《她晋神后,三千小世界男主黑化了》 第1章 阿霖,这个世界我们来过 要说这天界有什么大事发生,那必然是时空一族时音历劫归来成功晋神了。 这九重天彩霞漫天、鲜花铺道,各族朝贺的使者都快把南天门的门槛踏破了。 平日里清冷的天宫如今各界大佬齐聚一堂。 仙族、妖族、魔族、精灵族各族族长正襟危坐翘首以盼。除了走到哪儿都毁天灭地让人避之不及的堕神夜离诛和掌管天地法则无处不在的主神令九天,神域的神只都从自己开辟的小世界赶来了。 爱神若初拿着美男薄,得让时音好好挑个心仪的伴侣,再用自己炼了七七四十九天的钢丝红线给他俩捆上。战神辞戮此刻握着神器库的钥匙,心想这新晋神位的同僚应当还未有趁手的神器,到时候送给她让她自己慢慢挑。 只见金黄色的流光一现,殿外的神女款款走来。 众人从座位上弹起,恭敬得不敢直视。 流光在她的身边浮动,除了若初和辞戮无人能看清她的面容。 时音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神位,最中间的白色是主神神位,左侧的红色和蓝色是爱神和战神,最右侧黑色是堕神神位,而她则应去往的是白色和黑色之间的金色神位。 她初初站定准备坐下时,神识忽然传来一阵疾呼—— “音音,小世界崩塌了。”是她的神使阿霖。 “?”她还没坐下呢。 时音一屁股坐下,然后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一道神谕浮现眼前,耳边传来清亮的声音: “谢诸公之心祝,然今有急,愿赏玩遨游,返驰府邸。” 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此刻,时音开辟的小世界。 “小阿霖,这些小世界怎么黑屏了?”时音看着四周的时空屏一脸懵,一个个小世界不仅黑屏了,连动都不动了。 白色小团子蜷缩在时光广场上,小爪爪不停地按着七色按钮,趁着空档瞥了身后的时音一眼,奶声奶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初步断定是小世界的男主黑化了,成为了危害小世界的罪魁祸首。我已经尽力把这些世界的时间静止在崩塌前了。” “你做得很好。” 时音顺手给小家伙顺了顺炸起的毛。看来事情挺严重的,一向注重外表的阿霖居然炸毛了。 阿霖蹭了蹭时音的手,“我找到了最初崩塌的小世界,事不宜迟,赶紧去修复。” “一起。”时音捞起阿霖,直接撕开时空裂缝,踏入虚空。 以前需要阿霖的帮助才能定位传送到小世界,但是她已晋神,且掌控时间和空间,对她而言,天涯若比邻、亘古如一瞬。 况且,她开辟的神域小世界直通三千世界,弹指一挥间,她便躺在了柔软舒适的床上。 21世纪。 沈遇安有一个白月光,然而众所周知,白月光抛弃了他,因为他穷。 沈遇安看着空空如也的公寓,听着无人接听的电音,对白月光的爱变成了恨。 随着时间的流逝,那恨已沉重得他再也无法承受,于是在他成为首富的那一天,他吃了过量的安眠药永久地离开了。 但是在他死之前,他购买了两颗核弹,在他死的第七天,分别向a国和j国发射,结果可想而知,包括在a国留学的白月光也化作灰烬。 不巧,白月光叫温时音。 接收完记忆的时音无语地望着天花板,“小阿霖,离男主自杀还有多久?” “还早,还有三天。”阿霖扑闪着小翅膀,在时音的神识里躺着晒太阳。神的识海可塑万物,时音的识海是她照着某个小世界的度假胜地捏的。 时音一个挺身撑起来,没记错的话,这都是这具身体出国的第七年了。 七年,黄花菜都应该凉了。 要不是有这个任务,谁能想到沈遇安是因为情伤自杀的? 时音拿出手机,给经纪人许如清发信息订最早的机票,然后有条不紊地塞了几件衣服到行李箱。 温时音是一名芭蕾舞者,她最初出国是为了进修成为芭蕾舞者中最耀眼的一颗明珠。后来,她也的确一步步成为了首席舞者,在舞台绽放出熠熠光彩,创造了惊艳绝伦的舞坛神话。 可惜,因为两年前一次过度训练,她因为韧带撕裂第一次缺席了演出,后来慢慢退居幕后,创立了晚安芭蕾舞团,闲暇时编舞或指导舞者。 c国。 时音坐在去往酒店的车里闭目养神。任谁前一刻还在天界接受朝贺,下一刻就坐在四四方方的小车里,心绪都难以宁静。 她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直到“嘭”地一声,等红绿灯的车子被撞时她才感觉心落到了实处。 车子猛地滑动,带动着时音也向前扑去。好在后座足够宽敞,没有磕到碰到。 接机司机转头看了一眼依旧闭目养神的雇主,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然后解下安全带和后面追尾的司机调解去了。 可能是车停下来了没有风,时音觉得车里闷闷的,她打开车门准备去透口气。 “目标任务沈遇安出现。”阿霖的声音响起。 时音已经看见了,后面追尾的车的后座下来一个着黑色西装的男人。 路灯的晕光从他的背后洒落,只看得清硬朗的轮廓和一双似潭水般寂静的桃花眼。 时音怔怔地望着他,明明没有用神力,她却感觉到一瞬间的停滞。 “好久不见,时音。”低哑的声音开口时有些滞涩。 “沈遇安。”时音抬脚站在马路牙子上,平视着他点了点头,恢复了泰然自若。 “有受伤吗?”他的眼神随着她的脚步流转,随后回到她脸上。 时音忽然觉得,被他盯着就好像猎物被猎人盯着。 “没有。”时音摇摇头。如果她不知道这厮三天后自杀还发射核弹,她觉得这人情绪稳定温和有礼。 “嗯。”时间好像又停滞了。 过了好久,他似乎又找到了他的声音:“不好意思我的司机不小心追尾了,汽车维修和其他费用我们全额赔偿。” 时音点点头,对方这么有礼貌那就配合。 “方便留个电话?”沈遇安直接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时音继续配合,嗒嗒嗒地输入手机号。她才不会跟他说,被撞的车不是她的。 就在此刻,那头的两位司机也谈妥了交换了联系方式。 时音把手机交还给他,浅浅一笑:“我先走了,手机联系。” 路灯的淡黄色光晕恰好照在她脸上,浅笑时露出的梨涡投下一小片阴影,好像打在了沈遇安的心上。不知道他在那路灯下站了多久,直到被她双手握过的手机传来的余热渐渐冷却。 车已疾驰而去,风中有隐隐的呢喃声。 “我想起来了。阿霖,这个世界我们来过。” ——作者的话—— 1、为爱发电写文不易,不喜欢就撤,弃文无需告知。不要刷存在感,作者脾气不咋地。爱看评论且爱骂人。 2、男女主的后妈,受不了虐自己去找甜文,甜和虐全看本人心情。 3、双洁,节奏快,每个世界20-30章节,小世界基本he,但不能保证,前面小世界不生子,说绝后的去生子文。大结局有娃。 4、把喜欢的设定写完就完结。本人现实较忙非全职,更新不定时,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断更。 5、喜欢的脑洞可以留言,如果选中的话也可能会被加工。 6、再说一遍,网站写文不赚钱,不喜勿喷。当然,你用钱砸我我站着让你随便骂。呵呵。 第2章 见一面,好和你旧情复燃 时音刚到酒店,就收到了好友申请。 昵称一如当年,写的还是sy,没有备注添加原因。 只有一个黑色头像,时音点开来看,图片从左上角打了一束淡黄色的光。 时音通过这个头像细细揣摩,看来男主现在应该还没彻底黑化。 就在思考间,又有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时音先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点开了信息。 是她以前最好的朋友,黎知末。 即使后来出国几年也一直保持着联系,她每次都会寄演出票给黎知末,而她也总是抽空来看她。 “时音!你回国都不告诉我!” “我还是听我大哥说的才知道!” 黎知末异父异母的大哥谢汀州是沈遇安的大学好友。 “你都不告诉我呜呜呜,不愿意让我去接机,你是不是不爱我了呜呜呜。” 满屏的各式哭泣表情包甩过来。 时音赶忙打字安慰。 “小祖宗哎,别哭了,我临时决定回国的,一路忙着收拾行李,到现在才刚落脚。” 大哭表情包停了,然后弹出了一个委委屈屈的大眼睛小黄脸。 还没哄到位。 “就这么紧迫的时间,我还给你从a国带了礼物哦,本来想着明天去找你给你惊喜的。” “呜呜呜,小音音,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女人的脸就像那三月的天哟。 “什么礼物?一整个期待住了!”配上了一个“一把抱住”的表情包。 “明天拿给你,但我保证你会喜欢。” 和黎知末聊完,时音拉开行李箱,从只有几件衣服的行李箱中拿出压箱底的黑色防尘袋。 是一件最新高定礼服,出自全球闻名的设计师alfred之手。 学服装设计的黎知末是他的忠实铁粉。 她几乎能想象出收到礼物后黎知末兴奋得跳起来的模样。 还未来得及去找个礼品盒包装好,手机又响了。 时音点开了那个刚加的好友聊天框。只有一行很短的字: “我是沈遇安。” “嗯,我是温时音。”也不知道发什么合适,句子仿写她会。 下一秒,弹出了100w的转账信息。 ? 这个世界已经发展成一言不合就转账的模样了吗? 还有这个app什么时候能不需要点接收就直接到账的?而且不限额吗?最重要的是她心疼提出来的手续费啊! 时音虽面不改色,但如果阿霖在她面前,就能看出她虽然表面平静,实则内心波澜壮阔。 “要不了这么多,等我处理好后多的钱退给你。” 车是酒店派出的,其实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她的资产都在国外,要不要购置新的车子房子还得看是否能平安度过这三天。 “我知道。” 知道什么? “给你转的是分手费。” 噢,知道车是酒店派出的,追尾了这件事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所以转的钱是分手费。 等等!分手费? 从接收的记忆中,时音拼命搜索七年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她来小世界历劫时发生的。 十八岁的温时音和十九岁的沈遇安是y大令人艳羡的情侣。她是艺术学院璀璨夺目的芭蕾舞者,他是计算机学院天赋卓绝的大二学长。 他们自小在一个孤儿院长大,相约考上同一所大学,顺理成章地从相依为命到相恋相爱。 直到—— “遇安是我流落在外的孙子,也是我沈氏唯一的继承人。” 一位精神矍铄的白发老人找到了她。 “他以后会接受更好的教育,他的妻子也只会是名门之后。” 当时的原主还是无权无势的孤儿,她过了18年的孤儿生活,她知道无枝可依的滋味,在一番利弊权衡之后,很坦然地接受了沈老爷子的安排出国了。 她选择的是不告而别,只在丢掉电话卡之前给沈遇安发了一条两个字的短信: “分手。” 接收了世界剧情的时音当然知道后续的事情。 沈遇安连忙赶回到他们的出租屋,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到学校问她的同学,才被告知她被国外某知名艺术学院录取已经登上了最早的航班。 十九岁的沈遇安,一穷二白。 他看着刚交完房租不足五百的余额,就算最便宜的机票也买不起。 十九岁的沈遇安连寻找所爱之人寻求解释的车费都没有。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捱过那段日子的。 y大流言四起,唏嘘一片。人们大都可怜沈遇安遇到了这么一个狠绝无情的女人,同情他如浮萍一般漂泊无依无靠的身世,猜测他天赋异禀恐从此一蹶不振。 直到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时,他已摇身一变成为沈氏集团唯一继承人,人们感叹天意就该如此,沈遇安就应当是天之骄子,是那个温时音得了芝麻丢了西瓜。 从此,沈遇安扶摇直上,他本就具有远见卓识,成为家族继承人后更是将他的聪明睿智发挥出了十成。 短短七年,沈氏从一艘在风雨中飘摇的旧船变成了在风高浪急中仍滚滚向前的巨轮,具有无人可撼动的地位。 手机忽地黑屏了,时音的思绪才一点点被拉回。 “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想起出国前精神矍铄的老头儿,不知是否还在世。如果还活着,沈遇安怎么会自杀呢? 不对,沈遇安的视角里,她应当不知道他有个爷爷。 时音皱着眉头,大意了,都怪这记忆全塞在脑子里,一会儿是全知视角,一会儿是她的视角。 撤回未免太明显了,于是她找补道:“我听知末提起过,你被家人认回去了。” 说得模糊点应该看不出异样。 那头很快回复了, “他身体很好。” 那就奇了怪了,有财产、有亲人,谁会想不开自杀呢? “那就好。”时音一筹莫展,完全找不到突破口。 “你明天有空吗?”是一条语音。 时音点开播放,男人的声音低沉绵长,好像在房间里萦绕盘旋。 时音蜷曲了一下食指,嗒嗒嗒地打字, “有什么事吗?” 对面没有再发语音了。 时音坐在沙发上耐心等待着,她的目光顺着落地窗一路眺望,霓虹灯闪闪烁烁,红绿灯再一次跳转到绿色时,她低头一看,他回复了, “见一面,好和你旧情复燃。” 第3章 听说你要结婚了 y大旁边南风小区,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入。 如果时音在,就会发现这个小区的一草一木一如七年前,仿佛被岁月封存起来,与周围翻新的建筑格格不入。 “去查一下温时音回国的原因。” 男人顿了顿, “那件事先暂停。” “是。” 贴身助理兼司机李逾打开车门,心里属实松了亿口气。 自从收到一封匿名海外信件之后,大boss就疯批了。 因为他知道boss从a国军火商那儿秘密购买两颗核弹。 好在总裁迷途知返,知道和平与发展是时代大势终于收手了。 可歌可泣,让最近心绪不宁的他终于踏实了。回家一定得好好抱着老婆亲亲,再开一瓶珍藏的红酒。 他是不敢露出雀跃的神色的,只恭敬地站在车旁看着boss走进楼里,再上车离去。 不过有一件事他相当困惑。 今晚他从机场接到出差回国的总裁安静得出奇,直到准备停车等红绿灯的时候,他说:“撞上前面那辆车。” 原先以为,大boss疯批属性发作,为了保住小命,他踩了刹车才轻轻往前撞。 现在想来,boss应该和车上下来的那位小姐是旧相识。 不过他实在想不通什么样的关系才会用这种方式引起对方的注意。 还是回家问问聪明睿智的亲亲老婆。 ······ “音音,男主那边在调查你。” 阿霖现身,躺在柔软的两米大床上翻滚。 “不过我已经给你补齐合理的剧情啦。” 时音睡得迷迷糊糊,阿霖的小爪子掀开她的被子就往怀里钻。 “什么剧情?” 时音一秒清醒,把被子里的阿霖捞了出来。 “把你回国的原因合理化了呀,就说你的舞团之后和c国舞团有联合演出,你回国顺理成章呀。” 时音点了点头,很合理没错。 直到她接到许如清的电话,让她明天去签署联合演出的合约,她才反应过来—— 她,又要工作了。 回九重天一定得让司命给她看看她的命格,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改改她的劳碌命。 重重叹了口气,合约得签,但首要任务是解决性命之忧和男主黑化原因。 三天实在是太短了。 不对,只剩两天男主就自尽了,一旦他死了,核弹发射就难以阻止了。 想到昨晚的约定见面的信息,事情是否还有回旋的余地就看今晚了。 不过在此之前,先去找黎知末探探虚实。 将白色的高定礼服用礼盒装好,再打上一个可爱的蝴蝶结,时音就出门了。 不过十多分钟的车程,车停在市中心的廊桥咖啡店外。 才上午十点,咖啡店里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地坐着,大多是西装革履的年轻人。 黎知末坐在最里面靠窗的地方,时音一进去她就挥着手站起。 “时音!” 黎知末挽着时音的手臂,拉着她排排坐。 “给你的礼物。” 时音把礼物盒递给她。 黎知末伸手接过放在桌上。 “哎呀,不急不急,你先老实交代,为什么突然回国了?” 时音抛下沈遇安出国的原因她是知道的,所以当她哥告诉她时音回国的消息,她是最震惊的。 所有人都以为时音是为了追寻梦想才出国,但是她知道,是因为沈老爷子的安排她才离开的。 虽然时音不说,但是她作为时音最好的闺蜜,如何能不明白他俩的感情? 身为孤儿的时音和沈遇安有多相爱她一清二楚,定是沈老爷子为了认回沈遇安而逼她离开的。 不过,这已经是七年前的事情了,应该往前看,她最好的朋友时音应该有自己的未来。 想到这,黎知末张开臂膀,一把将时音揽在怀里。 她一米六的个儿揽着时音一米七五的个头属实有些滑稽。 时音哭笑不得地扯开,真不知道这丫头又脑补了什么。大学时黎知末就爱看小说,脑子里全是狗血桥段。 “我回国是因为工作。” “工作?那你还走吗?” 黎知末的狗狗眼水盈盈的,眨巴眨巴望着时音。 “不走了。” 时音戳了戳她肉肉的双下巴,看来她过得很好。 “怎么了,你好像很诧异?”这手感和阿霖的一样好捏。 “没有没有。” 黎知末从时音身上弹起,拿起桌上的礼物拆了起来,佯装很忙碌的样子。 不对劲。 时音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她。 “就是······就是我听说你要结婚了。”磨蹭了半天,才拆了个蝴蝶结。 “结婚?和谁?” “叶淮安啊。”黎知末扭头,“你们不是一起出国了,然后后天就举行婚礼吗?” “我?和叶淮安?”时音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空气。 她拧着眉头,一脸诧异。 叶淮安这个名字她在剧情里已经淡得没有痕迹了。 他们唯一的交集便是七年前,他们是同级的同学,然后一起出国留学。不同的是,人家是家里安排的,而她是沈老爷子安排的。 正在疑惑时,阿霖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音音,我查了一下,是沈老爷子知道沈遇安一直不肯娶他安排的联姻对象,为了断了他的念想,于是从a国寄了一份结婚邀请函给沈遇安,新郎就是叶淮安,但是篡改了新娘的名字。真正的新娘是a国人。” 阿霖的效率杠杠的。 时音明白了,时间也对上了。 那家伙误会自己要结婚了,于是准备在自己结婚那天离开人世。 见不得她和别人在一起于是先走一步。恨她入骨,所以过完头七灵魂安息了才把他们炸了。 捋顺了逻辑,时音也不慌了。 她的回国使结婚一事不攻自破。 “这这这这是alfred的设计?!” 黎知末的狗狗眼瞪得老大,一声惊呼让咖啡厅低声细语交谈的人纷纷侧目。 扫了一眼大家疑惑的目光,时音拉着高兴得跳起来的黎知末赶紧坐下。 她很淡定。 看,她就说这妮子会幸福得跳起来。 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等她把高定礼服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又抱在怀里亲了两口之后, “缓过劲没?” “嗯嗯。”黎知末闪烁着大眼,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 “对了,结婚!” 黎知末眼里的高兴淡了几许,撇了撇嘴,“我听说你要结婚,而且还不通知我,我都不敢问你。” 时音不知如何解释,只得把和叶淮安的关系也就是没有关系这事儿跟她讲讲。 第4章 只有这一束是我想要的 “什么?事情竟然是这样的?那到底谁传出的假消息!” 黎知末既震惊又愤怒,鹅蛋脸鼓成了个包子。 “不清楚。”她总不能说是沈老爷子。 她如今既没有知道事情全貌的实力,知道事情全貌又无法做出惩罚沈老头的事儿。 “不行,我得告诉谢汀州,让他弄清楚是谁在传播虚假消息!” 说罢,黎知末就准备拿起手机打电话。其实她有私心,这事儿要是让她大哥谢汀州知道了,离沈遇安知道也不远了。 “不用了末末,这件事我来处理。” 虽然黎家是s市的世家,但也拧不过京城豪门沈家。 黎家要是把沈老爷子的算盘打坏了,免不了被他盯上,届时谢汀州也得掉层皮。 黎氏现在由谢汀州掌舵,但并非黎氏血脉,而是黎知末继母的孩子。 因此黎氏旁系虎视眈眈,要不是现在黎知末的父亲还健在,黎氏不可能这样风平浪静。要是沈家横插一脚,就不好说了。 时音很清楚,心病还要心药医,沈老爷子的药是沈遇安。 和黎知末从咖啡厅聊完天,正好到午餐时间。 “走,我带你去s城最贵最好吃的餐厅吃饭!” 黎知末小手一挥,豪气十足。 “富婆姐姐求带。”时音十分配合地打趣。 哦莫,看着眼前粉色兰博基尼,时音小小震惊了一把。 原来她闺蜜真的是个富婆? 亏她还以为谢汀州掌权后,这丫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黎知末每次都吐槽她哥欺负她,以前尚未深思,此刻忽地觉得,如果真是讨厌的人,怎会一直挂在口头? 时音瞥了一眼她周身的名牌衣服和首饰,还有每次见面都日渐圆润的脸,听着她欢快的笑声,眼中划过一道笑意。 ······ 玉露楼。 “时音,你多吃点,国外肯定吃不到家乡的味道。” 黎知末一个劲儿地给时音夹菜,一会儿虾仁一会儿醋鱼一会儿东坡肉的,她吃的速度完全赶不上她夹菜的速度。 防止每种菜串味儿,她还贴心地把每种菜之间留出小空隙,但是很快小盘子里堆满了一座座“小山”。 “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儿了。” 实在没地儿放了,于是她直接把装饰餐桌的白色桔梗移到旁边,好让分布均匀的菜一股脑地挪到时音面前。 “好啦,我能夹到。你也吃啊。”时音把黎知末喜欢的荷叶粉蒸肉挪到了她面前。 该说不说,这些菜都格外合时音的口味,好几道招牌菜都是她的心头好。 如果这玉露楼没这么贵,她一定天天来吃。 “音音,男主在你隔壁。” 听到阿霖的话,时音夹菜的手顿了一瞬。 “是在和林氏谈合作,不过沈林两家似有促成联姻的打算,林家独女林舒雅也在。” 时音神色如常,但却陷入沉思。 当初她来到这方小世界,本就是因为她只需要按照天道指定的轨迹成为沈遇安的白月光,让他顺利成为杀伐果决忘情绝爱的世界男主。 况且在他后期给他安排了才貌相当家世匹配惊艳绝伦的女主感化他。 林舒雅就是这个女主。 按理说林舒雅和沈遇安早在两年前就应该开花结果,他们联姻也是沈遇安完全掌握沈家大权的契机,然而事情却偏离了天道制定的轨道。 现在摆在时音面前有两条路。 一条是让剧情归位,促成林舒雅和沈遇安。 另一条······ 时音有些烦躁。 不知是包间里的空调开得高了些,还是这辣子鸡有些辣了。 她扯了扯毛衣的领口,感觉更烦躁了。 “怎么了,是太辣了吗?” 不等时音开口,黎知末让候在一旁的侍者拿瓶冰果汁来。 侍者开门的一瞬,一行人正好经过。 沈遇安和一个中年人走在前头,后面跟着一位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的年轻女子。 那女子爽亮的笑声传来,时音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似有所感地扭头看去。 正好对上沈遇安沉静如水的眸子。 和昨晚昏暗的环境不同,玉露楼金碧辉煌,时音清晰地看见了他的脸。 沈遇安皮肤雪白,鼻子高挺,浓密的剑眉习惯性地轻轻蹙着,不算薄的唇微微张开,看到时音他也颇感意外。 转瞬,视线被合上的门隔绝了。 可能是从门外吹来了一阵风,时音感觉不是那么燥热不安了。 黎知末坐在她旁边,一抬头便将刚刚的一幕收入眼帘。 “我听说林氏本来想和沈氏联姻,但是林舒雅掌权这两年林氏市值翻了一番,林家可能会招赘婿。”黎知末假似漫不经心地随口一说。 所以他俩根本不可能成。 她学的是设计,自己开了个工作室,所以对各家族的发展情况知之不多,信息大多是从谢汀州和黎父在家里闲聊时得知。 时音没有回答,一边点点头,一边状似用心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那丝烦躁早就已经不见踪影了。 她垂下眼睑拨着碗里的米饭,低头时还是有一丝笑意溜了出来。 米饭快要见底了,碗底若有若无露出一抹青色。 时音拨开米粒,赫然看见瓷白色的碗底印着青色的鹊桥。 她又拿起碗,碗沿边用扁铜丝掐成一句诗: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她突然想起,七年前的七夕演出上,她出演了《鹊桥》,这是她第一次公众演出自己编的芭蕾舞剧。 那天,她收到了好多好多花,大多都是热烈的玫瑰,但她只拿走了唯一的一束白色桔梗。 沈遇安问她为什么是这束桔梗, 她扑哧笑了,眼底的揶揄溢了出来。 因为演出前她看见他手机上订花的信息了。 他一向镇定的眼中露出一丝慌乱。 她霎时敛了嬉笑,抿着唇抬头看他,很认真地说: “因为只有这一束是我想要的。” 他忽地笑了,趁着皎洁的月光静静地凝望她,在云层淹没月光时,轻轻地亲吻了她的额头。 回忆如过山车一般在脑海翻涌。 时音抬眸看着餐桌上用来装饰的白色桔梗,扯了一句题外话, “玉露楼是谁的产业?” 第5章 不客气,晚上那顿你请 “不太清楚。”黎知末摇了摇头道,“不过听我哥说因为蛮赚钱的所以他也投了资,他肯定知道。” 谢汀州在她眼里就是无利不起早的奸商,哪里有钱就往哪里投。 “不然我问问我哥。”看时音实在好奇,黎知末拿起手机就开始打字。 时音嚼着酒酿圆子,无声地等待着。 “哥,十万火急” “?”那头秒回了一个问号。 “你知道玉露楼是谁家开的吗?” “怎么了?” 黎知末顿了顿,胡诌了一个理由。 “我觉得饭菜真的太好吃了!咱家能买下来吗?” “怎么?零花钱不够用了?” 黎知末一看见他提到零花钱就气,就因为她不接受她爸安排的相亲,零花钱被扣得所剩无几。 她从小花钱大手大脚惯了,挣的工资都不够她花。月末没钱了过得紧紧巴巴。 “零花钱没了就回家吃饭。” 一看见回家就更烦了,她那个爸一天天只知道数落她,却把谢汀州挂在嘴边赞不绝口。 她已没有耐心了,脸鼓成了个包子,呲牙咧嘴地回复, “玉露楼到底谁开的?买不下来我这周就不回去了!” 她很少拉下脸来问谢汀州要什么东西,但可能是因为愧疚,谢汀州一般对她有求必应。 对面妥协了, “是沈遇安的产业,这玉露楼是他的宝贝疙瘩,买是买不了的,要是你想吃,账记我名下。” 目的已达到,但她还是不忘吐槽一句, “你到底行不行啊,老是干不过沈遇安。” 不等那边回复,退出聊天、熄掉屏幕一条龙。 让她爸天天夸他,终于让她逮着机会了。 黎知末心里爽了一把,咧着嘴角憨笑。 她一抬头,迎上了时音略带戏谑探究的眼神。 “咳咳。” 黎知末左手握拳放在嘴边清了清嗓子, “哦,对了。玉露楼是沈遇安开的。” 果不其然。 时音忽略了心底传来的一丝隐秘的颤动。 “对了,你之前说不走了不是哄我的?”黎知末转移话题挺生硬的。 “不是。”时音摇头。 再回a国去难道想被炸死吗? “那你现在住在哪儿?之后工作有什么打算?” 她知道国外的房价是比s市便宜很多,生活压力也小很多。 她怕的是她有困难却一个人自己扛,就像七年前那样。 对上黎知末忧心的眼睛,时音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 “放心,这些年我攒了不少钱,不至于活不下去。” 不过也确实得考虑住哪儿了,住在酒店并非长宜之计。 “舞团大部分都是a国人,迁回国不太现实,不过事情不多,日常运转不需要我。 对了,下个月我们会和国内舞团联合演出,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 “嗯嗯嗯。”黎知末点头如捣蒜,眼里冒着星星。 趁黎知末吃着,时音借口上厕所去前台结账。 “女士,您的账单有位先生已经结过了。”收银员在电脑上查询一了下抬头说,“是和您隔壁的包间账单一起结的。” 时音点点头,拿出手机点开黑色头像,一边走一边打字。 输入框里的字删删改改,最后只留下两个字, “谢谢。” 那头显示正在输入, “不客气,晚上那顿你请。” 时音笑了。 世人好似都不愿在一段关系中服输,就算内心已经妥协了,嘴也像上了锁不肯松口。 但时音知道,君子论迹不论心。 不管这人说什么,都找补不回来了。 和黎知末吃饱喝足之后,两人又去逛街了。 时音回国有些仓促,正好添置一些必需品。 “都说了我请客了,中午吃饭我都没请成,你就让我给你买嘛。” 黎知末掏出手机拿给收银小姐姐扫码。 “可是这是内衣哎。”真的不想被误以为是百合。 顶着店里其他人投来的目光,时音很无奈,完全抵挡不住她的热情。 今天是星期六,虽然不是逛街的高峰期,但人也不少啊。 “时音姐!”人群中传来一声又惊又喜的声音。 时音扭头看去,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短发女生。 “小棠?”时音翻出记忆,虽然觉得熟悉但不敢确定。 “时音姐,原来真的是你!”宋棠惊喜地上前一步,“听遇安哥说你出国了,没想到今天能看见你!” 时音也没想到,以前在孤儿院跟在她屁股后面的小胖妞出落成了身材窈窕的美女,她都快认不出了。 “昨天刚回国,还没来得及去看你们。”时音温和地点了点头,拉着站在一边的黎知末,边向外走,边介绍让两人认识。 索性逛街逛累了,三人找了家饮品店叙旧。 “你和遇安哥上大学之后不久,院长妈妈就去世了。” 宋棠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一瞬间就红了。 作为神的时音早已看惯了生死,但此刻作为人的时音的七情六欲是浓烈的。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小时候院长妈妈教她芭蕾的画面还依然清晰,转眼已是阴阳两隔。 从前只觉得按照天道设计的轨道走完成任务就好,如今却觉得天道无情,一条围绕主角展开的线,谁会在意牵扯出的小人物的情感。 她已无法弥补对院长妈妈的缺憾。 黎知末握住时音的手背,平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性子在这一刻静静地等宋棠平复情绪。 “然后我就辍学了。”宋棠吸吸鼻子,呼出一口浊气, “不过还好,没多久遇安哥接管了孤儿院,之后我就复学了,弟弟妹妹们也都很好。” 宋棠咧着嘴,脸上洋溢着快乐和满足的笑容。 “对了,你和遇安哥怎么样了?你回国了,那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呀?”宋棠还是那样古灵精怪,“你俩结婚一定要叫我哦。” 时音心里有些诧异,沈遇安竟没有说他俩分手的事。 扭头和同样一脸懵的黎知末交换了个眼神,时音表现得很淡定, “当然,你小时候还说要给我当伴娘的你忘了?” “没忘没忘,原来时音姐你还记得。”宋棠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拍了拍胸脯,“时刻准备着当姐姐的伴娘!” “那我呢?我也要当伴娘。”黎知靠在时音的肩上,巴巴地望着她。 第6章 你来接我 “你?”挑起黎知末的下巴,时音痞里痞气地说, “你也跑不了。” 黎知末一头倒在时音的怀里,咯吱咯吱地笑。 三人笑笑闹闹打成一团。 然而,另一头的气氛就不是那么欢快了。 沈遇安时不时地点开聊天框,还停留在他发的“不客气,晚上那顿你请”。 她没回复。 难道是没钱? 玉露楼定价确实比较贵。 但是他给她转了钱啊。 不去玉露楼也可以啊。 他又往上找昨晚的聊天记录,确认她答应了今晚赴约。 不安的心又定了定。 李逾看着boss开会两小时,点开手机十八次,已经麻了。 问题是他点开了什么也不做,秒之后又关掉。 这有点像······像他大学时和他老婆恋爱的样子。 当李逾看到他拿起手机的时候,以为他要点开第十九次,结果只听见他不含一丝情感地说: “散会。” 然后他就走了。 走了。 李逾很懵,但接受良好,甚至淡定地吩咐下去:“还没汇报的部门直接把总结报告给我。” 收齐了资料后,他在大家还未回神的懵逼的视线下镇定地离开了。 看见大家都很懵逼,他就不懵逼了。 跟上boss的步伐,是每一位总裁特助的必备修养。 把报告放在boss的桌上,抬头瞅了一眼背对着他看着落地窗外的男人,李逾就准备离开了。 “昨晚让你调查的事情有结果了吗?” 李逾停下脚步:“嗯。温小姐创立的舞团有意向和国内的舞团联合演出,洽谈合作就在明天。” 糟糕,刚才开会开得急,他根本来不及说。 在李逾看不到角度,沈遇安蹙起了眉头。难得她在婚礼前还忙工作。 “知道了,你先下去。” 李逾静静地退了出去,贴心地关上了门。 他有点明白boss行为异常的原因了。 他有预感,boss可能要恋爱了。想到自己的亲亲老婆,只能感叹一句,万年老铁树也要品尝到爱情的甜蜜咯。 然而沈遇安尝不到一点甜。 他呆坐在窗前,石化一般。 直到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伸出了被压得发麻的右手。 “你来接我。” 接着弹出了共享的实时位置。 颤动的手指条件反射般地点开了地图。 他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无论如何,他要把她留下。 ······ 秋天的夜幕降临得格外早,残阳如血,路旁金黄的银杏被染上橘红色的光。 时音站在商场外的马路上,拢了拢米白色毛衣外套。 黎知末被谢汀州接回家了,宋棠也回学校了。 正准备掏出手机查看沈遇安的位置,那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了她的面前。 是沈遇安自己开的车。 他从驾驶座上下来,一言不发地接过时音手上的购物袋,打开后车门放了进去。 “去哪儿吃?” 时音低头看着他放完东西关车门的背影,又抬头看着他打开副驾驶车门。 她顺从地坐下,隔着玻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从右绕到左边。 被她盯得实在不自在了,他才开口道。 “去了就知道了。” 时音点点头也不问了,今天逛得腿疼,现在也没什么力气了。 她靠在座椅上,望向窗外纷飞的落叶。 她不看他了,他又莫名觉得心里很空。 沈遇安瞥了一眼她脚下的高跟鞋,想到刚才接过购物袋时触到的冰凉,默默调高了空调温度。 “有点远,你累了就先睡会儿。” “嗯。” 座椅传来的温度让时音很舒适,她慵懒地用鼻音应了一声。 树影慢慢从金黄色变暗,时音不知不觉地合上了眸子。 沈遇安开着车越开越慢,如果时光能停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这样,每个等红绿灯的路口他可以肆意地看她的侧脸。 时音在上上上个等红绿灯的时候就被汽车的鸣笛声吵醒了,但是她完全不敢动,因为她感觉到灼热的视线快将她烫化了。 她没这么怂过,发誓下个路口前她就“醒过来”。 “音音,上个路口你也是这么说的。”阿霖在她识海里嗑着瓜子看戏。 “小阿霖,瓜子一定很好嗑。” 语气有点危险,溜了溜了。 “我先去盯着其他小世界哈。” 一溜烟地从识海连接外界的流光屏跑远了。 感觉到车在减速,不想再被盯着的时音缓缓睁开眼睛,揉了揉眼睛,佯装刚醒的状态。 “到了。” 车停在路边,路边的彩灯闪闪烁烁,映在沈遇安的脸上。 时音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是小吃街。”她眼里亮晶晶的。 是大学时他们常去的小吃街。 它居然还在。 小吃街已经翻新了,商贩的小推车在小巷里一排排整整齐齐地摆着。 她迫不及待地下车。 虽然翻新了,但好多商贩都还是记忆中的那张张脸。 连吆喝声都还是熟悉的方言。 恰是周六,不算宽阔的巷子挤满了附近的学生。 时音看着攒动的人头,回过头来兴奋地喊, “沈——” 对上一双情绪浓得如墨的眼眸。 他就站在她身后,仅一臂距离。 他抬脚走到她前面。 “走了。” 他的声音裹挟着秋天吹来的微凉的风一起传到耳畔。 时音打了个寒颤,真冷。 噢,要是忽略他刚刚看她的眼神,确实冷漠极了。 她在心里偷笑了一下,这个人看着冷漠却是个很温暖的人。 他带着她径直穿过热闹的小巷时,她已经知道要去哪儿了。 看着门口的经历过风吹雨晒的木制牌匾,上面刻着的“见一面”三个字已经斑驳得看不清了。 但丝毫不影响它的火爆。 推开门,一股高汤的香味扑鼻而来,店里热热闹闹的挤满了人。 开放式的厨房隐隐传来隆隆的抽油烟机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正好端出两碗面。穿着围裙的小姑娘双手接过,然后转身送餐:“六号桌的面齐了,请慢用。” 收银台坐着记着账的中年妇女一看到沈遇安就热情地说:“位置留着呢,七号桌,你们自己去哈。” 沈遇安点点头,带着时音穿过长长的过道。 时音默默跟在沈遇安后面。 老板娘已经认不出她了。 第7章 脚疼 “两碗牛肉面就好,一份清汤一份红汤。”时音看着沈遇安,开口道。 他没有出声。 小姑娘拿着纸笔记着,忽然抬头问时音: “姐姐,还是不加香菜么?” 时音错愕,愣愣地点头。 小姑娘欢快地跑了。 时音的心里淌过一道暖流。 一蹦一跳的背影和记忆重叠。 七年前,刚考上大学的时音和沈遇安在这所面馆度过了一整个暑假。 为了赚学费。 经营面馆的是对很善良的夫妻,因为唯一的女儿还小,需要一个帮手。 当他们一起去应聘的时候,夫妻俩把两人都留下了。 得知他们是孤儿后,在生活上更照顾他们了,重活从不让他们做。空闲的时候时音也会给小姑娘补补课。 沈遇安静静看着走神的时音。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能想起,此行的目的就已达到。 他垂着眼睑,睫毛打下一片阴影,掩盖了眼中的情绪。 “面好啦,哥哥姐姐慢用。” 小姑娘的声音把两个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两碗牛肉面,冒着腾腾的热气,一碗的鱼汤汤底熬得发白,另一碗淋上了红红的辣椒油,除了大块大块的牛肉和配菜,还缀着个煎得金黄的鸡蛋。 把清汤的挪到沈遇安面前,时音又把红汤的挪到自己面前。 沈遇安抽出筷子递给时音。 七年,连动作都没变。 但什么都变了。 耳边传来一阵阵笑声,唯独他们这桌很安静。 “我今天遇到宋棠了。”时音咬了一口煎蛋, “谢谢,你把他们都照顾得很好。” 沈遇安夹住胡萝卜丝的筷子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没有人再说话。 时音不觉得一声轻飘飘的谢谢能弥补她应尽的责任,也不能负担得起他为孤儿院做出的一切。 一股子无奈和愧疚如鲠在喉。 “糟了,我手机和钱包落车上了。” 时音几乎埋在碗里的头霎时抬起。 刚刚下车太急切了,完全忘了东西被沈遇安放在后备箱了。 “钱已经付过了。”沈遇安无奈极了。 七年都改不掉粗心的毛病。 “好麻,斯哈斯哈~我咬到花椒了。” 时音被又辣又麻的感觉刺激得眼泪汪汪,含糊不清地说。 时音伸出辣到发麻的舌头,左手捂着嘴巴不让他看见。 沈遇安已经看见了。 像只小狗。 他慢条斯理地给她倒了杯柠檬水。 时音拿着水猛灌,喝了一半腮帮子被酸得发疼。 沈遇安看着她滑稽的表情,嘴角情不自禁地溢出了笑声。 “不许笑!” 时音恶狠狠地瞪他。 以前的沈遇安会笑得更放肆,但现在的沈遇安听见她的话就敛了笑意。 看着他又面无表情的样子,时音有些悔意。 话已出口,无法挽回。 气氛比之前还僵了。 时音吃得很慢,以前一口面直接吸溜没,现在在嘴里反复咀嚼。 喉咙里的郁气渐渐堆叠,她的心口被闷得疼。 但面总有吃完的时候。 “回去。”出了面馆,小巷的人影少了,几个摊贩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了。 时音眨了眨眼睛,在他从她身边错开的一瞬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低头看着她的手,不解地抬头,对上她可怜兮兮的眼睛。 “我脚疼。” 沈遇安见不得她可怜兮兮的样子。 他认命地蹲下,检查她的脚。 两只脚的后脚跟都被磨破了皮。 他抬头,双眉紧紧地皱在一起,一向不带感情的声音在此刻裹挟着愠怒, “你怎么不早说?” 时音没说话,呆呆地低头看着他。 记忆里没有沈遇安发怒的模样。 “你就站在这别动。”他起身四处看了看,朝着另一条街走去。 天知道他找了几条街才找到现在还营业的药店。 但他回来的时候,额头上沁出了薄汗,他给她贴创可贴时,她感受到了那双握住她脚踝的手的温度,手心的汗浸透了小腿处的肉色的丝袜。 他耐心地贴好创口贴后起身,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根用纸袋包得密密实实的红薯。 他塞到她的手里:“拿着暖暖手。” 时音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心口的郁气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一瞬间从眼眶里化成水跑了出来。 她拿着红薯,垂着头,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小孩,无声地啜泣,哭得无助。 沈遇安无措地给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把两颊上的泪珠拭去。 时音的眼泪止都止不住,隐忍的抽泣声从齿缝溢了出来。 他的指尖全是泪水,轻轻地叹了一声,只好把她揽入怀里。 ······ 刚才哭的人一定不是她,肯定是以前对温时音附体了。 回到酒店的时音懊恼着。 “拉倒,原主早就去冥王那儿报道了,现在这个点儿应该都已经入轮回再世投胎了。”耳边传来阿霖的戏谑声。 他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她哭呢。可惜了,没有回放。 时音伸手抓向虚空,一把把他从识海拽了出来,弹着他的脑袋, “还敢不敢吐槽我了?” “哎哟,家暴了家暴了!”阿霖左闪右避,就是不服输。 身为神使的他皮糙肉厚,时音现在只是个普通人类,手都酸了他连一根毛都没掉。 时音更气了,把他丢进识海,直接把流光屏熄灭了。 “看呗,你继续看,你还能再看一眼我跟你姓。” “略略略~”阿霖用小爪子拉着眼皮,做出鬼脸,小尾巴得意洋洋地摆动。 看来她已经不难过了。 识海里万里无云,阿霖躺在草地上,伸了伸懒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陷入沉睡。 ······ 时音再次醒来是被来电铃声震醒的。 她摸了摸床头,眯着眼睛划开接听键。 “喂?” “祖宗,都几点了你还不起,你忘了下午约了c国国家舞蹈团的负责人谈合作吗?” 许如清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响起。 时音一个鲤鱼挺从床上弹了起来。 “知道了,你把文件和注意事项发我手机就行。” 挂了电话,她看了看手机,十一点,不慌,来得及。 把连接识海的流光屏打开,她唤了几声阿霖都没得到回应。 她估摸着小家伙可能气得跑远了。 问题不大,反正他很好哄。 第8章 八点 下午两点,s城芭蕾舞团。 “温小姐,很抱歉,谭总有急事出去了,您先坐,我给他打个电话询问一下。”一位干练的助理把时音引到了休息室,妥帖地吩咐秘书上好茶点。 时音点了点头,安静地等待着。 十分钟后,助理又回来了。 “温小姐,谭总说很抱歉浪费了您的时间,如果您有急事,我们可以再约定时间;不过他那边的事情很快能处理好,如果您时间方便的话可以在这里等他,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让小刘去做。” 旁边的秘书配合地微笑着点头。 “好的,我没什么事情,就在这等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次时音准备起身的时候,助理就会进来,然后告诉她谭硕礼马上就到。 一来二去,时音就算是木头也察觉出了不对劲。 “阿霖,你帮我看看谭硕礼在哪儿。” 无人回应。 时音又唤了两声,在识海搜寻了半天,终于在半米高的草丛里看到一个白色的小团子。 他摊着肚皮,脑袋着自己的爪子,眼睛上盖着一片树叶,睡得香甜。 无奈叹息。 算了,顺其自然。 此时,“正在往回赶”的谭硕礼正在沈遇安的办公室里惬意地品着大红袍。 “喝完这泡你就过去,想办法把她拖到八点以后。”听见谭硕礼自顾自地续上茶水的声音,坐在桌前看文件的沈遇安转头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既然拿了他的好处,这点小忙对他来说手拿把掐。 “剩下的茶我拿走了哦,拿去给你的温小姐品尝品尝。” 谭硕礼把茶盒揣着,大摇大摆地走了。 屋里的人拿着的文件,再没翻动过一页。 s城到a国l城只有今晚八点的末班机,明天停飞,所以如果她赶不上今晚的航班,就赶不上婚礼了。 既然她会因为工作回国,也不会因为工作没做完而赶回去。 四点、五点······七点了。 沈遇安看着墙上的钟一圈一圈地转,感觉自己被投进了无尽的海里,拼命挣扎着想要抓住一块礁石。 手机的震动声拉回了他的思绪。 他条件反射般地接起电话。 “不好意思啊兄弟,温小姐三下五除二就把合约签了,我留着她吃饭她也直接拒绝了,真的对不起啊。她刚刚打车直接走了,也不让我派人送······合约的事儿······” 沈遇安脑海里已听不见什么了,只盘旋着“走了”两个字。 他放下手机,夺门而出,一路飞奔到停车场。 ······ “师傅,您快点行吗?能抄近路吗?”时音在出租车上焦急地询问。 事出反常必有妖。 谭家在s城也是世家大族了,能让谭硕礼故意把她留在那儿的人有何企图呢? 她身边的人最有利用价值的只有沈遇安了。 给沈遇安打电话也打不通。 “小姑娘你别急,前面好像发生了一起车祸,一会儿就好了。”司机安慰着她。 时音朝窗外望去,一辆黑色的车撞向了路边的树,车身凹陷。 一辆救护车停靠在路边,车上下来了抬着担架医护人员。 司机大叔摇头叹息, “应该是为了躲避横穿马路的行人才撞向旁边的。这天可怜见的,自己横穿马路却让别人遭罪。” 时音朝担架上的看去,是一个高高壮壮的男人的身形,但因为视线遮挡她看不真切。 她的心底的不安愈演愈烈。 直到—— 一盒绿色的创口贴因为颠簸从男人的衣服口袋掉了下来。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救护车。” 时音莫名地镇定。 他是小世界的男主,除非他自己一心求死,否则是不会死的。 这只是一场意外。 她紧握着拳,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想起绿色盒子掉落的画面。 画面依稀和昨晚重叠。 ······ “只是轻微的脑外伤和一些擦伤,先住院观察两天。” “好的,谢谢医生。” 时音静静地坐在病房外。 一种从未有过的无力感袭遍全身。 她对剧情的把控忽然间脱轨了。 自诞生起,她就众星捧月地长大。去小世界历劫时有一条被天道安排好的预知的线,还有阿霖一路保驾护航。 晋神之后来到这个小世界,她体会到了命运不受控制的窒息感。 沉思良久,她掏出手机,拨通了谭硕礼的电话。 “谭总,你们公司的小刘长得不错啊。”时音不紧不慢地用手理了理裙摆。 “哪里哪里,温小姐说笑了,你才是真正的天香国色。”那头传来谭硕礼恭维的话语声。 “谭总真是好福气,时时有佳人在侧。”时音轻笑。 秘书小刘倒咖啡的时候,时音就闻见了一股男士木制麝香香水味,和谭硕礼会面后一切了然。 一听这笑,那头的谭硕礼心虚地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如果您父亲知道你在公司里有个红颜知己的话会怎样呢?” 谭氏有意向和黎氏联姻,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黎知末和谭硕礼这个长子。 “别别别!姑奶奶,有话好好说。你想要什么?” “我没什么想要的,倒是谭总,把我故意留在办公室是有什么想要的吗?”时音的声音很冷。 谭硕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是沈遇安,是他让我把你拖到八点之后再走的。” 鬼知道沈遇安想误她什么好事,有什么恩什么怨别冲他来啊。 时音默了一瞬。 “真的,我对你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啊······” 时音已经不想听他的废话了,直接挂断了电话。 她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坐在床边。 他还在昏迷中。 时音静静凝视着他,慢慢梳理事情。 沈遇安想把她留到八点。 为什么是八点? 忽然想到按照原剧情,沈遇安明天晚上会服下安眠药,是因为他以为她要结婚了。 他收到的结婚请柬应该也是写的明天的婚礼。 按照a国的习俗是傍晚举行婚礼,而从c国到a国的飞机飞行时间最短也要十几个小时。 她用手机搜了一下航班信息,果不其然,今天的最后一次航班在八点起飞。 而她因为受不了那股浓烈的木制麝香的味道,实在不想多待,就离开了。 再经过谭硕礼通风报信,沈遇安却以为她是急着去赶飞机。 然后意外出了车祸。 时音捋顺了事情的脉络,但内心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第9章 除了你,我还谈过谁? 翌日清晨。 时音把从酒店打包好的早餐放在病床边的时候,沈遇安还没醒。 昨晚李逾已经来过一趟了,给他办理的病房旁边有个陪护床。 她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得早,现在还困得不行,掀开被子就卧了上去。 沈遇安就是在她睡着之后醒的。 他还有些头晕,盯着天花板的眼睛慢慢聚焦,意识渐渐回笼。 他出了车祸,就在去机场找时音的路上。 他扭头看了看窗外,现在天色已经大亮了。 她已经离开了。 就算是约私人飞机也来不及了。 今晚,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明明有机会留下她的。 忽然,一条腿压在他肚子上。 ? 他的视线顺着那条腿望过去。 和他的病床紧挨着的陪护床微微拱起,白色的被子被紧实地裹着,只留了一个脑袋在外面。 沈遇安恍然觉得自己是不是死了,到了天堂。 否则他怎么看见时音了? 痴痴地望着她的脸,沈遇安感到前所未有地安心。 窗外的太阳慢慢上升,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 时音皱了皱眉。 沈遇安伸出手,给她挡住了阳光。 “斯——”动作太大,牵扯到了到了手上的伤口。 他感觉到了疼痛。 不是在天堂,更不是在做梦。 时音就在他身边。 是真的时音。 他忽地笑了,红着眼眶,却不掉眼泪,用微微蜷缩的手指去戳了戳她的脸。 温热的、柔软的。 沈遇安不敢动了,只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从微翘的睫毛到紧闭的眼睛再到红润的唇瓣,目光一寸一寸地游移。 时音是饿醒的。 昨晚忘了吃,早上急着来医院随便糊弄了几口。 她支起身体,扭了扭头,朝病床上看去。 对上沈遇安直勾勾的目光。 “早上好。”时音笑着挥了下手。 “怎么没回去?”他的脸色尚且苍白,喉咙发干。 他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回哪儿去?”虽然有些残忍,但事情的真相必须他自己发掘。 他阖了阖眼,刚刚的片刻温馨不足以让他忘记她在大洋彼岸还有爱人。 强忍住酸涩感,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回去结婚。” “结什么婚?和谁?和你吗?”她俯身弯腰,凑近看他,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也对,之前还说想要旧情复燃。只不过,”她顿了顿,“你都还没再追我就想和我结婚,未免也太过霸道了。” 听到这句话,他明显一怔,然后认命般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和我在一起?” 就算只是国内的情人。 看着眼前这个无措的男人,直觉告诉时音,她不能再戏弄他了。他快要破碎了。 “谁告诉你我要结婚的?”时音坐在床沿,手轻轻覆上沈遇安输着液的手背。 “我在a国一直都是单身。” 揉了揉他的脸,毫无血色的脸上泛出一层淡淡的红色。 看着毫无血色的唇,时音吻了上去。 “除了你,我还谈过谁?” 沈遇安微怔,眼眶倏地红了,此刻心跳如鼓。 他试探性地给她回应,然后一手慢慢捧住她的头,一手搂着她的腰,朝自己压去。 她总是戏弄他。 可每一次他都甘愿。 “卡擦”,门开了。 “我我我,我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继续。”李逾震惊地看着在床头吻得难舍难分的两人,舌头像打了死结。 他不应该出现在这,天哪,看见自己的上司,在病房,和见面不足两天的女人,吻得难舍难分。 是他太落后了吗?还是大boss寡疯了? 他明天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吗? “啪——”,一瞬间门又关上了。 李逾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等他走到楼下,他才想起自己是来汇报工作的。 他欲哭无泪地往回走,恰好看到查房的医生进去。 天助他也! 李逾整理了一下文件,恢复了以前严肃正经的模样,跟着一群医生一起进去了。 一群医生仔细地检查了沈遇安的身体之后又如一阵风离去了。 李逾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见缝插针递上文件:“总裁,这是急需签字的文件。” 他抬眼看了一眼时音,又道:“另外,董事长昨晚联系过您,我还没跟他说您车祸的事。” 沈遇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被子里握着时音的手捏了又捏。 李逾又抬头看了沈遇安一眼。 大boss日常梳上去的头发此刻柔软地垂下,身上凌厉的气息也因为穿着病号服被冲淡了许多。 他根本没在用心听他讲话,只侧着脸看着时音,眉目缱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看着这样的boss,他内心震惊得好想咆哮。 从boss毕业接管沈氏,他就在他身边工作了,但他何时见过boss这等模样? “对了,医生说你得住院观察几天,我去给你拿换洗的衣物。”时音用手指挠了挠他手心,笑得如三月明媚的春光。 心里恶狠狠想的是一定要趁机找到那该死的结婚请柬,把它撕得稀碎。 沈遇安条件反射地点头,反应过来时捏着时音的手无意识地重了一分。 “那你早点回来。”他还是把手放开了,“让李逾开车送你去。” 时音乖巧地点点头,顺手把床头的保温桶递给他。 “你先吃饭,等我回来要检查。” 给他把移动餐桌摆好,又把充好电的手机递给他后,她才拿上自己的手机和包。 “有事情给我发信息。”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 沈遇安含着笑意看着她们出门。 当门再次关上后,整个病房又恢复到了宁静。 他敛了笑意,左手抱着保温桶,用输着液的右手拨了个电话。 “查一下,信封是谁寄的。” ······ 车行驶在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上。 时音还以为沈遇安会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亦或是郊外的别墅。 结果车往旧城区驶去。 直到李逾把车开进南风小区,时音了然。 漆黑的楼道没有灯,只开着格子形状的小窗,依稀透过几束光来。 早有预感地看着李逾从花盆下拿出的钥匙开门,时音还是红了眼。 第10章 就这样老去吧 房间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不足五十平的房子,只有一室一厅。 以前她睡在卧室,他睡房东留下的沙发。 沙发还是那个沙发,但现在用丝质盖毯包裹住了。 墙有被重新粉刷过的痕迹,但还是以前的大白墙。 全部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 时音推开卧室门走了进去。 卧室的变化很大,本来就有的立柜旁边对面多了一个新的檀木立柜。 她打开新的立柜柜门,准备给他拿些衣物。 然而却被花花绿绿的一片晃花了眼。 大都是她以前的衣服,还有一些崭新的时尚女装,都整齐地挂着。 时音又打开了旧的那个立柜。 最中间放了个没有盖子的大箱子,里面放的几乎都是她以前用过的东西,书包、笔记本、耳机等等。 只有最旁边的一处挂着沈遇安的几套西装和衬衫。睡衣裤被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下面的角落里。 时音深呼吸了一口气,目光锁定在中间的抽屉上。 抽屉没上锁可以直接拉开,但因为年头有些久了,拉开时发出咿呀的摩擦声。 看了一眼客厅里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的李逾,时音迅速地一把拉开抽屉。 里面全是芭蕾舞演出门票的票根。 最新的一张是两年前的七夕演出。 可是那场她缺席了,因为过度训练韧带损伤,也从此渐渐退出了公众视野。 她的眼睛逐渐蒙上一层水雾,捂着脸蹲了下去,泪水顺着指缝无声地流下。 ······ 时音和李逾回医院时,沈遇安的病房门外还站着两个身姿笔挺的保镖。 心下有所猜测。 她站在电梯口,让李逾一个人进去送衣物,叮嘱不用提起她。 然后她转身进了电梯,防止沈遇安多想,给他发了个消息说去买午餐。 现在她还不能和那老头儿硬刚,他捏死她比捏死蚂蚁都还简单。 时音叹了口气,先去楼下随便逛逛。 此刻的病房里,一位须发半白的老者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楼下。 “爷爷,我的身体我清楚,没什么事儿了。” 沈遇安拿起一个苹果削着,想着一会儿时音应该回来了。 “你以后开车给我小心些。”透着一股指挥若定的威严的老人转过身来,用手下的拐杖敲了敲地板。 他只有这一个孙子,哪能接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呢? “咚咚咚——”有了之前尴尬的经历,李逾叩了叩门,听到一声“进”才拧开门。 “总裁,董事长。”看清了人,李逾礼貌地点点头叫人,“总裁,衣物我给您拿来了。” 想起温小姐特意的叮嘱,为了避免boss提起,他指了指手机开口道:“如果暂时没有什么事情我先回公司了,要是有什么事情您随时联系我。” 放下衣物,转身,关门,一气呵成。 沈遇安眯起黑眸,直觉有什么不对,但因为和李逾的那丁点儿默契,所以并未开口。 打开手机,看见时音发的信息。 再抬头看见目光探究的沈老爷子。 沈遇安忽地想起,时音曾提起过他爷爷。 手上削的苹果皮忽然断了。 他把情绪悉数敛去,眸底划过一丝暗光。 “爷爷,您先回去,等我好了就回老宅去看你。”沈遇安的唇角掠起一抹弧度,声音平稳地没有一丝起伏。 他把苹果放好,又侧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文件。 无声地赶人。 “好好好,我走就是了,老了就不被人待见咯。” 沈老爷子虽杵着拐杖,却毫无龙钟之态,步履稳健,声如洪钟。 他抬头觑了一眼正在看文件的沈遇安,又扫了一眼旁边陪护床,眸子里闪过一丝精明。 孩子翅膀硬了,他也再难掌控了。 ······ 看着沈老爷子带着人离开,时音转头就上了楼。 “你要是早点回来的话,我还可以把爷爷介绍给你认识。”抬头看见进来的是时音,沈遇安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沈遇安拿起刚削好的苹果,递给时音。 “啊?好可惜。”时音咬了一口苹果,佯装遗憾地叹气。 “没关系啦,以后总有机会的。”旋即扬起嘴角,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手中装着餐盒的袋子。 “回来的时候我闻到红烧肉,真的香死我了,就绕道去买了两份。你不知道,排队的人可多了,我排了好久,肯定很好吃。”三下五除二地啃完苹果, 看着她眼眸中映着璀璨的微光,在他身边乐此不疲地说着话,他的心里滋生出满足的喜悦。 时光悄然放慢脚步,一秒似是比一年还要漫长,沈遇安心想: 就这样老去。 他又想,这样幸福地话会不会被老天嫉妒呢? 那就只她和他一起老去就好,无论以何种方式。 可是如果她不幸福呢?还要和她绑在一起地话她会很煎熬。 可是他又那么自私。 “一会儿你要吃的话我再给你热热。”时音凑到他眼前,将他的思绪打断。 “你不久才吃了早餐,应该是不饿的。要是再吃可能会积食。你本来从小就胃不好。病房里有个小厨房,热菜很方便。” “我想和你一起吃。”他眸中的光明明灭灭,在某一刻变得坚定。 时音端着盒饭放在茶几上,怔愣地抬起了头。 他生得好看,有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此刻眼尾向上挑,饱含期待。 时音无奈地轻笑了一下,端起两盒盒饭走到他身边。 安置好移动餐桌,两盒盒饭各放一边。 她在床尾那头坐好。 这时,沈遇安把筷子递给了她。 她下意识看向他,扑哧一声笑了:“我的筷子在我手上了。” 她扬起手挥了挥。 他没吭声,安安静静地低头吃饭。 但她没错过他耳尖沁出的红色。 她笑得更大声了。 吃饱了之后,时音一点都不想动了。 沈遇安下床收了餐盒,又去小厨房把保温桶洗了。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时音蜷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去掀开了被子,再把沙发上的人小心翼翼地抱起。 秋天瑟瑟的风从窗户窜了进来,时音无意识地朝他温暖的怀里靠了靠。 他眸色微暗,喉结滑动,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转身将她放在了床上。 如有羽毛在他心上挠动,心波一层层地荡开,他甘心沉溺其中。 第11章 质问 病房里没有开灯,随着渐晚的天色变得愈加昏暗。 “boss,信件确实是从a国l城寄出的。信件是经过篡改的,寄信人在短期内有一笔大额款项入账,是、是从沈董账户划出的。” 沈遇安沉吟片刻,声音里似裹挟着冰刃,声音里不带有一丝起伏地道: “派人暗中保护好时音。” 沈遇安坐在病床上,眼神晦暗,似有风暴席卷而来。 他关掉手机起身,拿上外套出了门。 刚下过一场秋雨了,路上散落着被雨打下了银杏叶, 南郊,朝华别苑。 看着破门而入的孙子,沈望廷握着毛笔的手顿了顿。 “哟,怎么想到来我这个老头儿这了。” 三年前,沈望廷为了不肯回京城的孙子迁居至此,没成想即使这样也难见沈遇安几面。 “信件是你找人伪造的?”沈遇安的眼里蕴藏着锋利的寒意。 “你就因为这件事儿从医院跑来质问我?”沈望廷笔下生风,不以为意地道,“做了便做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为什么?”沈遇安的嘴角微微下压,抑制着翻涌而上的怒气。 “她配不上你!我沈望廷的孙子怎么能娶一个孤儿出身的女人?”沈望廷搁笔,语重心长道,“你父亲以前就是被一个出身低微的女人诓骗了,才落得个凄惨的下场。我怎能看你七年都对那个女人念念不忘?” “这就是你诋毁时音的理由?”沈遇安双眸猩红,似有火苗腾地一下窜起。 “诋毁?那个女人本来就是见钱眼开的人,否则怎么会抛弃你?”沈望廷拍案而起,“七年前她就为了自己的前途出国了,你竟愚蠢至此,看清了她的真面目仍自甘堕落!” “七年前也有你的手笔?”他的目光变得凶狠,像一匹窥视猎物的狼。 沈望廷哑然,被沈遇安眼中夹杂着的恨意的暗芒慑住了心魄。 他定了定神,叹了口气道:“我是为了你好。况且你是沈氏继承人,而她也出国留学了,两全其美的事情。” “是你用我回沈家作为筹码逼迫的她?!”沈遇安瞳孔一沉,难以置信地质问。 “逼迫又如何?不过一个孤女罢了。她也倒算识相,不会觊觎不属于她的东西。”沈望廷并不觉得有错,也并不后悔,更不会不敢承认。 似是想起什么,他眼睛微眯,摇了摇头道:“不,她竟破坏约定回国了,或许是反悔了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一听这话,沈遇安神色变得凉薄:“她对你的东西根本不屑一顾。” 真正促使她甘愿离开的,是他。让他有家人,不再过漂泊无依的生活。 沈遇安觉得心头似在滴血,他是恨过她的不辞而别的。可他怎能恨她呢?她在国外七年孤苦无依的生活是如何捱过的呢? “如果早知代价是失去她,我宁可流干这一身属于沈氏的血。” 沈遇安毫无留恋地转身,在门口是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冷漠的声音中裹挟着利刃: “若你再动她,我不介意再次失去亲人。” 沈望廷跌坐在椅子上,饱经沧桑的脸上一片愕然,颓然地叹息。 ······ 许如清交接完国外的工作就回国了,时音赶去接她。 她俩虽是上司与下属的关系,但在国外的几年相互帮助,关系比朋友更甚。 除了和c国国家舞团有联合演出之外,晚安芭蕾舞团还要在国内开辟新的天地。于是她也回国来了。 把许如清接到玉露楼。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c国一起吃饭。”许如清有些感慨。 她是s城许家的私生女,她妈去世后就被带回了许家,直到她爸去世后就出国再也没回来过。 时音虽未听她提起过自己的身世,但她接收了世界剧情所以是知情的。 “我们还会有很多这样在c国的第一次,逛街、工作、唱歌、压马路······哦对了,刚刚去接你也算是第一次。”时音眼里流转着温柔和煦的光,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掰着指头给她数。 许如清被逗笑了,握着酒杯高高举起:“敬未来。” 时音也端起果酒酒杯:“敬未来。” 看着许如清豪爽地干了,时音也接着一口闷了。 “哎,你不用,就你那个酒量······”许如清没来得及阻止就看见时音得意地把酒杯倒过来,滴酒未剩。 “放心,只是杯果酒而已。”时音咧嘴一笑。 “我感觉你已经醉了。”她今夜活泼得过分。 “没有,只是很开心。”时音歪着脑袋摇了摇头,眼眸亮晶晶地,笑着像一弯月牙。 许如清也跟着笑了,自顾自地又倒了杯酒。她酒量比十个时音加起来都好。 突然手机震动,有来电显示。 是沈遇安。 时音接起电话。 “您好,这里是醉梦酒,您的朋友在这里喝醉了,请问您有时间来接一下他吗?”电话那头,酒保看着旁边清醒的男人,左手背在身后比了个中指和食指交叉的手势。 “好的,我马上过去,麻烦你把地址发过来一下。”时音放下手里的筷子,她的眉头微皱,挂了电话。 沈遇安不是应该在医院躺着吗,明天才出院呢。 他一贯冷静克制,也不是会买醉的性格。 或许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 “如清,我朋友喝醉了我得过去一趟。账已经结了,你慢慢吃。”时音一边说一边穿上外套起身。 “什么朋友?可以让你撇下我,都还没吃完呢。” 许如清眼尾微挑,眯着一双勾人的狐狸眼,仿佛已经洞悉一切。 “你猜。”时音挑了挑眉,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下顿还是你请,这顿不能算。”许如清完全不能看她这春意盎然的模样,摆了摆手。 时音比了个ok的手势,一溜烟地跑了。 许如清摇了摇头,啧啧称奇,她以前可是静若处子的性格,哎,恋爱简直让着女人失去自我。 ······ 时音赶到醉梦酒的时候,推门一看见的就是一桌子的空酒瓶。 沈遇安倒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一个酒瓶子。 时音走过去,闻到一身醉人的酒气。 第12章 不要再离开我了 时音上前准备先把他怀里的酒瓶子扯下来。 他闭着眼呢喃着,抱着瓶子不肯撒手。 时音听不真切,侧耳凑过去。 “时音······音音······”他的声音绵长醇厚,像酿了百年的老酒。 “我在。”时音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道。 酒的灯光忽然跳了一下,闪闪烁烁着游移的灯不经意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原本冷白的肤色此刻染了两抹酡红,唇上还沾染着未干的酒,看上去晶莹润泽。 时音怔愣盯着他的唇,凝固了两秒。 她着了魔似的闭上了眼,俯身径直吻了上去。 她忘神地舔舐了一下,丝毫没有注意到身下的男人睫毛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酒瓶从他怀里滚落了下来,砸在大理石铺成的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时音忽地起身站直,心跳如鼓。 低头看他还是蹙眉昏睡的模样,时音蓦然松了口气。 定是刚刚喝了那杯果酒,才被轻易蛊惑了心神。 时音不敢再去看沙发上的人,打了车,和司机一起把人挪回了南风小区。 时音把人扛到了床上,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看着高高壮壮实际还挺轻的。 也有可能是这具身体练过芭蕾,身体素质本身也不错。 时音给他脱了鞋,俯身给他盖被子。 她单膝跪在床上的腿猝不及防地被男人的腿抵了一下。 时音失去了支点,不受控制地扑了下去。 “斯——”头撞到了他的胸膛上有些疼。 她揉了揉额头,撑着手起身。 她一抬头就对上了一双迷离的眸子。 沈遇安线条流畅的轮廓被隐在透窗而来的月色中,朦朦胧胧地看不清神色。 唯有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他的眼神还有些溃散,可能是刚醒的缘故,氤氲着一层盈盈的水色,给人一种无辜的感觉,绮丽的眼尾又莫名增添了几分勾人的味道。 “音音。” 时音目光下移,静静地看着他滚动喉结。 他隐在夜色的眸子没有错过她刹那间的怔愣。 他伸出纤长白皙的手,覆在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上,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他的气息萦绕在周围,快要将她溺毙。 她的脸染上一层嫣红,往常灵动的眼睛此刻迷离飘渺,像被施了咒语一般定住了。 沈遇安看着她红润饱满的唇,他知道那是怎么样的柔软芬芳。 摄人的风暴在眼中聚集,他倾身含住了那诱人的美味。 时音似有预感地闭上了眼。 只觉心脏骤停,五感尽失,只有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让人沉溺。 一片黑暗中,呼吸交缠。 似是过了一个世纪,他埋首在她的颈间,用近乎虔诚的语气祈求: “不要再离开我了。” 颈间似有润泽的触感,黑暗中,时音轻声回应:“好。” ······ 翌日。 厨房传来一阵阵扑鼻的香气。 时音醒来,望着天花板,记忆顷刻回笼。 她把头埋进被子,蜷成一团,左翻翻右滚滚。 等她长呼一口气,平复好情绪,从被子里起身时,沈遇安就站在客厅看着她。 他眉眼含着笑意,不知在那儿站了多久了。 “醒了啊,快吃饭了,先去洗漱。”他腰上系着围裙,袖子挽起露出半截手臂,手里还端着两个盘子。 时音愣愣地点了点头。 她捂了捂脸。现在是真的没脸见人了。 她佯装淡定地下床洗漱,转眼看见叠好的蓝白相间格子符。 “沈遇安!”时音拿着病号服,怒气冲冲地跑到沈遇安面前。 她眉头蹙起,拧成了个麻花。 “你一个病号,还敢去喝酒!” 其实他没喝,就只是在身上撒了点,然后嘴里含了几口就吐掉了。 但他不能说。 “你什么时候学会喝酒的?医生都说了让你在医院观察两天,你还跑出来喝酒!你的身体还要不要了?”时音越说越气,秀气的眉头瞪着他。 沈遇安眉目温柔,含着笑意,看她张牙舞爪的模样,觉得这空荡荡的房间突然有了生气,他一潭死水的心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此后掀起滔天巨浪。 “你还笑!能不能——”严肃点······ 他忽然倾身吻住了她喋喋不休的口,话语被吞没在他汹涌的爱意中。 ······ 时音最近忙着开工作室。 许如清找了几个舞房,但都有一些瑕疵,或位置偏僻,亦或场地太小。 “今天要去看的是位于市中心的一间舞室,位置和场地面积都很不错,价格也合适。”许如清顿了顿,“不过卖家要求单独见你一面再谈。” 时音点了点头,心下疑惑。 看着车停在沈氏名下的写字楼下,时音的心头一跳。 沈遇安不知道她在找地方开舞室,知道的话也不会以这种方式帮她。 那么,想见她的人应该就是沈老爷子了。 她镇定自若地上楼。 电梯口候着一个中年男人,他面容端庄,有一双有神的眼睛,给人以稳重的感觉。 “温小姐,我是董事长的特助,董事长派我来接您。” 他语气恭敬,不像是找茬儿的。 时音定了定神。 中年男人引着她来到一扇门前,上前一步为她打开了门。 “来了。”沈望廷站在办公桌前,挥毫泼墨间淡淡开口。 时音走到他对面站定,静静地看他执笔作画。 良久,沈望廷抬眼看了她一眼。 还挺沉得住气。 他从容不迫地搁笔,指了指一旁的沙发,抬了抬下巴:“坐。” 时音转身坐下,看着他拿了几张纸,拄着拐杖,在她对面落了座。 “这是楼下第七层的赠房协议。”沈望廷把协议放到她身前,饱经沧桑的脸上没有显露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条件呢?”时音没看合同,眉头浅浅地蹙着,不知这老头又在耍什么把戏。 现在她可不需要走剧情,怎会乖乖被他拿捏? 就看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这是南郊的一套别墅。”沈望廷没回答,自顾自地翻出第二页纸。 时音哑然,这两个加起来真的蛮多。 “这是我名下的沈氏百分之十的股份。”他拿出最后一份协议。 看着时音呆住的表情,沈望廷在心里冷哼,果然是没见识的丫头。 “我的孙子不能娶一个贫穷的孤女。”沈望廷严肃的脸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气氛,清明的眼睛睨了时音一眼。 所以呢?让她拿着东西滚? “你拿着这些东西和遇安结婚也算全了体面。” 第13章 沈老爷子愤怒极了 ? 等等,啥意思?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沈望廷看着时音懵逼的脸,心里有些爽到了。 他拄着拐杖起身。 时音不傻,虽然不知道沈老爷子的态度为何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但她是识时务之人。 不过她还是很谨慎,拿起桌上的协议仔细查看。 按照时音在某个世界当过律师的经验来看,感觉没什么问题,她拿起笔签名。 沈遇安就是在此时夺门而入的。 他一收到暗中保护时音的保镖的电话就赶来了。 害怕历史再次上演,他火急火燎地赶来,就看见时音埋头在签着什么协议。 他上前一把夺过时音笔下的文件,眼里冒着的怒火窜动。 “不许签!”他眼里猩红一片,收敛着火气对着时音道。 因为来得太急,他的胸口起起伏伏,喘气声很粗重。 “我跟你说过不要再为难她。”他扭头看着杵着拐杖在房间里本悠闲踱着步的沈望廷,眼里一片阴鸷,“有什么事你就冲我来。” 看着他这副护短样,沈望廷气得吹胡子瞪眼。 时音起身拉住拉沈遇安的衣袖,生怕沈遇安情绪失控,他现在这副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其实不为难的。”时音眨着眼睛,想帮沈望廷解释一二。 “你又想离开我?”沈遇安回过头来,反抓住时音的胳膊。 他眼里积聚的情绪翻涌,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匹盯着猎物伺机而动的狼,下一刻便要扑来。 时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她被吓到了。 “沈氏已经在我的掌控中了,我全都给你。”意识到时音对他的畏惧,沈遇安放松了手中的力道,眼眶忽地红了,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地从喉咙中呜咽,“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不要走好不好。” “臭小子,你说什么?!”沈望廷气急,孙大不中留啊,为了个女人他护了一辈子的家业都要没了。 时音看沈老爷子怒火冲天的模样,心中暗笑。 她伸手握住了沈遇安的手,轻轻拍了拍,安抚道:“我没有要走,你先看看协议。” 看着散落在四处的纸,时音感觉是金灿灿的金子掉落在地上了。 沈遇安紧紧攥着时音的手,俯身捡起一张。 看着青筋暴起的手,时音很难不怀疑,要是此刻他有个手铐,一定会把他俩拷在一起。 沈遇安一目十行,虽然现在理智所剩无几,但还是看清楚了协议的条款。 “你看清楚了,我哪有为难她?”沈望廷用手里的拐杖用力地敲了敲茶几,翻了个好大的白眼。 “一进门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指责我,还要把我沈氏的百年基业白白送给这个外人,你真是我的好孙子!”沈望廷看着时音毫不掩藏的笑容,要不是他身体好,看着这吃里扒外的孙子和小人得志的未来孙媳妇,他指不定哪口气没喘上来就一脚蹬天了。 “谁稀罕?”沈遇安冷淡地开口呛声,没给老头子一个眼神,捡起散落的其他纸看了起来。 “你不稀罕?你不稀罕别捡啊!”沈老头指着地,迟早被这个孙子气死。 沈遇安不仅捡,还把确认无误的协议塞到时音怀里。 “拿着,就当是老头儿给你的补偿了。”沈遇安现在冷静下来了。 这些都只是转赠协议,没有附加条款。 时音乖巧地点头,歪在沈遇安怀里欣赏沈老爷子这怒极的表情。 “别以为这样你就能弥补以前犯下的错。”沈遇安搂着时音,睨了一眼站在一旁干瞪眼的老头儿。 他拿起茶几上的笔,递给时音:“乖,咱们先签了,一会儿去做公证。” 毕竟是千亿的财产,不要白不要。 “逆孙!我沈望廷还会反悔不成?!”沈望廷这下真的气得胸口疼。 居然被自己的孙子质疑自己的人品! “不好说。”沈遇安淡淡道。 这老头纵横商场几十年了,惯会老谋深算,从不做亏本的买卖,谁知道会不会有诈? 时音三下五除二地签完,抬头看了一眼人财两空的沈老爷子,心下暗爽。 还得是沈遇安啊。 不过沈望廷也挺不容易的,中年丧子,唯一的孙子又被商界的敌人拐走,落得个杳无音讯。直到老年好不容易找到孙子培养到有能力继承家业时,结果爱上了个孤女。 即使他不反对,沈氏家族的人也不会允许沈遇安找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唯有给她股份傍身,才能堵住那些旁系的嘴,不敢放肆。 结果他做了这么多,还讨不了一点好。简直里外不是人。 沈望廷重重叹了口气,罢了,反正只要沈家不败在他手上就好。现如今就指望沈遇安延续香火,他就有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沈望廷背过身去,懒得看见他俩那一唱一和的嘴脸。 就在时音牵着手从沈氏出来的时候,她接到了黎知末的电话。 “时音,怎么办?我爸和我哥吵架了!”电话那头传来黎知末急切的声音。 “你先别急,发生了什么事?”时音看了一眼身边的沈遇安,轻声宽慰道。 她觉得吵架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尤其是刚刚才目睹了沈老爷子大动肝火的场面。 “我也不知道。”黎知末带着哭腔道,“今天中午的时候我爸说晚上约了谭家的人一起吃顿饭,谭硕礼也会去,我估计是订婚宴。 我跟他说我不去但他不同意,然后我就打电话让我哥回来帮我应付一下。 结果他俩进了书房谈话,没过十分钟我哥就走了,我爸气得把桌子都掀了,连林阿姨进去安慰他也被骂了一顿。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哥的电话打不通了,我爸又铁了心要我去今晚的晚宴。”林婉婷是谢汀州的妈妈。 “你别慌,先听你爸的安排,你就当去吃顿饭,反正又不是结婚。”时音柔声道。 “没有那么简单的,我们家好像最近遇到了经济危机,我爸就指望借用我联姻度过危机。”那头的黎知末摇了摇头,内心焦急而又茫然。 经济危机?时音记得原剧情里黎家从始至终都没有遇到大风大浪啊。 难道是因为她的回归,蝴蝶扇动了翅膀? 时音皱起眉头,心下沉思。 “没事儿的。”沈遇安低头捏了捏她汗湿的手心,在旁边轻声安抚道。 第14章 夭寿,谢汀州断绝关系 时音定了定心神,镇定地说:“你先顺着黎叔叔,不要把他惹急了。订婚的事儿交给我,今晚谭硕礼不会去的。” 黎家的经济危机得问问沈遇安。 “嗯嗯。好。”黎知末听到她的话,深呼了口气,心中也没那么慌了。 挂了电话,时音先发消息给谭硕礼。 “今晚和黎家的订婚宴你找个理由推了,否则我不保证明天你和刘小姐的照片会不会出现在热搜上。”一旦上热搜,谭硕礼的名誉受损,不一定能保得住继承人的位置。 况且谭家旁系虎视眈眈,内斗不断。这虽不是什么大事,但如果把柄被捏在其他竞争者的手里,也够他喝一壶了。 “什么刘小姐?”那头谭硕礼很快回复道。 看他装傻否认的模样,只怕是知道自己事情暴露了就把刘秘书开了,怕留下把柄的孬种。 那刘秘书也是可怜,遇到个这样薄情寡义不值得托付的男人。 时音皱了皱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着时音愁眉不展的模样,沈遇安把脑袋凑了过去,就看见屏幕上弹出略带威胁的话: “温小姐,我奉劝你一句,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沈遇安心下一沉,他都不敢对她说一句重话,这人算老几? 定睛一看,嚯,是谭家整日花天酒地只知阿谀奉承的那个扶不起的阿斗。 沈遇安按下语音键,略带讥讽地道:“谭总真是好威风,我沈遇安的老婆都敢欺负。” 那头静了一瞬没有回应,接着谭硕礼的电话拨了过来。 沈遇安直接挂断,对着时音宠溺地说:“不用找他,找我就行。” 时音乐了,这人现在就像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对面又发来短信,语气极尽哀求:“姑奶奶,我错了。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我今晚绝对不去了,只求你在沈总面前帮我说句好话。” 看完,时音熄了屏幕,她含着笑意勾了勾食指。 沈遇安听话地凑近。 她抬了抬下巴,在沈遇安的唇上亲了一口,温声道:“表现不错。” 沈遇安眼神亮了,发条语音都有奖励。 时音一触即离,沈遇安凑着脑袋,欲求不满地瘪嘴。 时音用食指点着他的额头不让他亲,笑道:“等一下,我先有事要问你。” 听罢,沈遇安老实了,眼神疑惑地看着她,耐心地等待下文。 “谢汀州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时音仰着头,直言道。 时音想过了,谢汀州也不是个冲动的人,能和黎父大吵一架一定是有他的用意。 听到这话,沈遇安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满。 他俩亲热的时候,她却提别的男人的名字。 “我是给末末问的。”看出他在多想,时音急忙解释道。 看着她急切地撇清关系,沈遇安愉悦了。 “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断绝关系是迟早的事。”沈遇安不以为意地道。 “断绝关系?”时音震惊,嘴巴微张。 沈遇安点了点头,看着时音怔愣的脸,不想她再为此费心,于是道:“他喜欢黎知末,不和黎家断绝关系怎么娶她?” 时音忽地哑然。虽然早就觉得不对劲,但是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 “所以,黎家的经济危机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时音灵光一现,一下就想通了其中的要害。 如果黎家陷入经济危机,黎父肯定急得焦头烂额,此时谢汀州断绝关系,黎氏必定六神无主,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黎父都不会拒绝。 更何况,如果断绝关系,谢汀州和黎知末就不是兄妹了,毕竟他们本身就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陷入经济危机,只是谢汀州放出的假消息。”沈遇安摇了摇头。 时音微微松了口气,但又蹙眉道:“他问过末末的想法吗?” 她真的很担心黎知末得知这一切会怎样。 她不是什么物品,更不能成为黎父挽救黎氏的砝码,也不是谢汀州玩弄权术想要就能要的东西。 “不清楚。”沈遇安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但是这件事他们帮不了什么忙,只能先转移时音的注意力,“可以亲了么?” 他盯着她的唇,声音喑哑,眸色渐黯。 “不可以。”时音又羞又恼,一把推开他凑近的脸,“我要去找末末,你自己先回家。” 沈遇安莫名委屈,看着时音远去的背影,转身给谢汀州打了个电话。 ······ 和黎知末约在一家咖啡厅。 “时音~”黎知末走进咖啡厅,一看见就跑上前来把时音抱住。 时音拍了拍她的背,无声地安慰着她。 任谁遇到父亲为了利益把自己嫁出去都不好过,况且自己的哥哥还因此和父亲大吵一架,她必然是不安的。 静静地等黎知末的情绪稳定下来。 这时,乌云积聚,顷刻间变了天,雨点绵绵密密地自天幕倾泻而下,豆大的雨点打在落地窗上,形成一道雨幕,外面的行人和车流变得朦胧,也隔绝了世界的喧嚣。 “末末,你有喜欢的人吗?”时音拿了一杯提前点好的热焦糖拿铁给她暖手,似是不经意地随口一说。 黎知末垂下眸子,声音轻不可闻:“没有。” 时音安静了几秒,还是隐晦开口道: “如果黎叔叔的生意真的遇到困难,你会愿意为了家族和不喜欢的人联姻吗?” 黎知末有些茫然,踌躇了一下,眸色黯淡地道:“会的。虽然我觉得一家人平平淡淡地生活也不错,但黎氏毕竟是爸爸毕生的心血。” “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最终都会嫁人的。”她勉强地笑了一下,状似豁达地补充道。 时音忽然觉得,黎知末也不是看上去那么开朗,从小享受了家族的荣光的她也很清楚自己的责任。 门外进来好几个人避雨,静谧的咖啡厅有了一丝人气。 “那你喜欢谢汀州吗?”时音捏了捏自己的手,语气很认真,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黎知末,不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她怔愣了一刻,随后睁大了眼睛,耳根爆红,舌头像是打了结: “你怎么知道?” 第15章 宠幸 时音懵了,她不知道啊,她只是想问如果谢汀州喜欢她的话她会不会同意。 但她表现得很淡定,唇角挽了抹笑:“你表现得很明显啊。” “说说看,啥时候的事儿。”时音端起椰咖喝了一口,掩饰眸中的笑意。 “就就、就高中的时候,我们是一个高中的,只是没想到后来我爸娶了林阿姨。”黎知末低垂着眼,鼻头泛红,心中微涩。 年少喜欢的人是她不能喜欢的人。他们朝夕相伴,却不能成为最亲密的人。 所以,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份感情。只当是换了一种方式成为亲人。 时音也没想到这份爱意被她压在心口快十年了。 从她们认识之初,她虽没见过谢汀州,但老听她吐槽她哥,每次提起的时候表情尤其鲜活。在她口中,每次遇到什么困难,谢汀州就帮她摆平。 她只当他们感情好,或许是谢汀州对黎知末的愧疚才对她好,又因为他对她好所以换来了她的真心。 没想到他们早已郎有情而妾有意,只是碍于世俗不能宣之于口。 时音抬起了头,有个人站在黎知末身后怎么一直不走? 黎知末看时音盯着她身后,扭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哥·······哥,你怎么在这?”黎知末错愕,手足无措地站起身来,舌头直打结。 男人穿着一身灰黑色西装,肩膀上还有深深浅浅的未干的雨痕。他的轮廓不似沈遇安那样棱角分明的硬朗,而是柔和俊美的,散发着温和明媚的气质。 “来接你回家。”谢汀州上前一步,牵住黎知末的手,向时音礼貌地点了点头,带着黎知末离开了。 看着黎知末僵硬的表情和不协调的四肢,时音捂着嘴笑了。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门口躲雨的人尽数散去,时音看着地上的水泽,蓦然想起那人透湿的裤腿上被溅到的泥水。 时音笑了,清冷的眸子浸满了愉悦。 真好,黎知末被好好地爱着。 忽地,手机震动了两声,时音点开—— 那人戳了戳她头像: “老婆,闺蜜的事情办好了什么时候来宠幸一下我呗。” 配上了一个可怜巴巴的狗头。 时音哑然失笑,戳了戳他头像,回道:“洗白白在家等着,本宫这就来宠幸你个七天七夜。” ······ 事实证明,人还是不要说大话的好。 时音刚打开门,就被人夺走了呼吸。 房间里没开灯,夜幕还尚未完全降临,黯淡的暮色从半掩的窗帘透进来。 借着昏暗的暮光,时音看清了沈遇安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他紧闭着眼,眉峰蹙着,轻颤的睫毛上有濡湿的水痕,捧着她的脸,把她抵在门角动弹不得。 黑暗让触感尤为清晰,唇上酥酥麻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软成了一滩水。 他用手搂着她的腰,啃咬吮吸得比以往都凶狠。 她有些呼吸不过来,只能无措地抱着他,跟随他的节奏。 “你又抛下我。”抛下他三个小时二十七分钟。 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是时音喜欢的性感。 “你讲点道理好不好,我跟你说过去哪儿的。”时音急促地喘息,美目瞪圆。 “不好,你要补偿我。”他眸色猩红,情欲横生,压抑着抵着她。 时音叹了叹气,这人就是个无赖。 算了,她跟他计较什么呢? 她主动堵住了他的唇,拉着他沉沦在情欲之中。 她迷迷糊糊想着,主动认错的话应该能从轻发落?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时音以为自己清白即将不保的时候,沈遇安突然松开禁锢着她的腰的手,飞快地朝浴室奔去。 带着浴室的门都震了三震。 这间屋子很狭窄,墙也并不隔音,时音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时音只觉得这人就像被拖上了岸的一条鱼,再不呼吸就要溺毙。 浴室响起了一阵阵水声。 时音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找了一部应该是悬疑类型的片子看了起来。 她怕看爱情片,把那人好不容易筑起的心理城墙推倒。 等沈遇安冲完凉水澡出来,就看见时音蜷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瑟瑟发抖地看剧。 她本是不怕鬼的,六界妖魔鬼怪多了去了,像魔界那些长老级的,她都可以一手撂倒一个。 但是配上那瘆人的音乐、阴森的气氛,时音又害怕又想看那鬼是怎么死的。 屏幕突然出现一张满脸流着脓水的脸。 “啊——啊啊啊啊——” 时音一把抓住沈遇安,躲在他身后不敢看。 “结束了吗?那鬼还在吗?”她抬头问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慌失措。 沈遇安眸色沉了沉,眼底蓄着蹿动的火苗:“松手。” “嗯?”她眨了眨无辜的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麻了,她的手怎么精准地握在了不该握的地方了?? 时音立马撒手,眼睛不敢看他,神情呆滞地盯着面前的电视。 沈遇安趁在自己理智的弦还未绷断之前大步走到阳台,吹了吹冷风好降降邪火。 他回来的时候,时音正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广告。 她完全没意识到剧已经播完了,老僧入定般保持一个姿势呆坐着。 沈遇安轻笑一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她陡然回神,扭过头来,望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她的眼眸中好似有霞光流转,声音是那样坚定:“我想要。” 沈遇安许久没有说话,脑子里的弦被绷断了。 他的内心是挣扎的,他不想唐突了他的女孩。 但他又那样渴望。 他的心像是被放在油锅上反复煎烤。 “可以吗?”没有得到回应,时音攥着手指,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沈遇安只觉神魂崩塌,理智溃不成军,刚刚筑起的摇摇欲坠的心墙此刻碎成了渣渣。 他伸手覆住她的拳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咬着她的耳朵:“反悔无效了。” 汹涌的情感彻底将他淹没,名为理智的心弦早已出走无踪。 他倾身而上,收紧了手臂,带着浓烈的渴望和隐忍的雀跃,拉着她看山看云看海。 他是沙漠中行走的旅人,在迷茫中找到了近在咫尺的绿洲,他上前一步,噢,神啊,那不是海市蜃楼。 第16章 原主的愿望 等时音睡着后,沈遇安仔细为她清理好后,给她盖好被子,一个人拿起手机去客厅了。 “怎么了?”他坐在沙发上拨通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李逾担忧的声音:“总裁,您没事儿?” 头一次,给boss打电话打了五次都没接,这事儿搁别人身上问题不大,但对于工作总裁来说实在怪异。 “刚在办一件急事儿,没看见来电显示。”他慵懒地坐在沙发上,语气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餍足,“什么事儿?” 他最开始打电话那会儿才刚华灯初上呢,现在都快凌晨了,刚出了车祸正在静养的boss能有什么大事儿呢? 李逾想不通,虽然好奇但又不敢过问老板的私事,心思忽转,回答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天许家送了邀请函来,说是明晚兰总的五十岁生辰宴。” 沈遇安摩挲着手指,细细思索。 许家是s城的后起之秀。说是后起,其实是相比像沈氏、黎氏这样的百年世家而言。 以前的许家只是个二流家族,只是自十年前许家家主去逝,他的妻子兰昭携八岁幼子力排众议接管了许氏,之后大刀阔斧地整顿内部,又凭借过人的远见染指了新能源等朝阳产业,从此许氏位列s城的上流。 这兰昭在这硕大繁华的s城,也算是叫得上名号的传奇女子了。 这次看似是兰昭举办五十生日宴,实则是为了宣布自己年满十八岁的许君山成为许氏继承人。 “我知道了,我会出席的。”兰昭的面子他还是给的,去看看那位新的继承人,顺便带时音去玩玩。 挂了电话,他蹑手蹑脚进了卧室,轻轻掀开被子,搂着陷入酣睡的人儿,借着轻盈洒落的月辉,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只觉怎么看也看不够。 ······ “哇~不愧是你啊音音,我一觉醒来,你就把男主睡了。”阿霖用爪子捂着眼睛,煽动着小翅膀在时音的识海里转来转去。 其实他昨天下午就醒了,结果一醒就被关进了小黑屋,啥也看不见啥也听不见,好不容易出来了就看见她还在睡,他等啊等,终于等到她醒了。 “今天已经是第四天了,成功改变男主昨晚自杀的结局。撒花~”不知道他从哪儿摘的花瓣,纷纷扬扬的还怪好看。 时音刚睁开眼就听见脑海里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 沈遇安不在,外面也没有什么声响,她摸了摸,身旁尚有余温。 “沈遇安呢?” “呜呜呜,音音你变了,一醒就提野男人,我们都两天没见了你都不关心我,爱会变的是吗?”阿霖扯着花瓣,本就是一片片的花瓣被他撕成了渣渣。 “乖啦,因为我知道小阿霖永远会在我身边呀。”时音在心底无奈叹气,细声细语地轻哄着,“我问沈遇安的行踪只是因为任务,早点完成任务咱们早点回神域呀。” 她将神识化作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阿霖的头。 “原来是这样,我才是音音的自己人~”阿霖又开心了,小翅膀扇动得更欢快了。 “放心音音,男主只是下楼买早餐去了。不过音音,短期内我们应该不能回去。”神识里阿霖耷拉着脑袋。 “怎么说?”时音疑惑道。虽然她并不急着回去,但和不能回去还是有区别的。 “虽然按照既定的路线原主已经被炸死了,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时她本身还有十多天的寿命,但是我们提前把她送往轮回了,就必须完成她的一个心愿。”阿霖拿出一本绿色书籍,上面记载了各个世界的因果,他翻到最新的一页,念到:“原主希望知道自己的身世,无论是被抛弃还是走丢的。” 时音垂着眸子,何必找寻什么身世呢?世间万般不都是天道手中随意操控的线吗?即便是她,也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 她不懂,原主也知道自己即将步入轮回,就算她们帮她找到了身世,又有什么用呢。 “知道了。你有什么线索吗?”时音终是点了点头,虽然以前从来没被要求过完成什么愿望,但这对于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世界线是围绕男主展开的,因果簿里只记载了小时音是在襁褓中的时候被院长妈妈在福利院门口捡到的。”阿霖摇了摇头,一筹莫展地咬了咬爪子。 院长妈妈已经去世了,这条线索断了。 “那当时襁褓里可有什么物件?”一般都会留一件什么玉佩啊手镯啊啥的,她看电视剧里都那么演。 “没有哦,不过有记录原主右边肩头有一枚月牙形的标记。”阿霖迅速翻找着因果簿,终于看见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哎呀妈呀,还好他不近视,不然谁能看清? 闻言,时音把睡衣袖子挽到肩上。以前没怎么注意,原来这肩膀上真的有个月牙状的胎记。不过颜色很浅,反倒是它旁边那颗黑色的小痣又黑又醒目。 但是她总不能天天挽着袖子露着肩去到处找爸妈? 时音扶额,算了,有点线索总比没有线索的好。 门口传来一阵钥匙开门的声音,时音估摸着是沈遇安回来了。 听到声响,她甫一起身,却又狠狠地跌坐到床上。 “斯——”她深吸一口气,这腿酸得直打架,昨晚发生的一切如幻灯片一般朝她脑海播放。 时音也不起了,直接倒头躺平。 原来世人着迷的滋味是这样的,确实与做其他任何事都不太一样。虽然最开始是难受的,但后来她也挺享受的。以前她觉得不屑,现在她觉得······嗯,不怪世人。 但是还是要懂得节制啊,现在她腰酸腿疼得像被卡车碾过。 她没开玩笑,在某个世界她真的被卡车碾过,虽然阿霖把她的神魂带回了神识空间,但她还是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撕裂感。 所以,真的要节制。 沈遇安进来的时候,就看见时音一副生无可恋地瘫在床上。 “宝贝醒了。”他眉目舒展,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别以为他声音好听,她就会理他。时音才不想看见他志得意满的模样。他是爽了,但真是苦了她了。 早知如此,昨晚就不应该开口。她真是悔的肠子都青了。 第17章 赴宴 没得到回应,他也不恼,俯身放下手中的药,掀开了被子。 “你干嘛?”时音双目瞪圆,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拼命攥着被子。 “呜呜呜大早上的又被关小黑屋了。”神识空间里,阿霖看着漆黑的一片,脆弱地咬手手。 时音是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这个男人是禽兽,她腿都被磨破了都还不放过她。 “乖,我给你擦药。”看着她一副遇到洪水猛兽的模样,沈遇安无辜地摸了摸鼻子。 这事儿真的不怪他,素了二十六年,甫一开荤哪有节制?何况他没什么经验,一开始不知如何温柔对待。 但是他很愧疚,也怕给她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擦、擦什么药?我不要。”时音猛摇着头,意识到药要擦哪儿,她拼命抱着被子。 她那可怜的羞耻心作祟,脸颊被涨得通红。 “你身上哪一处我没看过?”沈遇安不扯被子了,满脸笑意地看着她,眼里带着揶揄。 看她神色微动,似是有些被说动了,沈遇安继续忽悠:“况且擦了好得快些,那地方你又看不见。” 时音心一横,双腿一蹬,把枕头放到脸上,瓮声瓮气道:“那你擦。” 沈遇安拧开药管,挤出白色的膏体,用指尖轻轻揉开,给她抹上。 清清凉凉的触感,有些舒服。时音偷偷移开枕头,低头瞅了男人一眼。 他此刻分外专心,像是对待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他此刻喉结微动,神情晦涩,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翻腾。 沈遇安隐忍着,紧咬的牙齿止不住地颤动。她正受着伤,要是再动她那真是禽兽不如了。只是那过分美好风景实在让他留连,林照溪间,流水潺潺,他不舍得移开目光,却又忍得眼眶都红了。 对他来说才是一场折磨。 吃完饭后,他又妥帖地给她揉了揉酸疼的腰和腿,时音在他的专业按摩下舒服得慢慢阖上了眼睑。 迷迷糊糊间,她忽地想起了什么。 “阿霖,我在小世界会怀孕吗?” “当然不会啊,虽然音音现在用的人族的肉身,但你的灵魂是神,理论上来说是有种族生殖隔离的。何况,这个小世界只是个低级世界,天地法则不会允许神子降临的。”阿霖拿着他的因果簿,翻到第一页的神族生子法则。 上面写道:神族生子需要两个条件,一是同一位面下灵魂强度相当,二是符合天地法则,换言之就是要被天道准许。但是像时音这种级别的神,想要生子只能与神结合,但神与神生出的孩子通常是天生神力,即使是在主位面,也很难被天道允许的。 总而言之,除非能破除天地禁制,否则时音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不过神是由天地孕育而生,感情大都淡薄,即使是爱神若初也没有伴侣,所以五千年来都没有听说过哪位神孕育出了孩子。 时音并不关心这些,当她听见“不会”两个字时意识就已经安心地陷入黑暗了。 ······ 翌日。 夜幕降临时,许家一片灯火通明。别墅中传来悦耳的音乐声,不同旋律交织成曲。餐桌上摆满了各式餐点和饮品,香气弥漫,引人垂涎。男女们身着华美礼服,偶尔有佳偶步入舞池翩翩起舞。 沈遇安牵着时音进来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一袭黑色西装,系着深蓝色领带,肩膀宽阔,身形挺拔颀长,硬朗的五官透着淡淡的疏离感,唯有对上身旁的女子时,眉目如水,温柔得不可思议。 那女子则一袭深蓝色露肩鱼尾裙,着了一件白色披肩,体态轻盈,脖颈修长,纤腰乌发,瓷白的脸上缀着明眸皓齿,一颦一笑似步入凡间的仙子。 众人认识沈遇安,但却不认识时音。从不带女伴的沈家掌权人今天突然带着一个女子出席这样正式的宴会,且看着两人举止颇为亲昵,不免窃窃私语。 “难怪沈总以前不带女伴,看来是眼光比较高。以这个女人的容貌,娱乐圈也可以横着走了?” “娱乐圈鱼龙混杂,一般女孩就算长得好看也难有出头之日啊,哪有跟着沈总好?只要得到他的青睐,想要什么不能有?” 他们说的话太小声,时音是听不见的,就算听见了也无动于衷。她挽着沈遇安,往餐点那儿挪着步子。她饿了,为了做造型从中午饿到现在,现在一看见食物就双眼放光。 沈遇安跟在她身边,时不时递上一杯水,防止她吃得太急噎住。 没过多久,宴会的主人兰昭携独子许君山过来了。 兰昭虽然在商界浮沉了十年,但保养得当,五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只有三四十岁,头发盘得一丝不苟,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格外威严端庄。 她旁边的男子着一袭燕尾礼服,脸虽颇为稚嫩,但透着矜贵清润的气质。 “感谢各位朋友在百忙之中参加我的生日宴,今天也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宣布,那就是我的孩子,许君山正式成为许氏的继承人。”兰昭那张严肃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看着许君山的目光尽是慈爱和骄傲。 时音忽然有些羡慕,或许是因为她从未尝过母爱的滋味,所以这一幕才会生出些莫名的情感。 沈遇安轻轻揽过她的肩膀,无声地给她依靠。 兰昭讲完话,带着许君山朝着沈遇安这边过来了。 “沈总,没想到你能赏光。”兰昭从路过的侍应生那儿随手拿了杯酒,若有似无地打量着时音,“幼子经验尚浅,还望沈总能提携一二。 “言重了,兰总巾帼不让须眉,让我很是钦佩,亲自教导的孩子自是人中龙凤。”沈遇安从桌上拿了杯果汁回敬。他不敢喝酒,身体还未完全康复,怕喝了酒时音不让他回家。 “沈总也不介绍一下身边这位佳人?”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时音身上。 时音觉得奇怪,这个女人从过来之后一直盯着她,让她有些许不自在。 “时音是我的未婚妻。”沈遇安牵起时音的手,霎时眉目柔和,连声音都透着愉悦。 第18章 恶毒女配上线 四周宾客都悄悄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沈遇安此话一出,空气仿佛静了一瞬。 众人以为她只是一个长得漂亮的玩物,像他们这些上流公子哥,身边的女人换得比衣服都勤快,因此谁也没想到沈遇安竟当众承认她的身份。 沈遇安才不管他们是如何想的,只有在她身上打上属于他的标签,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他的,他才有安全感。 兰昭的眸光闪了闪。大抵是因为她也感到诧异。从来不近女色的沈家独孙,现如今的沈氏掌权人,不来则已,一来就放个大的。 “那看来沈总好事将近了,恭喜二位。”兰昭抬了抬酒杯,抿了口酒。 听到“好事”二字,沈遇安的笑容真切了些,端着果汁一口饮下。 时音脸上挂着浅淡温和的笑容,礼貌性地对着她点了点头。 “不知沈总可有时间,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聊聊,不知可否随我去楼上?”兰昭突然开口,不经意地看了时音一眼。 闻言,沈遇安蹙了蹙眉,担忧地看了一眼时音,他放心不下她。 “不会很久的,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不如让犬子陪着时音小姐逛逛?”兰昭放下酒杯,把身后的许君山拉到跟前来。 沈遇安眸光渐冷,呵呵,更不放心了。 “没事儿的,你先去,我就在这吃些点心。”时音拍了拍他的手背,善解人意地说。 这是许家自己的宴会,应该还不至于故意弄出什么幺蛾子。况且,若是真的有什么计谋,不给别人留出唱戏的余地,怎会知道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 沈遇安捏了捏她手上的软肉:“要是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时音瞅了兰昭一眼,觉得当着人家主人的面说会出事儿不太好:“放心,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是啊,时音小姐就交给我,我一定尽好地主之谊。”许君山也上前一步,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虽是好心,但沈遇安完全领会不了他的好意。 沈遇安走之前给了他一个冷冽得如刀子的眼神。 兰昭又气又笑,她儿子性格单纯,眼力见着实是低了点儿。还得让他再好好历练几年。这样想着,她引着沈遇安上楼。 大厅又恢复了最初的热闹,众人言笑晏晏,成群相谈甚欢。 时音又端了一小盘蛋糕,拿起去角落的沙发坐下慢慢吃。 许君山就像个跟屁虫似的跟在她身后,坐在离她两个人的距离。即使时音什么话都不说,他也不离开,一副势必将他妈妈的叮嘱贯彻到底的模样。 “时音。”许如清踩着高跟鞋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画着精致的御姐妆,气场一米八,和平时那个穿着简单不修边幅的工作狂判若两人,“没想到会在这儿看到你。” 时音刚来的时候她就看见她了,只是碍于沈总在她旁边,后来又来了兰昭母子,就没好去打扰。她并不知晓时音和沈遇安的事情,所以听见沈遇安说的话也狠狠地震惊了一把。 不过如果时音不主动开口的话,她不会去询问她的隐私。 只是这会儿看她静静地坐着吃东西,就过来找她聊聊天,毕竟来的宾客都是兰昭邀请的,她并不想去攀附。 时音看见许如清并不意外,接受过剧情所以她知道许如清是许家的私生女,而今日是宣布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成为继承人的重要日子,所以她也会参加宴会。 时音佯装错愕了一瞬,露出笑容:“如清,你怎么也在这?” “姐姐。”看到许如清,许君山立刻起身,坐得更远了些,给许如清留出了空位。 “我和君山是同父异母。”许如清很坦然地道。 她与兰昭和许君山相处还算和睦,毕竟她并非许父出轨的产物,而是许父在和兰昭相识前一夜风流的结果。许如清足足比许君山大十二岁,被许家带回的时候她才八岁,到许家的日子比兰昭都还早。况且兰昭也并未苛待过她。 时音了然地点了点头,凑近许如清,小声道:“沈遇安是我出国前的男朋友,因为一些事情分开了,现在又和好了。” 闻言,两人相视一笑,似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旁的许君山被几个世家子弟强制拉走应酬了,他脸皮薄实在推脱不掉。看着姐姐在和时音小姐聊得正欢,便没有出声打扰。 “你还骗我回国是因为工作。”忽地想起什么,许如清恍然大悟,挑起眉毛,危险地眯起眼睛。 时音嘿嘿一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也是有工作啦。” 许如清戳了戳她的腰,和她共事多年都没发现这人居然是个恋爱脑。还好在一起了,不然她得哭成啥样。 正笑笑闹闹着,却来了位不速之客。 “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薄情寡义负心薄幸的温时音嘛。”说话的女人长相娇美,面上带着些嘲笑,尖锐的嗓门颇大,使众人纷纷侧目。 “这沈遇安看来还是没被伤彻底,居然还吃回头草。”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见时音哑口无言的样子,心想她是理亏心虚,又补充道。 她身后还跟着个男人,许是她的追求者,在一旁附和道:“说不定是为了引她上钩再狠狠把她踢开呢。毕竟沈总手段出了名,谁知不是演戏呢?” “音音,这女人是唐紫晗,原剧情的恶毒女配,从大学时期就爱慕男主。她后面那个是付承,老舔狗了。”阿霖在她耳边给她科普。 时音不是没穿成过恶毒女配,一般下场都挺凄惨的,她默默在心里给唐紫晗点了根蜡。 许如清看着时音被怼得呆滞的模样,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时音是她朋友,她护短极了:“唐大小姐还是积点口德,否则下辈子投胎成你家的产业。” 众所周知,唐家经营的是猪养殖业。 人群中传来一阵哄笑。 唐紫晗顿时气得面色发紫,怒目圆瞪,理智尽失下口不择言:“你一个私生女哪有资格说我?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全场诡异地静了一瞬。 第19章 哦莫,女配又下线了 这可是许家的宴会,当众揭穿人家的隐私,不就是把主人家的脸按在地上摩擦吗? 一旁的付承默默后退了一步。虽然他追求唐紫晗不假,但为此得罪了许家,他爸非剥了他的皮不可。不过他好心地拉了拉唐紫晗的手臂,希望她能看清如今的场合。 然而唐紫晗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捏着酒杯的手气得发颤,在时音和许如清的脸上逡巡,讽刺道:“一个是为了出国留学抛弃男朋友,现在又看他发达了死皮赖脸地巴上来的女人,另一个是见不得光的情妇为了攀龙附凤生下的女人,你俩走在一起真是绝配。” 时音实在忍无可忍,看着被戳到伤疤黯然神伤的许如清,她的火气也窜了上来。骂她可以,但是许如清本身就是无辜的,甚至为了避嫌一直在国外,她何错之有? 她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准备开口时,却听见人群中传来黎知末的声音—— “都什么年代了?还值得为了一个男人自断自己的大好前程吗?还有,没有人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是可以选择改变自己的命运,请问唐小姐除了在家里坐吃山空还做出了什么事吗?”黎知末刚到就听见有人在讽刺她闺蜜,转身就抛下同行的谢汀州过来给时音撑场子。 在座的大多数都是家族继承人,个个都是趋利避害的主,要真为了爱情抛弃事业和金钱,那才是愚蠢。 虽然他们也因为家族里的私生女私生子恼恨,但如果没有牵扯到自己的利益和继承权,谁还不能过过和睦相处的日子了? 甚至宾客中有些继承者本身就是私生子女,但他们凭借自己的能力干掉正宫那扶不起的阿斗上位,将家族企业经营得更好了,谁见到会不给三分薄面? 可以说,唐紫晗那话经过黎知末这么一分析,再加上自己的脑补,大都厌恶了她。 “还有,时音也是我的朋友,唐大小姐这么说我的朋友,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还是对我黎氏有意见?” 谁人不知,黎知末是黎明唯一的血脉,即使继兄掌舵也依旧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在s城的上流圈子都是横着走的存在。 还有些消息灵通的听说了谢汀州和黎氏断绝了关系,更是认为以后黎氏多半会被黎知末和未来女婿继承,上赶着讨好黎知末都来不及怎会出言帮唐紫晗。 唐紫晗一时哑然,面色变得苍白,所有人都盯着她,让她下不来台,但黎知末和许如清都有家族撑腰,一时间,她只能怨恨上时音。 看着黎知末超强的战斗力把唐紫晗怼得哑口无言,时音心里的一点儿火气顷刻之间烟消云散,所幸唐紫晗只是嘴巴毒,也没给她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无视唐紫晗,时音向前几步迎上黎知末。 谁知唐紫晗伸出了左脚,时音察觉时想要收回脚避开,却又被她扯住披肩,一个重心不稳,栽倒下去。 不会,还有后手。看来不能小看狗急跳墙的恶毒女配。 时音顺着力道用手撑在旁边的矮几上,摔得也不算难看,只是脚被扭了一下。 披肩还被唐紫晗攥在手里,看着时音摔倒她心中大快,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黎知末和许如清准备去扶起时音时,一个身影已经快步上前抱起了她。 沈遇安低沉着脸,唇线抿直,眼眸森然,眼底卷起风暴。 他刚下楼就目睹了时音被推倒在地的全过程,他的人也有不长眼的人敢动,真是好大的狗胆。 众人都在猜测惹怒了沈遇安之后唐紫晗的下场会如何,怕是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跟在后面下楼的兰昭的注意力却不在这,她的目光直直落在时音的肩头,那张端庄雍容的面容仿佛一丝有龟裂,一息之间又恢复了镇定自若。 无人注意到她转瞬即逝的怔愣。 她抬了抬手,示意候在一旁的保镖把唐紫晗带了下去。 沈遇安把时音抱在沙发上坐着,蹲下身询问:“扭到哪儿了?” “右脚脚踝有点疼。”以前时音脚踝处韧带撕裂过,本身就比较脆弱,时不时地隐隐作痛,这次再次扭伤,才比较严重。 想到时音以前的经历,许如清担忧地道:“时音的右脚以前韧带撕裂过,还是让家庭医生看看。” 说罢,许如清立刻拿出了手机给许家家庭医生打电话。 闻言,沈遇安抬眸望着时音,眼中积蓄着浓重的心疼和自责。在他满怀对她满怀恨意的这些年里,她是如何独自吞咽下孤独,又是如何舔舐自己受伤的伤口的呢? 他垂下眼眸,下颌紧绷,深深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绪之中。 时音伸出纤细的手,将他的下巴抬起,让他直视她。她的眼里透出温柔的光,声音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不疼的,不怪你。” 沈遇安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脸颊在手心蹭了蹭。 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还有光明的未来。他可以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以弥补错过的岁月。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不算晚。 宴会还要继续,兰昭为他们准备了一间单独的休息室,以便医生为时音查看伤势。 “伤势不算严重,只是最近一周最好不要走动。”家庭医生开了一些消炎药和跌打损伤的药膏,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最近两天冷敷,之后热敷。平常可以把脚抬高促进血液回流有益于消肿。” 沈遇安一一牢牢记下,让许家佣人取来冰袋给时音立刻敷上,好让脚踝周围的血管收缩以减轻肿胀。 其实虽然脚踝肿的老高,但是因为现在不是痛在难以启齿的地方,所以她一早就让阿霖给她屏蔽了部分痛觉,她现在只能感受到一点儿微弱的痛意,像被蚊子叮咬了一般。 不过她以后可不能再掉以轻心了。即使她不是很在意受伤这件事,但有些人会在意、会心疼。 时音眉目流转,看了眼她身旁围着的一群人。 只是兰昭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小老太太怎么还在这? 第20章 她知道了会有多绝望 兰昭作为宴会的主人,不去招待宾客,如果说给他们安排休息室是是尽地主之谊,那么她一直在旁边算怎么回事? 虽然沈遇安和她有业务往来,但倒也不必如此照顾业务伙伴的未婚妻? 难道是看过她的芭蕾舞剧,是她的铁粉? 或者是消息太灵通,知道她拥有沈氏10的股份了? 时音浅浅地疑惑了一下便抛之脑后了,毕竟在原剧情里兰昭只是一个边缘人物,加起来的戏份都没三句台词。 待时音冷敷完,宾客已经散了。 “阿霖,以后多给我安排点这种白月光人设。” 脚磨破了皮有人跑去买创口贴,受伤了有人敷药,吃葡萄有人剥皮,睡醒了有人做饭,瞧,现在连路都不用走了。 沈遇安小心翼翼地把时音抱上车,生怕她磕着碰着加重伤势。 时音满意极了,这人又帅气又多金,情绪价值拉满,照顾人周到细致,有钱都买不到这样好的服务。 “音音,你确定吗?”阿霖翻着他的因果簿,倒是有几个需要修复的世界有这种白月光人设。 “确定。” 按照她穿越诸多小世界的经验,白月光的杀伤力简直堪比核弹。那些男女主不能顺利在一起的位面,多半就是因为男女主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 阿霖点了点头,预选了下个位面。他还特意选择了一个位高权重的身份,毕竟音音真的很怕吃苦。 他美滋滋地心道,音音肯定会满意的,先不告诉她具体信息,到时候她肯定能够会很惊喜的。 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驶去,二楼的窗边的人影久久伫立。 兰昭的记忆回到了二十五年前的夏天,婴儿的啼哭声夹杂着嘈杂的蝉鸣的声让人烦躁,她从昏睡中醒来,腹部的伤口还未愈合,那个男人不在家,也不知道在那个地方喝酒赌博去了。 看着床边哭的撕心裂肺的婴儿,七月的天让她如同置身于寒冷的冰窖,想要逃离的念头像杂草一般疯长。 终于,在一个早晨,她真的逃离了那个地狱。 但又好像并未逃离。每每午夜梦回,婴孩的啼哭声就在她的脑海萦绕。二十五年,她日日活在抛弃孩子的自责之中,自从有了君山才找到了释放母爱的载体。但她没想到,她还会遇见她。 从听见那个名字开始,她就隐隐有了猜测,但她还是希冀或许是同音的名字呢? 在沈遇安那儿旁敲侧击了一番无果,却在看见那抹胎记时如遭雷击,一下坐实了猜测。 老天多残忍,她好不容易摆脱了过去,现在有了光鲜亮丽的生活,有了可以依靠的孩子,却要让她再次面对不肯面对的过去。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伤口溃烂卧病在床却又无力改变的日子,看到了那个整日醉酒赌博穷困潦倒不思进取的混蛋,好像又成为了那个看到孩子只想撕烂她的嘴的恶毒母亲。 ······ “你说,兰昭在二十五年前生过一个女婴?”沈遇安蹙眉,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 他不蠢,宴会的时候就发现兰昭有意无意地套他话,向他打听时音的事情。他怕会对时音不利,所以没给她什么有用的信息。 后来时音受伤,她又举止异常,很难不让沈遇安生疑,他便着人调查了兰昭。 “是的boss,二十七年前,她父母为了彩礼把她嫁给了一个房地产商。她嫁过去没多久,那个男人就破产了,当时她已经有了身孕。生下来后发现是个女婴,那个男人整日喝得烂醉如泥还沉迷赌博。家财散尽之后,兰昭就离家出走了,那男人把女婴送去了孤儿院。不过没过多久那男人就死了。” 沈遇安用力地攥紧了手机,眼睛干涩得发酸。 “我知道了。封锁兰昭当时孕检和生产时所有报告,我不希望有多余的人查到这件事情。” 她的日子够苦了,如果再知道自己被父母抛弃的真相,该有多绝望? 沈遇安闭了闭眼,掩住了眸底的怜惜。一种难言的苦涩从心底翻腾,涌上了他的喉咙。 ······ s城芭蕾舞剧院。 今日是goodnight芭蕾舞团和c国国家舞团的联合演出。这场舞剧名为《鹊桥》,由时音创作和多次改编而成。 当初和黎知末说好了要一起来看,结果沈遇安和谢汀州知道后也跟来了。 四人刚在第一排落座,交响乐便响了起来。 双首席将柔美与力量结合得恰到好处,演绎出了牛郎和织女缠绵悱恻的爱情。男耕女织的欢愉、被迫分离的无奈、相隔两地的思念······一幕幕过去,观众的心神被紧紧牵动着。 下一瞬,黑暗的舞台上慢慢变得明亮,舞者们轻盈飘逸地跳跃而来,用身形汇成一条鹊桥,观众极力向两侧望去。 牛郎织女款款而来,在众人的期待下重逢。 时音本目不转睛地看着舞台,手上却感觉有指环从无名指上穿过。 戒指已被捂得温热,时音低头看去,纤细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钻戒。 钻戒是桔梗花的样子,经过舞台灯光反射,发出璀璨的光,亮如星辰。 时音抬头,对上了沈遇安那双略带忐忑和期待的眸子。 时音不语,将沈遇安的手重新牵上,收紧,十指相扣。 她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睛里似有一颗石子投进,泛起阵阵涟漪。 沈遇安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地。之后的舞台剧演出了什么剧情,他并不关心。此后他脑海里只有那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她的眼睛比星辰更耀眼。 “真的好震撼!”黎知末挽着时音走在前头,谈谈起刚刚看完的芭蕾舞剧,感叹道,“真不愧是我家时音编出的舞剧。” 时音笑着点点头。 “牛郎和织女分开的时候我真是心都揪了起来。虽然知道他们能相会但还是捏了一把汗。” 时音依然点了点头。 “两位首席真的功力深厚,体态轻盈却又充满力量,真的赏心悦目。” 时音呆呆地笑着点点头。 “你今天怎么话这么少啊?不对劲。”黎知末走到时音前面看着她显然心不在焉的模样。 下一刻,黎知末恍然大悟地道:“不过这是你编的舞剧,你肯定看过千百遍了,是没有我这么震撼哈。” 时音抿了抿唇,眼底的笑意泄了出来。 “恭喜了。”谢汀州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谢谢。”低沉悦耳的声音透着满足和愉悦。 沈遇安双手插兜,昂首阔步,跟在心上人的影子后面。 真好啊,她答应了。他能给她一个家了。 第21章 陪他这一生又何妨(世界一完) s城儿童福利院。 老旧掉渣的外墙上的涂鸦的色彩已经淡得发灰了,外面的水泥路地面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开了裂。门前有一块石碑挡着,看不清院内。 时音抿了抿唇,看了眼身旁的沈遇安,终是鼓起勇气推开了生锈的铁门,走了进去。 绕过石碑,又穿过一片长廊,远处隐隐传来孩子们欢快的笑声。 时音被眼前的画面惊呆了。 宽阔的花园被打理的得很好,旁边的操场铺着崭新的橡胶,操场上各种娱乐设施齐全,为防止小朋友受伤还被细致地包了边。院里的美好景象和院外的破旧截然相反。 宋棠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玩“抱团取暖”的游戏,一个个小萝卜头迈着小碎步,四下张望着寻找队伍。 “遇安哥哥!”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团团眼睛一亮,向沈遇安飞奔过来,头上的小辫子像翩翩飞舞的蝴蝶。 沈遇安把手上的零食放在地上,蹲下身,接住小家伙。 其他小萝卜头纷纷转头,一看见是沈遇安就围了过来,甜甜地叫着哥哥。 他不同于往日在商场上的冷厉,整个人都柔和了下来,给围上来的小朋友发着零食。 宋棠也迎了过来,打招呼道:“时音姐,遇安哥。” “没想到你们会来,不然我就去接你们了。” 宋棠上前欲接过时音手上的东西。 “没事儿的,东西不怎么沉,况且也就几步路。”时音腾了一只手的东西给宋棠,跟着她进了房间。 宿舍的布局没怎么变,以前的铁床换成了木制阶梯床,中间放着四张桌子,墙边还多了一排衣柜。 “不少孩子已经被领养了,还有些长大了已经搬出去了,现在留在院子里的小朋友比较少了,所以空出的房间比较多。只是为了方便管理,所以尽量安排大家住在一起。”宋棠为时音介绍着院里的情况。 “多亏了遇安哥,小家伙们的生活质量提升了很多,旁边还新建了图书阅览室和音乐教室。以前院长妈妈教我们跳芭蕾的时候只能在水泥地板上跳,现在可以去音乐教室了。”宋棠的神情有些怀念,转而又释怀地喟叹道。 时音听她讲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和院里的变化,沉默不言。只觉得当年那个跟在她屁股后面爱哭爱闹的小姑娘转眼间长大了,她眼里有从前院长妈妈有着的温柔。 她了解每个小萝卜的心事,关心每张桌子的寿命,计算它们是否到了需要更换的时间,就像若干年前院长妈妈那样。 “哦,对了,时音姐你的东西我都还给你保存着呢。”忽地灵光一现,宋棠提高音量惊呼道。 说罢,她从柜子中翻找着,最终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木盒。 “这是在院长妈妈遗物中找到的,上面写着你的名字我就给你留着了。”她打开木盒,放到时音面前。 是一块刻着“温时音”名字的手牌,不是质地很好的玉,但篆刻在上面的字行云流水,遒劲有力。 时音错愕地接过,估摸着是院长妈妈怕她弄丢了就收起来了,后来年头久了忘了给她,也没想到她会突然出国,从此便是阴阳两隔。 “谢谢你了棠棠,这么多年了都还帮我保管着。”时音抱了抱宋棠,感激地说道。 宋棠回抱着她,拍了拍她的背,咧着嘴笑道:“应该的,谁叫以前你老是带我玩呢,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在胸前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夸张的样子把时音逗笑了。 时音点点头,附和道:“确实,你小时候可粘人了,离开半步都不行,我和院长妈妈去买菜你都要跟着,还非要抱着一根胡萝卜当魔法棒。” 以前的糗事被提起,宋棠那时候年纪小还不太记事,但时音一说就很有画面感,引得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欢笑声一阵阵地传出窗棂,沈遇安似有所觉地向宿舍的方向望了一眼,露出了会心一笑。 时音虽然嘴上不说,但他知道她对这里充满了眷恋和遗憾。他把她带到这让她亲眼看看孩子现在的生活,希望她能打开心结。 ······ “阿霖,你看看因果簿有没有记载这块手牌的记载。” “没有哎,篆刻者和玉牌都没找到出处。”阿霖将手上的大书仔仔细细翻来覆去地找了三遍,都没找到任何相关的信息。 “可能是因为原主一直在国外,也没有和这块手牌产生联系所以就没有相关信息。更何况,按照原本的世界发展,她已经连渣都不剩了。”阿霖猜测道。 “有可能。”时音沉吟了片刻,点头道。 看来要想知道原主的身世只能借助这个世界的资源去查探了。 于是她花了重金派出私家侦探去查这块手牌的来历。 甚至在和沈遇安的婚礼上,她还戴着这块手牌,找了十多家媒体报导,让摄影师狠狠地给这块手牌特写。 搞得摄影师们很懵逼。这块玉牌是如此的普通,上的头条却比一些明星都多。众人纷纷猜测是不是有什么玄妙之处,反正他们看不懂,嗯,难怪人家有钱,能看见别人看不透的玄机。 时音婚礼时还穿了套露肩婚纱,包括后来出现各种宴会都穿露肩礼服,势必不浪费每个展示月牙形胎记的机会。 沈遇安以为他就喜欢露肩的款式,把衣柜里的上衣和长裙全换上了露肩的设计,如此形成了循环。 有一次时音穿露肩礼服被某个博主做成了照片集,还掀起了露肩时装的热潮。 可惜,直到时音七十岁都没收到任何有关身世的有用信息。 她当然找不着,因为沈遇安已经从源头上封锁了她的出生信息。 忽然有一天,一群人找上了门。 “请问是温时音女士吗?” 时音点了点头。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懒得睁眼。 “兰昭女士去世了,根据她的遗嘱,由她的女儿温女士也就是您继承她的全部财产。”来人恭敬地站在她的背后。 ? 谁? 兰昭?就是那个以前时不时串门找沈遇安的老太太? 时音抬了抬眼,天上也没下红雨啊。 虽然惊诧,但原主的心愿终于达成了。原来那老太婆就是她这具身体的妈。 “原主身世已查明,音音我们要离开么?”阿霖在识海晒着太阳,用小奶音懒懒地开口。 “算了,也活不了多久了,自然死亡再离开。” 主要是沈遇安做的红烧肉真的是一绝,她怕离开了这个世界就吃不到了,她也怕自己死了后沈遇安偷偷抹眼泪。 罢了,左右几十年对她来说不过弹指一挥间,她陪他过完这一生又何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宝贝,今天我买了红烧肉,一会儿下厨给你做。” 第22章 开摆,没几天可活了 “娘娘冤枉啊!娘娘!” 时音一睁眼就看见面前跪着一个娇柔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颤颤巍巍惹人怜爱。 她一身浅蓝色宫装,低垂着头跪在殿内。 下首两侧还坐着好几个妃嫔模样的女人,无不正襟危坐。 无人敢为她求情,生怕惹祸上身。 见上首的人默不作声,那蓝衣妃嫔慌张地以头抢地,发出响亮的磕头声:“求娘娘明察!求娘娘给臣妾一个公道!” 有的嫔妃用手帕掩面,目光低垂,不忍再看。有的嫔妃目不转睛地看着,面露戏谑,幸灾乐祸。 “音音,这个世界你是后宫最狗仗人势,啊呸尊贵受宠的荣贵妃。磕头的这位是韩美人,之前皇上御赐于你的簪子丢了,今天却在韩美人身上掉落了下来,所以你怒发冲冠。” 阿霖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解释,看得出来他已经入戏了:“不过这事儿是秦贤妃陷害你的。秦贤妃就是你左手边的那货,真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啊。”时音心下了然,这是被当枪使了,但是这一手栽赃陷害未免也太低级能力。 时音端起旁边的茶盏,轻呷一口,朱唇微启:“韩氏,这簪子既是从你身上掉落下来了,你却又说不清原因,你让我如何饶你?” 韩美人瘦弱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她深知自己已百口莫辩,便用哭得早已嘶哑的声音道:“只求娘娘饶臣妾一命。” 这韩美人一向在后宫不争不抢,是父亲为了讨好老皇帝才送进宫来,也是可怜。 “罢了,便罚你在佛堂罚跪一夜,禁足三月,罚抄佛经,也好为圣上祈福。”时音放下茶盏,一语定音。 这之后的三个月这皇宫可不太平,若是她幸运,或可保全性命。 众人可不觉得时音心善,心道,这皇上病危,能不能活三个月都是未知数。待她禁足解除黄花菜都凉了。 谁叫这韩淑心得罪荣贵妃呢?众人对上首的女人的畏惧又多了几分。 跪在地上的韩淑心却愣了,她都做好身死的准备了,结果就是罚跪和禁足?尤其是禁足,对她这个i人也太友好了。 但不能面露喜色,要先绷住,韩淑心磕头谢恩道:“多谢娘娘!多谢娘娘!” 哎,这韩美人也太爱磕头了,动不动就磕,看得人心惊胆战的。 “本宫也乏了,都散了。”时音做扶额状,轻轻地按压着太阳穴。 众妃嫔极有眼色地行礼退下了。 秦贤妃缓缓起身,她怀着身孕,行动并不算利索,开口的声音娇滴滴的:“那姐姐好生休息,妹妹便退下了。” 时音被她的声音激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配合她演着姐妹情深:“妹妹的好意姐姐收到了,你也当心着身子些,切不可操劳。” 这秦妍比她还大几岁,只是她是皇贵妃,比她贤妃的位份高一头。 打发走了所有这群莺莺燕燕,时音总算可以接收世界剧情了。 “这是我特意给你找的青梅竹马白月光人设,怎么样,满意不?”阿霖撑着圆圆的脑袋,睁着大大的眼睛,要是他的尾巴足够长,铁定能看见他摇尾巴。 接受完记忆的时音这下是真头疼了,这哪是白月光啊,黑月光才差不多。 她这具身体叫苏容与,是当今丞相府的嫡长女。可惜苏容与先天不足还未满月便夭折,时音不得不穿来替她完成天道设定的任务。 她自小千娇百宠地长大但性格并不骄纵,反而冰雪聪明,深得皇后喜爱,时常被召进宫游玩,因此也和萧晏清一起长大,两人两小无猜青梅竹马,若无意外萧晏清登基苏容与为后。 然而天道给的剧本不是这么写的。 变故发生在三年前。皇后病逝,萧晏清失宠,被派去边关。世人皆道他与皇位无缘。 萧晏清迫不得已随军出征,临行前将心意告知了身为苏容与的时音。 然而时音知道,她才是给他的最沉痛的一击。 原本的剧本是苏容与深知他已失宠,归期不定,便随意收了他的簪子,将他打发走了。 在萧晏清拼命杀敌,为了早日立下战功回京迎娶心上人之时,已到嫁娶之龄的苏容与却嫁给了世间最尊贵之人,萧晏清的爹,萧煜宸。 是的,她毅然入宫,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 三年来,萧晏清战功赫赫,将北方的匈奴早已不敢来犯。可是他递进宫的返京请求如石沉大海,他渐渐明白无论立多少战功都不会再被召回京。 后来,他也得知了皇后死亡的真相。因为天子嫉妒势大的皇后母族,同时将他调离,好给他和早死的白月光生的大皇子萧彻宇让位。 即便如此,他也咽下仇恨,只为有朝一日回京求娶苏容与。 然而苏容与自愿入宫为妃的消息无疑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萧晏清被气得口吐鲜血,心中的善念荡然无存。 杀母仇人是自己的父亲,还被心上人背叛,萧晏清彻底心死。 他连夜点将,剑指皇城。 就在三天后,萧晏清便抵达京城,直捣皇宫。 而皇上萧煜宸听说萧晏清杀回来了,气急攻心,卧病在床,根本无力抵抗常年浴血的大军。 不出七日,皇上萧煜宸和苏容与的项上人头都会被萧晏清斩下。 复完仇的萧晏清爱上了嗜血的感觉,成为了一个暴君,从此百姓疾苦、战乱不断。 “满意。”身份高贵,死得干脆,时音甚是满意,她皮笑肉不笑地道。 要是阿霖在外面,她非把他毛给拔秃了不可。 时音平复了一下自己波涛汹涌的情绪。 在萧晏清眼里,她现在就是个为了富贵荣华嫁了个糟老头子的女人,嫁的老头儿还是前男友他爸。 这局面,时音的解法是通风报信让萧煜宸把萧晏清噶了,然后把萧煜宸熬死了,说不定还能过继个皇子,成为把持朝政的太妃太后也只是时间的事儿。 可惜了,萧晏清是世界男主,何况这个世界以男性为尊,天道也不会容许一个女子独断专权。 时音倒头瘫在太妃椅上。 简直是个死局。 算了,反正没几天可活,珍惜剩下的时光。要是这具身体噶了就换一个身份再开。 第23章 还可以再苟一下 “来人,传膳。” 时音大手一挥,先多吃几顿肉。要是再换身体的话,也难穿到这么富贵的身体里了。 落后的封建王朝吃不饱穿不暖的人可太多了。 宫女鱼贯而入,摆完饭后又安安静静地退下了,只留下大宫女云烛留在身侧布菜。 云烛见她家娘娘今日多用了一碗米饭,心情也似松快了些。 自从皇上病重,娘娘就忧心忡忡。她刚入皇宫无子嗣傍身,若是老皇帝驾崩,难逃殉葬的命运。她家娘娘不该红颜薄命。 今日那韩美人又惹怒了娘娘,她还怕她家娘娘急火攻心呢。 现下里娘娘能多吃几口饭了,应该是寻到了解决之法罢。她就说嘛,她家娘娘打小就冰雪聪明,智谋是常人所不能及,断不会被挫折打败。 时音要是知道这丫头对她的盲目崇拜,一定会笑出声。 不过她虽然苟着,但还是在一遍遍过着剧情,看有没有什么bug可以钻。 “阿霖,萧晏清送给原主的簪子还在吗?”可能是原主并不在意那簪子,她对簪子没什么印象。 时音夹了一块红烧肉,软烂弹牙,尚能入口。 “在的,不过在苏家,苏容与怕留下什么把柄,就没带进宫里来。”阿霖看她吃得那么香,馋得磨了磨牙。 时音勾了勾唇。簪子还在的话,就能再苟一段日子了。 消完食,时音大手一挥:“去乾安宫。”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皇帝萧煜宸的寝殿去了。 “还请福公公通传一声,本宫想见见圣上。”时音笑着,使了个眼神给云烛。 云烛马上走上前去给福公公塞了个沉甸甸的荷包。 福公公那张老脸上顿时堆满了笑容,像荣贵妃这般大方的娘娘可真是这宫里的独一份儿。 “怎可使得。”福公公恭敬地行了个礼,将荷包收在了袖子里:“为贵妃娘娘办事是老奴的荣幸,还请娘娘稍等片刻。” 站了半炷香的时间,福公公就回来了,腰杆弯得更低了些:“贵妃娘娘请。” 无他,这皇宫受宠的人一天一个样儿,皇上都重病了还分出心神见荣贵妃,这位娘娘的盛宠可见一斑。 思绪翻转之间便到了内殿。 时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贵妃啊,私下里不必在意这些虚礼。”从榻上传来一阵气虚的声音,“你来找朕可有什么事?” 时音抬头望去,床上半躺着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 他一身白色寝衣,眼窝深陷,唇色苍白,形容枯槁,带着重重的暮气。 “阿霖,你看看他最多能活多久?” 要是能救,就先给他续续命,看看起来能不能抵抗萧晏清。 “如果不忤逆天道的话,最多十日他就噶了。”阿霖开口就把她的计划堵死了。 他似乎察觉了时音心中所想:“没用的,萧煜宸的死本来就是给男主登基做铺垫。” 时音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她走上前去,挤出两滴眼泪:“臣妾一直挂念着陛下的龙体,便找人去寻了医圣叶惊鸿,求了这颗延寿丹来。” 时音从宽大宫装的衣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甫一打开,一阵药香扑鼻而来。 良药苦口,毒药才引人垂涎。 这当然不是用来延寿的,而是绝命的。 服下之后会,无论是健康的人还是马上一命呜呼的人都能续命三日,且毫无痛苦地在睡梦中死去,也无法查出病因。 时音在心里念了声抱歉,等你死了我一定给冥王传信让他给你下辈子安排个好人家。 萧晏清成为暴君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朝堂骂他弑父。所以萧煜宸坚决不能死在萧晏清手里。 一听是医圣所出的丹药,萧煜宸的眸子都亮了。 “容与有心了。”萧煜宸伸出颤抖的手,有些急切。 苏容与是他看着长大的,更何况他要是死了苏容与也会陪葬,所以对她并没有设防。 看着他一口咽下“延寿丹”,时音贴心地拿了杯热汤给他。 刚吞下苏容与求来的延寿丹,萧煜宸顿觉清爽,生出一股子病好全了的感觉,一时间龙心大悦。 时音低垂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容与可是有什么事求朕,不妨直说罢。” 萧煜宸此刻有耐心极了,苏家这个小辈虽然是他看着长大的,但对他实在恋慕,看她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等他好全了,赐她个孩子罢。 “陛下,臣妾今晨醒来,梦见爹爹和娘亲了。”时音的眼眶红了,怯生生地开口。 萧煜宸心下了然,心道还是个恋家的孩子。也罢,并非是什么大事。 “那便准你明日出宫回苏府省亲罢。”萧煜宸轻易地松了口。 “多谢陛下!”时音立低身行礼,喜上眉梢,“陛下待妾身最好了!” 萧煜宸看着她这副喜形于色的性子,也被她的喜悦感染,眼里浸满了笑意。 又和萧煜宸唠了些无关紧要的家常,时音便告辞了:“那陛下好生休息,保重龙体。妾身便不再叨扰了。” 萧煜宸点了点头,这孩子入宫了也还是个坐不住的性子。 罢了,左右这宫中地位最高的嫔妃就是她了,也无人敢给她气受,坐不住便坐不住罢,宫里的规矩的确恼人。 透过时音的背影,萧煜宸好像依稀看到了几十年前和她一样张扬明媚的柳德妃。 ······ 出了乾安宫,暮色渐沉,时音径直回了荣华宫。 她前脚刚到,后脚福公公便带着赏赐来了。 “贵妃娘娘,皇上念你求药侍疾有功,特差老奴送来一些小玩意儿,不知您可否喜欢。”福公公掐着笑,圆润敦厚的脸挤出几道横肉。 “自然是欣喜的。”时音差宫女接过那一箱箱珠宝细软。还得是皇上财大气粗,连这些都只是小玩意儿。 “多谢福公公走这一趟了,还请公公向皇上转达本宫的心意。”时音客套了一番。 云烛照例给福公公递上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好说好说。”熟练地把荷包压在袖子里,福公公俯身恭敬地行了一礼,“那老奴便回去复命了。” 第24章 打算?大不了守皇陵咯 荣贵妃被赏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各宫。 “苏容与那个贱人!”秦妍妒恨极了,气得摔杯。桌上的茶盏被她一手扫过,砸在地上碎了。 碎片溅起,候在一旁的听荷被吓得向后退了一步,不敢说话。 另一个贴身宫女听雨不退反而上前一步道:“娘娘何须生气,切勿动了胎气才好。” 秦妍睨了她一眼,是个想挣表现的。 见贤妃没有训斥,听雨心下一喜。她扶着秦妍坐在榻上,轻轻瞄了一眼,大胆开口道:“娘娘只管安心生下小皇子,贵妃那个贱人会不会追随那位去了都不一定呢。” 秦妍轻轻扫了她一眼,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这丫头说得有道理。 这后宫除了苏容与就数她的位份最高,再诞下小皇子,皇后之位唾手可得。 再者,皇上现下只有三子,大皇子虽有皇上喜爱但却庸碌无为,二皇子体弱多病且母亲只是个身份低微的婕妤,唯一一个适合为储的三皇子却在三年前因为皇后犯错被皇上遣去了边关。 如此,谁能争得过她的皇儿?等皇儿被立为太子,苏容与那个贱人哪配和她斗? 秦妍定了定心神,也懒得跟苏容与计较了,她轻抚着腹中胎儿:“差人去太医院把张太医唤来。” 就让苏容与再猖狂些时日,等她安心诞下皇子再找那贱蹄子算账。 “娘娘英明。”听雨狗腿地给秦妍揉着肩,给听荷使了个得意的眼神。 听荷不语,行了礼退下去请太医了,顺道知会外面候着的宫女收拾地上的残渣。 她不是不争宠,只是觉得恐惧。秦妃此人心狠手辣,一不小心便会沦为她争宠的工具人。想那韩美人和她平日里情同手足,却说陷害就陷害。 听荷回身短暂地凝望了一眼身后的红墙,心头发冷。 ······ 恰是三月,陌上花开的时节,时音回了苏家。 昨日早早地去了信,苏家上下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小妹!” 还未等马车停下,兄长苏容谦便上前唤道。他和苏容与是双胞胎,其实苏容与是先出生的那个,但苏家为了让苏容谦照顾她一些就让他做了哥哥。 “都多大个人了,还不循礼仪。”苏父苏知行佯怒骂道。 论品级,苏父是正一品丞相,苏母是一品诰命夫人,和皇贵妃是一个品级。但是苏容谦只是个四品太府少卿。 苏容谦才不管什么礼仪,妹妹就算是当了皇后也是他亲妹妹,断不能因为礼仪而生疏。 他细致地把时音接下马车,还俯身给她理了理裙摆。 云烛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很多余,大少爷怎么能抢她的活儿呢? “不碍事的,爹爹。”时音粲然一笑,走上前去握住了苏母的手,“娘亲,家里可还安好?与与好想你们。” “都好,一切都好。”苏母江仪姿慈爱地凝视着她,见她面色红润,眉眼间并无愁绪便放下心来。 当初苏容与一意孤行要进宫,拦都拦不住,待她进了宫就只求她在宫里能平平安安地活着,能吃好睡好少些烦忧。 “先进屋再说。”苏父细细地打量了她一眼,细微地松了一口气,转身进屋。 饭已经摆好了,一家四口坐齐,丫鬟们都退下了。 “皇上龙体可还安好?”苏知行净了手,似是随意提起,淡淡道。 闻言,时音手顿了顿,敛眉低声道:“安好的。” 苏知行一听这话,更加坐实了心中的猜想。皇上已有许久未上朝,就算是召见他时也一副病殃殃的样子,恐是时日无多了。 苏知行也不戳穿她,端了碗筷沉默不语。 见苏父已动了筷,苏容谦拿起公筷给时音夹了好些菜:“小妹多吃点,昨日听闻你要回家,娘亲早就备好了菜,今儿个起了大早就下厨房去了。” “谢谢大哥,谢谢娘亲。”时音莞尔,给苏母夹了块肉。 苏父低着头干嚼着白饭。 时音嘴角抑制不住地弯了弯,起身给苏父也夹了块肉。 “小妹,我也要。”苏容谦眼巴巴地看着时音,把碗伸到她眼前。 “好好好,你也有。”时音蓦然无奈地低笑出声。 温馨的气氛在屋子里荡开。 书房。 “你之后可有什么打算?”苏知行眉头松了又紧,端坐在案前,眼底有浅淡的忧愁。 “若真到了那时,女儿便自请去守皇陵。”时音知道苏父说的是什么意思,直言不讳地答。 眼瞅着从前肆意骄傲的女儿变成如今这般淡漠从容的性子,苏知行也不知是好是坏。 不过她肯退一步也好,没有子嗣的妃嫔若是不去守陵或出家,只有殉葬一条路可走。 苏知行叹了口气:“也罢,你且安心待上些时日,我会找机会安排你出来的。” “劳爹爹为女儿烦忧了。”时音下跪行了一礼,苏父虽然严厉但还是很疼爱这个女儿的。 “你娘夜里经常念叨你,你去多陪陪她。”也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何时了。 苏知行掩住黯然的眸色,拿起公文看了起来。 苏容与看着端坐在案前一动不动的苏父,在转身之前开口:“爹爹放心,女儿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望爹爹莫要忧思过重,保重好身体。” 闻言,苏知行抬起了头,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透过窗看着她渐行渐远。 以前天天在他身边一声声叫着爹爹的小容与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了,也知道关心他了。 在春光照不到的地方,苏知行的眼眶红了。 ······ 时音先带着云烛去了一趟出嫁前的闺房。 “音音,簪子在梳妆台的抽屉里。” 根据阿霖的指示,时音拉开抽屉。 里头摆满了金灿灿的各种首饰,还有好些珊瑚、珍珠制成的坠子,差点闪瞎她的眼。 “就是最里面那根檀木云纹簪。” 时音一眼就看见了。因为那根木簪在一众华丽繁复的头面里显得过于朴素了。 难怪原主把它随手扔在抽屉的旮旯里。她喜爱的都带进了宫去,剩下的这些本就是不够精巧不合她心意的,更别提这支做工粗糙的簪子了。 时音拿起木簪仔细端详,虽然是金贵的绿檀木制成的,但连个玉石坠子都没有,看起来实在是平平无奇。 第25章 诏书,不好意思她换了 “这是萧晏清亲手雕刻的。”阿霖随手从绿色的草丛里扒了朵白色的花,一瓣一瓣地扯着。奇怪,这里怎么多了一丛白色的野花。 时音秒懂,感觉轻盈的木簪陡然增值不少。 亲手雕刻才好哇,才能保住她的命哇。 时音作势把保命的簪子紧紧地揣在怀里,实则收在了神识空间。 “你看看这屋里还有哪些东西是和萧晏清有关的。” 阿霖赶紧拿出因果簿,一边勾勾画画一边念道:“书架上第二排第一本书是你们的启蒙读物,角落的箱子里有一个竹蜻蜓是男主给你买的,还有······” 时音让云烛拿了个木匣子,把所有零零碎碎的玩意儿统统塞了进去。 云烛虽然疑惑,但还是拿着匣子跟在时音身后看她翻箱倒柜,还把她胡乱塞进去的物件一一摆正,整齐极了。 办完正事,时音又去苏母那儿呆了一下午,在苏府用了晚膳,直到日薄西山才打道回宫。 ······ “音音,你干啥去呀?”阿霖就打了个盹儿,睡前还看见时音在练字,现在却穿着一身夜行衣在皇宫穿梭。 骤然被叫,时音差点被吓一跳。 “嘘,你先别和我说话。” 这乾安宫的守卫真是森严。除了明面上巡逻的人,还有四个暗卫盯着。 她已经在这蹲了一个时辰了,都还没找到空档摸进去。 眼看天都要亮了,时音有些急了。 “你找找我炼的隐身丹去哪儿了。” “啊?那可是神级丹药,这只是最低等的世界,要是用了会折寿的。”阿霖瞪大眼睛。 时音沉吟片刻,终是下定决心:“没事,先给我。” 阿霖瘪了瘪嘴,不情不愿地道:“放在你衣袖里了。” 折损二十年,确实有些多了。斟酌了一下,时音用手捻了捻,只服下半粒。 默念口诀,催动药力。 顷刻间一层真气覆盖在她的四周,严严实实地裹住,她的身体连同衣物都变得透明了。 事不宜迟,时音飞速摸向萧煜宸的寝殿,翻窗一跃而进。 她拿出迷香放在萧煜宸鼻下,保证他就算是打雷也不带醒的。 “你看看他的退位诏书放哪儿了。”时音把该找的地方都摸了个遍,没找到退位诏书的一丁点儿痕迹。 “我也不知道啊,原世界线没提啊。”因果簿里面没记载的事情阿霖是不知道的。 按照故事下发展,萧晏清是靠弑父和暴力坐上的皇位,哪需要什么诏书?就算有也根本不会把诏书放在眼里。 “那暗格呢?密室呢?”时音追问道。 “暗格······萧煜宸现在躺的那个榻上有一个!”经时音的提醒,阿霖陡然想起,因果簿上记载了萧晏清使用过那个暗格。 “还有一个通往冷宫的密道!”灵光一现,阿霖赶紧补充道。 时音已经找到暗格了。 她拨动拨片时,骤然一阵带有杀气的掌风袭来,从房梁上闪出一个黑影。 时音翻身躲过,可惜避之不及,被打得现了身形。 糟糕,隐身丹的药效被打散了。 转眼过了十招,时音深知自己不是这个暗卫的对手。 她灵巧地闪身到暗卫的面前,故意露出一个破绽,翻手将一颗丹药弹进他的嘴里。 顷刻间入口即化,融入体内。 绝影瞪大双眼,运功试图逼出毒药。 “别白费力气了。这是七日绝命丹,世间只有我有解药。”时音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你可以感受一下丹田处被蒙上了一层阴影。”时音摘下口罩,老神在在地唬人。 她哪有什么七日绝命丹,不过是刚刚剩下的隐身丹。只不过仗着他不会法诀无法催动药力所以留存在丹田而已。 “只要你保密今日之事,七日内你来找我,我必定给你解药。”时音继续忽悠,“我知道你是保护历任帝王的死士,但我并不伤害萧煜宸的性命,我们并没有利益冲突。” 绝影垂眸沉思,心生动摇。 还未等他决定,时音趁他出神之际,一把迷药撒了过去。 “咚——”应声倒地。 她的迷药一出手,不睡个三天三夜不会醒。 时音拍了拍手,转身取出诏书,又把自己伪造的诏书放了进去。 待一切归位,时音看了眼地上的人,着实头疼。要是杀了的话会有尸臭,抛尸也是个麻烦活儿。 沉吟片刻,时音打开地道,将人拖了进去。 隐身丹也没了,时音只好先入了地道,再让阿霖飞出去把地道的机关复原。趁着合上的瞬间阿霖奔向时音的怀里,眨眼间便回了神识空间。 时音踢了踢躺在地道意识全无的人,要是没有这个暗卫她早回去睡回笼觉了。 往前走了几步,时音气不过,又走回来踢了两脚。 ······ “啊——哈——”时音打了个呵欠,眼睛里氤氲着水汽。 困,实在是太困了。 寅时她才从冷宫绕回来,卯时就起床梳洗,打工人的命实在是太苦了。 “云烛,今日梳个简约端方的头髻,只把这个插上便可。”时音把那支云纹木簪递给云烛。 云烛不解,她家娘娘何时戴得这般朴素了?她家娘娘自还是个小姐的时候就出落得明艳动人,当是华丽珍贵的头面才相配。 看出云烛的疑惑,时音缓缓开口耐心解释道:“皇上龙体抱恙,不可太过张扬。况且用得简单朴素些,也是为皇上积福了。” 当然是让萧晏清看见这簪子然后手下留情饶她一条狗命咯。 “娘娘,奴婢实在是太愚钝了,还要您指点才明白。”云烛满眼的钦慕,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娘娘真是世间最最最聪明美丽善良的女子。” 时音被她那痴傻劲儿逗笑了。 云烛双手翻飞,及臀长发在她手里听话极了,不一会儿便挽了个单螺髻。 时音插上那支云纹檀木簪,不错,很显眼,不怕萧晏清看不见。 梳妆完毕又用了饭,时音差人在院子里放了一张太妃椅,卧在上面晒太阳。后宫无主,她既不用去晨昏定省,平日里无事时也没有不长眼的妃嫔来找她。 她安心享受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片刻宁静。 也确实是片刻。 第26章 萧晏清懵了又懵 申时。 时音掐指一算,时间到了。 她甫一起身,小宫女便匆匆跑了进来。 “皇上、皇上驾崩了!” 小宫女气喘吁吁缓了口气继续道:“刚刚内侍传了话来,午时皇上小憩了片刻,却不见醒,太医也去看过了······” 还未说完,丧钟敲响,哀绝宇内。 时音不紧不慢地带着人往乾安宫去,一路看到不少妃嫔匆匆赶去。 她到时,该到的人都差不多齐了。 榻前站着两位皇子,其后一边列着后宫的妃嫔,大多掩面哭泣,声泪俱下。 另一边列着前朝的大臣,皆垂首敛目,面露沉痛。 苏知行站在首位,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既担心自己女儿的命运,也担心这个王朝的命运。大皇子箫彻宇庸碌,二皇子萧鹤遥病弱,无论他们之中谁继位都不是他想看到的情况。 可惜三皇子······苏知行重重地叹了口气。 时音瞬间红了眸子,神情悲痛,却又仪态端方地走到众妃嫔前。 福公公见前朝后宫的重要人物皆已到齐,将皇上临终前交给他的遗诏和玉玺拿出。 “这是皇上驾崩前交给老奴的遗诏和玺印,特意叮嘱在各位皇子、大人和各宫小主面前交给丞相大人。” 苏知行上前一步,恭敬地接过,打开诏书略扫了一眼。 是皇上萧晏清的字迹,印章也完整。 众人纷纷下跪。 苏知行宣读遗诏: “朕在位三十二载,幸赖祖宗之灵,国昌民安。然朕自御寝病情加重以来,身体日益羸弱,已无法承担天下重任,国祚安危系于一旦。朕与已故孝德皇后晚育之子萧晏清仁明孝友,德才兼备,日勤不怠,沉毅御边三载,天下归心,宜登大位。故秘召回京,惟愿内外文武僚同用心辅之、佐之,以安吾民。 人肖形天地,禀至无常,修短之期,莫非命也。朕虽瞑目九泉,无所复恨。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丧事资用,使简而合礼,循旧典行之。四方士庶,各三日哭。妃嫔以下无子者,悉放还家。” 苏知行合上诏书,压了压上扬的唇角,心道皇帝驾崩前也算做了几件对的事。 一来新帝是有治国之能的萧晏清,二来女儿不用殉守皇陵,也不用出家,更不用殉葬了。 殿内几家欢喜几家愁,但苏知行管不了那么多,诏书中提到萧晏清回京,他得准备迎接新君了。 交代好礼部操办丧葬之事,苏行之便挥一挥衣袖潇洒离开了。 大皇子萧彻宇有自知之明,虽然父皇宠爱他,但他并没有治国安邦的能力,何况他是个孝顺的孩子,父皇这样安排肯定有他的道理;二皇子萧鹤遥因为自小有腿疾,从未被作为储君培养过,闲散惯了,自是无心皇位。 众妃嫔大都无嗣,听到可以保住性命,甚至是还家,皆大喜。 只有秦贤妃在心里暗恨,那个老头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她孕期死,现下新君已立,哪还有她的孩皇儿什么事?她只能枯等皇儿长大,待他封王出宫立府了,她只求萧晏清这个新帝是个好相与的。 无论众妃嫔是如何想的,她们的命运在悄然之间都已改变。 众人散去,时音也打道回了荣华宫。 皇上驾崩,御厨送来的全是寡淡的素菜。 时音差小厨房做了几道荤菜,反正现在皇宫上下都忙着给皇帝入殓丧葬、披麻守灵,谁会来管她?整个后宫都得听她的,谁不长眼敢来管她? “那你倒是别换孝服啊。”阿霖冷不丁地吐槽,音音就喜欢说最狠的话做最怂的事。 “我只是觉得这件衣服穿上有破碎感,你懂不懂?”时音死鸭子嘴硬,“算了,你是神使,人类的审美你懂不了。” “如果你说的是穿上之后大口吃红烧肉的话,破碎感我确实不太懂。”阿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真的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时音一口红烧肉一口白米饭:“香的嘞。”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家伙是馋了嫉妒她。 ······ 太阳西沉,天边的云朵被染得猩红。 萧晏清带着十万将士日夜兼程,终于陈兵京城三里地外,扼四方要塞。 猝不及防地,京城传来阵阵丧钟哀鸣。 萧晏清怔然。 侦察小骑来报,皇帝驾崩。 “真是天助我也!” 萧晏清勾唇一笑,眼眸猩红,全身的嗜血因子暴动:“我定要将他立的新皇在他灵前斩下,叫他不得安息。” “还有苏容与那个贱人,我定要在她面前将萧煜宸大卸八块,叫她尝尝背叛我的滋味!” 趁着暮色,他飞身上马,率领一支铁骑奔往皇宫。 合围皇宫之际,他还未开口,禁卫军统领关驰一见到他便大开宫门,四下禁军侍卫皆下跪行礼。 ? 萧晏清很懵。 难道是萧煜宸那斯使诈故意引他? 萧晏清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相反他常年征战,稍有不慎便危在旦夕,因而心细如发,对危险的敏锐程度异于常人。 但他确实没察觉到周围有埋伏。 难道是空城计? 萧晏清下马,在宫门前迟迟不动。 众侍卫也很懵,刚听说三皇子秘密回宫继位,虽然已经不是秘密了,但是他怎么还停在这?要是搁他们自己有皇位继承,此刻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 果然是先皇钦定的储君,喜怒不形于一色,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还有什么词儿来着,哎哟忘了,早知道以前娘催读书的时候认真点了,现在连句马匹都拍不了。 萧晏清当然不知道这些侍卫心里想什么,正当他驻足思酌之时,一辆辆马车齐齐驶来,停在宫门前,好在宫门前足够宽敞。 文武百官皆从马车上下来,一言不发地直接跪地。 萧晏清又懵了,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就臣服了? 苏知行不紧不慢地走来,双手奉上诏书和玉玺,声音平稳有力:“先皇遗诏。” 萧晏清抓过遗诏,快速扫了一眼。 不确定,再扫一眼。 他死死盯着“宜登大位”四个字,目光如有实质,似要将之捅穿。 第27章 演,搁这儿使劲演 萧晏清佯装看诏书看得仔细,心思却百转千回。 苏知行是那个贱人的父亲,也是老皇帝的走狗,保不齐是联合群臣一起诓骗他,设下天网引他入宫好来一个瓮中捉鳖。 总不可能是那狗皇帝良心发现。 毕竟自己数月前就准备起兵了,即使是秘密谋划,这么长的时间边关到皇城也不可能没有探子上报给他。 既然知道他要谋反,还会好心将皇位给他?不被气死就是好的了。 萧晏清自问如果是他自己都做不到如此心胸宽阔,更别提杀了他母后且避他如蛇蝎的萧煜宸了。 萧晏清捋顺了逻辑,冷笑一声,苏知行,你给我搁这演呢? 好好好,他倒要看看那狗皇帝和苏知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合上诏书,萧晏清俯身去扶跪着的苏知行。 哪知苏知行行了一记叩拜礼,正色高呼:“恭迎皇上!” 闻言,群臣皆齐刷刷以头叩地:“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晏清勾唇一笑,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狗皇帝为了弄死他牺牲也挺大的,不惜散布身死谣言引他入局。不过也是愚蠢,等他斩下他的狗头,便名正言顺坐实了皇位。 左右那皇位迟早是他的,提前适应一下。 “众卿请起。”萧晏清将苏知行扶起,冰冷的眸子里没有温度,声音却铿锵有力,“朕愿与诸卿共创盛世,共安百姓,共享太平。” “皇上圣明!” 一呼百应,群臣皆喜。 暮色沉沉,百官散尽。 萧晏清一步步走上宫阶,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警戒四下是否会射出飞矢、冒出伏兵。 和萧晏清满怀戒备不同,跟在萧晏清身后的顾北漠,绷着脸,内心却在尖叫。 谁能告诉他发生了啥事儿?不是准备造反吗?难道不是来突袭皇宫的吗?怎么和他想的厮杀场面出入这么大?都还没动手怎么诏书都颁了?这就上位了? 不愧是主上,不费一兵一卒就让这些狗官心悦诚服。 先皇驾崩,新主继位,哎呀妈呀他也没想到随便抱的大腿这么粗呀? 想他顾北漠打出生起就在边塞,不过是在军营给受伤的军友喂了口干粮,谁知这人竟是被遣来守关的三皇子!从此他只需要在后边捡人头,一路走上人生巅峰。 所受恩泽颇丰,殿下说起兵他便说拥护,殿下要他三更死他绝不五更死。 一路跟随殿下来到皇城,本以为会经历九死一生的恶战,谁知起兵原来是殿下因密诏回京而打的幌子。 之前演得还挺唬人。不过现下想来,国不可一日无主,日夜赶回皇城才能稳定局面。 原来一切都是殿下的筹谋和考量!殿下果真是深谋远虑! 萧晏清不知道面瘫脸顾北漠内心戏这么足,他都坐上这皇位了伏兵都还未出击。心道这狗皇帝萧煜宸还挺有耐心的。 萧晏清把玩着三根手指宽的玉玺,这小东西仿得挺逼真,连他都看不出哪里假了。 福公公迈着小碎步奔来,白色拂尘都乱了。 萧晏清心道,来了。 谁知福公公俯身恭恭敬敬地行礼:“老奴拜见陛下。” 得,还装。萧煜宸真是个孬种,他都只单枪匹马地来了,竟还不肯现身,就派个老太监来。 “福公公,父皇何在?”萧晏清不想再兜圈子。 福公公抹了把眼泪,舒了口气:“回陛下,先皇在乾清宫停灵。” 闻言,萧晏清明白了,这是准备在灵堂死战了,血洗大殿传出去确实不好,在灵堂封锁消息就容易多了。 霎时之间,萧晏清就想通了。他丝毫不慌,护卫军已经在宫门外了,就算有事儿也来得及发求援信号。 由福公公引着往灵堂去了。 远远就听见哭声一片,众妃嫔皆缟素,直到站在灵堂前萧晏清都还以为是计谋。 “参见皇上。”众妃嫔见到他,止了哭声,行叩拜礼。 “都退下。” 顾北漠率先去殿外候着了。 众人被他冷厉的声音吓得一愣,回过神时纷纷迈着碎步离开。 萧晏清扫了眼灵堂,挂满了白绫,灵前烧着黄色纸钱。 他抬脚走到棺材前,用内力将棺材盖子移开了半臂距离,向内望去。 萧煜宸静静地躺在那儿,着一身明黄色龙袍,眉目祥和,似是安睡。 萧晏清带着诧色,蓦然间好像不能思考,僵硬地愣在原地。 良久,他伸出手指去探了探鼻息。 他又摸了摸脉搏。 不是错觉,萧煜宸真的死了。 顷刻间,思绪纷飞。 他想起了曾经遭受过的冷眼,想起了母后身死时的遗憾,想起了三年举目无亲终日浴血杀敌的麻木,想起了支撑他日夜行军杀来皇城的仇恨。 就在他即将大仇得报的时候,却告诉他,仇人已经死了。这个他恨了许久的人,最后还自愿把皇位给了他。 太可笑了。 难道这一切真的是对他的“历练”吗? 萧晏清不敢信,内心煎熬而矛盾。他清楚萧煜宸的为人,拜他所赐尝遍了苦楚,但他又无法解释他现在面对的这一切。 他一下子像泄了气的气球,陡然之间心里一片茫然。 忽然,萧晏清想起了什么,无处宣泄的愤怒再次积攒,复仇的欲望再次凝结。 走出灵堂,他抓着福公公的衣领问道:“苏容与何在?” “在、在荣华宫。”福公公被他眼里的狠绝吓到了,一时发怵,磕磕巴巴地回道。 “带路。” 福公公颤颤巍巍点头,心道新帝在边关三年,周身气势不同往日了。 别说福公公了,跟在身后的顾北漠也蓦然一怔,殿下、如今是陛下了,从未如此怒气外溢。 萧晏清眼中的恨意翻滚,不等福公公通报,便径直走了进去。 时音刚用完膳,桌上的荤腥还未来得及收走,就看见萧晏清杀气腾腾地进来了。 福公公怕众人不知道萧晏清的身份不小心冲撞了新帝,便急忙用公鸭嗓大声呼道:“皇上驾到——” 听闻是新继位的天子,宫女内侍皆匆忙下跪,头磕在地上不敢抬起。 时音站了起来,移步上前,特意找了一下宫灯照得到她头上的簪子的角度,才不急不徐地行礼。 第28章 冷宫,早知道守陵了 “见过陛下。”时音微微屈膝,仪态端庄,让人挑不出一丝错。 萧晏清哪儿看得见什么簪子,此刻他的眼里只有这个绝情背叛他的女人。 她着了一身素色衣裙,却比三年前更明艳动人了,像一朵娇艳欲滴的花,可惜这朵花萃着剧毒,一边与他虚情假意虚与委蛇,另一边又想好了退路爬上萧煜宸的龙床。 萧晏清猩红着眼,似要将她碎尸万段。 “都退下。” 闻声,宫内内侍从地上站了起来。 “陛下,这怕是不合礼制。”时音赶紧出声,众人脚步一顿。 孤男寡女,刚守寡的太妃和新帝,这传出去太惹人误会了。 其实时音是怕被打。 “朕的话就是礼制。”萧晏清冷笑,顿了顿,语气不容反驳道,“乱嚼舌根者赐截舌之刑。” 众人打了个寒颤,急忙行礼退下了。 见自己已经孤立无援,时音有点慌。 这是个封建王朝,对方还是个帝王,她的小命,危矣。 萧晏清死死盯着她,背着光,看不清神色,但时音感觉身上有些凉飕飕的。 气氛似有些凝滞。 “陛下这些年在边关可好?”时音开口,试图打破尴尬。 “朕没死成,让太妃失望了。”萧晏清眯起双眸,戾气顿生,咬牙切齿地开口。 得,把天聊死了。 “朕不仅没死,还坐上了皇位,太妃可是后悔了?”萧晏清一步步逼近,眼里萃着恨意。 “不悔。”时音步步后退跌坐在桌旁,嘴硬但身体很诚实。 服软?不可能的,为了做任务也不可能。除非是她自愿,大不了重开。 一听这话,萧晏清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个女人竟连装都不肯装。 “好!很好!”恨意越浓,萧晏清越愤怒,一时间理智全无。 他额头青筋暴起,紧握双拳,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人撕碎。 以为要被打,时音赶紧紧闭双眼,不敢抬头。 “来人!” 内侍闻声赶来。 想将她打入死牢的话刚要说出口,萧晏清就看见了时音头上的簪子。 那根云纹木簪他当然记忆犹新,因为那是他出征前一刀一刀刻的。用料和上面的花纹都是他精挑细选才定下。 萧晏清才不信这个背叛他的女人会一直戴着这木簪,她的本来面目是爱慕虚荣、攀附权势,怎么会瞧得上一根木簪呢? 如此巧合地戴上这根簪子,怕是为了让他心软放她一马。 这毒妇竟将此作为筹码算计他! 可惜她算错了,他已经不再是三年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傻子了。 久久没有下文,时音睁开眼偷瞄了他一眼。 看他盯着自己的头上的空气愣神,时音终于松了口气,这木簪在暮色里簪在发间实在不显眼,好在他终于看见了。 谁知下一刻,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将太妃打入冷宫!” 顷刻之间,似有凉水从头淋到脚,将她的自满自得打回原形。 打入冷宫和无期徒刑有什么两样,早知如此她就在诏书上安排自己守皇陵了。守皇陵好歹能被老爹捞出去,进了冷宫可是难了。 时音也就失望了一瞬,就恢复镇定自若了。 要想用一根簪子搞定满腔恨意的萧晏清确实不现实。 何况萧煜宸已死,他的愤怒更是无处发泄,只好加诸到她身上了。他认定她是个绝情的女人,以他多疑的性格更是能猜出簪子的用意。 实在是草率了,错行一招。 但是时音看得淡极了,她无谓地扬了扬嘴角,只是萧晏清之后可不要后悔啊。 时音思绪翻飞之际,云烛直直跪地,流着眼泪,凄厉而坚定:“求陛下让奴婢同娘娘一道。” 傻丫头。时音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又有些动容。 时音眼里的笑意冷却,上前扶起云烛:“傻瓜,冷宫不是什么吃香的喝辣的的地方,你就待在外面,等我出来再带你享受荣华富贵。” “不要,娘娘不要抛下奴婢,呜呜呜,没有奴婢的照顾,娘娘在冷宫可怎么活啊。”云烛死活不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撕心裂肺。 时音无奈极了,拿出手帕给她擦脸。这丫头哭得像是在哭丧,就是乾清宫那些哭丧的妃嫔也没哭得这么狠啊。 “还真是好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萧晏清冷眼旁观,带着轻蔑和嘲讽道。这个女人哪有什么心,怎么会关心一个宫女,真是好演技,任何一个不了解她的人恐怕都心软了。 萧晏清扫了眼四周,宫女内侍无一不面露不忍的。 “既然你护主心切,朕便允了。”冷宫清苦,届时相处久了,这个愚蠢的宫女就能看清她恶心虚伪的面目了。 说罢,萧晏清一眼都不想再看这毒妇令人作呕的嘴脸,毫不留情地转身走了。 只是他刻意忽略了看见木簪时心跳漏的一拍。 ······ 时音和云烛被连夜打入了冷宫。 这消息比时音被赏赐的消息还传的快。 一众妃嫔不禁唏嘘,新帝的圣心着实是难测啊。 不过这些无子的妃嫔一点都不关心时音的命运,毕竟她们守完灵哭完丧就能纷纷把家还,也不需要争宠了,利益不冲突谁还去诋毁她? 然而秦贤妃秦妍心里早就乐疯了。先皇驾崩的第一天,她的死对头荣贵妃就被打入了冷宫,就算是想回家都成了妄想。 秦妍想着想着笑出了声,真是老天都在帮助她。 这笑声在灵堂着实突兀。 众妃嫔早就哭累歇着了,此时也没人看她们表演,全都静默着打盹儿,突然听见她的笑声,众人纷纷侧目,惊得呆住了。 意识到不对劲,秦妍不敢抬头,眼睛偷偷瞄了一眼四周,尴尬得涨红了脸。 私下里一片寂静,大都看了她一眼便又垂下了头。 没有人想节外生枝,毕竟这位还是位份最高的贤妃。 唯独魏昭仪是那铁面无私的刑部尚书之女,自小受到家族熏陶,眼里容不得沙子,狠狠地斜睨了她一眼。 秦妍脸色挂不住,心道魏昭仪多管闲事,都十几年了都还只混了个昭仪,同时心里又将罪魁祸首时音记上了一笔。 第29章 她越惨,他笑得越欢 无辜躺枪的时音此刻正望着送来的两个粗面馒头无语凝噎。 想过冷宫的惨,没想到这么惨。 昨晚的被子又冷又硬,好不容易熬到天亮盼着吃一口热饭,结果送过来的就只有两个冷硬的馒头。 院内杂草疯长,墙皮开裂,窗户漏风,砖瓦因为太久没修葺还看得到细碎的光。 时音穿过这么多个小世界还是第一次住这么破的地儿。 “这狗男主简直欺人太甚!”阿霖咬着手手,义愤填膺道。说好的白月光呢?那个暴君没有心,亏得音音折损寿命给他换诏书呢。 “音音,为什么不告诉狗男主诏书的事儿啊,要是说了不就可以吃香的喝辣的了吗?”阿霖蹙眉,圆圆的小脸皱成了一团,疑惑地道。 “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哪有偷天换柱的本事。”时音啃着馒头,差点没被噎死,“就算萧晏清知道了,以他多疑的性格,只会猜忌是我爹的手笔。” “可是做了好事还不留名,感觉好亏。”其实他想说音音也不是那么无私的性格,但是他怕被揍。 “不是不留名,而是时候未到。”这事儿不能主动开口,只能萧晏清自己查出来,而且不能很轻易地查出来。 时音不经意地瞥了一眼院角的一棵百年橡树,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唔。”忽地噎住,时音难受得说不出话来,面色涨得通红,眼角泛起湿润。 云烛赶紧递来一杯水,焦急地给她顺着后背:“娘娘,喝口水顺顺。” 时音接过豁口的碗,眉头忍不住跳了跳,还是仰头喝了。 看着自家娘娘如今难受的模样,云烛豆大的泪珠砸了下来,她家娘娘从小就是掌上明珠,哪能吃这种苦啊。 时音看着哭唧唧的云烛,手足无措地给她抹着眼泪:“好端端地哭什么呀,我只是不小心噎住了而已。这馒头其实挺好吃的,很有嚼劲,所以吃得大口了些。” “娘娘不必说、这些好话来、来安慰奴婢,娘娘受的苦、奴婢、奴婢都知道的。”云烛抽泣着,一边说一边打着哭嗝。 忽然,云烛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娘娘放心,奴婢一定让您过得舒舒服服的。” 她看着满园的杂草,拍着胸脯道:“一会儿奴婢去找些种子种下,要不了多久就有菜吃了。” 说罢,她胡乱地擦了擦脸,起身去侧屋的杂物间找了把锄头除草。 时音失笑地摇了摇头,也挽起袖子,寻了把梯子,准备去房上翻一下瓦,否则一旦下雨屋子就必成水帘洞了。 微风拂过,墙角茂密的橡树摇曳。 橡树上的顾北漠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轻巧地跳下准备回去复命。 虽然想不通陛下让他来监视这两个女人有什么目的,但他很肯定陛下一定恨极了那个贵妃娘娘。 就冷宫这条件,他一个大男人去住都像荒野求生,多大的仇多大的怨才能把人丢这来啊。 “回陛下,太妃娘娘今早吃馒头差点噎死了。”应当是说得越惨才越能讨陛下开心。 “不许叫那个贱人太妃娘娘!”萧晏清把手上的茶杯重重地放下,眉头紧蹙,气势骇人。 那应该怎么叫?总不能跟着你叫贱人?顾北漠敛了敛神色,正色道:“那个······女人还去修葺了房顶,弄得满身灰。” 萧晏清玩味地笑了,从喉咙处溢出一声低笑:“还有吗?” 陛下看起来很开心,答题方向是没错的。于是顾北漠补充道:“院里长着半米高的杂草,那女人去割草的时候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吃屎。” 果然,笑声从齿缝中溢了出来,回荡在大殿中。 顾北漠几不可察地打了个激灵,他怎么感觉陛下越来越变态了。 “做得不错,继续盯着。”萧晏清心情大好,将茶杯中的茶一口饮尽,起身去批阅奏章了。 ······ 萧晏清正式登基的时候,时音正跟着云烛学编栅栏。 院子已经被收拾得焕然一新了。要说有多新其实也没有,杂草、蜘蛛网什么的早已不见踪影,屋顶翻修完毕,睡的房间不至于漏雨。 时音还拆了一张不用的旧床,把桌椅的腿重新接上了,多余的木料被她做成了一把太妃椅,摆在院子里用来晒太阳看月亮。 云烛在院子一侧开辟了一块菜地,已经撒了种子了,现在两人准备编个栅栏隔一下泥土,否则下雨的时候院里到处都是泥泞。 “冷宫的情况如何?”刚举行完登基大典,萧晏清坐在龙椅上问顾北漠。 “那女人昨晚吃了冷饭以至于上午腹痛不止,下午砍木材的时候又锤到了手指。”单押哎,不愧是他。顾北漠知道说什么能让陛下开心,结合自己看到的事情随便胡诌了两句。 闻言,萧晏清扬了扬唇角,眸中透出解气的意味。果不其然,知道那个女人过得凄惨比他登上皇位都还令人兴奋。 萧晏清解下黄色的披风,换上一件常服。 “走,去看看。” 顾北漠以为萧晏清所说的看是去冷宫看,结果陛下飞上屋檐偷窥的时候他都懵了。 顾北漠又忽然想到那些自己捏造的谎言,有点心虚。于是他也飞身上去,故意踩落了一片瓦,希望陛下能心虚一下然后回去。 低头看了眼瓦片,萧晏清转身怒瞪着他,顾北漠无辜地眨了眨眼。 前院的人听见了声响却表现得很淡定。 “应是猫儿跳到了房上。” 时音手上的动作没停,垂着眼,漫不经心地道。 云烛了然地点了点头,墙角时不时会有老鼠什么的经过,猫儿来捉也是常有的事儿。对此她也习以为常了,好在她和娘娘都不怕这些东西。 “斯——”猝不及防地,时音被手中的篾条剌了一道口子。 血汩汩地流出,按都按不住。 云烛见状,立马跑进房间去拿药膏。 萧晏清将时音吃痛的表情尽收眼底,那血红艳艳的顺着篾条流下,滴在地上,让他浑身战栗,身体的血液也好似沸腾了起来。 心口处传来发麻的刺痛感,他上瘾般地感受着,像是被凌迟的快意。 时音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屋顶,心下冷笑,既然特意来看她的惨状她就演给他看。 第30章 愿望,最尊贵的女人 伤口止住血的时候,屋上的气息已经消失了。 不多时,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慢悠悠地吃过晚饭,时音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一道黑影从梁上飞身而下,剑刃劈开空气,转瞬便架到时音脖子上。 “解药。” 时音站着没动,面不改色地凝视着来人:“你们求人都是这个态度吗?” 闻言,绝影沉默了一瞬,挽了个剑花将剑收在了身后。 “你要如何才肯给我解药?”绝影拧眉质问道。 时音痛快地隔空扔给他一个小瓶子:“这里面的药可以暂时缓解你体内的毒,等我从这冷宫出去就给你。” “你耍我?”绝影怒目圆瞪,顷刻间就要拔剑而出。 “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打入冷宫啊。”时音连忙道,“不是我不想给你配,这里真的没有配制解药的药材。” 绝影环顾四周,这里家徒四壁确实没有配药的条件。 “而且,你看谁会把解药带在身上。那不就直接给人机会杀人夺药了吗?” 绝影沉默了,她说的确实有道理。 “那你什么时候能出去?”抿了抿唇,绝影看着眼前的人。 “我也不知道啊,这里吃不好睡不好的,那个暴君恨我,说不定哪天就派人来刺杀我了。”看对方已经相信了她的说辞,时音松了口气,“说说你,先皇死了,你不是应该去保护萧晏清了吗?” “这是我的事情。”绝影冷峻着一张脸,一副你休想套我话的样子。 “我只是听说你们当暗卫之前都会服下一种叫月半散的毒药,每半月必须服用一次,否则会经脉断裂、气虚而亡。”时音给绝影倒了杯水,气定神闲开口道,“我要是心情好的话,可以帮你把毒给解了。” “你不是说你出不去解不了毒吗?”绝影没喝水,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虽然总是笑盈盈的,但却很危险。 “你是不是傻?你武功这么好,直接把制作半月散解药需要的药材拿给我不就行了。”时音敛眉笑了,这个暗卫还挺单纯的。 “我当然不能直接把七日绝命丹的药材告诉你,你知道了自己把毒解了再把我杀了怎么办?”绝影还没问出口,时音就解了他的疑惑。 当然是因为她根本没给他下毒,只要不念诀驱动隐身丹就好,所以没有解药。 然而绝影不知道,他看着手上的小药瓶,问道:“这个续命的药能管多久?” “半年左右。”时音眼眸转动,说了个差不多的时间。 “那你需要些什么药材解半月散的毒?”绝影把药瓶收好,决定等第七日再服下,这样能延长些时间。 “你等着,我去给你写下来。”时音一边起身去取笔墨纸砚,一边道,“我也不知道何时能从这冷宫出去,但是我保证续命的药每半年我都能给你。” 绝影放下了心,将瓷瓶从襟口拿出来一口服下。 “这药······怎么在嘴里跳动?”绝影感受着嘴里刺激的感觉,细细品尝了一下,还怪甜的。 因为那是她从上个世界带的跳跳糖,能不跳吗?本来是用来整蛊阿霖的,没想到那家伙闻着味儿就扔了。 “应该是药性发挥了作用了。”时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容扭曲的绝影,顶了顶腮帮子,憋得有点难受。 绝影凝重地点了点头,为了不浪费一丝药性,将瓶子里的残渣一股脑地全灌进了嘴里。 “喏,就这些。”时音将写好的清单递给绝影,重新将笔墨等收好。 “金银花、菊花、玫瑰花、龙井茶、梨膏糖······”怎么看起来全是吃的喝的?绝影不解,压抑着心中的疑惑,可能药方本身就比较怪。 “金蚕丝被两床、陶瓷茶具一套、泡脚桶两只······你别告诉我这些也是药材?”他看起来很蠢吗?绝影怒拍桌子,一瞬间桌子被劈成了两半。 时音盯着刚被修好的桌子,冷笑道:“再加一张檀木桌。” 绝影怔愣地盯着地上粉身碎骨的桌子,也没想到它这么不结实。现在自知理亏,他绷着一张脸挠了挠鬓角,越身从窗户逃了。 “好啊,音音,我就知道那个瓶子里的东西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全程目睹了绝影吃“药”的扭曲表情,阿霖气鼓鼓地叉腰。 时音眉头一挑,心虚地转移话题:“对了,阿霖,原主的愿望是什么?” 现在暂时不会死了,顺便完成一下支线任务。 “你在转移话题。”阿霖面无表情地拆穿时音的阴谋。 “不是,我现在在问你正事哦,要是原主的愿望没完成,她去投胎的路上肯定会哭鼻子的。”时音扯着冷冰冰的被子,倒头卧下。都三月了,夜里都还怪冷的。 “好。”阿霖瘪了瘪嘴,还是决定办正事要紧,于是拿出姻缘簿查找,“我就说嘛……原主不足一月就噶了能有什么愿望?” “啊,不过天道剧情说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尊贵的女人。”阿霖看着末尾缀着的一行小字,震惊道。 时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她现在只是一个被打入冷宫的寡妇,最多和苏父一家团圆啥的,还最尊贵的女人,咋不让我直接把皇上噶了称帝呢? 明知男主噶不得,只能有一个办法…… “音音,我们确实噶过皇上。”甚至先皇的头七都还没过。听到时音的心声,阿霖笑着道。在他心里,音音是无所不能的有木有? “那我们去噶男主?”时音翻了个身,作势去噶萧晏清。 “别呀音音,虽然我们不能把皇上噶了,但我们可以成为太后呀,也算是最尊贵的女人。”阿霖积极地献策。 就男主对她的恨意,叫他爹都不好使还想去做他妈? 时音闭眼不想再跟这个小呆瓜说话。 “那不然当皇后?当皇后也行啊,你们本来就年纪相仿啊,而且你还是白月光人设。”阿霖合上因果簿,越想越觉得合理,为自己的想法点赞。 还不算太笨。 时音睁开眸子,望着屋上的横梁,陷入沉思。 阿霖窥探她的心思未果,撂下大书枕在脑后,学着她的模样望着天沉思,没过两秒就困意来袭,阖上了眼。 他没听到一声呢喃低语: “皇后……到底是天道设定的还是……你?” 第31章 今夜给她点颜色看看 “冷宫如何了?”萧晏清每日睡前都要问一遍,好似如此他才能睡个好觉。 “那女人······那女人······”顾北漠拧着眉头,一时语塞。 救命,他能想到的惨事儿都说过一遍了,他应该说什么?难道是说人家在小院喝着花茶晒着太阳?或者说人家的菜地长得很好,连他都想拔几根白菜下饭?还是说那两个女人凶悍得逮了只蛇作为加餐? “那女人今早被酸菜酸得差点酸掉牙。”想起今晨两人痛苦的表情,顾北漠差点笑出了声。 萧晏清蹙着的眉头越皱越紧,面无表情地盯着顾北漠:“ 很好笑吗?” “不好笑。”顾北漠敛了神色,垂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顾北漠敢怒不敢言,陛下也只会在他面前愤怒了,要真有本事就直接把人杀了呗。 “陛下,您知道的,冷宫的生活又孤单又清苦,她们过得可惨了。”但顾北漠很怂,他怕冷宫的那两位还没死自己就被杀了。 萧晏清却没像往常一样笑出声,他眉峰凝起,眼中的神色莫名。 “你先下去,以后不用你盯着了。”萧晏清摩梭着手上的扳指,若有所思地开口道。 “是。”顾北漠松了口气,还好又应付过去了。 ! 等等他听见什么了?以后都不用应付了? 顾北漠差点高兴得跳起来。看来陛下良心发现,不再与那个娘娘计较了。这样才对嘛,何必与一个女子过不去,对不对? 顾北漠很快告退,独留萧晏清坐在大殿,陷入沉思。 ······ 光阴如蝉,岁逢五月。 这日,时音坐在樟树下小憩。 “娘娘,奴婢今日熬了玫瑰蜂蜜茶,您尝尝。”云烛端着花茶和剥好的荔枝放在石桌上,迫不及待地看着时音。 她俯身在时音耳畔低语:“还有小影子带来的荔枝。” 关于绝影的身份,时音也没瞒着云烛,主要是时不时找绝影带点好吃的好玩的,一来二去他俩就熟了。 时音将脸上的蒲扇移开,眨了两下眼睛适应光线,端起茶水品了一口:“不错啊,我们云烛宝贝十项全能,不管什么茶都能泡得很好。” 时音捻了一颗荔枝,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对角的樟树摇曳着,沙沙作响。 时音当然知道那儿有个偷窥狂,最开始她还会装模做样地受一下伤,让那个死皇帝解解气。后来来的次数多了,她怕自己失血过多,减少了次数。 直到现在她演都不想演了,每天躺平也挺好的。反正萧晏清现在励精图治,内朝政治清明,外寇也不敢放肆,海内一片太平。 时音已经想好了,她可以等这暴君不注意她这儿的时候来个金蝉脱壳,再随便易个容入宫。 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的萧晏清神色晦暗。 这三个月以来他时不时来这儿,看她一脸过得滋润舒适的模样,心中不禁冷嗤一声。这女人一直演到现在还不腻,他都看腻了。 每天不是喝菊花茶就是金银花茶,喝个玫瑰花茶都开心成那样儿。 假。 一眨眼,男人隐在暮色中的身影消失不见。 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虚伪,他已经厌烦了她那拙劣的表演。 最初还能欣赏一下她凄惨的模样,现在即使看见她受伤,他也很难感到愉悦了。 但是他对她的恨一分不减。 甚至随着时光的流逝,看着那张永远笑盈盈的脸,他想要撕碎她的伪装,甚至撕烂她的脸。 良久,萧晏清回神,对着清冷的大殿开口: “今夜给苏容与点颜色看看。” “是。”影子抱拳。 “不能伤及性命。” “……是。”影子再次抱拳。 明白了,吊着一口气就行。 影子正欲起身,上手的人又说, “不能受伤。” “?” 主人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影卫? 所以他经过了层层选拔终于成为最优秀的暗卫,干的第一件差事是去……恐吓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冷宫娘娘? 一道黑影闪身离去。 是夜。 “娘娘,这个世界真的有美人鱼吗?”云烛坐在时音旁边,捧着脸问她。 “有啊,只不过是在世界的另一端。”时音拿着一本新出的画本子,感叹着古人的文笔也挺好的。 “那美人鱼呆在海里那样快活,为什么要上岸呢?她也没有获得自己想要的爱情不觉得亏吗?”想着昨晚时音讲的故事,云烛琢磨了一天依然不解。娘娘懂得多,还是问娘娘好了。 “如果不上岸走一遭,美人鱼会永远遗憾的。”时音合上话本子,打开了话匣子,“当我们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也必定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只要我们自己觉得值得就好了呀。” “奴婢明白了,就像奴婢心甘情愿跟着娘娘一样,奴婢愿意付出所有只要娘娘能开心。”云烛不禁笑了起来,枕在时音的腿上恍然大悟道。 “你呀,嘴巴抹了蜜似的。每天都逗我开心。”时音摸摸云烛的脑袋,不禁莞尔。 时音躺在椅子上打着哈欠,忽地一阵风摇得树叶飒飒作响。 “有杀气。”时音半阖的眸子霎时睁开,飞快起身将云烛护在身后。 刹那之间,一个黑衣人破空而出,握着长剑朝时音而来。 云烛忽地变了脸色,想扑过来挡在时音身前。 时音眼疾手快地拉着她避闪,然而黑衣人招招狠辣,时音应付得吃力。 “云烛,他的目标是我,你在这容易使我分心,你先进屋。”时音抓着云烛的胳膊,将她往里屋推去。 云烛虽不知娘娘何时学的武功,但她自知自己的存在让时音对战时束手束脚,于是顺着时音手上的力道快步跑进了里屋。 就在这时,黑衣人趁时音露出后背,用内力将剑震出,向时音袭来。 时音回身时,剑虽近在眼前,但还有躲避的余地。 算了,这一剑也只能伤到手臂,死不了。 他既然派了暗卫来,定是想教训她一番…… 时音紧闭着眼,做好了心理准备等待疼痛传来。 影子目光一凝,这人身手也还行,这一招也很好躲开,她怎么不避不闪? 情急之下,影子只好剑走偏锋,做出打偏了的姿态。 ? 时音睁开眼,方才那么好的机会这剑说偏就偏? 莫非…… 时音勾唇一笑,到底是不是且看她一试。 接下来,时音每一招看似在躲避实则露出显而易见的破绽,然而就算是她用身体去挡,那影卫的剑总好巧不巧打偏了去,刚刚好从她身侧而去。 影子应付得汗流浃背了。 这简直比他杀一群人还累。 算了,还是先回,反正也恐吓完了。 影子还未收剑,却只见一道黑影破空而来。 “铮——” 影子手上的剑被打落,只能用双拳抵挡来人的攻击。 时音环臂在前,好整以暇地看着绝影飞身和黑衣人缠斗了起来。 那黑衣人不是绝影的对手,几个回合下来,受了好几处伤。 影子苦不堪言,捂着受伤的手臂,踩着院角的樟树隐入黑暗。 “不必追。”叫住绝影,时音摇了摇头,她当然知道这是谁派来的刺客。 不过那黑衣人招招凌厉,但并不致命,甚至还故意打偏,估计那人是想戏耍她一番。 “今晚多谢你了。”时音给绝影倒了杯茶。 “娘娘,你还好吗?可有受伤?”云烛一听到外面的动静已经停了,就哭哭啼啼跑出来查看时音的伤势。 “我没事儿,一根头发丝都没掉。”时音无奈地站在原地,乖乖地任她检查。 云烛见时音完好无损,放下心来,渐渐止了哭声。 忽地反应过来绝影站在院里,云烛想到刚才哭哭啼啼的样子有些丢人,有些脸热,于是道:“那娘娘先在这儿歇一会,奴婢去烧些热汤伺候您沐浴。” 小丫头转身便跑走了。 第32章 谏言,广纳后宫 看着云烛远去的背影,绝影端着茶,一口饮下:“是暗卫营的人。” “那你的身份岂不是暴露了?”时音抬头,忽地想起他的身份。 绝影摇了摇头:“我并非是暗卫营所出,只是欠老皇帝一个人情,答应保护他。他死了人情自然就还清了。” 绝影眸色沉沉,静静看着沉底的茶叶。 时音啧了一声:“那死皇帝也挺多疑,居然让你服用了半月散为他卖命。” “你不也是?”绝影抬眼,冷笑一声。她们半斤八两,都不是啥好人。 “我,我跟他不一样好吗?”时音有些气,这个人居然把她和死皇帝萧煜宸归为一类,她感觉自己的人格遭到了侮辱。 “行,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儿上,我实话告诉你。”时音斜睨了他一眼,“其实我那次给你吃的不是毒药,只要你不催动它就不会有事儿的。” 听到这话,绝影气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你居然戏弄我!奴役了我三个月!” 想到自己被时音驱使得像头牛的日子,绝影的眼睛就要冒出火来了。 时音忍着笑意,肃色道:“怎么能叫戏弄呢?那是我不那样说你就把我杀了。而且我只是让你给我送了些吃的玩的,就像朋友那样,怎么能叫奴役呢?” 绝影哑口,他总是说不过这个女人。索性他也不回嘴了,知道自己没有中毒,他也可以离开做自己的事情了。 “哎,你去哪儿?”保命符要走,时音忽然有些后悔告诉他真相,到时候再来刺客怎么办。 “我还有件事情要做。”绝影没再回头,只是脚步顿了顿,“等我回来再给你们带好吃的。” “行,你去。”时音点点头,也不留他了,“帮我带只烧鸡,还有红烧肉,再来壶酒······” 绝影懒得再听她说,这女人惯会得寸进尺,活该被打入冷宫。 ······ “你是说苏容与那个女人会武功?”萧晏清沉着一张冷峻的脸,睨着眼前跪着的影卫。 “是,若不是她安置婢女的时候分心,否则属下也找不到近身的机会,只是······”影卫垂着头,只是还未说完,就被打断。 “苏容与会安置她的婢女?”难道不应该是拉着宫女当挡箭牌吗? 萧晏清诧异地看着影卫,他宁肯相信影卫看错了也不愿相信那个女人有那么好心。 “是的,最初那婢女就想挡剑,不过被那位躲了过去,后来她分心时,属下本找了机会刺去,没成想来了个武功在我之上的男人将她救下了。”影卫如实禀报道。终于一口气把话说完了,陛下总打断他。 “男人?”萧晏清手上的周折被捏得不成形,他眼中涌动着愤怒,“什么样的男人?” “一身黑色劲装,长相魁梧,气度不似普通人。”影卫犹豫了一瞬,又道,“似乎和那位是相熟之人,男人来时那位并不惊讶,属下逃走的时候他想追我,那位拦下后就没追来了。” 听罢,萧晏清冷笑,她真是耐不住寂寞,才多久又找着下家了。 “朕知道了,下去疗伤。”萧晏清敛了心神,目光落在了奏折上。 只是夜里,萧晏清做了噩梦。 梦里苏容与那女人和野男人颠鸾倒凤,好不快活。他甚至能看看到她睫毛上的泪珠,在一声盖过一声的女人婉转的啼哭声中,萧晏清猛地惊醒。 “陛下,该上朝了。”小禄子欲哭无泪,今日陛下睡得着实沉,他都叫了三次了,陛下还不起,眼看早朝就要迟了。 此时天色刚刚泛白,寝殿仍是一片暗色, 萧晏清出了一身冷汗,环顾四周才发现刚刚看见的红帐和烛光都是一场梦。 萧晏清眼底浮出些薄薄的悲凉,转瞬即逝,被冷厉和怨憎覆盖。 “进来。” 小禄子心中大喜,打开门,伺候的内侍鱼贯而入。 ······ 萧晏清坐在龙椅上,手里摩挲着扳指,不自觉地想起了今晨那个梦境。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小禄子捏着嗓子喊道。今晨事务并不繁重,几位大臣愣是你一言我一句地说个不停,总是捱到下朝的时间了。 四下寂静,大臣们也说得累了。 “陛下,臣有一奏。” 在一片寂静中,礼部尚书杜浩明出列,拿着谏言的牌子躬身。 “爱卿有何要事?”萧晏清回神,压抑着心底的不悦。 “陛下圣明神武,不忍深中先帝之殇。然,子嗣乃国家之根本,回想古昔历朝盛世,无不多设立后宫以立丰衍嗣,以保国之长治久安。 臣遵从圣上爱惜先帝的恩意,深以先帝之殇,故今可选择品德高尚的秀女,于明年立后之位,既可全陛下孝道,又可助陛下巩固王朝,昌盛不衰。 恳请圣上深思,按典礼、选贤、娶佳人,为国家光耀照人之未来作筹划。” 杜尚书一番话,勾起了不少大臣的心思。若是趁此机会让自家女儿进宫,岂不使自己的官位如虎添翼? 于是,群臣纷纷拿着牌子附和。 苏知行冷眼看着身后一众愚蠢的同僚,难道他们没看见陛下的不悦吗? 众人只当他是因为独女已经是太妃了才对此无动于衷。 萧晏清一言不发,静静地听众大臣一会儿扯先皇一会儿扯前朝一会儿扯国家未来。 良久,众人口干舌燥地停下,萧晏清才悠悠开口。 “杜爱卿是觉得朕的子嗣是国之根本,那以后早朝便免了罢,朕多宠幸些妃嫔才好诞下子嗣。” 杜浩明一听,汗流浃背了。这要是真免了早朝他会被史官写成奸臣。 “蒋爱卿,朕听闻你兄长的女儿素有贤名,不如让她进宫?”萧晏清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让蒋四郎头皮发麻。 谁人不知蒋侍郎和他大哥势同水火,让他侄女进宫不就是要了他的命吗? “韩爱卿,朕记得韩淑心韩美人是你的女儿,不就在后宫吗,左右太妃下令的三个月禁闭就快到了,不如一同纳进后宫,还不必再选了?”萧晏清冷笑,睥睨着韩御史。 韩御史直接跪地,一女侍两夫,还是两朝皇帝,他难以想象会传出什么皇家丑闻。 扫了一眼下方,萧晏清也不一一点名了,淡漠开口道:“还有其他爱卿,不如就住在朕后宫,好天天监督朕宠幸妃子。” 听闻此言,大臣齐刷刷跪了一地。群臣哪还看不明白,皇上这是对他们管得太宽插手后宫一事震怒了。 第33章 审核大大我生气了 看着一众跪地擦着汗发着抖的大臣,萧晏清深谙做皇帝的道理,打一棍子给颗枣。于是他语重心长地道:“朕知晓众爱卿为朕操劳,不如半年之后,朕会择一爱卿之女为后。” 闻言,众臣大喜过望,有戏。 “不过——”萧晏清眉峰轻挑,话锋呼转,“年底政绩考核,列居第一的爱卿必定也是教女有方,其女定是后位的不二人选。” 众臣又汗流浃背了,这是把他们架火上烤啊。以前卷女儿现在卷死老子。 萧晏清微微勾唇,为了争后位,以后这些臣子不知会怎样暗中较劲。有好戏看了。 “圣上英明。”唯一站着的苏知行不关心这些,反正他唯一的女儿已是太妃。 只是不知道为何,从先帝驾崩之后一直没了消息传回家。那丫头一直都是个会拿主意的,定是过得滋润才不恋家。 “退朝。”一看见苏知行那张和苏容与有六分相似的脸,萧晏清刚刚积攒的好心情就荡然无存。 霎时间,萧晏清突然又想起那个梦境,女人灿烂如花的笑、葱白如玉的手指、泫然欲泣的水眸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个女人倒是活得滋润潇洒,但是他的恨意深入骨髓,根植于他们的过往,将他禁锢在怨恨的地狱不得寸进,也看不到一丝光明的未来。 萧晏清眸色变得阴沉,忽地他粲然一笑。地狱太孤单了,不如拉她一起。 ······ 樟树上细细密密的淡黄色小花早已开透了,早晨下的那场雨打在树上,花辞了叶落在湿润的地上了。 时音凝视着地上洒落的瓣儿出神。 “娘娘,娘娘!”谁在喊她?不是云烛的声音。 时音起身,朝平日送餐的小口看去,那里站着一个女子。 是韩美人韩淑心。 对了,她之前被罚了三月禁足,莫不是来找茬儿? “娘娘!特来此感谢娘娘先前手下留情之恩。”见到时音,韩淑心隔着墙便是一通下跪,磕了三个响头。 韩淑心禁足三月,也是想通了自己是遭遇贤妃陷害了,不过她并无怨恨了。短短三月,外面已是另一片天地。她明日便出宫还家了,留给她的是更广阔的天地。 “之前禁足时便听闻娘娘入了冷宫,这里清苦,比不得外面,便想着走之前带些傍身的东西送来。”韩淑心环顾了下四周,见并无人影,从宽大的宫裙衣袖里掏出个荷包。 见韩淑心掏完左手又掏右手,掏完右手又掏前襟。几个荷包撞击在一起依稀发出金银碰撞的声响。 直到韩淑心从衣裙下摆缝制的口袋中掏出最后一个荷包,满满当当地放在小洞的托盘上,时音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这是在走之前把全部家当搬来了? 时音沉吟片刻,盯着韩淑心锃亮的眸子,心下一动:“不知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娘娘请讲。” ······ 是夜,四下一片寂静,连声蝉鸣都都听不见。 时音捏着手上的金蚕丝被躺下,心里隐隐不安。 “嘭——”房门猛地被撞开,时音闻声朝门口看去。 来人身形挺拔,宽肩窄腰,轮廓隐在朦胧的月色中,似是喝了酒,身形有些不稳,带来一阵酒气,隔得老远时音就感觉自己被熏得醉了。 惊觉起身,时音就倒回了床上,手脚使不上一点力气。 糟糕,中计了。 四下并未熏香的味道,应是晚上的膳食被下了软筋散。 萧晏清这个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狗男人! 时音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狗一步步走过来。 走得近了,时音趁着窗外泄进来的月光,看见了他的模样。 萧晏清虽饮了酒,但眼眸清明,只是脸颊晕着两抹红色,透出些迷离绮丽的味道来。 ······ 一夜细雨摧花落,半轮晨月侯日影。 ······ 天将破晓时萧晏清还未完全清醒过来。 ······ 顿时萧晏清心头发麻,手忙脚乱地落荒而逃。 萧晏清本该高兴的,他如愿报复了她,即便想不通为何她还保有贞洁,也让她尝到了背叛他的滋味了,给她冠以背德的名声,让她一辈子见不得光,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这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已经得偿所愿了啊,可是为何丝毫没有报复的快感,只觉得心脏像是有成千上万的蚂蚁叮噬,心里是止不住的心慌。 萧晏清一整天都魂不守舍,几次想要抬步去冷宫,却又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女人。 “陛下,陛下!”怔愣之际,便听见一声疾呼。 第34章 真相 见萧晏清回了神,小禄子连忙低下头道:“陛下,太傅之子楚蕴川求见。” 楚蕴川是萧晏清的童年玩伴之一,也是他有底气杀回京城的暗线。 “宣。”萧晏清压下心头的情绪,肃色道。罢了,政务要紧。 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男人从殿外走来,未着朝服,一身素色长襟,腰间挂着一枚青色玉佩,任谁见了都会不禁感叹一句陌上人如玉。 楚蕴川正欲行礼时,萧晏清便起身将他扶起。 “何事?” 萧晏清知晓,他这位好友心思不在朝堂上,若无要紧事是不会来见他的。 楚蕴川不语,扫了眼四周。 “都退下。” 见左右内侍退下,萧晏清拉着楚蕴川落座。 “之前安插在先皇身边的影卫来报,先皇驾崩前三天有一妃嫔喂他吃过一颗名为延寿丹的药丸,据那后妃说是出自叶惊鸿之手。”楚蕴川娓娓道来,“经查验,叶惊鸿并未研制过什么延寿丹。” “他可看清是哪位后妃?” “苏容与。”楚蕴川沉吟片刻,神色犹豫,却还是说出了口。 他们几人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一面他是苏容与的朋友,另一面他也是萧晏清的朋友。楚蕴川不是不知道萧晏清对苏容与的情谊,但也觉得萧晏清有知情权,他应该知晓一切再做决定,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 听见这个始料未及的名字,萧晏清怔愣道:“莫非我父皇的死与她有关?” “不止。”楚蕴川从怀中拿出一张御用宣纸,“这是影卫从苏容与案几上找到的。” 萧晏清匆忙打开,他自然是见过苏容与的字迹,应是秀气的簪花小楷。但宣纸上的字迹刚劲有力,如龙蛇腾飞,赫然是先皇的字迹。 似是想起什么,萧晏清赶紧拿出遗诏进行比对,竟然和诏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据影卫说,先帝驾崩前一晚,一个黑衣人来找过什么东西,不过他被药晕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楚蕴川和萧晏清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猜测出了黑衣人的身份。 萧晏清摸着手上的扳指,楚蕴川何时离去的他没有注意,他沉浸在思绪里,试图理清其中千丝万缕的关系。 苏容与进宫,先皇驾崩,伪造诏书。 萧晏清又忽地想起那抹红色,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在脑海中成型。 难道苏容与进宫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因为他? 是了,进宫三个月未经人事,若是真为了权势,以她的手段未尝不能诞下皇嗣。 在冷宫的时候,她每天都是笑盈盈的,换作谁能忍受那样清苦艰难的生活呢? 她进宫,是为了他,帮他筹谋皇位。 除此之外,萧晏清再想不出别的理由。 当时他还在戍边,三年未归,聪明如她,自是知道自己已成弃子,与皇位无缘,也再难回京。 萧晏清眸色渐红,压抑着心里翻涌的情绪。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入宫的呢?为了让他登顶,她义无反顾搭上了自己的前途,不惜折损自己的清誉。 而他呢? 萧晏清蓦然想到他派刺客去毁了她的脸,想到那一夜她绝望的眸子。 他对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萧晏清跌坐在地上,抱着头,那双总是盛满怨恨的眸子此刻只有茫然和无措。 应该早点想到的,看见她还戴着木簪时就应该想到的,可是他恶意地揣测她的用意。 在冷宫她是否也期盼过他去见她呢? 蓦地,萧晏清想到了什么,拼命用力地砸着自己的头。 昨晚,就在昨晚,他第一次踏入冷宫。 可却是为了摧毁了她最珍贵的东西。 她的······贞洁。 “哈哈······哈哈哈哈······”萧晏清对着空荡荡的大殿蓦地笑了起来,双肩颤抖,却在下一刻,变成压抑沉闷的啜泣。 他咬着拳头,不让声音溢出来,压抑得很了,一口血从胸腔里咳了出来。 视线早已模糊了,萧晏清看不清天色,也看不清周身的一切,他低低地哀鸣,痛苦地呜咽,任脑海里反反复复涌现那双空洞到近乎绝望的眸子。 ······ 当夜,萧晏清又做梦了。 还是噩梦。 他梦见皇帝还没有死,也没有什么诏书,他率着十万将士将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最后将萧煜宸的人头斩下了。 萧晏清还看见了苏容与,不,只是苏容与那张脸,梦里她的华服凌乱着,似疯了的模样,指责他凭什么要她等他,他的愤怒被激起,拿着把剑欲要斩了她的头。 “不!”萧晏清猛然惊起,双手牢牢抓着床沿,他像漂泊的浮萍,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发现面前只有一片黑暗。 窗外忽然吹来一阵凉风,萧晏清打了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有一瞬间他多希望梦里的才是真的,那样便没有煎熬和自责了,他可以痛痛快快地恨她,甚至杀了她。 不,还是现在好。 萧晏清想起了那张永远笑盈盈的脸,她在樟树下眯着眼晒着太阳的惬意模样,忽地低声痴痴地笑了。 她是那样明媚灿烂的光,不应该染上肮脏被尘世玷污。 他不禁假设,若没有他的话,她应该过得更恣意快活。 ······ “陛下,冷宫已没有人的身影了。”小禄子迈着小碎步匆匆进殿,他在殿前伺候,当然知道那位的重要性。如今那位逃了,皇上定然勃然大怒了。 谁料伏案批阅奏折的人只是顿了顿笔,连头都没抬,声音轻得几乎顷刻飘散在风里:“随她去。” 小禄子准备了一箩筐的解释都咽在了喉咙,他轻轻吐了口浊气,只道圣心难测,怕惊扰了案前的人,便安安静静地退下了。 只是殿门关上那刹那,一粒墨点和一颗泪珠同时打在了一张折子上。 萧晏清枯坐在案前,任砚台里的墨干去。 原来这三月里她随时能走,可是她却没走。 现在她终是走了,已对他心灰意冷了。 萧晏清沾了沾墨,重新埋首在奏折中。 还好她走了,不然总担心她要走。 蓦然回神,才发觉墨干而近燥,再也不能写一个字了。 第35章 爱卿宵衣旰食,赏! 城郊。 “娘娘,不,应该是苏小姐了。”韩淑心半掩着脸笑,眼里充盈着对未来的向往。 “我就只能送你们到这了,我要改道回老家了,爹爹安排的人应该已经在等着我了。”韩淑心颔首。 “多谢韩小姐。” 时音微微一笑,感激地行了一记抱拳礼,“此后山高水长,珍重。” “珍重。”韩淑心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坐上马车离开了。 “云烛,扶一下我。”时音的腿打着颤,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那个狗男人挺会挑时候,在她遁走前一天搞事儿。 好久没运动了,从宫里一路颠簸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小姐,您身体垮了啊,待在冷宫小姐受苦了,等回府了得好好补补。”云烛小心搀扶着时音。她昨晚睡得可沉可香,结果一大早小姐就让她换衣服装成韩小姐的随从出了宫。 时音抿了抿唇,着实有苦难言。 “咦,小姐,这不是要回府的路啊。”走了大半天,云烛抬眼才发现周身的环境越来越陌生。虽然她是路痴,但也发现她们离京城越来越远,完全是相反的方向。 “不回府,我们是逃出宫的,回家的话指不定会给爹爹娘亲带来什么灾祸。”时音耐心地给云烛解释道。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云烛只是问问,她一点都不担心无处可去,她家小姐一向聪明,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时音看着小丫头亮晶晶的眼神,一副全心全意相信自己的模样,一股满足感油然而生。 时音摸了摸云烛的脑袋:“带你浪迹天涯,怕不怕?” “不怕。”云烛摇了摇头,咧着嘴笑,“只要跟着小姐,去天涯海角云烛都不怕。” 时音当然没有真的带着云烛去浪迹天涯,她们最后去了苏家在京郊的别苑,苏容与入宫时苏家给的陪嫁之一。 别苑依山傍水,虽然住的时间少,但也有专门的家仆打理着,可以直接住下。 甫一落脚,时音就给苏父书信一封,简明扼要地阐述了自己的情况。 结果还没两天,苏母和大哥就来了。 “与与,你受苦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苏母江仪姿拉着时音的手,止不住地掉眼泪。 自从她听说女儿在冷宫住了三个月终于逃了出来,就担心得夜不能寐。好不容易从苏知行嘴里套出了女儿住的地方,就匆匆赶来了。 “那萧晏清简直欺人太甚,传消息来说将你册封为太妃,所以才呆在宫里,谁知竟将你打入冷宫。”大哥苏容谦怒气冲冲地道。 苏容谦还穿着朝服,没来得及换就跟着苏母来了别苑。 “都过去了,娘亲和大哥先进来说。”时音一手拉着一人朝里屋走。 “不进去了,这里怎么住的舒服呢?”一贯温柔的江仪姿反手拉着时音,皱眉道,“与与你先收拾行李跟娘亲回家。” “是呀小妹,这别院偏僻狭小,蚊虫也多,你跟我们回家。”苏容谦帮腔道。 “爹爹那儿怎么说?”时音有些犹豫,她现在就相当于一个黑户。 “我跟你爹说了,就对外宣称你是从我宕州江家来京城的远房亲戚,你爹还算有点权力,那些认识你的公子小姐就算发现了也不敢声张。”苏母作为一个一品诰命,平日里端方优雅把一切大权都交给苏父,现在果决霸气,一锤定音。 于是,京城里大家都听说苏家来了位省亲的亲戚,和苏容谦差不多大的表小姐,姿容卓绝,似九天下凡的仙子。 “容谦,听说你们家来了位表妹啊,有你妹妹好看吗?叫什么名字?”韩少羽勾着苏容谦的脖子,外头传的神,但少有人目睹那位表小姐的芳容。 “起开。”苏容谦肩膀一矮,一把挥开韩少羽的手。 有他妹妹好看吗?那就是他亲妹好吗?那小子心里打什么鬼主意苏容谦心知肚明。 “哎,你就说说嘛。”韩少羽追在苏容谦后面,问不到名字他是绝对不会走的。 苏容谦有些烦了,这人都跟着他到家了都还不走,实在没法,他不情不愿地道:“她叫江时音,其他的别打听了,她看不上你。” 苏容谦嫌弃地将韩少羽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摇了摇头。 “江时音,好名字。”韩少羽摸着下巴赞叹,抬眼看见苏容谦嫌弃的眼神不淡定了,“我怎么了,我好歹也是新科探花郎好吗?” “你太丑了。”说罢,也不等韩少羽反应,苏容谦转身进了苏府。 韩少羽站在门口,陷入自我怀疑中。他很丑吗?可是他是新帝钦定的探花郎啊,怎么也算得上俊秀。 ······ 另一头,在朝堂上的苏知行也是一头雾水。 平日里上朝,皇上虽然没给他穿小鞋,但是也没这么和颜悦色?难道是笑面虎?或许是因为容与逃了出来所以憋着大招? “苏爱卿说的有理,这件事便全权交由你去办。”上首的萧晏清肯定地点着头。 难道这件事有什么坑?苏知行一贯小心谨慎,便道:“陛下,臣年纪大了,事情太多有些力不从心,此事不如交由御史台处理?” 反正御史台人多,扛一下问题不大。皇上总不能把整个御史台的人都坑了。 “也好,爱卿宵衣旰食,终日为国事操劳。”萧晏清又点了点头,毫不吝啬地夸奖道。 苏知行一头冷汗,莫不是要削他的职? 谁料,上首的人话锋呼转: “丞相实乃群臣之表率,朕悦之,赏。”萧晏清大手一挥,赏了他不少珍贵的珠宝布帛。 看着群臣投来的羡慕的眼光,苏知行懂了,捧杀。但是他又疑惑了,为什么是珠宝布帛,而不是田亩和金银呢? 正思虑着,高堂上传来威严冷峻的声音—— “数月以来,诸爱卿性行淑均、励精图治,传令下去,三品及以上官者每月涨俸十石,三品以下官者涨俸五旦。” 闻言,群臣齐刷刷地跪地谢恩。 这是都赏了?苏知行又双叒叕疑惑了。 第36章 结亲 心理强大如苏知行,头一次上个早朝像坐过山车似的心里忽上忽下的。 当苏知行平白无故带着一众赏赐出了宫门的时候,他都还没回过神来。 “苏兄,恭喜恭喜啊!”韩御史韩德之拉住苏知行,挤眉弄眼地笑,“皇上真是重视你,让我好生羡慕。” 苏知行将衣袖扯了回来,他不懂有什么好羡慕的。 “想要皇上重视你吗?”苏知行面无表情地地斜睨了他一眼。 “怎么?苏兄有啥好法子吗?”韩御史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疑惑道。 “你附耳过来。”苏知行点了点头。 韩御史悄咪咪扫了眼周围,凑了过去。 苏知行一把捏着他的耳朵,死劲拧了半圈,“我要是真的有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同僚二十载,这个老头儿一点儿没变,一天天净整些弯弯绕绕的,要不是他帮衬着,不知道被别人搞下台几次了。 韩御史被拧得疼了,一声声地求饶。 见他歇了心思,苏知行便放了手,结果这厮又开口踩在他的底线上:“听说你们家来了位表小姐,你看我家少羽怎么样?若是能喜结连理……” 苏知行朝自己拳头上哈了口气。 见他面色不对,还有那招牌动作,韩御史打着哈哈:“玩笑,玩笑,我回去就让那小子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 韩御史一溜烟地跑了。 然而苏知行心里却压了块大石头,京城的这些世家公子都是见过自家女儿的,现在他们是不知道内情,若是知道了内情估计就不愿意结亲了。 即使是少有的愿意的也难保不是为了攀附上苏家权势,真正对女儿好的就更少了。 可是若不成亲,这京城的流言蜚语都能压死个人。 ······ 时音也很忧虑啊。 她之前都想好了遁走再易容入宫,但是秀女入宫都是要验身的,单是这一关她都过不了。 时音叹着气,狗男人是真的狗啊。 “怎么,遇到什么困难了?”檐上躺着个人影。 “绝影?你怎么来了?”时音闻声抬头一望,微微惊讶地道,“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刚去了趟冷宫发现你不在,就来苏府碰了碰运气。”绝影坐起身,将一个包袱扔给她。 “虽然你现在也不需要了,不过我买都买了。”说罢,绝影又躺了回去。 时音一把抓住,打开来看,是一壶酒和一只烧鸡。 “不是说了红烧肉吗?我不爱吃烧鸡。”时音打开酒喝了一口,“倒是云烛那丫头天天念叨烧鸡。” 绝影轻咳一声,阖上眼道:“红烧肉汤汁太多,不好带。” 看着檐上的人不自然地换了条腿翘二郎腿,时音勾唇,眸光流转。 沉默良久,时音突然开口问道:“你的事办完了?” 闻言,绝影睁开眼,抿了抿唇道:“办完了。” “今后有什么打算吗?反正你的毒也解了,武功也高强,这山高海阔的,你准备去哪儿?”时音回神躺在太妃椅上,饮了一口酒。 “还没想好。” “不如你就在想好之前留在苏府当我的随从。我给你双倍的俸钱,等你攒够了还能娶个媳妇儿,香香美美的。”熟悉时音的人知道她又在画饼了。 绝影好似想到什么,果断而坚定地答道:“好。” 于是,时音多了个跑腿的人。 “绝影,城南的蝴蝶酥你去帮我买来,八点就该卖没了,你早些而去。” 绝影运着轻功,抢下了最后一盒。 “绝影,我和云烛想喝城西的桂花酿,五点就打烊了,你快些打两壶来。” 绝影飞檐走壁,赶在最后一刻中买了回来。 “对了,我听说城西的的胭脂铺出了款新品,你帮我都买回来。” 绝影正准备运功去,又转过身来:“你怎么不早说?” 刚刚他才从城西回来。 “而且是胭脂,我去不太合适?”绝影皱着眉头,他一个男人走进胭脂铺很奇怪哎。 时音肃色到:“我也是刚刚才听说的,而且你不去的话我出去别人要是认出我怎么办?” 绝影看了眼旁边的云烛。 “云烛也不能去,京城里的世家都知道云烛是我的丫鬟。”时音像是有读心术,绝影还未开口就将他的借口堵死。 闻言,绝影任劳任怨地去了。 “小姐,你是故意捉弄绝影的吗?”云烛看着一反常态的自家小姐,斟酌许久还问出了口。 “只是给他找点事儿做。”时音摇了摇头,浅浅地笑了。 在神识空间里的阿霖打了个寒颤。他只是告诉时音绝影被男主收入了麾下,绝影就一刻也没有歇息过了,不是在跑腿就是在扛东西,实惨。 女人实在可怕。 然而时音没清闲几天,京城各家的拜帖和请柬发了一叠来。 无一不是有意结交甚至是结亲的。 这实在是因为苏家在京城是一块香饽饽,苏家唯一的女儿又进了宫,所以盯上这个省亲的表小姐,意图拉拢苏家。 时音一一辞了,但耐不住人家求亲之心太过强烈,隔三岔五就有说亲的。 平常小官家自然是好推脱,但是韩少羽拉着他爹韩德之来了。 韩家主母韩少羽的娘亲早些年就去世了,韩少羽觉得请媒婆来不够诚心,便拉着他爹登门了。 苏知行咬牙切齿地将两人拉进书房,无奈地把真相告诉了他俩。 结果韩少羽的眼睛更亮了,当场跪地:“苏伯伯,您自小看着侄儿长大的,也知道我韩少羽的品行。若是苏妹妹愿意,侄儿愿一生一世待苏妹妹好。” 苏知行低头看着跪得笔直一脸正气和他爹截然不同的韩少羽,又看了眼坐在那摊了摊手看好戏的韩德之,陷入沉思。 平心而论,作为一个父亲,他觉得韩少羽是一个合适的选择。韩家是京城名门,韩少羽却不靠家族庇荫入仕,女儿嫁过去也没有婆媳矛盾。 沉吟片刻,苏知行终是松了口:“我去问问容与的想法。” 于是,京城的流言从有人看着韩家父子从苏家笑容满面地出来,渐渐变成苏家和韩家要结亲了。 第37章 就当错付了吧 御书房。 “近日听父亲说陛下夙夜匪懈,尽瘁国事,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太傅之子楚蕴川站在案前良久也不见萧晏清抬头,才出声道。 案桌上批阅完的奏折堆成了小山,萧晏清眼下一片青黑。 闻言,萧晏清微微有些惊讶地抬眼:“什么风把你刮来了。” “自然是来夸奖陛下,向陛下学习的。”楚蕴川慢条斯理地将怀里的折扇打开,寻了把椅子坐下才在萧晏清困惑的目光下开口,“陛下胸怀过人,忍痛将所爱割让于臣子,实在是吾辈楷模。” “说人话。”萧晏清皱了皱眉头,不知道这人好端端的打什么哑谜。 “据说苏家那位和韩家那位婚事近了。”楚蕴川将两手食指伸出,比到了一起。 听见这话,萧晏清心下怔愣,手下的毛笔从指缝中无端滑落,宣纸上晕开了一抹墨色。 “哦对了,韩家那小子还是陛下钦定的探花郎来着。这是给他把婚事都想好了?陛下对他真是厚爱,真叫人让人眼红啊。”楚蕴川丝毫不嫌事大,看着萧晏清吃瘪的表情就爽。 萧晏清敛眸,将案台上的毛笔换了一支,重新湛墨。 “那是他们的自由。”萧晏清语气很平静,仿佛在陈述无关紧要的事情。 楚蕴川附和地点头:“也对,那我先回去给他们准备随礼。” 楚蕴川斜睨了眼佯装处理奏折的人,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任他萧晏清再如何不可一世,还不是照样有苦说不出。能看见他吃瘪,这一趟来得真是值了。 楚蕴川摇着折扇大摇大摆地走了,倒是苦了某支毛笔咔嚓一声断了。 ······ 时音最近吃嘛嘛香,结亲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绝影被她天天折磨得无暇监视她,现在就只等着某人自投罗网了。 果不其然,这天她刚一躺下不久,一股安神香的味道扑鼻而来。 时音微微屏息,狗男人死性不改,还玩夜闯深闺这一套,不给他点颜色看看她就不姓时。 不多时,时音感觉到一道人影落在了床边。 萧晏清隐在黑暗中,凝视着床上的人,天色暗了,看得并不真切。 情不自禁地想要伸手去触摸,下一瞬他又想到了什么,纤长的指节在空气中凝滞了许久,僵硬地微微蜷曲了一下,准备收回。 “怎么,你又想故技重施吗陛下?” 本应该睡熟的人睁开了眼,侧头看向床边的人。 “我……”男人的声音微哑,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萧晏清睫毛颤动了一下,垂下眼睑,起身退开了些。 有些事情,做过了就不可挽回了。何况他罪无可恕,早已无可辩解。 看着他垂首站立一言不发的模样,时音咬了咬牙,这人一点都不配合,她唱戏都不好唱。 “在冷宫三月你都未曾来看我,现在怎么想着来了?”时音掀开薄被,赤脚下了床,走到萧晏清面前。 “我去看过你的。”萧晏清急切地抬眸,“很多次,只是那时……”只是那时还对她心怀恨意。 萧晏清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时音不想听后面的话。 “去看过我?那你也看见过我受伤是吗?”时音直直地望进萧晏清的眸子,脆弱地凝视着他,仿佛下一刻泪水就要从眼眶溢出来了。 “你知道那时我多想你能来见见我吗?可是我等来的是什么呢?”顷刻间两行清泪滑落,女人的身形好似摇摇欲坠。 “对不起。”萧晏清看着她一脸受伤的模样,只觉自己的心也在滴血。 他是多么想上前去抱抱她,为她拭干泪水,可是他不能,他没有资格,他不配。 萧晏清闭了闭眼,不忍再看。 见自己的戏无人在看,时音鼓了鼓腮帮子,回身坐在床边。 “罢了,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时音望着窗外朦胧的月色,似云淡风轻地笑了一声,“就当我错付了。” 这话一出,萧晏清感觉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捏着,疼得喘不过气来。 “不。”萧晏清向前一步,跪在床前,抬头看着时音,“我不想与你形同陌路。” 萧晏清抓住时音的手,红着眸子,眼里遍布着血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当时我以为你背叛了我,我在边关收到了你入宫的信。” “在你心里,我就是那样不值得信任是吗?”时音想要将手抽回,可他箍得太紧,根本挣脱不开。 “我心里很害怕,又不敢问你,怕听到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就只能用恨意支撑着。”萧晏清声音颤抖着,垂下了头,只是手里紧攥着,青筋暴起。 “那你现在呢?为何又信我?是别人告诉你了什么?”时音声音轻得几不可闻,顿了顿后似是心如死灰道,“可是别人说的话你都相信,你却不信我。” 萧晏清哑然,心神一怔,转瞬一滴泪滴在他的手背上,滚烫得好似将他灼伤,他条件反射般地松了手。 时音抽出手来,移开了身子,不再看他,声音冷硬得没有丝毫拒绝的余地:“你回去,以后不必再来了。” 萧晏清撑着床沿起身,或许是跪得太久的缘故,身形一矮差点跌倒。 滚动着喉结,萧晏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说什么都于事无补了。 最终只道了这一句:“你好好休息。” 萧晏清三步一回头,想要时音的一个眼神,可是直到黑夜隐没了视线都没看见她看他。 “阿霖,人走远了没?”时音僵着脖子,身子都快坐麻了。 “走了走了。”阿霖嗑着瓜子,时音的演技都没垮过,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哇。 听到这话,时音擦了擦眼角早已干透的泪痕,直愣愣地往身后趟去。哎,虽然是在虐萧晏清,但是这种情绪大爆发的活儿着实累人。 “音音,辛苦你了。”阿霖扔掉爪子里的恰恰,飞出空间给时音捏着肩膀。 “可是音音,你把他赶走了,我们还怎么完成原主的心愿啊?”阿霖是责任感极强的神使,一心挂念着任务。 良久也听不到回答,阿霖扑棱着翅膀转到前面,床上的人不知何时早已进入了梦乡。 第38章 婚事,他急了 转眼便是八月,这日天朗气清。 “秋狩事宜便交予杜卿督办。”萧晏清揉了揉太阳穴。 今日事务实在繁杂,从江南一带的水患治理情况聊到了百姓的秋收安排,像秋狩这等小事儿实在不值一提。 “臣遵旨。”礼部尚书杜浩明听到自己被点名,赶紧出列领任务。比起吏部和工部,他的活儿其实轻松不少,但是秋狩事关皇家威仪,一举一动都在皇上眼皮子下,半分糊弄不得。 “有事启奏,无本退朝——”接到萧晏清的眼神,小禄子心领神会,掐着嗓子高呼一声。 无人出声,群臣躬身行礼后,萧晏清便离开了朝堂。 苏知行揣着牌子,看着前面乌压压的一群大臣,心里烦躁极了。他得快些回去,妻子儿女都还在家等着他用午膳,今日实在有些迟了。 “苏兄,你别走这么快啊。”韩御史韩德之一把拉住苏知行的袖子,将他拖到一侧。 “何事这般神神秘秘的?”苏知行将袖子抚平,皱着眉头。 “之前不是差点儿就成亲家了嘛,少羽和苏丫头差点缘分,你看你家容谦和我家二丫头怎么样?”韩御史咧着嘴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孩子们的婚事我不插手,若是谦儿心仪都行。”苏知行也不好搏了韩德之的面子,便松了口。 “如此就好。”韩御史心满意足地摸着短短的一截胡须,他家二丫头看上了苏容谦,死活让他舍下老脸来问,现在任务完成了就能回去吃饭了:“那我便等着和苏家结秦晋之好了。” 苏知行不想吐槽他,八字没一撇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像已经板上钉钉了。半点也不收敛着,要是被旁的听去了,他家姑娘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反正不是他苏知行家的姑娘的名誉,苏知行不想多嘴,撇下韩德之匆匆往家赶。 小禄子跟在两人不远处,其他的没听清,倒是韩御史那句“结秦晋之好”听了去。一联想到数月前京中的流言,又想到皇上对苏家那位的重视样儿,心里一咯噔,转身便朝乾安宫飞奔了去。 于是,苏知行刚到家门口,便被萧晏清派来的小禄子拦下了。 “苏大人,陛下请您一同用午膳。”小禄子大喘着粗气,身后跟着的两个内侍被甩了好远。 苏知行满脸问号,不是,这皇上犯病了吗,他都到家了还进宫吃什么午饭。 “公公,请稍等片刻,我让家丁给内人传句话先。”苏知行心里吐槽,但面上丝毫不显。 苏知行进门拉着门房伙计说了几句话,便转身跟着小禄子进宫了。 一路上,苏知行都在猜测那萧晏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邀请朝中大臣一同进膳的情况不是没有,但选在这样平常的日子,毫无预兆的且只他一人的情况确实史无前例。 “公公可知,陛下今日找我可有何要事?”苏知行朝小禄子身边靠了靠,塞给他俩荷包。 “大人放心,不是什么坏事儿。”小禄子他口风很紧的,但接荷包的动作很是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小禄子心里激动地流泪。以前福公公就告诉他苏家大方豪横,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呆在皇上身边果然油水丰厚,他要誓死效忠皇上。 见套不出什么话,苏知行也不问了。反正他为官二十多载,没做过什么亏心事,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他萧晏清穿小鞋。 到乾安宫时,饭已经摆好了,萧晏清端坐在桌前还未动筷。 萧晏清换下了朝服,只着了一件明黄色常服。 说起来,萧晏清和容谦和容与一般大,以前接两个孩子下学时常常跟在后面叫苏伯伯,转眼间已是事易时移了。 还未等苏知行行礼,萧晏清便扶着苏知行入座:“来,苏伯伯,坐这。” 苏知行警惕的雷达响了,事出反常必有妖,这套近乎的劲儿和他还是小官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知行佯装着受宠若惊的模样坐下了,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态度,净了手后规规矩矩地吃着饭。 听着萧晏清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不着痕迹地夹杂着一些奉承的好话,苏知行也装作毫无觉察的样子打着哈哈。 “听闻苏伯伯府上来了位省亲的表小姐。”萧晏清夹了块红烧肉给苏知行,状似无意地提起。 苏知行心里一颤,来了,步入正题了。 苏知行回了一块青菜给萧晏清,温和地笑着:“是的,内人娘家的亲戚,家里突逢变故,便从宕州来了京城。” 苏知行心里冷笑了一声,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他就气。他家容与可是被萧晏清打入冷宫的,若不是萧晏清,他家女儿如何会有家不能回,现下回了家却只能以远房亲戚的身份。 要他说,萧晏清对这位表小姐的身份心知肚明,他此刻提起无非就是想要用此事做文章。 “苏伯伯也知道,苏太妃如今在宫里只身一人,不如让这位表小姐进宫来陪陪她。”萧晏清转头说出口的话便是一记惊雷,砸得苏知行六神无主。 这厮明明知晓容与早就逃出了冷宫,却说这句话,难道是想要容与再次进宫折辱她吗?亦或是想要捏住这个把柄夺了他的职权? 想到这里,苏知行扔下筷子起身,直接扑通跪地不起。 “陛下,太妃娘娘私逃出宫,罪不容诛,但臣请求看在臣二十载为国为民的份上,饶了她。”苏知行以头触地,“臣愿辞官还乡,只求陛下宽恕容与的罪责。” 萧晏清一时哑然,眼眸发涩,上前将苏知行扶起:“苏伯伯何须如此。” 伸手给苏知行的官服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萧晏清深呼吸了口气,鼓足勇气道:“是我有错在先,不怪容与。” 萧晏清隐去了一些内容,将事情的大概告诉了苏知行。 “请求伯父成全。”萧晏清看着苏知行眉间的忧色,心下一急,扑通跪地。 苏知行其实还没回过劲儿来,苏容与只告诉他打入冷宫的事儿,完全没想到自己女儿一意孤行进宫的真正原因是为了萧晏清。 第39章 刺杀 沉吟半晌,苏知行后退了一步,礼貌而疏离地行了一礼:“陛下,此事并不在于臣。” 意思是这趟浑水我不淌。苏知行怕自己应下之后女儿找他麻烦。 “我听闻韩家有意与苏家结亲。”萧晏清看着苏知行不肯松口,只好旁敲侧击。 苏知行明白了,这是误会了。都怪韩德之那大嗓门儿,不然哪儿有这出。苏知行顿觉心累。 但苏知行没有解释,只正色道:“无论容与嫁给谁,都是出于她自己的意愿。陛下与其依靠臣用父母之命左右容与的选择,不如重获她的真心。” 萧晏清抿唇,下颌紧绷,不知想到什么,眸色暗淡了一刻,但随即语气坚定地道:“多谢苏伯伯指点,侄儿记下了。” 苏知行点了点头,见萧晏清想通了,有些欣慰。 想到事情解决了,苏知行便躬身行了一礼:“臣先告退了。” 萧晏清看着苏父的身影渐行渐远,跪着地也不急着起来,摩挲着扳指,耷拉着眼皮,陷入思索之中。 ······ 九月正逢秋狩 ,密林秋叶泛黄,在秋风中飒飒作响。 皇帝萧晏清和护从大臣们在看城上检阅队伍时,时音也率着一众家丁扎好了苏家的营帐。 时音戴着斗篷进了马场,无他,在家待得乏了,想出来透透气,索性这狩猎场大得很,不会轻易碰到相熟的人。 “绝影,要不要同我比一局。”身边的人也就绝影的武功比她好,和他比赛才有挑战性。 绝影看着时音跃跃欲试的模样,不好扫了她的兴,便点了点头。 “麻烦云烛姑娘帮我保管一下佩剑。”绝影解下身后的剑,对着旁边的云烛道。 云烛伸出双手来接过用布包着的长剑,黝黑的眸子亮得惊人,咧着嘴应道:“放心小影子,包在我身上。“ “好了没有,在那儿磨磨唧唧什么呢?”挑好了马儿的时音已经飞身上马,看着这俩唧唧歪哇的人出声打断。但她才不帮他们捅破窗户纸呢,她自己还是单身狗呢不想吃狗粮 。 闻言,两人分开了老远。云烛退到了营帐门口,绝影则接过马夫手里的缰绳。 “怎么比试?”进了布围区,绝影侧目问道。 “落日前,用箭矢狩猎,兔子类的小兽计三分,野猪等走兽计五分,若是飞禽,鸟计三分,鹰计五分。最后看谁得分最高,如何?”时音扬声道。 绝影点了点头:“那便出发。” 旋即,两人分道而行,各自狩猎去了。 时音一下午就猎了只兔子,然后就找了处有水源的地儿歇着了。 “音音,你咋躺下了?我刚看见一只兔子蹿了过去。”时音不着急但胜负欲极强的阿霖很急。 “我在守株待兔啊。”时音架了木头,掏出行囊里的火种将底下的干草木堆引燃,串了两颗橘子烤着。 “守株待兔不是不可取吗?”阿霖疑惑,他也算是饱读各个世界的经典了,但是音音说的话太深奥了他用的不是cpu懂不了。 “因为有些人喜欢自投罗网。” 火势有些大,橘子皮很快便微微发黑成碳。 这时,风中隐隐传来一阵打斗声,树叶的飒飒声还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声音。 时音翻手起身,将烤好的橘子先栓到马上,再猛地拍了一下马屁股。 通体雪白的马儿跺了马蹄,朝天空嘶鸣了一声便朝原路奔去。 时音闪身,朝着打斗的方向去了。 时音隐在树后,观察着局势。 三名黑衣人围着着一身明黄色衣袍的人,不是萧晏清还能是谁。 萧晏清握着一把长剑,狠狠地踢了一脚迎面而来的刺客,旋即接住树干飞身而起,躲避了身侧两人的进攻。 他腾空而起,落地时又给了右侧那人当胸一脚,再猛然朝左侧的人刺去。 时音好整以暇地看着四个人精彩的打戏,就差整点瓜子嗑上了。要是萧晏清去了上个世界,说不定能当个剧组武术指导。 转瞬间,四个人看似过了数十招实则招招不致命,就算有点磕碰也没伤中要害。 时音比较好奇的是,这萧晏清从哪儿找这么些人配合他拙劣的表演的。 正想着,一名刺客甩出一枚暗器,萧晏清一时不察,避闪不及,划破了左臂。 时音啧了一声,都这样了还考虑着伤不批奏折的左臂,他可真是老谋深算运筹帷幄勤政爱民的十佳好皇帝。 只是那伤口血流如注,真真是下了“血本”啊。 看着萧晏清捂着左臂的吃痛模样,时音知道该是她上场表演的时候了。 翻手从腰间取出一把软剑,时音运着轻功加入了战局。 两人背靠着背,配合默契。 原本势均力敌的战局,有了时音的加入,很快以压倒性告终。 时音只觉得这些人演戏也不晓得演全套,和她打的时候力道绵软,水放得太严重了。 然而没出几个回合,三人相继应声倒地,互相给了一个眼神便跌跌撞撞地撤退了。 时音作势去追刺客时,身后传来吃痛的声音。 “斯——”萧晏清皱着眉头,靠着身后的树,慢慢脱力地跌坐下去。 “你怎么样了?”时音抬步上前,看着萧晏清已经被血染红的手臂,一脸紧张地问道。 “没事。”萧晏清咬着牙,摇了摇头,不忍她过于担心,宽慰道。 时音撕开萧晏清的衣袖,仔细地检查了他的伤口,好家伙,伤口深可见骨,力道再重一点怕是胳膊都没了。 不愧是狠人,演起戏来也是真刀真枪真流血。 “我先给你包扎。”时音撕下裙摆内衬的白布,细致地给萧晏清的手臂记缠了几圈,防止他失血过多。 时音打了个蝴蝶结,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一抬眼便撞进漆黑如墨的眸子。 “我就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我。”萧晏清眸光潋滟,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闻言,时音怔然,呆呆地看着萧晏清,双颊染上一层薄红,正欲开口。 簌—— 一支箭矢划破长空,穿透树叶,从另一侧向萧晏清射来。 时音睁大瞳孔,条件反射般地翻身将萧晏清压在身下。 “噗。”时音吐了口血,看着安好无虞的人扯了扯嘴角,转瞬间便晕死了过去。 萧晏清眼睁睁地看着身上的人倒下。 忽地转头,看见闪身正欲离去的黑影,萧晏清目眦欲裂,下一瞬他拾起地上的长剑,用尽毕生力气扔了出去。 顷刻间,剑从背后没入刺客的腰,穿透。 第40章 幕后主使 失去意识后,时音回到了自己的神识空间。 她是无语的,谁能想到萧晏清自导自演的刺杀戏码最后演变成了真的。要是男主噶了,小世界都直接崩了,她做了这么久的任务全打白费。 “音音,你刚刚奋不顾身保护男主的样子太让人感动了。”阿霖扯了块布擦着眼泪,“要不是知道你在做任务,我都要以为你真的爱男主爱得死去活来爱到愿意付出生命了。” 时音面无表情地看着阿霖,这家伙也是有点子戏精在身上的。 “小阿霖,要是我被暗杀了,你千万别给我挡箭,正确的做法是先把暗杀我的人杀了,再去主神那儿要一盏聚神灯找齐我的魂魄,最后去天池为我重塑肉身,知道吗?”时音看着一脸傻样儿的阿霖,真的很怕他看多了言情小说整个以命换命或者自杀祭天啥的。 阿霖点了点头,泪眼汪汪地道:“阿霖记住了,但要是音音受伤我一定会挡在你面前的,没有音音的世界阿霖活着也没有意义。” 时音满头黑线,她就知道这家伙毫无理智,也罢,反正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时音缄默了,她转身透过流光屏看着外界,画面已经从猎场转向了行宫。 “给朕救活她!”萧晏清双目猩红变得异常狠戾吓人,将怀中的人安放在榻上的动作又异常轻柔。 他转身看着跪着的一众太医,眼神阴骛渗着寒意:“若是救不活,整个太医院就跟她陪葬。” 太医院之首李太医的心狠狠抖了三抖,颤颤巍巍地地拿出药箱:“陛下放心,臣等自当竭尽全力。” 说罢,李太医敛了心神,硬着头皮上前诊脉。 “陛下,这伤虽然看似凶险,但未伤及肺腑,只是失血过多导致一直昏迷不醒,还请您移步,臣等好为她治伤。”李太医回身禀报道。 主要是皇上在这用杀人的眼光盯着他,他真的瑟瑟发抖。 闻言,萧晏清退到了屏风外。 李太医熟练地将箭矢剜出,身后的医女有条不紊地处理好了伤口,一旁的药童接过李太医写的药方就匆匆出去抓药煎药了。 殿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然而殿外炸开了锅。 “你让我进去!受伤的是我的表妹,凭什么我不能进去?”苏容谦看着阻拦着他的重重侍卫,头一次后悔自己小时候没习武,不然现在能直接闯进去了。 小妹如今生死未卜,他这个做大哥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萧晏清那个狗皇帝把她小妹带走,连去见她一面都不能。 小禄子也很无奈,皇上说了任何人都不许进殿,他只是奉旨行事。 “容谦,不得放肆。”苏父苏知行话里在阻止苏容谦,但言语中并无斥责之意。但他也深知皇权不可挑衅,于是拉着苏容谦站到了一旁,等殿内传出消息。 然而不远处,一众大臣窃窃私语。 从猎场回来得早的,亲眼目睹了皇上抱着一女子飞奔进了殿内。而回来得晚的看着尚未清点的猎物一头雾水,好心的大臣给他们科普了一下发生过的事情。 韩御史之子韩少羽就是回来得晚的那一拨人。 “那女子是何人?”韩少羽收拾好自己的弓箭,漫不经心地问。这些大臣就是吃饱了撑的在这八卦皇上的事儿。 “据估计是苏家那位表小姐,江时音。”礼部尚书杜浩明颔首,望着殿外焦急等候的苏家父子。 韩少羽心里一咯噔,朝杜浩明望着那处看去。 他是知道江时音的身份的,看皇上对她如此关注,心头冒出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你说皇上不会是看上这苏家的表小姐了。”刑部魏尚书摸着下巴,职业素养作祟,猜测道。 经常推理的脑子就是好使,直接一口道破韩少羽心中的猜测。 韩少羽忽然灵光一现,想起小时候他们这些世家弟子和皇子都在上书房学习过,而苏容与格外受先皇后喜爱,常常进宫玩耍,就连太傅讲学时也拉着她一起。 莫不是…… 韩少羽不敢再细想了,他怕窥见皇帝秘辛,届时他就算是有九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太傅之子楚蕴川摇着扇子,将一切尽收眼底。他不禁淡淡地勾起唇角摇了摇头,萧晏清这小子无形间铲除了情敌,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就在所有人都在八卦的时候,只有绝影在哼哧哼哧地干活。 日落时分,他回到营帐,却久久不见时音回来,看着一脸担忧的云烛只好先出来找时音的下落。 谁料还没走多远就看见一匹白色的马嗒嗒嗒地走来,走近一看,上面还挂着两颗烤橘子,这不就是时音经常烤橘子的做法吗? 绝影跟着马儿到了河边,看着还有余温的火堆,想来时音就在附近,便四下寻找。 结果绝影就发现了躺在地上已经凉凉的黑衣人的尸体,腰间贯穿了一把刻着龙纹的长剑。 隐隐有了猜测,绝影便不急着寻找时音的下落了,他搜遍黑衣人的全身,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 “陛下,我在刺客身上搜到了这个令牌,应该是彻王萧彻宇派来的。”绝影呈上一枚两指宽的白玉令。白玉营是先皇萧煜宸为了保护萧彻宇专门建立的一支暗卫。 “事情并不像看到的这样简单。”萧晏清踱步。 知晓他这次行踪的人并不多,肯定是他的身边的人泄了密。除此之外,萧彻宇虽愚钝,但也没有敢来刺杀他的勇气,而不会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反倒是他那个二皇兄向来表现得人畜无害但总是觊觎不该觊觎的东西。 “你先下去。”萧晏清开口,他不想扰了时音休息。 他心里对幕后之人已有猜测,只是还须找出证据来,但他绝不会放过参与此次刺杀的人。 “是。”绝影握拳,两息之间隐了身形。 萧晏清神色莫名,垂着眸子摩挲着白玉令,暗自思索着,在房间里轻轻来回踱步。 蓦然转身,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第41章 天牢行刑 萧晏清的脑子有一刻宕机了,见到时音醒了他本是欣喜的,但想到方才的事情又不免心虚。 “你,你何时醒的?”萧晏清一时语塞,僵在原地。 “陛下不希望我醒?”时音挑着秀眉,故意逗他。 见时音误解,萧晏清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急切地解释道:“你醒了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希望你醒呢?” 时音看着萧晏清这副慌乱地模样,压下嘴角的笑意,扭头不看他。 “绝影是你派来的。”时音望着窗外绝影消失的地方,声音淡淡的,不带有丝毫情感。 “我绝不是想要监视你,只是他可以保护你的安全。”萧晏清生怕她误会什么,捏着时音的手紧了紧。 听到这话,时音勾起嘴角,轻嘲一声:“陛下才是我身边最大的危险。” 她这次受伤不就是因为他吗? 萧晏清喉咙滚动,张了张嘴却又无处辩解。 萧晏清盯着时音的伤处,自觉他已亏欠她太多。 良久萧晏清终是鼓足勇气,那低沉喑哑的声音近乎哀求:“我保证没有下次了,今后让我来保护你好吗?” “我救陛下不是为了携恩图报的。”时音侧目看他,声音依旧冷硬,避开他的问题不答,“若今日遇刺的是我哥或是楚蕴川,我都会救的。” “那韩少羽呢?”萧晏清迫切地问道,他死死盯着时音,不肯错过她脸上的一丝异色。 时音不语,静静地凝视着早已失态的萧晏清。 “陛下是以何种身份说出这话呢?”时音拧着眉,清冷的眸子扫了一眼被他牢牢扣紧的手,“我又是以何种身份在这呢?” 她的目光似一把锐利的刀剑,萧晏清下意识地松开了手中的力道,想要再回握,下一刻却被时音的话击溃了理智。 “是,我在陛下心里就是水性杨花的女人。但如今我已失了清白,自知无颜耽误天下好儿郎。可是陛下,如今我好不容易捡起了半分清誉,你都要将之毁掉吗?”时音眼里闪着泪花,欲坠不坠,固执地强撑着。 萧晏清脸色一白,漆黑的眸子里原本燃起的一丝希望也全都破灭了。 他颤抖地松开了手,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这并非我的本意。” 然而此刻,小禄子轻轻叩了声门,隔着门用公鸭嗓叫道:“陛下,顾统领来报,背叛的亲信已经抓住了。” “朕知晓了。”萧晏清侧头朝门口道。 他没有再回头看床上的人,而是略带仓皇地起身。 “若是日后你有了心仪之人,我会为你们赐婚。” 转身那一刹那,时音没有错过有一滴晶莹的泪珠坠落在地上。 ······ “人呢?”萧晏清沉着脸,独属于他的低沉嗓音中夹杂着寒意和狠戾。 “回陛下,现下被关押在天牢里。”小禄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迈着小碎步跟在萧晏清身后。 径直到天牢,萧晏清微微弓下身子走进审讯间。 “是你啊。”萧晏清勾着唇浅笑,漆黑的眸子如鹰隼般盯着刑架上的人。 贾应城,三年前就跟随他出京戍边的亲信,也是他的副将。 顾北漠见萧晏清来了,将手上的绳子放下退到一侧。 “陛下,属下也是被逼无奈啊陛下,我的妻儿都被绑了,若是不听从他们的命令,我的妻儿都会没命的。”贾应城痛哭流涕,满是血色的脸上混着泪水,神情中满是痛苦和愧疚。 萧晏清脸上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容,身前烧着铁钳的火光映在脸上泛着红光,他垂眸盯着不时溅出火花的烙铁,一言不发。 “求陛下饶我一命!我愿意将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您。”贾应城张皇地挣扎着想抓住萧晏清的衣角,妄求得到一丝苟延残喘的机会,“陛下,我知道背后之人是谁,若能饶我一条狗命,我愿意全盘托出!” 萧晏清不为所动,他上前拿起铁钳,夹起烧红的铁块,动作毫不拖泥带水。 “啊——”贾应城疼得直冒冷汗,肩上的肉传来一股焦糊味儿。 “求,求陛下放过我……”贾应城痛得脱力,身形不稳,全靠锁链吊着才没倒下。他已被痛得神志不清了,只虚弱地重复着“求陛下,饶我一命……求您……” 萧晏清的动作并未停歇,黑色的瞳孔如同幽深的深潭,冷得可怕,脸上没有多余的表奇怪,只机械地重复着手上的动作。 顾北漠在旁边打了个寒颤,转过身不忍再看从前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的惨样。 不多时,声音愈减,吊着的那人身上再没一块好肉,萧晏清沉静的脸上闪过一丝索然。 他放下手上的铁钳,回身抽出顾北漠身侧的配剑,向后掷出,瞬息间那人便断了呼吸。 “葬了。”萧晏清拿出丝帕擦了擦手指,声音凉薄。而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顾北漠错愕了一瞬,转身看了一眼被贯穿左肩面目全非的人,心头发麻,一股寒意从脚尖蹿到了头盖骨。 叛徒固然可恨,但尚未审讯出什么结果就把人杀了,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还是头一次。 他突然觉得,今夜的陛下像一头困兽,压抑着疯狂和嗜血,仿佛下一刻就要失去理智。 ······ 一连三天,时音都没看到萧晏清的人影,但她此时又受着伤只能躺着。 时音微微叹气,那人不禁逗,又缩回壳子里了。 “小姐,今日天色不错,可要去院里晒晒太阳?”云烛被传来了行宫照顾她的起居,此时看见时音愣神,便出声提议道。 “也好,去花园逛逛。”看出了小丫头的心思,时音顺从地点了点头。 闻声,云烛推来了一把轮椅,和两个宫女一起将她小心安置在轮椅上。 “虽是晴天,但小姐还是得仔细些,伤口不可见风,还是将披风披上。”云烛拿了件披风,桑蚕丝制的,保暖且质地轻薄,不会压着她伤口。 时音扫了眼这件从未见过的勾着金丝边的披风,点了点头,任云烛给她系上。 第42章 自食恶果 行宫的秋景甚是宜人。 九月的天蓝得纯粹,偶尔几片洁白无瑕的云投在小池塘里,一片黄叶在空中打了个璇儿落在水里,波心荡开一层涟漪。 时音贪恋这份美景,在湖心亭坐得久了些。怕她饿着,云烛去厨房拿点心去了。 听见脚步声传来,时音没有回头,倦懒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脚程挺快,这么快就回来了。” 良久听不见回应,时音察觉到了异样,轻轻地回眸。 萧晏清就呆站在她身后两步的距离。 “陛下。”时音就坐在轮椅上,虽然伤的是肩,但一举一动都容易牵动伤口,四下无人也就懒地行礼。 “伤口可有好些?”萧晏清抬脚前进了一步,喉咙干涩,声音有些沉闷。 “托陛下的福,在这里养伤很舒适。”时音疏离地回道,嘴角挂着一抹礼貌性的笑容。 “那便好,那便好。”萧晏清点了点头,眸子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轮椅上的人。 时音也跟着点了点头。 一时无话。 就在时音准备继续欣赏风景时,小禄子迈着碎步匆匆奔来,他看了眼轮椅上的时音,在萧晏清身侧低语。 “男孩儿还是女孩儿?”萧晏清疑惑地斜睨着小禄子,他音量足够时音听见了。 “男孩儿。”小禄子见皇上也没有遮掩的意思,便退身用正常的音量道。 萧晏清点了点头,挥退了人,转眼便撞进时音清冷淡漠的眸子。 “不是我的孩子。”萧晏清下意识地澄清道,下一瞬又想到她或许也并不在意是否是他的孩子。 萧晏清垂着眸,不敢再去看那双漠然到让他绝望的眼睛。 “那是谁的?”时音佯装疑惑地问道。 “秦太妃的,也算是我的弟弟了。”萧晏清眸子亮了亮,抬眼凝着目光落在时音身上。 时音了然地点点头:“陛下准备如何处理?” 闻言,萧晏清沉吟片刻然后回答道:“我准备亲自教导他,等他成年便传位于他。” 他想娶的只有她一人,但她不愿,那么他不会有后妃,自然也不会有子嗣。 兄终弟及之事古已有之,朝臣也不会再逼迫他选妃。 萧晏清直直地望着时音,她肯定能听懂言外之意,他就差把心剖了递到她面前了。 时音很清楚他的意思,国不可无储君,况且稚子无辜,她和秦太妃的恩怨不必算在他头上。 时音抿了抿干涩的唇,换了个话题道:“陛下,臣女想家了,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可否准许臣女回了?” 语言疏离,拒绝的意味很明显,生怕他听不出来还自称的“臣女”。 萧晏清眼里燃起的一丝光亮顷刻间又被扑灭,她一心要走,他还能用什么挽留呢? “好。”萧晏清惨然一笑,只觉心里已然麻木。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暮色将近,湖边寒凉,江小姐伤口未愈,早些回。” 说完,还未等时音反应,萧晏清便转身离去,隐入暮色了。 ······ 外出狩猎的臣子满载而归,评比完了得分后,萧晏清逐一分发了赏赐。 然而他还坐在主位不肯离去,四下大臣也不敢动。 韩御史传了个眼神给苏知行,咋回事儿啊咋还不走捏? 苏知行回了个白眼,他又不是萧晏清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那么多为什么。 韩御史眯了眯眼,不行啊苏老兄揣测圣意的能力退步了哇。 苏知行瘪了瘪嘴,懒得理他。 “来人,摆饭。”坐在上首的萧晏清发话了,“朕今夜尽兴,与众爱卿一同用膳。” 众臣惶恐地道谢,有时候沐浴圣恩也是一种烦心事儿,他们挺不想在这露天应酬的。 萧晏清回行宫的时候已经子时了。 他害怕回去听见她已经离开的消息。 “陛下,江小姐已经离开了。”小禄子看着只身回宫的萧晏清,赶紧上前禀报。 萧晏清睨了他一眼,沉着脸色,小禄子嗅到了危险,赶紧闭着嘴退到一旁,沐浴更衣的内侍大气也不敢出。 萧晏清披了件外衣,抬脚走到时音之前住着的偏殿,他抬头看着漆黑一片的院子,以前还能在门外听见她的笑声,现在却是连偷看一眼都不能了。 “你退下。”萧晏清对着身后跟着的小禄子道,然后踏进了偏殿。 至少这里还有她住过的气息。 萧晏清掀开被子卧了进去,埋在被子里,周身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环绕着,是她的味道。 萧晏清满足地阖上惫倦的眸子。 “嘭!”有人破门而入。 萧晏清听见了声响,想要睁眼起身,却浑身无力,眼前忽地被一抹红菱蒙上了,看不清任何东西。 “谁!”萧晏清大怒,脖颈上青筋暴起。 时音轻巧地跨步坐到他身上,没有吭声。 这人真叫她好等,子时才回,她都快睡着了,不过还是叫她给逮着了。 时音勾唇一笑,感谢他的体贴,都不用她动手就屏退了左右,现在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让他也尝尝软筋散的滋味儿。 时音将他身上的白色寝衣撕成条,将他的双手捆住,叫他动弹不得。 “滚开!”萧晏清眼前一片黑暗,四肢乏力,现在双手被绑更是束手无策,只能愤怒地怒吼着。 时音才不管他愤不愤怒,她只关心这软筋散不会太给力,要是全身都没力气那她真是白忙活一场。 时音伸手拨动了一下机关,满意地会心一笑。 “滚!”萧晏清感觉到触感冰凉,简单撩拨就升腾起的欲火更叫他痛恨。 时音又摸了一把紧实的腹肌,手感真是顶顶的好。 萧晏清不禁打了个颤,咬牙切齿地道:“朕要诛了你的九族!” 然而他话音还未落下,那作乱的人就已落下。 顷刻间,萧晏清喉咙里的话音似被吞没,他死咬着牙不再发出声音,眼角噙着的泪打湿了红菱。 他紧紧攥着拳头,指尖陷进肉里,只有无穷无尽的绝望涌上心头。 时音扒开他的手指,终是叹了口气。 她倾身吻住身下的人,独有的馨香缭绕鼻尖,萧晏清怔然。 时音撬开他的牙关长驱直入,熟悉的触感传遍萧晏清的全身,他喉咙里溢出一声愉悦的笑声。 第43章 偷家了 萧晏清醒来时身边已没有了人影,身侧一片冰凉早已没有了余温。若不是手上的那条红菱和掌心的指痕还在,他都要误以为是一场梦境了。 萧晏清摸了摸嘴唇,仿佛还能感受到柔软的触感。他不可抑制地弯了弯嘴角,眸光星星点点,旋即又蹙了蹙眉,心里又有些忐忑不安。 她这样做是想报复他之前的行为?那这算不算一种抵消呢?或者这只是一种戏弄? 萧晏清最想知道的是,他和她还有没有可能在一起。 “陛下,该起了。”小禄子候在门外,虽然最近几日秋狩不需要上早朝,但众大臣都等着皇上去主持狩猎大会呢。 闻言,萧晏清只好先抛开思绪,翻身下床。 小禄子只觉得他越来越看不懂皇上的情绪了,一会儿夹着鱼肉蹙眉,害得他还以为鱼刺没剔干净,他正准备为御厨捏一把汗的时候又看见他夹起苦瓜狂炫,还露出一抹奇异的笑容。 小禄子小心翼翼地伺候萧晏清用膳,成功把人送往狩猎场,狠狠地松了口气,然而众大臣开始紧张了。 “陛下,所有参与今日狩猎的人已经整装待发了。”顾北漠双手握拳,低着头等待萧晏清一声令下。 然而迟迟听不见回应,顾北漠抬头瞥了眼紧蹙眉头的萧晏清,一时拿不定主意,便扬声重复道:“陛下,狩猎大队已集结完毕,请陛下检阅。” 坐在下首的大臣纷纷侧目,忍不住猜想莫不是有什么问题? 龙座之上的萧晏清骤然回神,不动声色地扫了眼下众人,下一刻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素日,众卿居庙堂为朕解忧献策。秋狩以来,朕又观得众卿雄姿英发,矫若游龙,实有器宇轩昂之风,令朕心甚慰。” 近日参加秋狩的年轻子弟有些懵,他们大部分通过家族荫庇入仕,皇上是在讽刺他们吗?但看着皇上真诚的微笑他们又生出几分相信。 “幸得陛下恩泽庇佑!”握着缰绳的苏容谦抱拳回了句马屁,无他,从小耳濡目染惯了,反应也就快了。 “善。”看见苏容谦,萧晏清朗声笑道,“今日魁首者,可以向朕许一个愿望。” 此话一出,下首的众人热血沸腾了,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萧晏清一个挥手示意,年轻的子弟们得了指令,皆翻身上马,朝身后的密林奔去。 “苏爱卿。”萧晏清侧身望着正在悠闲喝茶的苏知行。 “臣在。”突然被点名,苏知行差点被茶叶呛住。 留在看台等狩猎结束的一众老臣投来目光。 “朕今日俗事缠身,劳你主理秋狩余下事务。”萧晏清言辞诚恳,目光如炬。 “为陛下排忧解难是臣的福分 。”不疑有他,苏知行在一众羡慕嫉妒的目光中躬身行礼道。 于是,萧晏清拍拍屁股就走了,直通苏家秋狩驻扎的营帐。 “见,见过皇上。”营帐门口,拿着伤药准备进去的云烛结结巴巴地道。 “给朕。”萧晏清伸手拿过放着药膏的托盘,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云烛怔愣地看着萧晏清大步走进营帐,脚底像生了根。她错过了什么剧情吗?为何皇上这么关心她家小姐? 站在另一侧的绝影摇了摇头,心里微微叹息,都快大结局了这丫头还啥也不知道。 然而萧晏清也不知道何时能大结局。他一头脑热地来到苏家营帐,现在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了。 愣神之际,耳畔传来低低的笑声。 “陛下。”时音坐在案前抬首道。 萧晏清在门口时她就听见他的声音了,进了门却一直傻呆呆地站在原地是怎么回事。 “你的伤口可有好些?”萧晏清见她欲要起身,害怕她加重伤势,赶紧上前。 “我的身体好不好,陛下昨晚不是就知道了吗?”时音轻笑,眼角微微扬起透露出几分戏谑的味道。 一听这话,萧晏清轻咳一声,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脸。 时音眼尖地看见萧晏清耳尖泛着红,恶趣味得到了满足,便不再逗弄他了。 “陛下来这可是有要事?”时音敛了神色,重新执笔。 萧晏清看着她又恢复了一贯淡然的模样,心里又生出一股无端的失落。 “我来看看你。”萧晏清放下托盘,抿了抿唇道,“正巧碰见你的丫鬟,就……” 越说下去,萧晏清的底气越小,最后声若蚊蝇。 时音侧身回眸,她清亮的眸子认真地盯着他,萧晏清好似得到了鼓励,他试探性地询问:“可以为你擦药吗?” 时音垂眸看了一眼桌上的药膏,继而直直地盯着萧晏清,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陛下是以何种身份说出这话的呢?” 听着这句熟悉的话,看着眼前的人郑重的神情,萧晏清悟了。 “那你能给我个名分吗?”萧晏清绷紧了脸庞,直勾勾地凝视着时音。 见时音没有反应,萧晏清有些心急地转过她的身子。 “我心悦你。”萧晏清将时音手中的毛笔取下,捧着她的手道:“我曾经伤害了你,但我愿意用余生来弥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你愿意陪我共赴山河吗?” 时音盯着他的眸子,她看见他那双好看的桃花眼里映出她的模样,那双一贯幽静如深潭的双眸里此刻盛满了名为忐忑的情绪。 时音忽地觉得,他的眸子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一旦陷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就在萧晏清眼里的光渐渐暗淡的时候,时音微微颔首:“你知道的,我一贯爱慕虚荣,还占有欲很强,我非皇后之位不可。” “好!”登时萧晏清双眼炯炯有神,眸光坚定地凝着时音,允诺道,“只有你,只要你。” 时音嘴角噙着微笑,眼眸澄澈,努了努嘴道:“敷药,昨晚其实可疼了。” 萧晏清咧着笑,仿佛将阳光都融进了眸子里,他连连点头道:“好,好,好。” “什么?还疼吗?我看看。”忽地反应过来,萧晏清紧张地蹙着眉。 第44章 封后大典(世界二完) 两人紧挨着坐在案前,时音的衣衫半褪到左肩。 裹着伤口的白布渗出了血迹,萧晏清眼里氤氲着雾气,心疼的情绪从心口蹿到了喉咙。 “不疼的。”时音侧身望着萧晏清,轻声道。明明受伤的是她,他却快要哭了。 萧晏清呼出一口浊气,压下心中的情绪,拧开装着药膏的瓶子。 萧晏清喉结微动,手下瓷白的肌肤细腻柔软,他的手不禁一抖,差点擦错了伤口的位置。 肩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带着一丝丝疼意,他常年握剑的手上覆着一层薄茧,不经意地刮擦着一旁的肌肤,似电流般窜到四肢百骸。 时音抿唇,只觉得擦个药比受伤都难熬。 待上好了药,萧晏清放下手上的瓶子,用丝帕擦拭着沾着药膏的指尖。 时音敛了敛衣服,翻身将萧晏清压在身下,眸光潋滟足以蛊惑人心。 “你是不是故意的?”时音勾着萧晏清的下巴扬声问道。 “什,什么?”萧晏清的目光一抖,差点咬着舌头,一层如霞光的薄红顷刻间爬满了脖颈。 她的衣襟松松垮垮,不经意地泄了春光。 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脸上,萧晏清顿觉心跳加速,快要从胸腔中蹦出来了。 眸光交汇,两人身体微微靠近,顷刻之间仿佛天地只剩下他们彼此。 ······ 时光忽转便到岁末,除夕将至,正是朝堂考核完绩效论功行赏的日子。 也是萧晏清允诺之日,皇后之位出自绩效第一的大臣世家。 “林爱卿,便公布今年文武百官的政绩。”萧晏清勾起嘴角,语气如春风般温煦。 被点名的吏部林尚书从容不迫地出列,躬身行礼便开口道:“陛下,经吏部考核,臣等皆以为,论政绩,无人能及苏丞相。自先帝驾崩,苏相辅佐陛下安定内外,既夙夜查阅典籍提出解决江南水患之策,使得南方一带的百姓免于饥饿之苦;又革新税务之法,调整各部收支,加大对农耕生产技术的投入,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 “以上种种,皆让臣等发自肺腑地钦佩。”林尚书用肯定的目光看了眼苏知行。 “苏相无愧为臣之表率。”一贯大公无私的刑部魏尚书扬声附和道。 “臣附议。”负责监察百官的韩御史也站了出来,朗声道。 群臣附和,纵使实在垂涎皇后之位的大臣此刻也哑口无言。 苏知行被夸得低了低头,老脸有些红。其实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做出了意想不到的政绩,明明只是和女儿一起探讨了几句就茅塞顿开,莫非他真的是千古一相? “既如此,苏爱卿可愿将苏府的表小姐江时音送入宫来,朕愿许之以皇后之位。”萧晏清摩挲着扳指,压抑着上扬的嘴角。 “臣之荣幸。”苏知行跪地行礼。他也是无奈的,可是皇上天天偷偷来他家串门,若是不愿,皇上住在他家不走了可怎么办。 所幸女儿也是愿意的,便随他俩去。 于是婚事就这样敲定了。 次年正月,萧晏清改国号为容安,册封江氏时音为皇后。 封后大典。 也是萧晏清和和时音的大婚之日。 时音一袭红色凤冠霞帔,与萧晏清并肩而来。 “这这这……”刑部魏尚书瞪着面前款款走来的时音,震惊地说不出话来。 韩御史一把将他拉到身后,侧身耳语:“老魏,有些话烂在肚子里比较好。” 魏尚书环顾四周,扫了一眼低垂着眉眼的文武百官,又瞥了眼两侧护卫皇宫的禁军,咽了咽口水。 好嘛,是他消息不灵通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了。然而现在跟上了也不敢言,皇上政权稳固,手握兵权,加之苏相辅佐,要是他多说一句,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魏尚书擦了擦鬓角的冷汗,挪了挪后脚跟,退到了韩御史身后。也不知道刚刚他的模样会不会被皇上察觉。若惹来帝王不喜,他的仕途堪忧啊。 然而,此刻还有一人脑子一片空白。 秦妍秦贤妃,现下是秦太妃了,看见时音那张脸时脸色陡然一变。 新帝竟然,竟然与先皇的妃子苟合! 苏容与那个贱人居然勾搭上了新帝! 秦妍如遭雷击,身形不稳。 负责典礼安全的顾北漠扫了一眼脸色异常的秦妍,使了个眼神给最近的禁军,转眼秦妍便被带离了大殿。 这个小插曲时音没有注意到,此刻册封仪式结束,萧晏清与她携手坐上主位,接受众卿的朝拜。 “音音,我们这么快就完成了原主的愿望耶!”阿霖欢快地转着圈圈,“上个世界我们花了几十年,这个世界才一年就完成任务啦。” 时音也被他欢快的气息感染,莞尔一笑。 萧晏清听见她的笑声,不禁微微低头看她。 “音音,我们要离开吗?”阿霖一头扎在草丛中,开心地打着滚。 “再说。”时音微微抬眸,撞进比星光还灿烂的眸子里。 反正之前折损了寿命,古代寿命也短,估计没几年好活,反正于她而言,修复完这个世界就要奔往下一个世界,之后的世界还不一定能够吃上饱饭呢,不如在这个世界多呆些时日。 时音对自己如是说道,但只有她自己清楚,这些理由并不足以构成她留在这里的原因。但她也不清楚真实的原因是什么。 她只想跟着心走,与其未来后悔颠覆时空再回到这里,不如顺其自然。 但她也没想清楚为什么觉得自己会后悔。 “音音,音音。”萧晏清动听如弦乐的声音响起,将时音的思绪拉回。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萧晏清将滚烫的指尖覆在时音的耳垂上揉了揉,随即夹起一块红烧肉道,“来尝尝我做的红烧肉。之前……在冷宫的时候看你想吃,便跟着御厨学着做了来,你尝尝是不是你喜欢的口味?” 一块红烧肉入口,时音怔然,瞳孔微缩。 “喜欢的。”时音轻声道,嘴角翘了起来,喉咙里情不自禁地溢出笑声。 (世界二完,下个世界设定为西幻背景) 第45章 穿成了剑灵 救命,她怎么一来遇到登徒子了? 时音刚一恢复意识,就感觉谁掐着她的腰,她只能看见对方的胸膛,身体被人紧贴着没有一丝缝隙,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那人应该是睡着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决定先接收记忆再和那人算账。 这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她的身份是一个…… 等等,她接收的记忆怎么一片空白? “音音,你现在是一把剑。”阿霖翻着他的因果簿,若有所思道。 时音皱了皱眉头,难怪她读取不到任何记忆……那她身边那个登徒子是男主?! 就算是男主也不行啊。 时音想挣扎,然而自己的身体被牢牢箍在男人怀中,纹丝不动。 时音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作罢:“你先跟我说说男主为什么黑化。” “男主莱克瑞斯王子是沃克王国的第一继承人,不久前他的父亲沃伦为他举办了一场选亲舞会,他迷上了一位美丽的女子薇尔娜,然而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薇尔娜消失了,只留下一只水晶鞋……” “这怎么这么像我以前看的童话?”时音诧异道,不就是童话灰姑娘的王子视角吗? “那个女子薇尔娜是不是富商的女儿,有一个后妈和两个姐姐,遇到了“神仙教母”改头换面参加了王子的舞会,然后水晶鞋掉了……这是穿到了童话世界本界?” “确切的来说是黑暗童话。”阿霖点了点头,补充道,“薇尔娜不是善良的灰姑娘,接近王子是为了他的地位,她遇到的也不是‘神仙教母’,而是巫族的女巫塔西。” 时音明白了,这次男主是被这个女巫弄黑化的。 “塔西使用黑魔法,在水晶鞋上种下了诅咒,男主会不知不觉被黑暗之力控制,变得嗜血暴躁反复无常,再然后用黑魔法摧毁了整个王国。” “这个女巫为啥针对男主?”时音不解道。 “因为塔西对男主他爸爱而不得。”阿霖啧了一声。 时音悟了,因爱生恨。 所以任务目标就是解决黑魔法,铲除女巫。 “现在是舞会结束后,他已经染上黑魔法了,现在男主正在寻找薇尔娜的路上。”情况都了解的差不多了,阿霖合上了因果簿。 “薇尔娜在哪儿?还有多久能找到她?” “她被女巫掳走了,我也无法定位。”阿霖叹了口气。 “本来我是想将音音投放到薇尔娜身体里的,可是失败了,不知道为什么音音的魂体被这把剑吸了过来成为了剑灵。” 阿霖颇为遗憾,他找的那具身体可是貌若天仙,结果穿到了这把剑上……哎不提也罢。 “但是问题不大,我相信凭借音音你的能力,任何情况都不会难倒你的。”阿霖握着小拳头坚定地道。 谢谢,但不用盲目崇拜。 忽然,时音感觉天旋地转。 原来是莱克瑞斯翻了个身,从侧躺的姿势变成了平躺。但她依然被他揣在怀里,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时音试着动了动,使出九牛二虎之力翻了个身。 虽然还是很难受,但她能看清周围的环境了。 这是一个狭长的山洞,外面天还未见亮,但能听见山洞外各种生物悉悉索索的声音,周围的恐怖气息蔓延,这里莫不是童话世界经常出现的黑暗森林? “音音,你真的好聪明!”阿霖捂着嘴,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我不说你都猜到了,不愧是整个九重天最年轻的神女。” 说实话,阿霖这样天真的神使整个九重天也找不出几个。 但是时音不敢说这句话,也不能让小家伙窥探出来,不然又要费劲哄他了。 “音音,我有些困了,上个世界一直没睡觉,我先睡会儿哈,反正现在离男主还早。”阿霖打了个哈欠,不知道为什么一来这个世界就好困,应该是因为他还在长身体。 “行,你睡。”时音对小家伙时不时的犯懒习以为常,有时候他一睡就是十几年,她任务都做完了才醒。 下一瞬,神识空间被黑夜笼罩,天穹繁星点点,阿霖陷入了沉睡。 时音也翻了个身,她已经适应了被紧箍在怀里的感觉,反正她现在是一把剑,要什么羞耻。 没关系的,反正山洞外面的狼啊蛇啊也没穿衣服,以前她也做过什么九尾狐啊美人鱼啊,现在这都不算什么。 时音望着黑漆漆的洞顶,慢慢做好心理建设,作为一名合格的神,本就是七情寡淡,在她眼里,世间万物生灵都是一样的。 正沉思着,时音感觉到身后的人撑起了身体。 时音赶紧控制着身体摇晃,挣扎着飞出了男人的怀抱。 莱克瑞斯脑子短路了一瞬,他的剑好像自己飞了出去。 莱克瑞斯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 良久…… 他的剑真的停在了半空中! “你,你生了灵智?”莱克瑞斯只在记载了古老的东方传说的话本子中看到过这样的情形。 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时音很难相信这是一国王子。 他应该是好几天都风餐露宿着,身上穿着的粗布麻衣已经破了几个洞,脸上沾染了灰,金黄色的头发长到了脖颈,凌乱地散落在额前。 然而他深蓝色的眸子依然深邃明亮,挺拔的鼻梁和锋利的下颌相得益彰,仿佛经过了神之手雕琢而成。 “算是。”时音想点点头,才想到自己是把剑,要是向前晃动还挺滑稽。 莱克瑞斯震惊地呆坐在地上,他居然听见灵剑开口说话了。 是声线很软糯的女声,莱克瑞斯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 “我叫莱克瑞斯,你叫什么名字?”莱克瑞斯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他的剑没有改变任何模样,但他仿佛能看见一个十五六岁的萝莉站在他面前。 “我叫时音。”时音只能语气冷硬一点儿,毕竟她也能听见自己很娇很嗲的声音,她要是男人此刻身上能起一层鸡皮疙瘩。 “时音,你好。”莱克瑞斯友好地微笑,“我可以叫你音音吗?你可以叫我瑞斯。” 他这个新伙伴语气生硬,好像没怎么跟人打过交道,他要帮助她认识这个世界。莱克瑞斯心里升腾出一股责任感来。 第46章 剑鞘 时音无所谓他怎么称呼,但是有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必须立即解决。 “莱克瑞斯,你有几天没洗澡了?”虽然时音此刻是剑灵,但是她的五感灵敏,甚至超出常人许多。 最初在她怀里还不觉得,现在看着他乱蓬蓬的头发和破布衣服,总觉得他身上脏兮兮的。 一听这话,莱克瑞斯的脸腾地红了。 他以前都有仆人服侍,但如今一个人行路哪管得了干不干净。 莱克瑞斯忽然想到自己邋里邋遢的模样全都被剑灵看见了。 他心里莫名地慌乱起来,赶紧把已经破破烂烂的外套脱下。 莱克瑞斯把外套裹成团仍在山洞最里面,又用衣袖擦了擦脸,看着已经黑乎乎的衣袖更加崩溃了。 “我,我去找找水源。”说罢,莱克瑞斯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他实在没脸看她了。 一想到神圣不染尘埃的剑灵的眼都要被他玷污了,他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时音控制着身体飞身跟上,莱克瑞斯在黑暗森林里到处乱窜,她很难想象一个没有方向感的人怎么敢出来找人的。 时音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主角光环附体,反正当她看见一条潺潺流动的清澈小溪的时候惊呆了。 “扑通——” 莱克瑞斯纵身一跃栽进水里,连脸都埋了进去。 时音找了棵树靠着,这个世界修炼的是魔法,灵气非常微弱,她一路飞过来已经筋疲力尽了。 然而莱克瑞斯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的脸都要被丢尽了。 莱克瑞斯蓦然想起睡觉时还抱着剑,她不会闻到了自己身上的臭味了。 他好想哭。 等莱克瑞斯整理好了心情,他拿出了魔法指环中的衣服换上,这还是十多天前他在上个小镇买的用来换洗的粗布衣服。 莱克瑞斯叹了叹气,若是早知道遇见这样的情形,他就跟着亲卫一起出来了,否则怎么会落魄成这样。 年轻的王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窘况,在一位美好无瑕的女剑灵面前失了颜面。 “音音,你需要我帮你洗一下吗?”莱克瑞斯找到靠在树后面的剑灵,试探性地询问。 毕竟他的剑跟着他风餐露宿,他的小剑灵虽然没有手,但却又是这样爱干净。 听见这话,时音猛地窜起,离得老远:“不用。” 被他掐着腰的感觉还记忆犹新,时音不自然地抖了抖剑身,一头扎进水里,来了九九八十一记神影诀。 “看得出来音音很喜欢玩水。”莱克瑞斯站在岸边,望着远处扑腾出的水花,若有所思道。 时音甫一上岸,就被莱克瑞斯拿着着的棉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不要感冒了。”莱克瑞斯温柔地擦着剑身。 时音满头黑线,她身上的水早就顺着剑尖滑落了,真正洗干净的东西都不会挂壁他难道不知道吗? 然而在莱克瑞斯眼里,这个会说话的小剑灵时音现在不是冷冰冰的剑,而是他正正经经的小伙伴,对待伙伴应该温柔体贴,照顾周到。 柔软的棉布将时音紧密地包裹着,她隔着一层棉布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手掌的热意。 时音本来想说自己有触觉,但她现在选择闭嘴。 只庆幸她现在只是一把剑。 然而时音突然想起阿霖说莱克瑞斯早就爱上了薇尔娜,现在正在寻找她。 “放开我。”时音猛地抖动,从莱克瑞斯手中挣脱。 莱克瑞斯神情有一瞬间的错愕,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小剑灵为何突然溜掉。 他能听出她温柔的嗓音中怒意。 “怎么了?”莱克瑞斯关切地问道,他的小伙伴生气了是因为他有什么没做好吗。 望着男人略带忐忑的眼眸,时音偏过了身子,语气有些不自然地道:“我需要一把剑鞘。” 莱克瑞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他的小剑灵喜欢干净,有了剑鞘就不会染上泥土了。 “对不起,是我疏忽了。”莱克瑞斯歉疚地蹙眉,放软了语气道,“我这就带你去小镇买剑鞘,你喜欢什么样?” “你喜欢红宝石吗?剑鞘镶嵌着红宝石的话一定很华美。” 莱克瑞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一边从魔法戒指中找出一张地图,上面显示顺着这条溪流就有一座人族集镇。 “但是你应该会更喜欢蓝宝石,神秘而高贵。”莱克瑞斯的语气就像是给朋友挑选首饰时提出建议。 莱克瑞斯收好地图,重装行囊准备出发时忽地想到了什么,他扭头问道:“你飞在空中需要魔力支撑吗?飞久了会累吗?” “是有点累,但还能忍受。”时音休息了一阵又凝聚了一些灵力。 然而莱克瑞斯听到这话蹙了蹙俊秀的眉头,想到小剑灵对他退避三舍的模样沉吟了片刻,最后他从戒指中找到了一块两米长的布,并在两端打了个结,然后又挽了几圈。 “我背你。”莱克瑞斯手里的粗布留出了两个洞,他撑开小的那个洞递到时音面前。 于是,穿梭过千百个世界的时音第一次被人斜背到身上。 嗯,蛮新奇的体验,但是以后不要有了。 暮色将近的时候,两人终于看到了星星点点的村落。 莱克瑞斯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向前,直达最中心最繁华的小镇集市。 “快来看快来瞧,便宜实惠的魔法符纸哟。” “噢,这位先生要来看看吗?我这新进了一批魔法书。” …… 小镇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的铺子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魔法用具。 莱克瑞斯穿过外侧便宜低廉的铺子,径直走到最里侧才放慢脚步。 里面陈列着蕴含着高深的魔法之力的物品。 “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看到喜欢的就跟我说。”莱克瑞斯来到一家专门卖剑鞘的铺子,侧头轻声对着时音道。 “好。”时音扫了眼铺子上的各式各样的剑鞘,看得有些眼花缭乱。 咦?那个剑鞘怎么……? “我要最边上那把镶嵌着黑色宝石的。”时音沉着声音道。 莱克瑞斯将目光移了过去,是一把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黯淡的剑鞘,但他的小剑灵说要便毫不犹豫地照着标价付了钱。 第47章 蔷薇旅店 “先生好眼光,一般人都发现不了这剑鞘的与众不同。”摊贩老板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儿,他佝偻着身子接过钱袋清点了一下金币,遍布皱纹的脸上堆满了笑。 说实话,这把剑鞘他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收来的了,年头久得都已经生锈了。比起其他蕴含着充足的魔法之力的宝剑和刀鞘,这把黑色的没有魔力波动的剑鞘显得像破铜烂铁,就算是送给客人都没人要。 谁知道今天终于碰上个冤大头了,连价都不讲就付了钱。 莱克瑞斯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看来他也是一般人。但他家的小剑灵独具慧眼,既然卖剑鞘的老板都这么说了,那这把黑色的剑鞘一定有它的独特之处。 离开剑铺,莱克瑞斯又去成衣铺子买了几身最贵的衣服,才转身进了一家蔷薇旅店。 旅店是单独的一栋楼,外面的墙上爬着茂密的蔷薇藤蔓,粉白色的花随风摇曳。 莱克瑞斯掏出又一只钱袋放在桌上,他豪横的模样让时音想起了地主家的傻儿子。 “我要一间最好的房间。”莱克瑞斯对前台的店员道。 时音打量着四周。 这家旅店处处充满了自然的原始气息,前台的桌子和待客的餐桌都是由橡木制成,桌上摆着装满了蔷薇的花瓶,似有若无地散发出好闻的芬芳。 “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们这没有上等房间了,不过还有一间情侣房,请问您住吗?”店员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一头亚麻色的头发编成了两只麻花辫,笑起来能看见左右脸颊上的两只酒窝。 莱克瑞斯点了点头,他不算是个挑剔的人,只是如果能住得更舒适的话就更好了。 “先生,您的房间在二楼左侧第二间,这是您房间的钥匙,请拿好。”小姑娘将多余的金币退还给莱克瑞斯,又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把蔷薇纹样的钥匙。 “谢谢。”莱克瑞斯礼貌地接过,转身准备上楼。 就在此时, “啊——” 一位少女后退着和朋友们说话,没注意到身后,一不小心撞到了莱克瑞斯身上,眼看着就要失去重心跌倒。 莱克瑞斯眼疾手快地准备抓住少女的手臂,然而……没抓住。 “嘶——”少女跌坐在地上吃痛着,脸皱成了一团。 “妹妹!”少女身后的男子急忙冲下楼梯,上前将她扶起,关切地查看她的伤势。 “抱歉。”莱克瑞斯歉疚地看着兄妹俩,他良好的教养让他不好意思离去。 闻声,少女回过头来,气鼓鼓地瞪了莱克瑞斯一眼,都怪这个平民害得她摔倒了。 “不是你的错。”少女身侧的男人摇了摇头,他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气质,“是伊莉丝顾着跟我们说话才没看路的。” 接着又从楼梯上下来一男一女,在男人身旁站定,应该是他们的随从。 男人说话的语气中并不带一丝责备,他抬手摸了摸少女的头发。 莱克瑞斯并不想再寒暄下去,他微微颔首,转身上了楼去,四人也朝门外走去。 “维兰德尔,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都是那个平民的错!都怪他站在那儿!……” 身后传来伊莉丝愤怒的声音,还有那个被称作维兰德尔的男人宠溺无奈的叹息声。 …… “音音,这剑鞘有什么奇异之处吗?”莱克瑞斯压抑了一路的好奇心在此刻终于得到了缓解。 他一进门就将房门锁上,从魔法指环中取出刚买的黑色生锈剑鞘。 时音从莱克瑞斯背后飞出,悬在空中。 其实这把剑对于时音来说并不奇特,但是它出现在这个童话世界就很特殊了。 因为,这是一把蕴含着灵气的剑鞘,和这个世界的魔法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体系。 时音猜测,这把剑鞘可能是从时空裂隙中意外掉落到这个世界的。 说实话,这把剑鞘中蕴含的灵气已经消散得所剩无几了,要是以前看见这把剑鞘她都是直接无视的。 然而现在已经是山穷水尽的地步了,蚊子再小也是肉。 时音飞身在空中刻了一个法阵,金色的纹路不断缩小,被打进剑鞘上。 下一刻,黑黢黢的剑鞘上的铁锈化为齑粉,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也还是很平平无奇。 时音看着眼前这把银色的剑鞘,说实话,这样式的剑鞘到了修真世界也依然不会被人多瞧一眼。 时音微微叹了口气,勉强用用。 然而莱克瑞斯已经瞪大了他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简直可以称得上为奇迹! 天啊!他的小剑灵居然能修复好法剑! 黑色的宝石此刻流动着出神秘的光芒,剑鞘上的金色纹路闪烁,一切都是那么不可思议。 时音瞅了眼莱克瑞斯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厮怎么像阿霖一样大惊小怪的,她只是布下了一个自动吸收灵气的法阵而已。 现在会有源源不断的灵气储存到黑色宝石中,虽然微弱如丝,但是日积月累总会变多的。 莱克瑞斯伸出手抚摸着剑鞘,他可以肯定,整个沃克王国都不会再有一把这样的剑鞘了。 想到这,莱克瑞斯转头盯着时音,眼里闪烁着惊喜的光。 这世界上更不会有第二个小剑灵了,他想。 时音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然,她抖了抖剑身,飞身钻进了剑鞘。 进入剑鞘的这一刻时音有些想哭,她终于穿上了“衣服”,没有剑鞘她真的感觉自己像是在裸奔有木有。 莱克瑞斯双手紧握着剑鞘,放在怀里用脸蹭了蹭。 时音现在已经无感了,隔着冷冰冰的剑鞘只能看到他放大的俊脸。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先生,您的晚餐好了,请问您是要下楼吃还是需要我为您端到房间?”是前台小姑娘的声音。 旅店提供的餐饭。 “我马上下去。”莱克瑞斯隔着门喊道。 他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他的宝剑的秘密,他的小剑灵不能让任何人觊觎。 第48章 黑暗森林,秘境 莱克瑞斯到楼下的时候,餐厅里已经坐着许多用餐的客人了。 大都三三两两坐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聊着天,像莱克瑞斯这样一个人的是在少数。 莱克瑞斯找了一张无人的桌子,他先将宝剑轻放在桌上,然后才拉开椅子坐下。 莱克瑞斯弯了弯嘴角,余光落在桌上,其实他并不是一个人,他的小剑灵在他身边。 “先生,您的餐点,请慢用。”服务生是一个蓄着络腮胡子的成年男子,他推着餐车,行走并不便利,左脚似乎有些跛。 餐点似乎有些过于丰盛了,主食是一块煎得八分熟的牛肉,一盘浓汤,还有一杯热牛奶和一份蔬菜沙拉。 “我劝你不要喝那盘汤。”等跛足男走远了,时音才小声开口道。 其实时音没有在意那盘子绿油油的蔬菜汤的,但是奈何她现在五感灵敏,蒙汗药的味道快把她熏死了。 闻言,莱克瑞斯不动声色地将那盘汤倒进魔法指环中,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 莱克瑞斯这桌很安静,周围客人的对话清晰地传入时音的耳里。 “大巫师说秘境还有三天就开启了,怎么还没动静啊?” “别提了,我和莱恩找了十多天了都没法发现入口在哪儿。” “哎,我也是来凑凑热闹而已,没想着能寻到什么宝物。” “但是我听说领主大人需要秘境里的神药救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应该八九不离十,悬赏令都发布好几次了。” “我估摸着也是,这几天镇子里来了好多人。” “那得奖励多少金币?能让这么多人来黑暗森林冒险。” “不知道,反正能买领主大人的命。” …… 邻桌的人压低了声音,然而他们没料都被时音听了去。 领主、秘境、宝藏、神药、黑暗森林…… 时音细细沉思,难道薇尔娜也在秘境里面吗? 连阿霖都搜寻不到她的位置,应该就不在这方世界里,难道秘境是域外世界? 正思索着,门外进来四个人。 刚才的那对兄妹和他们的随从。 “伊莉丝,我们先吃饭,等明天天亮再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毕竟森林里晚上很危险。”维兰德尔轻声细语地对伊莉丝道。 “可是父亲大人的病……”伊莉丝红着眼,语气中带着焦急的意味。 维兰德尔轻轻揽住伊莉丝的肩膀,抚慰着她。 虽然他自己也眸色黯淡了几分,但他还是没忘记帮妹妹伊莉丝平复情绪。 跟在两人后面的男人张望了一下四周,最后在莱克瑞斯身上定住。 其他的餐桌几乎坐满了人,能容下他们四个人的餐桌只有莱克瑞斯这里了。 “先生,请问能一起拼桌吗?”男随从手握一把蓝色宝剑,是一副骑士的装束,他走到莱克瑞斯身旁,低声询问道。 莱克瑞斯毫不介意地点了点头,反正他也快吃完了。 莱克瑞斯将桌上的佩剑拿起放在腿上,怕时音视野太低会难受又将它环在了怀里。 四人甫一在他身旁落座,伊莉丝就认出了莱克瑞斯。 “是你这个平民!”伊莉丝一看到刚刚害她摔倒的人就咬牙切齿的,她的骄慢的大小姐脾气又开始发作了。 莱克瑞斯没吭声,他只是在心里暗自庆幸他没有这样刁蛮任性脾气暴躁的妹妹。 维兰德尔也颇为头疼,他将伊莉丝指着莱克瑞斯的手拉回,示意她不要说话。 “抱歉,伊莉丝只是说话比较直接,希望你不要怪她。” 时音无语住了,显然维兰德尔也觉得平民的身份不配和他们同桌吃饭。 “你的佩剑很好看。” 维兰德尔注意到莱克瑞斯很宝贝他的佩剑,便顺便夸了一句,这样他也不至于生气。 然而莱克瑞斯本身没有波澜的情绪一听见这话就握紧了宝剑,这人不会是觊觎他的剑? 不可以,小剑灵是他的。 莱克瑞斯礼貌性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然而他加快了用餐的速度,因为他想快点离开这。 维兰德尔并未注意到莱克瑞斯的异常,他们的餐点到了。 和莱克瑞斯一样的餐食,浓郁的蒙汗药的味道混着蔬菜的味道熏得时音脑袋快炸裂开了。 奇怪,为何只有他们这桌的人的餐食里面被下了药? 时音盯着跛足男,又看了眼前台收银的麻花辫少女,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娜塔莉亚,麻烦你今晚再多做一些符纸,明天我们往更深处探探。”维兰德尔喝着蔬菜浓汤,不经意地道。 “好的。”恭敬的女声从身旁传来。 被称作娜塔莉亚的女随从戴着一顶尖角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她应该是一名魔法师。 然而娜塔莉亚今晚应该做不了符纸了,时音想到。 因为她盘里的浓汤已经见底了。 莱克瑞斯用完餐便起身离开了,他对这对兄妹和他们仆从的事情并不感兴趣。 莱克瑞斯的心绪在怀里的剑上。 他的小剑灵此刻就在他怀里,会不会闻到他身上的汗臭味儿呢? 毕竟今天他奔波了好久,穿越了黑暗森林,还去集市上逛了一圈,指不定沾上了奇怪的味道。 小剑灵不会是碍于人多才不敢说出来? 莱克瑞斯的心情很忐忑,三步并作两步急匆匆地便上了楼。 一进房间,莱克瑞斯把佩剑放到床上,转身便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时音很懵,这人怎么这么爱干净了,之前明明邋遢成那样,现在一吃完饭就赶紧去洗漱? 然而莱克瑞斯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时音惊呆了。 他的胡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完完全全露出了洁白如瓷的脸庞。 莱克瑞斯快齐肩的长发的长度没变,但是碍眼的刘海被他扫到了后面,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金灿灿如同阳光的发丝此刻湿哒哒地披散在头上,却生出一股不羁的帅气。 和他平日里的温和气息完全不同。 水珠顺着发丝滴到锁骨上,莱克瑞斯裹着浴巾,但是丝毫无法掩盖宽肩窄腰长腿的优越身形。 时音感觉自己咽了咽口水。 第49章 打劫了 时音翻了个身,在心底偷偷默念着清心咒。 好大一块肉只能看却不能吃,简直折磨人。 时音决定了,下个世界必须得安排个能随心所欲的身份。 正想着,时音就感觉身体腾空了。 莱克瑞斯将剑从床上拿起放在面前,时音面前顿时只剩好大一张俊脸。 莱克瑞斯皮肤细腻,几乎看不到一丝毛孔,他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因为灯光的照射在眼睑打下一层阴影,本就是深蓝色的瞳孔看起来更加神秘了,像一个巨大的深渊诱人深陷。 时音目光一顿,视线下移,却又不经意间瞥到松松垮垮的浴巾下的结实的胸肌。 麻了麻了,简直引人犯罪。 然而莱克瑞斯丝毫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他摆弄着剑上的剑穗,指尖绕着流苏转圈。 “音音是发现那盘汤有什么问题吗?” 莱克瑞斯睁着纯净无瑕的大眼,像一只大型金毛犬。 “被下了蒙汗药。”时音感觉像是自己的头发被拨弄着,头皮被轻轻地牵扯着。 “音音好厉害,居然能直接识破汤里有没有毒。”莱克瑞斯完全不吝夸赞道。 不是,重点不应该是这家店不安全吗? 但是时音心里很受用,她压了压嘴角,严肃道:“今晚睡觉不要睡得太沉,这家店不安全。” 今晚注定不太平,他们不仅盯上了莱克瑞斯,还有那个四人小队。 不过时音一向尊重他人命运,与任务无关的事情她不会插手。 有时候看似是一个人或一小部分的命运,但蝴蝶一旦扇动翅膀,很可能导致许多人的因果被扭转。 “放心音音。”莱克瑞斯撑着脸笑道,“我的魔法之力在整个王国也能排前三的,就算打不过我也能带着你逃跑。” “那其他两人是谁?” 时音随口一问,谁料莱克瑞斯眼神黯淡了几分。 “一个是我父亲的骑士,剑客迪尔诺桑。”他叹了口气,倒头侧躺在床上,将剑高高举起,缓缓开口道,“另一个是我的姨母塔西,但是她用黑魔法做了不少恶事。” 原来这个世界的大反派女巫塔西是莱克瑞斯的姨母。 瞬间时音脑海里恶补了一出姐妹爱上同一个男人,然后其中一个爱而不得因爱生恨的狗血大戏。 转眼看见莱克瑞斯眸色忧伤,似是沉浸在痛苦的回忆中,时音不知如何安慰他,她抿了抿唇,用独特的温柔嗓音道:“睡觉。” 睡沉了就不会痛苦了。 时音的声音仿佛有神奇的魔力,给人以安定平静的力量。 莱克瑞斯缓缓阖上眸子,举着剑的手不知不觉间落下放在胸膛,渐渐沉入梦境, 时音只能看见莱克瑞斯的脖颈,但是呼吸声和心跳声就在耳边,莱克瑞斯独有的男性气息将她围绕包裹。 时音本想趁着晚上吸收一下黑色宝石中积蓄的灵力,然而此刻她好像失去了意识一般,盯着莱克瑞斯的喉结发呆。 夜色正浓时,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时音翻不了身,就只能听见两个人的脚步声,其中一个人的脚步声一声重一声轻,似是跛足。 果不其然,下一瞬时音听见其中一个人开口了。 “这小子出手阔绰,你去找找看衣服兜里还有多少钱。” 是那个跛足的服务生的声音。 “好的父亲。”另一个人是声音较为稚嫩的女人。 凭借时音过耳不忘的能力,完全认出了女人的声音,是前台的那个麻花辫少女。 原来是来劫财的,时音在心里暗道。 两人似是惯犯了,配合默契分工明确,也丝毫看不出一丝做贼心虚的情绪,说话也没有压低声音。 显然是对自己下蒙汗药的业务相自信。 然而时音已经听到身下的人气息发生了变化。 莱克瑞斯有所察觉醒了。 “父亲,就只有五个金币。”麻花辫少女捏着手中的钱袋,失望地嘟着嘴。 她还以为这个出手阔绰一来就要上等房的男人多有钱呢。 “别担心,我看他睡觉都还抱着这把剑,这剑应该价值不菲,卖出去也能赚一笔。”跛足男说着便朝莱克瑞斯这边走来。 莱克瑞斯本来无动于衷地继续躺着,五个金币而已拿了便拿了。 然而这两个人太过贪心,居然想要抢走他的小剑灵! 一听这话,莱克瑞斯心里腾地窜起火苗,还不等跛足男走近,便挺身而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跛足男撂倒在地。 “疼疼疼。”跛足男痛得呲牙,原本伸出来拿剑的手已经被莱克瑞斯拧得脱臼了。 “父亲!” 麻花辫少女本来在房间中搜寻着,看还有没有值钱的玩意儿,下一刻便听到动静回身,转眼便看见自己的父亲摔落在地,捂着胳膊吃痛着。 麻花辫少女快步上前扶起跛足男,将她的父亲护在身后,平时习惯性露出两个梨涡甜甜地笑着的脸上此刻满是警惕,瞪着圆溜溜的眼睛戒备地看着莱克瑞斯。 “你竟然醒了!”麻花辫少女看着眼前精神抖擞的莱克瑞斯,语气中充满着难以置信。 她和父亲从未失手过。 蒙汗药的味道被蔷薇的香气冲得很淡,根本不可能会有人能发现其中的异样,因此她宁肯相信莱克瑞斯是因为体质强悍而提前醒来,也不会想到疲惫的旅客居然没喝下热汤。 明明已经确认盘子里的蔬菜汤都被喝光了才来的。 对于麻花辫少女的震惊,莱克瑞斯当然不能告诉她一切都是因为他无所不能的小剑灵早就察觉了他们的阴谋诡计。 莱克瑞斯冷笑了一声:“让你们失望了。但是如果你们还不滚出去的话,我保证你们会在牢狱中度过余生。” 睡了十几天林子的莱克瑞斯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睡个好觉。 一听这话,跛足男很有眼色地拉着麻花辫少女后退,连连躬身道歉道:“真的很抱歉先生,但我们只劫富人,从来不伤人性命,请您不要将我们送进牢狱。” 莱克瑞斯并不在意他们打劫什么人,他虽然是沃克王国的王子,但不会过问这些小事儿,顶多回去告诉父亲西雪枫领地的治安不太行,让他好好敲打敲打雪枫领主。 第50章 被打劫的人打劫来了 莱克瑞斯成功躲过了被打劫的命运,然而四人小分队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便被赶出了蔷薇旅馆,因为他们没钱支付住宿费。 莱克瑞斯吃早餐的时候,时音听见有人议论,据说四人身上值钱的东西都被小偷偷走了,连领结上装饰用的宝石都被抠走了。 吃完早餐,莱克瑞斯又重整行囊准备再次出发。 但是和往常不一样的是,莱克瑞斯带了几张刮胡子的刀片,和许多用来洗漱的瓶瓶罐罐,他还绕到集市上又多买了几套衣服。 时音估摸着是因为莱克瑞斯接受过皇室礼仪,习惯性地需要在别人面前保持得体的穿着。而之前只有他一个人,赶路寻找薇尔娜又很着急,所以才忽略了外表。 “音音,我是不是还没告诉过你我的事情。”莱克瑞斯手持剑身,身影穿梭在黑暗森林。 “如果你愿意说的话。”时音感觉颠簸得她有些眼花,索性闭上了眼。 “当然,我很乐意向你分享我的事情。”莱克瑞斯一脸阳光,声音温柔带着笑意。 时音真的很难想象眼前这个阳光开朗的人竟然会黑化,甚至将自己的子民全都搞死了。 “我们所在的这片土地被沃克王国统治着,而我的父亲沃伦是这个国家的国王……” 莱克瑞斯的声音微微上扬,不用看时音都知道他脸上此刻挂着幸福的笑容。 “不久前,我刚成年的时候,父亲为我办了一场舞会,那天晚上我遇见了我想守护一辈子的人。” 莱克瑞斯的尾音勾起笑意,静谧的森林荡开了愉悦的笑声。 “她叫薇尔娜,我从未见过比她更加美丽的女子,她的眼睛像黑曜石一般深邃,她那乌黑发亮的长发美得就像瀑布,更重要的是,她和寻常的女子都不一样,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智慧的光芒,性格却古灵精怪活泼有趣。” 时音蹙了蹙眉,眼底浮出一丝诧异。 这个世界的人不都是彩色的瞳孔和头发吗?难道还有东方世界的人种? 莱克瑞斯陷进了回忆中,他将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堆砌在那个名为薇尔娜的女孩儿身上,她就是他眼中最完美的人。 然而下一刻,莱克瑞斯眉头拧成“川”字,他垂着眼睑遮住眸底的黯然:“可是她失踪了,就在十二点的钟声敲响前。” “我还没来得及和她道别她就匆匆离开了”莱克瑞斯微微叹息,随即眼底又浮出一团希望,“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喜欢她,我想找到她,想问她愿不愿意成为我的妻子。我要听她亲口答复。” 时音闭着眼静静地听莱克瑞斯诉说着他对薇尔娜的爱意,此刻她感受不到耳边呼啸的风,感受不到森林湿润的泥土的气息,也感受不到随着莱克瑞斯行走的颠簸。 她只感受到少年那颗滚烫炽热的心,从絮絮叨叨的话语中感受到他那热烈浓郁的爱意。 时音闭着眼好似都能看见莱克瑞斯坚定的眼神。 她会帮他的,时音在心里默默道。 神听到了他虔诚的祈祷,来到了他的身边,也会满足他的愿望。 晌午。 莱克瑞斯寻了处水源,稍稍清理了一下脚上的泥土,便生起火来。 他从魔法指环中拿出一块牛排烤上。 “可惜音音你吃不了人类的食物,你不知道烤出来的牛排有多香。”莱克瑞斯指着火堆上架起的那块牛排,语气颇为遗憾,“你看这个汁水都滴出来了,这种牛排口感鲜嫩,要是再淋上热乎乎的芝士,再配上一根火腿,别提有多美味了。” 时音想说,她知道。 她不仅知道烤牛排的味道,还知道烤羊肉兔肉的味道。 但都比不上她的红烧肉。 “有人来了。”时音听力敏锐,察觉到有一阵人类的脚步声往这边来了。 莱克瑞斯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他才不管谁来了,只要没有生命危险就好,他现在正忙着给被烤得滋滋冒水的牛排撒香料。 迷迭香来一点,百里香来一点,罗勒叶来一点,黑胡椒也来点…… 时音看着莱克瑞斯摆满一地的香料惊呆了,然后他还拿出了一个金丝边盘子和纯银制成的刀叉。 这家伙是来黑暗森林野炊的。 “好香!”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喜的女声。 时音抬眼一看,除了伊莉丝那个骄蛮大小姐还能是谁? 伊莉丝身后依然跟着她的哥哥和两个随从,只是全然没有了昨天的华丽。 四人此刻用灰头土脸形容也不为过,她的哥哥维兰德尔的胸前的衣服破了两个小洞,应该是用宝石镶嵌的胸针被跛足男父女拿走了。 伊莉丝原本镶了碎钻的裙摆现在更是不忍直视。 那位戴着兜帽的魔法师娜塔莉亚手中的法杖也被挖了个窟窿,应该是魔法石被挖走了。 此刻伊莉丝直勾勾地盯着莱克瑞斯盘子里的牛排,垂涎之意写在了脸上。 他们没钱吃早餐,便直接进了森林看看能否猎杀到值钱的动物去卖钱,但是黑暗森林白天一切正常,只有到晚上才会有野兽出没,所以他们四人已经饿了很久了。 “先生,请问你是否还有多的食物?”维兰德尔对妹妹的想法心知肚明,但是他出身便是贵族,不好做强取豪夺的事情。 “没有了。”莱克瑞斯摇了摇头,他并不喜欢这兄妹俩,也不想和他们打交道。 时音才不信莱克瑞斯带这么多香料就只带了一块肉,他的吃货形象已经在她心里完完全全扎了根。 显然,这四个人看着一地的瓶瓶罐罐也不信。 “先生,我的妹妹已经饿了很久了,你看能不能……”能不能让给我妹妹。 然而维兰德尔话音未落,莱克瑞斯便冷声道:“不能。” “我们会付你报酬的。”维兰德尔上前一步急切地道。 “你们……”莱克瑞斯上下扫视了维兰德尔一眼,勾起唇笑了,“还能用什么来交换。” 四人此刻身无分文,身上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了。 “况且,我不过是一介平民,有什么值得各位和我交易的呢?”莱克瑞斯语气依然温和有礼,说出的话却让兄妹二人脸色一白。 “哥哥,别跟他废话了,我们四个人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吗?”伊莉丝瞪着莱克瑞斯,恨不得将他的嘴撕烂。 第51章 可惜,错付了真心 维兰德尔上前按住伊莉丝,讲道理,他是尊贵的贵族,欺压一个平民实在有失身份。 “我是维兰德尔,这是我的妹妹伊莉丝,我们的父亲是雪枫领域的领主。”维兰德尔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先生,若是能将食物给我们,等我们回家之后必有重谢。” 若是这个平民有眼界的话,此刻应该将他的肉拱手相让了。能有幸帮助他们这种贵族已是他的荣幸,,毕竟他一介平民根本无法接触到他们这种阶层的人。 就算是莱克瑞斯此刻已经和昨天的落魄样儿迥然不同,但刻板印象已经形成就很难改变了。他们早已认定面前这个人是地位低贱的平民。 然而莱克瑞斯听到他的话并没有改变态度,他的目光依然平静,说出口的直白的拒绝更是让维兰德尔愈发难堪。 “很抱歉,我对于领主的赏赐并不感兴趣。”莱克瑞斯用刀叉切了一块牛排,乐滋滋地咬了一口。 然后他扬了扬手中的盘子,又努努嘴看向旁边的河流,漫不经心地道:“这是我的午餐,你们想果腹的话不如自己去抓鱼。” 恰在此时,河里扑腾出一条一臂长的大鱼,在空中翻了个身,溅起一地的水花。 “啊!”伊莉丝大惊失色地连连后退,她的裙摆被水溅到了。 莱克瑞斯说完就继续品尝他的午餐了,和他们说话说得简直口干舌燥。 于是莱克瑞斯慢悠悠地从魔法指环中取出一杯放着冰块的啤酒,他轻轻嘬了一口,满脸享受。 “哥哥,他竟然有魔法储物空间!”伊莉丝诧异地抬头,维兰德尔眸色晦暗,显然他也注意到了。 魔法储物空间是极为稀有的东西,制作难度极高,需要数十名高阶魔法师共同制作,并且使用时需要强大的魔法之力维续能量。 据维兰德尔所知,唯一有迹可循的一枚现在在王室手中。 “他肯定还有更多的食物储存在里面。”伊莉丝勾起唇角,眼睛一亮,盯着 莱克瑞斯的眼睛像是饿狼看见了一头肥羊。 说着,伊莉丝背在身后等待手章悄悄凝聚起魔法球。 维兰德尔就站在她身后,并未阻止妹妹伊莉丝的做法,显然他是默许的。 一个平民而已,怎么可能会拥有魔法指环呢,一定是偷来抢来的不义之物。 伊莉丝手上的魔法球转瞬凝聚完成,她一挥手,顷刻间数十颗水系魔法球朝莱克瑞斯砸去! 然而看似在品尝着珍馐的莱克瑞斯似是背后长了眼睛,从容地站起错身走到河边,凑巧避过魔法球。 魔法水球打落到河里,掀起了一层半米高的巨浪,好巧不巧将四人淋成了落汤鸡。 水流从伊莉丝的脑门一头灌下,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被冲到额前遮住了视线。 伊莉丝呆滞地站在原地,打了个激灵回过神来,然后下一刻喷怒地咆哮出声。 “该死的贱民 !我要杀了你!”伊莉丝双目愤怒得喷火,恶狠狠地尖叫道。 若是说刚才只是想抢走魔法指环,现在伊莉丝已经生出了杀心,她要将他大卸八块挫骨扬灰! 站在一旁的维兰德尔的脸色也没好哪儿去。此刻他手握成拳,面色发青,一脸阴鸷地盯着莱克瑞斯的背影。 维兰德尔挥手示意,身后的魔法师娜塔莉娅握紧了法杖,虽然没有魔法石的加成,但是对付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绰绰有余了。 另一个随从赛诺也将手握在了剑柄上,蓄势待发。 莱克瑞斯不以为意地朝后撇了眼愤怒得失去理智的伊莉丝,然后又继续埋头吃肉。 待他一转头,维兰德尔五指关节紧抓,转瞬凝聚起冰刃,锁定住莱克瑞斯的方向,出手又快又狠。 冰刃如一道疾风,凌厉得呼呼作响,转眼就要将莱克瑞斯的头颅斩下。 然而这一切在时音眼里就像是被刻意放慢的镜头,她从剑鞘飞出,准备抵挡住维兰尔德这一击。 然而还未等时音飞身出来,莱克瑞斯动了。 他本可以再次错身躲过,但他却迎上了冰刃,五指一抓,几十道冰刃顷刻间被他收束在手。 下一刻冰刃竟化成了几百道冰刺朝四人射出! 四人看着密密麻麻的冰刃头皮发麻,反应最快的赛诺上前挥剑 ,试图为兄妹二人抵挡冰刺。 然而被挥开的冰刺似是长了眼,有了意识一般,转了个弯儿又重新对准维兰德尔兄妹! 伊莉丝惊慌地后退,拉住魔法师娜塔莉娅挡在身前。 娜塔莉娅盯着胆小如鼠的伊莉丝,在心底狠狠地唾骂一句,转眼看着已经有些吃力的维兰德尔,她咬紧了牙,调动全身的魔法撑起一个保护盾。 然而冰刺并未消散,而是聚在一起凝成几支更大的冰刺,冲击着保护盾。 眼看着能量即将耗尽,保护盾也开裂即将破碎。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不如我和哥哥先撤退,你们作掩护。”伊莉丝在后面急得团团转。 这个贱民居然有如此高深的魔法之力,眼下不敌已是事实,但是她和哥哥身份尊贵,绝对不能命丧于此! “也好。”维兰德尔几乎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就在此刻,能量盾上的裂缝呈网状扩散开来! 赛诺顾不上喘息,抬脚上前拦下大部分冰刺。 然而娜塔莉娅因为拼尽全力支起的能量屏障破碎,身体虚弱不堪,几乎无法维持站立的姿势。 几股冰刺冲破能量盾朝她袭来,她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维兰德尔早已转身拉住伊莉丝朝后逃去,根本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娜塔莉娅口吐鲜血,力不可支地跪落在地,心怀期盼地转头凝视,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赛诺终是力竭,无意间瞥到杵着法杖没了气息的娜塔莉娅,毫不犹豫地一手抓过,以她的尸体为盾,仓皇地逃走了。 静静观望着这一切的时音不禁唏嘘。 “娜塔莉娅还真是痴情。”时音啧了一声,“可惜,错付了真心。” 第52章 薇尓娜 莱克瑞斯内心也很复杂。 维兰德尔这样虚伪自私的人竟然也会有人喜欢,甚至还为此付出了生命。 莱克瑞斯忽然对爱情这个东西充满了疑惑,他想不通爱情这个东西竟然能让人盲目至此。 “娜塔莉娅死的那一刻会后悔吗?”莱克瑞斯将自己的疑惑说出了声,他垂头喃喃道。 虽然他的声音很轻,但是时音听得很真切。 “或许会,或许不会。”时音去过太多世界,也见过世间百态。 这世界上的情感哪能用一句话说得清呢?不过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 爱情又不是一场你来我往的交易,不是你捅我一刀我便捅回来,往往是爱得深的那个人输得更惨。 “怎么感觉音音你比我还了解人类的情感?”莱克瑞斯笑道。 他的小剑灵语气中仿佛有一种过尽千帆的沧桑,但莱克瑞斯知道时音只是刚生出灵智还不谙世事的小剑灵,因此总觉得她说这句话时有一种孩童学大人说话的喜感。 “等你追到薇尓娜再说这话。”时音呛声道,还是个没有感情经验的小白就敢来笑话她。 莱克瑞斯摸了摸鼻尖,欲言又止。 他虽然还没追到薇尓娜,但是他好歹也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小剑灵都没有爱上过其他剑灵,怎么会懂得这些。 算了,他才不跟小剑灵一般见识呢。 毕竟据他所知,这世间只有她一个剑灵,她一定感到很孤寂。 他一定不能戳到她的痛处。 “那我可得快点找到薇尓娜,到时候你就多了一个小伙伴了。”薇尓娜是一个有趣的女孩子,她们呆在一起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那时音音应该不会感觉孤寂了。 “走咯!” 和时音闲谈几句,莱克瑞斯的心情又畅快了起来。 曾经父亲总说闲聊是无所事事之人才做的事情,但是他觉得和他的小剑灵说几句话,单是听她说几个字,就能让心底的阴郁一扫而空。 莱克瑞斯快速收拾好地上的瓶瓶罐罐,熄灭了火堆,他得趁日落之前再多寻些地方。 寻了一下午未果,莱克瑞斯正准备折返时,时音却隐隐听到野兽奔来的声音。 按道理来说,此刻落日未尽,黑暗森林的凶兽都是惧怕阳光的,只会在深夜出没。 然而根据声音来判断,这起码是一头身近十米的巨兽。 它的移动速度并不算很快,应该是因为体型笨重且被密林阻碍,但是它极有方向感,似在追寻一个目标。 正巧往他们这边来了。 莱克瑞斯也敏锐地发现了空气中的异动,他越上一棵巨树,屏气凝神,收敛了周身的人族的气息。 能不对上这家伙就不对上,省去一场恶战。 然而,那只巨兽近了,莱克瑞斯看见它的前面有一个人影在狂奔! 暮色迫近,树叶掩映,莱克瑞斯看不真切那人的模样,然而时音清楚地看见了那人的长相。 罕见的黑发黑眸。 “薇尓娜!”时音脱口而出。 闻言,莱克瑞斯霎时变了脸色,他纵身一跃跳下了树,只身朝巨兽奔去。 这是一只高阶炽焰独角兽,四肢粗壮,牙齿锋利,周身散发出红色的火焰,所过之处浓烟滚滚,烧焦了不少来不及逃命的生物。 就在此刻,惊慌逃跑的薇尓娜没来得及注意脚下,双脚陷入了泥沼之中! “救命啊!”薇尓娜绝望地呼救,她也不知道在这个鬼地方会不会有人,但她已经绝望了。 双脚陷入泥沼无法自拔,而身后的炽焰独角兽又步步紧逼! 她就要命丧于此了。 眼看着薇尓娜越陷越深,纵使莱克瑞斯心急如焚也赶不及上前。 时音如离弦之箭从剑鞘飞出 ,转瞬便停留在薇尓娜身边。 “抓紧我!”时音出声,语气沉静冷肃 。 早已六神无主的薇尓娜慌乱间向时音抓去 ,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环抱。 时音并没有直接用全力将人拽出来,沼泽这种流体,需要慢慢地拔出。 莱克瑞斯看见薇尓娜已经暂时脱离了危险,便转头迎上那只炽焰独角兽,给时音争取解救薇尓娜的时间 。 他双手指节微屈,转瞬凝结出火球,火球之中隐隐有紫色雷电窜动。 两个火球越积越大,刹那间积蓄了半米之高,莱克瑞斯瞄准了炽焰独角兽的双眼后推手将之打出。 足以摧毁一间房屋的火球打在炽焰独角兽身上却顷刻之间消失了踪影! 莱克瑞斯不死心地继续凝结火球,成千上万的火球朝炽焰独角兽砸去。 但是任凭他怎么砸,炽焰独角兽都无动于衷。 甚至它将莱克瑞斯打出的火球全都吞噬吸收了! 炽焰独角兽满足地眯了眯眼,这个人类是在跟它挠痒痒吗? 但是它的耐心总有耗尽的一刻,它的目标是那个人类少女,一切阻碍都需铲除! 炽焰独角兽朝莱克瑞斯靠近,伸出了它的前足。 不过一个蝼蚁而已,碾死好了。 此刻莱克瑞斯已经疲惫不堪了,他的双手甚至被火球烧灼,已是一片青黑了。 炽焰独角兽本就喜火,妄图用火的力量将其打败简直妄想。 但是莱克瑞斯能不知道吗? 就在炽焰独角兽的前足即将拍在他脑门上时,莱克瑞斯以双手为引,转眼黑云积聚,天空中紫电频闪。 一道闪电顷刻间劈在了炽焰独角兽身上! 天空中紫电惊雷竟与炽焰独角兽体内的紫电相呼应吸在了一起! 炽焰独角兽被电得发抖,不能寸进,也无力摆脱被劈的厄运,转眼便一片焦糊。 那头已经把薇尓娜救上来的时音飞身而去,一剑贯穿了炽焰独角兽的头颅。 “嘭——” 那巨物直愣愣地倒下,连地都跟着剧烈地震动了一瞬。 这只炽焰独角兽生前绝对想不到为何会被雷电劈死。 但其实它是被自己的自大害死的。 从莱克瑞斯砸去的第一颗夹带着紫电的火球被它吞噬开始,它就已难逃身死的宿命了。 “莱克瑞斯!”一声温柔而惊喜的女声传来。 第53章 薇尓娜的遭遇 闻声,莱克瑞斯转身望去。 薇尓娜浑身沾满了泥浆,但她此刻已经顾不得形象,朝莱克瑞斯飞奔而来。 “谢谢你,莱克瑞斯。”薇尓娜双手放在胸前,如墨的双眸中带着四分他乡遇故知的惊讶,三分劫后余生的喜悦,两分惊魂未定的不安。 莱克瑞斯略带羞怯地挠了挠头发,随即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笑道:“不客气,薇尓娜,能救下你是我的荣幸。”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薇尓娜蹙了蹙秀气的眉头,一双黑眸里盛满疑惑,“你是来找我的吗?” “是的,舞会后我找不到你,然后收到了一封信,说你在黑暗森林。”莱克瑞斯的眼里充满了关切的意味,他很担心她的安危。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到黑暗森林呢?”莱克瑞斯紧张地上前一步。 “是女巫塔西。”薇尓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神情间带着一丝恐惧,“舞会之后她幻化成了你的模样,我以为是你就跟着她走了。” 薇尓娜美丽的眼睛中氤氲着雾气,哽咽道:“没想到她把我扔到了黑暗森林最深处,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出去……” 薇尓娜讲述着在黑暗森林中的遭遇,神情一会儿惊恐,一会儿绝望。 莱克瑞斯心疼地拧着眉:“别怕了,都过去了。” “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可是塔西却放出了那只炽焰独角兽,它好像总能发现我的气息,我一直跑,一直跑……”薇尓娜啜泣着,瘦弱的肩膀颤抖着。 莱克瑞斯不知如何安慰她,脚上像生了根,僵在了原地。 “都怪塔西,她真的太恶毒了,我不敢想象,如果她拐走其他女孩……” 薇尓娜双手掩面,她心地善良,危难时刻依然关心着其他人。 “薇尓娜,你别担心,我先将你安顿好,再去找塔西,一定不会让她再祸害其他人!”莱克瑞斯握着剑鞘,将手放在胸前,目光坚定,语气铿锵有力。 “让我一起去。”薇尓娜将手握握成拳头放在胸前,目光如炬,“我不会给你添乱的,我只想亲眼看见她遭到报应。” 莱克瑞斯神情犹豫,看着手无缚鸡之力的薇尓娜沉思着,然而看到她那双充满善良与正义的眸子,最终妥协道:“好。薇尓娜,你怎么会给我添乱呢,有你在身边,我会更加勇敢地一往无前。” 时音啧了一声,莱克瑞斯那双抹了蜜的嘴还挺会讨女人欢心的。 果不其然,听见莱克瑞斯的话,薇尓娜噗嗤一声地笑了,她的眼中掺着泪,亮晶晶的。 “先处理一下伤口。” 时音出声打断道,这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不知要聊到何时,现在天都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也意味着危险会时刻降临在他们身边。 莱克瑞斯的双手被火球烤得焦灼一片,再不处理一下伤口就很容易感染化脓。 况且对付炽焰独角兽莱克瑞斯已经筋疲力尽,现在还带着个拖油瓶,现下若不好好休整一番,一旦再遇上高阶凶兽他们很难逃出生天。 听到时音的话,薇尓娜诧异地朝时音看去,原来她之前在沼泽中听到的声音不是错觉。 “它,它竟然会说话!”薇尓娜一手将手放在唇上,一手震惊地指着悬在空中的宝剑。 “她是我的小伙伴,她叫时音,前不久生出的灵智。”莱克瑞斯顾不上手上的伤口,开口为薇尓娜解惑道。 “你好,音音。”薇尓娜走上前,眼中迸发出一种时音看不懂的亮光。 “你好,薇尓娜,早就听莱克瑞斯提起过你,他很在意你。”时音记得莱克瑞斯的愿望,顺嘴提了一句,好帮他上上分。 一听这话,薇尓娜双颊微红,眼中似有羞怯。 随即她又想到什么,侧身看向莱克瑞斯,关切地伸手,上前一步问道:“莱克瑞斯,你受伤了吗?” 显然,莱克瑞斯对薇尓娜的关切很受用,他似腼腆地摇了摇头:“小伤,不碍事儿的。” 时音暗暗翻了个白眼,某些人在心上人面前逞英雄。 然而善良的薇尓娜红了红眼,自责地垂眸:“都怪我,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就不会受伤。” 莱克瑞斯面对薇尔娜说来就来的眼泪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他手足无措地望向时音,无声地求助。 “先安顿下来。”时音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一个女孩儿,不管怎么说,转移注意力是个不错的法子。 果然,薇尓娜一听这话便止住了泪水,她对黑暗森林的恐惧又再次袭上心头。 两人一剑寻了个最近的山洞歇脚,莱克瑞斯细心地在外围撒上了驱除野兽的药物,才在薇尓娜对面的另一头坐下。 接着,莱克瑞斯从魔法指环中取出了纱布、酒精和药膏。 “需要我帮忙吗?”薇尓娜蹙眉担忧地出声道,莱克瑞斯双手都有伤应该不好操作。 “不用,不用。”莱克瑞斯连忙摇了摇头。 只见莱克瑞斯背过身去,利落地将双手淋上酒精消毒,仔细地涂上药膏然后用纱布缠绕好。 他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吃痛声,只是在他面前的时音看见他背着薇尓娜的脸早已皱成了一团,他牙关紧咬,额头上冷汗直冒。 时音叹息一声,这人就是傻,现在若是表现出虚弱的模样还能多引美人垂怜几分,谁会这样傻乎乎地隐忍着? 手心已经皮肉外翻了,看起来并不美观,或许是他怕吓着薇尓娜。 然而莱克瑞斯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他知道自己是喜爱薇尓娜的没错,可是他对她没有亲近之意。 甚至刚才薇尓娜想要查看他伤口时,身体不由自主地想要朝后退一步,他怕伤她的心才硬生生止住了心里后退的冲动。 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时音仔细回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不知道为何她的心里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若是阿霖醒着就好了,他虽然总是不靠谱,但…… 等等,阿霖之前说,薇尓娜是为了攀附莱克瑞斯才接近他的! 第54章 魔兽潮 想到这里,时音开始用审视的眼光推敲薇尓娜的一切行为举止。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从最厉害最邪恶的魔法师塔西手里逃出,在黑暗森林且在炽焰独角兽的追踪下苟活数日,正巧碰见即将从黑暗森林离开的他们。 又不是写话本子,哪会这么凑巧? 根据阿霖的描述,薇尓娜在莱克瑞斯面前戴着伪善的面具,按照她自私自利的本性,自己脱困后就应该对黑暗森林避而远之了,还会为了与她无关之人的性命赴险吗? 答案是否定的。 时音忽然想到最初莱克瑞斯并未提起去找塔西,而是她的一番言辞引导才鼓动了莱克瑞斯的仇恨情绪。 那么薇尓娜让莱克瑞斯寻仇的目的是什么呢?为什么要去找塔西呢? 时音仔细回想着阿霖沉睡前说过的话,思酌着薇尓娜的动机。 按理说薇尓娜是塔西的工具人,难道她被卖了还帮塔西数钱? 那么她们之间又达成了什么交易?难道是塔西允诺了薇尓娜什么好处,引诱来克瑞斯掉入陷阱? 女巫塔西已经以水晶鞋为引,给莱克瑞斯下了咒语,黑魔法都已经种在了他的体内还需要处心积虑地诱他掉入什么陷阱呢? 时音想不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薇尓娜不怀好意,且和塔西之间有所牵扯。 时音很想告诉莱克瑞斯这一切,但是她又害怕莱克瑞斯对薇尓娜感情深厚,不会听她的一面之词。 况且若是打草惊蛇,一旦被薇尓娜和塔西察觉,引起她们的警惕才是得不偿失。 罢了,先静观其变,左右莱克瑞斯武力值也强悍,又有主角光环加身,就算是全世界噶了他也不会噶。 正想到这,时音的思绪忽地被打断。 “音音,今天没法洗澡了,你先忍耐一下。”莱克瑞斯为时音铺了一张“床”。 说是床,其实是几块布铺在地上,粗布在最底下,上面是一层干净的棉布。 他的小剑灵最爱干净了,今天不仅被淌了一遍沼泽的薇尓娜抱过,还一剑刺穿了炽焰独角兽。 “你干嘛?”时音震惊,这人怎么剥她衣服,啊呸,她的剑鞘。 自从她成为剑灵之后,都不需要莱克瑞斯拔剑了,然而此刻他又没有什么仗要打,为毛剥她的壳?? “我给你擦一下泥泞和血迹。” 莱克瑞斯没有抬眼,从魔法指环中取出干净的毛巾和清水,自顾自地将剑环抱在怀里擦拭起来。 啊这,现在也不是爱干净的时候啊! 时音恼怒,但是也不能说出自己的窘迫。 另一边的薇尓娜似乎已经因为太过疲惫陷入沉睡,她和衣而卧,身上的泥点子并不比时音少。 时音怒瞪了一眼莱克瑞斯,他不去管薇尓娜来给擦什么佩剑啊? 难道莱克瑞斯也是爱宝剑不爱美人的人? 时音忽然想起以前经历过的几个世界,确实有喜爱刀剑每天爱不释手的。 对了,还有那种为了打游戏忽略自己女朋友的,宁肯将自己女朋友晾在一边也绝不能出卖队友。 时音懂了,莱克瑞斯这是把她当兄弟了。 时音屏息念起了清心咒,他把她当兄弟,但是她没法把他当姐妹。 莱克瑞斯不知道时音心里弯弯绕绕,对他的小剑灵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莱克瑞斯做这一切几乎是出于本能,他从未思考过什么原因。 他没有放过剑柄剑身剑穗的任何一处地方,将宝剑擦拭干净,最后将剑鞘放进水里刷洗,又里里外外,反反复复擦干水分。 莱克瑞斯手中的纱布被打湿透了他也没有理会,等做完这一切时才拆了纱布换上新的。 待莱克瑞斯收拾好,正要躺下时,四面八方传来隐隐的能量波动。 时音唰地睁开双眼,这是…… “魔兽潮!”时音和莱克瑞斯异口同声喊道。 他们被围攻了! 正沉浸在睡梦中的薇尓娜被他们吵醒,睡眼惺忪地揉了揉眼睛。 “什么?魔兽潮?!”薇尓娜意识忽地清明,挺身跳了起来。 “那怎么办?”薇尓娜慌张地往洞内缩着,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六神无主地望着莱克瑞斯,“我不想死在这……” 莱克瑞斯握紧了剑鞘,他努力压下慌乱的情绪,镇定地安慰薇尓娜:“不要怕,我用魔法将洞口封住,我先将它们引开。” 时音也很赞同,毕竟带着随时可能捅刀的拖油瓶更危险。 “不,不要丢下我!”薇尓娜上前扯住莱克瑞斯的衣角,眼底满是惊恐。 莱克瑞斯想到了薇尓娜之前的遭遇,心有不忍。 “不是丢下你,我和音音先将它们引开,等安全了再回来找你。”莱克瑞斯沉声安抚着薇尓娜的紧张情绪。 魔兽们越靠越近,时间就快来不及了! “那如果还留下了几只魔兽没有被引开呢?”薇尓娜摇着头,眼泪汩汩流下,声音已是喑哑。 莱克瑞斯抿了抿唇,被她的话语动摇了,他沉吟了一瞬,转而对时音道:“音音,你陪着她,可以吗?” 时音蹙眉,按照薇尓娜自私胆小的性格,想要一张护身符是情理之中。 但是魔兽潮来得蹊跷,很难不猜测是塔西在背后搞的鬼,若是莱克瑞斯只身前往遇到什么险境呢? 时音又忽然想起莱克瑞斯身上的主角光环,安下几分心来。 罢了,留下来监视薇尓娜也不错。 “好,你去。”时音闪身落到薇尓娜身边,“这里有我,你注意安全。” 话音落下,薇尓娜的惊慌消散了几分,她身形瘫软跌落在地,附和道:“注意安全。” 莱克瑞斯点了点头,目光从薇尓娜脸上移到时音身上,定了定。 临走前,莱克瑞斯将山洞的门口用魔法封住,保护罩一旦破裂他能第一时间发现并且赶回。 做好这一切,莱克瑞斯闪身出了山洞,从魔法指环中掏出一把备用的大刀,在刀上抹上吸引魔兽的药粉,朝能量最薄弱的方向奔去。 转瞬之间,魔兽似是感应到目标,纷纷调转方向。 第55章 负伤,音音有危险 夜色正浓,圆月高悬,林间血气冲天。 莱克瑞斯在林间飞速穿梭,他一边要解决前面阻挡的魔兽,一边又要保持速度甩开后面的魔兽。 然而疾风魔狼速度奇快,狼王统领着一群魔狼,赶在最前成合围之势包抄莱克瑞斯。 莱克瑞斯朝后望去,最近的几头疾风魔狼与他相距不足十米! 照这个速度下去他迟早被追上,然后被狼群分尸连渣都不剩。 莱克瑞斯心中焦急万分,从魔法指环中抓了一把爆破符引燃往后丢去。 “嘭嘭嘭——” 刹那间,前面的几头疾风魔狼被炸得支离破碎,残肢破体四溅,腥味扑鼻。 下一刻数以千计的低阶魔蚁闻着血腥味儿从地底窜出,顷刻间将疾风魔狼的残骸吞噬了个干净。 莱克瑞斯朝后瞥了一眼,瞬间头皮发麻。 他压抑着从胃底涌上的恶心感,继续朝前狂奔。 莱克瑞斯专挑能量波动最微弱的方向跑,但是魔兽群像下饺子似的直往他身上扑。 一米长的大刀已经被染红,略带粘稠的血迹顺着剑尖滴落。 莱克瑞斯还挺庆幸他的小剑灵没有跟来,要是沾上这些令人恶心的血迹,爱干净的小剑灵指不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想到小剑灵之前问他多久不洗澡时略带嫌弃的语气,莱克瑞斯不禁哑然失笑,她是那么鲜活生动,一点都不像一只剑灵。 正想着,莱克瑞斯忽地刹住了脚。 他此刻终于明白为何这个方向能量波动微弱了。 前方是地狱蛇皇的老巢! 地狱蛇皇在整个黑暗森林都是称霸的存在,当然没有什么魔兽敢靠近它了。 莱克瑞斯现在进退两难,前有森林主宰地狱蛇皇,后有浩浩荡荡的魔兽群。 若是他踏进地狱蛇皇的地盘,群兽自然不敢再追击,但是极有可能使地狱蛇皇发怒。 莱克瑞斯一时愁容满面,经过一夜逃亡,他此刻已经筋疲力尽,指环空间中的爆破符也所剩无几。 然而还未等他拿定主意,大地猛烈摇动,煞气充斥天地。 地狱蛇皇苏醒了! 似是感应到外来入侵者,盘踞在洞中地狱蛇皇吐着蛇信子蜿蜒移动,在地上留下弯弯曲曲的沟壑。 待它完全出洞,整个蛇身竟有百米之长! 莱克瑞斯身后的魔兽群顿时因为这庞然大物朝后退了百米。 然而莱克瑞斯已经被它盯上了! 这只地狱蛇皇全身覆盖鳞甲,完全找不到破绽,它口中喷出的毒液足以让人顷刻暴毙。 莱克瑞斯望着它比百年巨树还粗的蛇身,又低头瞥了一眼手中只有一米长的大刀,简直欲哭无泪。 莱克瑞斯退无可退,地狱蛇皇已近在眼前,只得迎战。 他翻手持刀,将周身魔法之力倾注在大刀上,几下跳跃,踩着树枝绕到地狱蛇皇的身后。 莱克瑞斯翻身落到地狱蛇皇身上,朝它的七寸移去。 地狱蛇皇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顷刻暴怒,猛烈摇晃着蛇身想将他甩下来。 随着地狱蛇皇的摇晃,地面也猛烈颤动着,外围的群兽受到惊吓,一溜烟儿地转头朝各处逃跑。 然而莱克瑞斯死死抠住鳞片防止掉落,双手被锋利的鳞片割破也不松手。 近了!莱克瑞斯心下一喜。 莱克瑞斯揣着大刀向下按去,像切案板上的鱼肉利落地剁下。 地狱蛇皇吃痛地挣扎,蛇信子僵直,蛇尾将莱克瑞斯一把扫落在地。 莱克瑞斯霎时五脏六腑震颤,差点被扫得背过气去。 他直直从高空坠落在地,一口鲜血从胸腔喷薄而出。 莱克瑞斯全身的气力都倾注在了那一刀上,此刻魔法之力枯竭,又承受了地狱蛇皇的全力一击,此刻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他躺在地上,等待这场恶战的战果。 三秒未到,地狱蛇皇轰然倒地。 地狱蛇皇的七寸虽未被斩断,但是他早在刀上淬满了剧毒 炽焰独角兽死于火焰,地狱蛇皇死于剧毒,莱克瑞斯满意地阖上了眼。 要是父亲知道这事儿,定要封他为沃克王国第一勇士。 可惜这大刀不趁手,要是音音在哪用得着他费劲去爬蛇身? 然而下一瞬,莱克瑞斯脸上一僵。 他留在山洞的保护罩被破了! 莱克瑞斯神色陡然一变,用鲜血淋淋的手抓了一把魔法石,一边恢复魔法之力,一边撑起身体朝回奔去。 他不敢想,魔兽都被他引了过来,谁还能破除掉他布下的能量保护罩。 比他更强的存在…… 塔西! 莱克瑞斯双目充血,目眦欲裂。 若是遇上塔西,薇尓娜毫无魔法之力,根本无法操控宝剑,他的小剑灵却能自主进攻,若是这个秘密被塔西知晓…… 莱克瑞斯忽地想起软软糯糯又总是故作成熟的声音,她总是第一时间关心他手上的伤势,危难时刻与他配合默契让他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她是世界唯一的小剑灵却从不说孤独…… 塔西,若是伤害了小剑灵,他定要叫她偿命! 莱克瑞斯吸收了一把又一把魔法石,枯竭的魔力渐渐回升,然而五脏六腑移位是无法快速修复的,他的腿也奔波了太远太久,此刻几乎失去了知觉,全靠他的意念支撑。 然而那头,时音的处境并没有莱克瑞斯想象的那么糟糕,但尤其膈应人。 莱克瑞斯将魔兽潮引开后,四下一片寂静,时音和薇尓娜安静地待在洞中,两人相安无事。 但总有不长眼的自己送上门来找死。 “哥哥,那边有一个山洞!” 时音远远就听见伊莉丝的声音,她在心底微微叹息,转头对薇尓娜道:“薇尓娜,有人来了,我有灵智这件事请不要告诉任何人。” 时音也只是为了避免麻烦,就算那三人知晓了想为非作歹也只是她一剑的事儿。 “好的,时音你放心。”薇尓娜乖巧地点了点头,将地上的佩剑放到自己腿上,双眸微亮,轻轻抚摸着剑鞘。 时音并不放心,但也没揭穿薇尓娜的真面目,她也想看看薇尓娜会怎么做。 脚步声渐近,一行三人很快到了洞口。 第56章 再遇,依然打劫 “哥哥,这还有个人。”伊莉丝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坐着的薇尓娜。 维兰德尔点了点头,其实他自己有眼睛。 维兰德尔打量着山洞,洞内足够宽敞,足够他们几人在这休息一下。 里面坐着一位身着……棕色衣裙的少女,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 方才的魔兽潮来势汹汹,把他们吓得东躲西藏,还好不久就朝其他方向去了。 “小姐,请问我们能在此休息一晚吗?”维兰德尔微微一笑,行了一个绅士礼仪。 薇尓娜还没来得及回答,便被抢了话音。 “哥哥不用问她,这山洞又不是她的。”伊莉丝撇了撇嘴,直接朝山洞走来。 “咚!” “嘶——”伊莉丝的额头被撞得生疼。 一道能量凝聚而成的保护罩若隐若现,伊莉丝撞头的地方荡开一阵能量波动。 “竟然设了保护罩!”伊莉丝瞪大双眼,洞里的女人看起来也不是会魔法的人啊,怎么会有这么强的能量波动? “这是我的朋友离开前留下的。”薇尓娜善意地出声道,“他去引开魔兽潮了。” 闻言,维兰德尔和伊莉丝相视一眼,彼此的眼中写满了震惊。 该是魔法多么强悍的人敢去引开魔兽潮啊! 站在两人身后存在感极低的赛诺开口道:“那把剑。” 随即维兰德尔和伊莉丝顺着赛诺的目光看去,洞中那个女人的腿上的宝剑好似在哪儿见过。 是那个戏弄他们的贱民! 这个女人和那个贱民是一伙的?! 顷刻间,伊莉丝想起之前的种种仇恨——因为一块肉而遭受的羞辱。 他们甚至折损了娜塔莉亚那位中阶魔法师。 维兰德尔眸色中的阴暗一闪而逝,下一刻脸上又挂起了和煦的笑容:“小姐,我们并无冒犯之意。我是雪枫领主之子维兰德尔,这是我的妹妹伊莉丝和剑客赛诺。我们想在这休息会儿,等天一亮就离开,可否让一让我们好破开能量罩。” “现在外面很安全了,就算没有能量罩就不会有事儿的。我们承诺,如果遇到魔兽一定会保证您的安全的。”维兰德尔补充道,语气中充满着令人信服的诚恳和坚定。 时音听着维兰德尔伪善的话翻了个白眼,既然觉得安全你们就在外面待着呗。 然而她现在不能说话,只能安安静静当一把剑。 决定权在薇尓娜手上。 薇尓娜神情犹豫了一瞬,轻轻地点了点头,朝洞内一角挪了挪。 维兰德尔心里一喜,朝赛诺颔首。 虽然赛诺只是一个中级剑客,但他和伊莉丝亦是中级魔法师,三人合力,破除能量罩只是时间问题。 于是时音看着洞外三人将魔力耗尽了能量罩才堪堪裂了个缝。 真废啊。 不知过了几个小时,时音怀疑天都要亮了,三人像在接力,一人耗尽了魔力就打坐恢复换另一个人再攻击能量罩。 时音打了个呵欠,虽然她可以不睡觉,但是这场表演怪无聊的。 终于嘭地一声,维兰德尔破开了能量罩,然而用力过猛没来得及收回力道,一头撞在凸起的石壁上。 维兰德尔被撞得眼冒金星,他试探地摸了摸鼻下,一手腥红。 “哥哥!”伊莉丝上前将他扶起,伸手给他擦了擦鼻血。 然而维兰德尔并没有在意这点儿伤势,他朝坐在角落的薇尓娜走去。 “小姐,可否看看你的剑。”维兰德尔自以为风流倜傥地一笑。 维兰德尔想起之前那个贱民在餐厅用餐时很宝贝这把剑,它或许有什么奇特之处。 就算没有,既然那个贱民喜欢,那他也要抢了去。 看着他一身的狼狈,还有鼻下未干的血迹,再加上那副自以为帅气的神情,时音差点笑出了声。 薇尓娜也是一怔,但终究还是扬起了浅淡的微笑:“抱歉先生,这是我朋友放在我这的剑,没有经过他的允许我不能给您看。” 薇尓娜抓着剑鞘的手紧了紧。 “是这样的,我们是认识你的朋友的,之前我们住在一个旅店。”维兰德尔友好地微笑。 “那请问您知道他名字吗?”薇尓娜反问道,黑色的瞳孔满是警惕。 仅仅是住过一个旅店怎么能算是朋友了呢,况且他并未直接说出莱克瑞斯的名字。 维兰德尔眸色渐沉,他为了破除这个破屏障努力了一整晚,耐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小姐,你应该清楚现在的形势对你来说并不算有利。”维兰德尔上前一步,歪了歪脖子,勾唇笑道。 伊莉丝和赛诺也向前了几步,将薇尓娜包围在最里面。 “先生,恕我不能给你。”薇尓娜拧起秀眉,语气坚定。 她攥紧了手上的剑。 时音有些疑惑了,按理来说薇尓娜也不是这么重情重义的人啊,她应该将剑交出去以避免和三人交恶。 时音正思考着伊莉丝的动机时,维兰德尔右手扬起,五指微拢,一颗冰球慢慢凝聚在掌心。 维兰德尔刚耗尽了魔力,此刻凝结的冰球还没黄豆大,还不如直接找个棍子来示威,时音有些想笑。 然而薇尓娜并不会魔法,她瑟瑟发抖地缩在洞角,在冰球袭来的一瞬间闭紧了双眼。 时音飞身挡下那一颗豆大的冰球,说实话,她从未因为挡下敌人的攻击而感到屈辱。 时音转身悬在空中,看着薇尓娜胆战心惊的模样,更是坐实了对她的猜测。 薇尓娜明明知道她的能力,此刻做出害怕的模样,是担心她不会保护她,还是故意引她和这些人对上呢? 时音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对面维兰德尔三人目瞪口呆地盯着悬在空中的宝剑,他们是第一次看到宝剑能自行出鞘进行防御! 这剑也是宝物! 三人眼中迸发出奇异的光。 时音觉得这目光很熟悉,薇尓娜最初知道她会说话时不也是这个神情吗? 但维兰德尔觊觎宝剑情有可原,他们都修炼魔法,可是薇尓娜一个普通人会想要占有自己不要的东西吗? 答案是否定的。 但时音对薇尓娜也想占有宝剑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 还未等时音想清楚,维兰德尔三人便发起了攻击。 第57章 糟糕,黑魔法入侵 维兰德尔三人的攻击伤害性不大,但胜在持久密集。 赛诺在前面进攻,维兰德尔和伊莉丝见缝插针地扔魔法球。 薇尓娜在旁边,时音并未展露全部的实力,她堪堪用了三成灵力,有些“吃力”地应对着三人。 三人一剑来来回回过了数百招。 时音装得费劲儿,估摸着差不多了,使出最后一击将赛诺击飞得滚出洞外,自己也被震飞了。 剑身磕在石壁上,然后直直掉落在地。 时音感觉自己老腰快断了。为了做戏,她真是够苦的够拼的。 时音躺在地上不想再动弹了,维兰德尔等人魔法之力也耗费得差不多了,尤其是赛诺滚落在地爬都爬不起来,应该也作不了什么妖了。 “音音!” 别叫她,叫她也不想再演了。 等等,这声音是……莱克瑞斯? 时音还未抬眼,就感觉自己已经腾空。 抓着她的手还黏糊糊的,血腥味儿扑鼻。 莱克瑞斯一回来就看见时音被击飞,猛地撞在石壁上。他似乎能对被撞击的剧痛感同身受,可恨不能再快一点将她接住。 莱克瑞斯布满血丝的双眼瞥了一眼地上赛诺,然后他接过薇尓娜递来的剑鞘,将时音放进剑鞘,声音低哑轻柔:“你先休息会儿。” 他知道剑鞘上的黑色宝石对时音有用。 时音没吭声,眼前这个男人浑身散发着狠戾的气息,却如此温柔地跟她说话,时音觉得瘆得慌。 赛诺看着慢步靠近的莱克瑞斯,他颤着双腿向后退,捏紧剑柄。 赛诺见识过这个男人的实力,就算是自己巅峰状态也抵挡不住他的一击,更别说现在他的魔法之力已经悉数耗尽了。 他死期将近。 莱克瑞斯单手凝结着魔法球,越变越大的蓝色球体中闪烁着紫电,似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就在莱克瑞斯将要使出魔法球的时候,时音却看见躲在一旁默不吭声的维兰德尔嘴中念着什么。 时音想出声提醒,却发现自己忽然说不出话来。她想飞身出去却也无法动弹。 时音还未搞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听到嘭地一声。 顷刻间血肉四溅,猩红漫天。 赛诺竟然自爆了! 莱克瑞斯猝不及防地被震退数十步,还好反应够快在身上凝结了一层保护盾,否则他也要被炸得粉碎了。 只是他本就五脏六腑移位,又经历了一夜的奔波,支起保护罩几乎抽干了体内所有的魔法之力,现在血气翻涌,强撑着一口气才没有倒下。 莱克瑞斯侧头盯着维兰德尔这个罪魁祸首。 有些贵族为了让随从永远效忠于他们,会在随从身上打下咒印,如果贵族被忤逆,催动符咒就能让他们自爆魔法内源,顷刻间灰飞烟灭。 只是没想到,维兰德尔竟然会为了重创莱克瑞斯而催动赛诺身上的符咒。 连伊莉丝都惊呆了,她惊恐地望向维兰德尔,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昔日跟在她身后的随从竟死无全尸。 伊莉丝双腿软瘫跌落在地,盯着地上的血红怔愣着。 然而维兰德尔并未有什么负罪感,他为赛诺提供优渥的生活,自然也会寻求报答。 能为他牺牲性命,是赛诺的荣幸。 对于赛诺的死,维兰德尔心里并未掀起任何波澜,但是他死死盯着完好无损的莱克瑞斯,一阵后怕。 中级剑客的魔法内源自爆都未伤及他的性命,这个男人的实力简直恐怖。 他真的只是平民吗?实力恐怖如斯,还身怀珍宝。 维兰德尔不禁起了疑思,是平民还好,但如果背靠什么大家族,今日若是让他走出去,便是放虎归山。 这个人的身份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之间已经势同水火,今日必有一死。 维兰德尔没有放过莱克瑞斯方才神色的异样,趁他虚弱着,维兰德尔背在身后的手凝结了一个冰球。 莱克瑞斯对维兰德尔的诡计心知肚明,他支撑着身形走到维兰德尔面前,神情波澜不惊。 “放弃,你打不过我。”莱克瑞斯勾唇笑道,“我知道你是想要进入秘境寻找神药救治你父亲,秘境就在森林最南方的泉水旁边,若是你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听到莱克瑞斯的话,维兰德尔手上一顿。 他刚凝结好魔法球准备发起攻击,和这个贱民来个你死我活,结果他竟然告诉自己秘境的位置。 维兰德尔神色犹豫,人人都想去秘境寻找机缘,怎么会有人这么好心无偿分享这么重要的消息?甚至这个人还是自己的仇人。 但是为了父亲的病,维兰德尔就算怀疑其中有诈也想去试试。 思酌再三,维兰德尔终是收回了手,父亲的病情不容耽搁,何况他们已经折损两位大将,若是带不回神药,他的继承人位置危矣。 维兰德尔拉起地上的妹妹伊莉丝,准备离去。 眼看着莱克瑞斯解除危机,时音放下半颗心来。 剩下半颗心是为自己担忧的。 因为她发现自己好像被下了咒,无法出声也无法动弹。 时音尝试运接助取黑宝石中的灵力冲破禁制,却发现灵石中的灵力已经枯竭,甚至还从她的丹田里抽取灵力。 这是…… 黑魔法! 时音再迟钝也明白了。 这剑鞘被人动了手脚! 除了莱克瑞斯,唯一接触过剑鞘的人就只有薇尓娜了。 时音盯着坐在洞角旁观一切的薇尓娜,心里升腾起一丝不安的情绪。 莱克瑞斯最先发现时音的异样,他赶紧上前查看。 此刻剑身缭绕着一团黑气,时音体内的灵力被抽取,黑色宝石中的光芒越来越亮,下一刻似是承受不住灵力,一道裂缝从中破开,顷刻之间黑宝石爆裂化作齑粉。 时音体内的灵力被抽得一干二净,魂体虚弱得几乎透明。 “黑……黑魔法!” 维兰德尔去而复返,震惊地看着剑身上的黑雾。 他本是想回来讨些吃食再继续赶路,却未想到竟会目睹这一幕。 黑魔法是世间最邪恶的力量,修行黑魔法为天下魔法师所不齿。 莱克瑞斯自然也看出来了时音身上的黑魔法之力,但是对他而言,无论使用什么力量,音音都是他的小剑灵,是他的好伙伴。 “你竟然使用邪恶的黑魔法!”维兰德尔显然误会了莱克瑞斯,他一脸不屑地道,“难怪你能打得过我,原来是用了歪门邪道。” 第58章 重开?梦境? 莱克瑞斯并未开口解释,但是维兰德尔留不得了。 本来看在雪枫领主的面子上想留他一命,如今既然跑回来送死就成全他。 莱克瑞斯将宝剑轻放在地上,离得开些,免得血溅到音音身上。 维兰德尔说完就意识到不妥,准备拔腿就跑。 然而他嘴快但脚不快。 维兰德尔还未迈出两步,就被莱克瑞斯揪住了后衣领。 “别别别!我错了……”维兰德尔的心被恐惧笼罩着,“不不不,我什么也没看见,饶了……” 维兰德尔话音未落,顷刻间便断了呼吸。 莱克瑞斯手握匕首,一刀刺穿他的心脏。 “啊!”落在后面的伊莉丝双手捂着嘴,眼眸泛起惊恐的泪光,朝后退步。 莱克瑞斯目光一凝,将手中的匕首掷出,下一刻伊莉丝的身形一矮倒地而亡。 啧,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时候,又来送死。 莱克瑞斯目光淡漠,不再看地上的两兄妹。 他迈步准备转身,剑眉紧拧,音音身上的黑魔法还不知是怎么回事。 “噗——” 甫一转身,一把剑没入心口。 薇尓娜握着剑,薄唇勾起,那张温柔美丽的脸上此刻挂着胜利者的笑容。 “你……”莱克瑞斯握住自己的佩剑,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盯着薇尓娜。 时音感受着莱克瑞斯生命力的流逝,血液绕过她的身体滚落在地,她眼睁睁地看着莱克瑞斯倒地,身体却依然动弹不得。 薇尓娜拾起她刺向莱克瑞斯时,时音恍然大悟。薇尓娜利用维兰德尔消耗她的灵力,趁机在剑鞘布下黑魔法遏制她。 时音有些绝望。 她是来自域外世界的灵魂,她的力量是可以打破莱克瑞斯的主角光环的。 虽然薇尓娜不知道这一点,但她也不知道莱克瑞斯有主角光环这个免死金牌。薇尓娜歪打正着,这样下去莱克瑞斯会死,这个世界也会崩塌。 “哼,没想到,最后是被自己的剑刺死的。”薇尓娜那张美丽的脸有一瞬的狰狞,容颜褪去,露出一张时音从未见过的脸。 她眉目间已有风霜的痕迹,但依旧是个冷艳美丽的女人。 “塔西!”莱克瑞斯目眦欲裂,原来仇人就在他身边! 闻言,时音震惊。这个薇尓娜竟然是女巫塔西假扮的! “薇尔娜去哪儿了?你将她怎样了?”一口惺甜涌上喉咙,莱克瑞斯吐了口鲜血,撑着身形质问道。 塔西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插入莱克瑞斯体内的剑,嗤笑了一声:“你真是和你父亲一样的虚伪,认不出自己的爱人还敢说什么真爱?” 莱克瑞斯以为她是在说她伪装成薇尔娜没有被识破这件事。 “你到底把她怎样了?!”莱克瑞斯双目猩红,脖颈青筋暴起。 “哈哈哈哈……”塔西叉着腰仰天大笑,“这就是报应!” “你的薇尔娜根本不喜欢你,如果你不是王子她连看都不会看你一眼。”塔西残忍地告诉莱克瑞斯真相,“我许诺她世间最美的衣服,让她能和她的姐妹一样参加舞会,她就什么都听我的了。” “那只水晶鞋是我提前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塔西的笑容变得癫狂,“上面下了个诅咒,要么你会被心爱之人杀死,要么会被黑魔法控制变成屠戮世界的恶魔。” 塔西睥睨莱克瑞斯如看一只蝼蚁,双眸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我很期待你的结局。” 时音感受到倒在地上说不出话来的莱克瑞斯的气息慢慢变得微弱。 时音心想,其实塔西不用期待的,莱克瑞斯会死,因为她并不受位面之力控制,拿她刺谁都会死。 时音阖上了眼,等待任务失败。 等她重开这个世界,一定第一时间就把这个该死的假薇尔娜噶了! …… “音音,这个世界是黑暗童话……”阿霖咬着棒棒糖,将姻缘簿放在小短腿上翻动着,“你现在要去参加舞会,然后遇见男主……” ? 她怎么听见阿霖的声音了?还有,这个世界不是都介绍过了吗?他现在在说啥?什么舞会? 时音睁开眼,望着天上的云朵。 顷刻间记忆涌入脑海。 她是富商的女儿,有一个后妈和两个继姐…… 她叫薇尔娜。 这是重开了?可是她还没有动用时空之力啊。 时音一个挺身坐起,环顾着四周。 不是黑暗森林,黑暗森林满是泥泞,而这里草丛却长得茂盛,路旁的玫瑰娇艳。 时音低头看去,她穿的是粗布麻衣,一双手虽然纤细白皙但却布满了薄茧。 “阿霖,你什么时候醒的?”他不是沉睡了吗?醒来也不和她打声招呼,重开世界也不吱个声,害得她有些措不及防。 “音音,我什么时候睡觉了?”阿霖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他是那种会罢工的神使吗?他从不在刚进世界的时候打盹儿好吗,怎么也得给音音讲讲因果线索再偷懒。 听到阿霖的话,时音疑惑了,她还记得自己给他熄了“灯”啊。 阿霖不会撒谎,但如果是刚进入这个世界的话,她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她没有重启世界,但是身份改变了,时间线也提前了。 阿霖没有之前的记忆,难道之前的是一场梦境吗? 时音蹙着眉头,想不出答案。 “你继续说。”时音揉了揉太阳穴,撑起身体站了起来。 “噢噢。”阿霖吸了口棒棒糖,目光重新落到因果簿上,“我们这次穿到了男主的心上人身上,所以任务很简单,就是阻止男主染上黑魔法。” “一会儿会有个假扮‘神仙教母’的女巫会给你一双水晶鞋,诅咒就被下在了水晶鞋上,只要男主不碰到咱们任务就完成啦~” 阿霖阖上因果簿,这次的任务有些过于简单了,短短三行字都不够他念的。 不过很奇怪后面有一页空白,难道神界印刷因果簿还漏页了? 等回去一定得质问一下司命老头儿,是不是他人老了眼睛不行了,要是做不了就退休。 第59章 舞会和水晶鞋 时音若有所思地点头。 “原主的愿望是什么?”时音咬着牙,心里满是郁气。 谁能想到,她本来是要把真假薇尔娜都做掉的,结果现在还要满足人家的愿望。 “原主的愿望就是……”阿霖抿了抿唇,哦嚯,他卡壳了。 不应该啊,他记忆力一向很好的。 阿霖用小爪爪掏出因果簿翻开,瞪着那短短的三行字无语凝噎:“音音,原主没有愿望。” 活久见,这世界上居然有人没有愿望。 时音眸色黯然了一瞬,或许她知道原因。 薇尔娜希望母亲复活,然而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因此也不会记录到因果簿上。 时音穿过篱笆回到家,院子里的白色的大鹅和鸡鸭四处乱窜,屋子里传来两个姐姐欢快的笑声。 “塔梅琳,你看我的裙摆,像不像盛放的花朵?”大姐奈欧莎转了个圈儿,转身便看见进门的时音。 “噢,薇尔娜,你今天去哪儿?母亲给你买了一条裙子,好去参加今晚王宫的舞会。”奈欧莎指了指沙发上的墨绿色裙子,神情间充满了忧虑。 二姐塔梅琳顺着奈欧莎的视线转过身子,附和道:“是呀,你快去梳洗,不然就要来不及了。” 接受了记忆的时音自然知道继姐们都对她很好,但是薇尔娜从小丧母性格孤僻阴郁,将她们视为抢夺父爱的敌人,因此和家人的关系并不好。 时音没有回应,她目不斜视,一言不发,沉着脸径直上楼走进自己房间。 她当然不能接受这条裙子,否则还怎么遇见女巫塔西? 时音枯坐在窗前,夜幕尚未降临,两位姐姐已经坐上马车朝皇宫而去。 “她们把挑剩下的裙子给你,还假惺惺地让你一起去参加舞会,是想看你出丑?” 身后传来塔西的声音。 时音回眸,塔西那老巫婆连样貌都懒得变啊。 她一身紫色,头戴尖角兜帽,手上握着镶嵌着紫晶的法杖。 “神……神仙教母?”神经,丑恶的老巫婆。 时音瞪大双眼,一脸惊喜地打量着坐在床前的女巫塔西。 塔西挑了挑眉,颔首道:“天可怜见的。” 说罢,塔西权杖一挥,时音周身萦绕着白色光芒,下一瞬,粗布麻衣变成了一条淡蓝色长裙。 裙摆轻盈如云朵,质地柔软,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修身剪裁和鱼骨设计勾勒出她完美的腰背曲线,既不过庄重又不过于活泼,走起路来摇曳生姿,楚楚动人。 这老巫婆审美还是在线的。 时音的双眸里闪烁着星光,她欢快地跳起来:“谢谢神仙教母!谢谢!” “我送你裙子,你是不是应该表示表示?”塔西扯着嘴角,她真的好吵,要不是自己有正事儿,不然早就把她嘴巴封住了。 “您说,只要是我有的都可以给你。”时音一脸天真地望着塔西,似乎并未察觉到对方的不悦。 “倒是不需要你给我什么。”塔西嘴角僵硬了一瞬,心下嗤笑,她能有什么好东西? “只是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塔西一挥手,一双淡蓝色的水晶鞋出现在手中,她耐着性子补充道:“十二点钟声敲响时,你将这双鞋落下,让王子捡到便好。” “十二点?可是我可能把握不住时间……我也不知道王子是谁……他会捡的到吗?”时音神色犹豫,吞吞吐吐地道。 “你别管。”塔西额头突突直跳,这个女孩儿怎么问题这么多? “敲钟的时候脱掉鞋就好。” “可是……我没有鞋回来的时候脚会被石子划破的。”时音绞着手帕,弱弱地开口。 “没有那么多可是,我都送你裙子了,这点事情都不能帮我吗?”塔西耐着性子道。她堂堂最厉害的魔法师之一,此刻却要哄一个小女孩,传出去太损她颜面了。 “我会给你安排一辆马车,十二点的时候你把鞋子脱下,然后坐马车回来就不会伤到脚了。”塔西再次挥动法杖,一道光芒闪过,楼下赫然出现一辆四马齐驱的豪华马车。 时音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接过流光溢彩的水晶鞋,目光坚定地盯着塔西,保证道:“好的神仙教母,我一定会遵照你的嘱咐去做的。” 塔西扯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扬了扬头:“去。” 去让她看看那人唯一的儿子凄惨的下场。 塔西看着马车远去的背影,仰天大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结局。 …… “塔西这老巫婆精神太不正常了,不然还是把她做掉。”时音坐在马车里,都出去老远了都还能听到塔西那癫狂的笑声。 “可是音音,你一般不插手小世界的人的命运的啊。”阿霖躺在草地上,眼前的流光屏被他分屏了,另一边看起了西红柿小说。 时音微微叹了口气,是啊,她一般不插手别人的命运,但是这次不一般。 她阖上眼,似乎还能看见莱克瑞斯身死的场景,周身还能感受到血液流淌的感觉,他被一剑穿心,甚至刺死他的人还是顶着她的脸。 等等!她有记忆,那莱克瑞斯呢? 时音将手抚上心口,那里突突突地跳。 如果来克瑞斯有记忆的话,他已经从塔西嘴里知道了她接近他的真相——为了他的地位。 那么他会恨她。 如果莱克瑞斯没有记忆的话,那他还会爱上不是薇尔娜的她吗? 时音拧着眉头,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不知不觉间,马车进了宫门,停在举行舞会的殿外。 时音捞起裙摆下了马车,步行走上石阶。 现在路上已经没有人了,侍卫候在两旁,皆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吱呀——”两名侍卫为她推开沉重的大门。 时音踩着水晶鞋款款入场。 顷刻间,四周投来惊异赞叹的目光。 这是神仙教母派来的仙女? 仙女一身淡蓝色长裙,在灯光的折射下闪烁着流光,然而衣裙的华美根本无法遮掩她卓绝的容颜。 她独特罕见的黑发如瀑如锦,一双墨色瞳孔似黑曜石般神秘澄澈,肌肤胜雪,唇红齿白,一颦一笑又比画上的仙女灵动鲜活。 第60章 胆怯,相逢 四下一片安静,只能听见浅浅的吸气声。 时音环顾四周,寻找着莱克瑞斯的身影。 “小姐,请问能请您一起跳支舞吗?”背后传来一阵清润的男声。 时音蓦地回头,待看清人后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 不是莱克瑞斯。 “不好意思。”时音礼貌地微笑,又坚定地道。 男人绅士地颔首后默默走开了。 “阿霖,帮我瞅瞅男主在哪儿。”眼睛都看花了都没找着,时音想起自己的专用雷达。 “音音,男主在二楼看台,此刻正看着你呢。”阿霖点了点流光屏,下一刻便锁定了莱克瑞斯的位置。 二楼上的莱克瑞斯盯着那浅蓝色的身影很久了,他低垂着眼睑,别人看不清他眼里的神色。 “莱克瑞斯,你该下去了,年轻的小姐们都在等你露面呢。”国王沃伦端着红酒,走到莱克瑞斯身侧,朝他方才望着的方向看去。 “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呢。”沃伦略微赞叹,然后又开口鼓励道,“喜欢的话就去邀请她跳舞啊,要是被别的人抢了去该你后悔了。” 沃伦扫了一眼楼下,几乎全场男士女士的目光都似有若无地停留在那个女孩儿身上。 “父亲,母亲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莱克瑞斯侧身望着沃伦的眼睛,询问道。 “我当初可是很勇敢地追求你的母亲呢,追了很久后她才被我的执着打动了。”沃伦似乎陷入回忆,唇角勾起一抹笑容,带着甜蜜和眷恋的意味。 下一瞬,他的眸色却又黯淡了几分。 “可惜,她却因为塔西和我心生嫌隙,最后郁郁而终了。”沃伦叹息一声,又接着道,“若是以后你和你的爱人有了误会一定要说清楚知道吗?有时候就算是说出来的也还不行,一定要用行动去证明。” 莱克瑞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疑惑道:“父亲和母亲为何会因为姨母生出嫌隙来呢?” “你母亲和你姨母是双胞胎。”沃伦饮了一口红酒,“虽然我和塔西先认识,但我爱的一直都是南希,结果我和南希结婚后,却知道了塔西曾经喜欢过我,她总认为是她拆散了我和塔西。可是我怎会认错自己的爱人呢?” “所以塔西姨母才因为此事记恨我们吗?” “不,塔西对此事并不知情。你母亲抑郁离世,塔西恨我没能照顾好她,她以为我只是为了北星领地的支持才娶你母亲的。”沃伦摇了摇头。 尽管会被塔西仇视,沃伦依然不会告诉塔西她姐姐离世的真相,他很清楚如果塔西知道这一切很可能会精神崩溃,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妻子的妹妹陷入无尽的悔恨和自责之中。 闻言,莱克瑞斯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细细回想着,不知是在回想沃伦说过的话还是其他什么。 “不说了,你再不下去那个女孩儿就被别人抢走了。”沃伦拍了拍莱克瑞斯的肩膀。 邀请那个女孩儿跳舞的男士络绎不绝,莱克瑞斯又是情场新手,沃伦很是为他担忧。 莱克瑞斯紧抿着唇不语,神色晦暗不明。 “怎么,不敢去?”沃伦诧异道。 依他所见,莱克瑞斯一直盯着人家应该是喜欢的才是啊,可是自己的儿子何时变得如此怯懦犹豫了呢? 在沃伦惊诧的目光下,莱克瑞斯如实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怕就对了,说明你是真喜欢那位小姐。”沃伦爽朗一笑,心里有种吾家儿子初长成的自豪感,知道什么是恐惧才会知道什么是勇敢。 “不要在意结果,表达自己的心意便好。”沃伦将莱克瑞斯往楼下推去,自己却站在看台端着红酒看好戏。 莱克瑞斯不会告诉他的父亲,其实他惧怕的并不是他的爱情。 他怕的是她消失在他眼前,怕眼前的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时音目光紧随着莱克瑞斯,眼看着他下了楼却依然呆站在楼梯口。 她明白了,他是有记忆的。 他应当是恨的,时音理解,但莫名委屈。 时音深呼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她只是来做任务修复这个世界的,不可生出多余的不利于任务的矫情的情绪。 “美丽的小姐,请问能邀请您同我跳一支舞吗?”旁边伸出一只手来。 时音侧头回眸,犹豫了一刻,准备将手放上去。 “抱歉,她是我的女伴。”耳边传来独属于莱克瑞斯的低哑温柔的嗓音。 他的语气霸道而不容置疑,将人震慑得缩回了手。 时音转身抬头,还未开口便被莱克瑞斯牵住了手,轻轻拽着她转身朝舞池走去。 一蓝一白两道身影落入舞池,引来众人侧目。 音乐响起,男人身形修长,肩背微微紧绷,能看见完美的肌肉线条,他轻松将身边的舞伴托举起,女人裙摆翩跹,踏着节奏旋转,跟随音乐跳跃。 两人配合默契,众人完全挪不开眼,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场视觉盛宴。 “噢,奈欧莎,你看这个女孩子是不是很像薇尔娜?”塔梅琳捂着唇,瞪大了双眼。 “她一进门来我就这么觉得了。”奈欧莎目不转睛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忍不住赞叹道,“他们可真般配!” “是啊,男帅女美,仅仅是看着他们俩我就感觉到幸福了。” …… “王子殿下。”时音抿了抿唇,终是开口打破尴尬。 “叫我莱克瑞斯。”莱克瑞斯正色纠正道。 “莱克瑞斯殿下。”时音咬了咬唇。 “不要后缀。”莱克瑞斯瘪了瘪嘴。 “莱克瑞斯。”时音垂着眸子将这四个一股脑念出来。 “嗯。”莱克瑞斯满意地勾起唇角,低头看她,“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美丽的女士。” “我叫薇尔娜。”时音抬头,一眼撞进他璨若星河的蓝色水眸。 舞步刚好到了男士搂着女士的腰的节点,莱克瑞斯低头在她耳边轻语。 “薇尔娜。” 莱克瑞斯低沉的嗓音含着笑意,溢出的三个音节有种异常温柔缱绻的感觉。 时音微微红了耳根,定是因为在跳舞才觉得有些呼吸不畅的。 第61章 见家人 “音音,这次穿的这个身体是不是有心脏病啊?”阿霖翻动小说的小爪子忽地一顿。 流光屏突然检测到身体指标异常,弹出了心率120\/分的页面。 跳个舞而已怎么心跳就过速了?以前音音穿成杀手杀人心跳都没这么快。 “不然我给你做个全身检查。”说着,阿霖就准备扫描身体数据。 “大可不必。”时音及时制止,“阿霖,你还是去找个神使谈个恋爱,不然等改天回时空族的时候我帮你物色物色?” “音音,人家还是个宝宝呢。”阿霖用小爪子捂着眼睛,在草地上打着滚。 “是呢,十万岁的宝宝。”时音失笑。 十万岁的神使差不多相当于人类成年,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霖从破壳之后一直跟着她,成长的环境过于单纯,阿霖的心智并不如其他同龄的神使成熟。 “人家就是想一直陪着音音嘛。”阿霖嘟着嘴,虽然他也很想像小说里面写的那样谈个恋爱,但是如果要和音音分开的话,他才不愿意呢。 “在想什么?” 莱克瑞斯敏锐地捕捉到时音眼里的笑意,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她在想谁?想到谁会这么开心? “在想你。”时音敛了笑意,抬眸正色道。 笑容转移到莱克瑞斯的脸上,他一双蓝色的眸子紧紧锁住她,眉梢好看地扬起。 “想我什么?”莱克瑞斯倾身靠近,眼角荡开了笑意。 “秘密。”时音摇了摇头,头朝后仰了仰,她有些招架不住。 当她还是一把剑的时候,这人也没这么酥啊。 他这是在勾引她? “不能说?”莱克瑞斯挑眉。 莱克瑞斯当然知道刚才时音出神并不是在想他,但是她这样说他就很高兴。 “也不是不能。”时音故作沉思。 莱克瑞斯配合地笑着:“怎么说?” “问你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时音眼眸转动。 “好。”他回答得很干脆。 “你不问问我是什么问题?”如果涉及隐私呢? “什么问题都可以。”莱克瑞斯垂眸盯着时音,嘴角扬起淡然一笑。 时音抿了抿唇,沉吟了片刻才慢慢开口。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喜欢的人被另一个人的灵魂取而代之了,你会怎么做?” 莱克瑞斯曾经亲口告诉过她对薇尔娜的爱恋,可是连她都不知道那个薇尔娜去哪儿了,明明她穿进这世界的时候只是一把剑。 莱克瑞斯扬起的嘴角一点点下垂,眸中的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想我会疯掉。” 然后毁了这个世界。 就和以前一样。 时音跳了一个旋转舞步回到莱克瑞斯身边,只觉重新放在她腰间的那只手比方才更紧了。 他的目光坚定,时音却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只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外来者。 明明已经经历过无数次穿越。 或许是因为她做过他的佩剑,作为旁观者听他讲述过对薇尔娜的爱恋。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刚刚在想我什么了吗?”莱克瑞斯眸光幽深,重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 “就是在想刚刚问你的这个问题。”时音很快收拾好情绪,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无论如何,任务还是得做下去。 莱克瑞斯之所以黑化是因为遍寻不到所爱之人,只要她充当好薇尔娜留在他身边就好。 正好一舞结束,两人从舞池退出。 “薇尔娜?” 时音忽然被叫住,她侧身望去。 她的两位继姐奈欧莎和塔梅琳正试探性地盯着她。 “奈欧莎,塔梅琳。”时音点了点头,出声回应。 “噢天哪!真的是你!”塔梅琳三步并作两步上前,脸上写满了震惊。 这还是那个天天穿着粗布旧衣的薇尔娜吗?简直难以置信。 “你真的太美了!”奈欧莎赞叹着摇头,也跟着塔梅琳走了过来。 “谢谢。”时音抿着唇笑了,转身向莱克瑞斯介绍。 “这是我的两位姐姐,奈欧莎和塔梅琳。” 听到时音的介绍,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惊诧。 薇尔娜竟然当众承认了她们是她的姐姐。 天哪,她们回去一定要将这件事分享给母亲,她一定会很欢喜的。 “这是莱克瑞斯。”时音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不禁失笑道。 “王子殿下。”奈欧莎和塔梅琳这才反应过来,顾不上方才的震惊,赶紧屈膝行礼。 “不必见外。”莱克瑞斯脸上浮现出从未有过的平易近人的笑容,转头望向时音,“薇尔娜的姐姐就是我的姐姐。” 两人有些受宠若惊,奈欧莎摆了摆手,拉着塔梅琳朝后退:“不敢当不敢当。” 意识到了什么,塔梅琳也呲牙一笑:“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两人匆匆向莱克瑞斯行了一礼,便飞速没入了人群。 “她们好像有点社恐。”时音歪了歪脑袋,两位继姐的性格还挺可爱。 “社恐?”莱克瑞斯疑惑地看着时音。 忽然想到这是一个外来词,时音解释道:“就是比较怕生。” 莱克瑞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眸色渐深。 “不公平。”莱克瑞斯忽然道。 “什么不公平?”时音疑惑,眨了眨眼睛。 “你刚刚向我介绍了你的家人,我也要给你介绍我的家人。”莱克瑞斯瘪了瘪嘴,眼里盛满了期盼。 “这怎么能算见家人?”时音睁大了双眸,“这只是偶遇。” “怎么能不算?偶遇也是一种遇见。”莱克瑞斯牵着时音走上台阶,“我已经见了你的两个亲人了,而我只带你见一个我的亲人。” 时音被莱克瑞斯的脑回路整笑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只有一个亲人。 至于那个姨母塔西,不提也罢。 莱克瑞斯拉着时音在国王沃伦面前站定。 “这是我的父亲沃伦。”莱克瑞斯眼里蕴着温柔的笑意,向时音介绍道。 “国王陛下。”时音提着裙摆屈膝行礼,却被莱克瑞斯拉住了。 “不用行礼,还有就是,你和我一起叫父亲就好了。”迎着时音疑惑不解的目光,莱克瑞斯咧着嘴道。 第62章 桔梗 沃伦简直不忍心看自家儿子不值钱那样儿。 “你别吓到这位小姐了。”沃伦瞅了一眼莱克瑞斯,又转而和蔼地朝时音道,“不用在意这些称谓,怎么自在就怎么叫。” 时音状似腼腆地点了点头。穿过这么多世界了,她还是学不会见家长。 沃伦做国王坐久了,管会察言观色,他看出了时音的不自在,很有分寸地举了举酒杯,向后退了一步:“莱克瑞斯,你带着……” “薇尔娜。”莱克瑞斯提醒道。 “你带着薇尔娜好好玩,我先去处理一下白天没处理完的公务。”沃伦礼貌地微笑。虽然话是对着莱克瑞斯说的,但是温和的目光落在时音身上。 说完,沃伦就离开了。 其实他哪有什么没处理完的公务,要是有也都丢给议会了,哪轮得到他操心。 沃伦只不过是把空间留给他的傻儿子莱克瑞斯,哪有第一面就带着人家女孩子见家长的?况且那个女孩儿脸皮薄,他这样行事很容易弄巧成拙。 沃伦摇了摇头叹息,他不禁想到,要是南希还在,儿子也不至于在恋爱方面像个愣头青。 然而莱克瑞斯才不是他所想的那样是个愣头青,他只是对喜欢的女孩比较热情。 “你喜欢喝果汁吗?”莱克瑞斯看着时音吃点心怕她感觉太干巴,出声询问道。 “不用了。”时音摇摇头,桌上有备好的热茶,她端起茶杯呷了一口。 莱克瑞斯感觉自己毫无用武之地,于是捏起一颗葡萄剥皮:“那我给你剥点葡萄?” 时音点了点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剥葡萄皮。 莱克瑞斯的手指修长,指尖红润,葡萄的汁水不可避免地沾湿了指尖,滴落在瓷碟上。 时音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莱克瑞斯的手看起来比葡萄还诱人。 看着时音注意力全在自己手中的葡萄上,莱克瑞斯先将剥好的一颗葡萄喂进时音的嘴里。 “感觉味道怎么样?你喜欢这个水果吗?”莱克瑞斯探究地盯着时音,等待她的评价。 时音觉得这个问法有些奇怪,葡萄不都是一个味儿吗?她又不是没吃过,不喜欢的话也不会吃啊。 “很不错。”时音压下心里微微的疑惑,在莱克瑞斯期待的目光下点了点头,给了一个肯定的评价。 莱克瑞斯似乎微微松了口气,然后对剥葡萄皮这个事情投入了更大的热情。 楼下的舞会进行得热火朝天,他们却躲在二楼闲聊。 但他俩一个手没闲着使劲剥葡萄,一个嘴没闲着将各种点心水果吃了个遍。 “我饱了。”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时音真的很想打个饱嗝。 莱克瑞斯剥葡萄皮的手一顿,眼眸微动,提议道:“那我们去转转?” “去哪儿?”时音黑眸微亮,有些期待。四处转转正好消消食。 “后花园的花开了,要一起去看看吗?”莱克瑞斯净完手站起,猜测她应该会喜欢。 “好啊。”时音走到莱克瑞斯身旁和他并肩同行,侧头询问道,“是什么花?” “白色的桔梗。” 时音微微有些惊诧,又听到男人低沉的嗓音萦绕耳边。 “是母亲去世后,父亲亲手种下的。” 时音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桔梗的花语。 “永恒而无望的爱。” 时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国王陛下对亡妻的思念着实深切。 时音正思索着,未听到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她回神转过身去。 莱克瑞斯站在门廊下,定定地凝视着她。 时音有些看不懂莱克瑞斯的神色,或许是因为黑夜暗沉,他深蓝色的眸子不似初见时的清亮,此刻像蓄了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似有千种万种情绪堆积。 时音抬步朝莱克瑞斯走去,伸出左手握住他冰凉的指尖,给他温暖和力量。 他应该是想到了去世的母亲了。 莱克瑞斯回握住时音的手,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紧紧攥着。 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无言地站在开满白色桔梗的花园前。 圆月高悬,云雾散去,皎洁的月色将相互依偎的人影投在了地上。 “原来这个不是野花啊。”神识空间里的阿霖拨弄着身边的白色花瓣。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这草丛里长出来了这个叫做桔梗的白色的花,明明他从来没有撒过种子啊,现在还开了好几朵了。 “一、二、三。” 阿霖掰着小爪子数了数,比了个ok的手势,刚好开了三朵。虽然这第三朵还未完全盛开,但比周围的那些花骨朵开得美多了。 阿霖取出神仙露,给第三朵小花滴了几滴。 奇怪,别的植物喝了神仙露立马就开花结果了,这朵桔梗怎么还没有动静啊? 难道是花仙塞给他的神仙露掺了水? 不对,掺了水应该也会有些效果的,难道是过期了? 这九重天的玩意儿怎么一个没一个靠谱?之前因果簿漏印了一页,现在神仙露完全不好使。 阿霖气愤地将神仙露随手一扔,神仙露撒了一草丛,下一刻,小草疯长,直接蹿到了一米高,把阿霖整个身子都淹没了。 啊哟,这草怎么还扎屁股呀。 阿霖揉了揉屁股,扒开比他还高的……树草? 他盯着地上的那丛桔梗,拧着眉头,小脸皱成了一团,百思不得其解。 这神仙露也还没过期呀,怎么就对这一丛桔梗无效呢? 阿霖托着下巴,忽地灵光一现。 他知道了,定是这桔梗是假花,肯定是音音为了装饰一下草丛给他设的障眼法。 于是阿霖一爪子拍在桔梗花上。 嗯?怎么没碎?障眼法什么时候这么逼真了? 下一刻,阿霖扯着花茎往上拔。 那花依然纹丝不动。 阿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然后摔了个屁股蹲。 阿霖摔懵了,他好歹是个神使,现在拔株花都拔不动了? 简直有损他作为最年轻神女的唯一神使的英明! 阿霖不信这个邪,于是他再次揉了揉屁股,低头瞪了那从怪异的桔梗一眼……然后骂骂咧咧地抱着他的流光屏看小说去了。 咳咳,反正他不说也没人知道。 第63章 诅咒 男人手臂的肌肉结实有力,时音靠在他的肩膀上,时间一长身子有些发酸,她动了动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靠着。 霎时间馨香入怀,柔软的身体贴在胸前,莱克瑞斯浑身僵直,他下意识滚动喉结,嗓子有些发干。 耳边心跳如鼓,时音蹙了蹙秀眉,侧头抬眸嗔怒道:“好吵。” “?”莱克瑞斯有些不明所以,眼神有些呆滞。 后花园只有他们俩,此刻万籁俱静,哪有什么声音? “心跳声。”时音嘟哝了一声。 哼哼,她还是剑的时候他可害惨了她,现在轮到他尴尬了。 莱克瑞斯有些没听清楚她的话,待意识到她说的是什么后,耳根霎时灼热一片。 他的心跳得更快了,好像下一瞬就要蹦出来。 “对……对不起。”莱克瑞斯支支吾吾地,然而他没有后退,反而将放在身侧的手搂住时音的腰。 时音瞪大了眸子,转身盯着莱克瑞斯。 莱克瑞斯的眼神闪躲,浓密的睫毛轻颤,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桔梗上。 “晚上有些冷。”喉结滚动,低沉喑哑的嗓音带着一丝温柔,那只放在腰间的手紧了紧。 既然抱住了,就不放手了。 莱克瑞斯的嘴角扬起一抹满足的笑,只是两人靠得极近,时音只能看见他绷得很紧的下巴。 借口真拙劣,现在八月的天,夜风习习,只觉得凉爽。 时音鼓着腮帮子,想抱就抱,都没经过她的允许。 盯着莱克瑞斯不时滚动的喉结,时音上手轻轻戳了戳,喉结跟着又滑动了一下。 有些性感。 时音又上瘾地戳了戳,她喜欢看他条件反射一般喉结滚动的样子。 然而下一刻作乱的手被紧紧攥住。 时音蓦地抬头,对上男人晦暗的眸子。 “呃……我……”时音脑子有一瞬间空白。 她被他的骇人的气势摄住了心魂,她只是摸了一下喉结不至于打她。 “你抱我都没经过我的允许,我摸你一下喉结怎么了?”说罢,时音找回了底气,梗着脖子瞪着面前的男人。 谁知莱克瑞斯忽地笑了,低沉悦耳的声音从唇齿溢出,眸光潋滟,目光紧锁着怀中的人。 下一刻,他敛了笑,眼睑垂下阖上了眸子,倾身吻住她的甘甜。 时音被他紧紧扣在怀里动弹不得,放大的俊脸上眼尾带着一抹玫红,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唇上,红唇在惊愕中微启,转瞬灵蛇入洞,被戳住了呼吸。 时音后知后觉地闭上了眼,唇上传来的触感似电流一般窜到全身,心上像是有一片羽毛轻挠。 他越吻越深,炙热的呼吸交缠到一处。 他揽着时音的腰,托着她软瘫似水的身体,悉数吞没她情不自禁溢出的细碎的嘤咛。 月色皎洁如洗,桔梗娇艳欲滴,画面比漫天银河璀璨。 “你还要吻回来吗?”男人的声线喑哑得可怕,深蓝色的眸子沾染了欲色,嘴角勾起含着笑意。 时音的脑子瞬间嗡地炸开。 他是在回应她方才的不满。 这人好生不要脸! 时音霎时面红耳赤,踩着脚下的水晶鞋往莱克瑞斯脚上狠狠一跺。 “咚——”午夜的钟声好巧不巧地敲响了。 时音面色一白,怎么不知不觉就十二点了? 谈恋爱真的太误事了啊,完全将正事抛之脑后了。 时音抬眼瞅了眼莱克瑞斯,隔着鞋诅咒应该传不到他身上。 时音伸手将莱克瑞斯推开了些,转瞬又被他拉进了怀里箍住。 “别走。”莱克瑞斯将下巴搁在时音的头上,语气中带着一丝慌乱。 “我不走,你先放开一点。”时音用力想将人扯远了一些,然而那人的手像八爪鱼似的缠住她。 不对,他怎么会以为她要走? 除非,他也有记忆。 时音怔愣着,也不准备挣脱了。 察觉到怀里的人安静下来,莱克瑞斯将手放开了一些,然而还未等时音问出口,顷刻间狂风大作,乌云积聚,天色异变。 “你这小姑娘竟然不遵守承诺。” 花园旁的长椅上,女巫塔西斜倚着,她的法杖此刻闪烁着紫色的光。 “我怎么没有遵守承诺了?”时音反驳道,“你说十二点,可是现在是二十四点。” “你!”塔西霎时怒极,她没想到自己竟然被一个年轻女孩儿戏耍了一通。 “呵,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咒语失效了而已。”塔西转念想起什么,目光移向莱克瑞斯,“我还有很多让你生不如死的法子。” 旋即,塔西拿起法杖,她刚刚又研究出了一个新的诅咒,可以把莱克瑞斯变成一个丑陋的青蛙。她已经开始期待莱克瑞斯发现自己变成一只青蛙时绝望的模样了。 “塔西,住手。”莱克瑞斯上前一步,攥着时音的手却没松。 “我知道水晶鞋的咒语,要么被所爱之人杀死,要么被黑魔法吞噬神志。”莱克瑞斯嘴角扯着一抹难看的笑,眼眸中盛满了痛苦,他声音喑哑地道,“如果你想看到我痛不欲生爱而不得,或许想看这王国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早已如愿了。” 莱克瑞斯大手一挥,天空中悬浮着无数块可以读取记忆的魔法石。 画面一幕幕展开,时音可以清晰地看到莱克瑞斯的遭遇。 每一颗魔法石都记录了他一世的记忆! 有他屠戮世界的一世,有故意被‘薇尓娜’刺死的一世…… 但无一例外的是,无论他怎么做,他都不得善终,然后重回到捡到水晶鞋的那一刻。 直到—— 时音看到画面跳转到塔西拿着剑刺入莱克瑞斯心脏。 下一瞬时光回溯,他竟然重回到了举办舞会前! “真爱之剑!”塔西看着画面瞪大了瞳孔,她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的诅咒竟然被破解了! 她的诅咒的前半句是要么让莱克瑞斯被所爱之人刺死,要么被黑魔法控制直到世界毁灭。 然而后半句是如果寻到真爱就可以让时间回溯,一切复原。 可是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真爱?! 沃伦那个虚伪的男人生出的儿子怎么会得到真爱? 她还特意挑选了一个自私自利的女人来种下诅咒! 第64章 辛苦了(世界三完) “是剑里的那个剑灵!”塔西目眦欲裂,攥紧了法杖,指尖深陷肉里。 下一瞬,塔西牢牢盯着时音的脸,然后对着莱克瑞斯嗤笑道:“我果然没看错,莱克瑞斯你真是虚伪至极!哄骗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剑灵的真心来破解诅咒,现在又来找你的旧情人。” 然而莱克瑞斯并未辩解,他咧着唇笑而不语。 时音摸了摸鼻头,有些心虚。 要是告诉塔西她就是剑灵,塔西会不会疯掉,然后一怒之下把她弄死? 但是塔西已经疯了,她腾地站起,手腕一翻,权杖上流光窜动。 记忆石记录的是莱克瑞斯的记忆,她又没有亲眼看到过他的惨样儿。 何况这个负心薄幸的男人仍然死性不改,见一个爱一个,她今日必定狠狠地惩罚他。 废话也不多说了,塔西手中的法杖积蓄着的魔法之力差不多了。 她今天非得把莱克瑞斯变成一只癞蛤蟆不可! “住手!” 莱克瑞斯还未拔出剑来抵御,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威严的冷呵。 沃伦疾步走来,他本来无心打扰正浓情蜜意的小情侣,只是无意间眺望窗外看见了塔西,于是赶忙下楼奔来。 然而塔西并未住手,她挥动着权杖,眼看着就往莱克瑞斯身上砸。 沃伦身后跟着王国第一剑客,也是保护国王安全的骑士迪尔诺桑。 迪尔诺桑拔剑迎上塔西的攻击,然而他没想到的是,这根本不是魔法攻击,而是诅咒。 沾谁身上谁就……变成青蛙。 “呱~”白光一闪,哪里还有迪尔诺桑?地上只有一只青色蛤蟆。 四下一片寂静,莱克瑞斯和时音面面相觑,沃伦直接定在当场。 “你……你自己要过来的。”塔西看着地上呱呱叫的迪尔诺桑,她有些心虚地后退了一步。 毕竟她和迪尔诺桑无冤无仇,甚至还在一个魔法学院学习过。 “塔西!”沃伦实在气极,怒目圆瞪,“你姐姐要是知道你如今变成这副模样该是多么失望!” “你没有资格提她!”塔西握着权杖一震,恶狠狠地瞪着沃伦。 “罢了。”沃伦终是叹了口气,“我本不想告诉你真相,但是我再不说,你还会伤害更多的人。” 悬浮在空中的莱克瑞斯的记忆石还在一帧帧地循环播放,看着自己的孩子经历的痛苦,沃伦只觉心如刀割。 如今连迪尔诺桑也遭了她的黑手,沃伦不敢想象他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南希她……” 沃伦将妻子的死亡真相娓娓道来,这也是他无可挽回的痛苦和悔恨,每次想起他都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始终以为是她夺走了妹妹的幸福,才郁郁而终。” “不,这不可能!”塔西握着权杖的手颤抖着,身形支撑不住朝后跌去。 “这是真的。” 沃伦闭了闭眼,取出一颗读取记忆的魔法石来,将亡妻去世前的影像投射了出来。 “不……不不……”塔西摇着头,跌坐在椅子上,法杖被丢在了地上,她双手捂着脸,泪水从指缝中溢出。 时音完全没想到真相竟是这样的,原来塔西误以为她姐姐的死是沃伦造成的,沃伦不肯说出真相是为了不让妻子唯一的妹妹活在自责之中,而莱克瑞斯只是她仇恨的牺牲品。 时音深深地叹了口气,回身握住莱克瑞斯的手,眼中满是怜惜。 “都过去了。”莱克瑞斯看懂了她的心疼,伸手环住时音的腰身,豁然地摇了摇头,粲然一笑。 塔西还沉浸在悔恨之中,沃伦心有不忍地站在原地,但还是决定让她先冷静冷静,只要不做出什么傻事便好。 变成青蛙的迪尔诺桑跳到塔西落在地上的法杖上,气愤地扣着上面的紫晶石。 莱克瑞斯抿着唇也不知如何是好,他牵着时音回城堡。 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让他们自己解决。 时音走在莱克瑞斯身旁,忽地想起什么,脚步霎时一顿。 “你既然都重生了,为什么还要举办舞会,明明你早知道薇尔娜是为了你的地位。” 经历过数不清的重生,莱克瑞斯早已看透薇尔娜的真面目。 难道他是个恋爱脑,明知对方是个坏女人还心甘情愿上套? “因为我知道你回来了。”莱克瑞斯跟着时音站定,垂着眸子定定地看她。 从他发现他的小剑灵会说话开始,他的世界就和以前不同了。 被剑刺死的时候,莱克瑞斯就做好了再次重生的准备,但是醒来发现这一次时间点很不一样,心中的猜测得到了验证。 早就知晓破解诅咒之法的莱克瑞斯心知小剑灵就是他一见钟情的人。 但是早上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和佩剑说话,它都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他只能寄希望于她的灵魂重回到了她第一世待过的薇尔娜的身体里。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闻声,时音蓦然一怔,心跳似乎漏了一拍。 两人心照不宣地没有追问下去,莱克瑞斯怕他道破秘密身边的人会再次消失,时音则是怕他追问自己的灵魂是个什么东西。 “回去。”莱克瑞斯捏了捏手中的柔荑,温声道。 时音微笑着点了点头,抬脚和他并肩向前。 回廊寂静,蓦地响起温温柔柔的女声,像一股清泉涤荡在莱克瑞斯干涸的心田。 她说, “辛苦了。” 谢谢他从未放弃寻找,谢谢他明知世界颠覆还一直尝试不一样的结局。 “你也是。” 还好她回来了,否则这世间真的格外难熬。 …… 你问那只青蛙,啊不是迪尔诺桑怎么样了? 据说他遇到了真爱解除了诅咒,莱克瑞斯和时音婚礼的时候他还来参加了,不过他没再当骑士了,因为最大的反派塔西改邪归正了,沃伦也就不需要他保护了。 至于王位怎么继承的,这件事确实有点难,但是难不倒莱克瑞斯,若干年后他把塔西生的孩子抓了过来,反正也算是他的表弟了,送个王位表表心意。 …… “哎呀妈呀,这小说几千章,终于看完了。”阿霖伸着懒腰,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流光屏。 “音音,你头发咋都白了?”阿霖震惊得张大了嘴巴,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眼花啊。 “六十年了,你说呢?”莱克瑞斯都去世了,但时音就想看看阿霖能看多久小说,就一直没叫他。 “走走走,下个世界。”阿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着实是因为那个叫阿冥不喜欢胡萝卜的大大写的文太精彩了。 一阵白光闪过。 “阿霖!我怎么又双叒叕动不了了?!”时音气急败坏地怒吼。 第65章 残疾大佬也要打工 还未等阿霖回答,记忆一股脑地涌入时音脑海。 不过这记忆咋这么熟悉呢? 这是时音第二次穿来到这个都市文明的位面。 十年前,时音刚穿来成为了十八岁的楚梵音,来帮她度过这段最困难的岁月。 因为那一年,楚梵音和父母遭遇车祸,从此父母双亡,双腿坏死,她觉得日子太苦了,直接撂挑子罢工,于是时音暂时接替了她的身体。 于是,双腿残疾的‘楚梵音’从未向命运低头,凭一己之力接管了群龙无首的楚氏集团,成为了最年轻的女企业家,也成为了京圈的神话。 “可惜,楚梵音的成功只是为了给男主铺路用的。”时音在心里啧了一声,当时以为自己拿了个励志企业家的剧本,结果是为了帮男主解决危机。 四年前,男主纪景年刚考上大学,然而一夕之间家破人亡。 纪氏破产,父亲跳楼成了植物人,母亲心脏病发急需手术费。 于是,去医院检查腿的楚梵音捡到了走投无路的纪景年。 “那他怎么黑化了?”按理说,最大的危机都已经度过了啊。 “音音,你忘了,你把他包养了啊。”阿霖根本不用翻看因果簿就知道原因。 “可是我都没碰他。” 这锅时音可不背,当时她就是色心大发,就让纪景年跟了她,但是她知道男主都是女主的,所以只敢看不敢吃。 “你确实没碰他,但是你奴役了他啊。”阿霖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你让他天天擦地,给你熬的粥必须喝五十度的,还只准他睡地板……” “打住打住!这些都是为了人设好伐?”时音辩解道,“楚梵音重度洁癖擦下地板很正常,五十度的粥才不烫嘴啊,睡地板是因为楚梵音怕黑身边得有人。 而且他爸妈医药费我是几百万几百万地花,不让他付出一下他肯定感觉很愧疚,对?” 时音才不会说是因为她一个商界大佬来屈尊给纪景年摆平所有事情还吃不上肉才心生不满故意磋磨他呢。 阿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头还没点完就僵住了。 虽然但是,他竟然觉得音音说的很有道理。 “可是纪景年不知道哇,他根本不懂得音音的用心良苦!”对,男主就是把音音的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既然这样,咱们得让他知道我都是有苦衷的。” 阿霖看着时音一脸的奸笑,啊不和煦的笑,感觉后背有点凉。 “滴。”手机来信息了。 时音低头打开手机,是纪景年发的消息: “临时出差,放在你那儿的东西我回来再取。” 根据记忆,时音知道剧情到了男主翅膀硬了想单飞的时候了。 “行。”时·高冷·音打字回道。 行,你要是敢回来,我就敢再让你出不了这门。 时音将手机随手一扔,自己转动着轮椅来到窗边。 看着窗外占地千亩的草坪,汩汩流动的温泉,时音也不管腿能不能动了。 自己有钱的感觉真好! 之前几个世界憋屈死她了! “对了,咱们这次应该没什么愿望要完成?” 原主灵魂早都罢工不干了,这具身体能一直维持运转全靠她走之前抽出的一缕魂魄。 所以应该也不会有什么愿望了。 “应该没有……”阿霖挠了挠头,但还是不放心地翻开因果簿查看了一下。 ! “音音,这这这……三个任务,这有!”阿霖瞪着阿拉伯数字标好的任务,震惊得语无伦次。 ? 啥?三个?狗天道真是一点都不放过奴役她的机会啊? “第一,治好腿疾。” 嗯,这个简单,去找找神级修复丹就行,折损几年寿命也无所谓了。 “附:不可使用高阶法器和丹药。”阿霖弱弱地念着因果簿上的字,直接断了时音的念想。 “?”狗天道是要她死? 阿霖抿了抿嘴,有些不敢说下去了,要是说了第二点音音估计要气死。 “说!”能感知到阿霖内心想法的时音在心里冷哼,她倒要看看是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第二,帮男主查清父母破产真相。”阿霖用爪爪捂着头瑟瑟发抖,是音音让她说的噢,不要迁怒到他哦。 时音真的愤怒了,这第一点好歹是对她有好处,可是这第二点又是要给男主打工? 这狗天道,还有天道的走狗,那个劳什子主神,她早晚有一天把他捏死。 “别急音音,第三点是对咱好的。”阿霖看了眼第三条,眼睛亮了。 “说来听听。”时音冷笑,她根本不抱什么希望。 “成为首富。” “?”你管这叫好的? 时音现在很暴躁,她特想冲进神识空间把阿霖暴揍一顿。 “可是音音你不是喜欢有钱吗?”阿霖怯生生地开口,把脸埋在因果簿里。 对,她是喜欢有钱,但是她没有受虐倾向。 她都已经这么有钱了,还让她去和全世界有钱人一起卷? 时音只想问,奴役残疾人犯法吗?为什么不犯法啊啊啊啊! “那我们不做这个任务了。”阿霖一把将因果簿扔开,嘟着小嘴道,“要是做任务音音不开心,那我们就不做任务了。” “好主意,反正只要阻止男主黑化这个世界就不会崩塌。”时音摸着下巴沉思道,这些支线任务做不做应该问题不大。 “不是哦音音,不做支线任务男主就会黑化,这几个任务既然写进了因果簿里面就和位面崩塌息息相关了。”阿霖歪着脑袋,“不过崩一个世界应该没关系,反正有三千位面呢,主神大人也不可能一个一个数。” “不行!”一听支线任务也会引发男主黑化,造成世界崩塌,时音神魂都颤了颤。 她可是最年轻的时空之神,她的管辖范围里要是崩塌了一个小世界,这事儿传出去她的脸面往哪儿搁? “不行,绝对不行!”时音摇头如捣蒜,“放弃任务什么的咱别再提了,乖,好好打工,姐姐就乐意多干点事儿。” “勤劳是九重天的传统美德知道不,劳动创造一切!”时音自我洗脑的同时也不忘教导不谙世事的阿霖。 “音音,我记住了!”阿霖郑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不看小说了,我今天就要练一千遍法术!” 咳咳,其实偷点懒也可以。 时音有些心虚地眨了眨眼,然而小崽子已经翻出了各种修炼手册。 好,那她也撸起袖子加油干。 第66章 时·高冷·音上线 “千雪,帮我联系一下国内最好的神经内科医生。” 时音先给生活助理程千雪发了条短信,三个任务中第一个看起来比较简单,那就先从最简单的入手。 那头马上回复了:“好的,楚总。” 附上了一个青蛙敬礼表情包。 时音盯着那只青蛙,似乎还能听到“呱”声。 时音失笑地摇了摇头,回了一个比心小黄脸。 那头的程千雪瞪着那个小红心,有些怔愣。 楚总今日有些格外的……活泼? 她哪儿会知道,某人的人设不受天道剧情控制后放飞自我了。 反正这个位面的人几乎不信鬼神之说,顶多以为她性格阴晴不定或是人格分裂。 “沐泽,今日总裁心情似乎很好。”程千雪转头朝驾驶位上的凌沐泽道,炫耀似的给他分享,“楚总给我发了爱心表情包。” 凌沐泽趁着等红绿灯的空档瞅了一眼,这小黄脸占表情包的面积都高达99了。 但凌沐泽是高情商总助,绝不会打消女士的积极性,于是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很棒,程女士的工作能力也是值得认可的。” 闻言,程千雪心满意足地哈哈大笑,双手一按,截图裁剪发圈一条龙。 附文案:又是被楚总宠爱的一天呢(爱心)。 刚坐上飞机的纪景年死死盯着手机,那颗红色的心几乎刺痛了他的双眼。 呵,她真是男女通吃。 纪景年终是关上了手机,阖上了眸子,翻涌的情绪尽数收敛。 罢了,等这次回去便做个了断。 “阿年,一会儿下飞机就得赶去会议了,你先熟悉一下各方人物。” 钟离言塞给他厚厚一叠资料,有些是出席会议的世界各国政商界大佬的基本信息,还有一些是关于绿色能源的法语词汇和表达。 虽然正式会议是从明天开始,但是他们一下飞机就得先去见一下雇主,熟悉一下接下来七天的会议情况。 “好的学长。”纪景年点了点头,将手机揣进兜里,很快投入到工作中。 …… 当纪景年的飞机起飞时,凌沐泽已经开车停到了楚家门口。 时音的专用保姆车早就经过了改造,她可以自己控制轮椅上车。 其实也挺费劲儿的,但是她可是商界大佬,被人抱上车什么的也太丢面儿了。 程千雪拎着包关上车门,然后回到副驾驶座上,凌沐泽发动车子。 “楚总,今天上午有一个线上会议,下午约了楚经理。”程千雪知道时音在车上看文件会晕车,于是提前熟悉了日程,给时音简要汇报道。 时音蹙了蹙眉,她的叔叔楚莫驰找她能有什么事儿。 在印象里,楚梵音她爸的这个弟弟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年轻的时候花天酒地,年老了在她这儿讨了个分公司的经理混日子。 不然楚氏集团也不会让她一个还未满十八岁的高中生接管了。 左右也没什么大事儿。 时音闭目养神,她比较头疼的是如何成为世界首富。 不能开挂地成为世界首富。 “对了,沐泽,你帮我查一下四年前纪氏破产的事儿。”第二个任务也得提上日程。 “好的总裁。”凌沐泽应声道,总裁发任务了打工人只能默默努力完成。 然而程千雪事不关己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妈耶,纪氏破产都是老黄历了,就算有什么蛛丝马迹早就被人抹干净了,楚总明知道前面千难万难,说不定还会得罪京圈的各世家大族,却还是要追查,足以证明她对纪景年有多么多么多么上心! 不过为什么以前不查现在查?程千雪很快就帮时音想通了,一定是因为以前楚总还没准备好和背后的敌人抗衡。 如今楚总权柄在握,牛鬼蛇神都要绕道而行,就算是查出了些什么也有能力摆平。 下一刻,程千雪又微微叹气。 看来就算是楚总这么厉害的女强人也逃不过恋爱脑啊,那她自己恋爱脑一点也没关系的。 程千雪偷偷瞥了一眼专注开车的凌沐泽,啊呜,男神开车的样子真的帅呆了。 那绷紧的手臂,坚实的肌肉线条堪称完美。 但是她又忽然想起男神说过不喜欢花痴女。 程千雪敛了神色,一秒化身冷酷girl。 “千雪,中午记得帮我订一份红烧肉。”时音根本没注意到程千雪百转千回的心思,她只知道她已经一个世界没吃过红烧肉了。 上个世界的西餐她真的吃腻了,现在就想换换口味来一点有滋有味的东西。 “啊?楚总您现在能吃红烧肉吗?医生不是嘱咐您要清淡饮食吗?”程千雪愣了愣,有些担忧道。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总裁喜欢吃红烧肉,但是以往她都很自律也很注重健康,就算吃红烧肉也不会在外面订餐,而是在家做清淡口味的。 “无妨。” 时音高冷地端起总裁范儿,看向车窗外。 反正腿已经这样了,也不急于一时,要是还不让她吃几口肉,她真的会罢工。 “好的。”程千雪拿出手机开始找餐厅,她一定要选择一家最干净卫生的店,誓死保卫总裁的健康和食品安全。 当时音开了一上午的会嗦上红烧肉的时候,她顿时觉得自己整个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谁懂,馋了一个世界,终于吃上了。 然而时音还没嚼几口软糯q弹的红烧肉,办公室的门便被推开了。 “侄女儿。”楚莫驰搓着手走了进来。 “抱歉总裁,没拦住。”凌沐泽跟在后面,这会儿办公室的同事都下楼吃饭了,安保人员也没来得及上来。 “无妨,你先出去。”时音面不改色地回答道。 待凌沐泽转过身去,时音没管自顾自坐在沙发上的楚莫驰,她赶紧将最后两口红烧肉吞了,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哎呀,我亲爱的小侄女啊。”楚莫驰见时音并未搭理他,终是坐不住了,他火急火燎了地开口,“你得救救你的小叔叔。” “什么事儿。”时音用餐巾擦了擦嘴,漫不经心地问。 第67章 下单,测评手铐 十年前楚莫驰丢下楚氏这个烂摊子,分割完家产就跑出国了,钱花得差不多了,看她过得风生水起,又屁颠儿屁颠儿回国舔着脸要了个闲职挂着天天数钱。 就算他不说,时音也知道他这是把钱花完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楚莫驰将翘在矮几上的二郎腿放下,讨好地笑着,“就是之前有个项目亏了点,最近资金周转不过来,想让乖侄女帮衬帮衬。” 楚莫驰快四十的年纪,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就是脸忒大了点儿,真把她当摇钱树了。 就他游手好闲的性格哪会管什么项目,分公司的业务都是她请职业经理人在打理。 找个幌子也不知道找个像样的,若是他诚实地说是为了包养五六七八个情人,时音还不会觉得他怂。 “一家人莫说两家话,你需要多少?”时音喜怒不形于一色,直接拿出支票准备签。 “不多,就一千万。”楚莫驰的眼睛亮了,侄女这次是真爽快。 他本来只需要五百万的,想了想还是说个一千万,毕竟老跑过来找她也累得慌。 时音瞟了眼重新翘起二郎腿的楚莫驰,心下冷笑,手上的动作未停。 钱给他了,也得看他有没有功夫花。 “好侄女儿。”楚莫驰笑眯眯地走上前来,扯过支票小心翼翼揣兜里了。 “对了,你养的那个小白脸呢?”约莫是觉得拿了钱就走有些不近人情,楚莫驰对着时音挤眉弄眼地嘿嘿一笑,“是不是腻了?要是腻了就跟叔叔说,保准给乖侄女儿挑几个样貌好的送来。” “好的叔叔。”时音扯着嘴角微笑,只是太阳穴突突跳。 “我要开始工作了。”意思是拿着钱快滚,要是楚莫驰再不滚她可不保证他的人身安全。 “好好好。”楚莫驰意图已经达到了,既然她都这么说了那就不用再装模做样了,直接安排一贯使用的话术,“那叔叔就先不打扰你了,有空来家里吃顿饭,你叔母还一直念叨你呢……” “你好好工作,叔叔我打小看你行,振兴咱们楚家就靠你了……” 楚莫驰一边摆着叔叔的谱碎碎念,一边推开门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见门关上,时音反手就给凌沐泽打了一个电话。 “把楚莫驰的事儿爆给赵家。” 赵家可是楚莫驰妻子赵歆月的娘家,同为京城大家族,却不像楚家这样人丁单薄。 相反赵家人丁兴旺,内部团结,赵家四子人人都不是善茬儿,赵歆月又是赵老爷子幺女,一贯受宠,把楚莫驰的丑事儿爆出去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有些人不能惯着,给他点颜色就像开染坊。 凌沐泽回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是”。 总裁这是要教训教训吸血鬼楚莫驰啊。 时音隐隐有些期待,她修长纤细的指节一下一下地叩着桌子,并未挂断电话。 “另外,帮我在别墅所有地方装上扶手。” 凌沐泽顿了顿,联想起总裁的身体状况,估计是用来复健的。 “好的。”凌沐泽回道。 为了总裁的复健,他得去找找比较结实的扶手,再联系工人安装好。 “要快。”时音叮嘱道。 “好的总裁。” 时音掐断电话就打开购物商城。 分分钟下单了百八十个手铐脚镣。 “音音,你是要做这方面的测评吗?”正在练习术法的阿霖累得全身是汗,短胳膊短腿泄了力倒在草丛上。 “嗯。”时音漫不经心地轻哼了一声,也算是做测评。 “对了阿霖,男主黑化之后干了些什么?” 按照惯例,黑化后的男主分外恐怖,不是炸了世界就是屠了百姓。 “男主什么也没做,他就只是跳楼了,成了一滩烂泥。”阿霖点了点流光屏,将男主自杀的画面调了出来,转眼间就印在时音的脑海。 “乖,下次别给我看。”血肉模糊的画面堪比僵尸片,时音差点把红烧肉吐出来。 “好的音音。”阿霖小爪子点了点,画面瞬间变成阿霖那张萌萌哒的脸。 不过时音还是有些诧异,这个世界的男主黑化之后竟然没有发展出反社会人格毁掉世界。 “可能他只是一个小人物。”阿霖感知到时音的想法,转动着小脑瓜子。 纪景年只是一个小翻译,想要摧毁世界比较难,但是他的死亡最后却引起了很大的轰动。 有心人扒出了他父亲破产的真相,舆论的力量在这个信息发达的世界足以撼动巨树,最后牵扯出的事情甚至还导致了京圈势力的重新洗牌。 时音本来也这样认为,但是既然阿霖这么说了,那么真相绝不可能这么简单。 这都是时音和阿霖搭档穿越了三千世界总结出的经验。 不过这个想法时音藏得很隐秘,阿霖不可能窥探得到。 毕竟小崽子还是得要点自尊心嘛。 “小阿霖,法术练好了吗?”时音岔开话题。 “音音,太难了。”阿霖在草地上打了个滚,揪住草不愿起来。 “算了,累了就歇会儿。”左右也不靠他上阵杀敌。 “可是音音,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菜呀。”阿霖垂着头,嚅嗫道。 几千年了他的法术还是停滞不前,只会给音音念因果簿。 会不会有一天音音有了更厉害的神使就抛弃他呢。 “不会,你负责可爱就好了。”时音见小团子快哭了,轻声安慰道,“况且你还掌管着因果簿呢,没有你我都不知道怎么完成任务。” 闻言,小团子的阴郁一扫而空,在草地上翻来覆去打着滚,还捂着眼咯咯地笑。 原来他对音音这么重要呀,嘿嘿,这么夸他多不好意思呀。 时音轻笑,得,这家伙就是想听几句好听的呗。 时音见三言两语把小崽子哄好了,微微伸了个懒腰就埋首工作了,毕竟离世界首富还差好大一截。 虽然离纪景年跳楼还有几年,但是成为三个任务没一个是一夕之间能完成的。 时音叹了口气,不能用法器,她连股票涨跌都预测不了,赚快钱真的太难了。 要是去造更高级位面的武器卖钱又容易破坏这个位面的秩序。 时音快把头发都快抓秃了都没想到合适的法子。 算了,赚钱这个事儿需要契机,望着外面暮色降临,时音果断关了电脑下班。 正是下班的高峰期,车流攒动,时音望着窗外的市医院,心神一动。 “去趟医院。” 第68章 万事俱备 凌沐泽开着车驶入医院,程千雪护着时音下了车。 她原以为总裁是要去检查腿疾,结果时音直奔住院部。 时音轻车熟路地找到纪景年父亲纪衡之住的的高级病房。 程千雪上前轻轻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妇人开了门。 “慕阿姨。”时音温声道。 “是小楚啊。”慕婕一看到时音就笑弯了眼,侧身将门打开。 “快进来快进来。”慕婕知道她不喜欢被人推着,关了门便走在时音旁边进了房间。 “您身体还好吗?” 时音看着床上戴着氧气罩的的纪父,心中微叹。 当年纪父出事儿,一夜之间本是豪门阔太的慕婕身负巨额债务,被追上门来的讨债的人气得突发心脏病。 丈夫成了植物人,资产被查封,时音原以为她醒来也会期期艾艾,没想到做完手术后她却愈发坚强了。 虽然时音安排了专门的护工照顾纪父,但是慕婕经常亲力亲为。 四年前慕婕风韵犹存,若是改嫁也能过得很好,然而她却一直守着纪衡之。 四年如白驹过隙,她的眉眼间已不见忧郁之色,除了遭遇事故时一夜白了的发,几乎看不出什么苦难的痕迹。 她已经可以从容面对任何磨难,岁月对她的摧残根本压不弯她的脊梁。 时音不禁唏嘘,人类的真情似乎能穿越时间。 “好的,我和老纪都好。”慕婕坐在床前,握住时音的手,笑容亲切。 四多年来,多亏了楚家这个小辈照拂。 以前纪家和楚家走动不多,十年前楚家也遭遇了一番动荡。 当年纪衡之见小姑娘一个人扛起楚氏大旗不易,便随口护了一句。 她是知道的,一句话根本震慑不了想要蚕食楚家的那群恶狼。 可谁能想到老纪当时的滴水之恩竟能换得小姑娘的涌泉相报呢。 不光为他们还清了债务,还支付了这些年巨额医疗费用,甚至阿年第一年的学费也是她出的。 慕婕打心里感激时音,也同样怜惜这个心善的小姑娘。 以前听说时音遭遇的时候慕婕只是感叹造化弄人,可当时音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才真真觉得这个姑娘招人疼。 一夕之间失去双亲,不良于行,家里有明哲保身分割财产的叔叔,外面有盯着楚氏这块肥肉虎视眈眈是豺狼虎豹。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挺过来的。 “对了,最近天气降温了,阿姨给你织了件毛毯,你看看喜不喜欢。”慕婕转身从柜子里取出一个盒子。 是一件棕色米色格纹的毯子,针脚细密,柔软得像云朵。 “我是在网上搜的图案,点赞的人还能更多的,应该是你们年轻人会喜欢的款式。”说着,慕婕就将毛毯披在时音的腿上,还掖了掖角。 “喜欢不?”慕婕倾着身子笑问道,眼角的褶子都透着慈爱,“暖和不?” “可喜欢了,可暖和了。” 其实慕婕知道她的腿根本没有知觉,也感受不到冷暖,但她还是织了。 时音感觉心里窜起一股暖流,直涌到嗓子眼。 眼里起了雾气,时音眨了眨眼,咧着嘴笑:“谢谢慕阿姨。” “等阿年回来可得羡慕死我了。”时音垂眸,一寸一寸地抚摸着毯子,打趣道。 “他敢?”慕婕佯怒道。 随即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时音在病房和慕婕聊了会儿天,等查房的医生给纪父检查完身体才离开。 之后时音每天下了班都会来趟医院看望纪父和慕婕,她的借口是正好下班高峰期,在医院蹭了饭再回去时间刚好。 只是每次来时,她身后跟着的凌沐泽手上都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有营养品,有换季的衣物,也有适合慕婕用的护肤品。 慕婕总是让她不要破费,但是时音每次都答应得很好,第二天又照送不误。 慕婕心软得一塌糊涂,这孩子脾气倔,谁对她好一分她就回报十分。 慕婕本就是把时音当女儿对待,如今更是觉得无法弥补亏欠。 所幸阿年也毕业了,等他回来就让他留在小楚身边当牛做马,回报她的恩情。 然而可怜的慕婕不知道的是,纪景年早就已经给时音当牛做马了。 一做就是四年,以后时音也不打算放人。 时音在网上下单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到了,此刻正堆在杂物间的桌上。 时音耐心地拆着快递,将手铐和脚镣成对摆放。 “这个做工太粗糙了,有点硌肉。”时音摇了摇头。 “这个质量不行,看起来很容易掰断。”时音撇嘴。 “这个颜色太丑了,像土一样的颜色。”时音随手扔了。 …… “这个不错。”时音满意地点头。 材质坚硬,做工精细,棱角被打磨得非常光滑,还喷了层粉色的漆。 时音将最满意的一套拿了盒子装好,然后将其他的尽数收纳到空间。 可得藏好了,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高低得认为她是变态。 时音控制轮椅将盒子放到客厅,别墅里各处也都安装好了扶手。 接着时音又大手一挥给所有保姆阿姨和程千雪放了带薪假。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然而时音枯等了一上午也不见纪景年的身影。 虽然是在家吃吃喝喝打打游戏看看电影。 “阿霖,帮我看看男主在哪儿。”时音从沙发撑起身子,不等了,她要主动出击。 “在医院。”阿霖滑动着流光屏,下一刻出现了好大一张俊脸。 时音撑着手臂坐到轮椅上,将慕婕给她织的的毛毯盖在腿上,便出了门。 管家王叔载着时音到了医院门口。 时音到的时候,纪景年和慕婕正吃着午餐。 糟糕,忘了是午餐的点儿了。 然而纪景年已经开了门。 “是小楚啊!快进来!” 慕婕眼睛一亮,顾不得吃饭,起身将纪景年刚刚坐的椅子移到一边,给时音腾出空间。 时音看了眼站在门边僵直不动的纪景年,迎着他的目光硬着头皮进门了。 她来这全凭一腔孤勇,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再等等了,反正他会回去的。 第69章 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 “这傻小子,见到你姐姐也不知道叫人。”看着杵在门边的纪景年,慕婕嗔怪道。 “梵音姐。”纪景年抿了抿唇,垂着眸走到被慕婕挪得老远的椅子上坐着。 时音颔首回应。 她老江湖了,心里纵使有万千情绪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小楚吃饭了吗?”慕婕见时音只身一人前来,身边也没有人照顾,怕她还饿着。 “还没。”时音摇摇头,摸了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其实时音肚子不饿,她在家里嘴没停过,但如果她一个人盯着俩人吃饭还挺尴尬的。 “阿年,去楼下餐厅帮你梵音姐姐再打两个菜。”慕婕一面使唤着纪景年,一面拿出碗筷给时音盛了碗饭。 纪景年正准备起身,时音一把将他按住。 “不用麻烦了,我还不是很饿,随便吃点就行。”时音扬着笑对慕婕道。 纪景年目光下移,落到手上。 手背上似乎还残留着她刚刚留下的冰凉触感。 怔愣了一瞬,纪景年重新端起桌上的碗筷吃饭。 “这孩子。”慕婕瞅了纪景年一眼,小楚随口说了句推辞的话他还真就不去了。 一顿饭吃得温馨,慕婕看着两个孩子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心里升腾出一股满足,颇有一种儿女双全的感觉。 她以前就想生个女儿,可惜老纪总说生孩子太危险了,有了阿年继承家业就够了。 现在她虽然没有亲生的女儿,但小楚这孩子待她们这般好,不是亲生胜似亲生。 慕婕见她孤身一人,有些心疼。眼看着小姑娘都二十八了,家里也没个父母操劳亲事。 “小楚谈男朋友没啊?”慕婕忍不住关心道。 闻言,时音和纪景年皆是一顿。 “还没呢阿姨。”时音浅笑着,“工作比较忙,没什么时间谈。” 时音状似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人。 纪景年眸色暗了一瞬,埋下头吃饭。 “那可得抓紧,工作的确重要,但也不能耽误人生大事啊。”慕婕语重心长道。 说着,她夹起一块胡萝卜准备放时音碗里,却被另一只碗截了胡。 “你干嘛?”慕婕秀眉一挑,阿年这孩子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她不爱吃。”纪景年继续扒着饭,头也不抬。 时音也没想到纪景年会做出这事儿,心中错愕着,也不敢看慕婕的眼睛了。 “噢噢原来是这样。” 慕婕也没觉得纪景年知道时音的喜好有什么不对,心下有些自责自己太过粗心,以前和她吃过这么多次饭都没注意到这事儿。 饭毕,纪景年起身洗了碗筷。 时音见他不走,索性也坐着和慕婕一起唠嗑了。 一会儿谈纪景年的童年糗事,一会儿聊明星八卦,又一会儿说流行的服装款式。 太阳西斜,阳光穿过窗户照在时音身上。 时音微微眯眼,用手遮了遮眼睛。 忽地,坐在沙发上的纪景年起了身。 时音的目光追随着他,正讲到兴头上的慕婕也扭头看去。 纪景年解了绑着纱帘的蝴蝶结,挥手遮住了半个屋子光。 “大白天的你拉什么窗帘。”慕婕怪异道。 “晒到我眼睛了。”纪景年淡声道。 “你又晒不到,难道你背后还长了眼睛不成。”慕婕蹙着眉头,这小子今天行为太过怪异了。 他明明是背对着窗户的。 慕婕看着纪景年坐下,随即一愣,看向面朝着窗户的时音。 纪景年垂着眸没吭声,时音也干眨了眨眼沉默了。 她的手心起了一层薄汗,有种被抓奸的感觉。 “哎我刚讲哪儿去了?年纪大了记性就是不太好了。”慕婕轻咳一声,总觉得气氛有些凝滞。 阿年从小便是心细如发,洞察力一向很好。 但慕婕心里隐隐感觉有些怪异,虽然她说不上来原因。 “你说上次逛街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熟人。”时音接住话头。 “啊对对对,那是……”慕婕拍了一下脑袋,再次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遇到的趣事儿。 两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浓了。 王叔还等着,时音控制着轮椅对身后的人道:“不是还要回去拿东西吗?一起。” 纪景年刚准备拐弯的步子一顿,垂眸凝视坐在轮椅上的人。 他的脚像生了根,却在时音认真的目光下妥协了,终是跟着她坐上了车。 纪景年安静地坐着,眼睛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总觉得这车开得太快了些。 两人到家下了车,王叔开着车往车库而去,他的任务完成,也终于可以下班放假了。 时音则领着纪景年径直走到客厅。 偌大的客厅此刻放着两个超大号行李箱。 “你的东西都在这里了。”时音扯着一抹笑。 看着她毫无所谓的笑容,纪景年却觉得心脏被狠狠地揪住了喘不过气来。 整个人像是坠入寒潭,从头到尾凉得透彻心扉。 四年,却捂不热这个女人的心。 他是她可以随意抛弃的玩物罢了。 甚至,她根本不屑于碰他。 纪景年滚动着干涩的喉咙,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好的。” 他迈步上前握着行李箱的拉杆,单是如此就像是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自知狼狈,现在只想逃离。 然而,那人却不放过他。 “你欠我的怎么还?”时音的声线冰冷,语气中没有一丝人情味。 纪景年觉得心口发麻,他紧绷着脊背,然后松开了手,转头凝视着时音。 “欠你的钱我都记着的,给我三年时间……”二十二岁的纪景年早已没了十七岁时的意气风发,他的语气近乎哀求。 “我不缺钱。”时音冷漠地打断。 “那你想要什么?”他还有什么? 纪景年沉着眸子,眼里一片死寂。 “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养了你四年,总不可能没有图谋。”时音自嘲般地嗤笑了一声。 纪景年不笨,他听懂了。 商人不做亏本的买卖,她是觉得放他离开自己吃亏了。 纪景年忽地惨然一笑,他摸索着解开领带。 “好。”喉结滚动,声音嘶哑。 给她就是了。 第70章 礼物? 时音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 不错,还挺上道的。 时音勾起唇角,满意极了。 还未等时音拿起桌上的盒子,她身子便已经腾空,毫无防备地被纪景年捞起,眼底的错愕一览无余。 太轻了。 纪景年不禁微叹。 她好像一个玻璃娃娃,再重一点就会被捏碎。 纪景年将时音轻轻安放在沙发上,直接翻身跨坐在她身上。 他一手扣住她双手,闭着眼对着娇艳欲滴的红唇吻了下去。 他的吻生涩而热烈,像火一样缭绕在唇上。 时音被他扣在怀里,瘸腿的兔子没有战斗力,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纪景年感受到细微的回应,一点点的雀跃从心底升腾起来,他终于尝到了令人神往的甜。 两人吻得难舍难分的时候,纪景年睁开眼,却看见身下的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神。 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他猛然回神,是啊,他只是她勾勾手指召之即来呼之即去的宠物。 是他不该妄想,也不该因为一个吻卸甲投降。 纪景年微微起身,唇边连着一缕银丝,即使令人心神荡漾的甘甜近在咫尺,他也不再去看。 时音心下有些茫然,微微撑起身子寻找他的唇,却被他侧脸错开。 “早点做正事。” 做完就两清了,没必要生出多余的情感,也没必要做一些惹人误会的事。 他声音冷极,眼尾沾染的欲色隐在黑暗中。 下一刻,纪景年欺身而下,双手所到之处衣衫褪尽。 “冷。” 时音蹙着眉头望着他,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 纪景年沉默着,只觉心痒地像有猫儿在抓挠,他紧绷着下颌,伸出大掌将她搂在怀里。 胸膛和臂膀的体温传来,时音抱住他劲壮的腰身满意极了。 感受着背脊传来的冰凉触感,一团火腾地窜起,纪景年绷直了身体。 欲火星星点点成燎原之势席卷全身,二十二岁的纪景年莽撞而不得法,红着眼找不到方向。 然而时音眼底的戏谑没保维持多久就僵住了。 双方实力悬殊,瘸腿的兔子在饥恶的狼面前毫无战斗力,尤其是她眼底的嘲弄如此明显,恶狼不由分说地展开一轮又一轮的残酷讨伐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时音只能在浑浑噩噩恍恍惚惚中环抱着男人被动地承受。 垂涎已久的美色尝到了,但…… 哦莫,她的意识下线了。 …… 纪景年盯着昏睡过去的人有些无奈。 他垂眸看了眼还未降下去的火气,只得静静抱着她等一切慢慢归于平静。 皎洁的月色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来,他用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着她的容颜。 忽地一滴汗水顺着发梢滴落在她脸颊,纪景年伸出拇指拭去。 指节摩挲着她细腻如雪的肌肤,他舍不得松手了。 环抱着身下的人,欲火只升不降, 无奈,他只好抽身离开。 他先打开了中央空调,捞起一旁的毛毯将人裹紧。 纪景年又想起这人的洁癖,微微叹气,倾身帮她仔细清理。 一抹红色在白色沙发皮料上格外显眼,纪景年微微错愕,顷刻间无数念头涌入脑海。 怎么会…… 她应该有很多次才对…… 纪景年怀着百转千回的心思走进浴室。 冷水淋下,然而脑海中还回荡着细小的嘤咛,身体的感触经久不散。 蓦地,纪景年想起那双平静理智的眸子。 心脏像是被大手揪住,顷刻间欲火消散得无影无踪。 事毕,纪景年静静坐在沙发上,目光却锁在沙发上酣睡着的人身上。 他该离开的,交易结束了,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也结束了。 这段错误的单方面的感情,他也不该继续沉迷下去。 那是什么? 纪景年不经意间看到桌上粉色的盒子。 像是送给别人的礼物。 是送谁的? 除了他,她还有谁? 一股酸涩蓦地升腾起来,一想到另一种可能他就喘不过气来。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打开。 是一副脚镣手铐和一根铁链,都是粉色的。 纪景年怔愣了一瞬,转眸看向睡得正熟的人,心乱如麻,思绪纷飞。 不知枯坐了多久,握着盒子的手指已经麻木,他深深地叹息,终是将一切原封不动地放回。 纪景年侧躺下去,搂着人靠近了些。 若是有一种可能……他等一种可能…… 纪景年阖上了眸子。 …… 时音醒来的时候已经中午了,她动了动酸痛的腰,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视线上移,男人安安静静地躺着,眉目柔和,嘴角上扬着,似是做了美梦。 确实是她喜欢的款。 时音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俊脸,舍不得移不开目光。 剑眉浓密如墨,鼻梁挺翘如山,薄唇殷红如血,轮廓刚毅如刀。 他逆着阳光,细碎的头发扫在额前,看起来比以前乖顺柔和了许多。 然而记忆回笼,时音想起正事儿还没做,还不禁庆幸纪景年还未醒来。 如果她没切断和阿霖的神识连接,她就会知道男人已经醒了两个小时了。 时音伸手将放在腰上的手挪开,又撑着身子,从上面爬了出去。 她坐上轮椅时已经累得满头大汗,浑然不觉自己挪开手的时候身边的人眉毛抖了抖。 她伸手取出盒子中的东西。 啪嗒两声。 作案工具已就位。 时音满意地点点头,又将脚镣上接了一根铁链锁死,然后控制着轮椅转身,把另一头扣死在钉在墙上的扶手上。 他想走是不可能的了。 她时音想留下的人就算是天道钦定的世界男主也逃不了一点。 被她锁住了看他还怎么跳楼。 随便他怎么黑化,反正在她还没有完成那三个任务前他是跳不了楼的。 时音动了动酸疼的腰,还好她是坐着,不然根本起不了。 感觉到肚子咕噜咕噜叫,时音想起已经有十多个小时没进食了,于是控制着轮椅去厨房找吃的。 趁时音转身离去的时候,纪景年睁开了眼。 他眸光清亮,微微垂眸瞥了眼手脚多出的东西,又不动声色地阖上了眼。 然而嘴角微勾,止不住地上翘。 看来除了他,她还没有别的狗。 第71章 红烧肉引发的战斗 时音随便拿了些吃食就回来了,她咬着索然无味的面包,咂了咂嘴。 扭头看见沉浸在美梦中的纪景年,她更不满了。 时音控制着轮椅来到沙发边上,伸手捏住男人的鼻子不放。 纪景年无措地睁开眸子。 “我饿了,去做饭。”时音收回手,面无表情地吩咐着,语气充满理所当然的意味。 纪景年的眸子里似乎还氤氲着水汽,听到她的话条件反射般地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 “哐当。”锁链碰撞着作响。 纪景年垂眸看去,一对手铐锁在手腕处。 他惊愕地放大瞳孔,坐起时又发觉脚上赫然也戴着脚镣。 “你这是什么意思?” 见他双眸喷火,时音托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勾唇一笑:“如你所见。” “我在你身上花了大价钱,自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你。”时音咧着嘴笑,还挺有恶魔那味儿,“等我腻了就放你走。” 纪景年怒目圆瞪,用力扯着手上的手铐,咬牙切齿的模样像一头困兽。 见状,时音愉悦地端起牛奶抿了一口。 味道似乎比刚刚好喝了。 “别白费力气了,去做饭,你要是伺候得我心情好,我可以考虑早点放你自由。” 说罢,时音便转动轮椅,坐电梯去书房工作了。 见自己的表演已经没了观众,纪景年撇了撇嘴,起身进了厨房。 链条足够长,连着的扶手又是全屋贯通的,他可以在整个别墅里自由活动。 纪景年打开冰箱,各色蔬菜水果肉类应有尽有。 他微微勾唇,看来这是蓄谋已久了。 想到某人胃不好,纪景年熟练地熬了锅山药粥,蒸了条鲈鱼,又炒了一荤一素两个菜。 时音掐着点下来的时候,纪景年刚好盛着粥。 纪景年系着卡通图案的围裙,骨节分明的手握着碗,时音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两个字。 ……贤惠。 不然还是把他留在这。 可上厅堂,可下厨房,还可暖床。天道出手果然不同凡响,怕是整个位面找不出第二个如此称她心意的人了。 纪景年正解着围裙,然而他的手上戴着手铐扯错了线,结系得更紧了。 时音移动着轮椅上前。 冰凉的指尖滑过,纪景年似触电般收回了手,他静默地站在桌前。 “好了。”身后传来她冷冽的声音。 时音三下五除二地解开死结,也不管纪景年了,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温度适宜的粥香香糯糯,鱼肉滑嫩爽口,时音吃得好不欢快。 纪景年准备坐下,却被她打断。 “坐这边。”时音抬眸。 坐那么远干嘛,她又不会吃人。 拉开椅子的手一顿,纪景年抿着唇,端起自己的粥,绕过长长的餐桌坐到时音身边。 “我工作怎么办?”纪景年看着被禁锢着的手脚,淡声问道。 他刚毕业,在一家翻译公司上班,还没做满实习期就被她囚禁在这儿了。 如今他根本出不去这个别墅,更别说出去工作了。 “我看起来会让你吃不饱饭吗?”时·金主·音拧着秀眉,感觉自己的能力得到了质疑。 “人的需求不止有温饱。”纪景年丝毫不怵,迎着她的目光冷声道。 “你还想要什么?”时音不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纪景年沉默了。 他想说情感,可是他话一出口那些暗藏的心思便会被察觉。 他的尊严早就已经被她踩在脚下了,他不要不确定的答案,也不想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我爸妈还在医院。”纪景年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干涩。 “叔叔阿姨我会找护工照顾好的。”想起慕婕和纪衡之,时音声音柔和了些。 纪景年还想说什么,时音直接打断道:“我已经发信息给慕阿姨说你出差了,十天半个月不会回去。” 所以他就死了想出去的心。 闻言,纪景年也不再出声了,他乖顺地端起碗筷,慢条斯理地用餐。 “下一顿我要吃红烧肉。” “嗯。”纪景年点头应道。 “以后每天我都要吃红烧肉。” “嗯。”纪景年用鼻音轻哼。 时音抬眸凝视着专心吃饭的人,心下微诧,这人怎么这么听话。 第二天时音就知道答案了。 “我的红烧肉呢?”时音秀眉一挑,怒气冲冲地质问。 这人怎么搞阳奉阴违这一套。 然而纪景年低头看着怒气不达眼底的时音,只觉得她虚张声势。 “红烧肉重盐重油,不利于你身体恢复,昨晚已经吃过了,隔几天再吃。”纪景年温声解释道。 “你昨天答应得好好的,今天给我反悔?” 中午没有红烧肉就忍了,期待了一下午结果又落空了。 谁需要他打着为她好的旗号自作主张了。 “你之前不也答应我做完之后就放我走吗?”纪景年声音冷硬,攥着拳头,身形轻颤。 所以为什么不放他走。 将他像狗一样拴着是为什么? 他只是一只宠物吗? 纪景年凝着眸子静静地等待着时音的回答。 时音蓦地轻笑出声,原来是对她的报复。 只是这报复也不过如此。 “做是做了,但我不满意。” 时音将纪景年从头到脚扫视了一眼,目光轻佻,勾着唇笑。 这话无疑是勾起了某人的怒火,纪景年眼眶腾地红了,长腿一迈突破了两人的安全距离。 “你……你干嘛。”时音被纪景年眼里摄人的怒火震住了,急忙控制着轮椅后退。 下一刻天旋地转,被扛在了肩上。 时音后悔了,但她不是后悔口出狂言,而是后悔给他买的手铐链条太长,否则他怎么可能行动这么自如。 纪景年拨着锁在扶手上的铁环一路上楼,任凭时音如何挣扎都不放手。 人被仍在柔软的大床上,纪景年一声不吭地欺身而上。 有经验的人直奔路口,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热浪如潮涌来。 他埋首在柔软的峰峦,喑哑着声音一遍遍问道:“满意吗?” 时音黑色的眼睛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死咬着唇不敢开口。 她怕压抑在喉咙里的杂乱喘息不经意地溢出来。 第72章 离首富又近了一步 纪景年是混蛋。 他一定是有什么奇怪的癖好。 时音盯着身上密密麻麻红红紫紫的痕迹,心里气极,这个狗男人连她的双腿都没放过,咬得生疼。 等等,疼? 时音怔愣着,伸手狠狠拧了大腿一把。 皮肉瞬间红了,还夹杂着轻微的刺痛感。 时音惊呆了。 她什么也没做?饮食也不清淡,复健没做,检查也没做,唯一做的就是…… ……运动? 不,不会? 难道是纪景年的气运渡给了她? 就离谱。 时音还未来得及用实践检验真理,手机弹出了凌沐泽的消息。 “总裁,您吩咐的关于楚总的事儿搞定了,楚太太赵歆月正在闹离婚做财产分割,赵家说想得到您的帮助。” 时音眼眸一亮,本身只想惩治楚莫驰一番,没想到还能喝口汤。 这赵家有眼光。 时音挺身而起,撑着手坐上轮椅。 钱钱她来了,今日又是离首富更近的一天~ 时音刚拉开门,就看见纪景年杵在门口。 他端着碗,圆溜溜的狗狗眼睁着,有些错愕地看着时音。 “吃……吃饭了。”纪景年嗫嚅道,可能是知道自己有错在先把人给欺负狠了,如今恢复了理智后就完全没了昨晚的气势。 “不吃了。”时音冷声道。 她一贯记仇,不给纪景年一点颜色看看,他就骑到自己身上去了。 得冷着他点儿,不然认不清自己身份。 明明她才是金主。 时音控制着轮椅转弯,只留给纪景年一个背影。 直到人影消失在电梯口,纪景年才收回了视线。 他垂着眸,手中的粥冒着腾腾的热气。 “骗人……五十度的粥你也不要了。” 偌大的别墅响起了似有若无哽咽声。 纪景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的,可能是四年前她在医院伸出援助之手的时候,她就像一束光照在了自己这块干涸而贫瘠的土壤上。 其实那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第一次见到她时,她还不是叱咤风云的楚氏总裁。 那时他刚十二岁,陪父亲一起参加楚氏夫妇的葬礼,人们私下都在议论楚氏的危机,有同情的也有惋惜的,但大多都是冷嘲热讽等着看好戏的。 甚至亲叔叔也分割了家产溜出了国去。 就是那样的情况下,迎着所有人不赞成的目光,她脸色苍白如纸,只身坐着轮椅,却掷地有声地宣布挑起楚氏的大梁。 从那时起,她就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烙印。 以前父亲总是说起她,但是他感受并不真切,只像听一般的励志企业家故事一样,心中并未有太大的波澜。 然而命运将她带到他身边,他才知道一个女子,一个身有残疾的女性是有多么的不易。 或许是因为同样遭遇了家庭的变故,才会对她的境地更加的感同身受。 他心疼她所有痛苦的遭遇,理解她阴晴不定的情绪,仰慕她极深研几的见地。 只是不知何时,这些同情和景仰慢慢变质成了爱情。 可是他们早已身处在不平等的地位。 纪景年很清楚,时音对他就像对待小猫小狗,有兴致时逗一逗。 甚至当年为他支付高昂的医药费可能都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因为相似的遭遇让她起了一丝怜悯之情,只是后来知晓躺着的人是为她说过几句话的父亲才上了几分心。 所有牵动她情绪的一切,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她对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和颜悦色,即使是别墅的佣人、公司的下属,都能受到她的几分照顾。 唯独却对他冷眼相待,对他的关心无动于衷。 明明早就想好了离开,结束这段不平等不健康的关系,却因为她的一句话又再次燃起了一丝希望。 可这希望也破灭了。 事实告诉他,她对他并无半分留恋。 她身负万贯家财,又年轻貌美,勾勾手指头就能引来成百上千的男人。 而他只是她可有可无的打发时间的玩物罢了。 她的冷漠给他当头一棒,他清醒地意识到,不要因为得了她的身子就妄想得到她的爱。 纪景年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再次抬步时颀长的身子险些踉跄跌倒。 时音可不知道这人心里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正忙着和赵歆月谋划怎么让楚莫驰净身出户,届时她不仅能拿回楚莫驰名下的楚氏百分之十的股份,赵氏还答应她以后所有和楚氏的合作让利五个点。 只要这事儿成功,她在富豪榜上的位置也能挪一挪了,挤进前十可能有些难度,但挤进前二十那就只是时间问题了。 时音派了好些私家侦探出去,把楚莫驰全世界各地的温柔乡全都扒了个干净,那些五六七八个私生子私生女的亲子鉴定报告库库发给赵歆月。 另一头的楚莫驰急得焦头烂额,火急火燎地找上时音帮忙。 时音表示事情很棘手啊,但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搜集赵歆月的罪证哇,没有的话也可以捏造一二的呀。 “不过就是价格略高得看叔叔承不承担地起啊。”时音摆摆手,蹙着眉头有些“担忧”地道。 “乖侄女你尽管去做,价格好说。”楚莫驰掏出几张卡来,拍在时音面前。 里面几乎是他所有的流动资金。 他一向吝啬,但是比起净身出户身无分文,现在忍痛花点钱是值得的。 时音严肃地点头,一把伸手揽过所有信用卡,沉声道:“叔叔你放心,你是我的亲叔叔,我一定竭尽全力。”竭尽全力让你净身出户哦。 闻言,楚莫驰放下心来,他侄女的能力他是知道的,既然她答应了这事儿,自己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那我静候你的佳音了。” 楚莫驰搓搓手,给了钱后不免有些肉痛,不过转念一想,等事情结束了还能要回来,毕竟是亲叔侄,况且她身家千亿,也看不上自己这点小钱。 “侄女儿,你要是还能让赵歆月净身出户,叔叔给你包个大红包。” 楚莫驰没了危机感,自然希望自己的利益能够最大化。 “我知道了叔叔。”时音颔首,神色认真,语气恳切。 时音乐了,不愧是两口子,都想要对方净身出户。 可惜楚莫驰画的是大饼,人赵家实在给得太多。 第73章 小楚可有对象 送走了楚莫驰,时音反手就把他想要捏造证据的消息卖给了赵家。 她也是心善,要是真的捏造了赵家的证据,楚莫驰免不了牢狱之灾不说,到时候赵家也会恨上她。 不如趁机卖个人情,还能够多捞一笔。 只能对楚莫驰说一句抱歉咯。 一连几天,时音忙得脚不沾地,光是和赵家的合作都谈了五六个,然后又用楚莫驰的钱投资了好几个项目。 看着流光屏上显示的财富噌噌噌地上涨,时音满意地阖上了电脑准备回家实践一下自己之前的猜测。 然而程千雪的电话打来,说是约上了神经内科专家白易珩先生。 无法,时音只能马不停蹄地赶去。 要说按照时音的财力什么专家找不到,但是这个白易珩是医药世家白家的第十八代单传,医术贯通古今,尤其是其研创的筋膜理疗法为神经修复开辟了新路径,据说某位大佬瘫痪后都被治愈了。 白易珩住在市中心的一个花园洋房,时音一行人去时,是一位六七十来岁的老太太开的门。 “您好,请问白易珩先生住这儿吗?”程千雪上前问道。 老人笑得很和蔼,眼角的皱纹藏着岁月的智慧,眼眸温暖而明亮。 “我就是白易珩。”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面,充满了温柔和慈爱。 闻言,程千雪和凌沐泽微微讶异,没想到有名的医学圣手是一位老人,更没想到的是这位老人竟然是一名女性。 “白女士你好。”时音坐在轮椅上颔首致意,回以同样的微笑。 “人们为了表示尊敬大都以‘先生’称呼我。”白易珩从容地为程千雪二人解惑。 因此不知底细的人都以为她是男性。 “只是你这小辈倒是与众不同。”她静静凝视着时音,眼中透露出一丝赞赏之意。 时音不语,她认为对于杰出女性的尊敬并不需要冠之以‘先生’,这并不是什么伟大的头衔。 两人相视一笑,白易珩绕到轮椅后面推着时音进了屋。 白易珩家中医疗设备相当齐全,几乎把医院的器械都搬来了。 时音把仪器挨个过了一遍,白易珩的脸色也随之变得凝重。 “小楚啊,你这腿本不应该这么严重的。”白易珩叹着气,“若是当时就给予彻底清创,清除坏死的组织,倒是还有促进坏死交界区组织逆转损伤转化为正常组织的可能。” 时音垂眸,神色黯然了几分。 还不是怪那狗天道,让她手拿美强惨剧本,要是腿疾被治愈,那就是十成十的女主剧本了。 哎,可惜她就是一颗为男主搭桥的一颗棋子,一面折断男主尊严的脊梁,另一面还要帮他清除一切障碍。 候在一旁的程千雪和凌沐泽也不免怜惜总裁的遭遇,她们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楚总遭受的磨难,但是也听说过她双腿瘫痪却忙于工作无暇治疗的事迹。 程千雪眼里的泪水打着转,总裁真的太苦了。 一旁的凌沐泽犹豫着递过去一张手帕,表达同事之间的关怀应该还是可以的。 看着面前修长的手和藏蓝色格纹手帕,程千雪愣了愣,她好像还没哭出来? 而且,据她所知,凌沐泽是有洁癖的啊,这手帕真给她使? 程千雪眨巴着眼睛,正好积蓄在眼眶的泪滑落了下来。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凌沐泽伸出手用手帕帮她拭去泪痕。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人皆是一愣。 然而下一刻两人条件反射般各自弹开。 白易珩施针探了探穴位,腿部的肌肉随之有轻微的颤动。 “不过也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我会亲自帮你理疗的。” 看着白易珩收针,程千雪和凌沐泽退出了理疗室,为二人留出一个宽敞安静的环境。 “麻烦您了。”时音感激地回道,撑着双臂躺在了理疗床上。 白易珩年事已高,很少亲自出手帮病人调理身体,一般都是由她的弟子们代劳。 白易珩脸上的笑纹深了,连接好精密的仪器,开始为时音做理疗。 下一瞬,时音感受到腿部似有一阵电流窜过,夹杂着轻微的刺痛感。 虽然轻微,但足以让时音狂喜。 能感受到刺痛说明神经并未完全坏死,照这样下去,一定能够痊愈。 随着时间的推移,时音腿部的痛感愈发明显,渐渐地,她的额头上冒出细汗,紧咬的牙关打着颤。 “我以前就听我的孙儿提起过你。”白易珩见她难受,出声闲聊,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过她也确实听孙儿白云峥提起过楚家这个小辈,今日一见,意志力和心性果然超出常人许多。 “请问您的孙儿是?”时音放在腿上的视线移到白易珩身上。 其实她已经让阿霖屏蔽了了七成痛感,只是身体实打实地承受了痛苦,所以抑制不住地冒着冷汗。 “白云峥。”说着,白易珩手上的力道加大,时音条件反射地躬身,胸脯起伏着喘着粗气。 时音面色很快恢复,恍然道:“原来他是您的孙子。” 白云峥年仅三十却在全国乃至世界各地的医疗器械领域占有一席之地。 时音名下的医院使用的医疗器械有七成都是从白云峥那里买的。 “他真的是商业奇才,并且我听说他还参加了许多医疗器械的研发。”时音赞叹道。 “确实如此。”白易珩点头,眼里也带着一丝自豪和赞赏:“这理疗仪也是他得了我的启发捣鼓出来的。” “不过他非得跑去经商,白家医术怕是也要断在这一代了。”白易珩不禁摇头叹息。 时音劝慰道:“您不必伤怀,个人的力量或许是有限的,但他研发的医疗器械能同时让千千万万的人受益。况且,您广收门徒,也能弥补血脉传承的不足,相信白氏医术会与时俱进,薪火相传的。” “你这番话倒是和峥儿那小子说得一模一样。”白易珩失笑。 她越看时音越满意,不禁想起那个一心只有科研年过三十了都还单身的孙子,于是顺嘴问道:“小楚可有男朋友了?” 第74章 她说,扫兴 时音看着面前一脸慈爱的老太太,总觉得这话有些熟悉。 “有的。”要是说没有估计下一刻就能相个亲。 时音想起别墅里任劳任怨的小娇夫,这几天她太忙了,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天一亮又开始上班,倒是有些冷落他了。 看着时音变得柔和的神色,白易珩也不乱点鸳鸯谱了,只是可惜自家孙儿没那个好命哟。 “是哪家的小辈?能让你这般优秀的女子挂牵。”白易珩不禁好奇问道。 她虽年过七旬,但是心态依然年轻,此刻也像个二十来岁爱八怪的年轻人。 时音不禁莞尔笑道:“倒不是世家子弟,主要是他性格很好。” [其实人家性格也不算好,只是音音以恩相携,不听话不行啊。] 阿霖嗑着瓜子,还没吐槽完就被时音用神识化作的如来神脚踹出了十万八千里。 “要相伴一生确实得找个好相与的,钱财家世倒是次要的。”白易珩点头。 两人一来一往地聊着天,腿部的痛楚慢慢消减,时间也不知不觉溜走。 “这几天双腿可能会有刺痛感,这是正常的,忍忍就过去了。”白易珩细心叮嘱道,“最近不要剧烈运动,复健也可以缓缓,现在腿部神经组织正在修复,所以要避免二次损伤。” 时音郑重点头表示记下了,询问道:“请问您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我好方便过来理疗。” “不出意外的话,你每个周日照今天这个点过来就行,我平日里都在市医院坐诊和带学生。” 白易珩收了仪器,扶着时音坐回到轮椅。 “好的,辛苦您了。” 时音心知她是在抽空为她诊疗,发自肺腑地感激道。 白易珩淡笑不语,转身拿出一方干净的毛巾,温柔的嗓音带着治愈人心的力量:“擦擦汗。” 时音接过毛巾擦了擦鬓角和额头的细汗,白易珩真的细心地注意到每一个细节。 经历了长时间的理疗,出了一身冷汗,她此刻的模样应是狼狈的,但外面候着的是她的下属,因此她有必要整理仪容保留体面。 这一次时音没有再道谢,千言万语不如一个行动,到时候让阿霖去趟冥王那儿把白易珩的寿命再延长个十年八年。 从白易珩家里出来,时音顿感疲惫,或许是因为理疗耗费了体力,她现在只想倒头呼呼大睡。 别墅里还亮着灯,时音一眼望去,餐桌上还摆着未动的冒着热气的饭菜。 也不知道被热了多少遍。 以往她都是九点回来的,纪景年也掐着点做好饭。 今天虽然下班早,但是却因为做理疗耽搁了。 这人真是傻,也不知道给她发个消息问问。 时音控制着轮椅转身,一眼便望见躺在沙发上熟睡的纪景年。 暖黄色的灯光洒下,他的身上好似笼罩着一层柔和的光。 时音着了迷一般控制轮椅靠近。 纪景年侧躺着,手枕在头下,柔和的脸被挤得变了形,一贯清凉的眸子此刻安静乖巧地闭着,狭长的睫毛如同一把小扇,打下一道阴影。 时音的心忽然就软了。 算了,下次晚回了她主动给他发个消息。 时音伸出手想戳一戳他被挤压得变了形的脸,下一刻却看见他一张一翕的红唇。 像两片张开的花瓣一样红润,又像水蜜桃一样饱满。 时音鬼迷心窍地俯身啜住那抹殷红。 噢,还像云朵一样软,也像果冻一般甜。 时音轻轻舔舐着,好似在品尝一道美味佳肴。 唇上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纪景年迷迷蒙蒙地睁眼。 一张清冷却又沾染着欲色的脸映入眼帘。 顷刻间纪景年心跳如鼓,脊背绷得笔直,呼吸错乱了一瞬。 面前的人吻得忘乎所以,丝毫没有察觉到身下的人的异样。 纪景年颤动着长睫阖上眼睑,抑制着情欲,调整了呼吸,又慢慢放松了脊背。 她的呼吸炙热而有规律,细细密密的吻如同火焰一般烧灼着将他完全包围。 可是她明明吻着他,他却依然有一种失落的空虚。 他好像永远触碰不到她的内心,他宁可她用冷漠的真心回应他的情感,也不愿意要这只是装着欲望而没有感情的躯壳。 或许是他太贪心了。 但他已受够了绝望的等待。 他不应该放任自己在这段不平等的关系里沉沦,何况沉沦的只有他一人。 纪景年踌躇了一万遍,终是下定决心开口。 “放我走,求你。” 他闭着眼,狠下心侧头推开了身上的人。 在时音看不见的角度,一行清泪悄然滑落。 他的语气近乎哀求,但是换不来一丝理解和悲悯。 “你总是想走,是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时音捏着他的下巴转过脸来。 她真是纯纯大怨种,给人家父母安置得妥妥的,供他吃供他喝,平日里就让他做几件小事儿,这人却老想着跑。 是迫不及待想去找天道给他安排的女主? 还是嫌弃她只是个残疾的废物? 她也不是不让他走,只是他父母破产的真相还没调查清楚,失去她的庇护他若是被仇家找到怕是连尸体都留不全。 纪景年嘴唇微动,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她对他很好,对他家人也很好,可是他要的不是她像做任务一般的好。 看着一心想要离开的人,时音眼里的欲色消退,眸子恢复了一贯的平静。 “真是扫兴。” 时音松了手,冷声嗤笑。 她一向不喜欢强迫,突然觉得修复这个破世界真是好没意思。 时音控制着轮椅转身上了楼,她没看见电梯合上的一瞬间,沙发上的那人咬着拳头无声地啜泣着。 纪景年瘫坐在沙发上,脑海里全是她方才厌恶的神情。 心脏传来密密麻麻的令人窒息的疼,他受虐一般地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那字字剜人心的话语,如果这样能让他清醒一分,哪怕多一分远离她的勇气也是好的。 纪景年将头埋在靠枕里,偌大的客厅只有断断续续的呜呜咽咽响起。 第75章 放他自由 放完狠话时音就后悔了。 她一向冷静理智,可是不知道为何,一听他说想要离开,自己就像炮仗一点就着。 算了,等完成三个任务就走,她还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三千世界想要什么男人没有。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查清纪氏破产的真相,然后让纪景年有多远滚多远。 无论心里有多么生气,累极的时音沾床就睡。 然而她没注意到,神识空间里的小家伙掏出因果簿翻来翻去,嘴里还念念有词。 “音音要坐拥无数美男……” …… 翌日,时音被电话吵醒。 她蹙着眉头,压抑着起床气接起。 “总裁,楚莫驰和赵歆月离婚的事情搞定了,楚总一大早就在办公室等您,他似乎有些生气。”那头凌沐泽捂着话筒低语道。 他说得很委婉了,楚莫驰哪是有些生气,凌沐泽毫不怀疑,如果给他一颗手榴弹,楚莫驰能把这个办公室给炸掉。 按理说总裁如果没有给他打电话,他不能打扰她休息,可是现在他实在顶不住了。 楚莫驰从七点就闯进来了,一直在办公室咆哮。 保安来了一波又一波,他却摆着总裁叔叔谱,毕竟没有任何财产损失,搞得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 “把他绑了丢杂物间,嘴巴给我拿抹布塞住。”时音冷声道。 她本来心情就不好,没睡饱心情就更糟糕了,楚莫驰那个混球还敢触她的霉头。 挂了电话,时音又闭上眼准备睡个回笼觉。 可是脑海里蓦地涌入纪景年几近哀求的话,腿部还传来一阵阵的刺痛酸麻感,于是翻来覆去地再也难以入睡。 时音烦躁地摸出手机,一看时间十二点。 奇怪,都这个点了,纪景年怎么没叫她。 她打开智能窗帘,外面天色昏暗,乌云积聚,下着淅淅沥沥的秋雨。 时音坐着轮椅径直下楼,沙发上蜷缩着小小一团。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脆弱的模样。 纪景年脸色苍白,额头上浸着冷汗打湿了碎发,双颊泛起几分酡红,眉头紧皱,时不时地低声轻咳着,肩膀随之颤动。 时音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很热。 昨夜下了雨,他又在沙发上睡了一夜,定是因此着了凉。 “等你病好了就放你走。”时音低声叹息道。 时音收回手,神色间有她都没意识到的担忧和心疼。 总归是强扭的瓜不甜,他都开始自虐了,也没必要再将他束缚在这儿了。 索性到时候再多派些保镖保护他。 睡得昏昏沉沉的纪景年根本听不见她说了什么,他只感觉到有人在他身边,那人有令人安定的力量。 纪景年紧皱的眉头缓缓展开,睡得更沉了。 时音给纪景年解了手脚上的镣铐,又从空间里拿出一床水绿烟缎五色被给他盖上。 “音音,这不是……”阿霖张大了嘴巴。 这被子其实是音音成年时众神送的礼物之一,它看起来平平无奇,但其实是一个中阶神器,可以防寒也可以消暑,盖上之后会自动保持一个最舒适的温度。 阿霖记得,当时音音在冷宫冻了好几个晚上都没舍得拿出来用。 “空间里也只有这一张被子,我坐着轮椅也不方便上楼拿被子。”时音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阿霖恍然大悟,想到时音的腿疾,不禁安慰道,“音音受苦了,下个世界我已经给你找好了,四肢健全,身体倍儿棒。” 保证音音生龙活虎,宠幸十个八个美男不是问题那种。 “知道了,玩去。”时音实在无暇哄着阿霖。 “好嘞。”阿霖朗声应道。 虽然看着音音就是一种享受,但他已经大了要有自己的事情了。 时音给纪景年掖紧被角,又给家庭医生打了电话,然后又提前结束了别墅佣人的假。 纪景年退烧醒来已经是晚上了,时音坐在餐桌上开着会议。 无法,跨国会议,再晚也得开。 时音用一口流利地道的英语和对方交谈着,时不时微笑点头应和着,和在他面前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纪景年看得有些痴了,她本就是这样冷静理智又温柔和煦的人,熠熠生辉使人挪不开眼。 时音结束会议时,纪景年才回过神来。 身上的被子柔软舒服得不可思议,身边的小茶几还放着一个保温杯。 嗓子火辣辣地疼,纪景年准备拿起杯子喝水,才发现手脚的束缚已经没了。 不知为何,莫名觉得有些心慌。 正怔愣着,关了电脑的时音控制着轮椅过来了。 “醒了。” 时音双手交握在腿上,防蓝光的眼镜尚未取下,纪景年看不清她藏在镜片后的眼睛。 纪景年垂眸点了点头,轻轻“嗯”了一声,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先吃晚饭,吃完我让王叔送你离开。”时音淡声道。 他的脸色还很苍白,虽然烧暂时退了,但还是不见风为好。 闻言,纪景年忽地抬头。 她的神色不似作假。 “好。”喉咙像是被刀割一般生疼,连带着心口也微窒。 渴望了四年的自由如今就在眼前,可是他却高兴不起来。 他知道原因,他的心丢在这了,但是得不到回应,也对此无能为力。 不如离开。 纪景年起身,才发现别墅的佣人阿姨都回来了,餐桌上摆着各式清淡的菜肴。 他径直走到最远的座位,只是这一次没有人再让他坐得近些。 寡淡的青菜嚼起来索然无味,时音咂了咂嘴,随便吃了几口就上了楼。 等电梯关上了门,纪景年才抬起头来。 他起身去了厨房,熟练地做了道红烧肉交给候在一旁佣人阿姨。 “等我走后再给她端去。” 纪景年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于他和他的家人有恩,所以才以此作为报答。 做完一切,纪景年转身出门,管家王叔已经备好车等着了。 时音站在二楼书房的窗前,静静看着车远去。 恰在此时,房门被叩响了。 “楚总,纪先生走前为您做了红烧肉,请问您现在要用餐吗?” 第76章 真相,醒来 时音咬着香香糯糯的红烧肉,两天的阴郁一扫而空。 男人啊,就是口不对心。 一面嚷嚷着要走,另一面又偷偷摸摸给她做最爱吃的菜。 时音轻笑,在心里盘算着找个时间把人哄回来。 然而凌沐泽一通电话打来,时音的所有好心情都湮灭了。 “总裁,纪氏破产与楚莫驰有关。”凌沐泽斟酌着词句,这个消息连他都惊呆了。 “怎么说。”时音压抑着情绪,手下的筷子应声折断。 “四年前,楚莫驰染上了赌,不仅花光了积蓄,还欠下了巨额债务,他回国是为了避避风头,不巧的是他知道了纪氏和赵氏在竞标,于是打着你的旗号假意与纪氏合作,结果反手把标底卖给了赵氏…… 纪氏为了这个千亿级的项目在前期注入了大量资金,长期举债运转公司,然而势在必得的项目功亏一篑,资金没来得及回笼,最后资不抵债只能申请破产……” 饶是时音心理素质极好,也很难消化这一切。 她知道楚莫驰好色贪财,没想到还染赌行骗。 最可恨的是,他还打着她的旗号。 纪叔叔算是仅有的在楚氏危难时没有落井下石的人,甚至还帮她说过话,然而让他陷入如此境地的人竟然是她的叔叔。 更令人羞愧的是,她还自以为是地认为是自己拯救了纪景年。 “收集所有证据,我要让楚莫驰的余生都在监狱安度晚年。”时音扯着嘴角,双眸冰冷。 楚莫驰应该庆幸,他生在的是一个法治社会,否则她定要他尝尝凌迟之刑。 …… 然而坐在车上的纪景年忽然接到了母亲慕婕的电话。 “阿年,快!快来医院!你爸爸醒了……” 同一时间,医院。 躺在病床上的植物人纪父纪衡之望着身边两鬓已经有少许白发默默流泪的女人愣神。 他睁着眼睛,记忆破碎零离,他只觉得这人有些熟悉,条件反射般想抬手为她拭去泪痕,可是四肢像是钉在床上不能动弹。 接着一大波医护人员涌入,那个流泪的女人被赶了出去。 纪衡之凝着目光追随着女人的背影,想叫她别难过,眼前却被一群穿着白大褂的人挡住了视线。 他的嘴里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任凭一旁的医生怎么听也听不懂。 慕婕靠在墙边,泣不成声。 四年的等待,终于要看见曙光了么? 纪景年一路飞奔到病房,只看见蹲在地上缩成一团的慕婕。 “妈,爸怎么样了?”纪景年抬步上前,轻拍着慕婕的肩膀。 “他能睁开眼了,医生正在里面给他做检查。”慕婕看见儿子,心定了定,破涕为笑道。 “先坐着等,一切都会好的。”纪景年将慕婕扶起,突然发觉母亲的肩膀很薄,像是风都能吹倒。 然而这些年,是她用瘦弱的肩膀扛起了照顾父亲和教导他的重任。 纪景年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底的哽咽感,无声地陪伴着。 不久,来如疾风的一群医生出来了。 纪景年赶忙上前问道:“安医生,请问我爸爸怎么样了?” 主治医生安楠叶认得纪景年,他悦色笑道:“病人的意识正在逐渐恢复,可以继续多跟他说说话唤醒他的记忆,多按摩一下四肢防止肌肉萎缩。” “好,好!”听见安楠叶的话,慕婕止不住地开心,“我们现在能进去看他了吗?” “当然可以。”安楠叶也被她的笑容感染,点头应道。 闻言,慕婕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谢谢。”纪景年由衷感谢道。 “职责所在,快去。”安楠叶颔首。 为病人治病是他的职责,照顾了四年瘫痪的病人却全靠道德支撑。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他为医这么多年,像这样照顾植物人的不是没有,但是破产之后还不离不弃的也仅此一家了。 来不及多想,安楠叶又马不停蹄地去准备一会儿的手术了。 管家王叔远远地看着这一切,他无心叨扰纪家,但又知道小姐对纪家的事情一向上心,便一直等着。 听见医生的话,他的心也定了定,情况稳定了,便掏出手机将这边的情况汇报给时音。 “纪叔叔现在能开口说话了么?”时音有些忐忑。 她刚知道当年的真相,实在无颜去见纪家的人。 前一刻她还想着把纪景年哄回来,现在她羞愧难当。如果纪景年得知了她是害纪家的间接凶手,只怕是会恨上她。 “应该还不能,医生说他的意识尚未完全恢复,不过有恢复的可能。”王叔以为时音期待纪衡之恢复如初,不忍打击她的信心,于是轻声宽慰道。 “嗯,复健比较累,再增加两个护工照顾纪叔叔。” 无论如何,过错已经酿成,她能做的只有弥补。 “好的。”王叔郑重点头。 小姐心善,做事情又细腻,将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王叔挂了电话就赶紧安排了经验丰富的护工。 于是慕婕看着身后跟着一男一女两名新护工的王叔睁大了双眼。 “小姐说纪先生之后会进行复健,就差我增加两名复健经验丰富的护工。您不接受的话我没法回去交差。”王叔不愧是做了二十几年的老管家,将慕婕拒绝的话堵得死死的。 “这个小胡按摩推拿很在行的,这个小张是国家队退下来的康复教练,你们都用得上。”王叔介绍道,他身后的小胡小张也配合地点头。 纪景年深知纪父确实需要专业的复健指导,再者,本就欠时音许多了,现在多欠一点也无所谓了。 于是他弯腰感激道:“谢谢王叔,也烦请您向楚总转达一下谢意,你们的恩情阿年记下了。” 王叔怔了一下,完全想不到纪景年会行此大礼,他赶紧上前扶起纪景年。 他没忽略纪景年称呼的是楚总,结合小姐吩咐他送纪景年回家,心里隐隐猜测二人是不是闹了矛盾。 王叔一时语塞,他也不好介入年轻人的事儿,只好干笑了两声:“不客气不客气。” 待王叔离开,慕婕反手就给纪景年一记暴栗。 “叫什么楚总,那是你梵音姐!” 第77章 废工厂,绑了 纪景年吃痛地捂住头,闷头坐着没说话。 “一天天真是没大没小。”慕婕怒目圆瞪,耳提面命道,“要不是你梵音姐,你爸早就不治而亡了,你也上不了大学,我们只能去睡大街你懂不?你要懂得感恩,你姐腿脚不便,等百年之后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在慕婕心里,时音是需要照顾的人,这不会因为她的亿万身家改变。 纪景年默默听着,他不能说就算他有心照顾她如今也没了资格。 不,是从未有过站在她身边的资格。 他顶多算她见不得光的情人,现在连情人都不是了。 等慕婕说得差不多了,纪景年清清嗓子道:“很晚了,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我守着。” “也好。” 慕婕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纪衡之,也明白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对了,你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不是在国外出差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纪景年愣了一瞬。 “噢,正好结束工作就回来了。”纪景年有些心虚,转移话题道,“外面在下雨,你带把伞。” 慕婕拿了伞,却没忘记追问:“你王叔怎么恰好过来,还怪巧的。” 老纪前脚刚醒,他后脚就带了两个护工过来。 这谎纪景年快圆不下去了,他紧抿着唇不语。 “瞧我问你干嘛,你刚回来啥也不知道。”慕婕很快自己想通了,“估计是医院通知的小楚。” “她那么忙却还是挂念着这边,非亲非故的还这般一直照料着,这孩子真是自己淋了雨还想着为别人撑伞。” 慕婕叹息着,不免又心疼起时音的遭遇。 纪景年一路目送着慕婕离开,洗漱完在一旁的陪护床躺下了。 夜深人静时,脑海里又不禁猜想那人会不会吃他走之前做的红烧肉。 她一向喜欢重油重盐的菜,别墅的阿姨又从来不会忤逆她的命令,以后没有他盯着,他都能想象到她一定会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大快朵颐,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加重她的腿疾。 想到这,纪景年不禁黯然,他已经被赶出来了,以后她的健康都与他无关。 不过,今晚的饭菜倒是格外清淡。 纪景年的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腾起一抹希望……会不会是为了照顾发了烧的他…… 下一刻他又舍弃了这种猜想,她怎么可能因为他就改变饮食习惯呢,一定是因为阿姨们刚回来,她又忙着开会,忘记特别叮嘱了。 纪景年辗转反侧,心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儿拉扯着争辩着,在矛盾中反反复复地煎熬着睡去了。 …… 京郊某废弃工厂。 废工厂什么的,就是适合绑架杀人。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开,坐着轮椅的女人在前,后面还跟着一群乌泱泱的保镖。 “人呢?” 时音坐在轮椅上,声音还是一贯的清冷,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在里面。”凌沐泽莫名觉得此刻的总裁有些骇人,他止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楚莫驰被捆了手脚吊在半空中,眼睛被黑布蒙着,嘴里还塞着抹布,身上的白衬衫沾染了灰,晕出了一条条血迹。 听到了声响,楚莫驰呜咽着在空中挣扎。 “放他下来。”时音冷声道。 她修长的手放在轮椅把手上,跟随着楚莫驰的呜咽声有规律地一下一下地敲击着。 闻言,一个保镖放下了绳索,另外两个保镖一左一右地按着楚莫驰。 时音抬了抬手,凌沐泽上前将楚莫驰脸上的黑巾和抹布取下。 他表情是严肃的,但是内心是嫌弃的,抹布本来就很脏,现在沾上了楚莫驰的口水就更恶心了。 楚莫驰忽地被人丢到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 顾不上吃痛,眼前的黑布便被人粗鲁扯下,乍一接触光线控制不住地眯眼。 等看清了来人,楚莫驰抑制不住地惊愕,舌头像打了结似的。 “楚……楚梵音……” 饶是猜想了千万次,连在国外欠债的人都猜测了一遍,他也没想到绑他的人是自己的亲侄女。 “叔叔。”时音笑得明媚,声音却不带一丝感情,“听说你一直在等我,就把你请了过来,你可还满意?”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楚莫驰气血上涌,口腔里满是血腥味。 他恶狠狠地盯着面前居高临下的女人,狠狠啐了一口痰。 见状,时音控制着轮椅离得远了些,要是被污秽之物溅到身上就不好了。 两旁的保镖极有眼力见儿地狠狠踢了一脚楚莫驰的肚子。 这下楚莫驰老实了,忍着痛意陪着笑脸道:“你如果记恨我拿了你的钱,我以后还给你就是了,咱们叔侄俩何必闹到这一步呢?” “叔叔?”时音冷笑。 楚莫驰刚想咧嘴陪笑,下一刻脸却僵住了。 “你配吗?”时音嘴角微扬,眼神凌厉地睥睨着地上的人。 不,他根本不配为人,人是有良知的,他更像是一头畜生。 “四年前,纪家。” 时音一双凤眸黑沉沉地盯着楚莫驰,锐利冷然,直叫人心底发慌。 楚莫驰身形一抖,瞬间明白了时音为何将他绑到这来。 “我承认纪家是因为我才输了竞标,但是纪氏长期举债经营,本来就应该承担风险……你实在没必要因为一个小白脸……”楚莫驰梗着脖子辩解道。 听着楚莫驰无赖的话,时音全身散发出冰冷的寒意,她微微颔首,一旁的保镖得了指令抡着拳头便砸向楚莫驰。 密密麻麻的拳头朝楚莫驰猛扑过来,拳拳到肉,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楚莫驰侧着身子蜷缩着,五脏六腑似是全都移了位,突然他双腿夹紧,一股难闻的味道蔓延开来,地上晕开了一滩黄色的水迹。 保镖们忽地一顿,面面相觑,最后撇着嘴准备继续开打。 屎难吃,钱难赚,恶心是恶心了点,但是谁让楚总给得多呢。 时音叫了停。 她是善良的雇主,也不愿自己的手下忍着恶心干活。 楚莫驰也涨红了脸,他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但是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他拖着身子爬向时音,一口气长一口气短地祈求着。 “……我错了,我不该惹纪家…… 我以后不敢了,饶了我……” 第78章 兔子入笼 楚莫驰是识时务者,如今除了低头求饶别无他法。 “晚了。”时音薄唇微启,嘴角勾起,唇齿间溢出的字眼并不令人愉快。 时音并不是悲天悯人的神,从她作为神的角度来看,纪氏的死活和她没什么关系,也不值得她动怒。 别说楚莫驰只是出卖了纪氏的标的额,就算是他把整个京圈的世家大族全都出卖了,那也算他的本事,时音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即使为了修复这个世界需要查清纪氏破产的真相,那也没有到她亲自惩戒楚莫驰的地步。 她一向不插手任务之外的人间因果。 但是一想到这家伙打着她的旗号骗取纪叔叔的信任,她就怒火滔天。 更何况如今纪衡之已经醒了,不日就能开口说话。 到时候纪景年也会得知真相…… 时音转过轮椅,阖上了眼,身后传来密实的棍棒声和楚莫驰的闷哼声,她的心却并没有丝毫的愉悦。 纪景年跟了她四年,是为了偿还手术费和医疗费,如今告诉她罪魁祸首是她亲叔叔,这和狗血的心上人是仇人之子有什么区别? “把他嫖赌骗的证据送去警局,安排人在监狱好好照顾他。” 撂下话时音就离开了,楚莫驰的后事如何她并不关心,无论如何惩罚他都难解心头之恨。 …… 时音开始发了疯地赚钱。 除了每周日去白易珩家做腿部理疗,其他时间不是在公司就是外出谈合作。 什么医疗器械啊,什么自媒体啊,什么新能源啊,反正她钱多,所有来钱快、赚钱多的项目她都库库库地撒钱。 她没有再去探望过纪父,只是每个节日都会让王叔带着礼物送去。 她也没再见过纪景年,偶尔能听见阿霖说起他的事情。 比如世界女主上线,和他成为了同事。 又比如他开发了一个实时翻译软件,评上了十大杰出青年云云。 但是再火也没有时音火,因为她被送上热搜了。 是绯闻。 是某一个周末,她从白易珩家结束理疗,然后正巧碰见她孙子白云峥,本来就是长期合作的生意伙伴,遇上了不免笑着寒暄了几句。 她坐在轮椅上车,白云峥出于礼貌扶着车门防止她撞头。 两人距离不近,气氛也不暧昧,但是狗仔角度刁钻,照片看上去就像是她被抱着上了车。 时音没有当回事儿,毕竟她天天上财经新闻头条,现在只是换了个title火一把而已。 人们很快便会被其他新鲜事儿吸引注意力,这则桃色新闻也会被众人遗忘,大费周章地澄清反而容易越描越黑。 何况降热搜起码得花个几百万,休想让她花一分钱在这种破事儿上,要是因为几百万几千万影响了她财富榜上的排名那就得不偿失了。 反正她被造几句谣不痛不痒的,正好知名度又能往上提一提了,这可全是流量啊。 然而某人一连几天都魂不守舍的。 “阿年,你过来一下。”钟离言敲了敲纪景年的办公桌,然后沉着脸径直回了办公室。 纪景年蓦地回神,起身跟在他身后。 办公室的人皆面面相觑,钟离总一向好脾气,几乎从未红过脸,更别说对十佳学弟兼员工的纪景年发火了。 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办公室里,钟离言啪地把文件摔在桌上, “你自己看,翻译一份简单的外贸销售合同,你竟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目的港交货写成指定港交付,大几十个亿的合约啊,要不是采购方心细提前发现了错误,后果不堪设想。” 钟离言叉着腰,劈头盖脸好一顿骂。 他也是气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翻译界都得笑话死他们公司。 纪景年也想不到自己竟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此刻只好给脚行注目礼。 看着垂着头的纪景年,钟离言在办公室来回踱步平息了一下怒火。 “你最近做事老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太累了?”钟离言上前问道。 纪景年摇了摇头,他知道他不应该把情绪带到工作中,这很不专业,也没有对工作负责。 “你之前负责研发翻译软件,确实熬了很多夜,不然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好好回去调整调整?”钟离言也是惜才,于是准备破例让他休息几天。 “不用了,我会调整好状态的。”纪景年拒绝道。 他就靠工作填满生活,要是闲下来才是折磨。 然而钟离言不容他拒绝,似是想到什么,转身拿了份文件塞到纪景年手里。 “不然这样,明天楚氏集团需要一个法语翻译,去法国出差谈合作,为期三天,我给你批一周的经费,你换个环境玩好了再回来。” 说罢,不等人开口,钟离言便挥了挥手示意纪景年赶紧离开。 看着坐会到办公桌前的上司,纪景年张了张口想要再说什么,一垂眸便看见熟悉的名字。 “我知道了。”纪景年抿了抿唇,垂下眼睑遮掩了眸中的神色。 他默默地退出了办公室。 佯装着看电脑的钟离言瞥了眼他的背影,然后低头摸出手机框框打字: “楚总,搞定了。”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楚氏集团前不久突然秘密收购他的小破翻译公司,也不知道集团总部为什么指定要让纪景年担任法语陪同翻译,但是他很有眼力见儿,从不多问,坚决执行。 钟离言美滋滋地躺在椅子上,悠闲地转了个圈。 以后他再也不需要起早贪黑地去拉业务了,也不需要风尘仆仆地出差赶飞机咯。 …… 纪景年一早就到机场等着了。 他已经办好了行李托运,只手抓着机票,手心起了一层薄汗。 他又将机票揣进衣兜,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手握紧了又松开。 “久等了。”身后传来清冷的女声。 纪景年转过身去,时音就在他一米开外的地方,凌沐泽和程千雪一左一右地跟在她后面。 “不久,我也刚到。”纪景年若无其事地摇头。 时音淡笑不语,小模样还挺唬人。 如果没有播报员阿霖,她真会以为他是刚到。 迎着时音戏谑的目光,纪景年头皮发麻,他神色有些僵硬,开口催促道: “到点了,该登机了。” 闻言,时音控制着轮椅往前。 可不能把兔子惹急了,要是半路跑了她还吃什么肉。 第79章 西装 一上飞机时音犯困得不行,为了腾出时间来,所有进度都往前赶,昨晚又熬了个通宵,现在实在是困倦。 头等舱空间相互分离,另一边的纪景年却神经紧绷,坐得笔直。 谁家好人出差坐头等舱啊? 取机票的时候没注意看,现在才后知后觉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家里破产前他倒是经常坐,以前跟着时音的时候也不是没坐过。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就一刚毕业不久的打工人,何德何能啊。 正在忐忑的时候,一旁的隔板缓慢降下。 纪景年似有所查地扭头,时音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纪景年:“!” 放平的座椅连成了双人床,空乘进来换上了通铺的床垫和床单,然后又不发一言地关上上了门。 纪景年滚动着喉结,直愣愣地站在原地。 “单人床不好翻身,就借你点位置,不介意。”时音玩味地勾唇一笑。 她因为腿疾习惯了平躺,什么时候翻过身啊。 这一点纪景年心知肚明。 毕竟他在她房间睡过四年地板,对她的习惯早已了如指掌。 她在逗趣他,像是对待阿猫阿狗那样。 但是他能怎么样呢?这机票都是她买的。 “过来。”时音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她像是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总让人忍不住照她的命令行事。 纪景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硬着头皮在时音身边躺下。 他睁着眼睛,僵直着身体。 脖颈间有温热的气息传来,忽地一只手横在腰间。 那只手像灵动的鱼儿游弋着,纪景年脸腾地一下红了,紧张到不敢呼吸。 “瘦了,手感变差了。”一手下去全是骨头,摸起来硬邦邦的。 听着她略显不满的语气,纪景年一整颗心蓦地下坠,脸上的红潮褪去。 谁的手感好呢? 是那个医学世家出身的年轻企业家白云峥吗? 纪景年心里一团乱麻,他多想质问他们的关系。 但又无数次欲言又止。 连他都不得不承认,他们门当户对,外貌般配,连狗仔拍的照片看上去都很登对。 更何况,她默认了他们的关系不是吗? 纪景年不禁想起往事。 他跟着时音的四年不是没有被狗仔蹲过,每当拍到什么照片,她都第一时间澄清,甚至是花大价钱从狗仔手里买断照片。 她说他是她的弟弟。 什么弟弟啊,他们有血缘关系吗,什么弟弟能照顾到床上去吗。 泪水在眼里打转,纪景年伸手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蓦然回神时身旁的人已没了动静。 纪景年垂眸看去。 不知何时,她靠在他臂弯沉沉地睡去了。 她眼下泛着青黑,眉头紧蹙,一脸倦色。 不知道多久没合眼了。 不算宽敞的空间里,呼吸声有规律地萦绕在耳边。 纪景年分外享受这一刻的安宁。 他不禁地抚上她皱紧的眉头,指腹轻轻地摩挲着直到舒展开来。 总算不那么冰冷了。 忽地,飞机一阵强烈颠簸,桌上的东西猛烈摇晃。 纪景年下意识抱住身边的人。 他知道这是遇上了大气湍流,果不其然,很快飞机又恢复了稳定。 怀里的人还紧闭着眼熟睡着,丝毫没有被突发的情况所影响。 纪景年紧了紧环抱着的手。 方才有那么一刻,他产生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他想的是,如果飞机失事,她也就能永远在他身边了。 没有别人,也无关身份,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只有他和她。 时音对纪景年危险的想法浑然不觉。 虽然她感受到了颠簸,但是一点也不慌。 一来阿霖早就检测到了湍流,二来男主自带光环不会因为飞机失事噶了。 所以她很放心。 只是纪景年箍住她腰的手实在有些紧。 时音闭着眼扭动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反正她是看清楚了,这人口嫌体正直,一遇到点事儿就原形毕露了。 时音这一觉属实睡得舒服,一觉醒来整个人神清气爽。 睁眼就是纪景年那张俊脸,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泽,像是一尊寂静的雕像。 时音美滋滋地欣赏着,成神的福利啊这是,能泡到落魄时期的男主。 就这神颜,俊美得可以媲美九重天上的神仙。 …… 下了机,接机的人已经候着了。 一行人在酒店安顿好后,纪景年以为该去见客户了,于是身着正装出了房门。 男人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一向垂落的刘海此刻全梳了上去。 看起来多了一分冷峻,两分斯文,三分成熟。 “你干嘛?和我去吃个饭要不了这么正式。”时音知道他是误会了,但也没有澄清,只是故作惊讶打趣道。 纪景年怔愣了一瞬,一抹红色忽地窜到耳根。 闻言,身后的凌沐泽和程千雪也是相视一笑,总裁真的好会捉弄人。 心疼纪景年三秒。 然而,下一秒他俩就笑不出来了。 “千雪沐泽,你们自己去吃饭。”时音扭头说道。 纪景年穿得那么正式可不能浪费,也只有她可以欣赏。 于是,时音重新选了家法餐。 这是一家露台餐厅,长廊墙上挂着油画,屋顶的水晶灯晕出暖黄色的光,美得像是置身于童话世界。 穿过簇拥着蔷薇的长廊,服务员引着两人入了座。 小圆桌上已经摆满了餐点,琉璃制成的餐具折射出五彩的光芒。 见时音坐着轮椅,侍应上前移走了多余的椅子。 “rci”时音浅笑着谢道。 侍应礼貌地摇了摇头,将这方天地留给了两人。 时音回头,纪景年正目不转睛地看她。 他早就知道她精通英文,但是从不知道她也会法语。 从她用法语订餐开始,到和司机沟通,再到现在和服务生对话,她一直都很从容,发音和用词也十分地道。 所以,她还需要什么法语翻译? 坐头等舱他还能给自己找个借口,毕竟程千雪他们也是同等的待遇。 可是如今,全程不需要他说一句话,他根本毫无用武之地。 那么,让他陪同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不是他接到这个任务,她是不是也这样对待别人? 第80章 醉酒 “要来一杯吗?”时音问道。 未等纪景年回答,她就已经自顾自地将已经提前醒好的葡萄酒倒上了。 看着顺着杯壁流下的葡萄酒,纪景年灵光一现,突然就明白她的目的。 这是背着新欢来找旧爱来了。 现在是想灌醉他么? 纪景年唇角荡开一抹笑容,修长的手指捏着酒杯轻晃。 “这是产自波尔多地区的拉菲酒庄的酒,果香浓郁,口感芳醇,你可以试……” 还未等时音说完,面前的人仰头捏着酒杯一口饮尽了。 喉咙传来剧烈的烧灼烧灼感,纪景年难受地蹙起了眉头。 “你别喝这么急啊,要慢慢品才有味道。”时音放下刀叉,给他倒了杯水,“又没人跟你抢。” 不知是哪句话刺痛了他,纪景年霎时抬眸,语气执拗:“这不是你想让我喝的吗?你都花了大价钱了。我都如你的意了,你为什么要说我?” 小绵羊什么时候敢顶嘴了? “这是……醉了?”时音勾起一抹笑,双手交握着抬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我没醉。”纪景年鼓着一张脸瞪着时音。 似是要证明自己的实力,他直接拿起醒酒器给自己续上了。 “你别……”时音瞪大了双眼,想起身制止他,然而自己行动不便使不上力气,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再次一口饮尽。 纪景年还颇为得意地挑了挑眉。 时音揉了揉突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这个世界的男主怎么是个傻白甜啊。 此刻纪景年已经有些醉眼迷离了,脸颊上浮现出一抹红霞。 可能是刚喝完酒的缘故,红唇晶莹润泽,看起来格外……诱人。 时音轻咳了一声,视线不自然地移向别处。 “先吃饭,之前在飞机上都没顾上,现在应该饿狠了。”时音将方才切好的牛排递到他面前,暖声道。 谁料纪景年蓦地起身逼近,他弯腰捞起坐在轮椅上的时音,将她紧搂在怀里,自己反身坐在轮椅上。 他将时音安置在腿上,双手环住她的腰身。 时音震惊地盯着他,这人喝醉了行为也太大胆了。 然而刷新她认知的是,纪景年行为大胆,说出的话更大胆。 “我准备好了,你享用。” 说着,他把脸凑了上来然后乖巧地闭上了眼,长睫像一把小扇子似的垂下。 时音哑然,这是喝醉了然后把自己当一盘菜了? 自己送上门来的,那她就不客气了。 时音伸手环住纪景年的脖子,低头攫住他柔软的唇,用舌尖轻轻舔舐后用力吮吸。 纪景年扣着她的手蓦然加重,她的腰紧贴着他的胸膛,不留一丝缝隙。 可他觉得还不够,于是用力摩擦着她的唇,她的唇有一瞬间的酥麻,一不留神松了牙关,一条灵蛇趁机滑入。 浓郁的葡萄酒味顷刻袭来,果然甘醇绵长,令人回味无穷。 一时间呼吸交缠,时音觉得最后一丝氧气都要被榨干时,纪景年才微微离身。 两人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一丝银线挂在唇角尚未断开。 纪景年顺着那条银线再次仰头,像是寻到了甘泉认真地撷取。 感觉到了身下那人的炙热,时音微微推开他的胸膛,轻声道:“先回去。” “不许推开我。”纪景年的声音又低又沉,说着不容拒绝的话,语气却带着一丝委屈。 “好好好,不推开你。”时音耐心轻哄道,“只是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纪景年愣了一瞬,随即不停地摇头:“不要,不要回去。” 时音有些无奈,她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如此抗拒,只得先安抚他。 然后她联通了神识,问道:“阿霖,你帮我找找有没有什么醒酒的药?” 要不是腿废着,哪需要这么费劲儿,直接把人提溜走就好了。 “专门醒酒的好像没有,音音你又喝不醉我就没备着。” 阿霖一头扎紧百宝箱,忽然一喜。 “我找到了可以让人瞬间清醒的药,音音你要不?” “行,你拿来。”时音摊开手掌。 她随口问了一嘴:“是什么药,有副作用吗?” “没有副作用。”阿霖已经把手掌大的药瓶放传送出来了,但他有些忘了这药的名字。 “叫什么婆婆汤……” 时音握住药瓶一看。 孟婆汤。 时音嘴角一抖,满头黑线。 这药可不仅是提神醒脑,这是直接把人的记忆清空好回炉重造啊。 纪景年顺着她的视线向下看去,时音赶紧收回手将药扔回空间,掐断神识连接。 纪景年掰开时音的手瞧来瞧去,她刚刚好像握着什么东西不见了。 时音抓住他的手,无奈地叹气:“你乖一点,别乱摸。” 然而纪景年才不管她说了什么,一把挣脱开手,扯着她的衣服翻找,大有不探个究竟不罢休的势头。 时音紧了紧自己的衣领,只叹还好这是顶楼的露台。 “我要看。”纪景年拽着她的衣服不撒手,狗狗眼可怜巴巴地望着她。 “看不了一点。”时音侧头移开目光不看他的眼睛,“你现在看了明天我俩就上热搜了知道不?” “上热搜?”纪景年重复着呢喃道,时音以为他能清醒点,谁知这人带着哭腔道:“为什么我不能?” “什么为什么你不能?”时音疑惑,试探性问道,“上热搜?传绯闻?” 谁料纪景年狠狠点头,将头埋在她颈窝里。 时音莫名觉得有些荒唐,这人喜欢被人议论还咋地? 然而下一瞬她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打在她的肌肤上。 时音蓦然一怔,忽地想起好些天前的热搜。 这人是吃醋了不成? 时音微微抽身,捧起纪景年的脑袋,用指腹轻轻拭干泪痕。 “想上热搜?”她轻声问道。 纪景年垂着眸,鼻音浓重地轻“嗯”一声。 “不后悔?”时音抬着他的下巴,想再次确认。 谁知这人说脱力就脱力,直直地向后倒去,陷入了沉睡。 他紧闭着眼,眼尾带着摄人心魄的红,恬静的睡颜乖巧得惹人怜爱。 时音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眉眼。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第81章 他敢说她就敢给 纪景年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他只记得自己喝了两杯酒,然后就断片了。 他环顾四周,这好像不是他的房间。 “醒了?”听到动静,时音从洗浴间探出头来。 纪景年刚醒,脸颊泛着水蜜桃般的粉色,让人忍不住想要咬一口。 冷不丁地冒出这个想法,时音差点将涑口水吞下,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色了? “嗯。”纪景年还有些懵,看见时音颇感意外。 “早餐在外面的桌子上,你先洗漱,我们在楼下等你。”时音三下五除二收拾完自己,略显仓皇地退出了房间。 她怕自己再待下去就不想工作了。 纪景年看着门再次合上,赶紧掀开被子看了眼。 裤子换了一条,但还整整齐齐地穿着。 他转眼望去,旁边的枕头有睡过的痕迹。 耳尖悄然染上一抹薄红,心里说不上来是欢喜还是失落。 纪景年摇了摇头将心里杂七杂八的想法清空,翻身下床洗漱。 …… 时音出差是真的,一连三天忙得脚不沾地,三个人跟在她后面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工作已经全部结束了,给你们放几天假。”时音给程千雪和凌沐泽一人塞了一个沉甸甸的红包。 程千雪笑得咧开了嘴,眼睛弯成好看的月月。 “谢谢总裁,我真的好爱你。”程千雪隔空送来一枚香吻。 一旁的凌沐泽弯腰接过,瞥了眼傻笑着的程千雪,心里连连摇头。 真是个傻丫头,你亲爱的总裁是嫌你碍事儿把你支开呢,这都看不出来。 虽然他看出来了,但是不敢戳破自家总裁的隐私。 两人并肩离开。 纪景年坐在窗前,沉默着起身。 既然工作已经结束了,他也该回国了。 毕竟他是外包员工,合作结束就和楚氏没关系了。 “你去哪儿?”滑动着手机的时音抬眸,出声问道。 “准备回国。”纪景年脚步一顿,紧绷着脊背转身,沉声道。 “钟离言不是给你放了一周假吗?你现在就回去?”时音诧异道。 “你……你怎么……”纪景年下意识问道。 看着时音的笑容,他瞬间了然。 “我怎么知道?我就知道。”时音扬了扬下巴,眼眸忽转凝视着他。 “况且你确定要走吗?你忍心就留我一个瘸子在这举目无亲的国外吗?” 纪景年蹙眉,心脏微微泛疼。 他不喜欢她自称“瘸子”。 他不愿意不明不白地留下,可是脚似生了根定在原地。 良久,纪景年终是鼓起勇气开口道:“我不是你的弟弟。” “我可以留下,但我不是你的弟弟。”他凝视着时音,重申道。 时音知道他的言外之意,但是就很想再逗逗他。 “那我付你薪水?你需要多少时薪?或者我按市场价的十倍给你?” 说着,时音掏出手机准备转账。 “大概四天,一百万……” 忽地,那人带着暴怒冲过来,一把夺过她的手机。 “我不要钱。”纪景年猩红着双眼,手撑在轮椅上,躬身平视着时音。 “那你要什么?”时音眸光潋滟,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纪景年看清了她眼底的戏谑,他忽然泄了气,败下阵来。 她又在捉弄他了。 他松了手,微微起身推退开。 时音一把扯住他的领带,将他拉回。 “你敢说我就敢给。”时音挑眉,似在挑衅。 “我要你,你给吗?” 男人的眼睛似是着了火,睫毛却沾着水光。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嚯,还挺贪心。” 时音笑容放大,偏要歪着头与他对视。 “把我拿下所有钱不都是你的了吗?这是曲线救国围魏救赵暗度陈仓?”时音嬉笑道。 闻言,纪景年想要开口争辩。 “我……唔……” 时音一手拽着他的领带,一手扯住他的衣领,用力地吻了上去。 “不过我一向言出必行。”时音微微抽身,含笑道。 纪景年脑子轰地炸开了,似有千万束烟花绽放。 “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纪景年眼眸微亮,又有些忐忑。 “嗯呢。”时音摸了摸他的头,软声给他肯定的回答。 “那……那个人呢?”纪景年冷静了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她。 “除了你没有别人。”时音正色道。 她像是那种脚踏两条船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人吗? “那个是错位拍摄的。”见纪景年还是充满怀疑之色,时音狠狠地戳了戳他的脑瓜子。 “那你为什么不澄清?”纪景年一把抓住她的手。 “忙着赚钱啊,不是还得养你吗。”时音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 纪景年握住她作乱的手,沉着脸,神色间满是怀疑。 “真的,你想想看,买断照片要钱,澄清也要开新闻发布会给各大媒体包个红包……”时音跟他细细掰扯着,然而男人的脸色阴沉着没有放晴的征兆。 虽然她说的都是真的,但是以她的财力看起来就是很假。 时音很冤,但是只得低头认错:“好嘛,我错了,以后要是有这种虚假的绯闻我一定第一时间澄清,好不好?” 闻言,纪景年眉头舒展,将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吻了吻。 其实从她开始出声的时候他就不气了,只是不敢相信她真的愿意耐下心来跟他解释。 心里鼓鼓胀胀的,不受控制地滋生出喜悦。 那喜悦不知不觉染上眉梢,纪景年蹲在她腿边,将头搁在她的腿上,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她。 “明天想去哪儿玩?”时音被他的笑容感染,抿着嘴笑道。 她揉了揉他的头,那颗脑袋又在她的掌心蹭了蹭。 纪景年略作思索状,有些苦恼:“都想去。” 他已经来法国出差很多次了,但是每次都是因为工作,就算是有空闲时间也没有出去走走的欲望。 但是现在不同了,他想和她走遍巴黎的每个角落。 “你定。”纪景年补充道。 其实去哪里玩并不重要,也可以不是巴黎,可以是世界上的任何一处。 但一定要是和她一起。 “那明天去卢浮宫,傍晚去塞纳河畔散散步,然后后天去凡尔赛宫……” 忽地想到什么,时音叹息道:“可惜巴黎圣母院要年底才重新开放。” “没关系,我们下次再一起来。”纪景年抬眸笑道。 他似是不经意地说起,却观察着她的神色。 时音看出了他的不安,语气坚定:“好,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们都一起。” 第82章 拍照,定格 时音真的不是画大饼,之前说完成任务就离开确实是因为她太愤怒了。 现在她反悔了,她舍不得小甜甜纪景年。 时音总算理解了那些霸总放着美艳高贵的富家千金不爱,偏爱纯情小白花了。 看着对方满心满眼只有你的模样,笑起来像是三月的暖阳抚平一切忧伤,无论你怎么伤害对方只要再勾勾手指就能再次向你奔来,这搁谁身上不迷糊? 时音迷迷蒙蒙地醒来,她感觉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湿润的吻密密麻麻落在颈间,一路往下。 “阿年。”时音睁开眼,入目只有一颗熟悉的脑袋。 纪景年从柔软中抬首,掐着腰的手松了一瞬又重新箍紧。 “音音,我难受……” 他的眼里带着浓重的欲色,可怜巴巴的语气让时音心都化了。 时音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纤长的手指隐没他的发间。 得到默许,纪景年眸光发亮,呼吸愈紧。 “我会让音音愉快的……” 他伸出一只手来与她十指紧扣,放肆地吻了下去。 …… 时音确实很愉快,不过计划好的行程被打乱得彻底。 看着窗外的暮色,时音咬牙。 “你看现在都几点了?”时音怒极,这个点卢浮宫都闭馆了。 “对不起音音,我看你太累睡着了就不忍心叫你。”纪景年低头老实认错。 “你的意思是怪我睡过咯?”时音撇嘴,瞪着眼质问。 纪景年只觉她嗓音喑哑娇软,带着一股娇憨。 “不怪你,都怪我不知节制。”纪景年眼中浮出笑意,露出一排大白牙,“可是音音你也有错。” “嗯?”时音眯着眼盯着他,眼里酝酿着危险气息。 “谁叫音音香香软软的,让人欲罢不能。”纪景年笑容更甚,一把拥住她,禁锢着她的身子。 时音羞得想掐死他,然而双手挣脱不了他的怀抱。 小兔子胆肥了,敢说骚话还敢对她动手了。 “疼。”时音清清浅浅地嘤咛了一声,眼里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 闻言,纪景年赶紧松了手,握着她的肩膀紧张问道:“哪里疼?” “我弄疼你了吗?还是说压到你腿了?”他紧盯着时音,眼里满是担忧。 说着,纪景年俯身就要查看她的腿。 时音嗓子忽然一涩,这人比她自己都还紧张她的腿。 “还不是你太粗鲁了。”时音嘟哝着嘴,娇嗔道。 纪景年怔住了,看见她不自然的神色才恍然。 “对不起,我……”纪景年抿着唇,有些难以启齿道,“我以后会学着温柔些。” 时音看着他一副心怀愧疚努力忏悔的模样,心里臊得不行。 “现在这个点还能去塞纳河上吹吹晚风散散步。”时音转移话题道。 两人吃完饭打车到了塞纳河畔。 纪景年将折叠好的轮椅复原安放在地上,又回身抱起时音。 “我想推着你走可以吗?”纪景年帮她掖了掖膝盖上的毯子,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他知道她控制轮椅并不轻松,此刻河畔人流不少,灵活躲避行人更是艰难。 但他顾忌她的自尊心,害怕她多想。 时音一眼看清了他眼底的怜惜,弯了弯嘴角:“好啊,只要你不嫌累。” “不累,永远不会。”纪景年心中雀跃,“我可以当音音的腿,你想去哪儿我都陪你。” “那我要去那儿拍照。”时音指了指前面。 纪景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旁边伫立着世界闻名的埃菲尔铁塔。 此刻它璀璨夺目,在黑夜中闪烁着金色的光,远远看去像是护卫这座城市的守卫。 纪景年也被这雄伟的建筑晃花了眼,他起身推着轮椅。 “坐稳咯!”纪景年朗声道,脚下的步子飞快,握着轮椅的手极稳。 塞纳河上的晚风习习,穿过她的指尖又穿过她的发梢。 时音张开了臂膀,将大好的美景拥入怀中。 “起飞了!”她仿佛嗅到了自由的气息。 纪景年找了位慢悠悠散着步的东面面孔的年轻女士帮忙拍照。 “你……你是楚氏集团的总裁楚梵音!”华无忧跟着纪景年来到铁塔下,一眼认出了轮椅上的人。 她震惊得说不上话来,没想到被渣男劈腿随便找了个国家旅游就遇到了自己的偶像。 “是的。”时音看着眼眸放光的女孩儿有些遭不住。 “噢噢噢,你们要拍照。”华无忧一拍脑门,回过神来,接过纪景年递来的手机。 她瞥了眼一旁的大帅哥,心中不禁对女神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她偶像,换男人就是快,还一个比一个帅,一个比一个嫩。 她要向女神靠齐,努力赚钱,成为霸总,然后包养百八十个男模。 华无忧一边想着,一边找角度哐哐哐地按下快门。 这俩人颜值也太逆天了,她感觉她此刻不是在拍普通游客照,而是在给他俩拍杂志封面。 时音看着对面拍得不亦乐乎的人,不约而同地和纪景年对视了一眼。 话说他俩在这拍了十分钟了,还没拍好吗?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华无忧激动地跳脚。 华无忧看着屏幕内眼神拉丝的两人,她的灵感如泉水奔涌而来,等回去就新开一本漫画,霸总和小娇夫,好好磕有木有。 “报丝啊。”华无忧拿着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只是你们真的太般配了,我实在忍不住多拍了几张。” 纪景年脑海里只有“般配”两个字,他愉悦地勾起嘴角:“没关系,我们才应该谢谢你帮我们拍照。” “嘿嘿,要不先看看照片?不行的话我继续拍?”华无忧将手机递给纪景年。 纪景年接过手机放到时音面前,两颗头靠着,翻看着照片。 “都很好看。”只是实在是有点多,百八十张照片还不带重样儿的。 时音侧头瞥了眼纪景年。 纪景年正欣赏着照片,他最喜欢她们对视的那张,她的眼神温柔如水,那一刻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 时音见他看得入神,不禁朝他的视线看去。 然而纪景年刚好抬头,两人靠得极近又同时侧头,挺直的鼻尖凑巧碰在了一起。 路旁的灯光打在时音的脸上,纪景年喉结滚动,眼眸深邃。 “咔嚓。” 华无忧按下快门,将这一瞬间定格。 第83章 他要的热搜 对视着的两人忽地弹开。 “rry~没忍住……你们继续?”顶着两人的目光,华无忧尴尬地咧嘴一笑。 纪景年面无表情地起身,浓郁的夜色掩住了耳尖的红色。 早就经过大风大浪的时音面上稳如老狗,镇定自若地询问:“照片能传我们一份吗?” “当然!本来就是拍的你们。”华无忧上前道,“而且也未经你们允许,如果你们介意的话我可以删掉底图。” “没关系,只要暂时不外传就好。”时音和煦地笑道。 她眼眸亮闪闪的,华无忧差点看痴了。 天哪,女神对她笑了,女神本人根本不像媒体报道的那么严肃,反而很有亲和力耶。 华无忧连连点头,将图片隔空传送过去。 只有一旁的纪景年敏锐地捕捉到时音的用词。 她说,暂时。 纪景年心底不禁升腾起一丝希望,她的意思是以后就能外传吗? “在想什么?” 华无忧都走了,这人一直傻愣愣得站着,不知在想什么那么入神。 “没什么。”纪景年笑着摇头,“要去湖边走走吗?” 时音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过她也不追问。 一定是她没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不对她敞开心扉。 “我走不了,你背我去。”时音扬起下巴,伸出手敞开怀抱。 纪景年瞳孔微微睁大,心里诧异了一瞬。 她还从未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依赖他的举动,也从未流露出过什么脆弱的模样。 他们之间的关系里,她一向是主导者,她性格强势霸道,他言听计从。 纪景年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接到的依然是命令,只是语气略微有些娇软罢了。 他屈膝蹲下,宽阔的背正对着她。 时音撑着手臂起身,一头扑在他的身上。 时音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纪景年伸手将她的腿牢牢锁在腰间。 “抓紧了?”纪景年偏头问道。 “嗯呢,起驾。”时音打了个响指,轻轻揪住他的耳朵一拧,模拟打火的样子。 闻言,纪景年直起身来,嘴里极其配合地模仿着汽车启动的声音:“嘟嘟嘟——” “太慢了,要七十迈的。”时音扭动着身子,着急地拍着他的肩。 “好嘞,客官您坐稳咯。” 纪景年背着时音一路小跑,带起了一阵清凉的风。 背上的重量很轻,他必须得仔细地注意着脚下的路,生怕把她摔了。 背上的重量又很重,仿佛承载了他的全世界。 纪景年眼眶微湿,他从未敢想象自己有一天能与她以恋人的身份在一起。 这美好得像一场梦境。 时音听见他吸鼻子的声音了,虽然很微弱,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纪景年。”静谧的黑夜她轻声开口。 他脚步一顿,侧过头来听她说话。 然而她没有说话,而是将他的肩膀作为支点撑起身子,凑上去亲吻他泛红的眼角。 他瞳孔微缩,心霎时忘了跳动,下一刻砰砰直跳像是快要冲破胸腔。 “音音……”纪景年声音哑得不成声。 “下次不许再哭了,偷偷哭也不许。”时音捏着他的脸,“小爱哭包。” “这不一样,音音。”纪景年粲然一笑,“这是开心的。” “那也不行,开心就大笑,不许哭。”时音才不听他的狡辩。 她只知道,看见他哭时,她原本平静的心湖像是被寒风吹皱,她不喜欢。 “好,那以后都不哭了。”纪景年眼中尽是宠溺,“冷不冷,要不要回去了?” 她的指尖有些冰凉。 “准了。”时音趴在他背上吩咐道。 闹了一路也是有些累了。 他背着她一路更累。 “累不累?”时音低头嗅了嗅,这人都不出汗的吗? 没有汗味儿,反而有一股清冽冷香,令她很安心。 “不累。”纪景年笑着摇头,转身往回走。 “骗人。”时音戳了戳他的脖子,正常人走了这么远的路都得累着,他还背着她呢怎么可能不累。 “背着你,所以不觉得累。”纪景年仰头蹭了蹭她的头。 路上的人影已经稀疏了,他肆意说着情话。 “咦——肉麻。”时音佯装着嫌弃打了个颤。 纪景年胸腔里发出愉悦的笑声:“只对你肉麻,你嫌弃也丢不掉了。” “那我勉为其难收了你,免得你去霍霍别的小姑娘了。” …… 这一周是纪景年此生度过的最愉快的时光。 他们像普通的情侣一般到各个网红景点打卡, 可是再多么舍不得离开也到了回国的日子。 他没有搬回别墅,还住着公司安排的员工公寓,也照常上班,甚至更加努力地工作。 只是这天,他一走进办公室就有似有若无的目光看他。 “恭喜噢。”钟离言从他身边走过,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纪景年一头雾水。 直到他的同事老杨凑上来,满脸八卦之色问他:“阿年,你真和楚氏集团的总裁谈了?” “啊?”纪景年怔在原地,“你从哪儿听说的?” “都传疯了,你不上网的吗?”老杨诧异道。 看着他懵得不行的表情,老杨大发慈悲地翻出手机。 “喏,热搜第一,今天网络都整瘫痪了。” 然而纪景年已经顾不得他说什么了,他抓着手机,目光紧锁在主页面。 [楚氏梵音:以前的都是子虚乌有,只有这个是真的。] 配图九张,张张不一样,但都是他们在巴黎的旅游打卡照。 纪景年颤抖着的手指有一瞬间的僵直,一股巨大的喜悦感充斥着胸腔。 她官宣了,她向全世界承认他们的关系了。 纪景年的目光定格在“子虚乌有”几个大字上,他第一次觉得这个词这么可爱。 这九张图片也特别可爱,她一定有很用心地挑选。 “哎,这我手机,你别存图啊。”老杨制止着,有些欲哭无泪,“我老婆要查我手机的,让她误会的话,我可怎么活啊?” 他老婆程序员,任何删除的照片都能被她翻出来。 闻言,纪景年丢下老杨的手机,掏出自己的手机刷刷刷存图。 第84章 阿年是小甜心 “看来消息是真的,不过正主比我知道得还晚。”老杨拍了拍纪景年的肩膀,作为专业吃瓜人莫名爽到了。 纪景年正忙着翻看着评论。 [不确定再瞅一眼:我眼花了还是穿越到平行时空了,我怎么看见楚总官宣了] [捂好我的马甲:楼上没看错,楚总和老板娘都四年了,憋死俺了] [一口吃掉一对cp:哇趣,楼上是楚氏员工吗,详聊!!] [oo貌美如花:就我关注这对颜值逆天吗?楚总眼光尊滴很不错,这是可以直接出道的程度!] [阿凉不凉:我只关注楼上说的四年好伐,楚总也搞养成哇,斯哈斯哈] [月月如意:详聊+,好奇这小哥哥身份,怎么拿下我帅气的楚总的] [无忧:哇呜原来楚总说的暂时不发是介个意思,妈耶她要第一个发!!] …… 纪景年弯了弯唇角,然而下一刻僵住了。 [吃亏是福:可别好奇了,年轻小伙榜上瘸腿大款呗] [黑子滚:楼上你又知道,自己黑看什么都黑是?] [不与三季人争辩:楼上别气,人家喜欢吃亏祝ta多吃点就好了] …… 纪景年忍不住点开那人头像,还未来得及怼人,就看到对方账号被封锁了。 这是…… 还未想清楚,手机突然弹出短信: [音音:热搜看了吗?] 纪景年啪啪打字,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阿年:嗯,怎么突然想起发这个?] 那头的时音打字的手指顿了顿,然后按住了语音键。 “因为有只小狗喝醉了哭唧唧地控诉我,说他为什么不能和我上热搜。” 女人满是笑意的声音从听筒传来,纪景年做贼般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还好现在是休息时间,大家都忙着玩,没空注意他这。 纪景年蓦地松了口气,但是她说的小狗是指他么? 喝醉?什么时候? 纪景年从脑子里闪过一周前喝断片的一幕,断断续续的记忆一下子串成了线。 想到自己都做过什么,纪景年的脸唰地通红。 另一头的时音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难为情的模样,她捂着嘴偷笑,又在听到敲门声后敛了笑意正襟危坐。 “进。”时音抿了抿唇,恢复一贯冷然的模样。 “总裁,评论都控制住了,不过有人在扒纪先生的身份。”凌沐泽如实汇报道。 “不用刻意封锁消息,不过加派人手保护他和叔叔阿姨的安全。”时音命令道。 她的眼里有暗芒闪过,当年赵家和楚莫驰用不光彩的手段对付纪家,现在楚莫驰进去了,但是赵家仍然屹立不倒。 虽然赵家和纪家当年只是普通的商战,端看谁棋高一着罢了。 但是赵家和楚莫驰勾结,对楚莫驰的欺诈行为心知肚明,却愿意与之交换利益还把女儿嫁给楚莫驰,从种种行径来看也不是什么好鸟。 她迟早要让他们自食恶果。 不过凭借赵家谨小慎微的性格,如今知晓她和纪景年在一起了,难保不会有所察觉。 尤其是他们都很清楚她睚眦必报的性格,尤其是最近还大义灭亲把亲叔叔楚莫驰送进去了,应该也很担心她翻出当年的事替纪家报仇。 “对了,我记得最近有个自然语言处理器的研发项目,你想办法暗中透露给赵家。”时音浅浅笑着,闪动的黑眸透出一丝戾气。 等赵家注入大量资金去研发出模型,她反手就把进阶版的能深度学习技术开发的模型放出来。 商战嘛,恰好她也浅浅会一点。 就看赵家挡不挡得住了。 “是。”凌沐泽干脆利落地应道,只是背后隐隐有些发凉。 每次总裁在工作的时候笑,就意味着有人要倒大霉了。 他有预感,赵氏要凉了。 等凌沐泽走了,时音又抱起手机给纪景年发消息。 [甜心,晚上要跟我回家嘛?] 纪景年脸颊还未消退的红又再次蔓延至耳根,他难为情地捂住脸,遮住眼中的无措和羞恼。 [不了,我晚上要去医院。]虽然很不愿意拒绝,但是他心里竟然隐隐有些胆怯不敢见她。 [出了一周的差,我去看看爸妈。]怕她多想,纪景年解释道。 时音抿了抿唇,有些愧疚, 她都把人家儿子搞到手了,还闹得人尽皆知的地步了,却没胆告诉他们真相。 等她把赵家收拾了再上门负荆请罪。 “音音不要怕,阿霖帮你揍死他们。”阿霖感知到时音心底的想法,立马上线。 他气鼓鼓地假装挽起并不存在的袖子展示自己并不存在的肌肉,看起来滑稽极了。 时音失笑道:“好好好,到时候让我们小阿霖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说罢,时音回避了医院的话题,低头回复道。 [那我只能一个人睡觉了,寂寞的夜想想都难熬噢。] “音音,你需要暖床服务嘛?我也可以给你暖床的~”阿霖凑头通过流光屏看了眼手机,自告奋勇道。 “去去去,小崽子不许偷看大人的聊天。”时音用神识幻化了一双手,给了阿霖一个脑瓜崩。 阿霖捂着脑袋,小碎步连连往后退:“好叭,那我只能一个人睡觉了,寂寞的夜想想都难熬噢~” 时音那张扑克脸难得起了裂缝,反脚将他踹出十万八千里。 小阿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学坏了,都敢调侃她了。 “哇哦,又坐过山车咯~”阿霖呈一条抛物线飞了出去,这次直接张开了四肢,开心地享受起旅程。 时音扶额,小崽子是有奇怪的受虐倾向还是咋的,没有做母亲的经验实在是太难管了。 [那我回去,不过会晚一点。]那头回道。 时音嘴角荡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她几乎能想象到他泛红的耳根和害羞的神情。 还是小阿年甜。 纪景年看着发来的飞吻表情包,眼中不由自主地浮现一抹笑意,他手指翻动着表情包,踌躇了好些时间都没按下去。 最后他索性关了手机,还是早些工作完,早点去医院,然后早点回去陪她。 第85章 爱如牢笼,愿者自囚 纪景年一推开医院的门就惊了。 他看见什么了? 他竟然看见他爸坐起了身子,和他妈一起看电视。 “爸!”纪景年惊喜地上前,他就几天不来,他爸都能支起身子了。 慕婕将身边的位置让给这个一惊一乍的儿子:“你快别吓到你爸。” “没,这么脆弱。”纪衡之咬字还不是很清楚,但是神志清醒,眼中盛着慈爱的笑意。 纪景年傻站着难以置信地盯着纪父,他没想到时隔四年还能听到父亲的话语声。 他顿时感觉喉咙哽咽,嘴唇轻颤着似有千言万语被堵在心口。 “我就说,还是得让他当面看着你醒,发消息哪儿能看见这小子这么有意思的表情。”慕婕捂着嘴笑,眯着眼睛却也是闪着泪光。 三个人在病房里久久不语,他们像是刚刚重逢的故人,这场等待了四年的相逢本是那样沉重,他们经历过无数种绝望,鲜少有人知晓那一千多个日夜有多么难熬。 但他们此刻觉得无比轻快,过去种种仿佛过眼云烟,当黎明的曙光划破天际,那长久的可怕的黑夜便再难他们分毫。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纪衡之满是歉疚地开口。 他不理智的行为,是一种对现实的逃避,还导致了惨痛的后果。 妻子突发心脏病,儿子差点儿因此辍学。 虽然妻子和儿子并未怪罪,但是他愧疚得不能自已。 “都过去了。”慕婕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语气中尽是释怀之意,“你还活着,我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就好。” 纪景年心里满是心疼,他知道父亲确实承担了很大的压力才崩溃。 “爸,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一向心智坚强,纪氏也发展得很稳定,为何……”纪景年观察着纪衡之的神色,生怕他想起往事情绪波动过大。 纪衡之轻叹了口气,孩子已经长大了,也有知道的权力。 “当年我为了一个项目筹备了三四年,注入了大量资金,只是没想到项目出了问题,但是我不想功亏一篑,于是向银行抵押了所有资产,我以为中标是铁板钉钉的事儿,没想到却标的额被楚莫驰泄露给了赵家……” 闻言,慕婕和纪景年双双愕然。 “……都怪我错误决策和轻信小人,导致纪氏破产,纪家百年家业毁于一旦,成千上万的职工一夜之间失业……” 纪衡之面色沉痛,紧紧揪住心口。 “不要自责,这不怪你。”慕婕握住纪衡之的手,紧紧地贴在心口,“要怪就怪楚莫驰那个王八蛋,还有阴险狡诈的赵家与他狼狈为奸。” 纪衡之不住地摇着头,早已泪流满面。 纪景年也上前为他擦干泪水,宽慰他道:“是啊爸,恶人自有恶报,我听说楚莫驰被赵家整得净身出户还被人举报进了监狱,因为他的过错而生气不值得,别再气坏身体了。” 闻言,纪衡之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几年你们受苦了。”纪衡之拥住妻儿,热泪盈眶。 “不苦,一切都值得了。”慕婕破涕为笑,靠在丈夫的怀里满是满足的喜悦。 忽地想起什么,慕婕擦了擦眼角的泪,微微抽身道:“对了,虽然楚莫驰是个混蛋,但是多亏了小楚,你我才能闯过鬼门关。” “小楚?”纪衡之略显诧异地问道。 “就是梵音啊,手术费医疗费还有阿年的学费,都是她一力承担的。从前你只是帮她说过几句话,她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是个特别特别好的孩子。”慕婕正色道,“这些年若不是她照拂着,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出来。” 纪衡之蹙着眉头,眼里满是质疑:“楚梵音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乳臭未干的丫头了,她是个杀伐果断的商人,短短几年就坐稳了总裁之位,怎么可能做不图回报的事情。” 慕婕哑然,她一向不清楚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听见丈夫如此坚定的话,心中也不免起了疑思。 纪景年抿唇开口:“或许是我和她的遭遇相似,她起了怜悯之心。” 纪衡之并不赞同,轻哼道:“如果说她是为了弥补自己亲叔叔犯下的罪倒是有两三分可信。” 纪景年蓦地怔住了。 “可是这事儿怎么也怨不到小楚那儿去,她和楚莫驰早断绝关系了。”慕婕呛声道,“要是人小楚真是坏的,大可以不救我们,这样哪轮得到我们在这怀疑她这怀疑她那儿。” 妻子发话了,纪衡之也住了口,细细想来也的确如此。 君子论迹不论心。是个人都有私心,但是他们确确实实受了人家的恩。 然而纪景年的心却久久不能平静。 这些年,她竟全是为了弥补吗? 因为相似的遭遇而产生的惺惺相惜都是他的自以为是吗? 如今和他在一起也是因为心怀愧疚吗? 难怪她以前从不碰他。 在巴黎的时候答应和他在一起也是因为他舔着脸求来的。 她本来就送他离开了,是他自己心生妄想…… 纪景年心口发麻,找了借口离开了病房。 他走在街上,原本想直接飞到她身边,现在却觉得这路没有尽头才好。 忽然,豆大的雨点一颗颗从天幕坠落,顷刻间滂沱雨势迅即而来。 路人纷纷寻找屋檐避雨,余下纪景年在水雾中慢步前行。 大雨砸在他的身上,几乎瞬时打湿了全身。 纪景年仰着头笑着,水线从他顺着眼睑淌下。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初歇,唯有空气中透着阵阵凉意,冷得像是夹杂着冰渣。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着,纪景年下意识在湿透的衣摆擦了擦手上的水。 他打开手机。 [小甜心还有多久回来?下雨了,记得带把伞,淋湿要打屁屁哦。] 纪景年眸色灰暗,他握着手机的手松了又紧。 [好,马上回] 他收了手机,转身进了买了套新衣服然后进了理发店。 他想清楚了,不爱也没关系,怜悯也好愧疚也罢,他既然抓住了,就决不放手。 此刻他就像是一只被驯服的兔子,明知那是猎人布好的牢笼,但他却仍然贪恋那一丝温暖,甘愿深陷其中。 第86章 腿疾 纪景年回去的时候,时音已经趴在书房的桌上睡着了。 台灯亮着,书桌上的文件堆叠如山,她的手里还握着一支笔。 纪景年心底涌上一股难言的酸涩,他轻抱起她回房间,怀里的人似有所感地贴着他的胸膛蹭了蹭。 他的心忽地变得柔软,像是裹了一层蜜糖,原本的所有的阴郁都随之消散得无影无踪。 纪景年将人安放在床上,蹲下身来趴在床头静静地看着她。 “音音,你喜欢我吗?”纪景年喃喃自语道。 她到底对他有没有一点恋人的喜欢呢? 是愧疚还是习惯了他在身边呢? 回答他的是长久的寂静。 “没关系,阿年喜欢你就够了。”偌大的房间响起他寂寥得空旷的声音。 他伸出食指勾住她的一簇头发,发梢打了个弯滑落下来。 他怔了怔,重新拾起那缕发丝,握紧在手心里。 没关系,他早就不信命运的馈赠了,因为上帝随时会将其收回。 所以想要的一定要努力争取,抓住了就决不放手。 …… 时音感觉纪景年变了。 以前他总是按照她的命令行事,然而现在根本不需要她说一句话,这人就妥帖办好了所有事情。 比如说以前她故意磋磨他让他擦地板,他会迫于她的淫威妥协。 但是现在…… 时音看着亮得可以照出人影的地板,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纪景年。 “阿年,地板已经很干净了,而且阿姨会打扫干净的。”时音想不通这人是不是有了通过打扫卫生解压的癖好。 “别人打扫我不放心,没关系,我今天休假,音音你先去花园晒会儿太阳,等我一会儿把各个角落包好软边再来陪你。”纪景年放下抹布,仰头朝时音笑了笑。 时音见自己劝不动,只能尊重他的个人爱好。 时音看了眼窗外明媚的阳光,确实对他的提议心动了,于是从床头拿了本书。 “那我先去花园等你哦。”时音将书放在腿上,控制着轮椅就要出去。 “等一下。”纪景年擦了擦手上的水,从衣柜取出一张毯子,然后单膝跪地仔细地盖在时音腿上。 时音蹙了蹙眉头,心底的那抹怪异感越发清晰。 她以为他只是变得勤快了些,但是她忽然觉得这不正常。 今日的纪景年的举动似乎有些……卑微。 “还是小阿年贴心。”时音俯身小鸡啄米般亲了口他的侧脸。 “去。”纪景年眸色温柔,朝她扬起一抹清浅的笑容。 “好。”时音点头应道。 她转动轮椅转身,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蹙紧了眉头。 他今日确实很不对劲。 若是以往,她亲了他,他十有八九要抱着她一通猛亲。 结果今天却放她自己去花园。 时音忽地想起自己曾经看过的一句话: 男人突然变得殷勤可能是心怀愧疚。 擦,纪景年不会是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 按照天道设定的剧情,如果没有她,他现在确实已经和女主好上了…… 时音越是深想心越是发凉。 “小阿霖,帮我看看……”时音下意识地召唤阿霖。 “音音,我来了~”阿霖团成颗球滚了过来,“什么事儿?阿霖保证做得妥妥的。” “……算了。”时音摆了摆手。 她转念想了想,还是得给纪景年一点基本的信任,不能因为这点儿无厘头的事儿就对他的人品产生质疑。 还是再观望观望。 “好伐。”阿霖略带失望地垂眸,落寞地转身。 “等等,姐有个很重要的事儿托你去办。”时音看着小崽子难过的表情有些不忍,于是准备给他找点事儿打发一下时间。 “音音你说!”阿霖猛地转身,将包子脸凑到流光屏前。 “你帮我盯着赵家的人,要是有什么重要的举动都提醒我一下。”虽然赵家的一举一动都在她的监控中,但是找阿霖上一道双重保险更让人放心。 “好嘞,保证完成任务!”阿霖搓了搓小爪子,利索地拍在流光屏上调出赵家五兄妹的行踪。 “在想什么?”纪景年端着下午茶出来,一眼就看到时音神情放空在想事情。 听到声音,时音回过神来,转头对上纪景年那双温柔似水的眸子。 “在想我的阿年怎么这般贤惠,我都离不开你了。”时音抬手撑着脸,笑意盈盈地凝视着他。 纪景年眸色深了些,眼中涌动着无限情意。 “那让我永远跟在你身边,好不好?”他靠近她,直勾勾地与她对视。 闻言,时音心底略微松了口气。 看来他还没有移情别恋。 时音还未来得及开口,面前的人却急了。 “我可以照顾你,做你的腿,无论你去哪儿我都能陪着你。”他的声音急促,神色紧张地望着她。 时音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你在担心什么啊,我们现在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你当然要在我身边啦。” 听了她的话,纪景年一整颗躁动的心安定下来。 她说,世界上最亲近的关系…… 纪景年快幸福得昏了头,他唇角上扬着,一股幸福和喜悦从心底蔓延开来。 …… 时音最近红光满面。 她商场得意,之前投资的项目赚得盆满钵满,赵家也因为她挖的坑而陷入经济危机,据说为了维持项目研发进度正四处借债。 除此之外,她可以短时间站立了。 她一直在进行康复训练,不知道是不是沾了纪景年男主气运的光,她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令白易珩都为之惊叹。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白易珩感叹道,“难以想象,双腿坏死竟然可以在短短半年时间恢复到这个地步!” “多亏了您先进的治疗方案和精准的理疗手法。”时音感激道。 白易珩埋首记录着她的治病进程,抬头笑道:“可以试着用拐杖行走了,这个过程可能会比之前更加艰难,但是坚持下来,不出一年你就能恢复得差不多了。” “对了,云峥他们公司最近好像研发了一款新的专门为复健人士研发的拐杖,等他回来我让他给你送去。”白易珩不经意地想起。 这半年两人相处得极好,像是一对忘年交,现在连诊疗费都不收她的,说是她的治愈史对医学研究有很大的价值。 第87章 他接住了她 “那太好了。”时音大大方方应承下来,“到时候我正好让白总给我签好些单子,给我名下的医院全都配上,让其他医院羡慕死。” 到时候多让利一分便算是全了这份心意。 “你呀,真是掉进钱眼儿里头咯。”白易珩笑着摇头,心底却是无奈。 这丫头什么都好,就是界限感太强,一般的人很难轻易走进她的内心。 她对她好只是因为她值得,但这个丫头非回报不可。 …… 纪景年最近接了好些翻译工作,他拿着工资的第一件事儿就是直奔珠宝店。 “你好,我之前来看的那款月亮戒指还在吗?”找到之前的店员,纪景年上前问道。 店员显然记得他,毕竟很少有人每个周末都来看一眼这枚戒指确认它还在不在。 她点头应道:“在的先生。” 说着,她用戴着手套的手取出一枚钻戒。 “请帮我包起来。”纪景年眉目舒展开来,似是松了口气。 一个月前他就看好这枚戒指了,月亮图案,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璀璨夺目。 像她一样熠熠生辉,令人舍不得挪不开眼。 “好的先生。”店员转身包好戒指。 “对了,根据您的消费额度,我们店可以为您专门定制一枚素戒,请问您需要吗?” 纪景年眼眸亮了,他连忙点头道:“可以帮我在上面刻印一颗星星吗?” “当然可以。”店员记录好纪景年的圈口,转身去了内室,“请您稍等一会儿。” 纪景年迫不及待打开手中的红棕色八边形戒盒。 他几乎能想象到时音的手戴上它时好看的样子。 时间一晃而过,男人却觉得太过漫长,他的心早已飞走了,飞到了心爱的人身边。 …… 纪景年抱着花在楚氏门口等时音下班。 只是他来得太早了些,离时音下班还有两个钟头。 他来回踱着步,在心里打着腹稿。 他想说他父亲已经要出院了,等他卖掉研发的翻译软件的专利后就还清她的钱了。 他想说他的工作稳定下来了,薪资也可以承担得起家庭的开支了。 他想说他想要用一个全新的平等的身份站在她身边,她愿意吗。 …… 纪景年忐忑的心无处安放,只能借助一遍遍地默念腹稿缓解一二。 忽地,一道陌生而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纪景年之所以认得他,是因为他曾经自虐一般地看过无数次他们被偷拍的照片。 他记得他的名字,白云峥。 纪景年紧盯着抱着个盒子的人,看着他径直进了楚氏大楼。 白云峥是来送拐杖的,无法,接到自家奶奶的吩咐,必须得给她亲爱的忘年交跑这一趟。 不过他知道,这一趟当然不是白跑的,他知道楚氏财大气粗,正好趁机谈谈合作,让她订购个几千套医疗设备。 想着,白云峥不由得咧开了嘴,背靠大树好乘凉呐,楚氏是他最大的一颗摇钱树,可得抱紧了。 他是开心了,然而楼下的纪景年却是慌了。 他左想右想也没个答案,终是憋不住,将花放在长椅上,脚不受控制地上了楼。 公司的人都认得他,于是一路顺畅上了二十一楼。 “纪先生,楚总正在里面谈合作,不如您先坐会儿。”凌沐泽面上稳得一批,心里却慌得不行。 楚总前绯闻对象就在里面,他总觉得没那么巧,纪景年不会是来抓奸的。 纪景年沉默地点头,他不是没有发现凌沐泽眼中的躲闪。 他跟着凌沐泽进了待客室,放在兜里的手紧捏着戒盒,上面的绒毛都快被他薅秃了。 凌沐泽亲自端来茶点,见人情绪稳定,放心地转身回去继续工作了。 可是他不知道有种平静叫做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纪景年看着凌沐泽走远,起身走到总裁办公室门前。 他很想一把推开,可是内心又恐惧面对。 他不禁想到,如果真的是最坏的结果呢? 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如潮水般退却,他的心底有个声音催促着他让他离开,不要自找难堪,那样还可以当做什么事情也没发生。 纪景年的心底升腾出一股寒意,那寒意蹿向了四肢百骸,使他快要支撑不住站立着的身形。 “吱呀——”门从里侧打开了来,传来一阵朗笑声。 纪景年闻声抬头,对上白云峥泛着红光的脸。 纪景年瞬间头皮发麻,心里满是痛苦的后悔,他该早点离开的。 他的目光像是失了焦距,不敢向里看。 “呀,这是妹夫?”白云峥看见人,将门彻底敞开了来。 他认得纪景年,完全是因为半年前那个热搜。 本来莫名其妙被传了个绯闻就很烦,结果没过多久绯闻对象就宣布了恋情,引得不少人在他微博下面吐槽说自己嗑错了cp,还有不少人拿他跟纪景年的照片比较。 他当时就想说谁能帅得过他,直到手贱点开了纪景年的照片…… 咳咳,往事不可追,更何况今天这一趟赚得翻了,他心情晴朗得就算是看见狗都会觉得眉清目秀。 听见白云峥的话,纪景年愣了愣。 随即巨大的喜悦感朝他涌来。 原来他们不是那种关系,是他太着急了误会了。 “阿年?”时音杵着刚到手的拐,磕磕绊绊地移着步子。 白云峥实在碍眼,挡住了她看阿年的视线。 闻声,纪景年觑了站在门口的白云峥一眼,扬声道。 “老婆,我来了。” 时音听见他这称呼也是乐了,这是吃醋了然后占有欲爆发了。 “等等,你站那儿别动。”时音愿意配合他。 白云峥看着隔着门你一句我一句的小情侣,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很贱的东西,被迫喂了一嘴狗粮。 他侧身退到一旁,行呗,那他就当个观众咯。 白云峥一退开,纪景年便清晰地看见了杵着拐杖艰难前行的时音。 他瞳孔微缩,震惊和喜悦同时溢满心底。 音音……音音她的腿好了!能站起来了! “别动!”时音瞥了眼想来搀扶她的男人,睁着大眼瞪他,佯怒道。 她用拐杖还不熟练,四肢极不协调,伸出右手后又忘记应该迈出右腿。 但她走得极为坚定,脸上带着憋着气的红晕,纪景年只觉得她煞是可爱,像是身披霞光的仙女。 纪景年的目光紧缩在她的身上,眸光满是鼓励,耐心地等她靠近。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心里有多么紧张,担心她踉跄跌倒,时刻准备着上前抱住她。 他担忧的事情没有发生,离他一步之遥时,时音扔了拐杖,一头倒进他温暖的怀里。 纪景年被她的举动吓出一身冷汗,抱着她的手不住地收紧。 “我的腿好了,现在换我走向你。”她仰头笑道。 纪景年微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变得明亮起来。 还好,他稳稳地接住了她,也稳稳地接住了幸福。 第88章 什么都不重要 白云峥看着面前你侬我侬的俩人,默默心疼地捡起地上的拐杖。 “你怎么还在这儿?”时音扭头,正好看见正为拐杖拍着不存在的灰的白云峥。 这人不愧是开了三十多年的牡丹花,简直没有一点儿眼力见。 白云峥的手上一顿,看懂了她眼中的嫌弃。 他顶了顶腮帮子,语气中有咬牙切齿的意味:“本来想说给你俩包个大红包的,你俩嫌我烦,那就算了,哥走了。” 白云峥将拐杖靠在门边,作势扭头要走。 一步、两步…… 见了鬼了,他俩怎么不叫住他? 白云峥扭头一看,时音和纪景年正一脸看戏地静静看着他呢。 “有啥东西忘拿了?”时音一脸笑意打趣道。 “没。”白云峥尴尬地头皮发麻,赶紧转身。 “需要我派人送送你吗?”时音随口给他递了个台阶下。 “不用。”白云峥潇洒地挥了挥手,心里尴尬缓解了不少。 谁知他刚按开电梯,就听到时音的笑声:“大红包别忘了啊。” 白云峥脚下一抖,无商不奸无商不奸啊。 时音笑着摇了摇头,转眼对上纪景年那双清澈的眸子。 她心里一紧,解释道:“他奶奶就是给我治腿的医生,所以比普通的商业伙伴多了些往来。他今天就是来跟我他合作的,那根拐杖就是他们新研发出来的产品……之前的绯闻也是因为我昨晚理疗碰巧遇到他了……你别多想。” “没有多想。”纪景年静静凝视着时音,抿了抿唇道。 其实他听到白云峥那声“妹夫”理智就回笼了,只是忽然想起买的花被他落在楼下的长椅了,今天的求婚也得泡汤了。 闻言,时音伸手戳了戳他口是心非的嘴唇,歪头笑道:“没有多想?没有多想你搞突袭?没有多想你突然叫我老婆?” 纪景年一把抓住作乱的手,被她盯得面红耳赤。 “不是搞偷袭……”他想解释说他是想向她求婚才来的,可是因为自己的不理智搞砸了。 “那是因为什么?” 纪景年神色犹疑目光闪躲,时音将他的头掰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以往她指东他不敢往西,然而此刻他紧闭着嘴巴,任凭她怎么威逼利诱都不开口。 “真的不说?”时音掐了把纪景年的腰,恶狠狠地呲着牙。 纪景年条件反射地捂住自己腰间的衣兜。 时音狐疑地眨了眨眼。 “痒。”纪景年神色不太自然地掩饰道。 “那好。”时音松开了人,眼中划过一抹精光。 她敛了笑退开身来,准备去拿靠着墙放着的拐杖。 见她神色不对,纪景年微怔,心里有些空落落的放开了时音。 恰在这时,她脚忽地一软,眼看就要倒在地上。 纪景年心下一慌,也顾不上捂着自己的衣兜了,眼疾手快地将人重新搂在怀里。 “疼。” “哪儿疼?我看看。”纪景年担忧道。 他俯身公主抱起时音,三步并作两步往沙发走。 他完全没注意到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衣兜。 将人安放在沙发上,纪景年蹲下身想查看她的状况,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哪儿疼?”纪景年神色紧张地再次问道。 迟迟没听到回答,他拧着眉头扭头,刚想出声,撞进一双含笑的眸子。 纪景年愣神,下意识站起身摸向自己的衣兜。 “在这儿呢。” 时音摊开手,手心上赫然是那个丝绒戒盒。 纪景年眼睛蓦地红了,伸手想拿回盒子。 他都还没求婚,怎么能被她发现呢。 时音将盒子压在身下,秀眉微蹙,扬声问道:“不是给我的?” 这丝绒盒子像是什么首饰盒,不是给她的,难道是给慕阿姨的? 纪景年着急地摇头,当然是给她的,但是不能这么草率地被她拿去。 “真不是啊。”时音嘟了嘟嘴,略显失望。 纪景年刚想解释,但是很快时音又勾起唇角,将身下的盒子拿出来。 “让我看看你给慕阿姨买的什么,我好给你把把关。” 她手上的动作快得根本来不及阻止。 一枚弯月模样的钻戒静静躺在盒子里。 这钻戒设计不俗,钻体无瑕,切割利落。 不错,有品位。 只是怎么越看越像一个大牌最新推出的求婚款? 时音捏着下巴思索着,抬头问道:“你不会是被店员忽悠了,这个好像是求婚款?” 纪景年此刻沉默地站着,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儿巴蔫儿巴的。 看着男人渐红的眼眶,时音惊觉自己的行为确实有些过分。 “对不起啊,我就是想逗逗你。”时音赶紧阖上盒子,“以后我不看了,真的,我发誓。” 纪景年摇了摇头,垂着头无措地站着,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就是求婚用的……本来今天打算向你求婚的,可是花被我放在楼下了。”他艰涩地开口,“一切都被我搞砸了。” 一生只有一次的求婚因为他的嫉妒心而搞砸了。 原来是这样。 时音扯了扯正陷在懊恼中的男人的衣袖。 纪景年怔愣着垂眸看她。 “之前跟你说过的,让你不许哭的。”时音凶巴巴地开口,“你一哭我就想惩罚你,你认不认罚?” 纪景年点头,他惹她生气了就是他的错,无论音音让他做什么他都会照做的。 “喏,惩罚你给我戴上。”时音命令道。 她将戒盒塞到纪景年手上,扬着下巴像只高傲的孔雀。 “可是……”他还没求婚。 “没那么多可是的。”时音打断道,“也不知道你在哪儿学的,没花就不能求婚吗?” 她伸出纤纤玉指,纪景年下意识就给她戴上。 “我看网上说有花才有仪式感。”纪景年捧着她戴着钻戒的手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腻,他不自觉地扬起嘴角,只觉一整颗心都被满足感包裹着。 时音感觉这话有些熟悉,灵光一闪,之前慕婕给她织毛毯不也是在网上看的图案吗? 难怪,原来是遗传。 时音轻叹:“以后不许在网上乱学了,有没有花根本不重要懂不懂?” 纪景年亲了亲她的手,听到她的话,抬眸诧异问道:“那什么重要?” “什么都不重要,只要是你,我就会答应。” 时音目光定定地锁着他,像是透过他的眼睛直视他的灵魂。 第89章 大佬也会瑟瑟发抖 纪景年心跳漏了一拍,他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 他一直以为她是因为歉疚才对他好,可是事实好像并不如此。 她对他的爱似乎并不比他少。 他快要被她炙热的眼神烫伤,里面夹杂着他看不懂的执拗。 纪景年倾身抱住她,时音立刻缠住了他。 “关门了吗?”她不想被自己的属下围观。 “嗯。”纪景年将她的头掰了回来,鼻音带出轻哼声。 他忘情吻着她,她却还在想着其他的事情。 管它什么门关没关上,他现在就要她的亲吻。 然而一声手机铃声硬生生打断了他的吻。 纪景年掏出震动不停的手机,准备掐断。 时音不经意间瞟到他手机屏幕上的联系人名字。 “等等!是慕阿姨!”她捶着纪景年的肩膀,将人摁开。 慕阿姨突然来电话应该是有急事儿。 纪景年拧着眉,欲求不满地接起。 时音将下巴搁在他肩上,凑着耳朵听。 谁料,手机中传来慕婕气急败坏的声音:“纪景年,你跟你梵音姐是怎么回事儿?” 哦莫,他俩都要结婚了,但是忘记告诉他父母了。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心虚之色。 纪景年将手机拿得远了些。 “要不是你爸的朋友来看望他,你还要瞒我们到什么时候!你赶紧给我滚过来解释清楚!”慕婕怒吼道。 今天病房里来了个纪衡之以前的商业伙伴,破产后从来没探望过的人今天却带着大包小包的礼品,还一直在恭喜老纪,还说搭上了楚氏的大船不要忘了老朋友。 最后他们实在疑惑问了一嘴,结果人家直接拿出手机翻出照片。 全天下都知道的事儿,结果她和老纪最后才知晓。 这如何能让慕婕不气? 送走墙头草朋友,慕婕反手就打了电话过来好一通怒骂。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纪景年沉声道。 这事儿确实是他的错。 最开始怕告诉她是因为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很光彩,他也认为不会太长久。 后来则是因为不太好意思,毕竟慕婕一直让他好好“孝敬”音音。 然而时音以前是觉着做任务而已,她只是过客,迟早要放他离开,自然不需要告诉他们。 后来则是因为知道纪氏破产真相后不敢去见纪父纪母。 两人因为各种原因心照不宣地一直拖着,就到了现在。 纪景年挂了电话,手臂环着时音,挑眉道:“我一个人去?” “我在门口等你?”时音咬唇问道。 “好。”纪景年点头。 有她一起陪着,纪景年有了勇气,他起身去拿拐杖。 “用轮椅。”时音咬着拳头,沉声道,“看起来可怜些。” 纪景年不由失笑,他第一次看见楚氏集团的总裁露怯,还挺新奇。 …… 时音隔着门听着慕婕的河东狮吼,实在是吓了一跳。 平常那么温温柔柔的人生起气来竟然如此可怕。 “她是你梵音姐啊,你怎么下得去手的?你禽兽啊!” 病房里的纪景年垂着头不敢吭声,像是个认错的小学生。 “你是想攀高枝还是咋滴?”慕婕叉着腰骂道,“你说话啊!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闷葫芦!” “我是真心喜欢她。”不是为了攀高枝。 听了纪景年解释,慕婕更气了。 “你喜欢别人不行吗啊?要是你俩分了,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人家?”慕婕急得来回踱步,一想到这头都大了。 “我们不会分手。”纪景年认真地反驳。 听到这话,慕婕瞪大了双眼,作势要打人。 赶在自己儿子被揍之前,纪衡之赶紧劝说:“事情已经发生了,还是坐下来听听孩子怎么说。” 慕婕的巴掌终究是没挥下来,她闭了闭眼转身坐下。 “说,怎么开始的,多久了,进展到哪步了。”慕婕环臂在胸前,怒瞪着人。 纪景年叹了口气,上前一步准备坐下。 “不许坐,就站那儿说。”慕婕横眉。 “正式在一起半年了。”纪景年紧咬着唇,其他的问题他实在回答不了。 他总不能说自己四年前就被包养? 他也不能说正式在一起前就做了全套? 好想哭,音音救他…… 像是听到了他内心的呼唤,病房门打开了。 “慕阿姨纪叔叔,这事儿错全在我。”时音控制着轮椅进屋,三双眼睛齐刷刷望向她。 时音的眼里满是自责,声音凄然:“四年前在医院我遇到为手术费发愁的阿年,不觉想到了因为车祸父母双亡的自己,我不忍看见另一个人像我一样痛失双亲,于是帮助了他。” 闻言,三人皆是怜惜地看着她。 纪景年上前蹲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时音没看他,扬起一抹苦笑,继续道:“后来和阿年相处的过程中,我不知不觉喜欢上了他。他热烈而自由,对这个世界充满热爱,有我没有的许多特质,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听到她真切的话,纪景年耳朵蓦地染上一抹红色,心里泛起丝丝缕缕的甜。 他埋首在她的腿上,嘴角的笑意可千万不能被他爸妈看见。 然而纪衡之和慕婕根本没空注意纪景年的小动作。 他们被时音眼底的深情打动,一时忘了言语。 “可是我知道自己双腿残疾配不上他。”时音垂头看自己的腿,结果却看见好大一颗脑袋在她身上蹭,时音差点没绷住忘词儿。 纪景年听见她的话心蓦地一疼,蹭着头想给她力量,想告诉她自己一直在她身边。 “但是半年前,我找到了一位神经方面的专家,她给了我复健的希望。”时音的眼眸中泛点亮光,“随着我的腿慢慢好转,我也有了和阿年在一起的勇气。” 纪衡之和慕婕不禁热泪盈眶。 “可是,就当我和阿年在一起时,我却得知了楚氏破产的真相与我的亲叔叔楚莫驰有关。”时音见气氛差不多了,紧捏着拳头,眼中满是挣扎的痛苦。 “虽然楚莫驰被绳之以法了,赵家也将自食恶果,但是我心中的愧疚从未减少分毫。我一面恐惧告诉你们真相,另一面又贪恋和阿年在一起的快乐。” 第90章 主角光环的威力 纪景年没想到她曾如此纠结如此挣扎,原来她也自卑得不敢靠近,也因为亲人犯下的错误而自责,而他从未站在她的角度体谅她的难处。 最初听见她诉说着对他的情谊的话时,他内心是雀跃的。可是现在,在他知道她曾经历过的苦楚后,心底的欢愉瞬间褪去,只留下酸酸涩涩的疼。 他若再仔细些,定能看穿她坚强外壳下的脆弱,察觉她的不安。 然而那时他却在质疑她的感情,误解她的动机和品性,用言语伤害她的情感。 纪景年抱紧了身前的人,内心的自责如同潮水一般涌来,无法平息。 纪衡之和慕婕也大受震撼。 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楚梵音也有柔弱的一面,命运不公,她什么都没做错却遭遇了家庭变故,一切好转时却又得知因为亲人的过错深深陷入自责当中。 慕婕擦了擦眼角的泪,上前拥住这个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的人儿。 “乖,都过去了。”慕婕温声道。 她一脚将蹲在地上的纪景年踹开,伸手揉了揉时音的头,语气温柔得不可思议,和刚才发火的人完全判若两人。 “是啊,小楚,纪家破产的事儿和你无关,你不用自责。 其实我也有错,当初不该赌上纪家的全部身家去投那个项目,没有楚莫驰和赵家,也还有王家李家孙家。”纪衡之应声附和道,“何况这些年我躺在医院,要是没有你,我也不会醒过来,我们这个家也早就散了。” 时音听到这番语重心长的话,也明白他们在心里也确实如此想的。 “和阿年的事情……”时音眼眸忽转,咬唇道。 “害,这不是什么大事儿,主要是我和你纪叔叔刚开始听说的时候太过震惊了。”慕婕眉目充满了慈爱,怜惜道,“再者,阿年年纪小,做事儿草率,我跟你纪叔叔想着,若是不把事情问清楚,会唐突了你。没吓着你。” 被踢到墙角的纪景年被这话惊呆了,刚才她骂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没有被吓着。”时音摇头。 纪景年蹲在墙角默默垂泪,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俩的恋情成功过了明路,还得到了纪父纪母的祝福。 …… 日子平静无波,时音却发现纪景年日渐心事重重。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她的腿慢慢恢复,这天她让人将纪景年弄得包边拆了,实在是因为那花花绿绿的东西太丑了,结果他说换个和室内装修同色系的。 她拒绝了,毕竟她腿好得差不多了,实在没必要再花这功夫。 然后他就沉默了,径直跑到厨房做了好几个菜。 当时她心疼他下了班还做饭,就说以后让阿姨做饭就行,况且白易珩也没让他特别注意清淡饮食,阿姨的手艺也很不错。 结果这人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个人跑去客房睡了。 时音以为他需要自己的空间就随他去了,结果这人直接夜不归宿了。 她以为他跑去喝花酒了,结果钟离言打来电话她才知道纪景年在人公司休息室睡下了。 时音当即就跑去抓人了。 夜已经深了,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时音摩挲着打开了灯。 找到里间的休息室,时音敲了敲门。 迟迟没人来开,好在门没锁,时音一把拧开了门。 并不宽敞的休息室摆着一张单人床,墙角缩着个人影。 不是纪景年还能是谁? 他孤零零地抱膝坐在地上,脚边堆着十几个酒瓶子。 不过就一瓶打开了口。 时音心里不免发笑,出息。 学人买醉也就这胆儿。 “怎么不回家?”时音踢了踢他的小腿。 纪景年闻声抬头,看见来人眼眶霎时红了。 “回去干嘛?你又不需要我。”纪景年略微沙哑的嗓音带着轻颤。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欺负了他。 “行,既然你这么说,那我找别人去。”时音才不惯他,作势要走。 还未抬脚,时音便被男人箍住了双腿。 “你干嘛?不是说我不需要你吗?”时音用力踢了踢缠在腿上的人。 他一声不吭,只是抱着她腿的手不断收紧。 “你一点都不乖,跟你说了不许喝酒还不听话,现在敢夜不归宿了以后你是不是就移情别恋了?”时音佯装着怒意,语气冷硬。 “不会移情别恋。”纪景年喉咙发干,吸了口气,“不要去找别人。” 时音微微叹气,掰开他的手蹲坐下来。 “不是不需要你,是怕你累着才不让你做那些琐事。”时音解释道,“要是谁做家务我就爱谁的话,那我早就跟阿姨她们谈恋爱了,还有你什么事儿。” 纪景年听得全神贯注,注意力全在“怕你累着”上。 “没有买醉,只喝了一口太难喝了。”纪景年将身边的酒瓶子移远了些。 “那你还不给我开门!”时音瞪大了双眼,狠狠拧了一把他的腰。 纪景年痛得呲牙咧嘴的,笑容却慢慢放大,求饶道:“我错了,错了……” “惩罚你明天给我当苦力。”时音戳着他的腰。 其实不是想惩罚他,而是因为他腹肌手感越来越好了,捏了一把就上瘾。 但是这个秘密她是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 时音让纪景年给她做苦力,好让他好好感受一下被需要的感觉,免得这人东想西想。 “阿年,帮我冲杯咖啡。” “阿年,帮我把会议资料看了写一个五百字总结。” “阿年,看完这些项目文件,选两个最优的给我。” …… 时音以为这人过两天就受不了要罢工,结果他竟然乐在其中。 只是……他做的这些事情…… 纪景年选出的俩项目是她随便投着玩儿的,结果投资回报率也忒高了? “阿年,帮我看我该投哪股?”时音不信邪,找了几只跌得狠了的股票摆在纪景年面前。 结果他过了一晚将几支股票分析得明明白白,然后还建议她选了最差的一只股。 时音砸了一千万试水。 结果在大盘连跌的情况下,那只股票异军突起般猛涨。 妈呀,这就是主角光环的威力吗? 加仓,大加特加。 就在时音不断加仓到一个小目标左右时: “可以收割了。”纪景年蹙着眉,隐隐有些不安道。 第91章 下次换我护你(世界四完) 闻言,时音将翻了几百倍的几百万股全抛了。 此刻一路上涨的几百万股被人一抢而空,然而第二天便涨停了,然后一路断崖式下跌到谷底。 时音双眸放光,看着纪景年像是看见了财神爷。 有他的帮助,成为世界首富指日可待。 纪景年颇觉难为情地抿了抿唇。 其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准,就是一种第六感,但他觉得不是很靠谱。 “没事儿,亏了算我的,赚了我俩对半分。”时音将电脑塞给他,拉着人坐到自己身边。 “不用,赚了我不要钱。”纪景年眼里亮晶晶的。 时音挑眉,勾着人下巴笑道:“那你要什么?” “你。”纪景年嘴弯起,“翻一番要一个吻。” “你所图很大嘛。”时音扬起下巴,一双凤眸微微觑着他。 “成交。”反正又不是给不起。 时音凑上前去蜻蜓点水般亲了一口,含着笑意道:“定金。” “不够。”纪景年神色晦暗,盯着她的嘴唇越凑越近。 “叩叩叩。”有人敲门。 时音将人推开,正色道:“进。” “总裁,赵歆月想见您。”抬眸瞥了眼坐在桌前的两人,凌沐泽飞快垂眸。 “不见,赵家的人都不见。”时音回绝道。 自从她推出更高级的可以自主学习的生成式预训练模型,赵家砸了千亿的研究一夜之间打了水漂,现在估摸着是来求她手下留情的。 她要是手下留情,谁来放过四年前的纪家呢? 时音知道自己的做法不太道德,赵家确实没惹过她,但是她就是要帮纪家出这口恶气。 待凌沐泽走后,纪景年扭头问道:“出了什么事儿吗?” “没有。”时音闭口不言,转眸望着他,“刚刚没做完的事情比较重要。” 闻言,纪景年哪还有心思打破砂锅问到底,他目光一紧,扣着她的后脑勺吻了上去。 温热的手掌贴在后脑,微凉的薄唇含着她的唇瓣细细勾勒,慢慢陷入更深的纠缠。 唇齿交缠,口腔中满是他清冽的气息,时音身子微软,只能扯着他的衣襟倚靠在他的怀里。 ………… 赵家的事儿还是被纪景年知道了。 赵家五兄妹见时音铁石心肠,于是跑到纪景年那儿求情。 “小纪,当年的事情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厚道,我们愿意归还纪家的一切,只求你能帮我们说说好话,让楚总能放我们一马。”赵老爷子拖着年迈的身体,后面跟着赵家四兄弟和赵歆月。 纪景年蹙眉,不明所以。 “我的确听说了赵家的危机,但是这和音音有什么关系。” 赵老爷子见他不似作假,心知这是楚总有意隐瞒,斟酌着要不要告诉他实情。 “这一切都是楚梵音为了帮你们纪家报仇设计的圈套。”赵歆月上前道。 她才想不了那么多,她只知道赵家危在旦夕,纪景年是唯一能改变时音的决定的人。 “歆月!”赵老爷子扬声怒道,“退下!” 聪明如纪景年,一句话信息量已经足够了,联想到纪家破产的情况,他恍然大悟。 “赵爷爷您回去,我尊重音音的决定,也不会给她拖后腿。”纪景年语气客气而疏离,拉开了与几人之间的距离。 一直盯着赵家一举一动的阿霖实时转播这一切。 “没想到小白花男主还挺刚的。”阿霖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时音端着咖啡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觑了一眼小白花阿霖。 “对了音音,任务都完成了,咱们啥时候走啊?下个世界我都给你找好了,保证你满意。”阿霖放下瓜子,凑在流光屏前,挤开了纪景年的脸占据了另一半的画面。 “不急,还有个任务交给你。”时音埋头写了一张字条。 一听有任务,阿霖跃跃欲试:“什么呀?” “你去冥王那儿走一趟,拿着这张字条去。”时音将小纸条传到阿霖手上。 阿霖垂头看去,赫然九个大字: “白易珩寿命延长十载” 末尾还印了音音的神识烙印。 这是时音之前承诺过的,但这也不全然因为她的私心。 白易珩是极其卓越的医学家,她的寿命延长十载或许能推动整个位面的医术进步。 “好的音音,保证完成任务!”阿霖收好字条,转身就扑闪着翅膀踏入时空之流。 时音看着流光屏上定格的小胖脸,忽觉落寞。 以前她们都是一起行动,就算是不叽叽喳喳的时候也一直陪着她,可能是习惯了他在身边,突然分开她还挺不适应的。 小没良心的,走得这么干脆,也不回个头。 对于神使阿霖来说,去冥王殿不过是从左边门迈进了右边门,去一趟也不过是眨个眼的功夫。 给冥王传完信儿,阿霖忽然想起上个世界因果簿空白的一页。 不行,他得去投诉一下司命印因果簿浪费纸张,制作因果簿的姻缘树哪够这么造的,一定要让大家都引以为戒。 然而人类的寿命眨眼的功夫便消逝了。 “音音,下一世我来护你好不好。”坚定的唯物主义者纪景年祈求道。 他眼里泪光闪闪,哽咽着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她回答。 “好。”时音点头。 她是神,没有下一世。 但是请允许她撒一个善意的谎言。 时音看着身边没了呼吸的人,她的手还被紧紧攥着。 她侧身躺在他的身边,从身体中抽出了神魂。 回身最后望了一眼并排躺着的两位迟暮老人,时音再次踏进了神识空间。 心蓦地空旷下来。 阿霖还没回来,算算时间也该回来了,也不知道半路跑去哪儿玩了。 算了,随便找个世界,反正都要修复。 时音看着面前一排黑白画面的位面入口,一脚迈进离她最近的世界。 “等等!怎么锁定不了时空?!” 时空翻转,离她最近的世界似是生了灵智地离她远去,她一头栽进时空之流。 为了避免神魂受损,时音闪身进入了一个跑到她身边的中级世界。 “哇哦,音音,我们简直心有灵犀嗳!”刚刚回到时音神识空间的阿霖激动道。 神特么的心有灵犀,她是被迫进来的!! 谁能告诉她崩塌的位面怎么还能跑的?? 第92章 卖子求生 完全来不及思考,一根长鞭呈到她面前。 时音看着面前恭敬的女官,一边拿起长鞭,一边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面前的环境。 这里是阴暗潮湿的水牢,惨叫和哀嚎不绝于耳,月色穿过小窗照在各式刑具上,泛着冰冷的幽光。 前面的刑架上挂着一个四十出头的消瘦如柴的女人,下半身泡在浑浊发着恶臭的水里,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满是鞭伤,血迹已经干涸了,若不是一双眼睛麻木地盯着前方,时音都快以为她已经死了。 记忆瞬间涌入脑海,时音拿着鞭子的手狠狠一抖。 这人不是十佳丞相慕衍行吗?她才走多久就混得这么狼狈。 “把人捞出来,传太医。”时音冷声道,转身迈步出了充满死亡气息的水牢。 这个世界,她的身份是这个女尊世界的最高统治者,上官时安。 上次穿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还是个不受宠爱的帝姬,卧薪尝胆十三载,踩着女帝和三位皇姐的尸骨成功夺权上位。 “男主是谁?”时音在心里问道,以前她的任务就是坐上皇位,所以连男主姓甚名谁都不知道。 “男主叫慕云舒。” “慕?” “就是刚刚那个丞相的嫡长子。” 时音赶紧扭头回牢房。 阿霖过了一遍剧情,简单总结道,“其母被奸人构陷入狱,妹妹被流放边塞,而他沦落红尘,逃离后隐姓埋名男扮女装入仕,官至丞相,但是他本应该查清冤案,让家族沉冤昭雪…… ……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他把女帝,哦就是音音你,搞死了。” 听到自己会死,时音不以为意。 慕衍行之死是一切的导火索,不让她死不就行了么。 何况现在她来了,什么构陷什么栽赃都给他查得明明白白的。 “没什么心愿要完成?” 毕竟她都帮原主坐上皇位了,要啥没有?所以安安心心投胎去。 “有。”阿霖弱弱道。 “原主说她前九岁并不受宠,每日活得胆战心惊,虽然当了皇帝过了三年快活日子,但是却从未享受过家的温暖,她为自己有身份低微的父亲感到羞耻,又为这样的自己感到愧疚,所以一直与唯一的亲人林忱关系冷淡,所以希望你能替她孝敬父君。 另外,她看惯了后宫的尔虞我诈,恐惧后宫男妃的靠近,所以还希望你能替她择一人终老,举案齐眉。” 时音点了点头,这事儿简单。 不知不觉间回到了地牢,慕衍行已经被安置在了茅草上。 她浑身没有一处好肉,要么结着血痂,要么溃烂流着脓疮。 时音咽了咽口水,有些理解男主为啥搞死女帝了。 现在她是女帝,不得不收拾这烂摊子。 时音看着就剩一口气的慕衍行,事已至此,想要抹去“她”曾经做过的恶已经不行了。 “都退下。”时音屏退左右。 见人都退了出去,时音上前喂了一颗中级续命丹给慕衍行。 还好是个中级世界,不然她这一吃下去寿命直接缩短五年,直接咽气。 丹药入口即化,慕衍行很快恢复了三分神志。 “左相。”时音眼底压抑着沉痛,低声唤道。 “陛下,微臣、微臣冤枉……”看清面前的人,慕衍行赶紧住时音的胳膊。 “孤知道。”时音眼含热泪,垂着头凝视着慕衍行。 她张皇着扫了一眼四周,才开口道:“孤知道慕相是被奸人所害,但是通敌之罪不可谓不大,如今孤尚未查清真相,敌在暗孤在明,只能委屈慕相走这一遭,你受苦了。” 听到时音的话,慕衍行老泪纵横:“陛下,原来您都知晓……微臣死不足惜,惟愿陛下肃清内外……” 慕衍行太过激动,大喘着粗气。 “慕相莫急,这事儿需要从长计议……”时音安抚着慕衍行,“孤听闻你的长子慕云舒才智卓绝……如此里应外合,你觉得如何?” “陛下英明!”慕衍行趴着身子叩首。 …… “够了左相!把你嫡长子送进宫来朕赦你无罪!”时音扬声道,确保退在外面的女官听得清清楚楚。 “陛下,云舒年幼,臣死不足惜,还望陛下网开一面放过微臣的孩子!”左相沉痛绝望的嘶吼声从牢房传来。 “你认为你还有拒绝的余地吗?”时音冷笑,“你若是是识相点,朕还能给他一个侧君的身份。” 说罢,时音不等地上的人的回应,冷漠地转身。 “来人,把左相送回去,将慕云舒抬进宫。” “陛下!陛下!……”左相声音喑哑得不成声,一遍一遍唤着女皇,她匍匐着身子想抓住什么,却够不上明黄色的衣角。 四下皆露出怜悯的神色,以前的左相有多风光,如今就有多凄惨。 谁人不知左相育有一子一女,长子慕云舒才貌双绝,入宫当皇夫都做得,如今却连个侧君之位都悬而未决。 帝王之怒,不是那么好承受的。 慕云舒是被一顶软轿抬进宫的。 他看着深宫红墙,一股无端的迷茫和忐忑从心口蔓延开来。 母亲一早被女官送了回来,被折磨得身上无一处好肉。 可是她在临行前却嘱咐他说,要听女皇的话,一切以陛下的旨意行事。 当时院内站满了女皇的走狗,他一下子分不清母亲是因为愚忠,还是故意说给皇上听的。 但是无论如何,上官时安眼盲心瞎,重用奸佞,他绝不会像母亲一样愚忠的。 不久,有宦官破门而入。 慕云舒见她手里拿着明黄色的圣旨,沉默着上前行礼。 宦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打量一件物品。 “不愧是传闻中惊艳绝伦的云舒公子,这腰这腿……啧啧。”宦官环臂在前,捏着下巴评头论足道。 慕云舒蹙眉站直了身子,对于不怀好意的人他也没什么好脸色。 “不过是个阉人,论身份,本君是主,你不过是一条走狗罢了,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宦官脸色一黑,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呸!还主子呢,不过是八品小侍,这宫里谁的身份不比你高?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宦官将明黄色的圣旨随手扔到慕云舒身上。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娘现在都自身难保,靠卖子苟延残喘呢,你还清高个什么劲儿?” 第93章 雨下 “你现在给我说几句好话,没准儿等皇上腻了,我还能帮帮你。”宦官拍了拍腰带,眯着眼笑道。 “滚!”慕云舒何曾听过这般污言秽语,此刻一股怒意腾地涌上心头。 他猩红着眼,操起手上的圣旨就往那宦官身上乱砸。 “真是晦气!你等着,有你好看的一天!”那宦官见把人惹急了,怕引来巡逻的宫廷侍卫,放了句狠话就夺门而出。 慕云舒攥着拳头,直到那人走远了才泄了力道瘫坐在地上。 他打开被捏得不成形的圣旨,小侍二字狠狠刺痛了他的双眼。 等着,他要让这个宦官后悔她今日的所作所为! “妈耶,音音,男主被传圣旨的宦官欺负了。”阿霖咬着拳头土拨鼠尖叫。 “怎么说?”时音正批着奏折,差点把字写错。 “请看vcr。”阿霖将一切都录了下来,直接转播到时音脑海。 他也是与时俱进的神使了,上个世界盯赵家已经盯出经验来了,他习惯性地录屏,这样不小心打了个盹后还能重新回放一遍。 然而时音看完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然后又继续埋头处理公务了。 慕云舒不是忠心耿耿的慕衍行,她要是直接对他好,帮他惩奸除恶,反倒会引起他的怀疑。 况且这后宫势力纷繁复杂,平白无故待他好反而会惹来嫉恨。 他现在还未经历过各种算计,心思自然也没有其他后君重,若是露了尖儿怕是会被吃得骨头连都不剩。 这种辱骂不痛不痒的,要是能激起他两分斗志倒是一件好事。 有阿霖盯着,时音对他的安危也很放心。 时音将慕云舒放在后宫这件事,虽然引起了前朝后宫的警觉,但是她从未过问他的死活,更别说是临幸于他了。 所以没过几天,这件事便淡忘在众人的脑海里了。 但是慕云舒却是急了。 原以为凭借他的才貌,他可以引来女皇宠幸。 毕竟她大费周章将他送进宫来总不能是让他做个摆设。 然而他左等右等,连女皇的人影都没见到。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山不就他,他自去就山。 凭借儿时来宫中游玩的记忆,慕云舒循着小路到了后花园。 然而他望眼欲穿,枯坐了一天,连明黄色的衣角都没见着。 他哪会知道时音在御书房坐了一天呢? 实在是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太多,通敌之事尚未平息,男权运动又从北边兴起。 时音伸了伸懒腰,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准备回寝宫用膳。 “看看慕云舒在做什么?” 每日问一下慕云舒几乎成了时音的习惯,虽然每次得到的答案不是睡觉吃饭,就是和众后君去给皇太君请安。 “他上午给你爹请安之后就一直在后花园坐着,不知道他在干嘛。”阿霖瞥了一眼流光屏又继续晒太阳了。 他不是罢工,实在是盯着慕云舒太无聊了,他比那雕塑都还像雕塑,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在神识空间还能晒晒太阳,外面天都黑了慕云舒在晒月亮么? 听到阿霖的话,时音犹豫了片刻,然后转身去了后花园。 然而天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月色皎洁,此刻便乌云堆叠,圆月没入云层,微弱的小雨点点滴滴地洒落。 慕云舒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这雨逼得不得不到亭下躲雨。 雨水顺着亭边挂着的红色宫灯淌落,慕云舒伸出手接住晶莹的雨珠。 雨珠慢慢积聚,又顺着指尖淌下。 慕云舒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凉意,身后却传来威严而清冷的女声。 “去取伞来。” 时音转头对着贴身宦官踏雪道,然后一脚踏进了亭中。 她拍了拍肩膀上沾着的水珠,又抖了抖明黄色的衣摆。 “云舒见过陛下。”慕云舒心下一喜,面上沉静恭敬地行了一礼。 时音闻声抬头,在慕云舒暗含期待的目光下露出一丝惊艳。 着实是看吐了这个世界抹着胭脂俗粉的男人,乍一碰上这么个不施粉黛的男主,时音感觉自己的眼睛得到了救赎。 慕云舒唇红齿白,肤如凝脂,长发单用一根红绳束起,连同发丝被风吹起,仙得不似凡人。 偏偏他长着一双似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扬,艳丽得勾人心魂。然而他的眼眸清澈如水,瞳仁黑得纯粹,有一种说不出来了无辜和单纯。 时音微微点头,便不再看他。 实在是怕自己按耐不住把人给睡了。 慕云舒微拧眉头,他刚才分明看见了她眼中的惊艳之色,为何又对他如此冷漠呢? 他轻咬着贝齿,誓要打破这凝滞尴尬的气氛。 “陛下身上都湿了。” 说着,慕云舒从袖中拿出一方丝帕,上前一步擦拭着时音脸上的水珠。 一阵似有若无的冷香窜进时音的鼻中。 时音被这柔软无骨的玉手和沁人心脾的香气牵动着神经。 “慕小侍,你逾矩了。”时音捉住越来越往下的手,淡声道。 她虽然这般说,可是语气中并未带怒。 慕云舒垂眸敛去眸中的神色,轻轻挣脱着,却不小心一个趔趄,撞进了女人的怀里。 “陛下恕罪。”慕云舒红唇轻启,双颊泛着诱人的粉红色。 他双手搭在她的臂膀上正欲起身,却被一只手搂住了腰。 慕云舒惊得抬眸,一眼撞进她那双带着笑意的眸子。 “慕相是怎么养的,你怎的都同孤这般高了。”时音玩味笑道。 这个世界女子一般比男子高上许多,她在女人中也算高挑的,慕云舒的身高却和她不相上下。 这人看着清瘦,但她手一摸便摸到他腰间那层薄薄的肌肉。 竟是有习武的痕迹。 慕云舒却被她的话气得羞红了脸。 众人皆以男子娇小为美,他的身高不是头一次被人取笑了。 慕云舒刚想辩驳几句,时音却被他羞恼的模样勾得意乱情迷。 她紧扣着他的腰,身体前倾,吞没了他还未宣之于口的话。 慕云舒感觉她的气息长驱直入,触电的感觉侵袭着全身。 两个灼热的身体相拥在一起,鼻尖相碰,呼吸交缠,喘息声被细细密密的雨声打碎,尽数融在了无边的夜色里。 第94章 伞下 这个世界的男主简直像个小妖精,滋味甜美使她欲罢不能。 又或许是因为这是个女子为尊的世界,所以她格外想要将人搂在怀里狠狠蹂躏。 直到感觉到慕云舒喘不过气来,时音才松开了手。 看着慕云舒眼中迷离的神色,时音轻勾起唇,用指腹擦了擦嘴角。 “世人皆道云舒公子艳绝宇内,令我神往已久,今日一尝,也不过如此。”时音神色漠然,眼中带有显而易见的戏谑。 慕云舒瞬间清醒,脸上的酡红霎时褪去。 不愧是踩着血亲尸骨上位的帝王,不是那么好上钩的。 慕云舒肩膀微抖,再抬头时眼中已含着热泪。 “云舒无盐,陛下恕罪。”一颗泪珠随着话音一起滑落。 那晶莹欲坠不坠挂在脸上,让他看上去更添了一份破碎的美感。 时音移开了视线,语气冷漠彻骨:“无妨。” 恰在此时,踏雪取了伞来。 时音正欲离开,却被身后的人拉住了衣角。 慕云舒轻呼了口气,似是鼓起了全身的勇气开口道:“雨势不见小,陛下可否捎云舒一程。” 亭外举着伞的踏雪惊呆了,这个小侍胆子也太大了,陛下都敢拦,还敢提要求。 陛下的时间那么宝贵,浪费时间去送他简直天方夜谭。 而且她就拿了一把伞,她还要给陛下打伞,哪还能有他的位置? “你确定?”时音微微垂眸,看了眼用力攥着自己衣角指尖已经泛白的手。 他要是和她一起回去,这会引来多少不怀好意的目光? 他确定要与整个后宫的人对抗吗? “嗯。”慕云舒抿着唇,身形微颤,但却又坚定地开口,“望陛下怜惜。” 于是,在踏雪惊愕的目光中,她的女皇陛下夺过了她手中的伞。 “你就留在这,等雨停了再回来。” 然后她转身对那个八品小侍伸出了手。 “快些,孤饿了。”时音催促道。 她的语气应是不耐烦的,踏雪却觉得这是陛下罕见地因为一个人停留。 这个八品小侍不简单。 慕云舒伸出手来搭在时音的手上,指尖不经意地划过她的掌心。 时音蹙眉,这人怎么老是有意无意勾她。 可是他的算盘打错了,她时音是那种克制不住自己的人吗? 她不动声色地放开了他的手,将伞放在两人中间,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然而未走出几步路,撑着伞的手背被一只温暖的大手包裹住了。 时音眉心一跳,扭头看向手的主人。 “陛下,云舒为您撑伞。”他眸光潋滟,轻声道。 那温润的声音伴随着雨声流入耳中,时音有一瞬的怔然,鬼使神差地松了手。 时音在心里唾骂了一声妖精,然后又再次面无表情地看向前面的路。 慕云舒一直用余光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明明她还是那副冷漠淡然的表情,他却觉得她在恼他。 慕云舒又抬眸看了眼伞。 是他的错觉么,刚刚接过伞时,他似乎感觉到这伞是向他倾斜了几分的。 “孤饿了,要先回寝宫用膳。” 所以他打哪儿来就回哪儿去。 慕云舒听出来了她的言外之意,但人是好不容易蹲到的,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正盘算着怎么留下,时音却不给他下套的机会。 “天色很晚了,你早些回去。”时音不等他回应,转身朝雨中走去。 还好这雨势渐小,寝宫也没几步路了,上了这台阶就到了。 谁料这慕云舒一根筋,眼看着她被淋着了,忙跟在她身后撑着伞给她挡雨。 两人身高本就差不多,慕云舒长腿一迈便又再次和她并肩。 时音正欲开口赶人,却踩着了青石台阶上的青苔,脚下一滑,失了重心往后倒去。 这突如其来的滑倒是时音始料未及的,身旁又没个抓握的东西,眼看着就要摔个狗吃屎。 她倒是不怕疼,只是下意识觉得有些丢脸,她堂堂一个女皇陛下却要在一个小侍面前失了颜面。 时音紧闭着眼,想象的疼痛感没有传来。 她感觉到一双手揽住了她的腰身,然后淅淅沥沥的雨点滴在她脸上。 时音睁开双眸,慕云舒那张带着担忧和紧张之色的脸映入眼帘。 “陛下……可还安好?”慕云舒秀眉微微蹙起。 时音清晰地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搂在怀里,她闪躲地别开目光,连忙伸手将人推开。 然而慕云舒见她稳住了身形,正松开了手,却忽地被她这一掌推得失了重,朝后倒去。 时音眼疾手快去捞人,抓住了他的腰带。 时音面上一喜,用力往上提,然而她完全低估了男人的重量,下一刻,两人双双朝石阶下滚去。 慕云舒瞳孔微缩,下意识用双臂护紧紧护住她,大掌握着她的后脑勺将人按在怀里。 一阵天旋地转后,时音睁开双眼,只看见雪白如玉的脖颈。 她忙撑着手臂去检查他的伤势。 “嘶——”身下的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哪儿伤着了?我看看。”时音坐起身来,也不敢再动他分毫,怕碰到他的伤口。 她说的是“我”,不是“孤”,更不是“朕”。 慕云舒掩下眸中的光芒,这伤受换得帝王的愧疚,也是值了。 “云舒无碍。”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润,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陛下可有伤着?” 见他还挂心自己的安危,一股酸涩涌上心头。 “我无事。”时音握着慕云舒冒着血珠子的一双手,扯开自己宽大的袖子为其遮雨。 今日下着雨,又是晚上,四下巡逻侍卫并未及时赶到。 时音咬了咬牙,想着长痛不如短痛,尽量避着伤处将人打横抱起进了寝宫。 “宣太医!”时音将人安放在软榻上,转身暗含着怒意命令道。 看到淋湿了身子的女皇陛下抱着人进来,女官寻梅忍着诧异,赶紧着人去了太医院,又差人备好热水衣物供她沐浴。 石阶虽然不多,但是人肉垫子慕云舒却受了好几处伤。 “慕小主腰间和肩膀几处淤青,另外双手擦伤严重,日后还要服侍陛下,定要仔细着些。”专门为后宫男妃医治的药师嘱咐着寻梅,拿出了一瓶祛疤膏,“伤口结痂之后每日涂抹,应是不会留下伤疤的。” “劳烦卫医师了。”寻梅接下伤药,开口谢道。 “职责所在。”卫辛摇了摇头,收拾了药箱,恭谨行礼,“臣告退。” 时音从寻梅手中拿过伤药,颔首道:“寻梅,去送送卫医师。” 闻言,寻梅眼眸一亮,屁颠屁颠跟在卫辛身后出了门。 时音迈步去了里间,慕云舒正躺在榻上凝着眸子看她。 “你莫不是傻了,受了伤还笑。”时音拿着药瓶坐在他身边。 “陛下安好便好。”慕云舒眨着眼睛,眼里满是赤诚,“况且,若能换来陛下的几分怜惜,这伤也是值了。” 时音冷静下来后,对这伤不是没有猜疑,此时却听他大大方方地说出来,又多了几分羞愧。 现在的慕云舒还未经历过肮脏之事,哪会有那么多心计? “你倒是个会精打细算的。”时音失笑,用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 慕云舒也跟着她笑,却不小心牵扯到暗伤,一时笑容凝固,疼得蹙起了眉头。 时音敛了笑,神色紧张地看他。 “无碍的,陛下。”慕云舒回过头来安慰她。 不知想到什么,他抿了抿唇开口道:“夜已深了,云舒也不好叨扰陛下休息,只是现在身上有伤,还望陛下着人送云舒回去。” “这几日你便宿在这儿,等伤好了再回去。”时音按着正欲起身的人。 总归这伤也是因她而起。 “陛下,这不合宜。”慕云舒心下一喜,面上却蹙着秀眉推辞道。 “无妨,你安心住下便可,孤知道你在忧心什么,放心,这后宫的牛鬼蛇神也不敢闹到孤跟前来。”时音拍了拍他身上的被子,安抚道。 “音音,你忘了暂时要远离男主的嘛。”阿霖弱弱吱声。 说好的要先铲除前朝后宫的祸根的呢? 时音的手一顿,“乖,咱要知恩图报,何况皇贵君和右相勾结的事情我心里有数……你睡觉,晚安。” 她跟阿霖解释个什么劲儿? “好哒,音音晚安~”他就知道音音最爱他,他看过的书里说“晚安”是“我爱你”首字母的缩写呢,音音在委婉地说爱他。 时音不知道某神使内心戏这么多,她着人摆了晚膳,念着慕云舒的手受着伤,吹凉了粥再给他喂下。 “陛下……”慕云舒眼里含着晶莹,似有万千情绪涌动。 时音拿着汤匙的手一顿,不会,这个世界的男主也是个小哭包吗? “除了父亲,还没人对云舒这般。”慕云舒声音中带着一丝哽咽,“陛下待云舒真好。” 时音松了口气,原来是把她当爹了。 不过就是念家了,这事儿好办。 “你安心养伤,待你好后。孤就着人让你的爹爹进宫来看你。” 带着伤总归是会叫家人担心的,到时候慕衍行知晓了,还以为她把人怎么着了呢。 听到这话,慕云舒却是愣住了。 进了后宫,若非三品以上的男妃,根本没有机会探亲,更遑论让亲人入宫来。 更何况,他刚入宫,如今还只是个最低等的小侍。 慕云舒虽然诧异,但又越发清醒,他的位份没有挪动,就表明还未触及帝王的内心,她只是一时有愧,施舍一些小恩小惠罢了。 慕云舒放在被子里的手忽地攥紧,脸上还是挂着那抹温柔的笑,只是眼中泛着冷意。 他垂眸敛去眼中的情绪,在她再次看过来时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慕云舒为救皇上受伤后宿在凰殿一事立马就传开了。 帝王一怒,虽不是浮尸千里,但寝殿打扫院子的男婢和皇宫巡逻的侍卫都受到了惩处被罚了二十杖。 皇宫内人人自危,深怕一个不小心就被丢进大狱。 “陛下可有给他赏赐?”皇贵君苏竹青攥着手帕腾地站起,第一次感受到了威胁。 “并未有任何赏赐。”男婢晨曦恭敬地跪在地上回禀,“也未提升位份。” 闻言,苏竹青的心落到实处。 “看来陛下是因为顾及左相才将人留在寝宫的。”苏竹青坐了回去,捻了颗葡萄在手上。 慕云舒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好处,那便是陛下对他并不上心的证据。 “随他去,一个小小的小侍罢了,还不配本君放在眼里。”苏竹青含住了葡萄,手指一捏,汁液爆开,只剩满是褶皱的皮。 他随手将葡萄皮扔在地上,狠狠地捻了一脚。 “过不了多久,这慕家就会像这葡萄皮被我踩在脚下。”苏竹青勾起冷笑,目光看向远处的宫殿。 到时候,皇上也得看他们苏家的脸色行事。 跪着的晨曦弓着身子匍匐在地不敢开口,主子的事情是他等不敢多问的,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跪着当一个合格的听众。 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癖好,非要让人跪着,还非要让他听着。 看皇贵君这样是觉得那个慕小侍是个小喽啰了,他要是不在意的话那以后不给他禀告关于那小侍的事情了。 毕竟他打点人也着实挺累的。 …… 这日,慕云舒喝完药,看着手上缠着的白布,心下有些烦乱。 他清楚自己身上的淤青都好得差不多了,手上的伤口都已经结了痂,过不了几日自己就该离开了。 可是他受伤两日了,皇上却再也没来看过他。 说是为了让他好好养伤她自己去偏殿住下了,平常她又在御书房,他倒是想去,可是他是借病才住在这,不好走动。 慕云舒摸不准那人的性子,明明那天晚上还待他有所不同,怎么睡了一夜就又回到原点了。 他得想法子见到人,可是这里没有他的人,一时间根本无计可施。 于是,这夜,慕云舒沐浴时一直待到水冷透了才褪了衣物下水去。 深秋的夜本就寒凉,他又忍着寒意打开了窗。 风呼啦呼啦地灌了进来,他仍觉不够,又将床上的被子放到一旁,就着单薄的寝衣睡了一夜。 第95章 子嗣 慕云舒成功病倒了。 时音听踏雪禀报的时候都惊呆了,她感觉慕云舒也不是那种弱柳扶风一病不起的人啊。 她匆匆赶去,完全没想到他能病得如此严重。 慕云舒如羊脂玉般细腻的肌肤此刻涌上病态的红潮,眉头一皱便咳嗽不止,唇色苍白如纸,窗外的阳光打来更显得人透明了几分,像是下一刻就要离开人世。 卫辛正为他把着脉,只是眉头越蹙越紧。 “如何了?”时音上前询问。 “慕小主这是寒气入体,若是不好好调理,很可能伤及根本,恐怕……子嗣艰难。”卫辛见四下都是她的亲信,便未有隐瞒。 躺在床上的慕云舒心里却是一咯噔,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受了凉,后果会这么严重。 若是难育子嗣,自己在这后宫便永无出头之日了。 他紧捏着拳头,一时觉得难以呼吸。 然而时音注意力却在寒气入体上,她知道自己在小世界根本不可能有孩子,所以比起子嗣,她更在意慕云舒的身体。 “怎么会寒气入体?”时音蹙眉冷声质问道。 四下男婢齐刷刷跪了一地。 “怪我,昨晚有些闷了,便开了会儿窗,许是那时着了凉。”慕云舒艰涩开口,他自己做的事情并不想牵连无辜之人。 说完,慕云舒忍着的咳意一起爆发了出来,他按着床沿,止不住地颤抖着肩膀。 时音见他如此,哪还有闲心去盘查是谁的失职。 她赶紧递了杯水给他润润喉咙。 “咳咳……陛下……咳咳……不要责罚他们。”慕云舒握紧了时音的手,大有她不允诺就不喝水的架势。 “好,孤不责罚,先喝水。”时音承诺道。 时音遣退了跪着的一众男婢,他们走前感激地看了一眼慕云舒。 “臣去煎药。”见状,卫辛找了个借口退下。 “且慢。”时音叫住人。 “云舒病重,劳烦卫医师就在这凰殿住下为他调理身子。”时音语气客气,但却不容推辞,“寻梅,你给卫医师安排一间屋子。” “是。”寻梅高高兴兴地领了旨意,转身带着卫辛离开了。 “踏雪,孤不希望今日之事传出去。”满含威严的声音响起,令踏雪不禁打了个颤栗。 她知道陛下指的是慕小侍可能子嗣艰难的事情。 “陛下放心。”踏雪颔首行礼,封口去了。 交代完事情,时音再次把目光落在慕云舒身上。 床上的人缩在被子里,拱起一个小包。 “你这样会闷坏的。”时音摇头叹气,这人怎么跟个孩子似的。 她用力将他的脑袋刨了出来。 他正病着,身子使不上力气,心知无力抵抗,紧攥着被子的手掩着面。 时音将他的手扒了开来,却是怔住了。 床上的人已是泪流满面。 “好端端的,哭什么呢?” 时音用指腹将他的泪水拭去,可是那泪像是止不住的水龙头,一汩汩地没入两鬓。 “都怪我……子嗣……”慕云舒眼眶通红,别过脸去,余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卫医师不是说了还能调理吗?以后定能好的。”时音眸色暗了一瞬。 “真的会好吗?”慕云舒愣了愣转过头来,“陛下,我还有机会能做父亲吗?” 若他的身体恢复,她会给他子嗣吗? 慕云舒饱含希冀地望着时音。 但他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会好的。”她说。 说罢,时音起身,为他重新盖厚被子。 “你还烧着,先好好休息,孤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留下这句话,时音退出房间,背影有些仓惶。 慕云舒无措地看着毫不留恋的人离开,直到房间再次恢复寂静,慕云舒才收回视线。 他的眼睛失神地望着窗外的云。 那云朵看似自由,不过也是被风推着走的罢了。 …… “音音,人们为什么都想要个孩子?”阿霖看着流光屏上神色呆滞的慕云舒,不知为何,竟感到一丝难过。 “为了传宗接代。”时音不假思索地回答。 “啊?可是人口比我们神界多得多得多了耶。”阿霖疑惑了。 “那或许是为了养娃防老,毕竟人类的晚年是很脆弱的。”时音捏着下巴略微思索。 “那为什么不把养娃的钱存起来呢?等老了再拿出来花不就好了吗?”阿霖不解道。 “对于皇室来说,需要孩子继承皇位,何况生出帝姬可以父凭女贵,甚至光耀家族。”时音举了个例子,毕竟血缘不仅可以传承金钱,还能传承权势。 “可是也可以实行禅让制或者选举制啊……”阿霖皱着眉头,想起去过的好些国家的首脑并不是凭借血缘继承的,国家照样发展得很好。 时音颇为认可地点头,她忽地想到什么,顿了顿又道:“对于相爱的人来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 “如果不相爱呢?”阿霖追问。 “那便是人类私欲下意外的产物。” “这样孩子好可怜……”阿霖咬着手手泪眼汪汪。 “对。所以阿霖以后一定要和心爱的神仙一起生宝宝,不然小宝宝不会幸福的,知道了吗?”时音不忘顺便教导不谙世事的阿霖。 “阿霖记住了。” 阿霖郑重点头,然后在他的因果簿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 时音心满意足地笑了,颇有一种吾家有娃成长成的自豪感。 蓦地她又想起了慕云舒那双饱含希冀眼睛和听到她的回答时的黯然。 时音脸上的笑容淡了,再次埋首于处理公务之中。 她有些羡慕生命短暂身体脆弱的凡人,他们好像很轻易地奉献全出部,用半生的光阴孕育子女,将一生的精力投入到一份事业。 他们也很容易因为微不足道的事情满足,譬如天上的月亮,短短七行的诗句,亦或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他们喜欢赋予万物特殊的含义,也喜欢赋予一个普通的日子特殊的含义,他们还常常将希望寄托在除自己以外的别的地方。 虽然愚蠢,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其中的酸甜苦乐滋味比做神丰富得多。 这一刻,时音忽然觉得庆幸。 若不是小世界崩塌,她还不能体会这人间百味。 想到这,时音失笑地摇了摇头,她竟然开始喜欢上这没日没夜的“打工”生活了。 这日,时音处理完了政务,疲惫不堪地伸了个懒腰。 “陛下,北方茶都今年上贡了好些上等茶叶,奴为您烹上一杯?”候在一旁的踏雪轻声问道。 闻言,时音眼眸一转,计上心头。 她执笔在案前写写画画,不时蹙眉沉思,良久将写好的一张字条和一张图稿递给踏雪。 “吩咐御厨按照上面的步骤做,做好后用这个模样的容器装好。” “是。”踏雪虽然疑惑,但还是仔细将东西收好,准备转身去御茶膳房。 “等等。”时音改了主意,将人叫住。 “单做茶饮便好,容器你不必管了。” 闻言,踏雪松了口气。 方才她瞥了一眼那画稿,上面画的东西她从未见过,如今不需要找人制作倒是可以省好些力气。 踏雪领了旨意,径直朝御茶膳房而去,将字条交给了御膳房的宫廷主厨。 御厨长看完字条惊呆了,那奇特的配方狠狠勾起了她的探索欲,差点忘了回话,“踏雪姑姑放心,既是陛下吩咐的,这茶饮我亲自来做。” 踏雪点了点头,急着回去复命。 她一走,整个御膳房便炸开了锅。 “师父,上面写了啥啊?” “这茶和奶一起煮简直闻所未闻,混在一起能是个什么味儿?” “这木薯淀粉和红糖加在一起又是个什么口感?” “师父,徒儿给你打下手。” “还有我!!” …… 另一头,踏雪回了御书房却未见到陛下的人影。 问了内侍,说是去了后花园。 于是,寻梅到了后花园见到了拿着大刀在那一小片竹林来回穿梭的身影。 “踏雪,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两根哪一根比较好看?”时音指着前面两根被薅秃了叶子的竹子。 踏雪怔愣了一瞬。 说实话,她没看出这两株有什么区别, 见踏雪拿不定主意,时音大手一挥,两颗竹子应声倒地。 既然选不出,那就一起砍了,左右不过是两株湘妃竹。 其实做杯具最好选用高山毛竹,厚实耐用。 可惜如今条件有限,在这宫里也只有这丛湘妃竹。 名贵的湘妃竹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个替代品。 时音一手提了一根竹子,径直走到凉亭,慢慢捣鼓她的‘奶茶杯’。 她先将之截成小段,然后挑选出了大小合宜的两段,最后打磨抛光。 除此之外,时音还挑选了两节笔直细长的竹节,作为吸管。 “将这些拿去御膳房,加入食盐煮一下,然后晒干。”时音将东西交给踏雪。 寻梅一直候在一旁,待她将吸管插入竹杯中才明白陛下的用意。 这是陛下上午画的用来盛那茶饮的杯具。 只是她不明白,用碗、用茶杯都能盛那茶饮,为何非得费力制作这么个物件呢。 她看见陛下的手被那竹子磨得通红,甚至为了制作这两只竹杯陛下连午膳都还没用。 踏雪若是问出口,时音指定要告诉她这是一种仪式感,奶茶不吸着喝那简直没有灵魂。 踏雪前脚刚离开,寻梅从宫外赶了回来。 “陛下,慕家的事情办妥了。”寻梅回禀。 她一早去出了宫,表面上是传旨宣左相丈夫明日进宫一叙,实则是为了和慕衍行商议构陷一事。。 “去书房再议。”说着,时音径直回了御书房。 这后花园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到了御书房,寻梅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密信。 “这是左相嘱咐奴给您的。” 时音打开信封,里面只有一枚铁片。 时音一眼便认出了这是精铁,只有制作兵器和甲胄才会使用的精铁。 “左相说,这是慕风歇半月前去在苏家名下的铁铺定制佩剑无意中发现的,店里的伙计说是苏家的车轱辘旧了需要更换,才从北方采购了一批上等的精铁。 但是慕小姐自小在军中长大认得这铁非同一般,发现了不妥之处便将此事告诉了慕丞相,慕相一直在暗中调查此事,谁料却被苏家反将一军,将通敌书信篡改呈给了您。” 时音摩挲着铁片,紧皱着眉头一言不发, 她原以为只是政党之争,却没想到右相早已包藏祸心。 购置精铁,打造兵器,离谋反不远了。 “此事不可声张。” 时音将铁片收好放回信封,“你明日去慕府接人时,告诉慕衍行好好养伤,暂避锋芒。另外,派人盯紧苏家和苏竹青,有任何异动务必禀报给朕。” “是。”寻梅肃色道。 “对了,司徒宁何时回京?”时音轻叩着案几。 司徒宁是先帝亲封的镇北大将军,她年少便因以寡敌众的燕山战役一战成名,这些年也打了不少胜仗,民间素有不败战神之称。 时音对这样的女子也是敬佩的,只是她上位后司徒宁便改变了策略,和北边外族你来我往地打了三年了。 算算日子,也快到了她一年一度回京叙职的日子。 “回禀陛下,司徒将军不足一月便能回京。”寻梅回道。 时音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音音,你猜这个世界的女主是谁?”阿霖神秘兮兮地捧着因果簿问道。 “司徒宁。” “哇!音音你好聪明!”阿霖赞叹道。 时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她哪儿知道,但是既然他现在提起答案不言而喻。 “是的,司徒宁就是慕云舒的官配!”阿霖八卦道,“按照原本的剧情,慕云舒男扮女装入仕,无意间被回京述职的司徒宁认出,慕云舒最终能洗清冤屈离不开司徒宁一路相护,霸道将军和丞相小娇夫真的太好嗑了有木有?” 时音无感,“嗑不动。司徒宁都三十好几了,慕云舒才二十出头,简直老牛吃嫩草。” “嗯~音音说得对,司徒宁确实好老。”阿霖深以为然地点头, 两人完全忽略了二十五的某人也在吃嫩草。 第96章 探望 时音不慌不忙地筹谋着,这头慕云舒却一天比一天心焦。 时光一晃而过,不管他有多不情愿,身体也有好全的那日。 卫医师早回了太医院,体寒的问题并非一日便能解决的,需要每日喝药慢慢调养。 但是整个凰殿的人谁也没提让他回去的事儿,男婢和女官们都心照不宣地把他当半个主子伺候着。 “慕小主,您看谁来了。” 今日天色正好,慕云舒正在院子里看书,寻梅在他身后扬声道。 慕云舒闻声回头。 “父亲。”慕云舒腾地站起,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慕父闻知意含着热泪,上前紧握住他的手,两人无声凝噎着。 寻梅带着一众奴婢默默退下,父子相见免不了要说些体己话,便给二人留出空间。 慕云舒扶着慕父落座。 “见你过得不错,我和你母亲也好放下心来了。”看着院里白玉石桌上的精致点心和水果,慕父松了口气。 “昨日陛下便传了口谕召我进宫,我和你母亲担忧得夜不能寐,还以为你在宫里出了什么事儿。”想到这,慕父不禁眉头皱起,疑惑道,“不过,这好端端的,陛下为何召我进宫来?” 闻言,慕云舒抿了抿唇,抹去手上一事,解释了缘由。 “那你怎会住在这里?”慕父仍然忧心忡忡。 他是知道这凰殿是帝王寝宫的。 慕云舒哑然,知道瞒不住他,便将在雨中护住时音的事情说了。 “对了,母亲可有带什么话给我?”慕云舒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 慕父摇头,“倒没有特别嘱托什么,只叫你爱重身体。” 其实还让他一切以陛下为重,但是慕父自动略去了这句。 他有作为一个父亲的私心。 “后宫不比家里,缺了什么就递封信回家,叫你母亲想法子给你送进宫来。”慕父语重心长地嘱咐着,“莫要想着去争什么,你自个儿过得舒坦比什么都重要,你母亲和风歇的官途也不靠你去筹谋。” “云舒晓得。”慕云舒应道。 “你晓得什么。”慕父佯怒,“若是晓得了,你就不会在这住着了。” “爹爹放心,陛下如今待我很好。”慕云舒扬起笑容,宽慰着慕父。 听到这话,慕父眉头皱得更深了,轻声低语道:“这后宫深不可测,陛下对你好并不是一件好事。” 慕云舒如何不知一入宫门深似海的道理? 但他心意已决。 “云舒自有分寸。” 见他不为所动的样子,慕父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这孩子怎的就不听话呢?圣心难测,那位要什么绝色没有?若是被厌弃了你可怎么办?这后宫可是吃人不吐骨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 说着,慕父湿了眼眶,拿着锦帕试了试眼角。 “父亲,陛下……和旁的人不同,我能感受到。”慕云舒敛着眸子,顿了顿,“若真有那日,便是命运如此。” “你啊!”慕父含着泪哽咽着。 良久,他终是狠狠叹了口气,“罢了,你从小就主意大,性子比你姐姐还倔,不走一遭你是不知道怕的。” 慕父也不再劝,和慕云舒用了午膳,又和他说了会儿话,在暮色降临之前便离开了。 “寻梅姑姑,敢问陛下此时在何处?”慕云舒问道,她宣旨让他能和父亲相聚他是感激的,理应去道谢。 “这个点,陛下应是在御书房。”安排了人将慕父送出宫去,寻梅也正准备去寻时音。 慕云舒道了谢,便朝御茶膳房而去。 道谢自然不能空手去,金银珠宝她并不缺,所以他打算借用御膳房熬个汤端去。 现在今天色渐暗,做好之后差不多就到了晚膳时间了。 慕云舒踏入御茶膳房,却是被一阵扑鼻的香气吸引了。 这甜腻中带着奶香的味道是什么? “师父,成了!”一个伙计掀开盖子,惊喜道。 “快,将陛下亲自做的茶杯拿来!”御厨长目不转睛地看着熬好的茶饮,不枉他费的一番功夫,现在终于成功了。 按照字体上写的步骤,做这茶饮其实不难,但她始终故不满意。 最大的问题就是这牛奶腥味儿重,她好不容易加了柠檬去腥,做好了茶饮,结果那茶杯迟迟未晾干,下午好不容易想法子烘干了,做好的茶饮却变了味儿不新鲜了。 闻言,伙计们争先恐后去取已经晒干的茶杯,一个小伙计跑得最快,她小心翼翼地捧着两只茶杯,心里满是雀跃。 “敢问这是何物,味道为何如此香甜?”身后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 “嚯,这可是陛下亲自写下的配方,叫什么奶茶。”那伙计不假思索地回道,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自豪感。 “叫珍珠奶茶!”御厨长狠狠拍了一把伙计的后脑勺,引得那伙计好一阵吃痛。 “确实有茶和奶,可是何为珍珠?”慕云舒疑惑。 那伙计来了劲,“这你就不懂了,这珍珠就是这奶茶的玄妙之处。” “当当当当~你瞧,这像不像一颗颗饱满的……”伙计赶忙去掀开另一个锅,锅里正熬煮着红糖珍珠,颗颗圆润饱满。 “不是,你谁啊?”御厨长盛好奶茶,甫一转身便看见身后陌生的男子。 厨房重地,怎会有陌生人闯入? 虽然这人长得像是天仙一般好看,但要是给陛下投毒的坏人可怎么办? “我是陛下的小侍,想借用一下厨房……”慕云舒解释道,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对这个称呼有多么难以启齿。 “你……你不会姓慕?”一名小伙计张大了嘴巴,捂着嘴猜测道。 慕云舒抿唇点了点头,这些人为何如此惊讶。 “原来是慕公子,哈哈……这厨房您想怎么用便怎么用,不必拘谨。”御厨长笑道,带着一众徒弟退得老远。 这皇宫早就传遍了,慕家的二公子一入宫便救了皇上,此后一直住在凰殿。 要知道,陛下从未让后宫任何一位君妃留宿过凰殿,虽然如今他只是一个小侍,但是仅凭常住凰殿这一点,慕云舒就特殊得不能再特殊了,位份什么的不全凭皇上一句话么。 慕云舒忍着怪异感开始忙活。 他本是先熬煮一碗银耳汤的,可是如今见到了所谓的珍珠奶茶,想来陛下应该也喝不下太多的汤汤水水。 慕云舒扫了一眼食材,最后定睛在一盘五花肉上。 “这个我可以用吗?” “自然,自然。”御厨长呵呵笑道。 闻言,慕云舒挽了袖子,就在厨房好一阵忙活。 其实他有些生疏了,在家的时候他就没怎么下过厨,这红烧肉还是五六年前他去别院避暑时救下的一个乞丐教他的。 所幸这道菜并不废什么刀功,凭着记忆中的步骤,慕云舒终究还是赶在摆膳之前做好了。 他跟着端着晚膳的男婢后面进了时音的寝宫。 时音早就翘首以盼坐在桌前等着了。 寻梅说今晚御茶膳房将她写的茶饮做了出来,总算可以喝到奶茶了。 虽然已经到了深秋,但总归还是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到时候让慕云舒也尝尝,他肯定还未见过这般独特的饮品。 “慕云舒去哪儿了?将他叫来与朕一同用膳。”时音对着一旁的寻梅命令道。 寻梅还未开口,男婢们鱼贯而入,一道道菜肴摆在桌上,包括她亲自制作而成的两只盛满奶茶的茶杯。 只是一种男婢后面怎么还多了一道月牙白的身影。 时音定睛一看,不是慕云舒是谁? 他手里还端着个盘子,只是上面还盖着个琉璃罩,看不真切里面的菜。 慕云舒最后将盘子放在了她面前,掀开了琉璃罩,眼里盛着清浅的笑意。 “陛下,云舒为您做了这道红烧肉,里头加了柠檬,不是很腻,您尝尝。”慕云舒满含着期待地看着她。 看着在一众色香俱佳的菜品中卖相一般的红烧肉,时音眸子闪了闪。 “坐。”时音挥退众人,拉着慕云舒的手臂把人按在身边的椅子上。 “多谢陛下厚爱,才能让父亲进宫与我一叙,以解云舒思亲之愁。”慕云舒替时音夹了一筷子肉欲要放在她碗里。 时音却直接抓着他手臂,将那块肉送到了自己嘴里。 她含着肉咀嚼着,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 “孤也有东西给你尝尝。”说着,时音将放在一旁的奶茶拿起递给慕云舒。 “这……是给我的?”慕云舒微微诧异道,眸中的惊喜之色快要溢出来。 他听闻这独特的珍珠奶茶是她亲自写的配方,还有这茶杯也是她亲自制作而成的。 没想到,竟然做了他的。 “是,你快尝尝。”时音颔首示意,拿着吸管搅拌了两圈,然后放到慕云舒嘴边。 慕云舒接过吸管,放到嘴边微微抿了一口。 浓郁的奶香混着茶香在口中荡开,丝丝甜意从喉咙流入了心间。 “大口些。”时音催促着,“珍珠在底下呢,吸到了吗?” 看着她认真而期待的眼神,慕云舒猛吸了一口。 果不其然,软软弹弹的珠子滑入口中,他不禁咀嚼起来。 “好喝吗?”时音看着他微微瞪大的眼睛,笑着问道。 他的腮帮子动着,活像一只仓鼠。 慕云舒嚼着,“好喝。” 他又吸了一口嚼着,“也好吃。” 香香软软的,很有嚼劲。 瞧他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时音笑着摇头,随手端起自己那杯。 不多时,慕云舒的奶茶见了底。 他眼巴巴地望向时音,“陛下,这奶茶还有吗?” 时音目光忽转,勾起一抹笑,“有呢,还想喝吗?” 慕云舒目光微亮,期待着点头。 见状,时音吸了口奶茶,扣住慕云舒的头,吻上了他的唇,把焦糖珍珠送进了他口中。 “唔。”慕云舒怔愣着,看着面前放大的脸不知所措。 奶茶就要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来,他赶紧贴了上去,将奶茶吞入口中。 奶茶的味道却好像是淡了,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却格外清晰。 慕云舒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眼睛被一只手覆上。 “乖,接吻要记得闭眼。”她唇齿中溢出笑声,极其有耐心地轻哄道。 两人身子无声地贴合,不知何时,他的腰间搭上了一只手臂。 那只手在他的腰间游走着,然后向前搭上了他的衣襟。 慕云舒凭借着仅剩的清明握住了那只手,“陛下,云舒想要子嗣。” 他不想做一个只给她解决需求的工具,他要皇嗣,要让她将他扶上后宫之主的尊位。 闻言,时音微怔,眸色沉了沉。 他要的她根本给不了。 时音深呼了一口气,将眸中的欲色和其他复杂的情绪悉数敛去。 在她正欲抽身离开之时,身下的人却伸手环紧了她的腰肢。 慕云舒的眸子渐红,氤氲着一层雾气,他一言不发,只倔强地盯着她。 时音抬手抚上他发红的眼尾,终是叹了口气。 “孤保证,后宫之中无人能先你一步诞下孤的子嗣,如此可好?” 年轻的帝王的语气中满含着无奈。 “此话当真?”慕云舒轻咬着唇,有些难以置信。 这和许诺他的孩子是皇长女皇长子有何区别? 或许是她还未做好成为母亲的准备才不轻易许诺他子嗣。 听说她曾经的确不被先皇所喜,莫不是儿时留下了阴影。 “当真。”时音点头,“先吃饭。” 不知道他脑补了啥,她实在承受不住他用那般怜惜的眼神看她。 说着,时音拍了拍紧箍在她腰间的手,正欲回身。 然而慕云舒长腿一迈跨在了她身上。 “云舒也可果腹。”慕云舒弯着唇角,眼尾上扬着。 说罢,他俯身含住了她的唇,生涩地轻咬着她的唇瓣。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这副模样有多诱人?? 时音眸色渐深,反客为主地回吻,灵蛇长驱直入攻城掠地。 然而这人根本不知死活,伸手探进了她的胸口。 时音托起人便径直朝里间走,此间衣衫渐褪,两人难舍难分。 桌上的饭菜渐渐凉了,但里间的空气愈来愈热,烛光摇曳,烛火交缠,烛泪滴落玉盘,晕出点点白色花朵。 …… 第97章 以假乱真 夜幕降临之时。 “你听说了吗?那位受了伤寒一直赖在凰殿不走。” “你这消息早落后了,陛下今晨还破例让那位的父亲进了宫来与他相聚。” “真的?” “千真万确,我相好的就在宫门当值,她亲口跟我说的……” ”我天,三品以上的君妃才有资格探亲?像是直接宣旨进宫的殊荣连皇贵君都……” …… 背后嚼舌根的两个男婢殊不知自己的话也被听了去。 男婢越走越远,站在门后的苏竹青攥着手帕的手越攥越紧,目光也越来越冷。 她回了寝宫,一脚踹在男婢晨曦胸膛上。 晨曦乖乖匍匐在地,将头磕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姓慕的那个贱人今早见了他爹,这么大的事情你竟敢隐瞒!”苏竹青怒目圆瞪,眉毛似是着了火。 “贵、贵君息怒。”晨曦紧闭着眼,瑟瑟发抖。 他心里清楚,今日的罚是逃不掉了。 他知道这确实是他的失职,可是他心里不禁怨恨起来。 这哪儿能全怪他呢,是皇贵君之前说不将慕小侍放在眼里的,若非如此,他怎么可能不将此事禀报给他? 更何况,就算知道了他又能做什么?事情已经发生,他要是恼恨就去折磨慕云舒,或者去找陛下说理去呗。 晨曦恨恨地闭上了眼,准备迎接苏竹青的怒火。 苏竹青盯着地上的人,眼里充满了怨恨,目光似淬了毒药。 他随手抓过放在桌上的茶壶,用尽了力气砸在了晨曦身上。 这该死的瞒主的贱婢! 晨曦的头霎时被砸了个血窟窿出来,鲜血模糊了双眼,他抑制着喉咙发出的吃痛声,身子一歪虚弱地倒在了地上。 正在这时, “贵君,苏相传来的消息。”男婢微光走了进来。 他避开四碎的瓷片,带着轻蔑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地上奄奄一息的人,跪在地上恭敬地呈上了一封信。 苏竹青收起伸向茶杯的手,按了按太阳穴压下怒气,然后才捏起信纸。 “母亲可是传来了什么好消息。”苏竹青勾起一抹浅笑打开信纸,下一刻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上面仅简短的十六字: 万事俱备,怀上帝姬,静待时机,以假乱真。 苏竹青拿着信纸的手一抖,信纸飘落在地。 父亲这是让他想法子怀上孕,届时苏家控制了朝政,即使不是女孩儿也可以偷梁换柱…… 可是母亲不知道,三年以来陛下从未和他行过房事…… 这该让他如何是好…… 苏竹青蓦地回神,匆忙地捡起信纸,放在烛火点燃,将信纸烧了个干净。 做完这一切,他心里的恐惧和慌乱却并未得到缓解。 苏竹青失了魂一般跌坐在榻上,丝毫没注意摊躺在地上昏迷过去的人刚才在某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良久,苏竹青失神的眼眸慢慢聚焦,他一把拉住候在一旁的微光。 “微光,你,你附耳过来。”苏竹青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又带着一丝隐隐的兴奋。 二人小声密谋着,殊不知所有的一切都传入了时音的耳朵。 这边慕云舒刚累得睡下,时音轻手轻脚穿上衣服去了御书房。 一道黑影闪身出现半跪在地,将监听到的事情一字不落地禀报给她。 “你可有看清信上的内容?”时音坐在雕花玉椅上,冷声问道。 “信件是由苏贵君的亲信传递的,属下怕打草惊蛇,未有机会拦截,不过当时信纸纸掉落在地,那个叫晨曦的男婢神色有异,属下推断他应是看清了信上的内容。” “他知不知道,抓来审审不就清楚了。”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目光深邃如海。 这皇宫多一个人少一个人根本掀不起任何波澜,单看他能不能为他所用了。 暗卫领会了其中深意,再一闪身,便消失在大殿中。 “踏雪。”时音手托着颐,扬声唤道。 候在殿外的踏雪闻声赶来,“陛下,可有要事吩咐奴?” 时音低垂眼睑,沉吟片刻后开口:“今夜之事,告知敬事房不得记录在册。” 踏雪:!? 陛下,您这和白嫖有什么区别? 敬事房记录后宫君妃侍寝是彰显帝王恩宠的手段之一,陛下抹了记录,和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做法有何区别? 所以陛下到底是喜不喜欢慕小侍呢? 要说不喜欢,陛下却让慕小侍住在凰殿,他生病了陛下搁下政务就跑去看他,连茶杯都给他备上一份……这次侍寝也是这后宫的独一份儿…… 说喜欢,这么久了人家并未得到什么实质性的赏赐,连位份都是整个宫里最低的,如今还不让侍寝之事记录在册…… 无论心里有多少弯弯绕绕,她都不能质疑。 “奴知道了。”踏雪低眉敛目,乖乖应道,准备转身去知会敬事房却又被叫住了。 “吩咐御膳房,平日多备些珍珠奶茶给云舒送去。” “是。”踏雪应道。 踏雪明了,陛下应是在意慕小侍的,她如此做一定有她不得已的原因。 踏雪退下后,时音没再回寝宫,她和衣而卧,在御书房的软榻歇下了。 …… 慕云舒醒来时已日上三竿了,男婢们鱼贯而入为他梳洗。 近来皇太君去了甘霖寺祈福,所以未有人来叫他早起请安。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慕云舒叫住走在最前的男婢。 那男婢躬身行礼后道:“回小主,还差一刻便巳时了。” “陛下何时走的?她可有留下什么话?”慕云舒问道。 “陛下昨夜便离开了,一直宿在御书房,走前并未留下什么话来。”男婢有些不解,但还是如实回答道。 “昨晚?你亲眼所见?”慕云舒蹙眉,追问道。 “虽不是奴亲眼所见,但这是今晨敬事房负责记录陛下起居的女官亲自宣读的,陛下今晨的早膳都是在御书房用的。”男婢回忆道。 闻言,慕云舒愣了一瞬,依这小婢所言,昨夜同房之事根本就没有被敬事房记录下来。 慕云舒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疼痛感使他蓦然回神。 “小主真是国色,这般美貌在整个宫中也是独一份儿的。”男婢用红绸为他绑了发,拿着蔻丹无从下手,只好又再次放下。 这容颜,多一分便妖艳,少一分便寡淡。 慕云舒扯了扯嘴角,回以微笑。 只是那笑容实在僵硬,没有一丝笑意。 他又不禁陷入沉思,呆愣地坐在镜前随他们摆弄。 屋外阳光渐暖,他只觉一股寒意袭上心头,昨夜的种种还在他脑海盘旋,他的怦然和身上缠绵的痕迹似乎却都成了笑话一般。 他自嘲地笑了笑,对着镜子反复地练习着笑容。 直到恢复了惯常的神色他才起身。 早膳摆了一桌,踏雪亲自来了。 “慕小主,这茶饮是陛下亲自吩咐奴备下的。”踏雪笑得谄媚。 陛下做得确实不厚道,但是她有预感,这慕小侍深得陛下宠爱。 如今多刷刷脸,今后的日子不会不好过的。 然而慕云舒并未露出她想象中的受宠若惊的笑容。 他的目光久久地落在那杯茶饮上,神色莫名的忧伤,最后他似下定了决心般,捏起吸管扔到一边,然后端起那茶饮一饮而尽,连那底下的珍珠都没咀嚼便吞进了喉咙。 踏雪总觉得他这架势像是在喝避女汤。 莫不是太过喜爱? 是了,毕竟是陛下赏赐之物,旁的人最多闻个味儿。 左右陛下吩咐的事情自己完成了,踏雪便行了礼退下了。 慕云舒眼神空洞地盯着桌上空空如也的竹杯,他的手不禁抚上肚子,然后不住地收紧攥住衣裳。 下一刻,他的目光微变,跑到院里的树下发了狠似的抠着喉咙。 直到连胃里的酸水都冒了出来,他才颓然地跌坐在地,抱着双臂低声啜泣。 …… 处理完一天的政务回到寝宫的时音看着漆黑的院子有些诧异。 “人已经歇下了?”时音随口问道。 难不成是太累了。 “回禀陛下,慕小主已经回了。”宫里的男婢如实回道。 “什么?他已经回去了?”时音脚步一顿,“何时的事?他可有说缘由?” “今日刚过午时,慕小主说身子已经好全了,再住在这里怕是不合规矩,便收拾了东西回去了,他还说不必打扰您处理政务,等晚上再告诉您。” 时音点了点头,的确是他的性子说出来的话。 他应是清楚住在这里的确引人注目,会招来不必要的祸事。 时音还来不及深想,寻梅便过来禀报说皇贵君求见。 想到今日暗卫传来的消息,时音来了兴趣。 “宣。” 来得正好,她倒要看看这苏竹青要怎么作妖。 正想着,苏竹青已进了殿。 “陛下!”苏竹青款款行礼,掐着嗓子甜腻腻地唤道。 哎妈,这抹的胭脂也太多了,脸红得跟那啥屁股似的。 时音移开了视线,此刻格外想要拉着慕云舒洗洗眼。 “臣妾亲自为您熬了当归猪心汤,您趁热喝。”苏竹青也不觉得尴尬,他转身从男婢晨曦手中接过托盘,俯身放在桌上。 甫一打开盖子,时音就看见那碗中的猪心。 时音不禁打了个颤栗,要放春药也得选个清淡点的汤。 “贵君有心了,先放着,朕一会儿饿了就喝。”时音打着哈哈。 有点眼力见的人已经退下了,就苏竹青赶着上前送命。 “陛下,凉了就变味儿了,不然您先尝尝?若是不合口,臣妾再为您熬煮。” 说着,苏竹青端起那猪心汤,舀了一口就往时音嘴里塞。 [阿霖,迷幻药。]时音目光一冷。 [来啰~]阿霖兴奋地腾地而起,将早已准备好的一瓶中级迷幻药传到时音手里。 “扑通——” 讨厌鬼苏竹青还未沾到时音衣角,一颗药丸便弹入了他的口中,旋即应声倒地。 那猪心汤洒了一地,整个房间弥漫着油腻腻的味道,夹杂着苏竹青身上的脂粉味儿,熏得时音直皱眉。 时音唤来踏雪,“将人剥干净抬到榻上,明日等他醒了给我把这屋里所有东西都换了。” 说罢,时音快步离去,好似再走慢一步便被什么恶鬼缠上似的。 踏雪大怨种无语凝噎,捏着鼻子将人连踹带拖移到榻上。 她多么想哭泣,为什么脏活累活总是她。 这人还时不时发出淫笑声,嘴里流着哈喇子。 啊yue…… 她忍着恶心闭着眼将苏竹青的衣物脱了干净,然后飞快地推出了屋,跑去净房反反复复搓着双手。 …… 苏竹青浑身酸痛地从榻上醒来。 他浑身不着一物,身上有青青紫紫的痕迹,满意地笑了。 他感觉昨夜美好得似是梦境,原来行房事是这般滋味…… 苏竹青忍着酸痛,利落地穿好地上散落的衣物。 他脑袋高高昂起,似是打赢了一场胜仗,带着候在门外的男婢晨曦回了寝宫。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下一件事便是努力怀上‘帝姬’了。 “贵君,这是新来的一批女官。”男婢微光带着数十个容色姣好的宦官模样的女人站在屋里。 这批女官自然是逃过了净身的。 一众女官低眉敛目,唯有一人抬眸目光紧紧锁着他。 苏竹青捏着下巴的手抬了抬,指着那人道:“你叫什么?” “奴……” 那人正欲开口便被苏竹青打断了。 “你便叫安时。” “安时见过贵君。”那女官垂眉敛目,应声跪地行礼。 微光了然,带着其余女官退下了。 地上跪着的安时一改温顺的姿态,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安时服侍贵君就寝。” 说着,安时将人推倒在了榻上,苏竹青伸出上手如藤蔓一般渴望地缠了上去。 他多么想重温那晚的感觉…… 欲望如同发狂的野兽冲破了牢笼,他听从内心难以抗拒的呼唤…… 两具躯体交缠在了一起,直到天将破晓,骤雨方歇。 安时重新披上女官的衣裳,他仍是尊贵无比的贵君。 可是他的欲望像是永无止境,他总能想起那一夜的欢愉,安时并不能让他再次体验那失魂的感觉。 不,一定有人能。 苏竹青似得了失心疯,他不停地换人尝试想要找回那般的感觉…… 第98章 父女 时光如梭,转眼便过了半月。 时音这日子过得潇洒极了,苏家虽然暂无异动,苏竹青那儿却是精彩纷呈。 每夜时音都在流光屏前蹲着看戏,苏竹青煮汤煮得烂,但是炒饭那是炒得格外火热。 当然,小崽子阿霖总是格外好奇,老想着瞅一眼,她只能冷漠地把他关进小黑屋了。 她才不允许苏竹青把小阿霖给带坏了。 这日,时音下了朝便早早候在宫门,也不是说那么大事儿,主要是她的便宜老爹回宫了。 刚来这世界没几天时忙着处理左相的事儿,还没处理完她的便宜爹便跑去甘霖寺祈福去了,这不,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了,她也有空,就来完成原主的心愿尽尽孝道。 远远就望见皇太君林忱的仪仗,时音迎着初冬的寒风,有些忐忑。 她穿来这世界成为上官时安的时候才九岁,她被养在先凤君膝下,脑海里全是被凌辱的记忆,当时的林忱则呆在冷宫,两人从未见过。 直到她十八岁时找准时机领了圣旨南征,三年征伐,收拢军心,立下战功。凯旋的第一件事便是弑父杀姐,坐上皇位。她稳固了政权,才把林忱从冷宫捞了出来。加封他为皇太君,她就完成了天道安排的任务,拍拍屁股离开了。 所以,对于这个父亲,她仅存的记忆便是‘上官时安’在这三年和林忱相处的记忆。 印象中,他是先凤君的一个男婢,因为先皇宿醉后的一夜风流生下了她,然而先皇却以此为耻,将他打入了冷宫。 然而林忱做错了什么呢? 他唯一做错的便是生了个好样貌却没有背靠世家大族,才会被先凤君当作笼络圣心的棋子。 当时的先凤君怀了身孕不能侍寝,却又害怕先皇被旁的君妃抢了去,于是将他送到先皇床上。 然而他却不怨不恨,默默在冷宫待了二十二年。 想到这,马车已经停下了。 林忱一袭素色连襟衣袍,腰带紧紧系着,却显得身薄如纸,仿佛风一吹便倒了。 “父君。”时音上前一步,搀扶着人。 林忱的身子明显僵了一瞬,轻点了下头,显然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亲昵。 时音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留出安全空间来。 “父君甘霖寺庙之行可还顺利?”时音一贯威严沉着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想方设法地找着话题。 “让皇上忧心了,此行很是顺利。”皇太君林忱回道。 莫名的恭谨。 “父君唤孩儿时安便好。”时音抿唇,语气极尽温柔。 “时,时安。”林忱忐忑地瞅了一眼身着明黄色龙袍的人,下一刻又低垂着眸子,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 “嗯。”时音浅笑,故意放慢了步子与他并肩。 “父君奔波多时,应是饿了,孤已命人备好了膳食,不若父君与孤一同去凰殿用些?”时音问道。 她其实并不期待能得到同意的答案,林忱应是害怕她的,她们接触本就不多,何况她还弑母弑姐了。 在他眼里,她应是冷血残暴的陌生人。 两人沉默了片刻,林忱却是回了一个干脆利落的字:“好。” 步辇就备在一旁,两人心照不宣地一步步走着,一路无话。 “父君可有遇到什么趣事?” 两人在桌前相对而坐,林忱略显局促,时音似是漫不经心地开口。 “寺里安静,没有什么趣事。”林忱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回答道,“倒是山里的枫叶一片一片地红,每日都有不一样的景色,煞是绚烂好看。” 想到这,林忱露出浅淡的笑意。 “那等明年孤同父君一起去,孤也想领略一番这万山红遍之景。”时音笑着提议道。 她拿起林忱的汤碗为他盛了半碗红枣血燕。 他真的太瘦了,做皇太君都三年了都还没补回来。 林忱微怔,双手接过汤碗,旋即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好。” 空气又再次静默,只是这一次林忱显然自若了许多。 他时不时地抬眸看她,时音总是回以温煦的笑容。 她这个便宜爹的确是有些惧怕她的。 林忱饭量不大,半碗血燕下肚便饱了,他搁了碗筷端坐着,静静地看着时音用餐。 时音只道他是遵循这宫里的礼仪才未离开,然而他却不时捏着袖口,又不时攥着锦帕,好几次欲言又止。 时音用完饭,见他迟迟不开口,便问道:“父君可是有话要与孤说?” 林忱紧抿着唇,伸出手来在时音面前摊开。 一枚红色三角平安福静静地躺在手心。 时音蓦地一怔,“这是……给孤的?” 林忱点头应道:“据说甘霖寺的符纸很灵验,便求了一张。” 她曾南下征战,后来又肃清朝堂,犯下的杀戮重,若是戴着这平安符或可化解一二。 “父君是为此才去甘霖寺的?”时音恍然。 如若不然,从不信奉神佛之人怎么会突然就去了甘霖寺。 时音垂眸看着那枚红色的装着符纸的三角福袋,周围隐隐笼着一层金光。 这是一个中级位面,因果之力比低级位面浓郁许多,这枚符纸的确具有护佑平安的力量。 林忱抿唇不语,直接将平安符塞进时音手里。 “陛下还有政务处理,本君便不叨扰了。”说着,林忱像是后面有恶狼追赶一般急匆匆地迈着步子离开了。 人影早已走远,时音久久伫立着,摩挲着手中的平安符,神色动容。 殿内传来她似有若无的含着笑意的声音, “多谢父君。” …… “陛下,”踏雪略带迟疑地开口,“皇贵君他,有喜了。” “哦。”时音头也不抬地淡淡道。 也是不容易,终于怀上了,真是恭喜他了。 就是不知道孩子娘是谁。 踏雪见她神色依旧,以为她是没听清,便再次重复道:“苏贵君他,害喜了。” “朕知道了。”时音依旧处理着奏折。 这些该死的大臣,文绉绉的废话一箩筐,看了半天都没找到重点。 踏雪有些绷不住了,陛下怎么如此淡定啊。 别人不知苏贵君肚子里有了野种便罢了,可那晚是她处理的人,她很清楚陛下根本没和苏贵君圆房…… 所以谁能告诉她,陛下头上长了草怎的还能如此云淡风轻? 踏雪麻了,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陛下准备如何处置他,可要奴吩咐太医院……?” 给他一剂堕胎药还是给他两剂堕胎药? “哦对,你让太医院派人给他好生照料着,让他好生养胎。”时音抬了抬眼皮颔首道。 可不得好生养着吗,只要那孩子在,苏竹青与人私通的事就是板上钉钉,届时也会成为摧毁苏家的一把火。 欲要人亡,先使人狂。 先让苏竹青蹦跶几天。 闻言,踏雪却是愣住了,陛下莫非真的心胸开阔? 她就说这王位不是一般人能坐的……陛下为了不得罪苏家,也是受苦了。 对上踏雪充满怜惜和同情的目光,时音有些不明所以,这丫头脑补了些啥? “退下。”时音有些不耐地蹙眉,握着毛笔的手挥了挥。 闻言,踏雪只好先去太医院跑一趟,又是一顿苦差啊。 奋笔批注奏折的时音忽地想到什么,扬声唤着候在殿外的寻梅。 殿外羡慕地望着踏雪远去的背影的寻梅蓦地回神,连忙进殿躬身行礼。 “陛下。” “去,将库房里那狐裘披风给慕云舒送去,告诉他,这几日委屈他一下,朕之后会给他补偿。”时音思索了一番,命令道。 虽然之前自己曾诺过他,他应当知道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是总归还是得安抚几句以防万一。 她怕他因为苏竹青一事多想。 “是。”寻梅领了旨,便取了狐裘披风抄小路往慕云舒的院子去了。 …… 慕云舒住的宫殿不算偏僻,但是鲜少有人问津。 除了负责饮食起居的一名男婢,几乎无人踏足。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从凰殿搬回以后,他再没见过时音,她不来见他,他也未去寻她。 那夜似在昨日,她信誓旦旦的承诺如犹在耳,只是他的心慢慢不会再跳漏一拍。 “叩叩叩。”门本是大敞着,寻梅轻叩着门钹。 慕云舒闻声抬眸。 “慕小主。”寻梅带着一名男婢进屋,躬身行礼。 “寻梅姑姑。”慕云舒起身迎道,目光中有连他都未察觉到的亮光。 “陛下差奴给慕小主来送东西。”寻梅示意着身后的男婢,将狐裘呈上。 “此乃陛下新得的一件狐裘披风,说是入冬了,让慕小主注意着保暖。”寻梅能坐上大内女官二把手,全靠她惯会美言的一张嘴,八成的意她能说十一成。 “多谢寻梅姑姑。”慕云舒目光一暖,双手接过那狐裘。 “陛下还道,苏贵君的事情暂时委屈小主一下了,今后陛下会给小主补偿的。”寻梅补充道。 “皇贵君有何事,为何补偿?”慕云舒疑惑着蹙眉。 他除了隔三岔五去给皇太君请安便没有其他社交了,信息闭塞也无人与他说话。 寻梅眨了眨眼,“就是苏贵君有孕一事啊。” 慕云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拿着狐裘的双手蓦然收紧,指节泛白。 “……苏贵君怀孕了?”慕云舒张了张嘴,只觉喉咙涩得厉害。 “是啊,太医说虽不足一月,但是胎相稳定,这宫里终于要迎来小帝姬或是小帝卿了。”寻梅不禁笑了笑,她是真的为她家陛下感到开心。 看到微微失神的慕云舒,寻梅暗道不好,她怎么如此喜形于色了,陛下让她来安抚慕小主,可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寻梅敛了笑容,又补充道:“小主切勿多想,陛下很是关心小主的,不然也不会差奴送来这价值千金的狐裘了。” “云舒明白。”慕云舒扯了扯嘴角,垂着眸子,“多谢陛下的好意。” 寻梅点了点头,这慕小主一贯清冷,如今能回以微笑,应是明白了陛下的良苦用心。 如此,她便能放心地行礼告退了。 慕云舒孤身站在院里,良久,他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着,嘴角抑制不住地勾起,旋即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他捂着狐裘笑,弓着身子笑弯了腰,眼角泛起泪光。 “可笑,真是可笑。” 慕云舒捏着手里的雪白狐裘,目光渐渐变冷。 父亲说得对,人心易变…… 可笑他因为她的一句话就失了身又丢了心。 “哈哈哈哈……” 可笑他还抱有希冀,在这深宫傻傻等待。 慕云舒蓦地垂眸,看向手里的狐裘,然后狠狠摔在地上。 谁稀罕她的东西,碰过别人的身子他嫌脏。 想到这,慕云舒止不住地泛起恶心,蹲下身子干呕着。 直到喉咙里冒着酸水,他又转身奔向后院,舀了冷水,一遍一遍往身上淋着,狠狠地搓着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像是要搓下一层皮来。 …… “如何?”看着回来的寻梅,时音问道。 “慕小主说他明白陛下的用意,他还说多谢陛下好意。”寻梅回想着,回禀道。 时音点了点头,他明白便好。 不过要不了多久她便能正大光明对他好了。 许是知道胜利触手可及,又想到慕小妖精,时音的眸子亮了亮,又继续埋首在案前,她批阅奏折的劲头又足了许多。 …… 苏竹青怀孕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传遍了前朝后宫。 一家欢喜百家忧,皆道这苏家怕是又要再上一层楼了。 苏竹青风头正盛,太医院的太医全都围在他的寝宫,御膳房每日做了滋补的汤药端去。 给皇太君的晨昏定省他也以怀孕不宜走动为借口不去了。 整个后宫都小心翼翼地避着他,生怕得罪了他。 对此,时音完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她跟前就还能忍几天,毕竟他不知道自己好日子即将到头了。 这日,镇北大将军司徒宁返京了。 她还未来得及休整片刻就被一道圣旨请进了宫去。 “微臣司徒宁参见陛下!”司徒宁单膝跪地行礼。 然而上首的人迟迟不叫她起。 “司徒宁,你可知罪?” 第99章 宫廷宴 头顶传来年轻的帝王威严冷淡的声音。 司徒宁头皮一紧,改为双膝下跪,“微臣愚钝,望陛下明示。” 时音唇角微勾,语气漠然,“既然愚钝,那便跪着。” 说罢,时音不再看她,拿起奏折继续批阅起来。 大殿安静得落针可闻,司徒宁跪得双腿发麻,在脑海里一遍一遍回忆着自己到底哪儿出了错。 难道是她在北域养了几个男颜知己的事情被陛下知道了? 司徒宁摇了摇头,陛下后宫三千,她养那几个根本不够看,陛下不至于羡慕她。 不然是她和陛下新纳进宫的那个慕小侍是相识被陛下知道了? 司徒宁再次在心里画叉,她早就听说那小侍不得圣宠,住得偏僻无人问津,陛下不至于为了这事儿吃醋给她穿小鞋。 ……总不能是因为她小的时候和其他帝姬一同欺负过陛下的事儿? 想到这司徒宁蓦地一愣越想越觉得自己真相了。 按照陛下那睚眦必报的性格,真的很有可能是为了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毕竟前面欺负过陛下的几个帝姬现在都成了一抔黄土了。 司徒宁悟了,她痛心疾首地以头抢地,磕了个响。 “陛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 “哦?想通了?”时音顿笔,“说说看。” 说说看自己犯了什么罪,好让她捏着把柄。 “臣……” 司徒宁刚想开口,便忽然想到,陛下从小被欺负这事儿极不光彩,若是贸然提起,她的脸面何存。 “臣,臣无自知之明,不懂得自省,惹陛下不快,求陛下责罚。”司徒宁斟酌着词句,先找个不痛不痒的错处认了。 “你的意思是朕在故意找你的错处?”时音挑眉,冷声质问道。 司徒宁不禁冷汗连连,屈膝跪得更低了。 虽然她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万万不可这么回答。 不然她的人头下一刻就要落地了。 “朕也不跟你兜圈子了。”时音搁了笔,起身站在司徒宁面前,“苏家和北蛮勾结,朕不信你不知。” 司徒宁心里一咯噔,感觉脖子有点凉凉。 “陛下明鉴。”司徒宁抬头准备求得一线生机。 “苏家一族本就势大,臣不过一介庶民,不过侥幸捡了几个军功才坐上如今的位子,检举苏家之事无异于蚍蜉撼树啊。” “怎的,你是没有机会进宫来见朕还是手断了连折子都写不了了?”时音覆手而立,漫不经心地睥睨了她一眼。 “苏相的势力遍布朝野,苏贵君又入了宫,微臣实在是怕……”司徒宁跪着上前抱住时音的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声嘶力竭地诉说着自己的无奈。 “行了,别演了,朕今日不是要治你的罪。”时音踢了一脚地上的人,别把鼻涕抹她身上。 闻言,司徒宁一秒收了泪水,擦了擦鼻涕,退身磕头,“臣愿肝脑涂地为陛下分忧。” “肝脑涂地倒是不必。”时音略带嫌弃地撇了撇嘴,“不过朕确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司徒宁擦了擦汗,早说啊,她都快被吓死了,可怜她的小心脏哦。 司徒宁进宫时有多意气风发,出宫时就有多萎靡消颓。 众人不明所以,问她她也不肯说,直到司徒宁的降职诏书下来才恍然大悟。 原是因为司徒宁驻北多年,耗费人力物资甚多,却迟迟未有进展,于是陛下治了她一个无能之罪,夺了她掌管十万大军的虎符,官职从镇北大将军降为了大司马,主管皇城军事。 司徒宁失了圣心降职,文武百官都不敢上门触她霉头,唯独这苏耀文闻着味儿就来了。 “司徒将……司马莫要灰心,你还年轻,以后有的是机会官复原职。”右相苏耀文拍了拍司徒宁的肩膀。 曾经她需要镇北大将军对她与北蛮来往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她也需要这皇城大司马给她行个方便。 正好借降职之事让她和皇上离心。 司徒宁不动声色地瞅了这苏耀文一眼,心里满是嘲讽。 她确实还能官复原职,只是苏耀文还能不能保住乌纱帽就难说了。 “苏相,还是你重情义,其他官员唯恐避我不及,你却冒着触怒陛下的风险来安慰我。” 说着,司徒宁扔了酒杯,抱着酒壶就是一通快饮,俨然一副颓丧之相。 苏耀文心底冷哼,若不是她还有些用,谁愿意跟这莽女多说一句话,简直有辱读书人的斯文。 “害,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你我同僚这么些年,情分非同一般,我岂能眼睁睁看你堕落。”苏耀文一把夺过司徒宁手中的酒壶,一番话说得仿佛掏心掏肺。 她要是喝醉了误了大事可怎么办,毕竟她是有正事与她商议。 “你不必管我,苏姐姐还是与我划清界限为好,以免惹来陛下猜忌。”司徒宁去抓那酒壶,却一头栽倒在地。 苏耀文赶忙上前去扶她,“贤妹何必说如此见外的话,陛下是疑心重了些……” 苏耀文不动声色地给人洗脑中。 “她哪是有些重?为人臣子多么艰难,我若是一两年就打完了仗,她玩一招卸磨杀驴我不是什么都没了吗?可谁知如今就直接卸了我的职……”司徒宁似要将心底的郁气吐了个干净,“苏姐姐,你也可得注意了,你们苏家树大招风,虽然如今竹青弟弟怀了孕,但指不定帝姬一落地就拿苏家开刀了……” 苏耀文赶紧起身将门锁住,她的个娘嘞,她都还没怎么开始发力,这司徒宁的怨气就满格了。 只是这司徒宁确实是莽,啥都敢讲,讲自己的还不够,还要拉着她一起。 虽然她说的是事实,但是谁家聪明蛋子会大剌剌地说出来? “贤妹的担心不无道理,这也确实是我的心病。只是雷霆雨露皆是圣恩,我苏耀文又只是一介文臣,心有余而力不足……”苏耀文摇头叹息,眼里全是无奈。 司徒宁心下冷哼,老狐狸还装得挺像。 “苏姐姐可是有什么好的对策?”司徒宁拉着苏耀文的手臂,急切问道。 “这……”苏耀文为难地瞅了司徒宁一眼,又转过身去不看她。 “苏姐姐尽管说出来,若是能助我摆脱困局,司徒宁必结草衔环报答苏姐姐的恩情!”司徒宁声如洪钟,信誓旦旦地拍着胸脯保证。 “既如此……贤妹且附耳过来……”苏耀文按下喜色,语气严肃郑重。 …… 听完,司徒宁为难地蹙着眉头,犹豫道:“这……” “贤妹放心,事成之后你想如何便如何。”见她犹疑,苏耀文心下一急。 明明是司徒宁苦苦哀求她献策,如今要是反悔岂不是把她架在火上烘烤。 “苏姐姐莫怪,我只是担心,大内侍卫并不在我的掌控范围内,何况甲胄兵器……”司徒宁面露难色,解释道。 “你放心,这些我想办法,届时你只需……”见她并不是要退却,苏耀文松了口气,将自己的部署详细道出。 …… 十一月初一,一年一度消寒宴。 华灯初上,集英殿灯火辉煌,桌上珍馐香气袭人,绫罗绸缎随风轻轻摇曳。 年轻帝王身着金色凰袍,登临高座。 皇太君林忱和皇贵君苏竹青居于帝王左右,下首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小透明慕云舒远远地坐着,眼神不由自主地望向御座上气宇轩昂的女帝,却正好撞进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里。 时音偷偷眨了眨眼,慕小妖精依然美丽非常啊,坐在角落都像发着光,难怪她能一眼就找到他。 慕云舒端起茶杯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只有他自己知道沉寂的心又狠狠地跳动了一下。 眼眸忽转,目光落在扶着肚子的苏竹青身上,慕云舒不禁自嘲地扯起嘴角,他在期待什么呢。 “众爱卿。”威严的声音响起。 闻言,群臣纷纷举杯。 “朕自上古神州继承玄德,奕世禅位於太昊,宏才盛德,功德泰成。暑往寒来,时值寒冬薄暮,天地寒气席卷山川,百物凋零,朕念民众肝脑涂地之苦,遂特宴请百官,共聚一堂。 诸公肩负民生重任,任重道远。感谢汝等撑起着天下苍生的幸福与未来!朕祝愿汝等风调雨顺、身体安康,祖国昌盛、万民幸福!” 说罢,时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祖国昌盛、万民幸福!”群臣附和,响彻大殿。 众人落座,琴声渐起,舞者们款款入殿,一时间歌舞升平,谈笑风生。 酒过三巡,一赤足舞者勾着红色绫罗飘落在大殿中央,众臣不禁看痴了。 他的双足轻点着华贵的地毯,踩着鼓点舞动腰肢,脚踝的铃铛清脆作响,柔弱无骨的手腕翻飞,带动着轻纱如同蝴蝶起舞。 他的眼眸流转似含着一池春水,众人皆倾倒在他的回眸一笑中。 时音:不如慕云舒。 她不禁想到慕小妖精的酥腰玉足,再看群臣看得痴了傻了的反应…… 她们是真的饿了。 慕云舒感觉到上首那道炽热如火的目光,微微僵直了身体。 那人看他作甚,去看那娇媚的舞者啊。 正想着,慕云舒便见那舞者朝上首的人越靠越近,时音也收回了视线看向那妖艳的舞者。 哼,果然是见一个爱一个。 慕云舒正唾骂着,却见一道银光闪过。 那舞者足尖轻点,踏上玉阶,转眼却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径直刺向上首之人。 ! 群臣君妃皆是忘了思考,慕云舒瞪大了瞳孔,瞬间从座上惊起,朝上首奔去。 时音却早有准备,她蓦地勾唇,手掌一翻,侧身躲过致命的一刺。 “有刺客!护驾!”踏雪慌乱地尖声高喊,寻梅转身将林忱护在身后。 一时间,后宫君妃皆呈鸟兽散奔逃,群臣也乱了阵脚,躲在桌椅石柱之后瑟瑟发抖。 舞者手持软剑,招招致命,时音身上并无趁手的兵器,被他逼得节节败退。 她慌乱躲避着,却将人往苏耀文身边引。 转眼狠戾无比的长剑就要落到她身上,时音心下一喜,苏耀文就在她手边。 “扑通——” 那舞者应声倒地,慕云舒握着剑站在她对面。 剑上已染上鲜艳的红色,血液顺着剑身滴落在地。 好家伙,她果然没看错,慕云舒确实有两把刷子,这一剑直接将人刺了个透心凉。 伪装成舞者的杀手已死,众人松了一口气下一瞬又提起。 大内护卫迟迟不到,然而本该巡逻皇城的官兵冲进了殿内。 数百名官身着银色甲胄,各个皆手执长矛,在通明的灯火中反射出暗光。 司徒宁身着金色软甲,手执长刀,走在最前。 “司徒宁,你这是何意?”时音蹙眉,冷声质问。 司徒宁面无表情一声不吭,直直望向她身后的苏耀文。 “哈哈哈哈……” 苏耀文覆手而立,张狂大笑,哪还有刚才惊慌失措的样子。 群臣皆面露疑色,聪明的大臣已经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时音转头看向苏耀文,眼里有止不住的慌乱,“是你?!” “是我。”苏耀文昂首道,“你上官家的朝代就要过去了。” 时音目光如炬,鹰隼般盯着她,“苏相,朕待你不薄。” “哼!要怪就怪你上官家不义,我苏家和你上官家一同开疆拓土,凭什么你上官氏做了君,我苏家就只能为臣?”苏耀文冷哼,“上官明在位时对我所做之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却偏要追查到底,那就休怪我无情了。” “原来右相对朕和上官皇族如此不满,只是谁为君谁为臣本就是按照当年的军功商议好的,上官明昏庸无能,可以纵容你苏家与北蛮交易军用物资,但朕却绝不姑息!” 闻言,群臣哗然。 这苏耀文竟然胆大至此,将军用物资运往北蛮从中牟取暴利! “绝不姑息又如何?”苏耀文轻斥,眼中满是不屑,“如今这皇宫乃至皇城皆在我的掌控之中……说来也多亏了你贬了司徒将军,不然我还难以集结如此多兵马。” “司徒将军,待我坐上皇位,定记你头功!”苏耀文朝司徒宁说道。 “拿下上官时安!” 第100章 流产 苏耀文眼中积蓄着癫狂,命令道。 然而空气一片死寂,无人动作。 “愣着干什么?拿下上官时安者我给她封侯拜相!”苏耀文急了,大吼道。 然而无人回应,偌大的宫殿一片鸦雀无声。 群臣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官兵却是目光冷然地盯着她。 时音唇角微勾,看她的目光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苏相,多谢你的头功,只是司徒实在承受不起哇。”司徒宁上前道,她微微叹着气,眼里不禁带着一丝同情。 苏耀文瞪大了眼睛,目光难以置信地在时音和司徒宁身上来回移动。 “嗯哼,就是你想的那样。”时音漫不经心地开口,扬起一抹恶趣味的笑容。 她本可以随便一刀解决了她乃至整个苏家,但她更想看她一步步落入圈套,在撷取胜利的硕果的时候发现那不过是海市蜃楼。 没办法,神生无趣,不自己找点乐子日子会很寡淡的。 “拿下。”时音随意地挥了挥手,不再去看苏耀文。 闻言,官兵们动了,三下五除二将苏耀文扣下。 “不!不要啊陛下!”苏竹青猛冲下玉阶,脚步踉跄,在时音身前跪下。 “求陛下看在臣妾身怀帝姬的份儿上饶了母亲的性命……” 苏竹青匍匐在地,泪雨涟涟,神色哀戚。 “哦,对,还有你。”时音捏着下巴轻笑,“帝姬?” “是啊,陛下,臣妾还怀着您的骨肉,太医诊断过了,说是帝姬,这可是您的第一个孩子……” 时音无心欣赏苏竹青的哀求,她唇角微勾,将真相道出:“不过是和女官的野种,也配说是朕的子嗣?” “你,你……”苏竹青瞪大了瞳孔,心下一片惊愕,从脚底升腾出恐惧。 “朕如何知道?”时音笑意更甚了,“因为朕从未碰过你。” 这下除了苏竹青,震惊的还有慕云舒。 她……竟没有碰别人…… 原来她没有骗他,原来她说的暂时委屈他竟是此意。 一股难言的喜悦从慕云舒心底化开。 “那一夜睡得可是香甜?还想对朕下迷情药,如今自作自受是何滋味?”时音笑得灿烂,苏竹青却觉得她像是从地狱而来索命的恶魔。 “还多亏了你的男婢,叫晨曦来着,若不是他,朕还不知道你和苏相的诡计呢。” 字字句句如刀,割向苏竹青的心口。 一切了然,原来陛下早就发现母亲的不臣之心,他的一举一动也在她的监视之下。 苏竹青颓然地跌倒在地,垂下的眼睑闪动着异样的暗光。 “押入大牢。”时音淡声道。 苏竹青和苏耀文作茧自缚愚蠢至极,如今将她们拿下也是索然无趣,还不如和她的慕小妖精贴贴。 想到这,时音抬步朝站着傻笑的慕云舒而去,一月未见,真是想念。 每晚只能通过流光屏看他,此刻终于能抱到他了。 慕云舒看着一步步走来的时音,心跳如鼓。 然而就在官兵闻声而动的瞬间,苏竹青捡起舞者身边的那把软剑,径直朝时音刺来。 慕云舒瞳孔微缩,将近在咫尺的人一把搂住怀中,顷刻间位置互换,软剑没入他的身体。 时音只觉面前一暗,耳边响起软剑没入肉体的声音。 “慕云舒!” 时音目眦欲裂,只觉身上的血液霎时倒流。 慕云舒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 他嘴唇微微张开,同时手腕翻转,用尽全身力气刺向身后的罪魁祸首。 那剑直直刺入苏竹青眉间,转瞬便倒地没了呼吸。 “慕云舒……” 时音嘴唇颤抖,眉头皱紧,难以置信地摇头。 慕云舒却噙着一抹笑容,伸手将她鬓角落下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 他看着她的目光依旧和煦,声音格外温柔,“你没事……就好。” 说罢,他身形一抖,气血上涌,口中溢出鲜血。他的气力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身形一软,直直倒下。 时音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腰带,俯身环住他的腰。 “太医!宣太医!”她的声音有一瞬间嘶哑得不成声。 时音将人紧抱在怀里,看着慕云舒痛苦地抽搐,心中除了痛苦,还有一抹不可名状的悲哀。 在她扎扎实实的胸膛喘息间,泪水无法抑制不停地涌出眼眶,流成了一道伤痕,切割了她志在必得的胜利的喜悦,碾碎了她胸有成竹的骄傲。 看着他静静阖上的双眼和惨白的面容,她只觉内心吞噬着一切痛苦和悲怆。 她的心境仿佛迷失在一片黑暗的海洋,内心无助地游荡在其中。 “音音……音音……” 谁在唤她? “音音,慕云舒是气运子,是男主,不会死的!”阿霖心急如焚。 他们神识相连,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音音的神志有一刻的迷失。 “对,他不会死。”时音眼神重新聚焦,像是重新找到了支点。 但是她总感觉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永远也找不回来了。 “音音,中级续命丹放你左手了。” 闻言,时音避着众人将丹药喂给慕云舒。 下一瞬,怀里的人像是重新有了呼吸,流逝的生命力慢慢回归。 时音的心定了定,小心翼翼地抱着人朝凰殿而去。 “陛下。” 医师卫辛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时音从榻沿离开,留出卫辛诊治的空间。 她已经给他喂下了续命丹,应是没有大碍了。 如此安慰着自己,时音的心却依旧止不住的慌乱。 “陛下,慕小主……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卫辛跪着,头抵着地,肩膀止不住颤抖。 “说!” “慕小主腹中的胎儿没了。” “你说什么?”时音瞳孔微缩,心里满是震惊。 “慕小主身孕已有月余,只是这一剑正好刺中胎心……” “往后也再没有怀孕的可能……” 怎么会…… 时音转眸看向榻上的人,他的身下一片刺目的鲜红。 她还以为……她还以为是刺的那一剑流的血…… 月余……也就是那晚…… 卫辛见她像是失了魂一般怔住了,便再次回身为慕云舒处理伤口。 他第一次见陛下如此失态,想必此事对她的打击很大。 只是她的愧疚又能维持多久呢? 卫辛自小便在皇宫中长大,见惯了这后宫腌臜……帝王的宠爱不过镜花水月,后宫君妃若无子嗣傍身,慕小主以后的日子怕是艰难…… 卫辛满是怜悯的目光落到床上的人身上,只求慕小主醒来之后不要后悔…… 或许世人会认为一个尚未成型的胎儿与九五至尊的帝王相比不值一提,但是同为男子,他太能理解无嗣的艰难…… 时音浑浑噩噩地退出了里间,不知为何,她的脑海里忽然盘旋着掷地有声的话: “……换我护你……” 时音蓦地想起雨中他将她护在怀里,义无反顾地为她挡剑…… 若是早知如此,她当时一定要告诉他,她不要他的保护, 她只要他平安、喜乐、康健…… 时音环着双臂,蜷缩在角落,泪水浸透了她明黄色的衣袖,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迷茫充斥着她的内心。 她原以为将他救回来就好…… 若是他醒来,知道他们的的孩子没了…… 时音不敢想下去,她只觉心里像是被豁了一道口子,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若是可以挽回,她愿意倾尽一切…… 此刻阿霖心急如焚,他所处的识海此刻一片动荡,黑暗仿佛要吞噬一切。 就连他面前的流光屏也剧烈地摇晃着,似是下一刻就要四分五裂。 他正欲开口,却感觉到嘴巴根本无法张开。 时光静止了…… 下一刻,他透过流光屏看见时音身上笼罩着金色的神光, 阿霖顷刻明白了,音音是要逆转时空! 神挑选一个时间节点进入小世界很简单,但是如果想要回溯到过去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她竟然愿意为了一个人类而甘愿踏入时空乱流寻找过往! 只见时音身上的神光如同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指尖流转着无尽的时空神力,转瞬之间她五指一抓,凭空撕开一道口子,奋不顾身地踏进时空乱流。 时空乱流本是无序的时空,一旦迷失便会被黑暗吞噬,哪怕是神也不能幸免! 阿霖瞪大了双眼,却根本无法阻拦,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音在无数黑洞中穿梭,被无数时空碎片划伤。 时音所过之处,变幻莫测的神光在她的身后荡漾开来,仿佛是宇宙间最美的星河。 可只有阿霖才知道,那些光芒全是残破的时空碎片在她身上炸开后留下的痕迹…… 不知过了多久,时音在一片黑暗中终于看到慕云舒那张脸! 时音心下一喜,奋不顾身地一头扎了进去。 …… “愣着干什么?拿下上官时安者我给她封侯拜相!” 时音一睁眼,便看见苏耀文气急败坏的一张脸。 “苏相,多谢你的头功,只是司徒实在……”司徒宁还未把同情的话说完,便看见她家陛下上前将她的手中的佩剑抽出。 “唰——”长剑出鞘。 “噗——”苏耀文吐血倒地。 下一刻,她上臂一震,将刚抽出来还滴着鲜血的银剑朝角落的苏竹青掷去。 一剑,毙命。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根本来不及反应。 死寂—— 良久,大殿响起威严的声音,给人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右相苏耀文通敌谋反,皇贵君苏竹青与女官私通,传令下去,株连苏家九族以儆效尤。司马宁护驾有功,官复原职。” “吾皇英明——” 群臣齐刷刷跪地,内心一片胆寒。 不少人听说过女皇陛下弑母弑姐的传闻,可今日真的亲眼看见帝王杀人不眨眼,她们只觉双腿发软,头皮发麻。 “另,”时音终是转过身来,目光落到那抹月牙白的身影上。 慕云舒只觉那双眼睛像是深沉而幽深的湖水,又似浩瀚广阔的星空,穿过了悠远的时空才望向他。 “慕云舒仁德贤明,已有皇嗣,朕心悦之,故封为凤君。” 一个个惊天大雷直直砸向众臣,时音也不管她们接不接得住,牵起慕云舒的手登上皇座。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凤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个晚上,这些大臣的内心忽上忽下,忐忑未定。 先是苏相谋反,然后是陛下二话不说解决了苏耀文,更是把怀着皇嗣的苏贵君斩于剑下,然后告诉她们那个皇嗣是苏贵君与人私通的产物。 本来知道失去小帝姬心情是沉痛的,然后又担心知道了皇室秘辛脑袋不保,结果现在平白无故多出个皇嗣…… 好好好,把她们玩得团团转是。 朝臣欲哭无泪,但司徒宁却觉得自己像是个跳梁小丑。 她家陛下和她密谋了这么久,结果了结苏耀文母子的时候那么痛快,这简直白瞎了她的演技。 所有人心里弯弯绕绕,时音却并不关心。 她只关心慕云舒一人,顶多加个她那素未谋面的崽子。 “陛下怎知我有孕了?”慕云舒终是将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 难道是为了册封他为凤君所以胡诌的谎话? “因为我是你家陛下。”时音轻笑,眼睑低垂,遮住了眼中复杂的情绪。 慕云舒怔住了,她自称的是“我”,而非“朕”。 “不信?不信就叫卫医师来给你摸摸脉。”时音大手一挥,吩咐寻梅去寻人。 于是,连同着文武百官一同在集英殿候着,等着医师给慕云舒把脉。 卫辛步履匆匆地赶来,踏进殿内脚步却是一顿。 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医师,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啊? 卫辛战战兢兢地跟在寻梅的身后,领了旨意上前给慕云舒把脉。 “回陛下,回慕小……慕凤君,凤君确实有一月身孕,根据脉象来看,胎儿安好,约莫是个帝姬。”卫辛躬身回禀道。 闻言,群臣再次跪地祝贺,在一片祝贺声中,在时音含着笑意的目光中,慕云舒终于后知后觉地有了踏实的感觉。 ……他有孩子了,是和陛下的孩子。 慕云舒不禁侧过头去,嘴角荡开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模样生得好看,这一笑如春风拂冬雪,融化了时音的心。 第101章 回不去的 “小慕慕,有木有想我呀~”时音从窗户纵身一跃,翻进慕云舒的屋子。 可惜,明日才举办册封大典,今晚他不能跟她一起回去。 “你……你不是回寝宫了吗?”慕云舒惊得连敬语都忘了,身子直往水下缩。 此刻慕云舒全身没入水中,他的脸上还流淌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锁骨流入木桶,在烛光的照耀下,那瓷白胸膛下的人鱼线若隐若现。 看了简直令人血脉喷张。 “哇呜,看来我来的时机刚刚好哟。”时音吹了个口哨,活像个地痞流氓。 她的目光从上到下看去,似要透过水看清他全身。 他的耳朵瞬间就红了,羞得恨不得一头扎进水中。 奈何那人更加口无遮拦,“或者说小慕慕是掐着时间等我来才在此刻洗澡的?” 时音撑着手臂坐在窗台上,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男人红透的脸颊。 “陛下,陛下可否回避一二。” 慕云舒抿着红唇,斟酌着措辞开口道。 “为何回避?”时音满眼笑意,状似不解问道,“小慕慕的哪一处我没看过我没摸过?” 慕云舒:! 为何今日的陛下如此生猛?! 慕云舒羞愤得将头埋在水中,只露出一截羞红的脖子。 见状,时音只好收敛了几分痞气,状似正经地咳了几声道:“你别憋着了,我先不看你便是。” 慕云舒微微抬头,见她确实侧过了脸,微微松了口气。 他瞅了眼旁边的寝衣,微微站直了身子伸手去够。 “又不是没看过……”忽然时音的嘴里忽然不满地嘟囔着。 惊得慕云舒立马缩回了手。 “好了,我闭眼了,真的不看。” 时音叹气,模样认真,闭眼前一刻眼里划过一丝暗芒。 慕云舒放心了,毕竟陛下一向守诺。 他长腿一迈,跨出了浴桶,快速披上一件外衫。 慕云舒刚准备转身告诉时音可以睁眼了,却转头就看见她一脸笑意地盯着他。 不知道盯了多久了…… “你……”慕云舒结舌,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我又不看你,我是来看我的小帝姬。” 说着,时音纵身一跃,大步流星走到慕云舒身前蹲下,一手揽着他的腰,一边侧耳听着他肚子里的动静。 慕云舒哭笑不得,现在月份小,哪会有什么胎动? 下一瞬,他却是怔住了。 那个一贯威严冷毅,在朝臣面前杀伐果断的陛下,竟抱着他哭了。 屋里仍是一片寂静,连哭泣的声音都听不见,若不是温热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他或许也难以察觉。 慕云舒手足无措地呆站着,伸手覆上她紧攥着他衣衫的手。 他不懂她为何哭,只觉心底窜上酥酥麻麻的酸涩,他想出声安慰她,张了张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她从他的身前离开,低着头擦了擦眼角,佯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扬声笑道:“我听见了,小帝姬说她想早日见到我呢。” 慕云舒喉结微动,配合着她,打趣道:“陛下天赋异禀,耳力异于常人。” “我岂止耳力异于常人,别的方面自然也超出常人许多。” 时音目光流转,眉头微挑,直勾勾地盯着他。 “你不是晓得的么?” 又开始了……慕云舒心道。 从集英宴结束之后就换上了另一副面孔,看起来格外……孟浪,他简直无力招架。 慕云舒被她炙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低垂着眸子紧抿着唇。 下一刻,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人横抱起。 “陛下,卫医师说……”慕云舒又羞又急。 谁料时音将他安放在榻上,卷了被子将他裹得严严实实的。 “你这小脑瓜子想什么呢?”时音轻拍了一下他的头,笑容张扬,眼里满是玩味。 她方才摸到他的手一片冰凉,屋里虽然烧了炭火,但架不住冬天夜里寒冷,他又穿得单薄,冻着也不吭声,只知道陪她傻站着。 意识到自己想岔了,慕云舒脸上染上了一层薄红,好在他背着烛光,能借着黑暗遮挡几分。 忽然,一根长巾罩在他的头上,遮住了他的视野,然后一双手覆上他的头轻轻擦拭起来。 “洗完头发一定要第一时间擦干,不然等你老了会患上头疾的。”头顶传来她生硬而满含关切的声音。 慕云舒心弦一颤,手指微缩,陛下这是在关心他么…… 他怔愣了一瞬,反应过来,想要转身,“陛下,我自己来。” “别动。”时音掰正他的头,语气严肃佯怒道。 慕云舒老实了,微微绷着的脊背慢慢放松下来。 他眼睑低垂,神色温柔地定定地看着烛光映在窗户上的那抹剪影。 直到发丝完全干透,慕云舒将发丝拢起,又从腰间取出一根红绸。 时音却是蹙眉,这人平日里总喜欢穿素色衣袍,却偏偏又总系着这根红绸,无论换什么款式的衣服都要系上这根红绸,莫不是他老相好给的。 “这红绸煞是好看,给我了。”时音伸手夺过,又从怀中掏出林忱给她的那枚三角平安符放到他手中。 但愿这枚平安符能护他一二。 “时辰不早了,你早些休息,明日我来接你。” 不等慕云舒拒绝,时音起身离去,独留着一只手拢着头发一只手握着平安符的慕云舒,他无奈地叹了叹气,将平安符系在脖子上。 “这人……送了的东西哪有拿回去的道理……” …… 夜色沉了,时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翘了起来,想到完好无损的慕云舒,还有他肚子里的孩子,她感觉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有自己的孩子,没想到在这个女尊男生子的世界,男主竟然能打破天道禁制…… 不愧是天道的宠儿,世界的气运之子。 想到这里,时音不禁偷笑出了声,真是捡了漏。 她不禁开始幻想小团子出生之后的画面,只要不像阿霖那般傻傻呆呆的就好…… 不然她这皇位如何继承? “音音,我能听到你的心声哦。”阿霖蓦然出声,语气透着一股莫名的悲凉。 “乖,咱们小阿霖性格独一无二,没人能复制。”时音笑意盈盈,咧着嘴道。 阿霖沉默了,他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哪会听不出她在哄他? 阿霖没有回答她的话,沉默良久,终是开口道:“音音,以后不要把我禁锢在识海了好么?” “我永远支持你的决定,可是我是你的神使,让我眼睁睁地看着你的神魂受伤我很难受…… 虽然我知道你是怕我也受伤,但是比起那种无能为力,我更希望能替你分担……哪怕一丢丢也好。 所以下一次,阿不,没有下一次了…… 但是万一再遇到这种情况,我想和你一起……好吗?” 阿霖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好。”时音心里一片柔软,哑声道。 “对不起,让你跟着担心了。”时音闪身进了神识空间,将白色小团子揽进怀里,怜惜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哇——” 阿霖终于忍不住,眼泪像是珠串似的直往外涌,抽抽嗒嗒的,眼睛肿成了个桃子。 “好了好了,这不是没事儿么?”时音叹气,轻声安抚着。 …… 翌日。 慕云舒昨晚睡得晚,今晨又一早被男婢唤了起来。 好在有一大波人伺候他梳妆,他只需要闭着眼随他们摆弄便好。 慕云舒睡眼惺忪,迷迷糊糊戴上凤冠穿好霞帔,直到出了房门才猛然清醒。 门外,年轻的女帝覆手而立,笑意盈盈地远远望着他。 他恍然想起她昨晚说的,“……明日我来接你。” 慕云舒蓦地笑了,迈步走下石阶。 时音定定地望着他,原来他穿上红色是这般模样。 他一袭宛如流霞的红色宫装,外罩着绯色金丝霞帔,拦腰束着七彩云锦凤凰腰带,勾勒出他巧致的腰线。 既不媚俗也不艳丽,只是平日里那分清冷感淡了,此刻绚烂得像是一朵绽放的花。 慢步行走间,裙摆像是翻飞的蝴蝶,美得令人窒息。 “卿卿今日,皎若天仙,叫人间失色七分。”时音伸出手,眸光潋滟。 慕云舒早就被她炙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此刻又被这一句“卿卿”叫得面红耳赤。 他不自觉地伸手握住她的掌心,两人宽大的衣摆相连,旁人的视线不及之处,两只手紧紧交握着。 地上铺着望不到头的红锦地毯,房檐廊角高挂着红绸,身后跟着隆重的仪仗,队伍经过的地方男婢撒开漫天的花瓣。 文武百官早已候在殿外,午门传来集中敲鼓的声音,三声响亮的鸣鞭之后,踏雪将手上捧着的金册金宝放到早已准备好的册案宝案上。 “去。”时音松开慕云舒的手,颔首轻声道。 慕云舒点了点头,移步到拜位,敛了裙摆跪下。 身为礼仪使的慕衍行上前拿起案上的东西,高声宣读着册文宝文。 在一片肃穆中,慕云舒向北行完跪拜叩首礼起身。 “凤君千岁千岁千千岁——”群臣跪地高声呼喊。 “音音小心!”阿霖忽然惊呼道。 “簌——”一支暗箭划破长空直逼时音! 时音也看见了,她正欲侧身躲避,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 顷刻间时间仿佛静止,唯有那只箭矢破空而来—— 妈的,是天道!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与她近在咫尺的慕云舒动了。 他想扯着她避开,她却像是被定在了原地一般,情急之下,慕云舒不得不将人抱在怀里。 “不——”时音瞳孔骤缩,耳中一片嗡鸣。 “噗——” 慕云舒张了张嘴,想出声安慰她,却感觉气血上涌,口中传来一股腥甜。 箭矢钉在了背上,疼得他喘不过气来,痛楚拉扯着他的神经吞噬着他的意识,他却不敢闭眼。 时音紧攥着他的身子,支撑着不让他倒下。 “音音,续命丹!”阿霖一回生二回熟,将续命丹传到时音手里。 时音眸光黯然,虽然她知道一切无法挽回,却仍然给慕云舒喂下丹药。 …… “陛下,行刺之人是苏家在宫中的余孽,名唤微光,已押入水牢了。”司徒宁回禀道。 她在变故发生的第一时间便追了上去,将暗藏在屋顶的人拿下了。 “凌迟处死。”时音静静地呆坐在凰殿门的石阶上,声音淡得好似风都能吹走。 “是。” 司徒宁领了旨意,躬身行礼,转身离去。 良久,卫辛从她身后的大殿走出,扑通跪下。 “陛下,凤君……腹中的胎儿……没了,往后怕是子嗣艰难……” “退下。” 时音阖上了眼,同一种痛苦再一次经历,心里似乎已经麻木。 “阿霖。”时音蓦地出声。 “音音,我在。” “我在小世界是不是不能有孩子?” “是……”阿霖犹豫了片刻,却还是不得不残忍地告诉她,“就算气运子与音音你的灵魂强度相当,侥幸怀了孕,天道也不会允许神子降临在这个中级位面。”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按理说音音是神,慕云舒是人,天地禁制种族之间是有生殖隔离,怎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况且,中级世界的气运子的灵魂强度怎么可能和音音的神魂相提并论…… 阿霖想不明白,不禁有些自责,音音说得对,他确实是有些憨憨傻傻的。 “原来我的强求只会让悲剧再次上演……” 时音扯了扯嘴角,她抬起头来看着万里晴空,只觉心底一片寒意。 时音枯坐在石阶上,透过识海中的流光屏,看着慕云舒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若是醒来,知晓了这一切,该是怎样的绝望。 “那就让一切回到原点。”时音喃喃道。 阿霖:“!” 下一瞬,熟悉的时空之力再次凝聚。 “音音,不要啊!你的神魂短时间内承受不住两次时空回溯的!”阿霖疾呼。 “乖,不会有事的。”时音轻笑,眼里有阿霖看不懂的偏执与疯狂。 下一刻,时音的神魂剥离肉身,毅然决然地再次踏入了时空乱流之中。 第102章 时空碎片 阿霖冲出识海,扇动翅膀扫开她身边的时空碎片。 哎,原来音音也是个恋爱脑,他是劝不动一点。 “那是什么?” 一块时空碎片引起了时音的注意,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里面的确出现了慕云舒的脸。 时空乱流的流速太快,根本来不及她思考,那张碎片转眼就要消失在她的眼前。 “这是残缺的……音音——”阿霖还未说完,却只见时音直接一头扎了进去。 阿霖心下一急,跟在时音后面踏进残破的世界。 …… 时音垂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的破烂玩意儿,有些手足无措。 “这是残缺的时空碎片,应该是刚刚那个位面崩塌之后掉落的。”阿霖补充着刚才还未说完的话。 一瞬间时音脑海自动接收了这具身体的记忆。 这是……她重新回到了二十岁的上官时安身上。 如今是她奉旨南下征战,军中却有她那几个皇姐的眼线,一心想要把她的命留在路上。 听到阿霖的话,时音蹙了蹙眉,难怪她重回女尊世界的时候没有读取到这段记忆。 时音环顾了下四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人影儿都没有。 正想着,疾驰的马车声从远处传来—— “嗒嗒嗒……” 时音蹙着眉头,爬上一棵茂密的树,隐在树间。 “吁——”两个黑衣人在分岔路口停下。 “头儿,往哪儿追?” “往左!”那个头儿犹豫片刻,指着有车辙印的方向道。 时音看着俩傻子继续嗒嗒嗒地离开,摇了摇头,纵身一跃跳下树,往她们来的方向走。 “阿霖,帮我看看慕云舒在哪儿。” “糟糕!音音,刚刚过去那俩傻子看男主姿容卓绝,想要强占了他!” “我她的!”时音破口大骂,转身朝那俩傻子的方向狂奔。 “你别急,男主将头上的簪子拔了下来,刺穿了其中一人的脑袋!”阿霖实时播报道。 时音微微松了口气,脚下的速度却未放慢。 “不好,另一个头儿把男主捉住了!”阿霖惊叫道,咬着手指不敢看那画面。 时音已经看见了! 只见那黑衣头头锁着慕云舒喉咙,提在半空中。 慕云舒紧紧抠着她的手,在空中挣扎着,眼里有一瞬的绝望。 “该死的骚货,长了张漂亮的脸蛋就是专供女人取乐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 匕首,穿心而过。 慕云舒身形一软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怔愣着看着地上断了气的黑衣人,顺着目光向上,一身破破烂烂乞丐装的人露着大白牙朝他笑着。 慕云舒:! 他不动声色地朝后退着,背着手摸索刚才掉落在地上的发簪。 “你别害怕,我不劫色。”时音看出了他的意图,连忙制止道。 她抽出插在那黑衣人心口的匕首,准备扯出巾帕擦一擦上面的血。 忽地,一根红绸被那巾帕带出掉落在地。 时音怔了怔,这红绸……怎么和她从慕云舒身上顺来的那根一模一样? 不能是跟着她的神魂一同过来的? 时音捡起红绸,准备塞回怀里,却见慕云舒披散着头发,那枚金簪染了血也不好再用。 “喏,你先把头发束好。”时音将红绸递给他。 慕云舒仍警惕地盯着她,手里紧攥着簪子,时音丝毫不怀疑要是她再前进一步,他就将她的脑袋捅穿。 时音微微叹了口气,十五岁的慕云舒怎么比二十岁的慕云舒的警惕心还重? 时音将那红绸绕了几圈扔到他怀里,然后朝后退了几步。 “你爱用不用。”时音淡声道,她要是贴上去他又该起疑了。 说完,时音俯身检查了两个黑衣人身上的东西,虽然没有什么特殊的令牌标记,但是她们身上的带的银两也够她去换身行头吃个饱饭了。 将银两收好,时音转身作势离开。 “等等!”慕云舒出声叫住她。 时音顿住脚步斜睨了他一眼。 “我……我崴了脚,你能否送我一程?”慕云舒抿着唇,焦灼着开口道。 他本来和阿姐来这江南探亲,半道阿姐心血来潮要和他赛马,于是他们甩开了慕家的大队。 之后阿姐将他甩在身后,他又痴恋着沿途的风景,便下了马步行,一边赏景,一边等慕家的家丁赶上。 谁料会遇上那两个贼人,她们打着问路的幌子靠近,结果看他孤身一人起了贼心。 还好有这个乞丐,才能幸免遇难。 如今落日西斜,再晚些恐怕会有野兽出没,当务之急还是早些和慕家众人会合。 虽然他不知道这乞丐为何会出现在这片山林,但是她并未表现出贪恋他钱财和美色的模样,应该不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或可利用一二。 然而那个乞丐听到了他的话却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 “我可以付你银子!”慕云舒急道。 他身前还有两具尸体,一个脑袋开了瓢一个心脏漏了风,若真一个人呆在这,他得被吓死。 何况这些黑衣人身份不明,若是她们同伴追到这儿,他的小命危矣。 “你看我像是缺银子的人吗?”时音脚步一顿,转身笑着反问道。 慕云舒看了看她身上的几十个补丁,心想着若是她不像那还有谁像。 但是他知道自己不能这么说,否则他今晚就真的只能待在这山野喂狼了。 “那你想要什么?” “你看,我这副模样,人家都嫌我丑嫌我穷,没人愿意跟我,所以我还差个夫郎。”时音笑道,眼里尽是玩味。 “这有何难?若是你救了我就是我慕家的恩人,届时你若是看上了谁,我可以将他指给你。”慕云舒神色松了些,还以为她会狮子大开口,没想到也就这么点小小的追求了。 闻言,时音笑容放大,目光定定地盯着地上的人,“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慕云舒斩钉截铁地答。 但他总觉着这人的眼睛亮得出奇,与身上穿的粗布衣服格格不入。 时音满意了,五步并作两步将人抱起。 “你、你干嘛?”慕云舒失了重,赶紧伸手圈住了她的脖子。 “带你离开啊,不是你说的吗?”时音轻挑着眉,低头诧异地盯着他。 慕云舒不吭声了,他鼓着一张脸,侧过头去不看她了。 时音将人放在马背上,然后又转身离开。 “你去哪儿?”慕云舒急道,看着头也不回的人蓦地心慌。 时音摆了摆手,“我不走,你放心。” 慕云舒紧盯着她,只见时音寻了棵树,站在树下来回打量着,旋即露出满意的笑容,掏出了匕首,砍了几截树枝。 时音站在马下,一手握住慕云舒的脚踝,一手将他的鞋袜给脱了。 “你!”慕云舒蹬着脚,气急败坏地怒瞪着她。 她到底知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刚才抱他他就忍了,现在还……还如此轻薄他。 若是被人看了去,他的名节他的清誉全都不保了。 “别动!”时音比他还凶,“要是想一辈子跛足就继续蹬。” 这话当然是诓他的。 慕云舒不动了,他警惕地环顾了一遍四周,红着眼睛气鼓鼓地盯着她。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等他回去,一定要叫这个乞丐吃不了兜着走! 正这般想着,他忽地感觉到脚踝处传来冰凉的触感,慕云舒垂头一看,那个讨人厌的乞丐正给他涂着药膏。 她低垂着头,看不见那张沾满泥土的脸,但他竟从她轻柔的动作看出了一丝温柔。 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物一般…… 慕云舒不禁抚上胸膛,只觉心脏跳得格外快了些。 不不不,她只是一个身份不明的乞丐,定是刚才遇了险惊魂未定才如此这般。 慕云舒甩了甩头,将心里不切实际的想法统统甩开。 “你怎么了?”时音狐疑道,她刚抹完药便看见这人奇怪地摇着头。 “没什么。”慕云舒咬着唇,催促着,“你快点!” 时音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伺候着。 还是怀念二十岁的小慕慕,又甜又乖,哪会像现在这样使唤她? 想归想,时音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她三下五除二地将树枝绑在他的足踝固定好,确保他不会再二次受伤才作罢。 做好一切后,时音纵身一跃翻身上马,长臂一伸,扯着缰绳。 “你,你……”慕云舒再次结舌道。 他此刻被她半圈抱在怀里,她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揽着他精瘦的腰。 慕云舒神色不自然地动了动,撑着手臂在两人中间留出一拳的距离。 见状,时音松开了手,踩着马镫子朝后退了退。 “先将就些,等到了村落我便下来下马。”时音温声道。 她乍一变得守礼慕云舒还有些不适应,心里似是蓦然一空,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作罢。 忽地,面前一只手摊开在慕云舒。 “怎么了?”慕云舒疑惑回头。 “红绸呢?你头发散落着,一会儿骑马挡我视线。”时音垂着头耐心解释道。 两人视线交会,慕云舒愣了愣,神色闪躲着从怀里掏出了那根红绸。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就收着了,大抵是他确实需要束好头发。 时音轻勾着唇,笑意漫上眉梢。 她的指尖穿过他的耳后,将那满头垂落的黑丝拢在一起,又用红绸仔细绑好。 慕云舒不禁打了个激灵,紧咬着唇不语。 明明书语每日都给他梳头,为何他没有一样的感觉…… “驾——”时音扯着缰绳轻喝一声。 下一刻,他感觉到了一只手勾着他的腰,往怀里轻轻一带,她们之间原本就微小的距离此时更甚,背后传来的温热的触感让他头皮一麻,紧接着那颗心脏疯狂剧烈跳动,像是要冲出胸膛。 “等等,我家的队伍在后面。”慕云舒蓦地回神,抓住时音的手臂道。 “我们去前面的客栈等她们。”时音没有掉头。 她还没忘记自己正在被追杀,也不知道出动了多少人,若是她独身一人还能在山野里躲着,但是如今带着个拖油瓶子大张旗鼓地骑马,可不敢回头找死。 当务之急是把他安顿好,然后再回去解决那些大傻子。 听到时音的话,慕云舒也没再劝,所幸阿姐应该在前面,若是能和阿姐会合也是好的。 骏马疾驰间,两边绿色的残影匆匆而去,只有天边那抹残阳分外清晰。 慕云舒却无心欣赏美景,颠簸间后背与那人的胸膛相撞在一处的感觉分为清晰,他紧绷着脊背,不禁庆幸耳边传来的马蹄声如雷震耳,否则那紊乱的心跳就被人听了去。 “吁——” 眼瞅着前方出现了一个小镇,时音勒马停住,跃下马来。 后背一空,慕云舒愣了一瞬,旋即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叫什么名字?”慕云舒忽地出声问道。 时音牵着马向前走,闻言侧头笑道:“怎么,好奇了?” “不说算了。”慕云舒给了她一个白眼,撇了撇嘴。 时音笑着摇了摇头,将自己的真名告诉了他:“我叫时音。” 如今她还被追杀着,自是不能告诉他自己的真实身份,左右时音这个名字是真的,也不算骗他。 何况,她们还会相遇。 良久,慕云舒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为什么不问我?” 时音微微一愣,疑惑看他。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慕云舒咬着贝齿,重复道。 时音不禁轻笑,垂着头低声逗弄他道:“你穿得这般金贵,定是世家公子,我不过一个乞儿,不敢高攀。” 慕云舒看不到她的神色,听着她落寞的声音,心里蓦地一颤。 “我叫慕云舒,今日你救了我,便是我慕家的恩人。你不要自轻自贱,若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别人如何会看重你?”慕云舒宽慰道,“何况,出身是老天给的,但是你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自己的人生……你既会骑马,不如来我家做个家丁?” 时音没想到他会如此郑重地说出这一番话。 她蓦地想起阿霖说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慕家被陷害,他从烟花之地逃离之后男扮女装入了仕甚至官拜宰相。 如今看来,十五岁的慕云舒的心里就已经种下了一颗坚韧不屈的种子。 第103章 回归 “行啊,到时候有慕公子罩着我,我直接吃香的喝辣的。”时音抬起头朗声笑道。 “那可不行,你也得和其他家丁一样好好干活,不许打着我的旗号偷奸耍滑。”慕云舒有些稚嫩的脸上满是严肃。 “那不去了,还不如我每天坐着要几个铜板来得轻松。”时音佯装着嫌弃的模样摇头。 慕云舒却是当真了,他语气有些急了,“这怎么行?你有手有脚却干着乞讨的事儿,你身为女子的尊严呢?” “尊严有什么要紧的?这世间如我这般将尊严踩在地上,习惯了阿谀奉承见风使舵,整日如蝼蚁一般活着的人多了去了。”时音满不在乎地说。 她以为慕云舒还要再说些大道理来,不想他却沉默了。 他低垂着眼睑,似是想到了什么,周身萦绕着一股不属于他的年龄的悲伤。 时音正欲开口劝慰,却听到他掷地有声的话, “倘若有一日,人们不必靠出卖灵魂换取幸福,拥有同等的权力争取机会,倘若有这样的一日,我愿万死以赴。” 他的目光落在更远处,最后一抹夕阳映在他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时音忽地理解了那个未曾黑化的慕云舒,他虽然出身于世家大族,从小享受着特权,却依然能体会到世间的不平等,并且试图去改变。 即使后来家族覆灭,他仍然坚守着心中的理想,冒着杀头的风险孤身入了朝堂,与帝王创下盛世。 身在井隅心向璀璨,如此这般。 …… 慕云舒骑着马,时音牵着马,两人顺利入了城。 “饿了没?”时音仰头问道。 慕云舒难为情地点了点头,他身上没带干粮,甚至银子都在书语那儿。 看出了他的窘迫,时音牵着马在一家酒馆停下。 “不怕,姐有钱。”时音拍了拍腰间的荷包。 慕云舒失笑地摇了摇头,她的钱财全是从那两个黑衣人身上扒拉下来的。 时音朝他伸出手,“下来。” 慕云舒顿了顿,抬着腿并在一起,准备自己爬下马来。 谁料两只手直接握着他的腰,将他抱了下来。 “你!”慕云舒不禁面红耳赤,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 好在天色暗了,无人注意她们这。 “你太慢了。”时音撇嘴,转身径直去了店里。 “小二,一份红烧肉,再来两个素菜,两碗饭。”时音将银子放在桌上。 “来咯!”小二笑得殷勤,忙跑过来给她抽出条凳。 哪管她穿得破烂,有钱就是贵客。 时音坐下,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慕云舒却是艰难地一蹦一跳地进了屋。 时音将身边的凳子挪了挪,又倒了一杯茶。 慕云舒略带不安地坐下,紧张地环顾着四周。 好在这店里客人不多,他身边又有女子为伴,倒还算安全。 良久,小二端了饭菜上来摆好,躬身行了一礼道:“两位客官,菜齐了,请慢用。” 时音点了点头,拿起碗筷就朝红烧肉下手。 “yue——” 时音吐了吐舌头,赶忙喝了一口茶水。 然而咬到肥肉的腻感在口中经久不散,她不禁打了个颤栗。 “不好吃吗?”慕云舒怪异道。 她衣着破烂,手上也满是老茧,看着不像是过惯了富贵日子的小姐,按理说有肉吃就很好了,怎么还挑上了? “岂止不好吃。”时音撇了撇嘴,瞅了慕云舒一眼。 “以前我曾在有钱人家做过活计,主人家高兴的时候便会将没吃完的肉赏给我们。” “那红烧肉才叫一个好吃,我曾偷偷去厨房瞧过做法……” 时音自顾自地说着,有些心虚。 不过她的日子的确连下人都不如,在宫里的时候经常被克扣吃食,从军之后也饥一顿饱一顿。 “……煮开之后再用小火煮四十分钟收汁儿,这样做出来的红烧肉才叫一个香。”说着,时音的脸上挂着向往的神色。 她忽然想起他亲自给他做的那盘红烧肉,不禁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吃完,下一次吃上也不知得等到何时。 慕云舒望着她怀念的神情,不禁有些同情她的遭遇。 “你来我家当差,若是表现得好,我就让家里的厨子给你做红烧肉吃可好?”慕云舒问道。 时音但笑不语,他眼中的认真便可叫她心满意足了。 慕云舒以为她不相信,伸手抓着她的胳膊道:“我说的是真的,我家的厨子的手艺比起宫里的御厨都是不遑多让的,你肯定会喜……。” “云舒!” 忽地,传来一声女子的疾呼声。 两人扭头看去,门口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 她一身玄色骑装,身姿高挑,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束成了个马尾,光洁的额头露出,看上去明艳照人。 这便是慕衍行的嫡长女、慕云舒的阿姐慕风歇。 “阿姐!”慕云舒惊喜唤道,眼眸发亮。 如若不是他崴了脚,此刻就直接跑到她身边去了。 慕风歇大踏步走进店里,“你可叫我一顿好找。” 慕风歇不舍得数落他,只能板着一张脸。 “你怎么在这?”慕风歇打量了一眼时音,蹙着眉头问道。 弟弟怎么会与一个乞丐待在一起。 “这不是没事吗?”慕云舒赶忙拉着她坐下,讨好地笑了笑,有些心虚。 慕风歇点了点头,她弟弟面色红润,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 她微微松了口气,看着正自顾自吃着饭菜的时音,问道:“她是?” “阿姐,这是时音,她救了我。”慕云舒连忙介绍道。 时音趁机点了点头。 “救?”慕风歇抓住字眼,神色紧张道。 慕云舒抿了抿唇,简单解释了一下发生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 慕风歇却是蹙眉,时间怎会有如此巧合的事,她弟弟遇上劫匪,然后这个乞丐刚好救了他,看上去还不求回报…… 不过如今云舒无碍,现在又有她盯着,不怕她使出什么伎俩。 慕风歇压下心头的猜疑,唇角微勾,一脸和善地抱拳谢道:“多谢时小姐救了舍弟!” 时音抬了抬她的手臂,“阿姐言重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云舒公子答应过给我谢礼我才出手相救的。” 慕风歇乍一听到她这个称呼,整个人都不好了,“我叫慕风歇,时小姐唤我风歇便好。” “好的。”时音弯了弯嘴角,重新端起碗筷继续吃饭。 不过慕风歇倒是松了口气,她有所图便好。 “你许诺了时小姐什么?”慕风歇转头低声问慕云舒。 实则也没打算避着时音。 若是弟弟答应了她什么不合理的要求,她否决了便是。 “我看她流落在外,就让她来家里做个活计。”慕云舒如实说道。 慕风歇放心地点了点头,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她们幕府多养个人罢了。 “对了,还有,”慕云舒忽地想起,“时音说她缺个夫郎,所以我……” 慕风歇不禁瞪大了瞳孔。 “所以我许诺她要是看上了府上的谁,我便做主给她们指婚。” 慕风歇提着的心落地了,不过是帮家里的仆人再张罗一下婚事,简单。 “若是我说看上了慕公子呢?”时音搁了碗筷,插嘴道。 她笑意盈盈,嘴角玩味地勾起,目光却定在慕云舒身上。 这话无异于一记惊雷,姐弟俩双双愣住, “时小姐慎言。”慕风歇反应迅速,给时音续了杯茶。 将她的话权当玩笑了。 慕云舒却是紧抿着唇不语,不知在想着什么。 时音端起茶杯一口饮尽,目光紧锁着低垂着眼睑的慕云舒,缓声开口道:“方才那话不过玩笑罢了,不必当真。你与家人会合我便放心了,就此别过。” 说罢,时音站起身来,将凳子踢远了些,大踏步离开。 慕云舒愣神扭头望去,那人走得连人影都不见了,屋外只有稀疏几道人影。 他刚想要起身追去,却被慕风歇按下了。 “走了也好,她身份不明,留在府里并不安全。”慕风歇道着利弊。 此人虽衣衫褴褛,但眉眼间英气逼人,不似凡俗之人。 她自行离开原因不外乎有二。 一是她看不上慕府的差事,才能走得如此干脆。 二是她身负更重要的事,不得不如此乔装便宜行事。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此人行踪诡异,慕风歇捉摸不透她的意图,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桥归桥路归路比较好。 …… 时音刚离开不久,便听见阿霖焦急的声音从识海传来。 “音音,这枚时空碎片承载的记忆到头了,我们必须得马上离开!” 时音目光一凝,顷刻间剥离神魂。 “音音,你的神魂已经有些虚弱了,不然我们先回神域空间养养?”阿霖看着悬在天上有些不稳的神魂,担忧道。 进入时空乱流后也不知何时才能寻到过往。 “不用了,我心里有数。”时音闻声宽慰道。 她现在更想早日见到慕云舒。 如此想着,时音刚踏出时空碎片,还以为要一顿好找,结果下一刻面前就出现了女尊世界的入口。 时音心下一喜,只身进入小世界。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时音甫一睁眼,就看见文武百官跪地行礼。 “众爱卿平身。”当皇帝她熟,脱口而出道。 然而大殿的百官们心下却是一震。 惯常陛下都是冷漠地说一声“起”,今日却是怎么了? 她,她竟然唤她们“爱卿”! 时音还未读取记忆,自然不知道进度条到了哪儿,更不知道她们在奇怪些什么。 “音音,如今是你在位第一年,刚经历血洗皇宫,大家都很怕你。”阿霖翻着因果簿,解释道。 难怪,她为了早日完成上位任务手段确实残暴了些,刚登基那会儿为了树立威信一向拉着张脸。 毕竟如今她才二十二,太温柔了没人会听她的命令。 听到阿霖的话,时音也明白了记忆迟迟不传入脑海的原因。 曾经的记忆她都有,这下是完完全全从头再来了。 若是再回溯时空,就只能穿到她九岁之前了。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时音看着鸦雀无声的大殿,冷声道。 冷言冷语,是熟悉的配方。 众大臣心也不震惊了,恭敬地站着打着上奏的腹稿。 慕衍行参着本子上奏道:“陛下,子嗣乃国家绵延之根本,如今陛下初登大宝,不若广开后宫以立封衍嗣。” 众大臣听到这话,不禁冷汗连连。 不愧是左相啊,什么话都敢说,管着陛下后宫之事了。 右相苏耀文瞥了慕衍行一眼,心下冷哼,她今日倒要看看这慕衍行怎么死的。 “不错,”时音薄唇轻启,脸上浮现一抹笑意,“不愧是左相,思虑周全。” 众人一怔,连慕衍行都被这一顿夸夸整懵了。 她甚至抬头瞅了一眼上首的帝王,确定她不是在讽刺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众大臣开始盘算将自家儿郎送进宫里时,上首的人又放话了—— “早就听闻慕家嫡长公子风姿绰约,德才兼备,若朕记得没错他如今正值芳龄,不若左相把他送进宫来为朕分忧。” 时音眼眸灿若星河,虽笑意盈盈,但声音冷肃不似玩笑。 慕衍行再次一愣,旋即下跪行礼,“能为陛下分忧是臣等的福分。” 她对上官皇族忠心耿耿,就算再舍不得自家的孩子也绝不会违抗皇命。 苏耀文目光含恨,好哇慕衍行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她肯定早就知道陛下有意择君。 “陛下,臣有一子名唤竹青,正值二八年华……”苏耀文上前一步,躬身禀报。 陛下能让一人入后宫便能让很多人入宫,身为女皇,君妃自然是多多益善。 “朕晓得了。”时音打断道,“右相乃我朝肱骨,为你家孩儿赐个婚而已,不必铺垫太多。” 说着,时音顿了顿,在众大臣中扫了一眼,然后在苏耀文辩解之前,温声开口:“杨御史,朕记得你家孩子杨居安尚未婚配,不若朕做主赐婚,以结苏杨之好。” 众臣哗然,谁人不知杨御史主君早亡,唯一的孩子只是个庶出,不能依靠家族庇荫入仕,又无才无德难以通过科举入仕。 陛下,这是很明显在打压苏家啊。 第104章 上门 苏耀文汗毛都竖了起来,别人能想到她哪能想不到。 她头皮发麻,心里慌乱不止。 难道她暗中所做之事被陛下知晓了…… 苏耀文扑通下跪,无论心里多么不愿,也只能硬着头皮谢恩。 左右二相之子,一个入宫,另一个嫁给无官无职的庶民,陛下的偏心明眼人一看便知。 看来先帝处心积虑促成的相互制衡的朝堂,要变天了。 …… 这次慕云舒并不是草率地坐着一顶软轿入宫,时音将此事全权交予礼部负责,一切按照册封凤君的规格行事。 离慕云舒入宫尚有一月,时音却等不了那么久。 这日休沐,时音换上一身寻常便装,带着踏雪出了宫。 径直来到左相府,踏雪上前给看门的家丁递上了一张拜帖。 不久,那小厮拔腿跑来,气喘吁吁地将人迎了进去。 慕衍行早率着一家众人在院中候着了,她身边站着她的夫郎闻知意,身后跟着慕风歇。 “黄家主。”慕衍行作揖行礼。 时音也作揖道:“慕相。” 慕云舒不在,她有些失望,或许顾忌着慕云舒即将入宫,不好抛头露面。 慕衍行一边将人迎进了屋里,一边在心里揣测陛下便衣来访的用意。 慕风歇却在走神,她总觉得这人有些似曾相识,但一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儿见过。 她虽然想不通,但是看着自家母亲将姓黄的家主安置在主位上,慕风歇心里对这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这人看着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却能让母亲如此相待,除了宫里那位慕风歇想不出还有谁。 几人说话之际,慕风歇溜出了门。 她得赶紧去通知弟弟,好让他也来偷偷见一见自己未来要侍奉的妻主。 嫁入皇家,侍奉陛下,妻夫相处之道虽不像平常人家那样,但提前见见也总是好的。 “云舒,云舒!”慕风歇站在慕云舒屋外唤道。 “阿姐,有何急事?”慕云舒推开门,手里还握着书卷。 慕风歇见他这般淡然的模样,改了主意,她不想轻易地告诉他答案了。 她打着哑谜,一脸邪笑,“今日府上来了位贵客,你猜猜是谁?” 慕云舒轻蹙起眉头,沉吟片刻后答道:“能称得上贵客还与我有关,应是陛下来府里了。” “无趣。”慕风歇顿觉索然,嘟囔着嘴道。 她这弟弟太过聪明了些,他若是女儿身,继承家业这事儿还有她什么事儿。 “你怎么一点都不急?”看着又准备转身回屋的慕云舒,慕风歇跑上石阶问道。 他都要入宫了,如今陛下就在府上,他怎么还能如此淡定? “为何要急?急有何用?”慕云舒反问道,“陛下九五之尊,今后后宫也不可能只有我一人,我且得珍惜入宫前的这段时光,等入了宫后一切便由不得我了。” “云舒,你何必如此悲观,陛下既然指名道姓让你入宫,便一定是因为你有所不同。 何况,你出身在慕府,天生聪敏,容貌又超出常人,寻常人家不可能是你的归宿。” “阿姐,你说的这些我都知晓,只是……”慕云舒默了默,“或许人的一生都是身不由己,无论做什么选择,都是被命运之手推着走的。” 忽地一阵风吹来,慕云舒头上随意系着的红绸如蝶翻飞,下一刻打了个旋儿飘走。 “皇……黄家主。”慕风歇看着门口抓住红绸的人,一时语结。 陛下怎么会在这?她在这站了多久了? 听到慕风歇的话,慕云舒也看向门口形貌昳丽又难掩雍贵凌厉之气的女子。 时音连眼神也没给慕风歇一个,径直拾级而上,站在慕云舒面前。 “云舒公子,你的发带。” 时音伸出手来,红绸却缠了几圈在她指尖上。 “多,多谢。”慕云舒怔愣着点头。 根据阿姐的反应,他当然知道面前的人是谁,但是她并未言明身份,慕云舒也只好装作不知道。 可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尤其那双眼睛,明亮得好像星辰。 慕云舒视线下移,看向她手中的红绸,犹豫片刻只身上前,准备伸手将缠绕着的红绸取下来。 然而下一瞬,时音唇角一勾,翻手将他的指尖攥住了。 慕云舒僵在原地,挣扎也不是不挣扎也不是。 慕风歇却是瞪大了双眼,有人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轻薄她亲弟! 只是这个登徒子是女皇陛下,她完全敢怒不敢言。 时音紧紧攥着慕云舒的手,眼瞅着他的耳根红得滴血,她才缓缓开口,“仔细些,下次再丢了我就不还给你了。” 时音放开手,却又捉住慕云舒的手腕,将在指尖上的红绸尽数缠在他的腕间。 “还有,明明是你自己答应了我的提议,说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还说什么我看上了慕府的谁就许给我,如今却怪我让你身不由己了? 谁让你们慕家就你一个公子,你当初的意思难道不就是你答应了做我的夫郎吗?” 时音低垂着眉眼,语气满是怨念和不满。 慕云舒却是怔住了,蓦地瞳孔放大,嘴巴微张,震惊得结舌:“你,你……” 时音笑容深了,眼眸弯了弯,他认出她了便好。 “安安心心入宫,你的夙愿不需要万死以赴,我会与你并肩而行。” 温声低语传入耳际,慕云舒只觉心神一震。 两年前,在落日余晖下的画面在脑海越来越清晰。 他说,倘若有一日,人们不必靠出卖灵魂换取幸福,拥有同等的权力争取机会,倘若有这样的一日,他愿万死以赴…… 而她,还记得这一切。 “什么提议?什么夫郎?”慕风歇表示很懵,她自家弟弟和陛下在那儿低语啥呢。 时音斜睨了电灯泡慕风歇一眼,在心里摇头叹息。 慕相怎么生出了这么个没眼色的女儿? 时音走下石阶,扬长而去。 慕风歇看着人远去的背影,又疑惑地扭头,准备好好问问自家弟弟。 结果慕云舒嫌弃地瞥了她一眼,摇着头转身回了屋里,留给她的只有一扇紧闭的大门。 慕云舒并没有表现的那么平静。 他甫一关上门,便伸手抚上胸口,笑意染上眉梢。 两年前遇到的落魄乞丐原来是女皇陛下! 她们分道扬镳之后,他总是梦到她,略带邪气的笑容,璨若星河的眸子,指尖后背传来的余温…… 以前年少不知为何怦然,后来知晓了也不过是多了一道遗憾。 记忆本该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褪色,却在每次看到那根红绸时一次次变得清晰。 明明她们相处的时光那样短暂,却在他心里烙下了深刻的烙印。 他也曾派人去寻过一个叫做时音的乞丐,她却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销声匿迹,若不是阿姐也见过她,和她留下的那段红绸,他几乎就把那段记忆当作梦境了…… 如果是注定无缘的两个人,命运本不该安排她们相遇,就当他允许一切缺憾发生的时候,惊艳了他的岁月的人再次出现在他身边…… 慕云舒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绸,指尖勾缠着越绕越紧,他蓦地轻笑出声来,低头俯身在红色缎带上轻轻烙下一吻。 …… 时音拒绝了慕衍行的盛情相邀,没有留下一同用晚膳就离开了。 她一步步走在皇城的大道上,蓦地想起她站在门外时慕云舒说的话。 他说身不由己,说一切都是被命运之手推着走的…… 她又何尝不是呢? 哪怕是想留下一个孩子,也不能遂她所愿。 想起慕云舒对未出世的孩子的期盼,丝丝缕缕的愧疚蔓上心头。 但求下一次她能学会放手…… 时音又不禁抬头望向天空,攥紧了拳头。 迟早有一日,她会打破劳什子禁制,那狗天道最好别起什么私欲,否则她也要它尝尝断子绝孙的滋味儿! “家主!” 忽然,踏雪大喝一声,拔剑挡下破空而来的箭矢。 顷刻之间,数名手持银剑的黑衣人落地,呈合围之势将时音和踏雪两人团团围住。 “我道今日为何街道上无人呢,原是有大事发生。”时音浅浅一笑,丝毫没有遭遇突袭的紧迫感,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多么宜人。 黑衣人首领蹙了蹙眉,不禁起疑是不是有什么埋伏。 她眼睛转动,环顾了一圈四周,却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难道她错过了什么细节……? 正在她出神之际,时音袖中飞出一根银针。 正中眉心! 黑衣人首领圆睁着眼睛,身体直直向后倒去。 其他黑衣人皆面面相觑,不禁朝后退了一步。 “别怕啊,你们这么多人呢,来一起上。”时音勾了勾手,唇角微微勾起,眼眸中一片冰冷。 本来心情就烦,这些人还撞她枪口上。 都说事不过三,她时音能那么蠢,就只带一个女官出宫等着她们来刺杀吗? 时音上前一步,那些黑衣人便退后一步,握着剑柄的手微微颤抖着。 时音一挥手,一众黑衣人转头想要逃跑,下一刻四面八方站满了皇家暗卫,封住了她们的去路。 “全部拿下,扔进死牢。”时音一声令下,声音冷然不带有一丝情感。 闻言,暗卫们动了,准备上前捉拿黑衣人。 然而下一刻,黑衣人纷纷咬破藏在舌后的毒药,口吐白沫倒地而亡。 时音冷哼,苏耀文找的这群人虽然武功不咋滴但胜在死得干脆。 不过,胜利者书写历史,坐实这些黑衣人的身份不过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 慕府。 一家四口围坐在桌前,慕衍行却蹙着眉头忧心忡忡,时不时地叹气。 “母亲,您可是遇上了什么忧心的事?不妨说出来,让孩儿为您分担一二。”慕云舒看着被慕衍行的唉声叹气搅得心绪不宁的闻知意,实在看不下去便出声道。 慕衍行抬了抬眼皮瞅了慕云舒一眼,眉头蹙得更深了。 “是啊母亲,你在忧心什么?天塌下来不是还有陛下在上头顶着么?”慕风歇随口附和道。 她不明白,如今她娘稳稳当当地坐着丞相之位,她弟也即将入宫侍奉在帝王左右,如此显赫的家室,还有什么可烦忧的? “陛下回宫的路上,遇袭了!”慕衍行瞪了一眼慕风歇,终是开口道。 “咚——”汤匙掉落的声音。 众人齐齐望向声音的来源处。 慕云舒眨了眨眼睛,按下不宁的心绪,强装着镇定问道:“陛下可有受伤?” “说是陛下并无大碍,但如今皇宫封锁皇城戒严,怕只怕是陛下受了伤却为了安抚民心才如此说的。”慕衍行摇头叹息着。 慕云舒还未放下的心又蓦地提起,他紧攥着拳头,镇定的面容下藏着心慌。 “如今只能祈求陛下能平安度过此劫。”慕衍行紧拧着眉头。 一旁的闻知意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宽慰道:“放宽心,陛下乃九五之尊真凰之女,一定不会有事的。” 慕衍行反握着闻知意的手,点了点头。如今之计,也只能等待宫里的好消息传来。 四下一片寂静,蓦然响起坚定的声音: “母亲,我想进宫探望陛下。”慕云舒恳求道。 他直直地望向慕衍行,眼里满是焦灼与担忧。 “舒儿,你……”慕衍行不禁愕然。 她那一贯淡然的小儿子,何曾展露过如此焦急的神情? “如今刺杀之事尚未查明,幕后主使还未被捉拿归案,你此时进宫恐有危险。”慕衍行虽然忠于帝王,但她也是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不禁犹豫了。 “母亲,今日我才知,陛下就是两年前救过我的那个乞丐……我早已心悦于她。”慕云舒轻咬着唇,有些难以启齿,但终究下定决心道。 慕衍行不禁了然,难怪陛下会指名道姓要云舒进宫,原是她们之间曾有过往。 两年前……莫不是当初陛下南下征战之时,或许是当时不可暴露身份,陛下才乔装打扮成乞丐又隐姓化名为时音。 慕衍行沉吟着,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你随我入宫,就当是全了当初陛下救你之恩。” 说完,两人起身离席,闻知意也追了出去送别,留下震惊得嘴巴张大快要塞得进一个鸡蛋的慕风歇。 这个世界还是魔幻了,谁能告诉她,她的弟弟前一刻还说身不由己,后一刻怎么就求着母亲带他进宫去了? 谁又能告诉她,那个一身破破烂烂的乞丐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女皇陛下? 第105章 入宫 凰殿。 “陛下,慕丞相求见。”寻梅站在门外,轻叩着房门道,“慕公子也来了。” 闻言,时音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将刚褪下的外衣重新披在身上。 “她们可有说是为了何事?”时音打开房门,迈步出了房门。 “未曾言明,不过奴瞧着慕家母子俩眉目间似有忧色,或许是遇到了难处?”寻梅跟在时音的身后,猜测道。 时音不禁蹙了蹙眉,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御书房。 十月初,夜晚的露气重了,时音拢了拢外袍,只身踏进御书房。 “慕相和慕公子深夜入宫可是有什么急事?” 听到声音,慕衍行和慕云舒急忙转身,看到安然无恙的人皆是松了一口气。 年轻的帝王站在门前,褪下了常服,只着一件白色寝衣,披着一件明黄色大氅,踏进殿中的同时还带进来一身水汽。 两人正欲行礼,时音上前一步将人扶起。 “陛下,臣听闻您回宫遇袭,担忧您的安危,便入宫来探望一番。”慕衍行回禀道。 时音点了点头,眼睛却注视着慕衍行身后的人,温声道:“今日之事不过是一记请君入瓮,让慕大人忧心了。” “臣惶恐,陛下无事微臣便安心了。”慕衍行躬身行礼道。 慕云舒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朝慕衍行身后挪了挪。 时音收回了视线,解释道:“幕后之人朕心里有数,但是刺客皆已服毒自尽,搜集证据还需要些时日。 所以朕便大张旗鼓地封锁了皇城,又放出安然无恙的消息,让对方误以为朕伤势颇重,幕后之人定然会趁朕虚弱之事再次派人来刺杀,等那人再有动作便可一网打尽。” “陛下深谋远虑,那臣在此时进宫,不会打草惊蛇?”慕衍行不禁忧心道。 时音拍了拍慕衍行的肩膀,摇头笑道:“自然不会,不但不会打草惊蛇,此举更是坐实了她们心中的猜想。” 闻言,慕衍行不禁安下心来,准备行礼告退。 时音看出了她的心思,先一步开口道:“夜已深了,路上不安全,不若慕大人和慕公子在宫里歇下,朕差人去府上送个信便好。” “这……”慕衍行面露难色,这怕是于礼制不合。 “幕后之人或许今夜便会有动作,若是慕大人离开,朕还得调离几个暗卫护送你们。”时音眸子沉了沉,面露忧色。 一听这话,慕衍行哪还说得出拒绝的话,只能乖乖带着慕云舒行礼谢恩。 “踏雪寻梅,替慕大人和慕公子安排房间。”时音扬声唤道。 候在殿外的两人闻声赶来,分别引着两人去往不同的寝殿。 慕衍行知晓女男应该分开来住,不疑有他,转身便跟着寻梅离开了。 “云舒公子,请。”踏雪看了一眼时音,躬身说着却不带路。 慕云舒眨了眨眼,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往哪里。 不过总归是要离开这御书房,于是他决定先迈步离开再说,只要不让他承受那道火辣辣的目光便好。 然而慕云舒刚一迈步,时音就跟在他身后一起迈步。 当他站在御书房门口踌躇着不知道去哪儿的时候,身后那人忽地牵起了他的手。 慕云舒霎时心跳如鼓,微怔着扭头看她,然而那人面不改色,牵他的手自然得像是吃家常便饭。 慕云舒不禁郁结,也是,陛下乃是天底下最尊贵的女子,大把好儿郎朝她投怀送抱,想必这些事情她已经历过无数次了。 “在想什么?”时音眼瞅着身旁的人紧咬着腮帮子,不禁慢下步子问道。 “在想陛……”慕云舒差点将心中的不满脱口而出,还好在紧要关头回过神来。 他看着时音略含探究的目光,张了张嘴,准备随意诌个理由。 “在想陛下……” “在想我?”时音秀眉一挑,眼中满是笑意,“我就在你身边,你若是想我不妨用行动表示表示。” 时音牵着人站定,又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 慕云舒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她嫣红润泽的唇瓣上,下意识地抿唇咽了咽口水。 时音不由轻笑出声,他这副纯情的模样真想让人揉在怀里狠狠欺负。 慕云舒被这一声笑惹得面红耳赤,也明白了这人是在戏弄他。 看着面前笑意渐深的帝王,慕云舒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反倒是变得平静了。 知道她是帝王之后,他心里无端地生出了些恐惧。 他与身为乞丐的她相隔很远,同样也与身为帝王的她相隔很远,甚至比起无法掌控的帝王,他更情愿她是身份低微的乞丐…… 这份不安在知道她遇刺的之后愈演愈烈,和母亲入宫的路上他的心像是被架在火上炙烤着。 那时他便明白,身份或许并不重要,他无法掌控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性命无虞。 他也很奇怪,明明她们真正相处的时光满打满算不超过一日,他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莫名地害怕她受伤。 时音看着目光逐渐复杂的人,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更深露重的,先回寝殿。” 说着,时音正欲牵着人迈步,慕云舒却伸出了另一只手扯住了她的袖子。 “怎么了?”时音低头看了眼攥着她袖子的手,疑惑道。 “陛下,我方才是在想,陛下如果有了新人,一定要告诉云舒,我……”慕云舒深吸了口气。 他想说届时他愿意做个宽容大度的人祝福她们,陛下平安喜乐便好。 可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心里像堵了块巨石一般,连呼吸都隐隐作痛。 时音被他的话击得怔住了。 哎,他的小脑袋瓜子里都在想什么呢,没边儿的事儿都快将人惹哭了。 时音叹了口气,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在他的眼尾揉了揉。 她得想个法子消除他的顾虑。 “你放心好了,别的大臣才不愿意将自己家的好儿郎送进宫来。”时音撇了撇嘴,眼里满是无奈之色。 “为何?”慕云舒怔愣着,有些不解。 据他所知,皇城内许多世家公子都想入宫,毕竟陛下容貌昳丽又贵为九五之尊,很难不让人心动。 连母亲也说,那日朝堂上苏相也想要将自己的儿子送进宫来,想必他进宫也惹来了很多嫉恨。 “想必你也听说过,我曾经并不受宠,我这皇位是踩着我母亲和姐姐们的尸骨得来的,因此朝廷内外文武百官无不惧我怕我。”时音一瞬不瞬地盯着慕云舒,好在他眼里并没有惧怕的神色。 “皇位应是能者居之,何况若是其他帝姬坐上皇位,陛下的下场不见得会有多好。”慕云舒顿了顿,想起妄议皇室的下场,不禁找补道,“何况陛下在位之后并未滥杀无辜,反而政治一片清明,百姓安居乐业,云舒发自内心敬佩。” 听到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话,时音都快以为自己是千古一帝了。 “还有个原因,”时音抿了抿唇,佯装着难以启齿的模样,终是艰难开口道,“两年前,我南下征伐时受了伤……” 在慕云舒满是担忧和探究的目光下,时音硬着头皮说完:“我一生都不可能有子嗣,所以,其他大臣怎么会愿意将自家孩子送进宫来呢,毕竟她们将儿郎送进宫来唯一的目的就是诞下皇嗣荣耀夫族。” 闻言,慕云舒瞳孔微缩,张大了嘴巴,这是皇室秘辛了。 他的目光不禁下移,没想到风姿卓绝的陛下竟然有隐疾。 “你不会嫌弃我?”时音才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紧握着慕云舒的手臂,面露忧色道,“我跟你说,我圣旨都下了,而且你自己答应过要做我的夫郎的,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 慕云舒蓦地笑了,他没想到在母亲面前威严冷毅的陛下竟然有如此无赖的一面。 “不会嫌弃,也不会反悔。”慕云舒温声安抚。 闻言,时音却突然默了默。 然后她垂着眼睑,声音暗含担忧道:“你这样说定是因为我是君你是臣,所以才敢怒不敢言。” 慕云舒弯下腰抬起头与她对视,眼中满是认真的神色,“孩子不过是锦上添花,有或没有并不重要。” “何况,云舒善妒,陛下若是因为不能有子嗣后宫只有我一人,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陛下呢?再者,如果真的有了孩子,日理万机的陛下原本分给我的目光又要分走几分给孩子,云舒不愿。” 时音目光闪了闪,不确定地询问道:“你真是如此想的?” “真的。”慕云舒坚定地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确定的答案。 时音眉间的忧色却并未消散,沉吟片刻,她又开口问道:“那如果有了孩子却因为意外没了呢?” “如果意外是因我而起的呢?”时音攥紧了慕云舒的胳膊,追问道。 慕云舒抿了抿唇,她抓着他的地方有些疼。 他虽然不明白为何陛下会有这样的顾虑,但还是给出了基于本心的答案:“这世间本就有很多意外,不管因为什么原因没的,或许是缺少了些缘分。云舒只知道祸福相倚,或许暂时的失去是为了更好的拥有。” 时音怔了怔,是啊,或许所有的为时已晚其实是恰逢其时。 终有一日她能破除禁制…… “陛下,您还有什么疑问吗?如果没有能不能先回寝殿?”慕云舒望着怔愣出神的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要是再说下去,怕是天都要亮了。 “回去。”时音回神,牵着人径直往凰殿而去。 站在牌匾下,慕云舒身形定住了,任凭时音怎么拽都不走。 “怎么了?”不是他说要回寝殿吗? 时音疑惑着回身。 “我……你……”慕云舒哑然,脸颊上浮现出一抹可疑的红色。 凰殿是陛下的寝宫,就算他进了宫也没有歇在这里的道理。 “这,这于礼不合。”在时音探究的目光下,慕云舒硬着头皮答道。 “礼?朕就是礼。”时音恍然大悟,秀眉一挑,直接上前揽着他的腰进殿。 不怪她疑惑,她所知的二十岁的慕云舒可没这么胆小,在她这一住便是半月。 “何况,你进宫之后也是要住在这儿的,提前熟悉一下有何不可?” 听到这话,慕云舒瞪大了双眼。 据他所知,后宫的君妃都有自己寝殿啊,就算是位份低的小侍也有单独的院落。 时音侧头瞥了慕云舒一眼便知他在想什么,她眼珠一转,忽悠道:“北方战事吃紧,得缩减开支不是?给你分配单独的寝殿得花银子修缮,物件也得添置,各项花销不少……” “何况,你以后就是凤君了,要做好节俭的表率,这样才能上行下效……” “所幸我这寝宫宽敞,你住在这绰绰有余……” 于是,慕云舒就在某人的不断洗脑下,晕晕乎乎地被拉进了屋里。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落入虎口的羊,一步步踏进陛下的陷阱之中。 慕云舒无措地打量着四周,陛下睡过的床榻,陛下梳洗的妆台…… 身边的一切好像都有陛下的气息,慕云舒感觉到心跳砰砰加速,仿佛下一刻就要跳出胸膛。 “陛下,您去哪儿?”慕云舒下意识拉住转身的时音,指尖攥得泛白。 他到底知不知道此时将人拽住意味着什么? 时音直勾勾地盯着秀色可餐的人,眸子暗了暗。 “你安心歇下,我去偏殿睡。” 要不是这个世界真的很讲究男子的名节…… 说完,时音不再看他,扯着袖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音音,早知道男主对孩子并不看重,你就不应该回溯时空。”阿霖蓦地出声。 音音一而再再而三地回溯时空不就是为了让慕云舒免去丧女之痛吗,为此音音的神魂都变得虚弱了不少,也不知道后面穿梭小世界会不会受影响…… “他那样说不过是宽慰我。”时音摇了摇头,“何况,此事因我而起,他如何想与我做不做是两回事。” “可是你做了那么多,他却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值得。”阿霖嘟囔着,语气充满怨念。 阿霖不明白什么什么该不该做,他只知道音音受了伤,没有什么事情比音音的安危更重要。 第106章 红枫落叶前 “阿霖,如果在做事之前都思考值不值得会很累的,凡事只在于想不想做,想做便去做了,只要自己问心无愧便好……” 时音随便找了个偏殿歇下了,在陷入沉睡前呢喃着。 …… 晨光微明,雾气茫茫,徐徐的秋风中伴着晨间的湿意。 “陛下,皇太君一早去了甘霖寺。”踏雪带着一众服侍的男婢进屋。 “嗯,如今非常时刻,派一支小队暗中保护着。”时音点了点头,有些困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约莫是这次行刺,她的便宜老爹跑去甘霖寺为她求平安符了。 不过她现在还得处理一下朝中叛党,希望一切能赶在甘霖寺的红枫叶落前解决干净。 “是。”踏雪颔首领旨。 时音收拾好一切就去集英殿上朝去了,偏殿与主殿相隔不远,但是一众人等有意放轻进进出出的声响,慕云舒睡得香甜,丝毫未被打扰。 待他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了,听到动静,寻梅轻轻叩了叩房门,“公子可是要起了?” 闻言,慕云舒穿戴整齐拉开房门,正欲开口就看见一众端着洗漱的东西候着的男婢跟在寻梅身后。 “云舒公子,奴唤寻梅,奉陛下之命在这候着。”看着慕云舒震惊的神色,寻梅上前解释道。 “寻梅姑姑,有劳了。”慕云舒怔愣了一瞬将男婢们迎进屋内,“陛下呢?” “回公子,陛下上早朝去了,约莫这会儿快结束了。”寻梅躬身答道。 这慕家的公子一开口便问陛下的行踪,寻梅又想起陛下嘱咐的话,不禁笑意深了。 闻言,慕云舒加快的洗漱的动作,等母亲下朝,他得跟她一起回去, 然而慕云舒洗漱完,另一波端着早膳的男婢又鱼贯而入。 慕云舒看着数十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不禁哑然。 不是说战事吃紧要节省开支吗? “寻梅姑姑,这菜是不是有些多了?”慕云舒斟酌着用词,没说铺张浪费,委婉开口道。 “不多,陛下每日要处理政务,饭量是比寻常女子大些。”寻梅解释道。 “陛下?”慕云舒微微怔愣着。 陛下不是上朝了么?还未用早膳吗?这意思是要和他一起? 寻梅正欲回话,殿外却传来一阵脚步声。 “卿卿叫我?”时音出现在门前,大踏步走了进来。 慕云舒眨了眨眼睛,准备俯身行礼。 “你我之间不必在意这些虚礼。”时音拉着人径直坐下,又摆了摆手挥退众人。 “陛下,礼不可废。”慕云舒垂首低声道。 “你又忘了,朕说的话就是礼。”时音佯怒,正色道。 听到这话,慕云舒不吭声了。 时音叹了口气,略带忧伤道:“你知道的,我从小不受母君的宠爱,没有感受过寻常人家的温暖。后来做了皇帝,在朝堂内外也都得端着,跟大臣们保持距离,毕竟我年纪轻资历浅,否则没人服我。 但是云舒你不一样,在我心里,你是我未过门的夫郎,是会相伴一生的伴侣。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抛下那些君君臣臣的礼制,像寻常妻夫一般相处,好吗?” 听到这一番真情流露,慕云舒眼眶微红,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他未曾想过,原来她已将自己当作了如此特殊的存在。 他怎么舍得再用那些繁文缛节来寒了她的心? “好。”慕云舒声音喑哑,点头应道。 时音满意了,夹了块红烧肉放在他碗里。 “来,尝尝御厨做的红烧肉。” 在她期待的目光下,慕云舒咬了一口肉。 “和慕府的厨子相比如何?”时音笑问。 慕云舒下意识点头,撞进她略带笑意的眸子微微怔住了,忽然想起自己之前在她面前夸下海口,说慕家的厨子比宫里的御厨都是不遑多让的。 他不禁有些脸热,谁能想到当初遇到的乞丐会变成如今的陛下啊? 想到这,慕云舒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蹙着眉头细细思索着…… “对了,陛下,我母亲呢?”慕云舒顾不上咀嚼,忙咽下肉问道。 哦莫,他怎么把他娘忘了? “下了朝之后就回府了,约莫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到家了。”时音手托着腮,漫不经心地道。 本来昨晚留下慕相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慕云舒震惊,他亲娘就这么把他抛下了?? 时音望着慕云舒一脸呆滞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她又不是什么豺狼虎豹,这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回家? “慕相说你可以在宫里小住几日,不必急着回家。” “我母亲真这么说?”慕云舒表示不信,他娘一向遵守礼法,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真的。”大忽悠时音认真地点头,“她说正好你可以提前熟悉熟悉宫中的环境。” 听到这个理由,慕云舒有几分信了,况且陛下应该是不会哄骗他的。 然而俩人吃完饭,时音起身,佯装疑惑看向还坐着的慕云舒,“怎么,真不准备回去了?” 慕云舒呆愣眨眼,腾地站起。 “好了好了,知道你想与我多待些时日,但是离大婚也就几日了,你先忍忍……”时音捏了捏慕云舒红扑扑的脸。 怎么办,她真的很想欺负将她的话奉为圭臬,一言不合就脸红的慕云舒。 她想起信息文明有个词叫‘小奶狗’,要是慕云舒再蹭蹭她的手就更像了。 “陛下,能不能不要捉弄云舒了。”慕云舒抓住作乱的手,耳根红得滴血。 她总是在他面前卖惨,如今还如此捉弄他,可谁叫她是陛下呢? 慕云舒叹了叹气,自顾自地朝门外走,外面有很多男婢,在众目睽睽之下陛下定然不敢再戏弄他。 可是时音是谁?她何时会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唯一在意的只有眼前那道月牙白的身影。 “卿卿,送你出宫的马车在左边,你走错路了。”时音跟在慕云舒身后,看他走出好远才提醒道。 慕云舒身形不禁一僵,回头也不是,继续走也不是。 还有她的称呼…… 慕云舒感受到四周的侍卫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怎么一对上她,他就六神无主,失去了理智了? 正想着,慕云舒感觉到一股力量扯着他的腰带,失重后仰。 下一瞬,时音上前托住了他的腰身。 “乖一点,先送你回家,一会儿我还有要事处理。” 时音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呼吸扫在他的耳边,近得仿佛下一刻就要吻上。 慕云舒绷直着身体,手脚并用地跟在她身边。 阿姐说得一点都不对,他不聪明,在陛下面前还很嘴笨,不然他怎么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 和时音坐上同一辆马车,慕云舒又不禁想起那个黄昏。 她与他同乘一匹马,虽是形势所迫,但如今想来却觉得心里像是装了蜜糖甜丝丝的。 慕云舒不禁偷瞄了一眼手上拿着卷宗的人,谁能想到,如今这个有君临天下之姿的帝王曾给他牵过马? “想看就大胆看。”时音蓦地出声。 这人时不时瞅她一眼,她最初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事,直到他又开始偷笑,时音悟了。 时音搁下卷宗,直勾勾地盯着慕云舒,那人却垂着眼睑不再看她。 慕云舒轻咳一声,“我只是先说,坐马车的时候不宜看字,否则会伤眼。” “好啊,那不看了。”时音将卷宗推远了一些,抬着下巴笑道,“确实,方才眼睛有些酸疼,现在一下就不疼了。” 闻言,慕云舒诧异着抬头,有些忧心她的眼睛。 为何忽然就不疼了? 然而时音眸中满是笑意,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看美人养眼,多看卿卿一眼,就不疼了。” 慕云舒的脸腾地红了,她,她怎么一开口就捉弄他? 下一刻,坐在他对面的人却凑了过来。 时音的脸近在眼前,她眼眸流转,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前。 “卿卿是不是病了,怎么老是脸红啊?” 慕云舒绷直了脊背,身后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辩解,“有些……” 有些闷热…… 话音未落,某人一口咬在他唇上。 “唔——” 唇上传来的湿热的触感让慕云舒一惊,瞳孔剧缩。 陛,陛下这是在吻他? 时音抬手遮住他的眸子,“乖,下次记得闭眼。” 慕云舒脑袋宕机一般,眼前一片漆黑,唯有唇上的触感越发清晰。 灵舌作笔,唇峰如峦,细细描摹着…… “家主,慕府到了。”踏雪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 慕云舒似受惊的小鹿蓦地回神,推着时音的肩膀。 蓦地分开,慕云舒佯装慌忙地整理着衣衫,时音咬了咬牙,转身挑开帘子,狠狠瞪了踏雪一眼。 没眼色的东西。 马车停了她能不知道吗?需要她提醒? 踏雪无辜地摸摸鼻子,她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为何陛下对她如此凶狠? 不不不,应该是她想多了,看着和颜悦色扶着慕云舒下马车的时音,踏雪摇了摇头。 时音恋恋不舍地望着慕云舒的背影,直到他进了大门不见影踪才收回视线。 小没良心的,她好吃好喝供着,他连头也不回一下。 然而‘冷漠无情’的慕云舒顶着母亲父亲阿姐和一众家丁探查的目光,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 他将房门落了锁,才蓦地松了一口气。 慕云舒随意跌坐在地上,不禁抚上唇瓣,酥麻柔软的触感似乎还存留着经久不退,他不由捂住发热的双颊,想让心里那股燥热快些消退。 …… 将人安然无恙送回慕府,时音转身去了苏家。 “嘭——”踏雪一脚踹开苏家大门。 “什么人,敢在苏府门前放肆!”苏府家丁很快围了上来。 踏雪手执令牌,怼在最前的家丁脸上。 那家丁眨了眨眼,仔细端详着上面的字,不禁念出声来。 “皇——” 家丁扑通跪地,哆哆嗦嗦开口,“皇上!” 闻言,四下家丁匍匐在地,离得远的家丁丢下扫帚进屋禀报去了。 无人会质疑这块令牌的真假,毕竟造假的最终结果都是蹲大狱,搞个七品小官的假令牌处流放,要是搞个这种刻着凰纹的假令牌祸及九族。 没了阻拦,时音带着踏雪直接进了苏府。 “陛下!微臣有失远迎!”苏耀文胆战心惊地飞奔而来,差点把鞋子跑飞。 “苏相不必着急。”时音拍了拍苏耀文的肩膀,然后径直坐在主位。 不必着急,毕竟着急也无甚作用。 “陛下亲临府上可有要事?”苏耀文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瞥了眼踏雪身上的佩剑,转身陪笑道。 “也不是很要紧的事,本来朕想着,等苏相想通了自会来朕跟前认错,可惜,”时音啧了一声,摇头叹道,“可惜朕左等右等,都不见苏大人的人影,如今只好不请自来了。” 苏耀文心里不禁一咯噔,硬着头皮笑道:“不知臣何错之有,还请陛下明示。” 时音挥了挥手,踏雪从怀里取出卷宗递给了她。 看见熟悉的卷宗,苏耀文只觉从脚上窜起一股寒意。 陛下怎么拿到了她与北蛮的交易往来的卷宗的? 苏耀文扑通跪地,哆嗦着磕头,“求,求陛下看在臣这些年没有功劳有苦劳的份上饶臣一命。” 时音没看地上的人,她端起桌前的茶杯,吹了吹浮叶。 “苏相过得还挺滋润,若朕没记错,这茶叶每年进贡不足五銙?”时音轻呷了一口。 “臣,臣知罪。”苏耀文也不敢求饶了,她的罪名自然不止私贩茶盐这么简单,只怕陛下早就心知肚明了。 毕竟新帝和先帝完全不同,她虽然年轻,但手段狠辣,连亲生母亲都敢切。 况且,新帝从不打无准备之仗,她表面上就带了一个女官,但皇家暗卫应该早就把苏府围了,苏耀文毫不怀疑,若是她有反意,下一刻自己乃至苏家上下的人头都能落地。 时音将茶杯放下,双手交握在前,“其实朕来这不是为了兴师问罪的,苏相可懂?” 苏耀文不懂也得说懂,“陛下有何吩咐,臣定然万死不辞。” “天天死啊死啊的挂嘴边朕听得不舒服。”时音蹙着眉,起身将人扶了起来。 第107章 红叶落,春不住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毕竟为官半生,谁不愿意过得滋润点对不对?” 苏耀文不敢应声,谁知道这是不是陷阱,她要是说对下一刻会不会人头落地? 不过知道自己还有活路,苏耀文也没那么慌了,“但凭陛下吩咐。” “就两件事,”时音背对着苏耀文,覆手而立。 “第一,苏家所得全部不义之财充入国库,为边关将士添置御寒物资。” “第二,贬为市舶使,周游各地,负责与外族贸易之事,且每年收益至少比以前苏家入账多三倍。” “可能做到?” 苏耀文汗颜,这根本不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而是她不答应就人头落地的问题。 “微臣遵旨。”苏耀文跪地,磕头道。 她有些欲哭无泪,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六品小官。 时音点了点头,忽又想到什么,“对了,苏公子婚约照旧,如今也算是门当户对不是?” 苏耀文连连点头附和:“对对对,您说得对。” “朕就知道苏相聪明,是个识时务的。” 时音拍了拍苏耀文的肩膀,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苏家。 “恭送陛下。” 苏耀文弓着身子,直到时音不见了踪影才松了口气,她软瘫跌坐在地,仍然心有余悸。 这头,时音出了门,敛了笑意坐上马车。 “监视苏耀文和苏家所有人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格杀勿论。”时音语气冰冷,眼里似是萃着冰。 “另外,等苏竹青入了杨府,给她和那个叫微光的男婢整点有趣的东西。” 她可没忘记那一主一仆做的好事。 苏耀文叛国一事还未完成她可以饶她不死,但是那对主仆触了她的逆鳞,就没那么好过了。 死有何难,难的是生不如死,难的是失去拥有的一切。 “是。” 踏雪不由打了个寒战,还是有慕公子在比较好。 慕公子在时陛下和煦如风,如今慕公子不在,陛下又恢复了以前狠辣冷毅的模样。 希望慕公子早日进宫…… 时间一晃到了十月中旬。 这日,时音搁下政务,摆驾去了甘霖寺。 甘霖寺是离皇城最近的寺庙,据说寺庙里的符纸颇为灵验,每到佳节上山求符的人络绎不绝。 秋色正浓的时节,似火的红叶在夕阳下燃烧着,秋风拂面,烈焰斑斓,沙沙作响。 时音上了山,回身一望,便见到了林忱所说的漫山红遍的景象,一眼望去,颇为震撼。 时音转过身去,便见林忱就远远站在门栏边。 他仍是一身素衣,未施粉黛也未戴配饰,比身旁的男婢都素净。 他站在远处,身形单薄如纸,比三年后还瘦。 “父君。”时音大步上前唤道。 “父君怎会在此?”这里离林忱暂时落脚的后院应当是还有些距离的。 “听说陛下来了,就过来了。”林忱下意识行礼,温声答道。 “父君唤孩儿时安便好,”时音伸出双手将人扶起,“倒是孩儿想像寻常百姓人家一样,叫您一声爹爹,可好?” 林忱不禁怔然,眼眶霎时红了。 “时安。”林忱唤道,天知道这个称呼他在心里默念过多少遍。 “欸。”时音点头应道。 此刻这里没有皇太君也没有帝王,只有普通的父女两人。 彻底敞开心扉或许需要很长的岁月,但是可以确定的是,对于爱在心口难开的人来说,她们已经勇敢地踏出了第一步。 “晚上天凉,爹,我们回去。”时音状似不经意地看了看天色,摸了摸后脑勺道。 闻言,林忱的眸子蓦地亮了,“好,好。” 两人并肩朝着后院走去,时音忽地想到什么,脚步一顿,林忱也跟着停了下来,略带疑惑地看了过来。 时音神神秘秘地从袖中掏出一个物件,攥着拳头放在林忱面前。 手心缓缓摊开了来,是一枚红色三角平安符。 林忱微微诧异,试探性问道:“陛……时安给我的?” 时音点头,将那平安符直接放在了林忱的手里。 “听说甘霖寺的符纸一向灵验,就求了两枚。一枚给爹,另一枚给未来的夫郎。”时音笑意盈盈道。 阿霖躺在神识空间,捧着另一枚平安符蹭了蹭。 这哪是甘霖寺的平安符哦,明明是音音耗费神力制作的。 好在这是一个中级世界,不然分分钟被天道察觉遭到神力反噬。 音音本来要做三枚,但是他才舍不得音音多耗费一丝神力,等百年以后男主噶了他再去捡回来不就行了。 “未来的夫郎?可是慕家那位公子。”林忱将平安符揣进怀里,一时太过高兴,下意识将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 “是啊,云舒是我此生唯一想要共度一生的人。”时音似是没有察觉到林忱的异色,朗声笑着。 一听到这时音的话,阿霖不禁撇了撇嘴。 好不容易给音音挑选了个可以左拥右抱还不会引起流言蜚语的世界,就这么浪费了。 哎~ “等大婚之后,我带他来见你。”时音察觉到阿霖的心声,差点绷不住脸上的笑。 这小子是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 “好,我相信你看人不会错的。”林忱点头应道。 身为父亲,他总是相信自己的孩子的,即使她没有坐上皇位安定国家,在他心里,自己的孩子也是无可挑剔完美无瑕。 在冷宫二十二载,他未曾出席过她的生命,她能成长到如今的地步,已经让他很欣慰了。 做不做帝王并不重要,只要她能平安喜乐度过一生就好。 只是生在帝王之家,许多事本就身不由己。 她在朝中无依无靠,走到如今这一步,该受多少苦呀…… 想到这,林忱匆忙地转过头去,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回。” 时音没有错过他看她时眼中的怜惜之色,她佯装不知地转了话题。 “甘霖寺的景色确实美不胜收,和我以前看过的风景都不一样……对了,以前我南下时行军途中有一片桃花林,今后有机会的话可以……” …… 时音大婚这日,十里红妆,红锦毯、金绸花一眼望不到头。仪仗队所过之处花瓣漫天,道旁的人群比肩接踵,个个伸长了头想一窥京城第一公子的容颜。 时音骑了一匹白马,像寻常人家一样在慕府门口候着。 慕云舒没穿绿色嫁衣,而是穿着和时音同色的红色锦袍,他也没戴红盖头,由慕衍行一路护送着出了门。 众人不禁倒吸了口冷气,脑海里不禁浮现出四个大字: 天人之资。 眉不描而青,唇不点而朱,额间贴了一抹金色的花钿,更显雍容华贵。 时音上前牵过他的手,径直将人带到马前。 慕云舒不禁心头一跳,似有所感地踏着马镫翻身上马。 “走咯。”时音仰头一笑,牵着缰绳,走在迎亲的队伍最前,一路招摇。 慕云舒不禁莞尔,这人哪像威严的帝王,只不过是普普通通的迎娶新婚夫郎的妻主罢了。 放眼整个国家,大抵都找不出第二个大婚之日给夫郎牵缰绳的妻主了。 谁家都是将夫郎的脸藏得严严实实的,可她倒好,生怕这皇城不知道他是她新婚的夫郎。 时音开历史之先河这一举动当场就被跟随在一旁的使馆记录在册,所谓上行下效,有当今陛下带头,不少皇城官家子弟婚嫁之时效仿此举。 一传十十传百,各地新婚夫郎都不愿再像从前一样呆坐在四四方方的花轿,纷纷要求妻主亲自牵马结亲。 此举虽然微小,但掀起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男权运动,为后世男性意识的觉醒埋下了一颗种子。 …… “陛下,你看看这个,苏大人写的折子,她说今年的茶盐贸易获利颇丰,希望调回京城。” 慕云舒搁了毛笔,拿起案前的奏折凑到时音面前。 “不行。”时音撇嘴,苏耀文要是回了京,谁还给她打工? “可是她说她想回来给她儿子办丧唉。”慕云舒面露不忍,没想到和他同一日成亲的苏竹青竟然就这么死了。 闻言,时音有些诧异,拿起折子一看。 噢,苏竹青嫁给杨御史庶女之后,她的男婢引诱了杨家庶女,两人私通那男婢搞大了肚子,苏竹青气不过将那男婢处死了,据说死相甚是凄惨。 本来死了个男婢并不是什么大事,但问题就是那庶女本就郁郁不得志,好不容易遇到朵解语花,却被苏竹青弄死了,她一时气急,拿着刀将苏竹青一刀捅死了。 时音定睛一看,好家伙,那男婢就叫微光。 啧,昔日主仆情深,如今…… 不提也罢。 “那行,准她十天假回来办丧。”时音松了口。 苏耀文中年丧子,也是报应了。 良久,时音伸了伸懒腰,望着外面大好的春色,倒头扑到慕云舒怀里。 “卿卿,春天来了~” 慕云舒点了点头,握着毛笔的手行云流水地批着奏折。 最初她还会在旁边指点几句,后来见他处理事务滴水不漏,就每日都扔一半奏折给他。 他能怎么办,看着她水汪汪的眼睛哀求的神色,慕云舒只能努力埋头工作咯。 好在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以往太阳下山时才能批阅完的奏折,如今刚过晌午就能处理完并且下发到各部。 “哎呀,奏折永远都批不完,但是春天走了就没了。”时音一把夺过慕云舒手中的毛笔。 “春天走了还会回来的。”慕云舒笑道。 他与陛下相处的时间越久,越觉得她就是一小孩脾气,爱撒娇又爱闹腾。 而他本来一向喜静,以前在慕府的时候阿姐在他身边练剑心里就烦得不行,可是入宫之后,陛下在他身边之后,他反而觉得很安心。 听到慕云舒这话,时音咂了咂嘴,他真是不解风情,根本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 “行。”时音气闷,撑着手臂抽离。 慕云舒静静地看着时音,目光流转,满怀笑意。就在时音即将坐起身子的时候,他猛地伸手将人揽进怀里,然后直直吻上她的嘴唇。 对了,他的陛下不仅小孩儿脾气,还是纸老虎一只,以前总是爱逗弄他,但是真正真刀真枪实战演练的时候却害羞得不行。 就像此时,她肯定不知道自己面色潮红媚眼如丝身形软瘫似水。 唇分之际,慕云舒探出灵舌,在她的唇上舔了舔,然后伸出手扣着她的头,再次加深了这一吻。 直到时音有些呼吸不过来时,慕云舒才堪堪放过了她。 时音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这人体力真的可怕,换气也是一点就通,现在连她都比不过。 时音眨巴眨巴眼睛,觉得慕云舒看她的眼神有些危险。 “咳咳,公务要紧。”时音打着哈哈。 “春色要紧。”他伸手撑在案桌上,将人锁在怀里,在她耳畔轻声道。 音色喑哑,情潮涌动。 她说的春色是出去踏青啊踏青! “陛下还未试过在御书房里……” 时音陡然一个激灵,下意识朝门口瞥去。 不知何时,大开的御书房已经紧闭了,外面满园的春色皆已不见。 时音刚松了口气,慕云舒长臂一扫,岸上的奏折统统扫落在地。 “云舒,白,那个啥,是不是不太好?”时音眨眼,一脸无辜。 “云舒不懂陛下说的是什么,陛下不是想看春色吗……” 慕云舒手指一勾,束腰落地。 时音被大片的景色吸引挪不开目光,怔愣之际却被人一手抱到案桌上。 “云舒,冷。” 时音蓦地被玉石雕琢而成的白玉案一冰,打了个寒战。 “陛下,唤我卿卿,唤我卿卿就不让你冷了。” “卿卿……”某人立刻认怂。 时音以为他要用衣物垫着,却没想到这人直接托举起她的身体。 蓦地一烫…… “陛下还冷么?” “烫……”某人一哆嗦,差点咬到舌头。 “陛下,春色可还满意?” “满,满意……满意极了……” …… 阿霖看着小黑屋有点懵,不太明白为什么上一刻音音还在批奏折,怎么下一刻自己就进了小黑屋。 第108章 合葬(世界五完) 哎,反正也没多久,关一会儿就出去了。 阿霖如是想着,毕竟对他来说,几个小时也就是眨眨眼的功夫。 只是他每天都要眨好几眼,一闭一睁,就到了时音寿命将近之日。 这一次时音的寿命并不长,此前回溯时空,又抽出了一缕神力到平安符上,种种皆是逆天而为, 临走之前,时音交代好了一切。 皇位确实无人继承,但是她亲自考核了族中有才能的女子,传授了她治世之道。 林忱则在几年前在睡梦中去世了。他前半生太过操劳,在冷宫受了许多苦,身子老早就垮了。但是他却很知足,生命后几年度过了些许平安快乐的日子。 “卿卿,我可能要先走了。”时音气若游丝,盯着身边的人有些不舍。 慕云舒将她的手握得死死的,放在唇边亲吻。 “陛下莫怕,云舒会很快来找你的。”慕云舒抿了抿唇,泪眼汪汪。 他鬓间生了好几缕白发,却依然俊逸非凡,只是此刻脸上挂着两行清泪,眼里满是痛苦之色。 时音想叫他好好活下去,却担心要是她走了他跟着别的女人跑了。 “卿卿……”时音还想说几句,却再也没了力气,不得不闭上了眼睛。 她想说她是不是太自私了,想问他是不是真的来陪她…… 哎,他还是好好活着算了,反正世界女主已经被她遣去驻边了,她还给司徒宁送了好些个蓝颜,谅她也抽不开身。 时音思考之际,神魂脱离了肉体。 她赶紧进了自己的神识空间,就看见蹲在流光屏前一动不动。 小崽子在干啥呢? 时音疑惑着,上前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只见流光屏里,慕云舒一手握着她送他的那枚平安符,一手紧搂着她的尸体。 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头发,然后端起身边的一碗汤水一口饮尽。 “他喝的是什么?”时音蹙眉,她死前还以为是她的药,但是她怕苦,慕云舒也没催她喝。 “毒药。”阿霖随口说道。 他无意间看见的,男主自己找姓卫的医师开的断肠散。 阿霖并不关心男主喝啥,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枚平安符上。林忱那枚已经随他一起葬了,这一枚说什么他也要拿走。 听到阿霖的话,时音瞳孔地震,他玩真的? 流光屏中,男人将人紧紧箍在怀里,面带笑意阖上了眸子。 一道金光闪过,阿霖扇着小翅膀落到慕云舒身边,他伸出爪爪使出吃奶的劲儿准备将他的五指掰开。 然而不论他如何用力,慕云舒的手都未松开。 “哇——”阿霖委屈得大哭,人死了都还不还给他。 无人发现的是,一滴泪水滑落砸在那只攥得死紧的手上,下一瞬用力过猛的阿霖抓着平安符的绳子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拿到了!”阿霖揉了揉小屁屁,兴奋得跳jiojio。 “吱呀——”门开了。 阿霖连忙回了神识空间。 “陛下!凤君!” 中年踏雪一进门就看见榻上相拥睡去的两人,心里陡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她连忙上前探了探鼻息。 时音抱着小崽子阿霖静静地坐在流光屏前,看着她悲痛欲绝声嘶力竭地哭喊,直到中年寻梅和卫辛闻音赶来,将她扶起。 “凤君喝了断肠散,随陛下去了……”卫辛检查完桌上的药碗,怔然道。 若早知凤君是为了自戕,他说什么也不会给他这断肠散…… “此事不是你的错,或许在凤君眼里,独活才是痛苦。”寻梅宽慰道,“凤君走的时候是笑着的,应是快活的。” “陛下驾崩,凤君薨逝,禀告帝姬……”踏雪擦了擦眼角的泪,眼睛红肿得像个桃子。 闻言,左右内侍男婢上前欲将二人分开,可惜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松开慕云舒的手臂。 “我都掰不开,这些人怎么可能掰得动?”阿霖摇了摇头,他虽然神力不咋地,但是比起这些凡人力气还是要大很多的。 不过也挺怪的,他明明没掰动,那手好像是自己打开的。 流光屏上,画面还在继续。 内侍将无法分离两人的事禀报给了帝姬,时音和慕云舒亲自教导的新帝知晓后大恸,后下令以合葬之礼共入皇陵。 看着尸体入殓,时音沉默着大手一挥将流光屏的画面切换成了阿霖那张大脸壁纸。 “音音,休息会儿再去下个世界。”阿霖提议道。 毕竟音音一连修复了五个世界,这一次神魂还受了重创。 完成任务固然重要,但是音音的身体才是最最最重要的。 当然,十有八九他会被拒绝,因为音音是整个九重天最敬业最勤劳的神女。 令他记忆犹新的是,有一次,任务刚刚完成时,音音不小心在一个高级世界被炸死了,神魂直接被弹了出来。 就算是这样,她也继续奔向下一个世界继续完成任务。 就在阿霖准备拿出因果簿物色下一个世界的时候,时音闭了闭眼,身子朝后倒去,下一刻她身后出现了一张柔软的大床接住了整个身体。 “也好。”时音的声音透着疲惫。 阿霖睁大了眼睛,满觉不可思议。 震惊之余,他扑腾着翅膀蹑手蹑脚给时音盖上被子,然后伸出小爪爪放到她眼睛上给她挡着阳光。 哎,音音睡觉之前也不把太阳降下去,阳光直射着怎么能睡得好? 时音倏地睁眼,看了眼那只胖乎乎的手掌又转眼看向阿霖。 “音音,你,你不是睡觉吗?”阿霖眨了眨眼,怔愣道。 他总觉得音音方才看他的眼神有些不一样。 时音伸出手一把将阿霖抓进怀里,揉了揉他的小脑袋。 下一刻,星河流转,黑夜降临。 阿霖睁着大眼,他看不见时音的神色,只能听见耳边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他窝在时音的怀里,蹭了蹭她的手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他本来准备等音音睡着了看看下个世界的剧情的,哎,谁叫音音这么爱他呢,真是令人愉快的烦恼~ 时音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待她醒来后,就看见怀里的小崽子抱着因果簿看得出神。 因果簿上的字跃动着流光,既不刺眼也不黯淡,刚好能让人看清。 “音音,你醒了?身体怎么样了?” 阿霖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呼吸声改变了频率,仰头一看果然看见时音正睁着眼看他。 “好多了。”时音坐起身子,伸了个懒腰。 “先说说下个世界。” “噢噢,下个世界我给音音选了个低级世界,任务简单,也不用耗费太多心力。”阿霖腾地爬了起来,语气中有些邀功的意味。 时音一眼看穿他的心眼子,夸赞道:“阿霖考虑得很周到,谢谢阿霖。” “嘿嘿,这都是阿霖应该做的。”阿霖扭捏羞涩地挠了挠头。 下一刻,阿霖收敛了笑意,拿出专业的姿态。 “咳咳,下个世界男主黑化是因为他被他的小侄女纠缠,甚至被下了药来了个一夜情,男主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把人噶了。但是男主是军人,这样做的后果可想而知。” 时音:“……” 这世界还是癫了。 “骨科?强制爱?”好炸裂的样子。 “不不不,男主的老爸给小侄女的爷爷挡过子弹然后因为一次任务噶了,爷爷就将战友的儿子收养了。” 时音松了口气,还好是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剧情。 “不过这个小侄女也不是真千金。”阿霖撇了撇嘴,“是当年医院抱错了,所以小侄女知道之后更觉得和男主之间不可能了,才出此下策强了男主。” 时音觉得,无论什么原因也不应该干那档子事儿啊。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不让男主被强?”时音悟了。 “是这样的。”阿霖点头。 “那很容易啊,直接走。” 时音搓了搓手,掀开被子,直接踏进了小世界。 …… “嗣音,今后绮南就是你的妹妹了。” 时音一睁眼,就看见一位珠光宝气的阔太太抓着自己的手放在另一个女生手上。 瞬间记忆入脑,时音礼貌地回以一笑,“绮南妹妹好。” 孟绮南怔愣地点头,眼里划过一丝惊艳。 她的眉眼和林妈妈一模一样,笑起来时眼睛弯成了月亮,嘴边出现了一抹浅浅的梨涡。 她的脸足以令人侧目,然而通身的气质更叫人印象深刻。 一身剪裁得体的水绿色缎面改良版旗袍,身段窈窕而不纤弱,仪态端庄,举手投足之间尽是优雅的气度。 看到她,孟绮南就想起故去的林妈妈和孟爸爸,两人都是大学的教授,宁嗣音这一身的书香气质和他们一模一样。 “姐姐。”孟绮南吸了吸鼻子,对第一次见面的姐姐莫名生出一丝亲近之意。 “绮南,你的房间就在你姐姐旁边,我带你去。”文萦怀满心满眼地怜爱着这个流落在外的孩子,牵着孟绮南的手就要上楼。 孟绮南回头望了眼垂首站在客厅的人,然后才跟着文萦怀上了楼。 时音站着梳理着剧情,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是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呵呵,她就是剧情里那个霸王硬上弓的小侄女。 “我就走了一年,宁嗣音就捅了这么大个篓子?” 时音记得这个世界,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呆过好些年,那时候原主抑郁了,她才不得不接手她的身体。 没错,原主被这个表面光鲜亮丽的家逼疯的。 宁嗣音从小享受了优渥的生活,但是她也见惯了名利场的虚伪和贪婪,同时也身负着家族联姻的重任。 是的,宁家只有她这么一个孩子,但是宁国豪和文萦怀从未想过将她培养成继承人,而是用琴棋书画填满她的生活,教她如何相夫教子,成为一个合格的联姻工具。 她确实成为了众人眼中知书达理的淑女,名门贵女的教科书,京城名媛的楷模。 但是从青春期开始,宁嗣音就在父母的安排下去和各家名门子弟相亲了,她表面乖巧顺从,然而精神却不断崩溃。 十五岁的宁嗣音一度抑郁,就在她准备跳楼前一天晚上,时音接管了她的身体。 时音并没有帮她与家族决裂,但是她在学业上表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连跳三级,进入全国最好的大学,然后本硕博连读,年仅二十岁进入了国家科学院工作。 比起成为联姻的工具,一个天才科学家或许更能光耀家族。 从此,无人再逼迫她去联姻,当时时音也放心地离开了。 “哎,毕竟裴政可能是她在这个家唯一感受到的温暖,疯了一点很正常。”阿霖叹了口气,有些同情道。 试问一下,父母表面对孩子万般疼爱,却打着爱的旗号让她学不感兴趣的东西、背负家族的压力、pua她让她去和不爱的人在一起,若不照做还会心生愧疚,感觉辜负了他们的恩情…… 在这样的双重挣扎下,一个和她没有血缘关系,比她年长十岁的小叔叔进入了她的生命力,像大哥哥一样关怀她的学业和生活,谁能不心动一下下? “路走窄了啊,这世上啥样的男人没有,有了钱有了权跑来嘘寒问暖的人多了去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时音摇头。 “音音,你自己瞅瞅你是不是也总在一棵树上吊死。”阿霖冷不丁吐槽道。 上个世界多好的身份啊,她都没坐拥三千君妃。 阿霖为此耿耿于怀。 “我那情况不一样啊,我可只谈两情相悦的恋爱。”时音辩解道。 “打住!别说我,说剧情呢。” “剧情很简单啊,咱们不是说好了吗,阻止男主被强,现在音音自己就是这个罪魁祸首,咱们只要不去招惹男主就能顺利完成任务。”阿霖疑惑道,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才对啊。 时音目光闪了闪,没吭声。 “对了,宁嗣音有一个愿望。”阿霖翻了页,看到一行小字。 “是什么?” “彻底摆脱联姻,和裴政在一起。”阿霖念完,瞪大了双眼。 这完全就和他们的计划相悖啊! 第109章 真千金归来 时音却是笑了,这才是熟悉的配方嘛,怎么能不去招惹男主呢? 阿霖更好奇的是前半句,“音音,这个彻底摆脱联姻是什么意思?难道宁国豪和文萦怀贼心不死还想让你联姻?你都不是宁家的孩子了怎么还能让你联姻?” “你以为宁家把亲生女儿找回来了还留着我是为了什么?”时音冷笑。 她不是宁家的亲生孩子了,所以她是不是科学家都不重要了,那只是她个人的成就,但是如果还能物尽其用将她宁家千金的身份嫁出去,给宁家带来的利益不可估量。 她的亲生父母早就去世了,也没人会来跟他们抢孩子。 宁家养她一个不多,但是失去她也就意味着多年来的精心栽培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损失惨重。 今后对外宣称她和孟绮南是同胞姐妹,就算知情的家族知道她是养女,但是只要名头还是宁家的,该获取的利益一分都不会少。 这里头的弯弯绕绕阿霖想不明白,但是阅历丰富的时音却很清楚。 “行了,姐知道了,你去玩。” 时音踩着高跟鞋款款上楼。 一推门就看见文萦怀坐在床边笑语盈盈,乍一看好一副慈母的样子。 “妈妈,我就请了半天的假,下午要回院里继续工作了。”时音立在门边,嘴角噙着浅浅的微笑。 孟绮南闻声转头,再次被她的美貌击中了。 时音朝她微笑点头,目光再次看向文萦怀。 “嗣音啊,工作是做不完的,听话,留下来一起参加今晚的宴会,迎接你妹妹回到我们身边。”文萦怀拉着孟绮南,嗔怪道。 今晚的宴会可是邀请了京城名门贵子的,她要是出席了指不定能被什么世家公子看上。 时音怎会不知道文萦怀的如意算盘,但是她依然装作不知。 “那……好。”时音蹙着眉思索了片刻,看了眼孟绮南,在她和文萦怀期待的目光下艰难点头。 “太好了!姐姐在的话还能带带我。”孟绮南高兴笑道,就差兴奋得跳起来了。 时音似是也被她的笑容感染,不禁莞尔一笑。 傻丫头,当真以为宁家花几百万举办一个宴会是为了迎接你回来的呢。 “这就对了嘛。”文萦怀暗中松了口气,“你瞧,你妹妹也很开心呢。” “嗯嗯。”孟绮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环抱着文萦怀的手臂兴奋得咧开了嘴。 或许是血肉相连的缘故,文萦怀对孟绮南多了许多怜爱,她性子活泼,很容易生出亲近之意。 文萦怀摸了摸孟绮南的脑袋,“嗣音,你带着妹妹在家里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妈妈得去准备一下宴会。” 时音目光闪了闪,嘴角轻轻勾起,在她的记忆里文萦怀可从没摸过宁嗣音的脑袋。 只能说血缘不愧是血缘。 “好的妈妈。”时音声音温柔,乖巧应道。 听到这话,文萦怀满意了,她拍了拍环在臂间的手,对着孟绮南慈爱地点了点头,然后侧身从时音的身边离开了。 “姐……姐姐。”孟绮南有些胆怯,虽然知道眼前的人和她同一天出生,但却总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我们同年同月同日出生,不必分得那么清楚,不如你叫我嗣音,我叫你绮南?”时音关了房门,走到孟绮南身边坐下。 时音靠得近了,似有若无的香味扑鼻而来,孟绮南有些局促,怔愣着点头。 “好,好的嗣音。” 孟绮南的注意力全在时音的脸上,她能看清那细腻的毛孔,无瑕的肌肤,还有浓密的长睫下宛如秋水的眼波。 “绮南,你可以跟我说说妈妈和爸爸的事情吗?我从未见过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 “可以,当然可以。”孟绮南见不得美人落寞的神情,心里猛得一颤,不由自主地握住时音的手。 “爸爸妈妈都是很温柔的人,他们都是华大的教授,妈妈是历史系的,爸爸是计算机系的……所以我是在华大长大的,小时候上华大里的幼儿园,华大附小、附中,现在也在华大上大学……” 孟绮南的神情带着些怀念,“不过我成绩一向不好,但是爸爸妈妈从来不打我不骂我,小的时候我数学考了二十几分,把爸爸气坏了,结果妈妈还带我去吃冰淇淋。” 想到这,孟绮南扑哧笑出了声,老爹每次都气得气血上涌,但妈妈总是护着她,所以从来没挨过板子。 时音被她的笑容感染,眉梢染上了笑意。 “我以前总在想,为什么爸爸妈妈都是大学霸,而我成绩却那么差,读书的时候感觉自己脑子少了一根筋,还以为是基因变异呢。”孟绮南不禁害羞地红了红脸,有些羞愧。 她早就听说了嗣音连跳三级本硕博连读的事情,她们虽然同龄,但她还在读书,而嗣音已经在科学院工作了。 “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花期也不同,我们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相信有一天绮南也会找到自己的方向。”时音拍了拍孟绮南的手,温声安慰道。 孟绮南认真地点了点头,眼里有泪光闪动,“妈妈也是这么说的。” “她说,人与人的生活节奏不同,不用太着急追寻一个结果,只要种自己的花,走自己的路,耐心地浇水、灌溉,就会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想到这,孟绮南吐了口浊气,“嗣音,你在宁家是什么样的?宁爸爸是什么样的?” 听到孟绮南的疑问,时音紧抿着唇,垂着眸子不发一言。 孟绮南满是探究地低着头望着她,时音才模棱两可地答道:“爸爸经常出差,我见到的次数也不是很多。等今晚你应该就能见到了。” 孟绮南对时音的态度感到有些奇怪,宁家有令人艳羡的财富,但是她好像并不快乐,也对宁爸爸回家这事儿并不抱有期待。 还未等孟绮南想清楚个中缘由,时音便转了话题。 “爸爸妈妈是怎么去世的,他们葬在哪儿,我想去看看。” 闻言,孟绮南眼里一瞬间起了雾气,鼻子一酸,忍不住哽咽道:“暑假的时候,我和爸爸妈妈出去度假,回程的时候一辆货车闯了红绿灯,爸爸避之不及……妈妈把我抱在怀里,自己却没有抢救回来。” 她醒来之后想去输血,结果医生告诉她血型不匹配,她才知道自己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 时音拍了拍她的背,一夜之间失去双亲,还发现自己不是爹妈亲生的,双重打击之下,她没崩溃已经很坚强了。 孟绮南感受到她温暖的手掌,再也绷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姐姐,对不起,是我没把爸爸妈妈健健康康地带回来给你……” “这不怪你。”时音能感受到她的自责,轻抚着她的脊背。 孟绮南感受到自己被人紧紧搂在怀里,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微微抽身磕磕巴巴道:“爸爸妈妈葬在南郊的墓园,奶奶住在凉城老家,今后我带你去看望他们。” “这是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公寓,但是你才是他们亲生的,这理应交给你。”孟绮南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塞到时音手上。 时音神色自然地接过了钥匙,“我再去配一把,我们一人一把,一个是亲生的一个是亲自教养的,我们都是他们的女儿。 还有,今后抚养奶奶暂时就交给我,但是你也别想逃,等工作之后和我一起赡养奶奶。” “好!”孟绮南不住点头。 对于宁家她还是陌生的,没有什么归属感,但是孟家她生活了二十多年,即使爱她的爸爸妈妈走了,她也无法割舍孟家的一切,有些情感是超越血缘超越姓氏的。 “你先去洗把脸,我再带你去楼下走走。”时音将孟绮南推进卧室的卫生间。 孟绮南红着眼进了卫生间,看到镜子里眼睛肿得通红,哭花了脸的自己,不由得捂住脸。 啊啊啊,哭起来肯定丑死了,真的好丢脸…… 孟绮南收拾好后,和时音一起下了楼。 宁家的别墅端的就是奢华,繁复的灯饰、挑高的门厅、镶金的扶手、白玉的阶梯,无不彰显着雍容华贵。欧式壁橱、暗格酒柜,处处设计独具匠心。 时音带着人一样样地介绍着屋内装饰的来历、材质,孟绮南感觉自己不是在别墅里,而是来到了一个博物馆,每一个物件还么贵重要么历史悠久,完全超乎了她的想象。 时音挂着浅笑,宁家确实家底丰厚,但即使是这样,也还是想利用她让宁氏更上一层楼。 “这些不过是九牛一毛,老宅里爷爷的收藏品才是价值连城,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孟绮南长大了嘴巴,难以想象,眼前所见还只是九牛一毛,真想早点见识见识“九牛”有多少。 “对了,你应该还不清楚家里有多少人,我先跟你讲讲。”时音带着人往后花园而去,边走边说。 “爷爷虽然一直在老宅住着,但是每周末我们都得回去吃顿饭,他老人家喜欢下棋,属于又菜又爱玩的类型,如果遇到他耍赖,你不要吱声,让让他就好了。” 孟绮南自动脑补了一个老顽童形象。 “爸爸是爷爷的独子,但是爷爷还收养了以前战友的孩子,也就是小叔叔裴政,他现在就在京城军区任职,约莫着应该是个少校了,他虽然话不多,但是人挺好的,每次节日都会带礼物。” 孟绮南眼眸亮了亮,喜欢送礼物的小叔叔,狠狠期待了。 “大概就这么多,今晚应该都能见到。”时音点了点头。 “嗯嗯。”孟绮南开心地跟在时音身后,她不禁有些庆幸,自己还能有这么多亲人。 但是转念一想,嗣音却只剩奶奶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人,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却要被半路出来的她分走一半。 想到这,孟绮南看着时音的背影,心底涌出一抹愧疚。 她想说几句话,但是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对她,比亲姐姐还亲才好。 时音不知道孟绮南在想什么,但是阿霖突然冷不丁跟她说,“音音,孟绮南应该是世界女主。” “虽然他们的感情线还有几年才出现,但是是不是应该让孟绮南和裴政离远一点?” 阿霖有些担忧,如果男主没黑化,就要和孟绮南在一起了,那宁嗣音的心愿就完不成了。 “没事儿,是我的终究是我的,不是我的也不必强求。” 时音想得很开,宁嗣音的心愿不过是和裴政在一起,要是他真和孟绮南好上了,那她直接按着头让他跟她结婚然后再离呗。 反正只说在一起,又没说在一起多久。 阿霖能清晰地洞察到时音的想法,但是他却一点都不信她能这么豁达,不然她的语气也不会这么凉凉。 坐等音音打脸中。 “皮痒了是,敢看我的笑话了。”时音不禁冷哼,小崽子现在越来越放肆了。 “不敢不敢,音音我想起我还有好多术法没练过呢,我先去了~”阿霖忙道,一溜烟跑出二里地,深怕被时音揪住尾巴。 这头,时音却定住了脚步。 “怎么了?”孟绮南疑惑道。 “绮南,我跟你说个秘密。”时音神神秘秘地抬脚走到孟绮南身边。 一阵冷香扑面而来,孟绮南不禁紧绷着身子,却听见时音在她耳边说: “我喜欢裴政。” 孟绮南不禁瞪大了双眼,看了看四周,张了张嘴又飞快捂住了嘴巴。 天,她是听见了什么? 这个比仙子还美的人竟然已经心有所属了! 心上人还是小叔叔裴政! 他到底是哪路神仙,能让小仙女动了凡心?! 时音微微退开了身,欣赏着这丫头震惊的表情。 还是先告诉她这事儿比较好,运气好的话会获得一个助攻,运气不好的话也不会多一个情敌。 “怎么喜欢上的?”孟绮南眼里闪着亮光,一脸八卦道。 “就……”时音歪了歪头,准备随便说个原因。 “等等,等等,去那边说。” 第110章 裴政 孟绮南环顾着四周,确定家里的佣人都在别墅里忙着今晚的宴会才把人拉到花园的长椅上坐着。 “可以了,你说。”孟绮南一脸笑意,捧着腮帮子期待地等着时音开口。 看来是不能随便糊弄一下了。 时音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为了满足小丫头的八卦之心,将记忆里宁嗣音心动的缘由娓娓道来。 “七岁的时候季家的臭小子欺负我,裴政直接找他爸将人领了回去,据说季云川挨了一顿暴揍。 九岁的时候爸爸妈妈把我送去练舞,因为训练过度受了伤,但是我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是裴政发现了我的异常然后送我去了医院。 十三岁的时候,钢琴比赛我没拿到第一,我怕被爸爸妈妈骂不敢回家,裴政把我送去老宅让爷爷表扬我给我信心。 ……” 孟绮南静静听着,心里却不觉得甜。 她似乎有些理解为什么她不提爸爸妈妈了,从她的话语中,她都能感受到来自父母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裴政只不过做了身为亲人或是长辈应该做的事情,她却记挂了这么多年,甚至连具体的时间都能记起。 该是多么没有安全感的人,才会在受伤之后不敢告诉爸爸妈妈,没拿到第一名就不敢回家。 而这些压力,本该是她来承受的。 “裴政每年都会送生日礼物给我,就算是在军队很忙,也会托人给我送到学校……所以他真的是很好的人。” 时音眉目柔和,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 孟绮南却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拼命抑制着喉咙中的哽咽感。 “以后我每年也送姐姐礼物。”孟绮南扬声道,“这样姐姐也能喜欢我了。” 时音不由失笑,伸手戳了戳她的脑袋,“这能一样么?你就算不送我礼物,我也会疼你的。” 孟绮南佯装着吃痛,眼睛眨巴着泛出泪光。 “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身后传来文萦怀的声音。 两人打闹的手忽地一僵,纷纷扭头。 “晚宴的礼服送来了,你们快来挑挑。”文萦怀招了招手,然后径直转身进了别墅。 两人同时呼出一口浊气。 “放心嗣音,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直到你追到裴政,加油,我看好你!” 孟绮南俏皮地挑着眉,时音还没来得及揪住她就蹿进了别墅去。 时音笑着摇了摇头,抬步跟着她进了屋。 …… 晚宴颇为隆重,虽然只是宁家小辈的认祖归宗的宴会,但是京城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站在文萦怀和宁国豪的中间的孟绮南一身藕粉色礼服,上面缀着许多白色小珍珠,乌黑的秀发高高盘起,像是误入人间的小公主,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让人不禁生出些亲近的好感。 “怎么,眼红了?”季家小公子季云川拿着酒杯站在时音身后,一脸看好戏的坏笑。 时音回过头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人是季家的独子,从小欺负宁嗣音,长大之后又贼贱地总是跟在她身边要和她当好哥们儿。 时音一眼便看穿了季云川的心思,只是可能这家伙自己都不知道他自己的心意。 “季少怎么有空过来,我还以为你被你爸折磨死了。”时音冷声讽刺道。 谁人不知,季云川毕业之后想要浪迹天涯,结果被季董捉了回来继承家业,这简直让他苦不堪言。 “我还不是为了你才来的。”季云川也翻了个白眼。 !? 时音怪异地瞅了他一眼,这话听起来也太暧昧了,话可不能乱说哦。 季云川睁大了眼睛,“欸,不是你让我……” “嗣音。”一道低沉厚重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时音和季云川双双回头。 男人一身黑色正装,气质沉着而内敛,身形挺拔魁梧,轮廓硬朗,线条精致凌厉,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然而他迈着步子又上前了两步。 “小叔叔。” “裴政。” 前面那声乖巧的小叔叔是季云川喊的,后面这声才是时音喊的。 裴政看见季云川蹙了蹙浓眉,季云川干笑了两声,举了举酒杯然后识趣地找了角落待着。 没办法,一看见裴政他就想起当年被他爸打得屁股开了花的惨样。 “小叔叔也不喊了。”裴政皱着眉头,不怒自威,语气虽然平淡但让时音有种自己是他手底下的兵的错觉。 “本来以前就不是亲叔叔,现在就更不是了。”时音丝毫不惧,迎上他的目光,眼里有独属于少女的倔强。 裴政以为她难以接受自己的身世,微微叹了口气,“无论你是不是宁家亲生的骨肉,我永远都是你的叔叔。” 他本身就是宁老爷子的养子,也很清楚她如今的处境,小姑娘心思重想得多,难免不会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但是他裴政绝不会因为什么血缘就厚此薄彼,她既然是他看着长大的,那他就有义务和责任关怀她、照顾她。 时音抿着唇,下意识看了眼站在高台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然后垂着头没有说话。 裴政顺着她方才的目光看了过去,回过头来就见小姑娘落寞地低垂着头,心里不免有些心疼。 “对了,听说你顺利毕业了,还进了科学院工作,还没来得及恭喜你。”裴政转了话题,灵光一闪,从兜里掏着东西。 闻言,时音抬起头来,目光落到他的手上。 是一支银金色钢笔。 时音双手接过了笔,爱不释手地摩挲着笔身,随即回以甜甜的一笑,“谢谢小叔叔。” 裴政不禁勾起了嘴角,小姑娘还是小姑娘,一支笔就轻易哄好了。 “送礼物就是小叔叔,不送礼物就是直呼其名是?”裴政撇了撇嘴,一贯冷峻的脸上有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柔和。 “嗯。”时音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任谁收到了价值百万的礼物也会开心啊。 她是个识货的,这支钢笔通体镂空,笔身和笔尖都镶嵌了红宝石,若她没猜错,这应该是某国皇室用过的笔,售价在百万以上,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得来的,但是如此昂贵的钢笔却被他随意揣兜里。 时音将钢笔小心翼翼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手包里,她脸上满是郑重,夸张的神情不禁把裴政都逗笑了。 这时,一名侍者端着五颜六色的酒经过,时音随手拿了两杯香槟,一杯递给裴政。 “谢谢小叔叔送的礼物,我很喜欢。”时音语气郑重,说完就将酒一饮而尽。 她一双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裴政鬼使神差地跟着她的动作举起了酒杯,下一刻滴酒未剩。 “咳咳。”时音拧着秀眉,脸上慢慢爬上红晕。 “你是不是没喝过酒,喝酒上脸是对酒精过敏的征兆,你先在这别动,我去拿解酒药。” 裴政放下酒杯,将人扶到沙发上坐着,然后大踏步上了楼。 时音摸了摸自己的脸,心中满是疑惑。 她记得宁嗣音这个身体不对酒精过敏啊,而且她的神魂融入了体内,应该是千杯不醉才对。 这时季云川贼兮兮地凑了上来,竖起了大拇指,“姐啊你真是勇士,为了让裴政喝了那杯酒竟然身先士卒一马当先……敬你是个勇士!” “不会说成语就别说。”时音感觉心底冒出一股子燥热,心情正烦躁着呢。 “等等,酒?”时音脑子有些钝了,思维慢了好几拍。 季云川看着她震惊的表情,比她还震惊,“对啊,不是你说要给裴政下药的吗?” “药?”是她想的那种药吗? “是啊!我费了好大的功夫才从国外搞到的药呢,无色无味,还没有副作用,体质越强作用力越大,你感觉怎么样?”季云川不住地挑着眉,眨巴了一下眼睛,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时音:我内个! 感觉怎么样?感觉个得儿! 要不是她现在浑身燥热得发慌,她早就提着百米大刀把季云川碎尸万端了! “那盘子酒全都下了药?” “是啊,不过那侍者是我安排的,你放心,剩下的酒不会被别人拿去的。”季云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保证。 时音红着眼,她是在担心别人有没有中药吗?她是在担心离开的裴政! 时音悟了啊,原来宁嗣音下药的事儿就在今晚! 一人脑子一热随口一说,另一人二话不说直接动手下药。 不然怎么说是好哥们呢? 时音人都麻了。 她接收的记忆只有宁嗣音脑海中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梳理剧情的时候注意力全放在了宁家人身上,完全忽略了这么一条漏网之鱼! “裴政现在在哪儿?”时音紧绷着神经,不管怎么说,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裴政。 要是被别的人强了等他清醒了也得发疯杀人。 “瞧把你急的。”季云川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他现在应该在二楼最左边的那间客房,我专门安排了人接应呢,绝对万无一失。” 时音完全没有心情听他啰里嗦,拿着手包绕过前厅径直上了楼。 “哎,好兄弟我就帮你到这了,你加油啊~”季云川喃喃道,看着着急远去的背影,心里却荡开一股怅然若失的酸涩。 …… 时音摸到最左边的客房,这里僻静得听不见前厅的觥筹交错的喧哗声,也听不见清越悠扬的钢琴声,安静得好像来到了另一方天地。 时音拧动了门把手进门,又反手将门锁死。 “裴政?”时音看着空荡荡的卧室,扬声唤道。 无人应答。 时音抬脚走进了几步,听到了卫生间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水声。 时音微微松了口气,人还安全就好。 她轻轻敲了敲浴室的门,温声询问道:“小叔叔,你还好吗?” 还是无人回答。 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 时音拧着眉头,沉吟了片刻,拧着门把手。 门没锁,时音不禁朝里望去。 男人半个身子没入了浴缸,花洒兜头淋下,打湿了碎发,也打湿了身上的白色衬衫,腹肌若隐若现,让人血脉喷张。 时音立马伸手捂着脸,又不由自主地移开手指偷偷打量着他。 裴政此刻面色潮红,嘴唇鲜艳欲滴,眼神迷离着,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儿,他牙齿颤抖着,全身体温升高,湿热难耐,只能拼命压制着身体的反应和渴望。 时音也中了药,自然能明白他有多难受,但好在她的神魂强大,能抑制住不至于丧失神志。 但是裴政肉体凡胎,这药药性又比普通的都猛,想要解除药性…… 医院是不能去了,不然这事儿传出去她和裴政的名誉都得被踩在地上,要是给宁家蒙羞,文萦怀和宁国豪不得把她弄死。 又想到原本的剧情线,时音不禁打了个寒颤。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不要轻易冒险的好。 时音看向了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浸在浴缸中的人。 只好委屈一下了…… 她反手关了浴室门,深呼吸了一口气慢慢走近。 然而她还未有动作,浴缸中的人好像嗅到了什么气息,长满腱子肉的长臂伸手一捞,就将时音带到了浴缸。 时音瞪大了瞳孔。 下一刻一张俊脸放大,湿润的吻落到她脸上。 时音:! 妈的,现在玩火的可不是她,清醒之后可不能怪她! 时音推拒着面前的人,然而他的手劲儿比牛还大,她越推,这人就箍得越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才罢休。 裴政的吻根本算不上吻,时音只觉得他像是一只小狗在她脸上胡乱舔舐啃咬着,时音皱着小脸,妈呀好想逃。 裴政箍住她的腰,身体紧紧贴着,胡乱蹭着。 他身上的体温攀升,时音一面感觉热火朝天,另一面又泡在冷水里,冷得瑟瑟发抖。 算了,冰火两重天就冰火两重天,等药效过去就行。 时音无语地想着,然而下一瞬一把凶器抵在了她的腹部,时音的脑子立马炸开了花。 “你,你别贴我太近。” 时音欲哭无泪,她此时也是有欲望的人啊,这样下去她完全不敢保证不把人拆分入腹吃得连渣都不剩。 第111章 宝石 裴政完全意识不到她在说什么,理智早就轰然坍塌,欲望如洪水一般滔滔不绝。 他只觉得面前的人香香软软的很好亲,想要更多,更多。 然而他完全不得其法,茫然地啃噬般地亲吻,缠着她的身体越箍越紧。 时音被他的力道勒得难受极了,这人的力气怎么能这么大啊。 她不禁泛起泪光,丝丝缕缕的恐惧袭上心头。 她真的有些怕了,怕被裴政勒死,也怕自己忍不住把人睡了被他噶了。 但很快,她收起了这些复杂的人类的情感,定然是因为中了药的缘故,她才会失去一惯的理智, “裴政,你知道我是谁吗?”时音微微退身,盯着裴政那双迷迷蒙蒙的眼睛询问道。 裴政不满地蹙着眉头,只看见眼前的人盈润的嘴唇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时音见他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放下了心来。 接着,她用力撑起身子留出一点缝隙,按上裴政的皮带扣。 啪嗒一声,皮带松开了。 “对不住了,我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清醒之后不会怪我的?” 回答她的只有男人粗重的喘气声和凌乱的水花的声音。 …… 裴政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 他眯了眯眼,用手挡着刺眼的阳光。 意识渐渐回笼,他记得自己是去宁家参加了晚宴,然后…… 然后和小侄女说了几句话,对了,她有些酒精过敏,他是去给她拿药来着。 之后发生了什么? 裴政揉了揉太阳穴,看来他的酒量也不太行了,居然一杯酒就断片了。 环顾四周,这应该是宁家的客房,估计是喝醉了就被安排在这歇下了。 裴政掀开被子下床,身上蓦地一凉。 他怔愣地盯着未着寸缕的身体,下一刻猛地把被子紧紧裹在身上。 谁t把他衣服脱了?! 裴政想起了什么,又掀开被子一角看了一眼。 他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寒意,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涌上心头。 裹着被子,裴政光着脚下了床,地上还留有水迹,一路走到浴室,凌乱的衣服扔了一地。 裴政捡起地上的衣服,只有他的没有别人的。 他微微松了口气,应该是自己喝断片了稀里糊涂做了糗事。 然而他悬着的心还未落地,角落里一颗宝石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裴政心下一紧,蹙着眉头蹲下身来,伸出手捏起那颗蓝色的宝石攥在手心。 此刻,他再也不能自欺欺人,昨夜这房间确实还有别人,甚至和他发生了那种关系。 裴政阴沉着脸,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焰,他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凸出明显的白色,青筋暴起。 无论这人是谁,敢戏弄到他的头上,他一定要让这人付出代价! …… 时音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了。 好一阵毁尸灭迹之后,又一直等到夜深人静宴会结束,佣人收拾完东西,她才拖着惫累的身体回了房间。 不过现在小命保住了,男主应该也不会弄死她了,累点也是值得的。 现在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完成宁嗣音的心愿了。 时音睡醒觉下楼的时候别墅里只有孟绮南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不,现在入了宁家的族谱,应该叫宁绮南了。 听到动静,宁绮南扭过头来,看见是时音,眼眸唰地亮了。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时音走下楼梯,随口一问。 “爸爸去公司了,妈妈说她和朋友约了美甲,吃完饭就出去了。”宁绮南腾地起身迈着小碎步走到时音跟前。 “姐,你终于醒了,吃早餐的时候我去叫你,你没回应我就猜你还在睡觉,饿不饿?我在厨房给你留的饭还热着,要不要……” 时音揉了揉还有些胀痛的太阳穴,听到她的话脚步一转走到厨房。 小丫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还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她后面。 这热情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时音看见锅里的馄饨,眸子亮了亮。宁国豪和文萦怀一贯喜欢西式早点,没想到今天还能吃口热乎的馄饨。 “姐,我给你端,你别烫着手。”宁绮南制止了时音。 她一双手嫩白如葱,手控党宁绮南表示这只能拿来收藏,做不得粗活。 说着,宁绮南搓了搓手,麻溜地将那碗馄饨从锅里端起又放到桌上。 她飞快将手指放到耳垂降温,一脸期待地看着时音。 “谢谢绮南。”时音不由失笑,拿起汤匙用餐。 “好吃吗?”宁绮南眨巴着眼睛。 时音总算知道她为什么用期待的眼神看她,“好吃。你做的?” 宁绮南嘿嘿一笑,“阿姨们做的是三明治那些,我不太喜欢,就自己做了点馄饨。” “以前在家里,我忙着去上早自习,妈妈就提前包好了馄饨,爸爸早上放进锅里煮一煮就能吃了,特别方便。”宁绮南不禁想到从前,眼里满是怀念。 时音知道宁绮南说的爸爸妈妈是孟正业和林秋白。 她静静听着,从她描述的话语中能够感受到曾经宁绮南所在的那个家有多么温馨。 “虽然我没有爸妈手艺好,但是也算是得了他们的真传,这样姐姐吃我做的馄饨的时候,四舍五入就是在吃爸妈做的馄饨。” 时音不由一愣,原来她是想让她感受到家的味道。 时音伸手摸了摸搁在桌子上的脑袋,“谢谢绮南。” 宁绮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傻笑。 “对了姐,你要是早点起来就能见到小叔叔了。”宁绮南忽地想起来。 她吃完饭一直坐在沙发看电视,就是等着给时音通风报信呢。 时音咬着馄饨的动作忽然一顿,然后一脸诧异地看向宁绮南,“他昨晚没回去吗?” 宁绮南摇头,“听阿姨们说应该是昨晚喝多了,就在客房睡下了。” “噢,这样啊。”时音点了点头,端起碗来喝了口汤。 “不过今早他拿了一颗蓝色宝石问我有没有见过,我说没见过,问他具体在哪儿捡到的他也不说。” “咳咳。”时音呛出了声。 “姐,你慢点喝。”宁绮南连忙递了杯水给她。 “宝石是什么样的?”时音喝了口水,貌似随口一问。 第112章 哀 宁绮南不由细细回忆,“看起来有点像耳环首饰上的,不是很大,菱形的切割,虽然我不太懂是什么品种,但是感觉很亮,应该挺值钱的。” 时音点了点头,“行,我也会帮忙留意的。” “太好了。”宁绮南笑着,“有姐姐帮忙,相信宝石的主人很快就能找到。” “毕竟感觉小叔叔还挺着急的,走的时候阴沉着一张脸,太可怕了。”宁绮南不禁打了个寒颤。 来自军人的压迫感真的老吓人了,被他盯着就像是被大一的时候的军训教官盯着,他一蹙眉她差一点就要立正站好了。 也不知道她这么温柔美丽的姐姐怎么会喜欢上那么冷酷可怕的小叔叔的。 时音咽了咽口水,攥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绮南,之前你说你在华大读书,你读的是什么专业?”时音转移话题道。 宁绮南突然汗流浃背了,她怎么感觉她姐的压迫感也这么强烈?! “呃,我学的是经济与金融专业。”宁绮南心里瑟瑟发抖,面上强装镇定。 “那……” “姐,快开学了,我想起来老师好像布置了什么任务我还没完成呢。” 说完,宁绮南腾地起身,一步步朝后退,然后一溜烟跑得没了影儿。 时音勾唇一笑,眼里满是狡黠。 果然,无论在哪个位面,学渣们都很害怕被问到有关学习的事情。 时音吃完早餐,上楼回了卧室。 她步伐不急不缓,内里却心急如焚。 翻开梳妆台上的首饰盒,拿出昨晚被她取下的一对各镶嵌了十二颗蓝宝石的耳坠,定睛一看,果然少了一颗菱形的宝石。 时音人都麻了,赶紧翻出购物记录,重新下单了一副一模一样的。 还好不是啥绝版的珠宝,不然真的要死得透透的了。 时音深呼了一口气,将这副已经残缺的耳坠放进手包里,拿出去扔得远远的才好。 忽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 时音疑惑拿起。 是她在研究院的同门师姐,方斯谣。 “嗣音师妹……” “怎么了师姐?” “老师做实验熬了几个通宵,然后……”方斯谣有些哽咽,“今早心源性猝死,去世了……” 时音心里一咯噔,着急道:“你们现在在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就在离实验室最近的军区医院……” 挂了电话,时音拿了包火速下楼,开车直往军区医院赶。 她的导师谢亘,是集成电路设计与集成系统方向的专家,一生致力于芯片研发领域的工作,毕生心愿就是有一日华国能摆脱其他强国的遏制,实现科技独立。 时音尤为记得当年谢亘面试她的时候,她说这条路相当艰难,和其他已经取得了重大成果的领域不同,还有相当长的一段路要走,可能没有荣耀加身也可能没有鲜花铺道,问她是否愿意跟她一道。 当她说出愿意的时候,谢亘眼里的亮光和欣慰让她久久不能忘怀。 记忆中,谢亘虽然是他们的导师,但是却是到实验室最早回家最晚的人,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师公将三餐送到研究院,然后她就坐在门口的长椅三两口解决。 她总说的一句话是,早一日实现技术突破便可早一日扬眉吐气。 她说聚沙成塔,每天能多做一分钟,日积月累下来可是能快出不少咧。 时音吐了一口浊气,又眨了眨氤氲着雾气的眼睛,朝病房奔去。 病房外,站满了人,有谢亘的学生,也有研究院的同事,低声哭泣着,顾不得擦去腮边的泪水。 一阵强烈的悲酸涌上心头,时音机械地迈着腿走近。 这时,师公从病房里出来了,他的眼睛已经红肿不堪,找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他终于找回了声音。 “孩子们,进去见见你们老师最后一面。” 说着,他脱力靠在门边,让出了一条路。 时音跟着人群进了病房,一眼望去尽是白色。 白色的床上躺着面色苍白如纸的谢亘,那灰白色的头发刺痛了时音了双眼。 以前从未留心过,原来老师早就老了。 或许是她一贯干劲十足地投入工作,每次取得一点进展就激动地像小孩子一样跳起来,眼里总是闪着细碎的充满希望的亮光…… 才叫人忽略了她的年龄。 “放心老师,您未完成的夙愿,就交给我们……您,一路走好。”时音沉默地发誓。 …… 出了病房,时音却在楼下碰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小叔叔,你怎么在这?”时音的声音有些哑,满是惊讶地看着拿着单子的裴政。 他是生了病还是身边的朋友生了病? 裴政下意识将手里的检测报告揣进兜里,“定期体检。” 他才不会说是早上醒来发现身体不对劲跑来检查,然后检测到身体确实中了药。 “你呢?”望着小姑娘像是被水洗过的眼睛,裴政蹙了蹙眉。 她看起来很难过。 时音抿着唇,眼里又起了层雾气。 “刚刚,我的老师去世了。”她颤抖着唇,眼睛又红了。 裴政怔愣了一瞬,喉结滚动, “节哀。” 时音仰了仰头,侧着脸朝天空眨了眨眼睛,吐了口浊气。 “嗯。”时音回眸扯着嘴角,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笑。 裴政叹了口气,小姑娘从小就喜欢强撑着,伤心难过全都自己扛,着实让人心疼。 “吃饭了吗?”裴政没再开口安慰,只低头看了眼手表。 已经到饭点儿了。 时音摇头。 “走,附近有家很好吃的川菜馆,你应该没吃过的,去尝尝?” 说是问句,但裴政完全不管人答不答应,自顾自地朝外走。 时音迈着步子小跑跟上,这人怎么腿这么长,一步当她两步使,走得又急又快。 “小叔叔,你走慢点。”时音发力快速跟上,一边拽着裴政的衣摆,一边大口喘着粗气跟在他身后。 这时,裴政停了脚步,视线下移,看向她葱白如玉的手。 “怎么不走了?”时音诧异道。 裴政没说话,伸出双指捏着她的手腕,将她的手移开。 第113章 欲擒故纵 接着,他又将衣摆的褶子耐心地抚平。 像是在移走什么脏东西似的。 时音心里恶狠狠,面上满是歉疚,“对不起小叔叔,我将你的衣服弄皱了。” “没关系。”裴政摇了摇头,“到了。” 闻言,时音偏头看去,是一家川菜馆。 她眼睛亮了,看了眼裴政,然后上前打开门走了进去。 裴政眼眸黢黑,垂着眸子看着她的背影。 他背在身后的两根手指不住摩挲着,方才细腻的触感仿佛还停留在指尖。 无人知晓的是,方才她抓着他衣摆的时候,竟然有一瞬他想抓住她的手。 时音拿着菜单点餐的时候,裴政才在她对面落了座。 “小叔叔有什么忌口吗?”时音霎时抬头,一脸认真地询问。 “没有什么忌口。”裴政怔愣了一瞬摇头。 小姑娘了然,接着又低下了头。 忽地一缕青丝垂落鬓角,她用握着笔的右手将之束在耳后。 视线没了阻挡,裴政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脸上。 小姑娘的脸好像已经不是记忆中那般青涩稚嫩了,精致小巧的鹅蛋脸上缀着樱唇琼鼻,像是一朵娇花似的,举手投足间有足以动人心魄的美丽。 “那就要这些。”时音将菜单递给身边等候着的服务生,习惯性的勾唇浅笑。 服务生似乎也被她的微笑晃花了眼,旋即回神礼貌点头,拿着菜单离开了。 时音似是没有察觉到那道一直盯着她的目光,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杯热茶。 她自顾自拿起一杯放到裴政面前,眉眼一弯。 “谢谢小叔叔请我吃饭,我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裴政蓦地回神,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要感谢小叔叔这些年的照顾。”时音的笑容不禁又扩大了一些。 “应该的。”裴政点了点头,将杯中的茶一口饮尽。 直到舌头发麻传来疼意,他才发现那茶烫嘴。 他面无表情地咬了咬舌头,将茶杯放在桌上,状似无意地瞥了一眼对面的人。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捧着热茶轻轻吹着气,腮帮子微微鼓着,水汽腾腾朦胧了他的视线。 这时,服务生端着饭菜去而复返,“二位的菜齐了,请慢用。” “谢谢。”两人异口同声谢道。 裴政下意识看了眼对面的人,她却已经垂头拿起碗筷大快朵颐起来了。 “小叔叔,真的好好吃!”时音瞪大了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 “喜欢就多吃点。”裴政被她的笑容感染了,跟着她拿起碗筷。 “来,小叔叔,这块红烧肉最大,给你吃。”时音夹了块最肥的红烧肉到裴政碗里。 裴政目光定定看着油滋滋的肉,嘴角微抽。 确定不是因为不想吃这块大肥肉才夹给他的吗? “谢谢。”裴政面无表情夹起肥肉,不动声色喂入口中。 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腻。 他如是想着。 看着方才嫌弃地拿开她的手的人此刻正吞下她用自己用过的筷子夹的肉,时音垂着的眸子闪过一丝光芒。 吃饱喝足之后,两人并肩走在路上。 这次他刻意放慢了步子,时音刚好能跟上。 裴政侧头问道:“回家还是去科研所,我送你?” 虽然是疑问语气,但他已经拿出车钥匙来了。 时音回以灿烂的笑容,然后摇了摇头。 “不用了小叔叔,你去忙,我开了车来的。” 说着,时音摸出包里的车钥匙,在裴政面前晃了晃。 裴政怔愣了一瞬点头,“车停哪儿的,我送你过去。” 这次连询问都不询问了,他的语气不容拒绝。 时音扫了一眼马路边停着那排车,眸光一亮,伸出修长的手指一指,“就那儿。” 一辆低调的白色小车就停在十步开外。 时音侧过身来,对着裴政再次谢道:“今天谢谢小叔叔的款待,我先回所里啦,你回去的时候也注意安全。” 她巴掌大的脸微微扬起,翅挺的鼻梁下的红唇一张一翕,看着人的时候目光分外真挚专注。 裴政的心好像有一片羽毛轻挠,泛起一丝痒意。 他蹙了蹙眉,将奇怪的情绪压在心底,然后眉目舒展开来,点头道:“你也是,路上注意安全。” 时音乖巧点头,微微倾身以示道别,然后径直转身朝车走去。 她步履从容,海藻般的长发如瀑垂落在盈盈一握的纤腰之间,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有规律的清脆的声音。 直到白色小车不见了踪影,裴政才回过神来。 他沉默地朝前走着,不知为何,一贯平静的心多了几分躁意。 或许是暑气未消,今天的太阳太过刺眼。 又或许是忘记了车停哪儿了,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总不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 …… 时音回了研究院,把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又换了白大褂换了鞋才进了实验室。 实验室好像还有老师存在的气息,脑海里全是谢亘站在各种仪器前忙碌的声音。 测试区里还散落着记录着数据的手稿,应该是谢亘还没来得及整理。 时音一边耐心地整理着稿件,一边查看谢亘的实验进度。 一连几天,时音都呆在实验室,和同门师兄姐整理谢亘的研究成果,然后归档、消化。 困了就到研究院的宿舍睡觉,饿了就去最近的餐厅觅食。 所里似是被她的劲头感染,大家都一头扎进实验,跑数据、记录、测试……就算遇到障碍,也无人气馁,而是一遍遍寻找错误从头再来。 芯片研究的实验室化悲痛为力量,前所未有地团结起来,拧成一股绳攻坚克难,让整个研究所都为之侧目。 深夜,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来回穿梭,众人沉默地各司其职埋头工作。 直到有人略带艰涩的声音打破寂静: “大家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起送谢老师最后一程。” 明天,谢亘的葬礼。 众人蓦地僵住,靠实验麻痹痛苦的一群人似是被拉回了现实。 “只要谢老师还存在我们的记忆中,就不算离开。” “对,谢老师的精神我们要一直传承下去,投入到研发当中去。” “终有一天,我们会完成谢老师的夙愿,会突破技术限制。” …… 不知道谁开了话头,原本悲怆的氛围一扫而空,一间小小的实验室里,一群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你一言我一句地诉说着决心。 他们心中的太阳已经陨落,但是无数盏灯火点亮,成为了新的太阳。 谢亘的葬礼并不隆重,小小的灵堂里却站满了人。 太阳耀眼,却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师公站在灵前亲自念着悼词,一片肃穆中只有他时而哽咽时而坚毅的声音。 “……往事依稀,泪眼朦胧。五十四载,不负流年。心之所铭,便是长存。愿逝者安息,天堂路远,愿吾妻一路平安……” 时音垂首倾听着,心里思绪万千。 对她来说,死亡意味着人会再次步入轮回,想去见一面不过就是耗费神力穿梭时空的事。 就算不见面她也知道对方还在这个世界上,无非就是她在吃饭,对方在睡觉;她在研究所,对方在家里…… 但是对于人来说,却是一场永别,永远擦肩而过。 不知何时散了场,时音沉默着,跟随人流而动。 忽然被人从背后叫住了。 “师公。”时音脚步一顿回头唤道。 赵逸群一身黑色西服站在门边,鹤发疏拢,面色却明显憔悴了不少。 时音认得他不仅是因为记忆里他经常来实验室给老师送餐,还因为他就是她本硕博连读时在华大的校长。 “你过来一下。”他招了招手。 时音迈步上前,还未问出心中的疑惑,就听见赵逸群温和开口。 “嗣音,我听说你最近在实验室连夜帮你老师整理研究手稿,很感谢你。” 时音摇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何况还有同门的师兄姐们一起,是大家的功劳。” 赵逸群没有反驳,只微微叹了口气,“你的谢老师工作起来忘了吃饭睡觉,身体劳累过度才……你不要步她的后尘,要注意劳逸结合。” “我明白的师公。”时音郑重点头。 赵逸群却是不信,“你谢老师以前就经常在我面前说夸你勤奋聪明,别人十几年的书你花五年就学完了。” “这样,马上华大就开学了,计算机通识课的老师正好怀孕去了,你来上几个月课,就当劳逸结合了。”赵逸群略作思索后道。 时音知道他是好意,但她希望早点将芯片研发出来,于是连忙摇头,想要推辞。 然而架不住赵逸群一锤定音,“一周也就四节课,课程也很简单,就当研究之余换换脑子,就这么定了。” 说罢,赵逸群转身就走,留时音一人在檐下无奈叹息。 算了,毕竟是长辈好意,而且也就四节课,到时候让教务把课排到一天,其他时间再去研究院也行。 于是,金秋九月,时音站上了讲台。 为了镇得住学生,她特意换了一身正装。 米白色衬衫和长裤,长袖挽起,又戴上一副银框眼镜。 拿了课表备了课,时音拿着书径直到了教室。 偌大的阶梯教室一大片空着,陆陆续续进教室的学生习惯性地朝最后几排走去。 时音看了看垂头看了一眼腕间的手表,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直接开讲。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门课的老师……” 时音简要做了自我介绍之后讲述了一下课程安排和成绩构成。 虽然她在这个世界是第一次讲课,但是她比谁都精通业务,讲课游刃有余,调动学生的好奇心,让人听得津津有味。 少有的坐在前排的学生却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视觉盛宴。 这是什么神仙老师啊!人美气质佳,站在讲台上简直自成一幅画卷。 虽然年纪轻但讲课专业得和老教授毫不逊色,把一门通识课深入浅出通俗易懂地讲成了专业课。 最最重要的是她居然不考勤!! 但是此刻最最震惊的当属坐在最后一排的宁绮南。 这是什么牛逼的人啊,和她同年同月同日生如今成了她的老师! 而这么天才的人,竟然是她的姐姐! 宁绮南拿出手机一顿猛拍,不行了,她要向全世界炫耀她超级无敌牛的姐。 可恨的是她怎么看都没看就直接坐到最后一排!啊啊啊手机太垃圾了模糊了姐姐的美貌。 “轩子,你带相机了吗?”宁绮南一拍脑袋,激动地拉了拉身边的舍友,她怎么忘了向小轩是个摄影迷。 向小轩目光还停留在讲堂上,伸手从书包里摸索着,将她的宝贝相机拿了出来。 宁绮南心下一喜,麻溜地打开相机,按下快门。 闪光灯一闪,全教室齐刷刷朝后望去。 空气凝滞,宁绮南急忙把相机塞到怀里。 她好想哭,怎么忘了把闪光灯关了。 宁绮南脸颊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在下一刻众人的注意再次被台上的人吸引了去,宁绮南才长舒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拿着相机调试然后偷偷对着讲台咔咔拍照。 一到课件,宁绮南赶紧传了照片,埋头嗒嗒嗒地打字,安排好九宫格,然后一键发布。 做完这一切,宁绮南反反复复地满意地看着自己拍的照片。 还是她大公无私,把美貌分享给大家一起欣赏。 宁绮南含着笑意抬头,转眼对上时音的眼睛。 “姐……姐。”宁绮南声音一抖,差点尖叫。 糟了,被抓包了。 时音瞥了眼她的手机,还停留在她的照片界面。 “拍得挺好看的。”时音点了点头,“但是下不为例,不许在课堂上使用闪光灯。” 宁绮南止不住地点头,“好的,好的。” 时音又摸了摸她的头,柔声低语道:“想拍的话等你有空让你拍个够。” 说罢,上课铃声敲响,时音款款走下阶梯。 独留下一脸呆滞的宁绮南和满是羡慕地望着宁绮南的一众舍友。 “我丢绮南,她是你姐?”向小轩抓着宁绮南的衣服,激动得不能自已。 第114章 军训任务 “嗯呢。”宁绮南目光潋滟,得意一笑,“上课了,先听课。” 接着,宁绮南又轻声低语道, “别怪姐不早说,我发朋友圈了。” 闻言,几颗头赶紧埋下去,齐刷刷拿出手机。 …… 这头,裴政刚出完任务归队,还未歇脚就被自家领导叫去了办公室。 “裴政,此次任务你表现得很好。”营长席正安拍了拍裴政的肩膀,眼里满是赞赏之色。 此前他外派负责了西南部队的军事演练,提升了其部队的战斗力和应对各种军事挑战的能力。 裴政一脸肃色,笔挺地站着,等待新的任务。 “这三年因为一场疫情,全国高校的军训都暂时搁置了,如今形势好转,也该提上日程了。”席正安转身从桌上拿出一份文件。 “这次,你需要担任华大军训的总教练,负责大一到大三的军训任务,为期半月,任务简单,就当放假。” “是!”裴政立正敬礼,接过文件。 席正安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这人不肯接这么简单的任务呢,搞得他劝说的一筐话憋在心里。 “下去准备。”席正安摆了摆手,重新回到桌前。 裴政拿着文件出了办公室,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答应了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页面还停留在朋友圈。 “哟,这是嫂子吗?”一只手蓦地搭在裴政肩上。 谭应磊一颗脑袋凑了上来,扬声笑道。 裴政蓦地一顿,手指一按将手机熄了屏。 “不知道就别乱说。”裴政眼里闪动着若有似无的怒火,将谭应磊搭在肩膀上的手毫不留情拂去。 “不说就不说呗,有必要发火吗?还使这么大劲儿。”谭应磊揉了揉手,疼得呲牙咧嘴。 裴政抿了抿唇,他也不知道刚才怎么就没控制住脾气就生了怒气。 “抱歉兄弟,下次请你吃饭。”说完,裴政拍了拍谭应磊的肩膀就大踏步离开了。 啥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谭应磊蹙眉狐疑,这人什么时候说过这么动听的话,还说要请他吃饭,简直不可思议。 “唉,啥时候请啊?”谭应磊扬声问道,那人却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就在谭应磊觉得没戏的时候,裴政的声音却远远传来。 “等我军训结束。” …… 华大学子自从知道要军训早就哀嚎起来了。 “这什么苦命的人生啊,大三了还要军训。”宁绮南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不禁埋怨道。 原本只有早八,现在因为军训得七点就去操场集合。 “谁说不是呢,本来今天有宁老师的课的,这下泡汤了,哎。”向小轩难过叹气。 宁绮南刚想应和,就看见高台上站着一抹熟悉的身影。 她张大了下巴,那,那人不是裴政小叔叔吗?! 这时,人群中隐隐传来讨论声: “那个教官好帅,不枉我这么早起来!” “他叫什么名字啊,怎么和其他教官穿得不一样?” “看见他肩上的肩章了吗?两杠一星,少校军衔。” “我丢,这么年轻的少校?何德何能让他来给我们军训啊?” “你想啥呢,他怎么可能亲自带队,应该是咱们的总教官。” …… 宁绮南默默掏出手机,咔咔拍照。 趁着还未到集合时间,赶紧把图片传给时音。 “姐,小叔叔来咱学校当总教官了。” 对面没回复,宁绮南继续库库打字: “把握机会啊,妹妹我就帮你到这了。” 直到集合手机那头也没回复,宁绮南恨不得飞到时音身边。 无奈现实是残忍的,军训的第一件事就是上交手机。 宁绮南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幻想它能亮亮屏。 “速度快点!”教官呵斥的声音传来,宁绮南不得不小跑着归队。 …… 裴政坐在树荫下,眼睛直勾勾盯着操场外那条绿荫大道。 那是进出校门的必经之路。 然而直到一整天的军训结束,他也没见着想见的人路过。 是的,他在等他家那个小侄女。 之前在朋友圈看到宁绮南发的图片,他鬼使神差接了任务,来了华大给这群嫩胳膊嫩腿的学生军训。 反正来都来了,顺便来看看小侄女,毕竟那天她失去恩师红着眼睛很是可怜。 作为长辈,理应来关怀一二,看看她是不是已经从失去恩师的伤痛走出来了。 然而一整天都没见着人影。 按理说,那天她上课的时候是周一,今天也是周一,怎么会没来上课? 裴政的思绪千回百转,想了无数个可能也没想到真正的原因。 因为军训,时音带的大三的课程全部暂停。 所以她压根没来学校,一大早就跑去实验室做研究,甚至把手机落在了宿舍。 等暮色沉沉,时音扭头一看,实验室只剩她一人时,她才伸了伸懒腰,褪去白大褂,换了衣服回宿舍。 最近刚攻克了一个难点,明天再来整理一下数据。 时音洗了个澡,正准备躺下的时候床头的手机亮了。 最新的消息是:“姐,收到请回复。” 时音拿起手机,疑惑点开99+信息。 全都是宁绮南发来的。 早上发来裴政在台上讲话的照片,中午发来他在食堂用餐的照片…… “收到。”时音一脸笑意,这丫头完全神助攻啊。 不过裴政怎么老坐在那棵树下? 时音疑惑蹙眉,好几十张照片都是裴政坐在一棵大榕树下的照片,还保持着一个姿势,挺直着脊背,坐得端正极了。 若不是天色改变,她都要以为是同一时间连拍的了。 “谢谢绮南,今天在实验室,手机落在宿舍了。” 那头宁绮南:! 她还以为她姐不会回了,都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睡觉了,结果枕头边一震,弹出时音的消息 宁绮南顿时睡意全无,抱着手机乐呵,“没事没事,嘿嘿。” “军训感觉怎么样?”时音关心问道。 宁绮南盯着对话框默了两秒,随机啪啪打字,“呜呜呜,可辛苦了,教官让我们在太阳下站军姿,整个腿都麻了~” 第115章 送药 看着小丫头诉苦,时音不禁蹙眉,“睡前按摩一下腿,不然明天得更疼了。” “你宿舍备得有解暑药吗?或者在兜里揣几颗糖,别中暑了。” 宁绮南看着关心的字眼,心里划过一道暖流。 明明和她一般大,却操心她的事儿。 但是没办法,她还是得让她姐担心一下了~ “我们班今天的确有人晕倒被送去了医务室,然后还被送去了医院…… 欸姐,你明天有空吗?我忘了备药,可以给我送些药吗?明早七点又要去训练了,没什么时间去买药。” 宁绮南配上了一张可怜巴巴的猫咪脸。 “行,你早点休息,我明天给你送药。你们班女生比较多,我多买些给你备着。” “好嘞,谢谢嗣音姐姐~”宁绮南一边捂着嘴偷笑,一边啪啪打字。 时音看着那道波浪线,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丫头嘴甜得齁,简直腻人。 …… 翌日一早,时音吃完饭就去了药店,把店里解暑的药都拿了几盒,又请药剂师写了一张根据各种中暑情况而定的用药单子。 提着一袋药,撑着遮阳伞,时音径直朝操场而去。 裴政远远看见一道窈窕的身影,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白色的人影慢慢走近,伞下的人不是他家小侄女还是谁? 只是她今天没穿长裙,也没穿高跟鞋,一贯垂落的青丝用一根簪子盘起,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少了几分娇柔,多了几分干练。 裴政认出了人,腾地起身,朝人走去。 “小叔叔?”时音面露诧异,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怎么在这?”她上前一步,将他遮在伞下。 靠得近了,一股似有若无的淡香钻进他的鼻子。 裴政颔首回答:“队里派我来给学生们军训。” 说着,他身形一矮,将她手里沉甸甸的药袋接了过去。 无意间他手上的老茧划过她嫩滑的手指,时音条件反射地缩了手。 “你要去哪儿?”裴政手指勾着塑料袋,原本时音拧得有些吃力的袋子此刻到了他手里竟显得有些轻盈。 “噢,绮南说她顶着毒辣的太阳军训,我怕她中暑,就来给她送一些药备着以防万一。”时音下意识回答。 她蹙着眉着弯弯的柳眉,明亮清澈的目光中有明显的担忧,白皙无瑕的皮肤被热得透出一层浅淡的粉色,额间浸着薄汗打湿了几缕发丝。 “一些?”裴政低垂着眸子看了眼手中的塑料袋,向上甸了甸。 然后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映着倩影,随即目光落到她一张一合的红唇上。 女子巧笑倩兮,不紧不慢解释:“她们班女孩子比较多,要是有同学中了暑可以应应急。” 裴政了然,低声询问道:“她在几年级哪个专业哪个班级?” 时音干眨了几下眼,不禁有些诧异。 他不是小叔叔吗,怎么连绮南什么专业什么班级都不知道。 看他的模样,确实是不太清楚了。 时音换了只手撑伞,任命回答:“大三经管经济与金融二班。” 裴政完全没察觉到她奇怪的点,点了点头,“跟我来。” 说完,裴政伸手将时音高高举起的伞接过,然后迈着步子慢步朝操场走去。 他举着的伞倾斜着,逆着阳光的方向罩在她头顶上,然而伞并不大,两人的距离隔着半臂,他整个身子都在阳光下。 走在他身侧的时音朝他靠近了一些,似乎全然未觉他的身子一僵。 “小叔叔也别晒伤了。” 小姑娘轻轻盈盈地声音传来。 裴政紧绷着脸,淡声道:“嗯。” “对了,解暑的药也可以放一些在你这里,要是有需要的话方便取用。” 小姑娘侧头对他说着,裴政却根本没有听清她说了什么。 他似乎只能感觉到她说话间的呼吸落在他的耳边。 裴政机械地点着头,落在前方的目光却有些空洞。 可能是快到晌午了,所以才热得让人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一把花伞穿梭在操场格外醒目。 伞下一高一矮的两人更加引人注目。 操场上站着军姿的学生看直了眼睛。 众人:天哪,总教官在给一个美女打伞! 冷面教官打花伞,这冲击力无异于黛玉抡铁球有木有? 时音教过的学生:天哪,总教官和宁老师,太登对了!嗑疯了! 宁绮南:哈哈哈哈哈,小叔叔和姐姐一起来给我送药,我简直是误入凡间的月老本老!! 宁绮南看着在自己班级面前雄赳赳气昂昂的蒋教官规规矩矩地给裴政行了一礼,胸膛不禁挺了挺。 “麻烦您把这些药交给宁绮南同学。”时音从裴政手里拿过袋子,将塑料袋递给教官。 教官下意识看了眼站在一旁的裴政。 裴政朝他点了点头。 时音朝着站在队伍里站得最笔直的宁绮南眨了眨眼,无声说道:“好好训练。” 宁绮南抿着唇笑,笑意染上了眉梢。 时音见她活力四射不像是要中暑的样子,不禁放下心来。 “一会儿要回去上课吗?” 这路一眼就要到头,裴政侧头问道。 “嗯?”时音疑惑地拧眉,“上什么课?” “噢噢,我带的大三年级的课,但是这不因为军训全都停课了吗?”时音反应过来,解释道,“我一会儿得回研究院,昨天的数据还没来得及整理。” 裴政心里不禁有些懊恼,他怎么没想到是这么个原因。 所以军训结束才会恢复课程。 所以如果不是来给宁绮南送药,她会一直待在实验室,根本不会来学校。 “开车了吗?”裴政面上不动声色,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时音瞪大的眼睛,微微张大了嘴巴,答非所问道:“小叔叔,你不是要给学生们军训吗?” “难道,你是要擅离职守?”时音脑袋一歪,眯着眼坏笑道。 “军训流程早就下发给各个教官了,他们知道做些什么。我来华大也算是休假,只需要出席最后一天的汇演。” 裴政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给小姑娘解释这么多,他只是不想被她误会自己是个不负责的军人。 毕竟作为长辈,得给小辈做好表率。 时音了然地点头,“原来是这样,小叔叔真的很尽职尽责,不需要巡查却还是顶着太阳坚守在这里。” 所以他守在这是为了什么? 时音眼里的笑意盛了。 第116章 叔侄关系 她的语气满是赞赏,裴政却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那就麻烦小叔叔了。”时音浅笑化解他的尴尬,“刚好我的车送去保养了,可以省下一笔打车费了。” 说着,时音俏皮地朝他眨了一下眼睛,然后举步往前走。 裴政怔愣了一瞬,大踏步跟上,举着伞将人罩在阴影下。 “没有零花钱了?”裴政蹙着眉,在心里犹豫了片刻方才开口道。 在他的印象里,小姑娘从小到大哪这样节省过。 宁家的千金在外的排面从来都是给得足足的,什么时候沦落到了会在意十几块钱的打车费的地步了? 说起来,她代步的那辆小车也低调得过分。 听到他的疑问,时音默了一瞬,然后神色自若地扬声道:“当然不是,只是自己开始工作了嘛,就知道心疼钱了。” 裴政垂着黑眸盯着身旁的人,不禁有些怜惜。 小姑娘可能自己都没发觉,每次说谎的时候她说话的声音都会提高一些。 想来是宁家认了亲女儿回去就顾不上她了。 小姑娘性子好强,宁家不主动给,估摸着她也不会主动要。 裴政脑海里自动闪过小姑娘受委屈的画面,然而时音脑海里却是阿霖的赞叹声。 “音音,你好聪明,这下就多了和男主相处的机会了。” 裴政不知道,但是阿霖可是知道的,音音是开了车来学校的。 “乖,这种做法只有我可以用,你不能学知道吗?”时音有些心虚。 撒谎这事儿可不兴学,单纯的阿霖不能被她带坏。 阿霖郑重点头,“阿霖明白,音音这是战术。” “知道就好。”时音呵呵一笑,心里松了口气。 不知不觉来到了裴政那辆越野车面前。 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垂头道:“知道节省是好事,但是如果没有零花钱可以跟我说,宁家的千金本就是娇养着长大的,不要为了节省就委屈自己。” 闻言,站在他和车中间的时音怔然抬头,抿着唇张了张口,又无声闭上。 裴政没追问她为什么欲言又止,也没问她想要说什么。 她转身规规矩矩地坐好又系上安全带,他才将车门关上。 华大到研究院也就十来分钟的车程。 一路无话,直到最后一个红绿灯路口,时音转过头去,似是不经意地提起:“小叔叔,你什么时候找小婶婶?” 裴政有些没反应过来,惯常冷然的脸有一瞬间的愕然。 原来这就是她刚才没说出口的话。 “怎么了?”裴政踩着刹车,望着正前方的车流。 时音笑容浅淡,“你说我没零花钱就找你,但要是有了小婶婶的话我哪敢找你要?” “不会。”裴政蹙着浓眉,薄唇轻启。 他回答得模棱两可,也不知道这个不会是指不会有小婶婶还是说有了小婶婶也不会不给她零花钱。 正在这时,后面响起鸣笛声,原来已经绿灯了。 车子再次启动,直到时音向他道了谢,进了研究院的大门,裴政才侧头看向她离开的方向。 他好像魔怔了。 饶是再迟钝,他也发觉了自己的异样。 他对她的情感,不知何时开始超越了某种界限。 从她叫他名字开始,最初他以为是因为她与他相似的处境才多了几分疼惜。 可是后来的一切都很不对劲。 因为一张照片就接了华大的军训任务,在大榕树下傻坐了一整天…… 还有,他何时会给人撑伞了? 还是一把花花绿绿的遮阳伞。 她拽着他的衣角时,他就应该发现自己的不对劲的…… 裴政的眉头再也没有舒展开来,他竟然对自己的侄女产生了如此阴暗的心思。 忽然,手机震动。 “小叔叔,我的伞好像落你车里了。” 裴政转头,下一瞬又蓦地移开视线,目光似是被后座上躺着的那把花伞烫着了。 “你在哪儿,我给你送过去。” 手上的动作似乎比脑子还快,待他反应过来,消息已经发送了过去。 他完全可以放到楼下保管室的。 “那就麻烦小叔叔了,我在三楼。” 裴政盯着那行小字后面缀着的玫瑰花符号,鬼使神差松了安全带拿了伞下车。 裴政出了电梯,隔着透明玻璃,一眼就望见站在仪器边低头书写的时音。 他见过穿晚礼服明艳的她,见过穿旗袍优雅的她,也见过身着西装衬衫干练的她,但没见过穿着白大褂认真工作的她。 安静的长廊里,裴政拿着伞呆站着。 心里像是紧绷着一根弦,随时有绷断的危险。 忽地,里头的人似有所感,蓦地抬眸,见到他时粲然一笑。 时音正欲放下手中的记录本,却只见裴政蹙着眉摇了摇头。 他指了指窗台,将折叠好的花伞放在上面,然后摆了摆手,无声说道:“好好工作。” 时音眸光潋滟,乖巧地点了点头,然后朝他挥了挥手,用口型谢道:“谢谢小叔叔。” 裴政看着时音身边的人拉了她,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和她说着什么。 小姑娘很快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和身边的同事讨论起来。 裴政最后隔着玻璃窗深深望了眼她,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小姑娘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她可以找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人度过和和美美的一生…… 他不应该因为一己私欲,就让她背负不好的骂名。 还好,如今一切都还来得及,只要他将这还未来得及开花的感情扼杀,他们就还是普通的叔叔和侄女。 时音再次抬头的时候,窗外早已没了裴政的身影。 “嗣音,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方斯谣一脸坏笑,眯着眼问道。 她方才可是看见了窗外那个穿着军装的帅哥和她家师妹眉来眼去。 那眼神含情脉脉,简直要溺死个人。 “八字还没一撇呢。”时音笑了笑。 “哟哟哟,那就是对他有意思咯。”方斯谣打趣着,“院里的师兄弟们可有的伤心了,小师妹要被外面的坏人叼走了。” “还说我呢,师姐不早就被外面的坏人勾走了吗?”时音努了努嘴。 “去去去,连你亲师姐的玩笑也敢开了是?”方斯谣霎时红了脸,刚谈恋爱的小情侣脸皮薄,自然经不起逗。 “师姐是发烧了吗?脸怎么这么红呀?”时音的嘴角咧得更开了。 方斯谣拧了一把时音的腰,红着脸凶巴巴地道:“数据记录完了吗就在这闲聊。” “冤枉啊,明明是师姐先开的头。”时音笑着喊冤,却再次将注意力放到实验当中。 第117章 大怨种 “音音,我们完全可以把更先进文明位面的芯片技术复制过来啊,你干嘛要这么辛苦亲自研发啊?” 阿霖百无聊赖地坐在流光屏前,时音拿着一枚芯片在不同的仪器下进行测试,但凡有一项不合格又从头再来。 他已经记不清那是第几百枚芯片了,看都看得厌倦了。 时音默了一瞬。 她该怎么阐释她坚持得有些可笑的理由? 如果她现在是时音而不是宁嗣音,不是华国人,她当然可以直接复制粘贴任何先进的技术。 可是,在这个重视知识产权的国度,即使无人知晓那些技术的来源,复制先进位面的技术也无异于剽窃。 何况,她还身负恩师未了的心愿,如果不是凭借自身的力量,而是投机取巧就算是实现了技术自主,谢亘怕是九泉之下都难以安息。 “因为我此刻是宁嗣音,一个普通的华国人。” 阿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良久恍然道:“我知道了,音音的身份现在才二十出头,一下拿出太先进的技术确实有些不太科学。” 时音默了默,虽然和她真正的想法有些出入,但能自圆其说她也不必再费口舌不是? “乖,无聊就去找几部电视剧看看。”说不定还能学到些什么呢? 时音暗暗叹了口气,凭她一己之力实在是难以教导小阿霖,几万年了,他还是一副尚未开化的模样。 “好嘞!”阿霖瞬间满血复活。 他本来想着音音一个人做实验怪无聊想陪陪她来着,现在既然她发话了,嘿~ 时音哪能不知道这小崽子的心思,下一刻神识里就响起了不知哪个位面的热播剧的前奏曲。 …… 裴政转头回了军区。 “欸,你不是去华大训练那些小孩儿了吗?”谭应磊一眼望见训练场上熟悉的人影。 裴政紧闭着嘴唇,顶着烈日继续闷头跑步。 谭应磊摇了摇头,这人一向沉闷不爱说话,但是像今天这样冷着脸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倒是罕见。 “这么闷活该没对象。”谭应磊撇了撇嘴转身。 他才不热脸贴他冷屁股,还是那帮新兵崽子可爱些。 谁料他还未走出几步,后衣领子便被人揪住了。 谭应磊警觉地握着胸前的衣领,另一只手臂下意识使出一记肘击。 身后的人像是会读心,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微微侧身躲过,下一瞬便抬膝一脚。 谭应磊吃痛抱起小腿,“我去,你来真的!” 他梗着脖子气急败坏大吼,引来了训练场上一群新兵侧目。 下一刻,众人便见失重的谭副团长被裴政的手臂勾住脖子撂倒在地。 “快走快走。”众人作鸟兽散逃也似地离开。 两个神仙打架,不管是谁输了被看见了,遭殃的就是他们了。 这头谭应磊硬生生摔在地上,刺眼的阳光让他睁不开眼睛。 不然他得好好看看,这个和他有过命交情的战友如何铁石心肠,怎么忍心将他摔成这个惨样的。 “裴政,你完了,我骨头散架了,治不好了。”谭应磊躺在地上不起,苦巴巴地皱着脸,眯着的眼睛里闪烁着三分疼痛七分狡黠,“我下半生得靠你养我了。” 裴政面无表情静静看着地上的人表演,他自己手上的轻重他当然知晓,何况这人身体结实着呢,抗打极了。 果不其然,谭应磊呲着洁白整齐的大牙,“算了,兄弟一场,我给你打个折,十顿饭就成。” 裴政默默翻了个白眼,抬脚就走。 “欸欸欸,三顿也行。”谭应磊腾地坐起,拖着‘散架的身躯’猛地抱住裴政的大腿。 “你上次还欠我一顿呢。” “没了。”谭应磊心目中的好战友无情又冷漠地吐出两个字。 谭应磊瞪大了瞳孔,啥啥啥意思? 他怔愣之际,裴政轻轻一踢便踢开了人,独留晴天霹雳心如死灰的人捂着胸口心痛。 待回过神来,谭应磊望着渐渐远去如豆大的身影眼睛转了转。 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裴政什么时候一言不合就动手了? 言? 对了,是他说了句“这么闷活该没对象”才招来此等横祸的。 没对象…… 谭应磊眨了眨眼睛,他不会是戳中了他的痛处了? 可是从前他也开了不少类似的玩笑啊。 何况他的嘴一向没把门儿的,裴政顶多不搭理他,从来不跟他计较的。 难道这家伙有情况? 谭应磊若有所思地坐在地上,托着腮帮子细细思酌着,皱着的眉头逐渐展开,表情逐渐从疑惑变为了然。 …… 午餐时间,谭应磊端着餐盘就往裴政身边凑。 裴政抬头瞥了眼便再次垂首。 “怎么,情场失意了?”谭应磊环顾了一眼四周,随即紧盯着裴政的表情贱兮兮地开口。 裴政握着筷子夹菜的手蓦地一顿,然后波澜不惊地继续吃饭。 谭应磊笑意不禁加深。 他可是学过微表情心理学的,裴政方才连续眨了三下眼睛,手还顿了一瞬,这或许能瞒得过别人但完全逃不出他的火眼金睛。 有问题,绝壁的。 “说说呗,哪家的姑娘?不好追?说出来哥们给你出谋划策。”谭应磊将餐盘往前移了移,凑着身子低语。 “你很闲?”裴政咽下索然无味的餐食,浓眉上挑。 “不闲不闲。”谭应磊笑容一僵,忙摇头。 毫无疑问,要是他再多说一句,明天可能就不在华国境内而是去某个战火纷飞的国家维和了。 算了,这人就是嘴硬,反正追不到人受苦的又不是他。 “我丢,你今天来挺早啊,居然抢到了红烧肉。”谭应磊正准备专心吃饭,低头一看,裴政的餐盘里还剩一块颜色红润靓丽肥瘦得宜的红烧肉。 就光看着,他就好像能感受到它放到嘴里时的香甜松软入口即化了。 不知不觉,谭应磊伸出筷子…… “欸欸欸,给我吃一块又怎样?你都吃了一格子了!”谭应磊眼睁睁看着肉被抢先一步夹走。 更可恨的是,这人放到嘴里的速度出奇的快,生怕晚一步被他抢了去。 又不是抢他对象,至于吗? 啊,至于吗? 第118章 雨 裴政没有因为夺肉胜出流露出丝毫的喜悦,眸子反而黯然了一分。 善于察言观色的谭应磊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他的老战友不会真的遇上了上棘手的事情? “兄弟,别吓我,遇到啥事儿了这是?”谭应磊咬着筷子,探究道。 裴政迟疑了片刻,才悠悠开口道:“我有个朋友……” 谭应磊点头,他懂,无中生友嘛。 “他怎么了?”谭应磊一脸正色,心中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裴政抿了抿唇,轻声道。 “不该喜欢?喜欢还有什么该不该的?”谭应磊摸着下巴上的胡茬,一脸诧异。 裴政不说话了。 “难道是对方家里犯了啥事儿过不了政审?”谭应磊不禁正色道。 裴政摇头。 “害,那还能有啥不该的?现在只要喜欢,年龄、性别啥的都不是问题。”谭应磊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满不在乎地道。 然而裴政并没有被安慰到,他悠悠觑了谭应磊一眼。 谭应磊放下水杯,咽了咽口水,“难道是……做三?” 裴政瞪了他一眼。 “欸,你就直说,你……你那朋友的情感到底出了啥问题?一没作奸犯科,二符合道德伦常,能有啥不能成的?” 裴政定定地凝视着谭应磊。 “伦……”谭应磊慢慢瞪大了眼睛,差点咬着舌头。 裴政只一声不吭地盯着他,气氛有一瞬的凝滞。 谭应磊吞了吞口水,有些难以置信。 “你不是,咳咳,你朋友不是被收养的吗?哪还有带了血缘的亲人?”谭应磊委婉询问。 他是清楚裴政是被宁家收养的。 “没有血缘。”裴政没有戳破他拙劣的伪装,就当给他阴暗的心思蒙上一块遮羞布。 那就是宁家的…… 可他压根不知道宁家拢共有哪些人,又不能直接询问,哪里晓得裴政喜欢上了宁家的谁? 他只认识裴政的一个小侄女,以前他还帮裴政送了生日礼物到人学校来着。 等等! 谭应磊脑海中灵光一闪,然后瞳孔慢慢放大。 靠,丢,擦,哦莫 瞧他吃到了什么惊天大瓜! 裴政黑沉沉的眸子紧锁着谭应磊,眼里一片死寂。 谭应磊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做了个给嘴巴上锁的动作。 “这事儿确实棘手哈。”谭应磊打着哈哈。 早知道就不多嘴问了,现在知道了真相却不能说,对于他这个大嘴巴来说简直太痛苦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谭应磊默默同情他一瞬。 对于别人来说,喜欢上自家小侄女这事儿简直不叫事儿,毕竟没有血缘关系,没什么好顾忌的。 但是对于一身正气堪称行走的标杆裴政而言,这简直是无解的难题。 外界的舆论,心里的背德感,他怕是一关都过不了。 然而就在谭应磊以为他要说放弃的时候,裴政直接甩了一记惊雷给他。 “有没有什么办法断绝父子关系?” “啊?”谭应磊差点惊掉下巴。 “手段温和点的,不伤老人家的心那种。”裴政拧着眉头,看得出来真的有在认真思考这个可能性。 “你准备和宁家断绝关系??”谭应磊不禁蹙眉,老裴这是真的上头了。 和宁家断绝关系,他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裴政口中说出来的话。 别人不知道,但是他还不知道吗,裴政是宁老爷子收养了战友遗孤,他要是和宁家断绝关系肯定会背负薄情寡义忘恩负义的名声的。 “你这是何必呢?倒不如让她脱离宁家,我可是听说……”他可是听说宁家千金是抱错的,不如让宁嗣音和宁家断绝关系,这样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谭应磊还未说完,便被裴政那双如鹰隼的眸子凉凉瞪了一眼,一时只能将话音尽数吞没在心中。 “要是脱离了宁家,她就什么也没有了。”裴政用气音呢喃着,眼中有一瞬的失神。 小姑娘本就没得到过什么亲情的温暖,如今又没了恩师,他怎么忍心让她割舍拥有了二十多年的一切。 “什么?”耳边传来新兵集合的哨声,谭应磊没听清他的话。 “没什么。”裴政端着餐盘起身。 “欸,你不会真的要断绝关系?”谭应磊赶紧扒了两口饭,匆匆跟上。 裴政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他早已对小侄女起了异样的心思,还有什么颜面以叔叔自居呢? 只是即便断绝了关系,他和她也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她可以选择年纪相仿门当户对的人共度余生,也可以肆意自由地度过一生。 而他,不知道哪天会把命留在哪个地方。 她把他当小叔叔,他也只能让她把他当叔叔。 偶尔和亲人一样一起吃吃饭、散散步,以生日的名义给她捎一份礼物,让她能多记挂他一点就好。 但也不必太记挂,否则哪天他的遗体像父亲一样送回的时候,她怕是会多落几行泪了。 “轰隆——” 天边响起一道惊雷,闪电破空划过,不知何时天空积聚了大片的乌云,顷刻间大雨如瀑泻下。 训练场上的新兵顶着瓢泼大雨站得笔直,带兵的排长陈澄大踏步走到檐下躲雨。 “啧,当你手下的兵真惨。”谭应磊不禁摇头道,然而眼里满是幸灾乐祸。 还好他已经熬出头了,不用再受这罪了。 陈澄为人老实,还以为他是真的在同情那些新兵蛋子,方正的脸上满是严肃,“我也是按照规矩,淋一会儿没事儿的。” 说着,陈澄不禁看了眼谭应磊身旁的裴政。 裴政面无表情地朝陈澄点了点头,重新抬脚朝办公室走去。 至于这些新兵,淋不淋雨,淋多长时间的雨都与他无关。 下一瞬手机震动。 裴政摸出兜里的手机,看见来电显示,一向淡漠的眸子染上一丝担忧之色。 跟在后头的谭应磊正欲出声询问,便见裴政划了两下屏幕匆匆接起。 谭应磊不禁噤声,默默抬脚往裴政身后靠。 雨声混杂,具体说了什么听不清楚,只依稀听见是女声。 第119章 男朋友 “好,你把地址发过来,我马上过去。” 只听裴政用谭应磊从未听过的温柔嗓音轻声安抚着电话那头的人。 再然后,谭应磊就见裴政挂了电话大踏步径直朝办公室而去,眨眼的功夫又带着雨伞和外套出来,转头朝停车场奔去。 “裴少校这是出任务去了?”陈澄摸了摸后脑勺,疑惑问道。 如果不是出任务,哪能来不及撑开伞就朝雨里冲? 谭应磊了然地笑了,“比任务更重要的事儿。” 在陈澄疑惑的目光下,谭应磊大摇大摆地转身走了。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的嘴不受控制,天知道,为了帮裴政保守秘密他忍得有多辛苦。 …… 这头时音正握着手机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她刚在实验室记录整理完数据,一忙完才发现已经过了饭点,实验室连个人影儿都没了。 正好她也饿了,想起离研究所不远的长街新开了家馄饨店,就换了衣服准备去尝尝。 谁料她还走在路上,这雨来得又急又猛,方才还艳阳高照下一瞬豆大的雨点就打在了身上。 还好那时她已经离馄饨店不远,没淋湿多少。 本来估摸着等吃完饭雨就该停了,然而她左等右等,这雨越下越大,眼看着手机电量所剩无几,情急之下不得不找人求助。 这时,眼熟的黑色越野闪着灯停在路边,时音透过玻璃看见裴政撑起大伞下车。 裴政的视线被雨水朦胧的大半,却一眼就望见朝他微笑挥手的人。 有了方向,他踏着雨水径直朝她走去。 “不好意思小叔叔,我没想到会突然下雨,又忘了给手机充电……麻烦你了。”时音从座位上站起,话虽是这么说,语气中却没有难为情的意味。 “不麻烦,我正好顺路。”裴政目光落在伞上,站在门边抖落伞上的雨水。 时音上前一步,伸手将他外套上的水珠拍去,宛然一笑,“原来是这样,难怪小叔叔来得这么快。” 裴政的身子有一瞬的僵直,转瞬又恢复了自然。 他微微侧过身子,顺势再次打开了门,朝时音淡声道:“走。” 时音不动声色地乖巧点头,这时一阵风夹杂着湿气从门外呼啦啦灌了进来。 “等等。” 时音疑惑抬头,“怎么了?” 裴政抿了抿唇,闷不吭声地脱了外套套在她身上。 “外面冷,先穿上外套别着凉了。” 他的耳根莫名蹿上一抹难以察觉的红。 时音挑了挑眉,虽然下着雨,但如今暑气未消,能冷到哪儿去? 只是他语气实在温柔,那就勉为其难穿上。 时音规规矩矩地将手套进袖子里,将手揣进兜里,然后朝裴政颔首道:“好了。” 对于他合身的皮外套穿在她身上松松垮垮的,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儿。 裴政敛了神色,重新撑开大伞,护着人朝车而去。 “你住哪儿?”裴政一边系安全带一边侧头询问道。 “啊?不用回宿舍,您送我回研究院就好。” 裴政迟疑了片刻,再次说道:“淋湿了一些,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宿舍在哪儿?” “好。”时音摸了摸身上只残留着些许潮气的衬衫,妥协道。 左右不过十来分钟,换个衣服也耽搁不了什么实验进度。 “往前第三个路口左转就到了。” 裴政明了,打了转向灯发动车子。 “哎,还是得找个男朋友。”时音蓦地叹气,靠在椅背上眺望着窗外。 裴政的心骤然一紧,“为什么?” “有了男朋友,下雨天就能来给我送伞了,总不能次次都麻烦小叔叔。”时音随口说道。 裴政沉默了一瞬,只觉心底莫名发慌。 “找男朋友不能只是因为这么草率的理由,人品相貌家世都很重要。” 只有裴政自己知道,这句话里裹挟了他多少私心。 “也对。”时音漫不经心地点头,认同道。 裴政还未放下心来,下一瞬就被她的话震惊得差点踩错刹车。 只听她说, “那得找个像小叔叔这样的男朋友,这样人品相貌家世能让所有人满意,还能在下雨的时候来接我。” 裴政的一整颗心高高悬起,心里又冒出层层叠叠的隐秘的欢喜。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沁出一层薄汗,交替着松了松手又再次握紧。 裴政张了张嘴不知如何回答。 车里蓦地陷入一片寂静,雨刮器一遍遍将雨水擦去,他的脑海里却一遍遍回荡着她的话,怎样都挥之不去。 时音侧头望向滚落着珠帘般雨水的车玻璃,上面依稀映着紧绷着下颌的男人的侧脸,将他略带局促的动作尽收眼底。 她嘴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然后安心地阖上眼睛闭目养神。 雨天,真是叫人莫名的安心。 车子驶进地下停车场。 “小叔叔,你也跟我上楼,你的衣服也湿了一大截呢。”时音指了指裴政的肩膀。 方才打伞的时候光顾着她了,他自己的半个身子都在雨里呢。 “不用了,我这个一会儿就干了。”裴政摇头,“我在车里等你。” 他身体强健,这么点水并未放在眼里。 时音盯着他,语气略带不满道:“小叔叔也太双标了,刚刚明明还说不能感冒来着,轮到自己就无所谓了。” 闻言,裴政无奈地叹了口气,“好。” 他哪是双标啊,他明明是不想擅闯一位独身女性的私人境地。 可惜小姑娘不懂,他又拧不过她。 左右他对自己的人品有信心,遂了她意就行。 不过还是得找机会提点她一下,不能朝男人发出这样的邀请,尤其是对她心怀不轨的男性。 研究院分配的宿舍并不算大,屋里也没几件家具,客厅甚至连沙发都没有,只摆着一张实木长桌和一把独凳。 时音拿了吹风机递给裴政,转身进了卧室换衣服。 “我丢,来姨妈了。”时音看着换下的米白色裤子上的血迹,心中顿时有如万匹马奔腾。 难怪让她回来换衣服,难怪给她衣服。 时音转身进了卫生间,收拾妥当后才长舒了一口气。 上个世界压根儿没有月经这回事儿,以至于她都已经忘了作为女人的烦恼,加之她的神魂融入后这具身体后,体魄增强了数倍,完全没感受到痛感。 出了卫生间,时音拿起裴政那件黑色皮外套,虽然不明显,但仔细看还是有斑驳的血迹。 时音扶了扶额头,硬着头皮打开房门道:“小叔叔,你的外套脏……” 第120章 家宴 时音完全愣在当场,无声地咽了咽口水。 原因无他,只因为视觉冲击力太大。 男人正靠坐在实木长桌上,一双长腿微微曲着,身上的唯一一件t恤衫正放在腿上用吹风机认真地吹着。 窗外厚重的云层不知何时破开了一缕光,它穿过玻璃打在他的身上,然后翻过腹部重重叠叠的肌肉轮廓,落下一道道的阴影,随着他的呼吸有规律地起伏。 或许是吹风机的声音太大,过了半晌裴政才似有所感抬起头来,一眼撞进一双清亮的眸子。 时音靠着门框直勾勾盯着他,眼睑下的情绪并没有表现得那么坦然。 裴政下意识关了吹风机,下一刻才发觉到自己还光着膀子,赶紧腾地站起,侧过身穿上衣服。 该死,刚才只顾着吹干背后,完全忘了她还在里间。 然而他一转身,宽肩窄腰和流畅的背部线条被某人一览无余。 啧,完全就是行走的荷尔蒙。 时音等他穿好衣服才拿着皮外套走过来。 “小叔叔,你的外套被我弄脏了,我给你洗好再还你。” 裴政僵硬地点头,逆着光背对着她,拿起桌上的吹风机,自顾自地缠着线。 当他反应过来时,“啊?不用,反正都该洗了,我……” “已经进洗衣机里。”时音站在洗衣机旁,轻笑一声。 “滴。”按下按钮。 裴政哑然。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反应力还能差成这样。 他当然知道原因。 “走小叔叔。”时音站在玄关,看着呆若木鸡站着的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面朝着阳光,眼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嘴角漾出一抹浅浅的梨涡,昳丽的五官比春花还明媚。 裴政克制地移开目光,藏在背后的手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好。” 他低着头,侧身从她身边走过,背过阳光走进黑黢黢的长廊。 或许是楼梯的光线太暗,需要很努力睁着眼睛才能看清脚下的路,所以眼睛才有些酸涩。 “啪。”时音击了一掌,楼道的声控灯闪烁了两下亮又熄了。 “小叔叔。”她轻声唤道。 裴政下意识回头伸出手。 原本在黑暗中胡乱抓向他衣摆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掌握紧。 下一瞬,一束光照在时音脚下的阶梯。 裴政举着手机,“小心些。” 明明可以在打开手机手电筒的时候松手的,可是他舍不得。 裴政故作认真地看着脚下的路,但只有手掌传来的细腻触感格外清晰。 就先这样,就当是作为叔叔对晚辈的寻常的的关照。 只是这楼梯未免太过短了些。 在楼梯未尽处,感受到裴政正欲松手时,时音主动挣脱了他的手,“谢谢小叔叔。” “无事。”裴政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准备揣进衣兜才发觉外套已经不在身上了。 将小姑娘送回研究所,裴政的车在路边停了许久,直到天边的月亮都出来,直到研究员陆陆续续从楼里出来,他才发动了车离开。 …… 一连几月,时音都没再见过裴政。 那天回去楼道的灯泡就被换了,楼道里的灯也没再熄过,只是外套迟迟没有机会再还给他。 据说他出国维和去了,但她很清楚,他是在躲她。 但时音没有再做什么,她一直泡在实验室,只每周一依旧去华大上课,虽然她从不考勤,但来上课的学生一次比一次多,甚至有别的年级别的学院的学生来蹭课。 偶尔的周末,时音会和宁绮南一起回凉城看望奶奶,本想将她接来京城,但老人推辞了,不愿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故乡。 不过老人家并未陷在丧子的痛苦中,常与邻居好友相伴散步聊天解闷,如今还有两个孙女时常探望,也已经倍感满足。 这段时间时音的生活也格外自在,但她也知道一颗定时炸弹迟早会向她投来。 这日,宁母文萦怀的电话打破了时音平静的生活。 “嗣音啊,你爷爷想你了,你工作忙以前的家宴没来就算了,但是这周可不许了啊,一定要回老宅看看你爷爷。”电话那头,文萦怀的声音传来,语气不容反驳。 认亲宴之后再也没被叫回去参加家宴的时音默了默,然后乖顺应道:“好。” 听到满意的答复,文萦怀的笑意真切了些,“那就好,那你继续忙,妈妈就不打扰你了。” 下一瞬,手机的电音传来,显示着另一头的人已经挂断了电话。 时音摇了摇头轻笑了一声,反手发了条仅一人可见的朋友圈。 [如众愿,非我愿] 啧,有点非。 但是非就非,不然某人得等到猴年马月才会回来。 …… 十二月的京都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宁家的老宅居于闹中取静的一块福地, 周围环绕着的是大片景区,院子与景区浑然一体,布局规整。 院内亭台楼阁交错,青瓦飞檐回旋,典雅古朴中又不失磅礴之气。 穿过清池长廊来到主院,两旁的矮松上压着积雪,屋内传来众人说说笑笑的声音。 时音脱下厚重的大衣和围巾交给佣人,众人听到动静纷纷扭头看来。 “嗣音啊,你终于到了,来来来,我和你季叔叔方阿姨正聊到你呢。”文萦怀朝时音挥了挥手,一脸笑意地打趣着。 时音抬眼望去,嚯,满满一屋子的人。 连经常出差的宁文豪都在。 只是说好的宁家家宴,季家的人比宁家的都多。 虽然早就料到是个相亲局,但着实是没想到季家的人来得这么齐,这是一家子全来了,莫非今日就要将婚事敲定下来了? 季父季仰青和季母方宁朝她温煦地点了点头,而坐在最边上的季云川避着人朝她挤眉弄眼,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季叔叔好,方阿姨好。”时音面上从容不迫地唤人,礼数周到,端方得宜。 “好,好。”方宁和季仰青相视一笑,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满意。 本来之前听闻宁家的千金是错抱的,便歇了和宁家联姻的心思。 可是近来听闻宁嗣音依然还是宁家的大小姐,文萦怀也向他们暗示了结为秦晋之好的意向,想来该得的利益是不会更改的。 何况云川与嗣音也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姑娘又聪颖端方学识渊博,这京都上下怕是再没有更得宜的儿媳人选。 “妈妈,爷爷呢?” 第121章 相亲局 时音没有遂文萦怀的意坐到她身边去,而是扬着笑询问宁老爷子的下落。 文萦怀的笑容僵了一瞬,不着痕迹地打圆场,“你爷爷和你小叔叔在楼上书房议事呢,不过现在人都到齐了,你去请他们下来一起吃饭。” 闻言,时音笑意深了,微微俯身朝众人礼貌点头,“好的。” “我也去!”季云川腾地站起,三步并作两步跟在时音身后。 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哄笑声打趣声。 上了楼,楼下的交谈声小了,时音才放慢了步子等跑得气喘吁吁的季云川。 “呼——你怎么走这么快?”季云川弓着身子大口地呼吸着,一张俊秀的脸皱成了苦瓜状,“终于找机会溜出来可以喘口气了。” 时音静静地盯着他,目光带着几分审视。 “我不信你是被你爸妈绑过来的。” 在她印象里,季云川就是个混世魔王,就算被他爸打成残废也绝不会做自己不乐意的事情。 就算他爸妈有意和宁家结亲,但毕竟是独子的婚姻大事,不可能不过问他的想法。 时音怎么也没想到家里撺掇的联姻对象居然是之前帮她下药的季云川。 莫非是这家伙开窍了? “咳咳,我就想着反正你也是要被你爸妈逼着联姻,你毕竟是我好哥们儿,就勉为其难帮你避避祸,要是以后你事成了,咱俩随时能离。” 季云川呲着他那口洁白大牙,讨好地笑了笑。 时音默默扶了扶额,“这年头竟然还有人心甘情愿当个冤大头。” 只是即便他愿意,她也不能顺水推舟让他做这个挡箭牌。 “季云川,你这样做你不但不会得到我的感激,反而会成为众人的笑柄,往后京都的人都会嘲笑你被人戴了绿帽,被宁家耍得团团转。”时音正色道。 “我知道。” 季云川的笑容渐渐淡了,还带着一丝稚气的脸上有一瞬的坚决。 “不,你不知道。爱人先自爱,你这样不爱惜自己的名声,还会有谁尊重你、认可你?”时音蹙着眉,她没有谈及丝毫的儿女之情,只将身为人的尊严讲给他听。 人不单是为了爱情而活。 他还代表整个季家,他的颜面关乎整个季家的门楣。 “我知道了。”季云川不是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跟他说这些,眼里黯然了一分。 他默了默,再次抬起头来时又恢复了那股子痞气,“反正现在事情都已经这样了,我就当发发善心,反正你没结婚之前文阿姨也不会放过你的。” 时音翻了个白眼,算了,跟这人说不通。 “我去叫爷爷和裴政。”时音微微叹气,转身朝书房而去。 季云川望着她越走越远的身影,习惯性地抬脚,下一刻又收回。 他像是个泄了气的气球,蔫蔫地靠在栏杆上。 “我只知道,什么名声都是虚的……” 半晌,季云川转身朝楼下走去,嘴里喃喃道:“算了,本小爷什么美女没见过,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 “嘭!” 时音正准备叩门,书房里却传来了掷杯摔盏的声音。 她吓了一跳,下一刻面前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时音蓦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裴政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小叔叔。”时音的声音有一瞬颤抖。 黑了,也瘦了。 他还是记忆中的模样,眉眼冷峭,轮廓生硬,立在门边像是挺拔的青松。 到底去了炮火纷飞的国度,不比京都养人,如今他的唇色微微泛白,身上还多了几分血煞之气,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比以往更冷漠了,若不是熟悉的人怕是连靠近都不敢。 看见是她,裴政的目光不由自主变得柔和了几分。 “我尊重你的决定。”书房里传来宁老爷子威严的声音。 “嗯。”泛白的唇微抿,慢慢透出些红来。 裴政轻轻点头,紧锁在时音脸上的目光一寸寸移开,然后从她身侧穿过,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 也不知他是在回应宁老爷子还是在回应别的什么。 只是那目光…… “爷爷,妈妈让我来请您下去用餐。”时音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地上碎成渣渣的传香壶,扬起浅笑朝屋里走。 宁正闳抬眸看了眼时音,接过拐杖站了起来,“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 他自是知道不该迁怒旁的人,但一想到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要同他断绝关系就觉得愤怒,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血缘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再多的情分也……” 可恨的是自己生出来的东西又不争气。 宁正闳看着眼前的人忽地想到了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便不再言语。 时音佯装不懂,“可是小叔叔做了什么事惹爷爷生气了?孙女替小叔叔给您赔不是。” “你个小丫头能替他陪什么不是?”宁正闳没好气地反问。 “反正惹爷爷不快就算小叔叔的不是了。”时音浅笑,扶着宁老爷子下楼。 “你要是能听话些,尽早将你的婚事敲定,你爸妈不必再来烦我也算是你尽了孝心了。”宁正闳用拐杖点了点地,不怒自威。 时音眸光闪了闪,笑意浅了几分,“我还小,还想多陪陪爷爷呢。” “平日里也没见你回来几次,”宁正闳数落道,”何况现在只是定下又不是立马就要你结婚。” “爷爷说得是,我一定早些将婚事定下。”时音垂着眸子点头。 “这才对。”宁正闳拍了拍时音的肩膀,他喜欢听话的小辈。 时音捡了些喜欢的话说给他听,但是如何做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她只答应定下婚事,但是和谁定下、如何定下就不是她允诺的范围了。 这头时音游刃有余地应付着宁家和季家的人,那头裴政却直接一头栽倒在路边。 …… “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谭应磊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裴政的鼻子骂。 “刚中了弹不在医院呆着你?跑回国干什么?要不是被人发现,现在你的尸体都已经硬了!” 裴政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花板,任他怎么骂都一声不吭。 为什么回国,因为不想死在异国,也不想顶着她叔叔的身份入墓。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她过得好不好。 想起那则朋友圈,裴政的心像是压了块石头。 但他还是告诉自己,季家的小子比他更合适待在她身边。 他们家世相当年纪相仿,又有儿时情意…… 裴政闭了闭眼,不忍再想下去。 谭应磊看着裴政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心中气极,但他知道该怎么做能叫这人破功。 “今早我用你手机给你小侄女发了短信,现在应该在来医院的路上了。” 第122章 药的真相 ! “你!”裴政倏地睁开眼睛,眼里似有怒火窜动。 一时动作太大,牵动了腹部上的伤口,疼得话都说不完整。 裴政忍着疼单手撑起身子,拼命去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现在知道疼了?”谭应磊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把手机扔给他。 谁料他还没来得及去看短信,屏幕上就弹出了来电显示。 裴政手一抖,还未来得及思考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清亮的女声。 “喂,小叔叔?” 半晌无人应答,时音疑惑地看了眼手机屏幕,也没拨错号啊。 “我,我身体并无大碍,你不用来医院。” 裴政深吸了口气,强撑着说完话就按下静音键,隔绝了自己倒吸冷气的声音。 “什么?医院?小叔叔你生病了吗?”那头时音蹙着眉头,焦急地询问着。 裴政也是一头雾水,余光正好瞥到正坐在沙发上笑得四仰八叉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被戏耍了。 “没,没什么事,一点小感冒而已。”裴政急于解释,不小心牵动了伤口,脸色唰地一白,冷汗从额间沁出。 “你说话啊!到底病得严不严重?” 疑问声传来,裴政才发现自己忘了解除静音。 “不严重。” 裴政按了按纽,用仅剩的力气说完这三个字就瘫倒在了病床上。 冰冰凉凉的三个字之后是两头长久的沉默。 时音紧捏着电话,用力到指尖泛白。 “那就好,小叔叔我一会儿还要做实验,你照顾好自己。”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清甜,裴政却无端觉得心慌。 本来就是不想她来的。 “好。” 裴政听着耳边传来的忙音,无措地看着早已黑屏的手机。 腹部的枪伤好像也不是那么疼了,比起心脏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痛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 时音本来是想打电话关心一下他和宁老爷子发生了什么矛盾,结果却被裴政冷漠的声音气得肝疼。 算了,爱谁谁去关心,她一秒也不想用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 就让他自己病着好了,反正男主光环强大,就算全世界的人死光了他也不会有事。 何况昨晚知道她要和别人订婚了他也无动于衷,实在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男主身份特殊,道德感和自制力太强,才叫她束手无策。 “嗣音,开会啦。”师姐方斯谣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唤道。 时音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算了,如今正到了研发的紧要关头,大家忙得脚不沾地,师姐愁得嘴都起了燎泡,还是等忙完这阵子再说。 等科研取得了成果,她的婚姻是被国家保护的,就算是宁家要让她联姻也是不可能的事了。 然而还未等到芯片研发成功,时音就被告知她和季家的联姻黄了。 事情要从季云川和朋友出去团建那天说起。 “来川儿,哥知道你失恋了,这些是我特意给你找来助兴的,随便挑,看上哪个哥让她留下来陪你。” 代嘉麟打了个响指,六个身形窈窕容貌姣好的女生陆陆续续走了进来。 季云川晃了晃头,眼前人影重叠,还没喝几杯怎么就感觉意识有些模糊了…… 不太对劲…… “嘭!”门猛地被踢开了。 “别动!警察!”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季云川看见一大波举着手枪的警察鱼贯而入,包间里的人大惊失色四处逃窜…… …… “……警察叔叔,事情就是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你们就放了我……”季云川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无奈地叹息。 他哪能想到自己就只是去团建结果一不小心被代嘉麟这狗东西害惨了,被例行扫黄的警察给逮住了。 以前只有他给别人下药的份儿,这次真是倒了八百年血霉了。 “事情我们已记录了,等查清之后我们会通知你的家属的。” 对面的警察孔武无视了他的哀求,面无表情地盖上笔帽,拿着笔录本就出去拨通了一个电话。 “裴少校,昨晚我们在一个酒查获了一种新型迷药,检测数据和您之前提供的很像……” “好的,我马上过来。”裴政掀开被子拔了针头,套上大衣就出了医院。 “这种药物除了像其他催情药一样使人失去理智外,药效过去后中药者似乎还会失去记忆。昨晚被下药的人现在只记得中药前的事情,我们还用测谎仪测过了,供词属实。” 裴政点了点头,这药的药效如何他很清楚。 “下药的人查清了吗?” 孔警官摇了摇头,“还在排查中,昨晚酒的摄像头正好坏了,所以除了中药的季云川以外其余人等都有嫌疑。” “等等,你说中药的人是谁?”裴政一双如鹰隼般的眸子紧紧盯着警官。 “季云川,季家独子,需要通知他的父亲吗?”孔警官心里一咯噔,请示道。 糟,差点忘了季家要联姻的对象就是裴少校的侄女这回事儿了。 这下被抓了进来,宁家和季家的脸面要往哪儿搁? “不用。”裴政紧咬着牙,眼中似有火苗窜动,“他人在哪儿?” 好得很,和他的小侄女正议着亲的人因为涉黄被抓了。 他拼命克制小心呵护的人,却被如此对待! 想到这,裴政气血翻涌,唇线紧绷,连眉梢都染着骇人的怒气。 孔武心中一抖,磕磕巴巴道:“在,在审讯室。” “带路。”裴政的声音冷得像带着冰碴子般。 审讯室。 季云川看见裴政坐在他面前的时候整个人都麻了。 “小,小叔叔。”季云川心里慌得一批,面上强装镇定卖笑。 要完。 裴政没应声,和他没有什么亲戚可攀。 他直接开门见山,“那药是怎么回事儿?” “什,什么药?”季云川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一面装傻,一面脑袋高速运转。 裴政无声地盯着他,唇角微勾,眼里尽是凉薄的冷光。 “你让他们出去,把录音设备关闭我就告诉你。” 季云川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他知道任凭裴政查下去真相迟早会水落石出,所以他必须先发制人。 裴政本可以拒绝季云川的要求,但还是挥了挥手示意孔警官和一众看守的警察关了设备退出去。 “说。” 第123章 背锅 季云川咬了咬牙,虽然那事儿是他和嗣音狼狈为奸,啊不不谋而合促成的,但是为了好哥们儿的幸福,他这么讲义气的人是绝不会出卖她的。 “之前药确实是我下的。”季云川用余光瞥了眼隐没在黑暗中的人又迅速低头。 认真的,在他爸面前他都没这么害怕。 转念一想,反正又不是没被裴政揍过,也就那样。 季云川壮了壮胆越发理直气壮,“谁让你这么倒霉误喝了酒,怪我咯。” “你原本是要给谁下?”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裴政站了起来,声音冷得可怕,“嗣音?” 略一联想,裴政就脑补出了他家小侄女喝了那药的后果…… 他确实得手了! 裴政紧握着拳头,一步步朝人逼近。 季云川丝毫没发觉危险即将来临。 药下给嗣音……这么想也不是不可以…… 这样她就成了受害者,彻底和下药没关系了。 季云川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反正以后都要结婚了……” 话音未落,迎面一脚只踹在季云川肚子上,连人带椅直接仰翻倒在地。 季云川硬生生受了一脚,只觉五脏六腑剧震,差点没背过气去。 “咳咳,”季云川攀着椅子腿吃力地爬起,弓着身子直不起身来,“擦,你打我干嘛?” 他这么愤怒干什么? 而且那晚受益的人不是他裴政么?有必要把火发到他身上吗?? 擦,早知道这人这么生气还不如换他呢。 然而季云川知道,他有苦也不能说,这打还得活该受着。 但是可不能白白被打…… “我给她下药跟你有半毛钱关系啊?以前你不过是宁爷爷的养子,就只是她名义上的小叔叔,现在她和宁家又没血缘关系,你有什么权利过问我和我未婚妻的事儿?” 要不然怎么说从小被打到大呢? 季云川自然知道怎么说才能戳到别人的痛处,一张碎嘴直接拉满了裴政的喷怒值。 “往小了说,这就是未婚男女之间的情趣,你……噗……” 还未说完话,裴政直接抡起拳头直直砸到季云川的脸上。 裴政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季云川直接被打飞了出去,呈抛物线摔到墙根。 “呵,戳到你痛处了,也就只敢借着职务来教训我了,孬种!”被打得瘫在地上的季云川将口腔中的血气咽了下去,闭着眼勾起邪笑。 他不知道裴政到底喜不喜欢宁嗣音,但是他知道以前任何人欺负宁嗣音都会被裴政揍得脑袋开花。 他也知道只有贬低一个人最引以为傲的东西才能彻底激怒对方。 所以他赌,赌他在意她的清白。 审讯室的灯光刺眼,季云川感受着迟迟未落下的拳头,忽地露出大白牙笑了。 裴政怔愣在地,紧握着拳头,任凭指尖陷进肉里也感受不到疼痛,只有脑海里不断盘旋着季云川的话。 是啊,他什么时候只能无能地愤怒了? 裴政直起了身,居高临下睥睨着地上的人,眼里尽是阴骛。 “未婚妻?以后就不是了。” 说完,裴政再未看季云川一眼,拧开了门。 偌大的审讯室里,季云川抬起胳膊遮住了直射在眼睑上的光,苦涩的声音细若蚊蝇, “从来都不是。” 不知过了多久,门再次打开。 “季……”乍一看见瘫倒在地的季云川,孔警官惊愕得张大了嘴巴。 要不是看见胸口还起伏着,他还以为这人已经噶了。 这是说了啥惹得裴少校发了这么大的火? “季云川,可以打电话让家属来接你了。”孔警官抬了抬眼,身后的两个警察上前将人扶起。 …… “在这签个字就行了。” 时音点了点头,接过警察递来的文件,略一扫过签上了名字。 “走。” 时音瞪了眼站在警察身边的咧着嘴露出一排大牙的季云川,心里只能无奈叹气。 “姑奶奶你别生气,这次真不是我的错,哥也是被人害了,恰巧遇到警察例行检查……哥也是没办法,你知道的,要是被我爹知道我进了局子,才不管什么理由,非打死我不可……” 季云川看着一言不发脚底生风的人,快步跟上陪着笑,“哥请你吃顿好的补偿你行不?” “算了。”时音也知道季云川这次的确是无妄之灾。 季云川还未松口气,又听时音义正言辞说道,“最后一次了,以后你要再进来这儿我绝不管你。” “还有,平时少和你那些酒肉朋友来往,他们的企图你看不清吗,明摆着是要整垮你整垮你家。” “我知道了。”季云川默了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低落。 时音叹了口气,也不奢求能用一句话让浪子回头。 她侧头看了眼季云川肿成了包子的脸,“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季云川闻声抬起头来,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你猜这是谁揍的?”季云川神神秘秘地笑了,一边吃痛地捂着左脸,一边朝时音挤眉弄眼。 “裴政……”时音脚步一顿,目光落到远处。 “我擦,你咋猜得这么准?”季云川瞪大了眼,惊讶道。 没听见回应,季云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早已离开了的裴政此刻正站在警局门口,身后靠着黑色的越野,看到他们又直起了身。 季云川张了张嘴正欲开口,衣兜的手机却响了。 季云川看了眼怔愣着四目相对的两人,又看了眼手机显示屏上让他瑟瑟发抖的名字,“我先去接个电话。” 看见季云川走远,裴政才抬步走到时音面前。 “回研究院?我送你。”裴政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只定定地看着她,眼中多了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不用,我开了车。” 她的声音比他还平静,不假思索的拒绝叫人无端心慌。 时音目光落到他露出了一截的条纹里衣上,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小叔叔感冒了就好好呆在医院养病。” 说着,时音抬脚侧身欲从他身边离开。 “不是感冒,我中弹了。”裴政下意识堵住她的去路,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 第124章 认错 “可小叔叔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儿吗?方才也还有力气揍人,应该也不是很严重。”时音抿了抿唇,抬眼直视着他。 “你是因为我揍了他所以生我的气?”裴政眸子黑得如墨化了开来,胸口起伏着似酝酿着怒火。 只是即便如此,他手上的力道也控制得很好,她既挣脱不掉又感受不到疼痛。 “我有什么资格生小叔叔的气呢?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我没资格过问您的事情。” 时音的嘴角扬起一抹标准的礼貌的笑,“我应该生气吗?也对,季云川是宁家给我选的门当户对的未婚夫,小叔叔应当也是这么想的。” 听着她冰冷的话,裴政一时哑然。 他动了动喉结,声音有一瞬的滞涩,“你若不喜欢这门婚事,我会同他们说,你不愿意的话绝不会有人能勉强你。” “不用了。” 时音一节节掰开他的手指,深吸了口气眨了眨眼,“你早就知道宁季两家联姻的事情,从前未曾问过我是否愿意,今后也不需要你在这假惺惺。” 裴政想说他不是假惺惺,却看见她眼里闪烁着泪光,一时脑子宕机愣在原地,心口传来阵阵钝痛感。 是他忽略了她的感受,从未询问过她的想法,就想当然地认为和季家联姻她是愿意的。 “反正最终的结果都是联姻,季云川也不错。”时音面上浮起哀戚之色,朝裴政强撑起一抹笑容笑道。 “只是小叔叔,你实在不需要为了避嫌跑去国外,毕竟只要你说句话,我就绝不会再出现在你的眼前。” 她声音有一瞬哽咽,转瞬又恢复如常,那一丝的颤抖和眼里点点的泪光好似是裴政的错觉。 “你知道的,我一向听话,自尊心又强,也做不出来惹人嫌缠着你的事情。” 说完,时音朝后退了两步,中间似有一道无形的沟壑将两人分隔开来。 裴政垂着头,目光落到她朝后接连退着的脚上,等她站定时才朝前迈了一大步。 时音还想再退却被人一把揽住了腰。 “我听明白了,你在怪我这几个月杳无音讯,怪我又不声不响回来没能告诉你一声。”裴政低着头,一贯冷然的脸上多了些温柔。 时音微微睁大了眼,想要挣脱他的禁锢却动弹不得。 “是我错了,对不起。”裴政抿唇,眼里尽是忐忑。 “从前我太自以为是,以为能控制自己的心意,但是子弹射穿了这里的时候,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就赶了回来。” 裴政握着她的手,按在胸口上。 时音僵直着手收着力,这人按下去的力道完全不顾死活。 “你还是在意我的。”看着她悄然露出的紧张神色,裴政倏地笑了。 “当然,小侄女对叔叔的在意和关心。”时音梗着脖子,眼神不加闪躲地迎上他泛起笑意的眸子。 裴政的笑意淡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 时音就等着他说这句话呢,早就提前准备好了话堵他的嘴。 “无论我是不是宁家亲生的骨肉,你永远是我的叔叔。” 裴政蹙了蹙眉,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你自己说的你忘了?”时音拧了他胳膊一把,就想看他吃瘪的模样这人忘了个干净可不行。 “认亲宴上。”时音提醒道。 “不记得了。”裴政故作沉思状,然后严肃地摇了摇头。 “装。”时音翻了个白眼背过身去,她都不想戳穿他。 要不是看见了他眼里的那一抹的笑意,指不定要被他骗过去。 裴政将人掰了回来,轻声哄到:“彼时的我不是此时的我,说的话都做不得数。” 时音瞪大了双眼,他没想到这人竟然耍无赖诡辩。 “行,既然如此,此时的你说的话做的事在以后也不算数,那就没必要再说了。”时音小脸一垮,连目光都变冷了。 她一跺脚,高跟鞋尖尖的鞋跟踩在裴政的的脚上,裴政吃痛地松开了手。 她不愿意的话没人能禁锢住她。 见人急了要走,裴政眼疾手快地将抓住她的胳膊,慌忙解释道:“那时候还没动心,所以才说了那种话……对不起。” 那时候还没动心,动心之后又用反复强调小叔叔的身份提醒自己。 “所以呢?你动不动心和我有什么关系?”时音嗤笑一声,目光落在他越攥越紧的手上。 似有一盆冷水浇下,裴政惊觉地松开了手。 是啊,从前就没问过她愿不愿意联姻,现在还犯同样的错误…… 他只顾着设下自己的心理防线,但是否突破都是他自己的事情,反倒是这一来二去热情与冷漠之间伤害了她。 她不愿意…… 她不愿意的话,没人能勉强得了她。 他也不能。 失了禁锢,时音没管去打电话迟迟不回的季云川,丢下怔愣在原地的裴政扬长而去。 本来他一解释她就不生气了,但是忽然想到要是这人下次要是又缩回乌龟壳里,好几个月杳无音讯,到时候受苦的还是她。 看,她随口一问他又不确定了,哼,该死的裴政,得吃点苦头才长记性。 在他没彻底交付真心做出行动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心软的。 被爹妈混合双骂了一通的季云川蔫嗒嗒地回来,迷茫地挠了挠头环顾着四周,怎么一个人影也没了。 连裴政的车也不见了。 算了,反正一会儿要去宁家,也不急在这一会儿了。 是的,去宁家,取消联姻。 想起刚刚他爹刚刚说的话,季云川愤恨得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 该死的裴政,竟然把那药的事情添油加醋推到他身上,还跟他爸说如果不退婚就让运作运作让他老死在狱里…… 凸(艹皿艹 ) 可恶! 简直是人心险恶居心叵测! …… “嗣音,你赶紧回来一趟,季家来商量退婚,我和你爸劝不住,季家那小子和你要好,你季叔叔季阿姨又喜欢你,你快来劝劝……” 文萦怀从电话那头传来,声音急促而焦急。 时音打着方向盘,声音甜软,“好的,妈妈你别急,我这就回去。” 这就回去搞黄了亲事。 第125章 退婚,心有所属 “文姐姐啊,嗣音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早就盼着她能做我们的儿媳妇,只是现今我们确实有难言之隐……哎……”季母方宁握着文萦怀的手,叹气道。 她总不好说是你家小叔子胁迫她家老季说要是不退亲就把她儿送进去? 这样甭说结亲,今后怕是两家的合作也得黄。 为了维护这点颜面,她是绝不能说实话的。 “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呀!说出来我跟国豪一起帮你们想办法呀,是国豪?”文萦怀拍了拍方宁的手,心里的白眼翻到了天上去。 能有什么难处,除了因为嗣音跟宁家没了血缘担心自己的利益还有什么难处? 宁国豪突然被点尴尬地笑看了一眼对面的季仰青,人家都说了是难言之隐了摆明了不想说。 而且有些东西不适合挑破了摊开了说。 季仰青放下手中的茶杯,回笑道:“贤弟,弟妹,这事儿确实是我们做得不厚道,云川这孩子还小,我准备让他历练几年再成家,也不想因此耽误了你家嗣音的青春,就想着带着诚意来说清楚,但我季仰青可以保证咱们两家的合作一切照旧。” 话说到这个地步,宁国豪暗中给妻子文萦怀使了个眼色,然后笑着点了点头,“自然自然,咱俩从小好到穿一个裤衩子,怎么能因为小辈芝麻大小的事儿伤了和气?” “对了,我最近新得了一个宝贝,早想找你这个收藏迷来帮我鉴赏一二了,今天可是让我逮着机会了。” 说着,宁国豪站起身来,勾着季仰青的肩膀往楼上收藏室去了。 接到暗示的文萦怀哪能不知道丈夫在想什么,把季家当家的支走,好捏方宁这个软柿子,在她这儿探探口风。 “方宁妹妹啊,你知道我是日盼夜盼就盼着我们嗣音能有个好归宿的,你家云川和我家嗣音那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有谁比你家云川更适合的呢?” 文萦怀低垂着眉眼,满脸的落寞和失望,此时她仿佛真的是一个担心孩子婚姻大事的母亲。 耳根子软的方宁一听她这话顿时犹豫了,“文姐姐……” 她也是个母亲,盼望着自己的孩子幸福美满的心情是一样的。 “妹妹,你就悄悄跟姐说,到底遇上了什么天大的事儿,之前谈得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就变卦了呢?”文萦怀抹了抹眼角,低垂的眼睑掩盖了所有的情绪。 方宁弯腰拿了纸巾递给她,终是叹了一口气道:“好姐姐,这事儿是云川那个混球儿对你们不住,他……欸云川呢?” 方宁转眼一看,偌大的客厅哪儿还有那个混小子的身影? 文萦怀眨了眨眼,怎么和她想的原因不一样? 下一瞬文萦怀一把拉住方宁的手,追问着,“云川?你家云川怎么了?” 她才不关心季云川去哪儿了,她只关心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儿才让季家失了信。 “这事儿……”方宁欲言又止,神色犹疑。 但架不住文萦怀的攻势凶猛,最后实在被问得厌烦了,眼睛一闭嘴皮子一翻什么都交代了。 “云川犯了点事儿,你家小叔子说不把婚退了就送我家云川蹲大狱去。” 文萦怀都懵了,她家小叔子?裴政? 这怎么和裴政还扯上关系了? “文姐姐,我知道你家小叔子大公无私,云川也确实有错,所以也不怨谁,就怨我和仰青把他宠坏了……但是发生了这种事儿,我们两家的婚事儿算了。” 方宁看着一脸呆滞的文萦怀,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先去找找那混小子。” 文萦怀也无心听她说了什么,她的脑海里全是那句“你家小叔子说不把婚退了就让云川蹲大狱”。 不是,裴政向来不多管闲事,怎么就…… 何况,要是季云川真的做了什么错事儿,依裴政那性子绝不会因为什么事放谁一马。 但要是季云川没做什么事儿,裴政也不会做出污蔑他的事儿啊。 怪,太怪了。 文萦怀在这百思不得其解,脑子绕晕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而另一头方宁怎么也找不见的季云川此时正拉着刚闻讯回来的时音商量对策。 “你干嘛?”时音还没进门就被季云川拽到墙角,疑惑问道。 季云川环顾了一眼四周,确定四下无人才开口,“我爸妈带我来取消婚约,你猜是谁的手笔?” 季云川肿着半边脸,挑着眉自以为一脸神秘莫测,其实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裴政呗。”时音忍着笑意,注意力全在他肿成灯泡的半边脸上。 季云川干巴巴地眨了两下眼,“猜太快了,不好玩。” “那你再猜猜他怎么说动我爸来退婚的?”季云川不死心,她又不是神仙,肯定有她猜不准的事儿。 “因为你呗。”不然还会因为什么事儿改变季叔叔既定的想法? 季云川一脸石化,还想继续问下去,然而时音直接把他呼开了,“得了,姐还有正事儿要做,你先玩去。” 时音深知文萦怀和宁国豪想利用她去联姻的决心有多强,和季家的婚退了但是保不齐还有王家李家张家。 为了省事儿,她得借此机会让他们死了让她联姻的心。 季云川拉不住她,只好跟在她后面进了别墅。 时音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上一脸呆愣的文萦怀。 “妈妈,你怎么了?爸爸和季叔叔方阿姨呢?”时音走近了文萦怀也没反应,只好出声询问。 “嗣音啊……”文萦怀蓦地回神,看见时音心定了定。 不怕,以她家嗣音的优秀程度,不愁找不到好的联姻对象。 文萦怀忽地想到了什么,完全没注意到时音身后还跟着的人,一边拽着她的胳膊拉她坐下一边焦急问道:“你知道你小叔为什么让季家退婚吗?他一向不插手我们家的事儿,怎么这次……” “妈,是我让小叔叔这么做的。”时音出声解疑。 这话一出,文萦怀和季云川双双瞪大了眼看向她。 “对不起妈妈,这事儿我还没来得及同您和爸爸商量,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联姻,您会支持我的?”时音定定地看着文萦怀,眼中饱含期待。 文萦怀彻底懵了,紧接着就是心慌。 乖乖女有自己的想法了,不会再接受家里的安排了…… 季云川也懵了,她这是要和家里摊牌的节奏? “宝,宝贝女儿,妈妈当然是支持你的,只是我怕你被外面的人骗了,你从小生活的圈子就小,又没什么心眼,还是知根知底儿的才好。”文萦怀笑得僵硬,竭力控制着语气。 “不会的妈妈,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好,您放心。” 时音心底冷笑,都没问是谁家的孩子,也不去了解就直接说怕她被人骗,嘴上说支持但话里话外全是否定。 文萦怀还想说些什么,身后却传来了方宁的声音。 “原来嗣音心有所属了呀,那咱们两家退婚真的是两全其美的事儿了。”方宁一脸笑意,连毛孔都舒展了开来。 这下难题迎刃而解了,他们季家也不用背负失信的骂名了。 “嗣音啊,你看上的是哪家的孩子啊,什么时候带来给你季叔叔看看,阿姨我一定给你们包个大的。”方宁没管连笑都挂不住的文萦怀,一脸喜色地看着时音。 “谢谢方阿姨,他是我在华大的同事,等事情定下了我一定带他去看望您和叔叔。”时音乖巧应道。 一听她说华大的同事,季云川就悟了。 还得是说话的艺术啊,把只在华大当了两周军训教官的裴政说成是同事,不愧是宁嗣音,不愧是华国博大精深的语言。 而文萦怀暗道不好,管他什么同不同事的,不是世家出来的孩子一律不行,这事儿传出去还怎么和其他家族联姻? “咳咳,八字还没一撇呢,还得等我和老宁想看想看呢,妹妹你切莫提前传了出去。” “这是自然。”方宁笑着应是,抬头看了看窗外,又道,“现在天色也晚了……云川,去楼上把你爸叫下来,我们该回去了。” “到饭点了,不如留下来吃饭?”文萦怀说了句客套话。 事情到了这地步,和季家的婚事彻底黄了,她也没留下他们吃饭的心思,只想他们快点走然后好好盘问清楚嗣音那个心上人的事儿。 “不用了文姐姐,我们叨扰得够久的了,咱们来日方长也不差这一顿两顿的。”方宁轻轻拍了拍文萦怀的手,又转身朝时音点了点头。 正巧这时宁国豪和季仰青从楼上下来,几人又说了些场面话。 看着管家将即将一行人送了出去,文萦怀才转身拉着时音坐下,眼里尽是探究,“嗣音,你跟妈妈说清楚,你那同事家里是个什么情况,他是京都哪家的公子?” “妈妈,他不是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他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也没什么人。”时音斟酌了一下用词,半真半假地应付着。 确实不是富二代,但是是军人遗孤。 也确实父母双亡,家里没什么有血缘关系的人。 一听这话,文萦怀心里一咯噔。 这怎么得了,没权没势的孤儿,还只是个穷教书的,能对宁家有什么帮助? “不过他工作认真负责,品行端正,性格稳重,长得俊……最重要的是对我很好。”时音细数着裴政的优点,眼眸亮晶晶的,像是闪烁着星光。 文萦怀朝宁国豪使了个眼色,这丫头情窦初开,怕是陷得深了。 宁国豪假装看不到她的眼色,她都没法子他能怎么劝? “不然这样,嗣音你这个周末把他带回来让你爸爸看看,对了,你不是一向听你小叔叔的话吗,让你小叔叔也帮你看看要是他也觉得好我们就不干涉让你们自由恋爱。”文萦怀灵机一动,他们劝不动就让裴政去劝好啦。 到时候就说他搅黄季宁两家的联姻,让他否定她和男同事的恋情不就好了吗? “您确定?”时音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 “有什么不能确定的?就这么定了。”文萦怀正沉浸在自得之中,“好了,妈妈也饿了,先吃饭。” 行,确定就行,到时候别后悔。 时音跟着进了饭厅,一边吃饭一边思考着怎么把裴政忽悠过来见家长。 “大小姐,您之前买的珠宝放库房了,我晚些给您送到房间。” 刚吃完饭,时音准备上楼休息,就被管家叫住。 “珠宝?”时音疑惑道,一时竟想不起来什么时候买了珠宝。 “是啊,几个月前您在网上订购的,好像是瑞塞斯品牌的,京都门店店员说您是二次购买所以亲自上门给您送来了。” 几个月前……珠宝…… “是一对蓝色的耳坠,镶嵌了菱形宝石的?”时音恍然大悟,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 “是的,您这几个月都没回家,我就帮您收进库房了。” 时音明了,颔首道:“谢谢阿姨,一会儿我要先洗澡,你直接放我卧室梳妆台上就行。” 今天实在太累,她只想洗个热水澡就躺下睡个美美的觉。 说完,时音抬脚上楼回了卧室。 房间的已经被重新打扫过了,被褥软乎乎的看起来很好睡。 许是为了通风,窗户开了一半,浅黄色的纱帘被吹起,如梦如幻。但初冬傍晚的风太过寒冷,时音走上前去关上了窗。 取了浴袍进了浴室,洗去一身疲惫后,时音裹好了浴巾出来。 一个黑影立在梳妆台前。 “小,小叔叔。” 光是看背影时音就认出了来人。 听到她的声音,裴政转过身来,他身上带了夜晚的水汽,膝盖上沾着些不知道在哪儿蹭到的泥土。 但时音完全没多余的心思猜想他身上的泥土灰尘是从哪儿来的,一心只在桌上打开着的首饰盒上。 那对蓝色菱形宝石耳坠,出现在了裴政摊开的手心里。 “您怎么来了?”时音转瞬恢复了从容,面不改色地问道。 反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了,这对坠子完好无损的,就算猜到了她咬死不认他能怎样? “听说你心有所属了就来尽尽作为小叔叔的义务。” 裴政拿起首饰盒将手上的耳坠放好,扣上盖子步步逼近。 “所以想问问你,属给谁了?” 第126章 小叔叔要把她关进去吗 不过是只病弱的纸老虎。 时音丝毫不怵,站在原地倏地笑了,眉宇间还带着点狡黠的意味。 “小叔叔要替我把把关啊?”时音歪着头,笑得花枝乱颤。 裴政分外恼恨她的漫不经心,想把她拉来揍一顿直到听话才好。 眼前好像换了个人,又好像只是褪去了那层乖巧的伪装。 但裴政此刻更在意的是她的称谓。 “叫我名字。”裴政蹙着浓眉,纠正道,“我已经和老爷子断绝了父子关系,我不再是你的小叔叔。” 闻言,时音有一瞬的惊讶,转瞬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那你就更没资格过问我的感情生活了噢。” 她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像是冬日的阳光,触手可及又没有温度。 裴政第一次觉得对她无可奈何,他自顾自地点了点头,紧咬着下唇,良久露出一抹苦笑,“没资格……” “那我想问问你,没带伞的时候为什么第一时间是向没资格的我求助?” 裴政静静凝视着她,炽热的视线仿佛要将她看穿。 “噢,你说那次下雨天啊,我群发的消息啊,只不过你来得最快。” 时音垂下眼睑不与他对视,侧身越过人,坐在梳妆台前拿着毛巾擦拭湿发。 裴政的心蓦地一沉,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动作最后落到镜中,不死心地追问:“那后来为什么任由我牵着?” 时音眨了眨眼,抬起了头,眼中尽是茫然之色,“因为我怕黑啊,而且那不是小叔叔对侄女的正常照顾之举吗?如果以前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情,我很抱歉。” 听到这话,裴政捏着首饰盒的指节发白,宛如青松的身形似有一瞬的不稳。 他单手撑着台面,发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黑沉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良久,裴政低头看向手中的盒子,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盒上的纹路。 “好,即便都是你说的这样,那宴会……”那晚算什么? 话未说完,他的声音被呼啦啦的噪音掩盖。 时音握着吹风机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瞬,暗中松了口气,还好她开关按得快。 身旁的身影高大挺拔,此时腰却微微躬着,低垂着眼睑不发一言,像是忍受着某种痛苦。 时音吹着湿发,余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他白得发紫的唇上,看到他这副病弱的模样,心里突然没由来地生出一股子郁气。 眼不见为净,时音关了吹风机随手将它往抽屉一扔,任由头发带着水汽披散在双肩,转身掀了被子窝了进去。 卧室又恢复了寂静。 裴政沉默着放下手中的首饰盒,身形不稳地走到床边关灯。 灯光未灭前,他最后看了眼床上背对着他只露出了颗脑袋的人。 黑暗中,他虚弱又沙哑的声音响起,“你别生气,我走就是了。” 一阵脚步声后,吱呀一声窗户开了。 “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不然以后会头疼的。”裴政回过头来,叮嘱道。 “生理期要记清楚,不要因为工作什么都忘了。” “也不要随便邀请男人上楼,再熟悉的人也不行。” “还有,记得时常看天气预报,带好雨伞。” 床上的人连头也没抬。 裴政默默扭过头去,还没抬起脚就又好像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说道,“对了,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到时候礼物我给你寄到宿舍你记得去拿。” 时音闭着眼听他像是交代遗言似的絮絮叨叨个没完,心里的烦躁越积越多,她腾地坐起来,随手抄起枕头狠狠朝他砸去。 “你要滚就滚,哪儿那么多废话? 上次不就是不声不响一下就消失了几个月吗? 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没意见,但是请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烦人? 你这副病病歪歪恋恋不舍的样子装给谁看啊? 有病就躺医院去,别整天拖着个要死不活的残躯在我面前晃悠博同情,就算你死在外面了那也是你活该! 裴政你t给我听清楚了,我的世界没有你也能转得好好的!” 呼——骂完就爽了。 裴政没躲,任由枕头砸到胸口,然后看着它滚落。 听见她的话,他的一颗心似被狠狠揪起,连呼吸都难受。 窗外忽然灌进来一阵冷风,寒冷从背脊蹿到了四肢百骸。 裴政反手重新关上了窗户,借着窗外的月光步履踉跄地一路摸索到她床前。 “是,音音的世界没有我也能转得很好,但是一想到以后我的世界没有音音我就很害怕……怕你不能平安快乐,怕你生病没人照顾,怕你下了雨没人送你回家,怕你孤单,又怕你和别人在一起……” 黑夜像是一层保护色,裴政顺着床头柜坐在地上,声音止不住的哽咽, “以前总认为有比我更合适的人同你终老,克制地不见你,可是那个人真的出现了又总怕待你不好……” “本来以为身份和年龄是我们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可是到现在才发现,如果你能有一丝丝喜欢我,像恋人那样的喜欢,所有难以跨越的困难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他这是在……自我剖白? 时音怔住了,她听见了黑暗中传来的微弱的啜泣声。 一向沉默寡言的裴政一口气说了很多话,字字句句都在诉说着他的爱意。 “你说你把我当小叔叔我认了,我只有一个问题……宴会那晚是你吗?”裴政如水洗过的眸子亮得吓人,在月色下纯净得像一对黑曜石。 时音抿了抿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哭了?” “没有。”裴政偷偷抹了抹脸颊上的泪痕,只是声音喑哑干涩早已暴露无遗。 “我看见你擦眼泪了。” 沉默。 裴政绷直了脊背,还留存着湿意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黑暗中忽地传来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药是我让季云川下的,药效是我帮小叔叔解的,所以,你要像关季云川那样把我关进去吗?”时音歪着头问道。 虽然是问句,但时音已经知道了答案。 如今的裴政在她面前像是纸糊的老虎,就算知道了真相也绝不会把她一枪崩了。 此时的裴政却没想什么关不关进去的问题,脑袋像是被浆糊住了似的早就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她,她说了什么? 明明每个字都认识,但从她口中说出来他怎么就听不懂了? “为,为什么?”裴政脑海混沌一片,全身的肌肉不由自主紧绷着,嗓音也干燥得发不出声音,他努力咽了口唾沫,追问道。 “因为我觊觎小叔叔很久了呀。” 时音俯身摸了摸裴政的头发,发丝在她手里乖乖打了个圈。 她说,觊觎…… 裴政一整颗心扑通扑通越跳越快,脑袋像是炸开了花,连掌心都沁出了细汗。 她的意思是她早在那时就喜欢他?男女之间的喜欢? “那晚本想强了你的,可是又怕你知道之后厌恶我,所以我只能算未遂噢。”时音撑着手趴在床头,语气中有明显的失落。 转眼她又歪了歪头,声音中尽是无辜,“本来我都抹去去过的痕迹了,是小叔叔你偏要问的。” “……还说让我喜欢你,哪怕是一点也好,那现在知道了这些你还受得住吗?嗯?不说话是被吓到了吗?” 月色朦胧只能看见他的轮廓,时音不禁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寻到了一丝踏实感。 裴政嶙峋的喉结滚动,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没,我只觉得庆幸。” “庆幸是你。” 裴政伸手覆上她的手背,脸颊在她手心里蹭了蹭,“醒来的时候看见浴室有人出现过的痕迹我第一次感觉很慌乱, ……后来季云川又说药是他下给你的,一想到当时你被我丢下遭遇了什么我就痛恨自己没能照顾好你,在审讯室的时候我第一次失控得想杀人…… 所以,还好,还好和我待在一起的人是你,还好和你待在一起的人是我。” 裴政抓住柔荑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谢谢你告诉我,不然我会永远活在愧疚和惊恐当中。” 时音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还以为以他刚正的性格怎么着也得把她骂一顿呢。 嗯……季云川立大功。不仅没供出她还把她塑造成了受害者。 难怪被揍得那么惨。 不过时音此时根本没功夫幸灾乐祸,裴政的声音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她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时音用另一只手悄悄摸向床头的灯光开关…… “别,先别开灯。”一心都在她身上注意着她一举一动的裴政眼疾手快地护住了开关。 “可是我怕黑。”时音勾起一抹邪笑,声音中满是可怜的意味。 闻言,裴政慢慢移开了手。 啪嗒几声,房间再次明亮起来。 坐在地上的裴政将头深埋在臂弯之间,时音只能看到他脑袋上那个璇儿。 “阿嚏——” “你感冒了?” 裴政猛地抬头,满含关切的目光蓦地对上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他双眼通红着,眸中还带着水色,脸上的泪痕未干,麦色的脸颊被他沾了灰的手指擦过已经花得不成样了。 他此时屈膝坐在床头,哪儿还有什么身为军人的威严,倒像只乖巧的小狗等待主人喂食。 “咔擦——” 白光一闪而过,瞬间定格成永远。 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时音赶紧把手机捂进怀里。 然而裴政静静地坐着没动,只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在床上笑得四仰八叉的人。 “你怎么这么冷静?不怕我把它发出去啊?” 时音见他没反应,还故意掏出手机在他面前晃悠了几下。 “怕。”裴政的眉梢情不自禁染上了笑意,“但是如果能让你笑得这么开心,就觉得无所谓了。” 遭,平时寡言少语的人一说起情话真要命。 “而且,我可不可以认为,这是你喜欢我的表现?”裴政唇角牵起,压都压不下去。 “自恋。”时音白了他一眼,扭过头去不想再看他这副春风得意的模样。 裴政眼尖地看见她半掩在长发下的雪白耳根唰地红了。 原来小姑娘虽然嘴硬但脸皮薄。 裴政不再言语,单手撑地站起,径直往浴室而去。 面朝镜子,裴政也忍不住笑了。 镜中人脸上一道泪痕一道灰的,难怪她能笑成那样。 他失笑地摇头,拧开了水龙头冲洗。 裴政出来的时候时音正坐在床尾拿着吹风机吹未干的头发。 她穿着浴袍,踩在床尾的香椿凳上的一双笔直雪白长腿悠闲地晃悠着。 裴政顿觉视线无处安放,左闪右避最后屏息看向窗外。 “我先走了。”喉咙莫名发干,裴政远远绕开她,顺着墙角走到窗边。 时音刚放下吹风机甩了甩举得发麻的手,就听见他要离开的话,不由蹙起了眉头。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是他跑过来帮她吹头发吗?怎么拍拍屁股就要走了? 还有,这人莫名其妙围着屋子绕了半圈,是在避着她吗? 刚刚情话张口就来现在避她如蛇蝎是闹哪样?她看上去是会吃人吗? “站住。”时音小脸一垮,勒令喝止。 裴政搭在窗户把儿上的手蓦地一抖,转过身来温声询问,“怎么了?” 时音狐疑地盯着他,这人眼睛老往上瞟,似是不敢同她对视。 “过来帮我吹头发。”时音双手叉腰,她倒要看看这人为什么躲着她。 闻言,裴政微微叹了口气,认命般慢慢挪到她身边,俯身摸索着吹风机。 吹风机没摸到,但摸到了一只软乎乎的小手。 裴政的手像是被烫着了立马弹开,下一瞬却被时音一把抓住胳膊往下一拉,一阵天旋地转后他猝不及防地被人压在了床上。 “为什么不敢看我?”时音一只手撑在床上,一只手用力将他脸掰正。 听到她的质问声,裴政不由抿了抿唇,晦暗不明的目光慢慢移到她脸上,喉结滚动着,声音染上了几分欲色,“因为怕多看一眼就不想走了。” 时音瞥了眼他抿过的润泽的唇上,然后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翻涌着情绪的眼睛,“那就不走了呗。” 第127章 伤口 浅淡的沐浴露玫瑰香气在鼻尖蔓延,像是有人在里头中了蛊让人意乱情迷。 裴政的呼吸蓦地粗重起来,他克制地闭了闭眼,转瞬恢复了些许清明。 “别闹。”裴政一把抓住了在腰间作乱的手。 时音渐渐敛去了笑意,“坐怀不乱,说到底是不够喜欢罢了。” 说着,她挣脱了他的手,转眼就要起身。 裴政蓦地一慌,长臂一伸箍住了她娇软的腰肢,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后脑勺向自己压下来。 “唔。” 原本是轻柔得像羽毛的吻,不知何时开始由浅及深,他本能般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闭着眼像是忘记了思考只能感受到她甜美的呼吸。 一时间呼吸交缠,周围的空气升腾起灼人的温度。 “嘶——”腹部猛地传来疼痛感。 裴政低头一看,胸前的大衣排扣不知何时被人解开了,露出了里面白色的病号服上晕染开了又干涸的大片的深红色血迹。 霎时什么情欲都褪去了,裴政心里一紧,忙退开身裹紧了大衣。 “把手撒开。”时音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裴政眉心一跳,暗道不好。 “不严重的,已经快好了,那血是之前的,只是忘了换衣服才看起来吓人。”裴政一边系着扣子一边解释道。 “谁问你了?”时音腾地起身站在床上,居高临下恶狠狠地盯着他,“给我把衣服脱了!” 裴政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垂着头不敢看她。 见他无动于衷,时音直接跳下床去扒他衣服。 裴政知道瞒不住了,任由她一层层剥开他的伪装。 一层层绷带落地,露出了快要愈合又崩开了的伤口。 “让你不好好养病,一天天到处跑,就你能干,一会儿打人一会儿爬墙翻窗。”时音狠狠拧了他胳膊一把,圆溜溜的眼睛怒瞪着他。 听着她的碎碎念,裴政顿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小姑娘看似怒气冲冲的,实则心疼得不行。 他既因她的心疼而开心,又因让她心疼而懊恼。 “我错了,再也不敢了。”裴政乖乖认错。 小姑娘又瞪了他一眼,然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医药箱。 “伤口吓人,我自己来。” 裴政伸手准备拿过药箱,却被时音侧身躲过。 “现在知道伤口吓人了?给我乖乖站好,要是再动一下我就把你从窗户扔出去!” 小姑娘张口就是吓人的话,但裴政不是三岁小孩儿不会被吓到,况且就凭她那细胳膊细腿,能不能挪动他都是问题。 但是裴政很听话,站在原地一声不吭,只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脸看。 她的脸上还染着怒意,嘴上还说着吓唬他的话,但是手上的动作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一般格外小心翼翼。 裴政看着她细致地处理伤口,又看着她仔细缠上一圈圈绷带。 腹部的伤口还隐隐作痛,裴政却蓦地笑了。 时音听到头顶传来的笑声,狐疑抬头。 完了,换个药把人给换傻了,这人不但感觉不到他疼还莫名其妙乐上了。 看出了她的想法,裴政忍不住伸手捏了把她的脸,“收起你看弱智的表情。” 嗯,知道她眼神的意思看来还没傻彻底。 “我只是很开心,以前从没觉得孤身一人有什么不好,但是现在发现,有你在身边真的很好很好。” 来了,裴政带着他熟悉的情话又来了。 时音撇了撇嘴,“谁说要和你在一起了?” “嗯?”裴政眼眸微眯,眼中积攒着危险气息。 “亲都亲了还想赖账?” 他步步紧逼,时音顾及着他胸口的伤朝后退着,差点跌倒在身后的沙发凳上时被他长臂一拉揽进怀里。 “现在都什么社会了,亲一口就得负责小叔叔你也太封建了。”时音故作嫌弃地摇头,“有代沟有代沟,要不得。” 她的手撑在他身前,手指戳着他露出的块状有力的肌肉。 裴政简直被她这话气笑了,一边色气十足地摸着他腹肌一边骂他封建还说和他有代沟,小姑娘真是口是心非又胆大妄为。 他捉住她胡乱游走的手,还未来得及开口又听她转口骂道:“不对,刚刚明明是你先亲我的,对,你还大半夜夜闯深闺,你个登徒浪子,大猪蹄子……” 裴政不怒反笑,嗓音压低溢出笑声,语气前所未有的浪荡轻佻又充满蛊惑的意味,“那就给你看看什么叫登徒浪子。” 他长臂收紧,摁着她的腰往身上推,时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落在耳畔的炽热的呼吸和腰间的滚烫。 感受到怀里的人僵硬着不动了,裴政才深呼了口气将人放开了些。 “知道怕了?” 怀里的人一动不动,裴政生怕将她给吓坏了,匆匆低头去探查她的神情,结果对上了一双笑意盈盈的眸子。 “就这啊?”时音戏谑地挑眉,目光从下到上扫了眼,撇了撇嘴,“小叔叔的战斗力威慑力实在……啧……” 裴政咬了咬牙, “以后有你哭的。” 他哪会不知道她是在激将他,不过是算准了他今日不会动她才敢肆意妄为地挑衅。 “反正刚刚不知道谁哭得惨兮兮。”时音扬了扬下巴,一脸狡黠的笑意。 想到那张照片,裴政终是无奈地叹气,“你呀。” 他克制地俯身在她唇上轻轻落下一吻才放开她,然后捡起床尾凳上的衣服穿了起来,“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时音笑着颔首,轻嗯了一声,然后看着他朝翻身跃上窗。 直到裴政半个身子都出去了,时音才充满恶趣味地提醒:“欸,小叔叔你今晚来我这是干嘛的来着?” 蹲在窗边的人身形一僵,转眼又退了回来。 “你那个男同事是怎么回事儿?” 他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他的声音隐忍着怒气,时音毫不怀疑,若是不加克制他现在能把房顶给掀了。 “就是你知道的那样咯。”时音不嫌事大地努了努嘴。 裴政气笑了,“行,不是这周要带回来么,你要是敢领到我面前来我就把他腿给打断。” “那你打呗,打残了我就不喜欢他了。”时音歪着头笑得无所谓。 裴政眼睛都被气红了,“所以真有这么个人呗。” 亏他刚刚还愚蠢地寄希望于那是搪塞她爸妈的借口。 “你心可真大,一口气能装好几个人。” 裴政真想把她拎过来打一顿,又想把她的心挖出来好把多余的人摘除干净。 “怎么,要打我啊?”时音瞥了眼他青筋暴起紧握成拳的手,小模样看着还挺吓人。 裴政退后了一步,收敛了身上的戾气,挺拔的身躯在眸中逐渐染上水汽中颓废地低下了头颅。 “怪我太迟钝耽误了太久。” 所以她喜欢上了别人也情有可原。 看到晶莹的水珠落到地上,时音心里一咯噔,哦莫好像玩大了。 “好了好了骗你的,别哭了。”时音上前捧住他的脸,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眼。 裴政抬起脸来,紧抿着唇,眼中残存着不确定的紧张。 “不对,也没完全骗。”时音唇角清扬,在他再次露出失落的神情前温声解释,“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就是你啊。” 裴政失神微微联想,反应过来就看见她在那得意又放肆地笑。 好啊,又被戏耍了。 裴政一时恼怒非常,实在忍无可忍。 他一把揪住她的腰带,轻轻巧巧将人往跟前一带,低头狠狠啜住她的呼吸。 他捉着她的手放在他腹部,时音觉得他是故意的,仗着她顾及他的伤处,不敢用力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这次,裴政没有轻易放过她,他吻得很霸道,舔舐轻咬,辗转研磨,呼吸灼热湿润,因为缺氧她被吻得昏昏沉沉。 就在她以为他要放过她微微离身时,片刻喘息后密密麻麻如雨点的吻又再次落下。 吻到最后,她实在体力不支绵软地靠在他身上,攀着他的胳膊支撑。 “还敢不敢戏耍我了?”裴政拢着她的纤腰,终于在她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松开了扣在她后脑勺上的手。 此时她面色朝后眼含秋水,愠怒地瞪了他一眼,“你欺负我。” 小姑娘鼓着腮帮子活脱脱像只可爱的仓鼠。 裴政忍不住轻轻戳了戳她的脸,悠悠笑道:“只欺负你。” “不要脸。”时音又横了他一眼,只是脸上升腾起一抹不自然地红。 裴政低低地笑了,只觉她可爱得爱不释手,想把她做成个小瓷娃娃每天揣在口袋。 “你还走不走了?” “不想走了。” 不把她亲到求饶是不会走的。 说着,裴政寻到她的唇…… “叩叩。”有人敲门。 两人瞬间僵直住。 “姐,你休息了吗?” 是宁绮南。 时音瞥了眼面前的人,“刚躺床上,怎么了?” “我能进来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等,等一下,我穿个衣服。” 时音赶紧给裴政使了个眼色,朝衣帽间努了努嘴。 [进去躲躲] 裴政目光哀戚,[把她打发走不行吗?] 时音瞪圆了眼,[不行] 等他不情不愿进了衣帽间,时音才打开了门。 “怎么了小公主?还没到周末怎么回来了?” “姐,我听说你和季家的婚约解除了就想亲自来恭喜你。”宁绮南飞奔进房间,扑进时音的怀里,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撒开手,宁绮南一脸怪异,“但是姐你不是说穿衣服吗,怎么穿着浴袍?” “咳咳,我喜欢裸睡刚刚手边就只有浴袍。” “姐,你感冒了吗?哎呀窗户怎么开着?”宁绮南忙踩着小碎步小跑着去关窗。 “噢那个啊,我不是好久没回家了吗,房间闷得慌,所以打开窗通通风。” 宁绮南看了眼天花板上的空气净化系统。 “我比较喜欢大自然的空气。”时音拉着她坐下,“除了来恭喜我还有什么事儿?” 想到来意,宁绮南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嘿嘿我还听说你喜欢上了一个男同事,爸妈相信我才不信呢,我可知道……” “咳咳咳咳咳……”时音涨红了脸。 “姐,你真的感冒了,我让管家阿姨请家庭医生过来。”宁绮南急忙拍着她的背就要起身。 “我没事。”时音赶紧抓住她的胳膊。 见她不咳了,宁绮南坐了回来。 “先别说出来,我怕爸妈听见。”时音低声道。 “噢噢我明白了。”宁绮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那周末找小叔叔把关怎么办?姐你需要我帮你找个男朋友,啊呸男同事蒙混过关吗?” 时音抓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大可不必。” “啊?那到时候不就露馅儿了吗?爸妈再逼你联姻怎么办?”宁绮南一脸担忧。 “到时候……” 时音正思索着怎么回答,就听裴政的声音从衣帽间传出来。 “到时候就摊牌。” 裴政双手插兜,一脸坦然地走了出来。 再不出来可能真的要被绿了。 宁绮南眼珠子瞪得比鹌鹑蛋还大,“小,小叔叔……” 她看了看时音,又看了看裴政,“你,你们……” 时音扶额,“嗯,在一起了。” “就在刚刚。”裴政点头补充道。 闻言,宁绮南满是震惊,而裴政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宁绮南偷偷朝时音竖了个大拇哥,[姐,你真迅速,这么快就把小叔叔拿下了] 时音暗暗挑眉,[还行,意料之中的事儿] “咳咳咳……”宁绮南偷笑捂着嘴,“姐,小叔叔,我感觉我有点着凉,先回去了。” 还不等回应,宁绮南一溜烟儿似的跑了。 房间里只剩下含笑对视的两人。 …… 最后裴政还是走了,倒不是被时音赶走的,而是被一通电话紧急叫走的。 时音站在窗前,看着他远去时急匆匆的背影蓦地出神。 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走得这么急。 然而还未来得及嘱咐他注意伤口,师姐方斯谣的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时音挑眉,这发生什么事儿了大半夜打来电话。 “师姐。” “嗣音你赶紧来院里,就在刚刚拉响了警报,我们最新研制出的芯片被盗了!” “什么?!” 第128章 芯片 “阿霖,帮我追踪芯片的踪迹。” 找到芯片只是时间问题,怕的就是芯片技术被发送出去。 盗贼肯定认为,如果在华国境内发送芯片信息一定会被监测到然后被军方即刻逮捕。 安全起见他暂时一定不会轻举妄动,只会等携带出国后破译。 但是他没预料到的是时音的流光屏早就安装了三千世界最先进的万物互联技术,芯片是经过她经她手被特殊处理过的,一旦接触过芯片的人都能被追踪到。 “好。” 坐在流光屏前沉迷追剧的阿霖腾地起身,小爪一抓,流光屏转瞬放大,切换成工作模式。 屏幕上凡是与芯片有过接触的几十号人全都被定位上了。 “音音,我查到唯一一个行踪异常的人正在首都机场,他即将乘坐半小时后的飞机去往p国。” “身份信息发我手机。” 时音反手把信息发给裴政。 裴政被紧急叫回也是为了追查芯片下落逮捕盗窃者。 他很清楚任务的紧迫性,一旦放人出国就意味着华国最新芯片技术会被外国势力窃取,后果不堪设想。 据说这枚芯片只差最后一道检测程序通过就能问世,届时华国的芯片技术不仅会实现技术独立,还是对世界芯片技术的赶超,保守估计领先世界十年。 “这枚芯片大概率会被尽快携带出国之后再进行破译,所以我们必须严查失窃后出境的所有人员,从研究院到首都各个机场和车站都不能放过。” “是!” 指挥官席正安一声令下,全军区即刻出动。 去往首都机场的车上,裴政带了一个分队正做着部署,忽地手机一震收到时音的短信。 “芯片上我安装了定位,此刻就在首都机场登机处,盗取芯片就是这个人,半小时后登机。” 裴政瞳孔一震,眸光亮了。 窃贼信息和航班信息都是全乎的。 “即刻通知首都机场,锁定dq0503航班,追踪嫌疑人章恩意。现在不要轻举妄动,安排警力伪装成乘务员和乘客,起飞后即刻实施逮捕。” “是。” …… “报告少校,人已经成功逮捕正在押送回国的路上。但是我们已经搜查过了,并未发现芯片的踪迹。” 什么?! 裴政眉头紧蹙,“除了携带的物品,嫌疑人身上可有伤口?” “嫌疑人的心脏的确安装了支架,但伤口愈合得很好并不是新伤。” “先押送回国,再进行细致的x线检查,另外,嫌疑人携带的所有物品以及和嫌疑人有过接触的人一律不能放过。” 裴政捏了捏眉心,之前失血过多现在又一宿没睡有些头晕。 虽然暂时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但是他相信她,芯片一定还在那个姓章的人身上,只是暂时还没找到。 “先别想了,你先去休息会儿,任是钢铁做的身体也经不住你这么折腾。”谭应磊递给他一杯热水。 裴政接过喝了一口,“你说一枚芯片藏在哪里才不会被检查出来?” “难道是被提前察觉然后转移了?” 裴政摇头,“可能性不大,毕竟我们是在飞机餐下药把他药晕了逮捕的,他应该来不及转移。” “那就只能押送回国之后审讯了。”谭应磊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先回去休息,之后还要审问,养精蓄锐省点力气,我在这守着,要是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也好。”裴政放下水杯,“对了,首长那儿……” “哎呀你放心,我一会儿就去补齐手续,首长那儿我也会解释清楚的,脸上连点儿血色都没有,你个病号就别操这个闲心了,事儿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 谭应磊推着人往外走,“我安排人送你回去,我真怕你走到半道上又晕过去了。” …… 研究院。 “据说盗窃嫌疑人已经被成功拦截了,也就是说芯片技术暂时还没有泄露出去。” “但是此次芯片失窃我院责任重大,被不法境外分子潜入我院难辞其咎。为避免再次发生盗窃重大科研成果,需要对院内所有科研人员进行身份调查,望大家配合。” 调查完后,时音拖着惫累的身子回研究员宿舍。 “放心音音,小偷那儿我盯着呢,保准看着他被绳之以法。” 阿霖有些雀跃,终于有帮得上音音忙的时候啦~ 时音从不吝啬夸赞,“阿霖真棒。” “嘿嘿。”阿霖摇了摇尾巴,脸上白色的软毛变成了粉色,“但是音音,你把信息发给男主不会引起怀疑吗?” 当时情况紧急,所以才把信息毫无保留全发给了裴政。 但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掌握盗窃者的全部身份信息和行动轨迹,就算有火眼金睛,也不可能到这般手眼通天的地步。 阿霖都能想到的事儿裴政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时音看了眼安静的手机,“发给谁都会被怀疑,但是发给裴政,很安全。” “乖,你先盯着那边,姐先回家睡一觉。” 时音此刻实在疲惫,两天一夜没合眼,现在只想躺。 刚到门口,只见一团黑影团在门口,差点没把时音吓死。 “小叔叔?” 时音认得他头上那个璇儿。 裴政温声抬头,眨巴了两下迷蒙的睡眼,“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院里有事儿,你懂的。” 科研机关工作者签署过保密协议,就算是家属也不能透露任何工作相关的信息。 “你呢,怎么在这儿睡觉,也不给我发个信息。”时音开了门,扶着人起身。 “怕打扰你,但是看见你才安心。” 他沉甸甸的身子压下来,脑袋搁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沉,你起来,进屋再睡。”时音差点被压背过气去,抓着门框卸力。 “好。” 说完,原本昏昏欲睡的裴政转瞬就站直了身子,随手把门带上后俯身弯腰将人打横起进了卧室。 时音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就被人放在了床上,然后就只见裴政脱了外套朝她压了下来。 一阵长久的沉默后,时音疑惑地拍了拍身上的人。 “别闹,困。” 只听他慵懒低哑的声音响起,然后耳畔再次传来均匀规律的呼吸声。 时音叹了口气,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沉沉睡去。 …… 时音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就是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你要吓死我啊?”时音拧了把他的胳膊上的软肉。 “疼。”裴政瘪着嘴,摸了摸胳膊,“你怎么总拧我同一块肉啊,下次你换个地儿行不行?” 时音歪头浅笑,“行啊,下次我直接踹死你。” “那可不行,事关你的终身大事不要冲动。”裴政拢了拢腿,一脸警惕却含着笑意。 时音没好气翻了个白眼,“你的终身大事又不是我的。” 这下裴政沉默了,眼中的笑意也淡了。 “你会离开我吗?”他定定凝视着她。 时音看了眼他环在腰间的手,“你先把手松开我也才能离开啊。” “不松,就不松。”裴政收紧了手臂,贴在她胸前蹭了蹭。 时音环抱着他的头,不禁失笑。 这人明明比她大整十岁,现在在她面前却像个小孩儿似的。 两人蜷在小小的世界享受片刻的宁静。 窗外阳光明媚,一道窗帘隔绝了外面光亮的世界,但屋里莫名温暖,仿佛屋外的纷扰都与他们无关。 “你怎么不问我昨晚的事?” 终是时音打破了沉默。 “你不离开就不重要。” 他的话轻飘飘的,仿佛怕重一点就打破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禁制。 时音不禁弯了弯唇角,“傻子。” 裴政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 问不问有什么关系呢,他只知道她不主动解释一定是此事难言。 比起听她胡诌的话,他宁愿当个什么也不知道的傻子。 裴政睁开眼,仰起头,“周末你得带我回家。” 比起别的,他更关心这件事。 “带带带。”时音薅了把他的头发,“你都不怕我还有什么可怕的?” “欸,你说你以后叫我爸妈什么比较好?” 裴政捏着她的手把玩着,“当然随你叫,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叫哥哥嫂嫂的人突然叫他们爸妈,他们会不会被吓死?还好我爸没心脏病,不然得立马休克。” 时音噗嗤一笑,一想到他们的表情就觉得好笑。 “那爷爷那儿呢?你怎么交代?” 裴政一脸漫不经心,“老爷子那儿我去说,大不了挨顿打。” “啊?爷爷还要打人啊?”时音张大了眼,下一个又歪着头笑,“不过倒是很好奇小叔叔被打会是什么样子,可以围观吗?” “不心疼就算了,居然还笑。”裴政突然有些心梗,撑起身子,紧锁着眉问道,“你是不老想看我出糗?” 之前拍他丑照,现在又想看他被揍,她简直恶趣味十足。 “对呀,以前都是你教训我,现在终于轮到我翻身把歌唱了。”时音朝他做了个鬼脸。 裴政不禁怀疑,她要是有尾巴一定早就翘上天了。 “你想翻身早说啊。” 裴政一把搂住她的腰,下一瞬两人就调换了位置。 “以后你在上面我也是不介意的。”裴政在她耳畔低笑,声音醇厚,莫名缱绻。 时音在他耳垂咬了一口,“小叔叔,要是知道你喜欢在下面,当初在宴会我就不让你坐着了。” 肉眼可见的,一抹薄红迅速蹿上他的耳尖。 时音在心底发笑,双臂支撑着准备起身。 裴政看出了她的意图,坐起身长臂一伸将她拉回到腿上,紧咬着牙问道:“说说看,当时怎么坐着的?” 时音轻轻挑眉,眉梢弯起,伸手搭在他肩上,“就……现在这样。” 裴政眉心跳了跳,喉咙有些发紧,“你先下来。” 时音一脸无辜,“你先把我拉回来的。” “乖,先下来。”裴政喉结微动,轻声哄道,“我该回队里了。” “好。” 时音扭了扭腰,撑着手臂站起身。 坐在床上的裴政紧绷着背,腾地起身拿起放在边上的外套穿好。 “小叔叔,下次嘴硬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哦。” 裴政离开的身形蓦地一僵,略带狼狈地落荒而逃。 …… “人带去过x线检查了,这是嫌疑人携带的所有物品。”谭应磊提着个黑色旅行包放到桌上。 裴政点了点头,检查着里面的物品。 一套冬季的换洗里衣,一部手机和一些饼干等袋装食品。 裴政将零食一袋袋拆开,把饼干碾碎了也没发现芯片的踪迹。 “这些都是被机器扫描过了的,应该不会有芯片。”谭应磊叹了口气,意料之中。 “扫瞄……”裴政喃喃着,默默看向桌上唯一的电子设备。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谭应磊瞳孔微缩,脱口而出。 裴政正欲拿起那部手机,就听检验的人来报:“少校,上尉,我们发现嫌疑人胃里有东西!” 裴政和谭应磊对视了一眼,“先去看看。” 两人起身朝检验室奔去。 裴政定住身形,拉着谭应磊,“等等,刚刚来报的人呢?” 谭应磊摇了摇头,张望了一眼,“没跟来吗?难道是还有其他人要通报?” “你先去检验室盯着,我回去看看。” 谭应磊点头应道:“好。” 裴政一路飞奔折回,直到快走到门边才放轻了脚步,他掏出手枪,轻轻拧了拧门把手。 被反锁了。 裴政朝门锁开了一枪,火花四射后,转瞬之间门打了。 “举起手来。”裴政举着枪大喝一声。 那人背对着他,缓慢地挪着步子转身。 裴政目光微冷,悄悄朝后退了一步。 果不其然,下一刻那人举着手枪朝他射了一枪。 裴政早有预料,往门后一躲,子弹射在了门上。 下一瞬,那人扔了颗烟雾弹过来,转身朝窗户逃。 裴政掩着眼睛,唇角微勾。 跳呗,底下天罗地网等着呢。 早在他发觉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就顺便让小崽子们拿着枪在楼下等着了。 烟雾散去,桌上的手机已经被分解成细碎的零件了。 第129章 最后一课 “少校,这是从间谍身上搜到的。” 一枚小小的芯片,上面烙刻着的是成千上万的复杂的纹路,决定了华国芯片技术在全世界的地位。 裴政仔细接过,紧握在手心里。 这时谭应磊回来了。 “你那边怎么样?” “他肚子里确实有一枚芯片,检验之后发现确实是假的。没有对芯片施加任何保护就吞了,应该是故意混淆视听,趁我们放下戒备。” 裴政沉吟了片刻,皱紧了眉头,“派来的两个人都是卧底,潜伏得不浅,应该还有余党,必须借此机会铲除了。” “没事儿,芯片找回了,我好好找那两个人慢慢儿盘。”谭应磊拍着胸脯。 裴政拍了拍他的肩膀,“嗯,我先去向首长请示一下,然后再把芯片送回研究院。” “嗯?研究院?”谭应磊好像嗅到了什么非同寻常的味道。 裴政白了他一眼,“公务。” “我也没说是别的什么啊。”谭应磊撇了撇嘴,“话说你到底什么时候请我吃饭?” “放心少不了你的。” 裴政摆了摆手扬长而去。 “那我等着了啊。” 谭应磊瞥了眼他笔直的背影,这小子春风得意的那劲儿压都压不住,怕是好事将近咯。 …… 裴政护送芯片回院里的时候眼睛望穿了也没见着时音,因为此时她正在华大上课。 这学期最后一节课。 宁绮南坐在教室第一排,托着腮帮子,眼里冒着星星眼,全神贯注地听着课。 除了她,教室里的所有人都十分认真地听讲。 从前他们都认为计算机通识是门选修的水课,所以总爱躲在最后几排做其他事情,比如做专业课相关的练习,比如和对象聊天打游戏放松一下…… 最开始他们就很喜欢宁老师,不仅因为她长得好看还因为她的课不需要签到。 她说总有比上这门课更重要的事情去做所以她很理解,所以逃课也心安理得了。 但是渐渐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埋着头沉浸在自己的事情中的人们抬头的次数多了起来。 他们喜欢听她用清冷动听的嗓音将晦涩难懂的知识娓娓道来,以至于再听其他老师的课觉得分外枯燥。 慢慢地别的院的人也听说她的课好像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上完课不仅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是一种享受。 好多人不信这个邪,这些人肯定被洗脑了。 然后……真香。 到后来,上课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桌椅板凳不够好多人都自带小板凳来听课。 “同学们,本学期的课程就到这里了,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时音深鞠一躬。 台下掌声雷动,大家久久不肯离场。 “宁老师,您之后还有什么选修课吗?我们还想听您上课。”台下不知谁扬声问道。 时音莞尔一笑,“这个我也不能确定,但是很希望大家能上好每一堂课。” “我只是华大教职工的普通一员,侥幸被大家喜爱,但是有更多敬业爱岗的老师在大家没看见的地方辛勤耕耘着。” 时音看了眼门口慢慢增多向内张望的学生,应该是来上下一堂门课的。 最后她笑着朝学生们点了点头,收拾了东西离开。 “你怎么在这?” 时音穿过层层叠叠人群,一眼望见身着便服的裴政。 “有事儿去了研究院一趟,等了半天也没看见你,问了你同事说你今天在华大上课,就换了便服过来。”裴政大手一伸拿过她抱在怀里的大书,在手里甸了甸,“还怪沉的,砖头似的。” 时音顺手挽着他的手臂,仰头笑道:“知识的重量,可不得沉甸甸的。” 裴政失笑,“有道理。” “你还是还我,毕竟你还是个病号。”时音伸手去够。 裴政却把书举过头顶,“病号怎么了?怎么还歧视上了?而且你的就是我的,现在这是我的书了。” “行,你的就你的。” 反正最后一堂课都上完了。 “我给你做苦力你是不是该请我吃饭?”裴政拦住她的去路,眼中暗含期待。 “怎么能叫做苦力?不是你说书是你的了吗?”时音秀眉一挑,满眼不可置信。 裴政瘪了瘪嘴,他俩的地位什么时候轮到他说了算吗? “什么是时候变成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那我还说你是我的呢。” 这话说完两人就双双愣住了,路人偷偷侧目。 时音先反应过来,抓着他胳膊就往前走。 裴政看着小姑娘走在前面脚下生风的模样,蓦地想起数月前她跟在自己身后累得气喘吁吁的一幕。 果然是故意的。 “我们去哪儿?”裴政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垂着眉眼看她。 “离开这里就行。”不然过不了多久就会登上校园墙了。 裴政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怎么了?”一脸被她欺负的模样闹哪样? 他委委屈屈地低着头不看她,“我是不是拿不出手,所以你才急着回去……” 时音:? 不是,怎么闻到了茶香? “小叔叔,你还是我小叔叔吗?”时音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裴政侧过头去,手上却没放松,“本来就不是。” “你怎么老叫我小叔叔?”裴政回过头来,眼睛微眯,步步逼近。 “因为一想到之前和我划清界限的小叔叔,就会产生打了胜仗一般的快感。”时音定定地站着,清透的眼撞进他乌墨般的双眸。 裴政默默叹了口气,“随你。” “小叔叔。” 她的声音甜软得和上课时截然不同。 裴政忽地心跳加速,面上波澜不惊,“嗯。” 时音勾住他的小指,声声唤道:“小叔叔,小叔叔……” 裴政笑着别开了眼,耳根微红。 “ 嗯。” …… 周末这日正好撞上宁绮南和时音的生日。 考虑到时音要带着男朋友回家给长辈过过目,就只安排了家宴。 左右只是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的孤儿,能隆重到哪儿去。 连老爷子也不必惊动,吃完这顿必然是叫那小伙子识趣早早死了攀上宁家这条心的。 除了吩咐厨房多做几个菜之外,宁家与平常并无不同。 “姐姐和小叔叔应该快到了,妈妈我们先下楼。”宁绮南看着坐在露天阳台喝茶的文萦怀,忍不住催促道。 文萦怀并未听出什么,摆了摆手呷了口茶,“急什么,还早呢。” 哪有长辈等晚辈的道理,这不还有半小时吗。 “欸那是你小叔叔的车。”文萦怀放下茶杯问道。 只见一辆黑色越野正绕过喷泉花园驶入。 宁绮南点头,“嗯,好像是。” 话音一落宁绮南再次回头时身边哪还有文萦怀的身影。 “小叔子来了。”文萦怀站在门口,笑着迎上前去。 裴政准备拉开副驾驶门的手蓦地一僵,然后神色如常地朝她点了点头。 时音借着裴政手臂下了车,“妈妈。” 文萦怀看了眼她扶在他手臂上的手,虽觉得有些奇怪但很快抛之脑后。 裴政走到后备箱把准备好的礼品提了出来。 文萦怀拉着时音朝后望了几眼,低声问道:“你对象呢?是不是不敢来了?” “此事比较复杂,我们进去说。”时音拉着文萦怀进屋,“爸爸和绮南呢?” “姐,我在这!”宁绮南从从楼梯急跑下来,朝时音飞扑过来。 时音抱着宁绮南转了个圈,宁绮南本来还想香一口,结果转眼就看见裴政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紧盯着她,顿时吓得松开了手。 “咳,爸在楼上,我去叫他下来。”说完,宁绮南一溜烟跑上楼去了。 文萦怀嗔怪了一声,“整天冒冒失失的没个正形。” “坐。” 宁国豪下了楼之后,所有人都齐齐落座,一时间竟有些沉默。 “嗣音谈了个男朋友,原本是把你叫来给掌掌眼的,谁料她这对象这么不靠谱今天竟然没来。”宁国豪靠坐在沙发上,心想着理应作为一家之主说句话。 众人瞥了眼自顾自说着话的人,礼貌地笑了笑。 裴政准备出声却被时音按住了。 “爸爸妈妈,今天回来主要有两件事想要告诉你们。”时音站起身来,目光扫视了一眼文萦怀和宁国豪。 “第一件事是我深思熟虑之后决定的,希望你们能尊重我的决定。我和绮南阴差阳错交换了人生或许是命运的安排,但是错误不能继续下去了。 绮南已经回到了宁家,所以我也没有依旧留在宁家的道理。 我的身上本就流淌着孟家的血液,虽然我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但是奶奶尚在人世,我必须承担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以后我依然是你们的女儿,但我决定搬出宁家改回姓氏,希望你们成全。”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裴政难以置信地盯着她,和宁家断绝关系她没和他说啊。 宁绮南也很惊讶,但是她既然提出来一定是下定决心了。不过她不觉得这是个什么事儿,无论姐姐姓什么住哪里她都会把她当姐姐。 宁国豪和文萦怀对视了一眼,出声劝阻道:“你奶奶可以接来宁家赡养,何必……” 时音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您的好意,也很感谢爸爸妈妈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但是赡养奶奶是我的责任。” “是我们的责任。”裴政握住她的手,开口纠正道。 “你们……”宁国豪和文萦怀盯着他们交握着的手,瞳孔地震。 “这就是我想说的第二件事。”时音的眉梢不禁带了些笑意。 “我来说。”裴政拉着她的手坐下,才缓缓开口道, “本来几天前我已经和老爷子断绝了关系,本该叫你们一声伯父伯母的……” 一听这话,宁国豪和文萦怀的心抖了抖。 “没想到音音会和家里断绝关系,不过我尊重她的选择。”他握着时音的手紧了紧,“我想无论是什么关系都不影响我们在一起。” “是?”裴政朝对面的两人笑了笑。 “对对。”宁国豪一向有些怕父亲这个养子,也知道他在军中身居高位不能得罪。 此时他笑得和蔼可亲极了,“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是哈,只要你们相爱我和萦怀很开心。。” “是啊,我和国豪祝福你们。”文萦怀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带着讨好。 “那我以后就该叫姐夫了?”一旁的宁绮南突然出声问道。 原本还在纠结辈分,现在好了,小叔叔不是小叔叔,姐姐也断绝了关系。 但是姐姐永远都是姐姐。 “可以这么叫。”裴政点了点头,看起来很受用。 “对了,你姐夫还给你买了生日礼物。” 在一堆礼物中,时音找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是什么是什么,我瞅瞅。”宁绮南接过打开,下一刻脸垮了,“啊,怎么是书啊。” 天知道她不喜欢看书。 “是你姐选的,她说你很喜欢。”裴政毫不留情揭老底。 “啊?姐!”宁绮南故作伤心地撇嘴,“亏我给你准备了超级无敌好的生日礼物,你这么欺负我,我不给你了,哼。” “你把书翻开看看。”时音用手指点了点书。 闻言,宁绮南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将信将疑翻开书。 “我丢,金子!” 那金光灿灿的简直要闪瞎她的钛合金狗眼! 宁绮南拿起那一块金条,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书中自有黄金屋懂不懂?” “懂懂懂懂懂懂了。”她咧着嘴露出两排大白牙,“姐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一屋子的人看宁绮南反反复复摸着金条不放,那一脸不值钱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不是说要送我礼物吗,怎么还不给我?” 时音戳了戳宁绮南的腰窝,惹得她咯咯发笑。 宁绮南缩着脖子缩着腰,“我,哈哈哈哈,我马上,哈哈哈,去拿。” 宁绮南上了楼,时音把其他礼物拿了出来,“爸妈,这是小,裴政给你们买的礼物。” “好,好。” …… 从宁家出来天色已经黑了,裴政要开车,所以两人的酒尽数进了她肚子里,任谁都拦不住。 “感觉还好吗?”裴政握着方向盘目视着前方,声音中暗含着担忧。 时音没答,靠着窗玻璃,眼神有些涣散却依然牢牢盯着他,慵懒开口道:“我的礼物是什么?” 第130章 小小的惩罚(世界六完) 裴政唇角微微勾起,双眼看着前方,沉默不答。 “什么嘛,以前都是提前把礼物送到,现在得到了就不珍惜了……差评!”时音不满地嘟囔着,“我要退款退货!” “不好意思本店不提供该服务。”裴政的笑意深了些,笑声从他喉咙中溢了出来。 “不是七天无理由的吗?”时音皱眉思索着,还准备掏出手机确认。 裴政用余光瞥见,将她手机扣下,“乖别看手机,你喝了酒容易晕车。” “可是我要退货……”时音甩了甩脑袋,“不对,我要礼物……” “好好好,回家给你礼物。” 闻言,小姑娘不闹腾了,安安静静靠着座椅闭着眼睛像是睡熟了。 停了车,裴政叹了口气,无奈地下车将人打横抱起。 明明是她吵着闹着要礼物,礼物到了眼前却睡着了。 裴政抱着人,穿过一片花海。 若是时音醒着,她就会…… 时音被一片光亮晃花了眼,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嘤咛了一声,“裴政……” “醒了?”裴政将人放下,眼里顿生粼粼波光。 “这是哪儿?”时音张望着,眼里写满了惊喜。 此刻他们好像被花的海洋包围着,树枝上闪烁着淡黄色的柔和的光,地上掉落的红色花瓣像是铺上的一层红色地毯。 “回家的路上。”裴政垂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喜欢吗?” “这是山茶花……”时音蹲下捡起地上掉落的一大朵的红山茶。 “当万花都在惧怕寒冷不敢开放时,它却以高洁孤傲的姿态寻找爱情……我很喜欢。”时音捧着花站起身来,眸光潋滟。 裴政在怀里摸着些什么,差点急出一身冷汗。 时音却状若未见,自顾自地赏花,“但是我记得回宿舍的路没有山茶花啊。” “是我们今后的家。”裴政擦了擦额上的细汗,把兜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着。 看他摸索了半天,时音实在不能装不知道了,“你在找什么?” “戒指,好像掉了。”裴政紧抿着唇,站在原地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时音捂着嘴,一脸惊讶,“什么戒指?你放哪儿了,你再好好想想。” “……你手指上是什么?” 裴政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定睛一看,纤细修长的手指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钻戒。 不是他失踪的戒指还能是什么? “嘻嘻,谁让你放在胸前的兜里的,刚刚硌得我生疼。” 她缩回了手,歪着头控诉。 “对不起。”裴政默默垂头,“但是戒指能不能先给我,我还没求婚……” “不给。”时音将手揣兜里,自顾自往前走。 裴政快步跟上,“好,那我下次……” 下次重新买一枚再求婚。 “笨。”时音站定回过头去瞪了他一眼。 裴政愣了愣,然后巨大的喜悦快将他淹没。 “你,你同意了。” “嗯呢。”时音在一片暖色的光中欣赏着钻戒折射出的璀璨的光。 “欸你,你干嘛?” 时音只觉一阵失重,天旋地转中被人打横抱起转着圈。 “晕,晕!放我下来!” 她捶着他的胸口,这人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在这样转下去快吐了。 “不放,打死也不放。” 裴政不转了,却抱着她朝远处的光亮处飞奔而去。 …… 时音看着眼前的别墅惊呆了,这简直像座城堡! “小叔叔,知法犯法要不得啊,回头是岸……” “你这小脑瓜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呢?”裴政惊讶她奇特的脑回路,把她放下来改用手牵着,温声解释道,“我母亲随父亲离开之前为我安排好了家族信托。” 时音默了默,原来他母亲是殉情离世的。 “难怪你会被宁家收养。”时音若有所思道。 否则唯利是图的宁家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多养个孩子? “确实如此,宁氏集团从前只是一个小作坊,我母亲是最大的投资人。”裴政点了点头,牵着人拾级而上。 “不说这个,先带你进去看看房间。虽然都是照你之前的卧室布置的,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不喜欢的话再找人改。” “嗯。”时音笑着点头,环住他的胳膊仰头亲了一口,“你布置的都喜欢。” 裴政还没反应过来,下一瞬身边的人就挣脱了他的手跑了出去。 看着她雀跃欢脱的身影,裴政摩挲着控制不住上扬的唇角,笑着跟了上去。 推开门,一眼望见站在阳台的人,听见响声,她扭头回眸看来。 正巧此时一阵风吹起她的秀发,轻柔贴在象牙般白皙细嫩的脖颈上,又在风中打了个璇儿像是水上的波纹。 裴政上前伸手揽住她的腰,又将她额上的发丝拢在耳后。 他沉默着缓缓俯身,瘦削的脸颊和下巴贴上她,像是卸下了无形的铠甲。 “怎么了?”时音环住他劲瘦的腰,退开了些仰头凝视他。 他的眼眶微红,声音中隐含沙哑,“我又有家了。” 时音蓦地一怔,她无声地拍了拍他的脊背,轻声安慰着,“是啊,我也有家了。” 有些人是因为血缘成为了家人,有些人是因为恩情成为了家人,有些则是因为利益选择了家人…… 但她与他,是因为爱所以成为了家人。 屋内灯火通明,而那片昏暗的阳台一角两人相互依偎着,久久不愿松开。 …… “老裴,你猜我刚刚在营长桌上看见啥了?”谭应磊一把勾着裴政肩膀,窃窃私语道。 裴政心神一动,挪开了他的手臂,问道:“看见啥了。” “你的晋升命令。”谭应磊恭喜道,“你之前追回芯片立下了大功,军衔指定要往上挪挪了,哥先提前恭喜你。” 闻言,裴政眼里期待的光暗淡了几分,淡声说道:“谢谢。” “欸,我咋感觉你要晋升一点儿都不开心呢?”谭应磊挠了挠头,困惑道。 裴政张了张嘴,又紧抿着唇不吭声,眉头紧皱着快拧成了麻绳。 这时,营长办公室的门开了,席正安一看见他便招了招手,“小政,你进来一下。” 裴政抬步进了办公室,行了个军礼,“营长,您找我有事?” 席正安和蔼地点了点头,“之前你主动请缨去国外维和立了战功,后来又带伤成功追回芯片逮捕了盗窃者,于是我向上级请示了特别晋升你为中校,上头同意了。” “是。”裴政面无表情恭敬行礼,却紧皱着眉头欲言又止。 “瞧你那样。”席正安拉开抽屉递给他一份文件,“喏,你的结婚申请也批下来了。” 闻言,裴政眸光亮了,惊喜地接过文件查看。 “多谢营长!”裴政再次行礼,笑意染上了眉梢。 这次肉眼可见真诚了许多。 “行了,下去准备准备,授衔仪式就在明天。”席正安摆了摆手。 “好。”裴政头也不回转身。 他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音音。 “我就等着喝你喜酒了啊。”席正安抬头补了句,结果哪还有那小子的身影。 门外,谭应磊就只听见门再次打开的声音,然后就见一道黑影一溜烟地从他身边过去了。 什么东西过去了? “老裴,你去哪儿啊?!” 回答他的是空荡荡沉默不语的空气。 靠,遇到啥事儿了这是,刚刚跟他说了晋级也没啥反应啊。 搞不懂。 然而一周后,谭应磊就懂了。 裴政打电话跟他说要请他吃饭,结果他到了地儿看见大大的婚纱照才发现要吃的是喜酒。 “你小子可真行,一声不吭张罗个大的。” 谭应磊默默掏出手机包了个大的。 真行,请他吃饭结果还是他掏钱。 算了算了,能被邀请他已经很知足的。 何况万年老光棍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作为好哥们儿出点血怎么了? 裴政笑着摸了摸鼻尖,“以后有机会请你来家里吃饭。” 说完,裴政又去招呼别的客人了。 婚礼邀请的人并不多,也并没有伴郎伴娘,主要是音音说他们身份特殊,若是遇到危险最先受到伤害的就是他们亲近的人。 被邀请的宾客无非是他们工作的同事、至交好友和宁家的人。 对了,远在凉城的奶奶也被接了来,在婚礼进行曲奏响时,时音挽着奶奶的手,着一身纯白婚纱款款走来。 裴政一身深绿色礼服军装立着,如一株挺拔的青松。 然后一看到她头纱下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一股欣喜又酸涩的暖流蹿上心头,想要变成泪水从眼眶流出。 孟奶奶闪着泪花笑着将她的手交到他手上。 裴政紧握住她的手情不自禁地在手背上落下一吻。 此间心跳如鼓。 那难以抑制的每一次心跳都是向她的告白。 时音用温柔目光看他,当司仪问她是否愿意时,她笑着点头。 “当然愿意。” 愿意与他度余生。 愿意赴往三千世界,全他夙愿,解他心结。 如果说一切的开始是因为任务,但不知何时她已深陷其中。 …… “你干嘛?” 时音正洗着澡,却听门把手被拧开,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 裴政凑了进来,喉结滚动,“老婆,需要按摩服务吗?” “不需要。”时音往水里缩了缩,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我不信。” 说着,裴政反手关了门,时音简直拿他无可奈何,只好捧着浴缸中的水浇他。 裴政被她浇了一身水,温热的水流顺着他脸颊从下巴流下,打湿了他的白色衬衫。 那衬衫本就修身,勾勒出腹部劲瘦的腰线,此时胸前又被打湿,男人精壮有力的胸膛若隐若现,腰腹处肌肉壁垒分明。 时音偷偷咽了咽口水,视线却怎么也不舍得挪开。 裴政轻笑一声,不负她望解开了胸前的几颗扣子。 她的视线像是黏在了他手上,到最后一颗扣子时裴政却停住了。 “好像卡住了。”裴政抬头,眼神无辜。 时音朝他招了招手,“笨。你过来,我帮你。” 闻言,裴政抿着唇默默上前了一步。 “你倒是近点啊,这么远我手够不到。”时音急道。 于是裴政又上前走了几步,他敛着眉不动声色看她伸手为他解扣子。 “这不是解开……了吗……” 她一抬头便撞上那双浓得像墨般化不开的眸子。 下一刻才意识到为了帮他解扣子早就露了春色。 时音缩了回去背对着他,只是那张瓷白的脸在蒸腾热气下倏地红了,舌头像是打了结,“咳咳,那就帮我按摩一下。” 有笑声从他的喉咙中不经意溢出,低哑又性感,时音不禁打了个颤,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脊骨蹿到了尾椎。 裴政反手脱去了上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将全身剥了个干净。 时音听见动静扭头,视线往下,目光一抖。 下一瞬他长腿一迈占据了她的领地。 她想往角落靠去,却被他长臂一捞拉进怀里。 “我记得我说过,这次不会放过你。” 呼吸的热气喷洒在耳边,她却觉得整个空气都是热的。 时音拧了拧他胳膊上的软肉,红着眼瞪他,“小气,只知道记仇。” “之前帮我的是这只手?”他一手握住了她的柔荑,放在唇边亲了亲,“那这次也用这只手帮我好不好?毕竟有经验了……” 他握着手往下,力气大得吓人,她根本抽不回来。 最后直到她被累得手指都动弹不得,他才发了善心将人捞起,擦干净周身的水打横抱回床上。 但是裴政没说,这只是对她的一个小小的惩罚的前奏…… …… 阿霖默默看了眼一片漆黑的流光屏,咬着手指百思不得其解。 音音到底在干什么呢,不懂是有什么事儿是作为她最最最亲密的神使都看不得不能知道的。 算了,这个世界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还是好好看看下个世界的任务。 毕竟他才是陪伴音音最久的全世界最懂事的小神使,不是那些过客能比的。 对,他们只是音音世界里的一粒尘土,偶尔粘在身上罢了,到底会被洗去,甚至千百年后再提起时她甚至不会记起那些姓名。 …… 你看,就像这样: “音音,你还记得是那只会唱歌的小人鱼吗?” 第131章 传说,泣泪成珠 “谁?” 时音习惯性摸了摸身侧,一阵冰凉,连余温都没有。 阿霖笑了,“就是美人鱼阿言,你说过他唱歌超级无敌好听的,这次我们回来的是他的世界。” “噢。” 时音揉了揉眉心,看了眼四周的环境才惊觉这已经是新的世界了。 “这次回来音音是用的全新的一个身份,因为以前用的那个身体已经湮灭了。” 时音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心底莫名涌上一股烦躁感。 “怎么又是科学家。”时音蹙眉,闭着眼接受这具身体的记忆。 阿霖一脸花痴,“因为音音你上个世界做科学家的样子好迷人,为华国做了好多贡献,所以我就先挑了这个世界,嘿嘿。” 时音默了默,这小崽子是一点都不知道当科学家的累。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 这个世界她叫宋辞,星际帝国最最最具权威的科学家。 只可惜是个疯子。 道德感不高,可以说是为负,为了研究不择手段且泯灭人性的疯子。 事情的开端是她无意间翻看古籍看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 据说在某颗星球的海洋上居住了着一种人身鱼尾容貌绝美名为鲛人的生物,他们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并且遇到真爱时会留下泪水,而那泪珠在落下时会变成一颗颗价值不菲的珍珠。 变态科学家宋辞欲念的种子生根发芽,最后派出了许多士兵在整个星际搜查鲛人的影子。 真别说,一月前还真让她派出去的手下发现了一只鲛人,抓获后被运往她的私人实验室。 后面发生的事情可想而知。 “男主就是实验室那只美人鱼。” “他叫沈默,本来在人类世界混得挺好的,凭借美人鱼一族特有的嗓音天赋成为了一名星际歌星,可惜……”阿霖叹息了一声,“可惜美人鱼遇水便会重新生出鱼尾,他为了躲避私生饭逃到了水里,结果就被宋辞的人给发现了,此后成为了实验的对象。” 最开始还只是研究他身上蓝色长发、坚硬的鱼鳞和柔软的鱼尾。 但人类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何况宋辞最想研究的是鲛人泣泪成珠的真相。 于是沈默被逼迫着哭泣,然后无论如何经历了什么痛苦,哪怕是被剃掉鱼鳞斩断鱼尾他都不掉一滴眼泪。 然而人鱼再生的能力却异常强大,鱼鳞掉落后的伤口可以顷刻之间愈合,甚至鱼尾也可以在一夜之间恢复如初。 这简直是完美的实验品。 沈默被囚禁在实验室两百年,没有一日皮肤是完好的。 从受千万人追捧的璀璨歌星到沦为受尽摧残和折磨的实验品,他不黑化简直天理难容。 “所以我直接把宋辞的灵魂送去畜生道了。”阿霖咬牙切齿愤愤道。 “做得好。”时音点了点头。 这具身体充满了暴戾的气息,主人的灵魂都离开了她竟然还能被影响。 翻身下床,时音穿戴好一切就径直往实验室而去。 “男主黑化之后直接把宋辞的心给挖了,在星际新闻直播时,当着全星际人的面。”阿霖补充道,“不过现在还是前期,男主应该不是特别恨你。” 时音心脏一跳,蓦地发紧,然而这并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莫名的兴奋。 整座实验室悬浮在半空中,通体由银白色金属和高反光度玻璃构成,远远看去像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弹珠。 时音操控着专属的飞行器稳稳降落在门口,一个身着白大褂的男人急匆匆地迎了上来。 “宋博士,您昨天吩咐我们取下鲛人身上不同部位的鱼鳞,这是我们连夜研究形成的实验报告。” 他眼里闪烁着激动的光,“我们发现,他身上的鱼鳞竟然可以愈合重生!” 时音沉默接过报告,翻看了两眼后直接把文件给撕了个稀碎。 威尔逊怔愣了一瞬,定定地看着纸屑被她随手扬到空中从自己的面前飘落。 他的领口被揪住了,“博,博士……” 时音拍了拍他僵住的脸,“威尔逊,你知不知道这次的实验是五级保密的?” 威尔逊不禁打了个寒颤,额角沁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知,知道。” 她单手捏住他的双颊,深暗的眼底一片平静,声音却像索命的恶鬼。 “呵,要是再让我看见关于实验的一个字……在里面的就是你了。”她附在他耳边轻笑。 威尔逊连连点头,“是,是是……” “乖。” 时音收起嘴角那丝冰冷的笑意,转身进了实验室,威尔逊双腿发软脱力顺着墙角跌坐下去,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水珠顺着指尖滴落下来。 宋博士她,又疯了一个level…… 人脸识别后,两扇机械门自动开启,耳边传来实验室机器人女管家09冷冰冰的声音, “宋辞博士,早上好。” “好个屁。” 时音面色沉沉,清亮的嗓音中压抑着怒气。 在神识中的阿霖吓得汗毛都竖了起来,“音音,俺怕。” “怕就别出声,一边玩去。” 她也没办法,这具身体的精神力应该属于这个高级位面sss顶级的存在。 所以即使她接管了这具身体在短时间内也会受到原主人性格的影响。 她已经在很努力地控制了。 所以最好是别在她面前晃,否则她不保证会不会误伤。 然而人工智能并不懂这个道理。 “09检测到主人心情躁郁,建议喝一剂镇定药剂。” 时音看着机器人管家09像是在看一堆破铜烂铁,“09,我不介意让你像08一样回炉重造。” 一阵电流呲呲流窜,09换上了另一副面孔,冰冷的声音近乎谄媚,“宋博士,检测到您身体指标一切正常,一定能再为帝国奋斗一千年,09祝您工作愉快。” 时音轻笑一声,“看来还能再用一阵子。” “为主人服务是09的荣幸。” 实验室内部是满目的蓝白色,有序陈列着各种仪器和设备,各个操作台前都坐着身着白大褂的科学家。 他们忙碌着,却听见机器人管家的声音纷纷抬起头来向时音问好。 然后在听见时音那声“好个屁”之后默默垂头,不动声色地继续埋首工作。 大家都对此习以为常了。 穿过一道道门,身着白大褂的人慢慢变少。 第132章 养鱼 越往里级别越高,不仅是科学家的权限,还有实验体的级别。 两侧的水晶玻璃罩中陈列着千奇百怪的生物实验体。 不过全都是死亡之后制成的标本,里面灌满了特制的药水可保它们千百年不腐不烂。 而整个实验室唯一的活体实验体,一条具有蓝色鱼尾的美人鱼,就陈列在最后一道门后。 而这道门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时音和她的助手威尔逊能打开。 “滴——生物识别成功。” 踏进了门,虽然她已经接管了记忆,但是亲眼见到这里还是被深深震撼了。 在一个透明水晶能量罩中,一只约莫两米长的蓝色人鱼漂浮在水上。 他的双手都被锁链锁着,整个鱼尾都浸没在水中,蓝色的鳞片闪烁着七彩的暗光。 他有一头深蓝色微卷长发,丝绸一般随意散落着,随着水流摇曳。 长发下,一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若隐若现,若不是胸前一片平坦彰显了他的性别,或许要被认为是雌性。 能量罩旁的操作台上,摆放着从他身上获取的各式各样的“标本”。 蓝色的长发,锋利的牙齿和指甲,还带着血迹的皮肤和闪烁着暗光的鱼鳞…… “天呐,这简直惨无人道惨绝人寰……呜呜呜……”阿霖咬着小手手,深深地共情了。 他虽然是神使,但本体也是一只兽兽,乍见到这只美丽如神只的鱼鱼被这么摧残,既同情怜惜又替他愤恨不平。 时音看见这一切,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战栗,她知道这是身体的残留意志的暴戾分子作祟。 她双手撑在操作台前,阖上眼吐了口浊气,尽量将暴虐变态的冲动抑制在心底。 “你又想干什么?” 身后传来空灵动听宛如天籁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憎恶和仇恨。 沈默记得这个令他恶心的人类的气息,是她下令将他捉了来,又让人剥他的皮剔他的鳞制成标本! 这个邪恶的人类是他无尽痛苦的开始! 听到他的声音,时音饶有兴致地转身,“真是美妙动听的声音。” 沈默恶狠狠地盯着她,朝她露出了捕食用的尖牙,呲牙咧嘴,恨意了然。 “怎么不说话了?多说几句。”时音一步步走近,眼里尽是戏谑,“听你说话真是一种享受。” 时音并不怕他,一是因为他被锁链锁住了并没有反抗的能力,并且他身下浸泡着的药水会让他丧失行动能力。 二是因为时音这具身体本身就是sss级别的基因等级和精神力等级,就算是人鱼的全盛时期也不是她的对手。 沈默也清楚自己如今的处境,惹怒了她并没有自己好果子吃。 时音上前掐住他的下颌,另一只手拨开了他额前沾着水的发丝,赫然露出了一双深蓝色的眸子。 “眼睛也好看。”时音并不吝啬她的赞美。 仇人的赞美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耻辱! 沈默愤恨地闭上了眼,不愿再多给她看一眼。 然而下一瞬,唇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感…… 她在干嘛?! 沈默倏地睁开了眼,眼前是他最憎恨的人类的脸! 在他重新露出那对锋利的尖牙之前,时音离开了他的唇,附在他耳边轻笑了一声,“呵,你最好把眼睛睁开,否则我会把它们挖出来做成玻璃珠子把玩。” 沈默:! 他的眼里写满了恐惧和震惊,想要后退却发现身后就是被能量罩阻挡着早已退无可退了。 “这么害怕?难不成你的眼睛没有再生能力?”时音用指腹摩挲着他的眼尾,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沈默头一次慌了,面前这个女人比以前更恐怖了。 她似乎有洞穿人心的能力。 她竟然猜测出了他眼睛的秘密! 是的,人鱼一族不可再生的除了心脏就是这对眼睛,这是他们最脆弱的地方。 一旦失去了眼睛,就意味着失去了光明。 他会永远生活在黑暗之中…… “你到底想要什么?”沈默强忍着慌乱,鼓起勇气重新直视她的眼睛。 时音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就是觉得你这张脸挺好看,做成标本的话又少了灵动。” 沈默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对她的恐惧不断扩大。 她是真的动过把他的脸剥下来做成标本的念头! “你看,你这双眼睛多么璀璨夺目,像是价值连城的蓝宝石,不不不,蓝宝石也不能媲美分毫,那是死物而你的眼睛连恐惧的时候都这么让人着迷。” 沈默万万没想到只是因为这个理由,她就将他禁锢折磨至此。 真是……可笑。 他没有错过她眼底疯狂又着迷的神色,但眼睛不能被她拿走。 “除了眼睛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我走。” 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死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实验室。 时音觉得好笑,“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判?因为这锁链能被你的指甲破开,还是因为这道大门能被你的鱼尾砸开?” 他沉默了,带着被囚禁的屈辱和被凌虐的恨意低下了头。 下一刻,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那双黯淡的蓝色眼眸闪烁着灼灼的光亮,“你不是喜欢我的声音吗?只要你给我自由我愿意为你唱歌。” “呵,要是把你放了上哪儿去听你唱歌。” 四目相对,她眼里尽是质疑。 “我们人鱼言出必行,哪像你们虚伪的人类!”沈默脱口而出,下一刻又意识到自己还是砧板上的鱼肉又抿紧了唇。 “继续说啊,把你心里想的全都说出来。我们人类就是虚伪狡诈阴险,如若不然你怎么在这?” 她轻勾起唇角,眼里有显而易见的嘲讽。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沈默咬着唇,再次哀求道,“求你放我出去,我真的不会逃跑。” “不行。”时音动了动嘴皮,只给了他冷漠的两个字。 闻言,那双深蓝色的眸子黯淡了下来,透着一层死寂。 “这样,你先告诉我你要出去的理由。” 是什么原因让他甘愿舍弃自尊抛下仇恨放下身段哀求她这个仇人。 第133章 皇太子,莫温 沈默目光闪了闪,“我只是害怕,你们把我抓来做实验,从最开始只要我的头发到现在……你们人类的欲望永无止境,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就再也承受不住了。” “放心,你既然有再生的能力,就不会轻易死去。” 她抚摸着他的长发的那么温柔,说出来的话却极尽残忍。 “何况,我也不舍得你死。”她喃喃道。 若单听这句话还以为她对他多么深情厚谊,但沈默只觉得可笑。 她的不舍是对失去一个完美实验体的不舍。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恳求些什么,那道大门却再次打开了。 威尔逊看见自家顶头上司正站在那只鲛人面前,远远看上去就像是她正准备掐死他。 坏了,这只鲛人性情刚烈,要是顶撞了疯批,啊不亲亲上司被搞死了怎么办? 一想到美丽的鲛人即将一命呜呼他就难过。 “博士,博士手下留情啊。”威尔逊迈着小碎步跑上去劝阻。 听到声音,时音不耐地扭过头来,“你在说什么胡话?” 走近了才看清她的手腕只是虚虚搭在他肩上,手里攥着一缕蓝色的发丝,那缕发丝在她手里打着圈越缠越紧。 不知为何,那只鲛人此时完全没了在他面前张牙舞爪的模样,低垂着头像是在……服软? 嚯,原来这只鲛人还能这么温顺。 “看够了吗?” 时音觉得他看小美人鱼的目光真叫人讨厌。 威尔逊愣了愣,才意识到博士那厌恶的目光是在看他。 此刻,有心碎的声音。 “看够了就滚。”时音睨了他一眼,难掩厌烦之色。 威尔逊就要滚出去的时候才想起他进来的目的,思虑再三还是停住了脚步,冒着极大的风险转身。 “博士,实验室外有人想要见您,说是皇子殿下的属下。” 说完,也不等时音回答,威尔逊像是脚下生风转头跑没了影。 时音蹙了蹙眉,思索着宋辞和皇子殿下有什么联系。 不过能有什么信息是不能发她通讯器,非要派个人来? 此时小美人鱼正偷偷打量着这个紧拧着眉头思索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她愁眉苦脸他就觉得心里好受多了。 就应该多发生点事儿,活该让她烦。 “看什么看?”时音回过神来时就看见一双深蓝色眸子紧紧盯着她。 都跟他说了想挖他眼睛了还是这么胆大敢直视她。 沈默气结。 把他抓来限制了他的人身自由用他做实验,现在难道连看一眼都不行吗? 以后怕是连他喘口气都会被骂。 算了,一想到刚刚她那个助理不也被她怼,他就觉得也无所谓了。 这人就是有什么大病,不能奢求她好好说话。 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时音爽了。 最后看了眼他所处的水晶能量罩,头也不回地走了。 出了实验室,时音一脚踹到威尔逊屁股上。 “威尔逊,给他换个大点的池子,那么小的玻璃缸子你当老子是养鱼啊?” 连鱼尾都伸展不开,看着都憋屈。 威尔逊揉了揉屁股,“博士,实在是没有更大的玻璃缸子,啊不水晶能量罩啊。” 时音沉吟了片刻,“我家游泳池挺大的,你把他挪我那儿去。” “啊?”威尔逊瞳孔地震。 挪她家去? 博士她确定不是想养鱼吗? “可是咱们的实验怎么办?”威尔逊环顾了一下四周,上前低声询问,“而且这人鱼狡猾得很,我们好不容易才逮住了一条,如果……” “没有如果。”时音冷声打断了他的话,“把他放在这要是被人发现知道我们用活体研究……难道你担责?” 威尔逊有些诧异,什么时候博士竟然会顾及这顾及那变得这么畏畏缩缩了? 她不是一向为了实验不择手段的吗? 何况帝国上层对他们用鲛人做实验之事并非一无所知啊。 “我?吩咐给你的事儿照做就行了,哪有那么多理由?”时音一脚踹他腚上,“记得把里头的设备都搬一套。” 威尔逊悟了,博士这是想在家里做实验,这还能省去每天来来回回的时间。 屁股上传来熟悉的痛感,那力道那角度……对味儿。 威尔逊不疑有他,连连点头,“是是是。” 他就说嘛,科研狂魔怎么会放弃这么一个好机会。 …… “莫温,你怎么来了?” 一出实验室,就看见一个身着银色铠甲骑士装扮的金发帅哥。 时音知道,他并不是普普通通的骑士,而是经过乔装的皇太子殿下,莫温·凯斯利。 记忆里,这个皇太子殿下其实并不是皇位第一顺位继承人,但他擅长笼络人心,不仅在军队如鱼得水,还深得民心。 于是在其同胞兄长战死之后名正言顺地成为了皇太子。 “阿辞。”看见来人,莫温眼睛一亮,上前给了时音一个贴面吻。 虽然知道这是一种礼仪,但时音还是有些不自然地往后退了半步。 “我听说你得了个宝贝,一直想来开开眼,但是父皇一直押着我处理政务,现在才得了空来找你。” 莫温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矜贵优雅,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一双无时无刻带着笑意的的碧色眼眸。 “哪有什么宝贝?”时音叹了口气,“不过是条品种独特的鱼罢了。” 时音眸子闪了闪,拉着人往实验室走,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我最近正在研发一种新型武器,不仅可以自动识别敌人还可以对中弹之后逃跑的敌人进行追踪……” 莫温轻易被勾起了兴趣,“真的!快带我去看看!” 直到巴掌大小的手枪模样的武器摆在面前,莫温瞪大了眼眸,一脸难以置信。 “这么小的武器?……岂不是帝国将士人人都可随身佩戴!” 正说着,就看见眼前的全息投影中有实验人员用它射击,被锁定的猎物被打中,转眼间负伤逃跑的路线图清晰地传输到智脑中。 莫温惊呆了! 他眼里迸发出惊喜的亮光,这射程比帝国目前的任何小型射击武器都远! 而且,他要是没看错的话,若不是为了测试定位追踪的能力,猎物是完全可以被一枪爆头的! 第134章 武器 “殿下,您别激动,这武器好是好,但也不过是开胃小菜。”时音表示,他这样子真的很没见过世面。 这样就满足了,她把大家伙摆出来这人还不得兴奋而死? “啊?还有更厉害的?”莫温搓了搓手,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时音淡定点头,开始画大饼了。 “殿下,这把新式手枪逮捕诞生意味着定位追踪技术已经成熟。” “也就是说,可以和其他武器结合!无论是引力炸弹还是磁轨炮,发射出去之后不仅能精准锁定敌人,还能实时标记余孽的位置!” 莫温的心怦怦跳个不停,他已经开始畅想称霸整个星际了。 “您真聪明,殿下。”时音浅笑夸赞道。 “这也没外人,阿辞你叫我莫温就好了。”莫温的手搭在她肩上,目光灼灼。 宋辞简直是个科研天才! 若不是……,他一定娶她回家。 不过就算他娶不了,也不能让她加入别的阵营。 “莫温。”时音不动声色地拂去肩上的手。 这人动不动就动手动脚,实在轻浮。 “欸,这就对了。”莫温丝毫没察觉她的抗拒,沉浸在称霸星际的幻想的喜悦中。 忽地想到什么,莫温紧握住她的手,“对了,这项技术一定要保密。” “这是自然。”时音轻轻颔首,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我将这项技术毫无保留地告诉您,也是想表达追随殿下的决心。” 一听这话,莫温嘴角弧度不自觉放大。 普通人臣服于他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是不屑。 但是宋辞说这句话,简直极大地满足了他的征服欲。 莫温满意极了,保证道:“你负责,我放心,你放手去做就好了,需要什么派人给我传句话就行。” “不说这个了,说点轻松的话题。”莫温拉着时音往回走,一脸八卦之色,“你可有什么喜欢的人,要是合适我替你做主。” 时音没错过他眼底的探究之色,打着哈哈道:“我能有什么喜欢的人?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就想着怎么才能帮到殿下。” “你啊!”莫温神情放松了下来,“不过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还是得多为自己考虑考虑。” 时音连连点头,“既然是殿下吩咐,那我一定提上日程。” “欸,我看军部新任大元帅西里尔就很不错,我记得他年纪和你相当,并且精神力和基因等级也是sss级别,最近还打了不少胜仗封了元帅……这么看你们简直天造地设!” 时音怎会不知道莫温的如意算盘。 西里尔可是莫温忠诚的追随者。 据说他以前只是垃圾星球上的一个小乞丐,是莫温一路提携才当上了大元帅。 撮合她和西里尔无非就是想让他们的结盟更加牢固。 “害,西里尔阁下的追求者能从这排到索拉尔星球,哪是我能肖想的。”时音也不好直接拒绝,笑着自谦道。 “那这么说你是看得上他的咯。”莫温的笑容深了些,不等时音回答就拍了拍她的肩膀一锤定音,“那就这么定了,改天我牵线让你们见见。” 他的语气不容拒绝,时音咬了咬舌头,扯了个僵硬的笑容,“让殿下费心了。” “应该的应该的。” 莫温没听出她语气中咬牙切齿的意味,或许就算是听出来了也不在意。 实验室门口就在眼前了。 “好了,你不用送了,我得回皇宫继续处理政务了,下次再来找你玩。” 莫温站定,给了她一个拥抱。 时音有些庆幸不是贴面礼,笑意真诚了些,“好。” 看见她脸上浮现出少见的明媚笑容,莫温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侧脸。 她是少见的古老的东方面孔,自带一种致命的神秘气质,吸引人去探究去靠近。 此刻她露出的笑容具有像罂粟一般的吸引力,足以让任何人为之侧目。 “阿辞,要是可以,我都想娶你了。”莫温似开玩笑地轻叹道。 “哈哈。”时音身体僵直着,她真的讨厌这该死的贴面吻。 还有,他这话搞得像是他想娶她就想嫁似的。 她并不在意莫温不能娶她的原因,只希望这人赶紧走,不要打扰她养鱼。 莫温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有些忧愁。 “好了真的要回去了,不过你有空的话,可以来皇宫陪我坐坐。” “好的。”时音点头,看着莫温上了飞艇才收回了视线。 转眼,她收起了笑容,黑眸沉了沉。 “阿霖,帮我查一下宋辞的躁郁症是不是跟莫温有关。” 否则她在莫温面前像个正常人,而一旦离开了他心底那股子躁郁之气又冒了出来。 很快阿霖将原本的故事线翻了出来。 “我丢音音你想得没错,不光是你,所有追随莫温的人好像都被下了一种叫致躁剂的药。 只不过宋辞精神力强大难以控制,下了剂量比一般人多得多,所以疯得比较彻底。 而解药莫温随身携带着,通过嗅觉无法察觉到的气味扩散,所以待在他身边会让中药者心情放松精神舒畅。” 时音默了默,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缘由。 这药虽然作用不大,但这足以让他们产生莫温是明主的错觉。 “我丢,音音,我看见原本世界莫温的结局竟然!”阿霖狠狠吸了口气,“他竟然是女扮男装!” 这下连时音也震惊了。 她可是接触过莫温的,这人除了声线有点雌雄莫辨,身上的男性特征却很显着,那张脸长得比沈默还an。 “因为帝国皇位由男性继承,所以在莫温很小的时候就注射了基因改造药剂,使她身体特征朝男性生长!这还是她自愿的!” 时音瞳孔剧震。 这也太反人类了。 就为了继承皇位,直接接受性别改造。 不过这天杀的父权社会难道没有错吗。 不能改变规则,就改变自己,足够强之后成为规则的制定者。 时音默了默,竟然有些理解她的做法。 “她对自己狠,但对别人更狠。”阿霖把为了吃瓜直接把星际加密文件破解了,“她的同胞兄长,帝国原本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被她噶的。” 第135章 溺水 为了夺得皇位,连基因改造的痛苦也能承受,杀个人简直太正常了。 “不过莫温杀死她哥的那一幕被沈默无意中撞见了。虽然莫温没看见他的脸,但发布了通缉令……沈默一路逃亡,躲进了海里,却被宋辞抓了去……” 啧,男主这一生也是实惨。 “等沈默逃出实验室后莫温已经当了帝国皇帝,不过已经是两百年之后了,莫温自己都忘了这事儿,反正她已经大权在握,也肆无忌惮了。” “不过她没想到的是,逃出实验室的沈默已经恨极了人类,重回歌星之位后,他揭发了莫温杀兄的事儿,凭借他的影响力,后果可想而知。” 政权不稳,帝国动荡,虫族看准了时机入侵,之后世界湮灭。 阿霖吃瓜吃得津津有味,完全忘了沈默逃出实验室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挖了时音现在的这具身体的心脏。 时音却异常沉默。 如果她是莫温,或许做得比她还绝。 莫温唯一的缺点就是杀人的时候没找准时机,怎么能被第三个人看了去呢。 阿霖被时音脑海里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不不音音,你肯定是被那个药影响了,还有这具身体残存的意志太邪恶了,咱们是来把这个世界掰回正轨的,不能和坏人共情啊。” 时音轻笑一声,“坏人?什么是恶什么是善?不过是阵营不同罢了。” 沈默黑化、莫温夺嫡,难道不都是被这个世界逼疯的吗? 规则容许就是善,规则之外就是恶吗? 不,站在权力顶端就是世界规则的制定者,是善恶的主宰。 时音仰头看了眼顷刻间乌云密布的天,紧抿着唇,重新闭上了嘴。 “走,回家去看看小美人鱼。” 她双手插兜,哼着小曲往外走,不一会儿阴云散开,重新露出明媚的阳光。 “对了音音,你身上的毒……” “随她去,反正发点疯还挺爽的。” 而且她能感觉到,在她神魂的滋养下,致躁剂对她的影响在慢慢变弱。 …… “博士,您回来啦。”威尔逊恭敬地弯腰。 他前脚刚刚把鲛人运送回来,博士后脚就回家了。 可见对科研事业的热爱。 看见时音点头,威尔逊暗道她现在心情挺好,赶紧上前邀功道:“鲛人已经在泳池了,另外还给他注射了镇定剂,保准他这一个月都没有行动能力。” 然而等待他的是沉痛的一踹。 “我?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时音直接把人踹倒在地上,微微垂下的眸子里似是凝结着冰霜。 “你是觉得老子制服不了一只人鱼还是咋滴?你把他整得那么虚弱我,?,还怎么做实验?” 接着又朝他屁股上的软肉踢了一脚,“老子的数据出现误差你?能负责吗?啊?” 威尔逊抱头哭泣,“对不起博士,我错了,对不起……” 呜呜呜,他也是好心,谁成想办了坏事。 “滚,看见你就烦,一天天的。”时音翻了个白眼,“最近别出现在我面前,把虫族的九千零七百五十三根骨头的部位背熟了再来见我。” 威尔逊欲哭无泪,那还不如把他打死。 时音不耐地蹙起眉头,“还不快去?” 她眼睛一瞪,威尔逊就打了个哆嗦,连忙滚了一圈远离了她才撑着手臂爬起。 “博士您别生气,我马上就去,嘿嘿。”威尔逊弯了弯腰,有种视死如归的释然。 博士那是器重他才给了他这么艰巨的任务。 不然实验室那么多人,为何独独让他去背虫族的……那么多根骨头? 对了,多少根骨头来着? 嘶,不愧是博士,她肯定早就背熟了……又是被博士的聪明才智折服的一天。 嗯,要向博士看齐! 时音才不知道她随口的一句话让人脑补出这么多东西,她的脚步一转,径直朝室内游泳池走去。 游泳池采用了悬浮技术,修建在半空中,安装了自动换水净水系统,四周和底部都用的是和能量罩材质相同的玻璃态高硬度材料,放眼望去,游泳池内的一切一览无余。 清澈的水波中,蓝色的鱼尾像是在呼吸一般轻微地摆动,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五彩斑斓的粼粼光芒。 小人鱼双手撑在池边,脑袋埋在臂弯,露出了半边像是被雕琢过的侧脸。 时音蹲下身子走近一看才发现连他的睫毛也是深蓝色的。 像是大海的颜色,像是栖息在眼上的蝴蝶。 鬼使神差的,时音伸手触了触他的长睫,又摸了摸自己的睫毛。 手感也没什么不同。 “你干什么?” 感觉到痒意,沈默睁开了眼,看见来人瞬间清醒。 鱼尾摆动朝后退去,只是全身乏力得很,失去了支撑竟然无力得朝水下沉去。 眼见他就要落入水里,时音瞳孔剧缩,未加思考就跳进了泳池。 沈默满脸诧异,“你干嘛?我可以在水下呼吸。” 不光可以在水下呼吸还能在水下说话。 时音眨了眨眼,靠,她给忘了。 正准备折回上岸,她的腰身却被鱼尾缠住了。 时音瞪大了眼睛,一脸怒意。 她好心救他,他却要趁机致他于死地! “既然下来了就别想再上去了。” 沈默勾起嘴角,勾着鱼尾将她越缠越紧,拼尽所有力气拽着她往水里沉去。 都是因为这个该死的人类他才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受尽折磨! 眼看她的脸憋气憋得通红,条件反射般想要张嘴呼吸时源源不断的水灌了进去。 咕噜咕噜…… 然后她的眼睛绝望地阖上了。 沈默只觉心底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感,慌乱和恐惧莫名袭上心头。 他下意识松了鱼尾,抱着人朝岸上游去。 这时,原本应该一动不动的人倏地睁开了眼,反手捂住他的腹部将人往水里摁。 她观察过了,他在水下的时候并不是用口鼻呼吸,而是像鱼一样用鳃呼吸。 这电光火石之间,沈默根本没反应过来。 他只清晰地感觉到心里的刺痛感如潮水般褪去,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呼吸不上来了。 “你干什么?”沈默怒目圆瞪,积攒的所有力气都在方才用光了,现在只能任由着她拽着往水下沉去。 呵,还能说话。 时音将他抵在池壁,狠狠地堵住了他的嘴。 第136章 不是她 “唔——”沈默瞳孔剧缩,脑子一片空白。 她霸道地掠夺着他全部的呼吸,舌津滑入其间堵得更深,将他所有的呜咽和挣扎尽数吞噬。 沈默直愣愣地盯着眼前放大的脸,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人鱼的听觉太好以至于他能清晰地听见两颗心脏失律的跳动声。 “唔……唔唔……” 在最后一刻,他脑海唯一的念头就是,他会不会是世界上唯一的溺死的人鱼。 清晰地察觉到他的恐惧之后,时音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游回岸上,她双手一撑坐在了池边。 身上湿哒哒的,衣服黏在身上难受死了。 最难受的还是脚,鞋子里面已经灌满了水,她随手脱了鞋袜扔到旁边。 小美人鱼还缩在水里大口大口地呼吸。 呵,小家伙胆子不小,敢把她往水里拽。 要不是她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怕是真的要被他弄死在这。 就让他自食恶果尝尝呼吸不上来的痛苦。 “下次还敢不敢了?”时音一脚踹到他的脸上,笑得张狂。 沈默怒目瞪着她不说话,伸手用力擦了擦唇瓣。 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的味道,真是讨厌极了。 “要是还敢,下次就不是这么轻松地放过你了。” 说完,没再管他眼底的怒意,时音翻身上岸去换衣服了。 蓝色的脑袋默默探出了水面,抿着唇沉默地盯着她的背影。 到最后他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当时没用人鱼捕猎的尖牙咬她。 …… 不一会儿时音又回来了。 她冲了澡换了衣服,连头发丝都被烘干了。 他又恢复了她刚来时的模样,双手撑在池边。 只是他现在睁着眼,在发呆。 翘起二郎腿坐在岸边的躺椅上,时音疑惑扭头,“欸,你的头发为什么不是湿的?” 她的裙摆极短,沈默目光躲闪着看向远处的墙壁。 “我问你话呢。”时音踢了一脚他的脑袋。 “我们人鱼天生就这样我怎么知道为什么?” “你不是每天都在搞研究吗?把我头发剃了自己去做实验就好了问我干嘛?” “那你们人类和我们人鱼不一样我也得把你们抓回去剥皮抽筋地研究吗?” 沈默忍无可忍,已经顾不得自己的措辞了。 时音被他劈头盖脸一顿责问,心底莫名涌上一股子兴奋。 “觉得委屈?哭出来。”时音饶有兴致地勾唇,俯身颔首笑道。 沈默愣了愣,一脸警惕地盯着她。 时音微微挑眉,“听说你们人鱼一族能泣泪成珠,这样,你要是能哭出来我就放了你。” “我劝你放弃,让我落泪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想起刚刚那个吻,沈默恨恨地咬着牙。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 人鱼只会为真爱流泪,但是想让他爱上她根本不可能的。 这个女人空有一副皮囊但其实内里早就坏透了! 不,应该说除了那个人,整个人类都邪恶不堪! 一想到和她呼吸同一片空气就令他作呕。 “那你就永远待在这儿。”时音无所谓地摆摆手,“失去自由,还有你想要做的事,也不可能了。” “滴——主人,您的晚餐准备好啦。”这时,家庭机器人管家橘子皮端着餐饭过来了。 时音看了眼它橙色的仿橘子皮纹路的脑袋,紧抿着唇淡声开口道:“搁这儿。” 机械臂伸展开来,桌子被摆得满满当当。 比起热腾腾的饭菜,这个世界更盛行各种口味的营养液,既能节约时间和金钱成本,也不必造成营养失衡等困扰。 但食物并未彻底绝迹,总有人怀念千年前的烟火气。无论营养液做得有多么美味,他们仍然享受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品尝红酒谈谈趣事儿的时刻。 时音知道,这具身体的主人宋辞就是喜欢美食的人。不过她没有家人,所以她爱的纯粹是食物的本身。 “这鱼不错。”时音赞叹道。 清蒸的黑裙鱼肉,鲜嫩洁白,刺少适口。 “谢谢主人夸夸,为主人效力是橘橘的荣幸。”橘子皮甩了甩脑袋,收了机械臂退出了房间。 沈默抑制自己不去看桌上的美味,沿着赤壁慢慢没入水中,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不争气地吞下了一下口水。 他已经不记得多久没有进过食了。 闭上眼,好像上一刻他还站在聚光灯下,然后阴差阳错撞见案发现场,一路奔逃……最终沦为实验品。 对了,他是为什么来到这个人类的世界的呢…… …… “喂,别躲了,我看见你了。” 金色的沙滩上,落日西斜,粘粘的海风带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十七八岁的黑发少女戴着一顶草帽跳下了渔船,手里拽着的渔网里装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鱼虾。 半晌,不远处的礁石背后冒出个蓝色的脑袋,他深蓝色的眸子装满了好奇,瞅了一眼她手中的渔网之后又胆怯地缩了回去。 少女轻盈盈的笑声传来:“我看见你鱼尾了,你是深海里住着的小美人鱼吗?” “你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给你鱼吃。” 说着,一条又胖又大的银鲳鱼呈抛物线扔到了他面前,在沙滩上弹了弹挣扎着想回到近在咫尺的水中。 是他最喜欢的食物。 饥饿感袭来,他咽了咽口水,回望了一眼站在夕阳下仿佛发着光的少女。 妈妈说人类都是坏蛋,但她不像是坏蛋。 否则她为什么会给他食物? 她的笑容那么温暖…… 踌躇着,在那条鱼回到海里之前,他纵身一跃,蓝色的鱼尾在如血的残阳下划过一个漂亮的弧度。 他抱着鱼头也不回地往深海游去,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笑声。 她扬声对着大海喊道:“欸,小美人鱼,下次肚子饿了可以来找我噢。” 在人类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他停下了摆动的鱼尾浮出水面。 回头看去,岸上的人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抱紧了怀里的鱼。 也不知道她怎么捕到那么多鱼的,明明妈妈说他的爪子已经足够锋利,但出来七天七夜了却一无所获。 不然下次再见到她时问问她怎么捕鱼的…… ……姐姐,你在哪儿? 好累……好饿…… “你确定不想来点?” 头顶上传来有些熟悉的笑声。 沈默蓦地浮出水面,怔愣了一瞬。 不是她。 时音蹙了蹙眉,总觉得他的目光透着难言的失望。 但她不明白,也不想去猜。 “想吃什么就说,有什么要求就提,毕竟你还有点用,我会尽量满足你的需求。” 想吃东西又不说,非得她开口问。 这死倔死倔的脾气,也不知道是谁惯的。 第137章 公海 “我只想离开这儿。”他的声音极轻,却有种脆弱的坚定。 “除了这个。” 时音端了盘没动过的香煎小鲳鱼放到他面前,“没下东西。” 沈默垂着眸看了眼外皮被煎得金黄的鱼,一股子鲜美的鱼香味直往鼻子里蹿。 “我都看见你咽口水了。”所以别装了。 沈默的脸倏地红了,一头扎进水里,水面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上面久久没了动静,蓝色的脑袋慢慢探出水面。 哪还能看见什么人影,只是原本放在桌上的菜换了位置,在了池边摆了一排,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沈默抿了抿唇,伸出了手。 …… 躺在床上,时音又翻了个身。 万籁俱静,她攥紧了手里的被子,脑神经突突突地跳着,一个个细微的念头此起彼伏往上冒,躁郁像只小虫子不断啃噬着内心的平静。 “音音,不然咱们来一剂助眠药?”阿霖捧着绿色的药剂问道。 实在不是他小题大做,但是穿过这么多世界,他头一次看见音音失眠。 尽管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莫温的药的影响,才让音音神经紧张难以入睡。 但是身为音音的贴心小棉袄,他虽不能像偶像剧里做菜给音音助眠,可他揣着十万九千种各种功能的药,治治失眠还不手拿把掐? 时音瞪着天花板,无奈抓了把头发,最终还是妥协了。 莫温这药是真猛,难怪宋辞变成疯子,试问谁天天晚上睡不着第二天还要早起工作还能心态平稳热爱世界? 时音拿着药剂准备一口闷时,一阵悠扬的歌声从寂静深处传来…… 歌声如水,嗓音如琴,温润轻盈又纯净温暖,像海浪拍打着海岸,又像清风拂过麦浪,有抚慰人心的力量。 那颗突突猛跳的心缓缓落定,全身的躁郁一扫而空,时音不禁阖上眼睑,坠入梦里。 一门之隔的泳池里,小人鱼定定地趴在池沿,透过玻璃望着外面如水的月色,听见房间里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慢慢闭上了嘴。 就当是那餐饭的报酬。 毕竟她翻来覆去的声音吵到他的耳朵了。 …… 坐在礁石上的人鱼面朝着大海,鱼尾半没在水中。 天边一轮金红色的太阳缓缓升起,他惬意地眯了眯眼,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嘿,小美人鱼,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她故意放轻了脚步,但他凭借自己敏锐的听觉早就察觉到她的靠近。 他似若未闻,眺望远方没有回头。 名字? 他们人鱼一族一向通过气味辨别,哪需要有什么名字?只有人类这种五感不灵的生物才需要名字来标记自己的独特。 “你不说话是因为你是哑巴吗?”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身边,但是很奇怪,她的气息并不令他厌烦。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瞪了她一眼。 他不说话只是因为没有说话的必要好吗? 她们人类都是这么自来熟的吗? “我们不需要名字。”迫于无奈,他张了张嘴巴解释。 没怎么用过喉咙发声,有些生涩,一字一句的,却出人意料的动听。 “意思就是没有名字咯。”少女耸了耸肩,纤细却有力的手臂轻轻一撑跃上礁石。 小美人鱼抿着唇不答,他瞅了一眼自顾自坐在自己身边的人类,又看了眼被她随手扔在沙滩上的渔网和远处搁浅的船只,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然我给你取一个。”少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垂在身后微卷的蓝色长发,发丝调皮地在她的指尖打了个璇儿。 她沉思了片刻,然后眼睛一亮,“你虽然声音很好听,但是沉默寡言,不如就叫你阿言?” “为什么不叫阿默?”他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这人真的会取名吗?这么潦草的名字亏她想得出。 “叫阿默你就越变越沉默怎么办?还是叫阿言比较好,多说说话,你说话比别人唱歌还好听,感觉自带bg。” 小美人鱼不懂什么是bg,也不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什么独特的。 他和海底的所有人鱼伙伴们都相差无几,蓝发蓝尾,甚至在唱歌方面他天赋一般,只会唱人鱼族最耳熟能详的人鱼之歌。 相比于自己,他更好奇眼前的她。 “那你叫什么?”小美人鱼垂眸对上她亮晶晶的眼。 少女眼睛一转,露出了嘴角的梨涡,“你叫我姐姐就行。” “姐姐?”小美人鱼蹙眉,若有所思。 “你们人类的名字真奇怪。”居然把称谓当作名字。 少女但笑不语,紧抿着唇眼中盛着的笑意差点溢出来。 小美人鱼懵懂点头,然后目光移向了地上的渔网。 “姐姐,你是怎么捕鱼的,怎么能让它们自愿落入你的网中?” 这些鱼滑不溜秋的,稍不注意就会从手中溜走,可是她的渔网里总是满满当当塞满了鱼。 他的一句姐姐她很受用,仰头躺在礁石上眯了眯眼,赤脚欢快地荡起水波。 “捕鱼其实很简单,需要一张结实的网,然后找准时机……” 小人鱼听得聚精会神,耳边的声音却越来越小…… “姐姐?姐姐?” …… “噢,多么美好的清晨。”时音眼睑微阖,伸了个懒腰。 真是一个美好的梦,她好像梦见了小美人鱼阿言。 或许是记忆太久远了,他的脸已经模糊得想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当时离开这个世界之前她把渔网留在了海滩,也不知道几百年过去那家伙学会捕鱼了没。 时音瘫在床上不想起,她翻了个身背对阳光,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弧度。 等以后有机会再去那片公海海域时再去见见老朋友。 不过她现在已经是另一副容貌了,或许认不出她了。 正思索着,植入在大脑的计算机芯片传感器响了。 “滴——皇太子莫温传来简讯。” 时音控制着意识点开智脑,面前浮现出莫温的脸。 “阿辞阿辞!看到这则消息迅速前来皇宫议政大厅!索拉尔星球另一端的艾尔本联邦政府不顾联合政府的反对,将含有放射性核素的废水排放到公海中了!” 第138章 西里尔大元帅 时音:! 时音一个鲤鱼挺身坐了起来,掀开被子就进了衣帽间。 别人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啊,公海深处是人鱼一族的栖息地,该死的艾尔本联邦那废水一排进去,人鱼一族不得死翘翘? 泳池中的蓝色人鱼倏地睁开了眼,他听到了什么?他听到了自己的家园被可恶的人类的污染了! 沈默猩红着眼,攀在池壁的手五指一抓,尖锐的指甲露出,在水晶玻璃上划出一道道长痕。 然而体内的镇定药剂药效还在,任何企图逃离泳池的行为都是徒劳。 他脱力靠在池边喘着粗气,指甲缝里沁出的血迹滴落在水中。 “你在干嘛?”时音大步走来遏制住他的手腕。 “你这是在自残。”她紧皱着眉头,眼中透露出不易察觉的怜惜。 她知道他听到了莫温传来的简讯,知道了公海的污染危机。 “沈默,你先别急,乖乖待着,我会处理好这件事,我保证公海深处的人鱼族不会有任何闪失。”她安抚道,虽然语气称不上多温柔。 想起莫温的通缉令,怕他乱跑,时音又加了一句,“但要是我回来看不见你的话,我可就不能保证你的族人的安全。” 她半带威胁的话一撂下,他就老实不敢动弹了。 看着她远去的走得干脆的背影,沈默蓦地一怔,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惊慌。 她是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 她又是怎么知道公海深处的秘密的? 疑云像是一张巨网,密密麻麻压得他透不过气来。 这个女人知道她的身份,知道人鱼一族的栖息地……抓他来会是偶然吗? 如果只是为了做实验,她完全可以去公海深处将他们一网打尽。 他也不信她说的什么为了人鱼之泪,这个理由未免太过牵强。 但是他实在想不出她费尽心力将他圈在这里的原因。 …… 帝国皇宫议政大厅。 “公海作为整个全星际的共有资源,我们所用的百分之八十的鱼盐都是从公海获取,放射性核素废水排放出来攸关整个人类的健康安全和生命安全!” 莫温扫了一眼下首坐着的军事政治心腹大臣,声音掷地有声,“阻止艾尔本联邦政府的恶行刻不容缓!在事态继续恶化之前我们必须采取一系列抵制措施!” “我?早看不惯艾尔本那群冠冕堂皇的畜生了!”少将罗宾斯拍案而起,“不如直接往他们头上发射宋博士最新研制的定位追踪炮,看他们还敢不敢造次!” 他一说完,会议厅鸦雀无声陷入沉寂。 罗宾斯年轻气盛脾气火爆,是莫温从最底层的士兵提拔上来的,没有背景,说话也直来直往毫无顾忌。 艾尔本作恶多端,早就引发了星际各国的不满,但要是能打早就打了,何必等到现在? 苦苦维持着表面的和平,一是因为战争无论大小,一旦打响就没有输赢之说,端看死亡人数和破坏程度了。 二是因为艾尔本军事力量强大,和他们帝国不相上下,一旦发动战争落得个两败俱伤,其他国家岂不坐收渔翁之利? 莫温冷冷地觑了他一眼,这个军痞子一天天脑子里除了打打打就没有别的东西了。 她又看了眼坐在左手边岿然不动的西里尔大元帅,心里好受了点,她的部下也不全都是除了武力一无是处的。 “西里尔,你说说看。” 西里尔沉默思酌了一瞬才站起缓缓开口,“殿下,虽然此次艾尔本的行为危害甚大,但是星际各国的利益交错复杂,只怕是不好开战。” 他声音低沉,不自觉地让人信服。 “战事或许会拖延,我们派遣使臣与其他国家谈判签订合众讨伐艾尔本的契约的同时需要做好随时征战的准备,但是更紧要的是治理公海水源污染的问题。” 众人纷纷点头,流露出或赞同或钦佩的神色。 罗宾斯也熄了火,他不得不佩服西里尔聪慧的脑瓜子。 要不说人家年纪轻轻能升任大元帅呢。 “不错,治理水域和净化水源才是第一要务。”莫温深以为然,大元帅的想法倒是和她不谋而合,“为此,我邀请了帝国最具权威的科学家宋辞博士一同商讨公海放射性核素废水处理事宜。” 这时,会议厅的大门从两侧打开,一抹纤细高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时音朝众人点了点头,视线一扫在西里尔的脸上停滞了两秒。 神识中,关注着时音一举一动的阿霖看见西里尔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差点吓尿。 “我,我去,这,这,他,他他他……”阿霖舌头打了结似的,震惊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谁能告诉他,这个男的怎么和上个世界的裴政长得一模一样?! 岂止是脸,那身段那气质活脱脱就是 见鬼了?! 时音却是面色如常,被莫温领着在她的右手边。 莫温一边开会一边将会议通过智脑传输给了她,所以她很清楚自己的任务。 “艾尔本排放的废水的地点是在公海海域的波密亚海湾,虽然地形较为封闭,但是由于它盐分高密度大的特性,表层海水汇入但是底层海水会汇出到海域各处,因此放射性核素废水虽然不会立刻污染整个水域,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并不多……” 一边说着,一边将智脑中的波密亚海域地图调了出来投放到众人面前。 “不仅是海域,废水会通过海洋大循环污染到整个公海星球,依靠海域生产的盐业、运输到整个星际的蔬菜鱼肉都会受到含有放射性元素的地下径流、降水的影响……因此要拯救这次危机不仅仅是治理水域这么简单……” 会议厅里各个大臣正襟危坐,眉头紧拧,猩红着眼,心中对艾尔本的厌恶和憎恨又多了一分。 “我的建议是先撤离公海星球的所有居民,切断水产鱼盐等供应,避免造成更大范围的伤害。此外,我会抓紧研制抵抗放射性物质的药物……” “不是说治理水域吗?博士您这话的意思是海域治不好让大家赶紧逃吗?”罗宾斯怒气冲冲打断了她的话。 时音却是意外地沉默了。 除了让公海的居民在废水扩散开来之前撤离,或许别无选择。 要想治理偌大一片海域简直是难上加难,虽然海域有自净能力,但是无论怎么净化,她根本无法保证能让每一方水源都恢复如初。 这时,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宋辞博士的意思是尽快撤离减少对居民的伤害,然后再进行药物防治和水源治理,难道罗宾斯你有更好的建议?或者说你有能力让公海的居民不受放射性物质侵害?”西里尔冷声质问道。 第139章 朋友 饶是时音克制自己不去看那张脸,此时听到他的声音也不由得一怔。 声线音色语气语调…… 裴政来了都得震惊的程度。 复制体?身穿?异世界双胞胎? 否则如何解释眼前这个和裴政百分百相似的人? 要不是时音很清楚记得上个世界裴政老死在她怀里,那满头银发和他的功勋以及所有的其他一切都化归为了尘土,否则她真的要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他风华正茂的年纪。 神识里的阿霖一边震惊得嘴巴能塞得下一个拳头,一边赶紧翻出因果簿想找找关于西里尔的只言片语。 “确实如此,即便目前掌握的净化水质的技术已经很先进,但是公海太大,这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 时音定了定心神,转眸对罗宾斯沉声说道:“或者就像西里尔元帅说的那样,少将你已经有了万全之策,能确保所有人所有生物都能安然无恙不受放射性元素的侵害?” 官大一级压死人,被罗宾斯本就被西里尔怼得哑口无言,此刻面对时音的质问顿时面红耳赤。 原想着只是个娇滴滴的女人,没想到说起话来气势骇人,转眼压力给到了自己。 罗宾斯讪讪坐下,余光一扫发现大家责备地瞅了他一眼后又看向了站在莫温身边的人。 她将具体实施方案娓娓道来,有理有据,所有人止不住地点头。 甚至连他一向崇拜的西里尔大元帅也定定地凝视着她,眼中有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像是怀揣着某种预感,罗宾斯又望向坐在主位的皇太子莫温,不同于其他人全神贯注,他好像也同他一样神游天外。 但他的目光只在两个人脸上逡巡,修长的手半掩着微微勾起的唇角,眼里闪烁着他看不懂的笑意。 直到时音的声音停下,他才放下了手,往后背一靠,“那就按照博士的计划实施,西里尔,你亲自部署,整顿军队,三日后接回公海居住的帝国子民。” 公海坐落在珍珠星上,这是一块无主之地。 但作为几国的交界处,珍珠星一向由联合政府单独管辖,贸易繁荣,通行自由,但各方势力也异常复杂,有各国军政力量,也有盘踞其中百年的地头蛇。 “是。”西里尔颔首,心里清楚莫温是让他表现表现。 比起头破血流的征战,安排帝国子民撤回比喝水还简单,但是他刚坐上元帅的位子,护送民众回国这种事无疑能在大众面前刷一波好感,有利于提升他在军队的威望。 会议结束时已经过了饭点,时音被莫温拽着留在皇宫用餐。 时音看了眼坐在对面切着牛排的西里尔,对于莫温撮合他俩之事颇为无奈。 “阿辞,我记得你喜欢烟熏三文鱼,我特意吩咐他们做的,你尝尝。”莫温笑了笑,从侍女手上接过盘子摆在时音面前。 “多谢殿下还记得我的口味。”时音礼貌扯了扯嘴角。 “殿下叫宋博士阿辞?”西里尔略显诧异地问道。 “是啊,我和阿辞以前都在帝国皇家学院就读,那时我们就是很好的朋友了。”莫温撑着脸回忆道。 其实她们不是一个专业,能够相识也是她的设计。 当大家都因为皇室第二顺位继承人的头衔忽略她的能力时,宋辞已经凭借着自己出色的科研才能成为了整个学院瞩目的存在,那时她很羡慕,不自觉地想要认识这样的人。 能从皇太子嘴里听到朋友两个字让西里尔颇感意外,也更加好奇眼前这个波澜不惊的人。 “那不知道我是否有幸能和宋博士成为朋友了。” 这次低头用餐的人终于抬起头来正视他了。 “比起朋友,我认为和元帅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关系或许更适合。”时音举起酒杯抬了抬手,扯起嘴角,“祝此行顺利。” 两人视线短暂交错之后,时音微微松了口气。 不是他。 小叔叔一贯冷静克制,就算情绪外露也从不会说不合时宜的话,做叫她为难的事。 即使这个人长了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一低头一蹙眉一笑一叹都有他的影子,但壳子再像,里面装的不是那个会让她莫名悸动的灵魂。 西里尔伸出手来,还没来得及碰到酒杯就见她轻抿一口自顾自放下了酒杯,他的手尴尬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摸了摸挺直的鼻梁。 莫温幸灾乐祸地瞥了眼西里尔,打着哈哈,“阿辞这性子真是一点没变,还是这么以国事为重。” 真该把这一幕录下来在星际网循环播放,好叫西里尔的众多追求者看看他吃瘪的样子。 西里尔不傻,莫温看热闹不嫌事大,表面给他打圆场,实则是想多看会儿戏。 他也不恼,短暂地尴尬了一瞬之后淡定自若地举起酒杯朝莫温颔首道:“宋博士与殿下不愧为至交好友,说道心有国事帝国上下应该无人能及殿下。” 时音原本以为西里尔在恭维莫温,谁料他话锋一转,眼里尽是玩味,“对了,听说殿下最近发布了一则星际通缉令,人抓到了么?” “如果有用得上臣的尽管开口,毕竟国、事当前,臣很乐意为殿下分忧。” 西里尔这语气已经算得上是无礼了,然而莫温却哈哈一笑,隔空朝西里尔举杯,“让元帅处理这些事儿岂不大材小用?在我看来,元帅有这空闲时间不如谈个恋爱结个婚,不然真是浪费了你双s级的好基因。” 说完,莫温眉峰一蹙,故作懊恼,“噢,不好意思,我忘了元帅您眼界颇高,想来整个星际也没有能配得上您的女子了。” 看着一来一回互怼的两人,时音才知道莫温对西里尔这个心腹有多信任。 难怪想要撮合她跟西里尔。 …… 一饭终了, “真看不上他?” 眼看着西里尔挺拔的身影远去,莫温挪着步子走到时音身边。 时音摇了摇头,“殿下不必试探我,也不必牺牲大元帅来拴住我。” “哪能叫牺牲?你没瞧见从你出现开始他那双眼睛珠子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么?”莫温双眼微瞪,辩解道。 反正她瞧着西里尔是一千个一万个乐意的。 第140章 变腿 时音知道莫温是铁了心要撮合他们了。 她眼睑一垂,微微叹气道:“可是谈恋爱实在耽误搞科研,你知道的,为了研发新式武器我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如今还要研制防治放射性物质的药物……” “若是谈恋爱的话,这些恐怕都得缓缓。殿下若是不急的话我自然也是可以的。”时音小脸一垮,语气满是无奈。 莫温赶紧摆手,“别,别别别,这可缓不得,男人影响咱科研的进度咱就不搞了,好阿辞辛苦你夙兴夜寐殚精竭虑好好搞搞科研,国强民安才是康庄大道,其他的都是浮云。” “是吗?”时音抬眼疑惑问道,“可是这样就得辜负殿下的一番美意……” “不辜负不辜负,咱们把科研搞好比什么都重要。一切让我家阿辞烦忧阻碍科研进度的事儿都该扫除。” 闻言,时音低垂着头故作沉思,张了张嘴又闭上。 莫温抬脚上前抓住了她的胳膊,“阿辞你可是有什么烦恼需要我帮忙?你尽管说,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但凡我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时音垂下的眸子微微一亮,抿了抿唇才开口道:“确实有件事只有殿下能解决。” …… 从皇宫离开时天色已经暗了,时音操控飞行器直接降落在花园。 一片漆黑中中,游泳池中的蓝色美人鱼倏地睁开了眼。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女人窈窕的身影映入眼帘,她身后是浓得发紫的暮色,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路灯不算明亮,勾勒出她姣好的轮廓。 沈默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人影越走越近,她好像有什么神奇的魔力让人挪不开视线。 明明知道那道身影的主人长什么模样,他却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摆动鱼尾,水波层层推开,直到猝不及防感受到玻璃冰凉的触感,他才意识自己在做什么愚蠢的事情。 他不由来地懊恼,他之所以在这儿一定是是因为早晨的那通传讯。 对一定是这样! 否则这个恶毒的女人有什么好看的? “滴——欢迎主人回家~” 时音一踏进门,原本漆黑一片的别墅地灯光慢慢亮起变得灯火通明。 机器人管家橘子皮身上橙色的光闪烁了两下,开启了工作模式。 时音忍不住摸了摸它的小脑瓜子,果然是橘子皮的触感。 “阿霖,这个机器人挺好玩的,走的时候别忘了带上。” 神识空间里,听到呼唤,阿霖的小脑袋从因果薄中抬了起来,下一刻翻页的小爪子却蓦地一顿。 啥?音音要带上啥? 他不是音音唯一的小宝贝吗?这个破机器人橘里橘气的有什么好的? 不敢置信音音竟然想带外来物种进入神识空间! 明明只有他可以随意进出的。 浓浓的危机感袭来,阿霖银色的眸子渐深。 “好的音音。”阿霖若无其事地翻动着书页,乖巧地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瞬他状似担忧地蹙眉,“可是这个机器人联通的是这个世界的星际网,流光屏却是依靠神力维持,恐怕匹配不上?” “不过要是音音喜欢的话,我试试看能不能行。” 闻言,原本就是随口一提的时音点了点头,“麻烦的话那就算了。” 想起流光屏能轻而易举接入小世界网络,她还以为二者能够互通来着。 神识内没再传来阿霖的回应声,只有小爪子翻动因果簿的悉悉索索声。 想来小崽子还在为了西里尔那事儿忙活。 最后有些可惜地看了眼橘子皮机器人,时音一转身对上一双幽深的眸子。 悬空的游泳池中,蓝色的人鱼沉没在透明的水里。 从时音一踏进房门,沈默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 她在玄关停留时间莫名的久,伸手摸了那个丑不拉几散发着橘子味道的机器人的仿橘子头。 奇怪的不是她对自己造出来的机器人感到新奇,而是在这之后她似乎还对着空气摇了摇头。 虽然动作微小几不可察,奈何人鱼的感知能力实在强大,他又一直注意着她,所以还是捕捉到了。 她在对谁摇头?那个地方还有他看不见的什么人吗?或者说她在用意识与什么对话? 还未等他想清楚这些,不知她按了什么按钮,别墅的家具全部隐藏起来,悬浮在空在空中的泳池缓缓降下。 池中水位线下降,最后只剩一半,勉强漫过他的腰间。 “你做什么?”沈默看着还在下降的水位线,莫名有些慌了。 如果没有水他的鱼尾根本维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双腿。 “你停下!没有水我会死的!” 时音抱臂在前,好整以暇地欣赏着他拙劣的演技,“你不会。” 她唇角微微勾起,笑得灿烂,沈默却觉得她活像一个恶魔。 她的语气多么笃定,他忽地想起她唤过的那声“沈默”。 她知道他的身份。 沈默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认命般沉默了下来。 水位线褪去,蓝色的鱼尾上还残留着水迹。 即便被注射了药剂,实力尚未恢复,他的鱼尾也依然十分有力,支撑着整个身体稳稳立在池中。 “怎么不演了?” 莫名的恶劣因子作祟,时音就想看他慌乱得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现在冷静下来倒是有些无趣了。 沈默蓝色的眸子一片寂静,他当然反应过来这是一场捉弄。 就算心里气急,他也绝不会表现出来。 毫无疑问,他越是着急她笑得越是欢快。 “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不如把我的秘密公之于众。” “噢不,我怎么可能把你的秘密告诉别人呢?”时音一手撑在泳池边沿,一手托着下巴,“你的秘密,只有我能知晓。” 她笑得放肆张扬,眼里攒动着兴奋,如果不是担忧自己的人身安全,沈默真想骂一句变态。 沈默没再吭声,对于某些变态来说辩驳只会让她更爽。 良久,时音打了个哈欠,水雾氤氲了视线。 她有些不耐烦了,“还有多久才能变成人腿?” “不知道。” 他本就没多少力气,为了心底那股子莫名其妙的尊严苦苦支撑才不倒下。 到现在鱼尾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了。 时音已经没了好声好气,“你以前转化要多久?” 第141章 动身,跃迁 “七八个小时。” 沈默暗暗咬紧了牙,只希望她能赶紧走。 她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偏不遂他愿,纤长有力的长臂一撑,轻松翻过他们之间的阻隔,转眼间两人中间只剩一个拳头的距离。 看见她伸出手,沈默下意识后仰躲避,“你做什么??” 这句话时音已经听腻了,她有那么可怕吗?有必要警惕得像是防狼吗? 时音索性收回手,他才不做强鱼所难的事。 “今早的事儿你应该也听见了,公海被污染,你的族人遭殃只是时间问题。”时音耐着性子解释道。 天知道其实她也不好受极了,奔波了一天身体疲惫得厉害只想倒头休息,困意席卷神经却上了发条,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 莫温下的药确实挺好使,要不是刚帮她做了件好事,否则也得让她尝尝这滋味。 “三天后帝国的军队会接走珍珠星上的所有居民,公海会被全面封锁,再晚一点我可不能保证你的族人你的伙伴们会不会被困在里面。” 沈默瞳孔剧缩, 强装镇定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 该死!他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无视他的异样,时音摸着鼻尖朝后退了一步,“既然你不是很在意他们的死活,那我也没必要费力不讨好。” 沈默连忙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急切道:“等一下!” 他拦得太急,鱼尾本就失去了知觉,一时间失去重心,眼看着就要栽倒下去。 意识到即将扑去的方向是哪儿,沈默又气又恼,拼尽全力想侧过身去。 然而时音是谁,实力强悍、基因水平最顶尖的帝国天才,长臂一伸,小美人鱼转眼被她扣在怀里。 嗯,比想象中沉。 时音的手刚好把在他的腰窝,嗯……感觉还挺趁手。 “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没必要投怀送抱?” 什么是恶人先告状?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沈默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双颊浮上一抹酡红,时音知道多半是被气的。 他的脸白皙粉嫩,她莫名觉得若是咬上去口感一定很不错。 人就在怀里,不是什么鬼使神差,单纯就是时音自己意志力薄弱,按耐不住想做就去做了。 沈默整条鱼还未站定,就见面前一张人脸放越放越大。 脑子轰地一声如惊雷乍起,霎时间仿佛知觉尽失,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脸上传来的属于唇瓣的柔软触感。 酥麻的电流感迅速窜往全身流向四肢百骸,甚至让他忽略了鱼尾短暂的麻木之后传来的密密麻麻的刺痛感。 待他反应过来时罪魁祸首已经抽身,一脸淡然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瞅着他。 “扶着你的报酬。”时音扬了扬下巴,轻笑道。 她一提起沈默才意识到那双手还放在他的腰间的软肉上,那是人身和鱼尾的交界处,薄弱又敏感。 “你,你你……”他顿时面红耳赤,气急败坏得连话都说不完整。 “我我我我我,我什么我?” 时音秀眉微挑,本起了逗弄的心思,眼看着小美人鱼羞恼得脖颈通红才霎时敛了笑意正色道,“平日里还是多说说话比较好,否则你这样的小结巴歌星还有谁会粉?” 沈默不由得蹙了蹙眉头,是魔怔了吗?他竟觉得这话莫名的熟悉。 得,又发呆了。 时音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管他会怎么反应,一个俯身将他打横抱起。 虽然不是第一次摸到鱼尾,但还是得感叹一句手感十分奇特。 鱼鳞光滑而坚硬却不硌手,和想象中的冰冷不同,反而透着和人一样的体温的温热。 沈默不由得惊呼出声,忽地腾空第一反应不是推拒而是下意识攥紧了她的衣服。 时音看了眼攥在她胸口反应过来又松开的手,不禁失笑。 一条纯情的小人鱼。 时音抱着小人鱼径直上了自己的私人飞行器。 这架飞行器和普通的代步飞行器不同,是被改造过的。 它兼具跃迁和作战的功能,因为外观和大小与普通的飞行器别无二致,但又要装上长途跃迁的燃料和量子武器,所以唯一的缺点就是可活动的空间较小。 除了一排操作台以外,就只有一把沙发座椅。 将小人鱼安置在椅子上,时音只身坐在了另一头。 沈默好奇地张望着这方小小天地,他从没见过这么多不知道有什么用的按钮。 一排操控器上,三面都是操作屏幕,显示的都是他看不懂的的术语。 好在他能在显示屏上看到飞行器四面的情况。 根据上面的地图显示,他还看到了珍珠星的定位。 她要带他去珍珠星。 想起她说过的话,脑海里不禁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想。 下一秒他又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 这个女人这么恶毒,择那么可能是为了救他的同伴。 她本来就是将他抓来做研究的,现在这样,难道是为了抓更多人鱼来做研究?? 越想越觉得自己接近真相,还没想好对策,他的目光却被操作台上翻飞的纤长白皙的手指吸引住了。 时音才不管沈默脑子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她正在规划跃迁到珍珠星上的路线。 星际间的跃迁并不容易,各个星体的轨迹虽有规律但又有变数,星体间引力作用不同,稍有不慎便会被吸入其他星体而偏离路线。 本来有帝国官方开设的运行已久的通道,但是此行是为了带人鱼族迁离,还是避开官方比较好。 一旦人鱼族进入人类视野,会发生什么就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了。 忙活半晌,深呼了口气,终于弄好了。 她写了个程序,计算各星体之间的引力,还可以避开官方路线,自动规划跃迁路线。 最后按下启动按钮,飞行舱门自动关闭,飞行器离开地面。 时音活动了下手腕,意识到旁边还有条大活鱼,扭头朝沈默看去。 小美人鱼靠在沙发椅上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面上已没有了警惕之色,深蓝色的长睫像蝴蝶栖息着,一贯莹润饱满的唇瓣有些干涩。 他不会是缺水了。 但是时音不敢把他放进水中,否则变不成人腿怎么办。 皱着眉头想了想,时音抿了抿唇,俯下身。 第142章 人腿 沈默醒来的时候飞行器还在平稳运行,身上不知何时被盖了一张薄毯。 一睁眼就是女人过分好看的睡颜。 只是她睡得似乎并不安宁,时不时皱着眉头,让人看了忍不住想动手抚平。 沈默刚一准备抬手便发现自己被人半压着,腰间横着一只手,她的腿还压在他的腿上。 等等,腿! 沈默掀开薄毯朝下一看,自己的鱼尾赫然已经变成了人腿! 完了完了,怎么就给忘了裤子了呢! 沈默心下一慌,瞅了眼旁边的人,也顾不上会不会把人吵醒了,扯着薄毯的一角慢慢朝自己身前拽。 “嗯?” 感觉到有什么从身边溜走,睡梦中的时音轻哼一声,蹙了蹙眉,条件反射般胳膊一伸,将想偷溜走的人重新捞回怀里。 感觉到她的动作,以为她醒了过来,沈默头皮一麻赶紧闭上眼,死拽着薄毯心跳如鼓。 然而等了半天也没感受到其他动静,才反应过来她还睡着。 沈默慢慢睁开眼,不禁松了口气,又有些懊恼和郁闷,好不容易隔出的一点距离又没了。 他在心底微微叹了口气,真是白忙活一场。 目光不自觉停留在那张脸上,女人双眸紧闭,红唇微张。 沈默忽地闪过许多画面,实验室里、游泳池里…… 靠,他在想什么? 沈默甩了甩脑袋,企图把不合时宜的画面从脑海里全都清空。 这个女人心思歹毒,他决不能被她迷惑! 在她眼里,他只是供她实验和消遣的东西,最多也就是对新奇动物的猎奇思想作祟才施舍给他餐食,以至于不让他饿死,好多供她赏玩摆弄多些时日。 就像是现在,她根本没把他当一个男人、一个人类,所以没有什么男女大防毫无顾忌地把他当作一个玩偶一样抱在怀里…… 想到这,沈默忽然有些愤怒,还有一股没由来的悲哀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种族有什么不好,但是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姐姐才无所谓与他告别就离开了…… 沈默忽地感觉到眼睛有些干涩,他眨了眨眼,呼出一口浊气。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他都要找到她,听她亲口告诉他答案。 时音睡得并不安宁。 她梦见她离开之后那条叫阿言的小人鱼静静坐在礁石上,时不时张望着,好像在等着什么人。 很快雨季来临,那片海滩风雨大作,电闪雷鸣,浪花朝礁石扑来,像要吞噬一切。 然而他攀着岩石依然不肯离开,直到涌动的潮汐将他淹没,在褪去之时他像一片枯叶般被卷进了深海,锋利的指甲从根处断裂,身上的鱼鳞被大片大片剐下。 不知过了多久,乌云散去,阳光破云而出,金色的沙滩一切恢复如初,礁石上斑驳的血迹和鱼鳞在雨水无情的冲刷下什么也没留下。 时音什么也不能做,阳光穿透她的灵魂,她感受不到任何温暖,只余下无尽的冷。 冷。 时音被冷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好像还停留在那片海域,直到她看见裹着薄毯睡得香甜的沈默时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是被冷醒的。 好样的,把唯一的被子全卷走了。 时音咬了咬牙,五指一抓,往上一拉,小美人鱼像球一样翻滚了一圈被抖落了下去—— 等等,鱼尾呢?? 时音看着那双修长的大白腿眨了眨眼,噢变人腿来着,目光不自觉上移—— 嗯……和人类的零部件一样的啊…… 沈默一整个人掉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懵的。 他一抬头,刚被扯掉的薄被兜头落了下来,把他盖了个彻底。 时音战术性轻咳一声,“咳,先凑合一下,等到了珍珠星再给你买衣服。” 她不说话还好,这话说完就见沈默裹成了颗球,脑袋埋在被子里不出来。 时音摸了摸鼻尖,这次是自己理亏,但这事儿也不能全赖她。 要不是他把被子全卷走…… 欸,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看着缩在地上的裹成一团的人,时音伸出手想拨开被子让他透透气。 “我会对你负责的。” 在时音的潜意识里,她好像自然而然把他当成了自己的恋人。 但她又很清楚,这是新的位面了,眼前这个人没有那些记忆。 想到之前他看她的眼神和之前“宋辞”做过的事,时音呼吸窒了窒。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会给你补偿。” 她收回了手,所有的情绪如潮水退去,又恢复了无坚不摧的模样。 “你想要什么都行,族人的安全,亦或是自由。” 她开出的条件很难不让人心动。 薄毯里的人终是露出了脸,他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真的?” 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时音低头笑了,再抬起头来时目光沉沉,“当然。” “不过人哪能既要又要的?”然后她露出了有些恶劣的笑容,“二选一,要么保全你们人鱼族,要么你一个人自由。” “你!”沈默瞪大了双眼,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时音挑了挑眉,哂笑道:“不然呢?就看了你一眼还想怎样?” 她的目光游移,话亦有所指。 沈默心尖一颤,羞愤得涨红了脸。 这个女人真的是放浪不知羞! “怎么样,选哪个?”她双臂环抱在胸前,惬意地欣赏他一变再变的脸色。 “嗯……应该没有人会放弃自己的自由……”时音故意喃喃道,“那就不用再去珍珠星了,还是回去睡我的美容觉。” 说着,时音的手伸向操纵杆。 “不!”沈默连忙从地上爬起,顾不上什么羞不羞耻,奋力阻止她的动作。 中计了呢。 时音微微勾唇一笑,手在空中转了个弯,长腿一勾,某人霎时失了重心扑进她怀里。 “第几次了?想要我抱就直说嘛。” 她惯会恶人先告状,不仅如此,她还力量大得惊人,禁锢着他挣脱不开。 她还不紧不慢地替他裹紧了滑落到腰间的薄毯。 微凉的指尖在腰间划过,沈默不自觉地瑟缩着。 他咬紧了牙关,只怒目瞪着她,眼里有隐忍不发的愤恨。 但他心里清楚,玩弄也好,羞辱也罢,只要她对他还有几分新鲜感,他就不至于丧命。 更何况,全族的性命如今都握在她的手上。 第143章 下海 没得到回应,时音不觉有些无趣,索性撒开了手。 沈默立马往后撤,坐在另一侧离她远远的。 时音淡淡瞥了他一眼,不再言语。 珍珠星百分之七十都是海域,尚未完全开发,但渔盐贸易发达,沿海有不少s级的繁华大都市。 时音选择了一个b级小镇作为降落点。 下了飞行器,时音随便找了个商店,买了两套渔民样式的衣服就原路返回了。 把大一点的扔给沈默,时音自己也套上了另一件。 看着她旁若无人似的解了扣子掀开上衣,原本还想让她避嫌出去一下的沈默顿时哑然。 里面只有一件白色抹胸,露出瓷白的肌肤,沈默好似被烫着一般移开目光。 沈默莫名有些郁闷,她是真没把他当正常男人。 时音要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觉得冤枉。 这人还是条鱼的时候啥也不穿都不觉得怎样,当人的时候却扭扭捏捏上了,这不行那介意的,实在太难懂了。 但是时音不知道,她只知道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们居住在深海的人鱼有多少?是群居还是独居?” 沈默愣了愣,看来她对人鱼族的一切也并非了如指掌。 他如是说道:“我已经离开了一百多年了,具体情况不太清楚,不过我们人鱼不像人类一样热爱繁衍,全族数量不过百余,虽然喜欢独居但非常团结,没有人类的勾心斗角。” 好嘛,一句话骂人类两次。 不过时音并未计较,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说的是事实。 换好衣服,不知道她又按了什么按钮,飞行器内外装置不断折叠变化,竟然变成了一艘船! 看见头顶盘旋的飞鸟和蓝色的天空,咸咸的海风拂面而来,沈默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简直比变戏法还不可思议! 时音很享受他惊讶又兴奋的目光。 “收收下巴,不过参照了一部以前看过的科幻片,对飞行器做了点儿小小的改动罢了。”时音掌着舵,凭借记忆往深海的方向而去。 虽然不想承认,但沈默不得不赞叹这个女人的天赋和能力前所未有无人能及。 反正他从没见过一架普通的飞行器能海陆空三用的。 然而当他以为自己窥见全貌的时候又会被再次惊艳,感叹原来那不过只是冰山一角。 “别杵着了,你来指路。” 再往深处时音就不认得路了,当年阿言没跟她说人鱼族具体住在哪儿。 当然,那个时候她也并不在意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她当年来这个世界甚至都不是为了任务,不过是嘴馋了想吃鱼,于是让阿霖随便找了个命不久矣的身体在这方未被污染的地方度了度假。 时音走神的时候沈默也在沉思。 他真的要把人鱼族的位置告诉她吗? 这关系到人鱼族全族的安危。 想到那通急电,他当然知道那个声音的主人是谁的,若不是撞见了皇太子莫温弑兄,他不可能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还被抓去做实验。 所以他可以确定急电的内容是真的,放射性核废水是真的,人鱼族有难也是真的。 毕竟他相信应该没人能让皇太子帮忙演这场戏,就算有,也没那个必要。 沈默不由看向掌着舵的女人,她真的会好心帮助人鱼族撤离吗? 想到这个女人犯下的种种前科,沈默攥紧了拳头。 若非万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铤而走险的。 良久,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一片暗色。 “东南方向行一千里。” 那就赌一场。 如果她敢骗他…… 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用他锋利的鱼鳞割穿她的喉咙。 感受到若有似无的杀意,时音蓦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她忽地笑了,挑破了问道:“想杀我啊?” 沈默没吭声,沉默就是他最好的回答。 “虽然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杀了我也不是不可能。” 她的声音极轻,好似能被海风吹散,但是沈默耳力惊人,没有漏掉一个音节声音都进了他耳朵里。 但是她说的下一句话沈默只恨自己没堵住自己耳朵。 她说:“等你下次再扑进我怀里的时候,我会吻你。” 靠,这个女人简直不可理喻不知廉耻不……反正就是让人无比讨厌! 如愿看见他的脸骤然一红,迅速蔓延至耳根,时音心情舒畅,放声大笑。 神识里,感受到时音心情忽然愉悦的阿霖看了眼黑漆漆的流光屏有些不解。 这个位面的音音受了躁郁药剂的影响神魂并不平静,虽然音音一直在努力压制但他依然能感受到淡淡的戾气。 即使在皇太子莫温身边的时候他也能感受到风平浪静下的暗流涌动,而如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如此开心,连最后那股躁郁之气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看着恢复了风和日丽的识海,阿霖左向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抱着因果簿翻了个身躺倒晒太阳。 算了,想不通的何止一件事,反正音音开心了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那个什么什么尔的大元帅为什么和上个位面的男主长得一模一样,阿霖翻破因果簿也没找到真相。 他只能将一切归结为天意,毕竟就算是高级位面,这事儿不是人能办到的。 …… 时音将船驶到沈默所说的位置,问道:“就是这了?” “嗯。”沈默点了点头,垂下眼睑看她,“你怎么下去?” “你先下水。”时音颔首道。 闻言,沈默纵身一跃,一头扎进海里,再冒出时漂亮的鱼尾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 “你裤子呢?你不把裤子留着你再上岸的时候穿什么?”时音冷不丁问了句。 沈默愣了愣,抿着唇扎进水里,再出来时手上只有几缕破布条子。 e…… 他刚才没想那么多,一变成鱼尾就撑破了…… “抱歉,太久没回家,急切了些。”沈默低着头,嗫嚅道。 “败家玩意儿。”时音翻了个白眼不想再去看他,愤愤按了个按钮。 沈默懵了,她好像骂他了是不是?难道这衣服很贵? 第144章 人鱼之泪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确认,单向玻璃隔绝了他的视线。 原本其貌不扬的普通小渔船摇身一变成了一艘小型潜水艇。 “看什么看,前面带路。” …… 穿过湍急的洋流,就到了深海世界。 这里能见度极低,四周仿佛快要被黑色吞没,沈默视力超出人类,又从小在这儿生活,自然是熟门熟路。 时音将探照灯的亮度调到最大,看清周围时差点被这里的一切美到窒息。 斑斓的鱼群游弋着,浩浩荡荡不知去往何处,火红的珊瑚一丛丛一簇簇仿佛鲜花铺道…… 然而美丽的表象下却暗藏危机。 这里大陆沉没,山脉拔起,暗礁丛生,海草相互纠缠结成密不透风的网,不知名的危险生物潜伏着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蓝色的鱼尾灵活在前方穿梭着,沈默回头望了眼身后的潜艇,他很清楚这是逃跑的好时机。 附近正是杀人蟹的栖息地,它们最讨厌自己的地盘遭到入侵。 到时候她被它们缠住,而他凭借人鱼的速度足以趁机逃脱。 …… 四周一片寂静,海鲸的低吟渐远,人鱼的歌声渐近。 忽地想到一次次如梦的小人鱼,时音忍不住开口打探。 “沈默,你们人鱼族有没有一个叫阿言的?” 沈默:! “你说什么?” 鱼尾忘了摆动,沈默愕然失色呆愣在原地。 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再听人唤起过了。 时音以为他没听清楚,对着传音器重复道:“阿言,也是蓝尾人鱼,我……” 话音未落,时音猛地抬头看见窗外黑压压的一片。 这是…… 杀人蟹! “你傻愣着干嘛?快闪开!” 看着傻傻呆立不动的沈默,时音恨铁不成钢怒吼了声,一边操纵潜艇将他护在身后,一边架出炮弹瞄准前方虎视眈眈的杀人蟹。 战斗一触即发! 时音早有准备,外壳坚硬的杀人蟹虽然成群结队而来,但她数百发量子炮弹齐发,破开海水阻力,顷刻间红色的血迹晕染开来,残肉骸骨飞溅最终沉没在海底。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红外投射屏上忽然显示着不明生物正在靠近。 糟了,这些血腥味把周围的生物吸引过来了! 时音不打算恋战,立马当机立断操控潜艇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事与愿违,无论她怎么转向,潜艇都一动不动。 “音音,潜艇被水草缠住了。”感知到时音有危险,阿霖第一时间连接上了流光屏。 时音自然也看见,海草像长了意识一般爬上了她的潜艇玻璃,毫不怀疑,它们是将它当成了猎物。 不过,出人意料的,那条小人鱼怎么还没逃走? 流光屏上,沈默猩红着眼,奋力扒拉着手臂粗的水草,那水草被扯下之后不出片刻又重新贴上潜艇的外壳,甚至越缠越紧。 虽然无济于事,但他像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疯狂而偏执地机械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这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前脚还想弄死她的人这会儿突然转性了? 她还以为杀人蟹出来那会儿他就已经逃了呢。 当然,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时音取下挂壁潜水服三两下穿好,又拿出激光器切割机破开被水草缠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的舱门。 “姐姐!姐姐……” 时音手里还握着激光切割机,迎面就被某条人鱼狠狠抱住了。 要不是她收刀的速度快,他怕不是要被切成两半。 斥责的话堵在喉咙,他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耳边传来粗重急促的呼吸声,时音能感受到他浑身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他在后怕。 时音伸出左手抚上他紧绷的脊背,轻轻安抚道:“好了好了,我们都还活着。” “嗯。”他拥得更紧了,手臂紧绷着蓝色的血管凸起。 无人知晓的是,他已经极尽克制和隐忍,才没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时音有些无奈,但一想到数以百计的大家伙们正在靠近不得不将他拉开了些。 “沈默,有什么事我们之后再说,先离……”开这。 话未说完,时音忽地愣住了。 他发红的眼眶里有透明的晶莹,转眼顺着脸颊簌簌滚落,在水中凝结成珠。 顾不上眼睛传来的刺痛感,沈默一把拉住她想挣脱的手,“姐姐,我就是阿言……不要再离开我……” “你……” 时音呆滞着望向悬浮在水中的珠子,下一瞬它好像生了意识一般飘到时音触手可及的地方。 这就是人鱼之泪…… 晶莹剔透的,圆润而饱满,泛着蓝色的光,比珍珠更神秘绚丽。 传说人鱼可以泣泪成珠,然而即使被剃掉鱼鳞斩断鱼尾他都不曾哭泣过。 他竟然因为她哭了。 时音突然感觉心口微微发麻,一瞬间情感来得猛烈又突然。 她本以为可以无视他那些警惕、憎恶、渴望逃离的眼神,她本以为可以忍受这一切将之当作一场游戏……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在意,以至于看见他的眼泪那些酸酸涩涩的委屈才敢肆意冒出来。 这至少证明,在她一个人孤军奋战的一次次全新的任务世界里,即便失去了记忆,她努力创造的一次次相遇,都是有意义的。 或许他的感情比她以为的要多……若爱她是一种本能,那她也不必再担惊受怕。 “音音,再不离开就要成为深海怪物的口粮了!!!” 阿霖盯着流光屏中紧紧相拥的两人急得团团转。 那些大家伙不出三十秒要到了,这条人鱼怎么样他不管,但是音音断不能陪他做一对亡命鸳鸯啊! “小声点,脑子都快被你的声音喊炸了。” 真是破坏气氛的小能手。 不过吐槽归吐槽,形势紧急她还是知道的。 五指一收,将人鱼之泪攥在手心,实则收进了神识空间。 “先走。” 这次时音还没用力两人就分开了。 沈默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面色一沉,顾不上其他,搂紧了时音的腰,鱼尾一摆,顷刻间远离了蟹尸横陈的战场。 阿霖拉动流光屏偷偷往后看了眼,只见密密麻麻的生物涌来,转瞬之间那些残骸被蚕食得渣渣都不剩。 他打了个寒颤,这深海的美丽果然都是表象。 第145章 人鱼族 脱离了危机,时音忍不住抬头看小人鱼。 隔着潜面镜,没有探照灯照明,只看得见他侧脸的轮廓。 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愈发清晰,逐渐与之重合…… 明明面部轮廓依旧柔和,只是懵懂的少年稚气已消散得无影无踪,原本圆润的脸庞清瘦了许多,眉目间变得愈发深刻,透露出坚毅与果断。 此时他紧抿着唇,双目专注地盯着前方。 只是逐渐慢下来的速度和落在她腰间微微颤抖的左手暴露了他的疲惫。 想到他身上的致弱药剂还未失效,如今能拖着她逃这么远已实属不易。 时音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放我下来了。” “不放。”沈默小脸紧绷,语气坚决。 他放缓了速度,双手紧紧扣住,手上的力道丝毫没松。 这么倔强啊…… 更爱了。 时音撩开他湛蓝色的长发,露出那白皙修长的脖颈。 摘掉氧气面罩,不深不浅地咬了一口。 沈默身形蓦地一僵,差点忘了呼吸。 “放不放?”重新戴好呼吸管,时音笑着偏头看他,挡住他的视线不让他走。 小人鱼舔了一下唇,目光变得幽深,“不放。” 黑暗是最好的保护色,无人能看清他耳尖蹿上的红色。 时音呆愣了一瞬,干眨着眼。 得,这招不管用了。 还未来得及想好对策,面上的呼吸管却突然被人给拔了。 拔了?! 时音瞪大了双眼,朦朦胧胧的视线中一张脸慢慢放大…… “唔——” 没来得呼吸上的氧气通过另一种方式续上了。 四下一片寂静无声,仿佛时间都停滞了一般。只有那发光的银鱼,成群结队地游过来又游过去,它们身上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如同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在这静谧的氛围中,两个人的嘴唇紧紧相贴,没有丝毫的缝隙。 他像一条即将溺水的鱼,却极尽克制地箍住她柔软的腰肢索取。 她的脑中突然什么都想不起来,白茫茫的一片,只是本能地将他抱紧汲取氧气大口呼吸。 “咦——妈妈你看,有鱼大白天在做羞羞的事情耶……” 听到声音,一人一鱼迅速分开。 其实是时音单方面推开的。 大意了,她还以为这没人影呢,何况这里黑不溜秋的就算有人也看不见才是。 时音赶紧戴上面罩扭过头去,嚯,原来是人鱼。 还不止一条人鱼,黑压压的一片,圈了个圆把他俩围在里面。 还好面罩戴得早,接吻被人鱼围观可还行? 比起时音的不自在,沈默倒是很镇定,一脸坦然。 人鱼本就依靠气息识别同类,他早就发现同伴的靠近了,只是不舍得自己的好事被打断…… 这群鱼真是太没眼力见了。 沈默一个眼神过去,刚才说话的人鱼幼崽立即捂住了嘴,躲到自己妈妈身后。 “你舍得回来了?” 突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嗓音清澈,像是雪山之巅融化的雪水,似乎蕴含着能净化一切污秽的力量。 时音依稀看见一条雌性蓝尾人鱼走了出来,她手握一把象征着权威蓝色权杖。 这应该就是人鱼族的族长了……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难处,蓝尾人鱼抬起权杖轻轻一点,权杖上的水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四周的水域。 “母亲。”沈默轻声唤道。 听清沈默喊的是什么,时音悄悄咽了咽口水。 好家伙,这就见家长了? 问题是初次见面就被撞见…… 忽地想起沈默说的人鱼族不热衷于繁衍后代,时音后背一凉,要是留下不好的印象就完球了。 “她就是你要寻找的那个人类?” 完了,这就质问上了。 要是知道她对她的儿做了些啥缺德事儿估计得把她做成剁椒人头。 时音捏了把汗,虽然在水中不出汗。 沈默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大掌包住了她的拳头,将她护在身后。 “对。”他回答得很坚定。 此话一出,人鱼一片唏嘘。 他们人鱼一族一向言论自由,即使是在族长面前也忍不住小声唠嗑。 “活久见哇活久见,族长家的崽子找了个人类配偶。”一条黄尾人鱼朝自己的好朋友低语道。 一条老年白尾人鱼不屑冷哼,“那是你活的年头少,你爷爷我以前还听说有一条红尾人鱼爱上了一个人类小伙,独自上岸之后再也没回来过。” 黄尾人鱼惊呆了,“那、那他们怎么交配?” 问到知识盲区了,白尾老者硬着头皮数落道:“这是你一个娃娃能打听的事情吗?” ……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声在人鱼群中炸开了锅。 时音人都麻了,大兄弟们声音小点行不行,她一个人类都听得清清楚楚。 但是她面不改色,只要她装得像她就不知道他们说的啥。 “先回家。”族长深深深深叹了口气,无可奈何说道。 事情已成定局,她只能接受。 要怪就怪她以前忙于处理族中事务,没有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以至于他心思单纯,被一个人类拐走了心。 正欲转身,那个人类女孩却忽然叫住了她。 “请留步。” 时音还没忘自己来这里的初衷,如今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闻言,正欲散开的人鱼们止住了摆动的鱼尾。 有些兴奋,不知道这个人类女孩要说些什么。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人类说话呢。 众人鱼投来疑惑的目光,人鱼族长也转身望了过来。 “是这样的,一个卑劣的国家将含有放射性元素的废水排入了这片海域,若继续生活在此,人鱼族将会面临生死威胁,因此急需您带领族人撤离此地。”时音的神色冷肃,语气凝重。 为了证实她的话,她还打开智脑投射画面将艾尔本联邦政府的恶行公之于众。 此话一出,人鱼一片哗然。 “可恶的人类!压榨我们水域还不够,如今还要让我们离开我们的家园!”有人鱼愤愤不平吼道。 另一条雌性人鱼咬牙切齿,“要我说,我们就该反抗,把所有的人类赶走!” …… 一时间,人鱼们很是激动,沈默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鱼看向时音的目光带着无脑的愤恨。 第146章 迁离 他将时音护在身后,沉声说道:“人类并不都是坏人,不能一概而论,大家不要失去理智……” 然而依然有人鱼打断了他,扬声质疑道:“你喜欢人类的女人自然向着人类说话,我看你是被这个女人蒙蔽了双眼!” “对啊,虽然你是族长的儿子,但是一百多年没回来了,谁知道你现在有没有和人类同流合污!” 时音看着梗着脖子上前争辩的小人鱼,虽然有些头疼,但心底不禁滋生出一股难言的喜悦。 要知道,几个小时前他还在恨她恨得牙痒痒,谁能想到现在能只身在所有人鱼族面前维护她呢? 明明自己遭受过那么多痛苦,如今还全心全意相信她…… 传说中的恋爱脑就是这样? 不过被明目张胆地维护着的感觉还不错。 面对人鱼族群质疑,沈默红着眼,怒瞪着那些口无遮拦的人鱼,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去反驳。 差一点他就要抡起拳头让这些人鱼闭嘴了,时音一把将他摁住。 挑起他与人鱼族之间的矛盾不是她的本意,不能再这样下去。 时音看向作壁上观的人鱼族长,她好像一点儿也不着急。 人鱼族长当然不急,毕竟她自己的儿子自己很清楚,断然不会为了人类让自己的同族陷入陷阱。 所以她很清楚他们带来的消息是真实的,人鱼族正陷入生存的危机。 她迟迟不开口只是想看看自己的好大儿能为了这个人类做到什么地步。 记忆里,他从不好斗,就连与人争辩也很是不屑,没想到去人类世界走了一圈,倒有了点鲜活气了。 感受到时音的目光,人鱼族长不由收回了审视的目光。 “不是我不愿带着族人撤离,只是离开这里我们又能去哪里呢?何况我们从未和人类接触过,进入人类的世界之后我们如何能生存……” 她的语气带着似有若无的忧愁,如果不是时音看见了她嘴角转瞬即逝的笑容还以为她真的很担忧呢。 听到这话所有喧哗瞬间安静。 人鱼们不禁担忧起自己的未来,是啊,事情已经发生,就算是想要离开也无处可去。 他们从未去往外面的世界,也从未接触过人类,仅有的对人类世界的了解都是从人鱼族的老人们嘴里听来的。 沈默心下也蓦地一沉。 他一心想让族人们免受放射性元素的侵害,但从未考虑过让他们去哪儿。 他在人类世界生活了百十来年早已习惯,但是对于他们来说离开这里却是一种挑战。 一种对未知的恐惧。 时音握住他的手,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上前说道:“这个不用担心,我名下有很多星球,其中不乏像珍珠星这样水域宽阔适合人鱼居住的净土。” “我可以保证不会有人类来侵扰你们的生活,如果你们愿意我也可以派人来教授人类世界的生存技能。” 闻言,沈默双眸亮了亮,赶紧补充道:“是啊,我在岸上的时候靠唱歌赚取人类使用的金钱,人类他们似乎很喜欢我们的嗓音。” 听到这儿,人鱼们不禁唏嘘。 年纪大点儿的人鱼都知道,族长家的儿子是他们人鱼里唱歌最难听的,除了人鱼之歌啥也不会。 他那个嗓子都能受到人类的追捧? ……看来人类的音乐鉴赏能力实在不咋地。 底下不免有人鱼开始窃窃私语。 “媳妇儿,你说人类的耳朵是不是有毛病,不然谁会喜欢他唱歌啊?如果是这样的话,凭我人鱼族第一嗓的实力岂不是随便一唱就封神了?” “嘘,你小声一点儿,人家还在这儿呢。” “要是真是这样,我家娃直接是童星歌神……” …… 沈默耳力惊人,听到这番话在心里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对,就那对小夫妻,不然你们直接对着他耳朵说呗?他能不能听见这些人鱼难道不清楚?还装模作样地“嘘”? 在场听不见他们低语的只有时音。 不过就算她听见了也会反驳,全世界唱歌最好听的就是沈默好?不接受除他以外的任何观点,谢谢。 瞧着人鱼们神情有些松动,时音赶紧趁热打铁。 “这是天鱼星,离珍珠星很近,距离不过百万公里,因此与珍珠星的生存环境非常相似,也是我计算之后最适合你们居住的星球。” 时音将智脑中的图像资料投射出来,详细解说道:“天鱼星百分之七十五都是水域,大部分区域气候温暖湿润,甚至地震海啸风暴等自然灾害也都很少……” “这么好那为什么你们人类不去住?” 一条大胆的人鱼问出了所有人鱼都想问但没问出口的问题。 时音歪头会心一笑,“因为这颗星球原本是帝国皇室度假圣地,一向禁止私人闯入,不过一天前已经划归于我的名下了。” 这就是之前时音陪莫温吃了顿饭的原因。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点儿天鱼星上的皇室护卫已经撤离了。 对于人鱼们的顾虑,时音一一耐心解答。 最后人鱼族长一声令下,让所有人鱼们赶紧回家带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片刻之后清点好人数一起踏上了搬迁之旅。 重新回到海面时,威尔逊已经在岸上等着了。 时音也不想用他的,只是知道人鱼存在的人本就不多,脑子机灵听话乖巧的就更少了。 金色的海滩下,威尔逊身后停靠了一架大型飞船,黑乎乎的虽然看着丑陋,但是容纳几百人且完成连续的跃迁不成问题。 “博士!”见到时音,威尔逊眼睛都亮了。 昨天接到博士的急讯他就出发了,他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结果着急忙慌赶到目的地就只看到了这片鸟不拉屎的破海滩。 他一个人对着荒无人烟的大海无语凝噎,要不是博士让他开着这艘最豪华的飞船来他还要以为自己被博士抛弃了呢。 威尔逊激动地迎上去,然而下一秒就看见那张熟悉的人鱼脸。 这还没完,在他们身后的水面接二连三冒出了更多的脑袋。 威尔逊眨了眨眼,博士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多长得好看的朋友? 还跟他们一起来游泳……还不带他…… 是他长得不如这些人好看吗? 等等,水下的是什么东西?! 还没等他看清,一条条漂亮的鱼尾跃出水面,在天空划出了一道道美丽的弧线。 人鱼们欢快地摆动鱼尾,原来岸上的世界是这样的! 第147章 解释 威尔逊揉了揉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花眼。 要不是博士还在这儿,不然他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童话世界呢。 人鱼们自然也是注意到了岸上的陌生人类,大多数人鱼并不惊讶,早就见过了时音这个人类,所以也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 小部分胆小的人鱼躲在同伴身后,好奇地望着威尔逊和他身后黑漆漆的大家伙。 时音率先上前让威尔逊打开舱门,然后转身看了眼落在后面没跟上来的沈默。 她面露疑惑:怎么不跟上来? 沈默抿着双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哀怨。 一人一鱼默默对视了一秒,时音后知后觉才明白他的意思。 无奈叹息,然后重新走到他身边将小人鱼抱起。 之前不知道是谁抱着她游了二里地,如今竟然在向她示弱? “游太久了,没力气了。”沈默勾住她的脖子,状若无意地在她的耳边低语。 远远看上去好像一对恋人正在接吻。 至少从威尔逊的角度看上去是这样的。 时音默默点了点头,确实这事儿她也有责任,如果不是她的手下威尔逊给他注射了药剂,他也不至于此。 于是,在众人鱼震惊的目光下,在夕阳余晖洒落的金色沙滩上,一人一鱼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气氛和谐,美如画卷。 唯有人鱼族长扶了扶额,孩儿他爸是多么勇武无双,为何生出的孩子…… …… 人鱼登上飞船的方式很独特,他们的鱼尾弹跳能力远远超出人类的双腿,于是通过跳跃的方式就能完成物理上的移动。 登上飞船之后,人鱼族长将人鱼们召集到了一起,宣布了一个只有代代族长才知晓的秘密: “我们人鱼族本来生活在海洋和陆地之间,只是千年前祖先们为了躲避战乱才去往深海避世,为了让后辈们远离苦难便一直保守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只在每一任族长间代代相传……” 人鱼族长将鱼尾化腿的秘密公之于众时,时音正被一条鱼摁在床上质问。 “你为什么不与我相认?” 小人鱼的眼睛清澈透亮,宛如蓝宝石一般,此刻配上这副委委屈屈的小眼神,看上去虽然气势汹汹的,但却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 时音也觉得很是奇怪,她的记忆力向来很好,可即使想起了和他相处的画面,那张脸也是模糊不清的。 直到他叫她姐姐时,记忆才像云雾被风拨开一样,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全部样貌。 时音还没想好如何解释,他又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你……和以前长得也不一样了……” 小人鱼的手在她的脸上摸了又摸,每一寸肌肤都仔细检查过了也没瞧出有什么端倪。 时音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禁锢在怀里。 “你难道没听说过女大十八变?人类的骨骼和你们人鱼不一样,我们每七年更换一次细胞,时间过去太久长变了很正常。”换了个身体是她没法解释的事情,她只能糊弄过去。 沈默这次是真的沉默了。 他看上去有那么好骗? 看着小人鱼充满怨念的眼神,时音也知道她的谎言确实太太太拙劣,于是她赶紧转移话题。 “我的容颜稍微改变了一点你就认不出我来了,但是我却一下就认出了你,我一直在想我们阿言什么时候能认出我呢。” 时音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沈默登时陷入自我怀疑中。 怒气霎时荡然无存,他不确定地蹙眉,咬着唇试探问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我怎么会把你从研究院接回来对不对?” “而且你想想为什么我一直在寻找人鱼的踪迹?” “我当时就是太生气,你竟然没认出我就想出出气。” “但是后来我就不忍心了……还疼不疼……” 编到后面连神识空间里的阿霖都有些疑惑了,难道他们不是前几天才穿来的吗?他请问呢? “不疼。”沈默闷声应道。 他的眼眸里瞬间弥漫起一层朦胧的水汽,像是被晨雾笼罩的湖泊一般,令人心生怜悯。 他迅速低下头,将自己的脸深埋在她颈窝之间。 真相一点儿也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已经找到她了。 如果从前遭受的那些痛苦是因为想拿他撒撒气那他一点也不怨她。 是他不好,没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阿霖看着陷入自责情绪无法自拔的男主,默默觉得有哪儿不对劲。 “对不起,姐姐……” 时音揉了揉他的脑袋,柔软的发丝穿过纤细修长的指尖。 “乖,都过去了。” 忽地感受颈间传来温热的水意,时音的心蓦地一紧。 下一秒有什么圆润的东西从她颈间滚过,时音伸手一摸,手上多了四五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姐姐,眼睛疼。” 顾不上去看那些像珍珠一样的人鱼之泪,时音捧起他的脑袋。 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眼睛痛得微微眯着,时音小心翼翼扒拉开眼睑,对着通红的眼眶轻轻吹气。 她佯装着怒气嗔怪道:“这可能跟你们人鱼泣泪成珠的特质有关,以后不许再哭了知道吗?” 别的人鱼就算是哭也是一颗一颗的,哪像他这么高产。 “好些了吗?快闭上眼休息休息。” 她的声音里透露出了心疼、担忧,这让小人鱼很受用。 “嗯。”他乖乖闭上了眼,赖在她的怀里睡去。 …… 空间里阿霖默默用小爪子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突然想起书上说的一句话: 男人的眼泪,女人的软肋。 灵光一现……可惜什么也没抓住…… …… 飞船在黑暗中穿梭时,有一湛蓝的眸子缓缓睁开。 他平静的眼睛下像是有海浪翻涌。 姐姐,可能是在人类世界待久了,我也变得和人类一样愚蠢,喜欢自欺欺人…… 若是你再离开,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 飞船尚未着陆,时音接到了一通急电。 智脑一摁,大元帅西里尔的影像投放出来。 看着熟悉的脸,时音不由怔愣了一瞬。 “宋博士,据最新发来的急电,珍珠星的情况比我们想象中的糟糕很多,离排放源离得最近的波密亚海湾的民众已经出现了非常严重的症状,轻则皮肤腐烂、腹泻,重则癌变、畸形和基因突变。” 望着智脑传来的图像画面,时音心头巨震,对艾尔本的憎恶更深一层。 按捺住心头滔天的怒火,时音沉声回道:“明日我会前往珍珠星实地检测,跟随军方一同寻找解决之法。” 第148章 药剂,治愈 关闭智脑,扭头便对上一双明亮的眸子。 目光下移,鱼尾已经变成了白花花的长腿。 时音愣了愣才找回声音,“醒了?” 他垂下眼睑,紧抿着唇应了声,“嗯。” 扯过被子盖在身上,动作不紧不慢,和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时音蓦地咽了咽口水,克制地移开目光。 “我临时有急事儿需要回一趟珍珠星。”时音一边说着,一边拉开衣柜寻找合适的工作制服。 之前的渔民服早已换下,此刻她穿着的是一条简单的白色长裙。但是既然要去工作就得换成更加正式的衣服。 “好。”沈默点了点头,其实他刚才听见了也看见了。 想到智脑上出现的那张脸和她的那一瞬呆滞,一整颗心揪起,传来微微的痛意。 但他什么也没说,强忍着将涌入喉头的酸涩咽下,再次抬头时脸上扬起一抹笑容,“那——” 刚想问她什么时候再回主星,他好在家等她。 话还未出口,时音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衣服,她拿着一件白衬衫长裙,嘱咐道:“威尔逊会把你们平安送到天鱼星,看看时间估计再有两个小时就着陆了……对了,你方才要说什么来着?” “没,没什么。”笑容僵在脸上,沈默扯扯了嘴角。 时音点了点头,又看了眼智脑上的时间,“那好,时间紧迫,我先走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拿着衣服转身离开了。 房间再次陷入寂静,沈默一动不动地注视着紧闭的房门,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淡。 他多想安慰自己说一定是珍珠星遇到的危机太过严重,她才走得那么急。 可是为什么她离开的时候连头也不回…… 她在衣柜里挑选衣服是为了打扮给谁看…… 她让他去天鱼星是想再次抛弃他吗…… …… 良久,房间里传来低低的笑声,只是那笑声没有任何笑意,莫名让人觉得胆寒。 …… “阿霖,你看看还有多少药可以医治放射性元素引发的病症?” 时音操控着一架灵活轻便的飞行器从巨形飞船中跃出,指尖在操作键盘上轻点,轻易就规划好了回程路线。 “音音,这个世界是高级世界,要是想救活那些人起码也得神级治愈丹了……”阿霖握紧了丹药瓷瓶,不甘不愿道,“受害人数那么多,我觉得全用在无关紧要的人物身上不值……” 音音炼这些丹本就不容易,而且神级丹药珍贵非常,就算是在九重天也是稀罕物,所以他私心想留着,万一音音做任务的时候遇到了危险的情况呢? “丹药没了可以再炼,但是人没了就真的没了,虽然他们是无关于剧情的小人物,但是在它们自己的世界中他们是别人的亲人、朋友、恋人,也是自己故事里的主角……乖,清点一下,咱们紧着病重的人先救治。” 阿霖耷拉着耳朵,虽然音音说的他也很赞同,但是对他来说音音才是最最最重要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音音。”阿霖乖巧应声,在时音没注意到的时候将一枚神级治愈丹偷偷藏在羽翼下,然后默默盖上了瓶盖。 波密亚海湾。 透过飞行器玻璃窗远远望去,军人们抬着担架奔跑着,然而地上已经横着数不清的尸体了。 时音从未在一个拥有先进文明的世界里见到如此悲惨的场景。 遭受核辐射后的受害者们,身体出现了各种诡异而可怕的变化:皮肤开始溃烂脱落,露出鲜红的肌肉组织;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落,眼睛也变得浑浊无神;有些人甚至全身抽搐不止,口吐白沫…… 这一幕幕惨状简直让时音头皮发麻,她赶紧穿戴好防护服走下飞行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仿佛整个世界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中。 这片海湾地区已经被封锁,为了方便救治受害的群众临时就近搭建了医疗基地。 时音首先去的就是医疗基地,必须马上将神级治愈丹溶解成药剂并分发给重症病患。 医疗基地的临时负责人是帝国贵族子弟索尔达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偶像宋辞博士激动得不能自已。 “宋博士,您竟然也来了!”索尔达斯眼眸发亮,丢下正在诊治的病患就迎了上来。 时音神色微冷,没有给他一个眼神,径直走到那个被扔下的正发着烧的病患身边。 好在他的症状并不算严重,时音捻了半粒丹药给他服下,然后将他的医疗舱门关闭让他好好静养。 医疗舱旁边的检测仪上显示的病人温度迅速降低到正常体温,索尔达斯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就是帝国第一科学家的实力吗? “博士,您给他喂的是什么药啊?您也太厉害了!没想到除了科研之外,您的医术也如此令人震撼!” 时音没有理会这个马屁精,从她进来时他丢下病人开始就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扭头扫视了一圈,身后有个身穿白大褂的短发医师吸引了她的注意。 她虽然是短发,但看得出来是个女生。她身形不算瘦弱,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正神情专注头也不抬地为皮肤溃烂的病人上药。 “你叫什么名字?”时音走到她身边,询问道。 女生还未抬头回答,索尔达斯抢先回道:“她叫瑞琳,刚从帝国学院毕业,实习还不到三个月呢,经验尚浅……宋博士,我叫索尔达斯,卡哈尔家族的长子,也是临时医疗基地的负责人,父亲让我来这里给……” 很好,索尔达斯这种通过贬低别人抬高自己的做法成功让时音更加反感。 时音忍了忍,要不是他身后站着卡哈尔家族,否则她早就把他一脚踹飞了。 这时,那个叫瑞琳的女医师给病人上好了药,将医疗舱关上之后才转过来身。 她礼貌性朝时音点了点头,扶了扶黑框眼镜,温和有礼地回答道:“您好,我叫瑞琳,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时音暗自点了点头,拿出药瓶放到她手中,“这是可以缓解病人症状的速效药,请你将里面的药丸溶解成药剂然后给病人服用。” 听到她的话,瑞琳有一瞬的呆滞。 第149章 警告 索尔达斯说的话她并不是没听到,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可是帝国的第一科学家,她一个小小实习生何德何能能受到她的青睐?! 莫说瑞琳,索尔达斯也很震惊。 他亲眼看见博士给病人服下药后那人立刻退了烧,可见这药效有多快,这药是多么珍贵! 可是她就这么轻易地给了瑞琳?! 她一个平民,怎么能胜任如此重任? “定不负博士所托!”瑞琳攥紧了瓶子,眼含热泪。 太好了!病人们有救了! 有了这药她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病人死去了…… 如今一闭上眼,她的脑海里全都是早晨遇见的那位绝望的母亲,她抱着口吐白沫的婴孩多么无助,最后只能看着她浑身抽搐死在自己怀里…… 天知道她看见这些苦命的人时对自己多么痛恨,恨自己医术不精,恨自己对他们的病情无能为力…… 可是现在他们有救了! “谢谢您,宋博士!”瑞琳最后深深地满怀感激地看了她一眼,扭头直奔配药室。 生死关头分秒必争,不必再说其它。 “欸欸欸,”索尔达斯不想错过立功的机会,但是奈何那个该死的实习生跑得太快,想拦却没拦住。 他眼睛一转,心生一计。 要是他能贡献计策,让药剂发挥最大的价值,一定能让博士对他青睐有加的。 “宋博士,病患数量太大,这些药剂稀释之后效果会大打折扣……不如我们先让基因和精神力等级高的壮年劳动力接受治疗?毕竟那些等级低的平民对帝国的贡献不大,而且老弱病残救活也没啥用反而浪费帝国的公共资源……” 时音眼眸森然,彻底沉下了脸。 本来想听他把话说完看他能多么无下限,可是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时音面无表情打断他道:“索尔达斯,卡哈尔家族是?” “对对对。”索尔达斯点头如捣蒜。 妈耶,宋博士竟然已经记住了他的名字! “你的精神力和基因等级是多少?” 索尔达斯满脸骄傲,“回博士,我的精神力等级和基因等级都是双a,虽然比不上博士这样的天才,但是在同辈之间也是位居前列的……” 要知道他可是卡哈尔家族的骄傲,也是父亲钦定的第一继承者。 时音心下冷笑,位居前列是,明天开始就不是了。 “对了请问您的研究所还招人么?我可以不要薪资……” 时音不想再跟他讲废话,一边转头向外走,一边不留情面回绝道:“我的研究院太小,供不起卡哈尔家族长子这尊大佛。” 区区一个双a级还想进她的研究所,要知道她的研究所里打杂的精神力都得s级。 索尔达斯僵在当场神情有些阴郁,只能咬着牙看着她离去。 忽地想到什么,时音定住脚步缓缓转头。 还以为她改了主意,索尔达斯立马换上笑脸等她开口。 然而他等来的是更让他不堪的话: “转告瑞琳如果她有意的话研究院的大门为她敞开,”时音顿了顿,漠然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但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不介意同你父亲好好聊聊关于你的继承权的事情。” 第150章 小人鱼失踪了?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警告。 索尔达斯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但是他什么也做不了,或是说,不敢做。 宋辞其人,从不在乎别人的身世背景,我行我素惯了,看不惯她嫉妒她想弄死她的人从这儿能排到索拉尔星球去,多他一个人不多少他一个人不少。 但她凭借过人的天赋,被国王陛下封为座上宾,甚至皇太子殿下也与其交好,除非他傻了才会与她正面硬碰硬。 一腔怒气发泄不出实在难受,她不是想要那个贱民去研究所吗?他偏不遂她意。 …… 时音并不在乎索尔达斯这么一个小喽啰怎么想,毕竟过了今晚他就会发现自己会成为一个f级精神力的废物。 尽管遭受位面限制发挥不出全部实力,但越是高级的位面她的可操作空间就越大。 如今的精神力早就突破这具身体固有的双s级水平了,想要神不知鬼不觉摧毁一个a级的小渣渣简直轻而易举。 等明天的太阳升起时,索尔达斯会成为自己最鄙视的存在,在害怕精神力等级被揭发的惶恐中浑浑噩噩度日。 “音音,你的情绪波动有点大。”阿霖弱弱提醒道。 其实不是情绪,而是她竟然改变了人物的命运。 他第一次见她主动去惩罚小世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 以前也不是没见过可恶可恨的人,但是她总说天行有常人道有为恶人自有恶报巴拉巴拉什么的,所以从不主动干预。 听到阿霖的话,时音脚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没事儿,就是想到了点儿心烦的事情。” 已经忘记过去多少年了,也不知道辗转过了多少个世界了,但是……她也是被放弃过的…… 阿霖窥探不到她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只感受有一刹那的哀怨翻涌,如果不是他的注意力全都关注着她或许还未以为那是错觉。 “音音别想了……我给你看男主那边的情况?” 阿霖不知道怎么安慰人,最后灵机一动将流光屏的画面定位到天鱼星。 因为他想起和男主在一起的时候音音的心情总是很好。 然而他在天鱼星找遍了也没看到沈默的身影,“这不应该啊,难道流光屏坏了??” 阿霖急得挠头,后脑勺的毛都被薅秃了也没找到人。 “算了别忙活了,正事儿要紧。”时音没太在意,左右还在这个世界,等忙完了再去找也不迟。 现在更紧急的事儿是研究抗放射性元素的药物。 神级治愈丹只能应个急,艾尔本政府源源不断地排放废水也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受害,如果不能研制出解药珍珠星就会成为死神之星。 时音去最近的波密亚海湾获取废水样本,结果碰到了正在负责封锁海湾的西里尔。 “阿辞!” 时音本想避开,结果西里尔远远地叫住了她。 熟悉的声线像是唤起了某种回忆,时音被硬控了一秒。 在这间隙,西里尔大步走来。 “西里尔元帅,我们应该还没有熟悉到可以称呼昵称的地步。”时音的神色恢复了自然。 第151章 一条狠鱼 “抱歉,我只是和你想拉近些距离。” 西里尔颇为绅士地笑了笑,并不在意她的冷漠。 时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再言语,转身走进警戒区。 她有时候觉得天道挺可笑的,像是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否则不会愚蠢到妄想做副一模一样的皮囊迷惑她这个地步。 赝品即便模仿得再逼真,也无法替代曾经承载了所有体验和感受的真品。 西里尔还想在说些什么,然而手下的士兵还在等他下达指示,无奈叹了口气,只能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 说实话西里尔也不明白自己的反常。 他并不是会抛下公务向女孩献殷勤的类型。 他从未恋爱过,但第一眼看见她时便不可抑制地关注她,身体像是不受控制般朝她靠近……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着实有些可怕,他并不喜欢如此失控的自己。 …… 时音取完样本就准备启程回主星,毕竟她的实验室拥有最先进的设备和最精密的仪器,科研团队也是整个帝国精英中的翘楚。 这一次走的是军方的通道,大大缩短了跃迁的时间。 直奔科研室,她却在门外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威尔逊?你这么快就从天鱼星回来了?”时音看了眼他身上还没换过的衣服,怪异道。 嗯……别的不说还挺敬业的,一回来就想着工作。 威尔逊见到她肉眼可见的紧张,涨红了脸吞吞吐吐道:“博、博士,您这么快就回来了啊?” 他下意识上前一步,也挡住了实验室旁人脸识别的仪器。 “怎么,不希望我回来?”时音微微蹙眉,一边半开玩笑,一边用手把他薅开。 “不、不是……就是……”威尔逊背在身后的拳头紧紧攥着,眼神四处游移。 这样子更可疑了。 “滴——”身份识别成功。 “博士!您路途劳累不然还是先休息会儿……” 舱门慢慢打开,威尔逊双眼一闭挡在她面前拦住她的去路。 管不了冒不冒犯什么的了,他只知道要是被博士看见实验室内的情况就糟了! 威尔逊身形并不高大,但是他靠得极近,视线被他遮挡了个七七八八。 “威尔逊,你?靠我这么近做什么?”时音嫌弃地捏着鼻子朝后退了一步。 他到底知不知道三天没换衣服了身上都臭了…… 后退的一步也让实验室内的情形一览无遗。 她倒要看看威尔逊这么紧张地遮掩的东西是什么。 时音抬眸朝里瞥了一眼,但就是这一眼,足以让她瞳孔剧缩,呼吸停滞! “阿言!” 实验室内,原本的安置实验体的玻璃舱里悬浮着一条奄奄一息的人鱼。 舱内透明的水已经被染得通红一片,旁边的操作台上放满了血淋淋的鳞片…… 和时音第一次踏入这个实验室的情形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他自愿的。 人鱼锋利的指甲化作刀刃,割断了自己的鱼尾! 感受到她的目光,沈默掀开眼睑看了她一眼。 “姐姐。”他笑得很甜。 然而手下的动作却没有停歇,眼看着他又伸向自己的腹鳍。 看见这一幕,时音差点失去思考的能力。 “你停下!” 反应过来,时音狂奔想要制止他,然而终究还是慢了。 一片蓝色的腹鳍从他的身上分离,鱼尾上又多了个血窟窿。 沈默捧着鱼鳍满不在乎地笑着,“姐姐,这些够不够你去救活那些人?” 人鱼具有超强的自愈能力,他身上的东西对人类来说是救命的药材……所以这样的话可以救活珍珠星的那些人了? 他们活了,她就不会再丢下他了? 沈默的唇色白得接近透明,因为疼痛嘴唇不可抑制得颤抖着,“不够的话可能需要再等等了……等我的鱼鳍和鱼尾长出来之后再给你……” 时音只觉脑袋嗡嗡作响,心像是被密密麻麻的尖锥刺了个透心凉。 她已经不会去思考到底要按什么按钮才能打开舱体了,抡起拳头就往那该死的玻璃上狠狠砸去! 超密度玻璃应声碎裂。 小人鱼像一片落叶飘进她的怀里,她颤抖着不敢去触碰,他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沈默摸了摸她拧紧的眉,云淡风轻地笑了,“姐姐不用担心,还会长出来的。” 时音无声地凝望着他,那对澄澈的蓝色眸子倒映着她的身影。 她心里开始泛疼,疼得她喘不过气来,翻滚的汹涌的难过堵在咽喉让她发不出声来。 她的掌心覆在他的手背上,闭着眼侧过脸颊亲了亲他的指尖。 “不,阿言你不懂,没有任何人的生命足以与你的安危相比。” 沈默只觉有温热的液体打湿了他的指尖,滑入他的掌心,慢慢变得微凉,却一路烫着他的心底,烫得他心底发慌。 她因为他哭了吗? 沈默指尖轻颤,平静的蓝色眸子下潜藏着翻涌的情绪。 他的喉结轻滚,声音显得有几分哑,“姐姐……在你心里,我真的如此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她的语气很坚定,眼里的心疼也不似作假,他应该相信她的…… 可是他敢相信吗? 沈默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面无表情的脸上笑容蓦地放大。 “好,姐姐,我相信你。” 骗他也没关系。 不过就是再被囚禁两百年…… 这次他心甘情愿,只要她不离开。 小人鱼双手缠在她的脖子上,脸颊贴在她的耳边,声音缱绻,“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好。” 时音抱着小人鱼起身,双腿蹲得太久微微发麻踉跄了一下,但她抱得很紧,也很快稳住了身形,大步朝外走去。 时音临走前凉凉瞥了一眼缩在角落的威尔逊,他吓得瑟瑟发抖却有苦难言。 那条人鱼明明只说自己的鳞片有帮助人愈合的功能,可以救治珍珠星的病患,他才把他带了回来。 谁知道会这么疯把自己的鱼尾都切了…… 看着实验室里的一片狼藉,他又想起了刚才的画面,止不住打了个寒颤。 是条狠鱼。 …… 第152章 吃鱼 时音本想将小人鱼安置到浴缸,结果他死活不愿意。 “冷。”小人鱼勾着她的脖子撇了撇嘴,一脸委屈。 阿霖:…… 深海的温度可低多了,他现在搁这儿说冷? 然而他家音音好像还真信了,直接扭头将人抱床上去了。 时音当然知道他不是真的怕冷,但他是真的不想待在浴缸。 “乖乖等一下,我去拿医药箱。”时音轻声哄道。 然而她刚准备转身,手就被拉住了,她疑惑低头,只见小人鱼可怜巴巴地摇头。 “不要……姐姐在这陪我就不疼了……” 时音无奈地叹气,怎么离开几天还成粘人精了呢? “好,我在这陪你。” 看到他身上的伤口,不管他提什么要求都会同意,更遑论是这种小事。 药箱什么的在智脑上让橘子皮送上来也行。 “滴——亲爱的主人,您需要的医药箱给您送来了。” 橘子皮伸缩机械臂,从肚子里取出医药箱递到时音手中,它正准备离开时突然闪动起橙红色的光芒。 “滴滴——,检测到男主人生命体征微弱,是否紧急联系家庭医生,是否紧急联系家庭医生?” “不用。” 要真让帝国那群医生知道了沈默人鱼的身份,那就不是被治疗而是被研究了。 时音直接拿出止疼药剂注射到针管,保准一针下去痛痛飞走。 擦拭消毒,寻找下针血管…… 完事儿。 时音一手搂着小人鱼,一手摁着针口,然而小人鱼一动不动……莫不是这药剂不适合人鱼的体质? 时音调整了个位置,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空出一只手来在他面前晃了晃,“阿言,阿言?” 沈默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转头将脸埋进她的怀里。 “怎么了?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时音轻轻抚摸着他柔软的头发,耐心询问道。 她真觉得这个世界的小人鱼好像轻而易举就碎了,到时候要拼都拼不起来。 沈默闷闷地不吭声,好在时音有耐心极了,一遍一遍安抚他的背脊。 直到时音掀开针口处的棉花,看到针眼结了血痂不再流血的时候,怀里的人在她颈窝蹭了蹭,“……男主人……那个丑丑的机器人这么说的。” 原来因为这事儿。 时音不自觉弯了弯眼睛,“嗯,我在它程序里输入的称呼代码,不喜欢吗?” 怀里的人没吭声。 “……不喜欢的话我再改?你……” “喜欢!”他攥着她腰间的衣服,扬声打断道。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不枉她方才特意在智脑更改程序。 “不过橘子皮很丑吗?”她之前还想把它带上来着。 时音不由对自己的审美产生了怀疑。 “不丑。”小人鱼心情愉悦了自然看什么都是美的,他抬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执拗地问道,“那我呢?姐姐喜欢……我的长相吗?” 他想问她喜不喜欢他的,可是他还是没有勇气揭开虚幻的表象。 “喜欢啊,阿言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美人鱼。” 第153章 吃鱼2 时音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怜惜地吻了吻他的额头,给他明确的热烈的答案。 “不仅喜欢你的长相,还喜欢你海藻一般的发丝,喜欢你像大海一样的眼睛,喜欢你柔软的唇,尤其是你亲吻我的时候……唔……” 话的尾音还未落下,剩下的话被尽数吞没。 突如其来的亲吻让人措手不及,她颇为顺从地闭上眼享受。 小人鱼经验尚浅只会吸吮舔舐,却轻易地摄住了她的心魄让她动了情。 紧要关头,她及时起身,制住他作乱的手。 两人急促地喘息着,呼吸交缠间小人鱼深深地凝视她,眼眸通红带着水意,声音哑得不成声:“姐姐?” 她闭了闭眼将残存的理智拉了回来,“乖,你的伤还没好,先好好养伤。” 时音站起身将被子罩在他身上,紧紧压了压被角。 “我就在隔壁,有事儿直接叫我。” 卧室和她的家庭实验室只有一墙之隔,怕他看不见她,时音还将墙体设置成透明模式,确保自己在他肉眼可见的范围里。 这下他总没理由再拦她了。 沈默这次没再吭声,环顾四周观察着房间陈设,感受到空气中她的气息,心里隐秘的欢喜冒了上来。 他又时不时用手抚摸唇瓣,上面似乎还留有余温。 不一会,他转头将脸埋进被子,呼吸不上来时又扭头看向玻璃那头在实验室忙忙碌碌的身影,眼睑半垂,晦暗的瞳孔翻涌着莫名的情绪。 呵,姐姐,既然骗了我,就继续骗我一辈子。 …… 沈默重新生出鱼尾的这天下起了小雨。 正在实验室配置药剂的时音似有所感地望了过来,就见他的鱼尾萦绕着蓝色的光芒。 扔下药剂瓶奔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小人鱼的变化。 待光芒褪去,时音惊喜地抚摸他的鱼尾。 “姐姐,痒。” 小人鱼忍不住颤了颤,新生出来的鳞片还并不坚硬,她的抚摸牵动了软肉下敏感的神经。 时音也感受到了手下的尾鳍和鳞片柔软的触感,害怕他会受伤,赶紧移开了手。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她眼中隐含的担忧让沈默很受用,但他没有表现出来。 小人鱼抿了抿唇,迟疑地点了点头,“嗯,是不太舒服。” “哪里不舒服?”时音紧张地上前一步,询问道。 沈默垂下眼睑紧咬着唇,像是欲言又止。 时音这下真的急了,莫不是人鱼断尾有什么后遗症? 是了,有些位面里的狐狸断尾狸猫断尾都有代价…… 就在她急得联想最坏的结果的时候,小人鱼抬起头来握住了她的手。 时音眨了眨眼,面露疑惑。 咦,这块鳞片格外坚硬,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啊。 沈默静静地望着她,“伤已经好了。” “……”懂了。 …… 时音宣布,她最喜欢的不是红烧五花肉了,而是红烧鱼肉。 这一回,水煮的清蒸的糖醋的…… 她全尝了个遍。 虽然最开始不得法,但架不住她天赋异禀一点就通。 当她体力不支的时候她亲眼见证了小人鱼如何生出了人腿,在她惊讶的目光中小人鱼翻身而上反客为主…… “阿言,我累了……” 第154章 缉拿罪犯 小人鱼手臂环住她的腰身,大掌贴在她柔嫩的肌肤上,五指陷入肉里。 “姐姐累了就先休息,我出力就好……” …… 时音两眼一翻欲哭无泪,不管什么东西都要适度,暴饮暴食不可取。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歇的趋势,狂风骤雨猛烈地敲击着窗户,白色的雨线顺着玻璃汩汩流下…… …… 时音是被智脑传来的警报声惊醒的。 她倏地睁开眼,眸中的睡意霎时褪去恢复了清明。 红色的灯光闪烁,透过巨形落地窗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黑压压的一片整装待发的星际战警。 很显然,她的别墅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怎么了?” 小人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她的怀里蹭了蹭。 “没事儿,你继续睡我去去就回。” 时音关了智脑,侧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嗯……”迷迷糊糊地应完声儿,他的意识好像又沉入了梦里。 见他再次安睡,时音放了心,利落地翻身下床,捞起外套边走边穿。 一连接上和阿霖的神识就听到小崽子咋咋呼呼的声音:“音音怎么办?怎么办!外面是皇太子的人,他们知道沈默在你这儿了,要是连你也抓进去怎么办?” 阿霖咬着爪爪,在空间里扑腾着翅膀,看起来比时音本人还着急。 “不然把男主交出去?就说你也不知道他是通缉犯?啊啊啊啊可是男主被抓走像原剧情一样黑化了怎么办?” 时音此刻还算淡定,毕竟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比起这件事,你的声音更叫我头疼,乖一边儿歇着去。” “……好叭。”阿霖撇了撇嘴,小爪子乖乖捂着嘴巴不吭声了。 人家只是担心音音嘛……虽然确实帮不了什么忙。 时音打开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瞬间周围的战警的枪口全都对准了她。 “不许动!” 嗯……这枪还挺眼熟的,不正是之前研发出来给皇太子的追踪枪吗? 时音丝毫不惧,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从自己手里出去的东西都在她的掌控之内。 否则自家的东西伤到自己岂不成了笑话? 时音一步步靠近,枪口就顶在她脑门时全副武装的战警队长捏了一把汗,警告道:“再动我就开枪了!” “那你开好了。”时音耸了耸肩,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你!” 警长气急,他还没见过这么有恃无恐的人。 要不是皇太子再三申明不要伤及宋辞不然早就让人把她制服了。 他气急败坏举起握着枪的手,枪口对准天空准备开枪威慑一下她,然而扣动扳机却打不出一发子弹。 警长:? 这就是最新研发的科技?不是说这枪是顶配吗?关键时刻哑火是闹哪样? 四周一片诡异的寂静,警长额上冒出细细密密的汗。 他拿着手枪检查了下弹夹……没问题啊。 然后又试着朝空中开了一枪——当然还是打不出任何子弹。 他身后一个极有眼力见的小战警将自己的配枪递给了他,眼看他脸色好转,却在再一次的哑火中陷入自我怀疑。 看着警长汗流浃背的样子属实把时音整笑了。 看完了滑稽的表演,时音大发慈悲提醒道:“别白费力气了,大半夜开枪扰民……所以这枪是打不出来的。” 战警们面面相觑,配枪的时候也没听说过有这个特点啊。 “都退下。” 人群后传来一声冷厉声音,接着战警自动朝两侧退去。 “皇太子殿下,我还以为你不打算出现了。”时音悠悠开口,眼中尽是玩味。 莫温满头黑线,要是这群废物没有出这洋相她自然不用出面。 她叹了口气,“阿辞,你应当知晓我今晚是来干什么的,交出沈默一切便与你无关。” 对于她居高临下般的施舍,时音毫不领情。 她皮笑肉不笑,语气冷然,“如果我不交,殿下该当如何?” “宋辞!”莫温眸色骤冷,带着森冷无情的肃杀之气,已然动怒。 “这追踪枪的事我都还未与你计较,你还要一错再错下去吗?!” 她这是在挑战皇太子的威严! 时音嗤笑一声,“我看错的是殿下?” 时音抬脚上前一步,理了理莫温身上并不凌乱的衣领,在她耳边低语道:“杀人灭口,这就是殿下认为的对吗?” 时音啧了一声,摇着头朝后退了一步,紧盯着她的眼,“对了,我身上的躁郁剂也是殿下的手笔,我是不是也需要向殿下讨个说法呢?” 闻言,莫温有些愕然。 没想到她竟然知道了。 知道了又如何,挡她的道就是错! 以前的皇兄挡她的道就是一个死,宋辞要是敢挡她道她也绝不放过。 莫温神色莫名,别开了眼,“既然你知道了也没什么好说的。” “呵,好一个无话可说。”时音冷笑,语气中尽是失望。 不知为何,莫温竟生出一种负疚之感,自觉此刻的自己仿若一个薄情寡义之人,辜负了她的一片赤诚之心。 长久的沉默之后,莫温神色有些松动。 她的语气僵硬,却带着低头讨好的意味,“这件事是我对不住你,我也只是想让你拥护我,你知道要是你转投其他皇子麾下我……” 莫温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呼出,“算了,多说无益,往后如何站队是你的事情,今晚我只带走沈默。” 说着,莫温准备绕过她入室拿人。 时音大步一迈挡住了她的去路,“不如把我也一并带走,毕竟我知道的比他还多。” 时音轻掀眼皮,素手微抬点了点她胸前的皇太子勋章,“你觉得如何呢……皇太女殿下。” 莫温那双碧色眼眸一片惊愕,知道这个秘密的人早就被她母后处决了,她怎会…… “糟了,您的秘密我是不是知道得太多了?您想杀我吗?” 看着她眼中赤裸裸的杀意,时音明知故问。 莫温握着剑柄的手蓦地收紧,“宋辞,我奉劝你不要挑战我的忍耐力。” 别当真以为她不敢杀了她。 “殿下,您杀我我绝不还手,但是……您忍心吗?” 莫温嗤笑,“有什么不忍心的,我承认你是天才,但是不能为我所用的天才无疑是心腹大患。” “那您为何还不动手?”时音笑容放大,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第155章 和解 莫温暗自咬了咬牙,激光剑就在手里,为什么迟迟不出鞘她宋辞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来人!将宋博士请到一边去。” 说罢,莫温转身就要踏进别墅。 然而战警还未动时音却动了,她举步上前将莫温拽进别墅,接着“轰”地一声关上了大门,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宋辞!你要反了不成?!” 莫温气急败坏涨红了脸,无奈她的实力确实甘拜下风,时音拽着她比拽只小鸡崽都容易。 “殿下这么说我就心寒了。” 时音将人抵在玄关遏,制住了她的命脉叫人进退不得。 “殿下可知我为何研发武器,为何受了躁郁剂仍然效忠于你,为何知道你的身份还不声张?” 沉默良久,莫温还是别开了视线,语气冷硬,“怎么,现在来邀功了?” 时音微微叹气,“不是邀功,也不觉得有什么需要邀功的。只是以前没有什么所求,如今提起只是想求殿下放过我心爱的人。” “心爱的人?”莫温冷笑,宋辞竟然跟她说“求”这个字。 “爱得好啊,正好那我将他带走,你就再也不敢与我倒戈相向。” “殿下你真这么想的话我也没办法了。”时音放开手状似无奈地叹气,“只能对珍珠星的人们说声抱歉了。” “你威胁我?”莫温眯着眼,眼里尽是怒意。 时音从怀里掏出个小药瓶,一边随意把玩着,一边摇头叹息,“我也是没办法,毕竟难得喜欢上一个人,殿下却要杀了他……” 莫温根本没注意她在说什么,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手里的小瓶子。 “这是……” “噢,你说这个啊,不过就是抗放射性元素的药,也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其实不是,她哪来得及把药揣身上,不过就是在空间里随便取了个药瓶。 不过也研发得差不多了就是。 然而莫温不知道啊,她盯着药瓶的眼睛都亮了。 有了这药,保下珍珠星,无疑可以提升她在全民心中的威望,足以让其他皇子望尘莫及。 “哎,可惜了,白熬了几个大夜……”时音扭头就走,根本不给她多看。 要是看出破绽就不好了。 “你先站住。”莫温伸手想拉住她的胳膊,时音却自顾自地走头也不抬。 看她这样,莫问咬了咬牙,“我答应了!” 不过就是个男人,威逼利诱对她用了个遍,真特么糟心。 本来就是想上去瞧瞧那人长了什么好模样值得她神魂颠倒,结果还没上楼呢就被堵死了。 “殿下答应什么了?”时音扭过头来追问道,眼里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莫温白了她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叹道:“宋辞啊宋辞,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是这么个德行。” “我什么德行殿下现在才清楚?”时音反问。 莫温撇了撇嘴,“确实是现在才看清,不然早就安排人蛊惑你的心了。” 不说还好,一说到这还真挺后悔,现在真是为时晚矣。 “我可不是现在才看清殿下。”时音悠悠瞥了她一眼。 “我什么样子?”莫温眼中的笑意淡了,顾自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自然是同我一样不达目的不择手段。” 闻言,莫温差点儿笑出声,“你要是不当科学家没准还能去当个政客。” 说损把自己也损了,说夸听着也不像是什么好话。 “就当殿下夸我了。” 时音对此不甚在意,看着她坐下却皱紧了眉头。 “殿下要留在这儿过夜吗?” 莫温长腿一抬翘起二郎腿,舒舒服服靠在沙发上,摇头道:“把你小情人叫过来看看。” 她也不是不知道那个蓝颜祸水长什么样,好像还是个挺有名的星际歌手来着。 手底下那群废物虽然没找到人,但是却在海边发现了他的智脑。 虽然里面的数据都被删得干干净净,但对于能动用最高权的皇太子殿下来说,破译智脑中的dna信息不过轻而易举。 难就难在这人像是凭空消失一般,需要验证dna的事情一件也没干,要不是前几日收到星级跃迁局传来的通行者dna信息还追踪不到这里。 没想到竟然被自己唯一的至交好友金屋藏娇了。 “他怕生。”时音连思索都不曾,直接婉拒了。 小人鱼这会儿约莫还没睡醒呢,谁也不能扰了他的清梦。 见她还要说什么,时音赶紧堵住她的话,“行了,以后总有机会见的。天色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啊。” 时音看了眼外面破晓的天色有些理不直气不壮,但是这丝毫不影响她赶人的决心。 “麻溜的赶紧的,我困了。”时音提溜着她的衣领,硬生生将莫温拽了起来。 “见色忘义的狗东西。” 莫温怒目瞪她,时音却敷衍地点头,“欸对对对,您快走天亮了被人看见在我这待一宿影响不好。” 莫温:? 啥影响不好,?宋辞给老子说清楚! 然而她面前只有一道冰冷紧闭的门。 “,对了,药呢!!” 回答她的只有沉默的门……可惜门不会说话。 …… 时音打发走了人才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现在上楼还能睡个回笼觉,被窝也是暖的…… “嗯?阿言你醒了?” 一打开门,四目相对。 时音灵光一现,拍了拍脑门,“哦对了,你五感异于常人,吵着你了?” 她的眼里隐隐有愧色,沈默抿了抿唇摇头,“不吵。” 毕竟他根本没睡。 原本想看看她会如何做的,就连最坏的打算都做好了…… 可是她却说了那样的话, ‘不如把我也一并带走…… ……求殿下放过我心爱的人…… 毕竟难得喜欢上一个人……’ 她说,心爱,喜欢。 时音脱了外套,掀开被子,拉着坐起身的人一起躺下,“再陪我睡会儿。” 她阖上了眼,眼睑却传来温热的湿意。 沈默吻了吻她的眼睛,声音软得不可思议,“好。” 时音闭着眼笑了笑,制住他的双手将人搂在怀里,“安分点。” “好。” “姐姐。” “嗯?” “我也喜欢你。” 时音倏地睁开了眼。 第156章 惩罚 窗外一缕朝阳刺破黑夜的缝隙,像伸出触角一样窥探着世界。 阳光照在他身上洒了一层薄薄的金色,海藻般的蓝色长发垂落遮住大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余下一双亮晶晶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 如果不是刚好破出的天光,她或许看不清他眼中晦暗不明的忐忑。 时音一整颗心像是忽地浸没在水中,湿漉漉的。 她朝他靠了靠,额头贴着他的,“嗯,知晓了。” 知晓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他坐起身,手肘半撑起,眼里满是执拗,“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时音静静点头,“嗯,人鱼的听觉确实灵敏。” 沈默沉默了一瞬,抿了抿唇,“你不问问我为什么会……” “有什么可问的?关于你的一切我都知道。”时音将他吹落的发丝别在耳后,手指轻轻摩挲起他的耳垂。 看她依然云淡风轻地揭过,沈默有些郁闷。 完全忘记思考她为什么会对他了如指掌。 “行踪是我故意泄露的。” 说完,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至于到底想从中看出些什么连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正如他猜想的那样,她蹙起了眉头,只是嘴里说出的话却与他所想的相差甚远。 她捏着他的软耳拧了半圈,狭长的眼睛瞪得浑圆,凶巴巴地开口道:“该罚。” 表情很凶但一点怒意也没有,手里的力道还没有亲他时大。 沈默疑惑地眨了眨眼,却听她开始喋喋不休地数落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你泄露自己行踪的时候有想过退路吗?要是真被抓了去被人发现了你们人鱼族的秘密你还有小命吗?啊?说话!” 沈默握住放在他耳边的手,掌心覆在手背上,亲了亲她指尖,摇头,“没有退路,不要命,姐姐要罚就罚。” 他做过无数种假设,唯独没有料到这偷来的一世,她竟真的回来了。 他现在只觉庆幸,在天鱼星醒来时察觉到了与上一世的不同,没有选择即刻复仇,而是静观其变试探身边唯一的变数。 上辈子遍寻不到的人,灵魂落到了他最厌恶的人身上……若他眼盲心瞎,这一世是不是要错过了。 如今他很确定,眼前人与上一世的宋辞截然不同,而她也没有想过再抛下他。 数落的话被堵在心口,时音郁闷极了,“有见过主动讨赏的,头一次见到主动讨罚的。” “姐姐准备怎样罚我?” 人鱼特有的声线带着神性的清冷,他眼睛又生得极美,此时可怜巴巴地望着她,让人都快酥了。 “算了算了,谅你初犯,下不为例。” 时音别开视线,抖了抖手,却挣脱不开。 “姐姐,你罚我,罚了下次就不敢了……” “行行行,罚就罚……你给我把手放下……” “放下怎么罚?” …… 某鱼: 姐姐不乖,抛下我两次,该罚。 阿言不好,初见不懂得爱,该罚。 阿言不好,没能一眼认出姐姐,该罚。 阿言不好,害姐姐哭了,该罚。 罚姐姐阿言心疼,便从“轻”发落。 阿言数罪并罚,望姐姐养精蓄锐徐徐处之。 第157章 心机鱼 沈默食髓知味的时候,来了位不速之客。 “你歇着,我去。” 给时音掖了掖被角遮住一室春光,他才不紧不慢地起身,打开衣柜找了衣服穿上,一边扣着扣子一边跟着橘子皮下楼。 时音揉了揉腰,深深叹息。 看来这s级的身体也不怎么样,远不及恢复体力的人鱼。 不过有些好奇沈·i鱼·墨怎么突然这么积极,还是打开智脑看看楼下的情况。 …… 来的人是西里尔。 沈默打开门时,西里尔肉眼可见呼吸一窒。 五官立体分明如同经过精雕细琢,蓝色的眸子又清又冷,透出淡淡的疏离和神秘,他美得雌雄莫辨,说是宛如神只也不为过。 只是越看这人越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意识到一直盯着人家不符合一个绅士的行为,西里尔礼貌问道:“请、请问是宋辞博士的家吗?” 西里尔看他的时候,沈默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皮囊也就一般,还反应迟钝。 沈默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是的,她是我的恋人,请问你有何事?” “恋人?”西里尔愣了愣。 沈默眼尾上扬,眸中含着笑意,“是的,我叫沈默。” 沈默……西里尔细细咀嚼着,忽地灵光乍现,这不是风靡全星际的那个歌星吗? 所以是考虑到他的职业原因她才没有公开恋情吗? “请问阁下是?”沈默做出疑惑状,看起来有礼貌极了。 西里尔已经有些心不在焉了,“噢噢,皇太子殿下让我来取抗……” 此时,沈默状似无意地撩开脖颈间的头发,衣领下的青青紫紫显露无疑。 鬼都知道那是什么。 西里尔的目光忽然凝固,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但又迅速合上,要说什么话全然忘记了。 “请问你要取什么?”沈默歪了歪头,温和又耐心地追问。 若不是看见他那比ak47还难压的嘴角,时音就真要以为他是好心提醒了。 不过不知情的西里尔挺无辜的,估摸着是莫温想捉弄他们才叫来的。 时音下了楼,将一肚子坏水的某鱼拉到身后。 “西里尔,抗放射性元素的药还没做最终测试,我明日启程去珍珠星做临床试验,还需招募一些志愿者……” 西里尔晕晕乎乎地走了,药没拿到,人也失魂落魄。 然而他再次抬起头时,像挣脱了某种枷锁。 若是时音在的话,可以发现他的容貌已经悄然发生了改变。 …… “小醋坛子。”时音撂下这句话就关上门转身离开。 沈默一把将她拉住摁在怀里,“谁让你之前用那个眼神看他?” 好大一口锅砸下来。 “什么眼神?我就长了这么双多情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时音在他怀里掉了个头,盯着眼前的人意有所指。 他顿时耷拉下脑袋,撇着嘴道:“所以你不是真的对我深情?” 时音简直被他的脑回路整郁闷了,刚想理论一番,余光一瞥就见他隐在长发下微微上扬的嘴角。 时音:…… 想听好听的她偏不说。 哼! 不仅如此她还要倒打一耙,“你总是质疑我的感情,你对我不信任,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第158章 临床试验 她以为他会陷入自证陷阱,然而还是低估某鱼的心机程度。 此时的鱼已经不是以前的天真烂漫小人鱼,也不是受人掣肘的实验体,而是30版复仇成功毁天灭地的黑化男主。 “姐姐不信的话,那我就证明一下我对你的喜欢。” 正说着,时音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被人打横抱起哒哒上楼。 “凸(艹皿艹 )” 有要务在身,沈默这次倒真没把她怎样,只是死活要跟着她一起去,趁机赖在她身边。 本想着多一个人不多少一个人不少,结果沈默走出来的时候她都愣了。 海藻般的蓝色长卷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利落的短发,一张天然无雕饰的脸露了出来,也意味着极致的俊美褪去遮挡显露出来。 不然还是待在家里? 否则被他的粉丝认出来的话…… “姐姐,我准备好了,咱们出发。” 看着他期许的眼神,时音叹了叹气,再怎么后悔也说不出口了。 一行三人坐上了飞行器。 这个电灯泡当然是时音的副手威尔逊。 看着如胶似漆的两人,威尔逊人都麻了。 谁能告诉他导师和实验对象谈恋爱他这个帮凶会怎样啊? 在线等,超急! 但是他的担心实在多余,因为根本无人顾及他的死活。 本以为博士带他去珍珠星是为了长见识,结果还没到呢就吃了一肚子狗粮。 “姐姐,这个操作器是怎么弄的?按一下飞船就自己规划好路线起飞了吗?” “理论上是的,但是如果遇到磁暴等特殊情况就得调整跃迁方向,就像这样……你试试?” 天知道飞船的操纵杆掌握到一条人鱼手中有多可怕。 小情侣在恋爱,他的肉体在跃迁,魂魄已经吓得快散了。 …… 再次来到珍珠星的医疗基地,这里的情况好转了很多,至少不再是一具一具尸体往外搬,也没有讨厌的人来碍眼。 “宋辞博士,好久不见。” 少女防护面罩下的眼睛炯炯有神,看到她仿佛看到了希望。 “瑞琳。”时音点了点头,“这里情况怎么样?” “托您的福,您走之后我给病危患者服下了药剂,人都抢救过来了,至今还没有人离世。”她眼里满是感激,注意力全在时音身上,以至于全然没注意她身后多了两个人。 “那就好。”时音被她的笑容感染不由自主地笑了。 “对了,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副手威尔逊。” 瑞琳没有问略过的人是谁,她微微瞪大了眼,“原来您就是威尔逊博士,久仰大名。” 威尔逊忽然又自信了,虽然在他家博士面前他就是个菜鸟,但是能做时音的助手自然也是翘楚。 被打击久了,他都快忘了自己获得过的荣耀了。 “你好。”威尔逊挺胸抬头,主动伸出手。 然而瑞琳并没注意到他主动伸出的手,她的脑海里有更紧急的事情要做。 “博士,据说您需要志愿者做临床试验,这是志愿填报的名单,我根据他们的患病情况进行了初步筛选,您看看。”瑞琳递上怀里的名单,上边密密麻麻标记了他们的病情和她的推荐理由。 第159章 诡异的小世界 通篇看下来,没有一处不合理。 “你做得很好。” 威尔逊微微讶异,原来博士不吝啬赞美。 这下他看向瑞林的目光变了,几经变换,时而探究,时而羡慕,时而赞赏。 能得到博士肯定的人简直就是他心目中的神。 他也要得到博士的肯定! 于是,三人聚在一起,聚精会神地商讨着临床实施方案。 沈默也全然不觉得无聊,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时音,只觉怎么也看不够。 明明也不是第一次见她工作,但仍然觉得她美得惊心动魄。 时光好像逆转,她当时教他捕鱼的时候也是这般姿态,时而蹙眉,时而微笑,好像真的有一张巨网,将他的目光、他的心神套牢。 爱上她的时候还不懂爱,她走了才知道失去了什么。 有甚至觉得此刻像一场梦,梦醒时又回到那个实验室待在冰冷的营养液中供人研究…… “阿言,阿言?” “嗯?”他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时音失笑,“辛苦了,一个人坐这么久,会无聊吗?” 话一脱口,蓦然想起在那片海滩枯等了好几个冬夏的身影。 却见他笑着摇了摇头,“不久,也不无聊。” 心乍然发酸,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牵起她的手,体温隔着防护服传递过来,“回家。” 时音攥紧了他的手,“好。” 威尔逊看着夕阳下倒映的两道影子,迟迟不敢上前。 好在博士转头时好像注意到他了。 然而这只是一个错觉,两人当他像空气一样移开了视线。 “博士!”眼见着要离开,威尔逊豁出去了。 时音停住脚步,等待下文。 “我请求留在珍珠星照顾这些病人。”威尔逊怕她不答应,接着开口道,“我想做点对社会有意义的事情,当然,跟着博士也很有意义,但是……” 他看了眼沈默,欲言又止道:“从前的事我很愧疚……” “知道了,那你就留下,正好过几天临床测验结束,瑞琳要跟我回研究院,正好接替你的位置。” “啊?” 威尔逊快哭了,他只是想待一段时间再回去,可是如今地位不保了肿么办? 时音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完事儿之后滚回来就行。” “好、好好!”威尔逊点头如捣蒜,喜不自胜。 嘻嘻,既可以救治病人,又保住了地位,还能和瑞琳共事……简直三全其美。 想到对工作极度纯粹又严谨得近乎苛刻的少女,威尔逊既心生钦佩又渴望超越。 时音了然地笑了笑,只是默默在心里为威尔逊点了根蜡。 时音侧头问道:“你说他们能成吗?” “不知道。”沈默摇了摇头。 他是悲观主义者,并不看好性格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对永恒的爱持质疑态度。 时音捏了捏他的手,“那我们能成吗?” “能。”他坚定地点头,斩钉截铁道。 他不是相信爱情,而是相信自己。 既然握住了,就绝不放手。 …… “音音,这个世界恢复正常流速了,我们要离开吗?” 即使不问阿霖也知道答案,不过还是得问一句。 毕竟这是个高级世界,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能将寿命延长到千年起步了。 时音也知道这一点,罕见地迟疑了。 “剩下的那些小世界还稳定吗?” 阿霖点了点头,又蹙了蹙眉,“很稳定,甚至稳定得很诡异。” “嗯?怎么说?” 阿霖拨动流光屏,“音音你看,这些位面明明已经被我锁定了,但是每当你你出了任务世界就会再次动荡,所以每次进入小世界前我都得一次次调整到崩塌前。” 怕一个不注意这些位面就碎成渣渣,所以他现在连沉睡都不敢了。 神生艰难哇。 时音沉吟片刻,若有所思问道:“那我在任务世界的时候呢?” “喏,那就像现在这样,几乎静止了。” 难怪…… “辛苦小阿霖了,那这个世界就咱们就待久一点,你也可以休息休息。” “好~” 哇呜,这次音音留在这个世界是因为他耶。 …… “在想什么?” 第160章 无离别 “在想……到底是谁偷拍了我们的照片还传到了星际网上。” 时音早就看见玻璃倒影的身影了,鬼鬼祟祟的,还刻意放轻脚步想吓她一跳。 时音转过身,身前的屏幕赫然显示着他们牵着手走在落日余晖下的画面。 是在珍珠星的公海边,那片区域早已封锁,可以说是人迹罕至,何况他们还穿着防护服,谁会注意到他们呢? 这图片拍得清晰极了,放大后连毛孔都清晰可见,两人都是公众人物,放到星际网一眼就被认出来了,如今热度已经窜到了第一,远远超过卡哈尔家族更换继承人的帖子。 沈默干眨着眼,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不知道呢,不过拍得还怪好看的。” 见他这样,时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算了,他有什么坏心思呢,不过是没有安全感罢了。 于是,在沈默的注视下,时音直接当场转载图片并编辑了一条文案: [他说拍得挺好看的,我也深以为是沈默无言] 发送。 “怎样?满意吗?” 根本不消问,看见他亮晶晶的眸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默唧一口印了个口水吻在她脸上,上扬的嘴角压都压不住。 然而都这样了,他眼神飘忽,抿了抿唇,嘴硬道:“不知道姐姐问的是什么,什么满不满意的,阿言不太明白。” 看着一脸傲娇的人,时音甚是无奈,失笑着擦了擦脸颊上的口水。 再一抬头时,原本笑意盈盈的人笑容淡了,眸色沉沉紧盯着她的脸,“姐姐嫌弃我是吗?” ! 时音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没有,真的。”她赶紧否认,然而他的脸色并未由阴转晴,而是换上了一脸受伤的脆弱的神色。 “没关系,姐姐嫌弃我也没关系,没有名分也没关系,只要能待在你身边就好……只要姐姐不再一声不吭地离开我就好……” 他简直越说越严重,时音头皮都听麻了,赶紧将人拽进怀里,狠狠咬住他的唇,止住他的喋喋不休。 不是爱说吗?有本事继续说,还能再说一句话算她输。 结果……转化成人形没了呼吸的鳃,原以为他会是个小菜鸟,结果换气比她还熟练。 “唔唔——”时音实在呼吸不过来,推开面前的人。 蓝色的眸子静静凝视着身下的人,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眉眼染上了一层绯红的魅色,美得让人想要将她揉进骨血。 她再抬眼时,那双蓝色的眸子又变回了清澈的模样,可怜兮兮地望着她。 看一眼心都化了,时音不禁轻轻捧起他的脸,温声道:“不嫌弃,不离开。” 往后除了死别,没有生离。 “那名分呢?”他眼巴巴地问道。 时音眨了眨眼,刚才不是才官宣吗? 眼见着他又要露出哀戚的神色,时音赶紧开口,“好好好,马上就去星际办证大楼注册,马上!” “姐姐要是不愿意……”他咬着唇,盯着她的眼睛,犹豫道。 “愿意,百分百愿意!” 第161章 可是姐姐,你休想再一声不吭地抛下我(世界七完) 时音看了眼时间。 工作日,很好。 下午三点,也很好,现在过去办证大厅的工作人员还没下班。 “走,现在就去。” 沈默却是垂下了眼睑,“可是姐姐不是知道我的智脑丢了吗,你说去登记结婚是搪塞我的吗?” 一口大锅扣在头上,时音比那古地球的窦娥还冤。 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不过就是智脑,应该还在莫温那儿……这个点儿去取,还能赶得急。” 念头一出,时音便觉得心怦怦跳个不停,莫名想要早早落实让一切尘埃落定。 沈默目光灼灼,“我们一起去。” 时音摇了摇头,“不用,你先去办证大厅等我,我很快。” 别墅离办证大厅很近,免得他陪她来回折腾了。 说完,时音大步流星奔向庭院中停靠的飞行器,关舱、启航一气呵成。 沈默看她远去,直到飞行器消失在天际。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一切并不真实,以至于眼睛酸涩都不敢回神,生怕这是个错觉…… 她是去拿取他的智脑的对?而不是想离开他的对? 穿上西装,系上蝴蝶结,一步步朝办证大厅走去,或许这样才有真实感。 大厅门前的日晷一点一点游走,夕阳西斜到残阳落幕,他一动不动站在门口,如她嘱咐那般。 大厅内的工作人员背着包,陆陆续续踏上公共飞行器离开。 直到面前高高的大楼最后一盏灯熄灭,沈默动了动僵直的腿往回走,他努力扯了扯嘴角像装作无所谓的样子。 算了,实在笑不出来。 反正也没抱多大期待。 没关系,也不是第一次等待了。 只是姐姐,下次不要再戏耍阿言了。 不好玩。 …… 出了宫门, “噗。” 时音身形一矮,口里溢出一抹殷红。 智脑紧紧攥在手心,她轻轻擦拭着上面的血迹。 “音音!” 阿霖焦急的声音从脑海传来,她根本无力去回应,本能地将智脑护在胸前,脑海一片嗡鸣。 周身袭来一阵无形强压,包裹得密不透风,仿佛要将她碾碎。 时音调动一切力量去抵挡这非人的力量,她还不能离开这具身体,有人在等她。 忽地胸口一窒,口中血气瞬间喷出! “噗——” 还未站起的身形再也支撑不住,彻底倒下。 鲜血从七窍不断涌出,她再也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能感受到神魂从身体不断抽离…… 天边鲜红的残阳褪去最后一抹红色,彻底陷入黑暗。 黑色的眼眸望向的是远处尖尖的高塔。 那是办证大厅的方向。 “音音,你感觉还好吗?”看着不愿离开小世界的人,阿霖一脸担忧,询问道。 “你救了珍珠星的人,人数太多,还改变了因此引发的世界大战的走向,违背了天道遭到反噬了……” 时音没有说话,黑漆漆的瞳孔没有焦距,只身立在‘宋辞’的尸体旁,安静得可怕。 不知过了多久,巡查队发现了‘她’冰冷的尸体。 远远看见一群人围在路旁,沈默皱了皱眉头。 然后又毫不在意地撇开。 他并不在意一个陌生人的死活,就算人类世界灰飞烟灭也与他无关。 他漫不经心地路过。 凭他人鱼族的洞察力,地上的人早已没了生命体征,就算是用人鱼族最珍贵的灵药也救不活了。 直到—— “是宋博士!宋辞博士!”忽然,身后有人大喊道。 沈默猛然抬头。 “宋博士晕倒了!不,她没了呼吸!心脏也停止跳动了!” 沈默呆愣着扭头,透过人群的缝隙,瞥见了罕见的黑色长发、熟悉的白色衣角。 脑袋轰地一下一片空白,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心头,沈默飞奔上前,用力推开拥挤的人群,直到看见地上浑身是血的尸体,僵在原地。 他无声地张了张嘴,只觉心口一窒,呼吸不上来。 时音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想去触碰他,意识到什么后僵在了空中,最后还是抬起“碰了碰”他的脸颊,只是指尖隐没在他的身体,也不带有任何温度。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沈默,自发退后留出空间来。 而他根本听不见任何旁的声音,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的身体就这么直接穿透了她的神魂,时音再回头时只能看见他的背影。 沈默蓦地红了眼眶,抱有最后一次期待伸出手探向‘她’的鼻尖。 指尖颤抖着,迟迟不愿移开,可他身为人鱼族敏锐度超乎常人早就察觉到‘她’的尸体已经凉透了。 他无声地摇头,喉咙低哑干涩,只能勉强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姐姐,你又捉弄我是不是?” “我错了,我不该说那句话,你起来,起来随你怎么捉弄我,好不好?” 他将她冰冷的尸体抱在怀里,执拗地想捂热她的身体。 没有人再回应他的话,人们默默退去让他做最后的道别。 沈默只一点点抹去她脸上的血迹,在看到她手上紧攥着的智脑时,他强忍的眼泪犹如决堤般涌了出来。 原来她说的是真的。 可是姐姐,你休想再一声不吭地抛下我…… 看见一颗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滚落在地,这一次没有人会再拾起当宝贝一样揣入怀里。 时音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泪珠滴落,穿过手心,滚烫得快要灼伤了她的心。 “音音,我们走……”阿霖也红了眼,不想看她神伤,叹息道。 “……好。”时音闭了闭眼,不忍再看。 话音还未落下,阿霖立刻打开神识空间,下一秒,物换星移,神魂消失在原地。 …… 沈默抱着尸体再次踏进了他从前最恐惧的地方, 那间折磨了他两百年的实验室。 将人安放在营养舱中,他这根本没有任何作用。 下一秒,他也躺了进去,沾水之后人腿重新变成了硕大的鱼尾,原本稍显宽敞的营养舱顿时略显逼仄。 他脸上无悲无喜,只最后目光缱绻地看了眼身旁的人。 五指一抓,锋利的指尖划破胸膛。 蓝色的光芒亮起又消失,一颗跳动着的富有生命力的心脏被剖出,然后被他推入她的胸间。 睡意袭来,他慢慢阖上了眼,“姐姐,你休想一声不吭地走掉,这一次换我先离开……” …… (第七世界完) 第162章 末世,弃子 再睁眼时,入目一片苍凉,令人触目惊心。 天空被灰霾笼罩着,没有一丝阳光透过云层,整个世界都显得黯淡无光。 曾经繁华的城市如今已变成了废墟,建筑物倒塌,街道破碎不堪,尸块横行。 这儿应该刚经历完一场毁灭性的战争。 时音动了动胳膊,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一片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饶是再迟钝她也发现了自己的身体不对劲。 “这是怎么回事?”时音惊得忘了使用神识。 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嗓子如同在沙砾上摩擦过。 阿霖弱弱的声音从神识传来,“音、音音啊,传送猛了,你,这个身体是,一、一具丧尸……” 阿霖有些欲哭无泪,明明他想找个不死不灭的身体的,因为他不想再眼睁睁看着音音噶掉了,谁知一下就把人干到末世成了具丧尸…… 时音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过就是变成丧尸了嘛,没体验过,还挺好。 只是—— “靠!这丑东西是谁???” 站起身,好巧不巧是一家商铺,透过布满裂纹的落地窗,她看见了自己样子。 不,她此刻已经面目全非。 脸上堆叠着一层层腐肉,每一块腐肉都呈现出深黑色或者暗绿色,表面布满了蛆虫和腐烂的液体,看起来异常狰狞可怕。 yue—— 怕自己吐出来,时音赶紧别开视线。 其实她身为丧尸,想吐也吐不出来,她也并未感觉到自己“恶心”。 ——她已没有身为人类的感觉和情绪。 时音默了一瞬,试着感受了一下…… 果然连这具身体的记忆都读取不到。 “这具身体叫顾弦。”阿霖提醒道。 这个名字不禁让时音晃了晃神。 原来是这个世界。 顾弦曾患有很严重的抑郁症,在父母离异之后自杀了。 但她本是这个世界的女主,连男主都还没遇到怎么能死呢? 于是时音来了。 前期任务其实很简单: 延续生命,结交好友,乐观开朗并热爱这个世界。 于是,她成为了一个声音博主,拥有了一大批粉丝,也获得了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在剧情的安排下,她也成功遇见了这个世界的男主。 陆修远,一个自闭症患者。 她要做的是拉他走出来,融入这个世界。 正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时候,末世到来了。 这是时音始料未及的,因为她的女主剧本上也没写啊。 这无疑对她的任务产生了极大的挑战。 末世初期,人类四处逃亡,生活在感染和死亡的恐惧与绝望之中。 资源匮乏,食物短缺,水源污染严重,疾病蔓延,在这样的环境下,人性变得扭曲而冷漠,人性的丑恶也在这个世界中暴露无遗。 善良和正义被抛弃,取而代之的是自私自利和残忍无情。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相互厮杀,抢夺有限的资源,道德和伦理荡然无存,只剩下弱肉强食的残酷法则,社会秩序崩溃,法律失去了效力,暴力和犯罪成了家常便饭。 在这艰难的处境中,时音并未放弃,她找到了陆修远,并带着他一路逃亡。 在这途中,他们觉醒了各自的异能,感情也在相互帮助中迅速升温。 在确保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时音团结了一些坚守着内心的良知和底线的人,也救助了一些弱小的人。 渐渐地,陆修远慢慢走出封闭的小世界,慢慢接触除她以外的其他人,变得更加乐观积极。 时音很欣慰他并未被末世的阴暗面打败,也为他们的队伍不断壮大而开心。 她带领一行有异能的人组建了基地,恢复基本的文明和秩序,共同抵抗外界的威胁。 那时,任务也已判定完成,原本她也以为自己成功了。 不过看见满目疮痍的世界她不忍离开,她想为更多的人类提供庇护。 于是她留下了。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小看了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人性的恶。 意外发生在一次外出寻找食物的途中,她单独带领的一支小分队遇上了前所未有的巨大丧尸潮。 她被抛下了。 装满了物资的越野车越开越远,丧尸越聚越多…… 异能和子弹耗尽,她拿着刀在丧失潮里撕杀了三天三夜,直到丧尸淹没了她的身体,也没有人再回来营救。 时音没有等来陆修远,通讯器传来的是他极尽冷漠的声音: “顾弦,别怪我没来救你,丧尸潮太可怕了,我还要保护基地,怎么能为你去送死?” …… 时音闭了闭眼,记忆挥之不去。 “这次任务是什么?”时音蓦然开口。 声音依然沙哑,但比起邪恶冷漠的人性来容易接受得多。 阿霖翻开因果簿,“原本男主应该带领全人类走向光明,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却黑化了,将人间变成了炼狱…… 人类全被他喂了丧尸,人类文明灭绝……最后他自己也被丧尸吃掉了。” “呵,有什么可奇怪的,他根本没有心。”时音冷笑了一声,声音冷漠,并不在意。 她赤脚走在废墟中,踏在碎石瓦砾上全然不觉疼痛。 “所以呢?我一只丧尸还能阻止他不成?” 她现在是丧尸,阿霖感觉不到她的情绪,但总觉得她状态不是很好。 他乖乖答道:“按照现在的剧情走向,音音你就是吃掉男主的丧尸王,所以你操控丧尸不要灭掉人类不吃掉男主就好。” 时音笑了,这不比什么狗屁女主剧本好玩? “陆修远在哪儿?” 尸生无趣,总该找点乐子? 她可不是为了报仇哦,毕竟她很善良对不对? 看见她的笑容,阿霖瑟瑟发抖,总觉得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男主就在你的东北方向,距离你五百米处的高楼上。” 闻言,时音抬头望去,果然有一个黑影。 “乖阿霖,好久没休眠了?这个世界咱们多玩会儿,你去睡,到时候我叫你。”她通过神识轻哄道,神魂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像是羽毛落在心上。 阿霖顷刻忘了方才感受到的异样,抛下因果簿在空中转了个圈,“音音你真好~” “乖,去。”时音笑了笑,掐断了神识连接。 她接下来要做的事儿太过恶劣,不能带坏小崽子。 第163章 寻水 刚走两步,时音 觉得有些不对劲,余光恰好瞥见路过的丧尸,他们踩在碎石上的脚已经血肉模糊,在地上拖出一道道长条血迹。 时音颤颤巍巍收回脚,低头一看,此时她的脚也已经被磨破了,血迹混着腐烂的皮肉滴答落下。 时音感受不到痛觉,但却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饶是经历三千小世界见过太多恶心的东西,当她自己成为其中一员的时候也止不住地恶心。 此刻什么男主什么任务她都不想管了, 只想洗去这身赃污。 转身,拂袖,潇洒离去。 只是如果没有踮着脚尖走路的话。 …… 五百米外大楼天台上,少年漆黑的眸子低垂,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脚下的丧尸们。 他将这座城市的惨象尽收眼底,眸底却无一丝波澜。 直到一只血糊糊的丧尸爬起来照镜子时,他的眼眸动了动。 丧尸,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 着实反常。 到底是还未彻底丧失意志还是丧尸觉醒? 这或许是所有见证这一幕的正常人应该发出的疑惑。 但是少年的目光只是短暂停留便移开了。 他沉浸在在自己的世界中,仿佛对外在的一切都毫不在意,以至于错过了那只“怪异”的丧尸抬头的视线,和那与周围尸群格格不入的走姿。 …… 能洗澡的地方,除了人类基地很难再寻到其他别的地方。 可是人类基地是时音一手创建的,她很清楚光是外围的红外围栏和屏蔽墙都能让她一个实力低微的小丧尸顷刻间化为齑粉。 在内城来来回回转了整整三圈后,她调转方向最终她在城郊山上的一栋别墅里落了脚。 这栋别墅离城区太远,以至于里面只有几只穿着仆人装扮的丧尸的尸体。 时音看了眼横陈在门前的尸体,猜想应该有人来过这里。 只是屋内并没有人类的气息,或许来过的人只是短暂落脚就离开了。 乍一寻到这方风水宝地,时音直奔浴室,习惯性地打开花洒开关,后知后觉才想起这已经末世很久供水的管道也早就废弃了。 然而,管道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响动之后,清澈的水源源不断流下。 时音感受不到温度,但是四周腾起的朦朦胧胧的水雾彰显着这是末世中无比珍贵的热水。 干净的、温热的水源。 可惜了,她现在只是一头丧尸,感受不到。 不过这别墅的主人真是有先见之明,安装的热水系统质量过硬,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还能正常使用。 想归想,时音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含糊。 反正她感受不到痛觉,搓起澡来一点不手软,别人只是掉一层泥,她是真正地掉了一层皮。 一团团血淋淋的腐肉掉落在地,顺着水流流入下水道。 直到地上的水变得清澈,时音才罢休。 浴室的镜子起了一团白雾什么也看不见,时音往上浇了一捧水,在雾气再次漫上镜片之前,时音看清了自己的样子…… 其实不看也罢。 脸上尽是些血窟窿,没有任何愈合的征兆。 第164章 成为丧尸王 时音平静的脸上有一瞬的龟裂,牵动起脸上的血洞显得面目更加狰狞了。 “我勒个他……” 她,时音,什么时候丑过?! 就算丑,也不能丑到恶心? “啪——”时音伸出拳头朝前挥去,面前的镜子应声碎裂,顷刻间掉落成渣。 不止浴室的镜子,但凡是能映射出她面容的反光物体都遭了殃,所过之处说是一片狼藉也不为过,能砸的都被砸了个遍,不能砸的也在她的暴力之下变得面目全非。 回望自己的杰作,时音心底诡异地生出一丝满足感,发泄完后才慢吞吞朝衣柜走去。 如果有人从旁观察,不难看出她的动作时隔几秒会在空中有短暂的停顿。 这显然异于常人。 时音也发现了这一点,或许是因为丧尸的大脑已经停摆,而她的动作仿佛像计算机发出的指令,一节一节接收信号再做出动作。 她只能放缓自己的动作,使自己表现得像正常人一样行动流畅。 衣柜里的衣服并不多,衣架上挂着同一款式的男士衬衫,按照颜色材质整齐排列,衣角袖口无一丝褶皱。 看来这衣柜的主人有强迫症。 时音随手拿了件白色衬衫套在身上,转瞬间红色沁出布料,血迹斑驳。 噢,忘了刚才搓澡搓太狠,腐肉掉了但是差不多皮也掉了。 脱下血迹斑斑的衬衫扔在地上,时音扭头在房间巡视,却也看不出医药箱被放在了哪儿。 三秒后,床上的桑蚕丝床单被撕成了破布条子。 时音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杰作,将布条抓在手心。 这样不就对了嘛,再找个镜子……噢,碎了。 别墅里,小丧尸肉眼可见地呆滞了片刻,随即冲到浴室将那一地碎成渣渣的镜子踩得更碎了…… 但是无论如何,小丧尸最终还是如愿穿上了白衬衫。 嗯,挺合身的,款式不错,这主人蛮有品位,这长度…… “嘶——”长出一大截的西装裤被暴力扯断。 ……这长度也合适,瞧,刚到她脚踝。 视线向下,时音才看见自己的脚上沾满了玻璃渣子,被尚未干涸的血迹粘着。 忽然,时音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即使她的灵魂居于此,但她身体反应迟钝得和一个真正的低级丧尸没有任何区别。 小丧尸不知低头怔愣了多久,再次抬头时径直朝浴室走去,打开水龙头将血迹和玻璃残渣冲下。 当时音第三次踏出浴室时,她踩着一双男士凉拖走了出来。 她已经尽力说服自己去接受目前的一切。 小丧尸绷着一张看不清容颜的脸,双眼紧闭,嘴角向下撇着,嘴巴一张一翕念叨些什么,“但愿拖鞋的主人没有脚气……” 收拾好行头,时音也没有打算现在就离开。 要是估计得没错,她现在的实力…… e……她现在有实力吗? 凭借刚刚察觉到的速度和反应力,怕是想捏死只蚂蚁都难。 别说是给男主点儿颜色看看,她怕自己一出去就随便被一个异能者爆头。 何况这栋别墅有水有电,虽然不知道储备了多少,但至少能让她舒服地洗个澡。 想起阿霖说的她这具身体是这个世界的丧尸王,时音闭上眼试着操控精神力感知周围的世界。 下一瞬,她的脑海里清晰地涌现了这栋别墅的全貌图,更远的区域虽是白茫茫的一片,但能看见有一团团积聚的红点闪烁,像是有目的般朝着同一个地方前进着。 时音想窥探更远处时,一种熟悉的滞涩感涌上心头。 她心下一喜,这种滞涩感不和她修炼神力一样的么?当初她自己拓宽神识不也是这样的么? 第165章 丧尸……入侵? 修炼神识吸收的是法则之力,那这个世界升级实力的力量之源是什么呢? 时音站在玄关一动不动,低眉沉思着。 那张本就坑坑洼洼的脸皱成了一团,还未等她想清楚这些,一只比她还丑的丧尸动了动脑袋,从门口的丧尸堆里爬了出来。 那只丧尸双眼浑浊,双腿不全,仿佛跟随着某种指令,机械地朝着时音所在的方向匍匐爬行。 行动间它的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打断了时音的思考。 时音默默地看着它“吃力”地爬过来,然后伸出了穿着凉拖的右脚。 “嘭——”一颗脑袋像球一样被踢飞了出去。 时音丝毫没注意到丧尸正俯身膜拜的动作,她本就烦得不行,正思考着正事儿呢,哪管它要做什么,直接就把这不长眼的东西爆头了。 那颗脑袋正好被提到石柱上顿时炸开了花,零零碎碎的血肉洒了一地,一颗指甲大小的淡黄色晶体混着腐烂的肉块一同滚落下来。 时音眨了眨眼,神情有一瞬的呆滞。 不会不会,这个世界的丧尸脑子里居然有晶核,这不是她所在的主世界里的魔兽才有的东西吗? 时音上前捏起那颗晶核,踩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到卫生间冲洗了一番。 晶核虽小,但里面流动着的能量却是实实在在的。 时音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能量,尚未思考如何吸收,便感觉到能量像水流一样的从她的指尖流入她的晶核。 没错,她已经感受到自己脑海里也有一颗几乎透明的晶核,和刚刚那个被爆头的丧尸一样。 两秒之后,晶核褪去色彩变得透明,变得和普通的玻璃弹珠一样。 像是一滴水没入沙漠。 时音没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有任何变化,略带失望地将晶核随手往垃圾桶一扔,然后朝门口的丧尸堆走去。 直到厕所里的小垃圾桶里装满大大小小失去能量的晶核时,时音才感受到自己脑海的那颗晶核大了一倍。 她满意地动了动四肢,很好,行动之间已经没有了迟钝感,这让她感觉自己更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忙活半天,想起自己身上坑坑洼洼的血洞,如果她有感知力的话,想必这会儿身上一定有黏黏糊糊的感觉。 想到这就恶心,时音赶紧跑上楼准备再洗个澡,然而她掀开衣服就发现,身上的肉已经停止的腐烂,伤口结了血痂。 虽然看着依然恶心,但是时音知道这是恢复的征兆。 略一联想,她便想到了缘由。 那些晶核,不仅能提升她的力量,还能让她的行动和容貌更倾向于人。 时音不由一喜,那张看不清容颜的脸上笑容放大,红色的腐肉和暗色的血痂堆在一起,乍一看分外诡异可怖。 但是时音不知道啊,她一心放在了恢复成人类模样的事情上。 她要很多很多的晶核…… …… 黑衣少年驾驶着一辆防弹车在城市中寻找着什么,忽然,车上的显示屏闪烁红色的灯光发出警报: “滴,丧尸闯入,丧尸闯入……” 陆修远黑漆漆的眸子瞥了眼屏幕上别墅的画面,目光滞了一瞬。 然而也只看了一眼他的目光就再次移开,表情依然淡漠,仿佛遭到入侵的不是自己家。 他没有掉转车头,而是继续驾着车朝另一座城市而去。 他本应该一直如此心无旁骛专注于自己的世界,直到准备搜索地图时瞥到了监控画面。 是他之前遇到的那只矮小的丧尸,在对他房间的镜子、玻璃和发光的墙面做什么……? 第166章 呆萌小丧尸 陆修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住了二十多年的家被砸了个稀碎。 陆修远古井无波的眸子动了动,然后重新将目光移向前方,踩着油门的脚松都没松。 不知过了多久,噼里啪啦的声音止息,就当他以为那只丑不拉几的丧尸终于停手时,陆修远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她将魔手伸向了他的衣柜。 陆修远眉头一跳,随即紧拧起。 这只丧尸太过胆大包天,竟然敢动他的东西! 等等……胆大包天? 陆修远猛踩刹车,紧盯着屏幕注意着那只丧尸的一举一动。 她用床单包扎了自己的伤口! 她撕掉了过长的裤脚! ……这是一只具有意识的丧尸!! 陆修远瞳孔微缩,漆黑的眸子从惊愕慢慢变为了兴奋,唇角上扬,笑容逐渐放大。 真是有意思,这只丧尸都被感染成这样了还保留着人的意识。 只可惜他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否则真想回去会会她呢。 想到这,陆修远敛了笑,重新了发动车子。 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要去找阿弦…… 阿弦是他的未婚妻,小小的一只,身体却蕴含着无穷的力量,为人类同伴提供庇护,还给他带来了光明和欢乐…… 但是如今她却失踪了。 三个月前,阿弦率领小队出去寻找物资,同行的队员悉数安全回归,只有她至今杳无音讯…… 他们说她是脱离队伍前去勘探丧尸情况,大队久等未归不得不带着搜集到的物资原路折返。 但是他根本不信魏舒然等人的说辞。 阿弦做事向来谨慎,如果不是生死攸关,怎么可能不发简讯告知他动向? 三个多月了,他沿着她走过的路线来来回回搜索着,先是去了魏舒然等人说的她去勘测的地方,接着又将相邻的城镇翻了个底朝天,然而还是没有寻到她的踪迹。 所有人都说她已经遭遇了不测,但是他不相信,他不相信无所不能的顾弦会不声不响地从他生命里消失。 她肯定在某个角落等着他去救,或许是子弹耗尽被丧尸群堵在了某个角落,亦或者是联络器不小心丢了…… 无论如何,他要找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只是三个月真的太难熬了,陆修远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还未认识阿弦时的日子。 这世界像是被设定好的程序,周围的一切都被虚无填满,而他自己像是被这无形的灰暗压抑的世界裹挟着、操纵着。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有了自己的目标: 找到阿弦。 陆修远一路向南,偶尔瞥一眼车载屏幕看那只呆头呆脑的丧尸在做什么。 他看见那只小丧尸一脚将自己的同类爆了头,那一脚干净利落,帅气得有些罕见。 他看见她将一颗颗晶核洗干净,洁癖的样子意外地显得有些……呆萌。 不知道她做了什么,那些淡黄色的晶核在她手里变得透明。 陆修远猜想她是从中吸收了某种力量。 但是具体获得了什么力量、吸收后会有什么效果……这些陆修远一点儿没看出来。 他对小丧尸乐此不疲地挖同类的脑袋瓜这事儿百思不得其解,以至于忽略掉了隐隐的熟悉感。 第167章 路遇,不遇 “嘭——” 一阵巨大的爆破声从车窗外传来,陆修远闻声抬头,就隔着玻璃看见一张血淋淋的脸——一只丧尸从半空中扔下砸到他车上,他一抬头,好巧不巧对上那双通红的失去焦距的僵尸眼。 一颗脑袋顺着玻璃滑落,留下一道红色的血迹。 见状,陆修远眼睛都没眨一下。 身在末世,对此早已司空见惯,甚至心里掀不起一丝波澜。 忽地想到什么,陆修远打开车门下车,蹲下身,在地上翻翻找找,最终捡起一颗黄豆大小的晶核。 “阿阅哥哥,你不要这么暴力嘛,这些丧尸以前也是谁的亲人、谁的朋友呢!你给他们留个全尸不好嘛!” 远处的高台上,站着一男一女,女人一袭粉色裙装,远远看去极为扎眼,她挽着男人精瘦的臂膀撒着娇。 “好好好,下次一定。”男人略含宠溺地笑着,侧过脸摸了摸鼻尖自言自语,“谁让它弄脏了阿然你的裙摆呢……” 被称为阿然的女人低眉敛住笑意,视线从那辆被丧尸砸了的黑色越野车上一闪而过。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车……不过车的质量还挺好的,那可是陆阅用尽全力砸出去的,竟然还完好无损, 只是这车上下来的人怎么越看越熟悉…… “阿阅哥哥,你快看看、看看那是不是修远哥!”女人掐着男人的胳膊,指甲深陷进他的肉里也浑然不觉。 男人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僵硬,垂眸看了眼身旁双眸发亮的女人,又看了眼远处站在车旁的背影,心下了然。 他暗沉的眸色被额前细碎的头发遮挡了大半,嘴角勾出一抹弧度,“是呢,是修远。” …… 远远就听见他们的说话声,陆修远恍若未闻,不动声色地将晶核收入囊中,准备上车。 “修远哥!”魏舒然扬声喊道,试图叫住人。 陆修远头也没抬,目不斜视地打火踩油门,调转方向朝另一头驶去。 陆阅和魏舒然,两个他此生都不想多说一句话的人。 一个是心怀鬼胎的和他同父异母的私生子,另一个则自作主张带队回基地,以至于阿弦至今生死未卜。 …… 望着那辆黑色越野越开越远,女人泪眼汪汪一脸委屈,“阿阅哥哥,修远哥是不是不想理我啊。” 陆阅抽出手臂,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得温柔,“不会的,他肯定是没听见,你知道的,我弟弟他精神方面和常人不太一样,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闻言,魏舒然面色和缓了些,咬着红唇点了点头。 她低眉敛去名为不甘的情绪,目光一扫瞥见裙摆黏糊糊的血迹。 “阿阅哥哥,我的裙摆脏了……” “乖,哥哥给你去商场找更好看的衣裙。” 男人一手搂着女人的细腰,话音轻柔,大掌紧扣却是掌控者的姿态。 …… 陆修远打着方向盘,本只想离开那对狗男女,越远越好,回过神时才发现自己已经偏离了原本计划好的路线。 离城市越来越远,反而离那座别墅越来越近。 陆修远没有再掉头。 第168章 精神力对峙 时音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她捏着晶核吸收得不亦乐乎。 不想变强的丧尸不是好丧尸,何况她已经发现晶核的秘密。 只是不知道人类是否也能吸收晶核的力量,她只知道在之前人类的实力取决于觉醒的异能强度。 强度最高的是火系、雷系等异能,破坏力大,也是清除丧尸的主力,而木系、水系异能者则待在大后方保障物资供应。 另外还有治愈系和精神系等功能型异能,虽然比较罕见但是由于攻击性不强且辅助效果薄弱比较鸡肋。 说来陆修远觉醒的就是精神系异能,曾经时音知道他异能的特殊性就很少带他去危险的区域搜集物资。 想到这,时音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恐怕他早就知道那儿有丧尸群。 喉咙发出干哑的桀桀声在偌大的别墅里显得有些森冷可怖,但是时音不甚在意,脑海里酝酿的全是陆修远的一百零八种死法。 时音正处于沉浸式用意念把陆修远千刀万剐的状态中,丝毫没注意到随着她的能量提升,方圆百里的丧尸像是感应到某种召唤,纷纷调转方向朝她的方向而来。 陆修远通过精神力感知到了有成群结队的丧尸跟在他身后,他的第一反应便是这些丧尸是嗅到了他的气息,于是他踩了油门想要甩开这些恶心的家伙。 但是陆修远很快发现,这些丧尸的目标好像并不是他。 他不停地转弯改道,但是这些丧尸并未跟着他改变方向,它们好像有一个共同的目标,宛如朝圣一般…… 这个方向……是他的别墅! 陆修远不禁视线下移,目光落到监控中的那只行为古怪的丧尸身上。 它们是冲着她去的! 一个令人胆寒的念头不禁从他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这是……丧尸王。 看着后方密密麻麻的丧尸,陆修远头皮都麻了。 这么多丧尸,岂不是要把他的别墅踏平了?! 更重要的是,现在所有丧尸都从外围向山里集结,他现在已经在这些丧尸的包围圈里了! 陆修远一向不在乎自己生死,但在此刻心头涌上了莫大的恐惧。 还没找到阿弦,他绝不能死。 更不能死在这群恶心的丧尸手中。 最后,陆修远的目光紧紧锁在监控下的那只丧尸王身上。 这些丧尸是因为它而集结成群,或许它有操控丧尸的能力。 将它杀了,这些丧尸群不也就散了。 想到这,陆修远不再犹豫,握紧方向盘,猛踩油门便循着捷径上山而去。 为了不打草惊蛇,陆修远将车停在一公里外的小树林里,虽只剩些残枝枯叶,但黑暗就是最好的掩布,而瀑布的声音恰好掩盖了汽车的声响。 陆修远并不着急下车,他将一把装满子弹的手枪藏在胸前的衣兜中,通过显示屏观察了良久确认那只丧尸专注于吸收晶核的力量没注意到他的靠近才下了车。 要说时音丝毫没察觉到有人类靠近那是不可能的。 但是她不知道来者何人,只知道对方是一个人,单枪匹马还不足以让她放在眼里。 那人似乎很熟悉这栋别墅周围的路线,上山的路一点儿没绕,只是她有点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就停在后面那片未开垦的林子里。 白天的时候她看过,那儿除了有一方瀑布别的什么都没有,就算是以前有什么珍稀花草也都死绝了。 大晚上的去那儿还挺有闲情雅致的,只是这志趣太过别致了些。 不过很快,时音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自己被对方的精神力探查锁定住了! 这是精神系异能者。 时音眉头紧拧,心底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她,最讨厌精神系异能者,更厌恶被人的精神力锁定! 想到这,时音不由分说地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排山倒海般压了回去,将对方那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精神领域覆盖、吞噬。 “噗——”陆修远一口鲜血涌出。 毫无防备地受到一阵强大的精神力攻击,他还未来得及收回自己的精神力,脑海便传来一阵嗡鸣声! 这是比自己更强的精神力。 奇怪的是,这精神力野蛮霸道,侵略性十足,他却嗅到了一丝熟悉感。 第169章 乞求 陆修远还未来得及思考,一股狠戾浩大的拳劲扑面而来! 好在这怪物动作并不算敏捷,他忍着脑海中的震荡感及时矮身避闪。 他听见拳风带出的呼呼声响,不由得暗自庆幸,否则那一拳下去他脑袋也得像这怪物脚下的那些丧尸,脑袋爆浆。 然而对方好像早就料到他能躲过那致命的一击般,顷刻间便调转方向挥拳往下砸来! 这丧尸王似是要将他撕成碎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陆修远没有丝毫喘息的机会,不一会儿便筋疲力竭满头大汗了。 可是每当他以为自己要被踹翻在地被开肠破肚时,那怪物偏又“失误”让他得以逃过死劫。 交手交得多了,陆修远也反应过来了,这厮是在和他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分明是在戏弄他! 这丑八怪或许还认识他曾与他结过仇? 否则他早就和门外那些丧尸一样化成泥了。 陆修远一面堪堪应付对方的攻击,一面心急如焚地思索如何脱困。 此前他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只沉溺于自己的世界,和谁结下过梁子根本不记得了。 更何况眼前这怪物血肉已经模糊到看不清面容了,只能通过娇小的身材看出来是个女的…… 时音只有最初的一击是实打实想取来人性命的。 原本她想一拳打爆他的狗头,像门口堆积的丧尸一样挖出他的晶核,让他成为自己称霸末世的垫脚石。 之后嘛……看清楚了来人,她就准备换一种玩法了。 陆修远,自己送上门来啦 。 时音一面戏弄一面暗暗欣赏着陆修远这副狼狈的模样, 看见他面色大变眼中透出的恐惧和额上沁出的冷汗…… 她爽了。 比死亡更痛苦的事情当然是生不如死。 只不过就这么吓唬吓唬实在有些索然无味,打了半天也只是怎能只擦破点皮? 想起那时通讯器传来的断断续续冷漠的声音,时音目光冷了冷,心中一横。 于是, 就在陆修远以为这次又是虚晃一招的时候—— “嘭——” 当胸一脚,一脚被踹翻在地。 陆修远顿感五脏六腑剧震,一口血气向上翻腾。 他彻底被踹懵了。 饶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丧尸王怎么突然就动了真格。 陆修远摸向胸前的那把手枪,他只有一次机会。 要么一击即中,干掉丧尸王。 要么自己被这丑八怪踩死,成为门口那剖黄土中的一部分…… 脚步近了,陆修远握紧了手枪——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什么把握,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给这怪物致命的一击,若是一枪未中惹怒了它…… 他神经紧绷着,冷汗顺着鬓角滴落。 想到那些脑浆蹦出的丧尸,陆修远忽地灵机一动。 “别杀我!”陆修远大声喝止,死死抱住面前的腿,抬起头来时眼里满是乞求。 时音蓦地愣了愣,看着地上蜷缩成一团哀求的人内心有些复杂。 原来陆修远真的是这么一个贪生怕死的鼠辈。 看见它神色有片刻的呆滞,陆修远赶紧掏出了口袋中的晶核,“你有神智对不对?你别杀我,我可以让你恢复成人类的模样!” 时音眼眸微敛,忽觉甚是无趣,她静静看着曾经光风霁月的翩翩君子匍匐在地,只为求得一线生机,哪怕是苟延残喘。 “哦?”时音淡淡道。 有戏!陆修远心中大喜,双手奉上那枚晶核准备展开游说。 然而他还未开口,面前的丧尸王将他一脚踢倒在地抽出腿来,顺带着那只晶核也滚落在地。 接着,只见它理了理有些微皱的裤脚,带着某种厌恶的神色,未再看他一眼,便转身走了。 走了? 陆修远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确定它走远不见踪影才泄了气瘫软在地。 他深深呼了口气,抚上胸口处的那把枪。 还好,还好他还活着。 无论如何,他没有死,他还能去找阿弦…… …… 第170章 阿弦 时音有些郁郁地上了楼,一屁股坐在床上静静盯着漆黑的夜。 夜已深了,安静得只听得到她略微粗重的声音。 她想,如果说那些话的人不是陆修远,她定然是不恨的。 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类的天性,怎么能奢求有人冒着生命危险来拯救另一个人呢? 可是那个人是陆修远,若是他遇到那样的处境她必然奋不顾身去救的陆修远。 情感没有得到同等的回应,所以她愤怒、怨恨。 可是当他趴在地上抱住她的腿的时候,她忽然意识到,陆修远和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在生死面前,他也只是个摇尾乞怜的可怜虫,哪顾得上什么情爱,什么自尊? 时音莫名有些怅惘,这一路走来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噢,任务,修复好这些小世界,然后回九重天养老。 而这些小世界天命之子不过是她旅途上的过客罢了,本以为遇到有趣的可以逗弄一番,谁知道不知不觉中竟入了戏。 “呵。”时音双肩颤抖,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真是多愁善感得有些可笑。 要什么同等的回应? 她可是九重天最年轻的神,就算是放在这个小世界也是无敌的存在,既然对一个玩物生出几分喜欢和在意就绑在身边好了,等玩腻了拍拍屁股走了便是。 于是,在短暂的迷茫之后,时音找到了新的方向,心中的郁气一扫而空,转眼便嗒嗒嗒地下楼。 陆修远正坐在地上疗伤,听到动静倏地睁开眼,手下意识抚上胸口。 虽然不知道这怪物为什么又突然下来了,但他有信心在它再次发动攻击的时候将它爆头。 时音用余光瞥了眼他的胸口,悠哉悠哉地朝他靠近。 她对他的行为再熟悉不过,这是准备摸枪了。 以前还没建立基地的时候,他们经常在外风餐露宿,每到夜里都需躲避在外活动的丧尸。 最初说好让她守后半夜,但他从不叫醒她,以至于她每次都能一觉睡到大天亮。 后来次数多了,时音虽然无奈但也无法改变他决定的事情,只好把自己改造的手枪送给他让他防身。 他总说她送给他的枪最是好用,小巧便捷,装在胸口的衣兜刚刚好。 想到这,时音啧了一声,“你认为一把破p45……” 听到自己发出的嘶哑的声音,时音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嘴巴微微张了张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厌恶像锯木头一般难听的声音,也厌恶自己身上糜烂的腐肉,她甚至似乎能闻到身上垃圾堆一样的丧尸独有的恶臭。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与陆修远无关,但是她再不能保持神一般的淡然。 不,这也并非与他无关。 若不是因为他让小世界崩塌,她根本不需要忍受现在的一切。 不管怎么说怎么想,时音就是想找个理由折磨他。 陆修远并没有意识到危险即将来临,自从听到那一句“破p45”他整个人都呆住了。 见过这把手枪的人,清楚地知道这把手枪的人……! 天已暗了,窗外朦胧的月色被乌云掩去了七分,陆修远看不清它脸上坑坑洼洼的腐肉,只能依稀看见一个玲珑的轮廓。 模糊的身影渐渐与记忆中的人影重合…… “砰、砰、砰……” 陆修远心脏狂跳,霎时红了眼眶。 他撑起双臂准备起身,哑声唤道: “阿——”弦。 话音未落,一只手忽地扼住了他的咽喉、收紧。 第171章 和门口那些一样新鲜 陆修远呜咽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呼吸不上来霎时涨红了脸。 他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却没有挣扎的意图。 他的眼角沁出了生理性泪水,沾湿了睫毛,双眸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时音微怔,是她花了眼了吗,竟从他眼中看出几分心碎的意味。 时音避过他的视线下移,他眼窝深陷,双颊胡茬泛青,下巴尖削,比以前瘦了许多。 不对,他瘦了就瘦了关她什么事儿,她干嘛要在意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抛除杂念,时音松了松手,“你说,你能帮我恢复成以前的模样?” 陆修远喘着粗气呼吸着空气,仰起头看她。 这个人就是阿弦,否则她为什么不干净利落地杀了他,反而问他这个她早就知道答案的问题呢? 她内心是想让他活着,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却又对他心怀恨意。 这或许与她消失的这段时间的经历有关。 陆修远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他应该先弄清楚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以及对他产生恨意的缘由。 陆修远垂下眼睑收起心中复杂的情绪,平复了一下呼吸。 “对,每一只丧尸脑袋里都有一颗晶核,吸收这些晶核的能量就会提升你的力量,到最后或许能净化掉你体内的尸毒。” 陆修远说出了自己看完监控之后的猜想,但他很确定她是知道的,否则也不可能大费周章地把门口那堆丧尸爆头。 “哦?”时音挑眉,佯装疑惑,颔首只说了一个简洁的字。 “说!” 陆修远看着她想说话又对自己的声音厌恶的样子,心中钝痛。 从前的阿弦是一个声音博主,她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的嗓音,她会切换各种声线整蛊坏人,也擅长给不同影视作品的不同角色配音,更会让无数失眠的人在她温柔的嗓音中进入梦乡酣睡…… 陆修远喉结滑动,咽下那股涩意。 他低头在黑暗中摸索着,重新捡起那颗被人遗忘的晶核。 “你可以试试。”他双手捧起放在她面前,目光虔诚得像是正在供奉着神只。 时音被他滚烫的视线烫着一般下意识往后退了退。 “你别这样看着我!”回过神来,时音怒目圆瞪,也顾不上声音好不好听了气急败坏道。 她以前就是被这双眼睛骗了。 越美丽越危险! 同一个坑她还能踩第二次吗? 不过,这狗东西刚才是在勾引她吗? 靠!她现在可是人不人尸不尸的鬼样子,他为了活命可以这么重口的吗?! 想到这,时音整个人都不好了,汗毛都竖了起来。 见她往后退,陆修远有些不明所以。 她的脸色怎么难看得好像吃了苍蝇一样。 “你放心,这枚晶核是我昨日所得,和门口那些一样新鲜。” 他手心的晶核还泛着金黄色的光,能量应该还没有流失才对。 时音的注意力也转到他手中的晶核上,这枚晶核看上去确实力量纯净了许多,应当是等级更高阶的丧尸的。 她刚想伸手去拿,陆修远却皱着眉头自顾自地收回了手。 他蓦地想起他的阿弦是个小吃货,这么些时日也没吃饭,就光吸收这些冷冰冰的晶核了。 “这么吸收太干巴了,你等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着,陆修远撑着沙发边站起,转身朝厨房走去,还顺便把客厅的灯打开了。 看他在黑暗中行动自如,就连那么隐蔽的开关一下就找着了,时音嘀咕了一声。 “怎么熟悉得跟自己家似的。” 漆黑的别墅瞬间灯火通明,暖黄色的光打了下来莫名增添了几分温馨。 时音眯了眯眼,身为丧尸本能对光有些抵触。 但她喜欢这种暖黄色的温馨。 “本就是自己家。” 陆修远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想笑,却没笑出来。 似是想到些什么,他抿紧唇,沉默地进了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他就在白色长方形岛台后打开了冰箱。 时音一屁股坐在餐桌上,有些反应不过来。 嗯? 陆修远的家? 想到楼上楼下被她糟蹋的那些玻璃,时音顿生心虚。 本以为末世了,这屋子的主人早没了,谁知道这么巧的哈。 不对,陆修远什么时候多了这处房产的,她怎么不知道? 她紧盯着在厨房忙碌的人,目光快要将他看出一个洞来。 这时,陆修远似有所感地抬头看了一眼,视线正巧与她对上。 “备的婚房。” 他的嗓音莫名带着讨好的意味,像是在做出某种解释。 时音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发现他又低下头去切菜看不见她多余的动作。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一声冷哼。 “呵,那这么说你很爱你未婚妻咯。” 第172章 让开,不让 话一出口时音就后悔了,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一点都不符合她的身份。 还好他不知道她是谁,否则老脸都要丢光了。 她一点都不在意他心里怎么想的,真的。 时音转过头去不再看厨房的方向,若有所思地朝客厅走去。 陆修远抬头的时候她正好背过身去,以至于错过了他望来的目光。 他凝视着那抹清瘦的背影,轻轻点了点头又很快怔愣着摇头,“不,应该是爱得不够。” 她一定是没有感受到足够的爱才不够信任他…… 曾经他一直认为爱是陪伴,是行动,不必宣之于口,可是等到她不见的时候他满腔的话也找不到人说了。 忽然,陆修远心口一阵绞痛,一口腥甜从喉中溢出。 他抬手打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住了几不可察的闷哼声。 他抬了抬眼看了眼沙发上的人,赶紧将嘴边的血迹冲刷干净又自嘲地笑了笑。 以前受伤总惹得她担心,于是习惯性背着她处理伤口。 可是现在…… 陆修远蓦地想起最初那双夹杂着恨意的眸子,心不自觉地抽疼。 他双手撑在大理石案台上,试图支撑住整个沉重的身体。 连夜的奔波早已令他精疲力竭,加之精神力透支还未恢复,神经稍一放松眩晕感排山倒海地袭来。 水池里水哗啦啦地放着,从盆中溢了出来也无人关闭。 时音闻到一丝血腥味察觉到不对劲,匆匆扭头望去。 男人垂着头立在洗手池边,额前的碎发挡住了半边脸看不清神色,时音却觉得他在极力隐忍着什么,整个身形像是摇摇欲坠。 她霎时心里一咯噔,唰地站起,由于用力过猛脚上的拖鞋咻地被甩了出去。 但她根本无心顾及碍事的拖鞋,三步并作两步光着脚奔到厨房。 时音抬手拽着人转了个面,下意识伸手捧住他的脸,被他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男人双眸微睁,漆黑的瞳孔倒映出她的模样。 “要、要死去外边儿死去!” 蓦地对上他的视线,时音怔了怔赶忙甩开手。 谁知这一撒开手他直接直挺挺地朝后倒去! 靠! 时音赶紧眼疾手快地扯住他的腰带,将人往身前带。 要是真让他倒下去,这脑袋不得开瓢? 时音叹了口气,堪堪将人稳住。 然而她刚松了口气,准备退身时身前的人却忽地逼近将她圈在长方形岛台前。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双脚离地,再回神时已经坐到岛台上了。 面前的人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洒在脖颈间一时让人忘记了动作。 直到身后水流声停止,时音才回过神来。 “你敢戏耍我?!”声音中夹杂着十二分的恼怒。 面前的人没吭声,安静得连呼吸都很微弱。 时音就看不惯他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跟他说话和跟空气有什么两样? 也就只有这张脸有点可取之处。 “让开。” 陆修远站着没动,虚虚将人圈着,隐忍着胸口翻腾的血气。 他摇头。 不让。 好不容易找到的人。 第173章 割韭菜 时音气极,这人要不是……,她早就把他爆头扔出去了。 不过他的胆子是一如既往的大,他到底知不知道她一只手就能将他掀开出去? 在她思绪纷飞间,陆修远又近了一步。 两人只有一拳的距离,俊美的脸放大到眼前,暖黄色的光穿过他的发梢和长睫落下一片静谧的阴影。 时音愣了一瞬,直到感受到断断续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才回过神来,赶紧伸手推开他。 陆修远原本就没想着躲开,蓦地受了一掌,顿觉五脏六腑一震,翻涌的气血腾地往上涌。 就在他身形不稳往后倒下去之前,他伸手勾住了时音的腰,带着她一起倒在地上。 “噗。”血迹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时音听见身下的声音赶紧撑起手臂起身去检查他的伤势。 这世界的男主弱得像豆腐渣似的,她还没怎么动用武力呢,怎么就快要奄奄一息了。 地上的人紧闭着双眼,面如纸白,暖黄的光照在脸上都显不出一丝血色来。 若不是他的手还攥着她的衬衫,她就准备给人收尸了。 “哎。”时音长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将人驮起上楼。 她边走边觉得有些不对味儿,她好像是要复仇来着。 算了,现在折磨他也不好玩儿。 将人妥帖安放到床上,时音准备起身,那只手却依然紧紧攥着她的衣角。 时音本想将他的手掰开,一伸手便看见自己手上糊成了一团的糜烂。 她顿了顿,指尖微屈,然后用指甲沿着衣角破开。 刺啦一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接着从窗外传来一阵响动。 由远及近,像脚步声。 时音目露疑惑,放出神识,霎时感知到丧尸群从四面八方涌来。 ?! 随着神识范围的扩大,时音也越发心惊。 这是周围所有城池的丧尸都涌来了? 不应该啊,大晚上的它们应该游走着“觅食”啊…… 时音快步走到窗台边,上山的路一片漆黑,若是不细看用肉眼很难察觉到远处的情况,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黑色斑点,像是成群结队的蚁群。 时音眼皮一跳,搁这整的是蚂蚁入巢呢? 粗略一想她心中有了大概,但问题是她现在也没有操控丧尸小弟的能力啊。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头一次见到丧尸王被小丧尸包围的。 三千小世界怕是只有她这个丧尸王这么窝囊了。 但是时音没带怕的,自从知道那些晶核可以提升她的力量,她就将这些丧尸当成了自己的补品。 她可没忘记都是这些该死的丧尸把她感染成这副恶心的模样的。 得,自己送上门来的,能为她所用是它们的荣幸。 看了眼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时音将门给反锁了。 天理何在啊,他在这儿美美地睡大觉,她一个丧尸王去抛头颅洒热血? 好,抛的是别人的头颅,撒的也不是她自己的热血。 这些丧尸都是被她丧尸王的力量吸引过来的,在时音面前乖得一批,可惜它们没有身为人类的意识不能自己束手就擒。 没办法,她只能累一点了。 于是乎, 暗夜,山顶,手握屠刀的女人在丧尸之间穿梭着,累出满头大汗。 第174章 掉马 双手无力紧握着,彷徨、恐惧像潮水般涌来不断侵吞他的意志,他的神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难道这只是一场梦吗? 不,不是梦。 他明明抓紧了。 “阿弦、阿弦……” 一片漆黑中,嘶哑的声音像紧绷的琴弦。 无人听到他近乎绝望的呐喊。 她又离开了。 陆修远猛地掀开被子起身,双腿却还未适应不由摔倒在地。 他对自己的伤势毫不在意,略显狼狈地扶着床沿重新站起。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窗外仍是一片漆黑,她应该走得不算太远。 他应该能赶上…… 然而,他心里燃起的一点点希望在他触及门把手时一点点湮没,像火柴兜头被骤雨浇灭。 陆修远死拧着把手,门被反锁了。 肯定是他拧反了。 可是这是他亲手准备的房间啊,这里的每一道门都是他亲自挑选的,怎么会记错方向呢。 ——她不想被他找到。 绝望的念头一旦冒出便疯长着,长成粗壮的藤蔓,紧紧缠绕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双失焦涣散的双眸蓦地升腾起雾气。 原来比起她恨他,更难以接受的是她不在意地离他而去。 “不,你休想甩开我。”他无声地哽咽着,语气带着近乎偏执的坚定。 陆修远很清楚这扇门有多结实,于是扭头朝另一头的窗奔去。 他轻呼了口气,还好窗户没锁。 轻易地打开窗,陆修远正准备抬脚一跃,然而耳边响起刀剑破空撕碎什么的声音。 他微微茫然地抬眸,眼前的画面不由让他呼吸一窒。 阿弦! 她正被被成千上万的丧尸密密麻麻地包围着! 然而陆修远只心慌了一瞬,因为他很快发现丧尸群的异样。 这些眼睛绿油油泛着油光的丧尸们此刻乖巧极了,排着队任她宰割。 她是丧尸王。 看着别墅下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陆修远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她不只是被丧尸病毒感染那么简单。 在他们分开的这三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什么让她变成了丧尸王…… 别墅下除了堆积如山的丧尸尸体,还有堆成小山的晶核。 时音一边吸收着晶核的能量,一边操控着两米高的大砍刀收割尸头。 没办法,能量吸收太多不发泄一下得爆体而亡了。 杀了一天的丧尸,也吸收了成千上万的晶核。 她现在强得可怕,如果不是还需要这些丧尸的晶核,她可以放个大招把这座山的丧尸全秒了。 但这股力量和她温和的神力截然不同,她感觉自己的神经叫嚣着杀戮,甚至有股毁灭世界的冲动。 这就是拿了反派剧本生出的自觉吗? 还挺爽的。 比起修复什么狗屁世界,果然毁灭更容易些。 余光一扫,窗边站着的人真是格外碍眼。 脚尖微点,时音腾空而起,下一秒在阳台站定。 她唇角微勾,“看够了吗?” 不知道是不是吸收了足够的晶核力量,她的声音已经不再嘶哑,恢复了两分从前的轻灵。 陆修远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睫毛上的水珠还未干透,一双眸子亮得惊人。 时音不由蹙眉,这男主莫不是傻了不成。 难道是她之前推他的手劲太大磕坏了脑袋? 时音还不知道自己的马甲已经掉了个干净。 第175章 他承认了 脸上痒痒的,还有些刺挠。 时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了脸。 一大块血痂簌簌掉落,糜肉模糊的脸颊霎时变得清晰,像煮熟的鸡蛋被剥了壳,露出内里白皙如玉的肌肤。 察觉到不对劲,时音猛地低头,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双润如羊脂的双手,比出生的婴儿还细腻。 那岂不是…… ! 淡定,淡定…… “……阿弦。”头顶传来男人微哑的声音,像尘封的酒酿甘冽得让时音头皮发麻。 陆修远不禁抬步上前,两人之间的安全距离被彻底打破。 “阿弦,果然是你……” 难言的激动、失而复得的喜悦一起交织着,陆修远却不敢轻举妄动,他静静地站着,像是在等待某种审判。 只是他的目光紧紧粘在她的身上,眸光潋滟,比海平线初升的红日还耀眼。 时间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楼下被精神力操控的大刀有一瞬的凝滞,然后是更猛烈的进攻。 “她已经死了。” 冷漠得几近无情的声音蓦然响起。 “顾弦已经死了!”时音猛地抬头,眼里尽是冷意。 她攥紧了拳头,浑身都在轻颤。 她永远不会忘记自己深陷危机时那道冷漠的声音,即使她去往了太多世界那股冰冷的绝望依然无法消磨,在她重新回到这里后变得愈发清晰,深入骨髓。 他是教会她人性之恶的人,何必在这里假惺惺呢。 哦,他要活命。 看,演得真像—— “阿弦,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这一切的,但是你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她的矢口否认对他来说无异于一种当头一击。 陆修远伸手握住时音的双肩,想从她眼中看到一丝别样的神色,不忍也好犹豫也罢,能证明她是在心口不一的一点点蛛丝马迹就好。 但是,他的期盼注定落空。 她的眼里只剩下恨意,不带一丝遮掩的,赤裸裸地摊开在他面前。 “够了!”时音一把挣脱了他的手,“你想知道真相是吗?好,我告诉你!” “真相就是,阿弦是我的双胞胎妹妹,她早已死在三月前的丧尸潮中。” “不可能!”陆修远目眦欲裂,猛地摇头,“阿弦从来没跟我说过她有一个姐姐!这不是真的,你告诉我不是真的!” 陆修远一双眸子紧紧凝视着她,她眼里似浸着寒霜,和阿弦的眼神截然不同。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愿接受真相的到底是什么。 阿弦还活着, 只是不爱他了。 “告诉你?”时音忽地冷笑,“你配吗?” “三月前她遭遇丧尸潮的时候你在哪儿?” 陆修远霎时哑然。 三月前,突然来了几百人逃到基地避难,物资告急,他和阿弦分别率领了一队人马去往东西两城收集物资。 然而他去往西城发现物资早就被搜刮一空,为了获取到足够的物资,他不得不率领小队西进。 除了在路程上耽搁了些时间,其余一切顺利。 他们在更西的城市找到了物资充盈的商城,然而当他迫不及待回到基地想同阿弦分享喜悦的时候——比他早一步归来的东城小分队带来了那个令人绝望的消息。 怪他,为什么就偏要去更远的地方呢! 那群人饿死了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应该和她一直保持联系的……不,他就不应该和她分开行动……从一开始他就错了…… 陆修远缓缓抬眸,挂在睫毛上的泪珠顷刻间像断了线的珍珠。 “……对不起,阿弦。” “一切都是我的错,你让我怎么样都好,但你不要不认我,好不好……” 陆修远那颗原本坚定的心如今沦为摇摇欲坠的落叶,找不到降落的终点。 时音目光移向别处。 他承认了。 远处的晨光穿过乌压压的云层,透出几抹金色。 更冷了。 第176章 试探 看着她扭过头去不愿看他,陆修远只觉一拳打在棉花上,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他深吸了口气,“好,你说你不是阿弦,你如何证明?” “阿弦右肩有三寸长的疤痕,脖颈后有一颗红色小痣……” “……你,要如何证明?” 陆修远一步步靠近,他没想亲自揭开她的伪装,相反,刺破她的谎言轻而易举。 一个人想伪装成另一个人谈何容易? 何况是他魂牵梦萦的心上人,他早已将她的气息她的习惯铭刻于心。 想触碰的人就在眼前,陆修远抬起手却没落下。 比起她不承认自己的身份,令人更绝望的是她离开他。 “你不愿承认也没关系……” 他想,他先妥协,能留在她身边就好啊。 “承认?我想承认也没办法啊。”时音转身,轻笑打断了他的话音,“装睡的人真是叫不醒,你看好了,我不是她。” 说着,她解下衬衫上两颗扣子,露出左肩。 肌肤光洁无瑕,哪有什么三寸的伤疤。 “醒醒,她死了,也不要把我当作谁的替身,我叫顾时音……” 看见伤疤消失不见的左肩,陆修远整个人都定在当场。 面前的人嘴唇张张合合说着什么,他却再听不进去她说的了什么。 不是阿弦……? 阿弦,真的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吗? 那支撑着他留在这个恶心的世界的还剩什么呢? …… 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时音有些疑惑了。 告诉他顾弦死了不是正中他的下怀吗,他何必再装出这副样子? 她竟从他的眼里看到了绝望,仿佛万念俱灰? 既然他爱演就演下去好了,将舞台留给他看他还怎么唱独角戏。 时音一边侧身从他身边走过,一边将扣子扣好。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肩上疤痕随着那些血痂一起脱落了,如今她身上的肌肤如同出生的婴孩一般没有一丝瑕疵。 只不过这些血痂有些粘在衣服上了难受死了,她得赶紧洗个澡,连同在丧尸堆中沾染的腐烂气息一同冲刷掉。 “扑通——”忽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时音侧身回头,只见方才站着人的阳台如今空空如也。 ! 时音赶紧上前查看,看见楼下握着刀奋力屠杀丧尸的人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 也对,世界男主怎么可能会轻生呢? 时音被自己突然生出的想法蠢笑了。 她摇了摇头,转身该干嘛干嘛去。 楼下。 一直注意着阳台动向的人收回余光,转而一瞬不瞬地望着那人的方向。 看,她是在意他的。 有一瞬间陆修远确实是想随阿弦一走了之的,可是谁让他太了解阿弦了呢。 以前她理直气壮起来绝对不会说多余的话做过多的解释。 只有在底气不足的时候才会千方百计地掩盖真相。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是别人,撩开衣服查看这种事已属冒犯。 最后,他只需要略加验证…… 果然,嘴可以骗人,但是下意识的反应还算诚实。 陆修远如愿知道了答案。 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想到什么后又不自觉压下。 第177章 追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噗——”方才跳下来的时候用力过猛,还未恢复的伤势又加重了。 陆修远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准备收了刀回家。 然而,原本一动不动乖得像雕塑的丧尸仿佛闻见什么美味,齐刷刷地望向陆修远。 像是接收到某种信号,一只只丧尸舔了舔舌头,牙齿发出摩擦声,眼里闪烁的绿光亮了几分。 它们嗅到了食物的气息! 而他陆修远就是它们送到嘴边的大肥肉! 完,他跳下来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些丧尸会不会攻击他啊! 他只是想试探一下阿弦的心,不是真的想送死啊啊啊! 陆修远握紧了大刀,望着四周层层叠叠的丧尸—— 大喊:“阿弦——” 无人回应。 丧尸们扭了扭胳膊热了热身。 “阿弦的姐姐——顾时音!” 要完,她本来还恨他的…… 陆修远欲哭无泪。 丧尸们齐刷刷抬起脚—— “姐姐——音音——救命啊——” 终于,阳台出现那抹白色身影。 看到人,陆修远紧抿着唇不愿喊了,拿起刀砍起前排的丧尸。 时音刚出浴室,身上腾起一层水雾,她拿着毛巾擦拭着头发上的水,睥睨着他,漫不经心地问道:“叫我何事?” 陆修远目光在她身上定了一瞬,直到一双爪子挥到自己面前才反应过来抵挡。 “丧尸、失控了。”陆修远堪堪抵挡了一击,面对围得密不透风的丧尸束手无策。 时音心情颇好地看戏,“哦。” 让他尝尝被丧尸包围的滋味也不错。 不过很快,陆修远力不可支,手上的刀掉在了地上。 眼看着一只丧尸伸手要将陆修远撕成碎片,时音用精神力操控着地上的大刀给那只丧尸来了个透心凉。 她冷冷盯着地上被开切成两半的丧尸,面色不虞。 “救你可以,做我的仆人。” 陆修远以为自己听错了,扭过头去,只见她斜倚在围栏,眼神戏谑。 摸不清是想让他知难而退还是想看他的好戏。 “好”陆修远答得干脆,说完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平复气息。 知道陆修远是个什么样的人,料定了他会同意,但是她没想到陆修远为了保命什么都能应下。 时音有些不爽,但还是操控精神力让那群丧尸停下。 然而,原本她一个念头就能乖乖束手就擒的丧尸感应到她的指令后,只略微停滞了一下动作,又再次朝陆修远伸出利爪。 ? ! 靠,她不是丧尸王吗?还没有世界男主的鲜血有用? “别傻坐着了!我的控制失效了!” 陆修远:?! 听到时音的话,陆修远也不胸闷气短装柔弱了,掏出胸前宝贝的p45砰砰两声正中两只丧尸眉心。 他想杀出一条路退回别墅,然而这群丧尸密密麻麻,前面的倒了后面的就踩在它们尸体上朝他扑来。 陆修远清楚手枪里还有多少发子弹,比起这些数以千计的丧尸无异于杯水车薪。 五、四……三…… 陆修远数着子弹数像是生命的倒计时。 最后一发了…… “嘭——”随着最后一枪响起, 陆修远最后往阳台看了一眼。 无人在哪儿。 他略带遗憾地垂下眼睑…… “陆修远,你?想找死上一边儿去,别挡我道!” 冷厉的咒骂声听在耳里如同天籁,陆修远骤然惊醒。 他脑海中的人挥着大刀,穿过层层叠叠的丧尸,来到了他身边。 …… 半个小时后。 一辆黑色越野疾驰从山上疾驰而下,身后跟着的丧尸可绕整座山两圈。 时音瘫坐在副驾驶座上,从后视镜里看到丧尸群被甩得越来越远才将手上的砍刀扔到后座。 好好好,别的小世界丧尸王叱咤风云,她搁这儿被这些低级丧尸追杀。 第178章 烛光基地 不对,这些丧尸是被陆修远的血吸引才发狂的,她逃个得儿啊? 瞅了眼一旁猛踩油门头也不回的男人,时音轻哼。 “这会儿倒是手也不软血也不咳了。” “咳咳……”某人恰逢其时地捂嘴咳嗽出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得了,别演了。”时音别过眼去,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 陆修远看了眼对着自己的半个后脑勺,抿着唇不再发出声音。 他张开手掌看了一眼,然后暗暗握拳将那抹血红色收入掌中。 忽然,耳边响起不容置疑又充满嫌弃的声音: “找个地方歇歇脚,我要洗澡换身衣服,身上都臭了。” 她身上还是那身浴袍,微湿的黑色秀发将肩上的衣服浸湿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陆修远没说话,沉吟了一瞬后将方向盘打了个弯。 感受到了方向的改变,但时音依然很不爽,闭着眼不满道:“你做仆人的就是这么对待主人的?” 陆修远眨了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 哦,她说什么仆人什么主人来着……莫非是什么新型的角色扮演? 陆修远:“好的,主人。” 他声音低沉,像是在抑制着什么,平添了几分性感。 时音心头一跳,不再吭声。 陆修远从前视镜中默默注意着身边的人,也注意到一抹红色从她耳尖蔓延开来。 “主人,您前面的杂物箱里有食物和水。” “主人,旁边的扶手箱有晕车药,请您自行取用。” …… 他嘴里像含着糖果,声音含糊柔软得像,滑过耳际留下一丝甜。 “主人,后座的头枕腰靠您需要的话……” “闭、嘴。” 时音实在忍无可忍,睁开眼正巧对上前视镜里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恼羞成怒地瞪了他一眼,“没完没了了是?再说话就滚下去。” 陆修远抿了抿唇,嘴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结果看到那双确切写满厌恶的眼睛心里瞬间熄了火。 笑意悉数敛去,他别开眼注视前方,任牙齿咬破了口腔里的软肉。 空气重归于寂静,时音扭头望向窗外飞沙走石的景象,出神了许久。 总觉得太安静了些。 这车里的陈设她当然一清二楚,她俯身凑到中控显示屏前划拉了两下。 本以为会和以前一样划出歌单…… 陆修远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来不及阻止,那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别墅的监控画面。 想起自己在别墅做过的事情,时音呼吸都放缓了一瞬。 旋即又想到这厮将所有画面尽收眼底,时音拳头都硬了。 “陆、修、远!” 陆修远:完了,这次是真的要完。 …… 烛光基地。 “此次事发突然,所以紧急召开一个圆桌会议。” 副指挥官萧青山神色凝重,调出探测图。 “三天前,雷达显示基地以南一千二百公里外有大规模丧尸集结,此次数量之大前所未有,之所以没及时告诉大家是因为距离较远,不想引起无谓的恐慌,但是……” “不过是丧尸潮,我们遇到的还少么?”a级作战队队长陆阅身体后靠双臂环抱在前,不以为然道。 灾害预测分析师陈静初推了推眼镜,摇头道:“我们最初也以为丧尸只是普通的汇集,但就在一小时前,它们似乎是有目标性地朝同一目标地进发了,所经路线距离最近用时最短。” 众人倒吸了口气。 “有组织性的?难不成有更高级的丧尸王指挥他们?!” “顾基地长牺牲了,现在陆指挥官也失踪了,我们基地现在犹如一盘散沙,拿什么去对抗丧尸王?” 第179章 赌约 众人沉默了。 的确,顾弦遇难后,基地群龙无首。 毕竟他们大部分人都是因为追随顾弦而集结到一起,也因顾弦死去和陆修远失踪而引起纷争。 虽然基地势力纷繁复杂,但主要是以萧青山和陆阅为首的两股势力的暗自斗争。 萧青山是顾弦的舅舅,虽然至今没有觉醒任何异能,但是末世前就是军区营长。凭借丰富的作战经验和一众实力不俗军人的追随,顺理成章当了烛光基地三把手。 而陆阅则是实力强悍的火系异能者,同时也是a级作战队的队长。 当然,如果他只是普通的异能者自然不会有那么多人拥护,更重要的是他身后站着的陆氏生物科技集团,在末世后研制出了许多可食用蔬菜和抗病毒药剂。 正因如此,两人一人掌控着军队,一人掌握着基地医药供应,互相掣肘暗自较劲,但也形成了一种动态平衡。 但有人总想打破这种相互制衡的局面。 “顾基地长离世我们都很沉痛,”在一片寂静中,治疗师魏舒然环顾四周,站了出来,“但是这次丧尸集结前所未有,我们必须团结起来,选出一个新的基地长引领我们走向光明。”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确需要一个新的领导人来控制局面,但是这个领导人让谁来当却很难说。 同为治疗师的姜巧巧一听魏舒然这话就知道她要放什么屁,谁不知道她魏舒然是陆阅的未婚妻呢。 果不其然,魏舒然下一刻正色道:“陆阅队长是我们之中立过最多战功的,实力也是最强的,更何况陆氏生物科技为我们源源不断地提供抗病毒药剂和可食用蔬菜……担任基地长当之无愧。” “哧,小三生的私生子也好意思鸠占鹊巢将人家父母打拼的私产据为己有。”姜巧巧可不给看不惯的人脸面,当场就冷笑出声。 知晓内幕的人不多,但是她姜巧巧却是其中一个。 陆氏生物百分之八十的股份都归陆修远所有,而陆阅不过是继承了陆父所持有的的百分之五,人陆修远走了就好意思说那是他的了? 看着陆阅唰地一下白了脸色,姜巧巧爽了。 她朝魏舒然翻了个白眼,大有得理不饶人的势头。 “还有啊,小妹妹,这账可不是这么算的,萧副指挥官虽然没有外出作战,但是决策部署还从未出错过,更何况整个基地的运转可不是靠拳头就能摆平的。” 魏舒然被她怼了本想反驳几句,却被陆阅一把按住了胳膊。 “姜大小姐说的有理,但是真要有丧尸来袭,基地长总不能躲在别人身后灰溜溜撤退?” 话中锋芒直指没有觉醒异能的萧青山。 萧青山却不恼,朗声笑道:“陆队长不必含沙射影,我萧某虽然没有觉醒异能,但在军队待了十几年也不是吃素的。” “那谁知道呢?副指挥官就靠上下嘴皮子一动,实在是难以服众。”陆阅双臂环抱,目光下移盯着桌面,状似无意道。 “不如这样,我率领一支小队亲自去查探丧尸异动的情况,期间基地交给你运作,如果我带不回消息或是回不来,基地就自然由你接管。” 听到这个提议,陆阅有些心动。 毕竟出去之后遇到意外太正常不过了,若是没有意外他也有信心制造意外。 “好啊,你安心出去执行任务,我会替你守好基地。”陆阅点头应道,眼中透露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萧青山沉眸与他对视,“但是如果我安全回来,并且带回了消息……” “明白,届时我不会有任何异议,我的队员也都听您调遣。”陆阅压下嘴角的弧度,敛眉道。 …… 翌日清晨。 萧青山率领一支小队,直奔丧尸潮三日后将到达的a城。 小队人员不多,共七人,都是从军队一直跟着他的心腹。 其中包括治疗师姜巧巧,火系异能者蒋健之,雷系异能者肖敏,水系异能者段雪,以及两名未觉醒异能的双胞胎何擒龙、何擒虎。 四位男士轮换着开了一天的车,傍晚时分准备找了个视野开阔的地儿歇歇脚。 “营长,这鬼天气太恶劣了,在野外怕是睡不好觉,不如我们先绕道去y城?”蒋健之提议道。 末世昼夜温差极大,白天阳光炙烤大地,仿佛要将一切都融化殆尽,夜晚气温迅速降温至冰点以下,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过。 野外虽然地势开阔利于观察周围环境,但却荒芜一片,狂风席卷漫天沙尘,狠狠撞击在车窗上、帐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想睡个安稳的觉简直难上加难。 萧青山观察着车窗外的天气,神色凝重。 末世的天气本就极端,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沙尘暴龙卷风了。 何况他们团队中还有三位女士。 萧青山看了眼地图,y城离他们现在的位置确实不远,绕道过去最多多花三个小时,也耽误不了什么时间。 “那好。不过明早得提前一小时出发,弥补我们在路上耽误的时间,大家可以吗?” “可以。”众人异口同声道。 于是,萧青山一行就这么愉快地朝y城而去。 他们没想到的是,临时改变的决策,不仅让他们躲过一场无妄之灾,还与时音二人不期而遇。 …… y城。 “就那儿。”时音随手指了一栋商业大厦,示意陆修远停车。 山水大厦配套设施齐全,楼下商场楼上酒店,算是一个安逸的去处。 原本想去陆氏名下酒店的陆修远没吭声,乖乖将车停到地下车场。 陆修远转头看向副驾驶坐上的人,“我先下去看看情况,要是……” 没等他说完,时音啪嗒一声解开安全带直接下车。 有没有搞错,她是丧尸王哎,这楼里面有几只丧尸她一清二楚。 见她下车,陆修远叹了口气,下了车大步跟在她身后。 没办法,以前就管不了她一点,现在这性子一点没变更管不了了。 他不知道时音拥有夜视的能力,默默打开手电,照亮她身前的路。 时音直奔控电室开启大厦的备用电源,很快,整栋大厦灯火通明。 别误会,她只是需要水电好洗个舒服的热水澡。 第180章 她问,是不是很久没洗澡了 “走。”时音越过陆修远径直往前走。 出了控电室,二人朝消防通道而去。 地上散落着逃亡者匆忙抛下的行李,更是横陈着四分五裂的丧尸和人类的尸体。 看了眼某人穿的凉拖,陆修远先一步走上前去开路。 他将拦路的东西踢开,开辟出一条道来。 时音沉默地查看四周,墙壁上溅满了发黑发绿的斑点,有些地方甚至清晰地印着人手抓蹬的痕迹。 末世之下,没有一处能幸免于难。 吱呀一声,陆修远推开消防通道的大门。 扑面而来的是腐败和血腥的气味,陆修远蹙着眉头掩住口鼻,回身却见时音面不改色地踏了进来。 看着陆修远的举动,时音才忽然发觉自己的异样。 她竟然觉得空气中弥漫的原本应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有一丝淡淡的香甜。 时音心下一怔,难道是因为这些经久不散的血腥味夹杂着人类血液的味道? 时音按捺住心中的震惊,不留痕迹地往陆修远身边靠了靠。 他受了伤也流了血,离得近了果然能嗅到一股诱人的味道。 对于丧尸来说,人类的血液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或许只是因为她已经进化成了丧尸王,所以可以轻易地抑制住这股冲动。 “你、你做什么?”陆修远僵直了身子,低头望着贴在自己胸前的人。 现在还是在楼道里呢,她这样不太好? 听到头顶传来的声音,时音飞快地眨了眨眼,面色如常地退开了两步。 她摸了摸鼻头,蹙着眉头,满脸嫌弃地道:“你是不是很久没洗澡了?” 肉眼可见地,陆修远原本微微发红的脸颊骤然红了个彻底。 他无措地抿了抿唇,等人走到前面去了才伸出胳膊嗅嗅了身上的味道。 空气中满是腐烂的臭味,早已掩盖了他身上的气息——哪里能闻到什么味儿。 出了枯井般深不见底的楼梯,耳边传来似有若无的哐当声。 时音知道那不是幻听。 这些房间有的反锁住了丧尸,或许是因为它们丧失了神智不知道如何打开,又或许是门太过坚固无法撞击破开,以至于它们只能徒劳地机械地撞击着门。 两人一路默契地向前,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时音才进了一间大门敞开的房间。 时音径直走向浴室,紧跟其后的陆修远脚步一顿。 房间的浴室只用了磨砂玻璃隔断,从外面可以隐约看见内里的人在做什么。 陆修远摸了摸鼻尖,有些仓皇地转身,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傻站着干什么,给我找件衣服,”时音将身上的浴袍随手扔在洗漱台上,隔着门叮嘱道,“还有鞋。” 她的声音夹杂着水流声传入耳中,陆修远呆了一瞬,后知后觉地点头,“哦、哦,好。” 陆修远晃了晃脑袋,想把来不及避闪时看到的画面从脑中一键删除。 然而他不是遵循指令的机器,那抹窈窕的身影就是挥之不去。 “衣服……鞋……” 陆修远脑海一路放空,嘴里不停念叨着,回过神来已经走到了楼下的商场。 第181章 什么?有丧尸? 整个商场一片狼藉,但凡是可以吃的早就被洗劫一空,但好在陆修远的目标不在于此。 陆修远进了一家女士服装店。 店内货架凌乱,宽松便捷的衣物早已被抢空,只余下一些华而不实的裙装孤零零挂着,染满了尘埃。 陆修远的目光锁定在橱窗里的一条酒红色鱼尾裙上,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某人穿上它的模样。 掐腰设计可以巧妙地勾勒出她的曲线,捏褶裙摆轻盈,布料如羽般轻薄,每一步迈出,裙角随风飘动,仿佛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拿下! 略一转身,陆修远又看见一条白色长裙。 他的脑中又自动浮现出她穿上时的样子,她的气质和干净的纯白相得益彰,端庄优雅不容亵渎…… 再一转身,绿色的、黄色的……灵动的她、温暖的她…… 拿下,通通拿下。 再回过神来时,整间商店所剩无几的裙装被陆修远搜刮得一干二净。 他找在前台找了几个包装袋打包好,才拎着东西离开。 然而刚上楼梯,陆修远想到了什么,脚步一转又再次折回。 …… 就在陆修远欢快地零元购时,一行人踏入了商场。 “奇怪,这栋楼竟然还亮着灯。”雷系异能者肖敏走在最前,打开大门。 她实力强劲,性格也是天不怕地不怕,最爱打头阵。 段雪紧跟其后,若有所思地环顾着四周。 不仅亮着灯,这座商场还安静得有些诡异,举目望去竟然连一只丧尸也没有。 萧青山也蹙起了眉,在末世看起来越安全的环境越让人不安。 按理来说夜晚正是丧尸群动的时间,这一路却安静得可怕,像是丧尸遇到了什么厉害的东西不敢出来。 走在最后的何擒龙也握紧了手上的枪,低声提醒道:“这栋楼太大,房间太多,摸查起来不方便……不然我们还是去找个空旷的地方休息。” “害,哥,不是我说你,你也太胆小了。”何擒虎撞了下何擒龙的肩膀,并成功得到了一个白眼。 他也不以为意,掏出双枪,快步上前道:“有没有东西我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吗?” “营长,让我去前面看看。”何擒虎拍了拍胸脯,颔首道。 萧青山沉吟片刻,随即点了点头,“老蒋,你跟小虎一起。” “好嘞。”何擒虎当即勾着蒋健之的肩,爽快应道。 蒋健之拂开他的手,闷着头向前走。 “一旦发现异常立即发送信号给我们。” …… 两人一路顺着商铺往里走。 “这么久了连只丧尸的影子都没见着,看来是很安全了。”何擒虎松懈了许多,伸了个懒腰,“看来今晚可以好好睡一觉咯。” 商场有电可以供暖,不会被冻得睡不着了。 快走到头了,何擒虎拍了拍站着不动的蒋健之,“你在看啥呢,走了,咱回。” “嘘。”蒋健之将手指竖在嘴前,蹙着眉摇头。 蒋健之紧盯着一家内衣专卖店,他刚才好像看见了一道黑色的身影攒动。 何擒虎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 一颗头从层层叠叠的衣架后冒了出来! 何擒虎咽了咽口水,双目圆瞪,指着那颗头惊呼出声—— “有、有丧尸?!” 丧尸?什么丧尸? 听到声音,陆修远抱着一堆东西茫然回头。 第182章 撞见 “陆、陆指挥官!”何擒虎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揉了揉眼睛,有些难以置信。 乖乖,你猜他看见看谁了,失踪了三个月的陆指挥官,陆修远! 这可是在末世,危机四伏! 他竟然还活着!! 一惊之后随即便是一股巨大的喜悦从心底升腾起来。 “蒋哥,陆指挥官还活着!”何擒虎激动地拍了拍蒋健之的肩膀。 蒋健之被他的无情铁砂掌拍得肉疼,忍不住侧了侧身。 他不瞎,看得见,谢谢。 还有,要拍就去拍丧尸,他一个断掌多大劲儿心里没点ac数? 相比何擒虎,蒋健之还算淡定,他隔着玻璃打量着陆修远,心下不禁生出疑惑。 何擒虎是个神经粗的,当即朝陆修远跑过去,蒋健之拉都拉不住。 蒋健之不仅扶了扶额,早知道就不跟着这猪队友出来了。 也不看看人家在做什么,一大老爷们儿被人看到在女士内衣店零元购难道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吗? 这还没完,下一秒蒋健之就听何擒虎的声音从里面清晰地传来,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好家伙,陆指挥官拿的内衣挺多的哈,”何擒虎笑嘻嘻地打招呼,见陆修远没搭话,他也不觉得有啥。 毕竟指挥官人狠话不多,只有和顾基地长在一起的时候能多说几句话。 “巧了不是,我那两条裤衩子缝缝补补好多次了,得整两条……也给我哥整两条……对了还有营长。” 何擒虎也没想直接拿陆修远手上的,一边转身,一边环顾四周。 “女款还挺多的……啊不是,女、女店啊?”何擒虎舌头似打了结,脸瞬间红得跟猴屁股似的。 他一个黄花大闺男,哪见过这些黑的白的蕾丝的花边的…… 何擒虎头也不敢回,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陆、指挥官,你先慢慢……” “咳。”陆修远握拳掩面轻咳着打断他。 这人好像叫什么龙还是什么虎的……他记得是萧青山的麾下。 实在是聒噪。 陆修远有条不紊地把东西一件件装好,又塞进麻布袋子扛在肩上,全程连个眼神都没给杵在那儿像根木头桩子的何擒虎。 见人要走,站在门外的蒋健之上前一步拦住了陆修远。 “陆指挥官,请随我们回去!” 陆修远记得他,蒋健之,火系异能者,萧青山身边的得力干将。 “让开。”陆修远淡淡道。 “求指挥官跟我们回去!您走之后陆阅他们发动内讧,基地一盘散沙,再这样下去……”蒋健之眸色凝重,言辞恳切。 “和我有什么关系?”陆修远双眸猩红,冷声质问道,“阿弦失踪的时候你们谁去找过?” “她以前是怎么保护你们的?你们又是怎么对她的?!” 蒋健之自知理亏,声如蚊蝇,解释道:“那时候丧尸潮暴动……去了也只是无谓的牺牲。” “好一个无谓的牺牲。”陆修远气笑了。 这些就是阿弦曾经保护的人,亲人啊朋友啊战友啊,不过都是些狼心狗肺的东西。 难怪她没有回去,定是看清了这群人的真面目。 陆修远一脚将人踢开,这回蒋健之自知没脸阻拦,没有再追上去,呆看着陆修远扬长而去的背影。 听了个全乎的何擒虎撞了一下出神的蒋健之,“嘿,回神了。” 蒋健之蓦地收回视线。 “走,回去禀报给营长。” 何擒虎挠了挠头跟上,“不是,你们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 “营长,事情就是这样,我本来想请指挥官回来,但没留住。”蒋健之叹口气,有些自责道。 萧青山摇了摇头,拍了拍他的肩。 “对了,你说他搜刮了许多女性穿的衣物?” 第183章 新欢? 说到这何擒虎可就来劲了。 “可不嘛,营长你是没看见,他直接扛了一麻袋走。”何擒虎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圈。 他语气夸张得很,但问题是蒋健之 竟然没有反驳。 肖敏震惊得瞪圆了眼,“难道……陆指挥官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一听这话,正在喝水的段雪猛地被呛,一口水喷在了离得最近的蒋健之背上。 凝眸静思的姜巧巧嗤笑道:“陆修远这深情人设立得倒是可以,你们怀疑他是变态都没怀疑他移情别恋找到新欢了。” 段雪机械地点了点头,此刻她的注意力全在蒋健之的背上,哪里能注意到姜巧巧说了什么。 蒋健之瞬间僵直了脊背,但他没有脱下外套,也没有回头,只默默地侧头瞥了眼前方。 左前方的穿衣镜里映照出了女生略显局促的神色。 萧青山将二人的动作尽收眼底,不经意地轻笑了声:“新欢?” 倒也未必。 …… 陆修远回去的时候房间的灯已经全都熄灭了。 屋子一片漆黑,他释放出精神力绕开障碍物才走到套房的里间。 床上鼓了个包,被子盖得严严实实的,连个脑袋也没露出来。 洗完澡时音就睡下了。 或许是短时间内吸收过多晶核又透支能量的缘故,一沾床困意就来袭。 一片寂静中,陆修远站在床边静静地站着。 良久,他伸出手探了探被子。 指尖触碰到一片滑腻的肌肤,有些冰凉。 手指条件反射性地微蜷,触电般的麻意蹿向心脏,奇异的是那颗惴惴不安的心反而安静了下来。 陆修远收回了手,准备重新替她掖好被角。 下一瞬被窝里伸出了一只手,反手将他的手腕扣上了。 “嘶——” 手腕乍一被拧,陆修远吃痛地惊呼出声。 他下意识抬眸去看,可是一片漆黑中什么也看不见。 黑暗中,时音视力极好,可以清晰地欣赏陆修远痛苦的表情。 “痛就对了,下次还敢不敢惊扰我的美梦了?” 时音微微起身,一只手撑着头,一只手轻轻摩挲着陆修远的手腕,那上面顷刻间泛起红痕,是她抓握时留下的印记。 陆修远的睫毛颤了颤,垂着头紧抿着唇。 人在遇到危险时会下意识地做出某些反应,而他的能力是释放精神力。 “我跟你说话呢。出去一趟哑巴了?” 见他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时音有些恼了。 时音捏着陆修远的命脉,只要再近一寸,凭她的力道陆修远会立刻大动脉断裂失血过多而亡。 “衣服在客厅的沙发上。” 陆修远答非所问,时音并不满意。 她点了点他的命门,歪了歪头,“我问衣服了吗?” “没有。” 这一次陆修远抬起了头,目光凝聚在眼前看不清的人影上。 喉结滚动,语气镇定,只是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他抿了抿唇,眸色沉沉,补充道:“下次不敢了。” 得到答案,时音大发慈悲地松了手。 “去,给我拿套衣服过来。” 失去桎梏,陆修远却还保持着半蹲的姿势,那只手在空中抓了抓,想握住些什么。 可是他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陆修远什么也抓不到。 那张隐没在黑暗中的脸上神情晦涩,像是一盏烛光最后的火苗被一阵狂风骤雨扑灭,归于寂静。 “你倒是快点啊!” 时音不耐烦地踢了那座死寂的大山一脚。 陆修远被踢得身形晃了晃,胸前的闷疼感瞬间将他拉回了神。 像是一粒火星子掉进了草丛,死灰顷刻复燃,升腾起一片火光。 第184章 这算什么 陆修远大手一伸,精准地在黑暗中捉住了那只作了乱的脚。 酒店的空调正开着,她的脚却像被寒气浸透了,凉得如同刚打捞出的湖中玉石。 陆修远蹙着眉头,一手握着脚踝,一手将自己外套的拉链拉开。 时音想挣脱,却被他瞪了一眼。 “别乱动。” 呆愣间,另一只脚也被他捞过去贴在了胸口。 嗬,陆修远竟敢瞪她,真是活腻歪了。 大掌覆在脚背上,脚底踩着他的胸膛,像是被一团暖烘烘的火包裹着,舒服极了。 嗯,暂且饶过他。 主要是再动的话他虎口生的老茧会剐蹭她的皮肤,倒不如好好享受这个人形烤火炉。 时音心里暗笑,陆修远虽然板着脸,却像只小猫般温暖。她感受着他均匀的呼吸,仿佛这一刻,世界安静了下来。 “陆修远,你这样真的不怕我踹你吗?”她轻声调侃道。 他眉头微皱,却没有开口。她感受到他手掌上的温度,以及他胸膛上的起伏。或许,在这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再那么遥远。 陆修远有些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随即轻斥道:“别动。” 他出言极快,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重,但又不知道如何找补,张了张嘴又合上,低眉敛目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希望她不会生气。 时音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此时她的脚踩在他结实的胸膛上,像是踩在了会呼吸的被阳光晒过的草地上,宽阔温暖。 他容她踩在他的胸膛上,踩在他的呼吸上,踩在他的心跳上。 某一刻,她甚至觉得她脚下踩着的是一个从未有过信仰的人奉上的真心。 但是,没必要,已经捂不热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成为丧尸之后身体的温度低了很多,所以没必要做这些无用功。 “好了,已经暖和了。” 思绪飘远之前,时音果断抽回了脚,翻了个身重新窝回被窝里。 “你快去洗澡,身上那么脏还碰我,害得我一会儿还要去洗脚。” 身后的人没动,时音也懒得再说。 过了许久,久到时音已经合上双眼,意识即将沉入黑暗,黑暗中传来男人迟疑的声音。 “……刚才我碰见蒋健之他们了,你舅舅应该也在。” 时音意识回笼,睁开了眼。 男人顿了顿,低沉的声音中透着一丝小心翼翼,“你想回去吗?” “不想。”时音斩钉截铁地说道。 一时间,眼前又浮现出的昔日战友头也不回的背影和蜂拥而至的丧尸。 那种可怕的绝望瞬间袭来,即使时音拥有无坚不摧的灵魂也依然能感受到意识深处传来的的战栗。 陆修远得到了自己意料之中的答案,点头道:“好。” 言简意赅是他的风格,时音裹紧了身上的被子,重新阖上了眼。 然而被子越裹越紧,身上的重量越来越沉。 陆修远从后面拥住了她。 “你想去哪里都好,我随你一起,好吗。” 时音没有回答,空气突然陷入了沉默,陆修远没有再说任何多余的话,只是耐心地等待她的回应。 他屈膝半跪在床沿,隔着被子蹭了蹭她的肩膀,像是一种无声的乞求。 接着,他身下传来时音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压我头发了!” 闻言,陆修远腾地起身想去帮她捋顺头发,膝盖还没来得及找到受力点,嘭地一声坐倒在地。 再一抬头时,床上只鼓起一个小包。 见状,陆修远摸了摸鼻子,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不反驳就是默许了。 “那我去洗澡了,你早点休息。” 床上的鼓包抖了抖:快滚。 直到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时音才掀开被子 。 浴室的暖光透过磨砂玻璃打在床上,床尾处安安静静躺着一套干净的白色衣裙。 时音扯着裙角准备拿到跟前看看样式,猝不及防看见被抖落的同色系内衣。 时音脸色涨得绯红,但很快换上一副淡然如水的模样。 这算什么? 算这个仆人做事细致。 第185章 他的结局 第185章 他的结局 穿好衣服后,时音随意地躺回床上。 她没有睡意,只是不想让自己太过清醒。 夜已经深了,外面寂静得让人压抑,但她的脑海里却像是打了翻的锅,乱得很。 她并不需要刻意去听,所有的细微声响都能清楚地传入她的耳中。 百里之内,缓慢挪动的丧尸数以千计,匍匐声、挪动声尽收耳底; 窗外风沙肆虐,偶尔传来几声飞沙走石的轰鸣…… 最扰人的还是那一阵阵水流的哗啦声。 时音拉过被子,紧紧地把自己裹在里面,然而物理屏蔽丝毫不起作用。 她又重新扒拉开被子,吐了口浊气,干脆将意识沉入了自己的识海。 脑海瞬间清明,时音顿觉神清气爽。 只是,四周似乎过于安静了。 她原以为会有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扑进怀里,然而左等右等,等到她伸出的双臂都微微僵硬,依旧不见那熟悉的身影。 “阿霖?” 她微微皱眉,低头环顾四周,只见草丛间,因果簿静静摊开,其上落英点点,已微微泛黄。 时音俯身拾起因果簿,轻轻拂开残花。刹那间,一行歪歪扭扭的金色大字微微闪烁浮现眼前,字迹仿佛带着几分顽皮的笑意。 “美丽善良又可爱的音音,九重天传来消息:若初姐姐二十万岁生辰。阿霖我这么懂事,就去替你分忧搂个席啦~(●v?v●)” 时音恍然,原来是爱神若初的生日。 漫漫神途,以十万年为一载,二十万岁生辰虽不足以惊动天地,却已是九重天难得的盛典。 众神众仙平日里皆在各界静修,唯有这样的时刻,才能名正言顺地相聚一堂。 阿霖去凑凑热闹也好,平日里他总是待在她的神识里,既尝不到美食,也玩不了新奇之物。他又是个跳脱的性子,想来应该是憋坏了。 时音指尖轻捻着一瓣枯黄的桔梗,重新夹入因果簿中,正要合上书页,忽然,一朵火红的山茶花掉了下来。 她下意识摊开掌心,那朵花便恰好落入其中。 时音不禁怔然,才发现头上这一株山茶花和地上的桔梗丛竟凝成了实体。 神识空间虽可储物,但这里的日升月落、四季流转皆是模拟,从未孕育真正的生命。 这些草木并非是她种植的,也从未浇过灵泉,原以为不过是虚影…… 时音放眼望去,其他草木空有形色,确无生机。 难道是阿霖种下的? 思索间,时音轻轻捻起那片落叶,仿佛翻开了命运的篇章。 因果簿在她的掌心微微发烫,金色的字迹交错浮现,如同流转的星光。然而,她的目光却在瞬间凝住。 在那密密麻麻的命运书写中,她捕捉到了一行触目惊心的结局—— 陆修远亲手推开了城门,狂潮般的百万丧尸瞬间涌入,昔日固若金汤的烛光基地在绝望的黑暗中崩塌。血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惨叫声、厮杀声交织成地狱的哀歌。 暮色将尽之时,丧尸王顾弦挥刀而来,陆修远不闪不避,迎上来那致命一击,血溅残阳。 那一刻,命运的金色书写戛然而止,只剩一行冷冽的注脚—— 血尽而亡。 第186章 看着我 时音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眉头越皱越深。 她紧紧盯着最后一行字,如有实质怕是能盯出一个窟窿来。 怎么可能呢,陆修远的行为无异于自杀,他竟然还亲自放丧尸入城? 这是拉着全城的人一起死,或者说是……陪葬? 谁死了?为谁陪葬? 一个荒唐的猜测陡然从心底浮现。 答案,她要一个答案! 书页被快速翻动,那双手带着连它主人都未察觉的颤抖。 看见真相的那一刻,时音似是忘记了呼吸。 …… 陆修远快速洗了澡,刮了胡子,围着一条浴巾从浴室出来。 一开门,就看见门口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差点被吓了一跳,看清是谁才松了口气。 两个人一个在门里,一个在门外,却离得极近。 陆修远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胸膛处有她喷洒的呼吸。 他不由得向后撤了半步,轻咳了一声,“你、你要上厕所吗?里面热气未散,不然……” 时音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注意到了他向后撤的脚。 他怕她? 也对,她现在可是丧尸。 可那又如何? 时音向前了一步。 就算那些不是他做的,他也不能怕她,她不允许哦。 不知不觉间陆修远已经被逼到角落,身后是浴缸,再后退 就要跌进去了。 他想说什么已经全都忘了,脑子像卡了壳,只觉自己的胸膛被她的呼吸烫得一片灼热,燃遍全身。 他身上已经被擦得半干了,只是发梢的水珠滴落下来,顺着精壮的胸膛和腹肌滑入腹股沟隐没在浴巾下。 浴室确实如他所说,很热。热得他白皙的皮肤被蒸得透出浅浅粉红色。 几道早已愈合的疤痕和新结的痂又撕碎了纯净的美,平添了三分野性,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时音目光落在那些褐色的血痂上,脑海中自然浮现出因果簿上的文字。 “这三个月你都在找我,是吗?” 她的声音很小、很哑,如果不是注意力全在她身上,陆修远差点没听清。 如果这儿不是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话,陆修远都要误以为她是在跟别人说话了。 她的嗓音难以置信的温柔,和之前的冷漠、喷怒截然不同。 温柔得差点勾出他所有的恐慌和委屈。 “嗯。”怕她等得太久,陆修远重重地点头应声。 陆修远低垂着眼睑,不敢去看她,他的心陡然砰砰地跳动,胸膛里像是久久地闷着一股郁气,在那一应声后无措地走漏了风声。 时音不满地蹙眉。 他不看她……他在想什么? “看着我。” 时音不喜欢他这副隐藏着什么的模样。 她抓着陆修远的肩膀将人摁到浴缸边沿坐着,右手扣住他的脖子逼着他看自己。 突如其来的力道险些让陆修远滑倒,他下意识搂紧时音的腰稳住重心。 陆修远另一只手攥住身上的浴巾,意识到此刻的处境有些窘迫,紧抿的唇张了张,“我先去穿……” 时音顺势跨坐在他的腿上,她看着他鲜艳的红唇翕动,性感的喉结滚动了两下。 于是,她将自己左颊的长发勾在耳后,倾身攫住他的唇,用力吮吸着。 “唔。” 第187章 骤雨初歇 他的唇比她想象中的还软,带着薄荷的香气,没有让人更清醒,而是让她更沉沦。 她的吻不是和风细雨,而是疾风骤雨,娇艳的花朵被无声蹂躏。 就在这时, “嘶。” 时音痛呼一声,他竟然咬她了。 时音抿了抿自己发麻的唇,尝到了一股铁锈味儿。 陆修远扬起头,眼眶、鼻尖和嘴唇都已经红了,他张着唇大口地呼吸着空气,却又抑制着自己的喘息。 他的手抵在两人中间,目光却又在她被咬破的唇间游移。 “不能亲?” 时音一把按住他的手,她的指尖滑向他的掌心直至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热,时音忍不住亲了亲他的指尖。 陆修远愣了一瞬却没甩开。 她的手明明冰冷得像一块石头,皮肤相触时他却觉得仿佛有一股电流窜上手臂直往骨髓,使他全身都在发烫。 他紧盯着她,看她垂眸亲吻自己的指尖,看阴影下她颤动着的睫毛,看她微抿的嘴角,他想看出其中任何戏弄的成分,却没有。 他试探性地启唇,声音沙哑,“只有阿弦能亲我。” 闻言,时音不禁愣了愣,她怎么忘了他性格一贯执拗。 时音压了压唇角,“那我偏要亲呢?” 可怜的小白兔遇到了狡猾的狐狸。 说罢,时音俯身就要衔住近在咫尺的唇。 然而陆修远将头一偏,吻从他的脸颊擦过,邂逅了一滴倔强的泪水连她的心也沾上了湿意。 时音微怔,她是真的把他弄哭了。 时音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上他的脸颊,温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泪花。 她张了张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可是怎么办呢,他湿漉漉的眼睛闪着泪花,执拗得像一个想要糖果的孩子,像是只要她说一个不字就会彻底情绪崩溃。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声音也软了几分:“不过三月不见,我的阿远变成了爱哭鬼。” 陆修远的呼吸微微一滞,眼底的情绪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瞬间翻涌起来。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扣住她的指尖,仿佛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你终于承认了。”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时音没有躲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低声道:“你明明早就知道了,何必非要我说出来?” 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唇角,沾染了点点血迹。她舔了舔指尖,有泪水的咸和涩涩的苦。 陆修远没有回答,只是忽然凑上去吻住了她的唇,带着试探和克制,又充满了占有和渴望。 他的唇温热而柔软,小心翼翼地舔舐她唇上的伤口,又带着一丝急切攫取她的呼吸。 时音随即闭上眼睛,加深了这个的吻。 她的手指轻轻攀上他的肩膀,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将他拉得更近一些。 感受到回应,快要意乱神迷时,陆修远一把按住了抓向他浴巾的手。 他的眼睛恢复了一丝清明,胸膛起伏着大口呼吸着空气,哑声质问她,“为什么不认我?为什么不来找我?还有你为什么变成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唔……” “你告诉我……求你告诉我……” 时音按住他的手,不悦地蹙了蹙眉。 是她不够厉害吗? 这种时候他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想到这一切都归咎于那个宰种,时音顷刻升腾起满腔的怒火。 但是收拾宰种的事儿以后再说,她一向分得清楚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 他的力气在时音眼里不算什么,轻而易举将人剥了个干净。 浴巾被她无情地扔在地上,陆修远想去捡,胳膊不小心碰到了花洒开关。 时音被猝不及防淋了一身水,陆修远愣在当场,也顾不得去捡什么,赶紧把花洒关了才行。 水是温的,很快氤氲起雾气,时音拂了一把脸,踩着地上的浴巾将人重新捞了回来。 “陆修远,看看你干的好事。” 她指的是被淋成了落汤鸡这件事。 白色的衣裙被打湿得彻底,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若隐若现的身形。 陆修远喉结滚动,霎时红了耳根,连忙将视线移开,“对、对不起。” 可是她抱着自己也没法去关水,陆修远只能躬身站在她面前将水都挡下。 他一动不动地呆若木鸡,视线不知道看哪里,只抓着她的胳膊不让她动弹。 直到看着他的耳根的绯色染红了双颊,时音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呼气,“我要赔偿,必须赔偿。” “赔,什么?”陆修远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大脑一片空白忘记了思考。 “你。” 时音扬起嘴角,目光锁定,戳了戳他的胸口。 两人站在花洒下,离得极近,呼吸交织在一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的气息。 水流顺着他的发梢没入她的衣领,陆修远呼吸一窒,马上把目光移开,却转眼对上了她含着笑意的眸子。 她眼底的笑意像是某种鼓舞,陆修远的掌心贴上她的腰际,指尖微微发颤,陷入她的肉里,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时音感受到抵在腹部的异样,却迟迟不见他动作。 她微微叹了口气,果然,这家伙适合强制爱。 时音伸手一勾,按着陆修远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又甜又软。 看,吃肉这种事还是谁主动谁成功。 像是条件反射,他对她的吻总是有回应的,逐渐加深,辗转碾磨,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 两人一路从浴室亲到卧室,吻像雨点般密密麻麻落在他的唇上脸颊上脖子上胸膛上…… 最后关头他稍稍拉开一些,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阿弦、阿弦……” 他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急促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安与渴望。 时音以为陆修远在担心自己被感染,伸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乖,不会让你感染的。” 说实话时音也想过这个问题,她是丧尸,尚存灵智全是因为自己有神魂支撑,而他却是一个普通人。 可那又如何呢,如果他真变成丧尸,她有千百种方法应对。 喂灵丹、泡灵泉……实在不行大不了再逆转时空…… 总之她今晚就是要睡了他。 指尖抚过他的眉眼,却听他闭着眼试探问道,“明早你还会在吗?” 时音蓦地一愣,轻轻“嗯”了一声,坚定坐了下去,“在。” 陆修远紧闭着唇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 均匀的呼吸从耳畔传来,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颈侧,驱散了些许陆修远的不安。 他静静凝视着身旁的人,目光一寸一寸挪动,将她的样子铭刻在心里,直到天色破晓时他才难忍住困意闭上眼睛。 他实在是太久没合眼了。 再睁眼时,她一定、一定不要离开。 …… 第188章 团聚 第188章 团聚 时音没有睡着,他的心跳声那么乱那么响她怎么睡得着? 等耳边的呼吸声心跳声变得规律,时音才睁开眼。 她闭上眼,神识如无形的丝线般向外延伸,迅速锁定了萧青山一行人的位置。 …… 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破碎的玻璃洒进商场。 何擒龙和何擒虎兄弟已经外出搜寻物资,其他人利索地收拾着帐篷,准备等他们回来就继续赶路。 姜巧巧递给萧青山一个面包,萧青山伸手去接,她却握着面包没有松手。 “青山,我们真的就这样走了?要不还是去找找陆修远那小子?”姜巧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切。在这末世,独自一人行动的危险不言而喻,她是真的担心。 她的话一出口,周围几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中满是忧虑和期待,仿佛在等萧青山点头。 萧青山用力拽过那巴掌大小的面包,无所谓地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口被捏得变形的面包,语气冷淡:“找什么找?陆修远就算是死了,也是他自找的。” 他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陆修远最好是找到了他的外甥女,要是找不到,还回来干什么?想到这里,他又记起何擒虎说的陆修远搜罗了许多女人穿的衣物,心中的猜测无从印证,堵得他更加烦躁。 姜巧巧太了解萧青山了,一看他那副窝火的样子,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实在是恨铁不成钢,讨厌死他这扭捏的性格了,“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不去找,要是小弦儿真的和他在一起呢?难道你就这么放任他们在这么危险的环境里自生自灭?” 萧青山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微微闪烁,却没有接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面包,半晌才闷声道:“收拾东西,探查丧尸聚集的真相更重要,等擒龙擒虎回来就出发。”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 身为军人,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职责:大局为重,个人情感只能暂且搁置。可即便如此,他心里依旧没底,像是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姜巧巧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去帮忙收拾帐篷。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低下头,加快了手中的动作。 远处,时音的神识缓缓收回,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站在转角处,身影被晨光拉得修长,随后轻轻一步,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蒋健之抱着收拾好的帐篷,正准备放进箱子,一抬头,忽然看见一道白色身影静静地站在不远处。他的瞳孔骤然放大,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基、基……” “鸡?鸡什么鸡?你想鸡想疯了?现在哪有什么鸡给你吃?”肖敏背对着蒋健之坐着,正啃着干瘪的面包,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末世的面包连奶油、肉松、火腿都没有,更别提什么鸡肉了,她只觉得蒋健之是在异想天开。 然而,一旁的段雪却察觉到了异样。她顺着蒋健之的目光扭头看去,下一秒,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基地长!!” 闻言,姜巧巧也望了过去,一双杏眼霎时瞪圆了,眼角的细纹一时舒展了开来,激动得眼里闪动着晶莹的泪花。 萧青山也听到了段雪的声音,姜巧巧激动的神情尽收他的眼底,他心中一震,却立在当场不敢回头,仿佛生怕一转身,就会发现这只是一场幻觉。 肖敏一口面包卡在喉咙里,差点噎住,连忙拍着胸口顺气。 时音越过众人,径直走到呆若木鸡的萧青山身后,抬手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 “这么久不见,舅舅连头也不回一个?” 这一声“舅舅”像是打破了某种凝滞的气氛,萧青山的身体微微一震,手中的面包“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机械地转过身来,看到那张明艳的脸上一如既往张扬的笑容,眼眶忍不住红了。 旋即他默不作声地蹲下身去捡起那半块面包,拍了拍包装纸上不存在的灰,动作有些笨拙,微微颤抖着,掩饰内心翻涌的情绪。 他蹲在地上,时音一眼就看见了他头上那一茬茬新生的白发,像是被岁月和忧虑悄然染上的霜。 时音心里微微一紧,抿了抿唇,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回来了。” 萧青山低着头,眨了眨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站起身来。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似乎有千言万语哽在喉咙里,可最终却只化作一句:“回来就好。” 姜巧巧这时也走了过来,一把拉住时音的手左看右看,声音有些哽咽:“小弦儿,你可算回来了!你舅舅都快担心死了!快让我看看,身上有没有受伤?” 段雪也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激动和欣喜,环抱着时音的胳膊,眼里满是崇拜,“太好了,您还活着!我就知道您一定不会有事!” 肖敏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拍了拍胸口,忍不住嘟囔道:“我就说嘛,基地长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出事……” 蒋健之站在段雪身后,手里还抱着帐篷支架,还没来得及放下,脸上满是急切和好奇:“基地长,快跟我们说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音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众人,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在蒋健之脸上停留了两秒,最后落在萧青山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睛上。 “说来话长,”时音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微微垂下,似乎在回忆那段惊险的经历, “三个月前,我遭遇了一场丧尸围攻。起初,我以为是普通的丧尸潮,可没想到它们竟然一直紧追不舍。我本想传讯回基地求援,却发现通讯器坏了,又不敢贸然回去,怕引来更多的麻烦。于是,我只能一路逃亡,直到前几天……和阿远重逢。现在,又遇到了你们。” 她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轻描淡写地隐去了一些惊心动魄的细节。然而,众人却从她简短的话语中听出了其中的凶险与艰难。 “追击?”段雪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丧尸不是只会无差别攻击吗?怎么会一直追着您不放?难道……它们能被操控?” 第189章 部署 第189章 部署 姜巧巧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握紧了时音冰凉的手,眉头紧蹙:“小弦儿,你这一路到底经历了多少危险?幸好你没事,不然你舅舅……”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搓着时音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却发现怎么捂都捂不热,心里不禁叹息——这丫头在外头逃了几个月,身子都亏空了。 时音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而疲惫。若不是场合不对,姜巧巧真想扒开她的下眼睑看看,是不是连眼底都失了血色。 姜巧巧说着,瞥了一眼萧青山,见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着什么。 时音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姜巧巧的手背,无声地说了句“没事儿”。她踱步到众人中间,顺着段雪的话头,神色肃然道:“嗯……这也是我一直在怀疑的。这些丧尸的行动模式与以往完全不同,它们似乎有某种目的性,甚至懂得协作。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 段雪有些不安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丧尸真的能有目的、有协作地进攻,一旦被操纵朝基地群起而攻……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了?” 听了段雪的话,众人的神色不禁又凝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肖敏见状,拍了拍胸口,故作轻松地活跃气氛:“害,怕什么!有基地长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两横一竖就是干!” 萧青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如果丧尸真的能被操控,那事情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了……能操控这么大规模的丧尸群,要么就是丧尸中或许诞生了更高阶的尸王,要么……是人为操控。” 他推测着各种可能性,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人感到棘手无比。 时音抿了抿唇,心中暗叹——不愧是在军队浸淫多年的舅舅,对危险的敏锐程度异于常人。 她顺势将矛头引向幕后之人:“如果真的有丧尸王,你们此前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肖敏立刻附和道:“对啊!我看以前电影里说的丧尸王都是一步步升级的,不可能一来就能操控丧尸?而且它一旦现世,必定搅动风云,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这声音听在时音耳里宛如天籁,而肖敏在收到她肯定的目光之后,备受鼓舞,继续坚定地说道:“我看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一切,甚至这次丧尸聚集,也可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然而,段雪却面露疑惑,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人为,那这人得内心多阴暗?这可是毁灭世界啊!” “现在没有事实依据,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萧青山抬起头,一锤定音。 一直沉默不语的蒋健之忽然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基地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可有什么计划?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传讯回基地,让大家早做准备?”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时音,无声地等待着她的部署。 时音目光移向最角落的蒋健之,顿了顿,随后勾唇一笑,目光中透出一抹从容与自信:“大家不用太紧张。这几个月虽然我在逃亡,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眼中既有期待,也有疑惑。 姜巧巧忍不住问道:“小弦儿,你发现了什么?” 时音微微颔首,脑海中迅速回想着因果簿中描绘的场景,顺势给自己加了些经历: “在逃亡到a城时,我无意间发现了一间地下实验室。那里周围聚集了大量丧尸,但它们的行为模式非常奇怪——看似无序,实则轮番守岗,甚至不会超出特定范围攻击人……我怀疑那座实验室就是操控丧尸的信号源头,也可能藏着丧尸异变的秘密。”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段雪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a城?基地长,我们要去的……也是a城!” 时音心下了然,却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尽是意外:“你们也要去a城?为什么?” 萧青山沉声解释道:“我们之前收到了一些线索,a城附近出现了大规模的丧尸聚集现象,而且它们的行动模式异常。 我们原本就是打算去调查这件事的,没想到你也在那里发现了实验室……看来这a城一定藏着些什么东西……” 肖敏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a城那么大,我们怎么找到那座实验室?总不能一头扎进去乱找?” 时音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实验室的位置在城西的旧工业区。那里建筑密集,地形复杂,非常适合隐藏,你们要小心。” 蒋健之奇怪地挠了挠头,“你们?基地长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时音沉默不言,目光看向萧青山。 萧青山意会了,不多加思索沉声道:“既然有了大致方向,那我们就直奔城西,你在暗处也好支援。 不过,行动之前必须做好充分准备。丧尸的数量和行动模式都不可预测,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你也不要暴露身份。”萧青山拍了拍时音的肩膀,沉声嘱咐道。 时音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已经出来一会儿了,得赶紧回去,于是准备与众人告别。 “你们先去,阿远身上有通讯器,如果有异常随时联系。” 闻言,蒋健之从箱子里掏出一枚新的通讯器递给时音,“基地长,正好我们带了多的通讯器,你带着。” 时音瞥了眼他手上的通讯器,目光幽深。 她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自己的通讯器也是蒋健之准备的。 “谢谢。”时音面上不动声色,将通讯器戴在手腕上,对众人点了点头,“你们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眼见时音走远,众人才觉得忘了点什么。 “呀,小龙小虎怎么还没回来?”姜巧巧环顾四周,快一个小时了搜寻物资的两人怎么还没回来。 第189章 部署 第189章 部署 姜巧巧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握紧了时音冰凉的手,眉头紧蹙:“小弦儿,你这一路到底经历了多少危险?幸好你没事,不然你舅舅……”她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搓着时音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却发现怎么捂都捂不热,心里不禁叹息——这丫头在外头逃了几个月,身子都亏空了。 时音的嘴唇也没什么血色,整个人看起来苍白而疲惫。若不是场合不对,姜巧巧真想扒开她的下眼睑看看,是不是连眼底都失了血色。 姜巧巧说着,瞥了一眼萧青山,见他依旧沉默不语,只是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着什么。 时音眨了眨眼,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来,轻轻拍了拍姜巧巧的手背,无声地说了句“没事儿”。她踱步到众人中间,顺着段雪的话头,神色肃然道:“嗯……这也是我一直在怀疑的。这些丧尸的行动模式与以往完全不同,它们似乎有某种目的性,甚至懂得协作。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敢相信。” 段雪有些不安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如果丧尸真的能有目的、有协作地进攻,一旦被操纵朝基地群起而攻……那我们岂不是更危险了?” 听了段雪的话,众人的神色不禁又凝重了几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紧张感。 肖敏见状,拍了拍胸口,故作轻松地活跃气氛:“害,怕什么!有基地长在,我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反正两横一竖就是干!” 萧青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严肃:“如果丧尸真的能被操控,那事情就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了……能操控这么大规模的丧尸群,要么就是丧尸中或许诞生了更高阶的尸王,要么……是人为操控。” 他推测着各种可能性,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让人感到棘手无比。 时音抿了抿唇,心中暗叹——不愧是在军队浸淫多年的舅舅,对危险的敏锐程度异于常人。 她顺势将矛头引向幕后之人:“如果真的有丧尸王,你们此前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肖敏立刻附和道:“对啊!我看以前电影里说的丧尸王都是一步步升级的,不可能一来就能操控丧尸?而且它一旦现世,必定搅动风云,不可能这么风平浪静?” 这声音听在时音耳里宛如天籁,而肖敏在收到她肯定的目光之后,备受鼓舞,继续坚定地说道:“我看一定是背后有人在操纵这一切,甚至这次丧尸聚集,也可能是一场巨大的阴谋。” 然而,段雪却面露疑惑,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如果真是人为,那这人得内心多阴暗?这可是毁灭世界啊!” “现在没有事实依据,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尽快查明真相。”萧青山抬起头,一锤定音。 一直沉默不语的蒋健之忽然出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基地长,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你可有什么计划?我们是不是应该尽快传讯回基地,让大家早做准备?”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时音,无声地等待着她的部署。 时音目光移向最角落的蒋健之,顿了顿,随后勾唇一笑,目光中透出一抹从容与自信:“大家不用太紧张。这几个月虽然我在逃亡,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的目光顿时亮了起来,眼中既有期待,也有疑惑。 姜巧巧忍不住问道:“小弦儿,你发现了什么?” 时音微微颔首,脑海中迅速回想着因果簿中描绘的场景,顺势给自己加了些经历: “在逃亡到a城时,我无意间发现了一间地下实验室。那里周围聚集了大量丧尸,但它们的行为模式非常奇怪——看似无序,实则轮番守岗,甚至不会超出特定范围攻击人……我怀疑那座实验室就是操控丧尸的信号源头,也可能藏着丧尸异变的秘密。”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段雪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a城?基地长,我们要去的……也是a城!” 时音心下了然,却眉头微微一挑,语气中尽是意外:“你们也要去a城?为什么?” 萧青山沉声解释道:“我们之前收到了一些线索,a城附近出现了大规模的丧尸聚集现象,而且它们的行动模式异常。 我们原本就是打算去调查这件事的,没想到你也在那里发现了实验室……看来这a城一定藏着些什么东西……” 肖敏挠了挠头,有些疑惑地问道:“可是,a城那么大,我们怎么找到那座实验室?总不能一头扎进去乱找?” 时音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实验室的位置在城西的旧工业区。那里建筑密集,地形复杂,非常适合隐藏,你们要小心。” 蒋健之奇怪地挠了挠头,“你们?基地长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时音沉默不言,目光看向萧青山。 萧青山意会了,不多加思索沉声道:“既然有了大致方向,那我们就直奔城西,你在暗处也好支援。 不过,行动之前必须做好充分准备。丧尸的数量和行动模式都不可预测,我们必须小心行事…… 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你也不要暴露身份。”萧青山拍了拍时音的肩膀,沉声嘱咐道。 时音点了点头,想起自己已经出来一会儿了,得赶紧回去,于是准备与众人告别。 “你们先去,阿远身上有通讯器,如果有异常随时联系。” 闻言,蒋健之从箱子里掏出一枚新的通讯器递给时音,“基地长,正好我们带了多的通讯器,你带着。” 时音瞥了眼他手上的通讯器,目光幽深。 她没记错的话三个月前自己的通讯器也是蒋健之准备的。 “谢谢。”时音面上不动声色,将通讯器戴在手腕上,对众人点了点头,“你们注意安全,我先走了。” 眼见时音走远,众人才觉得忘了点什么。 “呀,小龙小虎怎么还没回来?”姜巧巧环顾四周,快一个小时了搜寻物资的两人怎么还没回来。 第190章 他的泪水她的软肋 第190章 他的泪水她的软肋 “小蒋,你传讯给他们。”萧青山将半截面包揣进衣兜,回身准备收拾剩下的东西。时间已经耽搁了一个钟头,必须加快动作。 “好、好。”蒋健之听到命令,回过神来,捏了捏拳头,迅速拿出通讯器发了条消息。 就在这时,何擒虎推着两个满载物资的购物车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后跟着何擒龙,手里还拉着四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营长,你看我们有大收获!”何擒虎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他们找到了商场的地下仓库,搜刮了不少物资,正想好好炫耀一番。 然而,众人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有人对他们的“战利品”表现出兴奋,甚至连眼神也没多给一个。 “快装上车,两分钟后出发。” 萧青山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只留给他们一个冷硬的背影。 何擒虎和何擒龙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蒋健之见状,赶紧上前接过何擒龙手中的箱子,低声解释道:“刚刚基地长来过。” “基地长?顾弦?”何擒虎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何擒龙也看向众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得到印证。 肖敏见状,狠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没错,就是基地长!她还活着,而且带来了重要的线索!” 何擒虎顿时愣在原地,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霎时写满了激动,瞳孔越张越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那昨晚指挥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着蒋健之的肩膀。 蒋健之淡定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他们在一起。” 何擒龙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催促道:“行了,别这么八卦。赶紧把物资装上车,时间不等人!” 何擒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购物车和行李箱里的物资搬上车。他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基地长现在去哪儿了?他们怎么没跟我们一起?” 蒋健之耸了耸肩,语气平静:“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基地长有她的安排。我们只要按照计划行动就行。” 何擒虎点了点头,但脸上仍然写满了疑惑:“计划?什么计划?” 正在这时,物资全部装车完毕。萧青山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 “出发!” 蒋健之拍了拍何擒虎的肩膀,示意他先上车:“别急,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众人迅速上车,车队缓缓启动,朝着a城的方向驶去。 车内,何擒虎依旧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像是要把所有的问题一次性问完。他的兴奋和好奇让车内的气氛少了几分凝重,却多了一份坚定和期待。 车队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朝着a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他们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光。那光芒虽微弱,却足以驱散他们心中的不安与迷茫。 …… 时音回去的时候,陆修远正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 男人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利落,衣领高高竖起,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仿佛在刻意掩盖什么。 他的眼里窜动着火苗,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那目光深邃而炽热,仿佛能将一切吞噬。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时音身上,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起来。 陆修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不再睡会儿?”时音面不改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平静得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陆修远摇了摇头,垂着眸子低声道:“你不在,我睡不着。” 时音微微一怔,随即别过脸去,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副低眉敛目、任人搓圆捏扁的样子,真是要了老命。 她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再睡一会儿,之后几天可能没法休息了。” 陆修远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反而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但在此之前,我有话想问你。” 时音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话?” 陆修远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抿了抿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昨晚未了的事。”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变成丧尸王,为什么骗他、恨他,又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同他…… 他不想和她糊里糊涂地在一起,没有承诺,没有名分,甚至没有权利追究她去了哪儿。 他要一个真相,就算真相残忍,就算她告诉他说昨晚的一切是她心血来潮的恶作剧他也认。 时音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避开他滚烫的目光。 陆修远却没有就此罢休,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阿弦,你知道我在等什么,你在逃避什么?” 时音默了默,心里有些复杂。那事儿终究不是他的错,反倒是她不够信任他…… 说出来一点也不光彩。 “好啦,”她理了理陆修远原本就平整的衣领,避重就轻道,“那档子事儿太多了,我怕你吃不消。” 说完,她勾着陆修远的脖子,想要吻他,却被他微微错开,只亲到了他的唇角。 时音敛了敛笑意,佯装怒意:“两次了。” 两次躲她的亲吻。 她想借此蒙混过去,可陆修远却根本不给她生气的机会。 他握住那双作乱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顷刻间,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就晕开了雾气,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呛意: “你去找萧青山他们了,也不同我说,是吗?” 说着,两行清泪像不要钱似的连着线往下落。 他眼睛通红通红的,眼里写满了对她的控诉。 时音打了个激灵,这家伙是知道她的软肋了是? “说!”她说还不成吗? 时音狠狠揩去他眼角的泪水,想起因果簿中的来龙去脉,心中愤愤难平,语气也不由得带了几分怒意。 “三个月前,我遇到了丧尸潮,情况危急,我第一时间传讯给你,没想到……他们在通讯器上做了手脚。陆阅伪装成了你的声音……” 第190章 他的泪水她的软肋 第190章 他的泪水她的软肋 “小蒋,你传讯给他们。”萧青山将半截面包揣进衣兜,回身准备收拾剩下的东西。时间已经耽搁了一个钟头,必须加快动作。 “好、好。”蒋健之听到命令,回过神来,捏了捏拳头,迅速拿出通讯器发了条消息。 就在这时,何擒虎推着两个满载物资的购物车出现在众人面前,他身后跟着何擒龙,手里还拉着四个沉甸甸的行李箱。 “营长,你看我们有大收获!”何擒虎咧着嘴,露出一口白牙,骄傲地挺了挺胸脯。 他们找到了商场的地下仓库,搜刮了不少物资,正想好好炫耀一番。 然而,众人的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没有人对他们的“战利品”表现出兴奋,甚至连眼神也没多给一个。 “快装上车,两分钟后出发。” 萧青山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转身继续收拾东西,只留给他们一个冷硬的背影。 何擒虎和何擒龙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蒋健之见状,赶紧上前接过何擒龙手中的箱子,低声解释道:“刚刚基地长来过。” “基地长?顾弦?”何擒虎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何擒龙也看向众人,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得到印证。 肖敏见状,狠狠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激动:“没错,就是基地长!她还活着,而且带来了重要的线索!” 何擒虎顿时愣在原地,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霎时写满了激动,瞳孔越张越大,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那昨晚指挥官……!”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拍着蒋健之的肩膀。 蒋健之淡定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他们在一起。” 何擒龙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催促道:“行了,别这么八卦。赶紧把物资装上车,时间不等人!” 何擒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将购物车和行李箱里的物资搬上车。他一边忙活,一边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基地长现在去哪儿了?他们怎么没跟我们一起?” 蒋健之耸了耸肩,语气平静:“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基地长有她的安排。我们只要按照计划行动就行。” 何擒虎点了点头,但脸上仍然写满了疑惑:“计划?什么计划?” 正在这时,物资全部装车完毕。萧青山扫视了一圈众人,声音低沉却充满威严: “出发!” 蒋健之拍了拍何擒虎的肩膀,示意他先上车:“别急,路上我再跟你细说。” 众人迅速上车,车队缓缓启动,朝着a城的方向驶去。 车内,何擒虎依旧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像是要把所有的问题一次性问完。他的兴奋和好奇让车内的气氛少了几分凝重,却多了一份坚定和期待。 车队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朝着a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天空依旧灰蒙蒙的,但他们的心中,却燃起了一簇希望的火光。那光芒虽微弱,却足以驱散他们心中的不安与迷茫。 …… 时音回去的时候,陆修远正站在窗边,目光沉沉地望向远方。 男人已经穿好了衣服,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衬得他身形挺拔而利落,衣领高高竖起,将脖子遮得严严实实,仿佛在刻意掩盖什么。 他的眼里窜动着火苗,像是压抑着某种情绪,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那目光深邃而炽热,仿佛能将一切吞噬。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时音身上,眼底的情绪瞬间翻涌起来。 陆修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 “不再睡会儿?”时音面不改色,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语气平静得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陆修远摇了摇头,垂着眸子低声道:“你不在,我睡不着。” 时音微微一怔,随即别过脸去,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他这副低眉敛目、任人搓圆捏扁的样子,真是要了老命。 她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再睡一会儿,之后几天可能没法休息了。” 陆修远点了点头,却没有动,反而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而坚定:“我知道。但在此之前,我有话想问你。” 时音抬眸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什么话?” 陆修远的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抿了抿唇,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回避的认真:“昨晚未了的事。” 他想知道她为什么变成丧尸王,为什么骗他、恨他,又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同他…… 他不想和她糊里糊涂地在一起,没有承诺,没有名分,甚至没有权利追究她去了哪儿。 他要一个真相,就算真相残忍,就算她告诉他说昨晚的一切是她心血来潮的恶作剧他也认。 时音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避开他滚烫的目光。 陆修远却没有就此罢休,反而上前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情绪:“阿弦,你知道我在等什么,你在逃避什么?” 时音默了默,心里有些复杂。那事儿终究不是他的错,反倒是她不够信任他…… 说出来一点也不光彩。 “好啦,”她理了理陆修远原本就平整的衣领,避重就轻道,“那档子事儿太多了,我怕你吃不消。” 说完,她勾着陆修远的脖子,想要吻他,却被他微微错开,只亲到了他的唇角。 时音敛了敛笑意,佯装怒意:“两次了。” 两次躲她的亲吻。 她想借此蒙混过去,可陆修远却根本不给她生气的机会。 他握住那双作乱的手,目光沉沉地盯着她,顷刻间,那双原本明亮的眸子就晕开了雾气,声音里带着委屈的呛意: “你去找萧青山他们了,也不同我说,是吗?” 说着,两行清泪像不要钱似的连着线往下落。 他眼睛通红通红的,眼里写满了对她的控诉。 时音打了个激灵,这家伙是知道她的软肋了是? “说!”她说还不成吗? 时音狠狠揩去他眼角的泪水,想起因果簿中的来龙去脉,心中愤愤难平,语气也不由得带了几分怒意。 “三个月前,我遇到了丧尸潮,情况危急,我第一时间传讯给你,没想到……他们在通讯器上做了手脚。陆阅伪装成了你的声音……” 第191章 因为是她 第191章 因为是她 陆修远的泪水戛然而止,一脸紧张地看着时音,“传讯?他说了什么?” 时音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是现在知道了真相,造成的伤痛也不是瞬间被抚平的。 她甚至很害怕因果簿上写的是假的,害怕自己看错了,是她臆想出来的。 时音仔细端详着陆修远,他眼里的惊异和紧张是真的。 “他说……顾弦,别怪我不救你,丧尸潮那么可怕……我怎么可能为你去送死……” 她极尽隐忍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来,陆修远的心却被揪成了团,疼得他差点就喘不过气来。 他根本无法想象她听到这些话该有多绝望。 陆修远一把攥住时音揉进怀里,她的肩膀明明单薄得可怕,不知道是怎么在丧尸潮中活下来的。 不,她被丧尸病毒感染了。 想到最初见到她时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她那么爱美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变成那副模样…… 还有她引以为傲的百变嗓音,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如初,整整三个月啊…… 可是到现在她也不曾哭过……而自己却利用泪水逼她开口。 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疼和自责在他的心底翻涌,陆修远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只静静地地将人抱紧了。 时音回抱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唤道:“陆修远。” “我在。” “抱歉。”时音清了清嗓子,“错怪了你好久。” 陆修远本想说他才应该有错,她孤立无援时没有在她身边,甚至和她重逢时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他想开口,却被时音捂住了嘴。 “怪我不信任你……只是,别人背叛我只觉本是如此,如果是你,我会愤怒。” 他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陆修远眨了眨眼想说话,时音刚将手从他嘴边挪开,就听他问, “阿弦是在告白吗?” 不儿,他哪只耳朵听到她告白了? 时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听他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嗓音响起:“你也是我心里最最特殊的存在。” 他的声音像是朝她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气息,把时音的大脑都给麻痹了,否则她怎么再也听不清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声音,只听得见他。 他的目光灼灼,眸子明亮纯粹,时音喜欢他的眼睛中出现她倒影的样子。 她很霸道地命令,“说你爱我。” “我爱你,爱你。”陆修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天知道他独自练习了多少遍,将所有告白的话语都默念于心,可还未鼓起勇气就失去了她。 他一度以为再没机会对她说这句话。 陆修远深呼了口气,将在脑海里盘旋过千千万万遍的话说了出来, “阿弦,我是一个从小封闭在自我世界的孩子,我的父亲和母亲因为利益结合,也因为利益分道扬镳,我一度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时音有些心疼,天道给世界男主安排的坎坷剧本根本不管人死活,它只知道绝望中开出的花最艳丽。 甚至她最初出现也是为了离开,救他于黑暗,待他走出来后再于他生命也是绝望的一环。 “直到上天安排我们相遇……你知道吗,其实我你以为的初见是我精心策划的。”陆修远目光定格在她身上,生怕她露出不喜和恐惧。 时音当然知道,她没说的是在那之前是她处心积虑用声音引他上钩的。 “我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你的声音,可是你就像一个救世主一样拉着我离开那个灰暗的世界,甚至即使是在末世也从不退缩…… 我爱你,爱你的勇敢和倔强,当然,不那么勇敢也爱,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 时音沉默了,她从未思考过爱要什么原因。 神怜悯世人,却从不爱具体的人。 她“爱”他全是因为一种类似于“绑定”的关系。 “如果带你走出封闭世界的人不是我呢?你还会爱我吗?”时音疑惑问道。 陆修远沉着眸子,矢口否认,“没有如果。” 他不愿意设想一个没有她出现的世界。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走出来。”陆修远微微扬起下颌,在她额间蹭了蹭, “我曾看过很多心理医生,也接触过很多对我释放善意的人,家庭教师、管家、佣人……” “如果我真的在他们的帮助下痊愈,我或许会重金答谢,或许会结草衔环,但一定不会……” 陆修远嗫嚅着,时音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陆修远扣住她的头搁在自己颈间, “不会以身相许!” 时音轻笑出声,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一定是红了耳根,不好意思看她。 明明是自己说出的话,说完又不敢看她了。 时音生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正了正色,“哦,原来你以身相许是为了报恩。” 第191章 因为是她 第191章 因为是她 陆修远的泪水戛然而止,一脸紧张地看着时音,“传讯?他说了什么?” 时音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即使是现在知道了真相,造成的伤痛也不是瞬间被抚平的。 她甚至很害怕因果簿上写的是假的,害怕自己看错了,是她臆想出来的。 时音仔细端详着陆修远,他眼里的惊异和紧张是真的。 “他说……顾弦,别怪我不救你,丧尸潮那么可怕……我怎么可能为你去送死……” 她极尽隐忍用平淡的语气说出来,陆修远的心却被揪成了团,疼得他差点就喘不过气来。 他根本无法想象她听到这些话该有多绝望。 陆修远一把攥住时音揉进怀里,她的肩膀明明单薄得可怕,不知道是怎么在丧尸潮中活下来的。 不,她被丧尸病毒感染了。 想到最初见到她时那副血肉模糊的样子,她那么爱美的人,怎么能忍受自己变成那副模样…… 还有她引以为傲的百变嗓音,到现在都还没恢复如初,整整三个月啊…… 可是到现在她也不曾哭过……而自己却利用泪水逼她开口。 一种无法言说的心疼和自责在他的心底翻涌,陆修远喉咙干涩得说不出话来,只静静地地将人抱紧了。 时音回抱了他,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唤道:“陆修远。” “我在。” “抱歉。”时音清了清嗓子,“错怪了你好久。” 陆修远本想说他才应该有错,她孤立无援时没有在她身边,甚至和她重逢时也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他想开口,却被时音捂住了嘴。 “怪我不信任你……只是,别人背叛我只觉本是如此,如果是你,我会愤怒。” 他是那个特殊的存在。 陆修远眨了眨眼想说话,时音刚将手从他嘴边挪开,就听他问, “阿弦是在告白吗?” 不儿,他哪只耳朵听到她告白了? 时音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听他带着一丝沙哑的磁性嗓音响起:“你也是我心里最最特殊的存在。” 他的声音像是朝她散发着蛊惑人心的气息,把时音的大脑都给麻痹了,否则她怎么再也听不清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声音,只听得见他。 他的目光灼灼,眸子明亮纯粹,时音喜欢他的眼睛中出现她倒影的样子。 她很霸道地命令,“说你爱我。” “我爱你,爱你。”陆修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天知道他独自练习了多少遍,将所有告白的话语都默念于心,可还未鼓起勇气就失去了她。 他一度以为再没机会对她说这句话。 陆修远深呼了口气,将在脑海里盘旋过千千万万遍的话说了出来, “阿弦,我是一个从小封闭在自我世界的孩子,我的父亲和母亲因为利益结合,也因为利益分道扬镳,我一度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时音有些心疼,天道给世界男主安排的坎坷剧本根本不管人死活,它只知道绝望中开出的花最艳丽。 甚至她最初出现也是为了离开,救他于黑暗,待他走出来后再于他生命也是绝望的一环。 “直到上天安排我们相遇……你知道吗,其实我你以为的初见是我精心策划的。”陆修远目光定格在她身上,生怕她露出不喜和恐惧。 时音当然知道,她没说的是在那之前是她处心积虑用声音引他上钩的。 “我原以为自己喜欢的是你的声音,可是你就像一个救世主一样拉着我离开那个灰暗的世界,甚至即使是在末世也从不退缩…… 我爱你,爱你的勇敢和倔强,当然,不那么勇敢也爱,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你。” 时音沉默了,她从未思考过爱要什么原因。 神怜悯世人,却从不爱具体的人。 她“爱”他全是因为一种类似于“绑定”的关系。 “如果带你走出封闭世界的人不是我呢?你还会爱我吗?”时音疑惑问道。 陆修远沉着眸子,矢口否认,“没有如果。” 他不愿意设想一个没有她出现的世界。 “如果不是你,我不会走出来。”陆修远微微扬起下颌,在她额间蹭了蹭, “我曾看过很多心理医生,也接触过很多对我释放善意的人,家庭教师、管家、佣人……” “如果我真的在他们的帮助下痊愈,我或许会重金答谢,或许会结草衔环,但一定不会……” 陆修远嗫嚅着,时音疑惑地抬头看向他。 陆修远扣住她的头搁在自己颈间, “不会以身相许!” 时音轻笑出声,不用看都知道他现在一定是红了耳根,不好意思看她。 明明是自己说出的话,说完又不敢看她了。 时音生了几分逗弄的心思,正了正色,“哦,原来你以身相许是为了报恩。” 第192章 实验室危机1 第192章 实验室危机1 陆修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鎏金纽扣。他侧身避开时音灼人的目光,从床头茶几上端起早已凉透的水,青瓷杯盏在掌心里转出细碎水纹。 “对了,”他忽然提高声调,“你是怎么知道通讯器的事儿的?” 时音蓦地倾身逼近,发间若有若无的白檀香缠上他的呼吸。她将头搁在他肩膀上,“就……耳朵比较好使,听见了你和蒋健之在楼下说的话。” 陆修远没有生疑,她的精神力比他强大太多,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正思索着,突然冰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颌——时音不知何时已单膝压上他的腿,墨色长发瀑布般垂落在他颈侧。 “陆修远,”她忽然绽开狡黠笑意,眼尾泪痣随着挑眉的动作扬起,拇指重重碾过他紧抿的唇线,“你是在转移话题吗?” 衣服领口突然被扯得歪斜,陆修远狼狈地抓住她作乱的手腕。 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触电般松开手,却反被对方十指相扣按在天鹅绒靠背上。 “说正事儿呢,”他偏头轻咳,耳尖泛起的薄红,“你找舅舅说什么了?” 时音忽然抽身退开,“就叙了叙旧,他们要去a城执行任务,去探查一家实验室,一会儿我们也得赶过去。” 她掀开窗帘眺望,外面的沙尘暴已经小了,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快到正午却黑得像晚上。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金属撞击的脆响——陆修远失手打翻了床头台灯。 他猛地起身,“a城?陆家的实验室也在a城。” 时音霍然转身:“?” “不过应该早就停止运作了。陆奕城生前投资建设了好几家实验室,a城的主要是研究植物基因组学和基因编辑技术的……” 时音愣了愣,才想起陆弈城是谁。 陆修远很久以前提起过的他那个有钱有权却抛妻弃子后被白月光背叛害死的爹。 提起陆弈城,陆修远透过时音打开的窗眺望远方,天上的黑云团在一起外面更黑了,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的阴翳。 时音猛地扯开他紧攥的拳头,殷红血珠从掐破的掌心渗出。 陆修远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接手陆氏之后就撤资了,因为亏损严重还涉及到伦理问题……伦理委员会当年差点把陆氏钉上十字架。” 时音瞳孔骤缩,一定是研究出了什么违背伦理的东西才会引发伦理委员会的谴责。 “撤资的时候你知道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吗?那实验室的设备呢?是拆成废铁卖了?还是……?里面的数据呢?” 陆修远回想起刚接管陆氏时的腥风血雨,那些舆论风波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根本无心留意也不想留意陆弈城想做什么,自然也不会关心一所实验室的归属和研究成果。 “那研究人员呢?安置到哪儿了?是否继续从事基因编辑相关的研究?” 陆修远抬手覆住她颤抖的手背,“这个你放心,所有为陆氏工作的人都签署过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 时音摇了摇头,“协议?你确定这对失去秩序的末世还有效?” 忽地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电光映出陆修远骤然放大的惶恐不安的瞳孔。 时音扶额,“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家实验室出了意外。” ……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沙地上疾驰,像一头钢铁巨兽撕开了黑色帷幕。 能见度太低,时音开了自动驾驶模式,定位到a城。 “陆修远,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后台程序给我打开。” 陆修远心虚地摸了摸眉头,“上次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你进去的时候引发了别墅的报警装置。” “我有问你这些有的没的吗?”时音瞪了他一眼,私闯民宅难道是件很光彩是的事情吗? 陆修远噤声,一脸委屈,声音软了几分,“你想看哪儿的?” 加密频道解锁,所有监控画面铺满了屏幕。 时音瞪大了双眼,好家伙,这是连接了所有监控啊。 似是看出了时音的猜想,陆修远摇了摇头,“只有一些我去过的地方的监控视频。” 这三个月他为了寻找她,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将其监控画面恢复,这样就不会和她错过。 时音托着腮点了点头,“有烛光基地的吗?” 陆修远将烛光基地的画面调了出来。 “干得漂亮。”时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陆修远微微侧头,蹭了蹭她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和依赖:“等到了a城……”他声音低哑,“你不能丢下我。” 时音轻笑,指尖滑到他耳后,轻轻捏了捏:“你是小孩儿吗?怎么就离不得人?” 陆修远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你先答应我。” 时音还没来得及开口,越野车剧烈震颤,炸开一声巨响: “嘭——” 一只游荡的丧尸被撞飞,腐烂的躯体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一团粘稠的绿色液体。车轮碾过残肢,骨骼碎裂的声响让人牙酸。 时音猛打方向盘,将车窗前的残骸甩了出去。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刮器机械的摆动声。 时音盯着玻璃上残留的绿色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陆修远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 雨刮器一下又一下地刮过玻璃,绿色的痕迹逐渐变淡,却始终无法完全清除。就像某些记忆,即使被时间掩埋,也会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丧尸的时候吗?”陆修远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当时你来陆氏接我下班,说是想带我去吃一家浙菜,结果等红绿灯的时候被一辆车给撞了。 我下车去查看没想到司机是一只丧尸,它面目全非冒着绿水的样子把我吓惨了,而你拉着我就走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陆修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的夕阳格外刺眼,他下车查看时,驾驶座上的丧尸转过头来,半边脸已经腐烂,绿色的脓水从眼眶里渗出,滴落在方向盘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吓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她发觉异样跑过来牵住他的手将他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没事儿的,”时音一如既往地捏了捏他的掌心,“等一切结束,我把欠你的浙菜补上。” 经历这么多,他一直以为她不怕丧尸也不怕末世,直到今天才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 她不是不怕,而是因为要站在他面前安慰他、保护他。 第192章 实验室危机1 第192章 实验室危机1 陆修远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鎏金纽扣。他侧身避开时音灼人的目光,从床头茶几上端起早已凉透的水,青瓷杯盏在掌心里转出细碎水纹。 “对了,”他忽然提高声调,“你是怎么知道通讯器的事儿的?” 时音蓦地倾身逼近,发间若有若无的白檀香缠上他的呼吸。她将头搁在他肩膀上,“就……耳朵比较好使,听见了你和蒋健之在楼下说的话。” 陆修远没有生疑,她的精神力比他强大太多,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正思索着,突然冰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颌——时音不知何时已单膝压上他的腿,墨色长发瀑布般垂落在他颈侧。 “陆修远,”她忽然绽开狡黠笑意,眼尾泪痣随着挑眉的动作扬起,拇指重重碾过他紧抿的唇线,“你是在转移话题吗?” 衣服领口突然被扯得歪斜,陆修远狼狈地抓住她作乱的手腕。 床垫弹簧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触电般松开手,却反被对方十指相扣按在天鹅绒靠背上。 “说正事儿呢,”他偏头轻咳,耳尖泛起的薄红,“你找舅舅说什么了?” 时音忽然抽身退开,“就叙了叙旧,他们要去a城执行任务,去探查一家实验室,一会儿我们也得赶过去。” 她掀开窗帘眺望,外面的沙尘暴已经小了,但乌云黑压压的一片,快到正午却黑得像晚上。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金属撞击的脆响——陆修远失手打翻了床头台灯。 他猛地起身,“a城?陆家的实验室也在a城。” 时音霍然转身:“?” “不过应该早就停止运作了。陆奕城生前投资建设了好几家实验室,a城的主要是研究植物基因组学和基因编辑技术的……” 时音愣了愣,才想起陆弈城是谁。 陆修远很久以前提起过的他那个有钱有权却抛妻弃子后被白月光背叛害死的爹。 提起陆弈城,陆修远透过时音打开的窗眺望远方,天上的黑云团在一起外面更黑了,浓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青灰的阴翳。 时音猛地扯开他紧攥的拳头,殷红血珠从掐破的掌心渗出。 陆修远勾了勾唇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我接手陆氏之后就撤资了,因为亏损严重还涉及到伦理问题……伦理委员会当年差点把陆氏钉上十字架。” 时音瞳孔骤缩,一定是研究出了什么违背伦理的东西才会引发伦理委员会的谴责。 “撤资的时候你知道研究进行到哪一步了吗?那实验室的设备呢?是拆成废铁卖了?还是……?里面的数据呢?” 陆修远回想起刚接管陆氏时的腥风血雨,那些舆论风波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他根本无心留意也不想留意陆弈城想做什么,自然也不会关心一所实验室的归属和研究成果。 “那研究人员呢?安置到哪儿了?是否继续从事基因编辑相关的研究?” 陆修远抬手覆住她颤抖的手背,“这个你放心,所有为陆氏工作的人都签署过竞业协议和保密协议。” 时音摇了摇头,“协议?你确定这对失去秩序的末世还有效?” 忽地窗外惊雷炸响,惨白电光映出陆修远骤然放大的惶恐不安的瞳孔。 时音扶额,“不出意外的话就是这家实验室出了意外。” ……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沙地上疾驰,像一头钢铁巨兽撕开了黑色帷幕。 能见度太低,时音开了自动驾驶模式,定位到a城。 “陆修远,把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后台程序给我打开。” 陆修远心虚地摸了摸眉头,“上次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你进去的时候引发了别墅的报警装置。” “我有问你这些有的没的吗?”时音瞪了他一眼,私闯民宅难道是件很光彩是的事情吗? 陆修远噤声,一脸委屈,声音软了几分,“你想看哪儿的?” 加密频道解锁,所有监控画面铺满了屏幕。 时音瞪大了双眼,好家伙,这是连接了所有监控啊。 似是看出了时音的猜想,陆修远摇了摇头,“只有一些我去过的地方的监控视频。” 这三个月他为了寻找她,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将其监控画面恢复,这样就不会和她错过。 时音托着腮点了点头,“有烛光基地的吗?” 陆修远将烛光基地的画面调了出来。 “干得漂亮。”时音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 陆修远微微侧头,蹭了蹭她的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疲惫和依赖:“等到了a城……”他声音低哑,“你不能丢下我。” 时音轻笑,指尖滑到他耳后,轻轻捏了捏:“你是小孩儿吗?怎么就离不得人?” 陆修远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轻轻摩挲,“你先答应我。” 时音还没来得及开口,越野车剧烈震颤,炸开一声巨响: “嘭——” 一只游荡的丧尸被撞飞,腐烂的躯体在挡风玻璃上炸开一团粘稠的绿色液体。车轮碾过残肢,骨骼碎裂的声响让人牙酸。 时音猛打方向盘,将车窗前的残骸甩了出去。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雨刮器机械的摆动声。 时音盯着玻璃上残留的绿色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 陆修远侧头看她,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下颌线上。 雨刮器一下又一下地刮过玻璃,绿色的痕迹逐渐变淡,却始终无法完全清除。就像某些记忆,即使被时间掩埋,也会留下难以抹去的痕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遇到丧尸的时候吗?”陆修远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当时你来陆氏接我下班,说是想带我去吃一家浙菜,结果等红绿灯的时候被一辆车给撞了。 我下车去查看没想到司机是一只丧尸,它面目全非冒着绿水的样子把我吓惨了,而你拉着我就走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陆修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天的夕阳格外刺眼,他下车查看时,驾驶座上的丧尸转过头来,半边脸已经腐烂,绿色的脓水从眼眶里渗出,滴落在方向盘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吓得说不出话来,还是她发觉异样跑过来牵住他的手将他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没事儿的,”时音一如既往地捏了捏他的掌心,“等一切结束,我把欠你的浙菜补上。” 经历这么多,他一直以为她不怕丧尸也不怕末世,直到今天才发现一点点蛛丝马迹。 她不是不怕,而是因为要站在他面前安慰他、保护他。 第193章 她的承诺 陆修远攥着安全带的手指紧了紧,“……我想换个补偿……” “嗯?”时音疑惑地望向他。 “等一切结束……我要你把欠我的婚礼补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末世能结束。 他只想要一个承诺。 陆修远的指头抠着安全带,指尖泛白。 车里听得见引擎的声音,听得见沙尘拍打车身的声音,却听不见她的回答。 陆修远垂着眸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他很确定她听到了他说的话。 车里原本很轻松的气氛像是凝固了。 陆修远忽然觉得有些懊恼,他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强硬了。 现在这个情形也不适合说这些话,或许是吓到她了。 果然是太突兀了。 陆修远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心急。 虽然在他眼里他们那样了就该结婚…… 她可能不这么想。 可是…… 不和他结婚,她还想和谁? 想到这,陆修远心里钝钝地疼。 他咬了咬脸颊的软肉,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荡开。 陆修远忽地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开玩笑的,现在连个民政局也没有,婚不婚礼的也不重要。” 对,婚礼不重要,只要她还在身边就好。 果然陆修远你就是贪得无厌。 还很自私。 妄图用婚姻绑住她。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她是大家的。 太阳不可能只温暖一个人。 就在陆修远快把自己说服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背。 一道银光闪过,陆修远眯了眯眼,只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穿过了他的无名指。 是一枚银色素戒,上面刻了一颗星星。 戒指锃亮,却不像是新买的,有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很明显。 很明显这是她准备许久的。 戒指。 陆修远望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上一秒钝痛的心脏像是被羽毛拂过。 “果然,尺寸刚刚好。” 时音掰着陆修远修长的手左看右看,满意极了。 还好从空间找到一枚男戒。 她把那枚月亮戒指也拿了出来,塞到陆修远手上,“帮我戴上。” 陆修远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钻戒上,一些陌生的画面忽然从脑海闪过。 女人窝在沙发上,笑着扬起下巴,伸出纤纤玉指。 男人很顺从,捧着女人的手给她戴上了戒指,低头亲了亲女人的指尖。 “音音……”他似乎听见男人如此轻唤着。 陆修远下意识呢喃出声。 “嗯?突然叫我做什么?”时音抬眸。 陆修远想看清那个被唤作音音的人的脸,像是被迷雾笼罩一般看不清楚。 画面转瞬即逝,泡沫般离近一点就破灭了。 明明是陌生的画面、陌生的人,陆修远却觉得很熟悉。 女人的一颦一笑扣人心弦,煞是动人。 陆修远晃了晃神,眼前浮现出一张饱含担忧和诧异的脸,和画面中的女人慢慢重叠…… 陆修远下意识攥紧了时音的手。 时音蹙眉,“怎么了?” 她刚刚好像听见陆修远叫他“音音”了。 这个世界她叫顾弦……难道…… 陆修远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好像看见我们的前世了。” 他撒谎了。 但是他不想告诉她说,他看见的是她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 那个男人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好像很会撒娇、很装。 时音不知道陆修远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所说的“前世”是指哪一世。 但是对于陆修远说记起了前世,时音一点也不惊异。 只知道“他”的灵魂很强大。 兜兜转转八个世界,不仅定位准确每次都能找到她身份,还总是降身在气运子的身体中…… 能做到这些的怕是只有九重天之上的那几位真神了。 时音不知道域外有没有更强大的存在,她从未对“他”的身份有过度窥探。 她也不去想“他”什么时候会离开,或是有一天跟不上她了…… 又或许会一直跟着她,甚至某一天恢复所有的记忆在她面前现出真身…… 时音从来不设想还未到来的未来。 她是时空神,便不去插手司命仙君的事情。 一切都那么短暂,不过是因果簿上短短的一页。 现在之所以那么刻骨铭心,不过是她暂时寄身于沧海一粟之中。 时音忍不住揉了揉陆修远的头发,她扬了扬手,露出月亮钻戒。 “等一切结束,就把婚礼补上。” 陆修远摩梭着自己手上的那枚。 笑着点了点头,心满意足。 婚礼,她会在全天下宣布永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任何阻止那一天到来的障碍都应该铲除。 彻底地。 …… 汽车行驶了半日,时音便远远望见了萧青山一行人的身影。 准确地说,她并非主动追上他们,而是循着激烈的打斗声发现了被丧尸群团团围困的他们。 时音眯起眼睛,指尖微微颤动。她完全可以轻易操控这些丧尸退散,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意念—— 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你留在车里,别出去。”她转头对身旁的陆修远说道,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好。”陆修远答应得很干脆。 他丝毫不觉得被她保护是一种羞耻,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意翻涌。 她在担心他的安危。 陆修远将后座上的大刀递给时音,“你小心一点,也不要显得太强。” 陆修远知道那些丧尸根本伤害不了她,只是担心被别人看出她的异常。 她是丧尸王,即使现在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是绿色的血液是她破绽,一旦受伤就会被人发现。 时音给了他一个安心地眼神,“放心。” 说完,时音托着长刀直奔萧青山所在的地方,眼疾手快地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舅舅,我来了。” 小队看见时音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营长,是基地长!”何擒虎边砍断丧尸的脖子边放声吼道。 体力不支的治疗师姜巧巧差点哭出来,“太好了,小弦儿来了,我们有救了!” 萧青山不语,朝时音坚定地点了点头,将后背的位置让给她。 第193章 她的承诺 陆修远攥着安全带的手指紧了紧,“……我想换个补偿……” “嗯?”时音疑惑地望向他。 “等一切结束……我要你把欠我的婚礼补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末世能结束。 他只想要一个承诺。 陆修远的指头抠着安全带,指尖泛白。 车里听得见引擎的声音,听得见沙尘拍打车身的声音,却听不见她的回答。 陆修远垂着眸不敢抬头,他能感觉到她在看他,他很确定她听到了他说的话。 车里原本很轻松的气氛像是凝固了。 陆修远忽然觉得有些懊恼,他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强硬了。 现在这个情形也不适合说这些话,或许是吓到她了。 果然是太突兀了。 陆修远在心里叹了口气,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心急。 虽然在他眼里他们那样了就该结婚…… 她可能不这么想。 可是…… 不和他结婚,她还想和谁? 想到这,陆修远心里钝钝地疼。 他咬了咬脸颊的软肉,一股血腥味在口腔中荡开。 陆修远忽地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开玩笑的,现在连个民政局也没有,婚不婚礼的也不重要。” 对,婚礼不重要,只要她还在身边就好。 果然陆修远你就是贪得无厌。 还很自私。 妄图用婚姻绑住她。 做人不能这么自私,她是大家的。 太阳不可能只温暖一个人。 就在陆修远快把自己说服的时候,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背。 一道银光闪过,陆修远眯了眯眼,只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穿过了他的无名指。 是一枚银色素戒,上面刻了一颗星星。 戒指锃亮,却不像是新买的,有被人反复摩挲过的痕迹,很明显。 很明显这是她准备许久的。 戒指。 陆修远望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上一秒钝痛的心脏像是被羽毛拂过。 “果然,尺寸刚刚好。” 时音掰着陆修远修长的手左看右看,满意极了。 还好从空间找到一枚男戒。 她把那枚月亮戒指也拿了出来,塞到陆修远手上,“帮我戴上。” 陆修远的目光落在掌心的钻戒上,一些陌生的画面忽然从脑海闪过。 女人窝在沙发上,笑着扬起下巴,伸出纤纤玉指。 男人很顺从,捧着女人的手给她戴上了戒指,低头亲了亲女人的指尖。 “音音……”他似乎听见男人如此轻唤着。 陆修远下意识呢喃出声。 “嗯?突然叫我做什么?”时音抬眸。 陆修远想看清那个被唤作音音的人的脸,像是被迷雾笼罩一般看不清楚。 画面转瞬即逝,泡沫般离近一点就破灭了。 明明是陌生的画面、陌生的人,陆修远却觉得很熟悉。 女人的一颦一笑扣人心弦,煞是动人。 陆修远晃了晃神,眼前浮现出一张饱含担忧和诧异的脸,和画面中的女人慢慢重叠…… 陆修远下意识攥紧了时音的手。 时音蹙眉,“怎么了?” 她刚刚好像听见陆修远叫他“音音”了。 这个世界她叫顾弦……难道…… 陆修远摇了摇头,扯了扯嘴角,“好像看见我们的前世了。” 他撒谎了。 但是他不想告诉她说,他看见的是她和别人在一起的画面。 那个男人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类型。 好像很会撒娇、很装。 时音不知道陆修远想的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所说的“前世”是指哪一世。 但是对于陆修远说记起了前世,时音一点也不惊异。 只知道“他”的灵魂很强大。 兜兜转转八个世界,不仅定位准确每次都能找到她身份,还总是降身在气运子的身体中…… 能做到这些的怕是只有九重天之上的那几位真神了。 时音不知道域外有没有更强大的存在,她从未对“他”的身份有过度窥探。 她也不去想“他”什么时候会离开,或是有一天跟不上她了…… 又或许会一直跟着她,甚至某一天恢复所有的记忆在她面前现出真身…… 时音从来不设想还未到来的未来。 她是时空神,便不去插手司命仙君的事情。 一切都那么短暂,不过是因果簿上短短的一页。 现在之所以那么刻骨铭心,不过是她暂时寄身于沧海一粟之中。 时音忍不住揉了揉陆修远的头发,她扬了扬手,露出月亮钻戒。 “等一切结束,就把婚礼补上。” 陆修远摩梭着自己手上的那枚。 笑着点了点头,心满意足。 婚礼,她会在全天下宣布永远和他在一起的日子。 他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任何阻止那一天到来的障碍都应该铲除。 彻底地。 …… 汽车行驶了半日,时音便远远望见了萧青山一行人的身影。 准确地说,她并非主动追上他们,而是循着激烈的打斗声发现了被丧尸群团团围困的他们。 时音眯起眼睛,指尖微微颤动。她完全可以轻易操控这些丧尸退散,但最终还是收回了意念—— 在这危机四伏的末世,任何异常举动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猜疑。 “你留在车里,别出去。”她转头对身旁的陆修远说道,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好。”陆修远答应得很干脆。 他丝毫不觉得被她保护是一种羞耻,只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意翻涌。 她在担心他的安危。 陆修远将后座上的大刀递给时音,“你小心一点,也不要显得太强。” 陆修远知道那些丧尸根本伤害不了她,只是担心被别人看出她的异常。 她是丧尸王,即使现在外表看不出任何异样,但是绿色的血液是她破绽,一旦受伤就会被人发现。 时音给了他一个安心地眼神,“放心。” 说完,时音托着长刀直奔萧青山所在的地方,眼疾手快地替他挡下致命一击,“舅舅,我来了。” 小队看见时音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营长,是基地长!”何擒虎边砍断丧尸的脖子边放声吼道。 体力不支的治疗师姜巧巧差点哭出来,“太好了,小弦儿来了,我们有救了!” 萧青山不语,朝时音坚定地点了点头,将后背的位置让给她。 第194章 你乖一点 时音早开了杀戒,杀起丧尸来根本没有负担。 左手一挥右手一砍,不过须臾身前的丧尸残骸堆叠成一座小山。 其他人的作战压力忽然就变小了很多。 蒋健之瞧见时音轻松得跟砍萝卜似的,当即拔出佩戴在背后用来保命的长刀。 用力朝面前呲着牙吐着绿水的丧尸一挥—— 咯吱—— 只见长刀砍在丧尸脖子间,卡住了。 蒋健之把着长刀使劲用力一锯,进不去也出不来。 肖敏见状,嘻嘻一笑,“蒋哥,你这是在拉锯子咩?” 她身后的段雪也抿着唇笑。 蒋健之霎时涨红了脸,像是那刀把烫手似的收了手。 那只脖子上插着长刀的丧尸扭了扭头,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蒋健之像是看到了某种挑衅。 大掌凝结出巨大的火球,顷刻间将它炸了个粉碎。 血沫飞溅,空气中传来腐烂的腥臭味。 众人捂住了口鼻,身上却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恶心的东西。 “靠,蒋健之你有病啊?”何擒虎破口大骂。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洗澡的地儿都没有,他小心翼翼躲开丧尸保持身体干净,还有他刚换的白色背心,就这么被蒋健之给糟蹋了! 何擒龙急忙拽住即将贴脸开大的弟弟,摁着他的头朝蒋健之露出一个略含歉意的笑容。 傻弟弟,有些人哪是这么好惹的。 其他人倒是没说什么,主要是身在末世脏一点无所谓,能活着就不错了。 只有时音眼皮都没抬,因为她没有经历这场无妄之灾。 一刀下去,又一只丧尸头身分离。 而她的长刀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就在刚刚,她刀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的精神力迅速在她身上蔓延,像织了一张密网紧实地罩在她身上,隔绝了血气。 这精神力并不是她的。 车里。 陆修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刚刚精神力用得又急又猛,差点透支。 好在都挡下了。 陆修远盯着远处那抹白色身影,慢慢阖上了眼,屏气凝神修复耗尽的精神力。 还是太弱了,支个保护罩都这么费力。 …… “叩叩。” 陆修远睁开眼,扭头看见时音那张明媚动人的脸。 他打开窗玻璃。 时音瞧见他唇色又苍白了几分,默了默。 陆修远抿了抿唇,嘴唇恢复了几分血色,绞着手问道:“怎么了?” 时音微微低着头。 在她这个角度刚好看见陆修远低垂的长睫和他紧扣着的指节泛白的手。 她不禁放柔了声音,“你再等一会儿,我去跟舅舅他们聊两句。” 陆修远点了点头,也只敢点了点头。 他怕开口就问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去。 什么都不带他一起,难道他是一个累赘吗? 陆修远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沉默着准备再次按下升起车窗玻璃的按钮。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 “陆修远。”有人唤道。 是本以为走远的人唤的。 陆修远下意识地抬头。 一只手勾起他的下巴,抚过他的脸颊,径直扣住他的脖颈。 陆修远不得不坐直了身子,与她额抵着额,鼻尖顶着鼻尖。 顷刻间呼吸缠绕,陆修远喜欢这种可以直接感受到对方的距离。 “你乖一点?”时音眼睑微阖蹭了蹭他的鼻尖。 “嗯。”陆修远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滑动,“那你早点回来。” 第194章 你乖一点 时音早开了杀戒,杀起丧尸来根本没有负担。 左手一挥右手一砍,不过须臾身前的丧尸残骸堆叠成一座小山。 其他人的作战压力忽然就变小了很多。 蒋健之瞧见时音轻松得跟砍萝卜似的,当即拔出佩戴在背后用来保命的长刀。 用力朝面前呲着牙吐着绿水的丧尸一挥—— 咯吱—— 只见长刀砍在丧尸脖子间,卡住了。 蒋健之把着长刀使劲用力一锯,进不去也出不来。 肖敏见状,嘻嘻一笑,“蒋哥,你这是在拉锯子咩?” 她身后的段雪也抿着唇笑。 蒋健之霎时涨红了脸,像是那刀把烫手似的收了手。 那只脖子上插着长刀的丧尸扭了扭头,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蒋健之像是看到了某种挑衅。 大掌凝结出巨大的火球,顷刻间将它炸了个粉碎。 血沫飞溅,空气中传来腐烂的腥臭味。 众人捂住了口鼻,身上却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恶心的东西。 “靠,蒋健之你有病啊?”何擒虎破口大骂。 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连个洗澡的地儿都没有,他小心翼翼躲开丧尸保持身体干净,还有他刚换的白色背心,就这么被蒋健之给糟蹋了! 何擒龙急忙拽住即将贴脸开大的弟弟,摁着他的头朝蒋健之露出一个略含歉意的笑容。 傻弟弟,有些人哪是这么好惹的。 其他人倒是没说什么,主要是身在末世脏一点无所谓,能活着就不错了。 只有时音眼皮都没抬,因为她没有经历这场无妄之灾。 一刀下去,又一只丧尸头身分离。 而她的长刀连一滴血都没沾上。 就在刚刚,她刀上附着的一层薄薄的精神力迅速在她身上蔓延,像织了一张密网紧实地罩在她身上,隔绝了血气。 这精神力并不是她的。 车里。 陆修远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指尖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刚刚精神力用得又急又猛,差点透支。 好在都挡下了。 陆修远盯着远处那抹白色身影,慢慢阖上了眼,屏气凝神修复耗尽的精神力。 还是太弱了,支个保护罩都这么费力。 …… “叩叩。” 陆修远睁开眼,扭头看见时音那张明媚动人的脸。 他打开窗玻璃。 时音瞧见他唇色又苍白了几分,默了默。 陆修远抿了抿唇,嘴唇恢复了几分血色,绞着手问道:“怎么了?” 时音微微低着头。 在她这个角度刚好看见陆修远低垂的长睫和他紧扣着的指节泛白的手。 她不禁放柔了声音,“你再等一会儿,我去跟舅舅他们聊两句。” 陆修远点了点头,也只敢点了点头。 他怕开口就问为什么不让他一起去。 什么都不带他一起,难道他是一个累赘吗? 陆修远听到渐渐远去的脚步声,沉默着准备再次按下升起车窗玻璃的按钮。 一只手扣住了他的。 “陆修远。”有人唤道。 是本以为走远的人唤的。 陆修远下意识地抬头。 一只手勾起他的下巴,抚过他的脸颊,径直扣住他的脖颈。 陆修远不得不坐直了身子,与她额抵着额,鼻尖顶着鼻尖。 顷刻间呼吸缠绕,陆修远喜欢这种可以直接感受到对方的距离。 “你乖一点?”时音眼睑微阖蹭了蹭他的鼻尖。 “嗯。”陆修远盯着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滑动,“那你早点回来。” 第195章 叛变与忠诚 陆修远盯着白色的身影慢慢走远,指尖微动,时音手上拖着的大刀刀剑上白光微闪。 跳跃了片刻,最终还是熄灭了。 窗外都是沙石,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条沟壑,时音逆着风走向另一辆车。 时音随手将长刀放在车头,绕到驾驶座,敲了敲车窗。 明晃晃的大刀砸落在车前,主驾上的蒋健之被吓了一跳,摇下车窗,“基地长。” 车里有人在疗伤,有人在恢复异能积攒体力。 但此刻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时音朝副驾座上的萧青山点了点头,转眸对着蒋健之道:“有时间吗?下来聊聊。” 蒋健之回头看了眼萧青山,朝时音扯了扯嘴角淡笑,“基地长有什么吩咐?不妨在这里直说?” 他一脸茫然,似乎全然不觉得有任何事情需要背着自己的上司偷摸着说的。 时音随意将双手搭在车窗上,摆弄着手腕上的通讯器。 蒋健之之前塞给她的那只通讯器。 “在这里说……也行。”时音顿了顿,抬眸笑道。 蒋健之脸上的笑僵住了,“还是出去说,大家都累了,需要休息。” 蒋健之头也不回,下了车跟着时音走。 时音没再拿刀,径直走到远处,所有人都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 “蒋哥,我应该可以这么叫你?”时音寻了块平坦的石头,背对着蒋健之屈膝坐下。 蒋健之虽然是萧青山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也就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 蒋健之站在时音身后,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以前她都是直接叫他们名字。 蒋健之松开了放在兜里的拳头,蹭了蹭手心的汗。 “不过是个称呼,您想怎么叫都行。” 时音回头笑了一下,朝蒋健之点了点头,“坐啊,就随便唠唠嗑,别这么客气。” 蒋健之看了眼她身边,除了那块石头平坦没别的能坐的了。 但他还是坐下来了,坐在另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 时音看了眼不断调整坐姿的人,问道,“蒋哥,我舅舅待你不薄?” 蒋健之挪了挪屁股,石子上的尖儿扎得他屁股疼,“当然,营长人很好,我十八岁就开始跟着他了,那时候……” 蒋健之猛然抬头,对上时音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眼。 空气突然凝滞。 大风夹着沙砾刮在脸上,蒋健之顿觉火辣辣地疼。 他低下头盯着脚边的碎石子,“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时音点了点手腕上的通讯器。 “因为不太理解,有些东西怎么那么容易失灵,还那么巧合……” 话未说完,蒋健之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时音手腕上的通讯器。 时音默默地看着他一脸紧张,手忙脚乱关闭他自己手上通讯器的模样。 “放心,这个不是你给我那个。” 她把通讯器和陆修远的调换了。 蒋健之霎时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捏着通讯器按键的手还在发抖。 “……您发现了。” 时音顶了顶腮帮子,真的很想告诉他如果只是普通人的‘顾弦’根本没命发现。 这个发现的代价真是太大了。 “说,我不想听你叛变的理由,你只需要说你们接下来的计划。” 第195章 叛变与忠诚 陆修远盯着白色的身影慢慢走远,指尖微动,时音手上拖着的大刀刀剑上白光微闪。 跳跃了片刻,最终还是熄灭了。 窗外都是沙石,刀尖在地上划出一条沟壑,时音逆着风走向另一辆车。 时音随手将长刀放在车头,绕到驾驶座,敲了敲车窗。 明晃晃的大刀砸落在车前,主驾上的蒋健之被吓了一跳,摇下车窗,“基地长。” 车里有人在疗伤,有人在恢复异能积攒体力。 但此刻所有人都齐刷刷看了过来。 时音朝副驾座上的萧青山点了点头,转眸对着蒋健之道:“有时间吗?下来聊聊。” 蒋健之回头看了眼萧青山,朝时音扯了扯嘴角淡笑,“基地长有什么吩咐?不妨在这里直说?” 他一脸茫然,似乎全然不觉得有任何事情需要背着自己的上司偷摸着说的。 时音随意将双手搭在车窗上,摆弄着手腕上的通讯器。 蒋健之之前塞给她的那只通讯器。 “在这里说……也行。”时音顿了顿,抬眸笑道。 蒋健之脸上的笑僵住了,“还是出去说,大家都累了,需要休息。” 蒋健之头也不回,下了车跟着时音走。 时音没再拿刀,径直走到远处,所有人都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 “蒋哥,我应该可以这么叫你?”时音寻了块平坦的石头,背对着蒋健之屈膝坐下。 蒋健之虽然是萧青山出生入死的兄弟,但也就约莫三十出头的样子。 蒋健之站在时音身后,不知道她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以前她都是直接叫他们名字。 蒋健之松开了放在兜里的拳头,蹭了蹭手心的汗。 “不过是个称呼,您想怎么叫都行。” 时音回头笑了一下,朝蒋健之点了点头,“坐啊,就随便唠唠嗑,别这么客气。” 蒋健之看了眼她身边,除了那块石头平坦没别的能坐的了。 但他还是坐下来了,坐在另一块凹凸不平的石头上。 时音看了眼不断调整坐姿的人,问道,“蒋哥,我舅舅待你不薄?” 蒋健之挪了挪屁股,石子上的尖儿扎得他屁股疼,“当然,营长人很好,我十八岁就开始跟着他了,那时候……” 蒋健之猛然抬头,对上时音那双似笑非笑的双眼。 空气突然凝滞。 大风夹着沙砾刮在脸上,蒋健之顿觉火辣辣地疼。 他低下头盯着脚边的碎石子,“您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时音点了点手腕上的通讯器。 “因为不太理解,有些东西怎么那么容易失灵,还那么巧合……” 话未说完,蒋健之连忙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指了指时音手腕上的通讯器。 时音默默地看着他一脸紧张,手忙脚乱关闭他自己手上通讯器的模样。 “放心,这个不是你给我那个。” 她把通讯器和陆修远的调换了。 蒋健之霎时松了一口气,额头上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捏着通讯器按键的手还在发抖。 “……您发现了。” 时音顶了顶腮帮子,真的很想告诉他如果只是普通人的‘顾弦’根本没命发现。 这个发现的代价真是太大了。 “说,我不想听你叛变的理由,你只需要说你们接下来的计划。” 第196章 第三代试剂 蒋健之垂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翅般的阴影,指尖突然迸发出暗红色电弧,那些电流如同毒蛇吐信般钻进通讯器,滋滋作响的电磁屏障瞬间笼罩方圆五米,连悬浮在空中的尘埃都被电离成细小的荧光。 蒋健之的喉结艰涩滚动,像是吞咽着某种看不见的荆棘,“陆阅想除掉营长” 沙哑的尾音被沙石和狂风的嗡鸣吞噬。 …… 烛光基地深处,魏舒然赤足踩在男人的脚背上,鲜红蔻丹划过男人尖削的下颌线。 她歪头时珍珠耳坠擦过陆阅的喉结,“阿阅哥哥,你说顾弦姐姐还活着会不会” 话音未落就被攥住手腕按在床上,檀木床脚移位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陆阅的喘息裹着龙舌兰酒气喷在女人耳后,阴影中他的瞳孔泛起蛇类般的竖纹,“不专心呢。” 指腹重重碾过她锁骨处的“y”字刺青,直到那抹殷红渗出细密血珠。 当提及顾弦时,他后槽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女人居然能在二代基因改造剂的侵蚀下存活。 找个机会得拿到她的血清好好研究研究。 陆阅抱着人翻了个身,将魏舒然死死按在身下。 阴影中那双眼睛一片阴骛,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她的复活只会让陆修远的死期加速到来。” 本来只是想让萧青山尝尝第三代基因改造的成果…… 察觉到身下的人不语,陆阅戏谑挑眉,“怎么,心疼了?” 魏舒然魏舒然仰头望着天花板,轻咬着红唇,“怎么可能呀阿阅哥哥,任何阻碍你的东西都应该消失。我巴不得陆修远和顾弦早点变成丧尸腐烂掉。” 女人嗓音甜腻,弯弯的月牙眼里却不带一丝感情。 魏舒然一向奉行的原则就是, 得不到就毁掉。 陆修远的确比陆阅耀眼,但是陆阅可以带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陆阅对这个女人的心计心知肚明。 “你最好是。”陆阅掐住女人的脖颈,手上的青筋暴起却并未收紧手掌。 他太熟悉这种裹着蜜糖的野心,就像他们初遇那日,魏舒然穿着一袭粉红色长裙,看起来单纯无害,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陆家的嫡子还是私生子?父亲说只有陆家家主才能配得上我哦。’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 美好的一切只有陆家家主才能拥有。 魏舒然不爱他。 她爱权势,爱最终坐上陆家主位的人。 但那又如何呢? 陆阅垂眸,盯着身下乖顺的人。 女人软成了一滩水倒在他的怀里,侧脸蹭了蹭他炙热如火的掌心,滑腻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 魏舒然侧了侧脸,大掌抚过她的颈间如同触摸拍卖行里待价而沽的翡翠。 她有些不适,只轻轻蹙了蹙眉头,握着他的手指撒娇, “但是阿阅哥哥,你可不要掉以轻心,我在蒋健之通讯器上安装的程序已经失灵了哦。” 当听到监控程序失效的消息时,陆阅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笑:“背叛过主人的狗怎么可能忠心? 不过是用废的棋子,正好试试第三代试剂。” 魏舒然突然想起实验室的培养舱里食脑虫黏稠的蠕动声,以及幽绿液体中漂浮着的核桃大小的半透明虫卵。 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第196章 第三代试剂 蒋健之垂落的睫毛在眼睑投下蝶翅般的阴影,指尖突然迸发出暗红色电弧,那些电流如同毒蛇吐信般钻进通讯器,滋滋作响的电磁屏障瞬间笼罩方圆五米,连悬浮在空中的尘埃都被电离成细小的荧光。 蒋健之的喉结艰涩滚动,像是吞咽着某种看不见的荆棘,“陆阅想除掉营长” 沙哑的尾音被沙石和狂风的嗡鸣吞噬。 …… 烛光基地深处,魏舒然赤足踩在男人的脚背上,鲜红蔻丹划过男人尖削的下颌线。 她歪头时珍珠耳坠擦过陆阅的喉结,“阿阅哥哥,你说顾弦姐姐还活着会不会” 话音未落就被攥住手腕按在床上,檀木床脚移位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 陆阅的喘息裹着龙舌兰酒气喷在女人耳后,阴影中他的瞳孔泛起蛇类般的竖纹,“不专心呢。” 指腹重重碾过她锁骨处的“y”字刺青,直到那抹殷红渗出细密血珠。 当提及顾弦时,他后槽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那女人居然能在二代基因改造剂的侵蚀下存活。 找个机会得拿到她的血清好好研究研究。 陆阅抱着人翻了个身,将魏舒然死死按在身下。 阴影中那双眼睛一片阴骛,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她的复活只会让陆修远的死期加速到来。” 本来只是想让萧青山尝尝第三代基因改造的成果…… 察觉到身下的人不语,陆阅戏谑挑眉,“怎么,心疼了?” 魏舒然魏舒然仰头望着天花板,轻咬着红唇,“怎么可能呀阿阅哥哥,任何阻碍你的东西都应该消失。我巴不得陆修远和顾弦早点变成丧尸腐烂掉。” 女人嗓音甜腻,弯弯的月牙眼里却不带一丝感情。 魏舒然一向奉行的原则就是, 得不到就毁掉。 陆修远的确比陆阅耀眼,但是陆阅可以带给她一切她想要的东西。 陆阅对这个女人的心计心知肚明。 “你最好是。”陆阅掐住女人的脖颈,手上的青筋暴起却并未收紧手掌。 他太熟悉这种裹着蜜糖的野心,就像他们初遇那日,魏舒然穿着一袭粉红色长裙,看起来单纯无害,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 ‘你是陆家的嫡子还是私生子?父亲说只有陆家家主才能配得上我哦。’ 从那天起他就知道, 美好的一切只有陆家家主才能拥有。 魏舒然不爱他。 她爱权势,爱最终坐上陆家主位的人。 但那又如何呢? 陆阅垂眸,盯着身下乖顺的人。 女人软成了一滩水倒在他的怀里,侧脸蹭了蹭他炙热如火的掌心,滑腻的肌肤让人爱不释手。 魏舒然侧了侧脸,大掌抚过她的颈间如同触摸拍卖行里待价而沽的翡翠。 她有些不适,只轻轻蹙了蹙眉头,握着他的手指撒娇, “但是阿阅哥哥,你可不要掉以轻心,我在蒋健之通讯器上安装的程序已经失灵了哦。” 当听到监控程序失效的消息时,陆阅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笑:“背叛过主人的狗怎么可能忠心? 不过是用废的棋子,正好试试第三代试剂。” 魏舒然突然想起实验室的培养舱里食脑虫黏稠的蠕动声,以及幽绿液体中漂浮着的核桃大小的半透明虫卵。 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第197章 叛徒总有不得不背叛的理由 魏舒然的样子尽收眼底,陆阅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怕了?” 魏舒然晃了晃神,瑟缩着倒在他怀里,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不许吓我。” 娇柔的嘤咛声成功取悦了陆阅,俯身想攫取她的芬芳。 大掌扣住柔软的腰肢,小腰忍不住地轻微地瑟缩了一下,抬手握住了陆阅的臂膀,仰头迎了上去。 窗外的风刮得更狠了,天上的层层浓云翻滚如墨海倒悬,地上的飓风横扫而过,粗暴地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废铁,翻涌后又狠狠地往下砸,撕裂树木的残干,卷飞屋顶的残瓦。 …… 眼见天边的黑云越来越浓。 蒋健之心知恶劣的飓风天气又要来了,可是这次他并不着急躲进车里。 他的神情僵滞,眼神失焦,说的话太多和长时间的缺水导致干裂的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事情就是这样,陆阅打着制作丧尸病毒解药的幌子,实际上是在制造可以操控低级丧尸的更高级的智慧丧尸……第三代丧尸足以号令整座城的丧尸。” 蒋健之语气异常平淡。 人在知道自己即将身死的结局的情况下应该都是这样的淡定和从容。 不过只是肉体的死亡罢了。 从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他的灵魂就已经下了十八层地狱。 时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她的目光略过那张面无表情又压抑着悔恨的脸,望向远处的浓云。 让重罪者受千死易,难的是令心灰意冷、无可赎者再堕黄泉。 时音没有问他为什么选择背叛——叛徒总有不得不背叛的理由,纠结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回去,风暴要来了。”时音扛起长刀自顾自地往回走。 蒋健之愣了愣,欲言又止。可人已经走远了。 没有被审判、指责,甚至连一声诘问都没有。 “……蒋哥、蒋哥!”有人拍了拍蒋健之的肩膀,他猛地回头。 入目是何擒虎那张又憨又傻的大脸。 后排的何擒虎塞给蒋健之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奇怪道,“你咋了?从和基地长谈话之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样子,叫你吃饭也不应声……” “没、没什么。”蒋健之摇了摇头,手里攥着饼干没动,矿泉水顺着他的胳膊滚到了杯座边。 正在开车的何擒龙顺手将水重新递到他的手边,“昨晚没休息好就再眯会儿,快到实验室我叫你。” 蒋健之迟钝地“嗯”了一声,顺势闭上眼,视线隔绝了后视镜里的那辆越野。 他在心里计算着到实验室的时间,现在已经到了a城的地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不是说和舅舅聊吗?”忍了半路,陆修远还是没憋住问了出来。 她说的和萧青山他们聊聊,结果和蒋健之一起消失在他的视线,一共聊了四十三分钟。 早知道就不撤回精神力了。 窗外的风沙敲击着玻璃窗呼呼作响,时音扭头故作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哼。”陆修远撇了撇嘴,有些话他根本没勇气说第二遍,只能把一肚子气憋回去。 时音托着腮帮子掩住笑意,他这副模样……有点可爱。 不过该教的还是得教。 “你要学会表达你的需求,如果你不说,我不一定会懂。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 陆修远默了一瞬,想到了什么,心里的郁气一瞬间就散了。 “……我是想问你和蒋健之说了什么,怎么去了那么久,比起吃醋,我更担心你。无论什么事情,我希望能和你一起面对。” 第197章 叛徒总有不得不背叛的理由 魏舒然的样子尽收眼底,陆阅勾了勾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怕了?” 魏舒然晃了晃神,瑟缩着倒在他怀里,眼底却是一片清明。 “不许吓我。” 娇柔的嘤咛声成功取悦了陆阅,俯身想攫取她的芬芳。 大掌扣住柔软的腰肢,小腰忍不住地轻微地瑟缩了一下,抬手握住了陆阅的臂膀,仰头迎了上去。 窗外的风刮得更狠了,天上的层层浓云翻滚如墨海倒悬,地上的飓风横扫而过,粗暴地卷起地上的碎石和废铁,翻涌后又狠狠地往下砸,撕裂树木的残干,卷飞屋顶的残瓦。 …… 眼见天边的黑云越来越浓。 蒋健之心知恶劣的飓风天气又要来了,可是这次他并不着急躲进车里。 他的神情僵滞,眼神失焦,说的话太多和长时间的缺水导致干裂的嘴唇已经渗出了血丝。 “事情就是这样,陆阅打着制作丧尸病毒解药的幌子,实际上是在制造可以操控低级丧尸的更高级的智慧丧尸……第三代丧尸足以号令整座城的丧尸。” 蒋健之语气异常平淡。 人在知道自己即将身死的结局的情况下应该都是这样的淡定和从容。 不过只是肉体的死亡罢了。 从选择背叛的那一刻起,他的灵魂就已经下了十八层地狱。 时音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 她的目光略过那张面无表情又压抑着悔恨的脸,望向远处的浓云。 让重罪者受千死易,难的是令心灰意冷、无可赎者再堕黄泉。 时音没有问他为什么选择背叛——叛徒总有不得不背叛的理由,纠结过去没有任何意义。 “回去,风暴要来了。”时音扛起长刀自顾自地往回走。 蒋健之愣了愣,欲言又止。可人已经走远了。 没有被审判、指责,甚至连一声诘问都没有。 “……蒋哥、蒋哥!”有人拍了拍蒋健之的肩膀,他猛地回头。 入目是何擒虎那张又憨又傻的大脸。 后排的何擒虎塞给蒋健之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奇怪道,“你咋了?从和基地长谈话之后回来就魂不守舍的样子,叫你吃饭也不应声……” “没、没什么。”蒋健之摇了摇头,手里攥着饼干没动,矿泉水顺着他的胳膊滚到了杯座边。 正在开车的何擒龙顺手将水重新递到他的手边,“昨晚没休息好就再眯会儿,快到实验室我叫你。” 蒋健之迟钝地“嗯”了一声,顺势闭上眼,视线隔绝了后视镜里的那辆越野。 他在心里计算着到实验室的时间,现在已经到了a城的地界,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不是说和舅舅聊吗?”忍了半路,陆修远还是没憋住问了出来。 她说的和萧青山他们聊聊,结果和蒋健之一起消失在他的视线,一共聊了四十三分钟。 早知道就不撤回精神力了。 窗外的风沙敲击着玻璃窗呼呼作响,时音扭头故作疑惑,“你说什么?” “没什么,哼。”陆修远撇了撇嘴,有些话他根本没勇气说第二遍,只能把一肚子气憋回去。 时音托着腮帮子掩住笑意,他这副模样……有点可爱。 不过该教的还是得教。 “你要学会表达你的需求,如果你不说,我不一定会懂。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 陆修远默了一瞬,想到了什么,心里的郁气一瞬间就散了。 “……我是想问你和蒋健之说了什么,怎么去了那么久,比起吃醋,我更担心你。无论什么事情,我希望能和你一起面对。” 第198章 地下实验室 忽地,时音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他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不自量力。 在任何世界,她都是站在顶端的存在。所谓危险,于她而言不过是笑话。 别说蒋健之,就算是诸天神魔,也未必有资格让她多看一眼。 而陆修远,只是个偶然获得了异能的普通人。 这样的人,却说要和她“一起面对”。 多荒谬。 不自量力。 可她发现自己没有立刻否定。 那句话像是一只不该存在的手,轻轻推开了她与众生划定的防线。 没有强迫,没有侵入,却存在感极强。 这种感觉危险得要命。 时音垂下眼,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再抬眼时,她的目光落在陆修远身上,幽深而专注。 “好啊。”她答得很轻,低声笑了,像是自嘲,又像是纵容。 他根本不知道她对抗的是什么。 “小傻子。”她低声补了句,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 算了,他能知道什么呢。 午夜零点十二分了。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荒原上拖出低沉而单调的回响,像是某种被风沙吞噬前的挣扎。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却只照亮有限的一小段路,远处的废土仍旧模糊成一片起伏不定的阴影。 两辆车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照不宣地交替在前方开路。 萧青山的车在前。 车内很安静。 陆修远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视线牢牢盯着前方尾灯晃动的红点。他的精神力没有完全展开,只维持在最低限度的警戒——足以捕捉异常,减少不必要的精神力消耗。 副驾驶的位置上,时音靠着车窗。 她的侧脸在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称得上漠然。风沙拍打在车窗上,细碎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夜色里,她却像是根本没听见。 “实验室的位置……”陆修远低声开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偏。” 时音“嗯”了一声。 “刻意避开主城区,也避开了主要废弃带。”陆修远继续道,“如果不是提前拿到地图,很难找到。” “他们不想被找到。”时音回应道,声音顿了顿。 陆修远侧目看了她一眼。 “但现在想被找到了。” 这句话落下,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两辆车最终在一片低洼地带停下。 前方,实验室的轮廓一点点从黑暗里浮现。 不高。 不新。 甚至称得上寒酸。 那根本不像一处科研机构。 更像是一家早就被时代遗弃的旧诊所。 外墙斑驳,钢筋裸露,原本洁白的外立面早已被风沙剥蚀殆尽,只剩下大片灰白色的水泥。高处悬着的红色“+”号灯牌歪歪斜斜,电线外露,灯却早已不亮。 风忽然变大。 “哐——” 灯罩松脱,砸落在地。 碎裂声在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操——” 率先下车的何擒虎猛地后退一步,骂了句脏话,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再慢一步我脑袋就没了。” 他抬脚,把脚前碍事的碎石和杂物踢开,给后面的人让路。 “咣当——” 有什么被踢到了墙角。 一只老旧的喇叭翻滚着停下。 外壳裂开,里面的线路裸露在空气中。 下一秒。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骤然响起。 “大碴粥~又香又甜的大碴粥~ 奶奶熬的大碴粥~——” 稚嫩的童声在夜色中毫无预兆地炸开。 清脆。 欢快。 甚至带着点刻意拖长尾音的撒娇。 像是白日集市上最寻常不过的叫卖声。 却偏偏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风声、脚步声、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停滞。 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过孩童的声音了。 滋滋两声。 电磁音骤然中断。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陆修远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时音身上。 她的目光从那只喇叭上移开,逐渐变得坚定。 “进去。” 声音不高,众人毫不犹豫地在跟上。 诊所空荡得出奇。 灰尘厚厚地覆在地面上,每一步踩下去,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翻倒的桌椅歪在角落,药材散落一地,储物柜被拉开,抽屉半挂在外面。 像是有人在这里生活、工作过。 又在某个瞬间,被迫全部中断。 众人搜索了一遍, “没有新的人活动痕迹。”姜巧巧低声道,眉头越皱越紧。 地图不会错。 他们反复确认过。 这里、只有这里。 “会不会是——”肖敏环顾四周,目光在墙面与地面之间来回扫动,“密室。” 她的话音刚落。 “这边!” 蒋健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有地下室。” 众人立刻聚拢。 顺着楼梯往下。 地下室堆满杂物,旧箱子、废弃仪器、破损的医疗设备,乍一看和普通储物间没什么区别。 时音抬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满灰,和上面诊室的灰尘一样厚。 她眸色微沉。 “分开找。” 众人分开搜索。 肖敏蹲下身,用两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地板。 何擒龙立刻上前,把那张多功能抢救床推开。 何擒虎抽出腰间短匕,沿着木板边缘用力一撬。 “咔哒。” 木板翻起。 “靠……” 何擒虎睁大眼,“真是密室。” 一道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暴露在众人眼前。 冷风从地下涌出,带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腐败气味的味道。 陆修远上前一步挡在时音身前,“我先下。” 他把照明灯切换成探射模式,光束瞬间拉长。 时音点头。 她的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沉下去,百米之内,没有普通丧尸的气息。 甬道从狭窄变得宽阔,从最开始的单人独行到两人可以并肩同行。 探照灯照亮的前方,空无一物。 两侧却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就在下一秒—— 一道黑影从头顶猛地扑下! 速度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 陆修远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整个人挡在时音前方,抡起手里的探射灯狠狠砸了过去。 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只剩下一束歪斜的光,切割着石墙。 “灯!” 萧青山反应极快,立刻补上照明。 光束扫过。 那道黑影在半空中一荡。 蓝色实验服破破烂烂,身体干瘦,却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 不像普通丧尸。 肖敏瞳孔一缩,雷光瞬间在指尖炸开。 “去!” 雷电劈出。 那东西竟在空中强行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 “差一点!”肖敏咬牙,雷光再次凝聚。 姜巧巧却低声开口:“不行!” 她的脸色发白。 “它不是乱躲。” 萧青山沉声道:“速度、反应力都远超普通感染体。别贪攻,防御为主。” 众人迅速调整阵型。 体力会被消耗。 判断会被拖慢。 但有一个人例外。 众人犹豫间,时音已挥出长刀。 刀锋破空,她一步踏出,直接迎着那道黑影而去。 第198章 地下实验室 忽地,时音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了一下。 他根本不知道这句话有多不自量力。 在任何世界,她都是站在顶端的存在。所谓危险,于她而言不过是笑话。 别说蒋健之,就算是诸天神魔,也未必有资格让她多看一眼。 而陆修远,只是个偶然获得了异能的普通人。 这样的人,却说要和她“一起面对”。 多荒谬。 不自量力。 可她发现自己没有立刻否定。 那句话像是一只不该存在的手,轻轻推开了她与众生划定的防线。 没有强迫,没有侵入,却存在感极强。 这种感觉危险得要命。 时音垂下眼,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在压住什么情绪。再抬眼时,她的目光落在陆修远身上,幽深而专注。 “好啊。”她答得很轻,低声笑了,像是自嘲,又像是纵容。 他根本不知道她对抗的是什么。 “小傻子。”她低声补了句,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勾起。 算了,他能知道什么呢。 午夜零点十二分了。 越野车的引擎声在荒原上拖出低沉而单调的回响,像是某种被风沙吞噬前的挣扎。车灯切开前方的黑暗,却只照亮有限的一小段路,远处的废土仍旧模糊成一片起伏不定的阴影。 两辆车之间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心照不宣地交替在前方开路。 萧青山的车在前。 车内很安静。 陆修远双手握着方向盘,指节微微发白,视线牢牢盯着前方尾灯晃动的红点。他的精神力没有完全展开,只维持在最低限度的警戒——足以捕捉异常,减少不必要的精神力消耗。 副驾驶的位置上,时音靠着车窗。 她的侧脸在车灯映照下显得格外冷静,甚至称得上漠然。风沙拍打在车窗上,细碎的声响一下一下敲在夜色里,她却像是根本没听见。 “实验室的位置……”陆修远低声开口,“比我想象的还要偏。” 时音“嗯”了一声。 “刻意避开主城区,也避开了主要废弃带。”陆修远继续道,“如果不是提前拿到地图,很难找到。” “他们不想被找到。”时音回应道,声音顿了顿。 陆修远侧目看了她一眼。 “但现在想被找到了。” 这句话落下,车内再次陷入沉默。 两辆车最终在一片低洼地带停下。 前方,实验室的轮廓一点点从黑暗里浮现。 不高。 不新。 甚至称得上寒酸。 那根本不像一处科研机构。 更像是一家早就被时代遗弃的旧诊所。 外墙斑驳,钢筋裸露,原本洁白的外立面早已被风沙剥蚀殆尽,只剩下大片灰白色的水泥。高处悬着的红色“+”号灯牌歪歪斜斜,电线外露,灯却早已不亮。 风忽然变大。 “哐——” 灯罩松脱,砸落在地。 碎裂声在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操——” 率先下车的何擒虎猛地后退一步,骂了句脏话,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再慢一步我脑袋就没了。” 他抬脚,把脚前碍事的碎石和杂物踢开,给后面的人让路。 “咣当——” 有什么被踢到了墙角。 一只老旧的喇叭翻滚着停下。 外壳裂开,里面的线路裸露在空气中。 下一秒。 滋啦—— 刺耳的电流杂音骤然响起。 “大碴粥~又香又甜的大碴粥~ 奶奶熬的大碴粥~——” 稚嫩的童声在夜色中毫无预兆地炸开。 清脆。 欢快。 甚至带着点刻意拖长尾音的撒娇。 像是白日集市上最寻常不过的叫卖声。 却偏偏出现在这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 风声、脚步声、呼吸声,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停滞。 不知道有多久没听到过孩童的声音了。 滋滋两声。 电磁音骤然中断。 世界重新归于死寂。 陆修远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时音身上。 她的目光从那只喇叭上移开,逐渐变得坚定。 “进去。” 声音不高,众人毫不犹豫地在跟上。 诊所空荡得出奇。 灰尘厚厚地覆在地面上,每一步踩下去,都会留下清晰的脚印。翻倒的桌椅歪在角落,药材散落一地,储物柜被拉开,抽屉半挂在外面。 像是有人在这里生活、工作过。 又在某个瞬间,被迫全部中断。 众人搜索了一遍, “没有新的人活动痕迹。”姜巧巧低声道,眉头越皱越紧。 地图不会错。 他们反复确认过。 这里、只有这里。 “会不会是——”肖敏环顾四周,目光在墙面与地面之间来回扫动,“密室。” 她的话音刚落。 “这边!” 蒋健之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有地下室。” 众人立刻聚拢。 顺着楼梯往下。 地下室堆满杂物,旧箱子、废弃仪器、破损的医疗设备,乍一看和普通储物间没什么区别。 时音抬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 指尖沾满灰,和上面诊室的灰尘一样厚。 她眸色微沉。 “分开找。” 众人分开搜索。 肖敏蹲下身,用两指关节轻轻敲了敲地板。 何擒龙立刻上前,把那张多功能抢救床推开。 何擒虎抽出腰间短匕,沿着木板边缘用力一撬。 “咔哒。” 木板翻起。 “靠……” 何擒虎睁大眼,“真是密室。” 一道向下延伸的狭窄通道暴露在众人眼前。 冷风从地下涌出,带着一股混杂着消毒水与腐败气味的味道。 陆修远上前一步挡在时音身前,“我先下。” 他把照明灯切换成探射模式,光束瞬间拉长。 时音点头。 她的精神力已经先一步沉下去,百米之内,没有普通丧尸的气息。 甬道从狭窄变得宽阔,从最开始的单人独行到两人可以并肩同行。 探照灯照亮的前方,空无一物。 两侧却仍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就在下一秒—— 一道黑影从头顶猛地扑下! 速度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残影。 “小心!” 陆修远几乎是本能地侧身一步,整个人挡在时音前方,抡起手里的探射灯狠狠砸了过去。 灯脱手而出,摔在地上。 只剩下一束歪斜的光,切割着石墙。 “灯!” 萧青山反应极快,立刻补上照明。 光束扫过。 那道黑影在半空中一荡。 蓝色实验服破破烂烂,身体干瘦,却爆发出与体型完全不符的力量。 不像普通丧尸。 肖敏瞳孔一缩,雷光瞬间在指尖炸开。 “去!” 雷电劈出。 那东西竟在空中强行变向,险之又险地避开。 “差一点!”肖敏咬牙,雷光再次凝聚。 姜巧巧却低声开口:“不行!” 她的脸色发白。 “它不是乱躲。” 萧青山沉声道:“速度、反应力都远超普通感染体。别贪攻,防御为主。” 众人迅速调整阵型。 体力会被消耗。 判断会被拖慢。 但有一个人例外。 众人犹豫间,时音已挥出长刀。 刀锋破空,她一步踏出,直接迎着那道黑影而去。 第199章 半人,半尸 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声响在狭窄通道里炸开,回声层层叠叠,灯光跟不上他们的动作,剧烈晃动,几乎没人能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有碰撞声、喘息声、利刃划过空气的尖啸。 陆修远下意识释放出精神力,强行稳住视野,在混乱中捕捉到两道不断交错的身影。 下一瞬—— “噗通!” 一只手臂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战斗戛然而止。 众人终于看清了那团黑影。 那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怪物。 那是一名科学家。 蓝色实验服早已破损不堪,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是被长时间浸泡过。眼白浑浊,却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清明。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嘴唇颤抖着张合,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吐出几个字。 “别……进……” 声音破碎,几乎听不清。 那一刻,众人同时意识到—— 他不是在攻击。 他是在阻拦。 “他……还有神志?” 段雪失声开口,喉咙发紧。 是的。 这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丧尸。 感染没有彻底吞噬他,他还保留着作为“人”的最后一部分意识。 难怪。 难怪时音的感知里没有他的存在。 半人,半尸。 最棘手,也最残忍的状态。 时音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指节收紧。 忽然,一只温热而宽厚的手覆了上来。 陆修远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他见过这种状态的人。 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时音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 “还有遗言吗?” 她的声音平稳,视线落在那名即将彻底失去神志的科学家身上。 对方的瞳孔开始扩散。 嘴唇再一次动了动。 “危……险……” 话音未落。 最后一丝理智,断裂。 时音的意识领域中,属于“丧尸”的那道红色光点骤然点亮。 她提起刀。 动作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本身就是一件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事情。 刀光落下,干脆、利落。 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倒地。 浅绿色的血液从断口处缓缓蔓延开来,沿着地面,一点点渗进缝隙。 通道里静得可怕。 陆修远蹲下身,从那具尸体的胸前取下一张被血浸湿的工作证。 他看了一眼。 “基因编辑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首席研究员,林末。” 所有人心口同时一沉。 “他身上没有普通丧尸的咬痕。”陆修远补充道,目光落在尸体上,“更像是……被直接注射了实验病毒。” 时音站在一旁,没有回应。 她的视线,已经越过尸体,投向通道更深处。 通道向下延伸得很深,经过几处转角后,隐隐能看见白色的灯光。 脚步声在其中被无限放大,回音一层一层叠加,像是有人在暗处跟着他们一同下行。空气越来越冷,消毒水的味道逐渐被另一种气息取代—— 一种介于血腥与腐败之间的味道。 陆修远走在最前面。 他的精神力始终维持在外放状态,却异常克制,只贴着通道的边缘游走,不去触碰更深处的未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残留着大量精神活动的痕迹,却在某一刻被人为切断。 未知的实验似是被强行终止。 “灯还亮着。”何擒龙低声说。 主通道并不昏暗,嵌在墙壁里的白色冷光灯持续运转着,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的实验室。 门上印着编号与英文标识。 第一间被打开的内室,是数据存储区。 巨大的弧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中央的主机仍在运行,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数据流。 陆修远走近几步,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不懂全部数据。 但他看得懂文件关键词。 “no editg” “ebryo screeng” “这是……胚胎筛选?”姜巧巧迟疑地问。 时音站在屏幕前,目光从数据流中一一扫过,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从胚胎中采集五个细胞,完成全基因组测序。” “用算法预测患病风险、智力区间、情绪稳定性、社会适应能力。” 她顿了顿。 “他们会给每一个胚胎打分。” 何擒虎下意识问到,“分数低的呢?” “淘汰。”时音回答得毫不迟疑。 空气安静了下来。 屏幕切换,另一组画面浮现。 那是一组清晰的三维建模图——dna链被精准拆分、重组,某些片段被标注为红色。 “autis-reted ne cster” 陆修远的视线猛地停住。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这是……自闭基因。”他的声音很低,似是想到了什么。 “是。”时音看了一眼日期,“二十多年前的数据了,看起来也是研究最久的方向。” “为什么?难道是有人想改变基因缺陷建造了这里?”段雪忍不住问。 姜巧巧看了一眼陆修远,她曾在最权威的医疗院待过一段时间,对陆氏自闭基因早有传闻,但在和陆修远相处的过程中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 屏幕再次切换。 人造子宫的实验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透明的培养舱中,尚未完全成型的生命在营养液中缓慢浮动,连接着无数管线。编号被清楚地标注在舱体外侧。 “他们不满足于修正。”姜巧巧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想要复制。” “用干细胞培育卵子,批量制造胚胎。” “筛选……修改……培养。” 姜巧巧的手微微发抖。 “这已经不是医学了……” “产业链。”陆修远接过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某些记忆,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清晰。 ——童年时,误入父亲书房时看见的一些资料。 ——那些看不懂的“数据”“对照”“样本”。 屏幕上的数据最终停留在了三年前。 似乎是研究出现了意外,基因错乱和后遗症而终止了研究。 但具体是什么副作用并没有被记录,或许也有可能是被人为删除。 “这里。”肖敏忽然指向另一侧。 那是一间半开放的实验舱,内部凌乱不堪,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执。墙壁上残留着抓痕,操作台被砸毁,试剂瓶碎了一地。 “从这些痕迹上来看,有可能是实验舱中的活人从这里逃了出来。”萧青山沉声道。 陆修远走到操作台前,捡起一枚尚未完全破碎的存储芯片。 屏幕亮起。 一段日志自动播放。 【实验编号:clone-ly】 【状态:稳定】 【基因缺陷:无】 【社会适应性:高】 【专注力指数:异常高】 【情绪波动:明显】 陆修远的呼吸停了一瞬。 编号后那两个字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心底的疑惑。 “ly。”他低声念了一遍。 第199章 半人,半尸 金属与骨骼碰撞的声响在狭窄通道里炸开,回声层层叠叠,灯光跟不上他们的动作,剧烈晃动,几乎没人能看清具体发生了什么。 只有碰撞声、喘息声、利刃划过空气的尖啸。 陆修远下意识释放出精神力,强行稳住视野,在混乱中捕捉到两道不断交错的身影。 下一瞬—— “噗通!” 一只手臂飞了出去,砸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战斗戛然而止。 众人终于看清了那团黑影。 那不是他们预想中的怪物。 那是一名科学家。 蓝色实验服早已破损不堪,皮肤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像是被长时间浸泡过。眼白浑浊,却还残留着一丝尚未完全熄灭的清明。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嘴唇颤抖着张合,像是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吐出几个字。 “别……进……” 声音破碎,几乎听不清。 那一刻,众人同时意识到—— 他不是在攻击。 他是在阻拦。 “他……还有神志?” 段雪失声开口,喉咙发紧。 是的。 这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丧尸。 感染没有彻底吞噬他,他还保留着作为“人”的最后一部分意识。 难怪。 难怪时音的感知里没有他的存在。 半人,半尸。 最棘手,也最残忍的状态。 时音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指节收紧。 忽然,一只温热而宽厚的手覆了上来。 陆修远站在她身侧,没有说话。 他见过这种状态的人。 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的目光里,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时音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 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脆弱。 “还有遗言吗?” 她的声音平稳,视线落在那名即将彻底失去神志的科学家身上。 对方的瞳孔开始扩散。 嘴唇再一次动了动。 “危……险……” 话音未落。 最后一丝理智,断裂。 时音的意识领域中,属于“丧尸”的那道红色光点骤然点亮。 她提起刀。 动作没有迟疑,没有犹豫。 本身就是一件早已重复过无数次的事情。 刀光落下,干脆、利落。 身体失去支撑,重重倒地。 浅绿色的血液从断口处缓缓蔓延开来,沿着地面,一点点渗进缝隙。 通道里静得可怕。 陆修远蹲下身,从那具尸体的胸前取下一张被血浸湿的工作证。 他看了一眼。 “基因编辑组。” 他的声音低了下来,“首席研究员,林末。” 所有人心口同时一沉。 “他身上没有普通丧尸的咬痕。”陆修远补充道,目光落在尸体上,“更像是……被直接注射了实验病毒。” 时音站在一旁,没有回应。 她的视线,已经越过尸体,投向通道更深处。 通道向下延伸得很深,经过几处转角后,隐隐能看见白色的灯光。 脚步声在其中被无限放大,回音一层一层叠加,像是有人在暗处跟着他们一同下行。空气越来越冷,消毒水的味道逐渐被另一种气息取代—— 一种介于血腥与腐败之间的味道。 陆修远走在最前面。 他的精神力始终维持在外放状态,却异常克制,只贴着通道的边缘游走,不去触碰更深处的未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里残留着大量精神活动的痕迹,却在某一刻被人为切断。 未知的实验似是被强行终止。 “灯还亮着。”何擒龙低声说。 主通道并不昏暗,嵌在墙壁里的白色冷光灯持续运转着,透过透明的玻璃能看见里面的实验室。 门上印着编号与英文标识。 第一间被打开的内室,是数据存储区。 巨大的弧形屏幕占据了整面墙,中央的主机仍在运行,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滚动着数据流。 陆修远走近几步,眉头越皱越紧。 他看不懂全部数据。 但他看得懂文件关键词。 “no editg” “ebryo screeng” “这是……胚胎筛选?”姜巧巧迟疑地问。 时音站在屏幕前,目光从数据流中一一扫过,语气冷静得近乎冷漠。 “从胚胎中采集五个细胞,完成全基因组测序。” “用算法预测患病风险、智力区间、情绪稳定性、社会适应能力。” 她顿了顿。 “他们会给每一个胚胎打分。” 何擒虎下意识问到,“分数低的呢?” “淘汰。”时音回答得毫不迟疑。 空气安静了下来。 屏幕切换,另一组画面浮现。 那是一组清晰的三维建模图——dna链被精准拆分、重组,某些片段被标注为红色。 “autis-reted ne cster” 陆修远的视线猛地停住。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向前走了一步。 “这是……自闭基因。”他的声音很低,似是想到了什么。 “是。”时音看了一眼日期,“二十多年前的数据了,看起来也是研究最久的方向。” “为什么?难道是有人想改变基因缺陷建造了这里?”段雪忍不住问。 姜巧巧看了一眼陆修远,她曾在最权威的医疗院待过一段时间,对陆氏自闭基因早有传闻,但在和陆修远相处的过程中并未觉得有什么异常。 屏幕再次切换。 人造子宫的实验画面出现在众人眼前。 透明的培养舱中,尚未完全成型的生命在营养液中缓慢浮动,连接着无数管线。编号被清楚地标注在舱体外侧。 “他们不满足于修正。”姜巧巧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们想要复制。” “用干细胞培育卵子,批量制造胚胎。” “筛选……修改……培养。” 姜巧巧的手微微发抖。 “这已经不是医学了……” “产业链。”陆修远接过话。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压迫感。 某些记忆,在这一刻开始变得清晰。 ——童年时,误入父亲书房时看见的一些资料。 ——那些看不懂的“数据”“对照”“样本”。 屏幕上的数据最终停留在了三年前。 似乎是研究出现了意外,基因错乱和后遗症而终止了研究。 但具体是什么副作用并没有被记录,或许也有可能是被人为删除。 “这里。”肖敏忽然指向另一侧。 那是一间半开放的实验舱,内部凌乱不堪,像是经历过一场激烈的争执。墙壁上残留着抓痕,操作台被砸毁,试剂瓶碎了一地。 “从这些痕迹上来看,有可能是实验舱中的活人从这里逃了出来。”萧青山沉声道。 陆修远走到操作台前,捡起一枚尚未完全破碎的存储芯片。 屏幕亮起。 一段日志自动播放。 【实验编号:clone-ly】 【状态:稳定】 【基因缺陷:无】 【社会适应性:高】 【专注力指数:异常高】 【情绪波动:明显】 陆修远的呼吸停了一瞬。 编号后那两个字母,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他心底的疑惑。 “ly。”他低声念了一遍。 第200章 实验对照组 时音站在他身侧,目光微微一顿。 她没有说话。 但她看见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乎是在下一瞬,轻轻一颤。 很细微。 却完全不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那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被迫直视真相时,身体先于理智作出的本能反应。 时音没有立刻看他。 她伸出手,覆上他握成拳的指节,指腹贴上去时,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层克制下的紧绷。 陆修远侧过头。 视线与她相触的瞬间,她对他笑了一下。 很浅。 不安抚,也不劝解,只是安静地站在这里,目光温和而坚定,像是在无声地重复那句早已说过的话—— 不是说好了吗。 一起。 此刻,其他人的注意力全被屏幕吸引走了。 “这不是陆阅吗?” 何擒虎下意识出声,语气里带着点确认式的好奇。 画面被放大。 影像一张张切换。 襁褓中的婴儿,眼神空茫。 学龄期的孩童,坐姿端正,却始终不看镜头。 再往后,是青年时期冷硬而锋利的侧脸,轮廓清晰,情绪被压缩到几乎不存在。 每一张影像下方,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参数。 冷白的字符,精确、理性,毫无情绪。 萧青山原本站在后方。 他的视线一直在扫过出口、通风管道、设备死角——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先确认能不能活着。 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可就在这一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半步。 影像里的人,他认识。 能力出众,手段强硬,对权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 只是,他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记录里,再一次看见那张脸。 下一行字跳了出来。 【对照组:nature-lxy】 萧青山的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收紧。 lxy。 他甚至不用去对照编号。 陆修远。 屏幕没有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画面继续滚动。 【情绪稳定性:高】 【攻击倾向:可控】 【自闭倾向:严重】 字符跳动得很快。 却像一把把锋利的钉子,毫不留情地钉进视野里。 “对照组……” 段雪的声音轻得几乎要碎掉。 她指了指屏幕,又迟疑着,看向陆修远,手停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他们……把陆阅和你……当成实验变量。”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实验室彻底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空气像是突然变得粘稠,连时间都被拖慢了一拍。 萧青山终于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一份研究档案。 这是两段人生,被拆开、被对照、被冷静评估的全过程。 而那个站在他们中间的青年, 不是旁观者。 是其中之一。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有人再说话。 在这种被系统性制造出来的命运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萧青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开始本能地,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列。 非法基因实验。 所谓“缺陷”的修正。 失败品与成功品的对照。 被掩埋的实验室。 灾变爆发。 丧尸病毒。 一条线,严丝合缝。 让人不寒而栗。 陆修远的目光始终停在屏幕上。 他没有再向前。 可意识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强行拖回过去。 父亲书房里,那些永远上锁的资料柜。 童年时期,被刻意回避、甚至被修改过结论的体检报告。 还有陆阅站在他面前时,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以及深处,那点几乎被掩饰不住的嫉妒。 这一刻,一切都对上了。 为什么陆阅会近乎病态地追逐“完美”。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抱有如此尖锐的厌恶。 因为从一开始—— 他们就不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兄弟。 陆阅,是被精心筛选出来的“优质胚胎”。 是被亲手修正过基因链条、承载了全部期待的实验体。 而他自己—— 对照组。 一个被反复用来验证“成功”的存在。 这个认知并不剧烈。 它像一根冰冷而精准的细针,慢慢刺入心脏。 不致命。 却让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个从实验室中诞生的生命, 最终,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这个念头像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重重落下。 陆修远忽然感到一种空洞的荒谬。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时音身上。 如果不是阿弦。 按照最初的“设计”,他或许早就该被淘汰、被抹除。 而那个他曾经厌恶、排斥、视为仇人的存在—— 正是从这里,被“制造”出来的。 这让他的愤怒,第一次失去了纯度。 也让那份恨,出现了裂痕。 时音几乎立刻察觉到了。 她侧过身,看向他紧绷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陆阅的遭遇,不是你能决定的。” 她停了一瞬,眸色冷下来。 “他的仇恨,也不该指向你,更不该指向无辜的人。” “他说到底,还是做了选择。”何擒龙沉声道,“丧尸病毒,是他自己的决定。” “对!”何擒虎立刻接话,情绪压不住,“就算他基因再‘完美’——呸!完美个蛋!干这种事就是该死……” 萧青山听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一切,只停在这里。 它就会像无数被掩埋的秘密一样, 被归类为“必要的牺牲”。 而他,不能接受。 他是军人。 也是幸存者。 萧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心里的那条线,彻底定了下来。 “陆阅所做的一切,必须公之于众。” 陆修远的睫毛轻轻一颤。 这些声音,像一只手,把他从混乱的深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抬眼看去。 一张张看向他的脸。 担忧、愤怒、毫不掩饰的站队。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轻咳一声,刻意让语气松下来。 “别煽情了。” “我没事。” 第200章 实验对照组 时音站在他身侧,目光微微一顿。 她没有说话。 但她看见了——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乎是在下一瞬,轻轻一颤。 很细微。 却完全不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那不是恐惧。 更像是一种,被迫直视真相时,身体先于理智作出的本能反应。 时音没有立刻看他。 她伸出手,覆上他握成拳的指节,指腹贴上去时,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层克制下的紧绷。 陆修远侧过头。 视线与她相触的瞬间,她对他笑了一下。 很浅。 不安抚,也不劝解,只是安静地站在这里,目光温和而坚定,像是在无声地重复那句早已说过的话—— 不是说好了吗。 一起。 此刻,其他人的注意力全被屏幕吸引走了。 “这不是陆阅吗?” 何擒虎下意识出声,语气里带着点确认式的好奇。 画面被放大。 影像一张张切换。 襁褓中的婴儿,眼神空茫。 学龄期的孩童,坐姿端正,却始终不看镜头。 再往后,是青年时期冷硬而锋利的侧脸,轮廓清晰,情绪被压缩到几乎不存在。 每一张影像下方,都排列着密密麻麻的参数。 冷白的字符,精确、理性,毫无情绪。 萧青山原本站在后方。 他的视线一直在扫过出口、通风管道、设备死角——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先确认能不能活着。 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放。 可就在这一刻,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半步。 影像里的人,他认识。 能力出众,手段强硬,对权力有着近乎本能的渴望。 只是,他从没想过,会在这样的地方、这样的记录里,再一次看见那张脸。 下一行字跳了出来。 【对照组:nature-lxy】 萧青山的眉头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收紧。 lxy。 他甚至不用去对照编号。 陆修远。 屏幕没有给他更多反应的时间,画面继续滚动。 【情绪稳定性:高】 【攻击倾向:可控】 【自闭倾向:严重】 字符跳动得很快。 却像一把把锋利的钉子,毫不留情地钉进视野里。 “对照组……” 段雪的声音轻得几乎要碎掉。 她指了指屏幕,又迟疑着,看向陆修远,手停在半空,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落下。 “他们……把陆阅和你……当成实验变量。”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实验室彻底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 而是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 空气像是突然变得粘稠,连时间都被拖慢了一拍。 萧青山终于意识到—— 这根本不是一份研究档案。 这是两段人生,被拆开、被对照、被冷静评估的全过程。 而那个站在他们中间的青年, 不是旁观者。 是其中之一。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没有人再说话。 在这种被系统性制造出来的命运面前,任何安慰都显得多余。 萧青山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开始本能地,把所有线索重新排列。 非法基因实验。 所谓“缺陷”的修正。 失败品与成功品的对照。 被掩埋的实验室。 灾变爆发。 丧尸病毒。 一条线,严丝合缝。 让人不寒而栗。 陆修远的目光始终停在屏幕上。 他没有再向前。 可意识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强行拖回过去。 父亲书房里,那些永远上锁的资料柜。 童年时期,被刻意回避、甚至被修改过结论的体检报告。 还有陆阅站在他面前时,那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以及深处,那点几乎被掩饰不住的嫉妒。 这一刻,一切都对上了。 为什么陆阅会近乎病态地追逐“完美”。 为什么他会对自己抱有如此尖锐的厌恶。 因为从一开始—— 他们就不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的兄弟。 陆阅,是被精心筛选出来的“优质胚胎”。 是被亲手修正过基因链条、承载了全部期待的实验体。 而他自己—— 对照组。 一个被反复用来验证“成功”的存在。 这个认知并不剧烈。 它像一根冰冷而精准的细针,慢慢刺入心脏。 不致命。 却让呼吸都变得艰难。 一个从实验室中诞生的生命, 最终,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这个念头像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重重落下。 陆修远忽然感到一种空洞的荒谬。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时音身上。 如果不是阿弦。 按照最初的“设计”,他或许早就该被淘汰、被抹除。 而那个他曾经厌恶、排斥、视为仇人的存在—— 正是从这里,被“制造”出来的。 这让他的愤怒,第一次失去了纯度。 也让那份恨,出现了裂痕。 时音几乎立刻察觉到了。 她侧过身,看向他紧绷的侧脸,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陆阅的遭遇,不是你能决定的。” 她停了一瞬,眸色冷下来。 “他的仇恨,也不该指向你,更不该指向无辜的人。” “他说到底,还是做了选择。”何擒龙沉声道,“丧尸病毒,是他自己的决定。” “对!”何擒虎立刻接话,情绪压不住,“就算他基因再‘完美’——呸!完美个蛋!干这种事就是该死……” 萧青山听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这一切,只停在这里。 它就会像无数被掩埋的秘密一样, 被归类为“必要的牺牲”。 而他,不能接受。 他是军人。 也是幸存者。 萧青山缓缓吐出一口气。 这一刻,他心里的那条线,彻底定了下来。 “陆阅所做的一切,必须公之于众。” 陆修远的睫毛轻轻一颤。 这些声音,像一只手,把他从混乱的深水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他抬眼看去。 一张张看向他的脸。 担忧、愤怒、毫不掩饰的站队。 不知不觉间,他已经拥有了这么多站在他身边的人。 他轻咳一声,刻意让语气松下来。 “别煽情了。” “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