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为天女,以天命证道!》 第1章 积善之家,惨遭灭门 黑夜弥漫,雨水混合着鲜血从府门流出。 残肢,断臂,尸体,鲜血。 还有一个衣着华贵,圣洁美丽的女子。 十几位金丹期的强者站在女子身后,还有一部分和不远处的少年打的有来有回。凌冽的剑光划破雨水,在黑暗中绽放。 水晚云被哥哥护着,打湿的黑发贴在她的皮肤上,长长的睫毛滑落着水滴。父母惨死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 是泪水,还是雨水? 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是九阴圣体,百年难见的炉鼎,这种体质没有灵根,毫无自保之力。注定只能成为被男人争夺的玩物。她的家人为了保护她,一直隐藏着这件事。 可能是水家积善有福,收养来的哥哥竟是绝世天才,年纪轻轻就突破金丹,不仅天生剑骨,更是冰水雷三灵根,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剑修。 而面前的,是曾经内向软弱突然性格大变的十三城少城主——洛云凰。 那位性格大变的十三城城主在继承了城主之位后,突然带人包围了水家,以勾结妖魔的罪名进行屠杀。 “顾清樾已经越级杀了三个金丹了,不愧是书中将来会成神的男主。”洛云凰微笑着,随意的扶了扶头上的发饰。 她是穿书的,穿到一本名为《开局养妹妹,他剑斩诸神》的男频小说里。 这是一本男主带领底层民众打破仙门垄断,成为一代剑道之神的故事。也是为数不多的专一且无后宫的修仙男主。 男主三观正,重情重义,对女主也是不离不弃,尽心护她周全。 她熟知剧情,所以很清楚,男主身上有不少好东西,趁他没成长起来,她可以全部夺过来。 男主要打破仙门垄断?做梦去,底层的贱民永远是贱民,好的资源永远只能她们高层仙门使用。 只要她夺了男主的气运,男主的天赋,男主的机缘,再杀了女主,这个世界的主角就是她洛云凰了。 不远处的白衣少年身形单薄,素手执剑,纵使浑身鲜血狼狈不堪,也已经掩盖不了他俊秀清隽的风姿。一双精致冷清的凤眸漂亮至极,惊艳绝伦。 冰系的剑霜护在他的身前,干净清冷的气息如同冰山上的雪松一般萦绕在水晚云的周身。 “哥哥……”她看着他,眸中悲伤。 “没事的。”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一丝坚定,温热的手拉紧了水晚云。 十几个金丹,他孤立无援,却带着满身的伤温和的安慰着身后的妹妹。 顾清樾唇边露出笑意安慰她,但本该亮如繁星的眸子略微有些黯淡。 “我对不起父亲和母亲,是他们养育我长大,如今的我却护不住水家。” 他呢喃道,冷冽的眸中爆发出强烈的杀意,冲天的剑气裹挟着他的身姿硬生生拦住了几位金丹强者的攻击。 洛云凰手中出现一道青色的异火,径直从顾清樾背后打过去。 他的唇角流出一丝鲜血,身形却坚定的站在水晚云身前。 他吐出一口血,不发一言,神色苍白,将手中的本命灵剑放到水晚云怀中。 他本就是强弩之末,如今再也支持不住,摔倒在一地的雨水中,无比狼狈。 那是哥哥的剑【残镜】 她的手中握着哥哥的剑,泪水混合着雨水砸落在上面。剑身如霜雪般清冷高洁,像它的主人一般。它轻轻颤动,不知是哀鸣还是愤懑。 少年本该意气风发,志若朝华。如今却狼狈不堪,跌落泥潭,只剩一双明亮的眸子不甘又悲伤的望着她。 他在担忧自己的妹妹,他要是死了,她该怎么办呢? 水晚云抱住哥哥,不断擦拭着他口中涌出的血。 “哥哥不会死的是吗,哥哥答应过我的……” “云儿只有你了。”水晚云将脸贴在顾清樾的额头上,不停喃喃自语。她的眸光又缓缓移到远处面带笑容,衣衫华贵的洛云凰身上。 为什么呢?为什么。 凭空出来一个性格大变的仙门天才,然后突然带人屠了她水家满门。 “颜九。”洛云凰走近,轻轻叫过身旁的一个黑袍老者。 黑袍老者“桀桀”笑了起来,弯腰恭敬答道—— “属下在。” “把他的剑骨挖出来。”她勾唇,说出的话却冷漠又残忍。 “遵命,那她呢?”颜九看了水晚云一眼。 “她?用阵法丢到魔渊献祭。” “若是妖帝满意,说不定就与我契约了呢?” 洛云凰根本没把娇娇弱弱的水晚云放在眼里,稍稍走近,用手指勾起水晚云的下巴。 她指尖一痛,她竟发狠咬住了她。 小指被这个看起来娇弱甚至不能修炼的女人咬出许多血,她眼睛赤红的望着洛云凰,杀气自她的眸中迸发。 男主已经死了,她活着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洛云凰直接甩了水晚云一巴掌。 “没有顾清樾,你算什么?”她掐着水晚云的脖子,眸光阴沉。 “你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吗?你只是他的陪衬,没了他你就是玩物。一个炉鼎,真把自己当主角了?” “从现在开始,我才是主角。” “给我挑断她的手脚筋,扔下魔渊。” ———— 十三城中,家家户户都不由得感觉心口一闷,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般。 “爷爷,你说,为什么我们之间出不了修仙大能呢?”一个小孩天真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才会出现一个出生底层的天才,带领更多出身低微的孩子们,登上修仙之路。” “但是在这之前……切记,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和其他人一样,怀着一腔热血进入仙门。”年迈的老人吹灭灯烛,颤颤巍巍的对他说道。 “为什么呀?” “因为……进入仙门的平民天才们,都会有去无回,彻底销声匿迹……” “那……能带领我们的大能什么时候会出现呢?” 爷爷顿住了,他捂上自己的心口,那里的希冀和憧憬不知为何莫名消失。他仿佛有些预感,好像那个能带领他们脱离如今残酷无情的世道的少年,已经不会出现了。 …… 宗门内 衣衫朴素的外门弟子浑身是伤将采集的灵药交给内门子弟,后者只是淡淡望了他一眼,随手撇出几个银子。 “这是十分珍贵的灵草,能不能……”出生低微的弟子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一脚踹翻在地,连同地上的那枚银子也被拿走。 “给脸不要脸了你?我们内门都是长老的亲属子嗣,你们这些平民就该给我们工作,赏你点钱还敢讨价还价?” 被踹翻的外门弟子眼底有一丝愠怒,但还是闭口不言。 敢忤逆的都在外门消失了,不管天赋多好,修为如何,他们总有办法让外门的莫名消失。 只有进了宗门才知道,什么公平公正,仙门慈悲,都是假的。当初的一腔热血和理想都会被葬送在这肮脏的仙门之内。 他们只不过是用来为他们提供资源的工具罢了,仙门统治的永远是那一部分人,而被压迫和剥削的,也永远会是出身低微的底层。 在这种情况下,天赋再好都会被扼杀。只有仙门自己的子嗣,才会被大力培养。 “好像……这世上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他捂住心口,看着天边的月亮,呢喃道。 应该……应该会有一个人,带他们打破仙门,脱离苦海…… 可是,这个人,怎么又好像不存在了呢? 第2章 初遇相护,缘起魔渊 漆黑的深渊中,黑色的暗元素犹如迷雾般笼罩在其中,数不清的妖物在这魔渊中被镇压。 水晚云被渊底的水流冲到一处山洞边,手脚无力的她连挣扎爬行都做不到,暗元素悄然侵蚀着她的身体。她怀中还死死的抱住那把剑。 这是哥哥的遗物。这是水家中唯一带出来的东西。 名为‘残镜’的灵剑彻底封鞘,在感受到危险后又努力发出微弱的力量为水晚云驱赶这些侵蚀的暗元素。 剑意便相当于主人的意志,哥哥顾清樾最后的遗愿便是护水晚云安好。 她不能死,不能死。 她死了,谁记得她弱小却满门清善的水家。 谁记得她年纪轻轻被誉为剑道天才却惨死的哥哥。 只有她了……也只能有她了。 水晚云强撑着意志,蠕动着身躯努力朝前爬行,手脚的巨痛让她的感官似乎都有些麻木。 几团黑色的雾气飘到了她的跟前。 “兄弟们赚大发了,这竟然是九阴之体。用她双修妖力大增啊!”雾气化作一个丑陋又矮小的妖类。 他搓着手,笑的猥琐,看着水晚云的脸口中流出可疑的液体。 “哈哈还是个极品美人,身娇体软的。” “这好像是愚蠢的人类献给那位的……” “话说人类是不是出了一个天灵之体又天生剑骨的凤女?” 水晚云在听到天生剑骨四个字后眸光一凝,手指无力颤抖起来。 “好像是的,据说神殿殿主还看出她是气运之子,天命加身。已经被封为神女了。陛下也只会欣赏这样的天才。” “那个出身低微的天才剑修都比不过她,据说修道时道心不稳走火入魔死了……” “笑死了,道心不稳还修什么剑道啊,真是活该。” 水晚云张唇,干涩的声音微小而又坚定。 “我的哥哥,是天生的剑修,志若朝华。他是被奸人害死…… 他的道心不可能不稳,他才不是活该!!”她口中咳出几口血,但还是坚定的把话说完。 那几个讨论的妖物一愣,似乎没想到面前的人是他们口中那个“天才剑修”的亲妹妹。 “我管你哥是谁,你哥就算还活着,老子也照样敢上你。” “小家族的人罢了,如若不是你那个天才哥哥,谁知道你水家?”那几个妖物伸出手就要拉扯水晚云。 她手中的残镜突然出鞘,寒霜般凌冽的剑意在一瞬间斩杀了一个妖物,清冷的气息环绕在水晚云周围。恍惚间,她似乎有着哥哥没死依旧在她身边的错觉。 剑骨都被挖出来了,洛云凰只会斩草除根,她深知她的哥哥不可能活着。 “哥们打不过人修,还打不过一个死人的剑意吗?”那几个妖物彻底怒了,身上的妖力聚集起来,残镜瞬间被击退,回到了剑鞘中,再也没有了动静。 妖物拉扯着水晚云,将她从地面拖入到山洞内,肮脏的淫笑声不断响起,水晚云 抱着哥哥的剑,上面似乎还有哥哥清雅冷冽的气息。 她的眸子微微发红,强大的杀意聚集在了她的内心。 这股杀意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山洞深处传来“沙沙”的响动,强大的威压席卷,一条黑色的蛇尾直接洞穿了那几个正准备对水晚云下手的妖物。 几个妖物刚把她拖入山洞,就瞬间被杀死。 巨大的威压袭来。 黑色的巨蟒贴在地上滑动,金色的蛇瞳自高而下淡漠的看着那几个妖物,他们被洞穿后没有死透,在他的尾巴上痛苦的挣扎着。 血和腐蚀黑暗元素交织,顺着尾部的蛇鳞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强大至极的妖力压的让水晚云有些喘不过气。 好强的力量,好浓郁的妖力。 标志性的竖瞳在黑暗中锁定了她,冷漠又残忍,仿佛下一刻尖锐的牙齿就要刺进她的脖颈,将她吞吃入腹。 水晚云抬头,对上那双冰凉狠戾的竖瞳,漂亮的蛇瞳中倒映着一个貌美又娇弱的少女,妖而不媚,清绝惊艳。她沉默了一瞬,眸光死寂。 “你也是要争抢我的吗?” 她的声音微弱又轻灵,一双漂亮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 她似乎感觉到这条蛇微微一愣,沾着鲜血的蛇尾朝她伸过来,又犹豫着停下。打量了她一番后,在地上找到一块碎布把尾巴擦干净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 他将她拉近,冰凉的感觉贴在水晚云身上。金色的竖瞳盯着她,血腥的气息带着压迫感袭向她。 “怎么这么狼狈。” “人族的小姑娘。” 略带调笑和几分叹息的声音低沉响起,黑色的巨蟒在她面前缓缓变成了一个人首蛇身的俊美男子。 那双金色的蛇瞳打量着她,潋滟又俊美的风姿十分引人注目。一头墨发用一根簪子懒散的挽起,眼角下的泪痣让他凉薄的眉目间多了一抹风韵。 许是山洞潮湿,几根发丝粘在他的臂膀和锁骨,健硕又有力的身材下是一根长长的黑色蛇尾,正暧昧的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 “你是我的祭品。” 他们离得很近,水晚云无力的半靠在他的蛇身上,想要挣扎却无法动弹。 这就遗自上古的吞天帝蟒一族,被神殿镇压在魔渊的那个妖帝吗? “哦。”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她扯了扯自己嘴角,那双漂亮乌黑的眸子静静的盯着姒璟。 “你想怎么样呢,妖帝陛下。” 少女的声音干净又纯粹,细听还有一丝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冷静和果断。 “你想利用我吗?”姒璟笑了,在听到她的话时不为所动,潋滟的眸中划过一丝玩味,修长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冷戾的蛇瞳危险的盯着她。 “我可以利用您吗?”她并不惧他,冷静而柔和的眸光对上他冰冷的眸子。 第3章 诱哄契约,帝蟒相缠 “你倒是挺有意思的。”姒璟轻眯眼眸,眼角下的泪痣慵懒又妖异。 “你愿意与我契约吗?”尾巴勾起水晚云的下巴,她被迫仰起头,黑发带着水滴散落在脖颈处白皙的肌肤上。他语气轻轻的,带着一股循循善诱的味道。 “契约?我可以获得什么吗?”水晚云语气平淡,垂眸深思。 “我可以保护你。”姒璟抓住了她雪白的皓腕,妖力从她腕上的伤口处涌了进去。 他的唇边带着蛊惑的笑意,眼底却一片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姒璟想了一会儿,觉得一个人在渊底也太寂寞了。 “只要你喊我名字,我就立刻会出现在你身边。” 水晚云抬眸,看着那张妖异的脸。强大又古老的大妖,会这么好心要帮她吗? 但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一个无法修炼的炉鼎,别说报仇,在众人的争抢下,就连能不能安然活着都是个问题。所以,不管是她利用妖帝,还是妖帝想要利用她,不论付出什么,她都要抓住这个机会。 水晚云的手摸到了哥哥的剑,剑身很冰,上面还有着纯净浩然的气息。 就和她的哥哥一样,好像哥哥还在她的身边。 她的唇边不自觉勾起一丝笑。 “那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是一件对你来说轻而易举的事情。”姒璟的语气勾人,精致漂亮的眼睫又妖又魅,他轻笑着望着她。黑色的蛇尾在她腰间环绕着,又缠上了她的肩膀。 蛇信轻轻舔舐她胳膊上的鲜血,带来一阵酥麻的感觉。 “到时候了,我再告诉你。你愿意吗?” “愿意。”水晚云果断答道。 “好,记住了,吾名姒璟。”蛇尾放开了她。 他的身形缩小,漂亮的黑色小蛇从水晚云的腕上一直游移到她的锁骨处,最后蜷缩在一起,变成了一个妖冶的蛇形图腾。 水晚云站起身,用手轻轻抚摸那个图腾,上面霸道的妖力和姒璟身上的如出一辙。 她的手脚在姒璟妖力的恢复下好了许多,但还是有些不灵活。水晚云抱着哥哥的剑,神色有些迷惘。 “你不是想要报仇吗?我给你指条明路。”姒璟的声音自脑海传来。 “在魔渊中央有一样异宝,名曰渊灵。是我……咳……暗元素在渊底千万年的集合,你放心去取。”他说道,在说到最后顿了顿。 “遇到危险的话,我乐意为你效劳。” 水晚云才不会轻易喊他出来帮忙,她并不知道她锁骨处的图腾代表着什么,对于他,还是带着一丝防备的。 思及此,她没有理姒璟,但还是朝着魔渊中央蹒跚走去。 姒璟倒是不吭声了,他说的渊灵异宝周围遍布危险,她只要去了,肯定会为了保命叫出自己。 那片地方中似乎还有一处传承,是上界逃亡跟他一齐被封印下来的倒霉蛋。而传承之地素来是死亡和危险的集聚,他不信一个没有修为的弱小雌性能安然拿到异宝。 想到这里,姒璟不由得想起那个通过献祭之阵把他召出的那个浑身都是气运之灵的女子。 【妖帝陛下,我想,即使您在魔渊,也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号。】 一袭白衣如仙般纯净的女子噙着一抹温柔的笑意对他说道。 【你就是那个人族第一天才】姒璟想了想,仿佛还真听说过她。 【我叫洛云凰】她眼中划过一丝傲气和得意,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呢? 姒璟疑惑的看着她,静待她的下文。 洛云凰唇边温柔的笑意有些僵,他不该满脸欣赏并提出和她契约的请求吗?她拿到了男主的气运,在加上自己绝世的容貌,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的了她。 【云凰久仰妖帝大名,才来召出妖帝。魔渊恶劣,陛下高处不胜寒,应该很孤寂】 洛云凰一副救赎的温柔口吻,她仔细回忆了一下书中女主水晚云说过的话,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和恐惧,眸光对上了他冰冷妖异的金色蛇瞳。 她故作从容的说道:【众人皆道妖帝的眼睛冰冷嗜血,但云凰却觉得……陛下的眼睛很漂亮。】说着,忍着颤抖,手指大胆的想要抚摸他的眼睑。 她好像看过书中的女主夸过妖帝的眼睛好看,至此妖帝疯狂爱上了女主,对男主顾清樾大打出手。也是因为这件事,男主杀死妖帝,成功获得了一个叫做渊灵的东西。 来见洛云凰的,是姒璟的蛇身虚影,漆黑又粗壮的蛇身散发着杀气,即使是虚影也让洛云凰心惊胆颤。 姒璟听到洛云凰的话,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了一丝奇异的感觉,这个女人身上似乎还有一阵特殊的力量强行吸引自己。 他看着洛云凰伸过来的手,眼中划过一丝玩味。冰冷的蛇瞳瞳孔瞬间变大,像看着猎物似的满含杀意直望着洛云凰。 【啊——】洛云凰脸上那一丝温柔瞬间化为惊恐,直接坐倒在地。旁边的侍从慌忙的将她扶起。 姒璟不屑嗤笑,金色的瞳孔居高临下的望着她,语气中尽是嘲讽。 【什么凤女,山鸡而已。】 这届的气运之灵眼光越来越差了。 姒璟懒得和这个女人周旋,直接毁去献祭大阵,切断了与外界的联系。 洛云凰狠狠甩开周围侍从的手,眸光阴沉。她望着房内瑟瑟发抖的侍女,觉得刚刚的样子丢脸极了。 “颜九,把她们拖下去。”她沉着脸,如仙般的容貌却说着如恶魔般的话。 几个侍女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纷纷惊恐的跪着求饶,黑袍的老者唇边却勾起诡异的笑容。 “遵命,我亲爱的【凤女】大人。” 第4章 修炼之路 水晚云跌跌撞撞来到魔渊中央。 带有腐蚀性的暗元素在这里似乎更为浓郁,在这里她甚至什么都看不到,耳边只有奇怪妖物的诡异低喃。 她当然知道姒璟不会无缘无故好心给她指路,不过是想要让她唤他出来帮忙罢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跟着她,她停下脚步,那种声音也随之消失。 水晚云犹豫一下奔跑了几步,然后突然停下,在一瞬间回头望去。 一个浑身缠满藤蔓身上散发着腐烂恶臭的藤蔓人一步一步跟在她身后,它的脸和五官黏在了一起,嘴巴处只留个洞,里面大大小小的白色虫子蠕动着。 似乎是察觉到水晚云发现了他,他的嘴角扯出了一丝诡异的弧度,挂到外边的眼珠一跳一跳,瞳孔还微微动了动,望着水晚云。 这是曾经被献祭死在魔渊中,被妖物侵蚀的生物。此时他直接朝水晚云跑过来,那双流脓的手就要往水晚云身上抓去。 水晚云转身,躲过了他的手,拿着剑鞘狠狠打在藤蔓妖人的腿上。 趁着他行动缓慢的间隙,水晚云快速朝前方跑去。跑着跑着,她停下了脚步。 姒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唇角微勾。 “怎么样,要不要喊我出来?” 水晚云看着周围一个个数量繁多的藤蔓妖人,全部朝她围了过来,口中蠕动的白色虫子混合着可疑的黏液掉落在地。这些被妖物侵蚀的死人,还被保留着生前的一丝意志,为了存活,只能抓一些肉虫塞进嘴里。 此刻看着她,就像饿了许久的狼看到猎物一般,想立刻把她吞吃入腹。 手中的残镜剑她无法拔出,它上面主人的灵息已经消逝殆尽,从此封鞘。 水晚云看向离她最近的一个人,剑身击打在他的头颅上,那妖人口中的白色虫子喷了一地。 她忍着心中的不适,将垂挂在他眼眶的两颗眼珠子硬生生抠下,直接捏爆。 血气刺激了其他人纷纷朝她奔来,水晚云看准这个时机,将倒在地上的妖人朝他们踹去,剑身直接砸碎了他的头颅。 其余的妖人瞬间朝他扑了上去,咀嚼和撕扯的声音响起,水晚云眸光未动,趁着机会赶紧离开。 手掌中粘稠又恶心的东西让她几欲作呕,但她不能停,刚刚的动静太大,或许潜伏在此处的其他妖物也会苏醒。她一个人类,对于这些妖物和妖兽的吸引力是非常大的。 姒璟看到了水晚云的做法,眸中划过微光。 虽然很弱,倒是个聪明的。 “叮铃——”好像微风吹过,细碎的铃铛声响起。 这里怎么会有铃铛声? 水晚云头有些晕,在浓郁的暗元素中,她似乎隐约看到一个金色的铃铛挂在高大枯槁的树枝上摇摆。 【来,拥有我——】 【将你的灵根献祭给我——】 【来,我将赐予你无上的力量——】 仿佛一只手拉住了她,朝着铃铛的地方走去,随着铃铛的轻颤,她从灵魂深处生出了一丝剧烈的撕裂感。铃铛每摇晃一下,这份痛楚就强烈一分。 好难受…… “这是焚魂之铃,有着强大的精神攻击和致幻作用。你确定不唤我出来吗?”姒璟并不会主动出手,而是在水晚云耳边循循善诱道。 只有她主动唤他的份,妖帝姒璟,不过是她变强的第一步而已,若是次次都被动的唤他出来,这契约岂不是完全颠倒,她反倒成了仆人。 水晚云并不准备唤姒璟出来,铃铛的声音让她脑子昏昏沉沉,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自己的亲人。 父亲眉心忧虑,担忧她体质的事情泄露,众人争抢,他水家无法护住她。母亲温柔的拿出她最爱吃的糕点,哥哥停下练剑的动作,拿了两块—— 一块喂到她嘴里,一块自己吃了下去。 【阿娘的手艺越发好了,云儿吃的跟仓鼠似的】少年摸了摸她的头,清冷的眉眼间满是宠溺。 【云儿少吃一点,要成了小胖妞,你未来的心上人不喜欢你怎么办哟】 【阿娘,云儿不需要嫁人,我这个哥哥会护她一世的,就算云儿成了大胖妞也无所谓】少年眉目清冽,精致漂亮,还带着一丝稚气,看向水晚云的眸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感情。 哥哥的道心从未出过岔子,从小到大坚定无比,她好奇的问过他—— 【哥哥的道心是什么?为何从未有过心魔】 他望着她,少年眉眼干净,五官惊艳绝伦。像最纯洁的那缕月光,一直萦绕在她心头。 【守护】他一字一顿的说道。 哥哥志向高洁,守护的东西一定是天下苍生。可惜她与修道无缘,若是她有朝一日踏上仙途,她的道心也一定要是守护。 守护什么呢。 守护她的家人,守护她珍视的一切。 可是当她守护的东西破灭了呢? 面前血色浸染,强大的修士围攻着她的哥哥,她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家人惨死,哥哥跪倒在仇人面前,被挖出剑骨。 她没修过道,却感受到道心被毁灭的痛苦。 铃声在耳边急促响起,眼前幻境纷纷散去,摇晃的铃铛被水晚云一把抓下。 似乎是不敢相信有人能过自己的道心幻境,铃铛在她手中不甘颤动。 “没想到,我没修过道。”水晚云淡淡的弯了弯眉眼,她不仅没修过道,甚至还没有灵根。这东西似乎还有吞噬别人灵根的能力。 可惜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用。 周围金光大盛,枯槁的老树轻轻摇摆,一阵苍老的声音在水晚云耳畔响起。 “拿到老朽的焚魂之铃,恭喜你有资格接受老朽的传承。” 传承? “我没有修炼的天赋,你确定要我做传承者?”水晚云深知自己的天赋,她并不抱希望自己能获得这份机缘。 “哈哈哈……老朽的传承不需要天赋,就怕你这个女娃娃不敢接受。” “灵根算什么,灵体剑骨又算什么?什么乐修剑修御兽流,都不过是借助它物强大的微末伎俩。” “这世上最强大的武器,不是剑,不是枪,而是自己!” 第5章 踏出魔渊 以肉身为武器,自身强大,可比得上最顶尖的神器! “我将他称为——锻体流。小女娃,你敢成为体修吗?”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冲天的豪气和洒脱。 “体修的强大需要经过各种各样的异宝锻体,若是你愿意,老朽现在就将传承给你,将你传送到渊灵身边。” 水晚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问了一句—— “你为何选我?”她看上去娇小又孱弱,无论是谁都不可能将她和“体修”二字联系上。 那声音有一瞬间的沉默,树枝轻轻摇晃,仿佛是被风吹动。 “因为……你是九阴之体……” “我这套修炼体系,本就是曾经为了一个人而创立的……她也是一种炉鼎体质,她过的太苦太苦,她有惊世的才智,却被埋没。 可惜了,还没等这套体系完善……我再也见不到她了。” 姒璟现身,爬到了水晚云的脖颈,他并不赞成她接受这个传承,这条路,他从未听说过有大能存在。 就算是在他出生的上界九重天,也从来没有过体修大能。一个小人物留下的传承,在他看来并不靠谱。 “你跟本尊修妖力也是可以的,你照样可以强大起来。”就是以后的上限仅仅只能到渡劫期,无法再进一步。 “这条路无人试过,但无论是剑修还是乐修之类,都是先人从零摸索出来的。你不试试,如何知道自己不能成为锻体流的第一人呢? 说不定你以后,就是锻体流的先辈。” 他看着面前浑身是伤,娇弱貌美的小女孩,虽然知道她走出强者之路不太可能,但是他不愿意自己一生的心血无人传承。 他在这魔渊撑不了几年了,别说是个小女娃,就算来了个三教九流之辈,他也照样给出传承。 至于能不能被发扬光大,就看造化和天意了…… 水晚云握紧手中的铃铛,手中缓缓触摸着古老的树干。 她的心境与从前有所不同。 她有了野心,她需要力量。 哥哥没能做到的事情,就由她来做到。 她只想修炼,她需要一个能让九阴之体修炼的方法! “我接受你的传承。”水晚云说道。 无数心法和锻体方式涌入她的脑海,让她本就弱的身体有些承受不住。 锻体一流,坚持下来的是意志力,因为锻体过程需要经历众多苦楚,而且一生都需要找寻异宝锻体。 体修不靠灵根修炼,而是靠淬炼过的身体聚灵凝丹。 “记住吾名,上九重顾家顾易。” “若是有缘,替我……朝顾二长老……说声抱歉……” 说罢,老树渐渐消散,化为一股精纯的力量冲入水晚云的身体。 水晚云感到骨头被重塑,血肉被碾碎又修复,她清晰的感知到,自己逐渐能通过肉体聚集周围少的可怜的灵气。 他将自己的力量作为礼物让水晚云有了初步的锻体。 很痛,这种重塑的痛楚让她手掌撑着地面,身体不由自主的蜷缩起来。但她的内心只有欣喜。 人人都说灵气要靠灵根去聚集,如今,她也能拥有聚集灵气的资格了。她不再是弱小只能被争抢的炉鼎了。 顾易消散的力量为她淬体,她也同时被他的力量送入到渊灵中央。 强大的暗元素立刻上来要腐蚀她的肉体,体内的力量又立刻为她修复,极度的痛苦下,水晚云紧紧抱住哥哥的剑。 剑身残留的冰系元素让她的手被冷的有些麻木。水晚云立刻引导力量大部分聚集在她的手中。 锻体是将自己变为武器,她主要锻体的目标应该是手脚,两个代表着上下半身力量的主要器官。 毁去又重塑,就这样经过了几百个来回之后,渊灵的暗元素终于是累了,它见无法杀死水晚云,打起了退堂鼓。 手中的焚魂之铃突然兴奋起来,它被水晚云收服本就有些害怕这个刚好克制它的女人,它以吞噬元素力量而生,此刻看到打起退堂鼓的渊灵立刻疯狂摇晃身子。 铃铛直接和一团黑雾的渊灵纠缠在一起不断翻滚,进出,缠绕。铃铛将渊灵彻底吸入身体,发出愉悦且满足的声音。 水晚云闭目,刚刚淬体的力量让她对灵气的感应又加强了一分,魔渊灵气稀薄,周围的暗元素瞬间被聚集来的灵气挤走,聚集来的灵气甚至成了一股小旋风,在水晚云的头顶,被她逐渐吸入身体。 炼气初期 炼气中期 炼气后期 …… 水晚云在这样恶劣的情况下,直接突破进入了炼气期大圆满,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炼气,筑基,凝元,金丹,元婴……她会一步一步,走到最顶端。 水晚云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纤长,仿佛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她的肉体身形在今日淬体后便不会发生任何变化,不会长胖变瘦,也不会长出肌肉亦或者生出老茧。 普普通通的凡胎肉体,就是她最强大最有效的武器。 叮铃—— 焚魂之铃的绳上突然多了一个黑黑的小铃铛,里面散发着浓郁的暗元素。 这是……渊灵的力量?焚魂之铃达到饱和后会将多余力量存储。这是一件很特殊的成长型法器。 法器分为元器,灵器,圣器,神器。每阶分为十级。 水晚云将焚魂之铃从树上取下后,它的品阶从十级圣器瞬间掉到了一级元器上。 而现在,在收服了渊灵后,又变成了十级元器。 看来,喂的元素越多,它升的等级越高。 水晚云滴了一滴血,直接契约了它,将它绑在了自己的脚踝上。 打架时响一响也是勉强能用的。 她脱下自己的鞋子,赤着脚踩在了到处是石子和枯枝的土地上,脚下薄薄的铺着一层灵力,不至于把脚弄脏。但是尖锐石头的触感和摩擦的感觉还是清清楚楚从脚底传来。 水晚云面色没变,任何痛楚和肉体的磨砺都是修炼,这就是体修。 她踏着粗糙的地板走了出去,一百多个妖人看见了她,虎视眈眈。 正好可以试试锻体的力量。 “砰——”水晚云眸光狠厉的飞踢一脚。 一个妖人直接被踹到山壁的墙上,砸出一个洞。脚腕上的铃铛随着水晚云的动作发出勾人又动听的响声。 这就是有力量的感觉吗……水晚云有些恍惚。 她没有战斗过,只能自己摸索着,凭借着肉体的力量闪避击打。这些动作和方式很笨拙,却靠着她肉体奇异的力量硬是占据了上风。 水晚云侧身,躲过一只妖人的攻击,反手扯着妖人的胳膊,轻而易举将他甩了十米远。 力气变大了很多。 紧接着,一拳轰到了妖人的头顶,直接将头部打出一个凹陷。 这些妖人被水晚云解决后,她清晰的感知到了肉体的强度似乎增强了一点点。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七日过后,就是一殿三宗广纳弟子的试炼。 她的哥哥,本来应该在七日后的试炼大展身手,拔得头筹,成为炙手可热人人争抢的天才。可如今,只能长眠地底,徒留封鞘的残镜在世。 铃铛轻响,水晚云拾起封鞘的灵剑,细细抚摸。冷淡的眸中闪过杀意,红润的唇角轻扯。 洛云凰,十三城,还有那个叫颜九的人。围杀过水家还有哥哥的十几名金丹强者。她都一一记在心中。 第6章 仙门试炼 空荡荡的水府后院,两个一高一低身影在细微的火光中攒动。 “阿姊,你说……为何水家好好的,突然就……”一个容颜清秀稚嫩的小男孩一边烧着纸,一边朝旁边的少女问去。 成媱媱捂住弟弟的嘴,比出手势,示意他小声点。 “水家不可能与妖魔勾结,水家哥哥曾经还救过你,你可记得?” 成逸点了点头,那个一身清正的天才少年,曾经对他们姐弟俩有恩。 “我不知道什么神殿凤女,我只知道,像我们这些小家族,对恩人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成媱媱眼眶微红,她印象中的水家兄妹,哥哥是绝世天骄,妹妹绝色倾城。二人一看便不是池中之物,她还想过这个小地方能出一个带领底层势力崛起的天才,谁知道…… “姐姐,我们天赋也都不差,等我们进入一殿三宗,成为厉害的修士大能,一定为恩人洗清冤屈,讨回公道!” “这样,我们家,也会是出过修仙大能的家族了!” 成媱媱正准备说些什么,看到角落一个身影,神情一愣。 那是……她没看错…… 她迅速站起身,朝外边看去。 冷清的街道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也是……若是水家妹妹还活着,肯定不会光明正大的出来……说不定,说不定这次去一殿三宗的试炼路上,能遇到她呢? 宗门势力几乎垄断了所有地方的修炼资源。因此,她们这些普通人变强,只能有宗门势力这一条途径。无数底层出身的天才都曾怀揣着梦想,踏上试炼选拔之路。 虽然不知为何,一个大能都没出现过…… 但是并不影响他们的一腔热血,问鼎仙道的壮志。 “阿逸,明天我们就出发,前往一殿三宗共同定下的一丈原内参与试炼。”成媱媱摸了摸成逸的头,眸子划过一丝坚定。 成家只有她们姐弟相依为命,若不是水家接济,她们也无法安然长到现在。成家需要振兴,水家的恩,也必须要报。 ———— 水晚云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清绝漂亮的眸子,窈窕的身姿吸引住了众多人的目光。她朝着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看到成家的姐弟两个,随即又垂眸,转身匆匆离去。 胳膊突然被一双粗糙的大手拉住,一阵带了点口音又下流的声音在水晚云耳边响起。 “小美人,把面纱卸了,让爷几个看看长的娇不娇,顺便在陪我们玩玩……”大手一挥就要朝她的脸上摸去,周围起哄的声音此起彼伏。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声。 这人可是三宗之一,赤云宗大长老的儿子。或许他实力天赋都一般,但这个时代,靠山和出身决定着一切。一个人再厉害,也抵不过一宗之力。 “我长得很丑,脸上有一大块胎记,怕吓到你。”水晚云皱眉,但一想到惹出事容易被洛云凰以及神殿的人注意到,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礼貌的说道。 “你装什么清高,鞋都不穿,不就是来勾引本大爷的吗?”黄炜盯着水晚云白皙圆润的脚,流出了口水。 这个带回宗,可以好好玩上几天了。 “你干什么?光天化日,竟然这样欺负别的姑娘家?”成媱媱转过头,看到水晚云的身影立刻眸中划过一丝震惊,二话不说就挡在了水晚云的身前。 “就是,姐姐说的对。”成逸叉着腰,也挡在了姐姐面前。 “哟,又来一个,怎么,上赶着陪睡吗哈哈哈哈哈……” “咚——”一声闷响,突然让嘈杂的众人安静了下来。 黄炜身边一个哈哈大笑的跟班突然捂着眼睛,倒在地上痛苦的叫喊。 水晚云抬起的腿缓缓放下,眸光冷冷的看向其余人。 “怎么生气了?来来来,朝着爷这里踹……”黄炜看了一眼地上哀嚎的跟班,心中暗骂一声废物,连女人的一脚都扛不住。随后又拍了拍自己的脸,笑的猥琐。 他是炼气中期,对付一个身娇体软的小美人肯定不在话下。 刚这样想着,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整个肥硕的身体朝后方飞去几米远,最后重重摔倒在地,吐出一口血牙。 成媱媱一脸懵逼的看着水晚云。 水晚云走了过去,脚裸的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勾魂摄魄的轻响,但这种响声却让倒在地上的黄炜头疼欲裂。 白皙的小脚踩在他的胸膛上,黄炜顿时感觉自己身上仿佛有千斤重,胸膛都诡异的凹下去一块,不禁又吐了口血。 他张开那双小成一道缝似的眼睛,对上了一双温和却又带着杀意的眸子。 庞大的身体顿时颤抖。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父亲可是……”黄炜话还没说完,就支撑不住,头一歪晕了过去。 “他……”成媱媱看着他,有些担心的望着水晚云。 “他没死,只是晕倒了。你们离我远点,这样他父亲黄长老不会迁怒你们。”水晚云小声说道。 成媱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水晚云独自一人走远。 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周围人也不敢看,笑话,纷纷联系赤云宗将地上的黄炜抬了回去。 黄炜在府上很快便醒了过来,他的床边还跪着一个貌美如花瑟瑟发抖的小妾。 “查,给我查!这个贱女人到底是谁,竟然敢让小爷我丢这么大的脸。”他掀翻了小妾给他的药碗,一脚重重的踹在了小妾的小腹上。 小妾跪俯在地上,死死忍住疼痛不敢出声。 侍从立刻进来,对黄炜点头哈腰。 “爷别生气,她肯定是要去参加秘境试炼,进入一殿三宗的。她那样的,背后肯定没什么靠山,小家族的人罢了。” “一群出生卑贱的杂碎,还想做着登上仙门的梦。”黄炜阴毒的冷笑着。 三年一次的选拔,只不过是从一堆平民小家中,为他们这些宗门内部的人选取“肥料”罢了。 只要进了他们宗门,就别想回去。 他们一殿三宗屹立百年,所有权力和资源就该在他们手中,他们又怎会培养出平民出身的大能们和他们分庭抗礼呢? 第7章 初入秘境 一丈原内,高台宏伟,上万阶的仙梯直通云霄,金色的阳光自阶梯之上的四大建筑照射过来。 一殿,为神殿。意安寄生灵,福泽天下之慈悲。 三宗,为赤云,青月,风恒。 意在天边朝霞,湖上清月,晚间微风。取自然而平和之意。 四个建筑高居云层,宛若仙迹,周身散发着浓郁的灵威。庞大的结界和聚灵阵被布置四方,高耸如云的柱子上有着龙飞凤舞的浮雕刻饰。 任何人看了,都会心生向往。 尤其是出身底层怀揣着梦想的少年们。 一丈原向来是登入仙门的,每三年,神殿的神女,三宗的宗主都会亲自来到这里,举行选拔。 水晚云站在茫茫人堆之中,手上拿着一个象征着资格的玉牌。 姒璟身上有封印,不能以真身随意出入魔渊,他的虚影懒散的坐在树上,黑色的衣袍微微被风吹起,凤眸轻抬,扫视过高台上的四个人。 神女洛云凰。 还有三个仙风道骨眉目慈悲的宗主。 都是一个样,一袭白衣,面生慈悲。 金色的蛇瞳又望着水晚云,冷冽的下颚线让他显得更为冰冷危险。 “人类,你的仇人是哪个?” “你干脆趁现在直接把我唤出来,除了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的,其他人本尊都能杀。”姒璟勾唇,又变作黑色小蛇,绕在水晚云的腕间。 “那个神女是神殿的人,本尊身上的封印是神殿殿主所设,其中有一条禁制,就是不能动神殿之人,否则会被反噬。”姒璟解释道。 因为是虚影,所以水晚云的胳膊并没有什么感觉,她望了一眼端坐上位,冷清圣洁的神女,又垂下眸光,紧握成拳的手又轻轻松开。 “我的仇,我来报。不劳您费心。”水晚云直接强制把姒璟收回契约之中,不让他以虚影的形式出来。 洛云凰站起身,绝美的容颜不知为何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让不少少年偷偷观望。 “我们虽为仙门,但一直都秉持众生平等之念,来者皆是平民小家出身,我是神女,也是人类十三城的城主。幸得天命加身,自异世而来,为的就是让普通人,也有机会问道。 我悲悯一切生灵,从不杀生。对于天才,也报持着敬意和欣赏。 我洛云凰在此,绝对不会允许有嫉妒和残害他人的事情发生。”台上的洛云凰笑意温柔,仿佛整个人身上都镀了一层圣光,看上去高贵而又圣洁。 “神女大人真善良……”周围好多人心生崇拜的看着她。 “是啊,看长相,就知道她一定是一个仁善纯洁之人。” …… 赤云宗宗主接着站起身,身上磅礴的气势让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元婴期巅峰的强者。 “仙门,也是需要天赋和实力的。在这一丈原内,本座和神殿殿主联合开辟出了一个秘境。 秘境中的妖魔无数,斩杀即可获得他们的内丹,我们将实时计算内丹数量并转化为积分。 前一百名者,有资格踏仙梯,登仙途!” 很公平的比法。 但是,水晚云却高举起手。 “宗主,小女冒昧想问一个问题。” “斩杀后获得的内丹,是归自己,还是要上交宗门?” 赤云宗宗主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当然是交给宗门了。” 他说完,立刻感觉到有些不太对劲,旁边的两个宗主都在给他使眼色。 他们一向是利用这个方法,每三年让底层的那些年轻人去秘境取内丹供他们自己和子女修炼。 美其名曰,交了内丹,他们会换成“宗门积分”这种东西。而进入宗门的人,没过多久就会被……根本用不出这些积分。 天资特别出众的,就会让他们接极度危险的任务,为宗门采集灵草异宝。 据说神殿神女体内的异火,就曾经是一个火系变异灵根的天才九死一生取得的。最后归于她手。 “众所周知,内丹能用于修炼,即是自己斩杀,为何不能归于自己,难不成上交宗门,可以换取什么吗?”另一道稚嫩的声音也响起,水晚云遥遥一望,看到了成媱媱姐弟。 而刚刚出声的,是尚且年幼的成逸。 “自己留下,也可以。”青月宗的宗主扯了扯嘴角笑道,眸光却冷冷的划过成逸的脸。 “好了,秘境开启,诸位年轻人们,此次试炼,生死自付。”风恒宗的宗主手一挥,一道巨大的光门开启,将台上的所有人瞬间吸了进去。 第8章 秘境试炼(1) 秘境内,灼热又干燥,满天黄沙被风卷起,掀起一阵阵热浪。 脚下的沙子干沥又滚烫,飞舞的黄沙让周围的环境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 水晚云摸了摸锁骨处的契约印记,和姒璟的联系不知为何,在进入秘境的时候突然变弱。 “姒璟,你在吗?” 印记传来独属于蛇的凉意,但是也仅仅只是闪烁了一下,姒璟并没有传来其他回应。 看来这个秘境中有一股特殊力量直接屏蔽了姒璟,本来他身上有封印,无法离开魔渊,在这秘境里,他甚至连虚影都显现不出来。 不过水晚云并不在意这些。这次秘境试炼,她本来也没想靠着其他人的帮助取胜。 她不像哥哥,从小出入险境,努力修炼。她几乎没有战斗经验,所缺少的正是磨砺。 更何况,她选择的是没有先人选过的,极其难走的锻体之道。 水晚云在黄沙中漫无目的的走了一会儿,不知多久,终于看见了几个稀稀疏疏的人影。 “等等,你是?”一个身着青衣长相俊朗的年轻男子看见了水晚云,他对着身边的人指了指,身边的侍从立刻上前,拦住了她。 “小家族出身,民女见过风恒宗少宗主。”水晚云看了一眼那少年衣服上的纹路,不用想就猜出了他的来历。 宗门内部的人也会趁机进入试炼历练一番,不过比起他们,宗门之人都是有人相护,基本就是来刷个履历,走个过场的。 就如同这位年轻的少宗主,作为独子,他这次带了整整十位筑基大圆满期的弟子保护他。 虽然他本身修为只有炼气中期,但是在侍从保护下,不仅什么伤都没受,甚至水晚云还看到他手上已经得到了一些兽丹。 “把面纱取下来,本少要看你长什么样。”程轩面色有几分生来的傲气,看着水晚云露在外面的一双漂亮眸子,神色带着几分好奇。 “我们少宗主说了,把面纱取下,听不到吗?”身边侍从不耐烦的朝水晚云喊道。 水晚云微微一笑,坦然取下面纱。 面前的少女浓艳而娇媚,色如春晓,一双点漆眸宛如秋水中落入花瓣,让他看了心中一阵荡漾。白皙的脚踝上一串铃铛随着少女的动作发出勾人的响声。 他本以为神女洛云凰已经堪称天下第一的绝色,殊不知原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美人你叫什么名字?在秘境中跟着本少就好了。时间结束时本少赏你几个兽丹让你进宗。”程轩眼睛一亮,立刻想把她收入自己房中。 娶她为妾。 毕竟,他觉得,能当自己妻子的女人只有洛云凰那样的神女才配得上自己。 这次来秘境,也是想多采一些兽丹,献给神殿神女修炼的。 洛云凰是天灵之体天赋异禀,只差一步就可踏入金丹期,眼下正是需要资源的时候。 水晚云没有说话,而是站在了程轩的队伍中。 有打手谁不乐意呢?至于兽丹,她直接从他们手中现抢不就好了。 她从小被父母和哥哥隐藏保护,所以除了见过她的洛云凰,其余宗门人士基本都不认识她。所以她在这秘境中,也不怕显露真实容貌。 “你,你,你,去挖兽丹,剩下的保护本少。”程轩指了指几个人,让他们去分工干活,然后自己在原地歇息,周围七个筑基大圆满的弟子围住他,将他死死保护在其中。 效率太低了,光三个人去杀妖兽怎么行,既然是试炼,当然是要所有人积极参与的。 水晚云看向远处身后,不经意的晃动了一下脚裸处的铃铛。 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自远处响起。 地面的某几个地方突然向下凹陷。 程轩屁股下突然变成了一个流沙大坑。 “怎么回事!” “啊啊啊啊——” “快救少宗主啊——” 其余弟子也慌乱起来,于此同时,沙中飞出几只巨大的蝎子,一下抱住了其中一个侍从的头,身后长长的尾刺直接扎进鼻孔内。 “啊——” 一阵凄厉的惨叫后,那人口吐黑血倒在地上,其余人也如临大敌。纷纷唤出自己的本命法器,与蹦出的蝎群打斗。 “救本少啊——”程轩无力的呐喊着,双手不停挥舞。他天赋一般,只是个木系单灵根,要不是自己爹用尽宗门的好东西养着他,他是到不了炼气中期的。 水晚云抓住一个朝她袭来的蝎子,另一只手直接拔下毒刺,暗中收了起来。 看到程轩,水晚云眸光闪烁,炼气大圆满的灵力裹挟全身,一个飞身,直接踢碎了几个蝎子的头部。 这些蝎子厉害的只有它的毒,只要不被蛰到,其力量和普通的虫子没两样。 水晚云一路来到了程轩旁边,她朝程轩伸出手,脸上还带着温和的笑容。 “少宗主,把手给我。我来救你。” 第9章 秘境试炼(2) 程轩眼睛一亮,急忙想抓住水晚云的手。 此时在他眼里看来,水晚云就像天上下来救自己的仙女一样,面容慈善,善良仁慈。 “少宗主小心!”水晚云突然惊呼一声,收回了手,顺便又一脚把程轩踹了下去。 程轩刚要骂,就看见头顶一只蝎子飞过。 她原来是要救他……他差点被这只蝎子扎到…… 蝎子尾部晃着毒针,在烈日的折射下发出黑色致命的光芒,让程轩背后生出一丝冷汗。 水晚云脚踝处的铃铛晃的更响了,周围的蝎子仿佛受惊了一般,全部朝程轩围了过来。 “木灵——束缚!”有侍从直接使出元素,意图拦住蝎子,但是随着数量的增多,地上流沙的速度也变得更加快,程轩也快速的往沙堆下沉没。 其余侍从仗着修为高,快速斩杀蝎子,但无奈数量太多,他们也暂时无法脱身。 关键时刻,地面的沙子突然停止了流动,不断钻出的蝎子也突然被封入了土中。 “你没事。”成媱媱收手,土系元素也消失不见。她身边的成逸飞身提剑,剑光闪烁间斩杀了水晚云身边的蝎子。 水晚云看着突然出现的姐弟俩,收回了焚魂之铃的迷惑效用。 她自入这个秘境起就将灵力注入焚魂之铃,迷惑了沙底生存的这些蝎子。 她的修为不高,借助外力是很重要的一点。本来是想趁机获得程轩的信任,然后利用他身边的这些侍从确保自己的安全,现在看来,倒是多此一举了。 “晚云阿姐,你还记得我吗?”成逸这才跑到了水晚云身边,稚气的小脸上充满惊喜。 成媱媱张了张唇,看着水晚云的眸光微红。 水家出事,她一个无法修炼的女子到底是如何侥幸活下来的呢? 程轩被他的侍从拉了起来。 “你们认识?”他看了一眼成媱媱和水晚云。 “你们救了本少,本少就允许你们也跟着一路。”程轩看着自己的侍从折损了几个,就打算把成媱媱和成逸也拉入自己的队伍。 刚刚被死亡笼罩的恐惧现在他还深有体会。 水晚云朝着成媱媱暗暗点了点头,成媱媱看了一眼目光在水晚云身上流连的程轩,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上前。 “能跟着少宗主是我等的荣幸。” …… 夜晚的温度特别凉,天幕漆黑一片,温和的火光在夜风之中肆意跃动着,映照着水晚云漂亮精致的侧颜。 “ 你可以修炼了吗?”成媱媱惊讶的看着水晚云。 “那你是什么灵根,是和清樾哥一样的冰系吗?” 水晚云在听到哥哥的名讳,身形突然一僵。 “阿姐!”成逸瞪了一眼自家姐姐,想出声安慰,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顾清樾,惊才绝艳的剑道天才,也是成逸自小崇拜的偶像。 成媱媱沉默,她抓住水晚云的手。 “那我们就一起进入宗门,努力成为强者。” “总有一天,我们一定要杀了那个神女,为清樾哥,为水家报仇正名!” 成逸也点头,他的眸中带着对宗门的向往。 “阿姐说的对,宗门是唯一公平公正让我们成长变强的地方,父亲十年前就是进入了风恒宗。 估计是宗门太忙,父亲都没机会回来过一次。这次我们也是要寻父亲,才进入这次宗门试炼的。” 水晚云微笑,看着面前姐弟俩坚毅的神情,有些恍惚。 会这么顺利吗? 顺利进入宗门……然后变强报仇? 不知为何,一想起洛云凰仿佛稳操胜券的样子,水晚云心底生出一丝慌乱。好像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但是却被她一直忽略掉。 “别担心,我现在是筑基巅峰,只差一步就可以踏入凝元境了。阿逸是筑基初期,我们一定能从试炼中脱颖而出的。” 成媱媱从袖口掏出了一把小刀,把刚刚抓到的一个魔兽快速处理,成逸用水元素清洗,又支了个火架,不一会儿,肉香弥漫了起来。 “晚云,你长得这么好看,就应该多笑笑,呐,这个给你。”成媱媱把最大的一块腿肉分给了水晚云。 “晚云姐姐长得这么好看,阿逸长大了一定要娶晚云姐姐!”成逸也站起来叉着腰凑热闹。 成媱媱一巴掌扇在成逸头上:“你小子尽做白日梦。” 水晚云唇边勾起微微的笑意。她看了看手中的烤肉,咬了一口。 “怎么样,我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阿姐你为什么把烤糊的那一部分给了我……” “咳咳……少说话!” 暗处,一道人影伫立,这是一个中年男人,他看着欢声笑语的三人,又望向远处驻扎的程轩一行人,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 “天才进入一殿三宗,不过是徒增折损罢了。” 他手指轻勾,远处什么东西仿佛被引动,地面微微有些颤栗。 “希望你们……离宗门……越远越好。” “我能帮的……只有这些了……” 第10章 秘境试炼(3) 大地一阵颤动,夜风吹的迅猛且极速,满天的黄沙顿时遮掩周围的景致。 “发生什么了?”成媱媱犹豫着看了看远方,成逸抱着剑也站起身。 “阿姐,好像有点不对劲。” 水晚云皱眉,一丝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先走!” 成媱媱立刻抱起成逸和水晚云狂奔起来。 成逸嘴角一抽:“阿姐我可以自己跑的。”在水家的漂亮姐姐面前这样,多丢人啊。 “小孩子能跟得上我们吗?闭嘴!”成媱媱拍了一下成逸的头。 “那要不让晚云姐姐抱着我跑……”成逸小脸微红,偷偷望向一旁的水晚云。 “做梦呢你小子!现在是逃命时间!” 身后的沙尘渐渐散去,身后千万的魔兽奔腾而来。 这恶劣的环境下竟然还有这么多存活的兽类,成媱媱担心水晚云体力不支,余光微微看了一眼。 谁知道看着娇娇媚媚的美人跑的比她还快。 “土灵,起!”成媱媱的灵根是变异土灵根,与土元素的亲和力极其强,可以说她和成逸都算难得一见的天才了。 这种天才和资质,其实在民间出过很多。但不知为何,没有出过一位大能。 他们大多数去了宗门后便杳无音讯。 成媱媱的土灵之术立刻从沙堆化了一个沙子拟成的马。她把手伸向水晚云。 “上来!” 水晚云看着这个沙马,微微吃惊。 还能这样? 她搭上了成媱媱的手,一个翻身就坐在了成媱媱身前。 “嘿嘿,臭小子,你姐姐我可是先抱到晚云妹妹的。”成媱媱为了控制住这个沙马,双手不得不拥住水晚云放在前端控制方向。末了还不忘得意洋洋的朝弟弟成逸炫耀一番。 “咦,我弟呢?”没有得到回应的成媱媱一脸懵逼的看向身后,却发现身后空空如也。 “你忘记将我拉上马了!”成逸御剑而行,强免跟上了成媱媱,脸上满是无奈。 有这样的姐姐吗?只顾着把美人拉上马,把年幼的亲弟弟忘在身后…… 他修为低,资历尚浅,哪怕是御剑也是歪歪扭扭身形几乎要掉下来。只能可怜兮兮的跟在成媱媱的马屁股后边。 “你实在不行可以捏碎玉牌自动出秘境。”成媱媱看了一眼自家弟弟的身影,幸灾乐祸道。 其实这个兽潮对他们来说威胁度不大,因为所有参与秘境试炼的人是可以捏碎玉牌传送出去的。这个兽潮最多就是让这里大部分人放弃试炼,要他们的命还不至于。 不过……这里好端端为何突然出现兽潮呢? 水晚云闭眸,尝试沟通焚魂之铃第一个代表暗元素的铃铛。 这串铃铛上只有两个铃,一个是可以响的本体,一个是由吸收渊灵而生出的代表暗元素的铃铛。 后者不能响,但却储存起渊灵的力量。源源不断的暗元素从中溢出,水晚云尝试了一下,发现自己竟然可以调动一小部分的暗元素。 众多周知,没有灵根便无法引灵,无法使用元素。她解决了前者,却无法解决后者。而焚魂之铃却完美解决了后者的问题。 只要她不断收集各元素的异宝,那么就可以调动各元素的元素力量。这也就说明,虽然她没有灵根,但可以随意使用元素。 暗元素在拳上凝聚,水晚云翻身而下,挥出一道拳风,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被发挥到极致,前面几个弱小的魔兽瞬间血肉模糊。 脚边到铃铛轻响,弱小的一部分魔兽被影响到了神智,眼中露出一丝迷茫,停下了脚步。 大多数的兽类被影响,兽潮就这样减少了一半。 “突围,朝反方向走!”水晚云朝成媱媱姐弟示意。 她一跃而起,在成媱媱的灵术和成逸的剑意护法下,竟然真的在兽潮之中破了一道口,被斩杀的魔兽流出鲜血,其他的兽类看着水晚云一行人的目光有些忌惮。 但是顾及到某处的恐怖气息,他们没有管水晚云,而是继续成群结队向前奔跑着。 “呼——” “累死了……” 成媱媱累的靠在一棵树上,水晚云也微微喘着气。 “这个兽潮,起码让七成的人被迫离开秘境。” 真是太奇怪了。 秘境外 三位宗主们本来指望着这次能多收点兽丹和利益,结果刚过一小会儿,一大批人传送了出来,榜单直接除名了七成的人。 “怎么回事,秘境发生了什么?”风恒宗长老感觉有些不对。 正巧这时,程轩的传音符响起。 “爹!里面有兽潮,我怕……要不,我们不为那个神女取兽丹了,我还是出来……” 风恒宗宗主赶紧看了看四下,确认无人后咬牙切齿的说道。 “你这个废物!没我允许不许出来!” 他切断了传音符,望着秘境眸光深沉。 这秘境最大权限在他手上,能出什么问题?大不了牺牲今年进门的平民,反正都是一堆底层挣扎的蝼蚁。 第11章 秘境试炼(4) 秘境内 黄炜身上的伤还没好,他身边的侍从背着他,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他侥幸逃过了那次兽潮。 但是,仿佛是天要和他作对,刚逃过兽潮就遇到了一头火焰圆睛兽。 这头兽气息强大,已经到了凝元初期的实力了。 体型足有两个他那么高,庞大的身躯散发着强大的威压,让他吓得一下子差点尿了出来。 “跑……快跑。” 在极度害怕之下,他甚至连捏碎玉牌这件事情都忘记,只催促着身下的侍从赶紧跑。 要不是想去找那个打了他的小娘们,他才不会以身犯险来秘境内,以他的背景,只需要随便替换个名额就能进宗门了,他进了宗门也是高贵的内门弟子。 还有就是,他更想被神殿的人看中。 侍从是筑基中期的修为,几个人拦着赤目圆睛兽,几个人护送着黄炜赶忙逃跑。 庞大的巨兽意识到有人挑衅,打飞了拦住它的那几个修士,直接朝着黄炜奔来。 “再快一点啊,废物!”黄炜大吼,一巴掌扇在背着他的侍从脸上。 侍从脸上露出谄媚讨好的笑意,不敢出声。飞速的跑着。 面前的黄沙中突然多了三个身影。 不仅被逼着逃命还要忍受着背上黄炜压迫的侍从突然眼睛一亮。 直接祸水东引。 他划破了自己的手腕,鲜血的气息顿时刺激了赤目圆睛兽。 这种魔兽闻到鲜血的气息就会魔化,他将背上的黄炜交给另一个侍从,身形顿时朝着那三个身影飞去,吸引住了巨兽。 水晚云和成氏姐弟正在原地休息,突然不远处奔起巨大烟尘,一个身影朝她们奔来。 “是其他的人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我去帮帮他。”成媱媱心地善良,她是筑基巅峰,见到有人追赶并不胆怯,而是直接上前,意图帮忙。 “等等……”水晚云拉住了成媱媱。 那道身影逐渐逼近,是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只见他看着水晚云三人,眼睛一亮,手腕一甩,一些液体顿时朝她们撒去。 “小心!” 水晚云拉过成媱媱和成媱,液体全部洒在了水晚云身上。 她微微一愣,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正准备说什么,面前那个男人直接捏碎了玉牌,消失在原地。 迎面而来的,是赤目圆睛兽通红魔化的眸子,和巨大的威压。 她算是才踏上修炼之路,修为只有炼气大圆满的阶段,对上魔兽的威压,她甚至有些气血翻涌。 一阶便是天差地别,她立刻便判断出她们三个加起来都打不过这个魔兽。 要不要捏玉牌? 很明显,水晚云不甘心,她有非去宗门不可的理由。而成逸是剑修,剑道便是迎难而上,这让他也不甘退出。 成媱媱眸光凝重,手中土元素凝聚,周围沙尘受她控制而扬起,立刻朝赤目圆睛兽涌去。 “我也不甘心退出, 那么……便战!” 成媱媱是土系,这里又都是沙子,她只能用沙尘迷住赤目圆睛兽的眼睛,成逸的本命灵剑趁机飞出,直朝腹部刺去。 水晚云是修为最低的那一个,但她也没有怕,焚魂之铃第二个铃铛摇晃,没有清脆的铃声,只有浓郁的渊灵力量涌上她的身体。她的拳上顿时包裹了一层带有腐蚀性的暗元素。 她助跑过去,悄然靠近赤目圆睛兽,在成逸的剑成功激起它的怒意之时,一跃而起,一拳打在它的左腿之上。 “吼——” 它仿佛有所感知,左腿抬起,爪子接下了水晚云这一拳,同时,它的身上燃起火焰,那滚烫的火焰不似凡火,让受过锻体的水晚云都感到有些滚烫。 刚刚的那一击竟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就连暗元素都被那火焰驱散。 这不是一般的赤目圆睛兽! 水晚云很快便意识到这一点。 “土灵——拟形!”成媱媱立刻召出一道沙墙,由于不是土,一爪子便被赤目圆睛兽打散了。 她的土系在这里根本不具备优势! “剑来,破!”淡蓝色的微弱剑意,朝赤目圆睛兽砍去,勉强拦住了它想要拍向成媱媱的那一爪。 但是赤目圆睛兽的目标很明显不是成媱媱和成逸。 它将通红的眸光转向水晚云身上。 这个人类女娃身上带着刚刚挑衅自己的人类男性的气息。 那个男人捏碎玉牌直接消失,沾了他血液的水晚云立刻成了赤目圆睛兽的头号目标。 “吼——”它大吼一声,音波带着威压震的在场三人都吐了一口血。 闻到鲜血的气息它的眸子更红了一分,但是还是将目光放在了水晚云身上。 “你们两个,跟我往相反的方向跑。”水晚云低声说道。 “什么?你难不成想一个人引走这个魔兽。” “你的修为还没我高,要引也是我去引,你带着阿逸跑!” 水晚云笑了一声。 “可是它的目标是我,你想引也没办法啊。” “能再见到你已经是我不敢想的事情了。放心,我既然能从魔渊活着回来,这一个小小魔兽又算得了什么。” “再说,我还有玉牌呢。你们天赋比我好,进入宗门肯定能变强,我就不一定了,我的道路很你们不同的。” 成媱媱摇头,她很着急,她们家承蒙水家这么多照顾,不论是顾清樾还是水晚云,都是她的恩人。 不仅是恩人,更是朋友。 赤目圆睛兽在次朝水晚云扑了过来,水晚云运起全身的灵力,直接接下了那一爪,非同寻常的力气硬是让庞大的赤目圆睛兽后退一步。 水晚云看了一眼成媱媱和成逸,立刻朝一个方向跑去,赤目圆睛兽犹豫着看了一眼成氏姐弟两人,果断追向水晚云。 “那我们约定好,一定要一起进宗门啊!” 成逸看向水晚云的眸光也十分担忧,又有些羞愧。 执剑之人,却没有保护他人的实力。 他也一定,一定要变强,变得像清樾哥哥那样,成为少年天才。 “晚云姐姐,我们一定要一起进宗门。” 只是她们不知道,这一别,竟是永远不会再见。 第12章 秘境试炼(5) 水晚云引着赤目圆睛兽飞速奔跑,脚腕的铃铛微微作响,让本就暴躁的巨兽眸中有些混沌。 它开始有些神智不清了。 这只赤目圆睛兽身体内的火焰很奇特,水晚云修为低,暂时拿它没办法,但不代表她不能逃跑。 渊灵的气息从焚魂之铃的第二个铃铛内溢出,缠绕在她的身体上,钻入她锁骨处姒璟留下的契约图腾内。 图腾微微发光,一直没有动静的姒璟突然有了反应。 “能听到本尊的话吗?” 他的声音低沉,即便是隔空对话,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动人和慵懒。 水晚云正在被追杀,懒得理这个和她签了契约又不靠谱的妖帝。 “不理我?” 姒璟本体在魔渊之下,身边出现上千道符文锁着他。 他之前见水晚云,用的都是分身和虚影罢了。他的本体极其强大,被设下上百道封印锁在魔渊。作为古老的妖神之兽,吞天帝蟒,他的封印是由神殿之主亲自看押。 还有一个不能对神殿之人出手的诅咒。 所以他要破开封印,唯一的希望就在于水晚云了,而且她还是传说中的九阴之体。 他并不反感她,所以她不能死。 想到在水晚云进入秘境时的那股阻隔力量,姒璟微微皱眉。 也不知道是机缘还是灾厄。 “不理我就不理我。你听好了,你在的这个秘境,是由排名第一的天地异火为本源,诞生的一片异空间。里面生长的魔兽,全部都沾染了异火的气息,发生变异。” “而且这片空间的权限,已经被人掌握,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毁灭秘境中的所有物品。” “异火的本源之力就在秘境中,我现在是借助“渊灵”残余的力量与你联系,你在其中的话用“契约”是无法召出我的,也就是说我没办法在你危险之际救你。” 水晚云懂了,姒璟的意思是,要她最好立刻离开这片秘境。 异变的魔兽,掌控权限随时能抹杀她们的长老,还有异火本源的屏蔽。 这三重威胁凭她如今是没有办法应对的。 “吼——”赤目圆睛兽大喊,喉中喷洒出炽热的气息,随着音波将水晚云震的气血翻涌。 水晚云擦了擦唇边的鲜血,看着飞扑上来的巨兽,咬牙侧过身,另外两只手死死接住了它一只拍下来的爪子。 巨大的力量让她整个身体一半都埋入了脚下的黄沙之中。 热气让她的后背被汗水浸湿。 一时间,被黄沙埋了半个身子的水晚云动弹不得。赤目圆睛兽龇了龇牙,张着血盆大口就朝水晚云咬了过来。 她艰难的晃了一下脚腕的铃铛,沙堆缓缓流动,钻出一个又一个的蝎子。 察觉到沙堆到松动,水晚云轻而易举就从中脱身,铃铛在她灵力的加持下牵引着无数蝎子朝赤目圆睛兽攻了过去。 蝎子也是魔兽的一种,但是修为低,好在它们数量多,毒性高。也算是能牵制住赤目圆睛兽一会儿了。 水晚云躲避着赤目圆睛兽口中乱喷的火焰,身形飞快,一边在自己身上找着那个捏碎就能传出去的玉牌。 玉牌捏在手中,她又有些许犹豫。 不行,她不能这样就走了,姒璟说过,这秘镜的威胁度太大,成媱媱和成逸还在其中,她走了,她们俩不知道很有可能会在秘境中硬撑。 水晚云是个听劝的人,她知道自己如今修为不高,在这种情况下性命最重要,但是她同样放不下成氏姐弟两个。 她得甩掉这个赤目圆睛兽,在找成媱媱她们汇合,告知秘境情况后一起离开才最为保险。 大地突然晃动,像是秘境出了什么问题一样。水晚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无法站稳的确她直接跌坐在地上。 不知是不是错觉,水晚云感觉这里温度升高了许多,空气变得更加干燥,体内的水分被迅速压缩蒸发着。 怎么回事?秘境出了什么变故吗? 水晚上云顾不得那么多,看着摆脱蝎子控制一巴掌朝她拍来的爪子,双臂在前,直接用肉身硬抗下了这一击。 凝元的一击直接让她身形倒飞出去几十米远,在没有建筑阻隔物的黄沙中,她的身影没入漫天黄沙之中,消失不见。 她是故意让赤目圆睛兽打这一下的。 这里本来能见度就低,以赤目圆睛兽的力气,足以让她飞出去几十米远,又因为这里都是柔软的黄沙,所以她即使被拍飞,凭借着淬炼过的肉身也不会受重伤。 水晚云艰难的从沙中爬起来,衣袖中都是倒出的黄沙。 长长的衣衫实在碍事,她索性撕下宽大的袖口和长摆,修长白皙的腿在炽热的温度下微微有些发红,她拼命朝前方奔跑,也不知道跑的方向。 直到她感觉脚下的沙子越来越烫,气温越来越高,身后的巨兽早已停下了脚步。她才堪堪驻足。 甩掉了吗? 水晚云唇边溢血,娇嫩的唇边此刻有些干裂,眼角泛着红,墨发随着汗水贴在脖子上不停喘息着。 温度不知为何越来越高,甚至让空气都隐隐有些扭曲。 “奇怪……”水晚云就算再迟顿也察觉出这个秘境此刻的不对劲了。 她现在在秘境的哪里?外围还是中围?为何温度突然变得如此之高? 周围变得安静起来。只有簌簌的风声掀起一阵一阵的热浪。 没有魔兽,甚至她控制的蝎子都没能一起跟过来,她能感觉到,蝎子好像很畏惧这里,在一千米之外就驻足不前。 它们是在忌惮着什么。 水晚云环顾四周,除了黄沙周围什么也没有。她抬头看向天空,湛蓝的天空中云层稀少,空气的温度更加灼热了。 她好像知道哪里不对了。 这里的天空没有太阳。 那光和温度是从哪里来的呢? 她低下头,素手轻轻触摸地上的黄沙,感受到了地底好像有一丝沉缓的跳跃。 地心好像有能量再聚集。 第13章 秘境试炼(6) 秘境外。 风恒宗宗主站起身,朝身边两位宗主使了个眼色。赤云、青月二宗的宗主眉头微微一皱。互相传音道—— “秘境内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我几个长老的孩子还在其中,若是有变,我这就传讯让他们出来。” 风恒宗宗主面色有些黑沉。 这秘境是由一处异火本源为能量而生,其中衍生出无数魔兽和机遇资源。 平常也是他们以招生为由,让这些没有背景的平民修仙者进去为他们搜集资源。 异火本源本就危险,其中蕴含着积蓄百年的能量,指不定什么时候秘境就崩塌了。 秘境权限在他手中,他能明显的感应到,本该几十年一次的本源暴动,此刻开始酝酿。 若是放任本源暴动下去,秘境内积蓄的力量会在一瞬间炸开,秘境内外所有人都被被狂暴的异火能量焚毁。 “速速传讯让你们的内门弟子出来。秘境的本源力量开始暴动,一个时辰后,本宗主将使用权限摧毁秘境。” 风恒宗宗主面色严肃,这样一个秘境被摧毁他自然是心疼的,但是他如果不这样做,他们都会被暴动的力量烧成飞灰。 赤云和青月宗宗主连忙使用传讯符联系上自家的人。 “这届的平民怎么办?” “摧毁秘境需要汲取秘境内部生命的灵力,它们自然是充当能量留在里面了,光把你们自己人叫出便好。”风恒宗宗主冷漠道。 “也是。我已经通知我儿子捏碎玉牌传送出来了。” “我也是。” 风恒宗宗主轻抚手指上的一枚戒指,戒指上红光闪烁,秘境大门突然在原地消失。 他将秘境整体都封锁了起来,就算里面的人捏碎玉牌,也没有办法传送出去,只能留在里面死亡,充当秘境摧毁的灵力养分。 这下他们几个就安全了。 洛云凰是神殿神女,有殿主给的保命玉坠,还有一道蕴含殿主气息的灵符,她自然不可能出事。但他们几个不一样,元婴境界的他们在异火本源的暴动下根本无法存活。 不过他们几个宗主并没有急着走。 秘境毁灭之时,暴动的本源只会在秘境里面炸裂席卷。当秘境毁灭后,藏于秘境的异火便会显现。 洛云凰之所以强,是因为她身上有排名第二的异火——青莲地火。如果他们能得到那异火,一个秘境的损失也算值了。 程轩收到他爹的传讯,已经从秘境中出来了。 “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让儿子传送出来?” “你要是在留在里面一个时辰,立马死的连渣都不剩!”风恒宗宗主冷哼道。 “啊?那其他人好像没出来,秘境里还有这次要招的弟子呢!”程轩比较年轻,虽说是少宗主,平日里也爱胡作非为,但是心中起码还留了一丝良知。 这次秘境内至少有一千名慕名而来的修士,其中也不乏绝世天才。虽然他清楚这次招生的目的,可他也没想过他们全部要葬身于此啊。 “你懂什么?他们不留在里面,我就没有力量摧毁秘境。等秘境毁了之后,异火出世。轩儿,你若是收服了异火,你娶多少房小妾爹都不拦你……” 程轩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他一脸严肃的样子,还是低下头。 爹说的都是对的。 这块大陆的所有人,除了仙门高层外,都是不过是被圈养消耗的牲畜罢了。只有他们才能被称为真正的人。 死的又不是仙门中人,有什么好怜悯的。 风恒宗宗主指间的戒指微微发烫。他安心的坐回了原位,半靠在高处的椅子上,俯视着下方提前侥幸逃出的修士。 “诸位没能排上名次,本宗主很惋惜。不过仙门之路永远朝所有人敞开。下次仙门大招,希望还能看见你们的身影。” 他脸上挂着笑容,白色衣衫带着云纹,仙风道骨,亲切自然。 底下来自十三城的修士满眼感激,崇敬的朝他行礼。 “看到了吗?轩儿,要养畜生,就要定期驯养投喂。这样他们才会永远听话。” “可是爹,万一有人不吃这一套,反抗仙门呢?” “资源在我们手中,他就算反抗,能掀得起多大浪花。我仙门百余位金丹,还有太祖坐镇。更何况……神殿的威光笼罩整个大陆,无人能敌” 风恒宗宗主眉目阴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底又划过一丝笑意。 “况且……天才,最怕的就是夭折。那个剑道天才顾清樾,还不是折在了神殿手中?” “是神殿……动的手?” “不然你以为,神女身上的剑骨还有极品冰灵根,是从哪里来的呢?” 风恒宗宗主意味深长的继续说道。 “轩儿,你天赋不行,而神女就有可以夺取天赋的秘法。为父让你去秘境取丹讨好神女,就是为此。” “为父已经在外门帮你物色好了人选,只要神女答应,他们身上的天赋,就归你了。” 第14章 秘境试炼(7) “姒璟!”水晚云借着渊灵的力量呼唤他,面色有些凝重。 “你知道秘境内的异火本源在哪里吗?” “不知道,我又不在秘境内。但是……若是你遇到异火本源,你可能会被烧的连渣都不剩。” “我好像感受到它在哪里了。” 脚踝上的铃铛兴奋起来,它本就是以元素异宝为食,感受到异火本源的气息后惧怕之余还有意思雀跃。 “姒璟,你说它是天下第一的异火?” “是的,它是传说中的神之阳炎——炽阳神火,是暗的克星。”姒璟顿了顿,随后有些懊恼的继续说道—— “本尊当初就是因为它被重伤,打落封印在这下界的魔渊内。没想到它落在了异空间内,还滋生了一处秘境。” “不过我可提醒你,可别想着要收服它。它的火焰烧毁空间,在这秘境中存留了百余年,这百余年挤压的热量一旦爆发,你会瞬间被汽化。” 水晚云身形僵住,她掌心下的沙地一跳一跳的,仿佛心脏的脉动,随着时间流逝越跳越快。 她挖着自己身下的沙子,清晰的摸到了越往深处,沙子就越滚烫。 地心有东西! 本源在地心内,她猜的没错的话,她此刻就在秘境的中央。垂直向下处,便是异火积攒的本源之力所在的地方。 她不会这么倒霉,刚好这一年碰上了本源将要爆发的时刻。 水晚云立马往外围奔去。开玩笑,一旦本源爆发,是从中央朝外围蔓延开,离中央最近的生物是最先被汽化的,她要赶紧去外围找其他人,让他们赶紧捏碎玉牌离开。 随着离外围越来越近,人也渐渐能遇到几个。顺着来时的方向,她很快就找到了成逸他们的踪迹。 成逸会在树上刻下几道剑痕,方便她寻找。 水晚云走到一处树下。 这里的剑痕有些杂乱,而就是在这个地方开始,成逸他们的踪迹就消失不见了。 水晚云心中生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没事,即使遇到危险,他们还是可以捏碎玉牌离开秘境的。也许他们已经离开了,现在就是确定一下,他们到底有没有离开秘境。 水晚云继续走着,周围的剑痕凌乱,像是恶斗了一场,不仅是杂乱的剑意,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弥漫。 水晚云加快脚步,顺着血迹奔去。 在一棵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撑着剑,半跪在地。 鲜血从他的伤口处流下,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暗红色,高高扎起的马尾垂落在脖颈处,本该英姿飒爽的少年此刻却呈现出一股灰白死气的模样。 水晚云一眼就认出了他。 “成逸!” 她奔跑过去,小小的身影倒在她的怀中,他手中的本命灵剑上还环绕着苍翠的绿衣。 那是他的木灵根,他的剑永远蓄势待发,一直紧紧的握在手中。 他还有一口气。成逸费力的抬起眼皮,嘴巴张了张,像是要说什么。 不是可以捏碎玉牌传送出去的吗? 她不是已经引开了赤目圆睛兽了吗? 为什么还会出事呢? 哥哥和父母已经在她面前死去过一次,她不想……不想最后在世上熟识的人出事了。 “成逸……”水晚云叫道。 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救他? 成逸拉起她的手,将本命灵剑放到了水晚云的手中。 “救……姐姐。” “快……” “玉牌……失灵……” 那双昨天还笑意盈盈的眸子此刻泛着红,眸内透漏着不知名的复杂情绪。 失望,不敢置信,不甘,怨恨。 “去…救…”成逸推搡着她,渐渐没了气息。 他才十岁出头。木系单灵根的天才,他还有更长远的未来和光明的坦途,此刻就像流星一般消逝在夜幕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泛着稚气的脸倒在沙堆中,那张脸灰败而苍白。 恍惚间,水晚云仿佛又看到了哥哥跌落在雨水中满身泥泞的样子。 水晚云握紧成逸的本命灵剑,转身朝着成逸指的方向奔去。 成媱媱……成媱媱还在这里。 玉牌失效了,一定是掌管秘境权限的人下的指令。 宗门……这就是宗门吗?他们为何要将他们困在秘境内? 水晚云想起了异动的本源。脑海中有了一个隐约的猜测…… 宗门想让他们都死在这里。 印记与姒璟的联系变得很微弱,水晚云沉默的继续朝着成逸指的方向奔去。 在这里谁也帮不了她,她只能靠自己。 终于,她在阴暗偏僻的一个角落看到了成媱媱破碎的衣服和血迹。 她缓步朝前走,散落在地上的衣物越来越多,空气中也多了一丝糜烂的腥味,地上的痕迹也越来越混乱。 “媱媱!”水晚云瞳孔一缩,不远处的空地上,衣不蔽体的成媱媱满身血迹晕倒在地,她的手中捏着一个已经破碎的玉牌,乌黑的头发混着干涸的血迹贴在她的皮肤上,又脏又乱。 水晚云脱下外衫,紧紧包裹住她,怀中的人也似有所感,微弱的呼吸着,张开了眸子。 她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巴掌印,嘴边被扇的出血,身上青青紫紫,到处是被虐打的痕迹。 “谁?是谁?” 水晚云此刻从未有过这么冷静,冷静到心中的杀意充满脑海还在分析着到底是谁有可能在秘境对成氏姐弟做出这样的事。 成媱媱没说话,只是眼角不住的流出眼泪。 “阿逸呢?”她的声音很微弱,死寂的眼中带着一丝期寄。 水晚云握紧了成逸的剑,张了张唇,不知道怎么说。 见到水晚云的沉默,她似乎也是猜测到了什么。 “我知道了……”她喃喃道,眸光呆滞,看向水晚云身后那片天空。 “没事的,媱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一定会将你安全带出这片秘境。” “你告诉我是谁,我为你报仇!”水晚云的声音不服以往的明媚,带着一丝低沉和戾气,还有抑制不住的杀意。 她的喉间有些哽咽,这是她继哥哥和家人去世,第二次哭泣了。 成媱媱的眸光缓缓移到水晚云的脸上,沾满鲜血的手指轻柔的抚过她的脸。 “怎么你倒先哭了起来。晚云,别为我难过。”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扯出了一抹微笑,但是眸光依旧黯淡。 水晚云这才发现,她的泪水一滴一滴落在成媱媱的身上。 她不发一言,俯身将她背了起来,一只手拿着成逸的剑,一步一步朝外围走。 她一遍一遍的问仇人是谁,成媱媱却闭口不言。 “不需要的,不需要你报仇。”成媱媱的声音很轻很轻,飘散在黄沙漫天的夜风中,她伤痕累累的胳膊抱紧了水晚云的脖颈,贴在她的耳畔。 “记得小时候啊,阿逸刚出生。我娘难产而亡,家中只剩我一个人。是你和清樾哥帮衬我们家的。” “那时候晚云你也小,我经常抱着阿逸去串门。看见清樾哥在树下练剑,你穿着酒红色的长裙坐在桌前,拉着我的手逗阿逸玩。” “那时候……我觉得,你是最善良最漂亮的姑娘了,看上去就是被娇养长大的,浓艳娇媚,像五月的云夭花一样……”成媱媱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来。 “可是我很后悔,要是没有被保护着长大该多好,要是能像哥哥一样变成强大的修士该多好。这样,也就不会看着身边人一个一个远离我了……”水晚云声音沙哑的说道,背着成媱媱的手紧了紧。 “所以啊,我不希望你去找他们报仇。你只有一个人了,我不希望你为了我们去送命。这世道本就如此,或许……是我命不好。” 在成媱媱眼中,水晚云还是那个漂亮又娇艳的姑娘,即使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走上修炼之路,可是…… 想到那些丑恶的嘴脸,那些嘲讽又高傲的言语。 她一个人,怎么和他们斗。 “什么命?去他妈的狗命!”水晚云停下脚步,咬牙低吼道。 或许是第一次听见水晚云说脏话,成媱媱都有些愣住。 哥哥绝世天才夭折是命?水家满门惧灭是命?成逸死在秘境之中是命? 还有成媱媱……成媱媱……她一定能把她安然带出去。 “我们一起出去好吗?我们一起杀了曾经践踏我们的人。” “答应我,和我一起活着出去……可以吗。” 成媱媱点头,松开了右手中紧握的钗子,垂下眸子。 “我答应你,我们一定能一起出去的。” 第15章 秘境试炼(8) 荒漠的温度越升越高,水晚云明显的感觉地面震颤的力量越来越大,她遇到了很多很多的人,都是这一届还未来得及出去,留在秘境内的试炼者。 在知道玉牌失灵后,他们都惊慌失措的前往秘境边缘,妄图聚集力量破开出口。 这是不可能的,水晚云知道,若是其他异火生成的秘境,那十有八九还可以以力破之。可是这是炽阳神火,它的力量来源于天地,别说他们,就算元婴分神阶段往上,都会被烧成飞灰。 他们被困在其中,好像就是在等死亡倒计时。只待本源爆发,他们全部会被烧成飞灰,体内的力量就会被神火吞噬。 那时候秘境崩塌,神火没了本源正是虚弱之时,刚好便宜了外边那几个宗主神殿之人。 这就是他们打的算盘。 万兽奔腾,秘境内生长的魔兽是最早感应到危机的,他们的脾气越发暴躁,已经开始自相残杀,主动袭击起秘境内的人类了。 水晚云带着成媱媱躲避着魔兽的攻击,一边在脑海中构思着整个秘境的地形。 她要在异火本源爆发之前,找到异火本体。 只要取得异火承认,那么她就有机会操控一部分秘境权限,打开秘境出口了。 中心……外围…… 狂躁的魔兽互相撕咬,水晚云想起赤目圆睛兽在中央止步的画面。 她在赌,赌异火和它的本源尚未分开。异火本体应该也在中央。 想到这里,水晚云立刻反其道而行之,又朝着秘境内部跑去。 如果她赌错了,那么本源爆发死的第一个便是她,可她没有退路了。 “你说,宗门……真的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好吗?”成媱媱虚弱的说道。 “不知道。”水晚云沉默。 进入宗门的弟子都失去音讯,没人知道宗门内部到底是什么样。可是如果不进入宗门,永远无法变强。 真正资源都被宗门垄断,他们不得不去。哪怕知道这所谓的宗门有问题。 “媱媱,操控你的土系力量,让我们沉入地心。” 成媱媱的手指间土黄色的灵力溢出,地上的沙堆往周围四散,形成一个巨大的沙坑,一直将她们埋入地下。 “地下三百米左右,有很强的力量波动。”成媱媱说道。 “可以去那里吗?” “当然。” 成媱媱咳了一手的血,在水晚云看不到的地方,胳膊上划过一条黑线。 土地极速沉没,居于两百米处的大地空隙,居然比地面上的温度更高。 水晚云看到了。 这是一处类似洞窑的地方,脚下流淌着高温岩浆,只有几处石板可以站人。在岩浆中央,一团巨大的光球静静旋转着,像地下的一个小太阳一般。 如果猜的不错,秘境的光热都是由它产出,它是维持整个秘境的核心本源。 她已经很靠近本源了,此刻本源不断膨胀,像心脏一般跳动,带动着周围的大地和它一起震颤。 异火…… 水晚云的眸光锁定在了本源正下方的一小簇火苗。它和本源相连,每时每刻都产生一定的光和热向本源输送。那上面庞大的光球正是这一小簇火苗日积月累两百多年的成果。 现如今这秘境终于承受不了这股超额的力量,再过一会儿,面前的光球就会爆裂开来。 成媱媱被水晚云放在了地上。靠近本源会有高温,水晚云经过锻体,虽说只是初级阶段,但肉身能承受的力量还是比一般人强大百倍。 滚烫的感觉在脚下升起,水晚云提步快速朝那小簇异火奔去。 好烫—— 五十米的距离,她就感觉身体内的水分在集剧的蒸发,汗液顺着额头和脖颈流下,周围的空间在极度的高温下扭曲着,一股热浪阻力让她寸步难行。 她缓缓异动脚步,艰难的朝前走着。 她没有退路了。 四十米—— 三十五米—— 她眼前一阵阵发黑,视觉在这股高温下已然失灵,耳朵嗡嗡作响,但她还是能听到远处若有若无传来成媱媱的呼喊。 “晚云……” 腰间一直挂着的哥哥的本命灵剑,此刻摇晃了一下,仿佛感应到了水晚云的处境。 “叮——” 耳边仿佛传来一阵叹息。 冰系元素顺着剑身覆盖上了水晚云的身体,失去了最后一缕元素的灵剑瞬间被高温汽化。 就是现在! 感觉到冰元素迅速的消融,水晚云知道这缕元素可能支撑不了多久,抬起脚,克服阻力飞速朝前行进。 二十米—— 十米! “哥哥——”她喃喃道。 本源极速的膨胀着,就在她的头顶,她已经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毁灭的气息和磅礴的力量在躁动。 而在正前方的不远处,一小簇异火静静待在原地。 冰元素消散,强大的力量带着异火的威压让她不由自主半跪在地,口中喷出鲜血。 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她缓缓移动爬行,手朝着前方伸去。 她答应媱媱带她出去的。 力气仿佛被抽干,明明不到十米的距离,此刻却如此漫长。 “土灵——”身后传来微弱的呢喃,身下的土地被控制的凸起,一道土刺从身后突出,那瞬间的力道将水晚云往前方推去。 成媱媱满头大汗,无力的躺在一百米以外的地方,她放下自己刚刚举起的手,诡异的黑色在她的血管处显露。 那是扎入她体内的几枚银针,带着剧毒。 从宗门的那几个畜生侮辱她的那时起,她就没想过要活着了。可是水晚云不一样,她要是死在她面前,她该有多伤心啊。 那样……她就只有她自己了。 用尽身体内最后一丝灵力后,她的手无力的放了下去,半闭的眸子追随着异火边的身影。 水晚云已经到了异火的旁边了。 光明,炽热,圣洁,强大。 这是排名第一的异火——炽阳神火。 异火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它察觉到了有人靠近它,火焰最上方的小火苗扫过水晚云,又安安静静的回去。 【没有灵根的九阴圣体?】 【汝不配做吾的主人。】 第16章 秘境试炼(9) 异火不会说话,但它的意识却清清楚楚传入水晚云的脑海中。 它是天地间最强的异火,要选主人,自然也要选气运之灵加身的绝世天才。 九阴圣体是炉鼎,没有灵根,注定走不了修仙的道路,它根本瞧不上水晚云。 水晚云擦了擦唇边的鲜血,无神的眸子渐渐锁定了那簇异火。 炽阳神火微微抖了一下,不知为何,明明她此刻应该是看不见的,但被那双眸子扫过的时候它还是感觉到了一丝杀意。 指节分明的手指不带一丝犹豫朝它抓了过来。 她疯了吗?! 炽阳神火周围火焰大涨,温度骤然升高,手指的皮肉被灼烧干净,萎缩退化,只剩下累累白骨。 经过魔渊的淬体,她的肉身已经加强,若是普通人在此,恐怕早就被汽化,但她硬是忍着疼痛,狠狠抓住异火的根部。她的骨头被异火灼烧,竟没有断裂烧毁。 第二个代表渊灵的铃铛涌出无尽的暗元素缠绕在她手指的骨头上,她另一只手也朝着炽阳神火抓去。 若是此刻有人在旁边,一定能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直起腰,倔强的抓着异火死死不放。 她的双手已经被烧的没有血肉,白骨扣着根部的火种将它一点点的往她那里拉过。 “我来这里,不是让你选我的。” “是我,来夺你。” “懂了吗?” 她的眸光微红,声音狠戾。陷入黑暗失去视觉的她只能感受到肉体的疼痛。 十指连心,这比她第一次淬体时痛多了。 她知道,魔渊渊灵不过是因为她运气好遇到姒璟。 那是他赠予她的。那渊灵大抵本就是姒璟的东西,她有因为姒璟的印记才轻易收服了它。 可是炽阳神火不一样。 她只有自己。 扣着火种的手指感受到火焰根部的温度渐渐减弱,她手上的骨头在火焰的淬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玉色。 霸道又带着毁灭气息的力量顺着火焰的温度融入手部的骨血中。 这一过程是无比疼痛的,那是顺着骨髓,深入灵魂的那种痛。高温和疼痛让她渐渐有些麻木,异火离本源越来越远,她的皮肤也越来越干。 火焰正在极速蒸发她体内的水分。 她好像要死在这里了。 水晚云想着。 渊灵剩余的力量从脚踝处升起,打通她的经脉,从手部异火的火种处汲取力量,往全身运转。 运转一周,经脉重塑,断脉再生。 运转二周,强韧肉体,烧毁杂志。 运转三周,灵气聚脉,汇集如流。 灵力在她周身暴动,她感觉淬体已经在初级彻底稳定下来,修为随着力量的运转开始突破。 咔嚓—— 仿佛什么东西被打碎一般,她炼气期巅峰的修为彻底突破瓶颈,迈入筑基初期。 不,还没停。 本源周围灵气浓郁,此刻被渊灵和炽阳神火淬炼过的经脉倒吸,在水晚云头顶上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灵气倒灌,最终在丹田处形成灵漩,强行冲破屏障,直接到达了筑基中期。 炽阳神火这才发现,面前有胆量单凭双手将它取下的少女竟然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 甚至在没有突破之时,她只是个炼气。 它奋力挣脱,怒不可遏,杀意和威压遍布四周。 若不是被这个下界天道压制,又在这异空间的秘境夹缝中被困百年。它也不会沦落到力量全失,如今被一个小小筑基期的修士拿捏。 它加紧跳跃,努力将体内的力量赠予头顶的本源。 只要本源力量足够,那么就可以毁灭秘境,眼前这个人类就会彻底消失,而困住它的秘境也会被炸碎,它就可以重获自由了! 炽阳神火的意识强烈,忽然,它停止跃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小小的火苗身形僵硬。 这是…… 感受到面前少女周身的波动,它有些不可思议。 大道雏形。 杀之道。 诡异的领域以水晚云为中心向周围蔓延,或许只是初悟大道的原因,她周身血红的领域只笼罩住了方圆十米。 筑基?她才十九。 炽阳神火的那一抹意识被强行拉入领域内,它发现面前一个仙姿佚貌,娇美绝艳的少女静静的看着它。 这是……意识世界。 这是她的杀之道? 水晚云走向它。 “或许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无法毁灭一簇天地间最强的异火。” “但我可以灭了你……” 随着水晚云的话音落下,炽阳神火惊讶的发现自己只是徒有虚形。 只是一抹意识的它弱小的可怜。 “你只是神火中诞生的一抹意识。”漂亮的黑眸盯着它,少女唇边勾起一抹笑。 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就像水晚云说的,它只是一抹意识。神火没了它,过个几年也会重新生出新的意识取代它。神火是神火,没了它依旧是天地间最强的炽阳神火。 但是它不一样。 “我愿意认你为主,别……别抹杀我。” “人类,我承认你悟性确实高,有资格当我的主人……” “是我之前有眼无珠……你……” 它还没说完,无尽的杀意自意识世界中锁定了它。 它这才发现,她的精神世界大的惊人。 若是她修为高起来,那么它的神识杀域的范围将会达到一个恐怖的阶段。她将在她的领域中无敌。 这是独属于她的杀之道。 第一道——神识领域。 “你就算抹杀了我,神火诞生的下一个意识也不会服你的!” “没有任何天材异宝会愿意跟随一个没有灵根的主人!” 水晚云毫不犹豫捏碎了这抹意识。 “那就继续抹杀。” “直到出现一个听话的意识为止。” 杀之道收回,面前的神火失去本身的意识后乖巧了不少,火种在她化为白骨的手中静静躺着。 焚魂之铃突然躁动起来,火种被强制性收到铃铛内,脚裸上又出现了一枚红色铃铛。 这是代表炽阳神火的第三个铃铛。 焚魂之铃的品质在水晚云收服了炽阳神火后又有了质的提升。 水晚云和它有契约,能清晰的感应到,原本只有元器十阶的铃铛,此刻品质已经变为了灵器五阶。 脚裸上的三个铃铛上出现玄奥的纹路。 第一个铃铛,代表焚魂之铃本体,有致幻,催生心魔的作用。 第二个铃铛,代表收服的渊灵。是至暗元素的异宝,能源源不断产生暗元素。 第三个铃铛,代表着炽阳神火。 这是天地间最强的异火,与暗相对,传说中和太阳出自同源。 她清晰的感应到她与异火之间有一丝特殊的联系。 它有点惧怕她。 可能是因为她抹杀了神火的第一道神识的缘故。她只希望下一抹诞生的神识能知趣一些。 第17章 人性丑恶,三宗争抢 她转身,立刻感应到自己和这所秘境隐约有了一丝联系。 秘境会赐予第一个通过它的试炼之人部分权限,现在,这道权限很明显在宗门之人手中。她就算收服了异火,也无法让玉牌重新起作用。 她只能破开一个小口离开。 她是希望秘境内的所有人一起安然离开的。 来到这里的,都是十三城内各家各户的孩子,大抵都在二十左右,甚至还有像成逸那样十岁的孩子,他们很年轻,又有绝佳的天赋和看的过去的修为。 他们不应该无故死在秘境中。 水晚云朝着远处的成媱媱跑去。 她做到了。 她收服了异火,她可以带她安然离去了。 不仅如此,秘境的其他人也可以得救。 “咚——” “咚——” 大地开始有节奏的震颤,仿佛生命的倒计时。 狂暴的力量自身后炸开,比原先百倍的高温带着死亡的气息朝她席卷。 本源……爆发了。 她的瞳孔紧缩,大脑一片空白,看着距离百米的成媱媱的身影,不顾一切的朝前冲。 不……不可以…… 不应该的,为什么会现在爆发? 她伸出手,奋力朝成媱媱伸过去。 抓住她—— 抓住她啊! 炽阳神火察觉到主人有危险,强行在水晚云身边破开空间,火苗升高,拉扯着水晚云向空间处离去。 成媱媱微睁着眼睛,安静的望着她,唇边带着一抹恬静的笑意。 她没有伸手抓住水晚云的胳膊,只是静静躺着,等待死亡的到来。 好好活着。 她的嘴唇微张,用口型对着她说道。 水晚云的身体被火苗强制性的拉入空间门中,破开的空间缓缓闭合,她愣愣的看着成媱媱被爆发的本源瞬间汽化蒸发。 可是我们说好的……要一起离开秘境的。 胸口处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一口鲜血从喉间喷出,她下意识动了动手指,却发现根本没有什么知觉。 眼前一片黑暗。 好像整个世界都是黑暗的。 空间门打开,她从高处摔在了地上,意识渐渐回归,她抬头。 看到的不是人。 而是那三道高如天府的宗门,那一眼望不到头的仙路阶梯。 在那三道宗门后,一道华贵而圣洁威严的殿宇高耸着。 神殿。 水晚云默念着这两个名字,用胳膊撑着,想要从地上爬起。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她的背上,压的她直不起身。 她没救下任何一个人。 她只救了自己。 耳边叽叽喳喳传来说话声。 “怎么回事,看时间试炼已经结束了啊。” “刚刚秘境之门剧烈波动,吓我一跳,还以为里面有什么东西爆炸了,没想到只是出来一个女娃。” “其他人呢?怎么还没出来。” 风恒宗宗主看着本该闭着的秘境突然破出一道小口,从中吐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吓了一跳。 他已经感应到,秘境被本源毁了。整片空间被直接蒸发,按理来说,从中出来的应该是异火。 怎么是个人? 在看台中央的少女满身的鲜血,头发都被烧焦了一半,胳膊处到处都是灼伤,最骇人的是那双手,白骨累累,已经看不到皮肉了。 她在众人的注视下挣扎着缓缓站起身,明明狼狈不堪,那双黑沉眸子却依旧有种颓艳的美感。她看着高台上的三宗宗主,把眸光缓缓移到风恒宗宗主身边的程轩身上。 她记得,这是风恒宗的少宗主。他也是这次秘境中的一员。 但他却完好无损的站在他父亲的旁边,皱眉嫌弃的打量着她。 洛云凰作为神殿神女,位居正上方,她离看台非常远,在她眼中,水晚云就是一个小黑点,她自然没认出她。 但她却很疑惑。这次的弟子怎么就只有一个人,其他人怎么不见了? 风恒宗宗主叹气,白袖飘逸,仙风道骨,元婴中阶的修为威压展开,立刻让下方喋喋不休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秘境内,生死有常,凶险交加。如今算算时间,试炼时长已经到了。看来秘境出了点意外,只有这位姑娘一人走了出来……” 他眸光闪烁,怀疑的眼神在水晚云身上打量扫视。 他自然比任何人都清楚秘境里的人是什么下场,现如今异火没有出来……唯一的可能就是异火已经被收服了。 虽然异火被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女收服,听起来有些不可信。但是,他也绝不会放过这个女孩。 收服了不要紧,只要她进入宗门,把她活炼,骨血让他的轩儿服下,那么异火就还是他们宗的。 “即是如此,那就可以证明姑娘的实力了。我赤云宗愿意破格收姑娘为内门弟子。”赤云宗宗主看了一眼水晚云,心底也暗暗谋划着什么。 能从秘境活着出来,身上肯定有宝物。先拉入宗门,在慢慢夺取。 青月宗宗主抚着胡子。 “我青月宗也要这位姑娘,若是你肯加入我们青月宗,门内丹药资源,你优先使用。” 风恒宗宗主脸色瞬间黑沉,在心底暗骂一声两个老匹夫,面上又一副春风和煦的样子对着水晚云说道—— “本宗主原意破格收你为徒。如此天赋,实属难得。” 他笑意盈盈的说着:“你一定是极品变异灵根,或者是特殊体质。” “如此天赋,从秘境中脱颖而出,自是难得。” …… 水晚云扯了扯嘴角,冷颓的眸子看着已经将她围住的宗门众人。 “我没有灵根。” 她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让人摸不透的冰冷和沉静。 坐在上方有些不耐烦的洛云凰听到她的声音,身形一顿,站起身来。 那双剪水秋眸死死盯着下方的身影。 这声音……水晚云? 她没死? 她的手握紧旁边的扶手,白皙的指尖攥的有些发红,心中没由来的生出一丝慌乱。 半晌,她的眸子划过那三个宗主,微微思量。 这三个东西可都不是什么好货,原剧情里被顾清樾在试炼上打脸,最后被男主覆灭宗门,拯救了其中被压迫控制的修士。 她可不信他们会惜才抢夺一个水晚云,她身上定有什么古怪。或许她是得了什么机遇才在魔渊活了下来呢? “这个人,我神殿要了。”洛云凰遥遥起身,唇边露出温柔的笑意。 眸子却恶毒的盯向下方的水晚云。 第18章 大杀四方 周围的其余人则是好奇的看着水晚云。 他们第一次见有人能被一殿三宗争抢的天才,都很好奇,这个少女的天赋究竟有何特殊的地方。 水晚云的眸子则是直直的盯着右侧的一处。 那里站着一个她熟悉的人—— 黄炜。 他的周围,几个内门弟子围着他,其中一个就是把赤目圆睛兽引到她身边的那人。 而剩余几个…… 她看到了一片熟悉的衣角挂在一个弟子身上,那是成媱媱衣服的布料。他们普通人家的衣服自然比不得出身仙门的布料,蓝色裙摆的一个小角无意挂在他的腰间。 那名弟子好像还和旁边的人说了什么,哈哈大笑。 “她知道我们是赤云宗的内门弟子……立刻就不挣扎了哈哈哈哈。” “砰——”带着筑基中期灵力的一脚将那名说话的内门弟子直接踹飞,口吐鲜血。 灵修修的是灵根和灵技,论力量和体能自然是没有水晚云强悍。 她这一脚的速度极快,让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 “你……真是放肆!你可知我是谁?” 几个弟子将地上的那人扶起,旁边的黄炜好像也认出了水晚云。 “你就是那个打了我的小娘们?” “原来你认识那两个不知死活的平民啊。” “你别说那个女的滋味还不错哈哈哈哈……” 正在说话的那个弟子瞬间被水晚云扯过领子,已经化作白骨粘连着血肉的手攥成拳,一下一下的打在他的头部。 被炽阳神火锻过的手骨带着一丝火焰的灼气,坚硬非常,直接将他打的头部一处凹陷,七窍流血。 其他的弟子被吓到了,甚至都忘了使用灵技拦住水晚云。 只见鲜血飞溅,她仿佛不知道疼痛一般,用尽全力一拳一拳打在他的头上,眸光通红。直到那名弟子没了气息,头骨崩裂,脑浆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不成人样,她也没有停下。 “救……救命……” “死……死人了……” 其他人似乎没见过如此的场景,他们的资源都不是自己出生入死得来的,从来没见过同伴死在眼前,被吓得在原地不敢动。 “放肆!你敢对宗门中人动手!”赤云宗宗主见自家内门弟子被杀,眸光阴沉,刚刚那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立刻消失。 既然暗的不行,那就只能明抢了,绑到他赤云宗,迟早能问到她身上的宝贝。 “还愣着干什么,杀害仙门弟子,给我将这妖女拿下!” 是妖女,还是众宗门争抢的天才,都不过是他们一念之间。 站在水晚云旁边的弟子是风系灵根,张手几道巨型风刃就朝她袭来。 锋利的风刃被一双累累白骨的手接下。 那道灵力打在她的骨头上,她依旧完好无损。 “什么……”那弟子惊异。 其他人提剑,也直接朝她砍来。 渊灵中的暗元素缠绕在她掌中,直接接过那几把剑。 剑身与骨头碰撞,其他几名弟子信心满满。 他的剑可是灵器,削骨如泥,砍下这双手都没什么。 黑色的暗元素腐蚀了剑身,缠绕流转至他们身上。 他们的身体也好像被腐蚀,疼痛感立刻袭来。 望着周围围住她的弟子,她乌黑的眸子隐约变红,一道极其浓郁的杀意自她周身升起。 台上那三名宗主感受到这股波动,立刻坐了起来,眼中露出震惊。 这是……大道? 不,是大道雏形! 她只有筑基中期,为何会有杀气这么浓郁的大道。 “杀之道……第一大道,意识领域。” 周围十米内的场景被她的神识笼罩,变为一片血红。几个拥有着筑基期修为的内门弟子突然发现,自己的灵根,修为,瞬间都感应不到了。 他们就像刚生出的意识魂体,脆弱又弱小,茫然的看着前方,直到一股杀意凝成的大手将他们的意识直接碾碎。 十余位弟子,五花八门的灵技就那样停留在手中,眸光呆滞,还没等使出,就神志不清的倒在原地,脸上浮现出痴笑,口中流出口水。 他们成了傻子。 她的修为无法全部抹出他们的神识,但也能让他们的精神意识受到破坏,成为傻子。 成逸的灵剑被她大力的戳入圆台地面的中央。 这地面上本刻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道”字。此刻“道”从中间裂开,剑身连同着剑鞘将石制的地面延伸出许多裂缝。 余下的弟子不敢靠近她。 她一步一步走上前方。 赤着脚,铃铛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摇晃,悦耳的声音在众人耳畔响起。 洛云凰不耐烦的抬了抬眼皮。 “果然宗门的人都是一群废物。”轻灵的声音带着一丝倨傲和嗤笑,那双眸子高高在上的望着下方的水晚云。 仿佛再看一个蚂蚁不断挣扎。 她凝元境巅峰的威压直冲水晚云而去。 这场长,除了她,还有三位元婴期的宗主坐阵。 甚至不用那宗主动手,她就能碾死水晚云。 “果然斩草要除根,你还是下地狱好好和你那哥哥叙旧。”她勾唇,背后青色莲花图腾盛放,阴冷的恐怖气息从她手中青色的火焰传来。 排名第二的异火——青莲地火。 火焰在半空中化作一只玄鸟尖鸣,强大的气息在天地间弥漫,直朝水晚云冲了过去。 洛云凰冷哼一声,轻轻吹了吹指尖不存在的灰尘。 “真是不自量力的东西。” 下一刻,她看着面前的场景,被震惊的瞳孔一缩。 夺目的圆球像极了太阳,散发出足以让她失明的白光。炽热,夺目,让她有些窒息。身后的青莲仿佛见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微微颤抖。 那是水晚云身后升出的一轮红日,热浪自火种将她的玄鸟冲散,狂暴又直接的力量直接让洛云凰吐了一口血。 什么? 她震惊的望着水晚云身边的异火气息,脑子有些没转过来。 风恒宗宗主面色有些微沉。 他本不想将炽阳神火的事情让神殿之人知道的,这下异火十有八九会归于神殿。 “炽阳神火。”洛云凰口中流出鲜血,攻击被反噬回来的感觉十分糟糕,但更让她难受的是,如此厉害的异火竟然没有主动认她为主。 而是认了这个炉鼎体质,没有灵根,除了一张脸什么也没有的水晚云为主。 明明……明明她已经抢了顾清樾的气运之灵和天赋。 她开始正视这个花瓶了。洛云凰扫了一眼那三个元婴期的宗主,顿时也明白了他们想抢夺异火的心思。 还没等她开口,那三个宗主已经飞身,在半空凌空而立,三重强大的威压让水晚云几乎跪在地上。 “你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就凭你也想挑战宗门的权威?”赤云宗宗主眸光冷漠。 洛云凰冷眼看着她,似乎在看一场好戏。 一场蝼蚁意图反抗上帝的有趣戏码。 她倒要看看,她还有什么底牌。 风恒宗宗主抬手,他的大道瞬间笼罩住了水晚云。 这是完整的大道,和她的大道雏形不一样,完整的法则威胁着她,其他两位宗主也锁定了她,三重大道交织的威压让着五丈原内的气氛压抑。 谁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三位元婴期的宗主会一同针对一个小小的筑基期修士。 水晚云被威压压迫着五脏六腑,靠着强劲的经脉和经过锻造后的身体硬撑。 她扫视过上空三位宗主,又看了看周围冷眼旁观的宗门弟子,最终眸光停留在了最上方端坐的洛云凰身上。 她轻轻笑着,血液从口中一点一点滴落。 “死到临头了,竟还如此嚣张?”青月宗宗主冷喝。 她用袖子擦拭着口中的鲜血,手放在了锁骨处的一处图腾上。 那是一条黑色的小蛇首位盘在一起,形成的一个圆形图腾,玄秘又诡异。 其他人立刻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姒璟。” 她的声音很淡,图腾内契约的力量回应了她的呼唤。 第19章 吞天帝蟒 几个宗主正准备强抓水晚云,天色突然暗沉,浓郁的妖力包裹住了浑身是伤的少女,风云急卷,魔渊的封印自东南方急促亮起。 一只金色竖瞳虚影自庞大的黑灰色云层冷冷看着他们几个,恐怖的威压直接压在他们身上。 刚刚他们怎么压迫水晚云的,如今却是一并还给了自己。 这是来自妖帝的力量,被封印在魔渊的妖帝通过在水晚云身上的图腾契约暂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洛云凰此刻再也坐不住了,她猛的拍了一下扶手,站起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水晚云咳了几口血,一条黑色的蛇尾卷起了她,冰凉的鳞片贴在她的肌肤上,下一秒,她感觉整个人被凌空横抱而起。 “怎么不早点叫本尊。”人首蛇身的妖帝轻瞥,金色的漂亮眸子望着她身上的伤微不可见的动了动,随即睫毛轻抬,玄衣上一道金色纹路仿佛小蛇一般自袖口流动。 转眼金色流光从袖间飞射而出,天际云层中的庞大虚影把那双骇人的眼瞳收回。 下一刻,露出了巨大的,黑色的蛇尾。 恐怖的虚影身形一甩,半空三位宗主直接大道破碎,被打摔落地,口吐鲜血。 水晚云看着高悬云层之上的巨大蛇影,眸光微愣。 她一直都知道姒璟是以化身出现在她面前的,他的真身被镇压在魔渊深处,无法离开,现在他唤出的云层蛇影,也只不过是真身化相的虚影罢了。 可她没想到他的真身这么大。一只眼睛,就占了半边天空。 “我的契约者,你想杀谁呢?”姒璟眼角的泪痣随着他上挑的眉眼越发妖异,他语气随意的问道,抱着水晚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金色的眸子扫过上位的四人。 “除了神殿的人,本尊都能杀。” 姒璟补充了一句。 风恒宗宗主扶着胸口摇晃着站起身来,他眉目怒极,眼光沉了下来怒喝:“大言不惭,今日老夫便除掉你这个妖女!” “风之大道,攻之域——” 他挥手,白色的胡子被四周席卷的狂风卷起,眸光阴沉的盯着姒璟手中抱着的水晚云。 此女不除,必成大患! 他的预感这样告诉他。 上一个让他赶紧不好的修士,还是顾清樾,但是他已经被神殿解决了。这次,竟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夺了他的异火的女娃娃。 无形的风刃以特殊方式聚集,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看不见的风刃阵法。只要平常修士动一下,就会被阵法风刃切成血雾。 黑色的蛇尾将水晚云包裹,姒璟皱着眉头,将水晚云叩在胸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风刃。 风刃打在他黑色的鳞片上,他毫发无损。袖间流光攒动,云层之上盘踞的蛇影在次露出它的尾巴。 “轰——” 暗元素受它的召唤和驱使,带着灭绝一切的威压横扫过去。 最前方的风恒宗宗主首当其冲,老朽的身影直接被拍到柱子上,胸腔上肋骨从背后刺出,鲜血从他的口中和胸膛留下。 周围大道的力量消失。 死了? 风恒宗,拥有元婴修为的宗主……就这样死了? 剩下的两个宗主被蛇尾扫到,暗元素粘连在他们的伤口,就算他们及时喂了丹药,伤口依旧诡异的没有愈合。 三宗宗主,一死,两重伤。 这就是吞天帝蟒的实力吗? 洛云凰在余波下口中在次溢出鲜血。 可恶……凭什么?她不甘心。 此刻她心中的不平和嫉妒如同疯草般长了出来。 她现在还忘不掉当初献祭大阵上他那充满嘲讽的一句—— 【什么凤女,山鸡罢了。】 他凭什么看上一个没有灵根的花瓶。 也是……除掉了男主,这个女主也就不会按照原剧情走了,想到她以后和妖帝的那些羁绊,洛云凰心中满是后悔。 她以为她能将妖帝契约,成功夺得他的青睐,所以才放心的将水晚云扔进魔渊献祭。 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这一举动直接让她提早见到了妖帝,她不仅在魔渊众魔物手下活了下来,还和妖帝缔结了契约。 要知道,按原剧情里,这个花瓶女主可是一直被顾清樾保护的好好的,妖帝都没摸到过水晚云一片衣角,现在他们竟然统一战线了。 “我师父镇压魔渊封印百余年,他曾下咒,凡身有神殿印记之人,你若攻击,必会被反噬。”洛云凰知道姒璟不会攻击她,所以有了几分底气。 “我记得,她是你的仇人对。”姒璟问道。 水晚云愣了愣,不知道为何姒璟要突然问她这一句。 “算了,我还是直接动手。” 黑色暗元素升起的铁链锁住洛云凰的手脚腕,腐蚀性的暗元素解除到她的手腕立刻生出难以忍耐的巨痛。 四肢的连接处几乎被腐蚀的要断裂,洛云凰惨叫着,恍惚间,她的眸子转向了水晚云的四肢。 她曾经,也是挑断了水晚云的手脚经脉。 他在为她出气! 灵魂深处的某道咒印一闪,姒璟被这个禁制反噬的唇边溢出一丝鲜血,他随意的抹掉。 所有神殿中人的灵魂有一枚符印,只要他的力量伤到了神殿的人,禁制会直接反噬他的本体根源。若是人死,符印碎掉,那么他也会被反噬的重伤半死,本体溃散。 “好一个妖帝……这是你们逼我的。” “我可是神殿神女,气运之灵和天道庇护的人。你们岂敢动我!”洛云凰的用尽全身的力气朝旁边撞去,发间的一枚宝石簪子被她的动作撞落在地。 宝石摔在地上,四分五裂。华丽的蓝光四溅,空间一时安静下来。 “师父……救我!”洛云凰喊道。 蓝光缓缓凝聚成一个缥缈的影子,那人负手而立,依稀可以看出是一个气息深沉的中年男子。 “神殿殿主……”水晚云喃喃道。 守着姒璟封印的那位…… 也是凌驾三宗之上的至高势力——神殿的主人。 第20章 逃脱 姒璟看着台上凝聚的身影,那种与他身上封印近乎相同的气息让他感到十分不舒服。 盘踞在云上的巨蟒虚影躁动不安。 “师父,此女身上有异火,定要将它夺过来。”洛云凰顿了顿,看向水晚云的眸光不怀好意。 “她还是炉鼎体质,若是师父您与她双修,定能突破至高境界,飞升九重。” 原本没有动静,一脸冷漠的神殿殿主在听到“炉鼎”二字后眼皮稍微抬了抬,看向下方水晚云的眼神带了点正色。 “炉鼎之身竟能收服异火……和她倒是能一比……”殿主喃喃道,像是在怀念某个人。但他浑身的气息并未收敛,看了一眼姒璟。 “可惜……与妖族混在一起。不入正道。”他摇头,那抹虚影就要开始出手。 一抹领域包含着大道的威压,如同天罗地网般袭来。 姒璟没有犹豫,深深的看了一眼神殿殿主。 “颜三,本尊会再来找你的。”云层的虚影一卷,二人就立刻消失不见。 颜三皱眉,刚刚快被他抓住的一人一妖,竟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伸出的手收了回来,颜三看了一眼旁边的洛云凰。 她口吐鲜血,穿着圣洁的白裙布满血迹和灰尘,手脚腕一道深深的血痕嵌入,狼狈不堪。 “师父,您快追啊,怎么能让她跑了呢!”洛云凰心底暗骂,不甘的朝颜三叫道。 “这道符只能生出虚影,实力倒扣一半,追下去也没有结果。” 颜三语气淡淡,他从洛云凰身上收回了目光。 “她什么出身。”颜三问道。 “十三城中圈养的普通人罢了。”洛云凰不屑说道。 “所有的修士和人都被我收归统计在十三城内了。只要其他三宗不乱搞,这片大陆所有的修士都不过是神殿圈养的畜生。” 她是十三城的城主,但她丝毫不在乎自己民众的生死。 “下放通缉令,调动所有凝元期以上的修士追杀她,不死不休。”颜三淡淡道。 “遵命!” …… 层层叠叠的树林中,水晚云蜷缩成一团,静静的待在角落中,眸光呆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不问姒璟把她带到了什么地方。 “你坐了快半个时辰了。”姒璟提醒道。 “我的这个分身只能凭借契约存在两个时辰,你把我喊出来就只是坐在这里?” 水晚云闻言微微抬眸,微红的眼角带着一丝水光,她看了一眼姒璟,似妖似仙的男人抱着臂,宽大的黑袍上金纹流转,看起来尊贵又俊美。 “你这次帮了我,需要我付出什么代价呢?” “伤这么重,还有心思想这个?” 水晚云默默缩回了头,不说话。 “母亲告诉过我,做人要信守承诺。” 见她提及此,姒璟心中略微有些不舒服。 怎么搞的像是交易一样,明明是你情我愿的事情。他印下的可是他们妖族独有的伴侣印契。 “你能收服炽阳神火,倒是出人意料。”姒璟看了她一眼。 “如果哥哥在的话,或许他会做的更好。”水晚云突然说道。 “哥哥天赋绝佳,他能立刻得到异火的认可,然后快速开启秘境的出口。” “他能救所有人。” “但我却只有自己活着出来了。” 水晚云抱着膝盖,下巴低着,两颊边的黑发顺着耳畔垂落,长长的眼睫在眼睑底下投出一片阴影。 她一个人也没有救到。她答应过成媱媱和成逸的,她们要一起出来。 曾经梦想进入的宗门不过是虚伪的圣地,曾经敬仰的宗主不过是道貌岸然的恶徒。 他们为了异宝枉顾人命,此次进入秘境的新生除了一开始因为兽潮出去的那部分外,其余全部葬身本源的高温下。 “有得到,就有失去。”姒璟的音色低沉,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水晚云的手,妖力渐渐包裹住她的伤口温养。 “不疼吗?” “没有感觉了。” 水晚云看着他垂落的发丝,不自觉想伸出胳膊触碰。 “ 你不是说,你攻击神殿中人会被封印反噬吗?” 她记得他好像伤了洛云凰。 “看她不顺眼,怎么了。”他懒懒说道。 “你没事。”即使知道他很强大,但是水晚云还是忍不住问道。 姒璟突然凑近,漂亮的金色眸子和她对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她甚至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还能清晰的看见他眼角下的泪痣。 “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他的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腰,带来一阵痒意。细微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眼睫凝视着她。 他的妖力缓缓包围住她,抑制了她身上伤口的恶化,但他毕竟不是药师,若是要完全治疗,恐怕是没有办法的。 他感觉到了少女的情绪低落,或许是因为在那个秘境中发生了不好的事情,或许也是因为发觉了被众人敬仰的仙门不过是虚伪的统治者。 作为契约者,他本能的想让她开心一点。 “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他突然说道。 她果然有几分好奇。 这样一个强大的大妖,究竟是如何被镇压在魔渊的,他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曾经又有着怎样的辉煌和历史。 “想,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呢?”懵懂的少女被他吸引,朝他问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 。”似乎是有意逗她,他眸中划过一丝狡黠,故意说道。 “我没有骗你,自我有记忆起,就在魔渊苏醒。上百道封印让我力量尽失,九九八十一道仙锁束缚住我的真身。”他眸光平淡,慢慢说道。 “渊底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不断死去的生命,周而复始。我的一个部下,也在渊底封印着,在数不清多久的漫长岁月中,只有他能与我交流。” “他告诉我,我是上九重妖族的帝王,是能吞下日月的吞天帝蟒。曾经称霸一方,带领妖族屹立上九重数万年。当然,这些都是他说的……我并没有这部分的记忆。”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魔渊,又是为何战败被打落封印在此。我身上的封印不仅锁住了我的大道,我的修为,还有我的记忆。” 第21章 神殿追杀 原来是一只失忆又落魄的小蛇啊。 水晚云想着,看姒璟的眼神顺眼了一点。 它们都一样惨。 “不去想过去的事情就好了,无论失去了什么,得到过什么,对于现在来说都是过眼云烟。未来是未知的,是可以被自己改变的。”姒璟看着她,叹了口气,他的指尖轻抚她锁骨上的图腾,指腹摩挲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解除封印的关键就在你了,你可不能死了。”他轻笑着,金色的竖瞳中是她安静的倒影。 “我知道了,谢谢你。”她开口道。 她知道姒璟说这些大概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在意秘境中的事情。 但如何能就这么放下呢? 几百人的命不是命了吗?这么悄无声息的折损在秘境中,仙门宗主他们甚至知道秘境的异常,早早的让自家的弟子先行出来,却独留他们待在秘境。 “我要走了,这道身外分身撑不住了了……有事契约联系。”姒璟的身形越来越虚幻,最终变成一条黑色的小蛇环绕在她颈边,在锁骨处的黑色图腾上消失不见。 周围再次变得一片静谧。 “哥哥……你说,云儿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看着周围空空如也的环境,恍惚间好像觉得天地间只剩下了自己一个人了。 她小声的呢喃着,把头深深埋入自己的臂弯间。 这下,真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 她在夜晚的冷风中渐渐睡去。 ———— 灯火幽暗,滴滴答答的水声在铁栏内的空间内回响。 压抑、死寂,还有一个带着斗篷的中年男子的叹息。 光秃秃的…贫瘠的墙壁上满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符文,脚下是一个五行摆出的阵法,阴阳两极正对着东西两个方向。他手中握着龟甲,沉郁厚重的大道气息弥漫整个空间。 再试了许多次卜算后,他得到的依旧是那个结果。 为什么? 怎么可能? 他很不解。 天道在上,他的大道衍生自命运的法则,依他的卜算,仙门这种压迫又扭曲的统治最终会被一个气运之子终结。 他会执剑开创真正的正道,破除三宗,斩下神殿。 他们这些自上界被镇压在此的罪人,也会沉冤得雪,被拯救逃离。 可是他如今在次占卜,气运之子命途黯淡,外来之人打破了原本的命途规则。 他所预见的未来,是一片哀嚎和腥风血雨。 怎会如此? “有什么烦心的事吗。”一道女声自房内深处缓缓传来。 “阿慕……唉……”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黯淡。 白皙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木制轮椅转动,被称作阿慕的女子从最里面的房内来到了他的面前。 “不会有绝境的。你看——” 她指了指龟甲上边缘的异样。 “咦……”他似乎也是才发现,惊讶的说道。 “沉而后破,炽阳斩神。” 他喃喃道,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又哈哈大笑起来。 隔壁房正在浇菜的老太婆嫌弃的往这边看了一眼。 “颜二叔真是,天天都在发疯。” 她苍老的手臂摸了摸菜叶,又拍了拍下方的“土壤”,蠕动吮吸的“土壤”安分了下来,她继续浇着菜。 “也不知……这暗墟内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吼——”最南边的一间封闭式的房内传来低吼声,冲撞和响动在里面不断回响。 一个小女孩站在老太婆的身边,用手比划到—— 【他不会冲出来】 老太婆摇摇头。 “那个异瞳的小疯子是才被送来暗墟的,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见人就攻击。老顾已经把他锁在里面了。” “要是冲出来,我们可都没办法拦住那个小疯子。” 小女孩了然的点了点头,她伸出胳膊,腕上一朵青莲的图案栩栩如生,一根白色丝线从她的胳膊处衍生,向着最西边的深处连接。 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老太婆……甚至占卜的颜二叔手上都有这么一条丝线,连向西边不知名的地方。 “是不是又开始疼了。”老太婆爱怜的摸了摸小女孩的头,看着那抹青莲图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又在用你的天赋了。”她叹息。 小女孩用手继续比划着,眸光冷冽。 “好好好,我们总有一天会出去,将属于我们的东西重新夺过来。” …… 第22章 遇张老 水晚云顺着山岭行走,她已经离十三城很远很远了。 十三城居中央,北边是仙门,南边的魔渊,东西两边分别是一处荒漠和大海。 她能知道大概的方向,她在朝东走。 她要去人少的地方。 她知道宗门和神殿肯定会派人来追杀她的,不为别的,就为了她身上的异火。 她咳嗽了几声,口中咳出鲜血。背后却忽然传来风声。 “她在这里。”几个声音冷漠的白衣修士腾飞而来,将她围住。 都是凝元期以上的修为,厚重的威压让她有些难受。 她要再叫一次姒璟吗? 一柄剑从身侧的某个方向飞出,直直将两个神殿的人串成一串。 有其他人? 那柄剑她从未见过,古朴,低调,剑身甚至有些陈旧。 “谁!吾乃神殿中人,追杀要犯,谁人敢与神殿作对!” 余下两个神殿修士警惕的看向周围。 一击杀死两个凝元期修士,这个修为,少说也是金丹以上了。 “老朽也是神殿要犯,自然要和神殿作对了。”一阵苍老而低沉的声音自周围传来。 强悍至极的威压裹挟着剑气分散成几十道将剩下的两个修士穿透。 血线自神殿修士的脖颈和身体各处显现,哥刚刚围住水晚云的修士的身体一块一块掉了下来。 水晚云愣住,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 “不知前辈是何人,还请现身一见,晚辈多谢前辈出手相救!”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黑色斗篷将他苍老的面容遮掩的严严实实,破旧的衣衫虽烂但整洁无比。 他是一位剑修。 水晚云打量着他,注意到了他的腰间挂着一枚黄色暖玉,上面刻着两个大字——太虚。 他好像也在看着水晚云,斗篷底下的眸光复杂又带着一分愧疚。 “你就是……清樾那孩子的妹妹。”他叹气,手中的剑别在腰间,看着水晚云身上的伤,张了张口,不知从何说起。 “您认识兄长吗?”水晚云眼睛亮了起来。 “算是他在剑道的启蒙老师。”他不知想起了什么,语气露出一丝怀念,还有一丝悲伤。 “多谢前辈相救!”水晚云得知是哥哥的老师,立刻想要朝他行大礼。 “别——”一道灵力拦住了水晚云,水晚云诧异的抬头看他。 他的手指却微微颤抖,摸了摸腰间的玉佩,沉默了一瞬。 “是老朽欠你们水家和顾清樾的。” “此话从何说起?” 她们家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家,父母靠着种植草药得以生活,十三城的所有人中,她也找不出一个和她家有关联的修士。 更别说,面前之人修为深不可测,如果他们水家真的结识这样一个人物的话,也就不会在一个雨夜被洛云凰带的五名金丹修士围攻了。 自始至终,只有年轻的哥哥战死在门外,天才夭折,被生生取走剑骨,死无全尸。 “既然你已经和神殿三宗为敌了,那么有些事情……你也是迟早要知道的。”他叹气。 “老朽姓张,等你足够强大之后,到最东边的荒漠中央来。或许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切。” “包括水家和顾清樾的来历。” 张老深深看了水晚云一眼。 “你真的以为,洛氏带着人屠杀水家满门,真的就只是想图谋清樾的剑骨吗? 神殿……三宗,他们已经发现端倪了。”他喃喃道。 水晚云心中有数不清的疑惑。她感觉到哥哥和她水家的事情,似乎也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神殿杀了我的哥哥,屠了我水家满门,宗门枉顾人命,让媱媱和阿逸死无全尸。他们已经是我的敌人了。”她的语气冷漠,在次想起这些事,依旧眼眶微红。 “你收服了一道异火,是吗。”他突然问道。 “嗯。”水晚云沉默了一瞬。 她的异火,是用进入秘境的所有怀揣着梦想的天才修士们的命换来的。 “不愧是清樾那孩子看重的姑娘。”他眸中露出点点笑意,看到水晚云的手时,眸光一凝。 累累白骨上粘连着被烧的干瘪的一点血肉,上面已经看不出血色,甚至看不出这是一双手。骨头似乎被烧去了杂质,经过冶炼,显出了丝丝玉色。但这样一双手,却着实有些渗人。 “你的伤势怎么样了。”张老看着水晚云,立刻为她把脉。 他脸色凝重,看着水晚云的眸光多了一分不敢置信。 他实在无法想象面前身形娇小的小姑娘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她体内的水分大半被蒸干,内脏受损严重,要不是有一道妖力护着心脉,她早就死了。 身上的伤口有部分感染,尤其是手,她的手应该已经没有知觉了。但是手骨因为被异火重铸,吸收了一丝炽阳之力,所以骨头没有坏死。 “前辈……很严重吗?”她的头晕晕的,看着面前穿着黑色斗篷的张老,面前甚至生出几道重影。 她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 第23章 初到暗墟,识得恩情 “把人送到我们这……这不是纯属推人下火坑吗……” “你这个比喻不太好,这里是火坑,那我们是什么……” “这姑娘伤的怎么这么重,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干的!” “月婆婆,您还是赶紧给她治疗。老张把人送到我们这,肯定有他的道理。” 水晚云迷迷糊糊听到身旁有人在说话,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手毫无知觉。 差点忘了,她的手被异火伤了。 她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正在拿着一盆药液。她旁边有一个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仔细认真的把水晚云的手放入药液中。 本来没有知觉的手指突然传来阵阵刺痛感,但她的手被死死的按在水盆中,刚刚醒过来的她浑身无力,就这样看着二人对她为所欲为。 “醒了啊,姑娘。”那个老婆婆大概就是刚刚声音中提起的月婆婆了,水晚云打量周围,发现四处简陋无比,头顶是一处结界,每个屋子都用铁栏围住,看起来……像极了监狱。 “这是……哪里?”她的声音沙哑,看着面前二人问道。 “这里叫暗墟。”另一个声音从门外响起,水晚云认出,这就是刚刚在和月婆婆交谈的那个男声。 一个身材壮实,有几分俊朗的中年大叔走了进来。 “你和老张是什么关系?我怎么没听说过他有一个闺女。”那大叔好奇的打量着水晚云。 张境风把人送过来的时候,他还吃了一惊。但是查探到面前这姑娘的修为时,又有些失望。 她没有灵根,或许是用了其他什么特殊的法子修炼的,再加上年岁,她不太可能是张境风的女儿。 “我不认识他。”他口中的老张应该就是那名救了自己的剑修,或许是他将自己送到这里来的。 “不认识?小姑娘,你叫什么。” 水晚云坐起身,漂亮的桃花眸看着那个大叔,语气淡然:“水晚云。” 四周突然一片安静。 那个小女孩用手指不停朝那个中年大叔比划着什么。 “姓水?”他喃喃道,总算知道张境风要救这个女娃娃了。 “有什么问题吗?”水晚云看着他们的反应,疑惑的问了一句。 “没有什么问题。我姓顾,你叫我顾叔就行了。”他指了指自己,又朝她介绍另外两人。 “她是阿辞。这个救你的……是月婆婆。” 月婆婆沉默的继续给水晚云配药。阿辞好像不理解什么,眸光疑惑的看着顾叔和月婆婆。 “你在这里修养……”顾叔没有过多说些什么,看了一眼水晚云,对着月婆婆嘱咐几句,就离开了房间。 “你一定有很多疑惑。”月婆婆慢悠悠的说道。 “我就先告诉你,暗墟是什么地方。”她将水晚云另一只手放入盛满药液的盆中,站起身开口道。 “我们,是被流放关押的囚犯,而这暗墟,则是神殿建立,专门关押我们的囚笼。” 她的手上连接着一根白色的透明的丝线。水晚云现在好像才注意到,这里的每个人,手上都连着这样一根丝线。 而这里虽然房屋错落有致,但是却明显不在正常的陆地上。 这里潮湿,阴冷,头顶是一层漆黑的结界,周围照亮的,只有用灵力维持的几个灵器。 “这里,只能进,不能出。”月婆婆开口道。 “即使是分神期的修士,来了这里,也得乖乖被囚禁起来。真不该说你是倒霉,还是幸运,被带到了这里。” 水晚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当然是幸运了,来到这里,至少不用被神殿追杀,还得到救治,捡回来一条命。” 谁能想到,神殿要追杀的人,现在就在他们自己的监狱内待着呢? 月婆婆多看了水晚云一眼。 她递给水晚云一颗丹药。 “治疗内伤的。”阿辞喂着水晚云吞服了下去,温和的药力顺着她的灵力在经脉流动,她能感觉到这些力量甚至还在修补滋养着她被锤炼过的筋脉。 “你这娃娃体质倒是特殊,肉身力量很强,自我修复的能力也很强。倒是像……”月婆婆说道此突然嘘了声,她笑了笑,脸上的皱纹让她看上去有些可怕,但水晚云却觉得很亲切。 阿辞指了指水晚云,用手比划着什么。 月婆婆笑了笑。 “不是不是,她不一样,她是人类。” 水晚云看不懂阿辞的手语,她就看着月婆婆不断朝阿辞解释着什么。 “对……她和我们一样,不过她是这片大陆的原住民。” “嗯……是的,这姑娘的确很好看。” “不不不,她不是魔族,也不是魅魔,她和那个小疯子不一样。她大概是用了其他特殊的法子修炼的。” 月婆婆说着,某个地方传出什么东西被撞破的声音。 一个黑影从远处的一处封闭房间内破门而出,直朝着月婆婆的方向冲来。 “吼——”像怪物一样的低吼声从喉咙中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扑过来,阿辞瞳孔一缩,手腕上的莲花闪过一丝青光。 就在阿辞想要唤出自己的力量的时候,在一旁躺着的水晚云突然出手。 那双沾着药液的,骇人的双手死死抵住了来者的身躯。 第24章 异瞳少年 面前是是一个有着双色异瞳的少年,手腕上铁链缠绕,脚踝被锁链洞穿,破烂的衣服浑身是血,他的眸中满是暴戾和疯狂,嘴巴被一块铁片用钉子硬生生盯在一起。 他好像和他们这些人类有所不同,手指的指甲是黑色的,攻击的时候会变长,身上明明没有灵力,力气却大的出奇。明明年纪不大,身上却有着一种残忍的嗜血的气息。 月婆婆脸色大变,指尖飞出几枚银针,阿辞也反应过来,立刻跑出去找人。 银针并没有让他歇下来,那少年反身一跃,指甲就要抓向水晚云。 她起身一脚踢向他的肩膀,脚踝的铃铛轻响,悦耳又勾人心弦。 他的嘴被封住,无法撕咬,只能发出一些龇牙咧嘴的低吼声,血渍从铁片后面漫延开,让人看的心惊胆颤。 炽阳神火自掌中升起,炽热又干净的火焰气息让刚刚暴躁的异瞳少年浑身难受。月婆婆抓紧时机,手中的银针往关键处扎去,他立刻无力倒在水晚云面前,只不过他依旧清醒,那双眸子像只小兽一般警惕的看着周围的每一个人。 顾叔快步进来,看着无力倒在地上的少年,脸色微变。一道灵力化成锁链束缚住他,想要将他拖往他原先的那个房内。 他不知是怎么了,见到锁链和房间,突然应激起来,拼命挣扎着,左眼的眸子红光大盛,他身上的气息也强大起来。 一道更为强大的气息压住了他。 顾叔神色随意,挥挥手,金系元素牢牢桎梏住少年,直接把他关入刚刚那个房间中,封锁起来。 房内又开始传来冲撞的声音。 阿辞长舒一口气,月婆婆只是担忧的看了一眼水晚云。 “孩子,你没事。” 水晚云看着那个传出巨大异响的房间,摇了摇头。 “他是何人?” 顾叔深深的看了那个房间一眼。 “他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 “他是前天被送到这里来的。可能因为遭受了一些非人的待遇,见人就攻击。” 月婆婆无奈的点点头。 “他身上被锁链洞穿的伤势并非我们所为,他被带到这里之前,身上的伤势更为严重,甚至可以说是惨不忍睹来形容。 他的嘴被铁片硬生生盯死,左手上的指甲被生生拔掉,琵琶骨和脚踝被铁链洞穿。” “他似乎对所有人有着极强的攻击性,我本来想要帮他治愈伤势,结果被他反手抓了一下。” 月婆婆说道。 顾叔接着说:“我也是没办法,才用力量将他锁了起来,关在了那处房内。” 阿辞也点头,看着那处房间,眼中有一丝惧怕。 她天生就讨厌这个种族的生物,凶残又暴戾。 “他非人类,可他看起来也不像妖族……”妖族都是会化形的,但还是会保留原型的一部分特征。比如姒璟,他的身体冰凉,还有蛇尾。 “谁说他是妖族了。”顾叔出声道。 阿辞拿笔,在一旁的纸上写道—— 【魔族(魅魔)+魔族(罗刹皇室)+人类=。。】 阿辞想了一会儿,画了两只眼睛,一只红,一只紫,对应的正是那个异瞳少年的瞳色。 魔族?水晚云从来没听过魔族这个种族。 “魔族不是这个大陆本土的种族,你不知道也是正常。”月婆婆不想再提这件事。 “姑娘让我看看你的伤势,有没有被那个小疯子伤到。” 她拉过水晚云的胳膊,仔细检查起她的手。 “刚刚那个,是异火。”月婆婆突然说道。 第25章 训练(1) 水晚云垂眸,并没有回答她。 “不愿意说就算了,老婆子我对这些异宝也不感兴趣。”月婆婆继续检查着她的身体,她看着水晚云的脸,不知是想起了什么,感慨道—— “年轻真好啊……还能这么漂亮。” “阿辞,去摘几样草药来。” 月婆婆给她的手换药,又留下来几瓶丹药。 “好好调理,日后,你也是我们暗墟的一份子了。” 说罢,她将阿辞采来的药收好,便离开了屋内。 另一处—— 顾叔无奈的看着面前的颜二叔,出声道:“别发疯了,你也不想让阿暮看见你如今的样子。” 还在哈哈大笑发疯的颜二突然笑声一滞,他不满的看了一眼顾叔,轻哼一声。 “我什么样子阿暮都喜欢,我跟你可不一样。” “你要这样说的话,拿着你的破龟甲赶紧从阿暮的房间滚出去!”他一点都不客气,抱着臂,周身金系元素蠢蠢欲动。 “吵什么。”最里面的房内传来一道淡淡的女声。 外面两个人顿时嘘了声。 知道自己是来说正事的,顾叔正色道—— “她身上的确有异火,而且……” “她的体质和阿暮的一样,都是九阴之体。” 颜二有些疑惑。 “九阴之体没有灵根,她是如何修炼的。” “还记得顾易吗。”顾叔突然说出一个在场所有人都熟悉的名字。 颜二愣住。 “他留下了传承……所以……他死了?” “你应该清楚,那种情况下,他不可能在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手里活下去。”顾叔继续说道。 “少说几句,不然阿暮该伤心了。”颜二叹气。 最里面房内的女子久久不言,过了一会儿,她才说道—— “那个姑娘……真是有缘。” 颜二点头,他的语气有些激动。 “她是卜算当中的那个变数,炽阳应该说的就是她。” “别高兴的太早。”顾叔冷冷说道。 “再厉害的苗子,也是会在幼年期间被掐断的。上一任气运之子不就是如此?好好的剑道天才,折损在神殿手中。” “既然她在暗墟内,并且没有被蛛丝连接,那么就可以说明,她是可以在未来打破暗墟结界,离开这里的。”颜二继续说道。 “所以,她需要锻炼,需要指导,需要变强。”房内的女子接着出声道。 “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颜二示意顾叔。 他的能力修为都是毋庸置疑的,月婆婆只会医,阿辞年幼,颜二的修为最近被抽取压制的厉害,只有顾叔有这个余力去教水晚云了。 “那行。”顾叔倒是来了兴趣,他有很久没有祸害小孩了,以前在家族折磨年轻弟子的乐趣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咳……人家是一个年轻娇弱的小姑娘,你训练的不要太过分了。”颜二在一旁委婉提醒道。 “不会。”顾叔此刻脑海中划过了几百种训练方式。 不过他的计划还得水晚云配合才行。 在房内正在乖乖吃药的水晚云突然打了个喷嚏,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26章 训练(2) 暗墟的天是黑色的结界,这里没有白天夜晚之分,只有水滴记录着时光的流逝。 水晚云睡了一觉,是第二天早上被阿辞叫醒的。 这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不会说话,但是却活跃的很,她主动端着一个装满药液的盆,帮助水晚云浸泡双手。 火辣辣的疼痛从没有知觉的双手中传来,那种痛,是深入骨髓的,让水晚云不由得冷汗直冒。 比第一次浸泡时更疼了。 阿辞用手比划了一下,从袖口掏出一颗糖,递给了水晚云。 【甜的,不痛。】 水晚云看出来她的意思,莞尔一笑。 “没事的,不疼的。” 毕竟被异火直接灼烧的疼痛她都体验过了。 阿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可能是水晚云嫌弃她的糖果了。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下次,做个大的糖。好吃!】 她的小手张开比出了一个很大的范围,然后又做了个吃的动作。 “嗯嗯,下次一定。” 顾叔在门前,半靠在门上,打了个哈欠叫道—— “出来一下,水氏的小姑娘。” 水晚云将手拿出来,她感觉指节的腐肉全部被消融掉了,手上只剩下被淬炼的玉色骨头,看起来有种渗人的美感。她提步走了出去,刚踏出那道门槛,几枚钉子自空气中凝结,从四面八方朝她射了过来。 她脸色一变,身形却来不及躲闪,她只能凭借着本能,钻空隙堪堪躲过两三枚钉子。其余的七枚全打在了她的身上。 被打中的金系元素在碰到她的一瞬间散去,只留下一阵阵麻意,后劲还带着些许的刺痛感。 钉子不会伤到她,但还是会疼。 顾叔略微摇了摇头。 “躲到没有技巧,你的身法和敏捷度太差。” 他说罢,一挥手,刚刚射去的钉子在半空悬浮,分布的位置原模原样的还原了出来。 他指了指最内层的几枚钉子。 “这些钉子看起来多,角度也封死,但是它并不是同一水平线发射过来的。他们有快有慢,最内层的钉子先中,然后依次是这几个。” “要躲避他们很简单,只需要调整方向先躲避最前面的钉子,然后再在极短的时间内躲掉后面的这几个。”顾叔的灵力标注了几枚先后顺序不一样的钉子,给水晚云讲解道。 她先是愣住,随后神色认真起来,仔细听着顾叔的教导。 他在教她。 她没有从小就开始修炼,对打斗也只是用极其笨拙的方式战斗,可以说是一窍不通。如今有人给她讲解和教导,她自然是乐意至极。 “现在,再来一次。”顾叔依旧半靠在门上,打了个响指。 “咻——”破空声传来。 比刚刚数量多一倍的钉子从四面八方截然不同的位置射来。 水晚云:“……” 她看准顺序,成功躲过了先射到的四枚钉子,然后又在零点几秒的时间看准剩下的钉子,艰难躲过。 但是数量实在太多了,又是从四面八方射来的,她身上还是被打中了几处。 “有进步,但还是太慢了。”顾叔看都没看一眼,光听声音就已经知道结果。 他的指尖在半空划过,金元素生成一道阵法。 “先在阵中练个几天。”他无所谓的说道。 “不要觉得我过分,阿辞都能轻易躲过我的钉子。你起步晚,所以更需要刻苦。” “水晚云,你如果想要变强的话。” 第27章 训练(3) 阿辞在一旁想要朝水晚云比划着什么,但是看着水晚云在阵中艰难躲避着攻击的样子,她还是默默收回了手。 顾叔又开始忽悠人了,她想着。 “只要在十秒没有被任何钉子射中,这个阵就解开了,小姑娘你加油,我先睡一觉去。”顾叔好像一夜没睡,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的回自己屋睡觉去了。 阿辞想上前,身后月婆婆拉住了她。 “你顾叔教学生还是有些手段的,不要妨碍他。” 阿辞看了一眼阵中被连连击中的水晚云,有些摸不明白顾叔的用意。 只一天的时间,是完全不可能进步到能在他的阵中坚持十秒的,他这样真的不是故意让晚云姐姐在里面挨打吗? “老顾一直都是这样,就爱激年轻后辈。”月婆婆捣碎药汁,往脚下药田蠕动的土壤跺了一脚。 “安分点,别晃了。”她语气森冷,转眼间又恢复至和蔼的样子。 【他们快撑不住这些药材的汲取了】 阿辞比划了一下。 “真是废物,不知道神殿的人什么时候再来,正好给我的宝贝们做肥料。”月婆婆眸光阴沉的看了一眼脚底。 那些土壤根本不是普通的土壤,像极了活生生的血肉,蠕动着颤抖着,一簇簇长势旺盛的草药自它们身上生长,根系深深插在其中。 “吼——” “轰——” 旁边的房屋内又传来碰撞低吼的声音。 “真吵,要不是看他身世可怜,我早就把他丢在药田里了。”月婆婆想起以前还被他抓伤过,顿时声音有些阴冷。 真是个不知道尊老爱幼的小魔头,哪里像晚云那孩子有礼貌。 而另一边,水晚云已经累的直接躺在地上挺尸了。 躲不掉。 真的没办法躲啊。 十秒钟,能有三波钉子朝她飞来,只要有一个打中她她就没法破阵。 她干脆直接躺地上,任由自己被打中,休息了一刻钟后,她又站起身继续。 【我可不可以去告诉她……这些钉子根本没法连续躲三波】阿辞默默朝月婆婆比划到。 “年轻人总是要立一个不切实际的目标的,你顾叔这样说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这样等到晚上的时刻,月婆婆和阿辞默默将累惨了的水晚云拖回屋,将她放在药浴内浸泡。 “修为差了点,得让她快速先到达凝元期,为金丹期做准备。” 月婆婆一边将药草往浴桶里扔,一边说道。 【在这个下界中,她的修为速度已经不算慢了】 “可她的敌人,还有我们的敌人,不只是下界的。”月婆婆头都没抬,悠悠说道。 “而且,她还是异火的主人。异火的主人哪个不是绝代天骄,要么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月华之身,要么是绝无仅有的五系天灵根。” “她没有优势,那就为她创造优势。”月婆婆看向水晚云的双手。 这么多天,她的手不停的浸泡药液,但是却一点都没好全。其实只要月婆婆想,她完全可以让她在一周内让双手重生血肉,而不是还在像现在一般,白骨森森。 “锻体流……顾易啊顾易,真没想到啊,你的研究竟然是有用的。”月婆婆喃喃道。 【顾易?他和顾叔是什么关系?】阿辞有些疑惑。 “他们是同家族的人,不过顾易是你暮姨的夫君之一。” 【暮姨原来还有一个夫君啊。】 “错,你暮姨原先是有四个夫君的,还有一个……算了,不提那人也罢。”月婆婆脸上的神色收敛了几分。 第28章 魔族 水晚云半夜悠悠转醒,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换了一件,手指上缠绕了很多被药液浸泡的纱布。 大概是月婆婆和阿辞为她换的。 想起白天顾叔对她的训练,水晚云有一种顾叔在坑她的感觉…… 她翻身,刚想入睡,隔壁的屋子突然传来碰撞声,还夹杂着几声暴躁的低吼。 睡意立刻被驱散。 她有些烦躁的坐起身,睡觉被打扰是一件非常冒犯的事情。 铁链的声响和屋内的碰撞声越来越大,让她差点以为屋内那个异瞳少年又要撞破墙壁冲出来了。 她赤脚下床,脚腕的铃铛在夜色中轻响,水晚云来到了那间关着异瞳少年的房门外。 似乎察觉到房门外有人,里面的门传来指甲抓挠的声音,随即又出现了冲撞的声响。 “安静一点,别吵了。” “我要睡觉。”她轻叩房门说道。 “轰——”房门直接被大力破开,本就破旧的门直接从水晚云身侧飞出。 要不是白天的训练让她的反应非常快,她恐怕会被这扇飞出去的门狠狠打中。 黑漆漆的房屋内,一红一紫的眼睛发着荧光,格外显眼。胳膊上顾叔缠的锁链因为他自己的挣扎有几分松散,不过他的胳膊也被磨出几条血痕。 他好像根本感觉不到疼,对这世界的任何事物都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小小的身影直接朝着水晚云飞扑上来。 她敏捷的侧身躲过,反应极快的躲掉了挥向她的指甲。她一把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她的力气竟然出奇的制住了这个横冲直撞的小疯子。 他也是第一个遇到力气能和自己有的一拼的人类,左眼红光大盛,身上的力量顿时增强了几倍,狠狠甩开了水晚云的手,一道奇怪的力量从他手中挥出。 水晚云下意识用手遮挡。 那股力量竟然被她的手……吸收掉了? 她动了动自己的手指,虽然还是没什么感觉,但是经过月婆婆的治疗,她的手已经可以自主的动了。 经过炽阳神火重铸的手骨貌似和以前的有些不大一样,或许这也和月婆婆的药液有关。 她握紧了拳头,提步旋身,长腿直接踹在了他的胸口。 清脆的铃铛声在夜色中轻响,妩媚又撩人,伴随着铃铛声的,还有他重重砸落在地上的声音 。 他的双手被水晚云擒住,或许他也不明白,一个女孩子怎么有这样出奇的力量,让他动弹不得。 水晚云任由他奋力挣扎着,骑坐在他身上,用一旁断裂的锁链将他的双手束缚,然后绑在屋内。 知道自己遇到克星了,异瞳的魔族少年用那双宝石般双眸看着水晚云。 “能告诉我,你大晚上为什么吵吗?”她很认真的问道。 解决问题需要找到根源,她不希望以后每天晚上都被吵醒。 他冷冷的看着她,眸中满是敌意。 水晚云看着他被钉死的嘴,还有血迹斑斑的身躯。 他再这样乱撞,恐怕过不了几天就死在这里了。 她的手轻轻抬起他的一条腿,脚裸处一道银色锁链穿透了他的骨头,血迹干涸在铁链周围。 这不是顾叔的铁链,顾叔用金系元素化成的东西都是金色的。这些伤,应该是他被送到暗墟之前被人折磨的。 她的手抚摸至伤处,异瞳的少年像是被惊到了一般,喉咙中朝她发出警告的声音。 水晚云紧紧抓住他想要缩回的腿,另一只手直接用炽阳神火折断铁链。她将那道穿透他腿骨不知道多少年的铁链抽出,拿出月婆婆给自己剩余的伤药轻轻洒在他的伤口上。 不断挣扎的少年突然停止了动作,他睁大眼睛,静静看着她。 漆黑的屋内,只有门外远处灵力维持的灯火带来一丝微弱的光源。面前的少女美得仿佛不是人类,精致的眉眼仿佛画家勾勒出来的山水,衔着一丝雅致和宁静,入纸便成了绝景。 她取下了他身上所有穿透身体束缚他的铁链,又看向他嘴上被钉死的铁片。 用铁片将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的嘴活生生钉死,那该有多疼啊。 她皱起眉头。 “你是为何被抓住囚禁的呢?” “你咬人了?” 他静静的望着她。 “还是伤人了?” 他眸中露出疑惑。 水晚云的手一顿。 “你是不是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她记得阿辞告诉过她,他是魔族。 还是个混血的魔族。 他依旧不解的望着她。 果然,他应该是无法和她们交流,把暗墟的人当做那些伤害欺辱他的人了。 水晚云的手伸向他的嘴边,想取下他被钉死的铁片。 他的嘴不知道被钉在一起多久了,这样下去,他的脸会和铁片长在一起。而且,他这样是无法进食的。看这痕迹,他的嘴至少被钉上有几个月了,这期间他竟然依旧活蹦乱跳,没被饿死,也是很稀奇的事情。 察觉到伸向他脸侧的手,他立刻弹开,身形爬到角落,将自己蜷缩在一起,把脸死死埋在膝盖处。 他的身形颤动,像是在害怕什么。 水晚云稍微一靠近,他的指甲就变长,朝她挥舞着,吼间发出警告的声音。 水晚云看了他一眼,微微叹气,转身便走了出去。 察觉到人走后,他才缓慢的从墙角移动,刚一起身,门口突然飞出一个身影。 白皙的脚掌狠狠踹在他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他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一根布条缠住,连同着双手被缚至头顶。 他看着那张漂亮绝美的脸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想要活命的话就乖乖的别动。” 水晚云一只脚踩在他的胸膛上,一只手拿着药。她微微俯身,肩上的黑发有些微微散落在他的脸颊处,她黑色的眸子眼型优美又漂亮,认真的看着他嘴上的伤势。 “好看吗?”她弯唇。 他听不懂她的话,但是似乎有些理解她的意思,那双异色的漂亮瞳孔看着她的脸。 “那就专心看我,不要眨眼。”她说道。 她被绷带缠绕的手直接抽走他嘴上的钉子,鲜血不断流出,她速度极快,抽完细小的钉子后将铁片从他嘴上取下。 这一过程无疑是极其痛的,他左边的红眸痛苦的隐忍着,右边的紫眸眼角显露出一抹红色,眼眶微湿,平白多出一股魅意。 两只眼睛,代表着魔族的两种血脉。 一个是高贵强大的罗刹皇室。 一个是卑微又弱小的魅魔一族。 水晚云把药往他嘴上一敷,纱布将他下半张脸缠的严严实实,然后打了个蝴蝶结。 “给你颗糖,嘴好了以后吃。”她摸了摸他的头,像哄孩子一般,把阿辞给她的糖给了面前这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哥哥以前就是这么哄她的。 水晚云有些累。 这样他没有理由在半夜吵了。 第29章 小人 水滴声响起,第二天的早上到来,月婆婆将周围光线点亮,暗墟内立刻亮如白昼。 水晚云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她看见阿辞进来,拿着一盆药液,立刻就要拆她手上的绷带。 月婆婆也走了进来。 “这些药,都是让血肉再生的吗?”她乖乖将双手泡了进去问道。 “不是啊,是抑制血肉再生的。”月婆婆理所当然道。 啊? 水晚云看着自己的双手,再看看月婆婆,一脸懵逼。 “泡个七天应该就够了。”她拿起水晚云的手,仔细端详着,像是在看一件自己心爱的作品。 水晚云默默问道:“敢问月婆婆,为何要抑制我的手恢复正常呢?” 月婆婆放下她的手,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这是机缘,我们要为你创造一个属于你自己的,独特的天赋。” “你的手经过神火重铸,血肉被烧尽,手骨却蕴含了一丝异火神韵,像平常的元素根本伤不到你的手。准确来说,是被锻造的手骨。” “你的力量,如果加上一个能免疫任何元素攻击的手,那么将是绝杀。”月婆婆很激动,没有什么比创造一个天才更让人振奋的。 “你的手直接恢复的话,血肉依旧是原来的血肉,再怎样也是肉体凡胎。我要让纯净的炽阳气息与你的骨血融合,这样重新长出的手自然是刀枪不入。” 能免疫一切攻击的手,在炼体流内,相当于一件神兵。 蕴含着药液的绷带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缠绕,阿辞朝着水晚云笑了笑。 “……谢谢。”她低下头,眼睫低垂。 “傻孩子,说什么谢谢,我只是……不想让你在这条路上早早夭折而已。”月婆婆的动作顿了顿,不知想起了什么,重重叹了口气。 接下来的半个月,她都是上午接受月婆婆药液的浸泡,下午接受顾叔的阵法训练。晚上则是分出时间,去给异瞳的小疯子送药。 自从从她把锁链和铁片去掉后,他就再也没吵过了。每次见他,都是在黑漆漆的屋内看到一双发着光的异瞳——他像夜晚出没的猫儿一样。 她要是不管他,估计被取下锁链的伤口过不了几天就会发炎,他的种族再特殊,生存能力再强,也都难逃一死。 她再次进屋,面前的少年知道她没有恶意后,缩在墙角,那双眸子冷冷的看着她,不发出一点声响。 她把药放在他身边,没了锁链的限制,他也不乱冲乱撞,就一直静静缩在墙角,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看了他良久,突然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好像从来没吃过东西。 她和暗墟的其他人都是靠着月婆婆炼制的辟谷丹,但他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吃过什么。 他不会饿吗? 水晚云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小人吃饭的样子,然后画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语言不通就是麻烦,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懂。 他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好像并不想搭理她。 “……” 水晚云真的很想再踹他一脚。 好心问他,连理都不带理的吗? 那少年过了一会儿,终于动了一下。 他在布满沙尘的地上,也画了一个小人,画了半天,似乎是没办法通过画解释什么,他索性放弃了,又回到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团。 原因很复杂?他没办法解释? 水晚云起身,不打算问了,她想睡觉。 身后一只小手突然拉住了她。 她回眸,望见一双漂亮的眸子看着她,一红一紫。那双手拉住她一片衣角,察觉到她冷然的眸光,又惊慌颤抖的松开,逃回墙角,静静缩成一团。 语言不通,她也没办法和他交流,也不知道他想要表达什么。 “我明天晚上再来看你的伤势。”即使知道他可能听不懂,但她还是开口说了一句。 角落里的身影微微抬头,长长的睫毛轻颤,偷偷看着那道已经离去的身影。 他看着地上那副水晚云刚刚画的画。 抬手,把小人手中的饭划掉,改成另一个胳膊绑着绑带的大人。 小人不在吃饭,小人在吃人。 玫瑰般暗红的左眼划过一丝冷戾又暴虐的光芒,黑色的发丝微微遮住他那双紫色的眼珠。 他注视着水晚云的住处,久久凝望。 第30章 试探 月婆婆今天没有拿药液,而是用药粉敷上。 “开始恢复了。” 阿辞胳膊上的青色莲花微微发光,一道青色火焰溢出,与炽阳神火不同,火焰窜出的时候,水晚云甚至能感到微微的凉意。 “这是……”她看着阿辞将手中的火焰包裹住她的手指,想到了一个人。 “青莲地火的本源之力。”月婆婆头都没抬,似乎这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青莲地火?她不是记得,这个异火是被洛云凰收服的吗? 传说中排名第二的异火,据说有蕴养和灼烧灵魂的两个作用。当初,洛云凰就是用这个异火,直接让她的父母魂飞魄散,又灼伤了哥哥的灵魂,使哥哥败于几个金丹期强者的手下。 “怎么,你难道在外边见到过有人使用过青莲地火?” “是。” 月婆婆并不奇怪。 “那她绝对是神殿的人。或许你还能遇到能使用金系灵根,或者会算命的神殿人。” 她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白色的丝线,又指了指远处丝线衍生的黑暗处。 “像我们这样的暗墟,一共有四个,全部都是在一殿三宗的地底下,以结界和妖蛛王的力量限制封锁,只可进不可出。” “被带到这边并且连上蛛丝的人,都会被抽取天赋和修为,传递给那些神殿的人,使他们壮大力量,以此巩固神殿的地位和统治。” “这处暗墟,是在哪个宗底下呢?” “我们这处比较特殊,是在神殿底下。” “……”好家伙,神殿追杀她这么久,大概是不会想到,他们要追杀的人就在自己大本营下方。 青色的异火在阿辞手中并没有攻击性,而是缠绕着水晚云的手指,一股清凉的温养力量传入她的手中。 “所以阿辞才是青莲地火的收服者吗?” “呵呵,异火几乎不可能被人类收服,阿辞不是收服者 ”月婆婆笑着否认了这句,她若有所思的看了水晚云一眼。 “你能遇到炽阳神火,倒是一个不小的缘分。那个秘境,就曾经与你们家有关……真该说你是幸运呢,还是悲哀。 若是其他人,就算敢把手伸进异火内,也是不会这样轻易收服异火的。你倒是天时地利人和都齐了。”月婆婆无奈摇头。 “和……我们家?”可是,她们家都是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没有出过一个修士,靠着自给自足生存。 家中唯一有修为的,就是收养的哥哥了。 “等你突破凝元境,婆婆再告诉你。”月婆婆笑眯眯的说道,看着水晚云的眸光满是慈爱。 父亲……和母亲,还有哥哥,好像都瞒了她一些事。 水晚云意识道。 那个剑修张老,还有暗墟里这么多人,似乎都知道哥哥,还有水家。 这和她自小认识的世界不同。 她之前认识的世界中,只有十三城住着普通人,一殿三宗统治大陆百年。城中人都向往修仙和宗门,敬仰宗门弟子,将神殿奉为信仰。 每家每户都巴不得家中出个天才,送入宗门。 即使被送进去过的年轻孩子从来没有回来过。但是城民们始终坚信他们的孩子已经成为仙门子弟,光宗耀祖。 但他们家好像不一样。 父母从来没有希冀过他们家出修仙者,甚至从来没有测过天赋。当她的炉鼎体质被探出时,父母也并没有失望她不能修炼只是个炉鼎,而是更加谨慎的将她保护起来,同时好像松了一口气。 好像她不能修炼是什么好事一样。 家中的重担落在了哥哥身上。 哥哥从小习剑,刻苦又努力,他自成年后就不停奔波着,到处历练。 可惜,就在一切都安静如水时。水家横遭变故。被新城主洛云凰扣上一顶勾结妖魔的大帽子,除了她,全家人死于非命。 唯一和她家走的近的成氏兄妹,也丧生在秘境中。 也是自变故和秘境后,她才对那所谓的仙门神殿改变了观念。 阿辞收回了手,揉了揉胳膊,她指了指水晚云的手,比划一下。 【三次就可以了。】 【这是第一次,明天第二次!】 “知道了知道了,小阿辞最乖了。”月婆婆摸摸阿辞的头。 “晚云,你顾叔还在院内等你呢,快去。” 阿辞举了个牌子,上面写了四个大字—— 【祝你好运。】 阿辞眨巴了一下眼睛。 水晚云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一进入院子内,地板上金色的小刺映入水晚云的演帘。 她因为炼体的缘故,向来都是光着脚的,此刻她站在门槛处,无从下脚。 顾叔脚上穿了一个鞋底有一指厚的鞋,安然站在上面,对着水晚云招了招手。 “孩子,快过来,叔给你说个事。” “……” 她小心翼翼的试着踩了一下。 面色差点扭曲起来。 这是人干的事吗? 伤了她到不至于,但的确是有痛感的。 “顾叔……” “叫顾老师。”顾叔笑呵呵的说道。 “……老师。” “接下来,你要在这上面,躲过我的攻击。”他的话简洁干练,语音刚一落下,一把极其有重量的巨锤在半空凝聚,直直朝水晚云砸下。 她眼皮一跳,下意识用手拖住。 金系元素凝聚的巨锤在落到她手上时被她手中的一丝诡异力量吸收化解。她几乎是轻而易举的接住了这把大锤,甚至大锤在她手中不过几秒的时间便消失融化。 “看来‘绝灵之掌’的进度不错。”顾叔摸着下巴的胡茬说道。 “看看你的反应进步没有。” 几道金色的钉子从水晚云身后射出,她感知到破风声,朝后弯腰旋身躲过,站稳时,顾叔的拳头包裹着一层金元素迎面打过来。 她直接握紧缠满绷带的拳头,直接对打。 金元素爆开,让这周围的灵力都有些暴动,水晚云稳稳站在原地,顾叔朝后退了几步。 他揉揉自己的手腕,一脸复杂。 “小姑娘看着柔弱,怎么力气这么大。” 他刚刚拳上附着的是被压缩十倍重量的金元素。 他并不擅长近身搏斗,所以此举只是为了增加力道而已,本来以为能和炼体流的水晚云平分秋色,结果他手上的元素直接被打散,强劲的力道震的他的手骨有些发麻。 要知道他可是一个成年男子,而水晚云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 “再来一次。”顾叔调整了一下,拳上附着二十倍压缩金元素。 “用你的全部力量打。” 他倒要看看,这个小姑娘的力气到底有多大。 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有些担心,把手上的元素增至五十倍。 水晚云点了点头,闭目,炽阳神火的一丝力量和渊灵的力量涌入她的拳间。 暗元素和明媚的火系气息让她的气势提高,若是仔细看,甚至还能看出她的拳间还有一丝青色的力量闪过。 顾叔毫不犹豫挥拳,强大的金元素飞速朝水晚云打去,金系天灵根的力量被调动了三成。 “轰——” 竟平分秋色! 四成。 顾叔手上的力量缓缓增强,另一边的水晚云感到了些许压迫。顾叔的修为很高,至少和那个神殿殿主是一个级别的。 她略微有些乏力,但还是勉强接住。 五成—— 强大的修为掀起风浪,水晚云身形朝后退了一步。 顾叔的眸中划过惊讶。 元素压缩至一百倍! 突如起来的重量直接把水晚云轰飞,她身形直直撞到身后的墙壁上。 阿辞扶住了水晚云,她有些气鼓鼓的朝顾叔比了个“x”,然后在手中的牌子上写道—— 【顾叔叔太过分了!】 顾叔眸光复杂的看了一眼水晚云。 顾易研究的锻体流,真的这么厉害吗?只是初学,就已经有了这么强大的力量? 不……不是顾易半吊子的锻体流厉害。 是面前的这个小姑娘的锻体流厉害。 他看着水晚云的身形,收回了金元素领域。 月婆婆在远处看着,也若有所思。 第31章 给予 异瞳的小疯子已经有几天没有在里面闹了,暗墟内安安静静,这倒让月婆婆有些侧目。 “那个小疯子这几天倒还挺安静的。” 水晚云点了点头。 对,她的睡眠质量都好了许多。 “你是不是天天晚上去帮他换药?”月婆婆突然说道。 “月婆婆怎么知道?” “哈哈,我给你的药少了一部分,看来你是拿去给他用了。” “这倒是稀奇,他竟然没有攻击你。” 其实不是没有攻击她,而是恰好那个异瞳的小孩刚好能被她制服。 她用铁链把他老老实实捆住过后自然想做什么便可以做什么了。 “他倒是个麻烦,你既然可以接近他,那这些药就给你,都是治疗外伤的。”月婆婆又给了水晚云许多的瓶瓶罐罐。 阿辞却有些不认同。 【凭什么让晚云姐姐去伺候那个讨厌的魔族?】 【他爱活不活,我们暗墟里的人又不欠他的。】 【魔族天性嗜杀厌人,干嘛救个仇人回来。】 阿辞好像很讨厌魔族,刷刷刷写下这几句话。 “既然晚云可以靠近他,那就说明有缘。天性这个东西……是可以靠本性去克服的。”月婆婆耐心的说道。 “婆婆我也曾极度厌恶魔族,但是……”月婆婆顿了顿。 “我当初选择相信人类,却落得个全族尽灭的下场。而将我救出的……竟是我曾经厌恶至极的魔族。”她缓缓开口,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阿辞点点头。 难怪脾气不算好的月婆婆在被小疯子抓伤后没将他扔进土里做肥料。这要是换了普通人,恐怕早就变成月息壤的一部分了。 “对了……月婆婆,我有事情想要问你。”水晚云说道。 “暗墟中除了阿辞,我,顾叔,还有您,就没有其他人了吗?” “谁说没有其他人了。”月婆婆摇头。 “还有两个。”她开口。 “也是那位授意你顾叔,让他教你的。” 月婆婆的眸子看向远方。 “那位是……” “她啊……她是一个极其厉害的人物。曾经名号遍布上九重。”她喃喃道。 阿辞也快速点了点头,她也很崇敬这位。 【你过了顾叔的课,大概就可以见到她了】 “是的,她也非常想见你,但她需要在观望你一段时间。”月婆婆弯腰,整理着手中的药材。 水晚云了然的点了点头。 如果她猜的不错,张老将她送到暗墟,最终目的应该就是让她见到月婆婆口中的“那位”。 但是突然得到“那位”的看重,这倒是出人意料。 水晚云也想不清楚自己身上有什么吸引人的点,莫非是她特殊的炉鼎体质? 水滴不断滴落,暗墟内没有时间流逝,看不到白天黑夜,只能用水滴计时来分出白天夜晚的时间。 暗墟内夜晚的时刻会将用灵力点燃的灯烛熄灭一部分,本就人少的暗墟会重归静谧。 水晚云带了一盏灯烛,走进隔壁的门内。 月婆婆给了她许多伤药,倒是可以给他多多治疗。总归是一个小孩,还没有成年。看见他水晚云就想起同样是小孩却死在秘境之中的成逸。 本来是为了让他安静,不打扰自己睡觉。现在他不闹了,她心中却莫名多了几分怜惜。 水晚云将烛火放在展台,面前猝不及防和一张下半张脸缠满绷带,上半张脸只有一双发光眸子的头对上。 左边的眸子是如玫瑰般的暗红色,右边是像鸢尾花魅紫色,他不像之前那样害怕水晚云,也没有用眸光冷冷看她。 而是试探的拽着她的衣角,小心翼翼的看着她被烛火映照的侧脸。 水晚云蹲下身,轻轻将他下半张脸的绷带拆开。 他嘴上的伤,该好了。 一张雌雄莫辨,精致绝伦的小脸映入眼帘,让水晚云都有些愣了神。 姒璟很好看,她的哥哥顾清樾也是天人之姿,她自己天天照镜子看着自己的脸都对美貌有些免疫。但是面前的容色给了她一种特殊的惊艳感。 即使他年纪不大,也独有一番风姿。 “还第一次见到有男孩子长得像你这样漂亮的。”水晚云认真夸赞到,眼中是欣赏之色。 他低了低头,往后面躲了躲。 可惜他听不懂她的话。 水晚云叹息,又拆开了他身上的其他绷带。 他的伤势竟然全部好了? 水晚云惊讶的看着他原本被锁链钉穿的地方此刻已经愈合结痂,有些地方甚至看不出原来的伤疤。 本来想要给他的药此刻有些多余。 “既然这样……我还是走。” 她叹气,以后倒是省事了,不用担心他会死掉,也不用天天晚上给他送药了。 她起身,突然腿上一阵拉力阻拦了她。 她低头,看到了他死死抱住了她的腿,一双异色的瞳孔巴巴的看着她。 他想要她留下? 水晚云思索了一会儿,用手指在布满灰尘的地上画了一个睡觉的小人。 【她要睡觉了。】 抱住她腿的少年愣了愣,站起身拉着水晚云,指了指他的床,然后恳求的望着她。 似乎觉得他自己的床有些简陋,他低着头,把一旁的破布拉着,往自己的床上盖了盖。 他抬头,右边紫色的眸子划过一丝淡淡的光芒,水晚云不知为何,突然心一软,鬼使神差的想要答应他的请求,朝着他的床榻走了过去。 他的唇边弯起了一丝笑意。 这倒是水晚云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见他表露出这种不一样的情绪。 “就这一次。”水晚云叹气。 真是个小孩子,睡觉还得要人陪。她默默想着,没有注意到她口中的小孩已经爬上了床,依偎在她的旁边。 困意袭来,水晚云毫无防备沉沉睡去。 第32章 心思 黑暗中,一红一紫的眸子发着光,他看着熟睡的水晚云,眸光眷恋的划过她的侧颜。 小心翼翼的朝她的肩侧靠近。 他抱着她的一个胳膊,不敢多做什么,又忍不住贪恋的将头靠近她的颈侧,肌肤温暖的触感和少女的体香让他耳根微红,心跳有些加速。 他第一次这么近的接触人类。 以往的接触不是欺辱就是打骂,偶尔有几次对他好帮助他的人类,也都不是真心,只不过是调笑取乐他,想看他被伤害时的痛苦反应罢了。 他从来都不信人。 对于人来说,他是极其低贱的存在,对于魔来说,他是血统不纯的杂种。这天下无论他走到哪里都没有他的容身之处,似乎被折辱厌弃是他的宿命。 他的头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她的脖子,唇边锋利的獠牙露出,却只是在她的后颈轻轻摩挲,舔舐,并没有真的刺入下去。 她也会和他们一样吗?救他之后又将他抛弃,喊人折辱以此取乐? 他眸光闪烁,眼中的是势在必得的占有。 标记了就好了,这样她就是他的了。 右眼的紫光大盛,他似乎按捺不住,牙齿想要刺入她颈部雪白的肌肤。 似乎都能感受到颈部血液的流动,还有标记猎物的兴奋,他正要行动的那一刻,一股霸道至极的妖力从水晚云锁骨处的印记将他击飞。 她醒了? 她发现了? 此刻的他竟有些害怕水晚云醒来,但在察觉到击飞他的不是灵力而是妖力之时,他松了一口气,又静悄悄的爬到了水晚云的旁边。 妖力化作一道结界,将稍稍靠近的他又弹开。 妖力?怎么会有妖力呢? 他的眸光移到了她锁骨那一条小蛇盘踞的图腾上,眸光逐渐阴暗。 滴答—— 晨时时刻到了,暗墟的灯被阿辞点亮,水晚云懒懒起身,赤裸的双足踩在地上,脚腕的铃铛摇晃,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转头,看着离她有两米远,抱着双膝静静看着她的少年。 嗯……他怎么不到床上睡呢? 他似乎有些委屈的看着她,眼眶微红,眼尾有些湿润,他稍稍走近了她,还没到她身边就被一股妖力弹开。 嗯? 水晚云触摸印契,自从那天从秘境出来,她就再也没有联系过姒璟了。他搞什么名堂? 渊灵联络上了姒璟,她的耳侧传来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你倒是终于想起我了。” 她沉默,在暗墟这些天她还真是忘记他了。 她斟酌着字句,不知道怎么跟姒璟解释。 “把你的妖力收一收” 她懒得解释索性就不解释了,留下这么一句后直接切断联系。 利用关系罢了,不牵扯感情,没必要培养。 她看向脸上带着几分委屈的小少年,主动走了过去,摸了摸他的头。 “好了,现在不会把你弹开了。” 说罢又递给他一颗糖,像是哄他一般,然后离开了他的屋子。 他似乎想跟上来,但是却又害怕什么,站在门口处看着她,又蹲下低着头。 第33章 变强 阿辞看见水晚云,笑着招了招手,年轻的小姑娘脸上洋溢起笑容。 【第二次用地火淬炼了】 她在纸上写下,告知水晚云。 她点了点头,拆下手上的绷带,露出才生出一点血肉的双手,在生长的血红色的皮肉中,隐约还能看见带着一丝炽阳之力的玉色手骨。 青色的异火并没有温度,而是带着温和的凉意将她的手包裹,奇异的力量蕴养着她的手,从骨血生出的异火力量被引出,组成了她手上的血肉。 【好了。】阿辞收回异火,朝水晚云点头。 “顾老师。”水晚云走到院落,顾叔早已经在院内等她了。 周围金元素笼罩起了一片领域,阵法遍布水晚云的四周。 “老师,今天还是躲避阵法中的钉子吗?” “不止。”顾叔手指轻点,一个金色铁甲人出现在水晚云面前。 “你在阵中跟他打,打赢为止。” 水晚云看着那个比她高了一个头的魁梧金人,默默后退了一步。 然后阿辞就看到水晚云一边躲着阵法内随意飞射来的钉子,一边狼狈的跟魁梧金人对打。 顾叔的训练方式真是一如既往的奇怪…… 颜二在远处看着,他手中的星盘微微发光,大道的力量溢出,不停的窥测着。 可惜这里没有夜空,不能观望星象,不然他就可以准确的预言她的命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推测个大概。 他叹息着,突然,看到星盘有变。 “咦……主星未落,明光再盛?”他看着星盘,眼中露出惊喜。 被夺气运的天道之子未死…… 他连忙回头,朝着里面的屋子跑去。 …… 神殿 恢宏的殿宇圣洁又气派,百米宽的玉阶足足有九九八十一阶,通往着代表着整个大陆信仰的主殿。 主殿内,一处蒲团之上,盘膝坐着一个俊逸但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 是神殿殿主,亦是大陆最强者。 颜九头上挂着黑色斗篷,面目被一团黑雾遮挡,阴恻恻的笑容响起,他佝偻的腰动了动,朝着盘坐着的中年男子俯首。 “水、张、洛,三家都已经斩除,原太虚宗的余孽已经杀干净了,根据星象预测,这个世上大概没有能威胁到神殿地位的存在。” 颜三站起身,强大的气息让周围空间微微有些扭曲,颜九感到有些压迫感,本就佝偻的身子弯曲的更厉害了。 “暗墟那些人呢?” “回殿主,暗墟无动静,而且……用不了多长时间,暗墟内的囚犯就会被蛛丝吸干天赋和修为,这些不足为患。” 不足为患吗? 颜三并不这样认为。 他那拥有授命之道的好哥哥还在里面呢,那可是传说能改命造神的预测类大道……他并不认为拥有这样能力的颜二会坐以待毙。 “洛云凰呢?”他冷漠问道。 “神女闭关突破,将要踏入金丹境了。” “倒是有几分天赋。不枉费她从别人那里夺来的剑骨与灵根。” 其实不只剑骨灵根,还有气运之灵,现在,她就是被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而这个人只要不站在神殿的对立面,那么就无人能威胁到神殿地位。 “算算时间,她也马上要出关了。” “是的。” “十三城最近有些不太平,让她这个城主去处理。”颜三说道。 自从今年十三城赶来要入宗门的年轻孩子全部折损在秘境中,十三城那边就多出了许多的质疑。有些人开始集结闹事,在这样发展下去,迟早会出现一个站在神殿宗门对立面的群体。 …… 水晚云来到暗墟快一个月了,这是她数着水滴的多少按间隔计算出来的时间。 这一个月中,她的手已经彻底好了,恢复后的手很奇怪,对于她来说,不只是一双手,更像她的武器。 普通的元素还有刀剑根本伤不了它,她挥出的拳头和力量都蕴含着一丝炽阳神火的灵韵。 她在顾叔的阵中也能渐渐自如,陪练的魁梧金人已经由一个增长至了三个。 终于,在她一拳干废了一个魁梧金人后,周身灵气打通了她的经脉,修为更近一步,一举踏入了凝元境初期。 顾叔拿了个小本本开始记录。 【第250位弟子 水晚云】 速度身法 优秀 战斗技巧 合格 修为天赋 勉强合格 学习态度 优秀 心性品质 优秀 悟性 ?? 他皱眉思索,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怎么测她的悟性。颜二真是给了他一个难题,要不是知道那家伙不会在正事上开玩笑,他还以为他是要故意为难他。 悟性关乎着大道的领悟,在修仙的世界,天才并不稀缺,拥有天灵根和特殊修炼体质的人并不少,但天才之中总也会分出强弱。 所有人在金丹期之时便有领悟大道的机会,而大道就是以心性参悟出来的法则。 有人悟性不佳,即使天赋绝顶也走不上强者之路。有些人天赋普通,但参悟出绝顶大道照样杀穿仙门。 像颜二那家伙,就是属于天赋一般,大道绝顶的人。 而月婆婆,是是天赋优秀却没有悟道的那一类人。 当然,这世上还有天赋强悟性也高的天才,就比如他自己。 “顾武,你在干什么?”身后一道声音差点下的他从椅子上摔下来。 “不是说了不要叫我的名字吗?退出家族后只能以号相称。”顾叔看了一眼突然冒出来的颜二。 “你说是,颜纪。” 【这里题外话,趁人少默默问一下,现在出场了三个男主,你们比较喜欢哪个呢?】 第34章 自殇为邀,魔物生情 背后的颜二叹了口气,耸了耸肩。 “你说的对,还是叫我颜二。这个名字听起来就烦。” “你来干什么?” “是暮儿让我来的。” …… 水晚云身上的伤已经好全了,甚至经过月婆婆的调理,比以前更加健康。 “只可惜锻体之后身形定下来了,不会胖也不会长肌肉,要不然这一个月你肯定会变得壮实不少。”月婆婆有些遗憾的拍了拍水晚云的肩膀。 她还真想看看水晚云这种娇媚绝色的美人变强壮以后的模样。 水晚云想象了一下自己变强壮以后的样子。 嗯……有些奇怪…… 她目送月婆婆离开后,正准备转身回屋,突然鼻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是隔壁,那个有着异色瞳孔的少年。 水晚云记得,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他了。 他的伤不是全好了吗?怎么会有血腥味? 她皱眉,担心他一个人在屋内会发生什么事,抬步朝屋内走了进去。 屋内依旧是黑漆漆的,但是她上次来时放在展台的灯烛还在,炽阳神火点燃,干净又温暖的力量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也让水晚云看清了他的情况。 瘦弱的手指尖不停冒着鲜血,他靠在墙角,眸光露出阴郁,长长的睫毛轻颤。似乎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双手的指甲全部被他自己生生拔了下来,黑色的锋利的指甲被他掰断在地上,手上的血已经流淌了一地。 她急忙走过去,却不知道该如何问他。只能拿起绷带将他的手全部包裹住,先止住了血。 她看着他,他也在静静凝望她,那双漂亮又特殊的眸子在看见她的那一刻亮起,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中露出害怕之色。 他的身体微微朝水晚云靠过来,脸上的神情露出疑惑和一丝询问,还有一种委屈。 【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看我?】水晚云好像读懂了他神色之中的意思。 所以,他是为了让她来,才故意伤害自己,把自己的指甲拔下来的? “你……讨厌……是不是……”他磕磕绊绊的发出几个音节,眼睛眨了眨,巴巴的看着她。 他伸出被血色浸染手,指了指被他拔下的指甲。 许是种族不一样,魔族的指甲是黑色的,在战斗时还能变长。 “你的意思是,你觉得我讨厌你的指甲,所以你把它们拔了?”水晚云还不等震惊他突然能说话的事,又意识到了他表达的意思。 他怎么会这么想? “我只是最近太忙了,才没有来看你。而且你的伤已经好了,并不需要我为你换药。”水晚云耐心解释。 他眸中露出疑惑。 “可……她……讨厌……”他断断续续说着,又像怕水晚云跑了一样,死死抱住她的胳膊,脸朝着她的颈侧蹭了蹭。 水晚云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但也大概能猜到他经历过什么事。 想必是曾经有一个人讨厌他手上长的指甲,拔掉了他。导致他一直认为自己的指甲不讨人喜欢。 “你怎么突然能听懂我的话了。”她问道。 “消化……”他生涩的说着,突然又闭口不言。 还是等他彻底学会人类的语言在问…… 水晚云抬起他的手,无奈的说道:“以后可不要在做这种傻事了。” 末了,她又加了一句。 “以后会天天来看你的。” 他的眸光立刻亮了起来,又像是不相信一般,有些讨好的将脸颊贴在水晚云的掌中。 “姐姐……喜欢……”他呢喃道。 眼角的余光瞥见她锁骨处的印契,眸光有些阴沉。 第35章 月光救赎,指名为昉 第二日一早,顾叔破天荒给她放了个假,水晚云乐得清闲,被阿辞拉着去做甜点。 暗墟的材料不多,都是月婆婆的息壤种出的,水晚云失败了好几次才做出一份像样的甜点。 “阿辞要不要尝尝。” 阿辞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她看到晚云姐姐好像把盐当做糖搅在里边了,但是因为不能说话,她朝水晚云比划半天也没能提醒到她。 她不敢想象,这看似精致的甜点吃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她端起了那份甜点,示意水晚云带给月婆婆。 “顾老师教导了我这么久,一定很辛苦,还是给他送去犒劳一下他。”水晚云提议道。 阿辞瞪大了眼睛,连连摆手。 “不必多言是,我这就给顾老师送过去。” 她端起盘子就朝顾叔的住处走去。 “咦,顾老师不在。”水晚云看了一眼他的院落,一丝人影都没有。 紧跟在后的阿辞松了一口气。 “可是我不爱吃甜点……要不……”水晚云语气思索。 阿辞立刻紧张了起来。 下一个受害者要诞生了……不会是月婆婆。 “带给那个异瞳的小疯子吃,小孩子肯定最喜欢吃甜食了。”她想起了昨晚自己把指甲拔掉的小可怜。 小孩子? 阿辞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她隔壁屋子的那个魔族。 可是他只是看起来年纪小,魔族是十八岁后瞬间成年的,十八之前体型都小,照她看来,那个小魔族大概只比水晚云小了两岁左右。 再过一年就成年了。 然后她就看着水晚云端着盘子走进了隔壁的屋内。 安静坐在角落的小魔族听到脚步声猛的抬头,看到水晚云身形的那一刻眸光亮了起来。 但是看到她身边还跟着一个阿辞之后,惊喜的眸光逐渐收回。 气愤……害怕……狂躁…… 他的左眸露出猩红色,杀气在身上尽显。 她带人过来了…… 她和他们是一样的人! 他飞身,唇边露出獠牙,一只手就要袭向水晚云的脖颈。 一双白皙的双手拉住了他,他身上的魔气瞬间被熄灭,一枚甜点直接堵住了他的嘴。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他看到水晚云那双笑意盈盈的眸子,愣了愣。 旁边的阿辞倒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他竟然吃下去了?! “在吃一块。”水晚云趁势又塞了一块。 他的腮帮子变得圆鼓鼓的,瞪着一红一紫的异色眸子就那样看着水晚云,然后艰难的咽了下去。 阿辞看着他一连吃了两块“甜”点,也有些怀疑。 莫不是把糖换成盐会更好吃? 她犹豫着,小心翼翼尝了一口。 搞点刚进嘴里,一股极致的咸意就爆发开,直噎的阿辞咳嗽干呕。 旁边的阿辞直接一溜烟跑去自己屋内喝水去了,现场独留下他与水晚云两人。 水晚云本来带着笑意的眸光逐渐变得冷淡,她半蹲下身,绝色精致的脸上凭空多了一丝冷意。 他的身子朝后缩了缩,眼眶微红看着水晚云。 “记得吃完。”她将那一盘做的不尽如人意的甜点放在他面前。 “还有……下不为例。”手指勾起他的下巴,露出那张稍显年幼却依旧殊色的脸。水晚云看着他,目光不为所动。平淡的语气中无端生出几分冷意。 他低头,想蹭蹭她的手,她却又立刻把手收回。 姐姐有点生气了。他似乎意识到。 水晚云看了他一眼,眸光渐渐移到他颈上带的一个挂坠上面。 这是什么?她怎么以前没注意到。 手指勾起那个挂坠扯了下来,他脸色微变,伸手想夺,却被水晚云轻而易举的拦下。 【裴】 上面一个娟秀工整的大字,背后是一个九头十二臂的铁身怪物。挂坠上蕴含着浓郁的魔气,这倒让水晚云对他侧目。 “裴……你的姓?” 她随口问道。 他却身形僵住,那双眸子不敢看向水晚云,想退到他原先的墙角。 水晚云将挂坠又戴回他的脖子上。 “你有名字吗?叫什么?” 他沉默,摇了摇头。 他母亲在生下他的时候就死了,他没有名字。 “裴昉。”她说道。 “昉,光明,起始的意思。”她解释。 “总得有个称呼……以后不可随意攻击人了,听懂了吗?” 她耐心的说道。 “要是再抓人,就不来看你了。” 她轻轻的对他说。面前比她还矮了一个头的小少年听到,低下了头。 “对……不起……姐姐。”他断断续续的说道,然后眼眶红红的望着她,委屈的眨了眨眼睛。 不得不说,他是很会利用这张脸的,清魅勾人的紫眸闪过淡淡紫光,他与她的眸子对上。 “姐姐……可不可以……不吃……”他指了指那一盘“甜”点。 “不可以。”水晚云微笑。 第36章 浴池倾情,姒璟恼怒 阿辞喝了一大桶水后一脸疲惫的走到了水晚云跟前,她看到被吃完的那一盘甜点,再次瞪大了双眼。 双倍震惊。 裴昉一脸生无可恋的站在水晚云身边,看到阿辞身形朝后躲了躲。 阿辞心中生出一丝钦佩。 而你,我的朋友,你才是真正的英雄! 这下月婆婆和顾叔算是逃过一劫了。 “顾叔回来了吗?”水晚云问道。 阿辞摇头,一脸疑惑。 顾叔不回来不是正好嘛,而且他十有八九和颜二去暮姨那边去了。 “算了,还想让顾叔帮他洗澡,反正他年纪不大,我就帮他洗了。” 这下阿辞和裴昉一起疯狂摇头。 前者眼中满是抗议,她指了指裴昉,又指了指水晚云。 【他的年纪才没有看上去那么小,他快成年了!】阿辞没带笔,她的手语让水晚云一脸茫然。 裴昉脸上从两颊红到了耳根,他咬着下唇,异色的眸子看着水晚云。 “姐姐……不……不可以……” 水晚云把裴昉拉到后院屏风后的小浴池内。 上次他一个人在房屋内,把自己的指甲生生拔下来了,这次她怕他一个人洗澡把自己淹死。 裴昉抓着自己的衣服,面上露出了一丝羞涩。他推了推水晚云,本想告诉她他自己也可以洗的,但是不知为何,他心中竟然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姐姐是不是喜欢这样呢? “你害羞什么,你才多大,我记得我小时候还帮媱媱给成逸洗澡呢。”水晚云头都没抬。 不过那次去给成媱媱帮忙还被哥哥训斥了一顿。 而且,家里的小公猫也一直是她帮忙洗的。 虽然第二天哥哥就去给小公猫做了绝育,美其名曰……能延长猫的寿命。 想起以前的事情,她的眸光黯淡了几分。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她抬眸,裴昉已经脱好衣服自己钻到水里去了,水面上雾气缭绕,生怕被她看到一点。 她没多想什么,白皙的双足伸到水池在,清脆的铃铛声在空旷的浴池内响起,手指撩拨了几下水花,试了一下温度。 然后兜起水,轻轻往他身上泼。黑色的发浸泡在水中,如同墨玉一般,缠绕在她的指尖,缭绕的雾气熏红了他的眼角,长长的睫毛滑落一滴水滴。 他细细看着面色冷淡的水晚云,心中升起一丝失落。 她是真的在认真给他洗澡。 她和那些人不一样。 他不知道该是高兴自己没有被恶心的人类觊觎,还是该难过……面前这个他有几分喜欢的姐姐竟然连正眼都没瞧过他。 眸光从她的指尖划过,渐渐停留在她白皙锁骨上一处显眼又神秘的黑色图腾上。 那是一条盘踞的蛇,散发着淡淡的妖力,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水晚云每次抬手接触他时,那个图腾上面的气息就危险几分。 妖的伴侣印契? 他思索着,眸光闪过一丝阴郁。在次抬头,又恢复正常,他轻轻靠在水晚云的手边,唇边的獠牙露出,在她的手腕上轻轻的啃咬了一下。 “你是小狗吗?怎么每次都喜欢咬人。”她拍了一下他的头,他低下眸子,乖巧的在牙印上舔舐了一下。 温良乖巧的眸光看着水晚云,静静的任由她动作。 门外,阿辞叉着腰,咬牙切齿的瞪着门,似乎要透过这扇门想要把那个小魔族瞪出一个洞。 晚云姐姐怎么能和魅魔这种东西混在一起呢?他这么小就会用他的能力了?他不会标记了晚云姐姐。 虽说是混血,但阿辞还是不放心。 整天发疯伤人的魔族突然安静下来,还乖巧的跟着她们,他没有什么心思她可不信。 —— 另一边 魔渊 姒璟一脸懊恼,在尝试感应了n次印契力量失败后尾巴一甩,暴躁的力量直接打碎了一旁的山石。 玄鲤数了数,心中无奈,这大概是吾主第二十三次打碎旁边的山石了,本来狭窄的渊底此刻硬生生变得宽敞起来。 妖族是母系氏族,伴侣印契多照顾雌性。他也不知道他们陛下跟哪一个人类雌性结了契,那人类切断契约联系已经有快一个月了。 “陛下,您是否惹对方生气了?”他斟酌着词句小心说道。 “没,本尊在离开前还帮了她。”甚至还不顾神殿禁制伤了一个神殿的人为她出气。 “嗯……”玄鲤也是单身四百多年的老鱼,他是姒璟的部下,一同被打落封印在这魔渊中。 他微微叹气,陛下体内的封印驳杂,有上百道。封住了他多重的能力,以及他过往的记忆。 经过百年的努力,他终于撼动了一点点封印的一角,让陛下可以身外化形,通过身外化形的分身走出魔渊,寻找解除封印的办法。 没想到,这里不是他们熟知的上九重,而是一个不知名的低级大陆。几乎找不到能解除陛下封印的办法。 对于那个拥有伴侣印契的人类雌性,玄鲤也并没放在心上。 陛下只是失忆了,对于吞天帝蟒来说,他的记忆和天地间的岁月一般漫长,经过历史的沉淀,他的阅历和见识都不应该会随便看上一个人类雌性。 待陛下恢复记忆,解除封印,这段在魔渊的这部分记忆也不过是陛下经历当中的冰山一角,更别说一个小小的人类雌性了。 玄鲤化为妖身,没入渊底的水潭中。突然,他身形一顿,抬头问向姒璟。 “吾主,您的渊灵怎么不见了。” 渊灵是陛下与那位一战而夺取的成果,是至高的暗元素法则,若是陛下能离开魔渊,吞下渊灵就可以直接恢复三成的实力。 “送人了。” 玄鲤瞳孔一缩。 什……什么? 要不是顾及着当年妖帝手下第一大谋臣的脸面,他真想两眼一翻晕死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默默告诉自己陛下只是失忆了,他什么都不知道。 “尊贵的吾主……”他唇瓣张开,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 最终,他眸光坚定,从泥土里刨出了几本竹简。 “此为何物。”姒璟问道。 “禀吾主,此为……话本。” 这是他这百年间用来打发时间看的话本子…… 作为陛下的老臣,他忠心耿耿,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不顾妖族复兴被一个不知名的人类雌性迷惑! 说罢,他就开始对姒璟念起话本内的内容。 “咳咳……仙师罪爱,她死后他悔恨怒灭三界。”玄鲤红着老脸念出了这令人羞耻的名称。 姒璟:“……” 第37章 听道领悟,仙路之始 顾叔来到院子内,拿起了一本竹简。周围没有布置阵法,他也也没有让水晚云跟魁梧金人对打。 他拍了拍桌子,清咳两声。 “今天不打架了,我来给你讲讲理论。” 先实践,后理论,他这教学方式也是十分独一无二的。 “孩子,你是才开始修炼不久对。” 水晚云点头。 “两个月左右。” 两个月左右?那她的速度倒是飞快,像有灵根的灵修,天赋都是被定下的,速度的快慢强求不得。而她走的这条路,却是靠机缘与争夺。 没有异宝和战斗的话,她此生无法再进一步,她只能靠肉体的磨砺与打斗修炼。 顾叔摸着下巴的胡茬,若有所思。 “你修炼时间晚,我今日就给你说说修行的基本知识。” “灵根是修行吸纳灵气的根本,在仙府之中,而仙府位于腹下三寸之处。灵根分为五行元素和特殊元素。 五行,分别是金木水火土。而特殊元素,指的是风雷光暗冰。” 他娓娓道来,介绍了基本的修行体系。 修为也分为这几个等级—— 炼气,筑基,凝元,金丹,元婴,分神,合体,大乘,渡劫。 “在金丹的结丹时,会有一次参悟天地大道的机会,悟性高的修仙者,可以悟出属于自己的大道,瓜分部分天道主神的法则。”他说着,就看向水晚云。 他的小本本上,水晚云的悟性还是个??呢。 他带过很多弟子,不过基本都是修到金丹时慕名拜他为师的,悟性如何可以一眼看出。水晚云的修炼速度很快,但她起步晚,修为在这个大陆看得过去。但是对他来说还是有些低了。 “你在修行中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悟呢?”顾叔试探的问道。 问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异想天开。 才修炼两个多月,怎么可能有感悟,就算修炼的再坎坷,磨难再多,也不可能在两个月内就有悟道的方向。 要知道,他的金之领域可是结丹三年后悟出的。而百年悟道的也大有人在,甚至有些人至死都未触摸到“道”之一字的边缘。 “感悟?”面前的少女面上露出沉重。 雨夜,魔渊,试炼,异火,秘境……再到后来的神殿追杀,三宗相争。 所有人都在看轻她,所有人都在觊觎她。若论道,她似乎与“道”之一字无缘。 她炉鼎之身天生无法修炼。她普通世家与修道者没有接触。 她全家都是被修仙者杀害,她在一丈原内当着三宗的面斩道挑衅伴随着她的从不是“道”,而是“杀”。 “或许有,我觉得……修仙路上没有‘道’。” “没有道?”顾叔有些新奇。 他曾听说过很多弟子对于“道”的阐述,有的简单而大义,有的深刻明皙。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所谓道,即是“无道”。 “我不知道道是什么,大抵是一种规则,但若要踏上登仙之路,需要的不是道,而是‘杀’。” “杀能止恶,杀可护人。”她说着,眸中仿佛划过一丝红光,一股无形的领域自她周身展开。 法则的波动让顾叔一下子震惊的站起身,爆了一句粗口。 “他爷爷的,不是。我就随便问问!” 汹涌的杀意包裹着她,让顾叔的精神差点也被拉到她的领域。 是神识类领域。 他长长吐了一口气,拍了拍水晚云的肩膀。 “你很厉害,我相信颜二的话了。领域雏形收一收。” 说罢,赶紧掏出一个小本本,翻了半天翻到水晚云那页。 【第250位弟子 水晚云】 速度身法 优秀 战斗技巧 合格 修为天赋 勉强(划掉)合格 学习态度 优秀 心性品质 优秀 悟性 ?? 顾叔默默补上了一个—— 悟性 极其优秀 后面写上了对她的评语:教导不到一月,修炼速度可观,心性品质看出潜力巨大。就是不知顾易那尚未完善的锻体流之后会不会出现副作用…… 他暗自叹气,眸光划过一丝暗芒。手指无意往前翻了翻。 在水晚云前面,他还有二百四十八位弟子。 他翻到第一页,第一页写的是他自己。 姓名 顾武 速度身法 极其优秀 战斗技巧 极其优秀 修为天赋 极其优秀 学习态度 (本人不是弟子) 悟性 良好 再往后翻——那一个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 姓名 顾小甜(已故) 姓名 纪池(已故) 姓名 顾兹(已故) 姓名 顾齐允(已故) 二百四十八位学生,最后都只活在了这一张纸上。他细细抚摸着他的本子,眸光深远。 “水晚云。”他突然叫道。 “顾老师,学生在。”水晚云是真心实意将顾叔当做老师的,听到顾叔的话,立刻应道。 “你通过考核了。”他说道。 “考核?” 顾叔不语,眉目间有着几分怀念,他摸了摸垂在肩上的发,已经半白。 “原来我已经这么老了啊。”他转身,慢慢的走着,水晚云不明所以,跟着他。 顾叔走到了暗墟的最后面的一个院落,这是她从来没来到的一个房间。 “带你见见暗墟剩下的两个人。”他一手背后,一手在前,然后缓步走到门前—— 一脚踹开了门。 “三儿,出来!” 水晚云嘴角一抽,门后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传出。 “你叫谁三儿呢!我是老二,你二大爷!”颜二一手拿着鞋,一手扶着墙穿好,跳着来到门口,见到顾叔身后的水晚云突然一噎。 “你……你怎么不说把她带过来了啊!”他有些尴尬,赶忙拍了拍衣服的褶皱,穿好自己的鞋。 然后微微抬头,一手握着龟甲,一手拿着星盘,正色起来。 “咳咳……终于等到你了,星盘之中的命定之人。” 他一手摸着不是很长的胡茬,一副高人风范。 要不是他是顾老师让自己见的人,水晚云真怀疑面前这个是不是江湖骗子。 接下来他是不是会说一句“少女,你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拯救整个大陆” 水晚云还没开口,就听见颜二正经的对她说道—— “这位小友,我曾观卜星盘,算测天命,星盘指引我,你将会解救这片大陆的修仙界,颠覆神殿,问鼎大道!” 水晚云:“……”你猜她信不信。 第38章 初见颜二,太虚来历 颜二非常激动,他说着就朝水晚云走来,想要跟她秉烛夜谈,聊聊如何完成大业,将颜三那个白眼狼千刀万剐。 可能是因为太激动,踏到门槛,颜二重心不稳一时没有站好,直接在水晚云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噗……哈哈哈哈……”顾叔没有顾他的面子,直接嘲笑起来。 “第一次见面这么客气啊,跟我见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副嘴脸。” 颜二一脸生无可恋的站了起来,他清咳了一下。 他这人没什么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脸皮厚。 “那个,进屋坐,我慢慢说……”他有几分尴尬的说道。 这下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顾叔没客气,直接带着水晚云进去屋内。屋内陈设简单,摆满了水晚云看不懂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龟甲。 “老师带我来此,是为何?”水晚云问道。 “让颜二给你解答。”顾叔的神色严肃起来。 颜二盘腿坐在了水晚云对面。 “竟是没想到,上一次与我对话的,还是顾清樾,没想到,过了没多久,就变成他妹妹了。” “虽然不是亲生的。”他看了水晚云许久,又补充了一句。 “您见过我的哥哥?”她语气着急道。 “是的,他是命盘最初的指引者……但是星象有变,外来之魂灭尽他的星光……可惜这样一个未来的强者就如此陨落。”颜二眸中痛惜,摇了摇头。 “我现在告诉你的事情,你要听好。” “我,不是这个大陆本土的人。”他语气凝重。 “我,你顾叔,月婆婆,阿辞,这个暗墟所有人,除了你,都来自于上界。” “那个地方,叫上九重。而你所在的大陆,只不过是被上界标为‘零一’的低级位面。” “不仅是我们,这个大陆的信仰……也就是实力至高的神殿,他们也是来自于‘上九重’那个地方。”他继续说道。 水晚云听说过无数次“上九重”这三个字,大多是月婆婆她们无意提起。可亲耳听到颜二这样说,她还是有些震惊。 统治大陆的神殿竟不是本土的。可这样想来也不奇怪,神殿统治时间大概是两百年,姒璟被镇压也是两百年。 而这片大陆的历史显然不只是两百年。 那两百年之前呢?这片大陆的仙门势力是哪一家,在神殿之前,是否有其他统治大陆的仙门势力? 如果神殿不是本土的,那他们降临在这片大陆又有什么目的?水晚云不由得想到了那些每年被招募进宗门的年轻修士——他们大多都有去无回,进入宗门后销声匿迹。 似乎是看出了水晚云在想什么,颜二点了点头,对着她说道:“如你所想,神殿之前,确实有一个统治整个本土修士的势力。” “比起神殿和如今的三宗,只有它才能被称为真正的仙门。不论出身,以道守护,那个已经覆灭两百年的仙门在它的那个时代辉煌而又令人崇敬。” “可惜,上界而来的神殿太过强势,在经历拼死抵抗后,它终究败给了神殿。” 水晚云听到这一段故事,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奇异的,感同身受的悲戚之感。她不由得问道—— “敢问前辈,那个百年前覆灭的仙门势力叫……” “叫太虚宗。”颜二答道。 “你应该见过张老。他就是太虚宗的副宗主,张境风。” 那个莫名救了她又把她送入暗墟的那个年迈剑修? “关于太虚宗,我毕竟不是这个大陆本土的人,了解的也不是很清楚。若是你有疑问,等有机会了可以去问问张老。”颜二说道。 水晚云心中还是有很多疑惑。 为何明明和神殿一样都是上界之人,他们这几位却要被囚禁在暗墟。 如果上界之人可以随意来到她们这个大陆,那这片大陆应该早就被占领,被那个叫“上九重”的地方同化,成为它的一部分。但现如今看来,显然没有。 “咳咳……”内间的房内传来一阵轻咳,随即水晚云看到一位风韵犹存,妩媚多姿的女子坐在一张轮椅上,缓缓从内房出来。 “暮儿,你怎么出来了。” 水晚云看着顾老师和颜二一同站起身,一个有些紧张,一个有些惊讶。 “她可是阿武最后一个学生了。”她轻轻说道,那双眸子温和多情的看向水晚云。 “过来……让我看看顾易选的人是什么样的。”她朝水晚云招了招手。 “请问您认识顾易前辈吗?” 水晚云记得,那个在魔渊之底,将焚魂之铃与传承一同交给她的那个人。他貌似也是来自“上九重”,他曾说过,这锻体流曾经是为了一人所研究……难道…… “他是我的夫君。” 可是……顾易明明听声音都这么老,而面前的女人却维持在三四十岁左右的样子…… 像是看出了水晚云的疑惑,她耐心的解答道—— “我叫白暮,白天的白,暮色的暮。” “虽然很不想提起我的年龄,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我的年纪可能比你太爷爷还要大……” 水晚云看向白暮的眸光带着一丝崇敬。 “这样的话,那您的修为一定很高。” 白暮笑而不语,她摇了摇头。 “不,我没有修为,只是一个普通人。” “因为我跟你一样,是九阴之体。” “跟我……一样?” 水晚云现在总算知道为何顾易会研究这样一个独特的修行之路。 白暮好像怕带给水晚云的震惊不够多,朝着顾颜二者招了招手。 在水晚云极度震惊的眸光中,两个男人蹲在了白暮的身侧,虔诚执起她的手。 “忘了和你介绍了,他们两个,也是我的夫君。” 啊? “前辈……您,您有三个夫君?” “以前有四个的,现在只有两个了。”白暮不经意的笑了笑,随后眸光落在水晚云身上。 “你跟我同是九阴之体,就没有什么想法吗?”她朝水晚云眨了眨眼睛。 “比如……多收几个夫君?” 第39章 白暮出手,相助姒璟 “这个……”水晚云想到这,脸色微红。 “没想过这些事情,顺其自然。” “路,都是人走出来的。”白暮眼含笑意。 “比起被当做炉鼎众人争抢,何不选择出自己的一条路?”她说着,仔细看了看水晚云的神色,托着腮,没有继续说下去,眸光落在了她锁骨处的印契上。 然后桀然一笑。 “你比我厉害多了。” 突如其来的这一句话让水晚云有些摸不着头脑。 “回去,等你结丹之时,我再来找你,彼时,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给你交代。” 白暮挥手,转身回到了房内。 顾叔懒懒打了个哈欠,也挥了挥手。 “我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靠你自己了。”他看了水晚云一眼,水晚云立刻明白。 她回到自己的小屋,发现床边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着,侧颜贴在膝盖上,看到她的一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姐姐,你回来了。” 裴昉微笑,长长的睫毛在灯烛的映照下镀上了一层淡淡的橘金色微光,眼睫一瞬不眨的盯着水晚云。 “……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我……”裴昉想了想,垂下眸子,语气可怜兮兮的说着。 “我的房间没有光,我怕黑。”他指了指水晚云房内的灯烛。 不得不说,阿辞和月婆婆都很喜欢水晚云,不仅腾出了一间比较好的房子,还布置了很多灯烛。暗墟本就在地底没有光,被结界隔绝。 裴昉因为刚被送入暗墟发疯攻击了月婆婆她们,一直被关在黑漆漆的小屋内。 “你可以拿几盏到你的房内。” “不……我想要和姐姐在一起。”他垂下头,眼眶微红,扯了扯水晚云的衣角。 他是故意的吗?水晚云突然这样觉得,将信将疑的看了他一眼。 可能是被他眸子迷惑,又或许是被他可怜兮兮的语气打动,水晚云叹了口气。 “那你睡地上,床没有位置了。”她指了指地板,又好心给他扔了一床被子。 宽大的被子披在他有些瘦弱的身躯上,只漏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倒显得有几分可爱。 另一边—— 顾叔在院落郁闷的喝着酒,眸光黯淡,背后白暮叹气。 颜二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些什么。 “命数自有定局,没法更改。”他最终如是说道。 “她不会出事的。”白暮很了解顾叔,她开口道。 “毕竟是你最后一个学生,你为何不能像对他们一样,对水晚云自信一点吗。” “他们就是因为我的自信,才白白送上了命。”顾叔眼前一片茫然。 “已经好久没有教学生了,没想到你们让我教她,也只是想让她走上这条路。”顾叔摇头。 “星盘的指示也不一定正确,命运这二字,也并非既定。”白暮仿佛并不担心,而是胸有成竹的说道。 “暮儿,你为何如此肯定。” “第六感啊。”她笑着说,眸光却转到了水晚云所在的那处,手腕上的镯子迸发了一道灵光,直直朝着那个方向射去。 “失忆的妖帝……我这次就帮帮你。”她勾起唇,眉梢间带着一丝调侃的笑意。 而这边—— 阿辞在她的小厨房捣鼓着什么,突然感觉背后一凉。 一道幽幽的眸光在背后盯着她。 她转身,用眼神询问—— 【你怎么在这里】 裴昉看出她的疑惑,但是他并不想和人类说话。 准确来说,是不想和除了水晚云之外的其他人说话。 他又惧怕,又厌恶,身体内一半的血脉在叫嚣着撕碎和撕咬面前的人。但他还是静静看着她。 “你可以教我做饭吗?”他语气认真询问道。 不能伤人,姐姐会生气的。他在心中一遍一遍提醒着自己,左眸的红光渐渐黯淡。 【???】阿辞疑惑,但她本能讨厌魔族,不管他是什么血脉。 水晚云不知道他的血统来历,但阿辞却清楚。她冷冷瞥了裴昉一眼。 【我不会说话,教不了,你想学就看着,我可不管你。】她拿笔在一旁的纸上这样写道。 整整几天,裴昉闲下来都在看阿辞做菜。对于他来说,重点不是阿辞,重点是“做菜”。 阿辞也很郁闷,怎么这个小疯子突然想学做菜了,魔族根本不需要进食。 而水晚云却没有管裴昉去干什么了,因为最近她与姒璟的印契有些不对劲。 自从那次这个印记莫名起码展开了一个小范围的结界拦住裴昉后,她就强行切断了其中的力量。 在最近几天,这个印记突然又逐渐恢复了起来。 而在魔渊的姒璟,正一脸黑线的听着自己的下属声情并茂的讲着他那本珍藏的狗血虐恋话本—— 《仙师罪爱,她死后他悔恨怒灭三界》 “女主满怀欣喜去见仙师,结果发现他的身边跟着一个魅惑妖娆,身段妖娆的魔女,那魔女为仙师做好了饭,见女主来,挑衅的看了她一眼。” “女主质问仙师,提剑便要斩杀魔女,谁知那可恶的魔女却泪光点点躲进仙师怀里……并说道——” “哥哥,你看她~” “仙师哥哥,人家怕~”玄鲤说着,用妖力模仿着雌性的声音,成功让姒璟忍无可忍。 “你可以闭嘴了。” 他其实真的很怀疑,面前的这只鱼真的是他曾经智谋无双的下属吗。 玄鲤犹豫着说道:“吾主,其实后面还有仙师青梅竹马的白月光回归情景,你要不要在听一段。” 他这本是从无意路过魔渊的某位女修身上顺走的,他还听她们说……看完这本书自己的恋爱脑都能被治好不少。 他现在觉得他那失忆的陛下就有点得了那什么恋爱脑,对一个陌生的人类雌性竟然念念不忘,还把渊灵送了出去。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看见自家陛下突然眼睛一亮,那双向来冰冷的竖瞳都兴奋的变成菱形。 “我能联系到她了,我这就感应印契去找她!” 然后闭目,蛇身上的一片鳞微微发出黑色幽光。 暗墟内,水晚云好像受到了某种感应,一转眼,腕上就出现了一条小蛇虚影。 虚影慢慢凝实,冰凉的触感自腕上传来。 “姒璟,你怎么来了?” 门口又突然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 裴昉端着两盘自己才做好的菜,饭菜的香气从他的手中传出,他显然注意到了水晚云手腕上那条黑色的小蛇,但他并没有露出什么异常的神色。 而是将饭菜放在桌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污,安静的坐在了水晚云的对面,每一个动作仿佛设计好了一般,不紧不慢。 而后,那双漂亮的异瞳恰到好处的露出一丝害怕—— “姐姐,这里怎么有蛇啊。” 姒璟眸光阴沉的看着不远处那个漂亮的雌雄莫辨的异瞳魔族,然后看了一眼桌子上的菜。 他觉得他快要被气炸了。这才多久,她身边怎么会冒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他是谁?”他语气质问,好像水晚云干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情。 “啊?”水晚云一脸茫然,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奇怪气氛到底是从何而起。 姒璟见水晚云没有回答,更加觉得她肯定是心虚了,妖力凝聚,他立刻想要杀了对面那个装模作样的小魔族。 谁知他还没动手,裴昉仿佛被吓到一般,躲在了水晚云怀里。 “姐姐,你看他~” 他凝聚在身上的妖力硬生生被收了回去。 他怎么觉得面前这场景,诡异的似曾相识呢? “姒璟?”水晚云叫了他一声。 他这才回过神来。黑色的小蛇游走到她的脖颈,轻轻缠绕了几圈,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妖力展开,原本黑色的小蛇变化为一个俊美妖异的成年男子,金色的竖瞳冷冷的盯着裴昉。臂膀从腰后极其暧昧的搂过水晚云。 裴昉的眼神也渐渐冷沉了下来。 异色的瞳孔划到了姒璟身上,左眸红光危险闪烁,但在看到水晚云时又乖巧的收了回去。 “姐姐,我特地去跟人学了做饭,你快尝一尝。”他像是没看见姒璟一样,低着头,认真的给水晚云夹菜。 “姒璟,你还没说,你为何突然过来呢?”水晚云不关心别的。 这暗墟是只能进不能出的,她害怕姒璟过来了就回不去了。 “明明是你先切断了契约联系的。”说道这里,姒璟就很郁闷。 在妖族,往往是妖族雄性犯了什么弥天大错,才会让他的雌性切断伴侣的契约联系。他明明在最后一次见她的时候还帮了她。 “切断?什么切断?”水晚云一脸懵逼。但她很快就想到了那次妖力结界的事情。 她只是不想让那个东西出现,原来这就是切断契约联系吗? 水晚云并不了解契约,也不知道什么妖族的伴侣印契。所以误打误撞把姒璟冷落了将近一个月。 “很抱歉,我不知道会这样。”她真诚的朝姒璟道歉,然后想起姒璟最开始问她的那个问题。 “这个是……我帮助过的一个孩子。”她这样说道。 的确,在水晚云眼里,裴昉尚未成年,应该只算个孩子。她也是出于父母家庭的教导,和心中尚未泯灭的怜悯之心,出手帮助了他。 第40章 曾识故人,以情相诱 裴昉眸中划过一丝暗芒。 他没有多言,低下头,有些腼腆的笑了笑,指了指他做的菜。 “姐姐,吃。”他巴巴的看着她。 裴昉是没有忘记水晚云做的那次咸到发慌的“甜点”的。他硬生生吃完了所有的“甜点”,从此对水晚云的厨艺有了新的认识。 魔族不需要进食,所以他也不会做饭,但是他可以学,只要能留在姐姐身边。 姒璟面色不善的看着水晚云。 她要是敢吃这个小魔族的做的东西,他就…… 正想着,就看见水晚云神色如常的吃了一口裴昉做的饭,末了一脸赞叹。 “你做菜挺有天赋的。” 姒璟脸色一黑。索性又变成小蛇的样子,盘在水晚云的胳膊上,眼睛一闭。 眼不见为净。 等到水晚云完,裴昉乖乖的收拾完,房内只留下他和水晚云,姒璟才又出来。 “你……你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吗?” 水晚云疑惑。 “什么解释。” 姒璟噎了一下。 也是,在水晚云的眼中,他们只是合作关系,她也不知道这个印契代表着什么,他也没资格去质问她。 姒璟想,自己也不是一个容易对女人感兴趣的性格,为何突然想和她结契呢?是因为九阴之体吗? 或许不是的。 被封印住的记忆好像有了一丝松动,他被打落的那一瞬,一个风姿绝代的少女身影好像闪过。 “水晚云……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嗯?”水晚云皱眉。 “我这十九年一直和哥哥在一起,从来没有去过魔渊。怎么可能见你呢?” “我说的是……我被打入魔渊之前,你是不是去过上九重的妖族?” 水晚云再次摇头。 “你应该是认错人了,你被打入魔渊都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的年纪才多大……而且,我是这个大陆本土的人,上九重这三个字,还是我才听说的。” “怎么,你有以前的记忆了?” 姒璟摇头,他并没有以前的记忆,只是本能觉得,好像自第一次在魔渊见到她的那时起,他们之间仿佛牵扯了一丝因果。 正是因为那种特殊的感觉,他才会想和她结契,甚至指引她拿传承,取渊灵。 姒璟好像又想到了什么,面色有些奇怪的对水晚云说道:“你……你有没有白月光?” 啊? 这个问题让水晚云诧异的看了一眼姒璟。 “小时候母亲给我煮的藕粉圆子算不算。” “……不是,我指的是人。”姒璟扭捏的想了一下。 “就是……你念念不忘,还充满遗憾,心中非常喜欢的人。” 水晚云一愣,脑海中,一袭白衣清绝如画的身影立刻浮现。 她沉默了一会儿,眸中划过一丝黯淡,姒璟立刻紧张起来。 “有的……”她开口。 “什么?”姒璟没想到真的有。 “他是我的哥哥。”她又说道。 姒璟长纾了一口气,原来是哥哥,那就没事了。 “虽然他是父亲收养的……”水晚云接着说道。 什么?不是亲的!姒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但他在我的心中和亲生哥哥没有两样。” 还好还好……她只是把他当做哥哥…… “而且……他已经亡故。”水晚云眸中划过一丝哀伤。 ……比白月光更难缠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姒璟看了水晚云一眼,还是叹了口气安慰道: “以往不谏,来者可追。” 水晚云看向窗边,漆黑的地底被结界隔绝,两边的灯烛将黑暗驱散,照彻长明。 “姒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看着窗外的景致,喃喃说道。 “和我一起的人好像都会一个一个离开,我真害怕暗墟的人也会因为我有朝一日落不到一个好下场。” 她的眸光转到了姒璟身上,灯火明灭间,他俊美的脸庞忽明忽暗,但是那双眸子却始终柔和的看着她,让她微微有些恍惚。 “姒璟,你会离开我吗?”她问道。 “不会。”他毫不犹豫的答道。 “只要契约一日在,我就不会离开你。” “姒璟,你喜欢我吗?” 她又问道。 漂亮到极致的少女坐在一盏灯前,眸光平静的问出这句话,乌黑的眸子映照出点点赤金的灯光。 他愣住了。还没等他回答,她却勾起淡淡的笑容,朝他靠近,绯色柔软的唇瓣轻轻吻在他的唇边。 带着一丝凉意和少女的沁甜,他的心跳也不由得加快,耳畔又传来她撩拨心弦的嗓音。 “其实我挺喜欢你的。” 回眸间,正好对上她那双乌黑的眸子。 漂亮,淡漠,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可就是看不见一丝情义。 “真的吗?”他问道。 她可真会骗,让他知道这即使是哄他的话,也不想拆穿。 他长长的蛇尾圈住了她的腰,靠在她的颈侧,并没有做其他事情。 他好像很喜欢用他的尾巴缠住她的腰。 蛇类都是这样吗? 蛇尖划过腰间,痒痒的,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气息,他将她抵在墙角,半眯的眸子带着一丝慵懒,发丝从身侧垂落在她的胸前。 “不要骗我。”他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们妖族向来尊重雌性,我也从不屑于做强迫的事情。” “若是你骗我……我就把你抢回妖族,锁在我的身边。”他仿佛变了一个人,让水晚云差点以为他恢复了记忆,变回那个曾经冷漠强大的妖帝。 姒璟声音低沉,竖瞳锁定住身下的少女,随后轻轻勾唇,身形虚幻,借印契力量消散而去。 水晚云看着空旷的房间,眨了眨眼睛。 就这样走了? 第41章 梦回裴家,拾落月光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一个很长的梦。 他又回到了裴家。 锁链从他的肩膀和脚踝穿透,衣衫华贵的人们冷眼看着他,偶尔会有几个人发出不屑又嘲讽的笑声。 寒风和冷月从婆娑的枝杈轻抚着他,陪伴他的只有墙边的杂草和树叶。 他自小就在这里,他不知道他自己的来历,也不知道为什么接触到的人对他有这么大的恶意。 华贵衣衫下的男男女女用尽办法践踏着他,取笑着拔下他的指甲,打骂凌虐,但无论被怎样对待,他特殊的体质和强大的自愈能力都会让他在第二天恢复。 “他的指甲怎么是黑色的?” “染指甲油了吗。” “怎么跟女子一样啊,他明明是个男的,长得也跟女的一样。” 几个人取笑道,眼中划过恶劣的光芒,在其中一人的授意下,旁边的一个女弟子笑着用钳子拔下了他的指甲。 十指连心,痛的撕心裂肺,年幼的他死死咬住下唇,躲在角落不敢出来。 “裴少你看他还会疼呢哈哈哈哈哈……” 几个男子狗腿般的讨好为首的那个“裴少”。 “他怎么不叫啊。” “忘了,低贱的魅魔是不会说人类的话的。” “既然这样,这张嘴不过是个摆设罢,给他缝起来,用铁片封上。” 裴少招呼着几个手下指了指他,他记得他流了好多血,四肢被桎梏住,没办法反抗,只能失神的看着天上的那轮明月。 皎洁,明亮,仿佛是他人生中唯一能照亮的东西了。 黑暗中,好像有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脸。 一张清秀的小脸出现在他的视野,他害怕的朝后躲了躲,那个女生年纪不大,穿着裴家的衣服,左袖上系着裴家人特有的绑带。 她眸光闪烁,不知道在算计什么,把他从头看到脚,然后拿着帕子轻轻擦去他身上的血迹,开口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他听不懂,茫然的看着她。 “果然是低贱的种族,人话都听不懂。”她猝了一口,但眼珠一转,脸上又挂起温柔的笑,像母亲拍孩子的头一样拍了拍他的肩,安抚着他。 果然,他一脸无措,试探的朝她靠近了一些,充满稚气的脸上带着一丝憧憬。 他也想获得别人的善意。 他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成双成对的,他们对彼此都很好,有母子,有朋友,有情侣。他在想,人类的关系真奇怪,真复杂。 为何在充满恶意的对待他之后,又能旁若无事的对别人好。 为什么能做到爱善义怜的同时,还能做到妒恨恶嗔。 为什么不是他呢?为什么获得良善怜悯的不是他呢? 真的有人是自生下就有罪的吗? 那个长相清秀的少女在之后天天来,他渐渐的开始信任这个唯一亲近他的人类。 直到有一天,她泪眼婆娑的来找他,满眼乞求的不停给他说着什么。 他似懂非懂。 她好像遇到了难处。 什么难处才能让她来找他解决呢? “你只要配合他们就好了,不要反抗……”那个清秀的女孩见他看着自己,笑着说道。 “我是唯一对你好的人,你不会连这点忙都不肯帮。” “反正你也是那个种族的,这种事本来就是你擅长的,被玩玩也没什么,又不会死……”她满脸温柔,打量着他充满稚气的脸,像是再看一件满意的物品。 他依旧茫然的看着她,全然不知他以为的善意不过是又一次交易和利用。 直到她带来了几个衣衫华贵又丑陋老态的男人。 直到她原本清秀温柔的脸上对他露出冰冷漠然的神色,转头带着一丝谄媚讨好的看向她带来的那几个男人。 直到……他挣脱锁链,瘦弱的小手穿透了他们的胸膛,黑色的世界被血色浸染。 锋利的獠牙啃食着血肉,又嫌恶的吐了出来。 他忍不住干呕着。 人欲的味道,真恶心。 鼻尖传来潮湿的气息,他醒了过来,冷空气让他有些瑟缩,不知是想起了什么,他又忍不住干呕。 人的气味好恶心。 他神色恹恹,抱着被子摇摇晃晃走到了一处放门前,他敲了敲门,没有回应。 姐姐这个时候应该早就睡着了,说不定那条妖蛇还在姐姐的身边。 “吱呀——”一声,门被打开。 水晚云睡眼惺忪的打开门,果然看到了裴昉。 “又怎么了?怕黑?” “不是的。”他说着。 “做噩梦了,怕。”他低垂着眸子,下眼眶还带着一丝红意,柔软的发微微遮住眼睛,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阴影。 “……算了,你进来。”水晚云侧身,无奈叹气。 他乖乖跟在她的后面,鼻尖围绕的那股潮湿发霉的血腥味顿时消散。 是姐姐的味道。 很淡很轻,像吹过山泉树林的清风,携带着雾气和花朵上的露水。 有朝气,又有静谧。 “姐姐,我可以一直跟你睡在一起吗?”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纯真问道。 一直……睡在一起? 水晚云看了一眼他,他是真的很认真没有什么杂念的问她。 到底还是小孩子。 她沉吟了一下,回答道:“你现在还小,所以你可以睡在我房间。但是我们性别不一样,你和我是不能随便一起睡在一张床上的。” “除非是爱人,懂了吗。” 他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姐姐有爱人吗?” “没有。”水晚云摇了摇头,末了,又问一句—— “你才多大,怎么就想这些事了。” 他十七了,快成年了。但可能是因为他是魔族,另外被常年虐待的原因,他显得很瘦弱,个子也不高,跟人类十岁左右的孩子差不多。 他不说话,乖乖在地上铺好被子,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她。 水晚云发现,他总喜欢一直看着自己。 “你在看什么呢?”她问道。 “在看月亮。”他笑着说。 可是暗墟内怎么会有月亮呢?水晚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第42章 外界之变,计划提前 一只纸鹤飞到了白暮的手上,她,伸手接过,旁边的颜二惊讶的看了她一眼。 “张老来信,外界有变?” 白暮神色有些凝重,她拆开了纸鹤,认真阅读上面的内容。 “看来是等不到那丫头结丹成道了。”白暮摇头,眉间一丝忧虑。 “发生什么事了?” “十三城动乱,有修士发现宗门的不对劲,组织了几个人小规模的开始反抗。” “发现是好事,但……这种行为未免太过愚蠢。宗门掌控大陆所有资源,又通过欺骗和招生削弱本土修士们的实力水平。更别说还有神殿坐镇后方。” “仅仅只靠几个人,以及小规模的反抗,只怕会打草惊蛇,适得其反。”颜二不赞成的摇头。 “张老曾经是太虚宗副宗主,他的实力放在下界也是数一数二的,就连他都只能常年在暗处行动,这次……恐怕麻烦了。”顾叔也分析道。 “神殿已经派了神女过去镇压。” “你是说姓洛的那个?” “对,洛家的女儿。” 说到这里,颜二皱起眉。 “她是十三城的城主,由她出面,加上神殿镇压,恐怕又要死不少人。” “你的命盘占卜的结果,有没有给出指示?” “……有。” …… 水晚云见到顾叔的时候,他正在浇着一棵小树苗。 这暗墟内没有光,也能长树? 水晚云走近了才闻到,他用来浇树的不是水,而是酒。 “顾老师,这是什么树?”她略微有些惊奇。 “是一棵普通的桃树。”他回答说道。 “普通的桃树,也能在这种环境下存活吗?” 顾叔笑着摇了摇头。 “只要育苗者用心,那它就不是普通的桃树。” “终有一日,它会破开地底,沐浴阳光,生长结果。” 水晚云看了看头顶的结界,漆黑又静默。 “可惜,暗墟只能进不能出,怕是见不到那种奇景了。” “谁说不能出的。”他眸子划过一丝奇异的光。 只见顾叔伸出自己的胳膊,上面一条透明的几乎看不到的丝线连接到他的血肉内。 ——这个东西水晚云也在月婆婆还有阿辞的胳膊上见过。 “这是什么?”她问道。 丝线延伸的方向都一样,这明显不是他们自己弄上去的。 “妖蛛王的丝线。”顾叔解释道。 “妖蛛王曾经是妖族妖帝座下的第一强者,它死后,体内的丝线被制作成了一件圣器。据说,那件圣器离神器也只有一步之隔。” “这丝线,就是那件圣器的衍生物。” “它是神殿用来限制暗墟内人的工具吗?” “不仅是限制。”顾叔摇头。 “这个东西无时无刻都在汲取身体内的灵力和生命力。我们的修为无时无刻都在下降。” “最主要的是,这个东西,可以复制夺取我们的天赋,甚至是大道。” 夺取天赋?! “没错,或许你在将来,会遇到一个和我同系同大道的神殿人。”他笑着说道。 “你应该猜到了,阿辞和青莲地火有关,她可以随意唤出青莲地火。你应该已经见过,神殿中可以运用青莲地火的那个人了。” “她占用的,就是阿辞的天赋。” 水晚云不关心这个,她急切问道:“那你们会有事吗?这蛛丝抽完了修为和生命力,是不是就会……” 顾叔没有回答。 水晚云安静下来。 “那怎样,才能帮到你们呢?” 整个暗墟,只有她,还有裴昉身上没有被连上这条丝线。 “这就是我要说的了。我们不可能出去,但你,还有那个魔族有机会出暗墟。” 白暮的身影也突然出现在水晚云面前,她面色安静道:“当然,为了确保那个魔族绝对忠诚于你,我跟月婆婆在一开始都没有管他。” 就是特地为了让水晚云去接近他,让他独独记住水晚云。她也没让她失望,倒是成功让他放下戒备。 顾叔看到白暮来,看了一眼两人,识趣的离开了现场。 白暮微微一笑。九阴之体作为顶级的炉鼎体质,没有庸色,白暮自然也是绝美的,只是她的眸光太过于冷静,冷静到让水晚云认为她无时无刻都在算计着一切。 可能也包括她自己。 “这世上女子本就不易,炉鼎体质更是活的艰难。你比我幸运,所以要比我做的更好。” 她如是说着,随后问了水晚云一句话。 “你认命吗?” 认命?认什么命呢? 是自己九阴之体无法修炼的命,还是自己全家被灭被到处追杀的命。 “我想,你大概是不服的,我以前也和你一样。” “我厌恶自己的炉鼎体质,让我弱小只能处于被动。我甚至厌恶自己性别,即使在聪明,再有志向,也终究只能被家族当做联姻工具。 但后来,我认命了。我接受了自己的一切。我也知道,有罪的不是我的体质,而是将九阴之体当做工具的男人。我该厌恶的不是我的性别,而是那些将“女性”二字特意贬低弱化的世道。” “如果这世上没有女修敢光明正大的娶一个以上的夫君,那我,就敢当这第一个。”她弯了弯唇,白皙的肤色衬的她容色更甚。 “炉鼎体质,可以是你的弱势,也可以是你的优势。我的时间不多了,其实我倒是希望你和我走上同一条路。但你是个好孩子。” “我却是个坏人。”白暮咳嗽了两声,从袖中掏出了一枚玉佩递给水晚云。 “送给你了。若你能出这暗墟,或者,将来变得更强,踏上九重,或许我的一切也都后继有人了。” 水晚云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她看着白暮,浅淡的眸光露出凝重之色。 “谨记前辈的教导。” 她的心境似乎更开明宽阔了一些。 白暮唇边噙着笑容,如水的眸子中暗暗计量着。 水晚云身边,两个助力已成定型。一是妖帝,而是拥有皇室血脉的那个魔族。不论她自己有没有意笼络,她未来的路或许会好走很多。 …… 另一边 “你确定?” 颜二,还有顾叔月婆婆阿辞四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商议着出暗墟的计划。 准确来说,是水晚云她出暗墟的计划。因为他们几个被丝线连接,从内部是没有办法出去的。 阿辞在纸上快速的写着,其他人看到她写的内容,纷纷面色复杂。 阿辞说,她要和水晚云一起出去。 她可以舍弃异火天赋,舍弃修为,这样丝线就会判定她是死人,直接从她的手腕上断开。 “这样会让神殿那个得了你天赋的人修为大涨。而且她将会获得青莲地火全部的掌控权。”月婆婆叹气提醒道。 “你没了修为天赋,就算成功和晚云一起出去,也帮不了她什么。” 阿辞摇摇头。 【如果晚云姐姐可以打败那个窃取我天赋修为的那个人,我就有机会夺回我的一切】 【而且,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我无法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被一点一点蚕食掉修为和天赋。只要我们的速度足够快,就有机会把你们从暗墟解救出来!】 阿辞很坚定。 【而且那个魔族好像对晚云姐姐不怀好意,我要看住他。】 “这个过程会很痛苦。” 阿辞摇头,表示自己不怕。 “那就定下了。出暗墟的会有三个,水晚云,阿辞,还有那个魔族。” 颜二有些犹豫。 “人太多的话,会不会……” “不会。你不是卜算过,这次出暗墟的行动,有惊无险吗?”月婆婆倒是不担心。 “话虽这样说,但我还是担心……” “毕竟……顾武,这是你唯一的学生了。”颜二瞥了一眼顾叔说道。 “所以这次计划严谨一点,尤其是你,颜纪,你可不要乱来。”顾叔头都没抬,看着茶水中的倒影说道。 “我办事,哪有乱来的时候。”颜二一拍桌子。 “就这么定了!” 众人散去后,只有阿辞还留在原地,她伸出胳膊,胳膊上一朵栩栩如生的青莲印在上面,她看了许久。 最终闭上眼睛,印记在某一刻开始燃烧,冷汗和鲜血从血肉在溢出,她咬牙死死忍住。 第43章 三玄开阵,强出暗墟 白暮手中最后一个纸鹤消失不见。 “另外三座暗墟的人我已经通知好了,他们将会尽最大努力影响整座结界的力量,助结界变得薄弱。” 她说着,看向桌上的一张纸,纸上画着一个符号,三个位置分别对应着大陆上三个宗门的位置。而神殿则是在最中央的地方。 每座暗墟都在他们的下方,被死死镇压,以各宗的力量形成一个平衡,达到相互牵制的效果。 可以说,凭他们被丝线不断抽取的身体和力量,根本无法从内部自己逃出去。而且一旦被丝线连接的人踏出结界,那么丝线会直接杀死宿主。神殿那边也会有所感知。 他们不想打草惊蛇,这次,他们要偷偷将人送出去。 “去把所有人叫过来。”她挥手,一个纸鹤飞出,替她传讯。 不一会儿,阿辞,水晚云,顾叔他们都来到她的院落内。 “现在就要行动吗?”颜二问道。 是否有些太快了。 顾叔倒是不意外,他缓缓移到北方,站定。 “起阵。”他开口,没有什么异议。 水晚云知道,她要离开这里了。她没想到这么快,她一只手拉着裴昉,后者紧紧站在她的身前,他才不管能不能出去,他只想和姐姐一起。 阿辞也突然站了出来,她的气息弱了不少,但还是坚定的站在水晚云身边。 我和你一起出去。 她用眼神传递着,手腕上的丝线已经消失,那朵青色莲花不知是不是水晚云的错觉,黯淡了不少。 其他人没有异议,月婆婆站在西北面,颜二叹了口气,眸光复杂的看了水晚云一眼,站在了东南方。 白暮在脚下勾画着什么,繁杂的纹路升起,她的纸鹤又在一瞬在空中消失。 她在给另外三座暗墟的人传讯。 她感觉周围的结界顿时生出异样,脚下的地板开始微微摇晃,站在三个方向的人身形气息一变,汹涌的灵力顿时没入她的脚下。 她脚下的纹路开始发光,这让她不由得心惊,顾老师还有颜前辈的修为显然超出了她想象的范畴。 这就是来自上界的人吗?那神殿的力量该有多强,那天仅仅是一道虚影,都让姒璟毫不犹豫带她从一丈原内离开。 她拥住左右两个孩子,阿辞抱着她的腰,裴昉不甘示弱的搂住她的脖颈。 月婆婆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个拐杖,上面散发着幽深的紫光,她往地上轻轻一点,旁边的土壤顿时翕动,她身上的气势也变强着。 脚下的大阵已经被完全启动。 一个奇怪的兽形身影凌驾在大阵上面,妖气弥漫,朝天怒吼。 “借妖王之力,抑妖王之魂。”白暮紧紧盯着面前的大妖,眸中不敢有半点松懈。 这是远古大妖之一的一道影子,只能通过献祭而来。 这个暗墟的结界是通过死去的妖蛛王的内丹妖力连接,只有妖力才能对抗妖力。 估计妖蛛王也想不到,他死后蛛丝被人做成圣器,内丹被人制成结界,就连他的一缕魂魄,都被困神殿。 结界明显变得极其脆弱,而后又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他们身上抽取灵力和生命力,弥补结界的缺失。颜二嘴角溢出一丝血,他朝水晚云扔出一本书。 “这是我毕生所着《玄术妙法》,万一我死在暗墟了,你就当我的传承者。”他抹去唇边的鲜血,随意说道。 “她可是我的学生,再怎么样都轮不到跟你学算命。”顾叔瞥了他一眼,直接朝着水晚云扔出一枚戒指。 “此戒有储物功效,里面有我的武学和理论,还有修炼的各种心法觉悟。虽然……只教了你一个月,但这个老师,我肯定是要负责的。” 月婆婆此刻状态显然是最好的,她不需要献祭自己本身的灵力,手中的拐杖源源不断朝阵法注入力量。她的脸称不上慈善,此刻却带着一抹温和。 “这丫头可是我亲手救回来的,我可不允许她在外边受到危险。” 她身上显然有储物的东西,一挥手,大大小小的药瓶出现在桌上,各种各样,看的水晚云眼花缭乱。浓郁的丹香让水晚云一闻就知,这丹药肯定品相不凡。 “这每个药瓶也是一个小小的储物法器,药瓶内各装了一千枚丹药,都是我这些年闲的没事炼制的,除了那些毒药,剩下的每天当饭吃都可以。” 月婆婆显然很大手笔,她眼含笑意的对水晚云说道。 颜二有些尴尬,这样看来,就他送的一本书最拿不出手了。真是……看不起算命的吗?有钱就了不起,一出手都是储物灵器…… 水晚云郑重朝三位前辈方向一摆,最后朝白暮行礼。 “多谢前辈抬爱,晚辈铭记各位恩情。” “咔嚓——”结界好像有裂开的声响。 “就是这个时候!晚云,带阿辞和这个小魔族冲出去!” 水晚云没有犹豫,抱住身边的两个,身形轻盈敏捷,一跃而起,从那个裂缝中冲了出去。 从结界穿过的那一刹那,背后强大的力量波动,刚刚被撕裂的裂缝瞬间闭合,泄露出来的力量划破了她的胳膊,鲜血顿时流出。 罡风吹的她睁不开眼,穿过结界后她置身于一处奇怪的空间,这时她才知道暗墟是一个壁垒式的法器。她穿过了最内层的结界,但并没有完全走出暗墟。 巨大的吸力不断将她向后拉扯,她咬牙极力抵抗着,裴昉这时从她怀里跳了下来,左眸的红光一闪,他拉住了水晚云,身上涌出奇怪的力量让他稳定在乱流之中。 压力骤然减小,水晚云趁着这个机会朝前飞奔,拳上凝聚起炽阳神火的力量,被淬炼过的手骨在她皮肉的包裹之下甚至散发出玉色的光。 “轰——”她一拳打在最后的屏障处。 于此同时,外界也传来一阵巨大的力量碰撞。 外边也有人在攻击暗墟,是谁?是白暮前辈她们联系的接应她的人吗? 剑气带着一丝凌冽又冷淡的气息,刚好与她砸下的地方相击,余下的寒气从她的发梢掠过,让她有些失神。 “哥哥?” 第44章 张老相助,回十三城 那股气息仿佛是一个错觉,水晚云带着阿辞和裴昉,趁着那道屏障没有合上,立刻钻了出去。 泥土和树根的气息混杂,缺氧的感觉涌了上来,让水晚云不禁有些头晕目眩。 暗墟是在地底,她出来,也相当于被埋在地底。狭小的空间三个人挤在一处,奇怪的是,阿辞和裴昉并没有窒息的迹象,甚至面色如常。 “姐姐?”裴昉紧张的盯着水晚云,那双一红一紫的眸子在黑暗中发着荧光,像猫儿在黑夜中视物一般。 水晚云却摇了摇头。 她一心惦念着之前那道蕴含着冰元素的剑气。 冰系,剑修。是哥哥吗? 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水晚云转头,看到了披着一身黑袍的张老,他手中的剑还带着一丝灵韵,古朴而又陈旧。 “是您?” “白暮他们联系我了,让我接应你。” 不是哥哥,刚刚那一剑,该是张老挥出的。 哥哥早就死了。她有些恍惚,而后点了点头。 张老横扫出一片剑气,周围的土立刻松落手中的灵剑变大,载着四个人御剑而起。 “将你们送出神殿范围之外,老夫就要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水晚云注意到,张老身上的黑衣有一片湿迹,仔细闻了闻才知是血液。 “张老,白暮前辈告诉过我,您是太虚宗的副宗主。”水晚云开口。 张境风明显一愣,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过“太虚宗”三个字在别人口中说出了。似乎那个被荣光加身的庞大宗门,已经被彻底抹去痕迹。 “是的,不过太虚已经不在了。我如今所作所为,也不是为了光复太虚宗。”他苍老的眸中划过一丝苦涩。 “我只求这片大陆上太虚的后人子弟能多活一些,我会尽我所能,拦住神殿的行动。” 他腰间那枚玉佩被擦得锃亮,上面“太虚”二字依旧清晰可见,龙章凤纹在上面,显露着它主人曾经不菲的身份。 或许太虚宗仍然在他的心中。 他停了剑,将她们送至十三城不远处。 “情况你们大概也知道了。十三城的部分民众开始反抗神殿,神殿已经派了人前来镇压。”他说着,语气顿了顿。 “晚云,对于这种局势,尽力而为便好,水氏只有你了。” 他的眸光露出挣扎和痛苦,眉间一抹深深的疲倦和沧桑镌刻在他脸上的皱纹中。 “我不能与你们待在一起,下次再会。”张境风把灵剑别在腰间,脚尖轻点,转眼便消失不见。 十三城外,白衣的神殿弟子驻守围困,往日轻松热闹的街道此时空无一人,气氛严谨。 看来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 水晚云有些迟疑,她还在神殿的黑名单上,神殿还在对她进行追杀,此刻光明正大出现在那些神殿人的面前,显然有些不妥。 阿辞像是明白了什么,指了指水晚云手上的那枚储物戒指。 这是顾老师给她的。里面有顾叔,颜二,还有月婆婆给她的所有东西。 阿辞用手比了个“二”。 “你是说,颜前辈给我的那本书?” 水晚云从戒指取出了那本书,翻开第一页,金色的字随着她的动作直接飞入脑海,一个术法的结用方式和技巧立刻在脑中显露。 不愧是颜前辈的东西,真是奇妙,她不用看不用学,这个法诀金字进入脑海她直接就学会了。 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个奇妙的术法刚好是一门易容之术。 仿佛颜二算好了他们会遇到如此境地,特地给她准备的。水晚云再翻,却发现书页像是被黏住一般,怎么也翻不动。 大概是时候未到。颜二的大道,窥探天机,他的东西也自是应天机而动。 水晚云用灵力划出符文,她自己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在阿辞眼中,她已经从一个惊艳绝伦的大美人变成了一个小家碧玉的邻家姑娘。 水晚云面色如常,带着阿辞和裴昉朝着门口看守的两个神殿弟子出示了十三城居住证明,又盘问了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后,将水晚云放了进去。 寂寥的街道空无一人,边缘的居民家家户户都将门窗紧闭,熟悉的景致依旧,但再也没有了记忆中的那般亲切。 她来到了水家门前,血迹和尸体已然消失,沉重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她从墙边带着另外两人翻了进去,院内遍布灰尘和蛛网。 邻居的成家,大概自成媱媱和成逸离开后,也是一样。 裴昉拉住了她的手,他虽然没有亲人朋友但却能感觉水晚云心情很低落。 “姐姐,这是你的家吗?” “我没有家了。”水晚云说道。 “我也没有家,我可以和姐姐组成一个家的。” 阿辞也拍了拍胸脯。 【我也是你的亲人!】 水晚云拍了拍阿辞的头,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但眸光依旧冷淡。 她俯身,拍了拍桌子上的灰尘,突然像是摸到了什么,手指一顿。 桌子的边角处,杂乱的刻画着几道痕迹,摸起来有些恪手。 她记得,这是娘选的桌子,她选的东西,必丝毫不缺,一丝不苟,是绝对不会留下这些刻痕的。 “姐姐,这边也有。”裴昉提醒道。 她仔细摸着这刻痕,这种深度和力度……该是尚未修炼过的妇人留下的,是娘留下的没错。 她看了看另一处的,笔画和第一处的渐渐重叠在一起。 她的心底一惊,手中火焰立刻灼烧掉那两处刻痕。 “书架四五。” 她想到了什么,身形急忙冲到了水家的书房内。 她准确的找到了第四行第五列,刚要抽出那本书时,又停了下来。 她小时候和哥哥偷偷把木板塞到父亲的书架上,故意扰乱书的数量和顺序,每次都让父亲急得板着脸训她们,但又不会把那些木板取出。 她算了算,重新数了数书的数量,她记得一共塞了七个木板,计算出正确的行列重新抽出一本书。 一旁的暗格凸出,一个黑色的木匣子静静躺在其中。 这是爹和娘特意留给她的东西。 水晚云确信。 她取出匣子打开。 一枚她极其眼熟的玉佩静静躺在里面。 第45章 魂灵相引,洛府之谜 这玉佩,她在张老的身上也见过相同的。 漂亮的暖玉透露着不菲的质地,上面龙章凤舞,精细的图纹从手下拂过都能感叹到其中的灵韵。 中间磕着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太虚。 背后是一个漂亮的“水”字。 水家,也和太虚宫有关吗?那张老,也是认识她的父母吗? 难怪,难怪洛云凰带着神殿的人莫名其妙就要灭水家满门。不只是嫉妒想抢夺哥哥的天赋,还有这一层原因。 “谁?”窗外一个黑影闪过,水晚云收回玉佩立刻警惕起来。 “你们两个暂且留在这里,我去看看。”水晚云对着阿辞说道。 说罢,转身朝着那抹黑影追去。 那影子飘忽不定,始终保持在水晚云前方一定的距离,幸亏现在是夜晚,没有人发现水晚云的身迹。 它想要将自己引到某个地方。 水晚云犹豫着要不要跟上去,万一是陷阱呢? 那影子仿佛感应到了水晚云的迟疑,它站在不远处,静静驻足,没有干其他的事情,而是凝望着她。 她提步走了过去,那影子没有任何攻击她的迹象,周围也没有其他什么人。 就在水晚云接近它时,那影子蓦然消失了。 她停步,面前是一座府邸。 上面写着一个字——洛府。 这是城主府。 也是洛云凰曾经居住的府邸。但自从她屠杀水家,成了神殿的神女后,她就再也没管过十三城,再也没有回过洛府了。 那个影子引她到这儿,是有什么用意吗?洛府内也有什么秘密? 水晚云并没有选择推开大门,而是小心的从墙边翻了进去。 洛府内的氛围和水家的完全不一样,内部阴风阵阵,明明还算整洁雅致的陈设却给人一种悲凄腐朽的感觉。 十三城的上一任城主,也就是洛云凰的父亲,也算是个好城主,但不知为何,城主和城主夫人在某段时间内,双双病逝。至此之后,洛云凰继承城主之位。 水晚云感到有些冷,手中炽阳神火稍微照亮了四周,顿时明媚而温暖的火光驱散了身上的阴冷之意。 她走到一处厢房内,鼻尖传来一阵腐臭的味道。 “吱呀——”门被打开了。 她警惕后退,门后黑漆漆的,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一只皮肉耸拉的手颤颤巍巍的扶上门楣,紧接着,一张脸上被剥了皮浑身腐烂的人形生物抬步走了出来。 恶臭顿时溢满院落。 水晚云瞪大了眼睛,这种味道让她都有些难以忍受,但那个人形生物并没有攻击她,而是像看不到她似的,拿起一旁的扫帚,机械性的往地上扫了扫。 它的口中咕咕噜噜发出奇怪的声响。 它应该是个人的。水晚云看着它。 它甚至还有修为,身上有灵力的波动。它到底经历了什么,变成了这样?它是洛府的人吗? 水晚云强忍着恶臭,走近了它。 距离稍近,她听了好几遍,才勉强听懂了它口中不懂重复的音节。 “少……城主不是少城主……夫人快跑……” “少城主……不是少城主……夫人快跑……” “不是少城主……夫人快跑……” “快跑!” 那人猛的抬头,一张腐烂生蛆的面孔直直与水晚云对视,让她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它是洛府的人。 水晚云从称呼判断出来了。它好像有些神智不清,但是它身上有修为,灵力维持着身体机能,即使受了如此恶劣的伤势依旧维持着生机。但对于它来说,肯定是极为痛苦的。 它浑浊的目光盯着水晚云看,突然口中大喊—— “水家……快跑!” “快跑!” 它的眸子死死盯着水晚云,好像她再不走会发生什么事情一般。 水晚云仿佛若有所感,转身看去,一个黑影静静站在她的身后。 “洛云凰?!”她瞳孔一缩,脚上凝聚起灵力直接朝那个黑影踹了过去。 但她只踢到一阵风。 水晚云退后几米,面前的影子身形虚幻,那张脸貌美温雅,但眉眼间带着一丝内向和怯意。 “你不是洛云凰。” 不是那个高高在上,得意又伪善的神女。 “你是唯一一个能看到我的人。”她轻轻开口。 “有一个你说错了,我的确是洛云凰。” “或者说……我才是真正的洛云凰。” 第46章 斩神女,夺得十三城(1) 她幽幽飘来,水晚云这才发现她是没有脚的。 “魂魄?” 孤魂的身形虚幻,仿佛被夜风一吹就会被吹散。 “那现如今的洛云凰是谁呢?” “我不知道她是谁。”她眸中蕴含着沉重的哀伤。 “或许你不知道,洛,水,张,都曾经是太虚宗的后人。我洛氏,是太虚宗内一峰的峰主的后人。我们三家暗中筹谋,意图反抗神殿……谁知……”她顿了一下。 “我大病一场,身体被一个外来之魂夺舍,那人冒充我,害死了我的父母和洛氏所有人。”她眸中划过一丝愤恨。 “我眼睁睁看着她用着我的身份,我的身体为所欲为,拿着洛氏以及先辈的命朝神殿投诚。 也是因为她,暴露了水家的存在。她以洛氏后人的身份,背刺了水家,导致水氏孤立无援,和洛氏落得同样的下场。” 她眸光复杂的看了水晚云一眼。 或许水晚云要幸运些,洛氏是真的全部阵亡,只留她孤魂一抹,但水家还有一个后人。 “原来是这样……”水晚云喃喃道。 “我想知道,水氏,曾经跟太虚宗是什么关系。”她问道。 孤魂微微一笑,那张内敛腼腆的脸上露出崇敬的神色。 “太虚宗的最后一任宗主,名为水渊。” “太虚覆灭后,宗主一脉部分为躲神殿追杀,自毁灵根,为保全血脉。部分依旧在努力奋斗,意图反抗神殿。” “但是神殿真的是太强大了,它们来历于一个更厉害的位面,即使是太虚最高的战力,在它们的眼中也不过蝼蚁。这些年,我们死了好多人。” “说是反抗,其实也是为了那点念想飞蛾扑火罢了。” 孤魂朝着后院飘去。 “跟我来。” 水晚云默默跟了上去。 她将水晚云带到一处土堆前,水晚云轻轻刨开,是一枚印有“太虚”二字的玉佩。 “我指引你来,不只是因为你是水氏唯一的后人。还是想要告诉你……以洛氏,洛云凰的身份告诉你。” “洛氏没有背叛太虚。” “但是我们尽力了……对不起……” 魂魄不会流泪,但水晚云依旧能看到她眸中的晶莹。 “该说对不起的不该是你。”水晚云低声说道,手中一枚玉佩是洛氏,一枚是水氏。 “我会尽自己最大所能去帮你。”她看着水晚云身形渐渐消散。 水晚云这才看到天幕微亮,旭日初升。 一只纸鹤凭空出现,在她的面前展开。 是白暮前辈的传讯纸鹤。 她看了许久,许久未露出神色的脸上微微带了一点笑意。 “神女洛云凰,你该下台了。” ———— 寂静无人的街道之上,家家户户突然暴动起来,看守的神殿弟子没注意,数不清的城民朝他们撞去。 大早上的,明明昨天被镇压的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发疯了一样。 “放肆……凡民岂能对我神殿中人无礼?” 一个神殿弟子还没发话,就被不知从哪里来的手揪住了头发。 “我儿呢?你们说他进了宗门成了仙人,为何他没有回来过!” “我的孩子参加试炼就一去不回,你们神殿跟宗门为何没有解释!” 那些人的下场如何神殿弟子自然是心知肚明,他们灵力释放,直接击飞了身边缠着的民众。 “神殿做事,需要你们质疑,不信神殿者……死!” 周围的所有民众纷纷身体一阵,停了下来。 但他们并不是因为那个神殿弟子威胁的话语。而是因为天边乘着灵兽拉着的马车的神女——洛云凰。 也是他们十三城的城主。 洛氏对城民自然是极好的,十三城的民众自然是信任洛氏几分,他们看着缓缓从富丽堂皇的马车走下的洛云凰,纷纷迟疑。 洛云凰皱着眉,用那双眸子不屑的扫过周围衣衫朴素的民众。 这些民众,大多数没有修为,只有少部分有点极其浅薄的灵力,其中年轻人非常少,大多被送去了“宗门”再也没有回来。对于她来说,不过就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就这些人,也配她亲自来十三城镇压? 她真的很不理解,神殿直接把十三城全部杀光不就没有这么多事了,留着这些废物凡民不过就是浪费土地。 “作为城主,我自然是向着各位的。”洛云凰笑意盈盈,她假装瞪了一眼底下的神殿弟子。 “怎能对本城主的城民无礼?” 随后又用温和的声音继续说—— “宗门事务繁忙,进入宗门的弟子都不能随意离开宗门,各位放心,他们被选入宗门,自然已经修得仙身,悟得大道。” “你骗人!”下方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人,左手捏着一只纸鹤,嘴唇颤抖。 “你已经变成了神殿的走狗,你在骗我们!我儿根本不在宗门,他在一个叫暗墟的地方!” 洛云凰脸上笑意消失,眸光沉了下来。 她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第47章 斩神女,夺得十三城(2) 他们怎么会知道暗墟的存在的? 洛云凰掌中青色火焰燃起,金丹的威压弥漫。 “神女不愧是绝世天才,年纪轻轻就已经结丹。”旁边的神殿弟子惊羡道。 只见洛云凰脸上温和的笑意消失,手中的异火直接打向下方的无辜民众。 不听话?闹事?杀几个他们就不敢了,一群无知凡民! 一双白皙的手稳稳接住了那团打向下方的异火。 “叮铃——” 不知是从何处传来的铃铛响声。让周围的人大脑一震,仿佛意志都被撩动。 所有人震惊的看着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娇媚绝色的少女,那张漂亮的脸上带着几分冷淡,她的手上还抓着洛云凰打下来的那团异火。 徒手接异火?! 跟在洛云凰身边的两个神殿弟子差点以为自己眼瞎了。 阿辞站在水晚云身后,心中冷哼。 那可是她和月婆婆共同蕴养出来的,几乎免疫一切元素攻击的绝灵之掌。 “水晚云?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洛云凰也不装了,脸上露出冷笑。 她可没有忘记,她当日被那条蛇重伤的事情。水晚云倒是威风,召出一个被封印的妖帝,杀了一宗的宗主,重伤了其他两宗的宗主,还把她逼得唤出了神殿殿主的虚影。 但她这时见了水晚云倒是没有那么忌惮了。只要水晚云敢召出那条蛇,她就有办法毁去那条蛇的本源,让他在魔渊底下彻底沉睡。 水晚云看了一眼身后被她护下的老者,他的指尖有着一枚纸鹤,不知是他,若是仔细看,跑出来的所有城民们,手上都有着一枚纸鹤。 联系到刚刚水晚云自己收到的那枚,她大概肯定,是白暮前辈联合其他暗墟的人给自己的家人写了信,彻底揭发宗门和神殿。 她在为水晚云争取民心,十三城不能有背刺的人! 洛云凰冷冷看着水晚云。 “还不知道吗?水家勾结妖魔,已经被神殿依法处置,现如今,潜逃的罪犯就在你们眼前,还不把她拿下!” 在场的人只有跟着洛云凰的两名神殿弟子朝水晚云摆出攻击的姿态,其他人一个都没动。 “谁抓捕逃犯,本神女就让他进入神殿,享受神殿弟子的特权!”见自己这个城主的身份没有起半点作用,洛云凰有些难堪。 水晚云微微一笑。 “各位,你们信她吗?” “不信。” “我不信。” “我也不信!” 本来上次试炼的人一去无归,而往年进入宗门的人渺无音讯。怀疑的种子早已经种下,奈何一殿三宗太过于强大,他们只是怀疑,不敢反抗。 现如今,白暮的纸鹤带来了消失已久的孩子们的音讯,他们能认得自己孩子的笔记,也愤怒于宗门的欺骗。 “我是十三城的城主,是神殿的神女!无知凡民,尔等敢忤逆于我?”洛云凰大怒。 两个神殿弟子周身也散出凝元境的威压。 水晚云跺脚,炽阳神火的灵光笼罩住周围的民众,隔绝威压。 她看着上方怒极的神女,面无表情,乌黑沉静的眸子淡淡收回。 她轻笑一声。 “十三城城主?” 她的异火是抢阿辞的,天赋气运是抢哥哥的,身体容貌是抢真正的洛氏少城主的。 一个空有恶性虚伪的女人,却害得太虚两家几乎满门覆灭。 水晚云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的眸光变得冷沉。 “跟着我念。” “恭迎……洛城主下位。”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身后的民众记住她的身影。 整齐划一的声音齐冲天际。 “恭迎洛城主下位!” “恭迎洛城主下位!” “恭迎洛城主下位!” 洛云凰慌了,虽然她根本没把这句身体原来的身份放在眼里,但她也绝不允许大势都向着水晚云。 “杀了你,就能服众了。”她眸光露出狠辣和阴沉,手中金丹期的灵力凝聚。 “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强者和蝼蚁的区别!” 冰元素集剧,在她手中凝聚一把剑。 “你哥哥的剑骨可真好用,我甚至不用学都能领悟剑意。”洛云凰勾唇,一挥手,满天冰风变成剑气朝水晚云挥去。 还没等她仔细看,原地水晚云的身影已经不见。 灵巧又敏捷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身后,一阵剧烈的重击带着炽阳的力量从后袭来。 “轰——”洛云凰没反应过来,直接从高台上被踹了下来,狠狠摔在地上。 她捂着胸口,身上防御的灵器已经碎掉,虽然没伤到她,但确实是让她受了不小惊吓。 怎么可能? 她全躲过去了? 洛云凰挥起剑,带着寒意的剑气朝水晚云斩去。那剑气却只是轻飘飘被她拦在手中,那双拦下剑气的手完好无损。 “好好好哈哈哈……”洛云凰见状,不仅没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 “这就是炽阳神火的力量吗?你一个没有灵根的废物都能变得这么强。这种异宝,就该在我的身上!” 洛云凰手中也浮现出一抹青色异火。 在人群里的阿辞瞳孔一缩,一种奇异的联系从她的身体内诞生。 洛云凰极其自信,前几天不知为何,本来收服一半的异火突然完全归顺,连带着她的修为也大涨。 她从袖间取出一把剑,金丹初期的力量充斥着这片天地,洛云凰凌空而立,剑尖对准了水晚云。 后者赤足站在地上,脚裸处的铃铛被风轻轻摇动,面对比自己高一个大阶的对手,水晚云似乎并不慌张。 “刚刚是我小瞧你了,这次,本神女要让你彻底死绝。” 异火蔓延剑身,玄妙的剑意迸发,水晚云抬步跃飞,旋身而落。一只手撑地,半蹲在下方,白皙的手臂蜿蜒出一道赤红色的纹路。 那是属于融入骨血的,炽阳神火的力量。 “轰——”两道异火的力量相撞,气浪将在场的人轰飞。 灰尘扬起,两个身影相互对峙着。剑刃的碰撞与铃铛的碎响在所有人耳边回荡。 阿辞此刻并没有非常关注打斗中的水晚云,而是东张西望了一下。 她在找那个小魔族。 晚云姐姐交待了那个小魔族几句,他就跑不见了,也不知道是去干嘛。 第48章 斩神女,夺得十三城(3) 场上两道力量对峙着,洛云凰毕竟比水晚云高了一个大阶,就算炽阳神火厉害,也堪堪和她战平。 洛云凰冷哼,异火生起,一朵巨大的青莲绽放,从灵魂生起的颤栗让水晚云快速后退,她深深的看了一眼洛云凰,转身朝洛府方向退去。 “你往哪里逃!”洛云凰将异火化形,青莲地火被誉为地狱之火,主攻魂灵,她自然是极为自信朝水晚云追去。 两人的身影顿时在众人面前消失。 洛府,正在扫地的怪人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的抬起头。水晚云翻墙而过,身后追来几道剑气,她旋转腰身,脚腕的铃铛轻响,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躲过了洛云凰的攻击。 身后紧追的洛云凰咬牙。 这都能躲过?她应该是才修炼不久啊,哪里来的那么好的身法。 还没等她再次攻击,一个浑身腐臭的怪人拿着扫把朝她横扫过来。脚下不知何时藤蔓升起,缠住了她的脚。 “少城主……保护夫人……快跑……” 洛云凰差点呕吐出来,看到那张被剥了皮的脸还有蛆虫爬过,大脑立刻宕机。背后炽热的气息传来,纯净而强大的火焰力量裹着拳头直接从她背后打过。 “噗——”洛云凰吐出一口血,身上的防御灵衣彻底碎掉,偏偏还有个怪人能使用木元素干扰她。 等等……洛云凰猛的看向那个怪人,记起了她是谁。 那是原身洛云凰的贴身侍卫,也是第一个发现她不对劲的人。 “你竟然没死?” 她狠狠抹了抹唇边的鲜血,看着水晚云的眸光从贪婪占有变成了一股杀意。 “你也知道了?” “当然,你这个浑身上下没有一样东西是自己的冒牌货。”她嘲讽的看着她。 缠绕的藤蔓被冰刃割断,她周围寒意上涨,一股以她为中心的极寒领域将水晚云笼罩。 “你们不过是书中的角色罢了,我是生来就要站在至高处的人,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就让你看看,金丹和凝元的差距。” “冰之大道,极寒之域!” 极致的寒意让领域中的人血液凝固,似乎连思维都被滞缓,拿着扫把的怪人也只是靠着修为和一口气撑着,她在领域之内,直接被冻成冰雕。 与极寒之域相对的,是水晚云的身边。 像是冬日里的一抹太阳,炽热温暖的力量驱散着源源不断的寒意。 洛云凰瞪着眼睛,终于明白—— 这个水晚云就是来克她的。 域内的寒气化为剑意,从四面八方朝着那温暖的源头攻去。 这下,洛云凰可不信,她还能躲过。 的确,水晚云不可能躲过,她没有躲,不仅没有躲,反而迎着剑气向前冲。她的速度非常快,仅仅只是用那双手护住了致命部位。 “真是找死!”洛云凰握着剑,也朝着水晚云飞身而攻。 在极寒之域里身形单薄满是血迹的少女身上突然爆发出极其诡异的杀气,甚至能化作实质,一抹血色的精神领域在她身边不断扩大,蔓延。 这是什么,洛云凰没见过,但她却并不放在心上,甚至满眼轻视。 在她看来,水晚云只是靠着炽阳神火才变得如此厉害。她洛云凰身上有气运之灵护体,就算是天道都向着她,她不可能会输。 “只要一次机会……”水晚云喃喃道。 她自然不是傻子,冲着洛云凰的剑气就要去送死,她也知道,凝元跟金丹的差距。 但是…… 铃铛轻响,她的唇边竟带着一抹笑意。 “剑修和剑修就有区别的,洛云凰,你的道心不稳。” 她侧腰转身,用手强硬接住了洛云凰的剑,身边范围极小的领域笼罩住了洛云凰。被笼罩住的洛云凰眸光有一瞬间的呆滞,趁着这个机会,她借着旋转的力道一脚踹向洛云凰的心口。 “轰——”极寒之域被中止,满天飘摇的剑气也消失不见。洛云凰的身影直接重重砸进一处厢房内。 她的唇边略微溢出一丝血,从戒指取出月婆婆给她的丹药,直接一口气喂了二十颗。 洛云凰捂着心口,狼狈不已,此刻的她哪里有身为神女的高贵,一枚玉坠碎在了地上,她心有余悸要不是她保命的法宝够多,刚刚那一下足以让她重伤。 这是一个疯子吗?冒着被剑气碎尸万段的风险只为踹她一脚。 “咚——” 旁边一个被她砸碎的牌位掉到了洛云凰身边。 【洛氏八十七代直系长子洛熇之灵位】 【洛氏洛熇之妻赵氏赵雪之灵位】 一阵阴风吹来,这灵堂内烛火通明,偏偏却冷的吓人。 “就知道你没死。”水晚云站在灵堂的门口,身上的伤势惊人的恢复了七七八八。 洛云凰看向她脚裸处的铃铛。 对……这个铃声……是这个铃声让她心浮气躁,又生出了轻敌的情绪。她平常不是这样的。 “发现了吗?”水晚云摇头。一抹黑色的暗元素气息自她的身上散发出来,顿时,整个灵堂的光被隔绝,水晚云的身影顿时消失。 “这次……你还有什么保命手段呢?” 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角落,一个穿着白衣的孤魂看着脸色苍白的洛云凰。 她和洛云凰长得一模一样,只是不同的是,她是漂浮在地,身形虚幻的孤魂。 洛云凰警惕又惊恐,她后悔一个人来追水晚云了,她应该叫上那些在城外围守的神殿弟子的。那些弟子中还有几个金丹。 就和当初围攻顾清樾和水家一样,她完全可以依靠神殿的力量斩除祸患,根本不需要自己逞强的。 一个惨白的脸出现在她面前,洛云凰瞪大眼睛,还没叫出声,那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孤魂猛的扎进她的身体内。 她翻着白眼,感觉头脑要炸开似的。偏偏炽热的气息又从身后传来,她想躲,可是根本动不了她的身体,一种绝望的心情自心底生起。 剧痛从身后的脊髓处升起,扎入她身体的那抹孤魂退出,水晚云的手穿透了她身后的血肉,将一小枚骨头缓缓从她背后往外抽。 身体内仿佛什么东西在流失…… 是剑意,是剑心,是力量。 “这是我哥哥的剑骨,你该还回来的。” 第49章 阿辞取火,夺回气运 水晚云自然是故意将她踹入灵堂的。孤魂洛云凰白天无法出来,只能躲在祖辈先灵都在的地方苟延残喘。 她属于被抢夺肉身挤出身体的魂灵,和死去的完全不同,她是生魂,自然可以对自己未亡的肉身有所影响。 虽然做不到完全将肉身抢夺回来,但是她还是可以短暂影响洛云凰的神智的。 凝元打不过金丹。 但是聪慧可以打过愚蠢。 洛云凰口中发出惨叫,剑骨被生生抽离的痛楚让她无力再去想怎么从水晚云手中脱身。 她不明白,为何修为天赋都不如她的水晚云竟然可以打败她,还败的如此彻底。 但是没关系,她死不了……她死不了,她有那样东西,只要她还活着,手中拥有异火和气运之灵的她,依旧是神女! 水晚云握着一节发光的骨头,手中的血迹向下滴落。 她蹲下身,漂亮又冷魅的眉眼轻轻看着她。 “你不甘心?”她弯了弯唇,觉得自己突然像个反派。 洛云凰怨恨的瞪着她,不说话。 “没什么不甘心的,水家败于洛氏突然的“背叛”和神殿强大的实力。洛氏城主夫妇死于“女儿”的毒害。而你,所谓的神女。 你的天赋,你的异火,甚至你的肉身都不属于你。 你本身就是个庸碌之人,败给我没什么不甘的。” 庸碌之人?庸碌之人!不,她是惊才绝艳的天才,貌美高洁的神女,天道眷顾的气运之子! “你不过是一个书中的人……等我回到神殿,定要你好看!” 门口处,阿辞走了进来,她托着腮,惊讶的看着被打的满口鲜血狼狈不堪的洛云凰。 晚云姐姐真厉害。她眨了眨眼睛,走到了洛云凰身边。 水晚云看着突然出现的阿辞,只是说道:“该把你的东西拿回来。” 阿辞感应到青莲地火的兴奋,闭上了眸,手腕处黯淡的青莲图腾发出微弱的光芒。 洛云凰的胳膊处突然鼓起一个诡异的包,那个小包不停蠕动。 神殿通过妖蛛王的蛛丝汲取暗墟之人的天赋灵力,又通过死去的虫卵转移力量,将天赋能力种在人的身体内。 一阵奇异的青光自洛云凰体内涌出,回到了阿辞身上。阿辞手腕的青莲越发鲜艳,黑色的发尾甚至微微变成了青色。 “我的……异火……”洛云凰眼睁睁感受到自己体内的异火消失,挣扎着用手在半空胡乱划动试图阻止。 阿辞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 我才不是你的!好恶心的女人,用了我的能力这么长时间! 一旁的孤魂洛氏缓缓飘来。 “我也有一样东西要取。” “你要取回你的肉身吗?” “不是,我的肉身已经取不回来了。但……还有一样东西应该是属于你的。”她开口。 “她夺了你哥哥的气运,但帮她夺走气运的那个人大概不知道她是个冒牌货,用的是我本人的生辰八字,所以气运分成了两份。 一份在我的魂魄上,一份在我的肉身上。现在,我就将这份气运合二为一,还给你。”说罢,她身上光华尽显,一股无形的灵韵从晕倒的洛云凰身上重新回归到孤魂洛氏的身上。 七彩的光球飘到了水晚云周身,她立刻感到一阵暖意,好像得到了天地的眷顾,心境也发生了一丝变化。 孤魂洛氏笑了笑,她总算把自己该做的任务完成了。其实她本该消散的,只是洛云凰当初窃取气运时让她无意得到了一半的气运之灵,她靠着气运庇护才苟存于世。 现在顾清樾不在了,她将气运还给了他的妹妹,她也是时候离去了。 但她并没有告诉水晚云。 “你要杀了这个洛云凰吗?”孤魂问道。 水晚云却摇了摇头。 血海深仇,自是要杀,但并非现在。若是杀了她,她灵魂不灭,再次夺舍,那世上岂不是又要多了一个无辜的孤魂。 而且……水晚云的眸光移到洛云凰背到后面的手。 阿辞也发现了什么,脸色一变。 这是六品传送符,洛云凰在装晕! 六品的传送符珍贵无比,但是需要一定时间发动,所以她早早捏碎传送符装晕,她要逃跑! 阿辞见状,立刻就要动手。一旁的水晚云拦住了她。 地上的洛云凰面目狰狞的睁开了眼。 “你等着,等本神女回到神殿,一定要让师父将你神魂俱灭!” 说罢她的身形被一股灵力包裹,瞬间消失。 阿辞疑惑的看向水晚云,不明白为何可以杀了她,却要放她走。 “她还有用……而且,我就是要让她离开十三城。”水晚云眸光闪烁,看向阿辞身后。 裴昉跑了过来,飞扑到水晚云的怀里,一双漂亮的异瞳看着她。 “姐姐,我回来了。”他圈住水晚云的腰,小脸在她颈侧像小猫见到主人一般,亲昵依恋的蹭了蹭。 阿辞眼睛都看直了,她警告的瞪了裴昉一眼。 “在城外的神殿弟子被我拖住了一段时间,现在他们应该察觉到城内异样,马上要进来了。” 跟着洛云凰来的神殿弟子都是神殿较高层的战力,光是金丹就有不少,凭他们几个根本逃不了。 要不是洛云凰太过自大,只留两个喽啰跟着她。她也不会如此轻易让水晚云击败。 街道上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大,阿辞有些担忧。她朝着水晚云比划到—— 【现在快逃跑。】 要是真让那些神殿弟子发现,他们是没办法活着走出十三城的。 她能拿回异火的能力,已经非常庆幸了,而且还把那个眼睛长在鼻孔上的坏女人狠狠教训了一顿。 “逃?为什么要逃?” 在阿辞震惊的眸光中,水晚云的样貌缓缓变成了洛云凰的样子。 手中灵力画下符文,她轻轻挥手,阿辞和裴昉也变成了之前跟着洛云凰的两个神殿弟子的样貌。 阿辞眨了眨眼睛,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本神女当然是要回神殿了。”水晚云笑了笑,抬步光明正大的走了出去。 一群白衣弟子正站在十三城的街道上,十三城的城民被之前水晚云和洛云凰的打斗声吓回了房内。此刻领头的一个弟子看着这些打斗的痕迹,皱起了眉头。 正当他思索之时,一抬头,发现他们的神女大人正站在远处,手上还提着剑,裙摆沾着血迹,冷冷的看着他。 他心头一惊,赶忙带着身后的弟子跪下,小心翼翼的说道—— “神女赎罪,是小人来迟,被一个疑似太虚余孽的身影引走,还望……” “啪——”他还没说完,一巴掌就已经甩在了他的脸上。 水晚云不屑的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从高到低俯视着他。 “真是废物,本神女要你们何用!” 阿辞在一旁默默的看着。 这语气,这神态,就算是洛云凰本人也做不到如此嚣张。 在远处看着这一切的孤魂:“……”其实她本人是有几分腼腆内向的女孩的。 第50章 消除疑心,夺位神女 领头的神殿弟子修为不低,但在水晚云身边却小心翼翼,身躯甚至微微颤抖。他连头都不敢抬,额头死死贴在地上。 谁不知道这个十三城的洛城主可是灭掉太虚余孽水洛两家的狠人。连自己的家人都敢出卖,只为了投靠神殿,换取神殿神女之位。 或许别人不知道,但他们神殿内部的人员可是清楚的很。这位神女脾气可不好,眼高于顶,成天口中念叨着“我才是真正的主角,你们都是书中的炮灰”,她身边的婢女死了一批又一批。丝毫没把人命放在眼中。 “神女大人……这里刚刚发生了什么事?”他小心翼翼地问着。 “太虚宗余孽水晚云刚刚被本神女击败逃逸,你们这帮废物,来的可真够晚!”水晚云眼睛都不眨的说出这一番话。 “是……是神女您之前说的,这群乌合之众您自己一人就可以处理,所以我们才……”他犹疑的抬头看了水晚云一眼。 奇怪,为何神女身上没有身份玉牌? “你还敢质疑我?”冰冷的眸光从上方投下,让这位神殿弟子冷汗直冒,但他还是大着胆子朝着水晚云说了一句—— “敢问神女,您的身份玉牌怎么不见了,回神殿内部没有玉牌可是过不了结界的……” 身份玉牌?水晚云当然没有。一旁的阿辞心跳加速,有些担忧,但是她也不动声色等着水晚云应对。 水晚云的眸光微微朝阿辞侧了侧,白皙的手指挥出一道异火朝那弟子打了过去。 “我的玉牌自是被那水晚云偷了去,怎么,你敢质疑我的身份?” 那异火自是青莲地火,这是当初洛云凰拿着洛氏的情报和全家的性命朝神殿投诚换来的。她被种下妖蛛王虫卵,连接丝线,得到了使用异火的天赋。 这异火不烧肉体,只攻灵魂,进可让人神魂俱灭,退可蕴养修复魂体。世间独一无二,他自然不会认错。 得知面前之人的确是神女洛云凰本人后,他立刻惶恐跪地俯身。只觉得自己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可能有人冒充洛云凰。 站在水晚云身边的阿辞长松了一口气,背在身后的小手悄悄放下。 水晚云自然是放不出青莲地火的,刚刚是她配合晚云姐姐给了那弟子一个下马威,彻底打消了他的疑虑。 不过……灵根以及修为是不能复制的,更何况洛云凰随时可能回到神殿,到时候水晚云的身份只能说一戳即破。 水晚云懒懒瞥了一眼跪在她身边那些神殿弟子,其中不乏有凝元金丹的修士,但此刻却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她。 她扶了扶头上的簪子,将洛云凰那高贵又目中无人的神态学了个七成像,身形一转,便发令—— “十三城的事情本神女已经解决了,现在就回神殿。” 领头的神殿弟子自是不敢在多言,只见他吹出一声长哨,一只鸟类的灵兽拉着一辆白纱轻摆,仙气飘飘的马车踏空而来。 这么白,跟奔丧一样,丑炸了。 水晚云心底默默吐槽。 十三城在她的视野渐行渐远,水晚云的袖中还捏着白暮给她的纸鹤。 【吾已联系其他暗墟之内的年轻人,以亲笔信件相传,助你夺得十三城。十三城保全后,吾将联系张老携太虚宗幸存后人暗中驻扎,待时机成熟,首朝宗门宣战。】 白暮前辈的安排很好,韬光养晦,逐个击破,但是效用不大。 张老他们就算在韬光养晦十年,也没办法击败三大宗门,更别说还有三大宗门背后的神殿了。 而且前辈们身处暗墟,修为和生命力无时无刻都在被汲取,他们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 她要在一个月之内,在神殿内找出从外部打破暗墟的方法。 —— 神殿 颜三进入内厅,黑色斗篷罩身的颜九朝他行礼。 “见过殿主。”颜九身上还有着几道伤,但他任然低着头,维持着行礼的姿势。 颜三看了他一眼,身上自带着强大的威压。他的修为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超过这个点他就会被送回上界。 “又被那个太虚余孽拦住了?”颜三皱眉,看了一眼颜九身上的伤。 颜九咬牙,老眼阴沉。那个张姓剑修已经不止一次拦他办事了。要是在上界,凭着他的修为,早就一根指头把他戳死了。 可是现在在这里,修为只能被压到元婴,倒是让他吃了不少的亏。 “本座要闭关压制修为,否则会被送回上九重。”颜三淡淡道。 “洛云凰什么时候回来?”他又问道。 “神女大概马上就会回来了。殿主有何吩咐?” “好好培养,将她的修为提一提,她可是将来要献给家族献祭的贡品,可不能怠慢了。” “遵命。” “闭关期间,神殿就交给你们了。……同化马上快要完成,要盯着太虚宗余孽,千万不能出了差错。” “遵命殿主。” 第51章 神殿之谜,圣女疑心(1) 华美精致的殿宇外,云雾如瀑布般倾泻在外层,形成了一处结界,两名凝元期的弟子守门,见到水晚云恭敬行礼。 “见过神女大人。”水晚云略微点头,跟着水晚云的阿辞不动声色,但是在心中默默惊叹。 她们就这么轻易打入神殿内部了?阿辞还是感觉有些像在做梦,明明前一天她还在担忧。 而裴昉的眸光紧紧盯着内殿中央柱子上雕刻的图腾。 “在看什么?”水晚云好奇的朝柱子望去。 那图腾是一个扭曲又怪异的妖魔,依稀可以见到它周身遍布诡异的眼睛和触手。只一眼,就让水晚云感到极其的不适。炽阳神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力量有些蠢蠢欲动。 那是什么东西? “你认识它吗?”水晚云对裴昉说道。 裴昉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 “只是觉得那图案新颖,姐姐,我们快走。”他露出乖巧的微笑。 神殿人来人往,阿辞默不作声在收到水晚云的指令后从一旁的拐角处悄然离去。 她要去打听收集关于神殿的情报和内部的组成,不然水晚云神女的身份很容易露馅。 而水晚云则是来到了属于洛云凰的房内。说起来这神殿倒对洛云凰这个神女真是不薄,直接给了一处殿宇。她环视一周,目光却被一本书吸引住了。 “日记?”水晚云看着上面的标注,这正是洛云凰写的日记。 她竟还有这种习惯? 水晚云翻开了第一页,越看,她眉头皱的越紧。 “穿书?《开局养妹妹,他剑斩诸神》?主角是我哥?她来自一个叫地球的地方?” 她只知道那人夺舍了真正洛云凰的身体,却没想到那人竟然还有妄想症。 她跟哥哥?怎么可能呢。 但是看到后面,水晚云脸色凝重起来。 这个被夺舍后的洛云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毒死原身全家,以防自己的身份被发现。 而且,她不知道这个“穿书”是不是真的,但是洛云凰所提及到的原书剧情确实有一部分和她们这个世界对应。 但自从哥哥死后,“剧情”的发展彻底脱离她掌控。 水晚云合上这所谓的“日记”,手中一团火浮现,把它烧成了灰烬。 真不知道这个洛云凰有没有脑子,说她聪明,她把她干过的所有事情,包括自己最大的秘密堂而皇之写在了本子上。 说她蠢,她夺舍后步步为营,设计勾结神殿害死了洛水二家,夺得了她想要的一切,成为神殿至高无上的神女。 阿辞推门进来,确认了外面没什么人后把我门锁上。 “打探的如何了?” 阿辞找了一张纸,提笔画下了整个神殿大致的布局。 最北面是神殿殿主,也是是洛云凰师父居住的地方,他现如今刚刚闭关。 神殿除了殿主,还有左右两大护法,都是元婴往上的修为。金丹以上的,则是领事弟子,凝元的是普通弟子。 阿辞郑重的看了一眼水晚云。 【这神殿除了神女,还有一位圣女!】 圣女?她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在洛云凰没出现之前,这个圣女本该是神女的候选者,她的资历很老,在神殿已经有十几年了,修为更是达到了元婴初期的级别。她甚至可以去接管三宗的宗主,但她却执意留在神殿。 结果洛云凰立下大功,直接空降夺走神女之位,殿主为安慰她,封了她一个圣女,但她依旧和洛云凰很不对付。】 水晚云思索着,没想到洛云凰在神殿其实也不是那么好过,还有个圣女处处和她作对。 但是……这样说来也的确奇怪。论年龄,论资历,论修为,都不该是洛云凰当神女,哪怕她立的功劳再大,也不好服众。而且殿主还收了洛云凰为徒。 当初在一丈原内,洛云凰还唤出了殿主的一道虚影,足以看出这个神殿殿主还是有些看重这个神女的。 水晚云觉得有些奇怪,但又说不上是哪里奇怪。本来看完这个自称“穿书”的日记就已经觉得很离谱了,没想到她这个神女之位来的也很离谱。 “裴昉呢?” 阿辞在心中默默翻了个白眼,那个小魔族不知道又跑哪儿去了,要不是看他有魔族皇室的血脉,她才不会允许他留在晚云姐姐身边。 水晚云打开门,已经是晚上了,天幕中星光点点,一轮明月皎洁又明亮。 是满月,她有好长时间没看过满月了。 一般晚上的时候,裴昉都会抱着被子委屈的来找她,要么说自己怕黑,要么说自己做噩梦了。今天倒不见他的身影。 “他不会在神殿被人欺负出事了。”水晚云担忧喃喃道。 毕竟刚见他时,他就浑身是伤,惨不忍睹,明明年纪不大,那些可怖又残忍的伤势让她看了都直皱眉头,偏偏他却像是习惯了一般,从没喊过疼,也不会朝人求救。 “阿辞你在这里,我去找裴昉。” 说,阿辞还没反应过来,面前就已经不见水晚云的身影了。 第52章 神殿之谜,圣女疑心(2) 神殿的内殿不比外边,即使是晚上,也依旧亮如白昼,灵力维系的灯火遍布整个内殿的天花板。 最里面的柱子支撑着整个内殿,柱子上的图腾在静谧的环境下更显诡异,在灯火的映照下,散发着幽幽的紫光。 裴昉不知不觉走到了柱子面前,那上方的图腾好像在冥冥中呼唤着他,刻入血脉的冲动驱使着他来到他的面前。 甚至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水晚云给他施的移形换貌之术已经失效,他左眼的红眸颜色异常鲜艳,蓝紫色的纹路顺着他的眼尾蔓延至全部左脸。 他有些瘦小的身形也在改变,甚至隐隐长高了一点。 古老的钟声在他脑中回荡,足足敲了十下,才让他缓过神来。他眼神清明之时,已经站到了柱子的正前方。他的一只手离柱子只有半尺距离。 “何人敢擅闯内殿。”一声凌厉的冷喝从身后传来,让他硬生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那是一个看起来有几分威严的女人,眉眼端庄明媚,长相漂亮,穿着神殿的服饰,周身的气息却有些沉闷。但令人无法忽略的是她周身强大的威压。 ——至少是金丹往上的修为了,她在神殿的地位应该不低。 一道灵力直接朝他挥了过来,面对如此杀意,裴昉感觉血脉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觉醒,狂暴的气息顿时从他周身升起。 他正要动手时,却发现自己被揽到怀里,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传到他的鼻尖,安抚下他躁动的杀意。 头顶上,一道淡淡的女声传来—— “圣女大人这么晚不休息,就是跑来为难我的人吗?” 香寻看着水晚云,眼中也毫不掩饰对她露出了杀意,甚至那双眸子还带着一丝恨意。 水晚云微微皱眉,这个圣女的年纪至少比她大二十多岁,修为也很高,看起来并不是个善茬。 她也注意到了怀中的少年脸上的异样,裴昉当初本就是被神殿之人关进暗墟,她怕这个圣女认识他的脸,将他死死按在怀中。 “别转身,别动。”她悄悄低声对他说道。 他很听她的话,双臂环住了她的腰,小脸靠在她的肩膀处。温热的呼吸触及颈侧,让水晚云意识到,他们现在离得很近,几乎是贴在一起的。 香寻看不到那少年的脸,只看到突然出现的“洛云凰”搂住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什么叫我为难你的人?洛云凰,不过去了一趟十三城,怎么还玩起豢养娈童这一套了。” 香寻上下打量了一番对面二人,毕竟都是神殿的人,她身边的威势收了收,但是满含杀意的目光一瞬也没在水晚云身上下来过。 水晚云轻笑,倒也没有解释这个误会,迎上了香寻那双眸子,她语气带着几分不善—— “本神女做事,就不劳圣女费心了,如果有什么不满,你大可以到师父那里去提。” 果然,一提到“师父”二字,香寻的脸色变了一下,对于神殿殿主,她自然是敬畏的。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水晚云,身上的杀意收敛,转身便要离去。 水晚云松了一口气。 下一刻,一道凌厉的罡风从四面八方朝水晚云袭来,元婴阶的强大威压锁定了她,让她动弹不得。 香寻想要杀了她! 准确来说,她是想杀洛云凰。水晚云大概判断出她与洛云凰肯定有什么大的仇怨,绝对不止抢神女之位这么简单。否则她是不可能让香寻冒着被神殿殿主问罪处罚的风险要杀了她。 炽阳神火的力量涌入双手,赤金色的纹路暗中蔓延至袖内的手臂之上,异火加成的灵力让水晚云直接突破了修为压制下的禁锢,侧腰险险躲过身边的几道攻击。 她伸出手,险险拦住了从其他方向打向她和裴昉的风刃。 强大的元素攻击碰到她的手,就像是被融化吸收一般消失不见。 她眼神冷了下来,站在原地看着突然转身出手的香寻。 “圣女这是何意?”水晚云开口问道。 “抱歉了,手痒,突然想切磋一下……忘记你只是个金丹了。”香寻看着水晚云,眸光闪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幸亏神女你刚刚躲过去了,不然我可跟殿主没法交代。对了……神女最近进步挺大的嘛,这身法倒是不错。”香寻状似无意间说道。 “对了,神女不是获赐异火了吗?我都快到中年的人了,还没有见过异火,不知神女可否赏脸……让我看看这传说中的青莲地火到底长什么样子。” 香寻盯着水晚云,似乎在等着她放出异火。 可是阿辞不在身边,水晚云怎么可能放的出青莲地火。她脸色沉了下来,心中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该不会刚到神殿,还没收获什么,就要被发现身份了。 第53章 神殿之谜,圣女疑心(3) 殿中静了下来,只留几缕风声传过。 水晚云看着香寻,眸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这对于神女来说,应该不是什么难事。”香寻拨动着腕上的镯子,似笑非笑的说道。她缓缓走近,眸光紧紧盯着水晚云,戴着镯子的那只手凝聚起灵力。 在即将接近水晚云时,灵魂深处生起一丝凉意,香寻眸光一变,身形迅速移开。只见原来她站的地方,一小簇青色异火还在燃烧。 她后退几步,面色一沉。 “圣女还是早些回去的好,别看个异火,把自己的命看没了。” 听到水晚云的嘲讽,香寻无所谓的笑了笑。 “不劳神女费心了,毕竟修为的差距在那里摆着呢,不过……小女娃,你可要管好自己的身边人,这内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 特别是在半夜。” 香寻说罢,转身便离去。 水晚云看了一眼角落,长舒了一口气。 阿辞在门口的一个死角偷偷跑了过来。 幸亏她来得及时。 她察觉到怀中的裴昉有些不太对劲,他紧闭着眼,精致漂亮的五官呈现一种痛苦之色。 阿辞本想骂他,净会给晚云姐姐添麻烦,看到他这样,突然又咽下了嘴边的话。 奇怪,这个小魔族是不是长高了一点,如今比她还要高许多了。 水晚云看了一眼那散发着诡异气息的柱子,转身抱着裴昉快步离开。 他轻轻呢喃着,她略微凑近,才听清他口中的声音。 “姐姐……” 他再叫她。 水晚云摸了摸他的头,有些烫,他体内突然多了许多不知名的力量,在他体内冲撞。 “你也要……把我……送给别人吗?”他断断续续的说着,半睁的紫色眸子像漂亮的带着水雾的鸢尾花。他下意识抱紧了水晚云,突然又闭着嘴不出声了,只留身体因为痛苦微微颤抖。 “他怎么了?”水晚云问阿辞。 她不太清楚他们上九重魔族的情况,他在接触那个柱子突然就变成了这样了。 阿辞也摇头。 她也不是魔族,并没有百分百了解魔族的习性,但是这个小魔族是个混血,他的身份跟情况肯定比她想的还要复杂。 “你可是我一手救活的,怎么可能把你送给别人呢?”水晚云轻声安抚着。 她将裴昉放在了床上,阿辞看了一眼,不甘的出门在外边守着——总得有个看门的。 裴昉闭着眸子,冷汗从额角滑落,生理性的泪水打湿了睫毛,他好像进入了梦魇,手死死抓住水晚云的手。 “为什么……要骗我呢?”他又记起了幼年的时候,他被戏弄,被虐打。仅有的一个对他好的裴家人,也不过是想将他卖给有特殊癖好的老男人换取好处。 其实只是身体上的打骂他都没关系的,可是为什么要骗他呢?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耳畔一个柔和的女声对他说道。 水晚云叹气。 大半夜还要哄小孩。 “不管以前发生了什么,都要为了自己活下去。”她语气认真道。 “不论是你,还是我,或是暗墟的所有人。” 他微微睁开湿漉漉的眸子,用脸颊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手。 “姐姐,我可以为了你而活吗?”他气息微弱的问道。 水晚云一愣,低头对上他那双独特而又漂亮的异瞳。 眸中没有丝毫感情,瞳孔深邃像一望无际的黑洞,但是一点火光又从中照亮,点燃了其中的黑暗。 她静静的说道—— “不要把命压在我的身上。 你要为自己而活。” “你永远属于你自己。” “生命,身体,乃至灵魂。” 他的眸子看着她,长长的睫毛垂下,又蓦然一笑,惊艳万分。 “姐姐……你可真是一个好人啊。” 只是好人,而不是只对他好。他很清晰的知道,就算今日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幼年不幸的魔族,她也依旧会温柔的对他说出这番话。 但那又如何呢? 命运让她出现在他的世界,那他就有这个资格抓住这一束月光。 体内的力量中和下来,他拥住水晚云,头靠在她的颈侧。 “姐姐,你不会讨厌我的,对。”他轻轻说道。 “不会讨厌阿昉的。”她回答道。 讨厌的反义词是喜欢,不讨厌……那就是喜欢了。 他弯起眉眼,默默在心底告诉自己。 姐姐说的,她喜欢阿昉。 第54章 正主回归,反向捉拿(1) 第二天一早,门外的神殿女弟子就传报,左护法要带她前往中阁祭奠神明。 “左护法?”水晚云皱起眉头。 【左护法就是颜九,是一个穿着黑色斗篷,脸也用黑雾遮起来的佝偻老者。据说,他能观天命,知人心。修为也达到了元婴。】 阿辞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短短的一段时间,就跟其他弟子打好了关系,摸透了神殿的人员信息。 “颜九?那岂不是还有个颜十?” 【你怎么知道还有个颜十。】 阿辞继续在纸上写到。 【右护法就是颜十,不过没人见过他。】 “他们跟颜二前辈,有什么特殊关系吗?” 如果她没有记错,暗墟的颜二用的也是这种奇怪的姓+数字的组合。 【都是出自上九重颜家的人】阿辞犹豫了一下,还是告知了水晚云。 【神殿殿主,就叫颜三,是颜二叔叔的弟弟。】她写到。 竟然是这层关系吗? 这其中的复杂阿辞也解释不清,她叹气,放下了笔。 用手势比划—— 【我跟你。】 【小心左护法颜九。】 阿辞无时无刻不担心水晚云的身份被戳破。虽说这是唯一有可能在短时间将暮姨她们从暗墟解救出来的方法,但是阿辞其实不想让水晚云为她们搭上性命。 水晚云点头,只带着阿辞一人,跟着引路弟子来到了所谓的中阁。 古朴的阁楼内灵气似乎被什么东西强制聚集在一起,刚到门口,水晚云就感到了无比浓郁的灵气。 颜九就在不远处,他穿着黑色的斗篷,腰快弯成九十度,身上黑气缭绕,一直在等着她。 他是护法,语气却对她这个神女带着几分恭敬。 “殿主有令,让神女这几天可以随意进出中阁修炼。” “望神女的修为早日提高,如此才可以随殿主一同飞升上界。” 水晚云点头,面上还是那副高贵的模样,心中却暗暗疑惑。 这中阁内到底有什么,竟然能聚集灵气,让人快速修炼。 “知道了,不过师父何时出关啊,昨日香寻圣女竟然敢对本神女不敬,我一定要让师父罚她!”水晚云佯装生气,在颜九面前提了一嘴香寻。 “殿主大概得等一个月左右出关,香寻的事,我会去劝导提点她的,神女自是不必担心。”颜九的语气沉缓,让人听不出一点情绪波动。 水晚云微笑。 “那就有劳护法了,我先进去了。”说罢,便走近了灵气浓郁的中阁。 中阁的名额珍贵,自然是不允许她带人进入的。阿辞在门口守着,低着头,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着颜九。 颜家真是越来越不行了,出来的都是什么货色,排行还第九。阿辞默默吐槽。也不知那颜十是个什么水平…… 另一边—— 水晚云走进了中阁,阁内陈设简单,甚至有几分空旷。这和神殿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但就是这样一间简单的阁楼,充满着极其浓郁的灵气。 可惜跟她没什么缘分。她没有灵根,无法主动吸收这些灵气,而且神殿的东西,她可不敢随便用。 毕竟神殿弟子的天赋,都是靠蛛丝夺取过来的,将恶心的死虫卵种在身体内,以此成为独一无二的天才。 水晚云四处环视,突然目光被一枚壁画所吸引。 画上是一位年轻漂亮的美人,美目流盼,栩栩若生。 那女子水晚云熟识! 这不就是白暮前辈吗? 画上的右下角还有小字。 【颜氏排行第三庶子颜允所作】 排行第三?水晚云立刻确认这是神殿殿主颜三所做,或者可以叫他颜允。 她不去想颜允跟白暮前辈到底是什么关系,反正现在肯定是敌对关系就是了,她轻轻揭起那幅画,果然,背后镶嵌着四枚珠子。 她明显的感觉到那四枚珠子内蕴含着纯净的灵气。 原来中阁的所有灵气都来自这里啊。 水晚云感知到这些肯定是好东西,立刻用手触碰。 炽阳神火包裹住了其中两枚珠子,精纯的灵气被神火淬炼后化作灵力涌入她的肉身。 跟靠灵根修炼不一样,她只能通过打斗或异宝来被动提升自己的修为,她存储灵力的载体不是灵根,而是身体和骨血。 她的身体会经过灵力的淬炼越来越强,力量也会越来越大。凝元期的她倒拔垂杨柳不是问题。此刻难得遇上可以提升修为的异宝,她自然是乐意至极。 神殿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火焰提纯珠子内的力量,一股脑全部涌入水晚云的体内。这种直接的提升修为的方式让她感觉到修为的屏障隐约松动。 她干脆将两颗珠子全部提炼,剩下两颗留着打个掩护。毕竟不能让外边的颜九发现不对劲。 大量的灵力进入她的身体,随着她的筋脉运转,累积的力量不断冲击修为的壁垒。伴随着周围气势的强大,她的修为一举突破。 凝元中期。 体内空荡荡的仙府中凝聚起了一枚金丹的影子,此刻的它,甚至连雏形都没有。 水晚云握了握拳,感觉自己的力量能一拳震踏这个简陋的中阁。 她看了一眼剩下的两颗珠子。 好东西,下次再来! 时间大概到了,水晚云记得颜九说过她能随意进,但是一次只能进一个时辰,一天只能进一次。 她走出了中阁。 门外的阿辞和颜九还在等着。 “报——” 一名神殿弟子慌张的跑了过来,神色急切,仔细看还带着一丝怪异。 他跑过来,有些犹豫的看了水晚云一眼,然后朝颜九行礼。 “护法大人……” 颜九倒是不慌不忙。 “什么事,说。” “有……有一个和神女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她拿着身份玉牌自称神女,要求见殿主……”那弟子看着旁边的水晚云,吞吞吐吐道。 “和神女……长的一模一样?!”颜九愣住,转头下意识看向了水晚云。 而远处也穿了吵闹的声音。 “你们在说什么?我就是神女,我被太虚宗余孽暗算了才会变成这样!” 洛云凰浑身血迹,衣服破破烂烂,狼狈不已,她拿着身份玉牌朝着中阁的方向跑过来。 “颜九!快帮我安排,我要求见师……”她的话还没说完,眸光看到颜九身边的水晚云,便戛然而止。 水晚云淡淡的看着她,唇角弯出嘲讽的弧度。 第55章 正主回归,反向捉拿(2) “你是何人?”洛云凰一懵,看了一眼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水晚云,又看了一眼旁边的颜九。 “我知道了……水晚云,一定是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本神女。”洛云凰反应过来,指着水晚云骂道。 “颜九,快把这个混入神殿的太虚余孽抓起来,她可是太虚宗主一脉,水氏的后人!”她朝着颜九大声喊道。 周围的神殿弟子面面相觑,颜九也没有动弹。 洛云凰顿感不妙。 “怎么,我可是有身份玉牌,我身上还有师父给的保命符,可以唤出师父的虚影。” 水晚云看着慌张的洛云凰,不急不慢的说道:“谁不知道师父已经闭关了,偷走了我的身份玉牌还在这个时候回来冒充我,你是何居心?” 什么?洛云凰没想到水晚云会反咬她一口,看着周围明显不相信自己的神殿弟子和颜九,她心中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颜九皱眉,看了一眼水晚云,又看了一眼洛云凰。 从十三城回来的明显是前者,但是……他还是迟疑了一下,展开大道。 他的能力天赋都来自暗墟的颜二,虽然不能完全继承颜二问天命,改天意的能力,但是还是能感知影响一些最基础的气运。 他曾经亲自将顾清樾的气运之灵转移到洛云凰身上,除非洛云凰本人同意,除他以外,别人是夺不走这份气运。 要判断谁真谁假其实很简单,看看那气运之灵在谁的身上就知道了。 水晚云看着颜九闭眸感应,笑着朝洛云凰说道—— “你可真是胆大包天,竟敢冒充本神女,你难道不知道我身上有气运之灵庇护,异火加身吗?” 水晚云话音刚落,一旁的颜九就睁开眼,看向洛云凰的眸光冰冷阴翳。 “不……不是的,是她……她夺走了我的异火和气运之灵,我要见师父,你们放开我!” 周围的弟子迅速抓住了洛云凰,颜九元婴期的威压让洛云凰动弹不得。 “想不到太虚余孽竟然如此舍得,让一个金丹期来假装神女,你的易容方式确实天衣无缝,但你也太小瞧我神殿了。” “我神殿内部人员,要是这么容易就能冒充的话,我颜九可以在殿主面前以死谢罪。”颜九冷冷说道,余光不屑的看着洛云凰。 洛云凰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颜九,等师父出关,我一定要告诉师父!” “还有你……你们不过是书……”洛云凰话还没说完,脸上就被扇了一巴掌。 她右脸高高肿起,唇边还溢出了一丝鲜血,灵魂也传来灼痛感。 水晚云手上青色的异火消失,众人见到异火,顿时更加确认了水晚云的身份,按住洛云凰的手暗暗加重。 “书中的人物是吗?”水晚云俯下身,轻轻在洛云凰耳畔说道。 洛云凰看着笑意盈盈的水晚云,大脑一片空白,显然,她也想起了自己写的那篇“日记”。 她都知道了?知道她所有的秘密了?洛云凰悔恨万分,她写那篇日记,本来是想等她一统仙界,登仙成神后将她的传奇事迹公之于众,让众人传颂。但她万万没想到会变成如今这样。 “你不要得意,等师父出关,你的身份不攻自破,神殿弟子身上有师父的禁制,专克那条妖蛇,他能认出谁才是真正的神女!”洛云凰恨恨的说着。 水晚云却摇了摇头。 “那就祝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她站起身,眸光突然注意到不知何时也过来看热闹的圣女香寻。 她抱着臂,老成的眸光投射在水晚云和洛云凰之间,腕上的两个镯子相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似是注意到了水晚云的目光,她也回眸对视。 明明昨晚还剑拔弩张,杀气腾腾,此刻的香寻却异常安静的望着她,这让水晚云有些不安。 她总有种预感,好像这个圣女已经看透了她的身份一般,但香寻是神殿的老人了,她若是看透,应该早早就出来揭穿她。但她只是静静在一旁看着,好像在等待着什么。 应该是她多想了。水晚云摇了摇头,她自认应该没什么露出破绽的地方。她靠着气运之灵和异火完美避开了其他方面的审查。 她的修为和灵根与洛云凰的根本不符,其实若是仔细查,她的身份也一查就知。但颜九对自己太过自信,洛云凰也是个没有脑子的。 她只担心这个圣女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右护法颜十。 “既然是冒充者,那一定要严刑审问,好好拷打。来人,把这个冒充神女的家伙关入牢房。”香寻突然发话道。 水晚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香寻身边的人立刻将洛云凰拖了下去。 让香寻把洛云凰带走,水晚云皱了皱眉头。一旁的阿辞看向香寻的目光也有所警惕。 “本圣女将她关押在内殿旁边的刑房之中,神女若是想拷问,我的人自不会阻拦。”香寻走过水晚云身边,一段轻飘飘的话传到了水晚云耳中。 说罢,便扬长而去。颜九也没有多想,朝水晚云点了一下头便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这个圣女有问题。” 水晚云对阿辞说道。 “她很可能在猜测我们的身份,现如今真的洛云凰在她手中,我们要尽快找到暗墟的力量来源。” 她来神殿就是为了解救前辈们的,尤其是白暮前辈,她没有修为,那丝线无时无刻都在吸收她的生命力,再拖恐怕白暮前辈会有生命危险。 阿辞也点头。 她既担心暗墟内所有人的安危,也担心水晚云。在这神殿多待一秒,都会有身份被揭穿的风险。 水晚云即使有异火,修为也只在凝元境,或许比起同龄之人,她可称得上佼佼者,但是神殿内凝元数不胜数,金丹都有很多,更别说还有两位元婴期的护法,一位元婴期的圣女。 还有一个实力更加强大的颜三。 “今晚你留在房内,我偷偷去其他殿内探查一番。”水晚云对阿辞说道。 阿辞有些抗议的看着她。 “就算被发现了我还有神女的身份挡着,你不可以,你就乖乖和裴昉一起留在房内。” “对了,你要看住裴昉,别再让他偷偷去内殿触摸那个柱子了。” 第56章 巧妙设计,真假神女(1) 夜色渐浓,明月悬空。 水晚云拿着阿辞摸索出来的小地图一个一个排查。 暗墟的结界和蛛丝的源头应该就在神殿,只要找到本源打破,就可以有机会救出前辈们了。 顺便削弱一下神殿的战力。毕竟那些弟子们都是通过蛛丝掠夺他人的修为天赋,没了暗墟,他们的修为将会停滞不前。 但是这本源对神殿来说至关重要,应该不会在寻常地方。 内殿旁边,就是关押洛云凰的刑房。水晚云无意路过,突然听到内里传来凄厉的惨叫声。 是洛云凰的。 看来香寻倒是没留手,也省的水晚云费心“关照”她了。水家和哥哥的仇怨还算在她头上,水晚云站在刑房外冷冷看着,眸光又转向内殿。 她知道,内殿有一个极其奇怪的柱子,好像和裴昉他们一族有关。这个地方,恰好就是香寻圣女负责的。 而内殿的左边,就是左护法颜九负责的区域。 颜九是确认过她的身份的,水晚云决定先去左边的地方查探比较保险。 指尖一小簇异火微微驱散黑暗,她迅速来到颜九所在的偏殿。他毕竟是一位元婴期的高手,水晚云自然不敢懈怠。她敛起气息,一跃而下,来到了偏殿的后院。 后院处有一个小小的阁楼。 她正准备进入之时,旁边传来脚步声。水晚云迅速躲入后院的山石旁。 只见颜九一个人独自走来,在阁楼前面脱下他的斗篷,露出了一张被腐蚀的坑坑洼洼的丑陋脸庞。 佝偻着的腰颤颤巍巍的朝上抬了抬,那张老脸露出几分怨毒之色。 “还差五天,五天后‘同化’完成,暗墟重启,你们通通都会化为血水。到时候,颜二,你的力量将会完全继承给我。 我现在的样子,可都是拜你所赐。但这一切终将会熬到头!” 说罢,他闭目,一股无形的大道力量展开。 水晚云感应得到,他的力量天赋和颜二的如出一辙。 洛云凰通过蛛丝和暗墟偷走了阿辞的力量,颜九应该也是用同样的方法汲取着颜二的力量。 如此推算,右护法颜十的大道和天赋,应该和顾老师的一样,都是金系领域。 颜九手中出现了阴阳八卦的图案,脚下的灰尘也随之飞扬,他在用大道的力量卜算。 “天命告佑,来日终果……”他念道。 他想知道‘同化’是否顺利,那些碍眼的人是否能如他所愿的死去。 灰烬旋转起来,缓缓形成了八个字。 【事出有变,进程从缓。】 颜九的手颤抖一下。 什么?有变?! 他不甘心,在此告问天命。 “敢问变数在何方?” 八卦图飞速旋转起来,颜九顿时将体内的灵力不要命似的注入其中。 不就问个变数,不至于要付出这么多的灵力! 颜九唇边溢出一丝鲜血,脸部以肉眼可见的苍老起来,本来佝偻着的腰直接被弯成了九十度。 是谁?到底是什么人?命数如此贵重,让他付出了二十年寿命的代价!颜九脸色有些狰狞。 灰烬旋转,又形成了几个字。 【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噗——”颜九直接吐了一口血。 “就这,没了?”他不敢置信。 好歹给个明确的范围和指代性的人啊?这让他怎么找,怎么猜? 他脸色灰败,眸中几乎溢出愤怒。凭什么他即使得到了颜二的能力却依旧不能如他一般运用自如。 他每次使用问天命的能力时,都会扣除寿命,遭到天道反噬,变成如今苍老丑陋的样子。 颜九使劲推开面前阁楼的大门。 一颗暗紫色的水晶散发着幽光,而在它的周围,无数透明几乎看不见的丝线从中链接,衍生至地下。 在暗处的水晚云瞳孔一缩,呼吸也不由自主的一顿。 刚准备在次汲取力量的颜九动作一顿,猛的转头看向水晚云藏身的地方。 “谁!” 元婴期的力量顿时朝她打了过来。 “左护法,是我。”水晚云面色如常的走了出来。 力量被颜九收住,他面无表情的穿好斗篷,身后阁楼的大门还是敞开的样子。 “神女半夜三更来我这里是为何?”他的眸光怀疑,缓缓朝水晚云走近。 水晚云微笑:“自然是有事要寻护法。” “何事?” “我想问问护法,关于暗墟的事。”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顿时变得凝滞起来。 颜九眸光阴沉。 “神女为何突然问起暗墟的事情?” “就是有些好奇,能赐予我们天赋和力量的暗墟究竟来自何处。若是护法不便相告,那就算了。”水晚云丝毫不避讳,说罢,无所谓的摇了摇头。 颜九冷笑一声,看向阁楼内。 “神女想知道,告诉神女也无妨。” “那里,就是暗墟的本源之一。” 颜九说着,眸光瞥向水晚云,仔细观察她的神色。 “暗墟有四座,都在一殿三宗的地下。而你面前这个,就是与神殿关联的暗墟的本源。 这暗墟本源可是自一个强大的顶级圣器衍生出来的东西,非异宝不可击破。” 颜九看着水晚云,突然露出一抹笑。 “神女知道,毁坏本源,会如何吗?” “暗墟会破碎吗?” “这阁楼有一层阵法,若是有人攻击本源,可抵挡一次伤害,并且会被老夫立刻感应到。” “我将会被立刻传送到阁楼,将闯入者立刻就地格杀。”颜九说着,将大门关上,语气间杀意腾腾。 水晚云点头:“原来如此,暗墟本源有护法看管,那自然是极好的。” “既然如此,本神女也就不打扰左护法了。”说罢,转身便要走。 “等等。” 颜九突然叫住水晚云。 第57章 巧妙设计,真假神女(2) 水晚云脚步一顿。 “左护法还有什么事吗?” “神女可不要忘了答应过殿主的事。”颜九突然提醒道,阴鸷的眸光紧紧盯着她。 答应过殿主的事? 他在试探她。水晚云可不知道洛云凰到底有没有答应过神殿殿主什么事。 她低下头,眸中划过一丝暗芒。 “当然不会忘。” 颜九的眸子没有动,半晌,他笑了起来。 “夜深,神女还是回去,” 水晚云转身离去。 背后颜九的眸光冷凝。 洛云凰根本就没有答应过殿主什么事,这个神女……是假的。 那那个被香寻关起来的洛云凰,难不成是真的?颜九手中凝起灵力,但迟迟没有朝她打过去。他想起刚刚问天命时的卜告。 【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个假神女会阻拦暗墟同化进程,但是颜九依旧不敢妄动。因为他不明白为何异火和气运之灵都在她身上,他得寻出一个机会,把这两样东西夺回来。 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把这个假神女一击必杀。 另一边,水晚云回到了房内。 房内,阿辞冷冷的盯着裴昉,裴昉抱着臂面色冷淡的坐在床边,二人之间隔了有五米远。 二人见水晚云回来,立刻坐起身,裴昉眨了眨眼睛。 “姐姐,我很听话的,你看我没有出去乱跑。” 阿辞瞪了他一眼。 明明是她看的紧! “姐姐出去有什么收获吗?”裴昉问了出来,阿辞也紧张的看着水晚云,她发现水晚云从一回来开始,就皱着眉头。 “颜九大概猜到我不是真的洛云凰了。” 她一开口,阿辞就吓得跳起来了。 完了,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什么时候逃跑!】阿辞做了个偷偷溜走的动作。 “慌什么,我故意让他发现的。”水晚云瞥了阿辞一眼,不慌不忙的坐了下来。 哈?故意的?阿辞有些懵。 发现水晚云另有打算后,阿辞也好奇的跟着水晚云坐了下来。 “姐姐应该有计划了,需要我的帮忙吗?”裴昉不知为何,一直都十分相信水晚云,他轻轻的问道。 “当然,我们明晚就行动。”水晚云低声嘱咐了裴昉几句。 旁边的阿辞听的震惊的看着水晚云。 【真的可以吗?】 太胆大了。 阿辞突然有点同情那个颜九。 不过是晚云姐姐下的一步棋罢了。 “发现了暗墟本源的位置,但是要想办法先破除这个禁制,只能铤而走险用这个办法了。”水晚云解释道。 “而且也不算铤而走险,我成功的把握有十成。”水晚云放下茶杯,眸光冷淡。 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洛云凰留着的那条命,到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 暗墟 颜二百无聊赖的扔着一枚铜板,突然胳膊上的丝线动了动。 哪个龟孙又在用他的能力? 他的能力可不是那么好用的,问一次天意,就要被天意反噬一次。当然……除了他,不过不同的是,在他身上应验的反噬会小很多。 就类似于……别人需要消耗十年寿命,他只需要消耗一天。 “颜二,闲的没事就帮我那学生算一卦。”顾叔从一旁走来说道。 颜二冷哼一声,但还是抛起手中的铜板。 看到铜板落下的位置,颜二明显愣了愣。 “什么鬼,她的位置在我们的正上方。” “我们正上方是神殿。” “她不在十三城吗?” 两人立刻沉默了下来。 白暮在里面听到外边二人的对话,也过来好奇的看着颜二。 “她在神殿?” 颜二闭眸,手中大道之力尽显,一股玄妙的力量涌入桌上的星盘之中。 星盘是一面镜子的样式,里面倒映着玄秘而璀璨的星空,似是有水波淡淡荡漾,上面几颗星星亮了起来。 中间的指针转了两下,停在了某个方向。 “潜龙勿用,事出有变。”颜二沉思。 “说人话。” “咳,就是推测,晚云那孩子大概混到神殿里了,根据卦象来看,她可能会搞出一点事情。” 白暮微微蹙眉:“可会有危险?” “雾里看花,镜中水月。真亦是假,假亦是真。” “与其担心那孩子有危险,不如担心一下别人。”颜二有些幸灾乐祸。 “明天神殿运势大减,而她的运势不减反增。星象表示,所有的转机都将在明天晚上奠定。” “真好奇她到底做了什么。这么聪明的孩子,适合当我的传承者……” 顾叔翻了个白眼,他摸摸下巴的胡茬:“你就送了她一本书,就你那几下算命的技术,还是算了。” “你才教她多久,我这叫智定胜力。” 白暮拍了拍桌子。 “好了。”两个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我觉得,她适合当我的接班人。” 场上在度安静。 过了一会儿—— “暮儿说的对。” “卦象显示,她确实适合当你的接班人!” 一旁默默走来的月婆婆看了两人一眼。 唉,可惜,她除了点花花草草没什么东西可以给的,不然她多多少少也想收个学生。 第58章 巧妙设计,真假神女(3) 洛云凰怎么也没想到如今她成了冒牌货,而水晚云成功代替她变成了神女。 鞭子在她身上狠狠抽着,香寻身边的神殿弟子恶狠狠的朝她质问—— “说,你到底是何人?!” “你是太虚宫谁派来的?” “你冒充神女究竟是何居心!” 洛云凰张了张口,苦不堪言。 她就是神女洛云凰啊! “我都说了我才是真正的神女,等师父出关后那个冒牌货不攻自破!你现在胆敢这样对本神女!” “你们这群对本神女不敬之人,通通剥皮凌迟!”她疯了一般朝着那个审问她的弟子大吼,无奈手上的铁链禁锢了她的灵力和修为,她只能眼睛通红的瞪着面前的人。 审问的弟子被吓了一大跳,他显然也是想起了以前洛云凰在神殿跋扈残忍的作风,手中的鞭子甚至都犹豫了一下。 随后,那鞭子加重力道朝她打了过去。 “啪——” 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洛云凰的惨叫声。 “老子打不了真的还不能治你这个假的了?你个假货还敢这么嚣张!” 平日里的神殿弟子多多少少都受够了神女洛云凰的气,但碍于神殿殿主,不敢有半分怨言。此刻,他把这气全部撒在了面前这个“假货”身上。 “我让你装清高!” 啪的一下,鞭子挥过的地方皮开肉绽,洛云凰惨叫连连。 “都是偷别人的天赋,你高贵什么呢!”他猝了一口。 神殿所有人的天赋都来源暗墟,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运气好分到异火天赋的小娘们罢了,平日仗着是殿主的弟子,对他们百般看不起。 还整日说着“她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之类的话。 真是脑子有问题,也不知道殿主为什么留这样一个女人做神女。 他们的主子香寻圣女在神殿几十年了,实力修为都在这个神女之上,凭什么要屈居人下! 这样想着,他更为自家主子不平起来,手上的力道更加重了几分。 打的洛云凰直接晕死过去。 那弟子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门外,一个眼生的弟子站在他面前。 “你是谁的下属,我怎么没见过你?” 裴昉眨了眨眼,想起水晚云嘱咐过他的话。 “我是神女身边的人,神女不放心香寻圣女的办事效率,让我亲自提审。” 他打量了一下裴昉,没有起什么疑心,刚好他也打累了,于是把刑房钥匙直接扔给了裴昉。 “别打死就成,圣女给我说的。”他懒懒打了个哈欠,就离开了。 裴昉遣散了周围的弟子,拿着钥匙打开了刑房的门。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飘入他的鼻腔,让他差点抑制不住血脉中自带的那股血性和扭曲。 他看着晕倒在地的洛云凰,稍稍走近。 鲜血的气息,欲望的气息,还有肮脏的灵魂的气息…… 仅仅是走近,他差点要吐出来。 好恶心,好难闻。 他有些委屈,想要回到姐姐身边。 他忍受不了触碰那个躺在地上的洛云凰,直接拿起旁边的冷水朝昏迷的洛云凰泼了过去。 “啊——”洛云凰被冷水惊醒,她茫然的看着头顶,大口的喘着气。 “你是谁?”她看到了伪装的裴昉,下意识问道。 裴昉将钥匙扔给她,捂着鼻子退后了好几步。 “我是左护法身边的人。” 洛云凰摸到了钥匙,微微一愣,随即内心狂喜。 “你是颜九身边的人?他是不是知道那个才是假货,我才是真的神女!” 裴昉面不改色的点头。 “是的,我就是颜九大人特地派来护送您的,神女大人不必在这刑房吃苦了。”说罢,微微走近,然后迅速弯腰把水晚云提前给他的丹药放在洛云凰面前。 “这是颜九大人为神女准备的丹药……” 洛云凰用钥匙解开了锁链后,迅速打开丹药吃了进去。 她身上那些可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她眼睛一亮,真是好东西,这种品质的丹药,果然只有在殿主身边常伴的颜九身上才有! “颜九有没有告诉你,怎么对付那个假神女?他有什么计划和打算吗?”洛云凰已经等不及要揭穿水晚云的身份了,她激动的对裴昉说道。 “当然……颜九大人为防止打草惊蛇,想要神女暂住在他那边的一处阁楼中。然后带着神殿弟子设计抓捕假神女。” 洛云凰立刻激动的站起身来。 “神女……我带你暗中……呕……” 或许是洛云凰离的太近了,裴昉真的难以忍受干呕了一声。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闻到过这么恶心的人类的气息。 洛云凰难堪了一下,以为是身上衣服沾了血的缘故,施了一个净身术。 顿时,她变得跟往日一样,衣衫飘然如仙,貌美的恍若天上仙子。 裴昉立刻往前方引路。 “神女大人,为了防止那个假神女知道,打草惊蛇,我们需要避开其他人,偷偷进入颜九大人的东殿内。” 偏僻的小路人烟稀少,裴昉默默带路,领着洛云凰来到了东殿的后门。 “从这里进去,有一座小阁楼,委屈神女大人暂时住在阁楼内了,颜九大人也在阁楼内候着。” “小人先行离开。” 洛云凰不疑有他,直接推开后门走了进去。 殊不知,她推开后门的那一刹,一道来自远处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她身上。 颜九在另一端,修为的强大使他可以观测到他东殿内的情况。 那次的占卜让他忧心忡忡,对于那个假神女他还没想好完美的处理办法。他怕那个假神女留有后手隐藏修为,他一出手她会直接逃跑。 到时候,监察不力混入神殿,导致错认神女的罪名就要落在他的头上了。 他要一击必拿,最好直接击杀! 于是,在察觉到有人从东殿后门偷偷进入时,他直接锁定了她。 是她?他就说那个假货肯定要在今晚做出小动作。 她要干什么?毁掉暗墟本源吗? 颜九看着衣衫整洁,脸上还带着几分欣喜的洛云凰,脸色直接黑沉下来。 她在欣喜什么?她不会以为她的身份瞒的天衣无缝! 只要她敢进阁楼毁本源,他设下的禁制就会在三息之内将他传送至阁楼内。 他要将这个胆敢冒充神女混入神殿的太虚余孽就地格杀! 第59章 巧妙设计,真假神女(4) 洛云凰刚出了刑房,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着要怎么处罚水晚云了,脸上带着一丝欣喜和庆幸。 还好她当初早早根据剧情去拿了不少机缘宝物,虽然原书的剧情被她彻底扰乱,已经不能参考了,但是有的宝贝还是可以取的。 那道珍贵的传送符就是她根据剧情在魔渊旁边的一处土坑内找到的。 她从后门来到院落,看见那古朴神秘的阁楼,直接推开了门。 她随手把门关上,同时也将远处颜九的目光隔绝。 阁楼中央的上方,悬浮着一枚暗紫色的水晶,许多丝线从上方衍出,朝着地下蔓延。 这是……洛云凰明显一愣,还未来得及思考,身上突然失去力气,体内的灵力开始紊乱。 她张口,察觉到了不对,想开口大叫,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 面前走来了两个人,一高一矮。 水晚云缓缓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突然惊恐而瞪大的双眼,笑眯眯朝她打了个招呼。 阿辞也朝着她挥了挥手。 “禁制破开大约有三息的时间逃跑,阿辞,准备好了吗?”水晚云说道。 阿辞不管面前洛云凰焦急惊恐害怕的目光,点了点头。 水晚云退到门边,倒计时。 “三。” “二。” “一!” 阿辞手腕上青莲图腾大亮,异火变成藤蔓的样式缠绕住暗墟本源,并发起攻击。 当然,暗墟本源有颜九一道禁制守护,直接免疫掉了阿辞的这一次攻击。 暗紫色水晶完好无损,禁制转而爆发出一道强大的力量。 它正在将颜九传送过来。 三息时间! “阿辞,跑!” 水晚云抵住了顺势封闭的门,二人立刻从阁楼跑出。 洛云凰瞪大双眼,意识到不对后想动却没有力气,强大的力量爆发出来将她又死死禁锢在原地。 水晚云想要干什么?! 是她故意设计将她引过来的? 混入神殿的不止水晚云一个? 一道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阁楼内。 颜九冷冷看着被力量压制住的洛云凰,感应到周围残留的青莲地火的气息,他的神色阴沉下来。 果然,这个假冒的神女夺走了洛云凰的异火后,想用异火毁坏暗墟本源! 他没有多想,只想尽快纠正他视察不正的错误,一掌打在洛云凰胸口。 元婴期修士全力的一击,直接让洛云凰五脏六腑俱损,从嘴里呕出一大口鲜血,仔细看还带着破碎的内脏血肉。 她还剩一口气,瞪大眼睛,眼球倒映着颜九那黑色的,佝偻的身影。 她想出声告诉他,他中了水晚云的计,但是她绝望的发现,可能是她在刑房吃的那些丹药有问题。虽然恢复了她的伤势,但是让她现在浑身无力,并且说不出话来。 “……窝……”她张口,鲜血从中翻涌,她用尽全身力气却只在喉间发出一个单音节。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还真把我颜九当猴耍了。”颜九看着地上的洛云凰,不屑冷哼。 他掐着洛云凰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起,直接扔向没有任何东西保护的暗墟本源上。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这枚紫色水晶的那一瞬间,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吞噬了一般,肉身迅速腐败,她的灵魂显露了出来,被困在水晶内一脸生不如死。 看到她的灵魂,颜九冷笑。 果然是个假货,灵魂的长相和洛云凰完全不一样,就算她易容成神女,她的灵魂是永远不变的。 水晶内的灵魂明显是另外一个人,颜九更加确定自己除掉了一个试图混进神殿的奸细。 “就好好待在里面,化为暗墟本源的养料。”颜九拂袖离去。 他现在除掉了假神女,那之前被抓的那个,肯定才是真的洛云凰。 他和殿主好不容易培育的祭品,岂能就这么让人混淆了去。 想到这里,他加快了脚步,赶忙往内殿旁的刑房赶去。 他挥手直接破开了刑房的大门,里边的水晚云手上带着锁链,裙子上沾满了鲜血,面色惨白。 水晚云看着冲进来的颜九,默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不得不说,颜二前辈的《玄术妙法》是真的好用,不仅能模仿别人的身形容貌,连伤势之类的都可以伪造。 接下来,就是轮到自己表演的时候了。 水晚云站起身,眼含热泪,激动的看着颜九。 “左护法,你是来接本神女回去的吗?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那个先回来的才是假货?” “我就说我才是真的神女,左护法,你可一定要诛杀那个冒牌货啊!” 颜九看着水晚云,不发一言,挥手打碎了束缚住她的铁链。毕竟是他最开始没有认出谁是真的神女,如此失误他自然是不希望洛云凰告诉殿主的。 “冒牌的奸细已经被我击杀,神女大可放心。”想到这,他轻咳一声。 “之前我是故意在众人面前错认神女,为的就是将奸细一网打尽,我早就知道你才是真正的神女。” “这几天委屈神女了。”他看着水晚云身上的“伤势”微微皱眉,赶忙递给了她几瓶丹药。 “这是珍藏的五品回春丹,香寻的人下手也太重了些。” 谁知道是不是香寻公报私仇呢?她本身不知为何讨厌洛云凰,看见她估计直接把气全撒在她身上了。 水晚云收下了那瓶丹药,毕竟是神殿的东西,不嫖白不嫖。 她“虚弱”的站起身,颜九见状,忍不住说道—— “神女还是在殿主出关之前静养,嗯……这几天的事,我会上报给殿主的。” 她可千万不敢自己去和殿主告状,要是让殿主知道差点因为他的失误失去一个完美的祭品,殿主恐怕会杀了他的。 颜九冷汗直冒,随手招来两个弟子让她们扶着水晚云回到神女的住处。 “这几天我可以去中阁修炼吗?”她突然问道。 水晚云还没忘记,那个充满灵气的小阁楼那还有两枚珠子,那可是增进修为的好东西。 “当然,神女的修为自然是越高越好,神殿的所有资源都是为神女准备的,您是殿主的弟子,自然可以享受一切。”颜九巴不得她的修为提高。 越高越好,越高献祭就越有效果! 水晚云得到保证,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那上面剩下的两颗珠子,她抠定了! 第60章 离神殿,复太虚(1) 水晚云就这样带着阿辞和裴昉在神殿混了半个月。 这期间,神殿内,上至藏书楼,下至修炼用的资源,被她一点一点的“偷”了将近一半。 储物戒指里的空间很大,那些被神殿和仙门垄断存放的修炼资源被她以神女的名义要了过来。 颜九怕她给殿主告状,索性就忍了下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我们来神殿的第几天了。”水晚云问道。 “第十四天,将近半个月了。”裴昉答道。 这期间,没有人怀疑她神女的身份,水晚云似乎已经坐实了神女这个位置,颜九懒得管她,那个圣女也不见踪影。 至于一直以来没有出现的右护法颜十,据说是被调走,执行什么任务去了。 如此情况,简直像是在上天助她一般。但是水晚云这几天迟迟未动。 “明天就是十五天了。”水晚云计算着。 “你和阿辞先离开。”她说道。 裴昉还没说话,阿辞摇了摇头。 【为什么离开?】 神女位置不是坐稳了吗?在敌人内部,百利而无一害。 “你觉得我的身份坐实了?”水晚云瞥了一眼阿辞。 偷天换日,也仅仅只是让颜九不再怀疑,这神殿内可不止颜九一人。还有个随时出关的殿主。 更何况,她从来没有忘记自己来神殿的目的。 击破暗墟本源,解救被困在暗墟的前辈们。 水晚云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坐实神女之位,消除颜九怀疑,破坏暗墟本源外的那一层禁制。 剩下的,就是要找机会在去一次那个阁楼,一击毁坏本源,然后功成身退,离开神殿。 而难就难在,自那次禁制被破坏之后,颜九就开始谨慎起来,即使觉得神殿之内十分安全,也加派了人手看住阁楼,只要有人靠近,立刻阻拦。他自己也天天在阁楼旁边晃悠,生怕暗墟本源出了什么意外。 本源的禁制需要十五天恢复,水晚云前十四天都按耐着不出手,就是要等着颜九在最后一天放松警惕时出其不意。 “我会以派遣任务的借口将你们送出去……听着,这是计划的最后一环。” 水晚云严肃起来。 这次偷溜进阁楼可不比上次,上次颜九特意放松,想引“假神女”入局,一击必杀。但这次可不一样。 “我将在今夜子时行动,无论成功与否,你们出去后在神殿之东的山林之中接应我。” 水晚云说道。 裴昉抿着唇,神色恹恹。 “怎么,不开心吗?” “不是,姐姐你不会有事的是吗?” “当然。”水晚云笑着拍了拍他的头。 她指了指锁骨处的印契。 “实在不行我可以叫帮手啊,虽然姒璟不能杀神殿的人,但是带我逃跑还是没问题的。” “哦……”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阿辞满头黑线。 这小子,走的时候还要装一下可怜。 水晚云安排好,就转身出门,角落里一道身影刚好与她相撞。 抬眸,看见了神色淡淡的香寻。 “圣女怎么在这里。”水晚云看着香寻,心中警惕。 “这神殿这么大,我为何不能出现在这里。”香寻笑了笑,手腕动了动,镯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圣女这镯子倒是奇特,不知有什么用途。”水晚云也注意到了她腕上的镯子,问道。 香寻眸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看了水晚云一瞬,随即淡淡解释道:“没什么用途,普通的装饰品罢了。” 说罢她转身,朝着回去的方向走过。 “神女最好还是安分一点,尤其是晚上。”她的嗓音似乎带了一丝警告,脚步并未停顿,似乎毫不在意水晚云的反应。 身后,水晚云看着她的身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个香寻,不像她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刚刚那句不经意的警告,让她对今晚的行动有些犹豫。 莫非她已经知道了些什么,可她偷天换日,香寻就算之前怀疑她,此刻应该已经放下心了。亦或者是她多想,香寻本来就和洛云凰不和,或许香寻只是恐吓她以此示威呢? 计划已经安排妥当,她不能犹豫。 就算香寻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如果失败了,水晚云已经想好退路,叫出姒璟乱闹一通,然后趁乱逃跑。 总之,最差的结果大不了就是受些伤。 想到这里,水晚云立刻跑去中阁。 她要把那两颗珠子扣下来。 中阁的画像依旧在,上面的女子栩栩如生,水晚云犹豫了一下,顺便也把那幅画拿走丢进了戒指内。 仙门垄断这片大陆的资源百年,如今是时候还一些了。水晚云顺便再去神殿的药楼洗劫一空。 她以神女的身份进出,根本没有弟子怀疑她。 还有什么呢?水晚云想了想。 对了,内殿那个柱子好像和裴昉有点关系,水晚云注意过,裴昉摸了一下好像长大了一点点? 她大摇大摆的进了内殿,打量了一下那个刻着诡异图案的柱子,提气,闭目,一拳打在了柱子上。 “咔嚓——”柱子上蔓延出许多的裂纹。 “轰——”她又一脚踹在裂纹上。 整个内殿仿佛摇晃了一下,庞大的柱子“咚”的一声倒下。 嗯……带回去给小裴昉慢慢摸。 水晚云这样想着,将这块柱子收到了储物戒指内。 她身形快速移动,迅速的离开了案发现场。 奇怪,她搞出这么大动静竟然没引来其他神殿弟子,水晚云都已经做好了杀人灭口的准备。 她隐隐感到有一丝不对劲,但还是隐藏身形,偷偷的朝着那个放着暗墟本源的阁楼潜去。 颜九大概是今日放松了警惕,神殿高手众多,还有元婴坐镇,他并不担心有人在此潜入神殿对暗墟本源出手。 神殿底下的暗墟和旁的暗墟不一样,这个暗墟可是关押着上九重的那几个人,极其的重要,只要再过一段时间,这里面的那几个人就会被彻底同化死去。 他之前卜了一卦,卦象提示了他假神女的事,现如今他已经解决,这下进程应该不会出问题了。 颜九这样想着,索性前去殿主闭关的地方汇报这几天的事宜——当然,他隐去了假神女的事情。 突然,神殿中央仿佛什么东西破裂,庞大的力量荡起一圈气浪,暗紫色的力量疯狂溢出。 颜九脚步一顿,瞳孔因为震惊和害怕而剧烈收缩。 怎么会? 有人动了暗墟本源! 第61章 离神殿,复太虚(2) 水晚云看着面前被她的炽阳神火毁掉一半的暗紫色水晶,大口喘着气。 这东西的坚硬程度远超她的想象。 她挥手,打算在给它来一拳,一阵疯狂的尖锐声音传入她的耳朵。 “你……是你!水晚云,我知道是你,是你设计害我,我才是真的神女!” 她转头,看见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和洛云凰不同,她面目狰狞,身上还穿着奇装异服,长相有几分甜美,但是眉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高傲。 “想不到你真实长相竟然是这样。” 没有洛氏好看。 这就是夺舍了洛氏身体的恶魂的真面目。 “你那个世界就没有父母教过你,别人的东西不能碰吗?”水晚云静静看着她。 一切都是在她偷了真正洛云凰的身体之后开始的。 “就算在我那个世界,我的父母也有钱有势,水晚云,你最好庆幸你没生在我那个世界。” “要不然我一定带着a中的姐妹好好教训你,拍下你的裸照发在网上,在把你的头按进马桶……”那女人恶狠狠的说道,仿佛已经看见了她带人欺负水晚云的画面。 水晚云听不懂什么网络和马桶之类的词语,但看她的表情,不像是什么好词,而且看她的样子,好像没少做过这种事。 “你现在也动不了我,我可是穿越的主角,你根本无法触碰到我的灵魂,我还可以在找下一个躯体重获新生。”她的目光落在水晚云身上。 炽阳神火,还有那张绝色的脸,还有和妖帝的契约……她的目光露出贪婪。 水晚云注意到了她的眼神。 “你要夺舍我?” “哈哈哈,水晚云,你是不是怕了,你费尽千辛万苦的挣扎,到头来还不是为我做嫁衣,本土是斗不过穿越的,你认命!”说罢,她直冲着水晚云撞了过来。 一股奇怪的力量朝水晚云挤过来,仿佛要把她的灵魂挤出去。 洛云凰就是这样被这个人夺舍的吗? 水晚云周围大道的力量凝聚,朝着她撞过来的魂体速度立刻滞缓了下来。 “这是什么东西?” 水晚云眼底划过一丝暗红色,周围的大道领域直接束缚住了那道魂魄。 巧了,她的大道雏形就是专克精神方面的,包括但不限于意识和灵魂。 红色的领域衍生出一根根丝线将魂体束缚。 “懒得和你浪费时间。”水晚云淡淡看了她一眼,丝线直接将魂体切割。 甚至连一丝惨叫都未来得及发出,她就变成了碎片。 终于死绝了。 水晚云将眸光移到面前的暗紫色水晶上,异火凝聚在拳上,奋力打去。 “叮——”镯子碰撞的声音响起。 面前一层奇怪的结界挡下了这一击。 水晚云微愣,看向从暗处缓缓走来的那个人。 圣女香寻。 果然……水晚云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张口,正要唤出姒璟,凌空之上突然一道极其恐怖的威压降下,庞大的灵力从神殿某处释放。 水晚云的动作一顿。 香寻也微微有些惊讶,她看戏似的望着水晚云。 “小姑娘,你的运气可真差呢。” “不仅被我发现了,还正好撞上了殿主出关的时候。” “你的帮手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从殿主手中将你救下。” 她走到水晚云面前,脸上带着轻笑。 她说的对,水晚云放弃了唤出姒璟的念头。 香寻看着并不慌张的水晚云,有些惊奇。 “颜九快要过来了。”她收起了笑容,眼中划过一丝杀意,元婴期的威压锁定了水晚云。 “不可否认,小姑娘,你的确有胆量,也有脑子。但是……你还差了几分稳妥。” 镯子在香寻的手腕上碰撞,发出响声。 颜九赶来的时候,刚好看见香寻一掌打在水晚云的心口,鲜血从水晚云口中流出,她的身影仿佛一片落叶一样,直接被元婴期的力量击飞。 他脑子有些懵,没有反应过来。 “香寻,你干什么,竟然想谋害神女?!” 香寻冷冷的看了一眼颜九,顿时觉得颜九这蠢样着实有些碍眼。 “蠢货,她是冒牌的,若不是我及时赶到,暗墟本源就真的被她毁了!” 颜九不信,假神女明明已经死在了他的手下,莫非是香寻还在计较神女之位的事情,故意趁此机会暗害神女? 香寻懒得和颜九搭话,飞身朝着水晚云坠落的地方追去,腕上的镯子碰撞一下,风系力量顿时集聚。 “太虚余孽,我今日就让你伏诛!” 四面八方的空气流动起来,香寻带着镯子的那只手隔空挥出一掌,再次将水晚云击飞,众神殿弟子闻讯本来要去围剿那个动了暗墟本源的人,看到这一幕纷纷停下了脚步。 这一击恐怕能将那人轰成渣。 而另一边—— 阿辞早早来到了约定好的地方,本来裴昉也要跟着来,被她以“要有一个人给晚云姐姐做饭”的理由赶去厨房去了。 这个小魔族天天跟在晚云姐姐后面,肯定不安什么好心。 阿辞对魔族有很大的成见,虽然她也不知道这股厌恶感究竟来自哪里…… 此刻,她着急的看向神殿的方位,面积庞大的建筑群错落有致,她在高处一望便知。 神殿好像发生了什么大的动乱,纷纷点燃灯火,一股威压凝聚在神殿上空。 阿辞的心提了起来。 晚云姐姐不会出什么事情…… 蓦然间,她看到一个黑影,她一眼就认出那是扮成洛云凰的晚云姐姐。紧接着,看到一个追上来的女人,朝着晚云姐姐一掌拍了过来。 顿时水晚云的身形直直朝她这边飞过来。 阿辞愣住了,反应过来后眼眶微红。 晚云姐姐……为了救暗墟的前辈们,壮烈牺牲…… 她死在了神殿元婴期的一掌之下 可是是因为锻体的缘故,她的晚云姐姐的身体竟然没被拍成渣,而是被击飞很远。 刚好不偏不倚坠落在阿辞这个方向。 阿辞抹了抹眼角,飞速朝着水晚云坠落的方向奔去,在看到躺在地上,浑身是血,口中还不断流出鲜血的水晚云时,嘴巴一扁,就要哭出来。 晚云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报仇。 今日神殿如何对你,我来日,必将它连根拔起!告慰晚云姐姐在天之灵! 阿辞满心悲伤,她伸出手,想要为水晚云擦拭脸上的鲜血,手指刚触摸到她的脸颊,突然,那双原本闭着的双目一下睁开。 阿辞愣住。 紧接着,原本躺地上挺尸的水晚云,像个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随意的抹了抹唇边的鲜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没有神殿弟子追过来吗……刚好。”她随意的说着,然后看着僵在原地的阿辞。 “愣着干什么,一起回十三城啊。” 第62章 离神殿,复太虚(3) 阿辞坐在桌边,托着腮,严肃的盯着水晚云。 她动手,在纸上,写了几个问题—— 【晚云姐姐你是怎么毫发无伤的出神殿的】 【暗墟本源毁了吗?】 【你去阁楼发生了什么?】 水晚云擦干净了身上的红色液体后,慢吞吞的回答道:“其实我也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状况。” “不过……暗墟本源只毁掉了一半。暗墟没有打开,但是连接的那些丝线应该不会在汲取他们的修为和生命了。” “至于在阁楼发生了什么——”水晚云动作一顿,神色有些怪异。 她想起了阁楼内那短短几息之间发生的事情—— 【不可否认,小姑娘,你的确有胆量,也有脑子。但是……你还差了几分稳妥。】 香寻看着她说道,动了一下手腕,镯子轻轻碰撞,发出了响声。 随后,她身形微动,以极快的速度从袖口中掏出一个东西朝水晚云丢去。 水晚云警惕,一拳打在那个东西上,突然间,好像那东西内部有什么炸开了一般,一种红色的液体铺天盖地的朝她浇了过来。 这是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毒,或者是腐蚀性的液体?水晚云经过锻体根本不带惧怕,但那东西浇上来时她有些愣了愣。 怎么还有股甜香? 她忍不住舔舐了一下唇边的液体。 酸酸甜甜的,还有一种水果独有的果香。 什么东西? 即使水晚云在聪明,也忍不住懵逼。随即迎来的,就是香寻拍过来的一掌。 说是一掌,其实也并未打在她的身上,那一掌极其巧妙,运起了灵气在她身前聚起一个薄薄的屏障,然后在使劲打在屏障之上,造成全力一击的感觉。 然后,周围的风系元素力直接拽着她,朝后飞去。 水晚云:“?” 偏偏香寻神色冷漠,飞身而起,远处的颜九也在这时赶来,他看着面前的情况也是一脸懵逼。 “……你竟敢谋害神女?!”颜九到这时还觉得水晚云才是真的神女,不可置信的看着香寻。 “……蠢货。” 水晚云被风系力量一直拽着,只能看到远处颜九和香寻在交谈着什么。 还没等颜九有什么动作,水晚云感觉拽着她的风系力量渐渐变弱,她马上要掉下来了。 然后她就看到香寻再次飞身而起,运起全身力量,又给了她一掌。 “太虚余孽,受死!” 然后她直接被聚集起来的风托举着朝着和阿辞她们约定好的地方飞去。 水晚云:“……” 这转变来的太快,她至今都没想清楚为什么香寻要放她走。 而且,对于她的死亡,是在神殿众人和颜九见证之下的,在他们眼中,那个冒充神女妄图毁坏暗墟本源的人被香寻一掌击杀。 甚至由于对香寻的实力过于信任,都没人过来“验尸”。 于是水晚云就这么光明正大又轻易的从神殿全身而退。 阿辞听完后也一脸懵逼。 神殿的圣女救了晚云姐姐?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圣女在神殿可是有将近二十年的资历,和两位护法一样都是殿主的心腹,如今在知道水晚云是太虚宗后人的情况下竟然故意放走了她? 第63章 离神殿,复太虚(4) 神殿 香寻抱着臂,眸光冷淡,看着一脸难堪的颜九。 此刻的颜九还是不明白,甚至有些嘴硬。 “你胡说,假的已经被我以本源引诱,击杀而亡。你说刚刚被你打死的那个才是假的?那我杀的那个又是谁!” “我不知道这其中的过程,但我肯定,我打死的那个绝对是假的,我亲眼看到她一拳击毁了本源的一半。 若不是本圣女来的及时,恐怕神殿下方的暗墟,还真会被她打开。”香寻冷笑。 “那我杀的那个又是谁!”颜九一直揪着这个问题不放,他眼眶通红,脑子里一团浆糊。 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自然是你把真正的神女杀了。” “不可能!”颜九大吼。 “我让暗墟本源毁坏了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分明不是洛云凰的样子。是不是你故意毁了暗墟本源,意图扰乱视线,公报私仇!” 香寻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颜九,你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吗?蠢货东西,自己被人耍了都不知道。” “香寻,你一直对神女颇有微词,我看一定是你……” 远处传来一声冷喝。 “住嘴!”带着深黄色斗篷的颜十走了过来。 他和颜九一样,也是把自己的身躯包裹在斗篷之下遮掩。 “殿主大人刚出关,你们却在这里内斗,成何体统?” 香寻冷哼,她瞥了一眼身后只被毁去一半的暗墟,眼中划过一丝暗芒。 颜十话刚一说完,半空传来一阵强大的威压。 颜三踏空而来,俊逸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眉间带着一丝阴郁和戾气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可怕。 “见过殿主。”三人齐齐朝着颜三行礼。 颜三的眸光缓缓移到了颜九身上,颜九心中生出一丝不妙,一股威视笼罩在他身上。 “殿主……噗……”颜九刚张口想要说什么,一道灵力直接将他打飞出去。 他口吐鲜血,本来老成佝偻的身体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 “本座闭关之时,曾交给你两件事。一是让你看住暗墟本源,二是好生看着洛云凰让她提高修为,不能出现任何闪失。” 颜三眸光阴鸷,视线在三人间转了又转,最后落到了香寻身上。 “你也在神殿,两个元婴!为何还看不住一个本源!” 香寻察觉到颜三的怒气,脸色一变,毫不犹豫一掌打向自己的心口。她脸色一白,口中溢出鲜血。 “香寻知错,未尽到职责,自认有罪,愿接受惩罚。” 旁边的颜十见状,立刻过去扶起香寻。 “殿主,是香寻圣女最后击杀了混入神殿的冒牌者,她也算是将功补过了。” “殿主明鉴,我杀的那个才是冒牌者,此事颇有疑点,我认为香寻有问题!”颜九不甘的说道。 香寻眼神冰冷看向颜九。 “本圣女兢兢业业在神殿将近二十年,效忠殿主,天地可鉴,岂容你污蔑!” 颜十也皱眉。 “颜九,你说的太过了!” 另一边的颜三闭上眼睛,强忍着心中的愤怒。 “真是……给了你颜二的天赋,却没有给到你颜二的脑子,蠢货东西,阁楼内还残余着洛云凰的残魂,她的魂魄上还有本座的印记。 一个以天命作为大道的人,竟然被别人耍的团团转,你在阁楼内杀了真正的洛云凰,如今竟然还被一个假货蒙在鼓里!” 颜九愣住了,一直以来坚持的说辞被殿主几句话击碎。 他杀的才是真的神女? 他被耍了? 反应过来的他怒极攻心,颜九脸色一白,想到自己究竟犯下多么严重的问题,忍不住吐了一口血晕死过去。 “把他拉下去,从今往后,暗墟本源以及殿内其他事宜,都由右护法管。”颜三揉了揉眉心,眸光又注意到了远处的中阁。 中阁内的灵气呢?颜三心中一跳。 他飞身掠过,果然,那四颗珠子连同他的画都不见了! 他突然有种呕血的冲动,转头一看,内殿刻着魔族神明的柱子也不见了! 他气急,重重的往内殿墙壁一拍。 “轰——”本就缺了一个柱子的内殿被他这么一拍,直接坍塌了下去。 颜三:“……” 他深吸了一口气。 “去清点,看看神殿都丢失了多少东西!”他吩咐颜十道。 “另外,给我把颜九关起来,如此废物,我要他何用!”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香寻笑了笑,弯腰,神色之间尽是恭敬。 “遵命殿主。” 第64章 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香寻站在顶上,明艳的眉目格外动人,她看着远处,摸了摸腕上的镯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颜十从身后而来。 “阿寻,此次我去追杀张境风,抓捕到了几个小辈。”他语气中有炫耀邀功的意思,身形稍稍靠近了香寻一点。 香寻皱了皱眉,不动声色的往旁边移了移。 “哦,那你是要杀了他们吗?”她毫不在意的说着。 护法的地位,可比她这个圣女的位置高多了。他没必要在她面前炫耀。 “已经扔到风恒宗下面的暗墟内了。”他说着。 香寻抬头看了颜十一眼,眼眸朝下方看去。 那是背靠神殿的三宗——也是来自上界的神殿,在这片大陆培养的,统治本土的傀儡。 当年妖帝自上界被打落封印,随之而来的是神殿的降临,神殿以颜三雄厚的实力灭了太虚,又在本土选择听话的修士成立所谓的“三宗”巩固统治。 三宗表面风光,实际也不过是神殿的狗罢了。 现如今,三宗宗主一死二伤,风恒宗宗主之位没有神殿的下令至今空缺,香寻心思动了动。 与其当个没什么权利的圣女,还不如去宗门当一位宗主。 “颜十。”她开口,语气也轻柔了几分。 “阿寻可是有要事相求。”香寻以往对自己十分冷淡,如今突然用这样的语气喊自己,颜十十分受用。 “我记得,风恒宗宗主,是不是还是空缺的。”香寻笑意盈盈的说道。 “一个宗门罢了,你既然想要,这个宗门就指给你了。” 颜十毫不在意的挥挥手。 现如今,颜九犯了大错,他可就是神殿除了殿主以外唯一的近侍了,身份自当不同凡响。 香寻看着颜十,眸光意味深长。 “护法如此大恩,我以后,自当好好报答护法,报答神殿。” ———— 高近数十米的府门,横跨仙云缭绕的青山之中,两旁神兽雕刻而成的石像雄伟气派。玉石成阶,灵珠做睛,左右两边的石柱刻画着符文成灵,形成聚灵之阵笼罩整个规模宏大的府邸。 府邸两边,左刻【摩挲素月,人世俯仰千年】 右刻【骖鸾并凤,云遇青山赤壁】 上刻—— 【志在寥廓】 龙飞凤舞的字是用剑痕凿画出来,字字劲道深刻,强劲的剑气即使逾过千万年,也依旧锋利。 数百位子弟执剑而立,无人出声,压抑的气氛下,一位身着白衣,姿容清绝的少年身形挺立,清隽惊艳的眉眼冷淡至极。 他手握长剑,薄唇轻抿,清冷的眸光一直注视着上方的妇人。 妇人的眉眼和他有几分相像,她手中端着茶,袅袅烟雾模糊了她的神色,但底下的人都知道,她大概是有几分不悦的。 “本座做的最后悔的事,就是付出代价让颜家的人救了你,却又没彻底消除掉你的记忆。”她冷冷的说道。 “吾儿,你应当知道,你的天赋对于顾家的价值。”她将手中的茶盏重重往桌上一放。 “这上九重顶级家族内,没有任何一人比你更适合无情道,你是天生的剑修,你的剑,就该斩断尘缘,修太上忘情之大道。” “顾家剑道世家,你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有可能触摸到那个境界的人。” 旁边年纪尚大的老管家也叹气。 “顾大公子,这是何苦,在六根溢净大阵中坚持几个月,就为了那点在下界尘缘的记忆。” “区区下界,究竟有什么吸引您念念不忘的事呢?” 在他眼里,哪怕是下界顶端的大乘境修士,放在上九重的顾家,也都是连看门都没资格的人。如此蝼蚁的一群人,竟能让天资横溢,出身贵重的顾氏唯一嫡系无法放下? “再问你一遍,你究竟是忘,还是不忘。”自称母亲的妇人缓缓站起身,严肃冷厉的面容仿佛蕴含着冰霜,她的手中一把气息恐怖的长剑缓缓显出。 顾清樾神色依旧冷淡,他的眉眼间尽是疏离。 他知道这院内高堂的所有人都要什么。 要他遗忘过去,重入顾氏嫡脉,接受长老长辈赐予的新名,享受至高家族带来的身份地位的殊荣和顶级的资源。 或许这很好,若是普通人听闻自己的身份是顶级修仙家族唯一的嫡子,怕是要兴奋的感恩戴德。 顾清樾颔首,腰间白色的绶带随着他身边的风飞舞飘摇,他清冽的声音犹如山间冰雪,语气不卑不亢—— “忘不掉。” “也不想忘。” 服从所谓的家族成为傀儡,这并非他的道。 他的大道在人,在于尘世,更在一个“守”字。 不是恪守的守。 是守护的守。 冰冷的寒气顺着他的剑爆发,极致的剑意在院内横扫,那纯净又强大的剑气让高台之上的妇人都微微有些愣神。 “今日,这顾家,我出定了。”少年的眸中亮起许久未曾见的意气,漂亮乌黑的凤眸冷清至极。 “大道,天之剑意。” 一抹极致的剑气从天空横向斩来,高达万米的霜剑自云层携带着法则的力量撕裂空间,电光和霜雪交织,将顾家百余位弟子硬生生逼退。 缥缈的剑气漫天。 高堂上严肃冰冷的妇人却静静的看着他。 “果然,年轻就是不知天高地厚。”她缓缓说道。 “今日让你看看,究竟是你的心气强,还是顾家的权力强。” 他转身,提剑,脚步未曾停顿。 周身的剑气却越来越强。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一把了。 他想出顾家,想出上九重,想回到他在下界时有妹妹的那个家。 妹妹没有灵根,不能修炼,会被欺负的。 他默默想着,眉头微蹙,每每想到水晚云可能处境不好,他手上挥出的剑气便更强大几分。 大不了,在顾家,再死一次便是了。 “其生若浮,其死同休。” 第65章 解封,疑惑(1) 裴昉托着腮,月光从长长的睫毛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漂亮的异色瞳孔正盯着对面空空的座位发呆,乌黑的墨发发尾隐隐泛紫,让他看起来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他研究了好几种菜,都是姐姐爱吃的,可是姐姐到现在还没回来。 他失神,坐在角落,默默的数着地上的虫子。 爱意是不会流向缺爱的人的。 阿辞路过,看到裴昉独自坐在角落,突然有些心虚。 完了,晚云姐姐要是知道她故意挤兑这个小魔族会不会生气啊。 她叹了一口气。走到裴昉身边,用手语告诉他—— 【别等了,她有事不会回来的。】 【她从神殿安全出来后去魔渊了。】 裴昉抬头,眸光阴沉,那张漂亮的脸蛋配上这种目光着实把阿辞吓了一跳。 “你说,姐姐她去哪里了?” 阿辞索性拿起纸,潦草的画了一条长长的东西。 从形状来看,勉强能认出这是一条蛇。 水晚云有特殊的打算,所以她去魔渊寻找姒璟了,准确的来说,是姒璟的本体。 因为契约的缘故,只要水晚云叫一声,姒璟就会出现。但出现的也仅仅是妖族的身外化身罢了。 身外化身跟本体实力差很多,姒璟的本体被死死镇压在魔渊底下,只能每次化个虚影来找水晚云。 阿辞突然有些后悔告诉他了,这小魔族明显看起来更生气了,万一他控制不好情绪和力量把她杀了怎么办。 魔族都是暴虐嗜血,连同类都能相食的种族,虽然这个小魔族很听晚云姐姐的话,但她还是有些芥蒂。 但出乎她的意料,裴昉只是安静的坐在原地,那双一红一紫的眸子静静看着她,然后低下头。 “知道了。”他轻轻的说道。 阿辞心中一跳,他不会要干什么事。 …… ———— 魔渊 姒璟闭眸,漆黑巨大的蛇身在渊底深处动弹不得,黑色的鳞片沾染着浓郁的暗元素和妖力,他一回到本体,就感到了周围熟悉的阴冷潮湿的环境。 他被困在这里几百年了。 漫长的沉睡中,他一直在重复做着同一个梦。梦中的场景和事情,他醒来时却又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记得一个身影,模糊又让他印象深刻。 醒来时,他的旁边有只鱼,激动的喊着—— “陛下,您终于醒了——” 他自称玄鲤,在得知他失去一切记忆后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曾经的辉煌和强大。 于是他知道,他是妖族的帝王,被算计打落,封印在了这个低级的大陆。 他不知其中的渊源,对于玄鲤口中那些辉煌而传奇的过去也不感兴趣。 他在找人,找那个身影。 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一定要……找到她 “水晚云。”姒璟下意识说出了这个名字。 是她。 他不知为何自己会如此笃定。 他记忆被封锁之前,认识她吗?可她的年岁,明显对不上啊。 “玄鲤。”姒璟叫道。 “臣在。”玄鲤恭敬低头。 它用的也是本体,玄鲤在小水洼处游动,头顶是被束缚封锁住的巨大蛇头。 吞天帝蟒的本体巨大,魔渊就是当初被打落下界时硬生生砸出来的。 此刻它一条鱼甚至还没姒璟一片蛇鳞大。 “吾主是不是想要筹备打破封印,杀回上九重,重领妖族一统仙界?”玄鲤激动的从水面跃了起来,然后吐了个泡泡。 “吾主不要着急,玄鲤身为您麾下第一大谋士,已经在布局谋划,再过个几百年,定能助吾主突破封印,重回上界!” 几百年…… 姒璟睁开眸子,本体的眸子巨大而阴森,金色的瞳孔中央是象征着食物链顶端的竖瞳。他冷冷的瞥了一眼玄鲤。 眼中满满都是嫌弃。 这条吐泡泡的鱼是他麾下的第一谋士? 姒璟突然知道为什么妖族会散了…… “你还是好好研究你收藏的那些话本子。”他的眸光移到玄鲤珍藏的几卷竹简。 不得不说,玄鲤看的话本子真是俗气又无用。 什么《仙师罪爱:她死后他怒灭三界》《一胎二十宝,猪妖妹妹带球跑》《娇娇猫猫总想要抱抱》 从狗血霸道仙师,到中二龙傲天废材逆袭,无论主角男女,玄鲤收藏的书简直涵盖了所有话本题材。 “那个……这其实只是这百年间封印无聊,用来打发时间的东西……”玄鲤有些尴尬。 他也不想的,那时陛下在沉睡,他又不能出魔渊,只能通过一些小小的召唤阵法弄出一些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但是不得不说,人类的话本子真好看啊。 玄鲤暗暗心想,在接触到姒璟那吓人的眼神,又默默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吾主放心,玄鲤以后自当忠于您,忠于妖族,此等分散注意力的东西,玄鲤以后不会再看!” “你知道就好。”姒璟冷哼一声,把头别过去,突然又说—— “对了,上次你降到绿茶魔女勾引仙师,后来的剧情呢?” “啊?”玄鲤懵逼了一下。 随即他又激动起来。 此生能遇到一个志趣相投,理解臣子的明主,是他幸矣! “后面,就是白月光死而复生,绿茶魔女勾引仙师,女主含泪挽留,谁知那白月光是朵白莲花,栽赃陷害女主。”玄鲤边说边愤愤不平。 “栽赃?”姒璟愣了愣。 “那后来呢?女主怎么应对的。” “且听我慢慢道来……” 第66章 解封,疑惑(2) 姒璟听完玄鲤的讲述,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你说……女主死了?” 玄鲤点头,抹了一把老泪。 “是的,女主死后,仙师突然后悔万分,回心转意,觉得自己是个渣男,愧对女主这么多年的陪伴与付出。” “他杀光了得罪女主的人,怒灭三界。” “然后呢?他复活了他的爱人?”姒璟问道。 “不,他找了个替身。” “……” “从此,女主就是他的朱砂痣。” 又是白月光又是朱砂痣,什么狗屁文学。姒璟瞥了一眼竹简上的作者—— 《仙师罪爱:她死后他怒灭三界》——作者:风晚兮 没听过,籍籍无名的小人物罢了,怪不得能写出这么狗血的玩意儿。 正想着,姒璟突然脸色一变。 “吾主,怎么了。” “她来了!”姒璟眼睛亮起来,迅速捏了一个身外化身,直接走人。 玄鲤:“……”哈? 他讲了这么半天的恋爱脑女主和渣男的爱情故事,陛下是半点都没听进去吗? 另一边—— 水晚云看着这漆黑深不见底的魔渊,浓郁的妖气从上面升腾,这条巨大狰狞的深渊将大陆划为两半,可见当初被打落时的力量有多大。 她没有犹豫,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 魔渊很深,风声从她耳边呼啸而过,越往下掉落,她耳中的水流的声响就越发清晰。 渊底是有水的,她第一次被扔到魔渊就已经知道了。 身下突然多了一双手,冰冷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身体,水晚云一愣,抬头对上了姒璟那双妖异的金色眸子。 “直接跳下来,你也不怕摔死。”他冷声说道,话语中却略带一丝担忧。 “你会接住我的。”水晚云摸了摸契约印契莞尔道。 他可不是什么人都亲自接的。姒璟默默想道。 “怎么突然想来到魔渊了?”他有些扭捏的说道。 其实她唤一声他的名字,他就会出现的。但是她亲自赶来看望他,他的确是没有想到的。 没想到,才短短相处了这么短的时间,她就对他用情至深。 “有事要来。”水晚云简洁的说道。 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加了一句—— “顺便看一下你。” 果然,她就是特地来看他的! 玄鲤就这样看着自家陛下带着一个漂亮到极致的人类雌性来到她面前。 他单手缚后,气息顿时变得深沉起来,那双眸子也变得精明而又锐利。 他恭敬朝姒璟行礼,抬眸看着水晚云的眸光不带一丝善意。 “吾乃陛下麾下第一大谋士,南鲟大妖,玄鲤。” 他一定要给这个意图攀附陛下的人类雌性一个下马威,让她知道,他们妖族都不是好惹的! 水晚云沉默的看着比她还矮一头,长了张娃娃脸的孩子,叹了口气。 她现在严重怀疑姒璟流落下界都是这个不靠谱的“谋士”的责任。 “你好,第一大谋士南鲟大妖的玄鲤阁下。” 水晚云眼眸一瞥,突然看到几本书卷。 一胎二十宝,猪妖妹妹带球跑? 玄鲤察觉到水晚云的眸光,脸色微微涨红,身形赶快挡在水晚云面前。 “不……不许看。” 水晚云收回了眸光,很善解人意的说道:“好的,我不看小孩子的东西。” 小……小孩子? 他一千多岁了!比她的太太太爷爷都要大,她才是小孩子! 姒璟嫌弃的提起玄鲤,直接把他丢到一旁的水洼里,刚刚的玄鲤瞬间变成了一只小鱼的形状。 玄鲤气愤的看了一眼水晚云,嘴里还吐一个泡泡。 然后,他就看着水晚云走到了他家陛下的本体身边。 沉睡的帝蟒周身还散发着曾经的余威,周身的黑色鳞片闪烁着耀人的寒光。他的身形巨大,蛇身蜿蜒到后面,一眼望不到边,浓郁的黑雾包裹住他的周身,只余一双眼睛在外。 “你动不了吗?” 水晚云问道。 “你说呢?”他被封印镇压的死死的,体内体外都是用来封锁他力量的法则。 水晚云伸手,只能摸到他的一块鳞片,冰凉又光滑。他的意志回到本体,那双巨大的眸子看着她,不知在想些什么。 水晚云伸手触摸的那一刹那,一股跟炽阳神火类似的力量突然雀跃起来,直冲她掌心而来。 她松手,不知道感应到了什么,退后了一步。 “怎么了?”姒璟问道。 “好强的力量封印。”她喃喃道。 “为何突然对我的封印感兴趣?” “我想帮你解开它。”水晚云答道。 他的强大她看在眼里,她需要他的力量。 助她,直接灭掉三宗。 但是,刚刚的感应让水晚云心中有个疑惑。 这种类型的封印,当真是神殿做的?神殿的能力既然如此强大,为何还需要三宗统治大陆,他完全可以血洗整个大陆,到时候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来阻拦。 “姒璟,你当初,是怎么被封印的,可还记得。” 姒璟张了张口,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些画面。 银发冷漠的神明淡淡的望着他。 【不遂天意者】 【死】 那双眸子中央,是一个首尾相连的白色圆环,其中产生的力量,足以瞬间抹杀消除这世间的任何一人。 他眼中杀意剧增,周身的妖力爆发开,拉扯着他身体的黑雾剧烈激荡,身下的水流突然凝滞,硬生生把他的妖气压制下去。 可即便如此,姒璟突然升腾的妖力硬生生崩断了一缕围绕着他的黑雾。 玄鲤俯身跪地,眼中一片惊涛骇浪。 刚刚……仿佛那个冷血漠然,强大阴冷的帝王又回来了。 “姒璟?”水晚云唤了一声。 “你怎么了?” 姒璟收回妖力,眸光深远,良久,才回答水晚云那句—— “本尊想起了一点过去的事了。” 第67章 解封,疑惑(3) “想起来了什么事?”水晚云好奇他的过去。 “想起了,我是如何被封印到这里的。”他无所谓的笑了笑,眉眼间一丝懒懒的慵意,让水晚云感到了一丝妖帝的影子。 “姒璟?”她小心翼翼的叫了一句。 “是我,你在担心什么?”姒璟眨了眨眸子,随即又说道—— “刚刚解开了一层封印。” “解开了?!” “我身上就只剩九百九十八道封印了。”他又说道。 “……” 这得解到猴年马月。 “我会帮你想办法的。”了解到姒璟的封印,水晚云陷入沉思。 “不劳您费心。”旁边的玄鲤幽幽的说道。 没人比他更了解陛下身上的封印,也只有如此聪明的他,才能解开封印。他可不指望一个小小的人类。 “我自有办法,你只需要带我出去即可。”玄鲤说道。 水晚云多看了他一眼。 带他出去? “急什么呢?既然来了,不多陪陪我吗?” 身后传来姒璟带着笑意的声音,胳膊被蛇尾拉住,她的身形后退,姒璟化出人形,从后面揽住了她。 回眸,对上了他的眸子,水晚云甚至能清晰的看见自己在他眼眸之中的倒影。 “我们离得太近了。”水晚云说道。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这双眸子内多了一丝什么。 “你不喜欢我吗?离的近些又如何呢?”他直直的看着她,妄想从她的眸子中寻找着什么。 水晚云移开眸光,其实这样的对视让她都有些心虚。 其实她之前说的差不多是骗他的,她只是想借用姒璟的力量,笼络住妖帝的最好办法大概就是感情了。但她也不是全然的骗他,至少,想帮他解除封印是真心的。 他解了封印之后就会恢复记忆,妖帝的经历有千年之久,和她在一起的这短短一段时间不过弹指一挥,解了封印后他大概会直接将她抛在脑后,她也不用担心他过后会找她麻烦。 两全其美。 她试探的靠他近了些,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的发丝从她的指缝中穿插而过。呼吸交替,水晚云抱住了他,身形微微贴在他身上。 姒璟身形一僵。 “你……”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的蛇尾从她的双腿缠上,尾尖勾住她的腰。 她静静望着他,眸中满是理智和冷静,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但她还是有些犹豫。 这一次,是姒璟勾起她的下巴,轻轻吻了上去,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旖旎,让水晚云愣神,蛇尾缠住她的腰让她有些无处可逃。 完了,她有些后悔。 近距离下,他眼角的那颗泪痣也映入眼帘,自己的心跳仿佛也慢了一拍。 他长得无疑是极好看的,不似哥哥那样清隽出尘,也不似阿昉那样雌雄莫辨,是一种慵懒又妖异的俊美。 水晚云不知想到了什么,推开了他,后退了几步,眸子内满是质疑。 “姒璟,你……” 她感觉他不像那个有些楞楞的失忆小蛇了,莫非是因为恢复了一丝记忆的缘故? “怎么了?”他眸光未动,轻轻问道。 “没什么。”她摇头。 “你不会骗我的是吗?”他突然问道。 恍然间,水晚云感到了一丝威胁,那双眸子定定望着她。 “当然不会。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当然也不会。”他回道。 水晚云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从储物戒指取出一张符,阿辞的传讯立刻浮现在她眼前。 她看完后眉头皱起,眸中浮现出担忧。 “阿昉受伤了,我要立刻回去。有事我在叫你。” 说罢,看了一眼一直当背景板的玄鲤,提起它的鱼尾一跃而起,飞速离开。 姒璟看着面前消失的身影,神色晦暗不明,他伸出手,掌心一道印记浮现。 是一个六芒星图纹,此刻其中一条线已经消失。 “差五道。”他喃喃自语。 第68章 三宗宣战,太虚复兴(1) 水晚云刚把玄鲤带出去他就一溜烟跑不见了,她回到十三城时已经很晚了。 裴昉静静坐在台阶上,天空中的月亮把微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胳膊上都是鲜血,不断的往地上流,可偏偏他好像没有感觉一样,一动不动坐在原地。 阿辞在门口急得睡不着,天知道不就一天没见晚云姐姐,怎么就开始要死要活的,真是疯子。 魔族的都是疯子。 水晚云走了过来,她立刻指了指裴昉在的地方。 哎呀,她说不了话,也没办法朝水晚云解释这个小魔族为什么突然自残。 阿辞看见水晚云回来就放心的走了,真害怕那个魔族死在她面前。 水晚云拿出药,轻轻洒在他的胳膊上,眸子望着他。 “怎么突然受伤了?”她问道。 “不小心,划到的。” 她拿出绷带,轻轻的绕着他的胳膊包扎。 “为什么不及时处理?”她又问道。 “不会。”他低垂着眸子,闷闷出声道。 裴昉倒在她的怀中,姐姐的胸口很柔软,还香香的,带着人类的体温。 “姐姐去哪里了。”他抬头,眸中带着一丝委屈,眼眶微红。 “去魔渊了。”她如实相告。 裴昉咬了咬唇,眸中的暴虐和杀意几乎要抑制不住,他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了笑。 “姐姐以后还是少去,那种地方很危险。而且魔渊到处都是妖气,肯定有很多脏东西。” “脏东西?” 嗯……姒璟也不算脏东西,他倒是一条挺爱干净的蛇。 “不疼吗?”水晚云怜惜的摸了摸他的胳膊。 裴昉摇头。 或许早已经习惯了,只是这种程度上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你还小,要多爱惜自己的身体,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水晚云说道。 裴昉的眸子定定看着水晚云,突然出声道—— “姐姐,我不小的。” “知道啦,阿昉不小。”她笑着说道。 接着,她就从戒指掏出一根特别大特别粗的柱子。 “我记得这个柱子是不是和你的种族有关系,我从神殿走的时候特地搬走了它。” 裴昉看着柱子上的图案愣了愣,而后眸光有些躲闪。 “的确……和我的一部分血脉有关。” 那上面的,是魔族种族之一的魅魔始祖。月圆之夜的时候,本族人靠近会被动的接受其能力和传承。 他摸过一次,已经知晓了他身上那部分血脉的能力和妙用。 同时,心里也大概清楚,神殿是想用魔族的力量来镇压着什么东西。那神殿中,应该还会有其他魔族始祖的柱子和壁画。 想起当时触摸柱子脑海中突然多出的记忆和传承,他的脸色有些微红。 “怎么了,这个柱子是对你有什么危害吗?”水晚云想起裴昉当初触摸柱子时有些不对劲,身上魔力大增,但是他却好像有些痛苦。 “没……”他摇了摇头,珍惜的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的绷带,上面还打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姐姐……” “怎么了?” 他靠在水晚云怀里,亲昵的朝她蹭了蹭,漂亮的异色眸子看着她。 “我一个人睡害怕,可不可以和姐姐一起睡。”他轻轻说道。 第69章 三宗宣战,太虚复兴(2) 阿辞第二天出来就看见裴昉是从晚云姐姐的房内出来的。 这小子,不得不说是真的有点手段的。阿辞心里默默的想着。 而另一边,水晚云早已到了城主府。 昔日的洛府重新焕然一新,张境风背着剑,此时的他已经卸下来常年掩饰形貌的斗篷,苍老的面容上透露着一股平和。他的身边,还有着几位气息不弱的年轻子弟,都是跟随着他的太虚后人。 “张老。”水晚云恭敬行了一礼,对于这位曾经的太虚副宗主,如今唯一与神殿抗衡的元婴修士,她多多少少是带着敬佩的。 张境风是收到白暮的传讯才带着仅剩的宗族后人回到十三城的。 【十三城摆脱一殿三宗的控制,暗墟结界薄弱,妖蛛王丝线失灵。暗墟众人安危不必担心,颜二有卦,诸事亨通,一波三折,太虚再起。望您助水氏一臂之力,祝:万事顺遂,一切平安。】 张境风负着手,他看着窗外的朝阳,心中不知是何感想。 百年前太虚覆灭,他率领着部分弟子奋战,逃亡,流浪。他曾无数次幻想过以后能有机会重现太虚的荣光,但不断死去的弟子和灭绝的宗脉让他渐渐麻木。 谁能想得到,曾经的太虚,五峰五脉。 一峰洛氏,满门尽亡。二峰成氏,唯二的后人死于秘境。三峰张氏,仅余他一人。四峰王氏,余四人。五峰水氏,也就是宗主一脉,也只剩水晚云一人。 也许各脉也有侥幸存活的旁支,但大抵都被关在了暗墟之中,或许有一部分已经被抽干天赋和修为,死在暗墟之内了。 “这是白暮的纸鹤,她的纸鹤传讯有限制,你当时再神殿,应该没有收到她的传讯。”他说道。 水晚云才回到十三城,自然不知白暮的打算。或者说,即使不知道白暮的打算,她也早就想好了光复太虚的事情。 她看完纸鹤上的讯息,眸光沉静。 “张老怎么看呢?”水晚云并未直接发表意见,而是问向张老还有他身旁的这些弟子。 这些人,大概就是幸存的王氏四人了。气息不弱,水晚云初步推测,大概是两位金丹期,另外两位,即使没到金丹,也有凝元期巅峰的实力了。 十三城的剩余民众,也都是普通人。仅仅靠着这些战力,想与神殿和宗门抗衡,简直是天方夜谭。 “光复太虚乃是我余生唯一的夙愿,现在的局势,也确实是光复太虚最好的时机” “但是”他语气停顿了一下,老成的眸光看向身旁四个年轻弟子,又看了看自己满是皱纹的手。 “宗门的实力何其强大,他们垄断了大陆的所有资源,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立足,恐怕会无比艰难。” “你被白暮他们寄予厚望,又是颜二预言中接替气运的大能之人。你潜伏神殿,毁掉了一半的暗墟本源已经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但我认为,你应该韬光养晦。几十年之后,等你足够强大,再来考虑太虚的事情。”张境风看着水晚云,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不希望再有一位少年折翼于成长之时。 他身边的几位弟子也面面相觑,最终低下了头,微微有些失望。 “几十年?”水晚云沉吟,随即抬眸,那双眼型完美的漂亮眸子看着他,眸中是他从未见过的信心和光芒。 “我等不到几十年,暗墟内的前辈们也等不到几十年。” “我想光复太虚,宣战仙门。” 水晚云说罢,一挥手,储物戒指内的东西齐齐堆在众人面前。丹药和藏书让他们眼花缭乱。 “资源垄断,那就抢回来。缺少战力,那就创造战力。” “十三城就是据点,我不怕死,张老您大可不必担忧我们的安危,总要有先人的奋战,才能得到后来的胜利。” 其他的几个弟子也纷纷劝到—— “是的,张前辈,您带了我们这么多年,我们根本不怕死。” 张境风看着水晚云,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半晌,才叹气,那双眸子却浮现出一丝泪光。 “你和宗主真像啊。” 他仿佛又看到太虚最后一任宗主,也就是他的师兄,水渊,提刀站在他的身前。 【带着剩余的弟子离开,太虚已经保不住了】 【但总有一天,太虚的后人会再现太虚荣光】 张境风背过身,挥了挥手,让身边的王氏弟子退下。偌大的殿内,只余他与水晚云两人。 “张老可是有什么事要单独和我说?”水晚云见状惊奇的问道。 “既然你已经决定光复太虚,那么有一件事,我必须要和你说。”张境风把背上的剑放在了桌上,手指摸向了腰间的玉佩。 “你应该也有代表水氏一脉的玉佩。” 水晚云点头。 “接下来的事情,你要听好,这是关于你的身世的。” “养你长大的水府夫妇并不是你的真正父母。他们不过是水氏的一个旁支罢了,隐于十三城以求存活。” “你真正的父母,是宗主嫡脉,太虚最后一任宗主水渊,是你的亲爷爷。” 他说着,不知想起了什么,眸中露出悲伤。 “你的父亲是水渊次子,母亲姓云,是名贯宗门的执法长老。他们在你刚出生之时,就遭神殿追杀而亡。” “你的哥哥,是云长老收养而来的。你那时刚出生,父母俱亡,而清樾那时才五岁,一手抱着刚出生的你,一手连剑都握不稳 。” “那时恰巧遇到你们兄妹二人流亡,我告诉你哥哥,要带着你去十三城投靠尚存的水系旁支,然后引走了剩下追杀而来的人。” 六岁的孩子,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还要提防着神殿的追杀,他无法想象。 “我听后来的水氏旁支提起,他们见到清樾之时,他浑身都是伤,身后背着你,那样爱干净的孩子身上却满是泥土和污秽。” “旁支对你和清樾视如己出,只是清樾他不怎么爱说话,一直沉默寡言。但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这个妹妹,每每提及你的时候,眸光中都带了点笑意。” “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如果光复太虚,你就是宗主一脉的唯一继承人。” 他转身,目光炯炯。 “你要承担的责任,比你想象之中要大很多。” “如此,你确定要坚持吗?” “要。”他听见对面的少女说道。 第70章 三宗宣战,太虚复兴(3) 聚灵之阵绘出,水晚云将从神殿带出来的两颗珠子放在阵眼之中。十三城所有人前来观看,几位弟子也站在一旁。 “许久未绘,已经有些生疏了。”张境风看着绘好的大阵,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掏出刻有张氏的玉佩,水晚云也拿出了洛氏和水氏的玉佩。为首的王氏弟子,也拿出了成氏和王氏的玉佩。 一抹流光划过,五枚玉佩纷纷变成五个阵角,直接飞向五个方位,一处结界升起,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聚集于此。 “是灵气!”其他人纷纷激动起来。 张境风眸中露出笑意,他飞身而起,一跃到城门之处,元婴期的威压直冲天际,背后黑剑出鞘。 剑光凌厉,在城门牌匾挥砍,剑痕深刻。 “太虚”二字龙飞凤舞的印在大门之上的牌匾处。 结界的灵光冲天而起,在结界内的人纷纷感受到了什么,修为急速上升。 而另一边—— 风恒宗 香寻岁以前挥了挥手,将手指间的鲜血甩落,她身边,风恒宗的内门弟子还有长老死伤无数。神殿的两个金丹期修士跟在她身后,随着她的动作不断斩杀。 “圣女大人,为何要把内门的高层全部杀掉呢?”身后一个神殿弟子疑惑问道。 “这内门都是和长老宗主沾亲带故的废物,本圣女既然要当这风恒宗的新宗主,那自然要清缴高层。”她踢了踢脚下前任宗主儿子的尸体,手中的风刃挥出。 远处几个意图逃跑的内门弟子瞬间被切割成两半。 “那外门呢?” “外门自然是不动了,外门来自十三城的平民,总得有人去做那些底层的苦工。” 香寻正说着,突然某个方向一阵光柱直冲天际。她一下站起身来,看着远处微微失神。 “这是……” 她身后的神殿弟子也大惊失色。 “这是……太虚的护宗大阵?” “太虚复兴了?” 香寻紧紧盯着那个方向,半晌,才缓缓对身后的人说道—— “去通知神殿左护法。” “看来……宗门和太虚的一战,是不可避免了。” 其他宗外 外门 几个年轻稚嫩的弟子坐在台阶上,他们身上多多少少带着一点伤势,穿着灰扑扑的衣裳。 “你说,怎样可以离开宗门啊。” “别想着离开了,上次有几个意图逃离的人,直接被丢到了暗墟。” “我想给我的家人传讯,至少……告诉他们,宗门不是什么好地方,让他们不要送人去宗门内了……” 他们唉声叹气,谁能想到宗门二字只不过是仙门的骗局呢。 “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太虚宗?”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弟子走近,悄悄对他们说道。 “是那个覆灭已久的宗门吗?” “是,那时还没有神殿和三宗。悄悄告诉你,我家祖上是太虚成氏的旁支。”他偷偷告诉那几个弟子。 “啊?” 几个弟子正惊奇着,还想问问关于太虚宗的事情,突然,远处某个地方一道光柱亮起,灵波带着大地颤动。 “那是……” “那不是十三城的方向吗?” 刚刚那个自称成氏旁支的弟子愣愣的看着那个地方,左手缓缓抚上心口。 暗墟—— 白暮的指尖浮现出一枚纸鹤,她正在给其他暗墟之内的人传讯。 自从水晚云毁掉一半暗墟本源后,所有暗墟的丝线都瞬间断裂失效。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神殿肯定会想办法修复,但这确是他们突破暗墟的最好时机。 “妖神虚影不能在召出了。”她说道。 “而且我怀疑,妖帝旧属妖蛛王的残魂被神殿收容,以此规避本界法则对上界之人的排斥。” 颜二也沉思。 “不止,只利用妖蛛王的力量也仅仅只能构建四座暗墟,和那样圣器。” 他们没有办法在使用一次妖神虚影来从内部破出暗墟,水晚云离开的那个方法只能用一次。 “颜二,要不你在算算。我唯一的学生还在外边,我担心她会不会被你那个弟弟弄死。”顾叔幽幽说道。 “他才不是我弟弟。”颜二翻了个白眼。 “都是被家族抛弃的人罢了。”颜二冷哼,然后随便摇了个签。 “咦?”他看着签,眸光微沉。 “有变?”白暮问。 “结果不变,但……”他停顿了一下,随即对着看着他的两个人露出神秘的笑容。 “天机不可泄露。” 第71章 夜袭赤云,玄鲤布局(1) 玄鲤出来已经有好几天了,对于外界以及神殿的势力,他也大概了解。 他就是要等到太虚和宗门打起来,水晚云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暗中行动。 他变成鱼,顺着河流游到赤云宗上游。 月上柳梢,静谧的夜色中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身影。 “你听说了吗?太虚复兴了。” “当然,听说新宗主还是一个凝元期的女娃娃。” “乌合之众,不足为惧,我们宗门随便一个金丹都能灭了它,哈哈哈。” “左护法已经下令,待暗墟本源修好后就动手铲除。” 赤云几个内门弟子说着,手中还拿着酒,摇摇晃晃的大笑着。 水晚云坐在房檐上,身后跟着四位王氏后人。 少女容颜清魅又娇柔,容色美如春华,体态健实又带着女子特有的美感。 她握了握拳头,胳膊上赤色的纹路从手掌蜿蜒至上,粗细匀称的胳膊不算肌肉壮实,却带着独有的力量感。 她一跃而下,一拳直接击在了下方弟子的脊背之上。 刚刚还在喝酒大言不惭的赤云内门弟子,直接从脊背处诡异扭曲,一声不吭的死在了原地。 另外的一个弟子张嘴,刚要大喊,身后的弟子直接手起刀落。 王宴是四个王氏之中修为最高,也是最年长的一个。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的他以前一直跟在张境风身边。 现如今,太虚复兴,宗主为水晚云,他领着三个族人自当追随宗主而来。 水晚云看了周围一圈,没有一个人巡视。 看来这宗门内部比她想的还要腐败荒唐。弟子堕落,长老专权。外面门那些从底层筛出来的修士也从来不会得到真正的仙门教导。 他们不过是被当做垄断资源的劳动力,让宗门以此来把控这个大陆的上层权力。 “知道我们是来干嘛的吗?”水晚云问道。 “夜袭赤云宗。” “解救赤云外门。” “收归赤云资源。” “攻破赤云的暗墟。” 四个人一人一句说道。 他们刚说完,就见水晚云直接放火,炽阳神火轻而易举就将内门的府邸烧了个干干净净。 啊?不应该偷偷袭击,打它个出其不意吗? 水晚云张扬的跃上赤云宗的最高处,灵力凝聚,直接大喊。 “赤云宗的老贼,给我滚出来!” “咚——”半梦半醒的弟子一个激灵,直接敲响大钟。 几个长老一脸懵逼的走了出来,看见有人来攻,还放起了火,立刻怒上心头。 “赤云宗也是尔等能放肆的地方!” 水晚云拍了拍身边王宴的肩膀。 “接下来就靠你们了。” 别问她为什么只对王宴说,因为她就只记住了这一个弟子的名字。 “那个……宗主……”他张了张口,正准备说什么,身边就已经不见水晚云的踪影了。 啊? 赤云的长老跟他们的修为差不多,都是金丹级别,三个长老直接攻向他们。 他正了正神色,从腰间掏出长刀,和身边三位弟子一起直接挥砍而去。 赤云宗宗主正闭目修炼,他听到钟声,皱了皱眉,睁开了眼。 太虚先对他们动手了? 真是不自量力! 刚刚建立的太虚竟然没过多久直接主动朝他们发起了袭击。 他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决定通知一下其他宗门和神殿。 “赵长老。”他唤了一声。 “在。” “你去风恒宗通知香寻宗主,本宗主这就去会会他们。” “是。” 赵长老收到命令,立刻转身御剑而行,朝着风恒宗飞去。 赤云宗宗主冷笑一声,转身就朝着宗门后方飞去。 一把黑色的剑拦住了他的去路。 张境风站在不远处,苍老的眸中闪过锐利的光芒。 “是你?”赤云宗主脸色微沉。 “据说你们太虚的新宗主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娃,她脑子不清楚难不成你也昏了头。” “就凭你们也想与赤云硬碰硬?” 他说罢,元婴中期的修为立刻将那把拦住他的剑弹开。 第72章 夜袭赤云,玄鲤布局(2) 赵长老转身,看到两道元婴级别的力量相撞,顿时心有余悸,连带着内心深处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并不认为一个刚起来的太虚就可以与他们宗门相战,他更倾向于太虚宗只是想靠偷袭立威,虚张声势。或许等一会儿太虚的人就全部离开了。 可是他没想到张境风,也就是百年之前的太虚副宗主,竟然亲自出动。 难道这个新上任的宗主真是个年轻气盛的,做事情不动脑子? 虽然这样想,赵长老还是要传讯给其他宗,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面前突然一道紫色的暗光划过,赵长老一惊,脚下御着的剑骤然飞起,挡住了这一击。 他定睛一看,面前是个年纪不大的小孩子。除了长相惊艳,还有一双异瞳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恋童的是李长老,你要自荐枕席的话找错人了。”他不耐烦的挥手一道灵力,直接砍向裴昉的脖颈处。 他还急着去给其他宗门传讯呢。 面前小小的身影突然消失,身后一阵冷意传来,他骤然清醒,狼狈的低下身躲过。 背后一道可怖的血痕让他疼的面色扭曲。 裴昉的指甲滴着血,鲜血的味道让他左眸中的杀意剧增,血脉中的某种因素被激发出来,一种想要将面前之人撕碎吞噬的冲动疯狂侵占着他的理智。 赵长老没想到他一时不察竟然被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娃伤了。他气愤的拿起剑,直接和裴昉打在一起。 好奇怪的力量,这绝对不是人类的灵力!赵长老发现对面的简直是个怪物,而且越打他越强,那只红色眸子此刻颜色变深,一种特殊的力量让他的指甲变得锋利,直接掏向他的心脏。 赵长老的大脑一阵空白,他张着嘴,血沫从口中涌出,眼前倒映的是一双冷漠又充满戾气的异瞳。 “吞了你,就可以长大了。” —————— 阿辞偷偷跑到了宗主居住的府楼,院后就是赤云宗主平常修炼的地方。 说是修炼,夺的其实还是暗墟内关押修士的天赋和修为。现如今赤云宗主已经像晚云姐姐计划的那样,被张老拖住,短时间内既回不来,也不能去干预大闹内门的那四个弟子。 内门都是一群被神殿养成的废物,暗墟给的天赋有限,宗门不可能人人都是天才。所以除了高层宗主和几个长老,宗门其他的战力可以忽略不计。 但即使如此,三个宗门内加起的战力也不是他们可以直接灭掉的。 不能直接灭掉,那就逐个击破。 阿辞想着,又想起水晚云对她的嘱托。在房内不停翻找着。 终于,她摸到了一处暗门。 “咔——” 地上突然打开了一个通道,阿辞眼睛一亮,正准备下去,突然一道黑色的光芒飞出,她一惊,后退两步。 什么东西?! 回过神来的阿辞指尖一道青色的火焰凝成的链子瞬间囚住了往外飞的那个东西。 怎么是条鱼?阿辞提起那条鱼的鱼尾,是一条黑色的,又扁又长还很丑的鱼。 玄鲤本来想装死,但是他看到阿辞的一瞬间,瞪大了他的鱼眼,身形一翻,尾巴上的水直接往阿辞脸上甩去。 “你不是人类!” “你是哪个族的,也是上九重派来的吗?” 什么?阿辞被甩了一脸的水,睁开眼时手上的鱼变成了一个长着娃娃脸的人类。 妖族。 她的眸光顿时变了。 “你怎么不说话,你是哑巴吗?”玄鲤皱眉,他干完事本来应该走的,结果竟然被不小心发现了。 他要不要灭口? 第73章 夜袭赤云,玄鲤布局(3) 阿辞看着他的眸光带着警惕,她在思考。 这人不会和神殿一伙的。 她要不要灭口。 “你是哑巴吗?怎么不说话啊。”玄鲤不耐烦的说着,正准备动手,突然脸上挨了一拳。 这妖怎么这么不懂得尊重?阿辞有些生气。 她还就是不能说话了,怎么着。 谁知道面前的人挨了她一拳后瞬间变成一缕流光以极快的速度飞出,阿辞想拦也拦不住。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追上去,转身朝着暗道走了进去。 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赤云宗下方的暗墟本源,她身上的异火出动,慢慢灼烧着,足足烧了一刻钟才烧毁了它。 她无意瞥了一眼,发现烧毁的暗墟本源旁边有些许的废渣。 像是石刻碎掉的样子。 阿辞感应到地下不断颤动,预测应该是赤云下方暗墟的人正在强行闯开。 她没把那个石刻放在心上,立刻离开了暗道。 ———— 赤云宗主和张老打了半天,突然隐隐发现一丝不对劲。 怎么赵长老还没回来,他传的讯应该也到了,其他宗和神殿没道理不支援他们。 面前提剑的老人也只是拖住自己,根本没尽全力打。 不对……不对…… 但他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猫腻,只觉得今夜的袭击简直怪异至极。 突然大地颤动,赤云宗有些地方全部凹陷了下去,五彩斑斓的元素力从地下往上击破。 “快快……终于能出来了哈哈哈哈。” “一号暗墟的白暮前辈果然没骗我们!” “让我用土系灵技这样快点……好久没有动用过灵力了……” 凹陷的地面突然破出一堆灰头土脸的年轻人,两眼放光哈哈大笑的爬了出来。 “神殿走狗,你爹我们回来了!” 一个女子从土里爬出来,左手报琴,手指轻勾,一阵音波瞬间斩杀一位金丹期的长老。 几个男子施展灵技,藤蔓从土地中生长出来,拉着几个内门弟子的腿拖入土内,另一位男子配合着操控土系直接将那些弟子埋入地地。 被水晚云拉去苦苦奋战的王氏四人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 “老子的木系元素终于不用在地底种菜了……” “你好意思说,你培育出的品种是人能吃的吗?” “那是你的土培育的不好!” 两人边争论边杀人,一旁抱着琴的女子笑意盈盈,指尖婉转,飞出的音刃中隐隐看出一丝水波,直朝半空中和张老打斗的赤云宗主而去。 赤云宗主看到这一幕,大脑瞬间空白。 怎么可能? 他记得存放暗墟本源的暗室机关重重,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活着进出。 但凡在其中察觉到有生命,暗室的阵法就会瞬间将其绞杀。 怎么可能出问题? 他突然意识到,他派出去的赵长老现在还没回来。 太虚就那么几个人,战力应该都在这边了,应该不可能再有金丹以上的实力去拦赵长老。 他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 没事,等一会儿其他宗门的支援就会到,这一次的确是他小瞧了对手,但等一会儿,他就会让对方知道。 只是耍一些小聪明是不可能赢的。 抱着琴的女子飞身,和张境风联手对付赤云宗主。 另外那两名男子见状,也加入了战局。 地下还有源源不断的人爬出来,看起来颇为壮观。 王氏四人看着面前的情景,略微沉默。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援兵会是突然从地下爬出来的。 “咦,看来倒是不需要我加入了。”水晚云坐在房檐上。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数道影子自她身边平地而跃。 是外门的。 她去收服外门弟子反抗赤云去了。 那些被宗门欺骗而久居外门不能离开的弟子,此刻像是有了宣泄的出口,让这本就混乱的赤云宗更加嘈杂。 王宴默默走到水晚云身边。 “其他宗门的人不会发现吗?”要是其他二宗甚至神殿的人来支援,他们都得凉在这里。 “不会啊,这宗门,根本不会有人有机会去通风报信。”水晚云用手遮了遮月光,轻眯眸子,裙摆在赤裸的脚边飘起。 裴昉……就让我看看,你魔族的力量到底有多强大。 水晚云从来不了解上九重,最多也只是在前辈们口中提及,而最初她是从她的第一个老师——顾易口中了解到的。 这个能独创流派,研究不用灵根的修炼方式,死后魂化老树的神秘人。 他应该就是白暮前辈的夫君之一。和顾叔还有颜二前辈他们一样。他们都是出自上九重。而妖族,魔族,还有阿辞,也都是来自上九重。 她知道,若是光靠这片大陆的修士,是不可能打败神殿的。能消灭外来者的,只有同样来自上界的白暮前辈他们。 神殿降临蹊跷,而白暮也从未告诉过她,他们为何也被关在暗墟,和神殿殿主或者是上九重的势力有过什么纠葛。 水晚云不仅要借助他们的力量清剿神殿,还要搞清楚当年神殿降临的真相。 姒璟的镇压和封印也与神殿息息相关,白暮前辈他们来历明显不凡却也被关押在下界。 手指触碰了一下锁骨处的印契,印契貌似亮了一下,和远处的姒璟联系了起来。 “咦,怎么突然想起要和我说话了?”另一边,姒璟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传来。 “哦,就是想问问,上次那个让我把它带出魔渊,说想帮你解除封印的小妖找到方法了吗?”水晚云瞎扯了一个理由。 她也不能跟他说是不小心碰到印契的。 “他还没回来,大概没找到。他天天在我跟前念叨,我倒是希望他走的远些。” 姒璟看着远处在魔渊之上准备给他汇报的玄鲤,语气未变道。 “哦。”水晚云淡淡应了一声。 “姒璟,你说……”水晚云看着打的热火朝天的赤云宗,突然发问。 “你觉得,那些关于你过往的记忆,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不是很重要。”他淡淡的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主神下的六道封锁还剩五道。他看着看着,突然有些心烦意乱。 心底仿佛有个声音在对他说。 你一定要想起来,你的子民,你的雄心壮志,你的妖界还在等着你,你不止是你自己,你还是一位君主。 他本能有些抗拒,甚至有些厌恶这种没由来的重担被强制性的扛在他的肩上。他现在只想当姒璟,至于他遗忘的过往,或许对于曾经的他来说很重要,但他就是不想想起那些。 玄鲤说的很有道理。 他存活了上千年,无尽的岁月和经历缔造出了一个残忍又冷漠的妖族之主,他是冷血的种族,他很清楚,一旦他恢复记忆后,他就不可能是现在的他了。 这短短百年的时间只会被埋藏在记忆的角落,他会变成以往的那个妖帝。他不知道自己以往是什么样子的,但从玄鲤的描述来看,自己似乎是一个很让人畏惧的存在。 他想着,印契那边又传来少女悦耳的声音—— “若是有天你想起来了,一定要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是答应她不要抛弃她吗?他妖族都是忠于伴侣的种族,他才不是那样的妖呢。 抛弃雌性的妖族是要被唾弃,以后都没有择偶权的,他既然签订了契约,就绝对不会背叛自己的伴侣。 “嗯……答应我,千万不要追究我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你就当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相互不认识怎么样。” 水晚云默默的说着。她想,现在这个失忆的蛇任她差遣,哪天恢复记忆说不定就找她算账来了,更别说自己还有欺骗他感情的嫌疑。 “啊?”姒璟愣神。 “就这么说定了,我这边还有事,以后再找你。” 第74章 夜袭赤云,玄鲤布局(4) 随着爬上来的修士越来越多,加入战局的人以碾压性的方式大破赤云。外门反水,暗墟被破,赤云宗主苦苦支撑着,跟他打斗的人从一个变成两个。 再然后,又有两个金丹加入,配合着那个弹着琴的女子,联手压制着他。 刚刚从土里爬出来一个少年,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吐出嘴里的杂草,看到坐在一旁的水晚云,眼睛一亮。 “那个,你是……” “这是宗主。”身后一个同样爬出来的人默默提醒。 “啊?”她就是白暮纸鹤中提到的新宗主? 这么年轻吗?看起来比他年纪还要小很多。 阿辞气喘吁吁跑来,而下方的清缴也差不多了。 半空中,只有赤云宗主在苦苦支撑着,几道灵波将他连连打退,身形狠狠撞向一旁的山石。 阿辞看着面前的场景,还是感觉像做梦一样。 几天前,晚云姐姐突然说要夜袭赤云,先发制人。并且制定了一系列的分工和计划。她被派去寻找赤云暗墟的本源,只要打开,那么这场战局就能赢一半。 但是本源所在的地方岂是这么好找的,更别说可能还有机关阵法等着她,还有赤云宗主亲自相守。 赤云宗主被张老引走后,她打着碰运气的心态去里面搜了搜,谁知道还真被她找到了。 至于强大的阵法?她倒是没见到,只看见了一条奇怪的鱼从里面冲了出来。 “你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竟然这么容易就打开了这座暗墟。”水晚云倒是多看了一眼阿辞。 整个过程,从水晚云带王氏吸引内门长老的注意力,扰乱赤云,再到张老拖住赤云宗主,阿辞寻找暗墟本源。 再到裴昉拦下通讯的长老,水晚云暗自去解放外门,里应外合。 整个过程顺利到让人出乎意料。 “要是有一处失误,那我们就全盘皆输了。”张老飞身下来,微微叹气。 赤云宗主已经被暗墟出来的几个人联手打的奄奄一息了。 “不,虽说这是一场赌局,但我有退路,即使输掉,我们已经可以全身而退。”水晚云语气笃定的说道。 “为何。”张老微怔,难道她早就准备了其他方面的打算。 “因为我还可以关门放蛇。”她低头望了一眼与姒璟的印契。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个印契的含义,但是的战力不用白不用。 另一边—— 远在魔渊的姒璟。 谁在念叨他?姒璟打了个喷嚏。然后继续看着玄鲤的汇报。 一张纸条上,繁复的妖文传递着玄鲤在外的讯息。紫光闪烁,他看完后纸条瞬间变为飞灰。 【吾主放心,已经毁去魔神石刻一尊,赤云暗室的阵法复杂,臣解去后妖力大伤,现如今暗中修养,待到时机合适之时,便可让那样东西重现于世。届时,吾主的封印自解。】 玄鲤擅智,对阵法颇有钻研,能让他妖力大伤的阵法,应该不简单。 此刻阿辞还不知道自己捡了个玄鲤的便宜,还在默默清点赤云内的物资。 她拿着小本本计算着—— 【赤云暗墟一共一百二十六人,其中元婴一位,金丹十位,凝元期四十位。外门弟子共五百九十七人,最高境界为凝元巅峰。皆并入太虚宗。】 【赤云宗丹阁,共计一万五千二十三枚丹药,藏书五千余,药田千亩,妖兽内丹十万余枚(注:都是压榨外门弟子得来的(-`ェ′-怒))另,四品灵器一把,元器无数。】 发财了发财了。 阿辞星星眼。 那名抱着琴乱杀的女子款款而来,朝着一边的水晚云行了一礼。 “季湘见过宗主。” 她就是那位暗墟之中唯一的元婴。 第75章 遗迹,圣器出世(1) 其他自暗墟得救的人也纷纷拜见水晚云。 “见过宗主。” 季湘走来,她面容算不上漂亮,略微平凡的脸上却带着一丝平和和优雅,暗墟的其他人跟在她身后,很明显,她不仅是这座暗墟下实力最强者,同时也是资历最老的一辈。 她弯腰,立刻要对水晚云行大礼。 “前辈莫要如此。”水晚云扶住了她。 “我是这暗墟第一批被关入的人。”季湘笑了笑,眸中望向许久未见过的天幕,满是感叹。 “我被关时,好像年纪和你差不多般大。那时太虚还在,我作为家中天赋最高者,前往太虚求道 。” “但我到太虚宗时,见到的不是迎接新弟子们的长老和峰主,而是自称神殿的围攻者。我们被抓了起来,而后被关到了暗墟之中。” 张境风握着剑,那张苍老的容颜上带了一丝愧疚。 “你修为如此,证明天赋极高,是太虚连累了你们。” “并非。”季湘说道。 “您看到了吗,这暗墟出来的人,个个修为不低,都是绝顶的天才。”她望了望身后。 “不是因为被送入暗墟的人天赋都有多高,而是因为,天赋低的,早就被抽干修为死在暗墟之内了。” “蛛丝无时无刻都在抽取我们的修为,只有不断修炼,才能维持一个不被抽干的平衡状态。天赋差,速度跟不上的,全死了。 被送入暗墟之人足有上万,这百年间的修士和年轻人,几乎全部折损在这里,只剩下我们这些天赋稍微好一点的了。” 不是暗墟的人有多厉害,能吊打一个宗门。 而是这百年间的少年天才,全部被汇集到了暗墟,经历过死亡的筛选而存活。 他们活下来的,都是修炼速度能超越蛛丝抽取速度的绝世天才,而季湘是这其中的佼佼者,年仅百岁,在被抽取修为的情况下依旧修到了元婴。 “今日脱困,宗主当得起我的大礼。”季湘一拜,身后百人也跟着朝水晚云一拜。 在他们眼中,水晚云不是别人口中那个年纪小修为不够高的新宗主,而是救他们于深渊之中的一双手。 “太虚宗刚刚复兴,有你们加入,也是一大助力。” 水晚云背着手,朝着季湘颔首,随后挥手让王氏四人协助阿辞记录弟子名单。 清缴战利品,收缴弟子名额,指派人手重建太虚宗。水晚云带着阿辞足足搞了半个月才搞好。 但奇怪的是,另外两个宗门和神殿应该在次日就得知赤云被灭的事情。但他们并未有什么大的动静。 就好像不打算管水晚云这边一样。 太虚的重建规模很大,以往的太虚在南山之边,可惜已经被毁,只余遗址。现如今,水晚云准备让被收编的弟子分出一部分建设宗门。 又指派张境风为大长老,季湘为二长老。 本来她是打算继续将副宗主的位置给张老的,他的付出和资历足以继续担任这个位置。但是张境风摆手拒绝了水晚云的意见。 “宗门需要年轻一辈来建设,我老了,当个长老督促一下就好。” 而从赤云宗和神殿顺来的丹药还有各种资源,也合理分配给了弟子们。 王氏四人默默在阿辞的注视下帮忙搬动文书和资料。 他们四个本来是太虚为数不多的金丹期战力,结果现在灭了赤云,他们直接变成了廉价劳动力了。 “好的,按系登记完全,太虚宗的建设就划到土木两系的弟子身上,对了,还有金系的弟子负责装饰。” “对对对,这个楼这么高就够了。那个木系单灵根的那位,你在这两边弄几棵树。” “那位珍贵的风系灵根弟子,把那边的假山削一下!” 四位王氏兄弟带着阿辞给他们的任务督促着身边的弟子,他们也算是一个小头目了,还好! 而另一边—— 神殿 颜三站在上方,他的眸光阴沉,下面青月宗主,右护法颜十,圣女香寻半跪在地,面色严肃冷沉。 由于左护法颜九犯了错,所以并未出现在殿内。 “你说……宗门内部的魔神石刻纷纷无故碎裂?”颜三一挥袖,分神期巅峰的灵力立刻将下方的三人震飞。 颜十勉强稳住身形,朝颜三下跪,略有些狼狈的说道:“暂时找不到毁坏石刻之人的痕迹,属下定会加紧调查!” 颜十此刻心中乱的很,赤云突然被灭,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风恒,青月二宗的石刻碎掉了。 三宗各有一个石刻,因此三宗门的位置也是精挑细选过的,在大陆三个方向,各自离得很远。 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赤云被灭时他们竟然没有发现,甚至没有去支援。 三个宗门的主要任务其实并不是帮助神殿管控整个大陆,而是守着暗墟和石刻。 石刻内的力量,可是用来封印一样强大的圣器的。 颜三也想起了家族内部的嘱托和任务,咬牙对颜十说道: “太虚怎么样,被封印的妖帝怎么样,都无所谓了。现如今,你要看好那样圣器,暗墟吸收的力量已经足够,就差临门一脚,不能有误,懂了吗?” 香寻垂着头,突然她抬头问道:“敢问殿主,那样圣器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如今赤云已经被灭,难不成它比宗门的安危重要?” 颜三嗤笑一声,眸光自上而下俯视着香寻,带着点高傲的上位者姿态。 “这个位面的人,包括给神殿当狗的三个宗门,都不过是蝼蚁蜉蝣罢了。你们的价值也能跟圣器比? 再来三十个宗门的姓命都比不过那样圣器。” “是属下不知天高地厚,望殿主恕罪。” “那赤云的事……” “区区太虚,不足为惧,真正要提防的是那个神不知鬼不觉将石刻击碎的神秘人士。”颜三想都没想道。 他能灭得了太虚一次,就能灭其第二次。 第76章 遗迹,圣器出世(2) 宽阔的大殿之内,香炉之上升起淡淡薄雾,血腥味弥漫,大殿的地上多了一道由鲜血绘就的阵法。 颜三背着手,那张算得上俊逸的脸颊此刻没有一丝表情,现在的他,和那个阴翳暴怒的颜三完全不一样。他紧紧盯着阵法中央,衣摆也变得一丝不苟,略微急促的呼吸反应出来他现在紧张的心情。 阵法的光芒变化,由红色转为白芒。 六芒星的图纹在地上升起。 那是颜氏本家的衣纹,象征着【天命】的代表。 “家主。”他恭切的喊了一声,语气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此刻竟有些低声下气。 阵法那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颜三有些紧张,他没得到回应,于是又恭切喊了一声—— “家主?” 他有要事要禀,他想问问,可是有其他上九重的人来到下界,毁坏魔神石刻的必然不是这下界本土之人。 那边还是没有什么回应,反而那奇奇怪怪的声响越来越大。 颜三察觉到不对,声音也提高了些许。 “你是何人!” 那边的声音一停,紧接着,像是刚刚发现这个用来通讯的阵法一般,而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一阵戏谑又不太正经的声音传了过来。 “哎呦,这是谁啊。”那声音略微低沉,又带着点与生俱来的傲意,让这边的颜三几乎可以想象到,那边那位正随意的靠在椅子上,左手把玩着铜钱,玩世不恭的对他说出这样一句话。 “颜少主,家主在何处,这存放通讯灵阵的地方,也不是你该来的?”颜三知道了对面那人的身份,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语气还是略微恭顺道。 “本座都是少主了,这颜家有什么地方我去不得?对了,颜三,你现在在何处呢?”他随意问道。 颜三并未回答,只是告诉他:“自然是在完成家主交代的任务,家主在何处,我有要事禀报他。” 檀香缭绕,身着红衣的男子俊美风流,那双桃花眸瞥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铜板,又将它高高抛起,在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拖着头的另一只手缓缓放下,将铜板重新系在了腰间的一串铜钱中。 他站起身,腰间的排列的整整齐齐的铜钱相互碰撞,发出一阵阵清脆的响声,从通讯灵阵传到了颜三那边。 颜三捂住耳朵,顿时觉得气血上涌,头昏眼花。 谁不知颜少主是万中无一的音修,但是此刻被他这样针对,颜三也皱起来眉头,脸色微微有些不堪。 “少主,你这是与家主作对吗?” 那边传来一声好听的轻笑声,随即语气转而冷冽。 “本座再问一遍,颜三,你在哪里。” 通讯灵阵的力量甚至都隐隐有些扭曲,颜三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突然觉得最近真是诸事不顺。 先是神殿被人混进去,差点就把颜纪顾武他们放出。其次是祭品被颜九误杀,他到现在还没有找到替代和解决方法。 还有就是太虚在这个时候突然复兴,意图带领下界修士反抗神殿。偏偏最为重要的魔神时刻也相继被毁,那根魔神之柱也被人打碎带走。 现在和家主联系一下,结果还被和家主一直以来不对付的少主截了胡。 颜三觉得自己身心俱疲,他的大业,他的计划仿佛碰到了无形的,不知道来自哪一方的阻碍。 “你在下界。”他许久不回话,另一边的人语气笃定的说道。 “让我在算一卦……你遇到了困难是吗。”他的指尖夹着一枚铜钱,红色的衣摆衬得他指尖如雪。 “够了!”颜三知道,他的血脉和本事可不比自己那位嫡系的哥哥差,再让他算下去,家主的事估计要真的泄露了。 他几乎是慌张的主动断开了通讯灵阵。 只要没有媒介,他就不可能找到这个下界。 颜三喘着气,离那个已经暗淡下去的通讯灵阵足有十米远。 而后,他又阴狠的朝着旁边的桌子打去。 “凭什么,凭什么颜家就我没有得到【天命】的认可。” “凭什么他们都能问天意而我不行!” 哪怕凭借暗墟和蛛丝的力量,他也无法夺走颜二的天赋。这让他怎么能不恨,他因此连一个真正的名字都不配拥有。 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原来叫什么了,被褫夺名字之后,似乎也只有那个眉目淡然的女子叫过他的真名。 “白暮……”他眸光阴沉,口中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他走了出去,脚下的泥土湿润,不知怎的,他将手放在了泥土之上。 他知道,自己从前最爱的女子被如今的自己关在了暗墟之内。只要他修好被毁坏的暗墟本源,不出一个月,她或许就会被抽取生命力而死。 “殿主,修复本源的材料已经寻好,您何时……”香寻从一旁走来,朝颜三行了一礼,话还没说完,就被颜三打断。 “再等等……”他直起了身,左手上还留着泥土的残余。 “再等等。”他这样说着,那双一直阴沉的眸子从脚下的土地移到了远处。 “叫颜十过来,本殿主要去太虚遗迹取圣器。” 颜少主要插手此事,他不能再拖了。 没有被蕴养好也无所谓,哪怕是个九品的圣器,也足够让他以颜氏子弟的身份回归本家了。 他不在是被褫夺名字赶出来的丧家之犬,他将夺回属于他颜三的一切。 第77章 遗迹,圣器出世(3) 玄鲤握着一块黑色的石头,他看向颓塌破败的废墟,摇摇晃晃的几根柱子还在上方搭着。 这是两百年前的被毁掉的太虚宗。 五峰在废墟身后,仙云缭绕,细看确是破败不堪,护宗大阵早已被破,他踢了踢脚下的瓦砾,里面竟有一具白骨。 太虚曾经居于东山之边,而在整片大陆的中部,曾经生活着凡民,凡民也曾有属于自己的统治和王朝。仙凡划定界限,每年都会有凡人前往太虚问道,意图飞升,离开这方天地。 自神殿降临,不过两百年间,太虚被灭,而凡民被圈养起来,当做暗墟的养料。这片大陆曾经繁盛的文明在两百年间被消失殆尽。 在这样的折损和压迫下,凡民只剩下了十三城的那些人。 玄鲤对一个下界的文明兴衰并不关心,他在废墟中仔细寻找着什么,但最终并无所获。 上次在赤云,毁掉那最后一座魔神石刻的时候,被一个看不出品种的女孩抓到了。这让玄鲤很懊恼。 不过幸亏她不是神殿那边的人,不然他可就麻烦了。 他就说,解除陛下的封印还得靠他玄鲤! 虽然封印期间失去了妖力,但是他对于阵法的研究可是在妖界称第一的。 他画了个简易的寻魂阵,阵法在正北方亮起了一个角。 北边……玄鲤望去,那是宗主所居的正殿,破败积灰的牌匾上还有两个字—— “临渊。”他喃喃道。 临渊殿。 太虚宗最后一任宗主,水渊曾经所在的地方。他飞速踏入其中,身体化作一抹流光,地上的灰尘没有飘起半点。一阵奇异的阻隔突然弹开了他。 这是…… 玄鲤探去,是一个阵法。 不过是一个血脉类型的结界灵阵,但是这种阵法无解,只有设下阵法之人的血脉至亲才能通过。 真是烦,每次在这最关键的一步卡住。 现在要确定的,是这设阵之人的身份,如果是水渊设的,那么只有他的血脉至亲才能通过,如果是神殿殿主设的,只需要他进入即可。 妖神保佑,可一定不能是神殿颜家那个走狗设的。玄鲤在心底默默双手合十祈祷。 随后最后看了一眼位置,立刻离开。 另一边—— 太虚宗内 阿辞正在给水晚云汇报神殿动向。 “没有动静?” “不打算对我们出手?” “右护法和圣女以及殿主都消失了?”水晚云还真没摸明白神殿搞的哪一出。 都打到他脸上了依旧没点反应。 阿辞点头,并指出他们的动向好像是往大陆东边而去了。 张境风手一顿,杯中的茶水略微溢出。 “怎么了,张老,东边是有什么吗?” 他敛眸,把杯子轻轻放在桌子上,笑了笑。 “没什么,人老了,手经常抖,见笑了。” 水晚云和阿辞面面相觑。 “我先回房休息了,天色不早了,宗主你也要早点休息。”他说着,拿起旁边的佩剑转身离去。 沉默和夜色中的风声交织,让人焦灼。 “你留在这里,我去问问。”水晚云对阿辞说道。 她总感觉一直以来忽略了什么,张老身为曾经的太虚副宗主,也总是沉默寡言,闭口不提关于以前太虚的事情。 她走到了他的房门前,正准备敲门而问,突然从窗边的灯影看见张老提笔写着什么。 第78章 曾经真相,水氏水渊(1) 水晚云在外边看着,直到张老写完了,拿起他的剑,水晚云才暗暗隐匿身形,看着张老御剑离开。 张老直接走了? 水晚云疑惑的望着他已经远去的身影,然后进入房内,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纸张。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是第二日之后了…… 我知你尚有很多疑问,但恕我无法一一为你解答,这一切都是因我个人私欲而起,太虚的覆灭一直是我的心魔,我的道心早已不稳。 此去无归,勿念。】 水晚云面无表情烧掉了那张信纸。 “抱歉了,张老前辈。我看到这封信并不是在第二日之后。” 东边……神殿没有动作…… 水晚云几乎肯定东边绝对有什么东西。 神殿悄然降临的秘密,本土顶级宗门一夜覆灭的真相,或许都在那里。 对了,还有莫名其妙被镇压在魔渊的姒璟。 姒璟,神殿,太虚。三者好像联系不到一起,却又形成了诡异的因果。 水晚云提笔,重新拿了一张信纸。 是给阿辞还有裴昉的。 她冥思苦想了一会儿,提笔在纸上写到——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应该已经是第二日之后了……】 把宗内乱七八糟的事情交代完之后,她转身呼唤姒璟。 “姒璟。”她轻轻喊了一句他的名字。 一只漂亮的黑色小蛇顿时出现在她的手腕上。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提前说好,我的这具身外化身只能存在两个时辰。” 水晚云拍了拍他。 “你太小了,可以变大一点吗?” “哈?”姒璟一懵,她竟然说他小? “我的本体可是非常大的,我怕你承受不住。” “没事,不需要本体这么大,你稍微大一点就好。”水晚云说着,比划了一下大小。 “这么大就足够了。” “你……你让我变大想干什么……” “放心,不让你打架,我知道你不能动神殿的人,就是让你干点体力活而已。” …… 半个时辰后,姒璟一脸黑沉的将骑在他蛇身上的水晚云放了下来。 “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给你当坐骑的?” “不然呢?你也没有其他用处了……” 不得不说,骑着蛇飞到这边的感觉真的很好,蛇身又凉又滑,速度还很快,最主要的是不颠簸很平稳。水晚云可以给他打个五星。 然后水晚云看着姒璟。 “看我干嘛?” “你不走吗?” “你……你就没有其他事情需要我做的吗?” 水晚云疑惑,他又不能帮她打神殿,他还有什么能做的事呢? 蛇是冷血动物,体温低,暖床都不需要他好吗。 “我好不容易凝聚起这么一个身外化身,你骑完我就要让我走?” “嗯……要不然……我多骑一会儿?”水晚云试探的问道。 远处一道巨响突然传来。 水晚云转身,一个在高处的身影映入她的眼帘,灵压让她流淌在经脉的力量一滞,下一秒,一道强大的灵力朝她绞杀过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的蛇尾已经缠住她的腰,自己被人拦腰横抱而起。快速朝着远处废墟跑去。 “姒璟,快一点。颜三要追上来了。”水晚云拍了拍姒璟的肩膀,催促他道。 “真是躺着说话不腰疼,每次出来都是和你一起逃跑的份。”姒璟也懊恼,自己运气这么背,每次都能遇到看押他的颜家人。 第79章 曾经真相,水氏水渊(2) 颜三眸光冷凝,他看向水晚云逃去的方向,身后颜十见状,立刻追杀而去。 香寻在颜三身后恭顺低头。 “没想到,他们竟先我们一步到达太虚遗迹。”她似乎也想追杀而去,但看到颜三的眼神,还是没有动。 “颜十一人足矣,她哪怕得了妖帝的帮助,颜家的血脉也足够制裁被封印的妖帝了。” “至于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凝元期而已,连金丹都未到,杀死她,和碾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颜三根本没把水晚云放在眼中,他现在只想快速取得圣器,提前家主的计划,好立得大功。 “殿主说的是,那我们现在要前往何处?” “临渊殿,水渊那老匹夫曾经住的地方。”颜三说罢,就前往最中央的废殿,他挥手,横挡在他身边的废墟立刻碎裂开,变成飞灰。 他并没有往深处走,他知道殿内有水渊曾经设下的阵法,用以限制血脉,即使是分神期巅峰的他,也无法破除。 但他并不在意那个阵法。 圣器根本不在其中,破不破那个阵法对他来说其实并不重要。 他手中灵力直接击向地面,部分地面直接镂空向下塌陷,颜三和香寻一齐掉入了地宫之中。 大概只有当初的水渊和他才知道太虚遗迹下方有一座地宫的存在。 而现在摆在颜三面前的,是两条路。 “走左还是走右。”颜三皱眉问香寻道。 香寻额上冒出冷汗,看了一眼一模一样的两条路。 这她也不知道啊。 “左边。”她说着。 “那我就走右边。”颜三说着,就走向右边的路。香寻看了一眼左边的路,自是不敢违命。 而地宫之上,水晚云正被颜十追杀着。 颜十无法伤姒璟,而姒璟也没办法攻击颜十,就这样僵持了许久。 “你的这具身外化身是有时限的,我看你能护她多久。”颜十阴冷道。 手中金色的元素凝结成暗刺不断飞出袭击。 “姒璟,你走。”水晚云跳了下来,直接用手抓住了那几枚暗器,炽阳神火灼烧,暗器化为金水流淌了下来。 “我……”姒璟想说什么,契约传来一阵波动,他被强行唤回了本体。 他头脑一阵晕眩,总觉得脑海之中也有个人不断重复着和水晚云类似的话。 【小蛇,快跑。】 云雾模糊了女子的面容,只留她温和的声音和若有若无的铃铛响声。 “你为什么又要让我走?”他喃喃道。 魔渊之下,水波荡漾,浓烈的妖力不断激荡,巨大的六芒星封印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痕。 玄鲤,你进行到哪一步了?他看了一眼掌心中已经存在的印记,闭眼再次理了理不断涌出解封的记忆。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 而这边—— 水晚云当然不会蠢到要和一个元婴期的修士硬碰硬,在徒手接住颜十的暗器,并且成功唬住了颜十后,她果断转身继续逃命。 颜十见她竟然毫不费力的接住了自己的攻击,顿时有点惊疑,但就这一愣神的功夫,就让水晚云跑不见了。 他抬步,立刻去其他五座殿宇内搜寻水晚云。 而水晚云却是直接出现在了最中央的那座殿内。 “临渊殿。”她看了看依稀可辨的牌匾,立即认出这大概是她爷爷曾经所在的宗主大殿。 深处是一道阵法屏障,而下方则是被击垮的一道暗室入口。 那屏障大概是宗主水渊布置的,连神殿的人都无法击破,自己肯定也进不去。水晚云没有多看,直接从入口处跳下地宫。 第80章 曾经真相,水氏水渊(3) 地宫很干燥,两边的道路宽阔,长明灯点亮其中,让这地宫的视野格外清晰。 两边的墙壁上整整齐齐的铺着青色砖块,即使过了百年,这里也依旧完好无损。 水晚云轻轻走着,很快就来到一个岔路口。 左右两边几乎一模一样,水晚云看了看脚下的灰尘,发现好像有其他人的脚印。 颜三他们应该也在这地宫里。 意识到这一点后,水晚云皱着眉看了看左右两边的路。 算了,她有气运之灵庇佑,随便选一条就是了。 水晚云果断朝着右边的路走了进去。 长明灯的光线将水晚云的影子拉的很长,她走着走着,突然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一具森森白骨,骨头上的左手腕还挂着一根红线。 “咔咔——”在水晚云惊诧的目光下,那只带着红线的手动了动,然后在半空中无力跌落。 尸骨复活了?水晚云注视了好一会这具尸骨,但它刚刚的动作仿佛只是水晚云的错觉罢了,它并没有再次发出声响。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终于走到一处大门前。看上去是一处存放物品的仓库。 水晚云刚准备伸手打开,就发现里面有些许声响。 里面有人! 水晚云没有多想果断转身回跑。 这气运之灵根本不管用,她随便选了条路还是遇到了颜三。 但没跑几句她就停了下来。 不行,以颜三的修为追杀自己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水晚云转身又跑了回去,果然,门那边传来了剧烈的灵力波动朝她袭来。 这威压至少是分神境的,果然是颜三! 水晚云面色不变,拉开了门。 “吱呀——”厚重的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那道威压直逼面门,硬生生在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颜十,怎么是你?” 颜三背着手,眸光沉沉,他瞥了一眼水晚云,没有丝毫怀疑。 “这么快就将人诛杀了?” 水晚云面不改色。 “是的,殿主,她只不过是小小的凝元境,杀她自然是挥挥手的事情。那妖帝无法对我们出手,早就扔下她一个人跑掉了。” 颜三冷哼一声,语气中带了一丝倨傲。 “他可是被神封印在下界的妖,再厉害也无法对身为‘神谕传颂者’的我们下手。你该庆幸,你身上流着颜家的血脉。” “当然。”水晚云低头,恭敬道。 颜三点点头,拍了拍水晚云的肩膀。 “虽说颜九比你高一位次,但比起那个连人都分不清的蠢货,本殿主还是更看重你。” 水晚云唇边的笑意差点压不下去。 “殿主说的极是。” 颜三正了正神色,看了看周围。 “看样子,圣器蕴养的差不多了。颜十,你也有颜家的血脉,有没有感应到这空气中弥漫的浓郁的法则气息。” 水晚云自然是感受不到的,但她还是配合的闭眼感受了一下,然后一脸激动的朝颜三说道:“好强烈的法则气息,殿主果然明智。” “哈哈,这两百年的心血果然没白费,妖蛛王的丝线织成的圣器,就是我回到颜家本宅的最大依仗!”颜三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他根本没有多想其他。 水晚云的颜神却微变。 妖蛛王的丝线? 她没记错的话,暗墟中的人就是被死去妖蛛王的丝线抽取了天赋修为。 她知道天赋被转嫁到了神殿和宗门之人的身上,而那些数量庞大的修为灵力,则是不知去向。 现在看来,这些修为全部被用来蕴养这所谓的“圣器”,而这圣器,不知为何,竟存放在以往的太虚遗迹之中。 第81章 地宫追逃(1) 颜十看着拦在面前的老人,暗恨自己真是时运不济。还未追杀到人,就又遇到个太虚余孽。 张境风看着他,同样脸色不好看,他取出自己的剑,古朴的黑色长剑闪烁着锋利的光芒。 “你们果然要对地宫的祭坛动手,两百年前你们失败了,两百年后你们同样也不会得逞!” 颜十嗤笑一声,他拍了拍身上的衣袍,手中缓缓凝聚出一枚金色暗器,他窃取的顾武的天赋和大道,虽然没有完全夺走,但打一个跟他同级的剑修绰绰有余。 他眸光露出讽刺。 “怎么,现在一副忠义的样子给谁看?说实话,太虚里面真正有大义之人早就死在废墟里面了,你一个直接导致水渊死亡的凶手,有脸在我面前说出这番话?” 黑剑划过,凌厉的剑光和金色的元素交织,剑光中蕴含的火系元素和金系相互碰撞。 这是张境风第一次真正拔鞘出剑。 自两百年前太虚覆灭,道心受阻,修为倒退后,他便很少像这样挥剑了。 “或许对于你们这帮下界蝼蚁来说,我们的确代表灾难,但我们代表的是家主的宏图大志。” “真正被称作小人的,只有你一个罢了,我曾经的张副宗主……哈哈哈。” 颜十冷嘲热讽着,金色的领域笼罩住张境风,领域之内不断生成尖锐的小刺朝他攻击。 他是真的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剑修。 绕成一圈的剑光斩碎暗器,火焰在黑色长剑蔓延,直冲颜十的面门。 颜十手指一动,金属压缩成一团挡在了他面前,剑气在上方印下了深深的刻痕。又变化成一把大锤,拦腰将张境风砸飞出去。 “咳咳——”他本就上了年纪,又因道心问题修为只能停留了元婴中期,那次事情之后,他的手再也无法从容的握着自己的剑了。 剑修,当得世间磊落,斩除不正之事。 可他没想到,自己曾经年少和宗主许下的志愿,会让自己落得如此境地。 “真是……这么多年了,还欠张副宗主一声‘谢谢’,若是没有您,殿主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灭了太虚。” “毕竟曾经身为这个下界顶尖战力的水宗主,可是连我们殿主都忌惮的人物呢。” 颜十说着,突然感觉手臂一痛,仔细一看,几道剑气不知什么时候划伤了他的背部和手臂。 血液流淌,另一边的张境风也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的眼眸带着灰败之色,像是自嘲般说了一声—— “这么多年我只为赎罪,但你们这些畜生却在不断平添杀孽。” “我不知道你们幕后之人的大业是什么,但要用人命堆积而来的东西,最终因果有报,你们也不会得到什么好下场的。” 颜十脸色阴沉的甩了甩手边的血,听到他这一番话反倒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我们颜家可是被神选中的天命代表,没有人能比我们更懂‘因果’二字。与其担心我们……还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我们殿主若是出手,这下界剩余之人连同你们那个新建的太虚,通通都会化为飞灰。” “你们的因果,颜九曾经问过天命,根本就是无解的。好好迎接你们的死亡。” 第82章 地宫追逃(2) 水晚云已经跟着颜三在地宫内绕来绕去将近一个时辰了。 不是……这货不认路的吗? 颜三皱着眉,看着面前两道分岔路口,难得问了一句水晚云:“刚刚是选的右边是吗?” “回殿主,是的。”水晚云回答道,并且在心底默默吐槽——而且已经在这个地方绕了五圈了。 “那这次走左边。”他这样说道。 刚走没几步,就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地宫深处沙沙移动着。 还没等水晚云反应过来,一只阴森的白骨爪已经朝着颜三和水晚云伸了过来。颜三挥手,一道雷光夹杂着符文立刻将白骨击散。 水晚云从刚刚那白骨偷袭的灵力来看,它竟然有着金丹中期的修为。 如果是自己,遇到这些肯定是要吃不小的亏,但幸好,自己旁边还有个无敌工具人颜三。 颜三不屑冷哼,这下总算证明他是找到了正确的路了。 只有在遭遇威胁之时,这些被水渊布置的弟子亡骨才会起灵拦他。 他立刻不再犹豫,飞速朝着前方奔跑,手中的灵技幻化出一道道符文,符文挥出雷光击退着阻拦他的白骨亡灵。 越往深处,拦住他的白骨修为越高。 但这些白骨曾经生前就是死于颜三之手,死后空有修为,如何拦得住颜三。 水晚云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并不打算跟上去,而是飞速朝着回去的方向奔逃。 脚边无意踢到了一节手骨,她看见了缠绕在手骨上的红线,于是弯下腰,轻轻将手骨放回原来的位置。 红线设阵,这些白骨是故意躁动起来,送上去让颜三杀的。水晚云的心不由得跳动的快了些,伸手将散落的骨架堆放好,神识间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波动。 是她尚未成立的大道雏形。 杀之道。 她的大道似乎与神识和魂灵有关,在她堆好白骨之时她可以清晰的感应到上面残存的魂灵。 悲愤,无奈,哀伤,震惊。 这是白骨的主人在生前最后一刻的情绪。 它在震惊什么? 水晚云叹气,不管这些白骨生前如何,死后都是不分对象攻击别人的。她还是想想怎么在这被颜十颜三追杀,还被白骨包围的情况下出去。 而另一边,颜三不断冲到了深处,突然发现身边好像少了些什么。 颜十哪去了?他看了看身后,隐约意识到了有些不对。 自己现在来到了一片空旷而宽阔的场地之中,太虚曾经几个峰主的尸骨沉睡在红木所做的棺材中。 准确来说,是两个峰主,三位长老。他们当初死战守宗门,是被自己以及颜九颜十亲自斩杀。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想那个颜十到底有什么猫腻了,颜三隐隐猜到那可能是个假的,自己或许被耍了。他咬牙,眸光只盯着四周被红线缠绕,不断颤动的棺材。 “咚咚咚。”棺材内响起拍打的声音,在空旷的地宫之中回荡,有些骇人。 一个棺材内传来响声后,无数声拍打顿时此起彼伏。颜三手指凝出灵力,凌空画符。 “敕!” 他是较为驳杂的雷灵根,虽说天赋一般,但他曾经为了生存学历了不少旁门左道的符术,虽比不上那些正经的符修,但对付这些下界的东西还是绰绰有余的。 从骨子里油然而生的上界优越感让颜三暂时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 耷拉着的红线在一瞬间被拉直,五个棺材发出奇怪的黑光涌入红线之中,顿时颜三脚下生出了一个奇怪的阵势。 是阵! 颜三跑向离得最近的一口棺材,想直接震碎它,借此破阵,谁知刚一动就被脚下黑气生出的手拉扯住,他烦躁的挥出一道雷光,却在看见黑气化成的脸时突然愣住。 “暮儿?” 第83章 地宫追逃(3) “颜允,你怎么不跟颜纪他们一起修行?”面前的女子仿佛停留在那如花似玉般的年纪,她眼含笑意的问自己。 颜三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的真实姓名了。 但他知道,白暮一定会记得自己的名字的。 就像曾经那样。 成年之时,家族组织的神明祷告仪式上,嫡脉的哥哥颜纪大放异彩,被【天命】选中,成为可以窥探天机的颜氏正统。而他却被评为天赋和心性最差之人,和几个颜氏弟子被夺去“神”曾经赐下的名,只留下了冰冷的数字代号。 有万年传承以及太祖坐镇,底蕴深厚的仙道家族向来都是如此。 入家族者通通被赐予珍贵的姓和名,一旦没有价值,或是被逐出家族,就会被收回名字。他的尊严和人格在冰冷的家族内就像是个笑话一般。 他嫉恨自己的哥哥,又不甘家族仪式上“神”对于自己的评判。 白暮在他年少时帮助过他,或许年少的倾慕确实有几分真心,又或许只是为了和那位天赋异禀的嫡兄争一口气,又或许……只是贪图白暮那可以提高自己修为的炉鼎之身。 他最终选择了背叛,他让顾易惨死,让白暮和顾武颜纪被家族逐出,困于牢笼后百年不得脱身。 而他如愿以偿获得了颜氏家主的器重。 只要成功……只要成功为家族带回圣器,那么自己也是颜氏正统,他也不会在输于颜纪了! 在阵中被黑气缠绕着的颜三,眸光猩红,已经隐隐有心魔出现之兆。他口中不断喃喃喊着“暮儿”,一会儿又喊着“家族”。 无穷无尽的黑气从脚下一点一点将他拉入地底,但奈何颜三的修为放在那里,即使被阵法禁锢住,也没办法立刻拿他怎么样。 地宫的其他路径中,水晚云凭借着大道雏形对魂灵意识的感应,小心翼翼的避开了白骨。 但是地宫的地形复杂,她之前又在其中和颜三不断转圈,现在早已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水晚云走着,感觉不远处的拐角有一个影子在逐渐逼近,与此同时,脚步声也逐渐清晰。 还有人!绝对不是颜三。 水晚云现在没有易容,她也来不及变,察觉到有人立刻转身开跑。 “是你?!”颜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后金属的破空声传来,一把大刀出现在颜十手中,飞速朝着水晚云奔来。 炽阳的火焰被水晚云朝身后丢去,她旋身躲过几道尖刺,单手抓在了颜十手上的刀刃上。 金属瞬间融化成金水,灼热的温度烫的颜十瞬间撒开了手,远离了水晚云。 “真是个难缠的东西,你竟然是异火的主人?!”颜十没认出来是哪个异火,但他却有几分忌惮。 同时还有着几分贪婪。 异火放在上界也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她一个在下界土生土长的低贱下等人,怎么配有这么强的异火? 金属包裹住他的双手,不断压缩凝聚,重达千斤的重量驱使着,直接从上方朝面前还在气喘吁吁的少女砸下。 元婴的威压让水晚云动弹不得,她毕竟只是凝元期,面前的颜十杀她如同捏死一只蝼蚁一般,此刻颜十认真起来,她想跑也跑不了。 “咚——” 黑色的长剑斩下一道刻痕,张老口中溢出一丝鲜血,那双苍老的眸子看向身后的水晚云,一言不发。 水晚云还没来得及解释自己为何先他一步来到太虚遗迹还进入了地宫,张老立马与颜十战在一起,在一道剑气稍微击退颜十后,拉起水晚云的胳膊朝着左边的通道跑去。 颜十紧跟其后。 “老了,打不过他了。”张老咳了两声,带着水晚云在地宫穿梭着。 “您不问我为何来到此地吗?” “早晚都要让你来的。可惜怪我无用,又让水氏置于危险之中了。” 第84章 地宫追逃(4) 说着,他又咳了两声,眼神灰败,但左手却死死握着他手中的剑。 “我对不起你的亲生父母和你爷爷,现如今,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手中的剑气势一变,朝后方掷去,水晚云惊讶发现,张老身上的气势在逐渐升高。 他的道心回来了,掉下去的修为渐渐恢复。 身后颜十被他的灵剑缠住,打的难舍难分,又拖延了许久。张老带着水晚云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处岔路,路上遇到的白骨似乎认得张老的气息,直接无视了他和水晚云二人,并没有攻击他。 越往后的路越来越宽阔,回声也越来越大,隐隐能听到巨大的回响声。 “这是要去哪里。” “祭坛。”张老答道。 “从祭坛后方的路可以离开。”他说着,直接踏入最后一条岔路,视野一转,面前是一处巨大的地井,周围立起了格挡的巨石。 祭祀的纹路从巨石上方衍生到地井深处,水晚云感觉只要稍稍靠近,就有一股极其阴邪的妖力将她包裹。 这就是祭坛吗。 建立在地宫中央的祭坛。 比祭坛更引人注目的是被半挂在空中的一副巨大棺木。 那是一副冰棺,散发着浓郁的寒气。经历了百年不化,仿佛棺内的东西在不断制冷,白色的霜溢出了棺材。 它的正后方是一块碑。 上刻——【太虚五十七代宗主水氏符修水渊之灵】 水晚云瞳孔一缩,看向上方的棺材,果然,棺上一道冰系符文生出源源不断的寒气,寒气钻入地井,仿佛在镇压着什么。 张老显然也看见了,但他不知为什么,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嘴唇不住颤抖。 他紧张的看向水晚云。 “我们不管这边的事了,我们回新的太虚,好不好。” “水宗主。”他在叫水晚云,他同时也在害怕逃避着什么。 水晚云正准备应下,却突然感应到一道来自魂灵的呼唤。 【杀了……张境风!】 【他不配为太虚副宗主!】 什么? 水晚云抬头看向那个被悬挂的棺木,大道雏形让她清晰的看见其中一个沉睡的魂灵。 不他并未沉睡,他的眼睛是睁着的,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容颜英俊,依稀看出和水晚云的眉眼有些相似,他的指尖捏着一道符,身体在心脏处,还有着一道深深的剑痕。 剑痕?颜三不使剑,颜九和颜十也都不是剑修。 “你在疑惑吗?水家的小辈。”一道女声响起。 风涡将水晚云和张老直接围住。 香寻从暗处踏步而出,她手腕上,镯子不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而后方,颜十有些狼狈的赶了过来。 前后夹击。 “哼,这次看你们往哪儿跑。”颜十狠狠说道,看到二人身后的香寻顿时露出得意的笑容。 张老持剑,眸光警惕的看向两人,他暗自推了推水晚云,轻声说道:“你先跑,我能拦他们一会儿。” “跑?”香寻笑了一声,眸光细细打量着张老,她的眼神莫名冷漠。 “你会死在这里,连同你身边的那个水氏余孽。” 她掌心隔空一拍,周围的气流抽动,风形成的漩涡朝他绞杀过来,腕上的镯子在一瞬间变大,狠狠撞在了他的剑上。 “叮——”剑刃竟被硬生生撞出一个缺口。 颜十紧接着攻来,空中生出金属不断被压缩,有一定重量的金钟罩直接将水晚云扣下。 这一变故来的太快,水晚云一拳砸在金钟罩上,一个拳印出现,但却并未被打破,这种金属仿佛有些软,刚好包容了她的力,让她没有那么容易直接凭蛮力破开。 但如果直接动用炽阳神火烧成金水的话,高温的金水将会在一瞬间全部浇在她身上,恐怕能将她直接融化。 嗯……融化的只剩一双手。 她在里边只能听到外边剑刃和金属的碰撞声,还有一丝高境界强者之间交手的威压。 “姒璟姒璟。”她试图联系印契,想要获得姒璟的帮助。 “我在。”契约成功搭建联系,她的脑海内响起了姒璟沉稳的声音。 水晚云简单讲了一下自己的处境。 “姒璟,你可有办法破除。”她看着这个困住自己的金钟罩,连忙问道。 “渊灵。”他简洁说道。 “暗元素可以吞噬一切。” 水晚云听到姒璟的回答后,从铃铛内引出暗元素,但她并不急着全部腐蚀掉直接逃出。 外边三个元婴正在打架,她出去定然是寻死。水晚云只是偷偷露出两个孔,观测着外边的情况。 她觉得这个香寻有些问题。 先不说之前她为何故意在神殿放她离开,单单是她早就在祭坛处等着他们,就极为可疑。 要知道,连颜三和颜九在这地宫之中都如同无头苍蝇般乱转,根本不认得路。张老当初是太虚副宗主,所以知道地宫的地形不奇怪。 但她一个神殿圣女,从未到过太虚遗迹,她如何会熟知路线成功提前到达这里?难不成是碰巧? 这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但她身上确实也没有找不出其他的疑点了。她确实为神殿办事,在神殿当了二十年的圣女,追缴太虚余孽,为神殿宣传,也都有她的影子。 甚至现在与张老对打,也都不是作假,而是全力以赴,招招至张老于死地。 她的眼神很冷漠,看向张老的眸光中满是杀意。 水晚云确定了一件事,她是真的起了杀心的。 几道风刃直接将强撑的张老击飞,一根尖锐金棍将他从肩膀处死死钉在了祭坛旁边的石头上。 “哗啦——”他手中的长剑掉落,鲜血顺着胡子留下。 香寻毫不犹豫,直接一掌击向他的心脉。 预料之中张老惨死的现象并未发生,香寻惊异抬头,与她对接的是另一双白皙的手掌。 掌心还带着滚烫的力量,红色的纹路顺着手腕蔓延向上。她的力量被骨血蕴含的炽阳神辉所吞噬,在火光的映照下,她的手骨甚至变得透明起来。 玉色的骨头在血肉的包裹下散发着奇异的光芒,香寻忍不住在多用了几分修为,风系的力量让周围的气流狂涌。 水晚云稳稳站在张老身前,她的身影没有被这气流所影响。 香寻微微眯眼,突然勾唇,用只有两个人的声音对她说道—— “我认出你了,你是我放走的假冒神女的那个人。” 第85章 地宫之变 颜十看着自己被吞噬完全的金钟罩,顿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堂堂元婴设下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凝元境破了? 随即他就看到水晚云接下香寻一掌的画面。 好好好,这小女娃修为不高,身上宝贝倒是多。 他咬牙,从背后偷袭,金属化成的薄片袭向水晚云。 水晚云察觉到,立刻松手后退,刀片擦着她的侧脸险险划过。 张老趁机拔下插在他肩上的长棍,提剑直接砍向香寻。 香寻抬手,剑光被她腕上的镯子拦住,二人四目相对,强烈的力量在两人之间迸发。 “你……”张老凑近看到镯子,突然瞳孔一缩,猛的抬头看向了香寻。 他手中的剑不知何故突然松开,香寻直接一掌打在他的心脉处,他半跪在水渊悬挂的棺木下,鲜血不断从他的嘴角流过。 他剧烈的喘息着,混浊的目光一直盯着在上方冷眼看他的香寻,然后又将目光移到了一旁愣住的水晚云身上。 “张老前辈。”她喃喃道,说罢就要冲上来,结果却被香寻的风力阻拦在原地。 颜十见状,露出轻松的笑容,随即掏出绳子将水晚云绑了起来。 “香寻,赶紧把他杀了,我们好向殿主邀功,这功劳你占大份,我不跟你抢。” 香寻从腰间拔出匕首,但她并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低头,眸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香寻圣女?”颜十疑惑问了一句。 地上的张老抬头,最后看了一眼水晚云,然后眸含泪水望向头顶的棺材和面前的灵位。 “这份罪,应该是赎到了……”他转身,唇边弯起淡淡的弧度,然后直接撞上香寻手中的匕首。 鲜血四溅,在场所有人包括香寻都震惊的瞪大眼睛,水晚云想要说话,却被反应过来的香寻封住了嘴。 香寻神色并未有太大变化,她甚至没有多看已经变成尸体的张老一眼。 她用脚随便一踢,张老的尸体顿时掉入祭坛地井之中,被黑暗吞噬。 “他……”颜十刚想问什么,就被香寻打断。 “这祭坛应该是殿主真正想要来启动的东西。他的妖力与圣器息息相关,只要有足够的祭品,圣器就会被触动,重现天日。”她说着,走到了颜十身边。 “原定的祭品是洛云凰。”颜十听后皱眉,说了出来。 “现在光把他一个扔进去明显不够。还差一个祭品。”香寻提醒道。 “这不是还有一个吗?”颜十注意到被他束缚住的水晚云,唇边勾起冷酷的笑容。 “活祭可比死祭更有效。”他抓住了水晚云,把她押送至祭坛边缘。 水晚云被迫半个身子都几乎进入了祭坛内,阴冷的妖气从祭坛底部升起,让她有些难受。 “我也觉得活祭比死祭更好。” 香寻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她的手掐住水晚云的脖子,将她往下方按。 水晚云咳嗽着,手抓住了香寻的手腕。 她的手腕其实并没有用力,但她看不到香寻的神情,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的耳朵内不断传来上方水渊魂灵的暗语。 【我将复苏】 【复苏】 水晚云恍惚间鼻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血液一滴一滴从上方流了下来。 是温热的,带着活人温度的鲜血。 颜十的声音不知从什么时候消失了。 水晚云被一双手拉了上来。 她转头,看见了香寻的一只手直接洞穿了颜十的胸膛。 她神色没有什么波动,口中的声音清晰无比。 “我改主意了,还是死祭。” 第86章 逃出,地变 颜十瞪着眼睛,他脸上得意的神色还未消失,眸子里倒映着香寻的脸。 他至死都不清楚,为什么和自己共事多年的同僚要在这时候突然出手杀死自己。 同为元婴,他毫不防备的情况下,被香寻直接一击致命。 香寻松手,他的尸体直直也掉进祭坛地井中。 水晚云惊魂未定,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香寻。 “你到底是谁。”她问道。 香寻绝不是神殿的人! 香寻没有回答,她只是抬头看向那个棺材,又望了望面前水渊的灵位,她垂眸,全身的灵力涌入祭坛边的那枚巨石中。 顿时,整个地宫开始摇晃起来,灰尘和石块从上方落下,那口棺材不断摇晃着,隐隐有下落的趋势。 “之后再和你说清楚,现在跟我走。”香寻拉着水晚云的手腕,朝着地宫的某一条路直直奔去,她有风元素做助力,速度极其的快。 气流拖着她和水晚云在复杂的地宫中绕着,水晚云注意到了香寻镯子上刻的字。 她腕上有两个镯子,在下方的那个是一枚银色的细镯,上面还雕刻着云纹。 赠……长姐百岁生辰……贺礼。 香寻有上百岁了?她和张老是同一时代的人吗? 以她的修为,年岁有个几百也不奇怪。 “你叫什么。”香寻突然问水晚云道。 她只是在神殿救过一次水晚云,那时水晚云还带着易容伪装,她是第一次见这位水氏的唯一传人,自然不知道她的名字。 “水晚云。” 她答道,然后抿着唇不说话了。 香寻听到这个名字时一愣,然后笑了起来,回眸看向水晚云时眸光带着些复杂的情感。 “你是怨我没有救张境风吗?” 她看着水晚云的样子,又说道。 “我不会救他的。”香寻开口。 “我不仅不会救他,还会想尽办法杀了他。” 水晚云并没有很惊讶,她看着香寻,口中的话却哽在了嘴边。 “你……是太虚的人。”水晚云的话并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香寻不仅是太虚的人,还可能是曾经太虚资历较高的老人。 “你现在不用管我是谁,我要做的事情与你无关,若是失败,我会承担所有的后果。”香寻摇头。 “你不问我为何执意要杀张境风吗?” “我知道。”水晚云开口。 “我听到了。” “你听到?你听到什么了。” “水渊宗主说了,他是叛徒。” 水晚云开口。 香寻顿住了身形。 然后她开口补充道—— “他杀了水渊。太虚之亡,一半亡在神殿手中,一半亡在他手中。” “你应该看到了,这里埋藏的尸骨生前修为都不低,更别说峰主长老,还有当时大陆顶尖战力的水渊宗主。” “即使神殿是上界的,但他们的实力受到下界法则压制,与当时的太虚相比,太虚的胜算略高一筹。” “他贪图圣器力量,想要利用神殿,结果被神殿反利用,让宗主喝下带有毒药的茶,又一剑重伤了宗主。导致宗主不战而亡。” 香寻已经带着水晚云,左拐右拐的出了地宫,来到了地面。 清晨的朝阳从地平线升起,清凉的晨风吹过她和她身后的水晚云。 香寻一步一步带着水晚云来到了临渊主殿的后方。 “我依稀记得,那天,神殿突然放弃与太虚谈判,无数的蛛丝将我太虚弟子的血肉剥离。圣器出世,太虚在那天被血色笼罩。” “张境风后悔了,神殿来攻,长老拼死抵抗,他想挽救,带着一部分弟子从后方逃走了。” 水晚云静静听着,半晌,才开口—— “原来,当年的事,竟是如此。” “那您呢?您是长老,还是峰主?” 香寻看着面前的阵法,她记得,那是水渊曾经布置的,只有他的直系亲属才能进入。 “我呀……”她愣了愣神。 “说起来,你的名字——晚云,还是我起的呢。”她莞尔。 “水渊是我的父亲,你该叫我一声姑姑的。” 第87章 香寻的打算(1) 她很自然的踏入阵法中,阵法的结界并没有拦住香寻。她也将水晚云拉了进来。 水氏的两个直系只有她们两个了,只有她们才能踏入水渊的结界。 “真没想到,我那不成器的弟弟不仅能娶到最好看的师妹,还能有你这样优秀的女儿。” 她摸了摸手腕的镯子。 那枚银色镯子还是她的弟弟在她一百岁生辰时送她的。 香寻……现在应该叫她水香寻,她走入结界,地上的八道符文环绕,共同镇压着什么东西。 她划开自己的手腕,鲜血滴入阵中。 “以契结灵。” “以精养魂。” “吾以水氏之血,恭迎诸位前辈魂归!” 这下,水晚云确确实实感受到脚下的晃动,她怀疑,地宫已经在坍塌中。 太虚遗迹的后方,祭坛位置的地上已经凹陷,一股股强大的力量冲天而起。 一道笼罩住整个太虚遗迹的大阵,像是被激活了一般,白色光纹在脚下旋转重现。 水晚云意识到,刚刚张老和颜三的死祭,不是用来激活圣器,而是初步激活了这个不知名大阵。 这手笔,大概是百年前水渊和众峰主长老们联手布下的,甚至那繁杂的地宫也是早就修建好的。 “你有想过直接覆灭神殿吗?”水香寻问道。 “直接覆灭……神殿?”不管那三宗了吗,毕竟还有两个宗门存活,她只是碰巧勉强灭掉了赤云一个宗门。 神殿有着颜三自上界带来的底蕴,不少神殿人通过暗墟偷窃本土天才的天赋与能力。这些年,神殿的实力早已在这片大陆称霸。 她原本的计划是暗中消弭,联合白暮前辈他们,逐个击破,逐步强大自身的实力,在朝神殿宣战。 但是……水晚云看向从地宫出口飞身而出的一个个身影,张了张唇,愣在了原地。 一具具尸骨上附着着白色的魂灵,有强有弱,强的甚至有元婴和金丹的修士,还有年纪较小个子还没水晚云高的小弟子。 “这是洛氏一脉,一峰的峰主,是我父亲的老友。”水香寻一个一个笑着介绍道。 “这是……宋长老,他的女儿嫁到了水氏旁支,你应该知道她,她就是你的养母,和你的亲身母亲也是至交。” “还有许多回归的亡灵,我并不认识。”她看着天际从其他地方缓缓飘过来的金色长河,顺着初升的朝阳朝这边流动。 “大概是这两百年间被神殿和暗墟所害的修士们,他们本来命不该绝,没想到竟然也随着这方天道的意志,归还自这衍生反魂之阵了。” 这阵法是水香寻唯一的依仗和念头,也是她唯一对抗神殿的资本。 潜伏神殿十九年,她步步谨慎,小心翼翼。颜九会演算未来,颜十有着强大的实力,她如履薄冰,就是为的今天这一刻。 这是水氏先祖很早之前准备的阵法,水氏得下界天道意志的庇佑,宽仁之心护佑此方天地的万千修士,创立太虚宗。先祖与天道沟通,设下了这个大阵。 现如今水氏更迭换代,但是天道的意志却在逐渐模糊,最终消失。没了保护的他们被上界的修士入侵,大批的下界修士惨死,魂灵无处可归。 在这其中,水晚云甚至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 有她的养父养母,她还看到了曾经死于秘境的年轻弟子。 远处,长河之上,一个温和沉静的女孩拉着她的弟弟慢慢的走着,她的眸光不住的向四周看—— 终于,她的眸光停下,惊喜的看着水晚云。 她远远朝着水晚云招了招手。 真好,晚云还活着呢,她成功逃出了那个秘境。 成媱媱弯了弯眉眼,看着眼眶顿时红了的水晚云。身边的成逸也朝水晚云招了招手。 “真是遗憾啊,没能成为像清樾哥哥那样的剑修……”小少年叹了口气,随即和姐姐一同身形渐渐隐去。 “咦……”成氏姐弟之后,一个漂亮又有些腼腆的女孩怯怯走了过来,她看着水晚云,又看了看周围。 “我还以为给了气运之灵后就会消散呢。”来者自然是真正的洛云凰,那个被夺走身体,变成孤魂,又眼睁睁看着夺舍的“她”杀了自己全家的洛氏后人。 她眨了眨眼睛,对水晚云扬起一抹腼腆的笑容,然后深深朝她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帮我杀死那个夺我身体,害我家人的夺舍者。 一道更为强大的威势从地宫爆发开。 散发着寒气的棺材中钻出一道流光。保存完好的尸身此刻站在了阳光底下,宽大的袖袍无风自动。腰间水氏宗主的玉佩象征着他的身份。 “父亲……”水香寻喃喃道。 那尸体上一抹魂灵极淡,勉强操控着这具尸身,他的眼睛紧闭,额头贴着一道回魂符,身上还遍布寒霜。 水晚云看着水渊,对于这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爷爷”,她也是充满敬仰之情。 水渊修为已到分神境的巅峰,隐隐有迈入合体境的趋势,仙身不腐,元神被他自己用一道符封锁在自己躯体内百年。 他仿佛没有神智,并未看一眼水香寻和水晚云二人,而是朝着坍塌地宫的某个方向直直冲去。 是颜三! “轰——”地宫爆发出强大的轰鸣,水渊身边涌出无尽的水元素,直接禁锢住了已经有些疯魔的颜三。 颜三已经被阵法诱出心魔,此刻眼睛猩红,有些分不清谁是谁了,看到水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二人之间没有交流,水渊的攻势让颜三根本没时间去想自己的另外两个下属究竟去了哪里,为何地宫会坍塌。 他认真与水渊对打了起来,太虚位于主峰处的遗迹瞬间全部化为烟尘,巨大的能量波让水晚云有些气血翻涌。 “颜三被父亲拦住了。”水香寻喃喃道。 “接下来,就要看你的了,我的宗主大人。”水香寻看向水晚云。 第88章 香寻的打算(2) 阿辞一脸懵逼的看着张老房中的信,谁知道第二天早上两人竟然都消失不见了。 她与水晚云的通讯符用过了,阿辞有些懊恼,突然她想起裴昉好像也有和水晚云的通讯符。 那小子一直拿着没有用过。 她走出房门,突然天边升起一缕金色长河,她感觉胳膊上的莲花印记有些发烫,阿辞抬头望去。 是魂魄,好多命不该绝,被强行干预因果而死的生魂。 阿辞清晰的感应到。 天地间一股气势蓦然升起,阿辞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排斥力。 这个位面的天道意志在排斥她,准确来说是排斥来自上界的所有人。 它好像一头被强行沉睡的巨狮突然醒来,将自己的目光投向踏入它领地的侵略者。 阿辞身形僵硬了一会儿,貌似这种感觉只有几秒,她立刻感觉天道意识不知为何又陷入了沉睡。 她大口喘着气,突然见到那盛满灵魂的金色长河渐渐消失,而有些灵魂变为光点,通通没入最东方。 发生什么了? 阿辞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几道身影携带着强大的威压从东边而出。 那是……一具具白骨。阿辞看着,有的身上还带着生前的武器,此刻他们好像拥有了灵智,起死回生了一般,踏灵而去。 去的方向……正是神殿和其余两宗的方向。 天边不知何时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唤。 “诸位听令,随吾一起,诛仙门,复太虚!” 太虚众弟子纷纷踏门而出,仰头看着这一幕。 在金色长河中,朝霞映照着大地,无数魂灵白骨凝成黑点朝神殿的方向而去。 “那是……”有人喃喃道。 “那是太虚众先辈的尸骨。”有人认出了复苏的白骨。 “是鬼上身吗?” “不是。” “他们是重生而归的英灵。” 说罢,一个个弟子纷纷御剑,有的乘灵术而去,一个个身影融入长河之中,随先辈一同冲向神殿和宗门的方向。 水晚云乘水香寻的御风术而归,她背对着朝阳,借水香寻的风灵之术凌空而立。 她面前一道扩音符,正对着刚重建不久的太虚。 “太虚众人听令,随吾一起,驱恶宗,复仙门!” 她又高声呼唤了一遍,众弟子纷纷看向她。少女的眸光凌厉又妩媚,漂亮的眼尾向上抬,平白多了几分威严端美。她赤着足,白皙的胳膊露了出来,炽阳神火的纹路在她的胳膊蔓延而上。 青丝随着半空中的晨风飞扬,脚腕的铃铛不知怎地,好像闪烁了一下。 阿辞愣愣看着那枚铃铛,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裴昉并不在太虚。 但他依旧从远处看到了她的身影。 裴昉坐在风恒宗最高处的建筑上,他此刻的样子比起之前像是长大了不少。 他擦了擦指甲上沾染的血迹,那只红色的眸子不知为何暗沉了些许,只有那只紫色的眸子依旧不变,魅惑又带着一丝勾人,像紫色的鸢尾花,又像剔透的紫水晶。 他弯了弯唇,舌尖舔舐了唇边的几滴血液,随手捏碎了被他把玩在手的暗紫色水晶体。 那是风恒宗地底的暗墟本源。 地面摇晃,暗墟又被破一座。 真没意思。裴昉眸光没有波澜,他撇了一眼正在摇动碎裂的地下暗墟,又拖着腮看向远处那凝成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水晚云的身影。 姐姐应该会夸他的。 他眨了眨眼睛,从最高处跳下来,一脚踢开一个几乎被撕碎的风恒长老的尸体,想法单纯又稚嫩。 第89章 神殿将亡(1) 阿辞听到水晚云的命令,带着众人直接攻向宗门。 剩下的青月宗已经大乱,宗主满脸惊慌,他不知道为何太虚突然暴动,而风恒那边联系不到暂代宗主的香寻圣女。 他心中有些不祥的预感,明明修为不低,也是一个元婴,却颤颤巍巍跑回自己的房间,不敢出去迎战。 开玩笑,他的一切天赋和修为不是他自己的,这些年每每使用自己的灵根都有种不切实际的心虚只敢,他害怕神殿赐予他的力量在某一天会消失。 他害怕自己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宗主。 青月宗的宗主是个很胆小的人,他没什么大志,但是却会审时度势,眼见着形式不对,他立刻想要联系神殿,请求帮助。 他和其他两个自大狂傲的宗主不一样,他很珍惜他这条命,也珍惜他现在的来之不易的地位。他不能允许有半分变故。 他拿起符,尝试着联系了好几次,都没有得到颜三的回应。 怎么回事?殿主不应该会出事的。水渊亡后,这片大陆再无人是殿主的对手。 他又尝试着联系了一下右护法颜十,依旧没有动静。 那圣女大人呢? 他不甘心,刚想再试一下,身后的大门突然被踹开。 他身形一僵,甚至还没来得及动用自己的力量,就感觉脖子上贴着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鱼鳞? 他开口,脖颈一凉,温热的液体喷涌出来,他想张口出声,却发现周围升起一道道阵纹将他笼罩,他整个人被隔绝在里面。 他瞪大眼睛,就这样倒了下去。 玄鲤面不改色的收回阵法,眸光打量了一下周围,很快就找到了暗室。 暗室的阵法在他眼中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玩意儿,根本没办法拦住他。 手中的鳞片带着妖力向四周飞去,直接在某些细小之处划出微弱的痕迹。 一道简单的阵势亮起,和暗室之中原本的杀阵相互交错重叠,然后自动抵消损毁。 他没有看中央悬浮的暗墟本源,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个蜘蛛形状的新石刻,埋在了地上的土坑中。 最后一个了。 玄鲤看着被埋入的石刻,揉了揉左手上的妖纹。 刚恢复不久的妖力,又用完了。 不过好在他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 玄鲤转身离去,突然,他看着面前的小女孩,身形一僵。 “怎么又是你?小哑巴。”他嘴角一抽,一脸茫然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阿辞。 怎么每次办完事都能遇到这个一身凶气的女孩。 阿辞也懵逼的看着面前的玄鲤。 怎么每次她来摧毁本源的时候都能遇到这个行迹可疑的妖族? “那个……我是来帮你们的。”玄鲤瞎说着,心中却在计算着逃离的方法。 其实他对于这片大陆以及颜家的阴谋根本不感兴趣。这个低级位面死再多人也跟他们妖族无关。 仙道漫长,大道难求。弱者只能亡于其中做别人的踏脚石,他只想帮陛下解除封印,恢复实力,重归妖族,至于神殿跟太虚之间的恩怨,他可不想管。 陛下肯定也不想管的。 玄鲤默默想着,然后脚步稍微朝窗口边移了移。 阿辞目光一凝,也不管青月宗的暗墟本源了,立刻踏步朝玄鲤拦去。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个妖族有问题。 她踏了出去,眼前一花,面前的玄鲤不过是一道虚影。 是个小幻阵。 阿辞转头,真正的玄鲤早就化为一抹流光朝外跑去了。 什么鬼? 阿辞皱眉,安然踏入了密室。 这宗门,怎么这么心大,本源旁边都不放个阵法拦一下。 阿辞吐槽了一句,手中青色火焰幽幽探出,整个暗室的温度都冷了一度。 阴凉的火焰是唯一可以燃烧灵魂的异火,阿辞静静看着暗墟本源在火焰中融化,消逝。 异火并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每个异火之主都是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从而掌控异火的。 水晚云的异火,是秘境所有人的姓命和成氏姐弟的惨死换来的。 阿辞想了想,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呢? 她皱眉,脑海中却一片空白,自己的过去像是被抹去了一般。她只知道,自己不能说话,孑然一身,都是因为得到异火而付出的代价。 但其中的过程,甚至于小时候的记忆,自己的身世来历,都是一片空白。 她好像不是人类,阿辞想着,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 但她不知为何,天然对水晚云有着很亲切的感觉。 真奇怪,晚云姐姐是下界人,和她都不在一个位面。难道自己以前认识晚云姐姐? 第90章 神殿将亡(2) 阿辞正想着,天边一只纸鹤突然凭空出现。 是白暮的传讯。仙鹤传讯之法是她独有的,阿辞接过,纸鹤被打开。 她看了一眼其中的内容,脸上出现了一丝凝重。 太虚……那件圣器…… 圣器……圣器……阿辞满脑子想的都是圣器两个字。 圣器这种品阶的东西就不该出现在这位面,她就说为何他们这些上界人没有被此方天地的天道意识驱逐,只是被压制了修为。原来颜三那个白眼狼蕴养了一个圣器。 神殿广建暗墟,三宗对应三个位置,五座暗墟源源不断收集着本土修士们的天赋和修为。一部分被神殿用来强大自身,一部分全部被那件“圣器”吸收掉。 这么多年来,圣器已经被蕴养至一定的等阶,就等献祭一人,唤醒圣器,让圣器吞噬本体的天道意识,这个位面就会彻底沦为颜三掌控了。 神女应该就是祭品,她就说,为何颜三舍得将她的能力移给一个外人,还收了她当自己的弟子。原来他是早有牺牲神女当祭品唤醒圣器的打算。 而在远处—— 神殿已经乱成一团,还被关起来处罚的颜九此刻不得不出来主持大局。 他一边联系颜三,一边带着神殿的几名高手迎战这些突然出现的白骨亡灵。 他已经顾不上神殿底下的三宗如何了。 其他宗门其实都不重要,神殿底下,关押着那些人的暗墟,是绝对要守住的! 当初暗墟本源被那个冒充神女混入神殿的人毁去了一半,到现在还尚未彻底修复,他必须得等到殿主回来。 颜纪,顾武,白暮,月萱,她们绝对不能被放出来! 颜九深吸一口气,他指挥着几个人拦住那些突然冒出的,实力强大的白骨亡灵。他隐隐猜测这些攻击神殿的白骨可能与太虚有关,而恰好这几天殿主去了太虚遗迹唤醒圣器。 眼下联系不上殿主,神殿又出了这些变故,一定是殿主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不行,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颜九跑到后院,焚香祭拜,他闭上眼,动用着借助暗墟夺过来的天赋。 一股玄妙的气息笼罩在他身上,香炉的烟雾此刻围绕着他周身旋转,而颜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身形迅速坍塌萎缩,脸部凹陷了下去。 这是窥伺命途天机的代价。 他在使用颜二的大道力量。 他开口,抓住机会向命运问道—— “神殿可有危机。” 香炉的灰尘飞散,形成一个字。 【危】 颜九吐了一口血,但他还是继续问道—— “如何破局?” 【祭】 命运给予他指示。 颜九终于支撑不住,他元婴期的修士,此刻气息虚弱,寿数将尽,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而后拢了拢身上耸拉着的斗篷,将自己这幅样子完全的遮住。 此刻的颜九有些茫然。 他根本看不懂命运的启示。 曾经的他羡慕颜纪嫡系的天赋,此刻得到了他的能力却依旧做不到寻问天命,代理天意的地步。 神殿内涌入的亡灵越来越多,这是此方天道意识的愤怒。 它将引导它所庇护的本土修士的魂灵,杀尽侵犯此间天地的上界之人。 颜九咳嗽两声,他看着外边一片乱象,转身颤颤巍巍逃进了存放暗墟本源的阁楼内。 他刚刚动用天赋,此刻身体虚弱,无力战斗,就算一个普通的修士,也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他,他可不想去外边送死。 颜九后退一步,突然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咦?是一块奇怪的玉石。 他捡起来,那块玉石上满是裂痕,上方还有一个恐,貌似是吊坠。 颜九想起来了,这好像是洛云凰的东西——那个被他误杀的真神女。 一想起被水晚云耍了的事情,颜九忍不住再吐了一口血。 真是可恨!颜九咬牙,眸光移到手中布满裂痕的玉石上时,却突然凝滞。 这是…… 那温润的玉石上,依稀可辩出一个“顾”字。 顾……?是那个顾吗? 颜九的脑海中直接浮现出那个庞大而强势的仙门大家族。不过很快这个想法又被他否定了。 洛云凰可是本土人,怎么可能跟上界的家族扯上关系,这东西应该是她自己随便刻的。 “咔嚓——”寂静的阁楼突然传来奇异的碎响。 第91章 神殿将亡(3) 是玉石。 颜九手中的玉石发出玉白色的光,一股精纯的的灵力从中溢出。 颜九只感觉手中玉石滚烫,让他忍不住直接丢了出去,他咳了两声,唇边带着一丝鲜血。 他警惕的看着被他扔出去的玉石,在上方突然凝聚出一个人形,周围四散的魂魄在玉石的影响下被聚拢,让那个人形渐渐清晰。 什么人?颜九察觉到不对,但他以现在的情况不敢跑出去。 是个女的? “我回来了……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是被选中的天命之子,怎么可能被书中的人杀死!”尖锐的笑声响起,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穿着奇怪的衣服逐渐出现在颜九面前。 这是谁?颜九瞪大了眼睛,他后退一步,虚弱的身体让他走一步喉咙就涌上一股腥甜。 那个女子大笑的声音逐渐小了起来,她的眸光定格在颜九身上,眼神逐渐变得怨毒。 她“死去”之时的茫然和绝望还历历在目。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都是这个颜九没脑子,连她都认不出来,这才让水晚云把她们耍的团团转。 颜九显然已经猜出了面前的应该就是那个被他杀死的洛云凰,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她灵魂和肉体的样貌不同,但是明明已经破碎的魂魄却被重聚复苏,显然她的来历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你……”颜九刚要开口说话,那道魂灵直接撞入他的身体,他浑身抽搐,倒在地上翻着白眼。 颜九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不受自己控制,他仿佛变成了外人,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人逐渐操控。 一股恐惧感袭来,一个被他看不起的下界人正在逐渐侵占他的肉体,他不知为何,无力反抗。 “滚……滚开!”颜九脸色狰狞,他咬牙,口中流出鲜血,倒在地上翻滚抽搐,脸上冒出青筋,看上去极为骇人。 “颜氏……护佑吾,祷告……朝……祷告……”他挣扎着,口中模糊不清念着什么,手中缓缓摸向腰间的一枚铜钱样的东西。 那枚铜板上好像有红光一闪而过,但也仅仅是闪了一下,并没有做出什么反应。颜九张口,想要念出那个祷告的名字,但是身体逐渐脱离他的掌控。 差一点…… 凭什么,竟然有人能夺舍被神护佑的血脉。 颜九脸上表情变换,“他”露出一丝笑容,苍老丑陋的脸上露出不属于颜九的陌生神色。 “真是奇怪,竟然不能像之前一样把魂魄直接挤出你的身体。” 她能感受到,颜九的身体很特殊,或者说——可能是他念得那些祷告的确有一定的作用。 他弯腰,由于这具身体苍老虚弱的原因,他行动不便,布满鸡皮的手费力的捡起掉在地上已经碎裂的玉石。 “顾。”他念道,然后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 从男主身上拿走的宝贝果然好,竟然可以聚魂复苏,还是她有先见之明,根据剧情把宝贝机缘提前从男主那儿夺走了。 “我陈沁又回来了!”她说着,把碎掉的玉石收到自己怀里。 她顶着别人的名字太久了,久到都快忘了她原本的名字。 “水晚云,你等着,等我夺得你的身体,你的一切都将会是我的。”陈沁愤恨的看了看自己的手,和丑陋虚弱的身体。 她对水晚云既不屑又嫉妒。不屑水晚云只是一个书中的人物,甚至那本书的主角都是顾清樾,而不是她。 但她又嫉妒,原剧情的水晚云什么都不用做,没天赋没实力,就被身为男主的顾清樾护佑一生。即使现在不按原剧情走,她也没有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变成炮灰死掉。 水晚云好像运气总是很好,遇到妖帝,又莫名其妙可以修炼,还收了异火,甚至在短时间修为飞涨。 但没有关系。 “你的一切都会是我的,和妖帝的契约,异火,身上的异宝。还有容貌,身体……”她喃喃道,蹒跚的走着,推开了阁楼的大门。 她要找她的殿主师父,她要用神殿的势力全力追杀活捉水晚云。 第92章 神殿将亡(4) 她刚打开门,一道灵力还有几支乱箭瞬间将她打飞,她活动了一下身体,吐出一口血。 颜九不是元婴吗?怎么会变得这么弱? 她体内颜九的魂魄蠢蠢欲动,开始想争夺回他身体的使用权。 【愚蠢!你根本不了解现在的形势,你可不要拖着我去送死!】 颜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轰鸣,让陈沁很难受。她怒骂—— “真是废物,你一个元婴,竟然这么弱,你有什么用!” 她不了解现在神殿是什么情况,看着面前乱成一团,死伤惨重的神殿,她慌张的用颜九的身体踉踉跄跄的跑走。 她气喘吁吁,仅仅走了几步就感觉非常难受。 这是具什么垃圾的身体!还不如之前洛云凰的。 她越发想要水晚云的身体了。 但是之前夺舍失败被水晚云的大道雏形杀死的事情让她心有忌惮。 师父肯定可以制服那个水晚云的,她斗不过水晚云,打不过顾清樾,但是神殿可以。她清楚自己的实力,但她擅长借势而为。 顾清樾都死在她手里了,水晚云不过是一条漏网之鱼罢了,神殿乃是大陆至高势力,陈沁对神殿充满了自信。 她拖着残躯,移到了阁楼深处。 那里还有着神殿被毁坏一半的暗墟本源,周围设满了禁制和阵法。 这下安全了。 她坐在地上,不管脑海中颜九的咒骂和吵闹,长舒一口气,刚准备放松时,头顶上突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玄鲤若无其事的站在一片充满杀机的禁制之中,他看着陈沁,脸色莫名高深和严肃。 “护法,可算找到你了。”他不知道颜九已经被夺舍,或者说就算知道也丝毫不影响他之后要做的事情。 陈沁瞪大了眼睛,她才刚刚夺舍了别人,现在可是惜命的很。 “你……你要干什么……”她声音有些发颤。 玄鲤眼带笑意,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坏心,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根锁链。 “你猜。” …… 颜三咬着牙,他的左臂已经被鲜血浸透,面前闭着眼,头上贴着符纸的水渊孜孜不倦的朝他攻来,浩瀚的灵力被他驱动,让颜三被打的节节败退。 水氏,这片大陆,也就是这个下等位面的天道法则护佑的统领者,果然不是那么好除去的。 面前的水渊没有任何声息,即便他被颜三打伤,伤口处也诡异的没有任何鲜血流出。他好像一个只会遵从指令战斗的傀儡,缠着颜三不死不休。 颜三,看了看远处神殿的位置,又看了一眼太虚遗迹,心有不甘。 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变故,可能是太虚的某个后人设计,也可能是生前的水渊料到今日,早早布置下这一个大局来设计他。 他明白,此刻不是和这个已经死了的水渊缠斗的时候,他得回神殿。 神殿底下还有一座极为重要的暗墟,那座暗墟不能被打开。 他们不能出来! 颜三狼狈的转身,踏临虚空朝神殿快速飞去。 水渊立刻追了上去,但在追到太虚遗迹的边缘时,他被迫停了下来,杵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第93章 神殿将亡(5) 颜三看着乱成一团的神殿,嘴角因怒气抽搐着,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捏出一枚符纹,口中念念有词。 “裂!” 符文在一瞬间变大直接砸向神殿周边,然后碎裂,灵气炸裂的气波将周围一圈所有人都化作齑粉。 包括一部分他神殿的修士。 颜三眸光未动,他飞奔进他的住处,不停翻找着什么。 他心中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慌乱。 奇怪……奇怪……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他神殿会变为如今的劣势。 他突然手中动作一顿,直起了腰,颜十和颜九呢? 还有香寻怎么不见了。 这三个可以说是他的心腹,颜十和颜九更是他从颜家带出的族人,哪怕他们在颜家只能算得上是边缘人物,但是来到这下界也算是一方强者了。 神殿的结界被他启动,他这才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 被水渊追着打的感觉到现在让他有几分害怕。 神殿内尚且存活的弟子跑了进来,看到他们平日里尊贵又强大的殿主此刻狼狈的坐在地上时,有些微愣。 “什么事!”颜三眸光冷冷扫过来者,语气冷凝。 “回殿主,外边又来了一堆亡骨以及太虚的弟子攻打。”他惶恐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说道。 “而且……其他三宗都已经尽数被灭,三座暗墟都已经打开,太虚实力大增……颜九大人此刻突然失踪。” 颜九失踪? 颜三站起身。虽然颜九犯了错,让他恼怒。但是颜九身上也有着颜氏的血脉,他更是通过暗墟拿到了颜二的能力,他怎么可能突然失踪? 难不成有其他上界的人发现了他做的事,想要来插手,分一杯羹? “去阁楼,现在,用所有的资源,快速修复暗墟本源!”颜三眸光冰冷。 “是!”底下弟子点头应道。 颜三看着弟子离去的身影,闭上了眼睛。 他的神识蔓延到几公里之外,他能清晰的感应到,神殿的结界被无数灵技和元素攻击着,摇摇欲坠,甚至有几处地方已经有了几道裂痕。 他睁开了眼,咬了咬牙,拿出一把小刀划开了自己的掌心,就着自己的鲜血在地上绘制符文。 这是高阶通讯灵阵。是颜家花了大价钱从顶级的灵阵师手中定制的阵纹,只要本家弟子以血绘制,就可以跨界联络。 颜三看着亮起淡淡灵光的灵阵,将全部希望寄托于颜家上面。 家主肯定会帮他的……一定! “家主……”他试探的叫道。 阵法闪烁了一下,接着,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传了过来。 “何事?” 沉稳缓慢的声音带着一丝灵压,让颜三呼吸都不由自主的放缓。 他颤抖着手,跪在空旷的房内。 “有上界之人插手此事,属下恐出变故,还请家主再派人支援。” 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过了几秒才传来颜家主的声音。 “颜九颜十两人已经划给你了,你三人拿不下一个下界势力?” 檀木装潢的大堂之上,铜色香炉刻画着阴阳五行,几缕烟雾缓缓缠绕飘散。 颜贺品了一口茶,低沉又成熟的眉眼间古井无波。 他没有理会颜三的求援,直接切断了阵法联系。 大殿安静了下来。 “家主,少主又失踪了。”一旁的管事恭敬颔首,朝他汇报道。 “不管他,顾氏前几天不是寻回了嫡子吗?现在如何了。”他轻捻杯盏,壶盖轻轻在杯壁上碰撞出响声,在这空旷的几乎死寂的房内清晰回响。 “家主不必担心,那嫡子根本不认顾家,执剑独战顾氏六大长老,五脉弟子。最后受伤被顾三长老带回。” “顾三长老……是顾南竹吗?” “回家主,是他。” 颜贺放下杯盏,深不可测的眼底带着一丝意味不明。 “顾易的接班人……顾易要是在的话,大概很欣慰。”他悠悠说着,站起了身,衣摆拂过香炉,烟雾散去,在他面前形成一圈奇怪的符号。 “颜三就舍了,给了他两百年的时间,连这点事都办不好。” 管事微笑低头。 “遵命。” 第94章 绝处逢生(1) 颜三看着已经黯淡的灵阵,一脸茫然,他缓缓站起身,那张素来胜券在握的从容也被打破。 家主这是……不管他了? 一种被轻视和鄙夷的熟悉感觉再度涌上心头。他为了能得到家族的承认,布局残杀,背叛了爱人和兄弟,结果到头来却是一颗随便舍弃的棋子。 他颓然跪坐在地上,外边的乱象还未停止,他的目光看着地上残存的灵阵发呆。 恍然间,他面前生出许多重影,渐渐重合成一个窈窕的身影。 暮儿。 “噗——”他吐出一口血,跪在地上面目狰狞,过往的记忆走马观花一般在他眼前划过。 在地宫中被拉入阵法滋生的心魔蚕食着他的神智,让他愈发难过。 依稀记得,作为家族最没天赋又不得承认的孩子,他经常被其他支脉的兄弟姐妹欺负。与他相对的是当时大放异彩的哥哥颜纪。 他很喜欢白暮,但他的哥哥也很喜欢。他为了立功,揭发了白暮一行人,亲自带人追捕他们。 围猎之时,他明明给过她逃跑的机会的。 他没想过要抓白暮,他想要的是功劳,还有颜纪等人的性命。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辛苦经营的下界将要被颠覆,圣器也没有苏醒,他失去了家族的庇佑,失去了帮助过他的爱人。 “咳咳……”他摇晃着站起身来,面前却突然多出了一双脚。 “何人!”他立刻警惕起来,唇边挂着鲜血,冰冷阴翳的眸子死死盯着来者。 “你好啊,颜三殿主。”玄鲤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狼狈不堪的颜三,只是眼底一片冰冷。 “妖族……”颜三嗤笑一声,抬起了头,缓缓走到了椅子旁随意坐下。 “怎么,想为你那被镇压了几百年的主子出气?” “你可别忘了,再怎么样,我身上也有着颜氏的血。颜氏是神的代言者,妖帝又是被神亲自封印镇压,你是动不了我的。” 颜三看着玄鲤,突然唇边冷笑收起,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石刻碎裂,三宗尽灭。是你!” “你想解封?” 玄鲤摇头,他朝颜三走近,脸上神色未变。 做正事的时候,他仿佛换了一个人,只听他缓缓说道—— “不,我没办法解开封印。” “颜殿主,你就没想过,我来这里……是为了帮你的吗?” 他弯了弯唇,指了指外边的乱象。 “我只是一只和陛下一同被封印在渊底的一条小鱼罢了,无名小卒一个,可没有这么大能耐。” 颜三可是一点都不信玄鲤的话,能追随着妖帝而被封印的妖族,绝对是忠心之至的属下,这种妖,绝对是妖族大将,不可能是无名小卒。 而且,他是颜氏的人,算得上半个妖帝的仇人了,面前的妖族凭什么帮他? “我就知道你不信。” “但是……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你现在的情况可非常不容乐观的。” “我为你指一条路,能助你反转局面。至于要不要走,你信不信,就由殿主你自己抉择了。”玄鲤耸了耸肩说道。 他指向远处,太虚遗迹的地方。 “献祭整个神殿,以拥有颜氏血脉的颜九为引,强行唤醒圣器。” “让圣器认你为主,以转战局。” 玄鲤勾唇,眸光划过冷冽的光芒,然后静静等待颜三的回应。 第95章 绝处逢生(2) 水晚云坐在废墟之上,天色渐暗,颜三逃回了神殿,水渊成功震慑到了颜三,现在数道魂灵在天道那微弱的哀怜下复苏攻击着神殿。 三宗已灭,现在只差神殿底下关着白暮前辈他们的那座暗墟还没有被破。 水香寻走到了驻守边缘闭着眼睛伫立的水渊旁边,看了许久。 她微微低头,一向内敛的眸光此刻仿佛有水光跃动。 自变故后,这一路上的波折太多了,太虚覆灭两百余年,她的父亲,弟弟,师妹,师姐,师父,相继死去。那一辈的人就只剩她了。 她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又久久无言,半晌才轻声对水渊说道。 “父亲,我不知道你是否有意识,但我还想告诉你,太虚最后赢了。” “您曾经说过,只要太虚还有一人,那么宗门便永存。” “您在百年前和诸位长老峰主所布下的局,已经起了效用。” 她喃喃道,又想起了一事。 “对了,还有张副宗主,他知道错了,也为太虚大业付出了很多。但女儿还是杀了他,一命还一命,他会亲自去地下朝您谢罪。” 水渊没有动静,晚风静静吹起他额上的定魂符,他的眸子依旧紧闭,但周身骇人的气势微收。 水晚云也静静走到了水渊身边。 “爷爷。”她轻轻喊了一声。 水香寻笑了笑:“父亲你可不要误会,晚云不是我的孩子,这是阿诚和千冉师妹的孩子,由水氏旁支抚养长大的。” 她朝无情道修行,自是不会有伴侣,也不想有孩子。 可惜了。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镯子。 她的弟弟水诚和师妹千冉死在了追杀之中,只有水晚云一个遗孤。 水渊的气势柔和了一些,接着,他腰间的玉佩发出一阵光,一道符文崩碎,碎下的光朝着一个方向蔓延而去。 “这是……”水晚云疑惑。 水香寻看着那个方向,脸色有些奇怪。 “对了……差点忘了……”水香寻不断喃喃道,随即风灵聚在了她的周身,她立刻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水晚云正准备跟上去,突然脚步一顿,她看向太虚遗迹的一个角落,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在反射着光亮。 “鱼鳞?”水晚云捡起来,对着月色,精细的鳞片很锋利,她将鳞片放在手上。不知为何,想起了姒璟拜托她带出去的玄鲤。 很奇怪,妖族按理说都是被封印在魔渊的,为何姒璟的本体无法出来,而玄鲤却能被她带出。 为什么姒璟要让她带出玄鲤呢?玄鲤是要做什么吗? 说来也是,她带出了那条妖鱼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玄鲤并没有跟着她。 水晚云皱了皱眉,看着远处神殿的方向。 现在局势反转,好不容易让神殿败落。但是她心中却依旧有着淡淡的不安。 “姒璟……是你授意的吗?” “还是说……你在利用我。” 她抚上了契约印记,很想将他召来问问。 她很感谢他,是他救了魔渊的她,也是他赠了她渊灵,在秘境,也是因为他的指导才没死在里面。他救了她很多次,但她却摸不清楚他没有由来的爱意。 身为妖帝,真的会对一个普通的人类感兴趣吗? 她垂眸,其实很想问问他,但最终还是放下了手。 真烦恼啊,她叹了口气。 要是哥哥在就好了,他一定会知道怎么解决的。 第96章 绝处逢生(3) 水香寻沿着光缕来到她之前打开结界的地方,她的脚步微微一顿。 地上本来布满灰尘,此刻虽然没有明显的脚印,但对风感应极其灵敏的她却感到灰尘明显被气流吹动过。 厚度不一样了,有人来过。 正当她猜测心惊之时,变故突然出现! 那让英魂复苏的金色长河被拦腰截断,一股阴冷的力量从四周涌出。 魂体纷纷四散,归于大地。重新附在尸骨上的魂灵也被迫脱离。 无数的白色丝线从废墟的瓦砾中冒出,天色昏沉,天地间一片黑暗,日月被掩盖,狂风四起。 水香寻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的措手不及,她没来得及细想,突然一根丝线缠住了她的手腕。 “轰——” 她抬手,挥出一个巨大的风涡朝这些丝线打去,元婴的恐怖威压弥漫四周,她抬头怒喝,手中凝聚一道印,数道风刃封锁四周,连连斩断那涌出的丝线。 晚云……晚云呢? 水香寻担心她的小侄女,急忙转身朝回跑,水晚云牢牢的站在了原地,抬起手微微挡住了面前的狂风。 “怎么会这样?这些丝线……”水香寻,张了张口,突然想起了什么。 一直以来她一直忽视了一点。 那就是神殿来到这片大陆,建立暗墟的目的。 暗墟抽取天赋与修为,而被抽取完毕的人会被吸走生命力直至死亡。那些被抽走的天赋被拿来转移到神殿人的身上,但修为和生命力呢? 历经两百余年,这些力量累积下来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此庞大的能量,究竟被颜三用来干了什么? “蕴养圣器……”她喃喃道。 这是她潜伏在神殿经常听颜三以及颜九他们说过的词语,因为不是最重要的心腹,所以她也无法打探到颜三他们完整的计划。 “圣器,在太虚遗迹中。”水晚云笃定的说道。 那些白色的丝线她很眼熟,那应该就是曾经绑在白暮前辈她们身上的蛛丝了。 颜三他们应该就是来寻圣器的。 只是……为何圣器突然在这个时候要出世? “快,走!”水香寻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拉着水晚云就要离开太虚遗迹的范围。 风形成助推,让她们姑侄二人飞速离开。而在她们刚刚离开的后一秒,地面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图腾,浓郁的妖力伴随着强大的死气冲天而起。 四周所有活物在一瞬间被腐蚀! 那是一个巨大的黑色蜘蛛图腾,而图腾复苏力量的来源,正是每一片碎裂的遗迹瓦砾。 水香寻不敢回头看,她也是元婴级别的强者了——至少在这片被神殿荼毒人才凋零的大陆上算是。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威胁,仿佛死神在身后追赶她似的。 水晚云看着弥漫而来的腐蚀力量,松开了水香寻的手,一跃而起,手中炽阳神火发出明媚的光芒,让本就有些阴冷的四周多了一丝暖意。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具有腐蚀性的黑气被她的火焰拦下。 炽阳炽阳,她的火与太阳同源,驱邪斩祟,这黑气中有死气又有妖力,自然被她的火焰所克制。 但是这黑气的浓度太高了,凭她现在的修为和对异火的掌控,根本无法彻底拦截。 她皱眉,旁边的水香寻不知何时来到了她的身边。 她周身灵气四溢,风系的元素在她身边翻涌起来。 她是罕见的风系灵根,天赋绝佳的宗主长女。 她的弟弟和师门在百年前死战而亡,现在,也该轮到她负起太虚的责任了。 “我有一法,可拦截这些力量。”她说道。 她不能任由这些力量扩散至全部地方,她的身后,还有着她要守护的仅存的太虚后人。 “是自毁灵根,让灵气四溢以拦截这些黑气吗?” 水晚云开口,她抬头,冷魅的眉眼间看不出神色。 “姑姑,还没到您为太虚献身的时候。”她桀然一笑,转身朝黑气中冲去。 第97章 绝处逢生(4) “云儿!”水香寻瞳孔一缩,她想伸手拉住水晚云,可无奈她们之间隔着距离,她靠着风灵根的力量也无法立刻拉住她。 黑气的腐蚀能力在遇到水晚云那一瞬间被异火隔绝,随即浓度更高的黑气涌来,妄图吞噬她。 半空中突然传来一阵幽幽的叹气。 正在朝周围四散蔓延的黑气突然像是遇到了什么一样被拦截。 “你可真会拿自己开玩笑。”姒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单手抓住了她。 水晚云面色平静,她像是知道他会来一般,微微带着笑意看着他。 “不这样你会出来帮我吗?” “我说过,契约尚在,只要你唤我,我是一定会来的。”他幽幽说道,金色的竖瞳往那黑气中扫了一眼。 不知是不是水晚云的错觉,她感觉黑气似乎往回缩了几分。 她张了张口,刚想说什么,姒璟就打断了她的话。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你是不是想问这个东西和我有没有关系。”他说着,放开了水晚云,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水晚云将信将疑的看了姒璟一眼,抿了抿唇。 她该信他吗? “不过我可以拦住它。”他又说道。 “这算不算又帮了你一次?”姒璟笑着,眉间一道金色的图腾闪出虚影,顿时,水晚云明显感到天地间翻涌的气浪越来越大,像是这片天地承受不了某种力量随时要崩溃似的。 一只巨大的蛇影藏身云层,水晚云只能依稀观测到它的一只眼睛。 实在是太大了。 妖气翻腾,黑气被直接荡回了原来的地方。 “提醒一下,它是不可能完全被挡住的。不及时处理源头的话,这种力量会从地上慢慢渗出,到时候这片大陆的人都要遭殃。”他若无其事的说着,看了一眼水晚云。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肯定不会让你死的。” 水晚云没有理他后半句话,只是皱眉想着姒璟口中的“源头”。 她大概猜的出来了,应该是神殿,颜三又搞了什么动静。 而一旁被忽视的水香寻一脸懵逼的看着多出来的一个妖,还有正在沉思,毫发无伤的小侄女,脑子没转过弯来。 “云儿…这是……”她虽然大概猜到姒璟的身份,但感觉还是跟做梦一样,朝水晚云确定道。 “本尊是她的契约伴侣。”姒璟冷冷瞥了一眼香寻说道。 水香寻:“……”哈? 水晚云拉了拉姒璟,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这是我的长辈,我的姑姑。” “哦。” 妖族不那么重血缘亲属关系,或者换句话来说,只有人类才遵循道德规章,尊师敬长那一套。妖族向来以强者为尊,他看了一眼一脸不满的水晚云,沉默了一瞬,然后僵硬的对一旁的水香寻说道—— “你好。” 水香寻:“……您……您好。” 她还是一脸懵的看了看水晚云,然后看了一眼站在水晚云身边高大又俊美的妖族。 起猛了,看见妖帝勾搭上她的侄女了。 第98章 前往,最后的决战 正在她惊讶之际,天边无数丝线交织,带着黑气的丝线缓缓织成了一道长绫。 令人惊奇的是,明明是带着让人不适力量的丝线,织成的长绫却流光溢彩,美丽夺目。 半透明的纱质感长绫在半空悬浮着,它的一段连接至黑黑的云层之上,破开天际,一端连接至地下,像是不断在汲取着什么。 “圣器怎么会苏醒?我明明……” 明明她暗中救走了不少本该送去暗墟的人,预计的力量应该没有达到那个点。 怎么会…… 颜三干了什么?! 香寻看着这变化的一幕,内心涌出不祥的预感。 她苦心经营十几年,为的就是今天的胜利,她要让神殿灭亡,要让太虚再起,可为何……为何还是会到如今一步。 “天不助我啊……”她喃喃道。 姒璟神色淡淡,他仿佛对眼前这一幕漠不关心,他瞥了一眼正在晋级中的圣器,眸光若有所思的看向远处。 “姒璟,这和你没关系,对。”水晚云突然出声道。 姒璟弯了弯唇,不知为何,水晚云从中看出一丝嘲讽。 “你还是不信我,对。” 他的眸光直直看向她,她感觉姒璟好像有什么地方变了,让她一直安心不下来。 他被封印在魔渊本身就是一个谜,颜三的举动尚且有迹可循,但姒璟却是一个一直无法了解的变数。 她感激他帮她助她,但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的目的。 她摇头。 “我自然是想信任你的。” “无论如何,都很感谢你,姒璟。” “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水晚云。” 没有他,或许她会死在妖物横行的魔渊,会死在那个秘境,会死在神殿的追杀,会死在那个假洛云凰的手上。 姒璟愣了愣,他金色的眸子有一瞬间的变动,他张了张口,最终还是说一句。 “那便去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我会永远站在你这边。”他笑着,墨色的头发在风中轻动,连带着他勾勒着金纹的衣角,像一副画似的定格在此。 身后的黑气环绕着圣器被他拦在了身后,它们纷纷忌惮着这位虽然失忆落魄,但依旧强大的妖族帝王。 水晚云看着他沉默,她对着不明所以的香寻说了一声—— “姑姑,这里交给他,我们去神殿一探究竟。” “这是和神殿最后的决战了。” “太虚必须赢。” 香寻看着原本气氛好好的两人之间突然冷凝,好像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犹豫的看了一眼姒璟,最终还是走到了水晚云身边。 “我和你一起去。” “我倒要看看颜三究竟干了什么。” 说罢,香寻挥手,四面八方的风聚集在二人脚下,她带着水晚云飞速朝着神殿奔去。 姒璟在后方,看着水晚云远去的背影,收回了阻拦黑气的力量。 身后的黑气并没有在继续蔓延,而是以一种奇怪的臣服的姿态停止在他的身后。 那条圣器长绫上涌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影子,若是有人仔细看,一定能看出,那是一只足有一座大山般巨大的蜘蛛虚影。 他的身边不断凝结丝线往长绫聚集,魂体牢牢附在长绫之上,六只复眼紧紧闭上,此刻像是要苏醒了一般,不断颤动。 姒璟背着手,悬浮在半空,他叹气,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六芒星的印痕象征着他身上的封印,而其中最强大的一道痕迹,是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即使他贵为远古血脉的妖族,也无法自愈。 “或许不记起来,才是好事……”他喃喃道。 第99章 最后的暗墟(1) 神殿,暗墟。 白暮脸色苍白,坐在轮椅上,她的生命力被一点一点抽取,蛛丝重新连在暗墟每个人的腕上。 被水晚云临时毁坏的暗墟又重新被颜三修复,终止的力量抽取又重新开始。 月婆婆皱着眉,她的手搭在了白暮的腕上,另一只手下的拐杖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烦躁,使劲往脚下敲了两下。 “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她怒骂一句。 要不是白暮,他颜三还在上九重的底层苟且偷生,一个没天赋又心思不纯的东西,能爬上今天的位置? 狗尚且知道报恩护主,他倒好,反咬一口。 顾武和颜纪也在白暮身边,他们修为深厚,即使被汲取百年的力量也不会影响到性命,但是白暮不一样,她是九阴之体,天生无法修炼。 上天给了九阴之体的女子绝色的容颜和能培育出极强天才的炉鼎之身,可偏偏剥夺了她们修炼变强的资格,只能成为弱者被众人争抢。 白暮是这样,水晚云亦是这样。 但她们都不是甘于此境的人,从白暮这一辈的九阴之体开始,就已经在寻找破局之法。 顾易九死一生,倾尽心血才研究出来的方式,也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成功。 白暮想,或许这一天早该到来了。 在她被颜三背叛,被上九重家族追杀抓捕的时候。 在顾易引开追兵生死未卜,到如今水晚云带来顾易死讯的时候。 “咳咳……”白暮唇边带着一丝血色。 她知道,修复暗墟定是颜三下的令。颜三之前迟迟没有下令修复暗墟,也许是真的还有几分良心顾念旧情。但现在想来,还真是自己高估颜三了。 他本身就是一个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的人。 当然,人都是这样。他为自己不过是人之常情罢了,她只怨自己当初看错了人,一时心软,帮了那个曾经在家族备受欺凌惨遭冷落的少年颜允。 谁知道曾经那个怯懦弱小,连说话都要小心翼翼叫她白暮姐姐的少年如今会置她于死地。 “是我的错,连累你们了。”她开口,手指抹去唇边的血迹。 他们本该是上九重惊才绝艳的天才,如今和她一同被困暗墟百年。 对了,还有已经死去的顾易。 只怕如今的顾三长老要怨她了。 “怎么能说出这种话,该是我们没有能力护好你。”顾武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就连一向不着调的颜纪此刻也沉默了下来,一直看着手中的星盘法器,口中不断念念有词。 “怎么样,颜二。”月婆婆朝颜纪问道。 她的医术对于白暮来说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那虚无缥缈的“天命”了。 “没有结果。”颜纪动作一顿,愣愣看着自己占卜出来的结果。 怎么会呢。 明明一切在白暮的布局下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上一次出现这么大变故的,还是顾清樾的死。 几只纸鹤出现在白暮身边,这是她独有的秘法——白鹤传讯。 “我已经朝阿辞交代好了剩下的事情。”她说道。 “对了……我很看好晚云,我已经决定了,要将她当做我的继承人培养。” “顾武,颜纪,你们……可要好好担任起老师的职责啊。”她笑了笑。 老师,是对教者的尊称。他们两个不适合当正儿八经的师父,这个师父,当然还是由她自己来当了。 只可惜……不知道她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了。 第100章 最后的暗墟(2) 神殿之上 昔日辉煌的殿宇如今依旧光鲜亮丽,攻击结界的亡魂和白骨已经消失不见,来自死去水渊的威胁也成功除去。 太虚众人不知为何被阿辞叫回待命,三宗已破,三座暗墟都成功被打开,暗墟中的人也都被成功救了出来。 颜三站在空无一人的大殿内,华丽的殿堂中空旷无比,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在殿内回响。 神殿弟子,管事,护法,侍女,侍卫,全部诡异的消失不见。 甚至连尸骨都没有留下。 玄鲤不知何时也离开了,如他所愿,他用神殿所有人献祭了圣器,强行使圣器进阶从而让它苏醒。 圣器……对,他还有圣器,他喂养了圣器长大,只要他活着,他就是圣器承认的唯一主人! 只要他带着圣器回归上界,颜家肯定会再次重用他!他要向所有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证明,他颜三即使没有天赋,也不比那些所谓的天才差! 这世间凭什么要论出身论天赋,他们自己决定不了的东西却要困他们一辈子。就连他最爱的暮儿也无法懂他。 “既然不懂,那就都去死。”他的眼中露出一丝疯狂。 “成为我大业的一部分!我将铭记你,哈哈哈哈哈哈!”他仰起头,红着眼眸哈哈大笑。 直到眼角流出不知是代表着什么的泪水,才渐渐停止,平静下来的他看着远处太虚遗迹中那飘摇在天地间的绫纱,眼中露出痴迷的神色。 这就是圣器,代表着天地间强大力量的圣器! 炼器师,也就是人类的极限,也只能打造出十阶的灵器。圣器级别的东西,哪怕是最低等的一级圣器,都与远古魔神妖神等神级生物有关。 而传说中的神器,则是神亲自使用锻造的物品,世上无人见过。 他颜三,在这片贫瘠的下界,竟然创造出了一个高阶的圣器。 这条纱绫,最低也有五阶圣器的水准了。 颜三激动的看着它。 此刻,什么白暮,什么家族,都已经被他抛之脑后了。他眼中是人类对力量原始的崇拜和渴望。 他没有输! 家族弃子又怎样,百年布局付之一炬又怎样,太虚在怎么蹦跶也还是会输给他,天不亡他! 颜三唇边露出笑意,属于分神期的威压释放,他脚下波动,直接踏着虚空俯视脚下。 背后几张符纹显露,召出的雷光交织在他身旁,他的指尖凝聚起一道雷光,朝着远处的太虚宗就要投射过去。 “殿主!”一个他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 颜三的手微微一顿,转身朝着身后望去。 颜九?! 他不是也被玄鲤当做祭品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陈沁也不清楚怎么回事,本来她夺舍了颜九这具破败不堪的身体正懊恼,突然就被打晕。醒来时,发现自己完好无损,更让她喜出望外的是,脑海中没被她挤出去的颜九魂魄不知为何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现在可以说是获得了这具身体全部的掌控权了。 但是她不敢在颜三面前露出马脚,颜九毕竟是颜三从上界带过来的心腹,她可不敢让颜三知道她夺舍了颜九。 “殿主,您终于回来了。”陈沁虽然在穿越之前蛮横无理娇生惯养,但也还不算蠢。 她知道穿书要夺主角的气运,所以一开始就杀了顾清樾和水晚云二人,可惜出了差错,只除掉了一个。 她此刻模仿着颜九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还算有几分像。 她微微走近颜三,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心底冒了出来。 她没记错的话……颜三是分神期…… 不,他真实的修为肯定比分神更高。她知道颜三来自上界。上界的人来到下界是要被压制修为的。他不仅修为高,更是在上界有着不凡的身份。 要是她夺舍了他,会怎样呢? 夺舍颜三的想法不断在陈沁心底生根发芽,最后像魔咒一般在她耳畔回响。 夺舍他,杀个水晚云也只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 就连那条蛇也不敢对身为颜家人的颜三有所放肆。 但上次夺舍水晚云失败被她的杀之领域绞杀的情景还是让她心有余悸,她没有十足的把握不敢妄动。 陈沁正要开口,突然,天边又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殿主!属下回来了!” 她和颜三抬头看去,是香寻和颜十。 此刻香寻不知为何满身狼狈,衣服破破烂烂,身上还带着伤痕。而一旁的“颜十”看起来更加严重,口中不断吐出鲜血,一道伤疤从他的右肩划到左腹部。 颜三看着面前又多出来的二人愣了一下。 三个人明明都是他的属下,怎么他感觉这么怪异呢。 第101章 最后的暗墟(3) “你们怎么回事,为何会这么晚回来?”颜三心中警惕,还是问了香寻一句。 “遗迹那边突发变故,我们先是被一堆死而复生的白骨攻击,然后又从坍塌的地宫中逃出,在白骨的重重围攻之下才跑了回来。”香寻咳了两声。 她指了指被她搀扶重伤的“颜十”。 “右护法还为此受了不轻的伤。”颜三看着颜十身上的伤势不像做伪,便松了一口气。 他的属下还在那自然是对他有利的,有人相助也总比他一人好。 虽然他们的突然回归有些奇怪,但颜三还是放宽了心。 圣器出世认他为主已成定局,根本不可能再出变故! 唯一能影响战局的白暮等人还被困在暗墟,现如今暗墟已经被他修复,过不了多长时间她们就会被抽干生命力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陈沁垂着眸,斗篷之下苍老的手攥成拳。 她真没想到香寻这个贱人竟然也在这里。 在她还是神女的时候她便和香寻不对付,尤其是辨别真假神女的那次,她被当成假神女关起来,被香寻的人折磨了好几天。 她可都一笔一笔的记得。 “对了,颜九。”颜三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着陈沁说了一句。 “本座还是不放心,用你的能力算一卦,看看最终的结果如何。” 陈沁僵在原地,她哪里会算卦啊,她的夺舍只是抢占身躯,并不包括记忆,或许这具身体的确有占卜的能力,但是她不会使用啊。 她唇角僵硬的扯出笑,然后恭敬朝颜三回道:“殿主不用担心,如今局势在我们手中掌控,不用算也知道,最后定然是殿主得偿所愿。” “此言差矣。”一旁默不作声的“颜十”突然开口。 “殿主定然是胜券在握,但有了你的卦象,更能让殿主安心。” 陈沁眼皮跳了一下,她没想到一向与她交往甚少的颜十此时突然朝她发难。 “那个……属下……” “左护法,你该不会是怜惜你那点寿数损失,所以才不想为殿主占卜。”香寻又补了一刀。 颜三神色有些冷漠的看向陈沁。 他可是把颜二的天赋给了他,连他自己都没舍得用。他倒好,拿着颜氏血脉最强的天赋,还不愿意为他效力。 “不是这样的,殿主。”陈沁连连摆手。 香寻倒是一副看戏的模样。 陈沁没办法,只好装模作样的咬破手指,然后祭出灵力假装使用自己“卜灵”的能力。 香寻收回自己的目光,装似无意间问了一句。 “殿主,敢问如今神殿……为何空无一人。” 颜三唇边露出笑意。 “神殿的其他人,当然都是为了本座的大业全部自愿牺牲了。” 香寻和一旁装作颜十的水晚云愣在了原地。 就连装模作样占卜的陈沁也震惊的手指一抖。 献祭了他自己的所有下属。 就只为了唤醒圣器? 一瞬间,陈沁感觉这位她叫了几个月师父的男人可怕至极。 他作为神殿殿主统领了神殿百年,他难道对自己一手建立的神殿没有半分感情吗? 香寻静默着,然后抬头,眉眼间露出笑意。 “真是恭贺殿主,大业将成了。” “能为殿主的大业牺牲,是他们的荣幸。” 颜三满意的点了点头。 香寻不是他从上界带过来的,而是本土被提拔上来的。他最看重她的一点就是,她是一个很识时务的人,她每次说出的话都很得他心。 水晚云没有表态,她怎么也没想到,刚刚在遗迹那短短的几个时辰,上万的神殿弟子悄无声息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内。 倒不是她同情这些归顺神殿的人,她只是感叹。 原来人命在上位者眼中,竟然这么不值一提。 “对了,殿主,接下来,您要如何打算呢。”香寻再问道。 “自然是契约圣器,吞噬这片天地的法则意识了。”颜三轻蔑的笑着。 “我将在此地成仙,然后带着圣器回到上界。” 第102章 最后的暗墟(4) 香寻眼眸流动,她沉吟着,眸光转向一旁的水晚云。 她同样也在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在关键时刻偷袭颜三?让他契约失败? 不行不行,颜三是分神境强者,境界相差太大,不太可能。 可就算她潜伏在颜三身边,也仿佛拿颜三没有丝毫办法,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完成他的“大业”吗? 水晚云焦急的往远处的阁楼看了一眼。 她还没有忘记,白暮前辈她们还被关在这最后一座暗墟之中。 “殿主,我记得暗墟还尚未修复。”水晚云沉声用颜十的声音开口道。 颜三挥了挥手。 “不必担心,你与圣女还未回来的时候本座就已经差人修好了那座暗墟,并且启动。要不了多久里面的人就会尽数死亡,他们对我们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什么!尽数死亡。 水晚云暗中微微攥紧拳头,心中突然焦急万分。 白暮前辈,还有老师们。 就在这时,一旁装模作样的陈沁突然眼眸一转,计上心来。 她既然得了颜九的身份,想必殿主肯定是信任她的卜算的。面前的香寻她记恨已久,若是她随便说出一个对香寻不利的卦象,那颜三会不会直接帮她把香寻除去。 陈沁阴冷勾唇。 她就说,她身为被选中穿书的气运之女,怎么可能就这样被原书的主角杀死。看,就算她魂飞魄散也依旧靠着从顾清樾那拿走的玉坠复苏。 就连她夺舍的颜九魂魄,也在她莫名其妙晕倒后苏醒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天意都在帮她。她又怎么可能会输。 这天下无人能赢她! 陈沁缓缓开口—— “殿主,属下得出来了!”她装似犹豫但又有些激动的朝颜三说着。 然后她假装挣扎的看了一眼香寻。 香寻皱眉,立刻警觉起来,但又觉得不至于。她与颜九算是熟悉,这老家伙每用一次他的能力都会折寿,所以有很多时候他都是假装卜算给颜三。 她刚刚有意为难,只是不想让颜九有余力帮助颜三罢了。此刻她看着颜九混浊却阴暗的双眸,心中不自觉生出一丝不祥的征兆。 “殿主,卦象显示,您身边之人将会阻拦您的大业……而这个人……”陈沁心思急转,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 “这个人显示为一个女子!”她直接把眸光移向香寻。 颜三身边唯一是女性的属下,那就只有香寻了,她不针对其他人,她只想先除去这个对她动用私刑,还处处为难她的圣女。 香寻眸光一暗,她倒真没想到颜九真的会不惜损耗自己的寿命卜算。 她丝毫没有质疑颜九,因为她的确是潜伏神殿多年的卧底,她也的确要阻拦颜三。算上水晚云,阻拦之人也的确都是女子。 “你胡说什么,颜九,我为什么要阻拦殿主的大业。”香寻没有承认,而是立刻眉眼一横,朝陈沁冷冷道。 陈沁心中有些发虚,但想到颜三对颜九能力的信任,还是抬起头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颜九,你还记恨圣女上次拆穿你误杀神女的事情对,你可真是糊涂,私人恩怨竟然也敢跟殿主的大业牵连。”水晚云也心头一跳,见形势不对,立刻朝陈沁发难。 “哼,我的话是真是假,自然由殿主定夺。别忘了,可是你非要逼迫我卜算的。” “现在算出了结果,你又不信。”陈沁冷笑道。 颜三的眸光缓缓转到了香寻身上。 香寻感觉一阵无形的压力压在她的脊背上,纵使她是元婴的修士,也扛不住分神的威压。 她唇边溢出一丝鲜血,张了张口。 “殿主……难道你真的要因为颜九的一句话就要将属下置于死地吗?” 颜三的脸上看不出他的神色。 “本座向来都是……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是的,他绝对不允许他孤注一掷的结果出现变故。 水晚云神色一变,陈沁则是得意洋洋的看着被压的脸色苍白的香寻。 死,得罪她的人就都应该去死。 颜三右手出现一道雷光,直直朝香寻打去。 第103章 最后的暗墟(5) 香寻手中急召风元素,就在颜三的一掌要落在她身上时,水晚云直接旋身而来,硬接上了颜三那带着雷光的一掌。 风灵带着二人极速向后飞去,水晚云掌中传来轰鸣的爆破之声,火焰和雷光相撞产生的爆炸让她不由自主朝后方倒飞出去,香寻又及时接住了她,转身逃离了颜三身边。 “嗯?”颜三眸光一凛,看向香寻和水晚云二人。 暴露了。 香寻暗自咬牙,暗骂这颜九真是坏事。 陈沁也没想到一旁的“颜十”突然飞了出来接下了颜三的一击。 她印象中,颜十好像对香寻也没那么好。 什么情况? “你不是颜十。”颜三冷冷说道,眸光冰冷的从二者身上划过。 “果然,颜九的预言是对的,香寻,真是没看出来。将近二十年,你倒是能忍。” “多说无益。你这种人,注定会败在自己选择的歪路上。”香寻也不装了,冷哼一声,手中风刃集聚。 水晚云也不在用颜十的面貌,显露出自己真实的身姿。 颜三看着她们,突然间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们该不会以为,一个元婴一个凝元,就能拦我了?”他唇边勾出嘲讽的弧度,让他俊逸的侧脸显得更为冰冷。 香寻手心中都是汗,她知道她们的修为和颜三是天差地别,但她又在心中默默安慰自己。 颜三之前在遗迹中和父亲一战,应该受了不轻的伤,即使修为有别,她们这下也别无选择,必须与之一战了。 陈沁看到了水晚云的身形,身体微微一颤,虽说她复活之时还想着要夺舍水晚云的身体,但是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又被她亲自碎魂的那种恐惧还是深深刻入了她的灵魂中。 颜九这具身体虽然是元婴,但早就因为不断探测天命而耗尽寿数,她现在根本不能打。 陈沁后退几步,直接跑开躲了起来。 香寻靠着风灵加持踏着虚空,满天的风刃直接切割出一片空间。 “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分神和元婴之间的差距。”颜三甚至都没正眼看一旁的水晚云,他不屑的笑了笑,掌心中无数雷电涌现。 “风极,斩!”香寻不等颜三开始攻击,四面八方的风聚集开来,以杂乱无序又封闭死角的方式朝颜三切割过去。 颜三四周升起一个灵力驻成的结界,雷光在上方闪烁。 “真是天真,你这些风连本座一根头发丝都没办法吹起。”他正说着,身后突然传来炽热的感觉。 什么? 他突然想起被他遗忘在一旁的水晚云。 火借风势,香寻的风根本不是冲着攻击颜三而来,而是辅助水晚云的异火而来。 风或许奈何不了雷,但火遇到雷,会产生剧烈的超载爆炸。 “轰——”水晚云本来召唤出的为数不多的火焰在风的扩散下直接包裹住了颜三的雷光结界,在几秒过后,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风灵裹挟住水晚云的身体让她以极快的速度躲闪,周围的殿宇甚至都被炸飞了一角,浓烈的烟尘弥漫天地。 “真是本座小看你们两个了。” 颜三的影子出现在烟尘中,随着烟尘的散去,他的身影越来越清晰。 水晚云捂着被震的微微有些疼痛的胸口,看着这一幕不由得震惊。 颜三,他竟然只受了一点轻伤。 颜三的胳膊微微有些擦破,除此之外,他身上只有之前和水渊对打的伤势。 此刻的颜三手中拿着一张已经燃烧殆尽的符箓,他咳嗽几声,一挥手整片天地的灰尘突然静止。 颜三抬眸,无数电流雷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传递。 “大道,虚妄之相!” 天地雷鸣,黑沉的云层仿佛要从天空压下来了一般,蓝紫色的雷光聚集在一处形成圆球。 颜三的雷灵根品质并不好,或者说,他本人的天赋也一般。但或许正是因为这不纯的雷光,才能让他的身体承受住大道法相的压力,得到了他领悟的第一个大道。 “有时我真恨你们这些天才,什么都不用努力,就能得到我付出一切都触碰不到的东西。”颜三抹了抹唇角,雷光法相的面容 和他本人有些相像。 也正应了它“虚妄”之名,法相上挑的眉眼满身蔑视和高傲,它不纯净的身躯却包含着恐怖又疯狂的大道力量。 “但我终将走向胜利。”他一手执符,抬着头,神殿殿主绣满金纹的衣袍让他看起来像极了救世的圣主。 香寻带着水晚云不断后退,她张了张唇,不知道说什么。 她略微了解颜三,知道颜三本人天赋并不高,甚至不得上界家族的重视。 但是她没想到,这样的颜三,竟然也能领悟大道。 除了那些靠着暗墟能力偷窃别人天赋的小偷之外,能使用大道的人都是心中有一定坚守和领悟的人。 就连她自己到达元婴有资格领悟大道之时,都只堪堪摸到了大道雏形,她并没有领悟到完整的大道力量。 “晚云。”香寻开口道。 “姑姑?” “等会儿,我会以身拦住这个法相的第一道攻击。你借此机会……” 香寻话还没说完,天地间伫立的雷光法相一掌拍在地上。 强大的雷光直接从大地蔓延将还站在地上的香寻击飞。 一击重伤! 还在半空被风灵托举着的水晚云逃过一劫,她飞身接住了口吐鲜血的香寻,抬头直面那比自己高百倍的法相雷灵。 颜三正悬浮在中央,像是在看蝼蚁一般望着她们二人。 如何赢呢? 水晚云心中此刻从未有过的平静。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她可以凭借着智取越级打败神女,但在绝对压倒性的实力面前,任何谋略都仿佛无用。 她站起身,躺在墙边的香寻用尽全身力气拉住了水晚云。 “你……不能死……”她看着水晚云,仿佛看见了曾经的弟弟,还有宗门的各位长老和峰主。 他的弟弟也曾微笑着看着她。 【阿姐,你不能死,你比我更适合宗主的位置。如果我们二人非要活下来一个的话,我希望是阿姐。】 【可惜,不能在和阿姐一起逃课了。】 水晚云看着口中溢出鲜血的香寻。 “没有什么能不能死的,就算我死了,太虚还可以交给姑姑,姑姑一定是个非常好的宗主的。” “你……你比我……更适合宗主的位置。”她红着眼眶,说出了和当初她的弟弟一模一样的话。 水晚云从戒指中取出月婆婆给的丹药,喂进了香寻嘴里,看着她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才转身。 红色的幽光从她周身溢出。 大道雏形,杀之领域。 第104章 最后的暗墟(6) 颜三显然也感受到了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大道力量,他微眯起眼睛,心中倒真真实实生出了一丝震惊。 没到金丹,才十九岁的骨龄,就有大道雏形了? 但他只震惊了那么一瞬。 那又如何,天才是需要成长的,现在的她大道并不完整,一个范围极小的领域能奈他何? 庞大的法相伫立他身后,他高高在上悬浮在半空,身心融入大道之中,冷冷俯视着下方渺小的那一个黑点。 神殿不存一人,这个男人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献祭了所有归顺他信仰他的下属,就连跟了他将近二十年的香寻也可以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立刻抹杀。 水晚云此刻大脑飞速运转。 她当然不指望自己能打败修为远高于他并且拥有一个完整大道法相的颜三。 但她不能输,她也不能死,姑姑也不能死,她要的是一个必赢的办法。 但这世上有什么能让一个凝元胜过分神的必赢方法呢。 答案当然是没有的。 她看了看那散发着惊人威压的法相,眸光随意的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下是真的要拼命了啊。 她在心底默默喃喃道,随即平静的眼眸中露出一抹疯狂。 颜三看着水晚云,微微皱起了眉。 她要干什么?他可不认为,在修为差距那么大的情况下水晚云还能胜过自己。 他在定睛一看时,水晚云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了。 骤然间,神殿旁边的所有植物和瓦砾建筑开始燃烧起来。 嗯? 颜三感应到这些火焰的与众不同。 是异火,炽阳。他好像想起那次三宗大选出来后秘境破碎,洛云凰被突然出现的姒璟重伤的事情。 “真没想到,那个人是你。”他似乎才反应过来。 或者说他从来都不屑于了解蝼蚁的身份,所以他现在才认出,面前假扮颜十的少女是谁。 是那个唯一从秘境中出来,和妖帝姒璟关系匪浅,更是和水氏有着直接渊源的水晚云! 他的眸光又移到了昏睡过去的香寻身上,尘封的记忆好像把某些他一直忽略的事情串联了起来。 “我记得水渊曾经还有一个优秀的女儿。”他开口道。 “水……香寻……”他喃喃自语。 “哈哈哈哈,水渊,你们可真是好样的。”他脸色有一瞬间的狰狞,这是因为他这才察觉自己是真的被一个死去四百年的人摆了一道。 “哼!”他露出了真正的杀意,背后的法相顺着他的动作双手合十,他的眉间一道电光大开。 他脸上也露出了痛苦的神色,电光生生将他的眉心开了一道口子,与此同时,法相的额头出现了第三只眼睛。 “真是让我敬佩的对手,本座可不敢在轻视你们水家人了。”他不知道水晚云要做什么,但也收起了他刚刚轻蔑的态度。 他是真的要一击绝杀,不留后患。 水渊布局四百年,建造地宫设阵,尸身不腐以拦他。 他的女儿水香寻又偷偷在他的神殿潜伏十九年。 他的孙女水晚云又再度重建太虚,剿灭三宗,打开暗墟,将他的神殿逼迫成如今的样子。 好好好。他看着周围燃烧起的火焰,那火焰和天空中的太阳一样炽热明亮,永不停歇,散发着生命和毁灭的气息,而水晚云的身影却在此时不知死活的攻了上来。 铃铛声在他的耳畔不断回响。 铃铛……哪里来的铃铛? 他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背后的法相已经蓄势待发,眉间的第三只眼直接爆发出一道强大的雷光。 剧烈的激荡响起,整个大地因这剧烈的能量四颤。 那庞大的范围直接炸毁了大半个神殿。 火光四起,让他有些分辨不出自己的方向。 她应该死了。 颜三的眸光细细在下方寻找着,希望能找到水晚云的断肢残骸。 但是他却看到身下一根红线,一根隐隐约约,似真似假的红线缠住了自己的腿。 这是什么? 大道……对了,水晚云的大道! 他不知道水晚云是什么大道,能力又是什么,只是初步猜测应该是领域类大道,在细分的话,一无所知。 那这根缠在他腿上的红线到底是什么。 颜三不知为何心中生出一丝不妙的感觉。 而下一刻几根丝线连接着一个身影直接袭向他。 不知是不是错觉,颜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个红色的领域笼罩,就连他的思维和行动都变得迟缓了。 面前传来杀机。 水晚云出现在了他面前,一拳狠狠打向他的心脏处。 “咚——” 水晚云震惊的看向颜三,而后者也同样冷冷的望着她。 庞大的法相出手,稳稳接住了这一拳,带着雷光的大掌死死攥住了水晚云的手。 “你的大道确实有点意思。” “不过,仅仅只是有点意思罢了。” “轰——”第三只眼直接在射出一道雷光,这下准确无误的打在了水晚云的身上,直将她打出了百米远。 第105章 最后的暗墟(7) 水晚云被击飞在远处,废墟中升起阵阵烟尘,火光微微掩盖了她的身形,周围流淌着她身上伤口滴出的鲜血。 “咳咳……”她口中也不断吐出血,身上大部分是被雷电击伤的痕迹,焦黑一片。 她还活着真是个奇迹,若是普通修士经过这样一击早就死掉了,可胜在她是体修,肉体强度胜于常人百倍,硬扛下来了这雷电一击。 她感觉身体已经被麻痹,全身上下只有手还有感觉,这当然得益于她的双手经过异火的淬炼。 此时她没有第一时间站起身,而是闭上眼眸,承载她修为的不是灵根,而是肉体。作为体修,她与寻常灵修不一样,她现在在飞速调息,灵力融入经脉,不断运转,流淌过她的全身。 仅仅几秒的时间,她就再度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那种麻痹的感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剧烈的疼痛。 她摇摇晃晃站起身,抬头看向颜三,露出一丝挑衅的笑容。 “你也,不过如此。” 颜三看着水晚云竟然没死,还站起了身,脸色沉了下来。 他分神期的一击竟然没能杀了她?实在丢人! “你是在故意找死吗?”他眼眸一凛,法相的第三只眼中再次聚集起力量,庞大的雷元素立刻再次朝着水晚云轰了过去。 “轰——”雷光与一旁的火焰碰撞,发生了一系列的爆炸,水晚云狠狠被摔在了一座快要坍塌的大殿内,周围的火焰还在不断燃烧着。 水晚云感觉自己的肋骨仿佛断了几根,她动了动手指,最终吐出一口血。浑身上下的骨头都有着剧烈的疼痛,半边身子都被劈的焦黑。 她随意从戒指中抹出几枚丹药一股脑扔进嘴里,闭目调息,几息时间,雷电的力量再度变弱,她再次摇摇晃晃站起身来。 “你!”颜三看着那再度起来的身影,并没有再次动手,半晌,他突然嗤笑一声。 “真是小看你了。” “你竟然在利用我的雷光淬炼身体。” “你想吸收我的雷光晋级,是吗?” 水晚云感觉到了自己身体内不断激荡的力量,暴躁的雷电之力顺着她的经脉不断流动,最终变得温顺,她的修为也随着水涨船高。 这是体修的优势,也是体修的弊端。 只要有能淬炼身体的异宝或者元素,她的修为不会有瓶颈,会飞速上涨,没有限制。 但若是没有,则百年千年修为都不会在进一步。 她的修炼之路,注定布满艰险与机遇。 “你真是不怕死的疯子。”颜三咒骂一声,他不由自主想起了一个人。 顾武,顾氏曾经在内围的代理家主,那个培养出一众天骄的名师,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战斗疯子。 “你倒是很像我的一个老朋友。”他缓缓说道。 “但你不会认为,本座能让你成功晋级。” “或者换一句话,就算你结成金丹,我们依旧相差两大阶,你觉得您能打过我吗。” “要知道,现在的我,不过是拿出不到十分之一的力量跟你玩玩罢了。你不会真的以为,分神期的强大,就仅只于此。” 水晚云擦拭着唇边的血,她深深的看了一眼颜三。 “你不会以为,水渊爷爷的布局,也就仅只于此。” “颜三,你的确很强大,但你真的……很没有脑子。” 颜三收敛了唇边的笑意。 “真是好奇,激怒我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要个干净利落一点的死法吗?你现在可是重伤,无论我接下来发出什么样的攻击,你都会直接死亡。” “那就打一个赌……就赌,你这一击下来,是我死,还是你死。”她上挑的眼尾优美凌厉,那双漂亮的眸子闪烁着颜三看不懂的光芒。 庞大的力量已经在法相身上聚集,它这次没有在使用眼睛,而是张开他的大掌,直接砸向地面。 无数废石瓦砾因为雷电磁力的作用悬浮半空,空气在这一瞬间静止,天空的黑云直接压了下来,从地面喷薄而出的力量直接再度将水晚云击飞。 这次她撞进了一处阁楼中,高高的阁楼直接坍塌了下来,接着,整处神殿因为火焰与雷光的触碰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一时间电光与火光交集,让颜三也认不出神殿原本的模样,他甚至都不知道水晚云撞到了哪个阁楼。 “什么你死我死,真是故弄玄虚。也就是抗揍一点的小蝼蚁罢了。”颜三冷哼。 解决一个蝼蚁竟然花了他将近一炷香的时间。 周围的火光也渐渐熄灭,原先的景色显露了出来。 神殿变成了一片废墟。 颜三淡淡的看了周围一眼,就在他准备收了自己的法相准备杀了香寻时,身后的瓦砾突然被翻动。 紧接着,一只手从废墟中伸了出来。 “咳咳……”一个浑身黑漆漆的少女爬了出来,她摸了一把脸上的灰尘,感觉呼吸都有些艰难。但还是坚持着意识清醒,摇摇晃晃举起另一只手上的东西。 那是一枚光华流转的暗紫色水晶。 颜三看着她,瞳孔一缩。 水晚云扯了扯唇,那双眸子依旧明亮灿烂。 “不好意思,你赌输了。” 咔嚓—— 紫水晶露出裂痕。 第106章 最后的暗墟(8)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凭自己打败颜三。 这当然是个天方夜谭的事情。 修为阅历几百年的颜三从小在修仙家族长大,又怎么可能会被她一个修炼几个月的,并且只有凝元期的十九岁“小孩”打败。 所以,水晚云从开始就没想过怎么和颜三打。但依她的能力,带着香寻逃跑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姒璟更是救不了她。 但还有人可以和颜三一战。 那就是被困在这最后一座暗墟的老师们。 水晚云不知道顾叔,颜二,白暮,月婆婆,还有阿辞她们的身份来历。但既然都来自上界,而且还是旧相识,那他们的实力自然不会比颜三差多少。 她同样在赌,她在赌老师们的实力远高于颜三,她在赌颜三在轻敌的那种心态下不会注意暗墟本源的位置。 从大殿到藏有暗墟本源的阁楼,她熟记二者之间的距离,并且计算好了她砸过去的路线。 她燃起的火焰将神殿烧的面目全非,让颜三不会注意到她砸过去的方向。 她的言语又在不断故意激怒他,让他以为她只是在拼死挣扎,故作玄虚。 她靠着体修的强大肉体硬撑过了颜三轻敌又随意的三次攻击,成功砸到了阁楼内。 而现如今,暗墟本源就在她的手中被异火轻易毁坏。 “你赌输了。”她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脸上也是颜三留下的伤,还带着鲜血和灰尘,实在算不上好看,但她还是露出了灿烂至极的笑意。 她赢了。 颜三死死盯着已经在水晚云手中四分五裂的紫色水晶,一时间,就连水晚云也摸不清这位殿主眸中到底是什么情绪。 害怕,恐惧,愤怒,杀意…… “你……很好!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突然仰头大笑仿佛疯癫了一般,那双因怒气而变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水晚云。 “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蝼蚁,先去给我死!” 法相手中雷电聚集,一把长刀逐渐形成,紧接着,朝着下方无力动弹的水晚云横斩开来。 将她腰斩,然后直接剁碎,才能泄他心头之恨。 她怎么能……怎么能! 被戏耍的愤怒和暗墟被打开的恐惧笼罩住了颜三。 “先给我去死!”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颜三直接失去了理智,大吼道。 巨大的威压让水晚云的腿骨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鲜血不要命似的从她的七窍中流出。 这次的攻击跟刚刚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她是真的会直接在刀下灰飞烟灭的。 真可惜,刚打开暗墟,还没来得及在见到前辈们,就要说再见了…… 黑沉的天幕因为圣器和颜三法相的缘故一直维持着,始终见不到有一丝破开云层的阳光。 但是她赢了的,她赢了的。 哥哥你看到了吗?害死你的凶手,从神女到殿主,全都会落得他们应有的下场。 【云儿,但是你的命永远比那些仇人重要啊。】 脑海中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传来,让意识快要熄灭的她又重新睁开眼睛。 一只纸鹤不知从何处飞来,落在了水晚云的肩膀上。 “水至无波,静以制动。”一个有几分熟悉的声音传来。 天地间一片宁静,四周的一切好像都被静止了一般,一只手搭在了她的另一个肩膀上。 “喂,这可是我最后一个学生,出风头的机会怎么被你这个家伙抢走了。”远处顾叔的声音又传来。 “你懂什么,我也算是这孩子的老师了,这可是我第一个学生呢!”是颜二的声音,也是说出第一句话的那个声音。 水晚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感觉好像除了鲜血,还有其他东西流了出来。 是泪水。 “孩子,难为你了。”月婆婆的手接住了她向后倒的身体,一股奇异又精纯的力量从背后注入,修复着她受损的五脏六腑。 颜纪站在前面,一指接住了那横朔天际的一刀,此时的他居于一种十分玄妙的状态,无数的水流从他指尖流出,柔软的缠绕在刀身之上,周围的空气中也都是水滴。 细小的微尘被每一滴水包裹着。天地万物被【水】静止。 颜三看着颜纪,看着这曾经他无数次仰望又嫉恨羡慕的身影。 周围的水,是颜纪的第二大道。 没错,他不只有【问天命】一个天生由血脉被赋予的大道,还有一个自己领悟出来的元素领域类大道。 谁也没有想到,他那没用的水灵根竟然生出了如此强大的大道领域。 “庶弟,好久不见啊。”颜纪眉眼弯弯的朝着颜三打了个招呼。 “不过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个哥哥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不过你把我收的第一个学生打成这样,是不是该给个交代?” 手中星盘变成了八卦盘,指针不断转动,颜纪颠了颠,然后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为兄为你算了一卦。” “真是抱歉,是死卦呢。” 第107章 过去未来之变数 颜三不自觉后退一步,他看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脸上不断抽搐。 噩梦,这一定是噩梦…… 但他的眸光并未退缩,而是一直在几人中寻找着一个身影,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 “她呢?”他的眸光没有搜寻到那抹身影,于是张了张口,朝着一旁眸光冰冷的顾武问道。 颜纪唇边那一丝生来就带着的调侃笑意收了回来,就连抱着水晚云调息的月婆婆也朝颜三投来了冰冷带着杀意的目光。 水晚云强撑着不让自己晕倒,她要晋阶了,她能感觉到吸取了雷电之力后金丹缓缓凝成,她不能错过这次机会。 但听到颜三的问话,她也愣了一下。 她看到了白暮前辈的纸鹤,但是白暮前辈呢? 气氛好像被颜三的一句话冷凝,四周的水滴直接包裹住了颜三的虚妄法相。 水晚云这下注意到,顾叔以及颜二身上的气息竟然也在分神,甚至隐隐高于颜三。 月婆婆一边帮水晚云疗伤,一边告诉水晚云—— “你两位叔可都是我们那块数一数二的人物,修为不止分神,就连颜三也是,他们的真实修为早就超过了这个下界的界限,只不过来到下界被法则压制到分神罢了。” “至于你暮姨……她,你不用担心,她活着,但是……”月婆婆犹豫了一下,最终叹气。 “但是如何?”水晚云有些焦急的问道。 白暮前辈对她有着莫大的恩情,可以说她如今可以修炼也是托了白暮的福,当初也是白暮拼尽全力送她出暗墟的。 更别说白暮以纸鹤暗中筹谋,指引着在外苦苦挣扎的太虚众人。 这是她很尊敬的一个人,就如同她的半个师父一般。 “可能……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醒过来了。” 不会……醒?那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水晚云不由得愣神。 “这不是你现在要考虑的问题,我和顾武颜纪肯定会去找办法救你暮姨的,现在,你应该快速强大起来。” “因为……很抱歉,从你叫顾武老师起,你就已经被卷进了上九重那些家族之间的事情了。” 水晚云不说话,她闭上眸子,聚精会神。金丹将成,这是她一生一次的时刻。 顾武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向前踏了一步,一抹金色的光从他周身溢出,然后以极快的速度结成领域,迅速笼罩了方圆近百里。 “晚云小丫头,看着,这是你结丹时,老师正式教你的第一课。”顾武抬手,领域内的一切物品迅速变成金色。 颜三看着这熟悉的领域将他包裹,背后的雷光法相闪烁出威光,顿时,法相的身体再度膨胀十倍,巨大的阴影遮住了这方天地的天空,空气中都是电流。 两位强者交战,还是大道之战,对于从未接触过大道的水晚云来说是个极其难得的参悟机遇。 “好好看着,探索属于你自己的大道。”月婆婆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水晚云的眸光紧紧盯着相互对峙的二者身上。 一位是顾武,另一个则是颜三。 颜纪则是收回了他的能力,抱着臂在一旁看戏,并不打算插手。 月婆婆身上激荡出淡淡的紫色光芒,一股同样玄妙的力量护住了水晚云。 “安心看着。” “这一天,将会诞生跨越过去与未来之大变数。” 第108章 你的学生(1) 颜纪随便找了一块坍塌的天花板坐在一旁,他的水系大道早已收回,绕了一圈护住了在晋阶凝丹的水晚云和月婆婆。 他没有帮顾武的打算,或者说,顾武根本不需要他的帮忙。 好,这次的风头就让他出好了。谁叫他教学生的确有那么两下子呢。 顾武抬手,周围的石块瓦砾瞬间金质化,强大的金元素力飘散在他的领域内。逐渐凝结,直接变成一把大锤。 那锤子有多大呢?大概汇集了方圆十里的金质化物品,将面积庞大的金属压缩,最终还是变成了和颜三法相差不多大的巨大金锤。 “十倍压缩。” 顾武话音刚落,金锤从天而降,缩小十倍,同时重量增加,一锤直砸法相的头顶。 “轰——”雷鸣发出巨大的爆响,金锤丝毫无损。而颜三面色难看,两指并在前方捏着法诀。 法相抬手,强顶着从天砸下来的巨锤。 顾武却随意的挥手。 金锤在瞬间消散,重聚,再度被压缩。 在他的大道领域内,没有生命的任何东西都可以被他金质化,然后任他操控。他对于元素的掌握也是炉火纯青,随便便能赋予元素化形的能力。 不过须臾片刻,刚刚的大锤分散成数万枚小针,小针细如牛毛,密密麻麻分布在法相和颜三周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包裹住了他。 “顾武!”颜三大吼,他咬牙,额头上冒出冷汗。 刚刚是颜三戏耍水晚云,没有用尽全力。而现在,却反了过来,是顾武在戏弄颜三。 他明明可以凭借他的领域破了他的法相,可他偏偏不,偏要展示他对元素的操控,偏要戏弄他似的跟他打,为的只是给水晚云“授课”。 颜三从未感到如此的侮辱。 他哪怕在上九重,哪怕在颜家在不受重视,也算实力不弱的一方强者,放在外边也是出身仙门大族的人物。 可现在,因为一个下界的蝼蚁,他被顾武打的如此狼狈。 小针飞速朝颜三射去,颜三掏出符箓,眸光阴沉起来。 他手上的符箓燃起诡异的紫火,紧接着,周围的金属开始融化,朝他射过来的金针不攻自破。 “嗯?紫幽灵火?”顾武仅仅只是微微诧异了一下,然后起身跃起,所有融化的金属重新在他手中凝聚。 他翻身,自上而下直接朝颜三打去。 尚未成形的的金属蠕动几下,然后迅速在接触到颜三的那一刻变成大锤。 但相比起之前不同的是,这次的大锤更小了。 相同质量不同体积,这一个锤子少说重达万斤。 “百倍压缩。”领域直接扩大,脚下的土地都变成了金属悬浮起来,被纳入掌心不断涌入。 “咚——” 法相撑了两秒,接着从手部开始崩裂,他的脚被可怖的重量深深压的凹陷进地里,颜三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法相直接被质量不断增加到一种可怖程度的金色大锤崩成粉末。 这只是百倍。 颜三知道。 若是在上界,顾武还有千倍压缩,甚至于万倍。 “咻——”破空声传来。 顾武神色淡淡,他的面前金属生成的屏障上,几枚毒针清清楚楚的扎在上面。 不用想,这一定是颜三的东西。 “呵……”颜三并不慌张,他好像拿准了什么东西一般,颇为自信的重新站起身。 “顾武,你想不想知道,你那二百四十八个学生,是怎么死的。” 第109章 你的学生(2) 顾武只是微微一愣,但他并没有很惊讶。 “你想乱我的心境。”他淡淡陈述着,并没有因为颜三这一句话而激动。 “我自然会为我的学生们报仇,但在这之前……”他周围金色的领域激荡,他迅速跃起,脚下又生出一个踏板,借力登空。 “我还有一个最小的学生要教,看好了!”他的后半句话,显然是对水晚云说的。 “大道至简,力量可破万法!” 在他落下那一刻,手上生成了一把巨大的锤子,直接遮蔽了颜三头顶的天幕,阴影瞬间笼罩住了他。 这把由金属领域聚集起来的锤子达到一个恐怖的重量,这个重量在下落的过程中又转换为强大的“力”,直直碎开颜三周身的防御结界,朝他砸下。 他会被压成肉饼。 水晚云看着这一幕,眸光沉静无比,她的周围红色的丝线不断编织成领域,细看还能看到哀魂从中游荡。 月婆婆微微一愣,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和魂体好像被浸泡在了水里,难以动弹,就连思考都凝滞了一般。 低头一看一根红色丝线悄无声息的攀上了她的腿边。 她无奈一笑,并没有管那根丝线。 而是颇为好奇的看着水晚云的领域。 大道的形式有很多,它的本质是到达一定境界后对法则的瓜分,而法则由众神掌控,想要分出法则缔结大道,必须有着极致的领悟才可。 大道有领域,有法相,有化形,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形式。水晚云没有灵根,她的大道也不可能是元素类大道。 这种以“杀”的意念而生成的针对魂体以及意识的大道领域她还是第一次见。 缔结大道的同时,她的气息也在节节攀升。 从凝元境直接一跃到巅峰,然后全身的力量上涨了将近十倍! 灵力不在灵根,而在她的经脉和全身流淌,如果细看还能看出,那些流淌的灵力中带着一丝雷电的力量。 这就是刚刚水晚云走的一步险棋,她可不是平白无故白挨颜三的打,她的肉身吸取了部分雷电的力量,现在的强度已经上了一个台阶。 同时,她感觉手部异火的力量也在逐步往身体内扩散。 她感觉到能抗万法的不仅仅只是她的一双手了,这个范围已经开始扩大。水晚云不禁相信,只要她的境界高到某个程度,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体修的巅峰境界,达成不朽之身。 经脉流淌的灵力越来越多,突然,像是阀门被“咔”的一声打开了似的,她的经脉被扩张,流淌的灵力奔腾起来。 而在灵力的源头,是一颗金丹。正静静在她那没有灵根的丹田旋转,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中生成,不断补充着她身体弥缺的力量。 月婆婆的手出现在她身后,她的脚下出现了一片蠕动的红色土壤,一股精纯的力量被月婆婆送入到水晚云的身体。 半晌,她松开了手,面色复杂。 然后叹了一口气。 水晚云全然没有察觉到月婆婆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她收归自己的灵力。 金丹初期。 她睁开眼睛,突然发现面前情况有些不对劲。 这是…… 只见一直在看戏的颜纪突然出手,漫天的水汽出现在天地间。 而与此同时,颜三手中突然多了一条纱绫。 准确来说,是纱绫的一端。 另一端延伸至天际,淡红的纱绫此刻在灰色的天幕下鲜艳如血。 圣器……在颜三手中。 第110章 转折,离去 他在那一击之下并没有死,而是受了重伤。 只能说他不愧是分神期,他的肋骨已经刺破了胸膛,鲜血不断往外喷出,一半的身体诡异的凹陷下去,白骨露在了外边。 但他的另一只手却抓住了纱绫的一端,他的鲜血流在了纱绫之上,又被吸收进去。 “哈哈哈,圣器认我,它知道我才是创造它的主人!” “圣器不灭,我既不死!” 按理说这样的伤势对于人来说是致命的,就算他修为再高也不可能安然的站在原地还有力气说话。 现在的颜三变得诡异至极,他好像失去了理智,眼眸变得黑红,口中喃喃着什么圣器认主,然后又癫狂大笑。 颜纪脸上出现了几许认真,他盯着那个圣器然后又看向颜三。 “这就是变数吗……” 颜三无论如何也不会死在他们的手上,如果要强杀,那必然会出现变数。 他看向自己手中的星盘,拦下了还想揍颜三的顾武。 “你杀不了他的。”颜纪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胜,他看向了水晚云。 水晚云此时已经进阶完毕,而且不出意料,她的确在金丹就领悟了完整的大道。 果然……真是不辜负他的谋算。颜纪此刻就可以下定结论,她的未来,必不会止步于此。 自古在金丹时期,骨龄不过百便领悟大道的人,不论天赋如何,此后必会是一方风云人物。 “颜纪,他手中那条绫纱是怎么回事。”顾武皱眉问道。 他感觉到了一股威胁的气息,从那条纱绫内部散发过来。 “不对……这是……妖力!”颜纪突然瞳孔一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 “什么?这里怎么会有妖力?”顾武后退一步,离着拿着圣器的颜三几十米远。 颜三丝毫不觉,他一瘸一拐摇摇晃晃的拖着延伸至天际的长绫,缓缓朝水晚云走去。 他的眸光死死盯着她,鲜血顺着他半边身子流了一滴,看上去非常恐怖。 水晚云抿唇,她左手握成拳,灵力被运至双手,异火蔓延,拳风直接隔空朝着樯橹之末的颜三打去。 “叮——”有什么东西挡住了水晚云这致命一击。 众人齐齐一愣。 挡住水晚云攻击的,并不是颜三本人。 一旁还尚未坍塌的高楼之上,一个矮小的身影坐在上面,玄鲤稚嫩的脸上还带着笑意,像是看了一场好戏一般,缓慢的举起手。 “啪啪啪——” 他鼓了鼓掌,站起了身。 “不愧是桃李满天下的名师,实力果然不容小觑。”他赞美了一句,然后又看向了水晚云。 “嗨~这位美丽的人类雌性,您还记得我吗,就是你把我从魔渊带出去的呢。” 水晚云看向玄鲤,她并没有特别惊讶,而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我当然记得你,姒璟麾下第一谋士,妖族的南浔妖王,玄鲤。” 玄鲤眨了眨眼,一跃到颜三身前。 “不愧是吾主看上的人,不过真是抱歉,我并不知道你的身份,不小心让你也入了我的局。”玄鲤的神色让水晚云分不出真假,他的脸上真的流露出了几分歉意。 他又看向了颜纪。 “你是颜家人,就不和你打招呼了。我们妖族都很讨厌和那位【神】扯上关系的人,你应该清楚。” 颜纪神色未动,这是水晚云第一次看见他如此正经。 他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卦象显示,你并不会得偿所愿。” 玄鲤收敛了脸上的笑意,那张娃娃脸上多了一分冷意。 “可不要用你们那令人恶心的能力妄自揣摩吾主的运势了。早在千年前,吾主就已经摆脱了命运的掌控。” “也就只有你们这些愚蠢的人类才会把那样一个妄图控制你们的神明奉为信仰。” “等等……”顾武突然出声。 “将‘祂’奉为信仰的只有颜家,我可不信那位。” “我也不信仰那位。”月婆婆在一旁默默也插了一句。 “那位是哪位,你们在说谁?”水晚云一脸懵逼。 “我的学生也不信仰那位。”顾武看着一愣懵的水晚云,又加了一句。 颜纪嘴角抽了一下,再也维持不住严肃的形象。 “喂,你们在我这个颜家人面前说不信仰那位,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玄鲤此刻却后退了一步。 拿着纱绫的颜三暴露在他们面前。 “圣器……正式出世。” “封印……解除。” 玄鲤挥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一般,他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 “感谢我,你们是时候该回上九重了。” 在场除了玄鲤和水晚云的所有人纷纷脸色一变。 “原来这就是你的底气吗,让我们‘出局’,来减少‘变数’的产生。”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的颜纪立刻意识到—— 这片大陆的法则意识从沉睡中开始苏醒了,这次苏醒,将会把他们这些不属于这片大陆的“外来者”排斥出去。 上界之人一般是无法随意来到下界的,法则意识会守护这片天地,这片天地的意识沉睡,才让颜三和神殿有了可乘之机。 现在,玄鲤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这片天地的意识重新唤醒。 这就意味着,他们要被强行驱逐出这个大陆了。 “你难道能随意留在这片大陆?”顾武他们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 “我是妖族啊,吾主已经带着吾族脱离了‘命运’掌控,刚刚不是告诉你们了吗?”玄鲤懒懒说道。 “那些有实力影响我计划的人,通通离开。”他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重伤的颜三。 “对了,你可不能走。” 第111章 最后的最后 颜三此刻像是被摄了魂一般,呆滞在原地。 玄鲤慢慢走过去,笑着拍了拍他的脸。 “有志无谋,你这种人也活该是这个下场。” “噗呲——”他的手穿过颜三的半边丹田,捏碎了他一半的灵根。 颜三周身的气势以明显的趋势下降,他的修为在不断倒退,直到感觉差不多了玄鲤才收手。 想要留在下界,就得遵守下界的规则,修为只要在限定范围之内,便可留在这里。 颜纪他们的身形变得透明,水晚云下意识想要拉住身旁的月婆婆,手却直接穿过她的身体。 “法则已经将我们驱赶了……”月婆婆喃喃道,手指也下意识想要拉住水晚云,但是却触摸不到她。 “若是局势有变,切记自身安危。” 在众人消失之际,水晚云听到了颜纪的声音。 “我们在上九重等你。” 天幕依旧是黑沉的,圣器出世的异象已经持续了大半天,水晚云已经不知道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了。 风静静吹过,周围的废墟一片寂静,此刻就余下了玄鲤和水晚云两人。 不,应该可以说是一妖一人。 眸光呆滞的颜三还没有死,他握住一端的绫纱被操控着,刚刚还是淡粉色的长绫此刻越来越红,上面玄光流出,不断吸取着颜三体内的什么。 “要和我一起见证吗?”玄鲤好像对水晚云并没有什么恶意,他也并不认为水晚云能对他的计划造成什么威胁,他的语气很温和的问道。 “要是无聊的话,我可以把我这几百年珍藏的话本子给你看看。” 水晚云看着这诡异的一幕,她正在疯狂思考玄鲤的目的。 他是妖族,是姒璟的属下。他到底要干什么? 眼前的局面是玄鲤一手促成,当然她和香寻在其中也起到了关键作用。 水渊在四百年前布的局由她和香寻姑姑完成,但现在却被玄鲤反利用,就连颜三也成了他的傀儡。 “抱歉,之前是我轻视你了。”她不得不说。 第一谋士,果然不负虚名。水晚云不知道他在上九重是什么地位,但由此看来,他不输颜纪。 颜纪靠天命衍算,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血脉天赋。而玄鲤不一样,他的计划好像全部超出了天命之外,就像他说的。 【妖族是脱离命运掌控的种族】 “你大可不必担心,也不需要想方设法阻止我。”玄鲤随意的说道。 “我们没有利益冲突,我甚至还帮你制服了颜三。就连神殿的覆灭,也有我的助力。”他笑了笑。 “我不想与你为敌,你是吾主看中的人。你只需要与我一同等待便好。” “这片大陆会回归到原来的样子,你和你那个宗门我也不会动它。” 玄鲤的话确实很动人。 是的,他甚至帮了她,他们没有利益冲突,各取所需罢了。老师们也说过,如有变故,以自己安危为先。 水晚云看着那鲜红的有些诡异的圣器,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要袖手旁观吗? 她好像忽略了什么。 第112章 吾识你(1) “姒璟身上有封印,他不能离开魔渊。”水晚云缓缓看向玄鲤。 “那你呢,按理来说你应该也不能出魔渊的,总不可能我带着你,你身上魔渊的封印就消失了。” 她想起了她人生中的第一个老师——顾易。他是不小心一起被封入魔渊的,在魔渊受妖气侵扰,肉身已亡,魂体寄于老树。 按理说一起跟姒璟封入魔渊的都不能离开,她的确可以自由出入,可玄鲤为什么能被她带出去? “谁说我身上有封印的。”玄鲤眨了眨眼睛。 “追随吾主自愿被放逐下界的妖王只有两个。吾主被打落的地点在魔渊,而我们被放逐的地点……” “是在太虚宗内啊。” “如今该叫那个地方太虚遗迹了。” 玄鲤坐在废墟的一角,像个老朋友一般跟水晚云说道。 “告诉你也无妨,这么多年,除了吾主,也没有其他人同我说过话了。” “你知道为何颜三会在下界吗?上下界之间可不是随意能来往的。” “颜三,出自代表神明的修仙家族——颜家。而镇压我们的,正是颜家背后的神明。颜三是颜家派来看管我们的。” 是的,水晚云差点忘了,神殿当初也自称看管妖族,神女屠杀水家的时候,安的也是“勾结妖族”的罪名。 “但……有趣的是,颜家似乎也没有那么信仰他们身后庇佑他们百万年的神明。”玄鲤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嗤笑了一声。 “颜三受家主命令,并没有尽职尽守的只看管我们。他开始在背后利用我们妖族的妖身偷偷搞一些动作。” “看到了吗,这圣器就是他的作品。” 玄鲤指了指那连接天际的长绫。 “妖族……妖身?”水晚云看着太虚遗迹的方向,愣了愣。 “忘了介绍了,追随吾主的除了我,还有一位妖王。” “他叫玄蛛。” 暗墟的丝线,炼成圣器的材料,都是出自玄蛛的妖身?! “我们最初被放逐在太虚,我有幸还见过那位太虚宗主呢,确实是人中豪杰,可惜,如果不是颜三,他肯定能飞升到上九重。”玄鲤惋惜的摇了摇头。 水晚云眸光渐渐沉了下来。 “我还有个问题。” 她还有一件事情要确认。 “当然,您请说,我们妖族和你们人类不一样,对雌性都是有着足够的尊敬和耐心的,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玄鲤答道。 “你们不是不能对颜家人动手吗?为何你刚刚伤了颜三却没有事。” 她记得姒璟告诉过她的,甚至和颜家扯上点关系的人都不行。洛云凰不是颜家的人,但她身上仅仅只有着颜三放的禁制,都会让姒璟受到反噬。 “因为……颜家人体内那部分带着神力的血脉,已经被圣器抽走了啊。” 颜三体内被抽取的,正是颜家人的特殊血脉。没了血脉,他就只是个普通修士,妖族自然可以随意对他出手。 “也就是说,真正起作用的是血脉……和其他无关吗?”水晚云喃喃道。 果然,姒璟在骗她。 其实他可以对洛云凰出手的,他在假装受伤获取她的信任。 或许他说的他失忆也是假的,可能他从一开始就没有失忆呢。 如果一开始就是一个妖帝意图脱离封印的精心算计,那似乎这一切也不难解释。 她就说,失忆懵懂的妖帝为何无缘无故和她这个落魄又普通的人类签订契约。 玄鲤眼中流露出一丝热切和激动。他看着远处太虚遗迹的方向。 “要解开了……” “是姒璟的封印吗?”水晚云问道。 “不,谁说我解的是陛下的封印。”玄鲤神秘一笑。 天际生出一道巨大的虚影。 庞大的妖力缓缓升起。 水晚云静静看着。 “玄蛛,该醒了。”玄鲤站起身,他的眉间一道绿色的妖印浮现,他的腮侧也出现了几枚鱼鳞,妖族的呼唤从他口中传出。 蛛丝连结起来,圣器卷在天空,一道魂灵的声音从天地间生起。 “吾,将新生。” 紫色的巨大蜘蛛虚影扒在整个太虚遗迹之上,几只复眼睁开,扫视周围。 他看着玄鲤,刚准备说些什么,眸光却扫到了一旁的水晚云,身形一震。 “是你!” 水晚云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道极致的杀意笼罩。 她看到那位刚刚苏醒的妖蛛王的眸中流露出极致的恨意和怒气。 第113章 吾识你(2) 水晚云看着它的眼神,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强大的妖力即刻锁定了她。 这一刻,她真真实实感觉到了死亡的威胁。那强大的妖力和她,甚至说和之前的颜三都不是一个层面的。 她还是太弱了,即使她刚刚晋升到了金丹期,却还是感觉自己在这个庞大蜘蛛的注视下渺小如尘埃。 玄鲤一脸不明所以,他看了一眼刚刚苏醒的妖蛛王,又看了一眼水晚云。 “什么情况,玄蛛,你又发什么疯?”玄鲤的语气颇为不满。 他费了这么大功夫,才复苏了玄蛛的魂魄,结果身为同僚,它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感谢他? “你变弱了,你怎么能变得如此弱小。”玄蛛置若罔闻,他看着水晚云,突然诡异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 玄鲤张着唇,他感觉到有些不对,似乎有什么东西超出了他的掌控。 “你到底是谁?”玄鲤收起了玩笑的意思,眸光冷冷看着水晚云,额上的妖纹显露半分。 她是谁?她是水晚云啊……她是下界太虚宗水氏的直系,是顾清樾的妹妹,是如今太虚的宗主,她还能是谁呢?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水晚云觉得一定是它认错了人。妖蛛王是这样,姒璟也是这样,都一副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的样子。 可问题是,她如今才十九,若要说认识,恐怕得是千年之前的事情了。更别说她是下界的人。 “她的骨龄确实是十九没错,玄蛛,你是不是睡傻了。”玄鲤也有些疑惑。 “我与你共侍于吾主膝下,但我从来没见过她。” “玄鲤,你自然是不认识她的,若是那个时候你在,恐怕我妖族也不会沦为如此境地。”玄蛛幽幽说道,他动了动自己那六条腿,移动了一下,圣器也发出幽光,涌动着惊人的力量。 玄鲤瞳孔一缩,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 他就说,陛下怎么会突然和一个人类结契…… 水晚云意识到情况不对,她看了看后方计算着从玄蛛手下跑路的可能。 一根白线缠绕在她的腿上。 是蛛丝。 还没等水晚云反应过来,她就感觉下方一股力道把她拽起,那散发着幽光的圣器立刻缠绕住她的手腕,将她倒挂起来。 玄蛛能操控圣器? 像是知道了水晚云的疑惑,玄蛛那阴冷的复眼冷冷看着她。 “脱你的福,本王肉身尽毁,这圣器是由吾的蛛丝凝结而成,现如今,吾就是这圣器的器灵。” 庞大的黑色蜘蛛可怖又充满压迫感,他将一只腿尖的锋利处抵着水晚云的脖子,明明是虚影器灵,可她还是感到脖子好像有血液流了下来。 似乎她淬炼过的身体在他手下还是不堪一击。 “你要杀我吗?”她面色平静的问道。 “你难道忘了吗?”玄蛛语气嘲讽。 “你可是和那位人族至高的神明一起,亲手将陛下封印的。” “你说我封印了姒璟?我为什么要封印他?”水晚云眨了眨眼眸,继续问道。 “你想拖延时间?吾不想和你废话,你这个女人现在就该去死。”玄蛛眼眸一冷,缠绕着水晚云脖颈上的纱绫顿时一紧,她手腕上的蛛丝也深深勒进了血肉里。 “等一下!”玄鲤突然出声,他脚下出现了一个阵法,暂且拦住了玄蛛的动作。 “你要干什么?难不成你也被这个女人迷惑了?”玄蛛眸光转向玄鲤,语气冰冷。 “劝你注意自己的言辞,她已经和吾主签了伴侣契约,你现在无权处置她。”玄鲤皱眉,那张娃娃脸上浮现出一丝对玄蛛的不满。 “而且,她是不是那个人还未尝可知。你这么对待一个雌性真是太失礼了。” 玄蛛要被面前这个气定神闲的鱼气笑了。 “收起你那副嘴脸。举族大仇,你在这跟我谈礼节?你去当人类的走狗去,死鱼!”他骂了一句,庞大的身形直朝水晚云奔来,他要亲自动手杀了水晚云。 玄鲤脸色也不好看,他怎么说也是玄蛛的救命恩人,但他不擅长打斗,仅仅思考了一瞬,他就从水晚云身边退开。 “你杀不了她的。”玄鲤眸光闪烁。 第114章 吾识你(3) 不是……有没有人想过她的感受啊…… 水晚云被倒吊在半空,感觉脑子都被放空了。 颜三杀完又来一个更强的玄蛛,没完没了了是。 玄蛛的一节腿直接朝她横斩过来。 红色的领域不知何时蔓延到玄蛛身上。 它本就是魂体,就算再强也只是刚刚苏醒,此刻一半的圣器本体缠在了水晚云身上,红色领域蔓延出来的红色也缠绕上了它的身体。 这是水晚云第一次用完整的大道领域。 “魂栖之域,果然是你。”玄蛛的速度只是减缓,他依旧来到了水晚云的头顶,巨大的几只眼珠转到了下方,露出了诡异的微光。 什么? 水晚云刚准备唤出异火,就见玄蛛直接断下一只被缠绕拉住的腿,眸子发狠的朝她攻来。 “叮铃——”就在他即将打到水晚云时,一阵莫名其妙的铃铛声响起。 玄蛛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水晚云脚踝上的铃铛爆发出一阵强烈白光将他的身体狠狠打飞。 “噗嗤——”玄鲤很不给面子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妖族第一高手连个金丹的小女孩都打不过。”他们都是岁数过千的大妖了,此刻堂堂的妖蛛王被一个十九岁的女孩打飞,谁听了都要笑掉大牙。 水晚云也一脸懵逼。 顾易前辈给她的铃铛这么厉害吗?她记得这还只是灵器。 “浮……浮生铃?”玄蛛狼狈的翻过身,喃喃道。 “哈哈哈……嘎……你说什么铃?”玄鲤在听到玄蛛的话时,突然瞪大了眼睛。 “不是……你们在说什么……”水晚云吊在半空的身体晃悠了一下。 “能不能放我下来好好谈谈,你们真的认错人了,如果你介意这个契约,我随时都可以跟你们陛下解契。” 玄蛛双目通红。 “没有认错!没有!今天你必须死。” 圣器连接至天幕的那一端落了下来,原先鲜红的纱绫此刻颜色淡了下来,又渐渐变成了优雅的淡紫色。 玄蛛口中发出一阵长啸,妖族的妖纹在他的腹背显露。 激荡的音波让水晚云口中溢出一丝鲜血。 她刚刚和颜三一战,本就受了重伤,月婆婆只是临时医治了她,此刻旧伤被撕裂,她感觉到浑身上下的伤口都开始溢血,胸腔涌上一股血腥味。 缠绕她的圣器上突然出现浓郁的妖力。 水晚云顿时感到不妙,炽阳神火出现在她周围,可这纱绫完全不惧异火,汹涌的妖力直接倒灌进她本就千疮百孔的身体内。 不好! “噗——”她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妖力与灵力本就是两种不同体系的力量,此刻如此大量的灌进她的体内,她的经脉顿时承受不了两种力量碰撞的压力,开始崩裂损坏。 黑色的流光在她的经脉内隐隐浮动,看上去可怖至极,妖气在她的身体蔓延开,让她真真切切感到了什么叫痛苦。 可真倒霉啊。 她模模糊糊想着。 可是她明明什么也没干啊。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了玄鲤和玄蛛在争吵。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玄鲤看着被摔在地上蜷缩着身体一脸痛苦的水晚云,朝玄蛛大声说道。 “你想说什么呢?”那几只丑陋阴冷的复眼转动,盯着玄鲤。 “你不会想说陛下会治我的罪。”它嗤笑一声,收了收几根节肢,黑色花纹的躯壳转动了一下。 “陛下现在应该还没恢复记忆。”它突然开口。 “玄鲤,吾当年是妖族最强者,你知道为何我会突然臣服姒璟,甘愿当他的属下吗?” “那是因为他真的称帝了,他与妖神齐肩。吾效忠的从来不是姒璟,是妖帝。是那个统一妖族城府深沉的妖帝,不是一个失了忆什么都不会的吞天蟒。” “玄鲤,你懂吗?”他阴沉的望向一脸不可置信的玄鲤。 第115章 吞吃妖魂 “他什么时候恢复记忆,什么时候才是我玄蛛的主上。我既然甘愿一同追随他被打落在下界,就自然有我的意愿。” 玄鲤听着,收敛了神色。 他看着水晚云,动了动手指,终究还是将她搀扶起来。 他眸光闪烁,看了一眼她锁骨处的印记。 “双全之计。”他的声音很小,水晚云近看还能注意到玄鲤眼中的淡然。 他其实并不意外玄蛛的话,他刚刚一直在装,他在引玄蛛做出刚刚的举措。 水晚云突然觉得他很可怕。不仅是他,还有他效忠的主——姒璟。 姒璟知道这一切吗?或者说,这一切其实都是在姒璟的默许下授意给玄鲤的呢? “进者可逼吾主出手,清除祸患,恢复实力。退者可试你在吾主心中的地位。”玄鲤接着说道。 还没等水晚云仔细思索他的话是什么意思,身旁突然传来熟悉的冰凉感,紧接着,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起。 一缕发丝垂落在她脸侧,她努力抬眸,对上了一双冷沉的金色眸子。 她心头一跳。 “姒……璟?” 她口中流出鲜血,试探的张唇叫了一声。 他好像有点不一样了,但水晚云不知道他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或许是感觉,也或许是那双眸子里承载的东西变了,变的不再那么纯粹。 恍惚间,她好像看见他像原来那样唇边带着淡淡的弧度。 “水晚云。”她听见他叫她。 “怎么每次见你,你都这么狼狈。” 真是巧了,每次他都能赶巧救她。 玄鲤垂下头,默默站在一旁,眸光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玄蛛则是挪动了一下肢体,他强压下心头的不安,最终还是恭敬的朝姒璟低头。 “见过吾主。” 空气中一阵安静。 玄蛛的复眼转动几圈,他又看向了玄鲤。 玄鲤正笑着看他,眸中满是嘲讽。 他的脑子转了个弯,也没想出来玄鲤到底算计了他什么。莫不是刚刚的那番话…… 果然,他听到姒璟缓缓开口—— “大可不必朝吾行礼,毕竟你效忠的不是我姒璟,而是妖帝。” 玄蛛瞳孔一缩。 可是……可是姒璟大人就是妖帝啊。 “陛下,我为追随你妖身尽毁,被迫沉睡封印了四百……”他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完一股来自血脉的威压直逼他的灵魂。 天空中的阴云缓缓出现了一道旋涡。 一双金色竖瞳从云层中冷冷盯着他。 姒璟的本体。 吞天蟒。 或者可以说是吞天帝蟒。 本体不是被封印在了魔渊吗?他什么时候解封出来的? 玄鲤并不惊讶,他看了一眼被姒璟抱在怀里的水晚云,脚下一直运作的阵法悄无声息的收起。 玄蛛浑身僵硬,巨大的阴影压了下来,整片天空的阴云连同玄蛛的魂身直接被一口吞下。 天地间一片安静。 直到风吹过沙石,姒璟的声音才淡淡传来。 “有异心的属下,不要也罢。” 玄鲤恭敬低头。 没有渊灵,吞下玄蛛的残魂也是可以恢复三成实力的,这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只是缺少一个让陛下处决玄蛛的借口罢了。 妖族没有情谊,只有弱肉强食。 只是他连带着把那个人类女孩也算在了局内,虽说有试探她在陛下心中位置的成分,但……玄鲤正担心,一阵凉意从他脖颈处袭来,他立刻僵直着身体。 “我默认你做出一些事,但是不要过了。玄鲤。” 他的警告出现在玄鲤耳畔。 玄鲤额上流下冷汗,他立刻低头。 “遵命。” 等到他在抬头时,面前姒璟和他怀里的水晚云又消失不见了。 第116章 消失(1) 她现在在哪里呢? 水晚云感觉自己睁不开眼,体内的妖力和灵气混杂在了一起。 她好像越来越困了。 她记起来了,姒璟来了,她现在应该和姒璟在一起。 “姒璟。”她叫了一声。 其实她早就心知肚明,他好像并没有看起来那么好骗,能一统妖族的远古大妖怎么会轻易被她迷惑住呢? 玄鲤做的所有一切都是他默认的,那他到底有没有像他自己所说的失忆呢?他说的话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周围好黑,她不知道是自己看不见了还是周围本身就这么黑。 他没有回话。是不想回,还是她已经听不到了吗? 她好想哥哥,好想父母。 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眸子格外明显,静静的看着她。 不同于以往,此刻的姒璟更深沉了些,也多了一份危险,他好像在想着什么,看向她的眸光复杂。 他该做些什么呢?救她吗? “水晚云,睁开眼睛看看我。”他轻轻说道。 水晚云努力抬眸,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越来越看不懂他了,他为什么要那样看着她。 他的眸光带着一丝哀伤,隐约还有几分怒意。 是又认错人了吗。 玄蛛,还有姒璟。 他们把她认成谁了? “你恢复记忆了,是吗?”她问道。 “你的封印也解开了,是吗。”她继续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金色的眸子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想说,我骗了你,是吗?”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但是,水晚云,比起这些,你骗我骗得更过分,不是吗?” 他带着淡淡的笑容,妖纹从脖颈蔓延至胸膛,再到腹肌分明的腰部,最后没入他的蛇尾。 很妖异,很漂亮。 她第一次见,但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已经无力打量四周,她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意识半沉沦之间,她感到姒璟贴近了她,淡淡的吐息从她耳侧擦过。 冰凉的蛇尾缠住了她的双腿,与之相对的,他的大手异常炽热,揽住了她的腰。 凌乱的发丝垂落在她的脸颊上,她感到似乎只要姒璟靠近,她体内的妖力就不在沸腾,像是被压制住了一般。 她迷迷糊糊,本能的想要贴上去,伸出手勾住了他的脖颈,靠在了他的肩上。 “姒璟……这是哪儿?”她问了一句。 “这里只有我们,不会有别人的。”她听到他这样回了一句。 她被抵在墙上,衣带滑落,胳膊处也显出了类似于妖纹的东西。 姒璟眸光一暗,伸手攥住了她的胳膊,她的手很热,异火的部分力量蕴藏其中。即使知道这样做很危险,但他还是拉着她的手放在了他自己的心口。 炽阳神火天克他,他感到阵阵不适,但他面色淡淡,只是眸光紧紧盯着她。 “你感受到了吗?” “什么?” “我的心跳。” 他凑近,想亲亲她,但最终还是眸光一黯,只是轻轻在她唇边落下一个吻。 “我想起来了。水晚云。” 他的声音很小很小。 蛇尖在她的腰身逐渐朝下延伸,摩挲着,带来阵阵颤栗。 “你说,我要拿你怎么办呢?” 第117章 消失(2) 气息交缠,黑暗的空间温度明明不高,可水晚云却感觉自己很热,体内的妖力要满溢出来了,让她极其难受。 她忍不住在往姒璟身上靠了靠,手指摸上了他的腰腹部,右手勾缠住他的发丝。 他微微有些喘息,靠近她的侧颈,两边的尖牙轻轻撕咬,但却未刺破她的皮肤,只是带来丝丝酥麻的痒意。 他的眸子有些迷离,金色的瞳孔倒映着她的身影,水晚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快要被玄蛛的妖力整死了。 她努力凑上去,踮起了脚,细细轻吻他的侧脸,手指勾缠着他的发丝轻轻抚摸他身上绿色的妖纹。 泛着绿光的妖纹此刻在他身上看上去神秘又性感,他的身躯缠上了她的,她越来越热,赤裸的胳膊抵蹭着他的胸膛,脚裸的铃铛不住轻响,既暧昧又勾人。 隐约间,她好像看到了他的身体一部分妖化,那双金色的瞳孔变得更像一条蛇了,发尾隐隐渐变成墨绿色,头上好像有类似于角的东西。 她忍不住摸了摸那两只角,他发出一声难耐的闷哼,耳侧变红了些许,紧接着双手撑在她两侧,笼罩住了她。 虽然是黑暗,但她还是能清晰的看清他身上的每一处,包括他下半身泛着墨光已经掀起的蛇鳞。 他垂眸,手指轻轻抚摸水晚云锁骨处的印契,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看出了他眸子那一丝情动下的冷漠。 “就这样到此为止。”他好像这样轻声说道。 “什么?”她没有听清,喃喃问道。 他勾唇一笑,眸光带着点勾人的味道,手指轻轻从她的锁骨向下滑落。 “我说,只有这样才能清除你体内的妖力。” 他又骗我,他刚刚说的根本不是这句话。 水晚云迷迷糊糊的想着。 “你发烧了。”他的手贴在了她的额头,而后将她拥入怀中。 他的尾巴却紧紧缠住她白皙的长腿滑动,直到滑到她的腰间紧了紧,尾巴尖勾开了她背后的侧扣。 水晚云这次是闭上了眼,她的确不舒服,因为体内的妖力。她的意识还在,但却是不清晰的,她仔细想着,好像哪里有不对。 一条冰冰凉凉的东西蹭到了她的腿边……大概是他的尾巴。她伸手想抓,耳畔却传来他难耐的吐息声—— “不要乱动。” 嗯?他的尾巴不只有一条吗? 她没有力气的靠在他身上,被他抱在怀里,眼尾因为燥热有些微红,轻轻喘息着。 他在哄小孩吗,怎么还要轻轻的颠她。她感觉姒璟环住了自己的腰将她轻轻往上抱起, 她咬紧下唇,不知为何又想起以前。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是我弄疼你了吗?”他停下动作,轻轻问道。 “姒璟,你真的是从一开始就骗我的吗?” 可是……可是她真的以为上天要眷顾她,送她了一只强大又漂亮的小蛇来救那个被打入魔渊弱小又无能的自己。 她无数次对姒璟的目的产生疑惑,但最终被自己压了下去。 “姒璟,我之前想,若是你恢复记忆后不想认在下界的这些事,那我们可以解契,我很感谢你的帮助。” “但是现在,我真的不想你走……”她脸色还带着一丝潮红,语气却有些哽咽。 “我在这片大陆,没有哥哥,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我只有你了。” 他的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水,眸光沉了下去。 他当然是动容的。 可他却久久没有回她的话。 沉默好像在一瞬间就确定下了答案。 “可我已经被你骗了一次了。你那次把我害得好惨。”他像是自嘲似的说着。 他的额头轻轻抵在她的脸侧——这是他们妖族对待自己伴侣表达爱意最亲昵的动作。 “可真是……拿你没办法。” 第118章 顾三长老 竹影绰绰,寒月当空。 冷霜凝结在竹叶上,轻灵的木之气息散发着,让竹身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响声。 “多谢三长老救命之恩。”白衣清冷的少年垂眸说道。 他的对面是一位身着青衫的男子,袖口处雅致的暗纹流出青光,骨节分明的手正细细端着茶。 顾南竹温和的笑了笑,只是这笑意中带了一丝礼貌的疏离感。 “救命之恩谈不上,先师所托,只是不想看着顾家在做出一些错误的举动罢了。” “况且……即使没有我,你也未必会死在二长老手下。” 茶杯碰撞出清脆的响声,他将杯盏轻轻放在桌案之上,又站起了身。 顾清樾倒是抬眸,多看了一眼这位年纪轻轻的顾三长老。 三个长老同时对他出手,却被顾南竹随手摘下的一片竹叶拦了下来。 剑气臻化之境,同为剑修,他自然对这位三长老心中是有些钦佩的。 “敢问先师是哪位高人?”他问道。 顾南竹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顾清樾会突然问起他的师父。 那个人……自从被逐出顾家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他了。 他温雅一笑,眉眼温润,仿佛最透彻的湖光,右手接下了一片落下的竹叶。 竹的清香在这方小院弥漫,他沉思了一下才开口道。 “你可知,顾家曾经有两个天才,被逐出家族。” 顾清樾来顾家的时间不久,但他也有所耳闻。 “一位是出身嫡系的顾易,也是上一任的‘三长老’。还有一位是出身旁支的顾武,名满九重,教出无数天才弟子。” “先师名为顾易,五行化剑一脉的巅峰修士。”他说到这,唇边温和的笑意淡了淡。 “说来真是奇怪,似乎只要顾家有天分的弟子,都想离开顾家。” “师父是这样,那位顾武前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他垂眸,端起手边的茶,缓慢小酌了一口。 顾清樾的眸光未动,甚至他从一开始都没有碰他手边的那盏茶,他只是沉默着,淡淡的冷气自他周身蔓延开。 桌上好像也结了霜。 顾南竹指尖无意拂过桌面,春风化冻,昂扬的元素笼罩住整个小院。 “你在待下去,我的院落就要从春景变成雪景了。”他调笑般的说道。 穿着薄衫的白衣少年似乎并不觉得冷,他的眉眼凝蹙着,黑色的凤眸透彻又清冷,月光斜洒在他身上,他的睫毛上似乎沾着霜色,清贵又漂亮。 “三长老。” “可以请您帮个忙吗?”久不开口的他对顾南竹说道。 “我知道,你想去下界见人。”顾南竹没有抬头看他,但他知道,自己应该是劝不住他的。 他倒有几分好奇,顾家乃修仙大族,是什么人能让顾清樾放弃入宗族的资格,甚至与生母敌对的。 “想去下界,只能通过颜家。”半晌,他还是开口说道。 也罢,不管顾家失去了多少天才,他总共是不会离开顾家的,这是他与师父顾易的约定。 顾南竹,永远是顾家的三长老。 第119章 往日(1) 他在顾南竹的帮助下去了颜家。 眼前被尊称一声少主的男人,大概就是顾家人口中将他救回的那位颜氏人。 只见那位少主吊儿郎当的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一手支着额头,一手拿起一粒葡萄扔进嘴里。 顾清樾神色淡淡,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他为什么会死而复生。他的返生重造,和颜家没有半点关系。 “你好啊,顾家的未来少主。”对方笑意盈盈,那双桃花眸中却划过一丝探究,他从椅子上收起了翘着的二郎腿,腰间挂着几串铜钱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顾清樾。”他嗓音没有起伏,很礼貌的介绍自己的名字。 “颜羲。”颜氏的小少主也收敛了唇边的笑意,抬眸看了他一眼。 “我算到你会来找我。”颜羲说了一句。 “毕竟现在对外的消息是你救了我,我们算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颜羲听后,无奈摊手。 “谁让那位给我指示了呢,我只是个算命的,又不是药师,他们能信是我救了你也是真的没脑子。” 好,就算他能逆天改命,也没有将死人复生的能力啊。颜羲抬眸看向顾清樾身后,瞳孔中出现一抹白芒。 他分明看到,顾清樾的命牌已碎。他往后的因果丝线全部断裂,可现在他却好好出现在这里。 颜羲摇了摇头,眸中划过一丝惋惜。 真是可惜了,他的命牌即使碎裂,也依旧可以看出,他之前的命贵不可言,将来成就甚至直冲“神命”之上,按理来说他不应该这么轻易死去的。 而在顾清樾死去的那一天,颜氏的祭坛中突然出现了那位神的指示。 【祂说了三个词——修正,掩盖,割除错误。】 颜羲听的不是很清,但他算了算,的确指的是顾清樾。 “你应该知道我来的目的。” 他的确知道。 颜羲取出腰间的一串铜钱,一串有十二个,红色的丝线从中间的孔洞将其串联,方形的孔洞每条边上都有一个繁杂古老的文字。 他透过孔洞看向太阳。 “我不太建议你去下界。”他开口。 “当然,你去了也没关系。你现在已经变成‘局外人’,无法动摇下界因果。” “你是非去不可吗?”看着顾清樾没有因为他的话动摇,颜羲挑眉道。 “我的‘道’在那里。”顾清樾答道。 颜羲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神色有些奇怪,他收敛了眸光,脚下生出了一个大型灵阵。 “三个时辰的时间。”他说道。 “你需得注意,在入阵之时你很可能会被囿于过往的记忆中,只有坚守本心,方能到达你想到的地方。” 顾清樾的手穿过阵法生成的光,他的身形渐渐没入进去。 颜羲收回了眸光,他仔细看向自己的手腕,那双风流多情的桃花眸中露出一丝不解。 “红线?” 他的瞳孔划过一丝白光,在他的视野中,无数因果凝结的丝线漂浮在他面前,而有一条红线,从无名的一端连结至他的手腕。 而当他想要在仔细探究另一端到底是什么人之时,他的眼睛一阵刺痛,颜羲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能力。 “少主,家主传唤您。”身边的弟子恭敬低头。 颜羲的眸中划过一丝冷意,在一瞬间,又变成笑意盈盈的样子。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一直玉笛,青玉色的笛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转了一圈,颜羲抬眸,红色的袖摆拂过,刚刚的阵法消失不见。 谁也不知道顾清樾见过他,也没有人会知道他与顾家的三长老有来往。 “走,父亲大人肯定有要事吩咐。”他懒懒说道。 第120章 往日(2) 天光微亮,大雪纷飞。 林中传来几人说话的声音—— “神殿的人追来了吗?” “被拦住了。” “那就好……咦,你看那边是不是有个婴儿。” “是被神殿屠杀的遗孤吗?” “我去看看……” 一对年轻的夫妻带着几个年幼的弟子在风雪中行走,为首的是拿着剑的一位女子。 她眉目严肃又冷厉,她身边站着一位身形修长样貌清秀的男子。 “云长老,水诚师兄,是一个男孩。”一个年幼的男弟子呼哧呼哧的跑回来,他抱着一个在襁褓中的婴儿。 云千冉皱眉,她放下手中的长剑。 “别那样抱小婴儿,那样抱是不对的,快给我,让我看看他。”她接过那个孩子。 周围风雪交加,可怀中的孩子却没有半分受冻的样子,他脸色红润,一双黑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他怎么不哭,难不成是个傻子。”水诚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然后挨了云千冉的一巴掌。 “闭嘴,他……是特殊体质。”同为修士,她感受到了这孩子体内自带修为,极强的元素感应让周围的灵气自主朝他体内涌去。 “冰系天灵根。”她喃喃道。 “什么?” “起个名字,这孩子一个人在这冰天雪地里活不了的,我们带着他一起。” 云千冉轻轻的说道。 自从三百多年前太虚被灭后,整片大陆被神殿掌控。 殿主颜三大肆扩展神殿信徒,改编历史,意图抹去太虚宗的存在,残杀知晓太虚的所有人。 她们是经历太虚鼎盛,又经历变故见证太虚灭亡的一代。 三百多年前,副宗主张境风和水渊宗主因妖族封印地一事起了争执。这其中加上神殿的挑拨,水渊被误杀。 神殿大举进攻,引动被封印在太虚宗下妖蛛王的妖气,灭绝太虚。 水渊长女水香寻不知所踪,所有长老战死在太虚旧址,只余她一人存活,各峰主脉也尽数断绝。 她带着仅剩的弟子已经逃了三百年了。 难道就没有能挽救一切的方法吗? 这三百年间她试过无数次,可是她们根本没有办法打败来自上界的神殿殿主颜三。 云千冉沉思一会儿,看着那个孩子。 “叫清樾。” 她的手拿起男婴脖子上一枚吊坠。 玉坠温润又漂亮,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顾字。 这应该是他的姓。 “顾清樾。”她喃喃道。 水诚将云千冉身后的披风往上紧了紧。 “那他就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了。”他眉眼弯弯笑道。 “要是要是香寻在就好了,她多了一个小侄儿肯定会很高兴。”云千冉抿唇,那双眸子露出一丝哀伤。 “长姐会没事的。”水诚坚定的说道。 云千冉握紧了手中的剑,她垂眸看了一眼。 剑柄雕刻着精细的纹路,灵韵从其中散发,上面雕琢着两个字。 【残镜】 这是水诚赠与她的定情信物,也是她如今的本命灵剑。 主死易主,剑传魂生。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亡,也不知道她的这把剑的下一任主人是谁,但她知道,自己的脚步绝对不能停。 她若是停了,这局又由谁来破呢。 第121章 往日(3) 顾清樾一直觉得自己很幸运。 他没死在那场纷飞的大雪中。 他遇到了教他为人处事,启蒙他剑法的恩人。 不,应该叫她母亲。 云千冉,太虚执法长老,曾经有名的剑修。她的夫君水诚,是太虚曾经有名的炼器师。 那年,他六岁。 他跟了云长老六年,她也教导了他六年。 “樾儿。”此时的云千冉小腹高高耸起,她行动缓慢了些许,在水诚的搀扶下缓缓坐在一处树荫下。 “阿娘,我在。”他的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语气却又感到有些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成熟。 那双黑色的眼睛也总是冷清,他站在雪地里,静静的看着周围。 今年的雪来的真早啊。 大概和他被捡到那时一样。 他默默想着。 “不用这么严肃,明日我会让阿诚带你去十三城去。那里如今潜藏着太虚的各个支脉,相对比较安全。” “你还小,天天跟着我们打打杀杀,也不合适。”她叹了口气,看着顾清樾板正严肃的脸有些头疼。 “你别说,跟你以往在太虚执法时的神色一模一样。”水诚在一旁吐槽道。 “有吗?我以前这么不近人情吗?” 一旁的小弟子也笑道—— “云长老,我当初可是被你罚过好几次。” “不瞒您说,我们年轻的弟子一辈,当初可没少私下讨论过您呢。” 云千冉淡淡一笑:“现在你少说也有三百多岁了,也不算年轻弟子了。” 是啊,小弟子心想。 他当初进太虚的时候才十八岁,转眼甚至都快四百岁了。 对于修仙者而言,时间真是弹指一挥间的事情。 “我不想去十三城。”顾清樾脆声道。 “阿娘,我想一直跟着你们。” 他不知道为何,心中总有些不安。 好像这些人像是梦中的角色,他一晃眼,她们就会消失掉。 只要他跟着,只要他在,她们就不会消失。顾清樾这样对自己说道。 “母亲,您还没教我今日的剑法呢。” “你去找些果子,我走累了,休息一会儿。你回来时,我在口述法决。”云千冉放下手中的剑,莞尔笑道。 “好,我马上回来。”他看着周围的人都在,放下了心,转身朝着一旁的山林走进去。 他一边走一边想。 果子要酸的还是甜的,红的还是绿的。 母亲的肚子里有了弟弟或者妹妹,她应该喜欢吃甜的。 父亲天天变着花样做出一些好吃的,他改天也要和父亲学一学。 这样,弟弟或者是妹妹出生后,他也可以做好吃的给它了。 林中的鸟突然被什么惊动。 一阵强大的灵韵传递开。 无数的脚步声从他刚刚来时的方向走过。 他在树上,弯着小小的身躯,抚开枝丫上厚厚的积雪。 奇怪,怎么找不到果子呢? 他想着,从树上跳了下来。 他真的很幸运。 他想。 冬天的树上,是不会结果子的。 他真的很不幸。 母亲,父亲,还有同行的师兄们。 他飞速的往回跑。 “我们明明可以一起活下来的。” “我们可以逃走的。” 可是为什么,你们要去赴死,却独独支开了我呢? 或许他无法理解。 他没有出生在太虚,他自然不理解身为太虚弟子对于宗门的感情和对于舍生赴死的执着。 面对神殿的追杀,总要有迎战的一天。 顾清樾不该背负属于她们宗门弟子的使命,他还小,有着更广阔光明的未来等着他。 云千冉觉得,她不该这么自私去让一个孩子完成她三百年都没能做到的事情。 他应该活着的。 所以她让他走了。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神殿的追杀这么快。 她本来想支开顾清樾,自己在悄然离去,但变故来的就是如此的突然。 几道威压席卷而来,灵力卷起的尘土混合着元素的力量直接将身旁的几个弟子撞击的吐血。 水诚瞳孔一缩。 他直接拉起了云千冉的手。 “快跑!” “所有人,保护云长老!” 其他弟子有的祭出长剑,有的取出符箓。 以往是强大的云长老一直护着他们,现如今,他们也该以死护着云长老和她的孩子。 “命该如此吗……”她喃喃道,直接御剑而行。 幸好,樾儿被她支开了。 水诚扶着她,眸光凝滞,像是思索着什么。 “你也要活着。若是情况不对,你就拿出你炼制的灵器,你一人逃跑还是绰绰有余的。”她说道。 水诚的修为尽废,他在三百年前那一场战役中受了重伤,一直倒退,直到停留在凝元境无法突破。 “我怎么可能逃跑。”水诚喃喃道。 “我们都要活下来的。或者……就算是死,我也想和你死在一起。”他的手紧紧握住了云千冉的手,眼眶微红。 他大概知道了,他们存活的几率大概很小很小。 她回握住他,突然又感觉腹部一阵剧痛。 她面色一变,指尖抓紧了水诚的手。 “怎么了。” 她疼的脸色苍白,控制不住脚下的剑,跌落在地上。 第122章 往日(4) 剑光夹杂着鲜血,还有脚步踏在血液上的黏腻声。 洁白肃静的天地间沾满了鲜艳的暗红色,一片寂静。 他来晚了。 或许,他就算来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看到水诚半跪在地,手执长剑撑住身体,脸上带着鲜血,一直在他脚下流成一道小洼。 这个他印象中从未打斗过的炼器师最终还是生疏的拿起他炼制的灵剑,拦在了妻子所在的洞口。 脚下密密麻麻全是尸体,还有着激荡过后剩余的灵气。 那些面孔他或多或少都认得。 有朝夕相处的师叔,还有几个教他认字的师姐,他们无一例外都横躺在外边,和身着白衣的几位神殿弟子交错在一起。 他走过去,眸中有些迷茫。 他或许该伤心的,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中和这片天地一样平静。 他从小就不会哭的,或许他天生就和常人不一样。 “阿娘……”他喃喃道,想起了什么,顺着地上的血迹跑进洞穴之中。 穿着蓝衣的妇人脸色惨白,往日一丝不苟的发簪此刻散乱,发丝被汗液浸湿,全部贴在了脸侧。 她怀中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小婴儿,用自己沾着血的外衣包裹着,一手拿着剑,在看到有人进入的时候立刻挥出。 “樾儿?你怎么回来了!”她跌跌撞撞站了起来,在看到顾清樾的那一瞬瞳孔放大,她拉着顾清樾的胳膊,几乎是连拖带拽的将他从出口带了出去。 “走,你快走!” “一起,我们一起……阿娘……”他看着那个刚刚出生的婴儿,眼角终于有些微红。 云千冉一愣,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孩子的脸颊,泪水一滴一滴落在婴儿的脸上。 婴儿还在啼哭,但粉雕玉琢的模样很是漂亮,尤其是那一双眼睛。 不对……不应该的,她伸出手抚摸着婴儿的脖颈。 只要她轻轻用力,这个小生命就会毫无痛苦的失去声息。 刚出生的婴儿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是皱皱巴巴,又丑又小的。 她清晰的感应到自己孩子的体内没有任何灵根。 九阴之身,炉鼎体质。 她以往就负责太虚宗弟子资质的测试,很清楚这种体质意味着什么。 顾清樾看着她放下了在婴儿脖颈处摩挲着的手,然后紧紧抱着她,痛哭出声。 “阿娘……” “为什么……哪怕她天赋平平也好,为什么偏偏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九阴之体呢……”云千冉握着剑,泪水一滴一滴大颗砸在了婴儿的身上。 远处再次传来了灵力的激荡。 神殿的人还没有完。 他们又追上来了。 她抹了抹眼泪,把孩子交给了顾清樾。 她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 这是水诚炼制的灵器,也是他们二人的定情信物。 她将剑递给了顾清樾。 “走,去十三城。”她静静说道。 “残镜会护着你们的。” “就当个普通人在十三城生活。” 顾清樾小心翼翼抱着妹妹,他没有任何质询的朝云千冉说道—— “那阿娘,我们一起走。” “我就不走了。” 她像以往一样摸了摸那个才六岁的,尚且懵懂的他的头发,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 “叫晚云,阿寻说过,像我的话,就叫晚云。”她眸中流露出复杂的情感。 随即她转身,夕阳最后一抹余晖落在她的身上。 太阳快落下来了啊。 她在心里默默呢喃道。 第123章 往日(5) 云千冉走到水诚的尸体旁边,她看着陆陆续续追杀上来,包围住她的神殿弟子,缓缓蹲下身。 众人警惕的看着这个虚弱不已的女人,没有半分轻视她。 那可是昔日太虚宗的执法长老,执【残镜】硬生生带着太虚弟子杀出重围逃亡的女人。 她的夫君是赫赫有名的炼器大师,宗主水渊的次子水诚。但她“云长老”的名号显然比“水夫人”更加响亮。 她握住了水诚的手,轻轻拔出属于水诚的佩剑,她的额头轻贴,稀碎的雪花飘散到她和水诚的身上。 无数剑光升起。 “若有来世……”她喃喃道。 “算了……不可能会有。” 神殿弟子纷纷后退。 “这个女人疯了,她想拉着我们一起死!”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其他弟子察觉到剑气的暴动纷纷后退。 不能走,一个都不能走…… 樾儿带着晚云还在路上,她不能……不能让任何人追赶他们。 “轰——” 远处的小清樾脚步一顿,他转头,怀中的小婴儿突然放声大哭,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 【快跑】 【带着妹妹快跑】 【一定要保护好她,知道了吗】 “我会的,阿娘,一定会保护好妹妹的。”他把婴儿放在背篓里,背起她快步离开。 他手中的【残镜】发出淡淡光芒。 主死易主,剑魂不灭。 漫天的风霜中,被风雪掩盖的树林里,一个小男孩带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快速行进着。 他的衣衫被树枝划破,小脸脏兮兮的,胳膊上还有几道伤痕。 他一脸认真的将妹妹抱在怀里,脱下自己本就单薄的衣衫将怀中的妹妹包裹的严严实实。 “没有吃的……怎么办呢……”他不知道小婴儿该吃些什么,拿起剑在胳膊上轻轻一挥,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手腕。 鲜血顺着手腕滴落在妹妹的嘴中,他看到她张着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瞬不眨的望着他。 妹妹真好看,他的唇边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又想到了什么,将脖子上的吊坠取下,亲手给妹妹系上。 吊坠发出淡淡的暖光,将她身边的寒意驱散。 他好像感觉到了有一丝寒意,但他还是用手贴了贴妹妹的额头。 “我不冷的……你一定很冷,这么大的雪,可不能着凉了。”他自言自语道。 对了,他得赶紧走。 他害怕又有人追过来,小心翼翼把妹妹放在背篓里,抱着跟他一样高的剑迈着蹒跚的步子快速离开。 直到几名身着白衣的人拦住了他。 “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此。”一位奉命省察的神殿弟子将信将疑的看着面前带着一名女婴的小孩。 他接到求援信号,刚赶过来,却发现追杀太虚余孽的神殿弟子全部死于非命。 他拔出腰间的弯刀,土系灵力缠绕在他的武器上,面对两个孩子,他没有半分心软。 “怕又是太虚余孽罢了。”他出声,刀背划过,一阵寒光袭来,背篓被砍落在地。 他抢过那个婴孩,一脚踹向小清樾的胸口,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 “咦……这是九阴之体。” 他眸光亮起来,随即哈哈大笑。 “就是太小了点,养个一两年就可以用……” 噗呲—— 剑没入血肉的声音,那名神殿弟子面色一阵扭曲,他阴沉下脸,看向了被划伤的手掌。 刚刚被他踹飞的小孩不知何时爬了起来,双手费力的举起执剑,凌冽的寒气自他周身蔓延。 “不许你……伤害妹妹!” 那双乌黑的眸子看向他,蕴含着一丝怒意,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甚至在这个六岁左右的小孩眼中看到了一丝杀意。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嗤笑一下,把手中的婴儿随意摔在雪地中。弯刀瞬间出鞘。 一个小孩子罢了,连什么是死亡恐怕都不知道,更别说,他可是凝元境巅峰,一个六岁的孩子能杀得了他?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看不见的背后,一枚剑骨顺着那孩子的剑意逐渐发亮。 残镜不断嗡鸣,在一刹那间,爆发出强大的剑芒。 那是掺杂了一丝法则的剑意,顺着无边无际的风雪寥廓开来,在整片林中回荡。 第124章 往日(6) 鲜血顺着碎肢流下,他茫然的站在原地。 他不知道什么是死亡,他只知道要伤害妹妹的坏人在他斩出这一剑后就躺在地上不动了。 躺在地上的人是不会在站起来的。他们不会说话,不会动,也不会笑。就和阿爹以及那些看着他长大的师兄师姐们一样。 他抱起哭泣的婴儿,用冻得僵硬的侧脸轻轻贴在她的额头边。 “云儿不哭,哥哥在。”他用稚嫩的声音说着。 茫茫风雪中,他的身影逐渐移动,直至被地平线吞没。 一个六岁的孩子,带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在神殿的追杀和恶劣的天气下,可能活命吗? 几率很小,但他偏偏做到了。 水氏夫妇发现他们时,是在十三城不远的郊区外,雪花飘飘落落,一个瘦小的孩子浑身脏兮兮的带着一个婴儿靠在树边。 “这孩子发烧了。”他的睫毛上堆了细碎的雪花,小脸苍白,肩膀上也结了冰碴子。 水大伟的妻子宋诗摸了摸那孩子的额头说道。 “咦,这把剑……”水大伟注意到了那孩子怀中的剑,瞳孔一缩。 “是主脉的人……”他认了出来,那残镜二字他不会认错。 他是水氏旁支,和妻子偷偷隐姓埋名居住在十三城之中,除了他们,还有许多没落的峰主一脉也在十三城内扎根。 这些年他们一共分为两派,一派是以主脉为主,吸引神殿追杀,在外流亡,一脉是他们,聚集年轻一辈,暗中韬光养晦。 宋诗看到那把剑显然想起了什么。 “残镜易主,云长老她……” “水诚表兄也出事了。” 水大伟眼眶一红,一个身高力壮的汉子立刻就要哭出来。 “快将他们两个带回去,那个男孩要被冻死在雪地里了。”宋诗小心翼翼抱起婴儿,然后让自己的夫君背起小清樾,一起回了水府。 他烧了七天七夜,宋诗偷偷请了隔壁成家的小娘子才算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出来。 成家也是峰主一脉,这一脉只剩一个独女,她是这十三城唯一的炼丹师。 她泪眼婆娑,看着那把已经易主的剑,眼泪一滴一滴砸落。 “成师妹,你还怀有身孕……” 成氏招了一个夫婿入赘,她的夫君也是云长老手下的弟子。主脉出了事,她的夫君估计也回不来了。 “阿娘……”成媱媱从门口跌跌撞撞跑了进来,她年纪小,口齿不清的喊着。 “这是妹妹……这是哥哥……”她懵懂的指了指小床上的水晚云,又指了指刚刚醒来的顾清樾。 “介……也是,妹妹……”她用手摸了摸自己母亲的肚子。 “也可能是弟弟。”她的母亲轻轻笑道,随即收拾起药瓶。 “他应该已经没事了,就是身体还是有点虚弱。” “不过说来奇怪,明明那个孩子比他还小,除了胳膊有几处划伤外,竟然一点事都没有。”她指了指还在睡梦中的水晚云,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事情一样。 “我先回成家了。”她抱起刚刚跑进来的成媱媱,朝水氏夫妇告了辞。 顾清樾看着眼前的场景,感觉周围渐渐模糊,这一切像是幻梦一般,熟悉又温馨的场景让他有些贪恋。 这一段时间,大家都还在。 都还在…… 真奇怪,为什么他会有这样的感觉。 第125章 往日(7) 七年过去了。 一切好像发生了改变,又好像没变。 成家的那位唯一的炼丹师,在生产时难产,虽侥幸活了下来,但没过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她的一双儿女,长女成媱媱,幼子成逸,全靠水氏抚养长大。 洛城主也经常来水家走访,听说洛城主的女儿是难得的天才灵修,已经准备重组主脉,暗中策划推翻神殿。 但顾清樾从来都不在意这些事情,他只在乎今天是妹妹的七岁生日。 成媱媱拉着她的弟弟最先来到桌上,成逸流着口水,伸手就想抓顾清樾洁白的衣袖。 “阿逸,别动!你的手上全是口水。”成媱媱嫌弃的说道。 宋诗和水大伟也早早的来了,来的人还有洛城主,洛夫人。 “本来想让云凰那孩子也来的,只是她怕见人,那孩子自小就腼腆。”洛夫人笑道。 水晚云坐在椅子上,她好奇的打量着几个大人们,又被成媱媱拉着说话,没过多久,成氏姐弟两个和水晚云一起偷偷从大门跑了出去。 “孩子都比较爱玩,见笑了。”宋诗没有拦,看见了只是笑笑。 顾清樾不放心,默默跟了上去。 院落内,站着三个小孩和一个个子略高一点的少年,突然,一个女孩从树杈上落了下来。 “你是谁?”成媱媱立刻横眉问道。 “我……我……”洛云凰连忙扶好脸上的面具,捏着嗓子说。 “我……我是路过的……” “谁信,把面具掀开让我们看看。” “不,不行的,我不能露面……”洛云凰慌了,见成媱媱和成逸拉住了自己,立刻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我……我是……要暗中带领主脉……的下一任接班人,不能……呜呜呜……阿娘说了,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 顾清樾一愣。 水晚云也站了上去。 “好啦,我们不看你就是了,我们也不问你的名字。”她把洛云凰拉了起来。 “哦……你……你真好……”洛云凰又大哭。 “主脉是什么啊?”水晚云好奇问道。 “对啊对啊。”成媱媱也问道。 “你的生辰宴要开始了,还是快点回去。”关键时刻,顾清樾打断了洛云凰的话。 他当然知道什么是主脉,也知道洛氏的这个女孩大概也是偷跑出来的,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云长老——主脉上一任带领者,他的母亲。 他们回到宴席上时,洛夫人看见洛云凰的那一刹那,唇角有些僵硬。 “你怎么跑出来了!”她皱眉说道。 洛云凰胆怯的朝水晚云背后躲了躲。 “没事的,她还小,还是不要让她承担太多。”洛城主见状叹了口气。 他们安逸了很久,愧对云长老,所以当他得知自己的女儿有着绝佳的天赋之后毅然决然下了决定——那就是让女儿成为第二个带领主脉的云长老。 这其中有多危险他们知道,但是,他们不能一直处于安乐的状态。 “今天是晚晚的生辰。”宋诗笑道,她的眼角也有些微红。 这一天,同时也是云长老,水诚等人的忌日。 “晚晚,许个愿望。”顾清樾说道。 水晚云看了看周围,闭上眼睛。 “我希望……以后的每天,大家都在我身边。”她认真的说道,然后睁开眼,漂亮的眸子倒映着周围每一个人的脸,然后转过头,看着顾清樾。 “哥哥也是。” 成媱媱笑道:“放心啦,晚晚,我们一直都在。” 成逸也停止了啃手指的动作,看着水晚云。 “姐姐……在……” 洛云凰扶了扶自己的面具。 嗯……等她变厉害了,杀光那些神殿的坏人,她再来告诉水晚云名字,再来和她做朋友。 她的眸光有些羡慕。 顾清樾却久久没有出声,他怔愣在原地,耳畔仿佛听不到其他人说话声。 “哥哥……” “哥哥?”水晚云疑惑的叫着他。 周围的场景逐渐扭曲,变幻,最后定格在了一个布满血腥味的雨夜中。 “阿娘?” 这次他叫的不是云千冉,而是宋诗。 水府一片寂静,他推开门,看见的是倒在地上的两具尸体。 水洼里混着鲜血,他在其中清晰的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那不再是十三岁给妹妹过生日时的他,也不是那个风雪中接过残镜,带着妹妹逃亡的他。 这是二十四岁的他。 那个已经死去的他。 第126章 错过(1) 他还看到了,黑发绝美的少女孤单的抱着那把剑,伸出手想要拉住他。 【哥哥】 他听到了她的呼唤,但他却无法回应。 她应该带着剑逃走的。 顾清樾垂眸,食指捏出法诀,长剑出鞘。 带着极寒的剑意划过,周围的场景迅速如泡影般消散。 脚下的阵法散发着淡淡余威,他淡然提步走出。 周身的气势即使被此方天地法则压制,也依旧强悍无比。 面前的景色十分熟悉。 水府。 他回来了。 只不过如今的水府空空落落,桌面上堆积了厚厚的灰尘,墙角结出了许多蛛网。 他望向远处,天有异色的地方。 他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 …… ———— 神殿废墟,天地间,风云卷起,那件圣器在失去了妖蛛王这个器魂后依旧好端端的杵在天地间。红色的纱绫不断卷起周围的灵力,朝自身涌入。 玄鲤和姒璟都突然消失不见,陈沁偷偷摸摸从旁边的废墟内爬了出来。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她站着,看着周围的一切,放声大笑了起来。 她真是太聪明,他们在打斗,她偷偷躲在一旁看完了全程,最后的赢家依旧是她。 她的眸光紧紧盯着昏迷的颜三。 她要换身体。 她要颜三的身份! 陈沁刚刚听到了颜三以及玄鲤他们的话,知道他们的来历都不凡。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用颜三的身份回到上界了,她如果是上界的人,区区水晚云又怎能斗得过她?不过是她称霸路上一个小小的漏网之鱼罢了。 此刻的她依旧是自信且得意的。 她可没忘记,她刚穿越过来的第一个月就成功毒杀了疑似发现她身份的洛氏一家。 第二个月就伙同神殿成功杀死了原书中的男主一家。 就算被水晚云杀死,甚至碎去魂魄,她也依旧通过从男主身上夺得宝贝成功复生,这难道不是老天爷眷顾她吗。 现在,所有人都死了,圣器,颜三的身份,甚至这整个下界都该是她的。她已经想好怎么重建神殿统治这片大陆了。 陈沁跑到颜三身边,刚准备夺舍颜三,突然感觉脖子上的玉坠有些烫。 嗯? 她没忘记,自己正是凭借着这个刻着“顾”字的玉坠才死而复生的,她怕出什么问题,赶忙停下动作,把玉坠摘了下来,拿在手上仔细观察。 身后突然传来阵阵寒意。 怎么突然这么冷? 陈沁打了个哆嗦,下意识转身看向身后。 下一刻,她瞪大了眼睛,手上的玉坠“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她身体开始颤抖,害怕的后退两步,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面前的少年一袭白衣,清冷又俊秀,漂亮的眉眼间淡然又冷漠。他手中的长剑剑身透如琉璃,腰间的绶带随着衣袂一起翩飞,乌黑的眸子静静看着她。 他他他……陈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这么慌张过,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恐惧给她带来了深深的窒息感。 没死? 他怎么没死?! 不可能……不可能,她可是亲生挖出他的剑骨,绞碎他的心脏,连尸身都被她扔进兽群里彻底撕碎,他不可能是顾清樾,绝对不可能是顾清樾。 要是男主没死,那她这个穿书的算什么?配角吗? 而且,陈沁没有忘记,她穿越的是一篇男频文,里面的男主不是什么深情款款的温柔角色,而是剑下亡魂无数,从下界一路杀到上界的剑道之神。 顾清樾没有理她,只是弯下腰,捡起那枚已经有了裂痕的玉坠。 “已经没用了吗……”他喃喃道。 第127章 错过(2) 陈沁看着面前的顾清樾,定了定心神,眸中划过一丝阴暗。 她现在顶着颜九的模样,他肯定认不出来她。 “你……”她刚准备出声,就见面前一道寒意入骨的剑光斩过。 她直接被拦腰截成两段。 她瞪大眼睛,大脑空白了几秒过后,一道极致的痛意占据她的感官,她立刻惨叫起来。 她没有立刻死去,而是瞪大眼睛看着面前高高在上冷漠又俊雅的少年。 以前,她也是这样高高在上注视着脚边半跪的他,亲手挖出他的剑骨,将他踩在脚下折磨致死。 他认出来了。 意识到这点的陈沁面目扭曲,让本就丑陋苍老的面容更加可怕,她奋力扭曲着身体,朝着旁边的颜三爬去。 她要颜三的身体,她要站起来再次斩杀这个所谓的“气运之子”。不……顾清樾的气运明明已经被她夺走了,为什么他还会诡异的复活…… 看上去美如谪仙的少年此刻冷漠又残忍,他握紧那枚已经碎裂的玉坠,剑尖指着她。 “家妹粗心,忘记斩草除根,见笑了。” 他的嗓音冷清又淡泊,语气中带着一丝礼貌,像是真的有几分歉意一般,那双眼睛让陈沁总觉他已经透过颜九的肉体直直看到了她混浊的灵魂。 她自从穿书而来,一直很怕这个原男主,越是怕,她就越是想要杀掉他。她总有种预感,他能看透自己的灵魂,无论她夺舍了谁,都会被他看出来。 “不……你……不能杀我……”她咬牙,脑子飞速运转,断断续续的说道。 “你杀不掉我的……我是异世之魂,不入轮回,我的灵魂永远不灭……” 她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巨大的冰剑带着极致的剑意直接将她钉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被钉住的,不是她的身体,而是她的灵魂。他的冰元素很奇怪,让即使是魂体的她也感到了极致的寒冷,这种寒意慢慢蔓延至她的全身,她的意识也逐渐因为这股寒意消磨。 她会死。 她终于感到危机,惊恐的看向四周,却发现顾清樾早就离开了。她不断挣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臂,身体被寒冰侵蚀,被侵蚀的地方瞬间也被同化成冰。 他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甚至都不会确定她死亡就急着走掉了。 直到意识消散的前一刻,她还在想。 她一定不会死,她是穿越过来的,就是要抢主角机缘的。 她没有错,她杀了男主全家没有错。 她让秘境里的所有人死于非命没有错。 她让洛氏以及太虚后人尽数死亡没有错。 她不会死,老天肯定会救她的。 “滴答——” 空旷的地面上多了一摊冰水,它逐渐被大地吸收,蒸干,消散在空气中。 另一边—— 裴昉坐在太虚宗最上端,周围的法则朝他压了过来,苏醒的法则意识想要将他这个不属于本土的上界之人送走。 他的身后,一个雌雄莫辨非男非女的六臂魔神手捏法决。 那魔神只是一道淡淡的虚影,长发妖容,妖娆美艳,女相男身,额上五只眼睛,柔美又妖艳的容颜,偏偏唇边有两颗又长又锋利的獠牙。 诡异的力量遍布在裴昉周围,他略显稚嫩的小脸在身后魔神的映衬下变得妖异又诡异。 阿辞捂着心脏,她的手臂上青莲的纹路闪烁着,皮肤寸寸皲裂,看上去也很恐怖。 面前的裴昉在法则要强行驱赶他时像是觉醒了血脉力量一般,身后的魔神虚影硬生生拦住了驱赶的法则力量。 但她可就遭了殃,两道力量碰撞的压力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停止!】阿辞撑着坐了起来,用手比了个叉。 裴昉转头,阿辞发现他唇边也露出了尖锐的獠牙,但和魔神的狰狞不同,他漂亮到连露出尖牙的模样都像是刚出生的小狗咬人,可爱又没有攻击性。 他右边的紫眸发着淡淡的紫光,眼眸不断的扫视着周围。 “姐姐还没回来,等姐姐。”他轻轻说道,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128章 错过(3) 阿辞:…… 他再多等一会儿她可就要凉了。 裴昉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捂住自己的左眼,身形一跃就朝某个方向奔去。 阿辞终于喘过气,她沉思,觉得这个被裴家丢到下界的小魔族好像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他刚刚身上的气息……好像是……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一缩。 她得告诉晚云姐姐! 她刚站起身,就察觉到刚刚被魔神虚影拦下的法则力量拦住了她,空间一阵波动,此方世界尝试着强行将她驱逐出去。 等等…… 阿辞张口,想要出声,但又闭上了嘴,她只是朝前走了两步,身形立刻变得透明,然后直接被传送离开。 她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太虚宗,不在下界了。 阿辞搓了搓手臂,如果没猜错的话,月婆婆还有颜纪他们应该也是被强行传回了上界,但不知为何,她没有和他们传送到一起。 这是什么地方呢?她看向周围,天空冷沉,枯枝横立,完好的村落在她面前排列,却有几分诡异的死寂。 不管了,以晚云姐姐的修炼速度,还有颜纪和顾武前辈们给的资源,她一定很快就能飞升上界。 阿辞的身影消失在迷雾蔓延的诡异村落中。 而另一边—— 顾清樾朝着神殿废墟的方向御剑而行,身后突然传来一股极其不舒服的力量威胁着他,他侧身躲过,食指夹住了飞过来的东西。 是一枚石子,上面发着淡淡的紫光。 “轰——”石子上突然迸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直接发出了巨大的爆炸声。 裴昉单手撑地,精致的小脸从地上移到半空。 爆炸的烟尘中一道身影渐渐浮现。 顾清樾完好无损的站在原地,寒气形成的剑意围绕身前让他没有受到一点伤,他冷冷看着下方突然朝他露出敌意的陌生人。 不……应该称他为魔族。 而且是血脉力量非常诡异的魔族。 “你认识姐姐?” “你和姐姐是什么关系?为何身上会有她的气味?” 他闻到了,他身上的气息几乎和水晚云的一模一样,这种相似程度,只有几乎从小一起朝夕相处的人才能做得到。 他都没有和姐姐朝夕相处……裴昉那双一直发着光的紫色眸子打量着顾清樾,与生俱来的第六感告诉他,面前的是一个非常具有威胁性的对手。 “别浪费我的时间。”顾清樾眸中划过一丝不耐,背后千万把飞剑凝成,直接在半空中展开。 强大的威势弥漫整个天地,甚至都有些超出了这片大陆的承载上限。 又是……上界的人。 裴昉身后的长发魔神静静与他对峙,魔神脸上那几只眼睛的眼珠转了转,和顾清樾的眼神对上。 他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没有功夫和一些来路不明的东西耗。 他手中的长剑甚至都没出鞘,仅仅只用手轻轻捏了一个法决,数道剑气合并,划破长空。 “轰——”这回是裴昉所在的地方受到了巨大的轰炸。 “想起来了。”他用生涩的人类语言喃喃道。 “姐姐说过她有一个哥哥。”他抬起头,胳膊处以及身上又多了些许伤痕。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嫉妒了。为什么他可以和姐姐一起长大,还能在姐姐心中占据这么重要的位置呢? 他擦了擦唇边的血,放下了捂住那只红瞳的手。 “既然你死了,那就应该好好埋在土里,干嘛还要爬回来呢?”他语气冷酷又残忍,唇边勾起妖异的笑容,漂亮的眸子中央,瞳孔渐渐变成一个倒十字的形状。 身后紫色魔神的虚影立刻融入他的身体,下一刻,他立刻出现在顾清樾面前,魔气立刻朝他攻去。 霜色的长剑半出鞘,那澄澈的剑身发出冷光荡尽了魔气。 第129章 错过(4) “滚开。”他眸中划过杀意,手上的剑意图震开裴昉,可是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张诡异骇人的面孔。 是那个魔神。 这个魔族到底是何人? 他几乎立刻认出了这个魔神的身份,在对上魔神那双惑人的紫眸时,一向坚不可破的道心突然被蒙蔽,他的眼眸略微有些失神。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 【你有没有极度渴求的欲望】 【你有没有极度渴求的欲望】 【你有没有……】 低语和呢喃响彻整个脑海,这种程度的精神迷惑足以把一个正常人逼疯。 “砰——”长剑拦截住了马上要划破他脖颈的锋利指甲。他转眸,冷清的眸光对上了一丝带着嘲讽意味的异瞳。 他的手握紧了剑,有一种内心最深处的秘密被他人获知的感觉。 剑气和魔气相撞,在半空荡开一圈气波。 魔族,欲望之魔神,魅魔。 顾清樾看着裴昉那一只发着光芒的紫瞳,强忍下心中的怒意。 “你和云儿是什么关系?” “姐姐和我?你猜。”他挑眸,笑的暧昧,眼神露出挑衅。 回答他的是几道剑光。 天道刚刚苏醒,他无法使用更为强大的力量,裴昉也同样如此,虽然心中有杀意,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他们应该奈何不了对方。 “卑劣魔族,别让顾家人找到你。”顾清樾长剑背后,身姿卓绝,冷冷看着裴昉。 “我就说哪里来的道貌岸然的家伙,原来是顾家的人。”裴昉抱着臂,他因为某些特殊原因,身形还是孩子的模样,比顾清樾矮了一头。他索性站在身后魔神的肩膀之上,不甘示弱的回瞪对面的人,冷哼一声。 顾家是什么地方,他以前在裴家待过,对于顾家也是知道一二的,姐姐肯定不会喜欢那个死气沉沉的剑道家族。 他看了看对面的顾清樾。 肯定也不会喜欢这个家伙的。 “轰隆——” 天边雷光闪过。 飘摇的长绫携卷着强大的力量不断变长变大,几乎要把整个天空遮住。 天色暗沉,仿佛有无数魂灵发出哀怨的叹息。 这个圣器诞生是无数人命堆砌的成果,甚至它曾经锁住的器魂是血统强大的大妖玄蛛。 玄蛛的魂魄被姒璟吞了之后,圣器无主,没有意识的圣器下意识想要汲取这天地间更多的力量。 这方世界的天道刚刚苏醒,它察觉到圣器的力量,意图释放法则以此平衡它的威力。 玄鲤守在圣器旁边,他眸光像是在沉思着什么,脚下的阵法死死围住了圣器的周围。 他当然注意到不远处打斗的两个不速之客,但他并没有打算出手。 因为他出手了也打不过他们。 玄鲤在心底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蜡烛。 祈祷那两个千万别往他这边看。 正想着,他突然感觉自己的领子被什么东西挑起来了,抬头一看,是一把剑。 玄鲤:…… “那个,你好,我只是一个无辜被卷入这里的孩子。”玄鲤努力眨了眨眼,让自己看上去像人类幼崽一般,他本来身形就小,说不定他能蒙混过关。 “妖族。”顾清樾唇边吐出两个字。 感觉到投在自己身上的眸光越来越渗人,玄鲤吞了一下口水,身形一变,一只黑色的小鱼一摆尾就想朝旁边逃走。 结果他又被一只手牢牢抓住。 魔气裹住玄鲤的那一瞬,裴昉似乎感到手中的鱼突然不动了。 但他并没有松手,而是看着它。 “南鲟妖王。”他再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原本装死的玄鲤一下弹了起来。 裴昉立刻警惕的后退一步。 结果弹起的小黑鱼仅仅只是弹了一下,然后在地上翻滚了两下便又不动了。 裴昉:? 下一秒他的脚下生成诡异的四方格,周围瞬间被黑色的领域所笼罩。 “终于困住你们了。”玄鲤的声音响起。 “智者之道,围弈妖域。” 是大道领域。 一人,一妖,一魔,全部被领域围住。 “陪我下一盘棋,只有胜者……才能活着出去。” “当然,我上千年没用过这个领域了,棋艺可能生疏了,你们可要让让我啊。” 裴昉一脸茫然的看向脚下的方格。 棋是什么,姐姐没教过他啊。 顾清樾抿着唇,神色冷凝。 他总算知道颜羲的预言是什么意思了。 看着面前两个人的神色,玄鲤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实力尚未恢复,其实这个领域有一半是唬人的。 “那个……”他清咳一声。 “你们会按照规则出去的……对。” 规则……他领域的规则就是围弈相杀,各为一方。玄鲤正准备再次开口,就看到面前的两个人。 一个拔出了剑,寒光凌冽,威势迫人。 一个俯下身半跪在地,背后出现了一个强大的魔神虚影。 玄鲤:“……” 第130章 错过(5) 好困…… 水晚云睁开眼,发现周围空无一人。 她在哪里呢? 她明明记得,好像是和姒璟在一起的。 体内的妖力消失不见,她感觉身体的力量似乎变得比以往更加强大了。 她缓慢站起身,赤足踩在柔软的缎面上。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一样时,水晚云终于清醒了一些,发现了自己是在半空。 四周全部是飘扬的纱绫,将她包裹住,无尽的纱绫仿佛一个迷宫,她触摸上去,上面的灵光立刻将她弹开,要不是她稳住身形,这一道力量能将她弹飞。 她下意识摸了摸锁骨处,那里有她和姒璟的契约,她或许该问问他的。 水晚云努力去寻找与姒璟那一道微弱的联系,却感到一丝茫然。 没有了? 他解除契约了吗? 她低头,原本盘踞着一只小蛇的地方空空如也。 水晚云愣了愣,心中一阵空落。 她转身,被纱绫围绕的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人了。 她好像被困在这里面了。 以百年间无数生命和魂灵堆砌的圣器,仅凭她是无法出来的。 水晚云坐在了原地,没有妄动,纱绫之外,好像在某一刻传来激烈的打斗声。 有人在外边打架? 是谁呢? 她好像听到了清脆的剑鸣声。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纱绫在不断变换,围绕她的长绫一直在变长变厚,她垂眸,静静坐在原地,没有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旁边有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晃。 抬头,对上了熟悉的脸。 水晚云猛的站了起来。 “媱媱?!”是成媱媱,她的身形透明,用那虚幻的看不见的手在水晚云面前晃了两下。 【你 能 看 到 我 了】她用口型惊喜的说道。 或许水晚云自己都没有发现,她的周围无意识的生成了一片血色的领域,她经过的周围,或多或少都出现了一些虚幻的魂影。 水晚云听不到成媱媱的声音,或许她不能和已经死去的人说话。她不敢眨眼,害怕只是一场梦。 “你还活着,对吗。”水晚云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问道。 成媱媱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她的身边,成逸也站在跟前,他仰头,朝水晚云伸出手。 【晚云姐姐,跟着我们。】他张口,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子还是像往常一样含着笑意的看着水晚云。 水晚云抬起脚步,伸出了手。她的手从他们的身体穿过。 一切好像是虚幻,又好像是真实。 【别停在原地了,我们一起出去。】 又一个熟悉的身影显现,是一张漂亮又有些苍白柔软的脸。 洛云凰?是真正的洛云凰。 那个原本被洛氏寄予厚望,却在年轻时被抢夺身体无声消逝的少女。 她脸上带着一丝胆怯,眸子小心翼翼的看着水晚云,她好像有些紧张,不敢和人说话,但还是鼓起勇气朝水晚云伸出了手。 “快和我,一起走!” 真奇怪,明明她应该是听不到它们在讲话的,可她就是能知道它们在说什么。 她的手搭在一片空气上,下一刻,朝着某个方向开始奔跑。 复杂又庞大的迷宫每时每刻都在不断变换,她却跟随着面前的魂灵们一直奔跑着,好像知道了方向一般。 “云儿,快点跑,你不该待在这里的。”恍然间,身边又多出了母亲宋诗的身影。 她温和的站在原地,好像还有什么话想要和她说,但最终闭上了嘴。 在宋诗的旁边,她还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她拿着剑,长得十分漂亮,气势凌厉,那双眸子却柔和的看向她。 【走。】水晚云好像听到了她在远处轻轻的对她说。 第131章 错过(6) 面前层层叠叠的长绫仿佛没有尽头,她感觉身边的人影越来越多,耳畔一片嘈杂。 有人在说话吗? 不,没有,那是哪里来的声音呢? 水晚云看到前方的魂灵停了下来,她们愣愣的看着自己,脸上出现一丝担忧,张着唇说着什么。 “你们……再说什么?” 水晚云感觉耳畔的嘈杂逐渐变成尖锐的长鸣,大脑一片空白,唇边好像有什么咸腥的液体流了出来,带着铁锈味。 他们朝自己围了过来,不停的说着什么,可是为什么她什么也听不到。 【差一点】 【快走】 她看见他们用口型同时对她说道。 走?对,她现在莫名其妙被困在圣器内,她得离开,她还得活着。 “叮铃——”脚腕的铃铛响了一下。 她每走一步,身后的长绫就消失一分,化为纤细的长丝,乖顺的缠绕在她的手腕。 【快走……快走!】更多的魂灵涌出,化为一道道虚影,像是在催促着她。 她感觉脖子上热热的,伸手一抓,摸到了一个正在发烫的黑色蛇鳞。 是姒璟的东西吗?应该是的。 她继续跟着魂灵朝前方走。 无尽的迷宫,无尽的长绫,她在其中待的越久,就越发清晰的感到自己的五感在逐渐丧失。 她开始听不到声音了,痛觉和视力也在衰退。甚至思维都觉得有些停滞。 她没办法静下心思考她为何会在圣器之中,没办法辨别身边的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魂灵。她只能下意识跟着她熟悉信任的朋友们奔跑。 不知她跑了多长时间,直到她完全丧失了视力,面前一片黑暗的时候,她感觉脚下一空。 柔软的缎面消失不见,环绕她的长绫也化作虚无。她迅速从半空掉下来,失重的感觉传来,但水晚云并没有慌张,反而有一种放松畅快的感觉。 她被人接住了。 水晚云看不见,但下坠的感觉完全消失掉,周围的气流也变得平稳,鼻尖仿佛闻到了冷冽又清冷的松香。 是谁? 她很努力的去看,但是眼前一片黑暗。 “你是……谁?”她小心翼翼问道。 是幻觉,可是……可是真的好像他。 她的眼角滑落泪水。 如果是幻觉的话,那她宁愿在圣器之中多待一会儿,她真的真的很想在见哥哥一面。 顾清樾的衣摆有些凌乱,他刚刚所在的地方被夷为平地,拦他的那一妖一魔被突如其来的天道力量强制驱逐出去。 他的时间也不多了。 “还好能再见到你。” 他轻轻将水晚云放在地上,眸光复杂。 她好像看不见他,也听不到他讲话。 她正处在一个奇怪的状态。 五感尽失,但是身上的力量波动却很强烈。 她的手腕处,一根已经缩成一小截纱绫的圣器死死绑住了她,在半空中摇摆。 这是…… “圣器……择主?” 他紧张的看向水晚云,放下剑半跪在她身边。 “云儿,能听到我说话吗?” 水晚云用无神的眸光扫视了一下四周,没有回答他的话,口中喃喃着—— “他们……” 他们? “在我的身边……一直都在……” 他们是谁? 一道极致的目光带着恐怖的威压扫视过来,法则的气息不断上升。 苏醒的天道在看他。 时间要到了。 第132章 错过(7) 手中碎掉的玉坠被他轻轻放在水晚云的手上,他叹息一声,清冷的眉眼间多出一丝温和的眷恋。 下次相见,他就不再是她的哥哥顾清樾了。 玉坠发出微弱的光,上面那一个极淡的顾字最终消失。 他的身形变得透明,任由天道将他驱逐出去。 他的这个妹妹,开始走上一个不同寻常的路了,从圣器选她为主开始。 用不了多久,他们会在上九重相见的。 他这样告诉自己。 神殿已灭,颜三已死,关于暗墟,关于颜家,他还有一笔账没有算。 “呦,回来了。我就说事情已成定局,你去了也没什么用……”颜家后院的阵法中,颜羲抱着臂,看见归来的顾清樾说道。 可是话还没说完,面前的人突然长剑出鞘,剑气荡开云层,极致的剑意从上空劈下。 一把巨大的长剑虚影直接戳到颜家,将后方劈开了一道长长的裂痕。 “你干嘛?”颜羲眼皮一跳,周身的灵力护住自己。 他好心帮他,他回来就给他后院来了一剑。 “首先,多谢你助我回到下界。” “其次,颜家人害我妹妹受伤,我问上一剑,没有问题。” 啊? 他哪里来的妹妹……颜羲把顾家当代弟子过了一遍,大长老当初遗失的应该只有顾清樾一个孩子。 “有问题,有问题……你不怕颜家找你算账吗……”颜羲索性不去想,他倒是不怎么生气,但还是好心提醒了一句。 “关我什么事,记顾家头上。”顾清樾淡淡说道。 颜羲嘴角一抽,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身边的随从附身,小心翼翼对颜羲说道—— “少主,需要瞒着家主吗?” “为什么要瞒,我跟他又不熟,设传送阵不过是看在顾三长老的面子上。他砍了颜家一剑,我身为颜氏少主当然要公事公办了。”颜羲懒懒的摇着扇子,那双勾人的桃花眸看向某个方向。 红线蔓延,像是指引着他前往。 “上九重外围的南边是何处?”他突然问身边的随从道。 “回少主,大概是下界飞升初临之地,应该是一处古老的村落。” “不过,那里不知出了什么问题,已经很久没有下界飞升之人从其中走出……” 颜羲收回目光,转身回去。 “这样啊……”他喃喃道。 …… “云儿……云儿……醒醒……” “云儿?” 水晚云睁开眼,看见明亮的天幕下水香寻略带着急的脸。 “姑姑?” 她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的视力完好,听觉也恢复了正常。 似乎刚刚在长绫迷宫中的一切都只是梦。 “姑姑,你看到‘它们’了吗?”水晚云坐起身,抓住了水香寻的肩膀。 “什么‘它们’。”水香寻什么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和颜三打斗不敌之后,被水晚云喂了一颗丹药昏睡过去,醒来时颜三已经不见,身上的伤势倒是全好了,所以她急忙过来找水晚云。 “颜三死了吗?你好像受了很重的伤,发生了什么?”他紧张的问道。 但是水晚云并没有回答,她的眸光在四周四处搜寻着,半晌露出失望的神色。 好像……真的只是幻觉。 没有魂灵,没有长绫,也没有……那个熟悉的气息。 “云儿……你还好吗?” 水香寻看见水晚云在发呆,也顺着她的眸光往她的手腕上看去。 她的胳膊处,绑着一条淡红色的纱绫,诡异又强大的气息让水香寻有些怔愣。 “这是……” 但她很快发现水晚云不是因为胳膊上的圣器呆住,而是因为—— 她那条绑了长绫的掌心,静静躺着几枚玉石的碎片。 她认得的,这是哥哥的东西。 第133章 九重(1) 它已经彻底黯淡了,变作了最普通的玉石,上面那个隐约的“顾”字已经消失不见。 “怎么了?”水香寻问道。 “没什么。”她看不出水晚云的神色,只是听到她这样回道,然后默默收回了手掌。 漂亮的纱绫自动在她的手腕漂浮着。 美丽还带着一丝梦幻。 没有人知道它是由这片大陆百年来年轻天才们的姓名造就的东西,也没人知道一个妖王悄无声息陨落在这里。 “颜三呢?”水晚云突然想起。 他是被玄鲤废了大半修为,当做圣器养料留在了这里。 “他被我抓起来了。”水香寻笑道。 她醒来的时候恰巧看到了晕倒的颜三,本想趁机捅他一刀杀了他的,但一想这样太便宜他了。 害死这么多人,他身上的罪孽深重,只是这样死了的话,对不起死去的太虚长老以及她的父母和弟弟。 水晚云点点头。 “云儿,你真的没事吗?”水香寻看见水晚云唇边还有未干的血迹,担忧的说道。 “没事。” 她像没事人一样站起了身,似乎真的没有受伤。 “那这个圣器,不会对你有什么不好的影响。”水香寻指了指那条长绫。 “你还没说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水晚云停下了脚步。 “姑姑,你相信人能死而复生吗。” 水香寻愣住了。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水晚云笑了。 “对啊,这明明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抚摸手腕的长绫,目光平静的看着周围。 许许多多的魂灵在她的身边,有很多都是她认识的熟悉面孔。 她甚至能看到他们身上汇集起强大的运势。 命不该绝,却死于非命。 他们的魂魄被寄于圣器,或许是因为她大道的原因,她可以看见他们。 “姑姑,你真的在周围什么也没看见吗?” “啊?”水香寻有些确认,她这个唯一的小侄女是不是傻了或者疯了。 “姑姑知道你很想念朋友和亲人,但是……即使神殿没了,他们也是不可能回来的……” 水晚云摇摇头,决定还是不和姑姑说这些了,免得她担心。她索性把颜三和暗墟前辈打斗那一段讲给了水香寻。 直到说到姒璟把他的下属一口吞了的时候,水香寻瞪大了眼睛。 “他把跟了自己几百年的下属吞了?” 水香寻不傻,她能潜伏神殿这么多年,不仅靠的是实力,还有脑子。 表面上他是为了水晚云吞了玄蛛,实际上不过是他为了恢复自己的实力,刚好找到个机会将玄蛛吞下。玄鲤的设计倒是巧妙,如果回了妖族,玄蛛作为牺牲品死去。姒璟最多落得个冲冠一怒为红颜的说法,毕竟是玄蛛对水晚云无礼在先。 妖族无情,特别是对于弱者而言。 水香寻于是皱着眉头以长辈的身份说了一大堆姒璟的坏话。 “云儿你还小,千万不要被男人骗了。” “这种人……不对,这种妖对自己身边的下属都这么无情,难保哪天对你也是如此。” “对了……他是不是悄无声息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水香寻突然问道。 “是的,他走了。”水晚云默默回到。 “那真是太好……不对……太令人气愤了。”水香寻捶胸顿足。 第134章 九重(2) “轰——”巨大的蛇影吞噬掉袭来的攻击,夜色在红色的月光下显得尤为诡异。庞大的蛇尾扫过,将那几缕缠绕他的红色月光打的有几分破碎。 姒璟其实也不想走的,用玄蛛妖身制成的圣器他还没有处理,但…… 天边的月亮此刻是红色的,像是有了意识一般紧紧跟着他。 玄鲤脸上带着凝重,他身上有着被剑气划过的伤痕,看上去非常狼狈。 那两个疯子直接给他的大道领域打崩溃了,他好不容易恢复的妖力就这样用完了。 “陛下,‘它“还在跟着您。”玄鲤见姒璟停了下来,不由得说道。 他不知道通过吞掉玄蛛恢复的那三成妖力能不能撑到他们回妖族,他只能赌。 实在不行……必要的时候他只能献祭自己,让吾主将他在吞下。这样至少能恢复到五成,足以逃脱‘它’的追击。 月亮之中,一个身影逐渐显露,邪恶又疯狂的眸子锁定在了姒璟身上。 察觉到那令妖不舒服的眸光,体内仿佛宿命天敌的血脉基因被唤醒。 【杀死它,吞了它!】 姒璟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轮血红的月亮,金色的瞳孔散发出盯上猎物的冷意。 “吾主,三思……”玄鲤张口,下一秒就看到一只背带羽翼的血红色自月亮坠落,天地间弥漫着强大的压迫感,甚至连云层也被染上了血色。 无数哀嚎和呢喃响起,足以让人陷入疯狂。 于此同时,黑色的巨蟒自云层中穿过,黑色的鳞片上绿色的妖纹亮起,巨蟒张开嘴,所有的红光乃至月亮都突然被黑暗湮没。 像是世界都被吞下了一般。 玄鲤在一旁看着,他知道,只是这一片空间被吞下了罢了,弄出了这么大动静,那些修仙家族一定会被惊动。 “铮——”一声脆响打破了被湮没的的世界,黑暗散去,姒璟唇边带着一丝鲜血站在原地。 “愣着干什么。”姒璟冷声说道。他斜瞥一眼玄鲤。 “赶紧跑啊。” 玄鲤嘴角一抽,立刻变成一只鱼,在半空中一跃赶紧跑走。 姒璟也转身,从原地消失不见。 在两妖消失后的三秒,原先正常的空地上立刻被红光笼罩,这片空间所有一切在刹那间变为飞灰。 地面上的红光聚集成一个红色的身影,他十分高大,背后六只羽翼,眼睛内有两个瞳孔。 这是一只又美丽又邪恶的生物。 他站在原地,空气弥漫着毁灭与疯狂的气息。 “追杀。”他吐出两个字,月亮的光芒立刻转变,从红色变为正常的白色。 但远在千里之外的姒璟却感受到了从月光之中传来的监视之意。 “月辻……”他喃喃道。 妖神月辻,祂已经追杀他几千年了。 “真是够烦人的。”他眸中划过一丝戾气,提起旁边快要落下的玄鲤,加快了速度,黑色的暗元素将他的身形掩盖。 “吾主,那圣器在下界应该没事。”玄鲤默默说道。 毕竟他们陛下是真的很在意那个人类,万一圣器突然失控,不小心把人杀了怎么办。 “应该……没事” “……。” 第135章 九重(3) 水晚云没事吗。 水晚云觉得自己有事。 她回到了太虚宗,换了一身衣服,在水香寻的严格要求下让一个年轻的药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身体,在吃了一堆不知名的药后终于闲了下来。 但是,她看着那条绑在她手腕上取不下来的长绫陷入了沉默。 她其实试过了,她洗澡都取不下来。这条长绫像是认定了她一样绑在她腕上。 明明不久前她还差点被困死在长绫形成的迷宫之内。她连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都不知道,总不可能是姒璟要害她把她丢进去的。 承载着无数魂灵和运势的长绫现在在她的手上,这对她来说不知道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宗主,这是重建太虚宗宗门的大致布局。” “另外,您战神殿,破暗墟的事迹弟子已经命人撰写在太虚宗史之内了。” 一名她有些面生的弟子进来向她禀告。 水晚云一边看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和汇报,一边沉思。 她得多提拔几个为她打工的。 主峰重建,各大脉纷纷重续传承。 水香寻暂为副宗主职务,太虚正式开放,面向所有凡人。 这是水晚云所决定的。 她要全面修仙,这个被神殿掠夺摧残的大陆应该焕发出属于它的生机。天道似乎也有所察觉,它被迫沉睡了这么久,此刻终于意识到它也该尽自己的职责了。 一道强大的运势笼罩太虚,四方灵气全部聚集起来,花草丛生,法则护佑。 而原本十三城的后方变成了祭奠此次神殿百年祸端的墓地。无数献身的太虚弟子于此安眠。 “此后每年来此祭奠,以慰英魂。” “我相信他们并没有死去,他们的魂魄将于圣器同在,永远追随于宗主。” 史载:神殿惑年四百二十历,圣器于太虚遗迹之中出世,神殿殿主被伏,水氏第六百二十二代直系香寻,水氏第六百二十三代直系晚云,里应外合,铲除神殿,剿灭三宗。 受暗墟上界先师指点,三墟皆破,宗主晚云众望所归,得天道庇佑,气运加身。身无灵根以锻体之流在一年之内踏步金丹。 太虚重建,纪年云止元年。 ——《太虚史记》 …… 水晚云闭上双眼,她的手中还握着一只纸鹤。 这是她当宗主的第二年,也是她闭关的第二年。上九重,仙门世家,白暮前辈曾经说过的话不断在她耳畔回响。 那日碎裂的玉坠被她一直珍藏,小心翼翼放在锦囊之中。 下界,神殿,颜氏,暗墟,妖帝封印。 她的事情还没完。所有一切的答案都指向神秘的上九重。 她要飞升,她有些急切的想要追寻哥哥的消息。 他真的没死吗?世上真的有死而复生这种事情吗?可是……可是哥哥是她亲眼所见死在她面前的…… 白暮的纸鹤传讯,是来朝她报平安的,顺便提了一下她脚腕上带的铃铛。 【不必挂怀我,我一切安好,只是情况有些复杂,那日出暗墟之时我无法见你。你的修炼方式与寻常方法不一样,顾易研究的这个方法我也不是非常清楚其中的门路,只知道这个方法他自己尚未完善,也尚未有人尝试过。】 【你带的那个铃铛,切记,不要让别人喊出它的真实名字……顾易告诉你的名字,应该是焚魂之铃,那它以后就都叫这个名字好了。 它的来历……罢了,你只要记住,你没有灵根,它可以帮你存放收复异宝就可以了。 等它有十个之时,你或许就知道一切的答案了。】 十个?水晚云看到这,低头仔仔细细打量起了那枚铃铛。 精巧又漂亮,上面刻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仅凭外观,怕是没人会相信它是一个低阶法器,不过它似乎会成长。 现在上面只有三个铃铛。一个是代表炽阳神火的红色铃铛,还有一个是收容着渊灵的黑色铃铛。还有一个是代表它自己本体的银色铃铛。 也就是说,她还需要找七个异宝,这样才能集齐十个。 集齐十个之后呢?它最高能升到圣器级别吗?这铃铛的真名是什么,它的来历又是什么。似乎这铃铛除了扰乱别人心神还有收容异宝这两个作用外,就没什么特别的了。 对了,水晚云突然想起来。 似乎玄鲤好像叫过一个名字。 浮生铃? 水晚云把那枚银色的铃铛取下,转动着,仔仔细细观察。她好像隐约发现铃铛上面的纹路变成了一个字。 【佑】 “浮生……”不知为何,她的眸光被那个字吸引,口中不由自主念出了这两字。 瞬间,铃铛散发出一阵光芒将她包裹。 第136章 初见 空气一阵波动,她闭上双目,仿佛被拉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 【睁眼】 耳畔仿佛传来一阵叹息,又似一阵轻语。 她睁开眼,对上了一双银色的眸子。 只那一刹那,浩荡的威压和无尽的法则直朝她压了过来。 这是她不可仰望的存在。 这是她在见到那双眸子的主人的第一印象。 他是谁? 她看不清他的面目,也不敢直视着他的眼睛,只知道那一双银色的眸子漠然的不像一个人该有的。 哥哥也很冷漠,但他尚存人情,只是话少冷清。但他不一样,像是天生不具有任何感情的注视着天底下一切事物,即使她没在看他,依旧感觉得到他的目光。 “你是谁?” 她问道。 铃铛原来的主人吗? 水晚云抬头,努力想要看清他的脸。 【来寻我】 “叮铃——”铃铛的脆响连同这三个字一同留在了水晚云的脑中。 他至少告诉自己,他的名字。 寻他?怎么寻他,去哪里寻他。为什么要她来寻他? 水晚云脑中飘过无数疑问,面前一只手仿佛穿过时间空间的桎梏,从迷雾中伸出,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惊的后退一步,看向那只抓着她的手。 手指纤细瘦弱,带着病态的白,如白纸一般薄的皮肤下透出了不同于常人的金色血管,血液顺着脉络流动,在那只手臂上蜿蜒出了神秘的纹路,让她感到了一种诡异病态的美感。 她仿佛听到了锁链的声响,和对方之人的喘息。 水晚云不知为何感觉自己在一瞬间被那只手拉近了距离。同时,也终于看清了那一双眼睛。 银色的瞳孔内是连接旋转的六芒星图案,他不像一个自主的人,而像一个管理运行万物的一个机器,就连对上她的眸光之时也没有丝毫变动。 不是妖族,不是魔族,也不是人类。 那他是什么。 水晚云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经常出现在颜纪老师口中的一个字。 【神】 “叮铃——”周围的空间仿佛一场梦一般,层层碎裂开,水晚云顿时感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好多的水,是雨水,淅淅沥沥,湮没了她的嗅觉,盖过了夜的风声。 好冷……她开始感觉到冷了。 还有一丝血腥味。 像极了哥哥死去的那个夜晚。 “醒醒……” “姑娘……醒醒……” 身边好像有一个轻灵好听的女声在叫她。 “叮铃——” 铃铛响了一下,水晚云睁开眼睛惊坐而起,她喘着气,额头上还有冷汗,左手死死捏住装有碎裂玉坠的那个香囊。 “你……没事……”身边有个女声问道。 水晚云这才惊觉,她不在太虚宗内。 “这是……哪里?”她张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嘶哑。 一摸额头,才发觉有些滚烫。 她……生病了? 怎么可能?金丹期的修仙者,怎么可能会生这种小病。 “是做噩梦了吗?你放心,你是才被抓回来的,他们应该不会那么早让你去当祭品。” 祭品?什么意思。 水晚云有些懵,她揉了揉太阳穴,抬起手才发现胳膊上套了一个锁链。 一转头,看见一个身着红衣,样貌绝尘的女子。 她穿着红色长裙,却并不显得艳丽,那双桃花眸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出众的样貌连水晚云看见都愣了一下。 “你是……” “我叫兮儿。”那名女子眨了眨眼睛,对水晚云粲然一笑。 “这里是上九重,你也是刚刚飞升被抓过来的吗?” 她继续说道。 第137章 村落(1) 水晚云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词。 飞升,被抓。 她闭目感应了一下,发现自己诡异的感觉不到身体内的灵气,金丹也运转不来。 周围似乎有一种极其诡异的力量压制住了灵气。 “我叫,水晚云。”她抿唇皱眉。 她才搞好太虚宗,这个闲散宗主还没当几年,她就莫名其妙突然飞升了? 莫非是天道看她不顺眼,提前在她金丹的时候把她踢了出来?姑姑元婴期都没飞升,没道理她金丹就立刻飞升了。 她注意到脚腕的铃铛,此刻有些黯淡。 【来寻我】 莫非是他?他要自己提前来上九重寻他? 正思索着,一双手已经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进了这个地方,我们的修为都会被压制,只有男子的修为不会。你现在大概和普通人一样。”兮儿说着,就站起了身。 水晚云这才注意到她的手上和脚上也带着锁链。 她们都是被抓回来的。 “为何男子的修为不会被压制,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上九重外围,一个平平无奇的小村落。” “至于为什么男子的修为不会被压制……我也不知道。”兮儿回答道。 说罢,兮儿含笑看向她。 “我在这里一个人被关了好久,终于有个人来陪我做个伴了。” 水晚云笑了笑,她打量了四周,简易的房内只有一张桌子和凳子,还有几捆潮湿的稻草。 不对劲。 水晚云垂眸。 一个专抓女子进来做祭品的“平平无奇”的村落? 她没有在理那个来路不明的兮儿,拖着脚上的锁链小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兮儿张了张口,她看着水晚云脚上重达千斤的玄铁锁眸光沉思。 “晚云姑娘,你要去哪里?” 水晚云没有理她,直接从门口走了出去。 兮儿脸色一变,她站在门口,长长的袖子随风飘动,但是并没有跟上去。 或者说,她没办法跟上去。 按理来说,灵力被封,没有法诀和灵力她应该是做不到移动玄铁的。那么重的玄铁,她拖着跟个没事人一样就走出去了? 门口传来阵阵脚步声。 “又有人被抓过来了啊。”她幽幽叹气。 而另一边—— 水晚云走到树下,两只手使劲往两边一扯。 “嘭——”锁链发出脆响,竟是从中间直接断裂。 灼热的温度自内而外直接将玄铁融化,铁水到地上。 水晚云收起异火,玄铁冷却后又迅速开始凝固。 她并没有感到灵力恢复。这说明封住她灵力的并非身上的锁链。但好在她并不完全依靠灵力。 这是一处村落。水晚云打量着周围。 荒凉,阴森,地面上冒出诡异的白雾,连带着周围的植被看起来也有些怪异。 抓她的应该是村民。但是她走了一圈却没有见到一个人。 水晚云有些犹豫。她从苏醒到现在只看见了兮儿,但是兮儿来历不明,她的话也未必可信。她没办法完全信任于她。 翅膀扑棱的声音传来,几只乌鸦落在她身边干枯的枝丫上,叫了两声。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破空声。 “咻——” “有新娘逃跑了,快抓住她!” 火把点亮了荒芜的山岭,迷雾中一堆身强力壮的男子朝她追了过来。 水晚云光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些上九重的原住民,哪怕只是一个小村庄的居民,修为也远远高于她。 赶紧跑! 水晚云没有犹豫,她从来不是个硬刚的主,打不过就跑,她从来不吃眼前亏。 大刀从身后飞来,她身形敏锐,从旁一跃而起,闪进旁边的空屋子内。 胳膊上的纱绫不知为何,在水晚云到达这个诡异的村落后变得异常兴奋。 “快搜,你们几个废物,走之前没把人锁好吗?” “今夜祭祀,所有男人都不在,快去禀告村长,不能有女人从我们村走出去。” 外边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水晚云躲在最内侧的房里,屏住呼吸。 “咚咚咚——”门外传来敲门声。 “二夫君,是你归家了吗?”门外同时传来怯怯的声音,看样子是一位女村民。 在她推门进入的同时,水晚云手中长绫伸出,瞬间缠绕住了她的脖子。 她似乎想喊人,满脸惊慌,水晚云眸光冰冷,一把捂住她的嘴,手中的长绫也勒的越发紧,直接将她拖入房内,顺手关上了房门。 她身上没有半分修为。水晚云明显察觉到她在这里遇到的第二个女人跟之前的兮儿有明显的不同。 那个女人不断挣扎,一双眸子中满眼的惊恐和害怕,水晚云一把抓住她的手。 袖子垂落,她裸露出来的肌肤大大小小都是伤痕和淤青,看上去极为恐怖。 第138章 村落(2) 外边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屋内的动静,朝着这个屋子走来。 水晚云皱眉,死死捂住手上女子的嘴,那女子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乖乖不再挣扎。 周遭一阵安静,静到水晚云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门外搜查的男人想要踹门进来之时,外边一阵悠扬的笛声响起。 水晚云眸光微变,音波虽淡,但她依旧感到了阵阵静心凝神的功效,吹笛之人应该是个音修。 门外的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笛声吸引,面面相觑,朝着笛声发出的方向追查而去。 吹笛之人将他们引走了? 水晚云有些担忧。 但她还是看向身边那个被她挟持的女子,此刻她瑟瑟发抖蹲在角落。 “别……别杀我,我没有修为,没抓过任何的女修来村里……” 她连连摆手,打着补丁的袖口垂落,再次露出了胳膊上的可怖伤痕。 “你是这村里的人?”水晚云问道。 “是……是,我是在这里出生的,是这里的原住民……”她小心翼翼答道。 “我叫湘意。” 水晚云眸光扫过她受伤的地方,将缠绕在她脖颈上的长绫收了回来。 “现在,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若有隐瞒,即使我逃不出这村落,杀一个你也非难事。” 湘意瑟缩着,连连点头。 “仙子说的是,我一定不敢欺瞒。” “你们村中的男子大概修为都在什么水平。” “我……我不知道……” 水晚云眸光冰冷,直接单手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抵在墙上。 “你不知道?”她的声音危险又冷漠,那双眸子凌厉又吓人。 湘意摇头,脸憋的通红。 “我不知道修炼等级,我从来没接触过修炼,我只知道,村长很厉害,还有祭司……祭司也非常厉害。” 水晚云的手指略微松开,让她终于可以喘口气。 “你说你没接触过修炼?”水晚云问道。 “是的,女子天生就比男子弱,我们天生就没有天赋,为何要修炼?我们只要依附强大的男人不就行了。” 湘意理所当然的说着,见水晚云沉默的说不出话,便再次说道。 “那些下界飞升上来的女修都是愚昧,明明可以不走修炼这条苦路,只需要嫁个好人家就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偏偏要修什么道。”她的话语中还带着一丝得意。 “我的大夫君可是村里力气最大,最能干活的。” 水晚云终于忍不住打断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原住女人的话。 “你的夫君不只有一个吗?” “当然不只有一个,有三个。” 水晚云眸光复杂的扫过她胳膊上的伤痕,又看着她身上破烂的衣服。 刚刚追她的那几个男人,连砍她的刀都是罕见的灵器,对自己村中的女人却连一件好衣服都不舍得。若是真像湘意口中一样,男人对自己的妻子非常好,水晚云是半分都不信的。 看着她身上的伤痕,水晚云多多少少能猜出一点。被三个男人家暴,并且还被从小教化。面对这样的女人,水晚云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办。 她是有些同情,但她并不傻想着挽救她。 没准她告诉湘意女人其实也可以修炼,还要被这个村妇骂一句愚昧。 她说下界飞升上来的女修们都是愚昧,可飞升上来的都是各个位面的天之骄女,若是得知湘意的话,也只是嗤之以鼻。 水晚云彻底放开了她,转身就要离去。 “二爷,她在这里!她在这里!”水晚云刚迈出一步,身后的女人扯着嗓子突然大喊。 破旧的木门被大斧子一劈为二,一个壮硕的中年男子满脸狰狞的踏步进来。 湘意满脸堆笑,跑到了那壮汉身后。 “二爷,我又立功了,我拖住了这小狐媚子。” 第139章 村落(3) 那壮汉眼神肆意的扫过水晚云,狞笑两声。 “我记得你,大春昨个还跟我说在外面的飞升点捡到个小娇娘,长得天资绝色,没想到这么快就见上了。” “二爷,她看上去没我丰腴,肯定生不出儿子。”湘意眸光不善的看向水晚云,然后嘟着嘴朝那个壮汉撒娇道。 “啪——”壮汉给了她一巴掌,直把她的脸打的肿裂出血,她却像家常便饭一样,捂着脸笑的欢。 这两个人都有病。 水晚云下定论。 她退后一步,那壮汉扛着斧子,身上的气势明显盖过了她。 修为明显在她之上。 水晚云弯唇,勾出一抹笑意,收起了长绫,朝着面前那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款款行了一礼。 “小女才飞升上来,不清楚这里的规矩。”她眨了两下眼睛,眼眶微红,泪水立刻掉落。 “我只是想出来看看自己在什么地方,并不是有意逃跑的。二爷千万不要责罚我。” 美人落泪,那壮汉哪里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说实话,他这种人,要不是偷偷抓才飞升上来的女修,一辈子都碰不到这种容色的女子。 “当然不会,嘿嘿嘿,小美人。”那人奸笑两下,脸上露出猥琐的神情。 他似乎非常放心,也可能是这种出逃的情况多了,但是没有一个成功的,他哪怕知道水晚云故意这样说也并不担心她使诈。 然后水晚云又被绑回去待在最先那个屋子内了。 搞了半天白搞。 屋子内陈设依旧,兮儿懒懒坐在稻草坨上,看见水晚云这么短时间内被绑回来也不惊讶。 “这下信我了没,知道自己什么处境了。”她挑眉,艳色殊丽,眉眼风流又轻佻的看着水晚云。 水晚云不答话,而是看向这房内多出的一个人。 是一个穿白裙,神色苍冷的女子,她手中提着一盏荧白色的灯,看上去像极了女鬼。但和水晚云以及兮儿相同的是,她身上也绑着玄铁制成的锁链,容色一流,貌美绝色。 “这是新抓的。”兮儿看了一眼那个白裙女子。 “你叫什么。”兮儿问了一句。 那白裙女子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灯。 水晚云眸光一闪。这里的村民抓她们都不会收掉她们的法器,她的长绫,白裙女子的灯都在自己身上。 那兮儿的法器是什么呢? “吱呀——”门被推开,来着又是一个陌生的女子。 但她身上没有半分修为,是村民。她看上去和湘意倒有些不一样,只是身上依旧能看出有大大小小的伤势。 “你,明天嫁给王二,你,明天嫁给狗三,那个新来的,你就送给李家兄弟。”她随便一指,像是挑拣货物一般将她们三个分配好,然后冷漠转身。 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些男人要叫她们新娘了。 水晚云见那个女人离去后,站起身。 “要逃吗。”她问道。 兮儿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这地方诡异的很,我们的灵力被封锁,一身的本事试不出来。而且我们刚刚飞升,修为和这些普通村民差不了多少,怎么逃。” “你刚刚也试了,这破地方根本逃不出去。” “我说,要不我们就安心先跟了他们,至少能保住命。”兮儿突然来了这样一句。 角落穿着白裙的少女提着灯,突然站起身,神色诡异。 兮儿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这次一行,倒是有意思的很。 水晚云看着那个穿着白裙的少女冷冷看了一眼兮儿,然后推开没有上锁的门。 “你要逃跑?”水晚云看着那少女的动作。 然后,那个白裙女子手中的灯绕出缕缕光,缠绕在她脚上的玄铁锁上,那锁瞬间被光芒笼罩变得透明。 她抬脚,身体就像触碰不到锁链一般直接从玄铁锁穿了过去,然后光明正大提着灯远去。 水晚云和兮儿看着留在地上的锁链沉思。 还能这样? 兮儿深吸一口气。合着就他解不开这玄铁锁是。 “你猜她多久能被抓回来。”水晚云默默说道。 “最多一个时辰。”兮儿回答道。 不过……兮儿倒是多看了水晚云两眼。 “你怎么知道她一定会被抓回来。” 水晚云看着没有上锁的门,又看向周围空空如也,没有一人把守的院落。 “你不觉得,他们是故意的吗?” 故意……让她们先逃。 第140章 村落(4) 夜深,月色清冷。一个黑影鬼鬼祟祟从角落钻出,摸索着进了屋内。 水晚云看着偷偷摸摸进来的男子。 正是那个“二爷”。 他此时搓着手,猥琐的眸光看着她以及身边的兮儿。 “反正早晚是我的人,让我先睡一把,验验货。” 说罢,便立刻扑上来。 水晚云也没躲,或者说她没办法躲。 大手握住她的肩,但她并不慌忙,而是没有反抗,看向眸光已经冷下来的兮儿。 一把折扇出现在她手中,轻轻点在那壮汉肩上。 水晚云不慌不忙站起身,手腕的长绫将突然浑身僵硬的壮汉层层裹住。 缠绕,收缩。巨大的压力让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在一阵骨头碎裂的恐怖声音接连响起后,长绫自动散开,又重新乖乖缠在了水晚云手上。 兮儿瞥了一眼那不成人样的肉碎,眼底划过一丝轻笑。 “怎么,他得罪你了。” 水晚云掀唇,走近兮儿,对上她那双眸子。 “明知故问。” 之前在房内之时,她本可以杀了这个“二爷”的,被限制灵力对她这个体修来说影响不是特别大,奋力一搏还是有胜算。但水晚云还是故意示弱,蓄意勾引,让他把自己绑了回去。 不为别的,就为了这个神秘的红衣美人,兮儿。 “要不要合作。”水晚云懒得废话,她看了一眼脚下的尸体说道。 “我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权利。”兮儿叹了一口气,好似无奈道。 死了一个村民,她也难辞其咎,面前这个漂亮少女倒是好算计,直接将她拉入她的阵营。 如果那个白裙少女还在,恐怕她们三个都必须统一战线。 “但你觉得,你能逃出去吗?”兮儿意味深长道。 “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没有发现吗?这里可怕的并不是村民,而是祭祀仪式。” 祭祀仪式?水晚云想起了兮儿最开始说她们都是“祭品”。 那个湘意也说过,这里最厉害的是村长和“祭司”。 她本以为是这村子男多女少,思想愚昧落后,所以想捡漏抓刚刚飞升上来的女修,以此强迫她们给这些村民“传宗接代”。没想到,这表面上的抓捕可能仅仅只是一个幌子。 “你知道的倒挺多。”水晚云似是无意说了一句。 “那当然,我可是最先被抓来的。” “你没感受到这村内有一股奇怪的力量吗?这股力量压制了女性的修为和天赋。这说明这股力量的主人需要女祭品。” “它利用落后的村子大肆抓捕刚刚飞升的女修,我不知道这个现象持续了多久,但是,我曾经试图逃跑过,我发现,即使躲开了村民,你也会迷失在雾中,永远走不出去。” 兮儿站起来,折扇轻摇,她踏过脚下的尸体,离水晚云很近。 “我是灵修,在这里法决都用不出来,你若要我相助,那可得……”她拉长了语音,轻笑一声,手中折扇勾起了水晚云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 “那可得护着人家啊。”兮儿眸光微动,朝水晚云眨了一下左眼,灵动又魅惑。 说罢她把自己手腕上的锁链朝水晚云一晾,又朝水晚云示意。 “那就劳烦晚晚妹妹了。” 第141章 发现(1) 铁链被水晚云面无表情直接扯断,她不太想在兮儿面前暴露自己拥有异火的事情,索性用长绫将玄铁卷成一堆废铁。 兮儿倒是惊奇的看着她的手。 “晚晚妹妹,你这力道倒是异于常人啊。” “天生力气比较大,见谅。”她随便回了句,然后拉住兮儿的手直接跑了出来。 “方向错了,不应该朝外跑。”兮儿眨眼一笑,反手握住了水晚云的手,拉住她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张扬的红色衣摆在夜色中尤为显眼。 “我们该去何处?你有计划?”水晚云问道。 “我没有。”兮儿理直气壮说道。 “但……我得打探清楚一件事情。”兮儿的眸光突然变得有些冷,不过转瞬之间又变成了笑意盈盈的样子。 水晚云唇角微扬。 “你倒是很像我的一个老师。” “是吗,那还真是巧了。” 这个兮儿的性格真是像极了她那个不着调却又意外靠谱的颜纪前辈。 也不知道师父们在上九重的哪个地方,一年过去了,他们可还好? “接下来要小心一点。”兮儿低声说道。 “今晚所有人都在村子中央办祭祀仪式。只有少数人闲散。他们应该还没发现死了一个村民。” 水晚云点头,和兮儿两个身影朝上方一跃,来到了村中央偏僻角落的屋顶上。 既然往外跑会迷失,那就只能从村子内部下手了。 也不知道那个提灯的白裙少女现在有没有被抓回来。即使被抓回来了,她也应该有办法出逃第二次。 中央的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只不过里面没有女性,只有身着粗布麻衣的村民,点着火把排列整齐。 台上一个长袍老者站在那里,眸光阴森,应该就是湘意口中的村长了。 一个血淋淋的婴儿被村长抓在手里,像是刚刚活剖出来的。 水晚云见状,瞳孔一缩,一阵极其不适的感觉升起。 那婴儿还是个女婴,气息尚存,被掐住脖颈提在手上,放到了高台之上。 高台上,是一尊神像。 兮儿看见那神像之时,眸光一沉。 “坏了。” 水晚云不认得神像,但也隐隐感到那神像上散发的邪恶气息。似乎封住她们灵力的力量就来自于那座神像。 一个全身被黑纱笼罩的男子静静站在那村长身边。 “祭司……” 这个祭司身上的气息是水晚云有史以来见过最为强大的,在水晚云的眸光落在他身上时,那名祭司似乎立刻有所感应,转过头来。 “何人!” 一声厉喝,威压直冲她袭来,水晚云直接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掀翻。 “晚晚妹妹!”兮儿一惊,立刻翻身接住水晚云,脚步四起,本来安静的祭祀立刻乱了起来。 “遭了,他们要围住我们。” 村长也一惊,他走到祭司身边。 “大人,应该是新抓的女修,她们按照大人说的并未严加看管,让她们尽管出逃。可这批女修好像和之前的都不一样……” 没有盲目的往外跑,而是直接到了村子中央的祭坛打探。 “能飞升上来的都不蠢。她们应该庆幸自己没跑到村子外围。”祭司的面容隐藏在黑纱下,他语气略带嘲讽。 要是直接跑到外围的迷雾中,那他们就该重新换一批“祭品”了。 “能摸到这里来,得给她们一点教训。” “这次抓住就别把她们安然送回去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意有所指道。 “遵命,大人。”村长点头道。 第142章 发现(2) 水晚云和兮儿拼命奔跑着。 兮儿有些气喘吁吁,她没了灵力光靠双腿还真跑不了几里路。 “你……你不累吗?”兮儿看着面不改色甚至拽着她加速跑的水晚云悻悻问道。 “还好。我……”水晚云刚开后,见兮儿身后银光一闪。 “小心!”她拉开兮儿,长腿直接踢向飞射过来的长刀。 兮儿脸色一变,挥出手中的折扇,挡在水晚云身前,扇骨卡住了刀柄,刀刃浅浅刺入了她的右肩。 “你……”水晚云拉过兮儿,看着她肩上的伤势,面色复杂。长绫一挥,一道劲风掀起,将几个飞射过来的冷箭在半空折断。 她俯下身。 “我背你。”水晚云对着受伤的兮儿说道。 “倒是我连累你了。其实这只是小伤,没有伤在脚上。” “你跑的慢,我背你。”水晚云没有废话,直接把兮儿的手架在自己的脖颈上,看上去娇小的身躯直接把一个比自己高几许的人轻而易举背了起来。 “这些人好像不一样了。他们是真的不计手段要把我们抓回来。那个祭坛肯定有问题。” “被抓肯定要挨打受刑,你就不慌吗?”水晚云也发现了,她第一次被抓,那村民即使心有邪念却不敢动她,而是安然把她送入屋内。 但这次明显不一样,那刀柄带着灵力,显然是用了法诀,不然也不可能伤到兮儿。 兮儿搂住水晚云的脖子,她半靠在她的背上,肩膀的鲜血浸透了她红色的衣衫,但她似乎跟感觉不到疼痛一般,一双眸子直直盯着水晚云的手腕。 “你手腕的红线怎么这么多。”水晚云似乎听到兮儿在她背上小声说了一句。 “红线?什么红线。”她瞥了一眼自己的手腕,上面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没事,我看错了。”兮儿收回眸光,转眸看向身后。 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有几个正在张弓搭箭,瞄准了水晚云。 袖中的长笛最终还是犹豫了一下,而后收了起来,手中的折扇立刻分开,扇刃飞出,立刻融入山风,悄无声息在几个村民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 水晚云身形一闪,转入一旁的小巷之中。不知是不是错觉,她好像感觉身后甩掉了几人。 这家院落不知有没有人,水晚云不敢赌。 她看见中央的湖泊,眸光一亮。 “兮儿姐姐,你会水吗?” “啊?”兮儿还没来得及说,水晚云带着她一头扎入了水中。 外边,不久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村长神色冰冷,看了一圈周围的院子,他没有用法诀,只是闭目,双手合十,一脸虔诚。 “伟大的葬祭之神,若是有您的祭品在此,请给予您的信徒启示,吾将为您献上最绝望最完美的祭品。” 身后的村民们见状,也通通双手合十,闭目一脸虔诚,跟着村长重复着刚刚那句话。 “伟大的葬祭之神啊……” 兮儿脸色有些惊慌,她的手发颤,在水中的她的状态好像有些不太对劲,口中憋的气变作气泡不断冒出。 她不会水?水晚云没心思去想那些村民的祈祷,她在水中朝兮儿摇了摇头,比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见兮儿实在憋不住,水晚云犹豫一下,凑到了她跟前。 得罪了。她心底默默说了声。 然后水晚云环上了兮儿的脖颈,柔软的唇瓣贴上了她的。冰凉的湖水从唇齿间浸过,连带着对方的气息。 兮儿身体僵住,他的手下意识将水晚云推了推,但是对于快要窒息的他来说,氧气无疑是极为珍贵的东西。甜美的气息混合着少女身上暖暖的温度,让他的心跳不由自主的漏了半拍。 她只是想帮他,兮儿这样想着,这样安慰自己。 他不该多想的,现在在水晚云眼里,只是两个女孩子在水中避难。但看到水晚云沉静的眸子时,他竟然有一种出乎意料的安心。 水晚云搂紧了兮儿,不顾对方错愕的眼神,强行渡了几口气下去,见兮儿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便放开了她。 村民的祈祷还在进行着,兮儿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收起了符箓。 谁家还没有信仰的神了?看是你信仰的那个邪神厉害,还是他们家的神明厉害。 村长闭目祈祷了半天,也没有见周围有什么反应。 不应该啊,他好像见到那两个身影的确躲入了这里,难不成是他中了计,那两人把他耍了。 “我们中计了。” 村长沉着脸说道。 水中的二人瞬间心头一紧。 “她们肯定不在这里,那两个身影应该是障眼法,她们估计早就跑到其他地方去了。” “去别的地方搜!” 脚步声渐渐变远,水晚云等了一会儿,见周围彻底安静下来,才立刻带着兮儿从水中出来。 “呼……呼……”兮儿上来大口喘着气,那双眸子因为憋气太久眼角微红。 她像是受惊一般从水中上来,脸色很不好看。 “我……我不知道你不会水。”水晚云的声音略感歉意。 第143章 发现(3) 兮儿拧了一下衣服上的水,水滴有一部分顺着她长长的睫毛滑落,她没有说话,但水晚云看出她好像有些发抖。 “兮儿姐姐,你很冷吗?” 兮儿摇摇头,她走到空地上,随意坐了下来。 水晚云架起了一堆火,暗自用异火点燃。 温暖的感觉让兮儿倒是多看了水晚云一眼。 “不是不会水,小时候被人推到过水中,差点溺死,有些怕水罢了。”她的声音有些嘶哑,说罢咳嗽了两声。 “啊?”水晚云不知道还有这一层关系,没想到看上去神秘的兮儿小时候似乎过得并不是很好。 “不过没关系,那个推我的人现在已经不在这世上了。”她语气凉薄,斜睨着她,语气带着平静的笑意。 似乎这样轻松自如的语气已经成了她的习惯。 “刚刚多谢你了。”水晚云看着兮儿肩上的伤口,语气带了几分真诚。 虽说还是不太清楚这个兮儿的来历,但是刚刚兮儿也的确是真心实意想要帮她的,甚至还为她受了伤。 “你的伤口刚刚浸了水,我这里刚好有些伤药。”水晚云说道。 “你现在身上没有灵力,和普通下界凡人无异,穿着湿透了的衣衫容易着凉,还是脱下来先烘干。” 若是以往,只需一个法诀便能将湿衣服烘干,现在倒是要麻烦她把衣服全部脱下来了。 “这……”兮儿迟迟没有动,她唇边露出笑意。 “我自己换药就可以了。至于衣服……我坐在火堆边烤一烤差不多就干了。” “这怎么行,夜晚风寒,你身上还有伤……兮儿姐姐,你难道……” 兮儿心头一紧,往后坐了坐,眸光看向别处。 “你难道是害羞?我们都是女子,脱个衣服而已,这里又没有旁人。”水晚云说罢,便伸手要帮兮儿脱衣服。 “别……等等!”兮儿瞪大那双漂亮的眸子,死死拽住胸口的衣服,立刻站起了身。 她干咳两下,然后解开了腰间的腰带,似是无意用手指在地上的一块石头上轻叩两下,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水晚云疑惑的看了兮儿一眼,感觉自己眼前的景象突然有些不对……应该是错觉。 “你帮我换药。”兮儿转头看向水晚云,语气突然轻柔起来。 水晚云将信将疑看了一眼兮儿,然后拿出伤药,掀开她肩膀处的衣服。 伤口被水泡的有些溃烂发白,本来不大的伤势硬生生看起来变得有些严重。 除了她肩膀处的伤,水晚云还注意到了她露出的背部也有大大小小的伤疤,都是陈年旧伤。 她是什么身份,怎么好端端的身上这么多伤。 似是看出了水晚云的疑惑,兮儿平静的对她说:“陈年往事罢了,我的母亲早逝,父亲从小便不喜欢我。这些伤大多来源于我的父亲。” 水晚云的动作顿住。 “可是再不喜欢,你也是他的亲女儿,他怎么能……” 兮儿的眸中带着点笑意,说不清是嘲讽还是其他。 “很奇怪是吗,其实并不奇怪,因为我的母亲便是被他亲手打死。” “你……” 兮儿站起身,脱下了外衣交给了水晚云。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不是说要帮我烤衣服吗,喏。”她眨眨眼,笑意盈盈的把衣服递给了水晚云。 “你的衣服也湿了,要不要我帮你……” “呃……不用!” 水晚云急忙说道,她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生怕兮儿突然动手要脱她的衣服。 即使同为女子,在别人面前脱衣服还是有些不自在,水晚云倒也没逼迫兮儿把剩下的中衣通通脱干净,而是暗中加大了异火,不一会儿就把衣服烘干了。 第144章 发现(4) “其实我骗了你,我并不是刚刚飞升上来的女修。” 水晚云并不惊讶,而是看着她,静静等待下文。 “我飞升已久,在这上九重待的时间有几年了。” 水晚云并不在意,但她还是有些疑惑。 “兮儿真的是你的名讳吗?你难道没有姓氏。” 说实话,兮儿这个名字一听就像个假名,她倒觉得兮儿连骗自己都极其敷衍。 “这倒不是,你难道不知道吗?这上九重内,以姓氏分家族,这个姓,是极其重要的。” 兮儿倒是不慌,她娓娓道来。 “我们现在是在上九重的外围,外围基本都是普通民众,村落,以及刚刚飞升上来的修士。真正有势力划分的,是内围。” 内围?白暮前辈她们大概就在内围。 “你很想知道内围的事?”兮儿笑着和她说道。 水晚云点头。 “兮儿姐姐你这么了解,那不如为我介绍一下。” “你现在连这个村落都走不出,等你出了这个村再说。”兮儿并没有说与内围相关的事,而是眸光看向远处。 她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龟壳,里面放了三枚古朴的大钱,内方外圆,看上去也不是货币,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字符。 水晚云眸光微移。 “你会算命?” 兮儿闭目摇了起来。 几秒过后,三枚圆形铜币落在她的掌心。 “抱歉,信仰原因,勘卦之时不能分心。” “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卦,不动声色的将其收了回去。 “你还没说你的卦象到底是何。” “都说了,只是略懂皮毛。哪怕我摇出来了,也不一定解的出来。还是我学艺不精啊。”兮儿可惜的摇了摇头,眸光再次看了一眼东方。 那里正是中央祭坛的位置。 “我们先躲一躲,要是被村长抓到,你就要嫁给王二,而我要被送给李家兄弟。”兮儿调笑道。 另一边—— 祭司坐在祭坛边缘,口中喃喃自语的说着什么。而一旁的村长才回来,他并没有抓到人,脸色有些难看。 “嗯?”祭司也发现他们没有抓到人,眉头微皱。 “你别告诉我你抓不到两个被压制修为的普通女人。” “这一批抓回来的女修有古怪。” 村长脸色难看。 “一共有三个人,三个都跑了,除了跑到祭坛的那两个,最新抓回来的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子也突然不见了。” 祭司起身的动作微微一顿。 “你确定,她们都只是刚刚飞升上来的女修,没有任何家族背景?” “确定。祭司大人,这可如何是好,葬祭大人怕不会降罪我等……”村长满眼惊恐,他有些颤栗。 祭司嗤笑一下,看向村长的眸光带着不屑。果然是外围的蛮民,没有一点胆量。 他点燃三炷香,两短一长,朝诡异的神象祭拜。 祭案上的婴儿被蚕食,一阵小孩嬉笑夹杂哭喊的声音响起。 “请,予以指示。”祭司喃喃道。 神像的唇角微微扬起,仿佛活过来一般,两缕黑气朝着两个方向蔓延。 “再去寻。” 祭司抬眸,但他握着香的手却有些颤抖。内心一片惊涛骇浪。 明明是三个人,为何只有两条,三人中有别的东西混进来了吗? 第145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 “道祖,吾被困于这村落,该如何出去。”提着灯的白裙少女皱眉说道。 她身前一个模糊的影子飘在半空。 “毁去神像。”回答她的是一个男声。 “葬祭这老不死的东西,抓人竟然抓到本座的传承者这里了。”他很不屑的瞥了一眼中央方向的祭坛。 “与你一起被抓的两个人,她们身上好像也有神明传承的气息。”他又说道。 “道祖尊上,您是说,她们其中也有人是神的传承者?” 她沉思,在问了几个问题后,便轻敲灯柱,灯盏内的白光立刻变暗,她的身形出现在了原地。 “站住!何人!”远处一个举着火把的村民貌似发现了她,弯弓搭箭便要朝她攻来。 黑暗中,一道长绫飘过,悄无声息缠绕住那村民的喉咙,兮儿手中的扇子顺势从他脖颈划过,一个男人就这样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水晚云看向那个始终没有动作的白裙少女。她见到水晚云似乎并不惊讶,而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又看了看兮儿。 “纪裳。”她率先报出了名字,那张惨白冷冽又精致漂亮的脸面无表情。 奇怪,之前在那个屋子内,兮儿主动问起她的姓名来历,这个纪裳都不屑于搭理,这会儿倒是主动报上了姓名。 “你倒是有几分能耐,竟然没有被村民发现过。”水晚云说道。 而纪裳却微微蹙眉,一会儿看了看水晚云,一会儿看了看兮儿。 她可没忘记刚刚道祖说过的,她们之中还有【传承者】,她必须得想办法找出来,与其合作。 “你们谁是传承者。”她冷声问道。 兮儿眸光一闪,水晚云一脸懵逼。 传承者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我这平平无奇的天赋……没有哪方神明能选上我做传承者的。”兮儿摊了摊手。 “我……传承者是什么?”水晚云一脸茫然,然后看向纪裳。 纪裳:“……” 纪裳深吸一口气,本来冷凝的神色有几分破裂,她阴测测的再次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两人。 真是心机深沉,连装都装那么像,都不愿承认是。 纪裳冷哼,没有在纠结传承者这个事,而是从袖中甩出一本占了血迹的破本子。 “好好看看。或许我们可以商讨一下合作的事情。”说罢她转身低头自顾自看着自己那盏灯沉默不语。 水晚云翻开那本子,入目先是一片整洁娟秀的字迹,从字迹可以看出,书写它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心性沉稳,冷静自持的人。 水晚云细细看了起来。 这是之前被抓入这个村落的女修留下来的东西。 【吾自下界飞升,被困于此,谨以此记,启示后人。】 她越看越皱眉,神色之间也越来越凝重。 这村子果然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这本笔记的主人和她们一样,都是刚飞升上来便被抓到这里。这里她的灵力法决修为全部失效,变成了最普通的凡人。 她与一同被抓的同伴多次出逃,但都绝望的被抓回来。 在这里,水晚云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种情况就像是猫在戏弄老鼠,抓了放,放了抓,村长和祭司根本没有用心去看守人,他们只是故意戏弄,为的就是让她们感到绝望。 因为这个笔记的主人,在第十日,以牺牲一名同伴的代价,成功逃到了村落的外围。但她发现,村落边缘的外围处,有很多的白雾,跟她一同逃亡的最后一个同伴,在进入迷雾后便再也没有出来。 看到这里,书上的笔记明显凌乱开来,从字迹上,水晚云也能看出笔记的主人已经隐隐有些崩溃。 第十一日,她被绑起来胁迫“嫁”给了一个村民。 说是一个,其实可以说是好几个,整个村子有共妻的风俗。他们把女人当做繁衍的机器,或者说是资源。 【我的法器尚在我手,但我却无力发挥出它的威力。前半生的繁华与意气风发就像黄粱一梦一般。 我至今都无法分清,究竟那个年纪轻轻便飞升天才修士是我,还是如今这个被当做狗一般对待和羞辱的人是我。】 【这个村落,我真的……真的走不出来啊!】 字迹已经彻底凌乱,上面有着许多被笔划过的刮痕,还有血迹粘连。后面的字迹已经让水晚云认不出来了,和最开始那娟秀工整的字迹大相径庭。 她疯了。 书页的最后被撕了几页,但在背后的封面上用血大大的写了几个字—— 不,要,相,信 在这四个字的旁边,有一个血液画出的笑脸,诡异的冲着她笑。 第146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2) 不要相信什么?是不要相信这笔记中的事迹,还是其他东西? “这笔记,你是从哪里得来的?”兮儿问道。 “我把所有村民的房子都转了一遍,搜查到了不少信息。”纪裳抱着臂冷冷说道。 “你我现在都无无修为,你如何有能力在避开村民的情况下去他们的房间探查呢?”兮儿唇边笑意不改,却步步紧逼问道。 “想合作,总得据实相告,我们至少要相互了解。”水晚云也说着。 纪裳走了过来,将手中的灯啪的一下摆在二人面前。 “因为我强,因为我有能力。避开他们是很困难的事情吗?”纪裳扯了扯唇角,眸光冷郁。她的手指轻点了一下灯把,灯盏亮起,水晚云这次明显感觉到了这灯内亮起的白光不一般。 不是火,也不是灵力,这种纯净的元素气息倒更像是…… 灵根。 这灯盏之中竟然放了一个活人的灵根!看元素应该是极其稀有的光系。上面的气息和纪裳的如出一辙。 她把自己的灵根挖出来放灯里了?! 兮儿的眸光微变,水晚云也有些震惊。 “修为在我身上,灵根放在外边。有什么问题吗?”纪裳看到二人反应,倒是不以为意。 “先说好,我的大道能力是光系领域,能暂时让人‘光质化’,我用不了修为,这盏灯剩余的力量只够让我用两次这个能力。”纪裳倒是很干脆的把自己的能力交代出来了。 她应该就是凭借着这个能力躲过村民,在这村中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到处闲逛。而水晚云也见过她是如何轻易的脱下玄铁锁的,那应该就是“光质化”的能力。 光系稀有,她倒是第一次见光元素的能力。纪裳看起来倒也像是真心要合作的。 “我的诚意已经给到了,现在该你们了。我不指望你们有什么特殊的能力,法器应该都在手上,你们的法器都有什么用?” 纪裳刚刚注意到了水晚云和兮儿配合着杀了一个村民。 一个用的长绫,一个用的折扇。修为不能动用的情况下,纪裳自然是把一切归功到了她们的法器上。 不是纪裳看不起这两人,而是她身为【传承者】多多少少有些傲气。 水晚云看了看自己的长绫。 谁能想到这是一个牺牲无数人蕴养而成的圣器,哪怕在上界,都是引人轰动的至宝。但是能力……她现在还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我的法器……可以绑人。”水晚云说道。 “我的法器可以扇风。”兮儿无所谓的跟了一句。 纪裳脸色有些崩不住。 “你怎么不说我的法器还能照亮呢。”她有些咬牙说道。 兮儿实诚的点了点头。 “的确,你这灯挺亮堂的。” 纪裳面色冰冷,再也忍不了了,拿起灯熄灭之后转身就走。 “既然你们这么没诚意,那就再会了。” 水晚云却叫住了她。 “等等。” 纪裳脚步一顿,阴郁的眉眼有些缓和。 “你的东西。”水晚云指了指那沾了血的笔记。 “……” 纪裳面无表情把笔记拿走后身形彻底消失在了二人面前。 “你觉得她可信吗?”纪裳走后,兮儿抬眉问她。 水晚云不答话,只是摇了摇头。 她其实谁也不信,纪裳肯定有所隐瞒。包括身边的这个兮儿,她其实也心知肚明,大家都有各自的秘密,都无法坦诚相待。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硬凑在一起呢? 还不如分开搞事。 第147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3) “滴答——” 潮湿的地窖中摆满了各式各样怪异的塑像。 有裸身的,有断臂的,有非人的……奇怪的肢体交错组成了诡异的姿势,令人毛骨悚然。而神奇的是,这些塑像的脸,都是一模一样的。 如果水晚云在此,定会发现,这就是村中央祭坛上葬祭神像的脸。 细眼,长眉,眼角耷拉,眼尾的皱纹拉至额角,厚唇勾着诡异的弧度。 一个小女孩被这堆神像围在中央,她勾着背,蜷缩着身体,胳膊上的青莲栩栩如生。 青色的火焰抵挡着黑色的戾气,努力保护着她。 阿辞的眸光露出茫然和无措。 在她的眼中,她看到了无数少女的魂魄被拘在塑像中,一个接一个被蚕食。 予以绝望,在吸收由绝望而产生的戾气。所有刚飞升上来的女修,就是绝望产生的最佳选择。 “哈哈哈……” “嘿嘿嘿……” “呵呵呵……” 奸笑声一句句从雕像口中发出,一阵目眩后,不知是不是错觉,雕像的眼珠似乎动了动。 “说话……快开口啊!” 尖锐的怪声几乎要灌破阿辞的耳膜,她捂住耳朵,周围的火焰变得更多了。 不……不,被封在脑海中久远的记忆在此时被拉了出来,好像有无数的人用寄于希冀的目光看向过她。 嘘,安静,不要说话。 “咕噜噜……”一个头颅滚到了她的脚边,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这不是你的记忆,你是青莲,不是那个被叫作阿辞的女孩。” “你该清醒了。快说出那句话。” 不……不是的。 阿辞后退一步,手中习惯握着一支笔。 她脚下的地板上,被她画满了小人。 是白暮姨姨,顾武叔叔,颜纪叔叔,还有收养她的月婆婆。 还有……晚云姐姐。 还有那个讨厌的小魔族。 好可怕……这里好可怕。阿辞蹲下抱住膝盖,她很想哭,但是流不出一滴眼泪。 她是谁…… 她到底是谁啊…… 脚下的雕像头颅露出了贪婪的神情。它深吸一口气,哈哈大笑。 “好香甜,这简直是最完美的养料,吞了你,本座就可重现世间,死而复生了哈哈哈哈。” 所有的雕像都发出了哈哈大笑的声音,四面八方的笑声环绕,其中夹杂着少女哀恸的哭声。 阿辞闭眼。 月色在天空依旧。 …… ———— “你确定要这样?”兮儿一脸怀疑的看着水晚云。 “你怕不是想故意把我支开。” 水晚云摇头笑道:“兮儿姐姐之前相救,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是故意的呢?” “哦——”兮儿长长的哦了一声,随意将垂在肩膀的墨发往后一撩。 袖口出露出白皙的手腕,上面红线缠绕着一串铜钱,看上去尤为显眼。 水晚云眸光一滞。 似乎是注意到了水晚云的眼神,兮儿笑着扬起了手臂。 “好看,这是我娘留给我的。” “的确好看。”水晚云说道。 “在走之前,我想问一句……” 兮儿一跳坐在树杈上,裙摆随意撩起,一只腿豪迈的搭在另一只腿上。 “你问,反正我又不一定答。”像是半开玩笑一般,兮儿似是而非的说道。 “你知道颜家吗?” “或者说,你和颜家有什么关系。” 第148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4) 这是五帝钱,颜纪老师他们给水晚云留了整整一个储物戒指的书籍和丹药。 除了颜纪留下的那本《玄术妙法》依旧翻不开第二页之外,其他能看的都被她看了一遍。 五帝钱不算稀有,但也算玄门有的东西,因为神殿和颜纪老师的缘故,所以她知道上九重有个顶级的玄门仙家。 颜家。 结合之前他也会卜算的行为,水晚云自然是生出了怀疑。 “你这样说,我倒也很好奇,你一个刚刚飞升上来的修士,怎么会知道颜家。”兮儿不慌不忙的说道。 “你知道颜家是什么存在吗?” “颜家很厉害吗?”水晚云反问道。 颜三毁了太虚,让她所在的下界生灵涂炭,终日被笼罩在神殿的阴影下,她对颜家实在没什么好印象。 兮儿哈哈大笑。 “颜家不厉害。” “顾家才厉害呢。”兮儿这句带着些嘲讽的语气。 “我的确知道颜家,在这上界待过,应该没有不知道那几个顶级修仙家族的。”兮儿无所谓的摊了摊手。 “五帝钱是我已经逝去的母亲留给我的,寓意平安顺遂。”她接着轻声说道。 “我这样修为低微,又没实力长得又不好看也不太擅长算计的人,怎么可能进得了颜家那样的顶级家族。”兮儿摇头。 “对了,你不是要进行你的计划吗?我就先走一步喽。” 兮儿叹气,站起身,红色的衣摆在黑夜的朔风中飞舞,张扬又明艳,她侧身,回眸轻笑,口中呢喃。 “后会有期了。” “晚晚妹妹。” 水晚云看着她的身影,静静走出房外。 祭坛中央的黑气朝她缠绕延伸,但她并没有躲。 无数脚步声传来,许许多多的村民包围住了她。 村长眸光阴鸷,手上拿着一根尖锐的长刺,他冷冷看着水晚云。 “我记得,还有一个同你一起的红衣女子,她在哪。” “大难临头各自飞,她自然是跑了。” 村长嗤笑一声,丑陋的老脸露出怀疑。 “没了修为,还这么能蹦跶。”他看到了一旁有一个村民的尸体。 脖子上有着勒痕还有一道干脆利落的划痕。 “你为何不跑。”他问道。 “迷雾扰人,祭坛诡异,既然逃不了,我又为何要跑。小女只想保命而已。”少女垂眸,绝美的面容笼罩在一旁树下的阴影之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不得不说,你可真会逃,让我们一通好找。”村长似笑非笑,他踏出一步,威压直直压在水晚云肩上。 分神境。 水晚云脸色一白,但咽下了喉中的腥甜。 “这一批修士和以往的倒不一样啊。”他一步一步朝水晚云走来,身旁的村民抓住了她的双手,将她羁押在地。 手中的长刺抵着她的喉咙,又渐渐划到了她的肩胛骨。 “本来按照原本的打算,是想慢慢折磨你们的意志,再将最绝望的祭品献给吾神。” “可月光有变,吾神有感,你们这批祭品我可不敢让其出什么问题。” 村长微微用力,尖刺刺破了水晚云的血肉,鲜血流了下来。 “肉体疼痛给予的绝望乃是最低级的绝望,可是大人已经等不及了。等抓到其他两个,就立刻将你们献祭。” 村长手中的长刺直接洞穿了肩胛处,他瞥了一眼被他重伤的水晚云,确保其无力再逃走后便挥了挥手。 “关在祭坛旁边。”村长眸光闪烁。 水晚云低着头,听到这句话时眸子微微抬起,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见的弧度。 原来在祭坛那边。 第149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5) 兮儿站在屋檐上,她看着远处村民逐渐聚集在刚刚水晚云所在的地方,眸光冷淡。 袖中一道符箓被抛出,直直朝祭坛的神像飞去。 “轰——”符箓无风自燃。 她眸光微变。 “谁!” 一个黄色头发的穿着长袍的俊美男人走了出来。 他拦住了兮儿的去路,用那双迷人的眼眸看向她。 “这位美丽的姑娘,请容许在下向你介绍。我是特地来帮助你们的。” 兮儿唇边勾起玩味的笑容,手指轻点折扇。 “哦?你看起来不像被抓进来的。” 黄色头发的男人抬头,眸光直直对上兮儿的眼睛,眼神中带着蛊惑。 “你应当相信在下,在下不会骗姑娘的。” 兮儿的眼神愣了一下,随即嫌恶的皱起眉,眸中的神色也冷了几分。 一道灵力自折扇被划出,直朝对面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脖颈划去。 “灵力?!”他似乎没反应过来兮儿为何有灵力,慌忙闪避,锋利的灵刃在他肩膀处划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你……!”他总算明白这个兮儿有问题,手中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奇怪形状的棍子。 “王之权杖,快将其抹杀。” 一阵好似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怪力量迅速凝聚,而兮儿不慌不忙站直了身,食指并拢,语气平静念道。 “天音之相。” “轰——” 村民纷纷开始朝这边聚集。 “什么声音?” 而刚刚被关在地牢的水晚云也听到了这阵巨大的响声。 她硬生生把村长刚刚扎进她肩膀的长刺拔了下来。剧烈的疼痛下她皱起了眉头,然后捂住了伤口,额头冷汗直冒。 这一步,是有点险。但,她在赌。 地牢潮湿,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一直滴滴答答的响,生锈的铁门散发着怪味,没有光的地方寂静无比,令人胆颤。 若是胆子小的被关在这里几天,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听到水声,那八成会疯掉的。 献祭?献祭给谁,一个神像吗? 她不信一个死物能“吃”人,除非……它是活的。 水晚云踉跄站起身,那肩胛骨的一刺着实对她损伤有些大,失去灵力也就等于失去筋脉灵力周转的法门,她无法自愈恢复,法器与大道都动用不了。 即使手中有圣器,那也只能如她所见,最多勒个人。 渊灵生出暗元素,悄悄腐蚀了一点铁门,这铁门的材质倒是特殊,即使是暗元素至宝渊灵,都费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将其腐蚀毁坏。 水晚云缓慢的行走着,手捂住了伤口,身形一晃就从腐蚀的铁栏杆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地牢很大,非常大。 这样的规模让水晚云不禁毛骨悚然。 这个村落到底存在多少年了,这里又曾经关押了多少被抓在这里的女修。那些曾经被抓进来的人呢,都死无对证了? “滴答——” “滴答——” 依旧是什么滴落的声音。 水? 水晚云停下了脚步。 那滴落的声音顿时停了下来。 她再次抬脚。 “滴答——” 空气中似乎若有若无一丝咸腥味。 水晚云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瞳孔一缩,手中的长绫急忙朝着头顶的某处打去。 第150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6)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但刚刚那种被窥视的感觉不会错。水晚云喘着气,左手扶上身旁的墙壁。她一愣,好像摸到了什么。 ——是一处划痕,类似于记号般的东西。 手中火光稍稍点亮,一处有些熟悉的字迹让水晚云震惊。 【我是青莲,不,我是阿辞!】 【我是阿辞】 【我是谁?】 阿辞,她在这里! 阿辞是一年前被下界天道驱逐回去的,按理说应该和白暮前辈她们在一起的,竟然也被传到了这个村落里。 她被关了,还是已经…… 水滴声还在耳旁不断回响,那种被暗中窥伺的感觉再次升起。手中的火焰瞬间变大,,就在要彻底将地牢全部照亮之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她。 “等等。” 是个男声。 可这个地方,她可不相信男的。 水晚云的动作没有停顿,火焰直接朝着刚刚发出声音的地方打去,长绫也像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朝某个地方缠绕了过去。 火光照亮了整个地牢。 她看到了满墙的人头,或者更严谨一点,都是同一个雕像塑成的假头,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五官,身体确是各种各样的姿势,被填充在墙壁里。 而长绫被一个黄头发的男子抓住。 他的衣衫有些破旧,胳膊上还带着一丝血,略有狼狈,让他本就有些俊美的五官此刻显得有些滑稽。 “这位美丽的……”他刚刚准备开口,手中被拽住的长绫突然宛若游蛇般游动。 “啪——”直接朝他的脸甩了他一下。 “你……”他捂着脸,神色有些阴沉又有些不解。 怎么今天见到的女的都这么不正常,往日一试就灵的招数此刻却一点都不起作用。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一丝笑,却见对面捂着肩膀的少女眸带杀气直接朝他杀了过来。 “我是来帮你的,我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他急忙说道,周身的灵力也涌了出来。 水晚云要踢在他身上的脚硬生生停了下来。 “我凭什么信你。”她问道。 “我叫许奕。”他见有用,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那双眸子自信的直盯着水晚云。 果然,见对面的女孩身上的戒备逐渐放下,眸光变得也有些痴迷,他自信的笑了笑。 “你……”水晚云开口。 “我知道我长得很好看,有许多女人对我一见钟……” “你的眼睛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为什么一直盯着一个地方不动。”水晚云收回目光,抱着臂慢悠悠问道。 啊? 许奕唇边的笑僵在了脸上。 “对了,你不是要帮我吗?你告诉我,你要怎么帮我。” “我是来解救你们的,只要打碎祭坛中央的神像,村子周围的迷雾就会散去,那……” “那你倒是去打啊,找我干什么。” “我……” 这女人怎么油盐不进,许奕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的怒气。 “我听说有一个女修被抓到了地牢里,好心想来救你的。”他这样说着,然后叹了一口气,目光露出哀伤。 “我知道你们都不肯相信我,但是,我曾经的爱人就是被这群畜生残害,所以我想方设法来到这里,只为给她报仇。” 见水晚云眸光有所缓和,他又接着说道—— “这个地牢中,有鬼。” 第151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7) “有鬼?”水晚云抱着臂,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 “是的,这也就是村民们把你放在这里,自己也不敢下来看守的原因。这里曾经死去过很多人,怨气极重。”许奕说罢便动作自然的伸手拉水晚云的手。 “我来带你出去。” 水晚云侧身躲过,抬步朝前方走去。 “对了,你是什么时候过来的,你有没有听到刚刚外面传来巨大的响声。是发生了什么吗?” 水晚云脚步一停,突然问道。 拉了一个空让许奕有些尴尬,但见水晚云这样问,他眸光一变,紧接着唇边露出温和的笑容。 “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村长在抓人闹出的动静。” 水晚云也跟着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 “那走出这地牢,就拜托你了。” 见水晚云真的相信了自己,许奕自然是欣喜,终于有一个信他的了。 “你放心,以我的修为,定能带姑娘出去。” 另一边—— 兮儿咳嗽两声,周围的烟尘熏得她很不舒服。 刚刚那个黄头发的人呢? 她皱起眉,眸子中央的瞳孔逐渐变白,周围的景象在她眼里立刻变成由因果的丝线串联而成的世界。 那个黄头发的人很奇怪,奇怪在……他使用的力量并不在这方世界的法则之内。而且—— 兮儿看向祭坛,黑色的丝线污染了原来白色的因果丝线,将整个村子笼罩在其中,村民们的身上冒着黑气,俨然已经成了傀儡。 祭坛中央的神像上栖息着一个老人的魂魄,这个魂魄命牌已碎,但是硬靠着生魂和祭品的供养苟存于世。 “第十神座,邪修之祖,葬祭。”兮儿喃喃道。 曾经败于第五神座箭下的一位神,现在却栖息在一个小村落中,靠着活祭生魂,转续因果而残存。 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后,兮儿心底有些不安。 葬祭不知道在这村子里存在了多少年,恢复了多少实力,若是他的力量足够,那取他们的命也就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月光洒在地面上,远处纪裳提着灯静静的看向这边。 这月亮…… 兮儿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去,在他的视野中,白色皎洁的月亮变成红色,诡异的红光带着监视之意照耀在这一方天地间。 仅仅这是那一瞬间,她感觉到眼睛一阵刺痛,迅速闭上了眼。 月亮?难道是…… “完了,这下可难办了。颜家可不能轻易出手了……”兮儿喃喃道。 纪裳的身影已经消失,兮儿看向手中的卦盘。 【夜,大凶之兆。】 “这闲事我到底该不该管啊。”她的眸光看向祭坛之处。 得像个办法避开那个村长和村民到祭坛旁边。 而这边,水晚云已经接近祭坛这边了。 不得不说,这个许奕很奇怪,但也确实有手段,她无法动用修为的情况下,跟一个实力尚摸不清的人对上明显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水晚云索性就顺着他的意,看看这人到底想干什么。 许奕端着一个碗,在前面开路,他另一只手握着火把,火把燃烧着紫色的怪异火焰,即使在这么潮湿又阴冷的环境下都没有熄灭。 那紫色的火没有温度。 水晚云站在他身后,稍稍靠近了那火,立刻感知到了奇异之处。 也是异火吗?没有温度的异火? 墙边一些凌乱的刮痕吸引了她的注意,在看到其中的内容时,水晚云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许奕转身。 水晚云突然抬步,一下子撞倒了他手中的那个碗。 碗中液体顿时洒落在地。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你!”许奕看着地上空空如也的碗,顿时有些愠怒。 “这可是十积分换来的驱魔圣水!” 第152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8) “积分?”水晚云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疑惑,她的手摩挲着衣角,掩去了眸中的深思。 “那是什么东西?” 许奕平复了心情,他张口,随意说道—— “说了你也不懂。” 说完,他担忧的朝着四处看了两眼,生怕有什么东西跟上来了。 “快点走。不要逗留太久。” 水晚云点头,却是朝着岔路的左侧走去。 “等等,你往这边走干嘛!”许奕立刻拉住了她。 “那边有什么吗?” “我怎么知道那边有什么,我只知道出口在这边。” 水晚云停住了脚步,她抱着臂。 “我们为什么要出去。” “啊?” “你刚刚不是说要解救所有人,为你的爱人报仇吗?现如今,出了这地牢还是会被抓回来,我们干嘛要出去呢?” 许奕愣住。 水晚云见他好像小声自言自语了几句,然后脸上恍然大悟一番,又看向了她。 “你知不知道这地牢里有什么?” “你刚刚不是说了吗,有鬼。” “我不怕它,但你在这个村子动用不了灵力,有危险的恐怕会是你,如此,你还要在这个地牢里吗?” 水晚云看着刚刚墙上的划痕,身形微动,遮住了它。 “你废话真多。”她淡淡说道。 许奕有些懊恼。 这是唯一一个让他都感到有些无奈的女子,好像任何手段和话术对于她来说都不起作用。连带着他本身自带的外貌加成和魅力加成都仿佛失了效用。 他索性就选了水晚云走的那条路。反正在这个村子里,他是不可能有事的。 水晚云面色如常,走在许奕身后。 她随意聊道:“你有没有发现,这个村子没有白天。” “自然发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许奕微微抬头,金黄的头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起。 这人是异族吗?发色怎么如此奇特,水晚云没见过,在他手中紫色火把的照耀下,不禁多看了两眼。 “这整个村子都被分割于一片独立空间外,所以和常世隔绝,外人走不出去,永居黑夜。”见水晚云多看了一眼自己,许奕唇边露出笑容。 他就说,怎么会有女人不被他吸引呢? 火把微微摇动,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深,脸连火光都要被吞噬掉,周围开始发出一些杂乱又奇怪的声音。 许奕用余光看了水晚云一眼,他大概能猜到,等会儿地牢中的那东西一出来,身后的少女就会惊叫的躲入他的怀中。他刚好在英雄救美,成功攻略下她。 水晚云也注意到周围的不同,她握紧长绫,看着许奕手中的火把。 阴冷的气息席卷周围,在黑暗趋于统一,火把的光芒被吞噬的只剩一丝的时候,水晚云闭上眼,深吸气,大喊一声。 “救命啊……有鬼啊——” 许奕没想到刚刚沉静跟他周旋的少女突然叫的这么大声,被音波震到的他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没关系,到我这边……” 迷迷糊糊中他好像真的抱到了什么东西,接着,身后好像有有什么人给了他一脚。 “嗒——”火把掉在地上。 黑暗中,水晚云凭借着方位,再次一脚把火把踹飞。知道最后的那缕紫光消失在黑暗深处,她的手腕传来一阵拉力—— 是长绫。 自从她来了这个村子之后,长绫就变得很兴奋,尤其在地牢中,这也是水晚云不着急离开,而是留在这里的原因之一。 这地牢绝对有什么东西,而且……阿辞应该也在这里。 但在此之前,她要先把这个奇怪的许奕解决了。在不知道许奕的具体实力之前,将他骗到地牢危险地带解决大概是最可取的方法。 水晚云头也不回的朝着长绫拖拽的方向跑去。 第153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9) 而在她身后,许奕沉着脸,右手凭空多出一个魔杖。 魔杖上的宝石亮起,在一瞬间照亮了他的周围。 他另一只手抱着一团奇怪的物体,湿漉漉的头发上,不明液体正缓缓滴落,黏腻的感觉立刻爬上他的手心。 【系统二级警告】 【系统二级警告】 【请宿主在三秒内诛杀lv50级别鬼怪,否则将唤醒lv??】 面前只有他能看见的屏幕上闪烁着红色的警告字符,许奕懊恼之余,也不敢马虎。 lv50,差不多对应这个世界元婴级别的修为,对他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魔杖发出紫光,三秒不到的时间内,刚刚看起来唬人的女鬼被紫色的火焰烧成灰烬。 周围的黑暗再临,悄悄朝他蔓延。 “系统,定位攻略目标。”许奕又说道。 【低级副本神居诡地地牢部分地图加载中……】 【正在进行攻略目标搜索……】 【查询地图可攻略目标一个,质量等级sss,已定位成功】 “质量等级,是三s?!”许奕接触过那么多的攻略对象,这是他第一次见到sss级别的。 他没有犹豫,转身朝着刚刚水晚云跑的方向追了出去。就连刚刚被她故意设计的事情也全部都抛之脑后。 就在他和水晚云快要拉进距离时—— 【系统警告,鬼物暴动,正在朝宿主包围过来,请宿主立刻离开】 【警告,鬼物暴动,请宿主立刻……】 什么情况!许奕不得不停下脚步,系统显示的地图上,无数小红点正从四面八方涌来,目标正是他! 他不甘的看了一眼水晚云跑走的方向,在周围黑暗将要吞噬掉他的下一瞬开口道:“系统,十积分,启动传送,立刻离开。” 【传送启动】 ———— 水晚云根据长绫的指引,左拐右拐到了一处雕像边。 雕像是女身,但头确实葬祭神像那阴冷诡异的样貌。 “咔嚓——”水晚云看见那雕像的手指动了动。 一阵诡异又毛骨悚然的感觉油然而生。 她后退一步,倒不是怕,而是有几分警惕。 但是四周并没有什么东西出现,甚至水晚云没有感到一丝危机。她眼睁睁的看着那手指的指头弯折出一个奇怪的手势。 是……指着一个方向。 水晚云看着那个手指,手指指的方向……正是她身后! “哒哒~”她转头,感到一个冰凉黏腻的东西贴在了她身上,少女诡异的嬉笑声响了起来,但是她却什么也看不到。 水晚云手中露出异火,炽阳的纯正之火让周围的阴冷之气都散去了许多,她感觉身上抱着她的奇怪感觉立刻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周突然响起的呜咽声。 “呜呜呜……” “呜呜呜呜……” 刚刚那个雕像的脸上流出了两行血泪,折叠的手指“嗒”一声脆响,直接碎裂掉在了地上。 裂口处又流出了汩汩鲜血。 “有话好好说,别吓人啊……”水晚云再镇定也被这诡异的一幕搞得头皮有些发麻。 裂口处的鲜血绕了一个圈,在地上流出了凌乱的字迹。 水晚云看着地上那三个字一愣。 “救,救,它。” 第154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0) 于此同时,又甬道中一股黑气席卷而来。 “嘭——”又好像撞上了什么东西,被阻隔在了原地。 是“鬼”拦住了黑气。 水晚云明白了,她看着脚下朝着某个方向飞速流动的鲜血,没有迟疑,立刻跟着跑了起来。 “鬼”是帮她的。水晚云猜测,那黑气大概就是困住“它”的东西,而“鬼”想要自己救“它”。 那么问题来了,“它”指的是什么,她又要如何救呢。 这地牢水晚云跑了一遍才知道,其中的空间不小,布置也非常复杂。绕了几个弯她几乎已经辨别不清原来的方位了。 但她不后悔没有跟着那个许奕出去,因为阿辞好像在这里。 一年,如果阿辞当初被驱逐出下界传送的地方就是这个村落,那她不敢想象一个个头都没有她胸前高的小女孩怎么在这诡异的村子中活下来。 鲜血流在了一处青铜大门前停下了,周围十分安静,此刻没有吞噬的黑暗,也没有诡异的呜咽声,那黑气也没了踪迹。但水晚云本能的感觉到这个地方完全不一样了。 很危险! 手中的长绫此刻突然包裹住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开始警惕起来。 “这门……到底是开,还是不开。”她喃喃道,手中出现火光,让她仔细打量起那扇门。 仅仅一眼,她手中的火焰立刻朝门上攻击而去。 “轰——” 刚刚诡异的笑脸被打碎,那门上坑坑洼洼竟全部都是人头。准确的来说是人头被青铜裹住的样子,微笑,痛苦,沉溺……几百个人头,几百种表情。 门在此刻微微晃动,门上的人脸纷纷碎裂,一个一个掉了下来,咕噜噜滚到了水晚云的脚边。 水晚云面无表情一脚踢飞,她脚腕上的铃铛轻晃,火焰顺着她的动作将周围席卷。 渊灵中流出暗元素,直接将大门腐蚀。 开,她倒要看看,那些“鬼”让她救的到底是什么。 大门轰然倒塌,门内的景象让水晚云瞳孔一缩。 几百座雕像摆满了四周,身躯诡异,但头颅却是一模一样的葬祭神像的脸,每个雕像上衍生出一条黑线,朝着中间那个小小的身影连接。 像是预见了来者,那个身影转过身,抬起了头,那张熟悉的稚嫩的脸上,露出了让水晚云感到极其陌生的表情。 “阿辞?” 阿辞手腕上青莲的图案散发着浓郁的光芒,无数魂灵的虚影在周围的雕像中不断挣扎,接着朝水晚云发出怒吼和哀嚎。 “吾,为青魂所创之火,青莲。” 阿辞冰冷开口说道,她的眼眶之中,瞳孔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两簇燃烧着的青色火种。她的手指向了水晚云—— “诛杀外来者。” 她的手变得透明,在逐渐消失。 阿辞在自我毁灭。 或许,她已经不再是阿辞了。 “我来晚了吗……”水晚云喃喃道。 阿辞一声令下,周围的雕像纷纷距烈晃动,无数肉眼可见的强大魂灵挣脱了出来,直朝水晚云涌去。 她手中的炽阳神火乃是阴灵污秽的克星,但在周围青色火焰的加持下,这些阴灵仿佛得到加成,对水晚云并不畏惧。 “阿辞!” “别喊了,她听不到的。”慵懒的女声从她头顶传来,红色的衣袖轻摆,一阵笛音随之响起。 是兮儿,她是什么时候来到地牢的? 第155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1) 漂亮又明艳的女子笑意吟吟的站在高处一只脚随意的踩在一个雕像的脑袋上。鲜艳又张扬的红色让本来阴冷诡异的地牢都多了一丝活气。 “你说的,我在外面调查,你在里面调查,咱们里应外合。”兮儿跳了下来,用手中的笛子戳了戳水晚云的肩膀。 刚刚的笛声让周围的阴魂又重新被封在了雕像内。 阿辞面无表情看着她们。 水晚云手指微微攥紧,她在地牢内发现到处都是阿辞刻画的痕迹,无一例外都是一句话。 【我是阿辞,不是青莲】 “你是谁。”水晚云走近阿辞,再次问道。 “吾乃,神明青魂座下异火,青莲。”阿辞近乎机械般回答道。 “不,你叫阿辞!”水晚云握住阿辞的双肩,目光直视着她。 “你不是异火,不是死物,你有思想,有实体。你是阿辞。” 阿辞冷冷看着水晚云,回答她的是一句毫无感情的话语—— “诛杀外来者。” 兮儿一把拉住水晚云。 “都说啦,没那么容易叫醒她,她被困大抵有一年多了,咱们还是快逃命,别管她了。” 没救的人,放弃就好了。兮儿摇摇头,手指轻轻敲击一旁的石像。她知道再待下去只会让水晚云丧命,这里的情况已经远超出她的想象。 “听我的,跟着我,离开这里。”她的声音带着蛊惑,和敲击石像的声音融为一体,音波带着法则的力量传入了水晚云的耳中。 周围的魂灵躁动,兮儿拉住了有些失神的水晚云飞速从这间布满雕像的暗牢中破出。 而在暗牢内,挥手下令的阿辞突然停止了动作。 她看了看自己已经半透明变成青色火焰的手,静静的走到所有雕像的中间,然后坐了下去。 暴动的魂灵像是被按下暂停键一般,静止在了原地。 “魂归——”她的眼神变动,从唇中轻吐出两个字。 数个魂灵凭空显现,环绕着她的周围发出哀鸣。 【救……】 【救……你……】 “不……不需要了。” ———— 纪裳悄然从祭坛的底座露出头,她的身上带着斑斑血迹,一道恐怖狰狞的血痕从她的背部划过。她的神色依旧冷清,眸光阴郁,提着灯一瘸一拐的躲在底座的角落。 她的能力还剩下最后一次。 大道为光,光之道,化无形为有形,变有形于无物。 来源于葬祭神像的法则之力让所有此村落中的女性被判定为“无修为的凡人”,在此判定下,她们都使不出来修为法决以及大道。 纪裳靠着手中这盏灯躲过了大部分的追杀,但没有修为终究是短板。或者说,她倒是挺佩服,水晚云和那个兮儿能正面从有修为的村民手中逃出,甚至能做到反杀。 那么这两个人,到底谁才是“传承者”,难道……两个都是? 纪裳很快又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神座一共才二十位神,一位神只能选择一个人给予传承,哪里来的这么多传承者…… “可是不合作的话,凭我自己,怎么毁去神像。”纪裳拍了拍神像的底座,坚硬如铁。她大概算了一下,自己和这神像撞上去,大概是自己这副没有修为的凡人身躯先散架。 背后的伤势还在隐隐作痛,天知道她是怎么从那个分神期的村长手下逃出的。 就在她长舒一口气的时候,突然背后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嘘,别害怕,我是来帮你的。”许奕弯眸笑道,金黄的发丝极为显眼,那张出彩俊逸的脸露出关切的神色。 “这位姑娘,你好像受伤了。” 第156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2) 村长沉着脸,他的周围站着身强力壮的村民们,其中有一个脸上长满疮的瘦男人讨好的朝村长说道:“只不过是三个有点小心思的女修罢了,我们整个村落可是被一位神明庇佑,她们在怎么耍心思也不过都是祭品。” 地牢的四魂异动,村长连忙赶到地牢入口,但他和身边的村民却不敢踏进去。 这地方是祭司受到葬祭神明的指引而修,据说其中关着无数被献祭女修的生魂。而且在一年前,他们还抓了个“特别的东西”被祭司关在地牢中央。 地牢并非无人看守,而是不敢看守,那恶魂邪气,就连他们都畏惧三分。 “那个女孩是怎么跑出来的?” 地牢异动,怨气冲天,而在地牢南角的顶端,是一个被破开的窟窿,不难猜出,之前被他重伤关在地牢的那位少女,是从这里逃了出来。 “另一个穿白裙的追到了没有?”村长阴沉着老脸再次怒问。 “她受了伤,跑不了多远的。”身边人再次回答道。 一个都抓不到,三个没有修为的女子,他们一个都抓不到! 村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们村还剩下几个女人。” “除了外抓回来的那三个女修,还有三个……” “刚好,那今晚就先把那三个献祭给葬祭大人。” 村长挥了挥手,看向逐渐变成满月的月亮,眸光深邃。 “葬祭大人保佑……”他喃喃道。 ———— 月光倾落,夜色依旧,冷风和黑夜一直笼罩着这个村落,亘久不变,而唯一变化的,则是那轮皎洁的月亮。 它逐渐从月牙变成了半圆,渐渐有往满月发展的趋势。 兮儿观望着月亮,叹了口气。她转头看着半靠在墙壁旁边的水晚云,蹲下身,修长的手指直接按上她洞穿肩胛骨的那道伤口。 “铤而走险何必呢,那个地牢离祭坛这么近,你查到什么了?” “别动,疼。”水晚云半睁着眼,轻轻喘息着。 “你还知道疼,没了修士的体质你是会发烧感染的。”兮儿默默白了她一眼,心底却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溃烂到伤口失去知觉。 她出门也没带那么多东西,就带了两件法器,要是真的情况严重,她还真没办法应对。 “你还在想着那簇异火?”见水晚云垂眸沉默,兮儿又问道。 “她是……异火?” 虽然有所猜测阿辞的身世,但阿辞是青莲地火本身这件事还是有些匪夷所思。 “青莲乃是第二神座青魂所创的异火,流落三千小世界已经有上万年了。青魂本就是魂修之祖,它创出的异火生了魂也不奇怪。” “青莲以本源化出了形体,但终究并非人类,异火本是死物,生了意识已经实属不易,她如果想用她来自异火的全部力量,必须回归本源,化为原体。” 刚刚的,是在逐渐化为原体的阿辞。她并非被控制,也不是被夺舍,而是她原本就是青莲。 阿辞要异火的力量……或者换句说法,是把她困在地牢的那位,要异火的力量。 “异火由神所创,刻入法则,而所有的异火却没有一个在上九重的,它们几乎全部流落下界。这东西的稀有度可是堪比神器了。” 异火厉不厉害她不知道,反正她知道这东西很稀有。 “你还没说,你怎么能跟青莲扯上关系?”兮儿好奇问道。 “难道,你是异火之主?你们之间好像没有契约法则的存在……” 水晚云摇了摇头。 “阿辞是阿辞,她是独立的个体,没有谁会成为她的主人,我也没有想要契约阿辞的想法。” 她应该是自由的,阿辞跟了月婆婆那么多年,恐怕她的情况也只有月婆婆最清楚了。 真的只是和兮儿说的,异火生了魂这么简单吗?水晚云想起地牢墙壁上的字—— 【我不是青莲,我是阿辞。】 阿辞很排斥青莲这个身份,而且……阿辞是不会说话的,可是在地牢中,“青莲”确确实实是能开口说话的。阿辞不说话,并不是因为身体机能的残缺,更有可能的是她因为某些原因,不能或者不想开口说话。 “对了,你在地牢还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比如……”兮儿皱着眉想了想,终于想出了一个合适的词语。 “比如一个黄毛。” 第157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3) “怎么了,你遇到了什么奇怪的人吗?”水晚云不答,反问道。 “这村子里的人都不可信,就是想要提醒你小心一点。”兮儿转头,看向月色,眸光微变。 “怎么了。”水晚云也向天空望去。 从她们进入这里开始,这里就一直是黑夜,无法判断时间的流动,或者换个说法,这里的时间好像是静止的,万物不变,只有月亮在变换着。 “我在愁怎么出去。一直躲也总不是办法,要是真的就这样躲下去,迟早有一天你我都会变成那本笔记的主人公。” “你不是会算卦吗,你不如算一算,我们到底能不能出去。”水晚云开玩笑似的说道。 “那我试试,你先把你的手伸出来。”兮儿取下束发的红色丝带,长发披散在肩膀,凌乱的碎发随着晚风轻轻的飞舞。 她的眸光轻柔的好似池潭中的春水,一只手握住了水晚云的手腕,另一只手将绣着金纹的发带缠绕在她洁白的腕臂上。 身后是烟雾缭绕,枯枝环绕的诡异村庄,水晚云好奇的盯着手腕上的红色丝带,身边的兮儿随意的坐在了她的身边。 “这是什么新的算卦方法吗?”水晚云并不是特别了解,将信将疑的问道。 “这是我从和颜家沾亲带故的一个仆从那里偷学的。”兮儿悄悄在水晚云耳畔说道,然后手腕绕上丝带的另一端,握住了水晚云的手。 “啊?” “好了,闭上眼睛,让我感应一下你的命数。若是命途折损,那就说明我们可要死在这个村子里了。”兮儿面色严肃。 待到水晚云犹疑的闭上了眼睛,兮儿严肃的表情瞬间消散,眸中划过一丝笑意。她的手变为和水晚云十指交扣,看着面前面色平静的少女,兮儿脑海中突然浮现在水底她突然拥住自己那一吻。 兮儿呼吸一窒,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突然心跳如鼓。 水晚云很好看,但并不是和她的名字一般温柔淡雅,而是一种凌厉而又惊艳的美,她的年纪应该不大,面上逐渐褪去少女的青涩,变得更加稳重淡然。 “我们是天定的缘分。”兮儿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道。 她的手和水晚云的握在了一起,红色的丝带缠绕,看上去夺目又带着一丝暧昧。 兮儿稍稍凑近她,感觉到水晚云睫毛轻颤,像是要睁开,她连忙开口—— “还没好呢,可不要睁眼啊。”她的手握的更紧了些,像是贪恋,不舍得松开。 如果就这样一直平静下去,那该多好。 兮儿凑近她的唇瓣,她感受到少女的呼吸近在咫尺。 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是你们,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水晚云睁开了眼睛,兮儿也迅速松开了手,后退了一些。她转头看向来者,有些恼怒。 谁啊,这么不长眼。 看到那两个身影时,她神色一凝。 这不是那个被她揍了一顿的黄毛? 水晚云也有些诧异。 许奕,他没死在地牢深处吗? 更令二人惊异的是,他的身边跟着一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纪裳。 她提着灯,不复往日阴郁冷凝的神色,而是眸光柔和的看向身边的男子。这种反差出现在纪裳的身上看上去极为诡异。 许奕在看到兮儿的那一刻,就有些奇怪。 奇怪了,系统怎么没有提示这个红衣美人的攻略等级。 只有被系统认定为身带气运的攻略对象,他才能对她们用一些能让她们爱上他的道具。 只要攻略成功……许奕神色微动,但是看向面前两人的眸光却平静如水。 他丝毫没有介意之前和水晚云以及兮儿的过节,而是神色诚恳的看向二人。 “二位,我们一起结伴同行,我已经有了可以出去的计划,需要我们四个共同合作。” 第158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4) 兮儿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身边的水晚云。 “你要和他一起吗?” 纪裳之前也抛出过橄榄枝,但她没有答应。她倒是很好奇,水晚云被困在这里,一点都不慌张,是已经有了什么打算了吗? “可以啊,我们合作,当然出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出乎兮儿的意料,水晚云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走向了那个黄毛。 啊? 兮儿抱着臂,打量了许奕两眼,越看越不舒服。 要不是怕被葬祭的力量察觉,她真想动用自己的天眼看一下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 “你们见过?”纪裳看了一眼水晚云,灯影摇晃,衬的她面色苍白,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水晚云。 水晚云淡然的回望她,面色波澜不惊。 “在地牢中遇见,他当时想救我出去,奈何其中出了些许差错,我们走散了。” 嗯……的确是些许差错。水晚云在这块含糊其辞,到让许奕有些将信将疑——他自然是要和身边的攻略对象打好关系的,哪怕水晚云的确是在背后阴了他一把,他也不会明显的在面上流露出半分。 更何况,他已经拿下了一个了。 许奕看向纪裳。 纪裳毫无疑问,除了那一身诡异的气质以外,长得还是很好看的,可能因为不太活跃的缘故,脸上的表情很少,看上去死气沉沉的。他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可能是因为这个村子阴气太重,让他看着这样一个美女都感觉有些诡异了。 “有人过来了。”许奕突然出声。 “那些村民好像总有办法找到我们。”纪裳握着灯把的手紧了紧,提灯中的光忽明忽暗。 “没关系,三位姑娘,在下会保护你们的。”许奕勾起唇,朝纪裳露出安慰的微笑,又用安抚的眼神温柔的望向水晚云。 至于兮儿,他的内心还是有些忌惮,系统没有提示,他并不打算把这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女人列入自己的攻略名单。 威压散发,手中的法诀凝成。 兮儿冷冷看着许奕的动作,他这会儿倒是没有突然凭空拿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是正儿八经的使用法诀和灵力。 “修为不低嘛。”兮儿抬眸,不知是称赞还是嘲讽的说了一句。 看上去不显山露水,没想到是个分神中期。 在这上九重的外围……嗯,外围的一个村落,的确不算低的了。 至少这个村的村长他是完全可以打过……不过,要想和葬祭作对,破开这个完全封闭的村落,差的还是有点多。 火把从四周亮起,村长脖子上戴着脊骨制成的项链,手上一根长刺还滴着血,站在最前方。 “地牢有变,根据神的指引,立刻将村中所有阴属女子,全部活祭。” 所有。 他们把自己本村的女子也活祭了吗?水晚云想起那个自己见过脑子不太正常的女人。 她退后了一步,并不打算出手。修为的确是劣势,但是她尚有一战之力。眼下有个打手在这,她可没那个闲心和一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一起生死与共。 正好,让她看看,这个许奕到底有什么能耐。 第159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5) 十道符文立刻出现在许奕四周,符文的光芒衬的他俊逸的脸庞莫名有些寒意。 村长看着许奕,疑惑的愣了一下,周围的村民已经将她们围住。 献祭是有期限的,只有将这批的女修献祭了他们才能从神像获取力量抓捕下一批的人。 村长闭眸,口中不断喃喃自语着什么,手中的长刺上覆盖着一层黑气,脖子上的骨链微微颤动着。 月亮逐渐从云层中探出,周围的村民在村长手中黑气的加成下气势大涨,威压弥漫四周。 纪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奕冷哼一声,手中寒芒一闪,一道符文直朝村长而去,接着在半空炸开,灵压震荡,狂风卷集着灰尘将四周的树尽数折断,房屋坍塌。 几个村民在一瞬间毙命,剩下那九道灵符回归,环绕在许奕的身边。他很贴心的护住身旁的水晚云跟纪裳,纪裳倒是略带感激的朝他望了一眼。 “你们没事。”许奕温柔的说道。 “多谢恩公几次三番相救。”纪裳低头,似是有些不好意思,她担忧的朝许奕望着。 “你……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倒是你们,我担心灵压会伤到你,所以特地控制了力道。” 许奕说着,自然而然的拉起了纪裳的手,然后另一只手又朝水晚云伸出。见水晚云没有搭理他,他尴尬的收了回来。 风迅速骤起,水晚云暗暗在心底记着,这人是个风系灵根。许奕不知从哪里摸出很多的符纸,迅速朝着周围洒去。漫天的黄符洋洋洒洒从空中飘落。 在这阴气浓郁的村子里,看上去倒是别有一番景致。 符纸像是开了连锁反应一样迅速炸开,许奕转身,拉着纪裳迅速从包围破出一个出口,末了,他还不忘望向水晚云。 “快跟上我,这位姑娘。” 水晚云倒是没有犹豫,借着他风元素的力量,迅速跟着他离开了包围圈。 村民死伤许多,他看起来倒是一个有几分本事的符修。 但是走着走着,水晚云突然感到不对劲。 “我们这是要逃去哪里?” 纪裳看向水晚云—— “当然是直接去祭坛了,恩公说了,他已经找到离开的方法了。” “你知不知道祭坛离地牢很近。”水晚云皱眉说道。 “这又关地牢什么事?”纪裳不明所以。 水晚云停了下来,看向了许奕。 “她不知道,你总清楚。现在去祭坛,是去送死吗?” “你误会了,我是真心想要帮……” “行了,不管你真不真心,给我一个现在去祭坛的理由。” 祭坛有那么大动静,村长他们肯定有所防备,而且地牢中的存在已经疑似将阿辞控制,而阿辞又可以号令地牢里的阴魂。他们三个现在去祭坛,许奕她不清楚,但她和纪裳肯定是去送死去的。 “你大概是刚来上九重的飞升者,你知不知道神座的存在。”许奕脸色有稍许严肃。 “神座之上乃是各个大道始祖,达到触碰天地法则的高度,均分法则。大家基本将神按战力和能力排了一个位次。我们所在的村落,乃是神座第十,鬼修之祖,葬祭所创的一个维域。” “这里没有白天,村民们也基本变成了葬祭的信徒。仅靠你们,是不可能从一个神的手下逃出去的。” “你的意思是,加上一个你,就可以逃出去了?”水晚云思量着,这村落的来历她倒是不意外。 “自然不是,神之间也是有摩擦的,葬祭在很久以前,被佛修之祖梵寂所杀。现在的他,不过是残余意识寄存在神像之中。你们没有修为,自然对付不了他。但如果有我,倒是可以护二位周全。” 纪裳点点头,语气中流露出一丝钦佩:“恩公懂得倒是很多。这些东西,我倒是第一次听。” “他说的都没错。”纪裳对水晚云说道。她走近水晚云,拉起水晚云的手。 “我们现在就一起跟恩公打开这个极域,你可能不了解……他是一个很好的人。”纪裳想了想。 “若是他真的要害我们,还用得着在村民手中几次三番救下我们吗?比起他,我倒觉得那个兮儿不靠谱多了。几次三番不见踪影,谁知道我们每次遇到的村民是不是她故意引过来的呢。” 许奕叹了一口气。 “没事,不关兮儿姑娘的事,她对我不知为何也颇有意见,可能是我的问题。打开这个极域需要一定的风险,哪怕死在这里,我也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他眼神哀戚,不知想起了什么。 “我说过,我有过一个爱人,她当初也是死在这里,这次,我是要来毁去这个村落的。” 纪裳有些感动:“真羡慕她,没想到她能遇到你这样深情的人。” 许奕转头,成功的从水晚云脸上看到了动容的神色,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 “我不求你们能相信我,我只希望二位平安。” 水晚云也叹了一口气。 “那好,我跟着你一起。” 纪裳提起自己的灯,风轻轻吹过她的发梢,让她的神色看起来极为平静。 “我还有一次使用大道能力的机会,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水晚云看着许奕,不知怎地,突然桀然一笑。她扬了扬手腕的纱绫。 “你放心,我也会尽力……不会让你陷入危险的。” 第160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6) 地牢中,诡异的神像盯着中央那个小小的身影,明明是石像制成的面无表情的一张脸,可是却依旧能明显的看出它唇边诡异上翘的弧度。 它很开心。 中央的女孩终于被它控制,他将她困在这里整整一年,终于让她放弃了一介凡身,做回那诞生万魂的本源之火——青莲。 葬祭曾经有幸见过那位神座第二,传说中掌控着众生魂灵,往生来世的那位。祂名青魂,他见过祂使用青莲之火复生了一个魂灵。而今青魂踪迹消失,祂创造的异火青莲也流落下界,没想到……如今却是让他遇到。 死魂复生,这是多么吸引人的能力,有了青莲,那岂不是可以做到真正的永存世间,他将再无敌手。当初被梵寂所斩之耻,在这永存的诱惑下显得如此渺小。 “若吾永存,那么别说是梵寂了,这神座前几位,也得让我一让。”葬祭的意识在阿辞身边流连,他丝毫没有察觉,女孩毫无动静的身影轻轻的摇晃了一下。 “吾问,你是何人?” 阿辞睁开眼,缓缓站起身。 “吾为无主之火,青莲。” “哈哈哈,好好好。”一团黑气在半空缓缓凝聚成形,这正是葬祭的残魂。 它直接钻进了阿辞的身体。 阿辞的神色一僵,垂在两侧的手微微握紧,并没有反抗。 “月圆之时,我将暂夺妖神月泗的力量,重新复生。那时,我将是你新的主人。”四周的神像渐渐融化,周围顿时变得寂静无比。 阿辞重新安静的坐在了地上,她闭上了眼睛。 “哒哒哒——”明显又随意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牢响起。 红色的衣摆在周围青色幽暗的灯火下摇曳。 “原来你是这样打算的吗?被我算到了。” “可惜,十赌九败。” 胜的是葬祭,败的是青莲。 也可以叫她——阿辞。 摇着折扇的兮儿静静的看着远处静坐的背影。 “水晚云,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兮儿喃喃道。 …… 水晚云和纪裳默默跟在许奕身后,纪裳提着灯,飘逸的袖子在夜色中几乎白的发光。 “你笑起来真的很诡异。”走着走着,水晚云突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 纪裳嘴角的笑容一僵,她缓缓转头,看了一眼身边和她好似年纪相仿的少女,又转了回去,冷哼一声。 “你跟那个兮儿走那么近,不会你们是一伙的。”她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恶意,抬眸又对上了看向这里的许奕。 “要不是恩公,你早死在这里了,真不懂你为什么怀疑他。” 许奕叹了一口气,他走到了纪裳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用带着歉意的目光看了一眼水晚云。 “不怪她,防人之心人皆有之。现在这位姑娘不是相信我了吗?” 水晚云轻轻笑着,她看着许奕不知为何,那张脸在她眼中越来越顺眼起来。 许奕长得本来就不赖,俊逸温和,不同于常人的金黄色头发让他看起来和异族的王储一样,气质高雅。 她迅速移开目光,语气也变得轻柔起来:“你说的对,能为了爱人报仇以身犯险,这样深情的人不可能是坏人。” 许奕脸上带着一些不好意思,他低下头。 “我只是不想二位姑娘为了我争吵起来。” “月圆之时,我会去击碎祭坛的神像。然后这片领域会被暂时打开一个缺口,你们趁机赶紧出去就好了。” “那你呢?” “我……虽然我的确是带着一些不得已的目的接近二位,但我绝对没有想害二位的心思。在这修仙界,我至今都没有杀过一个人。”许奕摇头,张了张唇想要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月圆之时快到了。”许奕看向夜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次的月亮有些不对劲。 它好像……有点,泛红? 第161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7) 水晚云抚上脖颈的吊坠。那是姒璟跑路时给她的黑色鳞片,冰冷温润,上面缠绕着淡淡的暗元素还有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可惜,契约既然已经解除,他或许也不想和她扯上任何关系。上九重的妖帝,他利用她冲出了魔渊,她也只是利用他铲除神殿复仇。他们互相利用,又有些惺惺相惜。姒璟现在应该已经回归妖族了。 有玄鲤在,他统领妖族不过是时间问题,身上的封印也早晚会打开。 但是……水晚云看向月亮,月亮隐约泛红,其中好像有一道目光自月色之上窥伺着她。 不,准确来说是……这枚鳞片。 鳞片逐渐发烫,水晚云用手遮蔽月光,发现它的温度降了一点。 怎么回事……她们既然在这个极域组成的村庄之中,那这里的所有一切不都该是假的吗,包括月亮。 为什么姒璟的鳞片能对假月亮有反应,还是说……这月亮是真的? 一旁的许奕在呢喃着什么,他凭空取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摆在了祭坛神像的周围。 这是……在布阵? 许奕布阵的方式很奇怪,不是靠符文布阵,而是一些草木虫骨,看起来邪门又诡异。 “恩公懂的东西真多。”纪裳提着灯,小步走到他的身边,她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后者则是转身朝她看过来。 “怎么了?” 纪裳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手上的灯递给了他。许奕惊讶的望着她,摇了摇头。 “这是你的法器,你现在没有修为,只能靠这个保命,若是等会儿遇到了危险,你没有这盏灯,你该如何?” “可是,等会儿恩公才是直面危险的那一个,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恩公出事。” 水晚云走了过来。 “你收下,她和我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安全。” 纪裳奇怪的看了一眼水晚云。 “你怎么突然转了性。” “出去还得靠这位公子,况且之前的确是我带着偏见看他了。许公子,抱歉了。”水晚云温和的说道。 “不怪你,不怪你,我从未怪过你,你能相信我就好。”许奕说罢,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 马上……马上那个时间就要到了! 他看向神像,走到阵中央,周围异像突然环生,无数幽魂虚影自地面飘起。 就是这一刻! “阵起!”许奕双手勾勒出一个图环,地面上立刻生起一个巨大的阵法图案,四周升起金色的结界。 无数幽魂在此刻显形,在看到许奕的那一瞬,顿时变得面目狰狞,嘶吼着朝他冲去,但却被拦在了阵法之外。 “好多……这些是什么,鬼修养的鬼吗?” “好像,她们都是从地下钻出来的。”纪裳害怕的朝许奕靠了靠。 “不用害怕,有我在。”许奕顺势拉住了纪裳的手,安慰的朝她笑着。 “葬祭是鬼修之祖,虽然他死后鬼修没落,但毕竟曾经辉煌尚存,我早有准备。” 周围突然嘈杂起来,火光点亮了周围。 怎么突然间都凑上热闹了? 水晚云看着结界外的村长等人。 村长身上还带着伤,眸光震惊的看向在祭坛中的她们。 “放肆……放肆,竟敢玷污神地!” “你们会受到葬祭大人的神罚的!” 许奕眸光一瞬间变得冷漠,他看向村民的眸光不带一丝感情。 “阵灵,绞杀。” 阵法之上,一只爬行的恶兽虚影在一瞬间扑向村长。 巨大的爪牙瞬间将几个村民撕成碎片。 水晚云看着面前这一幕,眸光没有任何波动。 纪裳躲进许奕的怀里,让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分神期的村长,不过几息时间就被秒杀。这个许奕,恐怕真实实力要远比他看上去的要高很多。 神像在此刻的乱象中终于有了些反应,月光洒在神像身上,青色的火焰无端冒出,黑气缠绕在神像的脸庞。 它好像被打扰了一般,怒气很盛。雕像的眼珠转动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眶对准了水晚云一行人。 【诛杀】 它没有发出声音,但所有人的脑海中都凭空冒出这两个字。 周围的鬼魂暴动,开始嘶吼起来。 许奕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他奋力维持着阵法,周围暴动的鬼魂让他压力倍增,而身后突然又传出了纪裳的吵闹声。 “水晚云,你什么意思?” 第162章 三人行,必有一恶(18) 发生什么事了?许奕转头望去,只见二人好像起了争执,纪裳气势汹汹的望着水晚云。 “我没什么意思啊。”后者一脸无谓的抱着臂,但言语间也不见半分客气。 “我说,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还在这装什么。”水晚云唇边勾起嘲讽的弧度。 “你说我装?我一开始就看你跟那个兮儿不顺眼,都长着一副勾引人的样子。” “怎么,就你长得高洁,你当你是白莲啊,一身白跟奔丧似的。” “你连鞋都不穿,不知羞耻,故意露出来给谁看呢。” “我就是故意的怎么样。”水晚云轻轻一笑,看了一眼一旁一脸懵逼的许奕。 “我喜欢他。”水晚云一字一顿的说道。 瞬间,全场寂静。 许奕有些惊讶,他没想到第一个被他攻略下来的会是对他态度一直不冷不热的水晚云。纪裳微微瞪大了她的眼睛,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她连忙看了一眼身边的许奕,像是有些着急。 “你凭什么跟我争,恩公是我的。” “我觉得他肯定更喜欢我一点。” “谁说的,恩公分明对我更有好感。” 水晚云推了一把纪裳,纪裳一个踉跄差点被这股力气推翻在地。 “他才不喜欢你这种文弱娇气的姑娘。” 纪裳瞪了一眼水晚云,伸出手使劲朝她身上推去,水晚云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倒是让她一个踉跄又后退了几步。 “你!”纪裳沉下眸,抬腿转身直接朝水晚云下盘踢去,可水晚云的反应比她还快,左腿反勾,手腕上的纱像是有意识似的缠绕住了她的那条腿。 虽然没了修为,但能从下界飞升上来的,都有几分身手,这下两人直接打在了一起,看的许奕不知所措。 虽然被两个十分漂亮的女人争着投怀送抱,但这个时机明显不适合内讧。 “二位……能不能先住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原因,让二位生了嫌隙。我们先办正事再说……” 他话音刚落,白色的身影直接飞到他的身边,他下意识搂住了来者。 纪裳捂着肩,她是被水晚云一脚踹飞过来的。明明没有修为,她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 “你没事。”许奕关心的问道。 纪裳转头,一把扑进许奕怀里。 “她太过分了,居然对我大打出手。” 许奕的双臂被纪裳搂住,没办法维持阵法,他想推开纪裳,可是纪裳把他抱的愈发紧了。哭哭啼啼的声音让他心中生出一丝烦意,他不禁有些怀疑。 水晚云被系统评为sss他倒是可以理解,她的确有几分聪明,长相也是一绝,身上的秘密也很多。明明他的魅力值都已经拉满了,她在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还是保持着警惕。 但好在没有人能抵抗的住系统给他的加成和他在她们面前立的人设。 可是这个纪裳……系统对她的评定竟然也是sss,她除了长相和那盏灯,她还有什么。 靠着运气飞升上来的罢了,说不定还是靠着男人上来的,许奕有些嫌弃和鄙夷,但面上还是和善又温柔的看着她。 “不要怕,你先放……” “等等……我有话想对恩公说。” “你先放……” “我怕……之后没有机会和恩公说那几个字了……”纪裳犹豫了一下,看向周围快要突破阵法结界的鬼魂。 许奕深吸一口气,耐下心。 “你说。” 纪裳淡淡一笑,拿起被许奕放在他身旁的灯,白色的灯光映照着她的脸庞冷郁清丽。她的手掌贴在了他的胸口,头轻轻贴近他的耳畔。 “去,死,。” 她的手,不知何时变成透明状,灯中的白光包裹住她的手,悄无声息的穿过了许奕的心口,透明的手在一瞬间又凝实。 许奕瞳孔一缩,他的心脏感觉被抓住,死亡的阴影在一瞬间笼罩住他,以至于他完全忽略了面前系统的提醒。 【提示——《任务一获得葬祭的传承》即将失败,请宿主及时阻止靠近神像的少女。】 【警告,任务即将失败,宿主将面临重大威胁】 【警告,攻略人物失败,攻略人物对宿主好感迅速降至——敌对。请宿主及时做出决策。】 许奕眸光一冷,在纪裳的手凝实并捏住自己心脏的下一秒握住了她的手腕。灵力的威压让纪裳动弹不得。 “使用a+级道具,天龙刃。” 瞬息之间,青色的光刃凭空直接朝纪裳的胳膊砍去。于此同时,一道法诀狠狠狠打在了她的身上,直接将她打飞至十米远。 纪裳的口中吐出一大口鲜血,染红她的白衣,本来阴郁的神色看起来更加苍白,像是随时要断气了一般。她刚刚差点掏出许奕心脏的右手上还挂着一道血痕。 在那道青龙刃斩过来的瞬间,她将灯中存储的最后一次使用能力的机会用尽。大半部分的攻击从她被【光质化】的身体穿过,但还有剩余的攻击还是打在了她的身上。 要不是她及时将手光质化从许奕的胸口取出,她这条胳膊怕是要被直接斩断。 纪裳看着毫发无伤的许奕,轻嗤了一声,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唇边流过。 “差一点杀了你。” “不过……”纪裳的眸光看向了许奕身后。 许奕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再也不管地上重伤的纪裳,转身看向神像。 “不……住手!” “不可以!” 他根本来不及阻止,接近神像的少女拳上缠绕着轻纱,狠狠打在了神像之上。 一阵闷响,神像安然立在了原地。 许奕一愣,随即哈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你一介没有修为的弱女子,也想靠你那娇弱的身躯击破神身?”他索性也不装了,但他的笑声很快便戛然而止。 【系统提示,您的副本任务已经失败。正在为您结算。】 第163章 域中流光(1) “咔嚓——”裂纹从神像的头顶朝着下方裂开。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许奕都没反应过来这种种变故。 “怎么可能?”他喃喃道,茫然的环顾四周。 葬祭的极域还在,证明葬祭的意识尚存一部分,可他为何不管自己的神像,副本没有崩溃,为什么系统判定他的任务已经失败? “你的问题一定很多。”水晚云似笑非笑看着他。 “可惜我不喜欢废话。” 神像一破,那被诡异力量压下的修为瞬间如潮水一般涌入全身。 上九重的灵气比下界浓郁近十倍,被压制的修为反弹,瞬间将她的经脉冲刷,流入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肤都得到了强化,她那没有灵根的仙府内,一枚孤零零的金丹静静旋转,源源不断的容纳着灵气。 她卡了一年的修为,终于在此刻有所突破。金丹上已经逐渐朝着一个婴儿的形状变幻,但在即将到达临界点时堪堪停住。 金丹巅峰,离元婴只差一步之遥。 水晚云看着远处散发着分神期威压的许奕,默默站到了纪裳身后。 “你的修为一定很高。” 她是意外飞升,修为在这上九重大概算低的。但纪裳不是,她是正常飞升,就算她的位面比较低级,那少说也得是个元婴。 纪裳不慌不忙的看了一眼面色阴沉的许奕。 她俩合起伙来把人耍了一回,这会儿肯定是恨极了她们……但…… “我元婴巅峰,修为没他高。”纪裳摇摇晃晃扶着旁边的枯树站起身,擦了擦唇边的鲜血。 “没事,差一点点,我觉得你越个级不是问题。” 纪裳转头,神色认真的看着水晚云。 “我不会打架,没有骗你。” “……那我们费尽心思打碎这个神像有什么意义。” “我以为你那么聪明会有后手的。” ……实际上的确有后手,但是有没有可能她的后手是纪裳。 “够了!”许奕感觉自己像个小丑,自从他穿越有了系统之后,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大亏。一想到刚刚在二人面前自己像个小丑一样表演,他的心里就涌出无限的难堪。 被他认定为“攻略对象”的猎物反将自己戏耍了一番,还莫名其妙的让他的任务失败。这种被女人戏耍的落差让他感觉自己身为男人的自尊心受到了侮辱。 “既然已经敌对了,那我也没必要放任你们活着离开。”许奕手指夹着一张符纸,眸光阴冷。 “喂,你就没有后后手吗?”纪裳似乎也察觉到了水晚云貌似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她们二人之间毕竟没有任何沟通,所做的一切三分靠猜测,五分靠脑子,还有两分赌的是人心。 “有啊……只是需要一点时间。”水晚云眸光有些凝重的对上许奕,四周符箓已经将她围了起来。 没想到,时隔一年,她还能再次和分神期的修士交上手。 上一次的颜三是被老师们击败,那这一次……她还能靠谁呢? “时间对吗?”纪裳不知何时拾起了她她的灯。 “那我就给你时间。” 第164章 域中流光(2) 长绫和许奕的符箓相撞,震荡出一阵强大的灵波,周围的枯树诡异的扭曲一下,竟没有被损坏。 夜色更加浓郁,满月悬至天空。所有鬼魂消失不见,仅仅留下了地上碎裂的神像。 神像内没有逸逃的黑气,葬祭尚存,她们解开的,只是束缚她们力量的禁制罢了。 这村落更大的威胁,还尚未根除。 “灵诀幻形——白虎!”许奕见自己的符箓通通被水晚云的绫纱拦下,左手掐诀,风灵夹杂着元素幻化出一只巨大的兽性。 他看着面前的二人,小心谨慎的性格让他再也不敢轻视她们。他连忙看向只有他才能看得见的系统屏幕。 “更改状态为敌对,调取敌对人物资料属性面板,开启对战模式。” 【正在读取中……10】 【正在读取中……30】 什么资料能让系统读这么长时间?!许奕嘴角一抽,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他面对的是两个修为比他低的人,甚至他本身的修为远比分神要高出很多,要不是为了这个低级副本的特殊奖励,他也没必要压制修为来这里受气。 许奕不再多想,他的底牌多的数不胜数,这小小的修仙位面根本没人是他的对手。 白虎踏着虚空,狂乱的灵力从它身上散发,许奕手中法诀闪烁着光芒,周身十余道符箓环绕,气息强大的白虎直接扑向水晚云。 “杀之道,魂栖之域。” 红色的血线从水晚云周身蔓延,铺天盖地的红丝直接包裹住了朝她扑过来的法诀灵体,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无数魂灵的呢喃和轻语,强烈的精神攻击甚至影响到了她自己。 许奕神色恍惚了一下,又很快便清醒过来。 【检测到宿主被敌对方附上debuff,为了宿主安全,自动扣除100积分购买道具——天灵圣水(购买后已自动使用)】 【积分余额:】 【宿主面板—— 等级:lv78(渡劫巅峰) 血量:\/ 法攻: 物攻:1000 蓝量(灵力剩余):500\/400 状态:天灵圣水(时效2:59,免疫一切负面状态)副本压制(已将修为压制至低级副本上限,离开副本刷新可查看恢复后面板~)】 100积分!许奕心疼死,他的积分完全来源于攻略者,只要被他认定为【攻略者】的女人,他都可以通过夺取气运值来换算成积分。10气运值才能换算成一点积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一个低级副本翻了车。 “诸法万象,四神兽,显!”许奕的身影飘至虚空,被红色丝线缠住的白虎在一瞬间解体,磅礴的灵气纷纷朝他聚集,四个巨大的兽形在一瞬间被幻化而出。 四倍的威压让水晚云有些喘不过气。 修为差的还是太多了。 青龙虚影嘶吼一声,狂风夹杂着灵波让水晚云吐了一口血。 水晚云看了一眼旁边还在闭目调息的纪裳。 “你说的会给我时间,不会就是在我旁边闭着眼睛休息。” 纪裳拿起了灯就坐在原地闭目养神,她要是再不出手她可真的没辙了。 纪裳睁开眼,黑漆漆的眸子移到了水晚云身上,语气不起一丝波澜—— “怕什么,区区分神而已。” 朱雀的虚影怒鸣一声,许奕眸光阴冷的看向纪裳——刚刚就是这个女人差点杀了他。朱雀似乎是得到了主人的命令,羽翼一扇,朝纪裳直冲而去。 纪裳冷哼一声,然后……躲在了水晚云身后。 水晚云:“……” “轰——”朱雀撞在了她们所在的位置,灵诀在一瞬间迅速爆开,整个村落都跟着晃了一下,除了树木之外的所有房屋全部被余波激荡成粉末。 原本的中央祭坛被炸的陷落出一个大坑,大地上的裂纹从祭坛下蔓延开来。 许奕冷冷看了一眼下方未散尽的灰尘,心底倒是可惜。两个评级这么高的攻略对象就这样死了。 乖乖的当他的仰慕者不就好了吗,为何非要与他作对。 他看了一眼系统,右边的页面是她们的数据资料面板,不知为何,系统卡在了99还未加载出来。 对了,还有明明副本没有崩溃,却显示已经结算的副本任务!他不信,水晚云不过是砸了一个神像,又不是彻底抹杀了葬祭,凭什么判定他的任务已经失败! “咳咳……”怎么每次都这么大的灰尘啊。 水晚云用衣袖扇了扇,身后的纪裳找了块碎石坐了上去。 “好了,接下来的时间,都给你了。” 纪裳手中的灯不再明亮,而以她为中心,一抹白色的流光笼罩住了水晚云。 她们两个人的身躯都几近透明,脚下的石块滚动的时候,直接穿过了她们的身体。 而刚刚,也是一样,朱雀撞向她们的时候,纪裳的手直接变成半透明,将灯盏中的光灵根直接放入了自己的身体里,然后轻轻说了一句—— “光之大道,诸相无形。” 第165章 域中流光(3) 地牢,数百的神像布满裂纹,无尽的青色火焰和黑气缠绕在一起。 中央的那个小小的身影被青色火焰包裹,她胳膊上的青色莲花绽放出明亮的火焰。她的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像是在抗拒着什么。 “放肆,真是放肆,你竟敢诈我?!”葬祭愤怒的意识传入了阿辞的脑海中,黑气蔓延,让周围的鬼魂纷纷显形哀嚎。 阿辞拖起脚下的铁链,一圈一圈缠绕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不发一言,死死咬住下唇。 一起死,一起死……她无意踏入这个村落,却因为异火特殊的能力让葬祭的意识复苏。她被祭司囚禁,葬祭妄图清理她的意识,控制她。她苦苦支撑了不知多长时间,这极域之内与外界流速不一样,她只希望不要遗忘掉她所珍视的所有人。 她自空白之地苏醒,醒来就已经在白暮和月婆婆的身边。她不知道自己的来历,身世,但她知道,只要自己放弃了“阿辞”这个名字,那她就会彻底消失在这世间。 可是……可是晚云姐姐怎么也在这里呢?极域乃是神造之地,几乎可以比拟一个小世界的天道,晚云姐姐怎么可能逃得出去呢? 阿辞放弃了,她放弃抵抗,让葬祭彻底入主了她的身体,又假意装作完全被控制的样子,指挥鬼魂佯装攻击水晚云。 如她所愿,晚云姐姐和一个穿红衣服的离开了地牢。而她,则是要在此彻底终结葬祭。 消失,阿辞。连同葬祭,连同极域。只有这样,晚云姐姐才能离开,被村民害死的女修们才能安息。 四周鬼魂呜咽,纷纷冲上来想要阻止。 黑气震荡,将阿辞好不容易缠在自己身上的铁链纷纷震碎。 “可笑,纵使你与神座第二有关系,可也不过是神的造物罢了,一个造物,也妄想覆灭吾?” “千年之前,神明梵寂都没能彻底斩杀我,小小异火,真是不自量力!”葬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的神像口中响起。 “你以为我让祭司建那么多的神像只是为了看的?这百象鬼图阵足以助吾重塑神魂。” 周围的神像开裂的更厉害了,露出了里面镌刻的符文,黑气翻涌,已经完全盖住了青色的火光。 “你好,打扰一下,请问你就是葬祭?”门口处,一个亮眼的红色身影抱着臂半倚靠在那里,她懒懒直起身子,那双漂亮妩媚的桃花眸好奇的盯着那团黑气。 “你又是何人?祭司是死了吗,怎么让什么人都混进来了!”葬祭又惊又怒,黑气直接朝她缠绕过来。 “叮——”玉笛轻击一旁的石像,一道音波朝周围荡开,击散了大部分的神像。 “内围世家的人?”葬祭意识到了什么,他显然感觉到了不对。这种实力不可能在外围出现。 而他之所以在外围的一个小村落创造极域,就是为了躲避内围那三大修仙世家,以及妖族魔族的视线。 “你是哪个家族的,道修裴家?剑修顾氏?还是卦途颜氏?” “你猜?”兮儿唇边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她眸光划过一丝冷意,指尖摸出一枚铜钱随手朝着一个方向飞了过去。 “咔嚓——”铜钱击中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咔嚓——”远处的地面上,几乎是同一时刻,也传来了什么碎裂的声音。 嗯?兮儿诧异的朝着远处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如果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中央祭坛的方向。 而葬祭却像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突然暴走,一股脑从阿辞身上涌出,周围的鬼魂被彻底鬼化,发出尖锐的鸣叫声,朝着兮儿冲了过来。 “天音之域,音出法随。”兮儿眸中划过一丝深思,食指并拢,一股无形的法则笼罩住了在场所有的魂灵。 “睡。”她冥思苦想了一下,最终吐出一个字。 刚刚满脸凶恶的鬼魂脸上露出一丝茫然,然后眼睛一闭,飘在半空中没了声息。 阿辞意识一暗,也彻底昏睡过去。 她的铜钱毁了大阵的阵眼,葬祭的复生怕是要打水漂了。 现在要做的,就是结束这缕意识,打开极域。 “真正的葬祭早已陨落,你不过是几块灵魂碎片,真把自己当做第十神座的鬼修之祖葬祭?”兮儿摇头,解除了她的大道领域。 言音无法影响掌控法则神明,她的大道领域于葬祭无用。 手中的长笛变幻成一把通体漆黑的古琴,琴弦奇异的由红线勾成,古朴又沉重的感觉以兮儿为中心散发开来。 “圣器【漆雪】,你……”葬祭……准确来说是葬祭的碎片,见到那把琴直接转身就欲逃跑。 身后,诡异柔美的琴声在寂静的四周骤起,他还没来得及跑出多远,就感觉内部一阵强大的撕裂感将他拉扯成无数份。 如果有人在此,定能看到,一团黑气所在的空间被扭曲成数份,黑气直接被扭曲的空间强行分离切割。 “再见喽。”兮儿收起琴,打了个哈欠,她随手挥出一道灵诀,将周围的神像碾成齑粉。 真困,来到这极域之后就没有休息过。她转身就要走,她还记得水晚云跟那个纪裳还在黄毛身边呢。 那个黄毛身上挺怪异的,她担心水晚云遇到什么危险。 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衣摆。 兮儿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仿佛判若两人的阿辞。 “你干嘛,我这可算是救了你一命,你可别恩将仇报哈。”她记得这个小女孩跟水晚云好像是认识的…… 不,不对,受言灵影响,她应该是昏睡过去了才对。 手中【漆雪】显形,兮儿警惕的看向“阿辞”。 葬祭的碎片被她骗出来后绞杀,那她也不可能被葬祭操控,那她是…… “不用猜了,我与她一体双生,我是青莲。” “神创之物,异火青莲。” 第166章 域中流光(4) 水晚云这边和许奕相对,周围的气氛冷凝,但没有一方准备对彼此出手。 水晚云不打算打,修为相差太大,她不能拿许奕怎么样。纪裳维持着领域,不敢轻举妄动。 而许奕—— 他看着刚刚加载出来的两个人的数据化面板,陷入了自我怀疑。 他的系统能调取每个人的数据,类似将世界游戏化一样,还能通过积分兑换道具,以此杀敌。可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抽象的面板。 【姓名:水晚云】 【关系:敌对】 【等级:lv49(金丹巅峰)】 【物攻:3000】 【法攻:0】 【蓝量:??(无法检测上限)】 许奕看到这的时候嘴角抽了一下。无法检测上限?这是什么鬼,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数据。 蓝量对应灵力,她没有灵力上限那就代表着可以无限使用法决,可是她的法攻偏偏是0,她难道不会用法诀和元素吗? 许奕再往下看,看到血量和状态那一栏时直接愣住。 【血量:\/(缓慢回复中)】 不是……血量比他这个修为高的还要厚就算了,怎么还有个缓慢回复中? 【状态:一天命加身(气运之灵庇佑,气运值ax) 二九阴圣体(debuff无法修习法诀拥有灵根,容貌魅力ax) 三体修(防御随等级提升而增加,物攻加成40) ……】 许奕看着之后的四,五,六,七,又是异火又是一些奇怪的词语,他总算明白了为什么水晚云能被系统评定为三s级别攻略对象了。 他又看向了纪裳的面板。 【姓名:纪裳】 【关系:敌对】 【血量:3000\/100(重伤)】 【物攻:0】 【法攻:1】 【蓝量:500\/0】 啊? 许奕差点以为系统故障了。 一个血量厚的不正常,一个脆的不正常。他遇到的应该都是人类,怎么一个比一个奇怪。 【状态:一神明传承(受神庇佑,道心不改。】 【二诸相无形(领域buff加成:免疫一切物法攻击)】 免疫什么?免疫一切物法攻击,这不就相当于免疫所有法决和任何伤害吗? 许奕看了一眼两个被领域笼罩住的,身躯接近半透明的少女,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系统,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些超标了,严重破坏了这个位面的平衡。” 免疫一切伤害,这和开挂有什么区别? 还有那个水晚云,九阴圣体怎么看也是debuff(负面增益),这种体质在修仙界不应该沦为炉鼎人尽可夫吗?怎么让她混成了一个体修? 女的能成为体修? 系统的小屏幕上缓缓打出了几个字—— 【宿主你好,经检测,位面人物除了宿主以外皆属于正常范畴。】 【请宿主自行破局。】 许奕看着周身的神兽三幻形,朱雀已经用过了,剩下的白虎被水晚云的领域暂时缠住。他的攻击又对她们两个无效。 “我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沉默两秒后,许奕试着开口。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对我的敌意那么大……或许我之前对你们有所隐瞒,如果是因为这样的话,我在此朝你道歉。” 许奕缓缓开口,他收回了自己身边那几只神兽幻形。 他背着手,脸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自我介绍一下,我其实来自内围裴家。天榜在榜的天才。” “你的领域撑不了多久,我不想和你们树敌,同样,我对你们刚刚的所作所为就既往不咎了。” 许奕看着下面略微有些惊讶的二人,眼中露出一丝嘲讽。 果然,一听到他是修仙大家出身,天榜在榜,所有女人都会迫不及待的摇着尾巴过来讨好他。 “你,对我们,既往不咎?”水晚云觉得眼前这人有点好笑,不知道为什么,他和那个假洛云凰有着如出一辙的自信。 “有病。”纪裳皱了皱眉头,冷冷瞥了他一眼。 “祭司大人,我可没觉得你在这里的所作所为是一句既往不咎就能解决的。” 水晚云不慌不忙说着,手中的长纱缓缓折叠成大锤,她抡起大锤,一跃而起,带着风声和巨大的破空声从头顶垂直朝许奕砸去。 许奕听到她的话,瞳孔一缩。 纪裳则是看着许奕,恍然大悟,眸中划过一丝明悟。 她就说怎么一直不见那个祭司,村长死了祭司都没有出现,原来,祭司一直就在她们的身边。 “轰——”轻飘飘的纱绫堆积成的大锤仿佛带着万钧力量,将本就凹陷的地面砸垮,明亮炽热的火焰一瞬间在纱绫之上亮起。 第167章 极域,破(1) 水晚云从没有在他面前展示异火,在看到那火光的瞬间,许奕立刻毫不犹豫躲去,系统的提示吵的他心烦意乱。 炽阳,竟然是异火炽阳! 他不敢轻敌,反手勾画出一道灵符,朝水晚云打去,可那符箓却轻飘飘的穿过水晚云的身体,然后贴到了地上。 许奕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这还怎么打? “你们非要与我作对是吗,我就不信你的领域没有缺点。” 纪裳脸色惨白的咳了几声,她抹去嘴角的鲜血,对着水晚云说道:“你能干掉他吗?” “我?你觉得我能吗?” “……” 纪裳皱起眉,她不知道水晚云所谓的后手到底是什么,说到底,她们也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而已,她也没办法全然信任她。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周围突然弥漫起青色大火。 青色火焰?水晚云一愣,那火焰是从地下涌出,周围的村落像是画卷被点燃了一般,被火焰吞噬殆尽,渐渐露出极域之外的真实模样。 许奕看着周围,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从他的视角来看,就是两个对他有好感的女人突然反水,然后主神像碎裂,禁制打破。接着青色的火焰莫名其妙的燃烧极域,葬祭创造的极域就这样轻而易举被打开了。 【葬祭的碎片1(其一)已被剿灭,副本消失,正在为您结算副本。】 【身份:祭司】 【吸取气运值:(已转化为积分) 攻略人数:180\/178 任务完成度:50】 许奕眸光阴沉,他看了一眼下方的两个少女,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他被副本压制的修为回来了,既然已经数敌,与其等她们成长成一方大能,不如在她们刚刚飞升到上九重的时候除掉。 他就不信了,系统商店那么多的道具,会没有一个能对付得了纪裳的领域的。 缥缈的琴音在他正准备动手的时候突兀响起。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凉意从他背后袭来。 “a+级道具,人偶替身。”许奕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偶,人偶在一瞬间从中间被切割的四分五裂。 谁……是谁? 感觉到周围升起的音灵法则,许奕不甘的看了一眼水晚云。 他有预感,如果他这次不动手的话,来日的他就再也没有机会斩杀她了。 可如果他强行动手,恐怕他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吃。 远处的兮儿抱着琴,红色的衣角在夜色下翩飞,通体漆黑的琴衬的她抱着琴的手白皙又修长。她的眼神莫名冰冷,明明唇边还挂着一缕漫不经心的笑意。可是却让刚刚差点被击中的许奕心生余悸。 不知为何,面对兮儿这样明艳绝色的人,他没有丝毫的心动,有的只是莫名的忌惮和敌意。 “滚回你应该待的地方,这上九重外围,不欢迎你。”兮儿的声音从远处传音到他耳畔。 【系统提示,言音之术已经影响到了您,是否购买“法则令牌”免除影响。】 【系统使用2000积分已自动为您购买】 什么?许奕虽然感觉到周围音灵法则对自己的影响消失了,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你……”他不知道该骂兮儿,还是该骂这个黑心的系统。 兮儿看着许奕没有动的身影,微微一愣。正常情况下,他应该是顺着他的言灵,滚回内围的。 不管了,再试一次。 “滚出外围!” 【系统提示,已自动花费2000积分为您购买……】 “送我离开这里,快。” “系统,快送我离开这里。”许奕看了一眼自己被减去4000积分的余额,立刻对系统下命令道。 什么斩草除根,报仇雪耻,他通通不想了,他背后有裴家,在内围的身份一呼百应,难道还会怕两个身在外围的女人不成? “没身份没背景的你们,最好一辈子待在外围,若是你们有朝一日踏入上九重内围,我一定……”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远处的兮儿再次朝他传音。 “系统,快,快送我走!” 第168章 极域,破(2) “你来的晚了。”水晚云看着抱着琴的兮儿,摇头说道。 “出了点意外,耽搁了。不过,你怎么确定我一定会来,万一我不来呢?” “兮儿姐姐,我们这几个人都很好看透,唯独你……你不像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 “你好像是故意被抓进来的,对极域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而且一点也不担心会不会被永远困在这里。” 水晚云静静说着,兮儿一跃而下,站在了她的身边。 “我这个人心比较大,你的这些也只是猜测罢了,与其关心我的身份,不如关心一下你认识的那个小女孩。” “她叫阿辞对……她现在的情况,有些复杂。”兮儿示意水晚云看周围的火焰。 原本的村落像幕布一样,在青色的火焰下扭曲剥落。 青色的火焰,是阿辞的力量。但是水晚云并没有见到阿辞的身影。 “她呢?”水晚云朝兮儿问道。 “她就在这里啊。”兮儿话音刚落,极域完全融毁。周围的青色火焰朝地面陨落,在夜色的映照下如梦似幻。 纪裳慢吞吞的站起身,拿起被摔坏一角的灯,看向外边。 “是真实的世界,不是极域,我们出来了。”她喃喃道。 兮儿面色宁静,月光穿过她睫毛的缝隙,在她的下眼睫投下了稀碎的银光,她的瞳孔倒映着周围的青色火光和身边少女的脸庞。 风顺着周围穿过她的发丝和宽大的衣袖,怀中的黑色古琴被她收了起来。 “别担心。”兮儿轻轻说着,她察觉到了水晚云的担忧,对她说道。 水晚云蹲下身,极域散去之后的这里是一片树林,她踩在叶子上,脚腕的铃铛散发着银色的光芒,青色火焰一缕一缕跳往她的身边,亲昵的蹭了蹭她的指尖。 是青莲地火。可是,可是她要的不是青莲地火,她要的是阿辞。 似乎听到了她内心的呼唤,火焰一瞬间堆积起来,逐渐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力量,一个人影在其中渐渐显现出来。 “阿辞,你没事!”水晚云抱住了她,摸了摸她的头。 变回人形的阿辞沉默不语,她看了一眼水晚云,垂下眸。 【我没事】她像以往一样,用口型和手语比划着。 兮儿看着她,不知为何,突然开口—— “青莲。” 阿辞一愣,下意识开口—— “我不是……”这三个字一说出口,她的身子立刻顿住。水晚云很明显的感觉到,阿辞立刻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眼神变得冰冷漠然。 她推开了水晚云,眸光转向了看着她的兮儿。 “你逾距了。” 纪裳周围立刻出现波动,她警惕的看着阿辞,周身的领域已经将自己完完全全覆盖住。 “你到底是何人。” 水晚云拦住了纪裳。 “阿辞,快过来。”她半蹲着,朝阿辞伸出手。 “……”出乎意料,刚刚神色冰冷的“阿辞”突然又变了回来,她跑到了水晚云的身边,搂住了她的脖颈。 这种转变看的一旁的二人沉默不语。 “这算是……双重人格?” “我更偏向于精神分裂。” 兮儿跟纪裳一人一句说着。 阿辞瞪了兮儿一眼,随即立刻躲在了水晚云身后。 “真羡慕你,修为这么低,身上的宝贝倒不少。又是青莲……又是……”纪裳打量了一下水晚云,眸光在她手腕上红色的纹路上顿了一下,停下了接下来说出口的话。 “我还没问你们,你们两个不是跟着那个黄毛跑了吗,怎么和他闹掰了?” 纪裳嗤笑一声,她一边擦拭着自己手中的灯,一边拍了拍自己白色裙摆上的尘土。 “我一开始就在利用他,倒是你们,不是说了不跟我合作吗?” “说实话,看到你跟在许奕身后一脸柔和的看着他,那种感觉非常诡异。” 纪裳听到水晚云说到这,也想起她为了骗许奕装出的样子,被自己恶寒了一下。 “你说你喜欢他的时候也很诡异。” “噗,你们两个牺牲挺大的,这种话都说得出口。晚云妹妹,倒是委屈你了。”兮儿被逗乐了,笑着说道。 “不过……你怎么发现他是祭司的。”纪裳眸光定定的看着水晚云。 连她都没有立刻想到,她一直以为祭司躲了起来,在暗中筹谋。 “什么?他是祭司?!”兮儿眼皮一跳,后知后觉的惊道。 “我以为你们都察觉到了。”水晚云无奈的说道。 她没有和纪裳以及兮儿刻意串通,所有的一切都是临时配合,包括和纪裳在许奕面前演的戏。 “你还记得你找到的那本记录吗?后面有着四个大字——‘不要相信’。我一直在想,那些被杀害的女修为什么要留下这四个字。直到我们都莫名其妙的遇到了一个人——许奕。” “葬祭的祭品要符合这几个条件,其一,陷入绝望,其二,属阴,也就是必须是女性。其三,必须身负一定气运,也就是天赋和智商不低于常人。” 兮儿点了点头,她立刻明白了水晚云推测的理由。 “这种人一般不会因为环境或者肉体的折磨陷入绝望,所以,必须有个人,先夺取她们的信任,给予希望,再背叛她们。” “许奕的行为非常符合这种人设。”话说到这里,纪裳也明白了其中的理由。 “那你又怎么预测的到,青莲会焚烧极域,她会赶来救场呢?”纪裳又想到了之前水晚云说的后手。 她的领域成功拖住了时间,而后,兮儿赶来,极域焚毁,像是被计算好了一般。 按理说,她怎么知道青莲能挣脱束缚,兮儿的实力深不可测?这也是她算好的吗? “哦,我猜的。” 纪裳:“……” “你就不怕猜错了吗?” 赌兮儿能吓走许奕,赌青莲没有被葬祭真正控制?这概率也太小了! “猜错了,就都死在这里喽,有什么大不了的。” “……” 第169章 踏入外围(1) “……你可真敢说啊。”纪裳咬牙。这几乎是她情绪波动最大的一天了。 ——极域时间流速不一,她姑且就当是一天了。 “我还有事,就先在此别过了。”纪裳说罢,面无表情转身欲走。 “等等。” 兮儿突然开口。 “尚未请教,你是哪位座下的【传承者】。” 兮儿的眸光紧锁着纪裳的身影,暗自思忖。 神座二十,除去死去的,失踪的,基本上都已经有自己的传承者了。能被神选中的人,没有一个是泛泛之辈。不是天榜前十的妖孽天才,就是一方家族的大能。 一个刚飞升的元婴小修士,竟也是一位神明的传承者?! 纪裳并没有打算回答兮儿的话,她有权隐瞒自己的传承神明,但她瞥了一眼同样好奇的水晚云。 “十三神座,无情道祖座下传承,纪裳。”灯火映照她的眉目,不知为何她的神色总是恹恹,带着一丝冷郁的气息。 无情道……没想到,她竟是修无情道的。 水晚云看着纪裳离去的地方,暗自惊奇,她看起来倒不像个修无情道的。 一旁的兮儿倒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都说顾家为顾氏新寻回的嫡脉暗中打算,想让他得到无情道祖的认可,成为背靠神明的传承者。可如今看来,他们这愿望倒是要落空了。 一位神座下只能择一名传承者,以此保证自身所创法则不会断绝。如果无情道祖选了纪裳,那顾家怕是要一直这么沉寂下去了。 现在内围的谁不知道,顾家现在全靠顾三和大长老撑着。顾家已经几百年没有新生的剑道天才了。 “兮儿姐姐,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呢?” “我不打算去哪,我打算跟你一起。”兮儿朝水晚云眨眨眼,随即拉起她的手。 “你不是刚飞升上来吗?正好,你不了解这里,不如与我一起,我在这外围刚好有一处房产,你索性跟我一起住。” 一旁的阿辞此刻突然站出来,她一脸严肃的分开了兮儿和水晚云拉着的手,对着水晚云摇头。 她们应该去找月婆婆她们,她们肯定在内围。 水晚云明白阿辞的意思,但她还是对阿辞说:“实力不够的情况下,内围……我暂时不去。” 也对,她差点忘了晚云姐姐现在尚在金丹,对于上九重来说,确实不算高。 “是是,跟我一起。咱们也算是共患难的朋友了,你不信其他人,难道还不信我嘛。” …… ———— “长老,仙府送来拜帖。”弟子手中一道符纸划过流光,在半空形成一行字。 案旁的人一袭青衫,长袖整齐的用束带挽起,袖口银线勾勒出漂亮繁杂的云纹,玉簪高高挽起一头青丝。他沉静温润的眸子先是看完了手中的卷落,然后抬眸望向法决传讯的拜帖。 “三长老,许是您贤名在外,仙府想破例邀请您做教习老师。” 弟子毕恭毕敬的俯身说道。 案上焚着香,顾南竹合上香炉,站起身,唇边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正愁怎么见南月府主,既然受他所邀,那自当是要给几分薄面的。”他话音刚落,外面一个弟子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 “三长老……裴氏那个旁支最近风头正盛的天才又来挑衅了。” 顾南竹愣了愣,随即好像在记忆的角落里终于翻出了这么个人一样,对着旁边的弟子说道:“可是叫裴奕。” “是的。” 是那个突然觉醒灵根,被裴家道灵选中,又会画符天赋又高的新晋天榜天才。 “他不知从哪里历练回来,修为奇怪的又涨了许多。” “顾氏比他强的,都是年高望重的长辈,不好出手。与他平辈的只有三长老您了……大长老的意思是,让您出手。” 顾南竹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的用笔写完回帖,过了一会儿后,才说道—— “长老去欺负一个旁支弟子,听起来也不合理。顾家除了我,不还有一个与他平辈的人吗?” “嗒——”笔重重的被他放在了桌案。底下两个弟子面面相觑。 “弟子这就去请樾公子。” 第170章 踏入外围(2) 上九重 外围 群仙御剑,有些灵修驱法诀御兽而行,宽大的街道上,各式各样的修士匆匆而去,看的水晚云眼花缭乱。 几个辅修摆出小摊,售卖着灵符。 “这位道友,快来看看,三品御灵诀,可以不消耗灵力驱动一些元素灵技,只要200灵币!” 兮儿凑近水晚云,小声说道:“别被他骗了,这符箓上面我都感应不到符灵,准是炼制出来的废品骗人用的!” 水晚云好奇的把目光从小摊上收了回来。 “你还懂符箓?” “略懂一点而已。” 很快,穿过街道,兮儿带着水晚云来到一处气派的府落门前。 守在府落两边的石狮眼睛处微微一闪,周围封闭的禁制立刻解除。 “在上九重,我们一般不用锁这种东西,主人一般会请人在周围设阵。”兮儿解释道。 然后她一挥袖,大门立刻打开。与此同时,门外的风掀起了一大股灰尘。 “咳咳……”水晚云扇了扇,兮儿尴尬的先走了进去。 “你平常不住在这里吗,为什么都积灰了……” “我……比较喜欢游历四方,哈哈……”兮儿尴尬的笑了笑。 “兮儿姐姐住这么大的院落,肯定很有钱。” “那当然,我……”兮儿话说一半,突然顿住。 她摸了摸腰间的锦囊,只摸到了一张卡。她当然有钱,不过为了方便,她的钱全在卡里。话说……南月商行应该在外围有分行。 兮儿想起内外围之分的规矩,对这个想法顿时不抱希望。 真是坏了,出门没带零钱…… 真是的,她出门应该算上一卦,这下真是命犯小人,都怪那个黄毛,影响了她的气运! “我已经用法决清理了所有房间,你喜欢哪个就睡哪个。”兮儿叹了口气说道。 水晚云疑惑的看着她,怎么她随口问了一句,兮儿立刻抑郁了起来,她是问到了什么不该问的吗…… “多谢了,平白住你的府邸,倒是我叨扰了。这样,我给兮儿姐姐做点吃的。” 阿辞在一旁突然睁大了眼睛看着水晚云。 “真的吗?我喜欢吃点心。” “巧了,我最擅长做点心了!” 阿辞:“……” 她没记错的话,晚云姐姐就跟着她学了一次,那一次的点心还咸的要死。虽然但是……那次的点心祸害的是裴昉,这次…… 阿辞眸光复杂的看了一眼笑的开心的兮儿。 兮儿还好心的指了指厨房的位置。 虽然修士在某种程度上已经辟谷,对食物没有必备的要求,但是许多为了口腹之欲的修士还是会象征性的享受一些美食,因此家家还是有厨房的。 不一会儿,水晚云端着一盘卖相不错的甜点来到了桌上。 阿辞将信将疑的看着那仿佛没什么问题的点心。 晚云姐姐那么聪明,应该只有第一次做的时候翻车,这是她第二次做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你竟然还擅长做甜点,我最喜欢甜食了。”兮儿眉眼弯弯,连带着妩媚的眸子也稍显柔和。 说罢,便拿心尝了一口。 “怎么样,兮儿姐姐。”水晚云看着她,脸上神色不显。 “很甜,真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兮儿笑意吟吟的说道。 真的假的?阿辞眨了眨眼睛,好奇的看着桌上小巧玲珑的点心。 大概是晚云姐姐亲自用炽阳控制火候烧的,无论从火候,外观,色泽上,都堪称完美。就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她怀疑的看了一眼称赞的兮儿,小手握住了一枚小点心,然后咬了一口。 阿辞的身体立刻僵住,然后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青。 “看这孩子,被好吃到说不出话了。”……呃,虽然阿辞好像确实不能说话。兮儿拍了拍阿辞的肩膀,笑着说道。 阿辞惊恐的看了一眼兮儿,又看了一眼水晚云。 怪人,太怪了,不是……这是什么演技啊。阿辞差点怀疑兮儿是不是真的没有味觉。 “是吗。”水晚云眸光复杂的看了一眼阿辞,然后看向兮儿的目光有些莫测。 “那兮儿姐姐就慢慢吃,我先带阿辞去屋内暂歇。” 话音落下后,水晚云带着阿辞离开了主厅。兮儿好奇的看了一眼盘内的点心,打开了自己的左手。 手中赫然是刚刚他拿起的一枚,她没有吃,所以也不知道这点心到底是什么味。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吃……兮儿摊开了另一只手,手心中一枚铜钱静静躺着手上。 “大凶之兆啊,她在里面放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第171章 见祂 水晚云闭目打坐,她在整顿晋升后的灵力。没有异宝和外物,她的晋升就变得相当缓慢。 ——至少在水晚云眼中是慢的。 修仙动辄便是百年,有些人穷其一生,在百岁时才堪堪摸到金丹的门槛,千岁修得大道飞升。这本就是一个极其缓慢的过程。 当然,除了天赋极高的人,但这种人本身就得天眷顾,这世间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不是人人都能有天灵根和特殊体质。 还有一种则是像水晚云这样走特殊路子的。 灵力在经脉周转,一寸一寸渗入肌肤,在强化她的肉体,但由于没有灵根,始终无法主动吸纳外界的灵力。身体内的灵力不论周转多少次,都始终不变。 她很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月光从窗外照在她的身上,给她的身侧渡上银霜,朱红窗页投射的影子影影绰绰的在水晚云身上晃动,她微微蹙眉。 脖子上的那片蛇鳞吊坠又开始发烫了。 怎么回事? 她想睁开眼,却发现一股力量禁锢住了她,让她不能动弹。 不是姒璟的力量,这股力量很明显和他冰凉诡秘的气息不同。但是水晚云认得出,这是妖力。 好浓郁的妖气,一直环绕着她的周身,冥冥之中,好像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闭目的黑暗内,黑红的眸子散发着邪恶疯狂的气息,镌刻着【泗】的瞳孔散发着一种令人迷醉的美丽和杀意。 月光……对了,是月光。 水晚云努力的想要站起身,把窗户闭上,但她分明感觉自己的意识在被吞没剥离,甚至于她感应不到自己的身体。 ——她在逐渐陷入黑暗,而黑暗的尽头,则是永久的死亡。 恐怖的能力,仅仅是被月光照到,就能直接抹杀她。 似乎在一瞬间,许许多多嘈杂的声音又在她耳畔响起。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身上,安安静静缠绕在她手腕的纱绫突然无风自起,盖在了她被月光照到的身上。但虽然如此,月光还是穿过透明的纱,只不过光芒轻了些许。 耳畔的声音是数道魂灵的呼喊。她似乎感觉自己的感知恢复了一些。 那应该是纱绫之中的魂魄,那些被神殿残害枉死的修士之魂,全部被纱绫吸收,而后又被她带到了上界。 她努力许久,还是没办法动一下,只感觉自己最多只能使腿轻轻晃动了一下。 “叮铃——”寂静的夜色中,脚踝上的铃铛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黑暗中窥伺她的眸子瞬间消失,像是被什么力量强行斩断。脚踝上的铃铛微微发亮,玄奥的白光将水晚云包裹。 她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 是谁? 她想睁开眼。 【不要睁眼】 没有人说话,但这四个字的意思却清晰的传入她的脑海内。 【睁眼,你就见不到我了】 睁眼见不到,那难道闭眼就能? 黑暗仿佛被照亮,她感觉一双手从背后环住了自己,有人从背后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银白色的发丝散发着淡淡光芒,从身后垂落在她的肩膀上。 她好像在梦中,又感觉自己的意识分明清醒。水晚云微微转头,看见银白的睫毛和那双冷漠的银色瞳孔,顿时一阵刺痛从意识深处传来。 “不要直视我。” 这一次,是真真切切的他的声音。 是那个将她强行从下界拉到上九重,强行让她飞升的那位。准确来说——是那位神。 神座有二十,祂又是哪位? 尽管心中有疑问,但面对这样一个未知又强大的神明,水晚云默默把头转了回来。 “你刚刚,是救了我吗?”她轻声又小心翼翼问道。 身后的神明没有回答,祂动了动,手轻轻的放在她的身侧,只是说道—— “好困……” “我们……睡觉……” 祂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是真的立刻入睡了一般。 似乎是祂的话真的起了作用,水晚云突然也感到了强烈的困意,也渐渐睡了过去。 第172章 暗潮 月亮之上,黑红色的身影背带六翼,那双邪恶美丽的眸子冷冷的俯视着下方。 月泗看了一会儿,有些迷茫。 它寻到了姒璟的气味,却没有发现姒璟的身影,本想吓吓那个人类女孩看能不能逼姒璟现身——毕竟她身上沾满了姒璟的妖气,两个人绝对关系匪浅。 没想到出来的不是姒璟,倒是把另一个强大的存在逼出来了。 身为第三神座,他几乎是现存战力最高的神明,当他感知到另一个强大存现身的时候,就没有再多对那个人类再做纠缠了。毕竟他对杀死一个年幼的人类并没有兴趣。没必要损耗力量和一位不曾交恶的神对上。 月泗耸拉下发侧的羽毛,背后的羽翼煽动两下,那令人望之便疯狂的黑红色的眸子像是褪了色一般,变成淡淡的灰色,漂亮的羽翼在他身后舒展开来,足有几米长。 现在的他像是月中圣洁的神灵,刚刚那个充满邪恶气息的红月仿佛只是幻觉。 月亮高悬夜空,皎洁又美丽。 月泗睁着灰色的瞳孔,静静注视着一个方位。 “妖帝,这次就放过你。” 他垂下眸,唇边浮现出一丝玩味。 “一个小小的金丹修士,能和一神一帝扯上关系,倒是有趣。” …… “吾主,月色变了。”玄鲤恭敬低头,他的身边,姒璟玄色的长袍在夜风中簌簌飞舞。金色的竖瞳仔细的盯着眼前的一处。 玄鲤好奇的看过去……什么都没有啊……陛下莫不是……在发呆? “她都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东西……”姒璟小声说道。 “啊?”玄鲤没听清,一脸懵逼。 “没什么。”姒璟声音冷然,转身挥袖,暗元素凝聚成两个狰狞的蛇头直接将远处跟踪他们的修士吞吃入腹。 他看了一眼变回白色的月亮。 “月泗收回权柄,应该是……她来了。”玄鲤眸光闪烁。 如果,陛下没有认错,她的身份的确是他猜测的那般,那这步棋,倒是下对了。 神明高临于神座之上,被法则约束,鲜少出现。就算是与祂们的传承者交流,基本也不会显出真身。神遗留的痕迹越来越少,几乎让人忘却,统领法则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而如今,这几位神率先出世,恐怕这上九重,要开始变天了。 姒璟没有回话,这是玄鲤不知第几次在他的眼中看见挣扎。 陛下在害怕什么呢?是害怕与她走到对立的局面,还是害怕自己会再次败于她手。 玄鲤莫名觉得应该是前者。他不知道陛下和她究竟是什么时候相识,又是怎么被背叛再被【第一神座】封印的。或许这其中有隐情,或许陛下心底其实恨着她。但他更清楚他们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妖族……还在等着您归来。接下来的筹谋,我皆听于陛下。” 他在提醒姒璟。 你的身上,还背负着所有妖族。 妖族被封闭了千年,内里早就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 姒璟神色未变,他听后,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声—— “先灭颜氏。” 玄鲤立刻明白了姒璟的意思,他低下头,人畜无害的脸上露出笑容。 “臣明白。” 苍月高悬,夜色静谧。 云层堆积,层层叠叠遮住了月色,风云骤起,搅得本来平静的天地浮起一丝波澜。 这一夜,水晚云睡的很沉,冥冥之中一股极其舒服的力量笼罩着她,避开了所有的侵扰。 以至于她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水晚云有些迷茫,但她惊奇的察觉到,自己的修为,好像微不可见的上涨了那么一点点。 是因为……她想起了那位始终没有见到,也不知道名字的神。 是因为祂吗? 她摸了摸自己脚踝的铃铛。 除了渊灵和炽阳这两个被吸收后形成的拟形铃铛之外,那枚原本的铃铛此刻黯淡的垂落在她脚边。 她记起白暮纸鹤上的话—— 【不要说出它的真实名字】 这是顾易老师留给她的铃铛,顾易的残魂告诉她的是“焚魂之铃”,但显然,这不是它真正的名字。水晚云倒是更加好奇这铃铛的来历了。 能装载元素至纯之物的灵器……罢了,不该打听的,还是少打听。 自己手腕上还缠着一条承载了百万人气运和魂魄的圣器,光是这个东西,就已经够招灾了。 “你要是有意识的话,就低调点,别让别人知道你是圣器。” 纱绫身上浮现淡淡的红光,好像真的有意识能听懂水晚云的话一般。 “嗒——”她的房门被推开,阿辞一脸严肃的跑了进来。 她张开手掌。 手心之中赫然是一枚熟悉的,小巧的纸鹤。 第173章 南月学府 【云儿,别来无恙。颜纪算到你二人会在外围相遇,除此之外,云儿你的命数错乱无章,光从命数上看不出什么。 想来你一定有很多疑惑,或许是关于我的身份,又或许是关于上九重。 内外围实力悬殊,或许对你来说在外围安然修行是最好的选择。但颜纪夜观天象,妖魔两族异动,仙家势力更迭。以我现在的状态,无法破局……我希望你尽快前往内围,与我会合。 南月仙君,又称南月府主,他在内外围交界处将拍卖他的举荐信。借此信件,前往学府,你顾武老师会在学府等你。】 南月仙君的举荐信? “南月仙君是何人?”水晚云问道。 阿辞拿起笔,给水晚云解释—— 【上九重分内外围,外围多是飞升散修,无势力结构。而内围,分为三仙家——裴、顾、颜。一塔,一府,一阁,一楼。南月仙君,又称南月府主,是南月学府的主人。 同时,他掌管着几乎上九重所有的经济命脉,旗下以“南月”为旗号的丹阁符阁无数。大概这次的拍卖行,也是他的产业。】 “这么说,是个非常有钱的仙君。不过他这么有钱,还要拍卖他自己学府的举荐信,属实是爱财。” 门外响起了兮儿的声音:“你倒是猜对了,那个南月仙君他不仅是经济命脉的掌控者,他本身还是炼丹师。又被称为药圣。传说能活死人肉白骨——但也只是传说。他很爱财,恐怕这世上没有人能开得起让他出手的价格。” 水晚云不动声色的将纸盒藏起,她看向兮儿:“你怎么来了?” “路过,听到你说关于南月学府的事情。刚好,他那个拍卖行开在内外围交界处,怎么你想去吗?”兮儿笑着说道。 “我可提醒你一句,咱们都没钱。可能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 水晚云沉默,好像的确是这样。 “但是!”兮儿话音一转。 “我,发现了一个发财的好路子。” “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当然不是,我像那种不正经的人吗?” 兮儿清咳两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 ——那是一张通缉令。 “白色幽灵?赏金一百万灵石?” 水晚云一眼略过。 【通缉代号:白色幽灵 年龄:不详 修为:不详 外貌:白色,无影无踪。 疑似出现地点:南方森林不知名秘境 说明:外围修士最近失踪人数较多,多为年龄500岁到1000岁的年轻修士,本次通缉令由外围失踪者家属申报。 发布者:明理阁】 “明理阁就爱管闲事,但它这次给的赏金倒是很多。不知道这次的犯人和村落绑架残害女修的事情有没有关系。” “明理阁,是内围的势力。” “对,一塔一阁一府一楼中的那个阁,专门受理通缉,阁主是个怪人,要在修仙界缔造绝对的公平和正义。所以有了明理阁的诞生。” “怎么样,跟我一起抓幽灵。” “还有第二个选择吗?”水晚云问道。 兮儿点头:“当然有!” “拍卖会开始的前一天,那时三大仙家和各势力都会派人前来。我们提前偷偷溜到他们的房间,把他们洗劫一空。目标我都想好了,就偷顾家的。” “……我们还是抓幽灵更靠谱一点。” 第174章 抓捕行动(1) 黑夜冷清,云层层层叠叠遮住了月亮。 阿辞一脸无奈,她的头发变成了青色的火光,顶着一头绿火照亮四周。 周围是茂密的树林,枝杈交错在一起。 “……真的能抓到吗……” “等我找一下路。” 据说这边有一个废弃已久,而且没有归属权的秘境,秘境之中倒是没有什么危险,同样,也没有什么传承和宝贝。而通缉令给出的讯息,就是有人在这边寻到了“白色幽灵”的踪影。 但对于抓捕“白色幽灵”一事,水晚云并不抱什么希望。 连样貌实力都不清楚,她要怎么确定身份然后抓捕? 风从树叶中穿插而过,叶子轻轻摇摆,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阿辞莫名感觉有些冷……还有,这里是不是过于阴森了…… “周围有人。”水晚云身后,突然冷不丁传来一个声音。 “阿……阿辞。”水晚云转头,看见“阿辞”面无表情抱着臂说道。 “得了,又开始精神分裂了。她现在可能是青莲。”兮儿摊手说道。 “哼。”青莲冷哼一声,手中出现一簇莲花形状的青火。 “魂司职权,诸魂听令。”青莲拇指相贴,食指相扣。周围的树枝无风自摆,细碎的声音接连在水晚云耳畔响起。 “这就是你说的‘人’?”水晚云问道。 面对水晚云,青莲的态度倒是很好。 “不是,它们是游离的碎魂,有人,也有非人,死后在此地游离。” “‘它们’告诉我,有个‘白色的东西’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我们。” “真的假的,怎么越说越诡异了……”兮儿嘀咕一声,垂眸看向手中的铜钱。 奇怪,占不出结果。 哪怕是鬼修养的鬼,应该也是有迹可循的。任何生灵都无法规避“命数”的操控。 “能判断‘那个白色的东西’具体方位吗?” 青莲闭目,周围突然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突然,光线阴暗的树林内,白色的光芒从身后的方向照来。冰冷的空气中莫名弥漫着杀机。 “‘它们’说,那个‘白色的东西’就在我们身后!” 兮儿和水晚云的反应极快,一个从袖中掏出玉箫,一个飞快拉开距离。 “叮——”兮儿的长箫和什么东西撞在了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青莲的双眸映照出青色的小簇火焰,小小的身躯一跃而起,一大簇火焰直接朝着那团白色的不明物体砸去。 兮儿嘴角一抽,不是……这孩子真是一点都不留手,明明她还在这个“白色幽灵”的旁边呢,也不怕连带着她一起杀了。 她手中的灵力和对方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反作用力,兮儿借着这股力量直接向后退去。 而对方碰到了青莲的火焰,直接朝着某个方向逃窜。 “站住。”水晚云手中的长纱速度飞快,在一瞬间延长十几米,带着微微的灵光朝着“白色幽灵”缠绕过去。 长纱很快追上了那个白色的身影……但令水晚云没想到的事,她的长纱并没有如她所愿将“白色幽灵”束缚起来,而是径直穿过了它的身躯。 它没有实体? 水晚云愣在了原地。 这熟悉的特性让她一下子想起了纪裳。 第175章 抓捕行动(2) 它的身体明明在攻击之时是能触碰到的,但当被攻击时,白色幽灵的身体就像是光一般,令人看得见却摸不着。 逃窜的白色身影微微转身,水晚云见状立刻跟了上去。 近在眼前的一百万灵石,可不能让它给跑了。 青莲见到水晚云追了过去,身形一动,也跟着跑了过去。 兮儿站在原地,没有动身,她轻轻皱着眉,手中的玉箫一下一下打在手心,像是在沉思。 “天佑圣道,法则顺行。” “大道,诸相有命。” 地面上阴阳八卦与无数符文升起,在一瞬间,每个人身上衍生出无数交错的命运线条,兮儿瞳孔一缩,她的眸子在某一刻清晰的看到了未来时刻交织的某个结果。 “废弃秘境……” 她喃喃道,用尽最快的速度朝着水晚云追去。 白色幽灵直接穿过树杈,它的行动很快,直到它到达一处山洞的洞口。 洞口散发着微光,细看还有一些碎裂的符文。 它的身影就那样停留在洞口处,纱绫已经回到了水晚云的腕上,只见眼前一闪,原本光线尚暗的地方在一刹那爆出白色的光。 突如其来的强光让水晚云眼前一片空白,这短暂性失明让她无法找寻白色幽灵的方位。手中的纱绫在另一端好像被什么东西抓起,突然的力道直接让她一下钻进了那个洞口。 “等一下,别进去!”兮儿赶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白光纠缠着纱绫连带着将水晚云拉入洞内的情景。 那个山洞,就是废弃秘境的入口。 青莲见水晚云进去,毫不犹豫的也跟着钻了过去。 兮儿扶额,她叹了口气,一脸复杂的打量了一下这个带着符文的山洞。在回想了一下刚刚在预知能力中看到的那一幕…… “命数真的是不可逆的吗?”她闭上眸,握紧手中的玉箫,转身也进了这个秘境。 水晚云睁开眼时,发现这里是一片黑暗,唯有头顶的明月高悬。 她记得被白光闪了一下,然后被拉入山洞。不……不对,山洞洞口是符文,这应该是个秘境的入口。不会这就是那传说中废弃已久的不知名秘境。 又是夜晚,又是只有明月。这个秘境的场景让她想起葬祭碎片建立起来的“极域”,极域乃是神创的小世界。葬祭的力量有限,只能建出那么一个小村落,但就是这么一个小村落,也将她们困住,难以走出。 这个秘境,可比那个小村落大多了。 但根据明理阁给出的消息,这个秘境没有危险,也没有异宝。不知是哪位神创立起来的,随手扔在这里。无数修士来此探寻,一无所获。 既然如此,那应该是个安全的秘境,水晚云放下心,走了一步。 “咔嚓……” 什么东西被她踩中,发出脆响。脚底的东西有些硌人。 水晚云手中浮现火光。 在火光的映照下,一双森森白骨的手爪出现在她的眼前。 水晚云后退几步,背后又撞到了什么,她回头,是一个人头,眼中还淌着鲜血,看起来刚死去不久。 她愣在了原地。 失踪的修士,大抵都在这秘境之中。 第176章 抓捕行动(3)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水晚云下意识一拳砸了过去。 “啊!”是熟悉的声音。 她转头,看见兮儿一脸幽怨的看着她。 “是我。” “你怎么也进来了,阿辞呢?” “她跟着你也进来了,我们进来的方位可能不一样。” 兮儿说完拉住了水晚云的手。 “可能我们两个比较有缘,刚好又在一块了。” “等等。”水晚云叫住了拉着她就要走的兮儿。 “你要带我去哪儿?” “当然是离开这秘境啊。” 兮儿不知道怎么说,她轻蹙着好看的眉头,绯色的唇瓣微抿。 “我们不抓那个幽灵了?” “抓什么幽灵,小命要紧啊。” “那阿辞呢?” “她现在是青莲那个人格,比你想的要厉害多了。青莲地火乃是神造物,除了神没人杀得了她。我们还是先担心自己。” 水晚云平静的看着她。 “所以,你知道这秘境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这个我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在这待下去可能会死。你先出去……我去抓幽灵好。我顺便帮你找青莲,你……” 水晚云没听清兮儿后面的话,她皱眉,脖子上的吊坠突然变得滚烫。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天空。 月亮……又变红了…… “祂来了。” 水晚云喃喃道。 兮儿不知道她口中的“祂”是谁,她也察觉到不对,拉起水晚云的胳膊疯狂朝着某个方向跑去。 命数的指引让她很清晰的知道秘境的出口在哪里,但她还是没搞明白水晚云的状况。 “你怎么了。”她看向被她拉着的水晚云,她好像无力奔跑,动作也越来越迟缓。兮儿不知道这是不是造成她看到的那个结局的原因之一。她索性停了下来,将水晚云打横抱起。 出口越来越近,但她也清楚的看到那个洞口的符文逐渐黯淡,一抹红色的光芒逐渐吞噬掉那个出口。 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秘境正好就在她们进来的时候出了异变。兮儿无力吐槽,左手一挥,手中的玉箫立刻变成通体漆黑的古琴。 血色的琴弦被修长的指尖拨弄,一阵急促的音波划过空间将快被封闭的出口切割。 快到了! 就在兮儿松了一口气时,一个浑身僵硬的人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直直朝她扑过来。 凌厉肃杀的琴音直接将人从腰部斩成两段。兮儿眸光变得冰冷,停下了脚步。 已经晚了,就是这么一瞬间的功夫被耽搁了一下,出口就被红光彻底吞没。 她垂眸冷冷看向那个窜出来的人。 他已经死的不能在死了,修为普通,长相普通,应该是失踪修士其中之一。此刻变成两段,肢体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姿势错乱的扭在一起。 “兮儿……”水晚云抓住了兮儿的衣袖。 “到底怎么回事,你是被什么影响了吗?”她的手贴了贴水晚云的额头,脸上露出担忧。 一切正常,但她就是看起来很难受的样子。 “帮我……遮住……红色的月光。” 红色的月光?兮儿下意识抬头。 夜空的的月亮明亮皎洁,哪里是红色的。 第177章 天狗食月夜(1) 兮儿的影子笼罩住了水晚云,水晚云扶着额头,摇摇晃晃站起身。 出口消失,她好像也并不惊慌,只是安静的站在那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你现在好点了吗?” 水晚云摇头,她看向天空,在看向被月光照到的各地。 “你说,秘境都是神造,而这个秘境是被废弃的。那有没有可能,创造它的神会在某个时候将它重新启用呢?” “你是说,有神灵在外围,重新启动了这个秘境。”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秘境现在的归属权在那位神手中。 可是这也太巧了,刚好他们进入了这个秘境,又刚好秘境在这个时候被启用。 水晚云隐隐有种感觉,这座秘境和她上次闭眼差点抹杀她的那位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每次月光变红之时,姒璟留给她的吊坠会莫名变得滚烫。 “你怎么知道这秘境有异样的?”兮儿一进来就要拉她走,这倒让水晚云多了些疑问。 “卦途有预知之能,我闲来无事周游各地,学的东西杂七杂八的。颜氏的预言之术学了点皮毛。在你进秘境的时候,我稍微试着算了下。”兮儿稍加思索,这样告诉水晚云。 “命数交织而形成的画面只有一瞬……但我依旧很清晰的看到了……”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眉头紧蹙。 “看到了什么?”水晚云问道。 兮儿犹豫了一瞬。 水晚云有些反应过来。 “不能说是吗,那还是不要说了。这种衍算本就逆转天道,折寿损运。你不是颜家人,没有血脉的力量为你减少法则的反噬,以后还是少使用这些推衍之术了。” 兮儿听后轻笑,眉眼弯起,她抱着臂微微朝水晚云这边附身。 “你是担心我吗?” 面前穿着红衣的女孩比她略微高出一些,她为她挡住了月光,影子将她彻底笼罩。只是这样微微俯身,她们本就有一段的距离瞬间被拉近了些许。背光的发丝像是发着光,映衬着兮儿的侧脸清魅缱绻。 “是的,兮儿姐姐。我在担心你。” 水晚云看着她晃了晃神,随即淡淡的笑了笑。 “够了,你们两个。我好不容易找到这边,你们当我是空气啊。”青莲在不远处站了好一会儿,她有些无语。 水晚云这才注意到青莲站在不远处。 而周围的环境,好像自出口封闭之时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黑暗消散,月光撒向大地,尘埃在红色月光下飞舞。无尽的荒芜连接至地平线,月色越来越亮,甚至于她能清晰的感知到月亮之中有一道目光正漠然的注视着她们。 “不巧,秘境启动了。而且它的主人好像也出现了。” 青莲缓缓说着。 “你见到了这座秘境的主人?” “不,没有见过,但身为神造物,我能明显感知到神的存在。” “祂现在就在这秘境之中。” 兮儿这时突然插话:“等等,那个白色幽灵呢?” 是啊,她们是被那个白色幽灵引入此地。而她进来后见到了许多失踪修士的尸体,甚至还有一个活着的修士意图阻拦兮儿,导致她们没能及时走出秘境。 “这秘境里,应该还有其他人,而且人数不少。” 第178章 天狗食月夜(2) 荒野的边缘,风沙与尘埃旋转起舞,地上到处都是白骨,腐肉。干瘪的肉干上竟奇异的没有出现恶臭和蛆虫。甚至这里死寂的感受不到一丝活气。 一具庞大的尸骨支起了一处空间,干瘪的皮肉变成了遮风口,其中几个修士低着头,恭敬待命。 恭敬……倒不如说是恐惧。他们弯着身子,衣袍下的双腿颤颤,眼神死死的盯着脚下,不敢抬头朝上望。 骨架上坐着一个提着灯的白裙少女,风掀起她的裙摆,她的神色安静。 纪裳扫了一眼一位正准备走到她身边的男修士,从上方一跃而下。 “大……大人……” 纪裳走在前方,手中的灯散发着莹莹白光,不一会儿,她的身边来了一位看似和她相熟的黑衣人。 他全身上下都被黑色的长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青涩秀气的眼睛。 “这里面又来人了是吗。”他问道。 “估计。”纪裳随意的回答道。 他沉默了一瞬。 “可是……真的要这样吗?” 纪裳摆弄着灯把的手一顿。 “池影,这是你第一次质疑我。”纪裳的嗓音冷漠,连带着她的眸光也有些冷。 “……对不起。”他开口,说出了这三个字。 纪裳看着他低头的样子,眼睫垂落下来,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光束在纪裳的操控下变为一缕缕丝线,将那些修士连接在一起。 “大人,是我们有眼无珠,色胆包天,求求你饶了我……”一个修士突然朝她跪下,痛哭流涕。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双腿打着颤朝她跪下。 纪裳神色未动,看着他们匍匐可怜的样子,她脸上没有一丝动容。 一旁的池影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他看了一眼纪裳,动了动唇,还是没有将话说出口。 “你们之中,只能活一个。”她的眼睛扫过这些人,说完这句话时,转身便靠在一个石块上休息。 池影愣在原地,他转头看向纪裳,露出的一双眼睛充满诧异。 底下的修士们面面相觑,突然,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男人率先拔出腰间的长剑,剑气涌动,瞬间斩了身边的一人。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过来,祭出法决和灵符,一时间,乱作一团,灵力和元素在这片空间激荡,尘土在月光的照耀下狂舞。 “我……我赢了……只有我,只有我……” 活下来的是那个最先拔剑的男人,他激动的看向纪裳。 “大人……大人,饶过我……我也是出身下界的人,好不容易修炼千年才够到飞升的门槛。” 纪裳看向他,一向没有什么神色的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是个有实力的。”她走近他,拍了拍他的脸,笑着说。 “就你了,以后跟着我。” 那个修士狂喜,他犹豫的看了一眼旁边僵在原地的池影,但还是快速起身,跟在了纪裳身后。 他知道,只有跟着纪裳,才能在秘境中活下来。 “你要去哪儿?”池影看见纪裳转身要走,连忙上前问道。 “去寻那几个刚踏入秘境的人。” “对了,你以后就不用跟着我了。”纪裳这样说道。 池影眼中露出迷茫,或许觉得这句话太假,他傻傻的又问了一句—— “不……跟着你?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纪裳的神色冷漠至极。还是同样的一张脸,和他印象中那个神色郁郁,总喜欢盯着一处发呆的小女孩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纪裳说罢,没有再看身后的池影一眼,转身带着刚刚的那个修士离开。只留下池影迷惘的站在原地。 “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他喃喃道。 第179章 天狗食月夜(3) “这里哪有什么人啊……怎么走半天人影也没见……”兮儿看着这一望无际的荒原,叹了一口气。 兮儿的外衣被水晚云拿去盖在身上,变成一件红色的斗篷,刚好遮住了月光。 “奇怪,你不能照月光,为什么我们没有事。” “我还想问你们,为什么你们看不到红色的月亮。” 青莲抬头看了看天,也没有看出什么。 “我想问一下,神座之上,和月亮有关的神明,有哪些?”水晚云此话一出,青莲和兮儿两人都神色各异。 “只有两个。”是青莲开口,她稚气的小脸上露出沉思的神色,似乎是在回忆什么。 “一个是神座第八,大妖天狗。还有一个……”青莲的语气顿了顿,似乎是忌惮。 “是神座第三,妖神月泗。” 兮儿接过了她的话。 “第三和第八?”她没记错的话,之前那个葬祭好像是第十来着,而且还是死后的一小块碎片出来作祟。 总不可能前十的神全都跑来外围开会…… “虽然很离谱,但这个秘境的场景非常像一万年前历史记录的神战。” “我曾在书中看到过。妖族本来内部四分五裂,在妖帝尚未出现之时,妖族大致分两个派别。一派信任月泗,一派信任天狗。” “这两位神是死对头,相杀多年,每年在月泗虚弱期之时,天狗会吞噬月亮,意图抹杀月泗。这个夜晚,被称为——天狗食月夜。” “每当这个时候,妖族会爆发极其惨烈的战争,据说这个现象的终止,是在月泗亲自出手,将近百万的天狗一派妖族变成飞灰才算告一段落。” 水晚云看着荒凉悠远的大地,地面干裂荒芜,只有沙土和掩埋在下方若隐若现的白骨。 她刚还觉得奇怪,什么秘境的环境这么差,几乎什么都没有,只有光秃秃的地面和悬挂在天空的月亮。这下倒是知道……是经历过神战的大地,才会变得这样虚无荒凉。 那些怪异庞大的白骨,大抵就是当初战争时被月泗瞬间化为飞灰的妖族。 “这个秘境,是月泗创立的,还是天狗创立的?” “天狗死了。”青莲突然横插一嘴。 “啊?”这下是兮儿和水晚云同时出声。 “记载上大概是说天狗重伤,避世不出……” “避世能避一万年吗?祂与月泗厮杀了多久,作为天敌,就算重伤也不可能一万年都对月泗没有什么动作。”青莲哼了一声。 “好……你是神造物,活得久,你说的对。” “那当然了,我可比那个胆小又犹豫的阿辞懂得东西多。”青莲小声吐槽道。 “你们不是一个人吗……” “我不是人,我是神造物。阿辞也不是人,她是……”青莲瞥了一眼兮儿,见她一脸好奇的等待着她的下文,转过头,跑到水晚云身边。 “哼,我不告诉你们。” “我先说好了,反正我不会有事,你们赶紧为自己想想办法,死在秘境里我可救不了你们。” 水晚云环顾四周,周围安静无比,只有风声。 “这里好像暂时没什么危险,你就这么确定我们会在秘境里出事?” “没什么危险?你在仔细看看呢?” 第180章 天狗食月夜(4) 她这话一出,水晚云也逐渐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蹲下身,仔细打量被尘土半掩的异兽尸骨,突然,她猛的站起身,后退了几步,和那具尸骨拉开距离。 “兮儿,你能再说一下当年神战,月泗和天狗交手的过程吗?” “月泗在月圆之时会虚弱,天狗发动战争,偷袭月泗及祂那一派的妖族。但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天狗失踪……嗯用青莲的话来说是死了。天狗那一派的妖族被月泗抬手以神力毁灭,血肉化为飞灰。” “现在的秘境,就是当初的妖族战场。而我们正处于众妖刚被月泗屠戮的那个阶段。” “既然是这样,那岂不是更安全了。月泗杀完就隐退于月上,这战场上也不会有任何一只能威胁到我们的远古大妖。” 水晚云摇头。 “理论上是这样。可若是……这秘境里的时间是倒着的呢?” 兮儿一愣:“倒着?” “这些尸骨在逐渐生出血肉,而月亮的光芒……在逐渐变强。” 兮儿半蹲下身,她看了一眼地上那不知是什么品种的妖族的肋骨。 肋骨上面覆盖上了一层红血丝,那是极其微小的血管,死气沉沉的白骨突然变得诡异了起来。 “咔咔——”像是有什么活物飞动的声音。 天空中突然有几只半是血肉半是骨架的鸟摇摇晃晃的飞着,它们扑棱了一下翅膀,那刚长出血肉的身体连一层皮和羽翼都没有,头骨中的窟窿明晃晃的,顺着月光而下,看上去极为骇人。 “有一些较弱的妖族已经半复苏了。” 水晚云喃喃道。 她不敢想象,要是这些巨大骨架的主人复苏,这些有着远古大妖实力的妖族她们该如何应对。甚至……这些复苏的天狗一派的妖族都不是最主要的威胁。 按时间节点来算,众妖全部将近复苏之际,她们还要经历来自月泗的神力屠杀。 挥手将近百万的妖族化为飞灰,水晚云可不认为她们能在这种神力下活着。 “这秘境可真是,一启动直接就是生死局。”兮儿弄清楚了之后汗颜道。 神或大能设下秘境一般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传承者,或者是为了看守异宝。这样一个光秃秃什么也没有的秘境,却包含了时间倒退,死灵复苏的至高法则。 本来还有所怀疑,是不是天狗死前设下的传承秘境,但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月泗设立的秘境。 天狗是神座第八,而月泗是排行第三,仅仅屈居那位自宇宙诞生的创世主神之下。 “可是,如果时间真的是倒流的话……这基本是不可逆的,我们好像只能等死了。” 水晚云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和神座之上的神有仇,刚飞升,不是神座第十的邪神葬祭,就是神座第三月泗。 她还卡在金丹,连元婴都不是,说白了放在上九重也只是一个实力低微的小修士,那些消失已久几百年不露一次面的神刚好在她身边频繁出现。 “咕咕——”天空的鸟类越来越多,黑色的蝙蝠几乎占了一大半,它们半边身子是白骨,半边身子是刚生出的血肉。似乎是刚长出感官,它们瞬间感知到了下方水晚云一行人的存在,扇动着翅膀朝着她们冲撞而来。 青莲看着它们,犹疑了一下,站在水晚云面前。 “诸魂归去。”她呢喃道,周身青色火焰燃起,双眸的瞳孔消失不见,转为青色的瞳仁。 那些鸟类并不受影响,青色的火焰没有阻拦它们半分。 “它们没有魂魄……”青莲愣住,站定在原地。 周围升起符文法诀,在一瞬间清空了这些鸟类。 兮儿放下手,看向水晚云。 “你没事。”说罢,还不忘给青莲一个得意的目光。 看,关键时刻还得靠我! 青莲转过头—— 人类真是无聊,这种事情还要和她争。 她正想着,突然转头看向身后—— “谁在那里!” 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水晚云的反应迅速,手中的长纱直接缠绕住了一个人影。 “哎呦……仙子饶命,饶命……我是误闯进来的修士……”被她拉过来的是一个蓝衣剑修,见到水晚云瞬间嬉皮笑脸的讨饶。 “那你偷偷摸摸躲在那里干嘛。”青莲可不信他。 他见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女孩语气不善,也不生气,目光精明的看着水晚云——他确定眼前这个挽着纱的绝美少女应该就是这行人中的头头。 “和我同行的朋友探路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我只是随便走了一下,并不是有意躲在那里的。” “我叫蓝岁,就住在上九重外围。我也是无意踏入秘境的倒霉人,我五百四十八岁,元婴初期,剑修,我……” 兮儿打断他:“行了,知道了,用不着给我们报户口。你朋友去哪个方向探路了。” “她……她在……” “我在这里。” 纪裳提着灯,缓缓走来,看向水晚云的眼神波澜不惊。 “好巧,三位,我们又见面了。” 第181章 天狗食月夜(5) “纪裳……你怎么在这?”水晚云打量着她的眸光带了些诡异。 本身纪裳出现在这秘境里就够诡异的了,这很难让人不多想。 “不小心,困里面了。”纪裳说的言简意赅。 “你不是说你要去找人吗?”兮儿看了一眼蓝岁,脸上带着一丝嫌弃。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你的同伴。” 纪裳点头,她擦拭了一下灯的外笼,陈旧古朴的提灯散发着莹莹白光,光看外表,别人是绝对不会想到,这灯盏之中放置着一根活挖出来的灵根。 蓝岁站在纪裳身后,莫名安静了下来。 “虽然这样说……但我还是想知道……你是怎么‘不小心’踏入这个秘境的。” “我来找人,发现他遗留的记号,再找下去,发现了这个秘境,然后就进来找他了。”纪裳的回答天衣无缝。 “原来是这样,我们就不一样了……我们是为了抓明理阁在榜通缉者——‘白色幽灵’。它将我们诱入秘境,现如今,这个白色幽灵也十有八九在这个秘境中。”水晚云不急不慢的说道。 纪裳淡淡笑了笑:“这倒是巧了,我喜欢穿白衣,自身的能力也与光有关,莫非你们认为我是那‘白色幽灵’?” “这倒不是,毕竟你我无冤无仇,甚至可以说是共患难了一把,我想你也没必要专门把我们骗到秘境里……你说对。” “这样最好,如果可以,我们也可以再合作一次。” “你有出去的办法吗?” 两个少女静静对峙着,突然纪裳弯起眉眼,月光下她的神色显得有几分清丽。 “有。”纪裳回答道。 “我有出去的办法。” 她话音刚落,兮儿就对水晚云说道:“别信她。秘境出入口只有神能关闭开启,她又不是月泗,怎么可能有办法出去。” 纪裳没有解释,她也没有说自己离去的方法,只是看着水晚云。 “我不像你,懒得玩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你也大可不必像之前在村落里那般试探。我们直接明说即可,水晚云,你是聪明人。” “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相信我,一个是自己摸索着解决现在的处境。” 纪裳几乎笃定,水晚云有那个脑子,也很惜命,能飞升上来的没有什么良善蠢笨之人,她会和自己一道同行的。 “相信你?”水晚云不答,只是缓缓以反问的语气念出了这三个字,随即轻笑一声。 “那我就和你一起,你的能力很强,至少有你的灯在,这些复苏的妖兽都打不到我们。” 兮儿没有在阻拦,她早就预料到水晚云的选择——从她看到的预知结果来看。 “你怎么不说话了。”青莲突然问兮儿。 地牢是她帮了一把,处理了葬祭。但……那把琴,可不止葬祭认出来了。青莲同样也很清楚那把琴的来历,连带着兮儿这个人也率先摸透了身份。 【漆雪】是神座十一——那个已经疯了的女人所创的圣器,能拿出这把琴,就只能说明这个兮儿是她的传承者。 “你可真奇怪,一个神明传承者,装成这个样子接近她有何目的?” 这回兮儿倒是终于把目光从水晚云身上移开,她看向了青莲。 “装?我装什么了?你不也是没告诉过她你的本体就是青莲。” 青莲瞳孔一缩,她近乎是急忙的说道:“胡说,没告诉的是阿辞,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青莲转身,一下子撞到水晚云腰间。 “怎么了?”水晚云回头,发现青莲一脸慌乱,兮儿无辜的朝她望着。 “不知道啊,可能,精神分裂的毛病又犯了,她或许要换人格了?” 不知是不是兮儿的话起了作用,水晚云看向青莲,发现她的神情突然变得茫然,然后闭上了嘴,用眼神询问水晚云。 【晚云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水晚云沉默,然后拍了拍阿辞的脑袋。 “没事,你跟着你兮儿姐姐,保护好自己。” 阿辞倒是小步往水晚云身边挪了挪。不知为何,她感觉这个兮儿哪里怪怪的,她更喜欢水晚云一些……有一种天然的亲切感。 “她好像不太喜欢我,当初还是我去地牢把这个小东西带出来的。白瞎我这番好心了。”兮儿调笑着说道,而后看到水晚云手里打开了一张小纸条,她凑过去瞥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 【不喜欢红衣服的大人,它长得不好看!】 他不好看? 不好看? 兮儿要被气笑了,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听人评论他长得不好看的。 “谁在意你的想法了,还偷偷塞纸条说我的坏话。”兮儿冷哼一声。 “晚晚,你说我好不好看。” “阿辞说的都对。” “啊?!” 一旁的纪裳看着她们调笑,垂下眸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灯。 灯是木质的,有些陈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这盏灯她寸步不离,上面甚至隐隐有了她的握痕。 多久了?这盏灯跟了她多久了? 纪裳已经想不起来了,但应该有个一百年了。 身后,突然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微微一怔,随即眸光转向冰冷,看向身侧的蓝岁。 蓝岁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松开了她的手,后退几步。 “我……”他开口,眸光躲闪。 “你的灯是你的法器吗?看你一直提着它,它是什么品阶的法器?”水晚云也注意到了她这边,看了一眼她手中灯,随口问道。 “不是法器。”纪裳轻声说道。 “这只是一盏,用松木雕成的,普通的提灯。” 第182章 天狗食月夜(6) 不是灵器,但能跟随她这么多年,倒是可以看得出她对这盏灯的爱护。正常的法器,即使是灵器,跟着主人多年也是会有磨损的。 这盏灯除了在灯头有一些刮痕,其余地方皆是完好,没有损坏。外表还被爱惜的涂上了一层漆,看上去像有些下界凡间的宫灯。 “你自己雕刻的吗?看不出来,你的手倒是很巧。” 纪裳淡淡瞥了一眼水晚云,不知想起了什么。 “不是我雕的。”她倒是有兴致的回了一句。 “你们商量好了吗?商量好了就跟我走。” 她轻叩灯把,灯中的光芒笼罩住了她们一行人,她们的身体全部变的透明起来,像是和光融在了一起。 水晚云知道,这下,大概这秘境中的妖族就攻击不到她们了。 “我们要去哪里。”水晚云问道。 “既然你说你有办法,那么作为诚意,也为了彼此的信任,你就不说说你的打算是什么?” 众妖完全活过来之时,就是月泗释放力量毁灭一切之际,按照时间倒流的顺序来看,那一刻几乎是所有物种完全的毁灭,要想活下去,除非跳过那一段时间。 或者,提前打开秘境。 “秘境的权限在它的主人那里,我没有能力去对抗那一位神明,别说是我,哪怕是我的传承神——无情道祖,也不会轻易去招惹祂。” 纪裳摇头。 “但是,我们就不能让时间顺序回流吗?如果这一切危险是倒着来的话,那么只要恢复正常,在已经寂静万年的战场上,是不会有危险发生的。” “你能掌控时间?” “不能。” 纪裳抬眸,看向天际。 “月光所及,皆为月泗之领地。这是祂掌握的至高无上的权柄之一,作为天地诞生的其中一个神明,祂代表着月亮和毁灭。” “我要……抢夺祂对于【月光】的权柄。” “在祂重现当初毁灭天狗一派的妖族之时,让祂彻底失去对秘境的控制权。” 夺取神的权柄。 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是水晚云却没有半分异议,她垂眸思考一番纪裳的话,像是在思考她计划的可行性。 笼中的灯光微弱,又怎能胜过洒满大地的月光呢? “我……”纪裳见水晚云不说话,张了张唇,还想说些什么。一道黑色的光刃从一旁砍过。 黑色的气息带着腐蚀吞噬的力量,水晚云堪堪躲过,脖子上还是被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线。 “你的能力不是将我们都光质化吗,为什么还会有人能打到我们?”兮儿皱眉,拉住水晚云,看向攻击她们的来者。 看身形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子,全身上下穿着黑衣,高高的衣领和斗篷遮住了他大半的脸,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手指上有着一层厚厚的茧,握着两把弯刀,静静的看着她们。 “这也是失踪的修士之一?”兮儿眼底带着凉意,修长的手指随意将玉笛转了一下,眸光不经意的审视了一下他。 “暗元素。”水晚云手指轻触伤口,暗元素她并不陌生,姒璟就是暗元素的拥有者,甚至暗元素的至纯异宝渊灵,还在她这里。 她瞥了一眼有些愣怔的纪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发现了克制她能力的方法,还是其他什么,纪裳面对突然攻击的一个敌人,没有半分动作,径直站在了原地。 一旁的蓝岁眸光闪烁,拔出手中的剑,直接和那个黑衣人打在了一起。 “光惧暗,你的能力能将一切变成光,让人看得见却无法触碰到,但是唯独对暗元素无效。”水晚云淡淡瞥了一眼纪裳。后者并没有答话,只是她的脸色很不好,抓住灯把的手明显紧了紧。 长纱被挥动,带动一片风声,力道直接击中了那个黑衣人的手腕。 一柄弯刀掉落在地上。水晚云立刻抬步跃起,渊灵的力量凝聚在脚下,铃铛轻响,带着强大的力道踢向他。 他左手刚刚被击中,见状立刻反应过来,两手反握刀柄,刀柄死死抵住了水晚云那一脚,余下的力道让他不得已退后了十几米。 稳住身形后他立刻翻身跃起,暗元素的力量向外扩散,一瞬间几十道光刃飞向水晚云。 这人修为是元婴初期。水晚云立刻从光刃上的灵威推测到他的修为。 一股更为精纯的力量涌出,水晚云正准备使用渊灵的力量时,纪裳突然拉住了她的手。 第183章 天狗食月夜(7) 她挡在水晚云身前,而刚要从袖中掏出什么的他动作一顿。蓝岁不知什么时候绕道他身后,剑光穿透了他的肩膀。纪裳冷冷望向他,抬步走了过去。 “我……”他开口想说些什么。下巴被面前白衣冷漠的女人捏起。 水晚云抱着臂静静的看着这一幕,眸光淡淡。 “谁派你来的。”纪裳的语气陌生又冰冷。 “突然袭击我们,你有什么目的。” 蓝岁眸光闪烁,跟在纪裳的后边,低着头,手中的剑抵着他的脖颈,剑气已经在他的脖颈上划出伤口,血液将黑色的衣衫染的更深了些。 黑衣人突然眸光黯淡下来,一言不发。 纪裳望了蓝岁一眼,后者稍微后撤了一下他的剑,正当她还想再问些什么的时候,地上的黑衣人突然从袖口摸出一枚飞镖,直直朝着水晚云射去。 纪裳一惊,连忙转头,可是飞镖带着暗元素,哪怕是她的光元素也无法护住水晚云。 “咻——”是飞镖划破空气的声音。 水晚云眸光未变,两根手指夹住了那枚带着暗元素的刀片,刀片周围的元素和灵力在她的手上瞬间被消去。 “你没事。”纪裳问了一句。 “他跑了。”水晚云提醒道。 纪裳皱眉,她看了看身后,原本被蓝岁羁押着的负伤的他已经趁着刚刚偷袭转移注意力,迅速逃走了。 “没事,小人物罢了。”纪裳状似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她瞥了一眼从始至终没有动过手的兮儿。 “有这位兮儿姑娘在,相必哪怕没有我的光,也不会有人能伤到我们。” “你倒是抬举我了,我修为平平,一没背景二没实力,怎么比得上身为神明传承者的纪姑娘呢。”兮儿眉眼弯起来,笑眯眯的说道。 “你倒是不担心自己会死在这秘境里。”纪裳冷冷说道。 “我不担心自己。”兮儿突然说道。 “我只担心我的晚晚妹妹。”她眨了眨眼睛,小指勾了勾水晚云的掌心。 “行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再走。刚刚打斗一番,待我们灵力恢复完全之后,静待月泗出现就好了。” 纪裳如是说道。 “我有一个疑问。”兮儿突然插话。 “你要靠什么夺取月泗对于这个秘境的权柄呢?” “靠你。” 纪裳微微扯出一抹笑,但并不是善意的笑容,更像是一种嘲讽。她看着远处带着阿辞阖目休息的水晚云,接着说道: “骗骗别人就算了,我可不信外围有一个这么强的音修。你的实力,少说也是内围天榜之上有名的天才。” “我的传承神告诉我,我们三个之中还有其他神明传承者的气息。现在看起来,十有八九就是你了。” “那我就没有可能刚好是那十之一二?”兮儿无辜的摊了摊手,叹了口气。 “她可比我更厉害呢。”兮儿指了指远处的水晚云。 “她?她挺聪明的。”纪裳只是这样说了一句,然后便没有了评价。毕竟之前对上许奕,水晚云只是展现了她的智谋,实力上甚至修为还没有她高。 “可她骨龄才二十啊。” 纪裳本来淡然的神色突然震了一下。 “你说她多少岁?” “二十?” 第184章 天狗食月夜(8) 金丹并不稀有,这个修为放在上九重,哪怕是外围都显得有些低。 但二十岁的金丹……这意义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可能。”纪裳冷冷说道。 二十岁有这般心智?她自认为自己也不是蠢笨之人,可不得不说,在那个村落,仅仅靠着她的谋略最多也只能做到击碎葬祭神像,释放自身修为那一步。 算计许奕和猜测许奕身份从而破除神的【极域】,完全是靠水晚云的算计。她笼络兮儿让她去营救青莲,又赌青莲并没有被葬祭控制。 “我摸她的手摸到的,你爱信不信。” 纪裳奇怪的看了一眼兮儿,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怪呢,好像在朝她炫耀。 她犹豫了一番,在远处打量了一下闭着眼休息的水晚云,兮儿的红衣罩住了她,遮住了月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按捺不住心中的犹疑和好奇,她望了一眼兮儿,又在看了一眼水晚云,终于抬步朝水晚云走了过去。 “那个……”她生硬开口。 水晚云疑惑的睁开眸子看她。 纪裳面无表情沉默几秒后,一脸凝重的握住她的手。 “你……”水晚云犹疑的看向她。 纪裳张了张唇,在内心涌起震惊错愕之后,对上了水晚云疑惑的目光。她素日鲜少有神色的脸罕见的露出一丝无措和尴尬。 “你……你好。”纪裳沉默几秒后干巴巴的吐出这两个字。 “嗯……你好。”水晚云犹豫的回了她一句,接着目光落在了两人相握的手上。 纪裳连忙松开手,然后像是为了掩饰这尴尬的气氛,接着说了一句—— “好好休息。” “……”水晚云看着莫名其妙走的匆忙的纪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就是……很疑惑的行为。 纪裳快步走了回去,看了一眼在远处看戏的兮儿,冷冷转回目光走到一处断层下。 这几个人,一个比一个奇怪。一个二十岁的金丹,还有一个性格奇怪取向也很奇怪的红衣女子,对了……还有一个疑似精神分裂双重人格的小女孩。 她站在断层下,确保远处的水晚云和兮儿她们都看不见自己,才把眸光转向一处妖骸后的一个身影。 “池影。”她轻轻叫了一声。 就像以往那样,那个沉默寡言的黑色身影像影子一样出现在她身后。 他的肩膀上还有被蓝岁刺穿的伤痕,似乎是没有处理,肩膀处明显像是被血浸透了一大片,血液又顺着袖口流下。 纪裳见状皱了皱眉。 “对不起,我忘了你不喜欢血腥味。”池影抬眸小心翼翼看了纪裳一眼,受伤的手往身后放了放,清秀的眸子垂了下来。 纪裳没说话,良久,才冷声问道:“你为何要去袭击她。” 池影摇头。 “我没想袭击你们,我只是想跟着你。”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应当知道跟着我的条件。我身边来来回回换了这么多的人,你是被换下去的那个,明白吗?” “我说,不要跟着我了,就是你可以从我身边滚出去的意思。懂了吗。” 纪裳的声音和往日一样平淡到没有什么起伏,她的脸在提灯中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恬静。 “我会努力修炼的,我会变得比那个新暗卫更强的。不要换下我好吗。”他小声说道,眸光有些哀戚。 光能赋予让人近乎免疫一切攻击的特性,但她作为光的赋予者,本身却体弱,难凝法诀。 就像烛火需要一个灯笼罩住才不会被风吹灭,她也需要一个绝对忠心,实力不弱的人与她共行。她提供光,而另一人提供遮蔽。 “我们以前……可是最契合的一组啊……” “那是以前。”纪裳出声打断了他。 “现在是上九重了。池影,你那微弱的天赋和修为能帮我什么?”她的眸光冷静理智。 “我要力量,要地位,要去内围。我是无情道祖的传承者,是注定要与那些金榜之上的天才一争高下的。不是要和你一直留在外围永远默默无闻。” 她走近池影,眸子盯着他。 “我能赐予你无视一切攻击的身体,你又能给我什么呢?你已经不是一把合格的刀了。” “可我永远忠于你。”他眼眶微红,看着纪裳的无动于衷的神色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 “我们一起有多久了。”纪裳突然问道。 “三百年。” “三百年……原来我们一起逃出那个地方,有三百年了。”纪裳说道 池影不说话,眸光移到了纪裳手中那盏提灯上。 他依稀记得,那一年,她十六岁,黑暗中,她躲在角落,自己握着弯刀死死拦住被魔化的怪物。 周围是兴奋的扭曲的人们,为接下来他或是她被怪物撕碎的血腥场景而激动欢呼。 人类是一种什么群体?这是小时候的纪裳曾经问过他的。 是一种充满了欲望,一生都在被欲望支配的动物。 【我以后也会被欲望支配的。】她这样告诉他。 【我们现在就在被欲望支配。】他提醒她。 【是活下去的欲望。】 第185章 天狗食月夜(9) 这段记忆珍藏在他的心底,或许她已经忘却了,毕竟已经过得太久太久了。 但他依旧记得记忆中的她。 她说:【五号和十六已经死了,那我们呢?我们离死亡还会远吗。】 【我不想在靠着这个没用的能力躲下去了。】 她在他震惊的眸光中将光质化的左手伸进自己的丹田处。 那是灵根所在的地方。 他一直知道她的光灵根只能给自己用,她完全可以靠着这个能力苟活到最后的。 她带血的手掏出了自己的灵根,光元素终于不被她的躯体束缚,蜿蜒着将他笼罩。 她平静的说:【二号,做我的刀。】 【我们,一起从这个恶心的地方逃出去。】 “人都是被欲望支配的,你曾经说,支配你的是活下去的欲望。”池影开口。 “那是以前了。”纪裳看了看手中的提灯,伸手从灯中取出了一根什么,面无表情伸手将它放回自己的丹田处。 她的手轻轻一松,木质的提灯摔到地上,底座四分五裂。 “它也是以前了。池影,支配人的欲望是会变的,现在的我只想求力量,不仅是我会变,你也会变的。” “我不会的。”他低头愣愣的看着地上被摔碎的提灯,眸光有些难过。 “我会离开你的。”最终,他这样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身形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纪裳在风中站了好一会儿,才垂下眸,看着地上坏掉的提灯,然后蹲下身,用手抓住了灯把。 …… 水晚云又睡过去了。按理说修仙对于睡觉这个事情不是必要的,但她感觉,只要一闭眼,好像就有铃铛的声音响起,将她拉入一个奇妙的环境中。 “这是……梦中吗?” 面前是一片白茫茫的地方,身后她明显感觉有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银白的发丝顺势也从她脖颈划过,长长的发丝在她的身边垂落,拖迤在地上。 耳畔是细微的呼吸声,轻轻喷洒在她的耳边。 “是你。”水晚云立刻明白了,祂是那位神明。 那位将她强行带到上九重,又在那晚救她一命的那位神明。 “你在模仿人类吗?”水晚云不去看祂,只是将手轻轻抚向身后那位的侧脸,她的举动大胆至极,并不因为祂是神明而抱有深重的敬畏之心,她只是好奇的去触碰祂。 祂在模仿人类呼吸,祂在模仿人类的体温和相处模式。 不知为何,她这样觉得。 耳畔的呼吸声停了下来,他空灵又似真似幻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只是怕你害怕我。” 他从身后拥住水晚云,像之前一样靠在她的身上。 “好困……” “等一下,你先别睡,我有话要问你。” “嗯……” 水晚云深吸一口气。这家伙每次把她当抱枕一样召过来,就为了睡觉吗? “你叫什么,神座第几?你现在在内围还是在外围,你有空的话能不能抽出点时间把月泗干掉救我出来。” “嗯……我……”祂像是在思考她的问题,语气流露出疑惑。 “神座是什么?”祂轻轻问了一句。 “……”水晚云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好困……”祂的语气变轻,好像是真的很累,立马昏昏欲睡起来。 “吾名……” “银佑。” 祂往水晚云颈侧近了近,瞬间没了动静,一股巨大的困意也朝水晚云袭来。她也闭上了眼睛,依偎着祂,沉睡了过去。 第186章 天狗食月夜(10) “这么累吗?这都能睡着?”水晚云一睁眼,就看到兮儿坐在她身边。 “小憩了一会儿。”她回答。 随后水晚云暗中运转了一下灵力,果然,每次见到祂时都会莫名其妙和祂一起沉睡,但醒来时自己的修为会上涨。现如今她的修为离元婴几乎只差一丝。 或许下次再见,她的修为就能达到突破的条件了。 阿辞不知道发现了什么,一直盯着月亮发呆。纪裳走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水晚云,身后还跟着拿剑的蓝岁。 “我们该走了。” “去离月亮最近的地方。” 水晚云站起身,她的瞥见了纪裳手中的灯,脸色有些奇怪。 “你的灯……?” 纪裳神色一僵,随后淡淡转身,衣袖遮了遮手中的提灯。 “不小心摔了一下。”她语气冷淡道。 灯周围的木条连同底座四分五裂,是被强硬的用什么东西拼凑粘连起来的。 “这不是普通的提灯吗?,摔坏了可以再换。” “我当然要换,但这里又没有做灯盏的材料。我出了这个秘境一定换下来。”纪裳不愿意再多说什么,神色有些不自在,她给了身后蓝岁一个眼色,后者立刻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惶恐的低下头。 不是朋友吗?为何这个叫蓝岁的剑修好像很怕纪裳? 荒芜的土地呈斜坡一直朝着上方趋势蜿蜒而去,在最临近天空的那一端,月亮静静高悬于天上。 而越接近地平线的另一端,周围大妖的骸骨就越多,它们没有任何复活的迹象,静静半埋在土中。 “你有没有发现,月亮似乎大了一些。”兮儿说道。 “此月非彼月,秘境中的月算是月泗力量的一部分,它是被贴在夜空中的。” “贴在夜空中?”这个说法显得有些奇怪又好笑,就像是月泗是一个小孩子,把祂的力量变作一个小月亮,贴在了自己创造的一个小世界中当做照明的灯。 但水晚云可不会把月泗真的当做小孩子。这些最接近月的妖族,每一个都是妖王级别的远古大妖。当初在下界她也只是浅显的见识过才复苏的玄蛛,那位只余魂魄的妖王哪怕身处那种境地,都有着令她难以反抗的力量。 而在这里,作为最接近月的它们,几乎是在瞬息被灭亡。所以最外圈的小妖倒是有余力垂死挣扎,哪怕复活也是最先生出血肉,以半死不活的姿态逐渐复苏。 但它们,或许只有在回到月泗毁灭的那个节点上,才会在瞬间复活。 “月亮好像有点红。”纪裳突然说道。 水晚云的视线中,月亮一直是红色的,但好像红色的月亮只有她能看到,这会儿听到纪裳的话,倒是好奇的再次看了一眼月亮。 此刻的月亮离她近多了,非常的大,而它也不再是淡淡的红色,在水晚云眼中,它是那种已经偏向黑红的诡异颜色。 “是有一点红。”兮儿也说到,她皱了皱眉,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捏了一个法诀。 颜氏敬求祷告,望神座法则庇护。 她垂眸,眸中的神色变得冷厉严肃。望向月亮的神色带着一丝杀意。 “兮儿姐姐,你也能看到了吗?”水晚云顿时感觉有些奇怪。 她们受月亮影响的程度不一样,看到的颜色也不一样。 “阿辞,你看到的月亮是什么颜色?” 阿辞发着呆,听到水晚云的声音立刻回过神。 【没有颜色】 她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写下这四个字。 第187章 天狗食月夜(11) “没有颜色?”虽然不知道阿辞看不到月亮的颜色究竟代表着什么,但水晚云大概猜测到它跟月泗影响每个人的程度有关。 她只要被月光照到一点,就有种灵魂会被拖入黑暗深渊的感觉。 “别管这些了,妖物在逐渐复苏,我们到离月亮最近的地方还有一段路呢。”纪裳突然插话道。 “是的,是的,她说的对,我们快走,这月光照的人怪不舒服的。”她身后的蓝岁不知为何语气着急的催促。 水晚云没有问,只是淡淡一笑,她走在最前头,其余人见状立马跟了上去。大妖尚未复苏,但有很多小妖陆陆续续的朝她们涌来。 “纪裳,你的大道能力呢?”兮儿这会儿突然问道。 “维持时间有限,我总不能一直把我的灵根掏出来给你们加持力量。”纪裳答道。 “解决这些小妖对你来说应该不费吹灰之力,现在不是该轮到你出手了吗?”纪裳的眸光锁定到兮儿手中的玉箫上,冷不丁开口道:“你的扇子呢?” “大晚上又不热,谁还会随身携带折扇啊。”兮儿手中的玉箫随意转了一下。 开玩笑,那扇子乃家族特制,她在那个村落只在水晚云面前用过一两次,纪裳一看就是对上九重特别了解的人,她怎么敢再把扇子拿出来显摆。 “他不是你朋友吗,怎么不叫他处理,我看他剑法挺不错的。”兮儿察觉到纪裳的试探,不愿出手,随意瞎扯了一句。 事实上就纪裳身后那个跟班的剑法水平,顾家随便一个弟子拉过来都能吊打他。 蓝岁听到后,立刻颤颤巍巍拔出了剑。 “我……我来。” “行了。”水晚云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着。 “你们没发现,这些妖物其实没有攻击我们的趋向吗?” 一只半身腐烂,右边身体全是白骨的不知名妖物痛苦的奔跑到了离她们四百米左右的距离后静止不动,好像在静静的注视着她们。 不只这一只,铺天盖地的鸟类,有大有小,有已经完全恢复原貌的外围小妖,还有刚刚苏醒有了点意识的大妖,它们聚集成黑压压的一片,在半空扇动翅膀悬停着。 脖子上的那片蛇鳞好像更烫一些了。 “奇怪,它们怎么不攻击我们,反而像是在注视着我们一样。” 纪裳有些警惕。 兮儿却将迟疑的眸光转向了水晚云。 那些妖与其说是注视着她们,不如说是在看着水晚云。 刚刚阿辞遭遇袭击的时候,这些妖也没有一个去袭击水晚云的。 “这些死去的妖,它们效忠天狗,我们之间又没有天狗余党,除了这个小家伙之外,我们都是人类。”纪裳犹疑了一下。 “这还用说吗?我们之间肯定都是人类啊。” “不管这些了,没有妖族攻击刚好,不会耽误时间。” 水晚云听到纪裳的声音,但还是感觉有些不对。没有妖族攻击,但是…… 月亮在一瞬间闪了一下,像一只注视着她们的邪恶眼睛眨动,连水晚云都有些愣神,原本被月光笼罩的一切在那一瞬间黑了下来。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像是玉石与什么东西碰撞的声音。 紧接着,周围的场景大变。纪裳蓝岁以及阿辞通通都消失不见。仿佛只是幻梦一场。 她愣愣的看着手腕的红色袖口,上面缝着凤凰成双,一个金线缝成的“囍”字大大的印入了她眼帘。 周围嘈杂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烛火晃动,满堂的人坐在席上,觥筹交错,酒杯和酒杯发出的清脆响声唤回了她的神智。 水晚云看了看手中的红绸,又看了看身上完全变了的装束,她的眸光顺着红绸看着另一端。 是个身形高大头上罩着一层纱的陌生少年。 朦朦胧胧的红纱下面,是他似真似幻的侧颜,灰色的眸子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透过纱层看向她,趋近完美的五官给人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何止是不真实……这里的一切都很奇怪。包括她身上的婚服,还有面前这个陌生少年头上盖的类似盖头的红纱。 等等……类似盖头? 旁边一个礼官朝水晚云笑意盈盈道:“新郎官,礼成了,该入洞房了,今天是不是高兴傻了。” 下面的“宾客”也哄笑起来。 “入洞房!” “入洞房!” 水晚云后退一步,这一切都太荒诞了。她看向礼官……他没有脸。 她在看向台下的宾客,他们的脸上也都是一片空白,没有五官。 不对……不对…… “你是谁!”水晚云眸光一冷,挥起腕上的纱绫,朝着对面绝美的灰眸少年打去。 第188章 天狗食月夜(12) “啪——”纱绫结结实实的打到了他,他苍白的皮肤被打出一道红印。那双灰色的眸子没有半分恼怒,而是弯了起来,带着毛骨悚然的笑意。 “你不是,一直,在找我吗?”他慢悠悠的开口,周围其他人的声音在一瞬间消失不见,都纷纷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 他抬步,红色的霞帔套在他身上,很不合身,却有一种怪诞的和谐。 他的靠近让水晚云感到压力倍增,这是一个怪人,而且是一个她很难以对付的怪人。 “还是认不出我吗?”他扯了扯唇角,无形的力量将水晚云禁锢。他走到水晚云面前,弯下腰,离她很近很近。直到两人间几乎只隔着一层红色的纱,而她也完完全全看清了他的脸,才停下。 他有一双灰色的眼睛,眼角奇怪的纹路勾勒成一个类似弯月的图腾,和他的瞳孔是一个色。他的肤色苍白到不像个正常人类,只有垂落的发尾泛着淡淡的红光。 一旁被嘘了声的礼官在这时突然高声大喊—— “请新郎官掀盖头!” “掀盖头,入洞房!” “掀盖头,入洞房!” 水晚云感觉自己的手被操控着拿起了掀盖头的挑盖,缓缓移向面前的人。 他似乎觉得很有趣,眼睛一瞬不眨的看着水晚云,直到头上的纱被挑落的那一瞬间,那双灰色的瞳孔变成一种透露着极致疯狂与邪恶的黑红色,浓郁又令人恐惧。 水晚云瞳孔一缩,那种要被拉入深渊吞噬毁灭的感觉再度从灵魂深处涌现。 “是你。” 他弯唇,好像对水晚云的反应很满意。 “想起来了吗。”祂的背后生出巨大的六翼,羽间漂亮的红色晃花了她的眼。 这是一位神。一位除了在梦里的与她相见的银佑之外,她唯一真正见到的神。 水晚云沉默的看着祂脸上那一道还未消去的红痕。 她好像还把这位排名不低的神给打了。 “月泗。”她轻轻念出祂的名字,抬头盯着祂的眸子。这一次她没有那种诡异的逼近死亡的感觉。 月泗的眼睛变回了死寂的灰色,祂微微低头,以神的目光俯视着她,冰凉的左手贴紧了她的脖颈,唇边挂着冰冷不屑的嗤笑。 祂的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唇瓣,渐渐朝下划,勾起她戴在脖子上的那枚吊坠。 “真奇怪,我们都成婚了,你的契约伴侣一点反应都没有。”祂轻轻笑了起来,眸子划过一丝嘲讽。 “啪——”吊坠被月泗扯了下来,祂随手扔到了地上。 “真没意思,这样看来,你不过是他用来转移我注意力的一个工具罢了。” 水晚云看着落在地上满是灰尘的蛇鳞,听到了月泗的话并没有立刻恼怒。她微笑着说:“你说,我们刚刚成婚了?” “难道不是吗,你们人类的婚礼不都是这样。”月泗蹙眉,祂不能允许祂的行动有任何【不完美】的地方存在。 水晚云神色不变。 “你是神,对人类的礼节肯定不了解,我们这并不算完整的婚礼,所以你根本引不出他。” 从月泗穿着凤冠霞帔头盖红纱出来时她就觉得不对。这婚礼像是一个完全不懂流程礼节,只是大概知道几个词的人捏造出来的。 “那什么才算完整的婚礼呢?”月泗问她。 “我们还差一步。” “洞房。” 月泗的表情没有变,祂示意水晚云继续说。 水晚云看见月泗的神色,就知道大概自己猜对了,她露出淡淡的笑意。 “你知道洞房应该做什么吗?” 月泗淡淡抬眸,死寂的灰色眼睛罕见的露出一丝兴趣。 “不知道。” “你把你的力量先撤走,我来教你,怎么样。”水晚云眼神指向自己被控制不能动的身体,勾了勾唇,语气带着一丝引诱。 月泗真的松开了掐着水晚云脖子上的手,灰白的眸子带着一丝兴味。在水晚云周身束缚的力量也消失不见。 水晚云边活动手腕,边对着月泗说:“我们人类啊,有这么一句话,叫做打是亲骂是爱。” “所以,为了表达对成婚伴侣的爱意,我们洞房……都是这样的。” 水晚云收起唇边的笑意,抬手迅速扇了月泗一巴掌。 月泗的头微微偏了过去,白皙的肌肤带着一个明显的巴掌印,发丝垂落在脸颊前,连带着祂灰白的眸子也轻垂着,睫毛轻轻搭在他的眼睑上。 半晌,祂抬起头,哈哈大笑了起来。祂轻轻碰着被水晚云打过的侧脸,灰色的瞳孔渐渐变成邪恶的黑红色。 “你刚刚,是在骗我吗?” “不敬神明,本座,可要治你的罪了。” 水晚云早就趁着月泗发疯的时候和祂拉开了距离,她抖了抖手中鳞片上的灰尘,重新串好,慢条斯理的带了回去。 “没有人告诉你,乱扔别人的东西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吗?” “你跟我说话的语气,也谈不上尊敬二字。”她冷冷看向祂。 不敬神明?敬这个东西,不应该是相互的吗? 她的大道领域顺着她的周围延展开来,红色的领域夹杂着丝线,将这个荒诞的婚礼幻境击的粉碎。 第189章 天狗食月夜(13) 周围夜空寂静,红月高悬,硕大的月亮散发着诡异光芒,水晚云在离月泗不远处静静站着,突然眼前一黑,她甚至都没听得清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全部消失,骤然间风声和一阵急促的琴音混合在一块。 她的手被一个人拉住,面前强大的灵力波动袭来,她被带着急忙朝后方撤去。 水晚云睁眼,巨大的圆月之下是一望无际的荒原,而月上,一位张开翅膀的神明悬浮其中,睁着那双灰色死寂的眸子俯视着她们。月光从祂身后背过,逆着月光,祂微微抬手,指尖聚起一抹红光。 水晚云转头,果然看到的是兮儿。 她轻蹙着眉头,那张殊色绝艳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她的眸子微微敛起,手中的玉箫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把漆黑的长琴。 兮儿抱着琴,发丝被风吹动,她也看向水晚云。 “你……没事……”她好像真的很担心什么,连问出口的尾音都有些轻颤。 水晚云一愣,不知是不是为了安慰她,她也卸下了防备,叹了口气,对着兮儿说道:“兮儿姐姐,不用担心我。我自有分寸的。” 她右边的手被抓住,兮儿握着她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预言或许有误差,但预知的能力不会。卦灵之道启示他的那个画面,让他不知道怎么去改变。 或者说,占卜出来的东西,是【既定结果】,这个结果是没办法改变的。 兮儿想起看到的那个预知画面。 万物崩毁,众妖朝拜,红月高悬。 在崩毁的中心地带,赤足的少女手挽轻纱不顾一切朝中央奔去。而她崩去的地方,正是湮灭的起始。 现在,红月有了,众妖也即将复苏,现在,差的就是即将发动湮灭的那个人了。 不,现在看来不是人,发动这一切的,将是这个代表月亮的妖神。 “咳咳……”纪裳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不知是被拉入到了什么幻境,出来时脸色十分的难看。 她显然也看到了月泗,被吓了一跳。 “他是……” 她看向水晚云。 “你不是要夺取祂的权柄吗?去啊,这就是月泗。”兮儿看好戏似的示意了一下纪裳。 纪裳嘴角一抽,开什么玩笑。 “我……”她后退一步,发觉月上的神明将视线投到了她的身上。 巨大的风掀起漫天的灰尘,纪裳身上白光包裹,狂风从她身体穿过,她完好无损。但她身边的蓝岁可就没那么幸运了,风刃在他身上割出大大小小的伤,他狼狈的后退了一步,也瞬间从幻境中清醒了过来。 “我们好像打不过祂。”水晚云默默说道。 “不仅打不过,也跑不了。”兮儿补充了一句。 这秘境貌似是祂的地盘。 水晚云将还被困在不知名幻境中的阿辞抱起。 “如果你是因为那条蛇才来为难我的,那么很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与他早就解除了印契,你就算杀了我,也引不出他。” 水晚云大概也能猜到个七八分,位列神座第二的神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来为难她这个小修士。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脖子上鳞片的主人——妖帝姒璟。 可惜人家现在恢复了记忆,带着他的属下早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又怎么会在意一个下界认识的人类女子。 月泗收了收翅膀,祂好像不懂何为“愤怒”的情绪,哪怕被水晚云扇过两次也并不生气。相反,祂在听到水晚云的话时转了转头,眼眸弯出凉薄的弧度,像是在嘲讽。 “有没有解除印契,本座会看不出来吗?” 第190章 天狗食月夜(14) “你也看到了,他这么久都没来,你觉得他会在意我这个普普通通的修士吗?”水晚云摇头。 “在不在意,本座试一下不就行了?”月泗眸光一暗,左手微抬,指尖上一抹米粒大小的光点浮现。 好浓郁的邪恶力量,像是被压缩了千百万倍,只等月泗随手就能将它引爆。 “你是一定要杀我吗?”水晚云问道。 “跟祂废话什么。喂,那个谁……”兮儿转头看向纪裳。 “你不是神座十三的传承者吗,你把无情道祖叫出来救救场啊。” 纪裳艰难的看了一眼上方的月泗,掌心冒出冷汗。 “我……他是不会救我的。”都是无情道的道祖了,又怎么会在意她这个小小的传承者。她与传承神之间,更多的是“交易”二字罢了。 她转头,看向水晚云,希望能从她脸上看出淡然和胜券在握。但令她有些失望的是,她只能看出水晚云的沉默。 难道她也没办法吗? “屠杀生灵是一件很无趣的事情,除了几百万年前天狗一派那件事情之外,本座不曾杀过任何生灵。”月泗直起身子,指尖轻轻一弹,手中那枚小小的能量球被祂随意丢向了地上。 “知道百万年前天狗一派如何保全自己的后族吗?” “强大的大妖会争先恐后的朝我的力量本源上扑过去,以生命来抑制【毁灭】,至此,外围的小妖才得以幸存。” 能量球自高空坠落,米粒大小的力量本源,渐渐露出其中毁灭性的神力,灰色的小球上甚至还渐渐出现了暗红色的拖尾。 “只需两个人,你们之中只需两个人献祭自己。就能熄灭这滴毁灭本源。”祂像是在找乐趣一般,在她们之中扫过。 “我很好奇,人类比起妖兽的无私,会怎么选择呢?” 在月泗话音刚落的那一刻,一直站在纪裳身后的蓝岁眸光一变。剑光直指纪裳的后心。 但令他失望的是,剑身从纪裳身体中完好无损的穿过,他手中并没有刺穿血肉的感觉,就好像刺到空气一般。 还没反应过来,他感觉脖子上一阵拉力传来,细看之下竟然是一条白色的光绳圈在他脖子上,将他从地上拖到了纪裳的手中。 这条绳,从一开始,就在纪裳指尖,她没有解开它!认识到这一点的蓝岁立马想朝纪裳求饶,但刚要开口,心脏处突然一痛。 不知何时纪裳的手变得虚幻,早已穿透进入他的胸膛,在到达心脏的那一刻,纪裳的手又变为实体,捏住了他的心脏。 “既然忠于我,那就为我去死。” 他的耳边只留下纪裳这句话。 随即白色的光绳直接缠绕住他的身躯将他扔向那枚即将落地的光球。 “嘭——” 月泗没有骗她们,没有死透的蓝岁接触到那滴毁灭本源后被迅速消磨去了余下的生命。同时消失的还有一半大小的本源。 纪裳看向余下的水晚云和兮儿一行人。 “你是个聪明人,要么我们联手把这个穿红衣服的丢过去,要么,我们一起死。” 兮儿抱着漆黑的古琴,懒懒打了个哈欠。 “……为什么不是我和晚晚联手,把你丢过去。” 纪裳不语,她伸手,直接把手插入了自己的小腹处。这举动看到水晚云眼皮一跳。只见她活生生把自己的灵根掏了出来。 灯盏重新亮起,将她自己完全包裹在白光之中。一瞬间,灯盏的光芒大盛,让兮儿和水晚云二人都不由自主的闭眼。 “那很可惜,你们还是都去死。”她的声音没有感情,一晃来到了兮儿身前,手指直接掏向兮儿的心脏。 第191章 天狗食月夜(15) “铮——”一声高昂的琴音响起,空间突然扭曲,灵力在半空中爆开,余波直接把纪裳掀飞。 水晚云放下怀里的阿辞,她清晰的看见了从旁边一跃而出的黑影。迅速朝着纪裳冲了过去。 “还有人?” 她眸光一变,手中长绫缠绕成一个大球,被水晚云砸向那个黑影。 但令水晚云没想到的是,黑影并没有躲闪,反倒是被扶起来的纪裳,拉住了他,两人双双翻滚到了一边。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让你滚远点吗?”纪裳身上沾满了尘土,她狼狈站起,咬着牙骂道。 水晚云这倒是第一次见纪裳有情绪波动。 扶起她的那人是赶来的池影,他不说话,将纪裳扶起来之后只是往后退了一步。将遮盖住他面容的黑色斗篷取下。 这是一个年轻秀气的男孩,或许他原本的年龄和他的外貌并不符合,那双眸子总是流露出深沉和忧郁。在他的侧脸上,一道疤痕从他泛白的皮肤划过。 他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最终也只是发出了一阵微微的叹息。 “你要干什么?”纪裳下意识想要拉住他,却见他转身,头也不回的朝那枚即将陨落坠入地面的本源奔去。 献祭二人,刚好,差他一个。 “你们认识?”水晚云转头,她并不惊讶,只是语气淡淡的反问她。 纪裳没有回话,她握紧了手中的灯,直到掌心微微泛红,她才后知后觉起来。 “回来……”她轻声说了一句。 周围无人应答。 “池影,回来!”她大喊,身子半弯,站在原地的身影顿时蜷成一团。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纪裳“啪——”的一下丢掉了手中碎裂的提灯,拎着裙摆也朝本源的坠落地点奔去。 一旁的水晚云和兮儿立刻懵圈,还没等兮儿反应过来,她就见身边的水晚云脚尖一点,朝着奔去的纪裳追了过去。 “晚晚!”兮儿一惊,看着前方奔去送死的三人,眼皮一跳。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箓。 “天灵地诏,拜尔唯常。九尊其上,敬颂福泽。” “以吾颜氏后人血脉,请创世永宁之神借力。” 她的眸底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银光,兮儿收起琴,立刻朝着水晚云奔去。 本源的力量促使着它快速的下坠,不过须臾间,离地面就仅剩了十几米。 纪裳跑着,发丝被风凌乱的吹在了她的脸上。她不想去看那个本源还剩多少米落地,她只望着前面黑色的身影,心中不知涌出什么感觉。 对……就是这种感觉,她厌恶极了这种突如其来的愧疚和亏欠感。所有人都是这么的自以为是,她从来没有求着他们为了自己死。 为什么不能像蓝岁一样,自私一点,这样她杀起来的时候至少没有这种令人作呕的善心和悲悯蠢蠢欲动。 就连现在正在奔跑的她也不由自主的在想着……真奇怪啊,她为什么要跑来追上他呢? 明明……明明让他去送死,本源的毁灭力量就会被抵消,她就可以活下来啊…… “你说过,人是一种充满欲望,被欲望支配的动物。” “那我呢?我现在,又是被什么欲望支配着呢?” 纪裳眼中露出迷惘,喃喃自语道。一滴泪水从她的眼角滑落,无声落入脚下的土地中。 她浑然不知。 第192章 天狗食月夜(16) 身后风声传来,水晚云手中的长纱一摆,脚尖点着纱朝前方疾驰。 她要干什么? 纪裳眸光冷冽,朝前方奔去。快了……她离池影就差一点了。 他的背影在荒芜的平原上显得那么萧条,却好像把纪裳拉回了她十几岁的时候。 他拉着她,一路刀光剑影,火光冲天,背后是围追截杀她们的敌人。她也是这样在后方追着他,看着他的背影。 只不过现在不同了。 那时的她还需要仰仗他的力量,但现在的她已经不需要他了。 “可我不需要别人再为我去死了啊,蠢货!”她怒骂道,却又感觉自己的话像是在骂自己。 本源的尾部划过淡淡的红光,从纪裳眼前降落在突然停下站定的池影身上。 她瞪大眼睛,也缓缓停下脚步,伸出的手摸到了他的衣袖,眼前顿时又被一片巨大的爆炸火光湮没。 一时间,整个世界寂静了下来,随即而来的是天崩地裂的爆炸声,漫天的尘土飘散在空中,荒芜的土地被毁灭的力量蔓延。 她摸到的那片衣袖仿佛也变成了灰烬,和漫天的尘土混在了一起。 良久良久,她拖着不再干净的白裙跪坐在地,包裹住她的白光也渐渐散去。 幸运的是,她的【光质化】救了自己一命,这股力量的冲击荡过了她变为光的身体。 可是……可是,月泗说了,祂不是说了只要献祭两人就能抵消【毁灭】的神力吗? “祂骗人……祂骗人!”纪裳跑到爆炸的中央,用手扒开落在地上的灰尘呢喃自语。 “别找了,应该连灰都不剩了。”她身后传来水晚云的声音。 水晚云拍拍身上的灰尘,刚刚那一炸,纱绫突然变长直接围住了她。身为圣器,自然不可能这么轻易被毁坏。 “咳咳……咳……”兮儿用破烂的衣袖挥了挥身边的灰尘,幽怨的看了水晚云一眼。 “你能不能……下次别玩这么大的……” 拜托这可是神啊。 她喘了口气,转头看向站起身的纪裳。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连金丹都没有了呢……” 她又突然安静了下来,此刻的纪裳平静的可怕,她似乎不悲不怒,只是像往常一样拍了拍自己裙摆上的灰尘,走到一旁,捡起来之前被她扔下的提灯。 “她……她的力量在增强?”水晚云明显感受到了周围灵力极速朝纪裳涌去。 “你忘了,她修的是什么道,是谁的传承者了?”兮儿看着貌似要晋升的纪裳,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光一沉。 “死了好。”一直平静的纪裳突然开口说话了。 她甚至露出了微笑。 “死了好啊。” “这样就不劳我亲自动手杀他了。” 水晚云上前一步。 “纪裳。” “别过来。”纪裳开口。 “你知道吗?无情道的修炼方法,只有一直做到本心清净才能大道有成。” “但这种道却更适合本心不清静的人修。” “因为杀亲证道,杀子证道,杀夫证道,杀友证道,能更快的带来力量。” 她灵根处,一个婴儿形状的东西渐渐被催化,那是她从元婴步入分神的象征。自此,结出的元婴又重新分化为精纯的灵气,进入她的经脉处,在流淌到灵根,生生不息。 也证明了,她是一个合格的,无情道的传承者。 第193章 天狗食月夜(17) “精彩。”月泗现身落在地上,宽大的羽翼扇动两下收了回去。从祂灰色的眸中可以看出,祂的心情很愉悦。 祂一直很喜欢有趣的事物,毕竟祂太无聊了。整天在月亮上除了追杀姒璟似乎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干了。 “无情道祖的传承者吗?哈哈哈,好久没见到这么有趣的一出戏了。” 纪裳淡淡的望着这个杀了池影的凶手。 “你不怨恨本座吗?”月泗脸上露出几分好奇。 面对月泗,纪裳只是冷冷吐出这几个字—— “多谢神明大人,助我道成。” 月泗唇边弧度未变,祂转头望向水晚云。 “无情道祖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的传承者啊。” “我刚刚又想到了一个好玩的。”月泗弯起眸子,转瞬来到了水晚云面前。 兮儿抬手拦住了祂,笑意不达眼底。 “身为妖神,插手到人类这边,不怕那位问责吗?” 月泗倒是多看了一眼这个穿着红衣服,样貌昳丽的女子。 “那位……你指的是第一神座吗?” 祂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祂自身难保,多年不曾现身一次,真的还会有人类作为祂的信徒,妄图得到祂赐予的力量吗?” 兮儿唇边一直挂的笑意也渐渐收敛。 “比起这个,我觉得,还是你更有趣。”祂的手指轻点,指尖勾起水晚云的下巴。 “你解了和姒璟的印契,我们缔结契约如何。作为报酬,我会选你作为我的传承者。” 祂话音刚落,手指被一道音弦划过,淡淡的血痕出现,这让月泗皱了皱眉。 “无礼的妖族,离她远一些。” 兮儿冷冷的看着祂。 水晚云按住兮儿的手,冲她摇了摇头。 “如果你是想试一试夺走他的契约者能不能引他出来的话,那大可不必。” “你如果找不到他,说明他一定是有意隐去自己的踪迹。他是妖族的统领者,活了百万年,又怎么会因为你的一些试探轻而易举的中计。” “与其在我这里下功夫,不如多费点心去找寻他。” 月泗眸光未动。 “你是姒璟的契约者,不担心我找到他后做什么吗?” “做什么?” “抹杀他。” “哦。” 月泗倒是惊奇,不是因为追杀姒璟的计划落空,而是因为面前这个人类雌性在听说“做祂的传承者”这六个字的时候竟然毫无动容之色。 祂退后一步,长达几米的宽大羽翼张开。 “本座下次再来找你。总有一天,你会渴望吾的力量的。”灰色的眸子刹那间变为暗红,水晚云无意间对上了祂的眸,连忙移开目光,心有余悸。 只要和那双眼睛对视几秒,毫无疑问她的灵魂会被拉向【毁灭】的深渊。 掌管毁灭和月光权柄的妖神是如此强悍,就连刚刚随手降下的本源也不过是戏弄之作,却差点要了她们的命。 月泗飞向夜空,周围的沙石被风吹的沙沙作响。周围的妖兽白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复苏,一个个只在远古存在的大妖挺着巨大的身体,一步步朝着水晚云靠近。 “祂这是什么意思,让我们生死由命吗?” 兮儿看到这一幕,倒是不怕了。预言的那一幕已经过去了,说到底是虚惊一场。卦象为大凶大抵是预测到月泗会针对水晚云,毕竟能感受到,在某一刻,月泗是真的起了一瞬的杀心。其他时候倒是抱着玩乐的心态与她们交涉。 兮儿正准备出手,却见水晚云静静走到了那些远古大妖面前。 这应该是一只麒麟的后裔,虎身龙首,身披金鳞,她们在它的爪下,不过它的一片鳞片大小。 这些妖兽,似乎没有攻击的意向。 第194章 天狗食月夜(18) “它们……在拜你吗?” 兮儿迟疑的看了一眼水晚云,她并不惊讶。但诸妖兽怎么会拜一个人类,尤其是几百万年前的远古大妖。 “它们不是不是拜我。”水晚云的手放在了低头俯首的麒麟头上,这些只存于远古的兽类血统高贵,实力强大,在她面前却温和无比。 但她很明显的感到,这些妖兽的敬意不是对她本身,而是……对着她脖子上的鳞片。 “它们拜的,是姒璟的力量。”水晚云喃喃道。 真不知道,这枚鳞片是帮她还是害她。 应该是这鳞片引来了月泗的注意,但是又是它救了她。 为首的白虎缩小了身躯,抬起爪子,身边的众妖也纷纷把原型缩小。水晚云注意到,它们之中的中央,有一个类似刚出生的、身体蜷缩在一起的不知名动物。 天幕在此时好似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月光在此刻被一个阴影遮住,秘境开始了剧烈的晃动。 一头纯白色的麋鹿跃起,为水晚云遮住了一丝仅剩的月光。 麒麟将那个刚出生的小不点用口衔住,放在水晚云手中,一跃而起。 月光在此时红的渗人,月泗虽然离开了,但祂设下的法则还在继续运转。 妖兽接触到月光之后像是解体一般灰飞烟灭,一个个变回白骨,深埋于黄沙。 一时间,呦呦鹿鸣,天鸟长啸,万兽齐吼。天空中的阴影不是其他,而是一个个跃起的大妖。 它们的意图很明显—— 【以吾之命,换尔携幼】 天幕撕裂的口子越来越大,随着妖兽们的死去,秘境的出口也在缓缓打开。 水晚云一手抱着那个被强行塞入她怀中的小兽,一只手拎起了还没醒过来的阿辞。 “既如此,那便多谢诸位铺路。”她轻轻说着。 待到天幕的出口开到最大的时候,纪裳一跃而起,兮儿和水晚云紧随其后。 一只鸾鸟扇动翅膀,直冲天际,苍青色的羽翼轻抬,一股清风扶摇直上,直将四人卷入出口,随后在半空中被月光消融。 随着最后一只妖兽的溃散,整片秘境又变得一片寂静。 水晚云又回到了她进入秘境之前的树林。 兮儿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以后跟你待一起可不能在乱跑了。” 他回去后一定要合一合八字,怎么她们一在一起这么容易招灾啊。不是葬祭就是月泗,说实话,他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几次神,这下好了,一个月内见了俩。 纪裳却定定的看着水晚云。 “你不打算走吗?”水晚云问道。 “我的东西,该还我了。”纪裳开口。 “东西?什么东西。” “我去追池影的时候,你跟上来,在我之前抢先拿到的那个东西。” 纪裳抬眸,冷幽幽的目光扫过水晚云,最终定格在她握成一团的右手上。 “你拿了他的金丹有什么用,还给我。” “哪怕他死了,也该是我的。” 水晚云抬起手,她的掌心中,一枚金丹带着浓郁的暗灵气静静躺在她的手心。 元婴溃散后,只留下尚未完全转化的金丹——这是那个元婴初期的黑衣小修士承载修为的东西。 “我倒是很好奇,你追上去不是为了阻止他,而是为了拿他的金丹,这也是你修无情道的一环吗?”水晚云问道。 她大概知道月泗的性子,明白那个黑衣小修士即使献祭了自己也不一定消除那枚爆炸的毁灭本源。她本意是看着纪裳和他认识的份上想拉他一把,结果仅仅只是捞到了他化为飞灰那一瞬的金丹。 “跟你没关系。”她强硬的说道。 第195章 她的影(1) “那你为什么要在他刺杀我们时装作不认识。” “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水晚云,你该把他的金丹还给我了。” 纪裳周身散发出白光,她看着水晚云,似乎下一秒就要对她出手。 “你大可不必如此,我本来也没想着要他的金丹。”水晚云摇头。 “说起来,要不是晚晚,你这颗金丹早就在月泗的力量下化为飞灰了,你不但不感激,怎么还这么没礼貌。”兮儿站在了水晚云身边说道。 “不然呢?我不需要朋友,你也不必因为护住了他的金丹就觉得我会对你感恩戴德。”纪裳的眉眼间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抬步朝着水晚云越走越近。 “除非,你也想落得跟他一样的下场。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再次杀友证道呢?”她扯了扯唇角,冷淡的眸子阴郁低沉,眯起一道略带嘲讽的弧度。 “前提是,你有这个能力杀我。”水晚云微笑,她拿着那枚金丹,主动放在了纪裳的手中。 “我没这个能力?水晚云,你现在搞清楚,我已达到分神期,年逾五百,你不过是个二十岁的金丹而已。”纪裳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觉得这句话是在夸水晚云,有些别扭,她握紧那枚金丹转头就走。 “等一下,我没让你走。” 纪裳脚步一顿,身后淡粉色的纱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来,她侧身,身形融入光中。 “你要干什么?” 水晚云没有回答她的话,只是对着旁边的兮儿说了一句—— “兮儿姐姐,还记得我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吗?” “当然记得,抓幽灵啊。” “那就对了。” 水晚云起身,纱绫飘散在半空被她当做踏板,脚尖轻点,立刻和纪裳在一瞬间拉近了距离。 纪裳反应过来,周身的光立刻拟形,变成一道道锁链,朝着水晚云缠去。 “大道。”水晚云轻念,周身红色的领域以她为圆心朝周围蔓延,一瞬间包围住了纪裳。 红色的丝线和白色的光缠绕在一起,纪裳不甘示弱,她的身形融入了光中,自身的大道领域也在一瞬间开启,让水晚云无法打到她。 但可是是受水晚云的大道影响,她感觉神思间有些恍惚,一根红线触碰到她,像是要将她的魂魄从身体中拉出一般。她急忙回过神,避免接触到领域中的红线,几个转身间,她感觉手中的金丹有些发烫。 “池影?!”她好像在角落中看到一个影子,又惊又疑。那影子极淡,就像从前那般一直默默跟在她的身后,一言不发。 就在她愣神之际,水晚云的手上已经携带着暗元素来到她的面前,她下意识要抬起左手,光元素化为实质形成一层厚厚的防护,分神期雄厚的灵力在一瞬间注入其中。 “砰——”她手中破损的灯盏再度摔落在地。 纪裳的脸上渐渐露出震惊的神色。 同样,另一边的水晚云也微微长大了双眸看着面前这一幕。 一个自她领域中衍生出来的一个极淡的影子,带着纪裳光之大道的力量,拦下了她的这一击。 远处一直观望没有出手的兮儿微微叹气。 “这就是改命后产生的变数吗?” “可惜了我那一张仅有的天阶灵符,救了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第196章 她的影(2) 那个身影只是存在了一刹那,在两人的大道交叠之处又立刻消失。 纪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任由水晚云的纱绫缠上了她的双手,将她绑起。 她看向水晚云,冷淡的眸子突然灼热起来。 “死魂现灵,你难道是青魂的传承者?” 水晚云收起了大道和灵力,她摇头。 “我不认识青魂。” “但你可能得去一趟明理阁蹲小黑屋了。”她拉了一下手中的纱绫,纪裳被她拉的一个踉跄。 “你的灵力在秘境本来就有损耗,现在没多余的力量放你的大道领域了。【白色幽灵】,这五百万灵石我就笑纳了。” 水晚云一只手抱起还在睡着的阿辞和闭着目的小兽,一只手拉着纪裳准备走。 “等一下……你能不能,在让他出来一次?”纪裳说道。 “我可以跟你去明理阁,只要你再放一次你的领域。” 兮儿打了个哈欠。 “别想了,你那个黑衣服的小修士已经死了,真当死而复生是随随便便的事情吗。” “一个人的生死不仅牵扯到他的因果,还有他的魂灵转生,法则推衍。”她说到这停了下来。 “不过……你可真奇怪,秘境的时候装作不认识,他死的时候你也不伤心。你们两个到底什么关系。为何莫名出现在这个秘境中。” “对了,差点忘了,好像就是你把我们引到秘境里的。”兮儿又补了一句。 纪裳垂下眸子,沉默了一瞬。 “他只是我的一个下属,是我带他飞升上来的。本来就没什么感情,我只是担心他突然活过来会不会找我报仇。毕竟是我想抛下他独自去内围的。” “至于那些被我杀了的修士……”纪裳冷笑一声。 “是他们见我一个女子独自出行,一路尾随我到这里的,既然有那个色心,实力不济被我杀了也不过是理所应当。” “还有你们,你说我形迹可疑把你们引入秘境。你们也不看看自己,一见面就追着我喊打喊杀,我只能隐匿身形逃到秘境里面去了。谁知道你们也被拉了进来。” 更倒霉的是,本来这秘境里面什么也没有,她都住了好几天了,这么一个的住处也不好寻。结果水晚云她们一进来,秘境就出问题了。 纪裳长长舒了一口气。不过没关系,她还能到牢里住几天。 她被绑起的手攥紧那枚金丹,回头望了一眼地上已经破碎的不像样的灯盏。 灯盏的“灯”是她的灵根,她的灵根只有取出来时才能释放完整的光之大道。现如今,灯盏已毁,旧人已去。 “你还要你的灯吗?”水晚云贴心的说了一句。 “不用了,碎成这样,也没办法再用了。下次换个新的。”纪裳没有抬头,她这样说着,一步一步跟着水晚云走了起来。 见纪裳真的没有反抗,乖乖跟着她们走,兮儿倒是觉得奇怪。不过她也没说什么,也跟在了水晚云身后。 天色渐亮,她们回到外围城都之处已经是白天了。 威严的门府之上,是几颗狰狞的兽头交叠怒目。中间的牌匾上镌刻着三个金字—— 明理阁……分阁 水晚云很清晰的看见了右下角有一串小字,上面写着“外围南处分阁”“如有连锁加入意向请朝分阁小堂主索要阁主联络符箓,连锁价格详谈。” “……”这明理阁,还真是接地气。 “没办法,经济基本被南月府主垄断,其余势力想要赚点钱可不容易。”兮儿默默说道。毕竟这一点她也深有体会。 在纪裳幽幽的眸光中,她们成功见到了这个分阁的小堂主,并且成功兑换了悬赏。 这个外围分阁的小堂主是个有着八字胡的中年小老头,长相精明。光是看着,和“明理阁”的“明理”二字就没什么关系。 水晚云将信将疑的看着这位小堂主。 “你们要抽二成的利润?” 那小堂主叹了口气,佯装为难。 “我们经营偌大的阁楼也不容易啊,悬赏金由众修士筹集而来,我们阁主规定的就是要抽这么多啊……” 纪裳面无表情的看着水晚云和那位小堂主唇枪舌战起来,甚至连兮儿也加入了这场战争。 最终,以利润压至一成的成果结束。 “那就这么定了,来人,把犯人压下,隔天审讯定刑。”小堂主轻捻着他的胡须,轻呼过两个元婴期的修士,往纪裳的手腕上套上锁定灵力的玄铁。 “水晚云……你还真是,用我换了五百万灵石啊……”纪裳看着水晚云离去的身影,眸光闪烁,她没在意手腕上的玄铁。甚至对于身边明理阁对她的押送也不甚在意。 她拍拍裙摆上的灰尘,转过身。 “我认罪,关我。” “牢房在哪里,管饭吗?” 第197章 南月拍卖行(1) 阿辞自醒后就一直坐在床边发呆。不知道她在那场幻境中看到了什么,满眼疲惫,看向水晚云的眸光也是黯淡的。 “阿辞?”水晚云走了过来,抱着小兽,有些担忧。 从秘境带出的那只小兽在水晚云的怀里,它像是刚刚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粉粉的皮肤上还没长出毛,轻轻的叫了一声。 阿辞好像才回过神,她一下子站起身来,眸光复杂的看向水晚云。 【你要准备去内围了。】她打着手语表示道。 “府主推荐信还没拿到,能不能去还是未知。”她回答道,突然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又对着阿辞说:“你不想去内围?” “为什么?” 阿辞带着白暮前辈的纸鹤来找她的时候是非常开心的,她跟着月婆婆还有白暮她们的时间明显不短。为什么又突然不想去内围见她们了? “是因为青莲的事情吗?”她又问道。 这下阿辞的身体明显一僵,这小姑娘显然不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她抬起头,想了许久。 【我要去找祂】 “找谁?” 【我的创造者,青魂。】 阿辞垂下眸,月泗神力织成的幻境按理说是无法影响她的,她本身就是神造物。但她依旧静静的看完了被封印在记忆深处的那一幕。 她很疑惑,究竟是她借青莲之体重生,还是她本就是青莲,只是无意吸收了“阿辞”的记忆,导致自己错认为自己才是阿辞。 她关于“阿辞”的所有记忆被封锁,很明显,这一切都和她的创造者【青魂】有关。 水晚云没有问,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半晌露出淡淡的笑意。 “你有你自己应该追求的东西,我不会拦你。你知道要去哪里找祂吗?” 阿辞点头,用手轻轻蘸水在桌上写了三个字—— “笼中海。” 水晚云念出声。 【那是青魂的地盘,传说中众魂最初诞生之地,也是亡灵往生之所。它存在于法则和轮回之道交接的天光之处,妖魔人三界之外。】 【我能感应到它在哪里。越靠近它,我的力量就越强。】阿辞怕水晚云担心,又这样告诉她。 “要去多久呢?”水晚云又问道。 【不知道,但……若我找回了“自己”,阿辞一定会来内围寻晚云姐姐的。】 水晚云点头,但她依旧眸光紧紧看着阿辞,然后,拿起一张刚图方便换下的一百万灵石的支票放到阿辞手中。另外,又要把大大小小的丹药打包起来让阿辞带上。 其实她是异火之身,不需要丹药也不需要灵石……阿辞身上驮着大包小包,小小的身影有些哀怨的看着水晚云。 “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水晚云当然知道阿辞可能不太需要这些身外之物,但一个小孩子出门在外她实在不放心。万一遇到什么坏人呢?多带些东西总是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于是,她又偷偷在阿辞的袖口贴上两张符箓——这是颜纪前辈放在戒指内的。若是有心怀不轨之人碰到,会立刻将人炸飞。 这样她就放心了。 水晚云长舒一口气。 “阿辞,一路保重。” 第198章 南月拍卖行(2) “那个你认识的小姑娘呢?” “走了。” “走了?” “是的,我有些担心她,你不是会算卦吗?帮我算算她此行路上会不会有凶险。” 水晚云和兮儿一大早赶出门前往内外围交界之处——也就是南月拍卖行举办的地方。 作为把“利”之一字贯彻到底的南月府主,将地点选在这里,也是想要内外围兼顾,两边的灵石都赚。 兮儿看着水晚云一个人抱着那只刚出生的小兽,还以为阿辞还在幻境沉睡,得知她离开之后顿时有些惊奇。 “算卦的话我试试,毕竟我不是颜家人,只懂个皮毛。”她轻笑,随意从袖中摸出两枚铜钱。铜钱中有红线穿过,和她见过的普通铜钱都不一样。 兮儿将它放在手心,几秒后又张开自己的手。不知为何,水晚云感觉那两个铜钱有些不一样了。 “这就好了?” “好了。”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算不出来。”兮儿无辜委屈的看向水晚云。 “这不怪我哦,我都说了我只会点皮毛。她可是神造物,我算不出来很正常。” “……好,你说的也对。” 兮儿一拍水晚云的肩,指向远处天际。 “你看,好多内围的修士。” 明亮雅致的建筑落在云端,四方有两位气息强大的修士镇守,而天际之上,无数修士御剑凌空,各种颜色的元素在天边划过。灵力气息交织之下,还有华丽的车骑在半空格外引人注目。 “那个最华丽的,大概是裴家的小姐来了。”兮儿示意水晚云看向另一个。 鸾鸟清鸣,灵力化作的妖兽格外漂亮夺目,长长的尾翼之后拉着一个四角挂着风铃的厢房,上面盖着几层栾黄色的轻纱,看上去风雅又明丽。 这鸾车的主人一定有钱又雅致。 “轻纱鸾车,以灵结形。这里面坐的,大概就是南月学府的府主,也是南月旗下所有资产的主人。”兮儿饶有兴趣的不断讲着。 “他的传说可多了。据说他长的很好看。圣人貌,慈悲容,骨清神秀,矜贵如仙。不是被贬谪的谪仙,而是真仙,据说他的修为无人可知,手上还有传自梵音的圣器,医术惊世,乃当今最顶级的炼丹师。” 有钱,还很强,长得还很好看。水晚云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府主又多了一层认识。 不知哪里来的一阵清风拂过,鸾车的小帘微微被风掀起一角。 水晚云好奇往里去看。不知水晚云,其他众修士见到府主出行,皆是驻足而望。对于这位府主,众人更多的是敬仰和好奇。 帘子只是微微掀起了一角,露出车内人的一只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尖捻着一串琉璃玉珠,轻轻搭在窗沿边上。似是察觉到了风掀起了帘子,他的食指轻点,一抹流光从指尖溢出,化作一个屏障,稳稳罩住了鸾车。 “看他干嘛,有那么好看吗?”耳边兮儿幽幽说道。 “看你说的那么神,好奇而已。”水晚云倒是淡淡收回目光。 “其实我刚刚说的都是传言罢了,他活的比我爹都要久,怎么可能长得好看,驻颜根本维持不了那么久,他大概就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头形象。 而且他黑心的很,自己学府的推荐信都要卖钱,他炼出的丹药也是天价。掉钱眼里去了。”兮儿吐槽了一大堆,然后悄悄看了一眼水晚云,见她认真听着,又清咳了两下。 “咳……当然了,除了这个府主,内围还有很多名流修士。” “比如,颜家那位风流俊逸,天赋异禀,三百岁分神,四百岁大乘,还得了天音传承的少主。” “他不仅天赋高,修为强,长得三界第一帅,还是颜家唯一的继承人,据说他的卦可堪破世间万物,就算是改命也只是挥挥手的事情。” 第199章 南月拍卖行(3) 水晚云听着兮儿滔滔不绝说了一大堆关于这个少主如何厉害如何俊逸,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 “你怎么对这个少主这么了解。” “按理说,既然是内围修仙大家的少主,你跟他应该扯不上关系才是。” “难道……”水晚云眸光一变,莫名盯住了兮儿,语音拉长。 兮儿脱口还未出的话顿时噎在了喉间,她讪笑一下,还没想好怎么给她说,水晚云立刻又开口。 “难道,你恋慕这个少主?” “我……咳咳……咳……”兮儿突然像是被自己口水呛到,剧烈的咳嗽起来,脸都憋红了。 “其实不用害羞,可以理解的,只是你要注意,人不能只看脸,万一那个少主薄情寡义始乱终弃后宫成群呢?” “他……咳咳……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兮儿半天憋出来这样一句。 但她的辩解似乎也无用,现在她觉得水晚云看她的眼神像极了被渣男骗的单纯少女。 “好好好,你说的都对。”水晚云叹了一口气。 “……” 拍卖行没有身份上的门槛,唯一的要求就是钱。 两百万以上的资产才有资格进入拍卖行的大厅。 水晚云刚好还有三百五十万。 “你说,那个推荐信是外围为数不多能直接进入内围的渠道,三百多万会不会不够啊。”水晚云有些意识到这一点。 “你放心,不是所有的外围修士都想去内围的。” 外围大多是飞升而来的修士,他们在下界时或许是一方宗主或者大能,但在上九重会瞬间变为平平无奇的散修。这种落差几乎人人都有。于是大多数外围修士学聪明了,没有那内围的实力,为什么要去内围受罪呢。 或许他在外围还是一个有几分实力的修士,到了内围可能连家族看门的奴才都不如。 拍卖行非常大,中间是主场,无数菱镜聚成一束光打在了中央的展台。四方以圈形环绕成可供修士观览的楼层。 水晚云在一层的座位上,这里阶级分明,越往上的楼层,象征着其中的主人身份越高。 最顶层的一间房亮起了灯,纱帘上影影绰绰映出了一个人影。 “最上面的,应该是南月府主本人。”水晚云把眸光转移下来,看向下一层。 下一层的房间只亮起了两间。 “大概是顾家和裴家的人。”兮儿在一旁给水晚云科普道。 “顾……”她轻轻呢喃着这个字,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家剑道家族,身后是第七神座剑敕坐镇。但自称顾家上一辈的两个天才叛出家族后,顾家就此开始走下坡路了。”兮儿摇头叹道。 “虽然顾家人都刻板老成,不是很讨喜,但总归是一神坐镇的大家族,传承了近百万年。还是有些可惜的。” 见水晚云的眸光一直看着那一层,从不关注展台的拍卖品,兮儿觉得有些奇怪。 “你认识顾家的人?” 水晚云见帘后没有人影,有些失望的把眸光收了回来。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明明知道,人死复生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不认识。” 第200章 南月拍卖行(4) 顶上镜子聚成的光照射在展台上,台上站着一个有着白色眉毛一脸老成的小童。他双手交叠在身前,面带微笑。 “南左,府主的药童,也是近侍。”兮儿说道。 很显然,他是来担当展品解说和主持整个拍卖会的。 “府主落座,诸位且静。”南左面含笑意,嗓音不温不淡道。 众人都有意把眸光望向最顶层的那个房间,偌大的空间立刻变得安静下来。 “本次展会,府主让我代他谢各位名流势力派人捧场,南月学府得诸势力支持,也会尽心培育各家弟子。” 南左接下来朝着楼上遥遥一拜。 楼上几个房间也依次亮起,各势力的人也纷纷到齐。 “贫僧代梵音塔有礼。”一个秃头和尚倒是撩起了帘子,带着敬意回了南左这一拜。 “明理阁参上。” “裴氏有礼。” “顾氏有礼。” 各家的侍从纷纷受主上示意回敬一礼。 而最底下外围的修士各自眼含羡慕……哪怕只是一个侍从,那也是仙家名流的弟子,能被冠上族姓,只要姓“顾”或是“裴”,也都能受一般的散修尊崇,受家族庇佑了。 “差两个。”水晚云看了一圈,突然说道。 “什么差两个。” “差一楼,和一仙家。” 一府一楼一塔一阁三仙家,她还以为可以在这里把各势力见个全。 “颜家向来把自己看的很高,对其他势力的邀请不屑一顾,别说这个拍卖会了,就算府主本人来访颜家也不一定招待。” “至于另一个……九阙楼,这就说来复杂了,几百年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该势力被诸仙家合力围杀,现在人走的走,散的散。要不是它曾经的辉煌足以留名,现在早就被除名了。” 兮儿说起这个倒是津津乐道。 “你看,展品上了。”兮儿拉住水晚云的衣袖,指向那个展台。 是一个法器,灵器五阶,算得上高阶法器了。是个装饰精美的短剑,自带一层剑气。被一个外围的修士拍下。 下一个是一枚丹药。 “玉灵丹。五品上等,可在一刻钟内快速愈合外伤,恢复两成灵力。一瓶五颗,起拍五十万灵石,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南左说着顿了一下,在末尾补了一句。 “出自府主之手。” 下边立刻热切起来,举牌此起彼伏。 “五十五万。” “七十万。” “一百万。” 真神奇,五品只能算稀有,但是不能算得上珍贵至极,就因为是南月府主炼制的,就有这么多人不息花高价拍下。 而且这个丹药……水晚云记得,月婆婆好像也给了她不少,现在还堆在她的戒指里没地方用。 “早知道这么值钱,我还不如摆摊卖丹药呢……” 加价到最后逐渐离谱,这样一瓶丹药已经翻了四倍,到达了两百一十万。 最后又是被一个外围散修以两百五十万的价格拍到。 接下来的拍品,水晚云都有些看腻了。 有被卖到天价的羽衣仙织,有奇奇怪怪的妖兽骨骼,还有传说中撰写着某位神明踪迹的羊皮卷。 总之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但没有一样让水晚云感兴趣……直到一把锈迹斑斑的古剑被端上了展台。 她对剑没兴趣,但从拍卖会开始之时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氏突然有了动静。 “两百万。” 这把剑起拍价只有四十万,但顾氏直接喊出翻了五倍的价格。 好破的剑……顾家剑道世家,应当识得剑的品质,那把剑无论之前品质多高,但现在看来应该是属于那种无法正常使用的样子了。 顾家的侍从报价一出,其他人纷纷寂静下来,然后就是一阵窃窃私语。 “这剑莫非有什么奇特之处?” “说不定人家顾家有能恢复破损法器的方法呢……” “就算有奇特之处也不是我等能争抢的,那可是顾家……” “三百万。”裴家那边传来一个柔和的女声。 兮儿听到这个声音,眉头却轻皱。 他还以为来的是那个娇纵跋扈的裴二小姐,没想到是裴家的长女。 那顾家来的是谁呢? 第201章 南月拍卖行(5) “四百万。”顾氏毫不犹豫立刻跟上。 裴氏的房内,举牌报价的弟子犹豫的看了一眼自家的主子。 “大小姐,这把剑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何故要与顾家争呢。” 桌案边的女子清丽出尘,朱唇雪肤。听到这话后站起了身,垂眸向下望去—— 展台的剑剑刃破损,剑身不知被什么东西腐蚀,显得锈迹斑斑。可就是这样一把剑,她知道在将来顾家的那个人手中,会发挥出何等威力。 裴依袅没有回答那个弟子的话,只是淡淡笑了笑,示意弟子继续加。 “就算拿不到,也能让顾家损失不少灵石。” “四百五十万。” “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价格一步步叠加,裴氏半分不让,顾氏不知为何也紧紧跟着,不愿放手。 “翻了几倍了……不至于。” “那些家族争斗,又岂是我等能轻易断言的……” “话说顾家为什么非要这把剑啊……” 下方众人议论纷纷,而这时又出了新的变故——一道掌风从裴氏专属的房间朝着另一方打去,灵力强劲,符印显圣,正是裴家的道印。 这突如其来的攻击让所有人都意料不及,毕竟府主在此,其他势力的代表也都是实力不低的大能,更别说南月也请了人在内外镇守。 众人惊呼之际,帘内飞出一道剑光,温和的木灵与剑意融合,如春风般轻易化去那道打过来的符印。 纱帘飘飞,被强大的灵波轻轻掀起一角。而下方众人也乱做一团,讨论声和视线几乎要看穿那两个分别代表着顾氏和裴氏的房间。 水晚云微微握紧了腰间的香囊,里面还装着那枚碎裂的玉石,上面的顾字依然黯淡。她目光灼灼,清晰的捕捉到了帘子掀起那一瞬那一闪而过的白衣。 兮儿原本要和水晚云说些什么,一转头,身边早已不见水晚云的身影。 周围南月的人已然飞身去往三楼,按规矩,在拍卖场率先出手之人以及扰乱秩序之人是要被抓受罚,以给大家交代的。 她眼尖的看见水晚云脚步轻点,抱着那只从秘境带出来的小兽,趁着场面有些混乱之际从旁边的楼梯溜了上去。 她去楼上干嘛? 兮儿眼皮一跳,转身也跟着水晚云跑去。 水晚云的动作算得上敏捷,趁着看守之人没注意直接爬到了三楼。她心跳如鼓,脑子也很清楚自己可能冲动了。 或许她看错了呢?或许只是衣服的颜色像了些呢?或许一直是她不愿意相信她的哥哥,会如此轻易死在了一个鸠占鹊巢的异世之人手上。 她的脚步微滞,停了下来。 “吱呀——” 旁边的门突然打开。走出一个没有头发,手执权杖的僧人。他的胡子很长,已经拖到了胸前,满脸皱纹,那双眼睛却含笑看着水晚云。 “施主,似有所愿。” 水晚云转过身,心里大概猜出这应该就是梵音塔的代表,只是不知这个老僧人在梵音塔是什么地位。 “施主身上有大机缘,想必不是凡人。”老僧人见水晚云没有开口,倒是不生气,而是乐呵呵的继续说道。 “不过小施主有点心浮气躁,不妨静心而论,结个善缘。”老僧人的权杖轻点,一抹佛光笼罩在她身上。 很奇怪,原本紧张忐忑的内心突然宁静下来,她也得以静心思考。 元素不像,哥哥是冰雷双灵根,那剑气却是木系。但那挥出的一势与符印碰撞,凌冽的剑气像极了哥哥。 “多谢。”她颔首。 “施主趁此下楼,为时不晚。” “不,我还是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水晚云转身,楼下的人察觉到上方有人混入,脚步声也渐渐逼近。 她快步来到顾氏房间的门口,外面一个顾氏的弟子抱着剑,看见水晚云一脸懵逼。 “你是谁,怎么上的了三楼?” 水晚云没理他,直接推开了他旁边的门。 第202章 争夺 房内香炉的袅袅烟雾和茶杯的水汽混在了一起,桌案边上的人一袭青衣,风姿清隽又温柔。 “大胆,何人擅闯,竟敢惊扰三长老!” 那弟子没想到真有人这么大胆,看水晚云修为不高的样子,立刻拔剑出鞘。 “且慢。”他放下茶盏,眉眼温和,低声叫住了要动手的顾氏弟子。 “敢问这位姑娘,所为何事?” 水晚云心中也谈不上失落,房内的人并不是她所想的那个倒也不意外。只是不确定一下顾家来的是谁,她心中会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难受。 “我的宠物丢了,跑到了三楼。它与我相伴许久,感情深厚,我来此寻它。” “惊扰了长老,是我失礼。” 水晚云淡定的说罢,眼睛在房内扫视一圈。 “看来它不在这里,我就不打扰顾长老了。”说完她就准备离开。 “等等。” 顾南竹叫住了她,轻轻拂袖,清雅的木系灵力笼罩住周围,呈波纹状朝四周散去。 “楼道边有一只小兽,应该是姑娘的宠物。”他礼貌的说道,嗓音恬淡,眸光自始至终都在看着桌上的茶盏。 茶盏玉色清透,水汽渐渐淡去。 “茶要凉了。”他又说道。 水晚云倒是多看了一眼这位三长老,他看上去年轻又温和,眉目儒雅的宛如竹中圣贤。那淡然的气质和哥哥倒是有几分相像……只是她知,眼前之人是顾家的长老,绝不是她的哥哥。 “多谢。”她颔首致谢。 说罢,水晚云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转身离去。 门口的弟子抱着剑,眉目间带着一丝不耐烦。 这是第几次了,估计又是别的势力挑的女人,想尽办法往三长老身边凑。真觉得自己有点姿色就能攀附上仙家名流了? 而此时外面一个弟子走了进来,朝顾南竹汇报。 “裴氏出手的人被抓住了,是裴大小姐身边的侍女,已经被裴大小姐亲手处决了。” 听到处决二字,顾南竹眉头微皱,但还是挥手。 “下去。” “是。” 待到所有弟子出门后,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屏风。 “躲什么,你认识?” 屏风后,一袭白衣清冷惊艳的少年缓步走出。他在桌案旁盘膝坐下,垂着眸,先是重新倒了杯茶,再然后从窗帘的缝隙朝着楼下望去。 一个红衣女子带着水晚云从楼道走出,二人不知再说些什么,南月的看守者也没有拦她。她们重新落了座,刚刚那一切,都似乎只是插曲。 他收回目光,似是回答顾南竹的话一般,自顾自说了一句—— “不认识。” 秩序很快便维持好了,裴氏的大小姐亲自朝南左致歉,站在展台上的小药童脸色虽然有些不好看,但在接到府主的指示后还是面无表情的继续拍卖。 兮儿喘着气,哀怨的看了一眼水晚云。 “小祖宗,能不能说一声在跑啊,要不是我及时把你带下来,你马上就要因为扰乱拍卖秩序被抓到那个黑心的南月府主面前了。” 要不是她出示了身份玉令,那几个南月请来的守卫应该会把她们俩都抓到南月府主面前。 “抓到他面前会怎么样呢?” “给他做药人,试药啊,我给你说……别看外面传的这个府主长得多好看多神秘,他非常可怕的,他还会把人炼成丹药。” “算了,不说这个了,那两家还在继续争这把剑呢?你说,这把剑最后会落在谁手上?” 第203章 暗中 加价已经加到一千万了,众人似乎都有所察觉,这不仅仅是争一把剑,更是两个家族之间的较量。 “拼财力,顾家肯定敌不过裴家,想必顾氏来的那位应该深谙这个道理。” “猜的不错的话,顾家应该要放弃那把剑了。” 果然,水晚云话音刚落,在裴家加价到一千四百万时,顾氏没有在出价了。 而底下也是众说纷纭—— “看似顾家没有争过裴家,可实际上裴氏花了一千四百五买一把破剑,亏得是裴家啊。” “你懂什么?万一那把剑其实是稀世珍宝呢?哪怕裴家用不了,也算是打击顾家了。” “裴家如今风头正盛,一千多万估计也是挥挥手的事情。” “嘶……我记得裴家是不是和顾氏还有婚约来着?” “估计过不了几年,裴家就要提出解除婚姻了……” 台上的小药童打了个哈欠,他坐在一片漂浮的叶子上,手指轻点符箓。 “一千四百万第一次。” “一千四百万第二次。” “一千四百万第三次。” “恭喜裴家,这把遗迹中的无名之剑,就归您了。”南左手指一划,展台上的剑下立刻有一片金色的叶子将它包裹起来,一张符箓贴在上面,直接飞向三楼裴家的房间。 裴氏的纱帘被撩开,一双玉手伸出,稳稳接住了物品。 众人沸腾。 “裴氏来的,竟是那位天骄,裴大小姐!” 水晚云也看到了那女子倚在窗边,气质淡雅出尘,真真是一位绝世佳人。她噙着一抹笑,眸光却望向对面顾氏的房间。 “刚刚是我管教不严,手下的侍女妄自出手。裴家以道修身,断不是明争暗斗之流,我等之所以竞价,只是为了赠顾氏一份礼。”她抬手,手中灵力包裹住物品,让它朝顾氏那边飞去。 “价格裴氏弟子已经下楼结算了,这把剑既被如此看重,定当有其不凡之处。相信只有剑道世家的顾家,才能发挥一把好剑真正的作用。” 裴依袅不卑不亢,遥遥行了一礼。 “裴大小姐不必多礼,顾裴两家世代交好,自然不会因为一些挑拨而疏远。” “礼即是心意,若是拒绝倒显得太过疏远。钱,本长老会命自家弟子送去裴氏,这物品,就在此收下了。”平淡温和的语气,却四两拨千斤的驳回了她的这个“人情”。 既不迎合,也不疏远,这番话倒是把两家的关系维持在了一个礼貌的范畴之内。 水晚云想起刚刚在房间内见到的顾长老,看上去那么温和又好相处的人,没想到有几分城府,怪不得看着那么年轻就是长老了。 裴依袅浅笑一下,撩起纱帘的手渐渐放下。 “长老还是客气了,倒让晚辈不知该说什么好。” 帘子彻底放下,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变淡了许多。 旁边仅剩的一个侍女战战兢兢……就在不久前,和她一起侍奉的女修受这位大小姐之令,结印打向顾氏的房间。但在南月的人前来兴师问罪之时,她却挥手直接当面斩杀了那个侍女。 “来的还有一个顾南竹……啧,真是棘手。”裴依袅盘坐在桌前,无意瞥到了旁边的侍女。 “你抖什么……我又不会杀了你。”她似乎是带着无奈轻叹一声说道,手轻轻搭在了那名侍女的肩上。 她的语气似乎是真的安慰到了这名战战兢兢的侍女,她低着头,立刻跟裴依袅道歉。 “大小姐为了裴家和家主殚精竭虑,是奴婢有小人之心。” 裴依袅轻笑摇头:“哪有什么奴婢主子的,修道者不分尊卑。以后在我身边,自称你我就可以了。” 那侍女受宠若惊,又为自己刚刚暗自揣测大小姐而感到羞愧。 “我现在,要你帮我做一件事。”裴依袅笑意不变,她走到窗边,透过纱层望向下方一个人。 第204章 推荐信 下方的拍卖没有停止,很快,就到了最后一环。 压轴的物品——南月学府的推荐信。 “府主亲自手写,得到者无论是何身份都可以直接入学。”小药童笑眯眯说道,但语气中有着些许警告。 “学府是天才们的聚集地,弱者的淘汰场,各位拍下它时,还需量力而行,此次……为了给予外围飞升者更多机会,府主规定,内围将不参与拍卖。” 竟是如此?怪不得兮儿说这封信没有太多人去抢。 学府是好地方,但不见得对所有人都是好地方。如果水晚云不认识白暮以及颜纪顾武他们,或许她也不会如此贸然前往实力水平更高的内围。 有险象方能变强,水晚云向来不怕危险。她和寻常修士不同,没有灵根无法主动吸纳灵气,她不能靠着时间的沉淀来增长修为。她唯一晋升的方法只有以力去搏。 其他外围的修士议论纷纷,不知是在犹豫还是在向往。 “起拍价,三十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万。” “三十一万……”一个外围的剑修犹豫的举牌竞价。没办法,站在剑道巅峰的顾家几乎是每个剑修向往的地方,他追寻剑意而生,历尽千辛飞升至此,哪怕是进入南月学府当一个籍籍无名的底层,他也要拼一下。 “三十五万。”另外喊价的是一名女修。她神色微微激动,双目放光。 据说南月府主仙姿佚貌,圣人之姿。他的亲笔手写信她可一定要拿到手!至于学府……拿到了也不一定去啊,外围没有竞争和杀伐,明理阁还管纪律,这好日子她可不想过到头。 “四十万。”剑修咬牙,他本身就没什么积蓄,打工一百年,也就攒了一百万…… “五十万。”女修轻哼,她摆摊四百年,也算是有些身家。 前面的拍品大概耗尽了外围一些有钱人的口袋,现在的报价倒没有最开始那样离谱。 “六十万。”水晚云还未张口,兮儿就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直接举牌报价。 “放心,一封破信而已,我肯定帮你拍到。” 那名剑修见此,深吸一口气:“七十万!” “九十万。”兮儿报价报的格外豪爽。 “一……一百万!” “一百二十万。” 剑修心如死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南左微笑:“一百二十万第一次……” “两百万。” 突然加价的是开始那位女修。 “我崇拜府主多年,对他的手写信势在必得,这位道友,还是不必与我争了。” “两百二十万。”这次不是兮儿出声,而是一旁的水晚云。 “两百六十万。” “三百万。” 水晚云心里也微微有些紧张。 外围的人怎么都这么有钱…… 好在那名女修只是哀怨的看着她,显然是预算不够……还好还好。 “三百万第一次……” “三百万第二次。” “三百万……” “一千万。” 大厅突然寂静,鸦雀无声。 倒不是因为这一千万的报价……而是因为,这报价的人。 沉缓又悦耳的嗓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最顶层的房间纱帘轻动,那人依旧只是露出自己的一只手。 漂亮的琉璃珠环绕着灵光挂在他的手腕上,他轻勾手指,台上的那封信自动飞到他的手上。 没有人敢阻止他直接拿走展台的物品。 南左眸中露出疑惑,他朝着那个方向微微俯身。 “府主大人?” “这信,本座不卖了。拍卖会到此为止。” 第205章 妖族异动(1) 兮儿看了一眼水晚云的表情。这是她第一次见她黑脸。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把自己的东西拍回来的道理…… 其他人也不敢有异议,都在暗自猜测是否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这位府主出手提前终止拍卖。 此时一个侍从从楼上下来,在南左身边耳语一阵。 “关于本届学府的名额,按府主的意思是,稍作变动。” “很抱歉各位,本次学府入学名额,不论内外围,皆改为试炼。天骄不应黯,才庸亦为仙——这是府主原话,南月学府由诸势力共同支持而创,每届学子却不过百人。自此届起,学府扩招,府主御令,特此告知——”南左颔首,缓缓讲解道。 “各位——外围进内围的修士寥寥无几,此次也是鼓励大家为人族修士界添一份力。”他语气平和,眸光没有看楼上内围的名流,而是扫视楼下外围的修士。 “敢问试炼地点在何处,内容又是作何?”刚刚那个抢夺推荐信的女修率先问道。 “镜墟。”这次回答的不是南左,也不是府主,而是站在窗台边的顾南竹。 他腰戴玉饰,青色的丝绦从腰间垂落,温和的眉目给人一种如沐春风却又礼待疏离的感觉。 “我是此次试炼的考官,同时也会担任此届学子剑术导师一职。” 南左也没想到顾三长老会主动露面,他点头微笑道:“顾氏清正,三长老乃剑道五脉一脉之首。是上九重公认的贤者。至于镜墟……我想其中的安全也不必多说了。” “各位若是有缘,学府会见。此次盛会结束,南左代府主谢各位捧场。” …… 出会场之时,兮儿看着默不作声的水晚云,有些奇怪。 “不是想去南月学府吗?其实这个方法也不差。” “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一些其他的原因。” “是你突然冲到楼上去的那件事吗?”兮儿突然问道。 水晚云一愣,然后摇了摇头。 “不是,只是不太喜欢试炼这种东西。” “为什么啊,是害怕自己取不到成绩吗?” “这倒不是。”水晚云笑着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什么,笑意收敛很多。 “我总害怕,和我一起去的人会消失。” “噗——”兮儿突然笑弯了眼,她捏了捏水晚云的脸,眸光熠熠。 “怎么会呢,我跟你一起去,你看我会不会消失。我们一起,肯定能夺得第一。”她看着水晚云,认真道。 “你第一,我拿个第二就够了。” “到时候你再随随便便拿个金榜天才的名号,成为一方大能,在成为仙家名流,或许,能成为神呢?天地同寿,日月齐肩,掌法则,立生死。”兮儿轻轻说道。 “就对我这么有自信吗?万一我没成神之前就死了呢?” “……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就算……就算那样,我也能逆天改命把你拉回来。”她开玩笑似的这样说着,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我告诉你,我可是很神的,不要不信。” “好好好,知道啦。”水晚云无奈的说道。 第206章 妖族异动(2) 夜深—— 顾氏大堂之上,一身威压的大长老以剑拦住了门口的顾南竹。 她眸光幽深寒冽,周身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 顾南竹面色不改,他温和抚去拦在他面前的剑。 “与南月合作未告知大长老,是顾三的错。” “大长老的消息,也是一如既往的灵。”顾南竹信步走至桌案边,自顾自倒了一杯茶。 “听说大长老新得一茶盏,以灵玉烧瓷炼制,入手清凉,品质难得。”他拿起那茶盏,盈亮的玉盏在他手中尽显雅致。 “如若你想要,拿走即可,本长老对这些东西向来不感兴趣。”大长老冷冷说道。 “是了,大长老也不是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的。南月这件事,只怕……你插手不得。” “它不是家族那些小争斗了。大长老。”顾南竹眸光清幽,有一瞬间让稳坐顾家一把手的大长老也有些看不透他。 ——这个年纪轻轻接管了顾易三长老职位的年轻弟子。 顾氏传承自始祖【剑敕】,剑敕乃神座第七。家族神光庇佑,昌盛不衰。剑敕也会从每代优秀弟子选中一人为祂的传承者。 可自上任传承者,也是上任顾氏家主死后,便再也没有新的传承者的消息了。 顾家六大长老,五脉弟子,就出了顾南竹这一个绝世天才……对了,现在还可以多加一个。 “是那个府主,跟你透露了些什么吗?”大长老脸色缓和些,继续问道。 “颜氏预言,妖魔两族将会有大异动。若三族再起征战呢?” “人族总该为自己多做打算。”顾南竹长叹。 大长老沉默了一瞬。 “有时真觉得,你不该在现在的顾家。”她说道。 “现在的顾氏……倒是有些配不上你的贤与善了。顾三,有时候真希望你能多顾着自己一些。人族也好,顾氏也罢,你要管的东西太多了。” 顾南竹淡淡一笑:“大长老不也是如此。这顾家,真正撑着的也只有你我二人罢了。” “我倒很庆幸,在知晓我私下与南月合作之时,大长老您会在这顾氏大门外拦我。” “我以为,这顾家,袖手旁观,尸位素餐者居多。” 大长老听罢,也只是摇头。 “其实有的时候,你以为的,也是对的。” 她伫剑而立,看着远处魔族的方向。 妖族封印松动,看来离重出复兴不远了。魔族正值内乱,新皇当立……若是这二族强盛,现在的人族又当如何自处。 神座之上的人族神明……真正现身的能有几个呢? “不必忧心,樾将与晚辈一同执教,南月势力相护,他将来的路会好走些。至于神明传承者一事……顺其自然即可。” “不必太过为难他,人亦有各自的道。正如大长老您当初的选择一般。您也当理解他……他毕竟是您的孩子。” “不是我为难他,他……”大长老想到顾清樾,就说不出话来。 真是个拎不清的,儿女情长又如何比得上自身的仙途。顾氏的天才总是如此,上一任三长老顾易是这样,顾武也是这样。 “顾三,你算是我与易兄长看着长大的……”大长老突然开口。 顾南竹一愣,随后淡笑—— “大长老方向,晚辈与师父立下承诺,一生将坚守顾氏。断无旁的打算。” 大长老松了一口气。 清樾不在她身边长大,情有可原。但顾氏绝不能失去顾南竹这个同样难得的天才。 “那……在学府,清樾就托你照料了。顾氏的少主……应从你和他二人之间出,明白吗。” “顾三知晓。” 第207章 所以…… 玄鲤扳着手指头,无害的娃娃脸上满是愁容。 “怎么办,把玄蛛除掉之后,陛下身边只有我一个得力属下了。” 东南西北四大妖王,可用者还余几只? 玄鲤左思右想,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看来又要他谋划一番了……哎,没了他,这个妖族迟早得散。 “希望……陛下这次不要怪我……”玄鲤眸光闪烁,身形化为一抹流光融入黑夜,朝着内围的方向而去。 ———— 学府破格以试炼形式招生的事很快便传遍了外围。 在此之前内外围界限由学府划分,为了保护刚飞升而来的修士,内围和外围几乎不互通,两边的人想去另一边都需要极为苛刻的要求和手续。 这次,内围界限却是破格朝外围开放了。 但去者并没有很多,众修士活了几百年,心中都有数,前往内围这个决定并不见得好,家族势力纷争不断,强者大能名流辈出,天赋稍微差点的,也只不过是无声无息做了争斗的炮灰罢了。 水晚云和兮儿来到了由南月学府的一名导师组织起来的聚集点。 这个导师,来的人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只有你们几个吗?”南左站在界线处,没有在拍卖会时的礼仪与微笑,现在的他看起来随意了许多。 他见到来的人并不是很多,小脸一垮。 来者除了水晚云和兮儿,还有当时在拍卖会上的那位剑修和女修,零零散散一共十几个人。 “大人……据说内围的修士最低都是个分神,我们下定决心已经算是勇气可嘉了。万一在内围得罪了谁,不是分分钟都有生命危险……”有个修士小心翼翼道。 “哪有你们说的这么危险,学府学子不到一定修为毕业是不准离开学府的。每个学子都是成长期的天才,大家修为其实也差不了多少。”南左笑意盈盈的解释道。 “试炼很安全的,我是丹修的助教之一,亦是府主的药童,你们可以叫我左老师。”南左想拍拍这些准学子的肩膀,安慰一下他们,突然发现自己够不着,又默默把手放回去。 也罢,谁叫他驻颜过度,直接停留在了十岁的形貌呢…… 南左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发现一个白色的模糊的身影在旁边鬼鬼祟祟。 “何人在此!”他挥手,一道磅礴的法诀直接将那人身前的遮蔽物打成灰烬。 水晚云心下有了些许明了,这个叫南左的药童,修为实力也不可小觑。她又好奇转头看向南左打中的地方,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熟悉至极的人。 “纪裳?!” 此刻的纪裳依旧提着灯,看样子她是自己又重新做了一盏,身上的白裙有些脏污,脸上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的站在那里,看上去冷漠又神秘。 ——至少众人是这样觉得的。 水晚云不知为何能在纪裳身上看到一种名为“无措”的情绪。 “你认识她?”南左眼底杀气一敛,面上带着笑意朝水晚云问道。 纪裳看了一眼水晚云,不动声色的移到了她的身边。 “……是的,但是……”水晚云话还没说完,就被南左打断—— “原来是你的同伴啊,这位姑娘不早说,是我失礼了。”南左礼貌致歉。 “……你从明理阁分阁的牢房跑出来了?”水晚云小声对纪裳说道。 “……我问过了,明理阁不管饭。”纪裳面无表情道。 “所以你……” “用绑人的玄铁做了个灯,跑了。” “……” 第208章 内围仙家 “你们相互认识就好,我就怕有什么异族混进来。”南左眸光带着笑意看着水晚云,他自然知道她就是那个差点拍下推荐信的那位姑娘。 只可惜事出有变,府主不得不临时更改招生规则。 往年都是外围一个名额用来拍卖,内围各势力分发几个名额以谢支持。这样一来既稳住各势力对于南月学院的态度,又能保持散修和仙家相对平衡,不至于顶层修士被仙家垄断。 可是……想起那只许久未曾出现的纸鹤,南左的心情就有些沉重。 纸鹤传讯……那个人回来了,不仅是她,她身边的那几位也都回到内围。而纸鹤传来的是颜氏的预言—— 【妖族重现,魔皇复立。仙家尽灭,人族无神。此祸灾起南月,望郁府主承人族之重,三思后行。】 下方一行小字—— 【罪人颜某参上】 罪人颜某……不是颜氏此任的家主,而是颜氏上一辈的天才弟子,颜纪。 太突然了,简直是太突然了……他不像是会多管闲事的性格,他们如何活着躲过诸势力的追杀暂且不谈,回来第一件事不是重拾起曾经的荣耀回归家族,而是给南月这样一封信…… 天知道拍卖结束时他看见预言内容魂都快吓没了,偏偏府主跟个没事人一样,还站在窗边捻着珠子叹息——他的推荐信本来还能卖个三百万的。 “那个……你们还有谁的同伴没有来。”南左再次朝着这些外围修士问了一句。 哎,说来也是奇怪,为什么外围的修士半点也不想去内围呢?南左内心嘀咕了一句,也没有多想。 颜氏管控内外围分界线已经数千年了,虽然不知为何,自管控之后外围进入内围的人变得少了很多。但也的确减少了人族修士的折损,大家都相安无事的活着…… 南左取出令牌,贴在界线结界处,结界立刻融出了一个小口。 “师长专属传送通道,直达南月,诸位请进。”南左侧身,让出了通道处。 “另外提醒……南月之中,禁妖物魔族,如有发现者——”南左脸上带着笑意,眸中却露出了杀气和冷意。 “皆斩。” 水晚云感觉到怀里抱着的小兽突然身体一抖。 自月泗那个秘境出来后,这个像刚出生一样的小兽此时才长出了一些稀疏的毛,它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睁开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辜的看向水晚云。 ……差点忘了,这只小东西貌似是妖兽,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的。 “咳……那个,左老师,冒昧问一下,学府靠什么分辨妖族和魔物呢?据我所知,他们幻化的人形与人类无异。”水晚云轻咳一声问道。 “我的眼睛能分辨的出所有伪装。这位小友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乱七八糟的人和物混进学府的。” 听到第一句,小兽和兮儿的身形接连一僵。 “那老师您看我们这些人中有伪装的妖魔或者形迹可疑的人吗?” “没有啊。”南左看了一圈,随即说道。 “那没事了……”水晚云讪笑一声,随即先进入了结界传送门之后。 其他人也没有异议,接连进入。 仙山紫气缭绕,仙鹤挥翅,浓郁的灵力充斥着天地间,明澈的溪流从山崖滚落,树影婆娑间,斑驳的阳光稀碎的洒在地上。 而山顶之上,则是一座学府,朱瓦方檐,府络错落有致,看风格,倒是很像那位府主的审美。 而他们则是在山腰一片极其宽阔的空地上。 这片空地不仅有刚刚进入的外围修士,还有几个服饰各异,气息强大的人早就在此等候。 “他们也是南月的老师吗?”身旁的是那位在拍卖会上和水晚云争过推荐信的女修,她见到那几人,往水晚云这边凑了凑问道。 “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一群外围人。”最首的女修样貌娇俏灵动,看上去年纪较小,她穿色泽艳丽的锦衣华服,从头到脚几乎全部都是有品阶的法器,看上去身份便非同一般。 “裴二小姐久等,吾奉府主令前去外围接应,倒不知内围的诸位早已在此等候,是吾失礼。”南左倒是笑呵呵的说着。 “行了,你们都不是什么有身份的人物,本小姐也不认识你们,都报个名字认识下。说不定你们之中还能出那么一两个做本小姐的同窗呢?”这位小姐嫌弃的瞥了一眼外围的诸位,然后慢悠悠的走到一边。 “本小姐乃裴氏嫡脉二小姐,裴依落。长姐是金榜第二的天才,裴依袅。父亲是裴家家主,母亲是……” “行了行了,查户口吗?就你身份高贵啊。”裴依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道女声打断。 她仿佛姗姗来迟,跑到台阶处喘着气,抬头还朝着裴依落翻了个白眼。 “大家好啊,我叫郁冉。各位多多指教哈。”郁冉笑的大方,随手往身边的水晚云手中塞了一把冰冰凉凉的东西。 “走得急只带钱了,给各位的见面礼。大家多多关照啊。” 水晚云低头一看,果然是一把灵石。 在转头一看,几乎每个人手里都被郁冉塞了一大把。 什么来头……这么有钱? 就在水晚云沉思之际,一个不合时宜的身影出现在了她面前。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她面前的阳光,一道如毒蛇般的眸光锁定住了她。 水晚云抬头。 许奕。 不……或许他不叫许奕。水晚云注意到了他腰间的身份玉牌。 ——那上面写着一个龙飞凤舞的“裴”字。 第209章 神器镜中墟 不仅是水晚云,兮儿和纪裳也都明显发现了这个老熟人。 “这位……是裴家的弟子吗?”兮儿脸上并无异色,笑着询问道。 “裴奕。”对面的人收回了眸光,看上去和善又谦逊。 纪裳转过头,脸上露出不耐烦之意。她拉了一下水晚云。 “你一定要去这个学府吗?” 去不去这个学府不重要,水晚云主要是想快点见到白暮她们。 “都自我介绍了,你们呢?”裴依落嫌弃的看着外围的修士,抱着臂离得远远的。 “我叫禾夏,符修。”水晚云身边的那个女修说道。 “我……我叫元椎。”那个剑修有些内向,他看了一眼周围,没看见顾氏之人,有些失望。 顾氏剑法,是他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要是能见到顾氏弟子,能与他们探讨剑法,即使试炼没过,他也无憾了。 郁冉的眸光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兮儿和水晚云这边。 “三位美女姐姐,你们厉不厉害,等会儿试炼要不要带带我?” “不厉害。”水晚云很实诚的说道。 她觉得,这一行人里,修为最低的可能就是她了,毕竟是被银佑强行拉到上界,她现在连元婴还没到。 “别看我,我不会打架。”纪裳避开了郁冉的目光,她很不习惯有人用认真祈求的目光看着自己。 郁冉在看向兮儿,结果这个穿红衣服的姐姐貌似根本没看她。 她把目光暗暗投向南左。 兄长不是说好了给她开后门吗?她这才筑基的实力,怎么说都是垫底的存在…… 南左转过头,装作没看见。府主根本就没有给任何人开后门的想法,只愿郁冉小姐能知难而退就好,毕竟这个试炼一点危险都没有。 冉小姐已经二百三十九岁了,才堪堪筑基,他都为府主发愁啊。 “那个……我想问一下,镜墟就是这里吗?试炼规则是什么?相互厮杀,比试实力?”叫禾夏的女修大声朝着南左问道。 只不过刚问出口就传来一阵嘲笑声。 “哈哈哈……这里是镜墟……哈哈哈,本小姐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笑的笑话,不会有人连镜墟是何都不知道。”裴依落笑着,语气有些高高在上。 “你笑什么,我也不知道。”郁冉默默补了一句。 “镜墟是一件神器。” 南左解释道。 神器?! 这倒不是他们没见识,圣器都已经是他们能接触到的顶级法器了,但凡圣器,皆与神有关。圣器出世,不是神明出手就是数亿生灵血流成河。如果是神器……那恐怕得直接献祭一位神才能得到…… “可曾听闻,神座最后一名的神——圣锤者。” “他并非天地诞生的神明,而是一位人类,一个真真实实,修为也并非顶尖强者的人类。” “他乃器修,被誉为人族顶尖的炼器大师。他的梦想乃是以凡人之身,铸造一个圣器之上品阶的法器,打破圣器只能与神明有关的规则。” 说到这里,南左抬头朝上看去,在灵气聚集的山崖顶端,三条瀑布交汇冲下之处,一面不大不小的镜子悬浮在此。 流光从背后流进镜面之中,如水波的镜面竟是一片空白,其中的白光让人多看几眼就会发晕。 “他以自身全部骨血,成就这面镜子。镜无名,众人称之为‘墟’,他不留名,众人敬之为‘圣锤’者。” “准确来说……它是半步神器,但它锻造的过程没有牺牲任何无辜生灵,它的出世也并非为了毁灭和杀伐。所有人对它神器的名头并无异议。” 第210章 第一重考核(1) “好传奇的人物。”郁冉小声嘀咕道。 南左也是颇为感叹的点了点头。如今这样真正的大贤之人早就没有了,要说有,也只有一个顾南竹可称的上贤者。 整个上九重,多是自私自利之辈。修士残杀,天才夭折的事情不在少数。家族的内斗外争更是数不胜数。他不敢想象……要是妖族或者魔族在这种情况下插一脚,人族离分崩离析也差不了多远。 “镜中自成一方世界,试炼场地,便是镜中。传影符会将里面的情况传至外边,我们这几个老师会根据表现给每个人打分。前十者录取。”南左介绍道。 “镜中世界完全公正。所有人需注意——进入镜中,所有人修为会被压至同行之人最低的那一级。所以不必忧心修为不等,我们考察的是能力与心性。 还有一点,镜中世界的你们是虚影,死亡后自然会回归本身。你们的所有能力包括大道和法器会被镜子复刻,在镜中自由施展。” 不会死亡,修为一致,考察能力与心性。南月学府的公正倒是让水晚云内心复杂。原来这世上是有真正为修士为学子考虑,以传承为根本的求道之地在的。 这世上有大恶之辈,亦有大贤之人。 “诸位,闭目。”南左抬手,手中一道法诀飞出。顶端的镜子折射出夺目的光芒,立刻包裹住了所有人。 水晚云睁眼,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已经改变。 ——这里是一处一望无际的平地,面前一道深深的沟壑,仔细一看深不见底。沙粒和石头从边缘滚落,瞬间被渊底黑暗吞没,销声匿迹。 而他们,则是被分为了两波人,一部分人在对面,水晚云数了数,刚好两边的人数一致。 “好真实的场景啊……大家的修为变了吗?”郁冉被分到了水晚云这边,她好奇的打量了一下四周,突然发现自己的修为没有变。 嗯……难道她是所有人中修为最低的那一个?郁冉心虚的低下头跑到后方。 “怎么把修为压这么狠,给我变成筑基期了?”兮儿感应到了自身变化,环视了一圈也想不明白。 不是……上九重怎么还有才筑基的修士啊。 水晚云也很惊异,她原本以为自己该是修为最低的那一个,大家修为压制到金丹巅峰是她预想好的。 试炼的修士之中……竟然还有筑基? 漆黑的沟壑划分出明显的界限,另一边的修士也在吐槽。裴依落脸色略差,语气中满是不开心。 “长姐真是,非说南月学府有多好,让我跟大家打好关系。谁知道这一届什么人都有,竟然还有修为才到筑基期的废物。”在裴依落眼中,筑基期不是废物是什么。她有一个被誉为绝世天骄的姐姐,自然什么天才都不放在眼中,更别说这种修为如此低微之人了。 “落落小姐别生气……大抵是那群外围人里面的。大小姐说过,让您在学府好好修习。”她身边,一个同样出自裴氏的弟子安慰道。 裴氏有两个天才,一个是裴家大小姐,五行全系的天灵根,世间仅她一人。一个则是旁支刚刚崭露头角的弟子裴奕,月冥灵火的主人,最有望得到裴氏道祖传承的天才弟子。 裴氏风光无限,出来的弟子自然也都有几分傲气。 另一边,郁冉拍了拍水晚云的肩膀,又拍了拍不远处纪裳的肩膀。 “不就是筑基吗?大家都是筑基,没什么的。” “怎么各位都不太开心呢?大家都是筑基,至少不会打的天崩地裂,筑基好啊,这样试炼就不会有人轻易被淘汰了。”郁冉乐呵呵的说道。 “你不会就是这个筑基。”纪裳冷不丁开口。 “呃……” 郁冉语塞,她尴尬的笑了笑:“怎么会呢,我在内围待了有几百年了,内围灵气这么浓郁,怎么会几百年才是个筑基呢?” “你是内围那个家族的?”兮儿倒是终于看了这个郁冉一眼。 “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字。” 第211章 第一重考核(2) “你不知道我也不奇怪,我不是任何家族的,我只是个散修不可以吗?”郁冉嘟囔道。 怎么办……谁给她个大腿抱抱,她不会是第一个被刷下来的修士,那也太丢人了。 正当她想着,一个成熟,个子高挑的女人走了过来。 “肃静。”她语气略带严厉,音波融合进了法则力量,直冲所有人的耳膜。她的语言带着某种安抚的导向,在场之人听见这两个字,不知为何自觉闭上了嘴。 “她的修为没被压制?”有人发现了这个奇怪的女人。 “吾乃尔等试炼考官,乐修系掌教。名曰春华。”春华眸光带着些许压迫,扫过深渊两边站着的修士。 “乐修春华仙……没想到南月把她都能请来做掌教了。”兮儿小声说道。 “敢问考官,考核内容是什么呢?”水晚云礼貌问道。 “看到面前的深渊了吗?” 众人自然注意到了那条深不见底的深渊,渊上阴气不断朝上冒,看的人十分不适。 春华凌空而立,背着手,面上严肃。 “两边随机各处一人,共两人一组,跳下去。” “什么!跳下去?”春华还没说完,郁冉惊声叫了起来。 “这不是送死吗?” 另一边的裴依落也皱起眉头。 “掌教,我们如今修为都被压至筑基。可不会御剑御灵,凌空而立。跳下去不就等于在镜中死亡,然后被淘汰吗?” 春华不慌不忙示意众人看向腰间。 每个人腰间都有一条绶带。 “这不是顾家人才会绑的玩意儿吗?怎么会出现在本小姐身上。”裴依落嫌弃的说道。 “渊内有瘴气,哪怕你不是筑基,跳下去也飞不起来。你们要做的,就是在坠落渊底死亡之前,在坠落过程中夺取对方的绶带。” “集齐两条者,吾会拉她上来。进入下一轮考核。” “未集齐者,在镜中死亡后会自动出去。过程考核结束。外边三位导师自会打分。” 漆黑的深渊,哪怕看一眼就让人心底发怵,更别说有勇气跳下去了。 “那个……能不能申请退出,我不太想去这个学府了……”郁冉举起手,离这个深渊远远的。 “啪——”一把剑扔到了她面前。 “那自裁,只有在镜中死亡才能出去。镜中,只有打斗和死亡,没有临阵脱逃之人。” 郁冉:“……” 她试着捡起剑,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剑气划过,她立刻觉得脖子一凉,用手一摸,摸到了一些红色的液体,她差点两眼一黑晕过去。 疼痛感这么逼真,这让她怎么下得去手啊……算了,她还是跳深渊。 春华瞥了一眼郁冉,她自然知道这个话多的小姑娘是谁,但她可没有给她放水走后门的想法。 “绶带有标号,为了公平,我会随机喊两个号,喊到者,需要一起跳下深渊,我亲自监督。” 水晚云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绶带,标了一个“二”。 “兮儿姐姐,你的是多少。”水晚云问道。 “十。”她回答道。 “纪裳你呢?” “十三。” 春华手中浮现出一把月琴,她指尖轻勾琴弦,全程安静。 “第一对,十三,十六。” 纪裳微微一愣,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是第一个。她看向对面,果然,十六号在深渊另一边,好巧不巧,刚好是那个裴家二小姐身边的一个侍从。 她转头,朝着水晚云问道。 “你确定要去这内围的南月吗?” “……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好,那我跟着你。”纪裳提着灯,抬步走到这深渊的边沿上,神色淡淡。 另一边的裴氏子弟脸上有点怯色,但还是走上前。 “落落小姐放心,弟子一定不会给裴家丢人的。”她深吸一口气,和对面的纪裳对视一眼。 然后和纪裳一起,一跃而下。 第213章 第一重考核(3) 镜外,符文显出了镜中的情景,纪裳和那名裴氏弟子的情况被清清楚楚的展现在三位导师面前。 一位是南左,一位则是顾南竹。 他单手背后,鸦青色的衣衫飘逸温雅,淡然温和的眉眼俊逸如画。此刻的他,看着影像之中的二人,略显沉思。 “顾三长老,何故一言不发。”身边的是第三个导师,她头上带着斗笠,层层叠叠的黑纱垂了下来,盖住了她的面貌,只是从声音可以听出,这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妇人。 “今年的弟子,似乎没几个厉害的。”顾南竹淡淡说道。 “哦?考核才开始,这些孩子们的能力如何,应该尚未得知。”她不在意的笑了笑,接着又对顾南竹说道—— “听说裴氏的那个天才弟子,去顾氏挑衅过?” “挑衅不至于,切磋罢了。”顾南竹微笑。 “顾家……这是藏了一个除你之外的天才啊,那日很多人都看到了,裴奕的道灵之术,硬生生被冰系的剑气斩灭。”戴着斗笠的老妇人缓缓说道,她顿了一下,看向四周。 “长老带的助教,就是那日剑气的主人,怎么没见他呢?” “他在镜中。”顾南竹席地落坐,周围木叶随着灵气交织,形成了一张桌案。他垂眸,掩下眸中的冷清和深算,语气温和—— “最后一处考核,由他设置。” “试炼的这三十个修士,依我的眼光来看,无一人能活着走出他的考核。” 南左倒是惊奇一番:“什么考核,这么困难。” 顾南竹不语,他抚了抚腰间的玉饰,眸光深远。 什么考核……一个能让顾氏重铸荣光的考核罢了。 而符中,纪裳快速下坠,风刮的她几乎睁不开眼,她试着引出法诀,发现果然如春华所说,这渊底像是有吸力一般,她根本无法凭借着灵力飞出去,只能任由自己下坠。 她手中的灯盏露出一束光,凝成实质,卷向裴氏弟子,另一边的裴氏弟子也反应过来,手中结出道印,顶着下坠的失重感,打向纪裳。 纪裳被打中,撞到一旁的岩壁之上,令人没想到的是,她似乎是故意借势撞到一边,手中的灯把从岩壁上划了下来,硬生生降低了下落的速度。 这下裴氏弟子有些手足无措了,她在半空好不容易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见此情景也顾不得和纪裳交手抢夺绶带,而是慌乱的结印,打向纪裳周围的石壁。 石壁被轻易击碎,巨大的石块滚落,眼看就要朝着纪裳砸过去。 “大道,诸相无形。”纪裳神色不慌不忙,手中灯盏大亮,自身的身影迅速变为透明。石块砸过,就那样从纪裳身上穿了过去。纪裳自己完好无损,不受任何影响。 “你……你还能这样!?”裴氏的弟子看的瞠目结舌。 纪裳因为失重和风力脸色有些苍白,但她依旧没忘记自己是要抢夺绶带的。 按春华的意思,要是两人都没抢到,坠落到渊底之时两人都被强制出局。想到这里,纪裳闭目,不去看快速移动的石壁和漆黑的渊底。 她的能力是将一切变成虚无的光,也能将光凝为实质。她不擅长实际的打斗,能做的唯有智取。 裴氏的弟子扔出符箓,符文大亮,扔出去的一瞬间爆炸开来,借着炸开的余波,裴氏弟子也成功撞到了岩壁,减缓了下落的速度。 她借力一跃,抓住了纪裳的脚。反手扭住了纪裳的手。 纪裳睁开眼看着她,手中的灵力和她的法诀打在了一起。因为是都是筑基,所以二人的力量相撞并没有多大后力,反倒是纪裳借着大道的力量轻而易举挣脱了束缚。 她反手穿过了那名裴氏弟子的腹部,这样近的距离,可不给了她机会。借着光的特质,她穿透别人的身体可谓是轻而易举。 怕她没死透,她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胸膛,直接捏碎了她的心脏。 血液喷涌出来,她面不改色的把不再动的尸体身上的绶带拿下。 镜外,那名裴氏弟子的身形显在了原地,她捂着肚子,感觉那种疼痛依旧伴随着她。 她……她这就被淘汰出来了? 身边是三位打分导师,她只认得一个南左。 “我……我……” “你在镜中死亡,自动出来了。不用担心。”南左翻着手上的小本本,继续说道。 “有几分实力,但不够狠,下次再接再厉。” 镜中—— 晕头转向的纪裳在拿到两条绶带后被春华拽着衣领从深渊提了出来。 “你没事。”水晚云看着面色惨白的纪裳,关切的问了一句。 “没事……呕……” “……”这么可怕吗。 第214章 第一重考核(4) 春华朝外边的南左确认了被淘汰的弟子成功出去了之后,立刻继续叫下一组的修士进行考核。 两边深渊处被叫到的修士面面相觑,看见刚刚第一组纪裳的先例,都纷纷有些不敢跳下。 夺取绶带是可以杀人的,就像纪裳那样。他们不知道两人落入深渊的途中发生了什么,但是纪裳的手上可是有着鲜血。她自己身上也有负伤。 虽说这镜墟之中不会真正死亡,但是痛感跟下坠的恐惧是不会作假的。但这也是镜墟的妙处——在这里,可以不用顾及身份感情尽情厮杀,只有这样以命相搏的战斗,才能真正使自己变强。 “不敢跳?”春华挑眉,不苟言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轻蔑。她轻哼一声,手中月琴琴弦微震。一道凌于半空中的弦影在一瞬间划过那两个弟子的脖颈。极强的威压在那一瞬直接震慑住了所有人。 两人身形凝滞在原地,随后,头颅渐渐从脖子上滑了下来。鲜血顿时喷涌。 “啊啊啊——”郁冉被吓的叫了一声,她哪知道人说杀就杀。虽然不是真的死亡,但视觉的冲击给她吓的不轻。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郁冉脸色苍白的念叨道。 “你在说些什么奇怪的词语。”兮儿嫌弃的往旁边走了几步。 水晚云倒是好奇的看着地上的尸体,蹲下身,用手戳了一下。 这镜墟也太神奇了,明明是真的在镜中死亡,但却又在镜外完好无损。 春华抬手,法诀从她指尖射出,变作一圈光波。刚刚的尸体和血迹在碰到光波之时,立刻变为虚影,消失不见。 “如你们所见,镜中死的只是你们的‘倒影’,我眼中容不下临阵退缩之人,如果再有犹豫不决者,我会亲自将他送出镜墟。” “下一组,二十一号,五号。” 这次对面站出来的,是裴奕。那一头招牌性的黄色头发让水晚云一眼就认出了他。那种奇怪的顺从感又从灵魂处升起,明明觉得自己很厌恶他,但不知为何,心中始终升不起一丝恨意。 这种感觉让水晚云更觉谨慎和诡异。 裴奕这边对上的……是郁冉。 郁冉一脸欲哭无泪的看着自己绶带上的标号,在看到对面的裴奕时嘴角一抽:“修仙的怎么还染发?” 春华冷冷瞥她一眼:“你跳不跳。” “我我我……我跳,我立刻跳,春老师您可千万别拨你那琴。”郁冉觉得自己的脖子莫名一凉,咬着牙看了一眼对面眼神冷酷的裴奕。闭着眼睛立刻朝深渊倒了下去。 二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深渊之中。 “这深渊到底有多深啊。”裴依落看着那深不见底的缝隙,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至少一刻钟之内不会坠落到底。”春华用手中的符箓感应着,一旦两条绶带到同一个人身上,她就会立刻用风元素将人带起。 “这么变态的考核,也不知道是谁设计出来的。”不知道人群中是谁嘀咕了一句。 而外边——南左笑着朝顾南竹打趣道:“顾三,有人说你的考核变态,你觉得呢。” 三位评分的导师身边站着刚刚从镜墟出来的修士。一个是被纪裳掏心的裴氏弟子,还有两位是被春华砍了头的散修。这三位弟子听到这番话内心可谓是狂点头。 镜墟死亡的感受现在还残留在他们心中……这感觉也太真实了。同时也对这个考核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顾南竹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一下,随即抿唇微笑。 “这只是个开始。” 第215章 第一重考核(5) 镜墟中,春华优雅的端坐半空,眸光幽深的望着下方,强大的感知让她明显的感应到了下方轻微的元素灵力波动。她的手有意指无意的轻点着琴弦,看的其余的众人也紧张不已,生怕这位性格阴晴不定的掌教什么时候突然又飞出一道灵波把他斩杀。 深渊中深不见底,有的修士大着胆子往下看了一眼,下方淡淡的瘴气遮蔽了所有的视线。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一刻钟了,还没有出结果……那是不是就说明,那两个人谁都没有抢到绶带,纷纷坠落渊底离开镜墟了? 春华没有发话,在场之人也不敢多说什么。禾夏凑到了纪裳身边,有些紧张的朝她问道—— “这位姑娘,刚刚你跳下去是怎么取到绶带的?能不能传授一下经验。” 纪裳脸色冷漠,显然是不愿意搭理她。 “咳……我在外围小有资产,出去之后,送你十万灵石,就当交个朋友,怎么样?”禾夏显然很懂门道,她在拍卖会上没有抢到府主的亲笔推荐信,那进入学府有了接触府主的机会,还怕拿不到他的笔迹吗。 作为手下掌控着几乎半个人族经济往来的南月之主,他在人族的人气自然不必多说。别说他的笔迹可以卖出好多钱,哪怕用留影符照下他的身姿,也能卖出高价。 说来……好像还没有人见过这位府主真正的样子呢。 果然,听到灵石,纪裳倒是开了口,大致给禾夏说了那深渊的大致情况——无法御物飞行,无法凌空而立。 夺取绶带也只有两种方法—— “一个是投机取巧,抢过来。” “还有呢?” “还有就是先杀了,在抢过来。” ……其实也没区别了。 水晚云在旁边默默听着,眸光不由得落在到现在都毫无动静的深渊中。 那郁冉跟裴奕又是怎么回事? 裴奕的实力水晚云领教过,以灵御形,能唤出远古的神兽大妖协助左右。他还能凭空拿出一些强大的法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只能用一次,但水晚云并不觉得那个话多还有点胆小的女孩能胜过他。 纪裳落下不到一刻钟诛杀对方,取得绶带。那两人发生了什么,到现在还没分出胜负? 其实不止水晚云,春华也很奇怪。裴奕作为裴家突然崛起的一个天才,她也是知道他的名号的。按理说郁冉那孩子就是走个过场,她都已经预想到郁冉很快就会从镜墟出来。 她已经几次朝外边的南左传讯,确认了两人都没出来。音波也没有感应到两条绶带在同一个人手中。 ……不会出什么事。 “南左……顾三,还有前辈……你们在外边能看到他们,他们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春华忍不住传讯问了一句。 按理说镜中的考官为表公正是不允许过问具体考核过程的。她的职责就是震慑,介绍考核规则,拉人。 “……春华,直接准备下一组,这两人快出来了……”南左看着镜中画面,一脸复杂,打分的笔迟迟未落下。 他斜着眼睛瞟了一眼顾南竹的记分册,看见了两个大大的“零”……好,顾家最为贤明公正的三长老打出零分也不奇怪。 他提笔,偷偷给郁冉加了十分,又觉得有些愧对那个裴家小子,也给他加了十分。 好……还是给郁冉小姐走了个后门,不过……南左脸色有些奇怪。 到底是谁买通的裴奕,总不可能真是府主……又或者是郁冉自己事先买通了人?不然,真的无法解释为什么两个人下落过程中一个在尖叫,另一个在发呆。 第216章 第一重考核(6) 郁冉很欣慰--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基本很少有人关怀过她。唯一的亲属对她冷漠至极,她连个能搭上话的朋友都没。所幸她的这个亲属貌似地位崇高,念在那点血缘关系上她也算是吃穿不愁。 本以为他会一直这样彻底不管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肯给她开后门买通掌教和修士。 没错,她跳下去后,对面那个裴奕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有对她出手。他的目光盯着眼前的某一处,脸色很不好看。 能买通裴奕这样的世家子弟,除了他郁冉再也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坠落失重的感觉让她一直失声尖叫,但一想通自己可以走后门她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这位大哥——”风声很大,加速度的重力让她脑子都有点不清楚,郁冉大声喊道。 她很想示意裴奕,再怎么样也得装着打她一下,毕竟外边三位老师可是看着呢…… 她搓了搓手,凝出一个法诀,她的这个身体好像是个木灵根,手中她凝出了一根藤条,往旁边的石壁交错缠绕过去。她下坠的速度立刻减缓了很多。 在看裴奕,他身体僵硬,眸光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这片空间读取信息异常,无法使用道具?” 【系统提示,空间“镜墟”读取异常,请宿主警戒。】 真是不巧,他的修为被压至筑基连高阶道印都凝不出,而他的能力几乎都依靠系统道具,这就导致他使不出任何强大的灵技。 不过万幸,对面的这个女人好像是个废物,从掉落到现在一直在惊声尖叫,没有对他出过手。 直到——二人不知在坠落了多久之后,被瘴气侵袭意识,然后死亡离开了镜墟。 站在镜墟外面,郁冉看见学府下原本空旷的平地上站了不少人。 还有刚刚和自己一起跳下去的那个裴奕。 “大哥,你放水怎么不放全啊……好歹把绶带想办法扔给我啊。”她小声嘀咕道,想走过去搭个话。没成想那个黄头发的修士面色阴沉的转过头来,眼中露出一丝杀气。 郁冉被那充满恶意的眸光吓了一跳,止步原地。 她看到一个身姿清绝挺拔的年轻人淡淡朝她这边瞥了一眼,郁冉有些心虚。 顾南竹收回眸光,旁边的南左把头撇到了一边,装作什么也看不见。倒是那个带着黑色斗笠的女人抬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们二人……是怎么回事?” 郁冉还没说话,裴奕眸光一闪,心思一动。 “这位前辈……弟子……弟子无事,是弟子被这种考核方式吓到了。”裴奕说着,脸上露出了难隐的委屈之色。 “弟子没有难处,也不关我旁边这位姑娘的事。”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好像很畏惧什么一样。 旁边的几人面面相觑,这一眼就看出了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幕。堂堂裴家的天才弟子,怎么会就这样轻易淘汰出来了。 南左眨了眨眼睛,感觉事情好像不太对。 “萱大人……你觉得呢?”南左问向旁边那个黑色斗笠女人。 “你叫郁冉?”她没管裴奕,而是问向了一旁心虚的小姑娘。 “是……是的。”郁冉欲哭无泪。 “他们的事情,稍后再议。”顾南竹轻声说道。 随即眸光重新放到这轮的两位修士身上。 他低头,看向名册,找到对应的号。 兮儿、禾夏。 南左也哎呀一声叫了起来。 “两个符修吗?倒是有点意思。” 镜中一袭红衣的绝色女子稳稳落在了两旁岩壁的缺口处,而她的对手也落在了缺口的另一处。 “用符箓炸出缺口,以此消除下落的影响……这两人倒是聪明。” 南左点头。 “两个人,加分!” 顾南竹却没有多言,而是将眸子移到兮儿捏诀的手势上。 怎么……那么像颜家的术诀? 第217章 第一重考核(7) 水晚云倒是没想到兮儿会和禾夏分到一起。 眼见着两人跳下去后下方爆发出一阵激烈的的爆破声,她眼皮跳了跳。 然后就是一阵石块落下的声音。就连上方的春华也有点诧异——这灵力波动几乎维持在同一平面……这就说明二人没有在下坠。 这就有点违背试炼的初衷了,本身试的就是胆量和能力,加上快速制敌的速度。但能在这里停下,也不失为一种策略和智慧。就看外边的三位怎么评分了。 水晚云也在等待着,不知道这回二人得打多长时间。 她正想着,突然听到周围人惊呼—— “出来了……” “这么快——” “她什么来头?” 只见兮儿顺着春华的力量踏空飞身而上,长袖纷飞,指尖还夹着一根绶带。她笑眯眯的看着水晚云,几步凑到她身边。 “久等啦。” 她一下跳起抱住了水晚云,水晚云无奈的拥住她的腰身。 “不久,你的动作也太快了些。” “快吗……还好。”说实话,即使修为同为筑基的情况下,她还给对面那个小姑娘放了点水。连法器都没用。 漆雪要是被唤出的话,估计只要一瞬便能瞬杀对方了。 外头那个叫南左的药童还好糊弄,可关键还有个顾南竹。顾氏经历那件事后一直没落,现在的顾家年轻一辈,靠他一人撑起,几方势力对顾家的小动作几乎全部都是这位顾三长老化解的,这不得不叫人忌惮这位年轻的长老。 他应该看不出来,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可是来自外围的少女兮儿。 不对,是外围的美少女兮儿! “咳……”春华轻咳一声。 “兮儿姐姐,到我了。”水晚云尴尬的放开手。 “啊……哦哦……” 水晚云看向对面走过来的修士,他貌似是一名剑修,面色严肃,抱着剑首先朝她鞠躬行了一礼。 “内围顾氏旁支弟子,顾九言。有礼。” 是内围顾家的弟子。水晚云倒是对这名有礼貌的小弟子有几分好感。 “外围散修,水晚云。”水晚云朝对方颔首,随即两人相视,从上方跳下深渊。 兮儿倒是有些紧张,说实话她自己跳下的时候不怎么怕,见水晚云的身影从深渊的瘴气中消失时她的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镜外—— 禾夏从镜中出来时还是一脸茫然,本来要立志进入学院见府主的她做足了万分准备。结果……想起刚刚和兮儿打斗那些莫名其妙的场面,她气的心口疼。 两人双双落在被符箓炸出的缺口处,她主修的是符道,自然对自己的实力有点信心。结果她和对方还没交几次手,脚下就突然莫名其妙被石头绊了一下。 紧接着,像是中了邪一样,不是符箓没扔准,就是手滑把画好的符灵写错一笔,然后头顶时不时砸下来一些碎石块。 要不是知道这个兮儿也是从外围过来的,她都以为是中了颜氏的卦灵,莫名倒霉起来了。 ……不过她也是真倒霉,那个兮没怎么攻击她,最后是她自己踩到自己身上掉下的符纸,滑了一跤,从旁边的岩壁上彻底掉落下来。 她掉下来的时候还看到了兮儿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结果却是只拉了一下她身上的绶带。 ……没事了,只能说天不遂人愿。 禾夏叹气,发现身边也站着不少被淘汰出来的修士。刚想慰问几句,却发现大家的眸光都紧紧看向符影显露的镜中。 她一望,眸光立刻也凝滞起来。 “天哪。”她惊呼一声。 第218章 第一重考核(8) 只见镜中剑修身边剑影无数,虽说在下落,但他将自己的本命灵剑扔至半空,脚尖轻点,借力飞至岩壁之上。 水晚云手中长绫飘至空中,在一瞬间凝成一根长绳,她脚下借力一踢,长绫变作的长绳狠狠甩向对方。但却因为重力的缘故被卸下许多力,她的手浮现出火焰,一拳轰向岩壁。 由于修为被压制,这一拳并不能直接夷出一个可以站立的缺口,但却让上方的石块落下,形成一个有斜度的斜坡。水晚云脚下用力,踏着斜坡从失重的下落转变为顺着岩壁垂直奔跑。 于是众人看到的镜中是这样一幕—— 漂亮至极的少女毫无形象的一边挥拳击落岩壁,一边奔跑。而另一边的顾九言则是踩着自己的本命灵剑像踩滑板一样从岩壁滑下去。 他身边的剑影将岩壁削的光滑无比,两人都各自调整好了自身的状态。 “三长老……那位是你们顾家的弟子。”南左注意到了顾九言使出的剑法问道。 “旁支新生的弟子,年仅十七。”顾南竹的眸光锁定在顾九言的剑上,半晌又收回了目光。 剑法太过稚嫩了,同阶的情况下,怕是要吃亏。 果然,他抬手挥出剑影之时,水晚云抬步一跳,自她周身为圆心,蔓延出一片红色领域,红色丝线无形的缠绕住他的手脚。 顾九言感觉自己的灵魂好像都要被拉扯出来了,意识一阵恍惚,他的出剑本来就不是很迅速,这一瞬间的分神,让他的行动顿在那里,好不容易稳住的身体又有失重掉落的感觉。 紧接着,迎面而来的巨大力量将他轰飞至一旁。 这还没有完,顾九言年纪算顾氏最小的一辈,他哪里见过这么诡异的大道。他周身木灵环绕,食指轻点剑尖。 倒下坠落的他脸上并没有慌乱,而是在空中捏诀,反手挥出一道剑光。 剑光锋利带着杀气,水晚云的攻势立马收住,但由于惯性的缘故,她很难调整身位躲闪。 炽阳被唤出,巨大的火光在她面前包裹住剑光,但剑气还是划伤了她,冲击力让她唇边溢出一丝鲜血。 “这丫头是什么做的,硬抗剑气之后竟然没有被砍成两截。”南左一边感叹一边继续观看。 太精彩了,终于看到一个打的有来有回不相上下的。 顾九言握住长剑,用力凿向岩壁,剑身顺着岩壁迅速下滑,冒出火星,但带来的阻力让他下坠的速度减了不少。 看来这两人都知道,越往下,深渊的瘴气越浓,对他们越不利。坠落到底的时候几乎就会失去意识,在镜墟中死亡。 观察能力倒是不错。顾南竹抬笔,倒是难得的给两人加了分。 镜中两人的交斗还在继续,水晚云放弃了先杀后夺的想法,长绫挥舞,意图缠住他的剑。 顾九言握住剑的左手用力,身子一荡松开了剑朝下方飞去。 他似乎改变了策略,不想跟水晚云打。也不在减缓自身下落的速度,而是任由自己朝下方落去。 这就不得不让水晚云也跟着他的速度落下。 “这二人要是有一个被淘汰我都替他惋惜。”南左叹息着,他自然认出水晚云是那个拍卖会上差点抢到推荐信的那个漂亮的小姑娘。 对于长相惊艳的人,最容易让人一眼记住。 镜中的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先后脱离岩壁朝下坠落。这下他们倒是明白为什么顾九言会选择加速落下……在半空失重中的人很难调整身位,除非有东西借力。 风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水晚云的耳朵里,现在她总算知道为何纪裳被捞上来后大吐特吐。这种极速落下的感觉让她都感受不到听力,甚至眼前也是花的。 偏偏下方的顾九言先发制人不停挥出剑影,有序的剑法略显稚嫩,但却不失灵气,一看就是极具天赋的剑道弟子。 水晚云无法大幅度躲闪,只能接住炽阳和渊灵的元素力量和自身强化的躯体硬抗。 现在……就看是她先被顾九言砍死,还是下方的他先被瘴气侵蚀而亡。 长绫变宽变长,索性直接将水晚云层层叠叠包裹住,直到将人裹成一层茧。 顾九言也非常不好受,他在下方承受的重力和风力几乎是水晚云的两倍。风声让他的耳边嗡嗡作响,甚至都听不到多余的声音了。为了防止晕眩,他直接把眼睛闭上,仅仅凭着感觉朝着上方围剿水晚云。 有的时候他甚至怀疑,是他的剑气不够锐利,还是他的本命灵剑太次。为何明明斩到了,对方却好像只是受了点轻伤。 头顶的风声越来越近,似乎隐隐听到重物破空的声音,顾九言忍不住睁大眼睛一看,然后……继续睁大了眼睛。 头顶一颗绫纱缠绕的球体越来越大,由于重量的原因,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直接朝他砸过来。 他……他刚刚的剑式全部都斩在这一颗球上了?! 第219章 第一重考核(9) 顾九言惊讶之余,张开嘴被灌了满嘴的风,黑色的瞳孔倒映着面前这一幕。 这是什么奇怪的法器……它到底还要缠多久。缠的这么厚,怪不得他的攻击都像无用似的。 正想着,长绫突然停了下来了…然后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朝着他极速伸了过来。这个时候,被动的从水晚云变成了他。他无法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刚刚缠绕的球体突然飞散开来,无尽的长绫在那一瞬间漫天飞舞,飘散在空中。 最中央,少女一手握着绫纱,眸光锐利,手中的火焰顺着长绫蔓延。四面八方都变得炽热起来,本来漆黑的深渊之底立刻被点亮。如火龙般的长绫像流星一样降落。 顾九言眸光也认真起来,他食指合并,口中默念法决,本命灵剑也立刻爆发出光芒,无数剑影衍生而出。 顾家是仙门剑道的巅峰,曾经是……现在亦是!他咬牙,略显稚嫩的脸上带着一丝少年气。 “五行剑意,聆心踏虚——”他张口,艰难念道。 风声带着他的声音散去,他周身的剑意狂暴起来,几乎化为实质,淡淡的木灵繁衍出枝丫,叶枝为剑,以虚化实。 “你顾家倒是又出了一个难得的苗子。”镜外,南左感叹道。 顾南竹神色淡淡,他看了一眼镜中的场景,像是已经知道结果了一般,收回了眸子,直接在名册写出分数。 啊?这就直接断定结果了吗?南左还不敢下定论,毕竟看起来两人好像旗鼓相当……咦? 只见双方的攻击相撞,水晚云不管灵力产生的巨大冲击力,只身踏纱一跃。火龙就像个幌子一样,吸引着顾九言用尽全力放出最后一击。绫纱柔软而具有韧性,飘散在水晚云周围正好成了水晚云借力的对象。 攻击相撞的那一瞬,巨大的白光和力量刚好吸引住了顾九言的所有注意力,他根本没想到水晚云有余力用着这样的方式加速落至他身旁。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感觉腰间一松,腰上的绶带已然出现在另一人手中。 “噗——”他口中吐出一口鲜血,胸口中了一掌,两眼一黑,意识迅速消失。 顾九言再次睁眼发现自己在镜墟之外了。周围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他。 他……他败了? 顾九言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他并没有失落的神色,只是抿唇,走至了顾南竹身边。 “弟子有愧,败于外人。辜负了三长老教导。” 顾南竹语气倒是温和,他只是略微颔首,轻轻说了一句:“无事,你还小,以后自当加紧练习剑术。” 顾九言握紧自己手中的剑,沉默的站在了一边。 他本来是想为三长老分一份忧的,这样能让顾家,能让长老好过一些。可终究是技不如人,或许还是他太差了些,一个随随便便从外围来的大姐姐都能轻易打败他。 想到这,他就更沉默了。他抬头看向镜中,镜中的场景已经转换成其他修士互相打斗了。顾九言又不由得问向顾南竹—— “三长老……弟子想知道,您给打败我的那位,评了多少分?” 第220章 千万不要离开我 “这种东西只有最后才公布,我们府主治学可是出了名的公允,分数是不可能提前公布的,你在此等候就行。”南左和蔼的说道。 随即他又聚精会神看着镜内一轮又一轮的打斗,手下的笔有时还罕见的写下几句评语。 “心性不错,就是能力差点。” “这个人的法决用的倒是好,就是心性太差,一跳下去就忙手忙脚,不会调整。” “这个也太没脑子了,扒在岩壁上不肯动,反被夺去绶带……扣分!” “怎么又出现两个什么都不做被吓傻的……” 南左叹气,突然,他的眸光一顿。 “这是裴家的二小姐?倒有几分她长姐的风姿。” 他叹了一口气,可惜……刚刚那种打的难舍难分,精彩又有反转的对局在后面很难看到了。 纵使有略微出色的天才,也都没有那种惊艳的感觉。 说到这他又看向远处的裴奕,按理说他可是裴氏最近吹的天花乱坠,继裴依袅之后的第二个绝世天才。他本来还以为是府主的安排,让他故意放水。可现在看来,好像没有什么内幕…… 分明是他自己出了什么状况,或许也是被这种跳下深渊的考核方式吓傻了,才没有对郁冉出手。 镜中的人逐渐变少,而外面出来的人也渐渐变多。只是大家看向镜中观察的眸光,大多都落在一个人身上…… 水晚云。 刚刚和顾氏的打斗,虽然有一部分人是在镜中,没怎么看到过程。但是后面那炽热的气息和剑气的波动隔着很远他们都能感应到。 打的也太激烈了……这是何许人也。 但是由于不知道具体过程,他们也不知道水晚云的能力几许。 春华用法诀把水晚云拎起来后,眸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丝探究。 “你这法器是什么品阶的。”她突然开口道。 水晚云看着春华,眸光愣了一下,然后晃了晃头。 “掌教你说什么?” “我怎么听不到。” 兮儿立刻跑过来:“怎么了怎么了,不会听不到了。” 水晚云没有反应,她疑惑的看着二人。 看她这个样子,春华立刻看了看水晚云的身上,她身上倒是有些伤势,但大多都是外伤,看着吓人。 “你和顾家那小子打的倒是激烈,都快掉至万米的距离了,也难怪听力会受损。” “只是镜中的伤势罢了。出去了自然就好了。” 春华没在多问,继续主持下一次的考核。 远处还时不时传来兮儿的声音。 “我——这——个——音——量——你——能——听——到——吗——”她提高音量大喊。 “……” 等到了远处,水晚云终于出声:“行了……她都不看这边了……不至于……” 兮儿低声“哦”了一声。 “怎么会受伤啊,看着伤势怪吓人的……”她皱着眉头看着水晚云身上的剑伤,冷哼一声。 “顾氏那堆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夺个绶带而已,还用上五行剑法了。” 顾氏有五脉剑法,五行之剑是其中之一,一般出手皆为杀招。 “镜中考核,不留余地算是对对手的尊重。他挺有礼貌的,看着年纪不大,剑法倒是精湛,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故人。” “故人?”兮儿看着突然叹气的水晚云,迟疑一下,最终还是问了一句。 “故人……是什么人?” “是亲人,只不过我的亲人几乎都故去了。仅剩的一位还在下界。” 兮儿看着她,眸光清澈,她没有多言,而是将眸光投向不知名的远处。 “故去之人会回归到他们应到之地,魂祖青魂掌轮回,他们不是死亡,而是轮转到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人生。”她不知是说给水晚云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我的亲人也都故去了。”兮儿也叹了口气。 “仅剩的一位……也恨不得我在世上从未出现。” 兮儿拉住水晚云的手,盯着她的眸子:“曾经有人给我算命,预言我此生天生孤煞。所以我一个朋友也没有。你可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晚晚,你可千万不要离开我。” 第221章 第二重考核? 春华算了算时间,几乎所有修士在第一重考核全部筛了一遍。她看了一眼剩下的,这次是两两淘汰,所以还有一半的人。 “考核结束了吗?”有剩下的修士脸色惨白,还心有余悸。他是从外围来的,早知道还是在外围待着好了,他的实力在外围好歹还算得上强者。谁能想到这学院的考核这么变态……他也是第一次见让人直接往深渊内跳下去的考核。 “第一重考核结束。”春华淡淡望了他们一眼。 “啊?那剩下还有几重……”有人忍不住问道。 “一共三重。”她好心的解释道。 “另外……虽然第一重考核淘汰了一半人。但你们也不要高兴的太早。评分由过程考核决定,或许这些淘汰的人中,有表现优异但不幸遇上能力更优秀的弟子而遗憾淘汰。若是你们表现差,很可能最后评分连第一轮淘汰的的弟子都比不过。” 她的这话更像是说给镜墟外的修士听的。 春华说到此,挥手一震。周围的场景就像镜面一样碎裂,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天空和大地乃至那一处深渊都想镜子一样一片一片掉落消失。周围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全新的场景。 “好神奇。”有人惊叹。 不愧是半步神器的镜墟。 周围温度寒冷,众人这才注意到脚下的不是土地,而是冰面。 冰面几近透明,虽然温度很冷,但不知为何冰面看上去极其脆弱,薄到能看到冰下水面在缓缓流动。 “好好好……冷……啊……”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到水晚云耳中。 “你怎么还在这里?”水晚云惊异的看着突然出现在她身边的郁冉。若是她没记错的话,她貌似是被淘汰出去了…… 郁冉尴尬的笑了笑,毕竟第一轮的时候她自己也感到有些丢人。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神色并不好看,眸光望向另一边的一人。 水晚云朝她的眸光望去,发现是裴奕。 郁冉小小的扯了下水晚云的袖子。 “那边那个黄毛……他诬陷我走后门!”她说着,自己也觉得挺郁闷的。 说实话,她自己差点都以为裴奕是族里安排好的人……可是这人在面对几位评分导师的质疑下,竟然反咬她一口。这下她反而确定了他根本不是被买通的后门。 也有可能她那位并不亲的兄长根本没给她安排后门也没想过让她真的进学府。 当然……她能不能走后门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现在根本没有走后门,但那个黄毛莫名其妙要诬陷她走后门! 第一重考核结束后,她在外边据理力争。最后还是那个顾氏的长老轻飘飘的来了句—— “那就两人在进去考核一次。” 然后在南左的帮助下,她和那个黄毛再次进入了镜墟。 “那个……”郁冉刚走一步,准备说些什么,脚下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的身形僵在了原地。 而此时,好巧不巧传来春华的声音。 “忘了跟你们说本轮的规则了。其实很简单……看到对岸的神山了吗?你们只需要通过这处冰湖到达就好,湖面易碎,本轮考察速度和身法。半刻钟之后,我将动手诛杀还在冰面上的人。”春华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勾起唇,似笑非笑看了在场的众人一眼。 “三长老刚刚临时告诉我,本轮不反对相互厮杀,若是有人淘汰掉一位修士,加三分。” 此话一出,众人面面相觑,立刻和身边的人拉开了距离。 “最后在告诉你们一句,第三重考核在神山,若是想要最后一轮考核好过的话……你们的衣服可尽量不要沾上水。” “现在……考核开始计时。” 第222章 混战 在春华声音落下的那一刻,万法齐动。眼花缭乱的法决使出,偌大的冰面上所有人都飞速的朝对岸那座雾气缭绕若隐若现的神山飞去。 有人身轻如燕,脚尖轻点,薄薄的冰面并不影响一些人的速度。但和谐也仅仅只在那一刻……水晚云刚抬脚走出一步,一阵兽吼从背后响起,一只巨大的白虎跃起,锋利的爪牙直冲她后门而来。 裴奕手上依旧接着印,他抬眸,阴鸷的眼神锁定在水晚云的身上。 葬祭那件事可是一直扎在他心里,身为仙门裴氏的弟子,私自去外围并且与邪神勾结可是要被声讨的。作为知情者之一的水晚云,当然成了他的眼中钉。 真是可惜,这样一个极品要是被系统收纳成为他的后宫之一,那该有多好。 水晚云下腰,顺势抬脚,躲过那一爪的同时小腿勾住从另一边飞射过来的冷箭,用手接过后连同炽阳的力量一起朝着裴奕扔了回去。 裴奕试了一下,系统道具不知为何在镜墟依旧处于失灵状态,不过好在他的能力还能使用。他抬手夹住那只箭。冷笑一声,看向水晚云的眸光充满轻蔑和傲慢。 “小小女修,妄想进入内围插足仙门。不知天高地厚。” “四灵庇佑,神兽镇四方!” 属于裴氏的道印在他身后显现,法决凝成的兽影庞大又令人震撼。 “这不是第一轮被淘汰的那个天才裴奕吗?” “我就说,裴奕可是有望继承道祖传承的弟子,怎么可能第一轮的被淘汰了呢?” “肯定是和他比试之人试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没想到三长老监视的考核也有内幕啊……” 其他修士一眼就认出了裴奕,内围能上金榜的天才就那么几个,裴奕算是这一辈比较有名的天才了。他们同时也看到了在冰面上一步也不敢走的郁冉,眸光立刻变得有些鄙夷。 一张符箓凭空出现在水晚云身边,隔绝了有些想要帮着裴奕攻击水晚云的修士。 兮儿两指并拢,看向裴奕的眸底悄无声息划过一道白光。只那一眼,她的眉头就皱起来。 “好怪的命盘。” 将死未死,运势却一片璀璨,甚至比水晚云身上的气运之灵都夺目几分。但她仔细看去却并没有感到气运的福泽,而是一种极其诡异阴冷的感觉,甚至能听到其中女人隐隐的哭声。 那四个神兽虚影立刻开始了无差别攻击。它们不仅攻击水晚云,连其他冰面的修士也没放过。 “咔嚓——”冰面一片混乱,有的人御灵飞行被空中的朱雀虚影重重的撞在了冰面上。 易碎的冰面立刻下沉了一大块,湖水溢了上来,其他人也都慌了起来。 “裴奕,你在搞什么?”裴依落的鞋上沾了水,她的侍从没有几个通过第一考核的,此刻她一人独自在冰面上,本就烦心。 “二小姐。”裴奕眸光闪烁,他对裴依落开口道—— “有人想要阻止裴氏弟子进入学府,二小姐您可一定要为弟子做主!” “什么?”裴依落顺着裴奕的眸光望向远处的水晚云,还有郁冉。 “你是说,她们?”裴依落冷哼一声,娇憨傲慢的容颜露出一丝不屑。 她挥手,手中出现一条长鞭,火元素在长鞭上跃动,她冷眼瞥了一下面露惊恐的郁冉,抬手一鞭就挥了过去。 鞭子带着破空声直直打在了郁冉身上,将她抽的倒飞出去,一道血痕狰狞的从她左肩划到右边的小腹。 郁冉眼中浮现出泪花,不知是疼痛还是委屈。 什么穿越以后变成天才不是异宝就是帅哥的生活通通都是假的!她被嚣张跋扈的恶毒女配抽的时候也根本没有人替她挡。 就连她摔落的时候也没有什么帅哥刚好接住她,她直直的摔在冰面上,周围的冰面也出现了裂痕,隐隐有沉没的迹象。 她就是炮灰的命……郁冉疼到躺在冰冷的冰面上,抬头看着大杀四方的兮儿和水晚云,还有召唤神兽的裴奕。 四大神兽杀了将近十个修士,裴奕可谓是在这一轮出尽了风头。水晚云被裴奕和裴依落硬生生拖在了原地,几分钟过去,她离对岸神山还差的远。 若是倒计时结束,春华出手绞杀,那么她和兮儿肯定都会被淘汰出去。 她看着裴奕的脸,裴奕长得算是出挑,那张俊逸温柔的脸不知为何渐渐和哥哥的重合在一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心底油然而生,让她的动作迟缓了一秒。 旁边传来拉力,一团火球从她身边擦身而过,脚下的冰面立刻被融化,冰下的湖水飞溅在她的身上。 “怎么了?”兮儿将她拉至一边,有些疑惑的问她。 “他……他的脸……”水晚云这才反应过来,但回神的同时又有些恶心。 “看他的脸干嘛,长得跟个癞蛤蟆似的,看我。”水晚云抬头看向兮儿,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中隐隐闪过一丝白光。她立刻觉得自己的眼睛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她转头再看,心底却吃了一惊,本来看的无比顺眼的裴奕变成了一个普普通通,甚至长得有些猥琐的年轻男子。 她被吓的直接将长绫卷成大锤的形状朝着裴奕的脸砸了下去。 第223章 诛杀 “啪——”巨锤砸破冰面,水被这股力道掀至半空。 此时的他们也顾不得春华给出的忠告……什么尽量不要沾到水,冰面薄弱之类的话通通被当成了耳旁风。灵力激荡的灵波几乎将湖面上的冰全部击碎。 湖面彻底成了他们四个人的主战场。 许许多多的修士趁着他们打架的时候已经快抵达对岸。裴依落倒是有些着急,她打着打着收起鞭子,没有在管裴奕,而是急匆匆捏出法诀朝着对岸奔去。 倒计时的时间不多了,水晚云被四个神兽围攻的有些疲惫。但再次她不由得庆幸,幸亏大家都是筑基,不然就这小小的湖面,没打几下怕是水都要被蒸干。 她与兮儿对视一眼后立刻放弃与神兽拟形继续缠斗。长绫变宽变大,直接被水晚云铺在了水面上。 湖上的冰已经不多了,大部分被她和裴依落的火鞭融化,还有一部分被各种各样的法诀击碎沉没在水底。虽然她的衣服已经湿了不少,但能少沾点水就少沾点。 她脚尖轻点着铺在水面上的纱绫,身形飞快。身后传来裴奕的攻击也都被她敏捷躲开。 幸亏当初在暗墟内她被顾武的阵法训练过。说实话,水晚云自己也清楚,她的年龄和经验方面说到底还是有所欠缺,所以她只能动脑子,每一步都非常小心。 身后的纱绫有意识的摆动,给裴奕倒是添了不少麻烦。同时他也有些眼馋——这绫纱倒是好东西,能有自主意识的灵器一般品阶都不低。刚刚在镜墟外,他也看到了水晚云与顾九言那一战。 他倒不觉得是水晚云有多厉害,他将其全部归功于这条长绫上。要是他也有这条长绫,那岂不是也和水晚云一样,几乎刀枪不入。 裴奕也不再阻拦水晚云,他身形一跃,跳至神兽朱雀的背上,朱雀虚影展翅,立刻以极快的速度飞向对岸。 好家伙,原来是有后招,这才不害怕浪费时间非要拖住她们。 或许是时间确实快到了,远处的春华抚摸着她的月琴,眸光幽幽的望向这边。 水晚云大概是最后一个了,她的速度提不上来,修为有限制的情况下大多数法诀都用不出来。就连兮儿也没有办法,她如果用了卦灵法诀,想必外边那三个一眼就认出她是谁了。 水晚云额头冒出冷汗,全速朝前方奔跑着,踏着纱激荡出旁边的水花沾湿了她的裙摆,修长有力的小腿在纱上轻点,身形轻快,娇美清媚的脸上露出一丝紧张。 镜墟外。 南左在看到郁冉被打那一幕就别开眼睛不忍直视。他一直知道小姐实力不怎么样,但也没想到差成这样。 但在看到裴奕唤出神兽之时,他又忍不住奇怪。这个裴奕,明明有实力,为什么在第一重考核时不动手? “顾三长老,还有这位大人……你们觉得这个裴奕……” “能力尚可。”顾南竹淡淡说道。 “他使用的也是裴氏的道印拟形之术,没有太大的问题。”带着斗笠的女人也缓缓说道。 南左心里咯噔一下,然后试探的问道—— “那……郁冉之前和他的那轮考核……” “此事尚且不能确定,或许是裴奕自身原因导致他没有出手。但是也不排除真的是被人暗算。”斗笠女人说着,眸光突然看着镜中景象不动。 半晌,斗笠下的面容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孩子,真是敢做。 连鲜少露出神色的顾南竹都有些诧异。 只见镜中的春华缓缓站起身,手指轻扣琴弦,语气幽幽:“倒计时——” “十——” “九……” 水晚云在此时突然停了下来,她眸光认真的叫住了兮儿。 “兮儿姐姐,你有没有符箓,威力很大能将人炸飞的那种。” “有……但是你要干什么?” 兮儿立马掏出一张朱砂符箓,上面勾画着复杂的符文。 水晚云见状,眸光一亮,她直接从兮儿手中夺下符纸,然后抱住兮儿。 兮儿还没从诧异中缓过神来,就听到耳畔水晚云低声说道—— “兮儿姐姐,抱紧我。” 周身的纱绫极速变长变宽,将二人环绕其中。水晚云直接点燃了符箓。 巨大的轰鸣声将水面激荡出百米高的水花,炽热的热浪将原本的冰湖几乎变成温泉。 春华数着倒计时,突然被眼前这一幕沉默住了。 在那冲天的热浪之中,一个被团成球的不明物体直接被炸飞到对岸。 第224章 神山 春华叹了口气,放在琴上的手指也放了下来,那差点被她释放的杀招也收了回去。 真可惜,她还挺想杀人的。 不过……这种方法都能用,那个小姑娘也是个人才。 水晚云抱着兮儿滚了一圈,随后解开了纱绫。她站起身来,刚好看到了早早就在对岸的纪裳。 “……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在冰面上怎么都没见到你。” 纪裳打了个哈欠,幽幽望了她一眼。 “乘光而行,无人能伤我。我是第一个到这里的。” “……你甚至都不打算帮我一下。” “我看你刚好吸引住了他们的火力,就先走一步了。你这不是好好的过来了吗?不过你可真够慢的,我等你好长时间了。”纪裳语气略带嫌弃,她提灯转身。 “快点登山,第三重考核。过神山。其他人已经上去了。” 过神山? 水晚云抬头面前是一座白茫茫的雪山,全身被风雪覆盖,她伸出手,洋洋洒洒的雪花轻轻落在了她的掌心。 此时天色也渐沉,纪裳提着灯,全身上下散发着幽幽冷光。兮儿则截然不同,大红的衣裳张扬明艳。而在旁边,一个不知名的角落。一道很小很轻的声音试探着传了出来: “各位……姐姐们?能不能带带我……”郁冉从一个雪堆后面爬出来,她有些狼狈,衣裙湿了大半不说,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 她委屈巴巴看着水晚云,见对方并没有搭理她的意思,立刻连声说道—— “我……我有钱!” “把我带到山顶就好,反正我肯定会死的,我只想死的晚点……这样或许得分能高一些……” 兮儿弯起了唇,她抬眸望了一眼这个什么都不会的郁冉,笑着对她说道:“那你准备出价多少呢?” “你貌似帮不了我们什么,如果你拖我们后腿的话……” 郁冉瞪大眼睛,立刻解释:“我只是胆小了点……你们打架杀人我肯定自己躲起来。而且……”她的声音小了一些。 “而且我其实也不是什么都不会,我会治疗,你们受伤的话我可以帮你们治愈的。” 水晚云听到这句话才发现郁冉身上虽然有血迹,但是貌似并没有伤势。 嗯?她是炼丹师吗?但炼丹师一般都是医毒双绝,她可从来都没看见过郁冉下毒。 “三百万灵石。”纪裳开口。 郁冉再有钱都下意识“啊”了一声。 “刚好我们三个出去后一人一百万。你答应并且写下欠条,承诺出去后给我们。我们在神山护送你到山顶,如何?” 郁冉哭丧着脸。 “好的。”她的零花钱这下是真的没有了。 不过……她算不算抱上大腿了。以她多年阅览网络小说的经验来看,这三个人貌似有主角团的潜质。 郁冉立刻小步跟了上去,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穿越指南第一步——保命要紧,抱对大腿! 什么裴奕裴依落,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这神山倒是出乎她们的意料,登山过程中没有什么危险,一路上安全的不能再安全。甚至那些走的比她们早的修士,她们也都一个没遇到。 “这第三重考核按理来说是最后一重考核了。春华掌教貌似也没跟上来介绍考核规则,不会有什么大惊喜在山顶等着我们……”郁冉嘟囔道。 兮儿也环视四周,感觉有些奇怪。 没有危险就算了,连其他人都没遇到一个,这属实有些诡异了。 天空已经被暮色代替,一轮明月在山巅高悬。 嗯……山巅处……好像有个人。 第225章 第三重考核 脚下的雪突然反着朝天空飞舞,地面开始震动。 不知为何,在第二重考核时被打湿的裙摆变得沉重起来。 水晚云还好,旁边的郁冉明显感觉行动有些吃力。 纪裳身上没有沾上水,她疑惑看了另外三人一眼。 “你们怎么了,怎么感觉像是身上压着一座山一样。” “衣服……”郁冉累的气喘吁吁,她感觉身上突然像负重了几十斤,每走一步身上的重量还在逐步增加。 “不是衣服,是水。我们之前沾了水。”水晚云说道。 难怪春华在第二重考核时说过尽量不要让自己沾上水。原来是在第三重考核时会阻碍她们。 不……不止这些……水晚云爬到高处,看见了在靠近山巅的地方,那些走的比她们早的修士都站在原地,各自还摆着不同的姿势。 他们的身上几乎都被冰封住,不知他们是在忌惮着什么,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水晚云有些迟疑,她也看到裴奕和裴依落他们,他们算是修士中能力相对出众的,此刻竟然也站在原地,眸光忌惮的望着山巅最上方。 “过去在看。”纪裳说道。 “你要是担心,我先上去探探。反正我有光的庇佑。”纪裳身上被白光笼罩,她的确身形变得透明,抬步朝着山巅跃去。 其余修士也是注意到了纪裳,他们纷纷抗拒大喊—— “不要上前!” 寒光从月下斩出,冰冷的剑光分散成万千剑气,穿透空中的飞雪,从众人的头顶上斩落。剑气纵横,其中的杀气和寒意令人心惊。极度冰冷的剑意下,刚刚一动不动的众人立刻飞身后退,意图躲避。 纪裳接触到剑光时,脸色一变,急忙侧身躲过。 她落在地上,右臂离剑光极近的地方,已经没了知觉。 刚刚一道剑气穿过了她的右臂,虽然因为光的特性,那道剑气伤不了她,但是那剑气中蕴含的极意和温度在一瞬间冻结住了她的胳膊。 远处的裴依落抽出她的鞭子,躲得极其狼狈,她看了一眼纪裳,骂道:“真是不长眼,没看到我们这么多人都没敢动吗?” 水晚云看到剑气,愣了愣,她抬头看向月下,山巅处只是站了个人,提剑背对着她。 山巅的寒风吹起他的衣摆,长发也随着衣袂飘动,他的腰间系着一条绶带,在月光下散发着清冷的银光。 水晚云抬步一跃,脚尖轻点,立刻朝着山巅之人奔去。 “我说你们这些人能不能动动脑子,本小姐遇到你们也算是晦气。”裴依落见着水晚云二话不说就又冲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人,立刻更气愤了。 “哥哥?”水晚云朝着山巅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喊道。 是……是哥哥,如果哥哥是顾氏遗落在下界的弟子,那这一切都能说得通了。毕竟哥哥的信物就有“顾”字,他从始至终都是顾清樾。 可是山巅之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微微侧过身,清冷乌黑的眸子冷然望向下方,再落到了她身上。 手中的长剑化出虚影,他的背后,一道极其宏大的剑道长虹从天际毫不留情朝她斩下。 陌生又熟悉的语调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神山禁行,止步。” 第226章 对手 细密的飞雪几乎朦胧了他在月下的身影,精致又熟悉的侧颜在月手中的剑光下更冷了几分。 寒霜化作的剑刃强大无比,在一瞬间直接斩灭几个修士。水晚云被兮儿拉住,符箓与剑气相撞,又爆发出一阵强大的灵波,打在她身上让她感觉内脏都受到重创。 “咳——”她口中溢出一丝鲜血,兮儿握紧她的手,眸中浮现一丝怒意。 “你是这轮考核的考官?怎么不说一下规则,上来就动手。”兮儿冷声道。 水晚云摇摇头,拉了一下兮儿的衣袖。 “是我莽撞了。” 她抬起头,看着上方的那个身影,抓着绫纱的手不自觉紧了紧。 身边剩余的修士不敢上前一步,就连裴奕也是僵直着身体,没有心思针对水晚云,看向上方那个身影的目光又是不甘又是嫉妒。 顾清樾转过身,一手负后,一手执剑。身后是一轮巨大的明月,霜雪在他身边狂乱的飞舞,剑气在他周身不断环绕。 水晚云望向他,眸光交错的那一瞬,他也仅仅只是停顿一秒,随即转开眸光。 “越过我,便算通过。”他的声音清冽冰冷,没有任何起伏,剑上的冷光扫过下方修士,有人瑟缩后退了一步。 “这么简单?”纪裳不以为意。要说打败对方那可能她不擅长,但是躲这个东西可是她的拿手本领。 “喂,三百万,跟着我们。” 郁冉愣了一下,才发觉纪裳叫的是她自己。 她犹豫的看了一眼上面提着剑,一脸冷漠的少年,然后互相看了看。 “姐,上面那个大哥看上去好像很厉害的样子,要不咱们就别……” 她话还没说完,纪裳就从后面踹了她一脚。 “嗷——”郁冉感觉屁股传来一阵大力,直接往前方飞出去好几米远。 紧接着,身后纪裳破空而来,水晚云也抓住了机会,一起朝山巅而去。 有了带头的,其余人也纷纷鼓足勇气,抬步全部朝着山巅越去。 一时间,数道法诀全部都统一目标,朝着那一人攻去。 顾清樾并未移步,他静静站在原地,剑上凝成一股极寒的冷气,他左手双指合拢,右手的剑中分出一缕剑灵虚影。 “五行剑意,” “聆心踏虚。” 自他脚下亮起磅礴的冰元素,无数冰棱化虚为实,夹杂着无尽的剑意,自空中将下方的所有人包围斩去。 这招算是顾氏的基础剑式之一,刚刚的顾九言也使用过这招。但效果可谓是天差地别。 水晚云很清晰的感受到,冰棱中凝聚的剑意有多纯粹,若是被任意的冰棱斩中,就算是她也可能会立刻变成两截。 而此时的镜外,外边已经炸成一团。 “这是何人,顾氏的弟子吗?” “为何以前从未见过……” “顾家还藏了个除三长老外的当辈天才?” 南左眸光望向顾南竹。 “我就说顾三长老怎么一定要带个助教,原来顾氏还有一个如此优秀的弟子啊。” 南左眼中的笑意淡了些许。 顾南竹这次,算是把他们南月学府也算计进去了。这次考核几乎来的都是内围各个势力的修士,其中除了颜氏,几乎所有势力把较为优秀的弟子送到此地,就是为了让他们代表自家大出风头。 他也是为了平衡内围斗争多带了一批外围的修士。就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的局面。 可防住了裴家,没防住顾氏。防住了学生,没防住导师。 考核的导师修为不受压制,这些被压到筑基期的弟子通过第三重考核的可能性大概很小。 若是……郁冉小姐没参与,大概其他人还尚有一战之力,但关键……一想到郁冉在这件事中起到的微妙作用,南左就有些心累。 镜中的众修士躲得狼狈又憋屈。一是剑气确实很强,二是他们有心无力,筑基期的修为让他们有些法诀和神通都施展不开。 裴奕的四只神兽虚影也全部被斩灭,外边被淘汰出来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而他们要面对的阻碍不仅仅是那个山巅执剑的少年,还有刚刚在第二重考核的后遗症——当时沾在身上的水此时变成了限制他们行动的阻碍。 水纷纷凝结成冰,让他们的行动迟缓了很多,就连躲避剑气都有些吃力。 而上方那人一直站在原地,甚至没有移动一丝一毫。 第227章 过程 这仅仅只是用了一招。裴依落拿着鞭子不断抱怨—— “究竟是谁的修为才到筑基啊,真是拖我们的后腿。”她气不打一处来。 随即火元素的力量从她体内爆发,鞭影急聚,破空声响起,她硬是击碎了几枚朝她斩来的冰棱。 纪裳身披白光,无数剑气从她身上穿过,她完好无损,而她旁边的郁冉闭上眼睛,被纪裳带着的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这一招几乎场上已经不剩什么人了,算上她们也仅仅只剩十几个。 可还没等她们喘口气,天际突然投下一片阴影,一把巨大的剑影从头顶重重朝她们落下。 冰霜让她们的行动滞缓在原地,几乎在一瞬间,裴奕和裴依落两人被剑气碾压。两人立刻出现在了镜外。 纪裳脸色苍白,她的光之大道维持了太久,连带着还罩住了一个郁冉。这种高强度的使用法则能力已经让她的身体有些不适了。 偏偏四周的剑气就像是源源不断一般,不停从四面八方围剿过来,寒冷让也她的行动速度大幅度降低,她跑了半天,离山巅好像还有一段距离。 “姐,撑不住就不要撑了,咱们这也算是前五了,钱我肯定给你们,其实不用这么拼的……” 纪裳瞥了一眼水晚云。 “她都没放弃,你急什么。” “姐,话不是这么说的……” 郁冉开口,她刚要苦口婆心的劝诫一下,结果抬头之时刚好看到天际又出现了一道剑影。 这次的剑影明显比刚刚的气势更加强大,甚至都已经不算“影”了,而像是真正的一把剑,从天际出鞘。 “大道,天之剑意。”顾清樾的眸子扫过下方,法则动荡下,他的身姿在雪中显得独一份的平静。 强大的剑意直冲她们而来,纪裳第一次感到一种危机感。 一般的实物都是斩不断光的……她的眸子紧紧盯着天际那把将要落下的巨剑,身形并未有躲避的迹象,但在即将接触到狂暴的剑之法则之时,纪裳突然感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威胁感。 “能……斩光的剑?”她脚步一顿,瞳孔倒映出天际折射着月光的巨剑,剑气直接从她身体上荡了过去。 兮儿一脸复杂的看着看着即将斩来的攻击,袖中的手纠结的捏出诀,又挥手散去。 几乎都死光了,她要不要也死一下…… 她还是死一下。 然后再睁眼,郁冉纪裳兮儿三人一齐出现在镜外。 郁冉此刻还是懵逼的状态,她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脖颈。 呼……脑袋还在。 她记得剑光直接从她脖子斩了过来,甚至连一丝痛感没有,只觉得脖子一凉就被“杀”了。 她看了一眼周围,兮儿抱着臂,眸光转向镜中水晚云的身上。 “还有一个!”郁冉惊呼。 纪裳叹气,面无表情走到郁冉身边。 “三百万,记得给。” “……大姐,我一定给。” 现在,几乎所有人的眸光都注视着最后一人。 “没想到,能撑到最后的,竟然是个外围的修士。” 自古以来内外围井水不犯河水,也鲜少有外围人来参与内围的纷争之中。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少女,倒让这些来自各势力的弟子有些惊讶。 “你说……她刚刚是怎么躲过那一剑的。”纪裳突然问道。 这是她遇到过除了暗元素另一个能克制她能力的东西。 能斩光的剑意……纪裳皱眉,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眸中露出一丝凝重。 无情道祖作为她的传承神明,告诉过她不少关于神榜之中神的事情。 传说神座第七乃是剑道之神,以顾作姓的人族自远古便是祂的信徒。祂号为“剑敕”,掌控的剑之法则具有“无物不可斩”的特性。 难道那个第三重考核的导师是祂的传承者? “她的法器很奇怪。刚刚……就是那条长绫挡下了那道无比强悍的‘天之剑意’。”兮儿说道。 纪裳眸中浮现一丝冷意。 “她信任你,可不代表我也相信你。我记得在外围的时候你貌似是个音修……怎么这个考核你只用符箓,连你的法器也从未使用过。” “你在藏拙?还是在害怕什么?像你这种形迹可疑身份不明的人,就不怕被南月学府查出来诛杀。” 兮儿突然轻笑一下,她无所谓的说道:“那你倒是告状去呀。” “而且,我跟晚晚可是把你送到过牢里的人,你好不容易跑出来了……第一件事确是跟着我们。按理说你更可疑。谁知道你是不是心存怨恨想报仇呢?” 郁冉默默举手:“那个……二位姐姐别吵了,快看镜子。” 第228章 结束 长绫柔软的在空中飞舞,几乎涵盖了整片天际。 锐利的剑气被柔软的纱绫包裹住,最终化为虚无。水晚云有些微喘,她握着纱绫的另一端,几乎极其艰难的移动着。 第二重考核时身上沾的水渍太多了,导致她在这片充满冰元素的雪山上行动迟缓。就连炽阳的力量也没办法立刻将其解除。 这下只剩他们两个了。 水晚云抬起头,心情复杂,她沉默着,看着正对向她的剑尖和那双冷漠带着一丝杀意的眸子。 她没有继续上前,而是再次叫了一声—— “哥哥,是你吗?” 少女衣衫凌乱,身上带着大大小小的伤痕,素日惊艳绝伦的容颜此时狼狈的沾着灰尘和泥土。只是一成不变的是那双明亮璀璨的眸子,此刻带着希冀望着他。 顾清樾长剑出鞘,腰间的绶带飞舞的飘逸灵巧。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几分,他垂眸,目光从她的脸滑落到她赤裸的双脚上—— 她不冷吗。 纷纷的白雪落在她的肩头,睫毛,头发上,再落进他的眼波中。 他依旧没有动,手中的长剑却对准了她。 寂静的风雪声中传来了他没有丝毫感情波动的声音—— “我不认识你。” 风雪在此刻骤然卷起,天边出现了雷声的轰鸣。 “冰雷双相,祭天之剑。”他冷漠的看着下方的她,手中的剑一瞬间分成数把,雷光大盛,剑意化为一个巨大的阵势,裹挟着极寒的风雪朝下方仅剩的那一人围剿过去。 无数把剑从四面八方围住她,她无路可逃,簌簌寒风吹花了她的眼睛,长绫被她握在手中紧了紧,而后又松开。 长剑从她的心口穿过,她没有躲闪,半跪在原地,手捂着心口,口中鲜血涌出。其他的剑气在她的身边堪堪停顿,紧接着,飞速从她的脖颈划过。 血线洒落,水晚云只觉得眼前场景一变,自己就再次站在了镜墟之外。 她踉跄几步,兮儿扶住了她。 “怎么了,你还好吗?”水晚云脸色苍白,她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在众人的注视下靠在了一旁的山石之上。 “你应该是这一届的第一名。”纪裳转身朝她说道,眸光带着丝钦佩。 她是真心实意觉得水晚云很厉害的。 “你没事。”春华也出来了,她看向水晚云,见她脸色苍白,转头朝着另外的方向喊道—— “快来看看她是不是受镜墟影响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我没事。”水晚云沉默了一下,然后摇头。她抬眸,恰好看到了远处正落在她身上的那双眸子。 他也出来了。长剑背后,身姿清冷,乌黑的凤眸带着三分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他在静静的望着她,而后收回眸光,又不带一丝犹豫的转身离开。 水晚云恍惚了一阵,面前突然伸出一双手——青色的衣衫半掩,只露出修长的指尖,指腹处还明显的带着一层茧,显然是经常执剑而练就的。 她抬头,对上一双温和清澈的眼睛。 “能起来吗?” 水晚云犹豫一下,还是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来。 “见过长老。”她轻声说道。 顾南竹微微颔首,清雅俊逸的脸上一直带着极淡的笑意,让人如沐春风。 他抬手,手中的剑气化作一片翠绿色散发着无限生机的树叶。他将那片木元素凝结而来的树叶递给了水晚云。 “不用怀疑,新生的第一名是你。你在三轮考核的表现非常优异。这道木灵剑气,就赠予你了。” 水晚云接过树叶,小小的树叶上面流转着绿色的荧光,上面的脉络漂亮又精致,其中隐隐散发着强大的剑意。 “不要气馁,最后一重考核考验的是绝境下的应对能力。镜墟只有死亡才能出来,你们死在神山,应该都是三长老计划好的。”南左幽幽说道。 “我知道……”水晚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抬头与顾南竹直直对视。 “三长老,能否请教,刚刚第三重考核的那位,是南月的导师吗?姓甚名谁,又出自何方。” 南左以及在场的所有人也都齐刷刷把目光投向顾南竹。 这位温润儒雅的长老不知为何,在这个问题下久久不言。他静静注视着面前这个长相漂亮的小姑娘—— “他是顾氏嫡支大长老的亲子,至于名字……”他的笑有些疏离。 “我和他并不是很熟,只是家族内帮衬过几下罢了。他如今是我的助教,若是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去请教他。” 顾南竹没说这位突然惊艳亮相的弟子具体是谁……但想来也能理解。若真是顾氏重点培养的天才,一直掩藏着也是合乎情理的。毕竟天才需要成长,若是颜氏裴氏动了什么歪心思想要打压顾家,杀一个年纪轻轻修为并不顶尖的弟子也只是动动手指头的事情。 此时戴着黑色斗笠的女人缓缓走了过来。 “顾三,把其他人的排名公布一下。这届学生分好辅助导师,便可以朝府主汇报了。” 第229章 踏云梯 南左看向水晚云。 “作为第一名,你可以从我们三个之中,选择一位作为你的授业导师。” 说罢,他静静看着水晚云,等待她做出选择。 水晚云扫过面前的三个,刚刚的事情让她依旧有些恍惚,她似乎没什么兴致,只是随便将手一指,指向离她最近的那一位。 南左望了一眼被指到的顾南竹,眼底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光芒。 他挥手指向天空,一张榜单上挂满了金色的名字,其中第一赫然便是水晚云。第二——纪裳,第三——裴依落,第四,兮儿…… “榜上前三十名者,皆入学府。踏云梯,登南月仙山之顶。” 顾南竹垂眸看了一眼水晚云,随即淡淡转身,天边云鹤踏空而来,张开翅膀朝他俯首。 “登顶之后,来竹宛寻我。” 青色的衣摆在空中划过弧度,他立刻乘鹤离去。 “你认识最后的那一位顾氏弟子吗?” 兮儿突然问她。 水晚云摇头,转身在众人的眸光下踏上云梯,一步一步走上去。 “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叫他……” “认错人了。” “……哦。” 兮儿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见水晚云速度很快,她也抬步和纪裳一起跟了上去。 云梯很长,从山腰的镜墟存放处直通山顶,一部分人被拦在了外边,只有一小部分人踏着云梯从下往上缓步行走。 越往上,就能越感觉到脚底下灵力升腾,从脚底直通身上。而每走一步,脚下的灵力就更浓郁。 “这是至宝仙灵,一般各大势力都分到了一小块。你是第一次登云梯,大概会经历灵力洗礼,若是幸运,仙灵会倒哺灵气。”兮儿对水晚云说道。 颜氏也有这样一块,基本仙家的弟子从小就会被洗礼一次,如今这仙灵自然是对他无用了。 这云梯之上,大部分都是内围的高层弟子。而裴奕早早的登顶,他略带怨毒的目光扫过水晚云和纪裳等人,最终冷哼一声。 若不是她们,自己应该是这次考核第一。若是自己能选南左当做负责导师的话,他说不定能得到更多接近府主的机会。 他想到系统的提示,心思百转千回。 这南月学府,除了镜墟仙灵,还有更为珍贵的至宝。 有了他,顾氏那几个剑修又算得了什么东西。 纪裳似乎也是第一次踏上云梯,但仙灵对于分神期的她作用似乎很小。她倒是无所谓,光灵根给予她特殊的能力,但也让她的身体变得有些孱弱,每次的灵力消耗也极为庞大。 修为的提高只能让自己释放大道能力的时间延长。她倒是很羡慕水晚云,她没记错的话水晚云可是能单手拎起她和兮儿两个人的女人。 脚下的灵力渐渐激荡起来,半只脚踏进元婴的境界终于有所松动,她每走一步,就能感觉到大量的灵力对她有所亲昵,主动进入她的身体。 这是没有灵根的她第一次体会到灵力主动被她吸纳的感觉。之前的进阶,几乎都是元素异宝强行冲击经脉强化肉体,从而收纳灵力。这种舒缓的方式倒是让她有种久违的通畅。 元婴渐渐凝成,她踏步,从灵魂深处涌出一种升华感,身体内灵力暴涨,从丹田已经凝成一个小婴儿的虚影上流入四肢百骸。 她感觉身体立刻轻盈起来,只要脚尖点地,就能一跃万米。 仅仅一阶只差,水晚云便觉得和金丹巅峰时期截然不同。但灵力的涌入还尚未停止,元婴初期的力量也在逐渐增长。 她踏上云梯的速度越来越快,脚上的铃铛也在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华。她没注意的是,铃铛的外观也在有所改变。那枚初始的铃铛,逐渐掉落一角,露出了五彩的光芒……但仅仅持续了一瞬,它又变回黯淡不起眼的样子。 剩下两枚代表着炽阳和渊灵的铃铛渐渐变得饱和起来。许是因为契约连接,水晚云明显能感到这两枚异宝对于她的归顺度更高了。 最后一阶云梯踏上,雅致又带着仙气的建筑出现在她面前。 庞大的门楣有百米高,直冲天际,两边的檐下垂着两枚巨大的铃铛。最中间的牌匾上,遒劲有力的镌刻着四个大字。 “南月仙山。”看到牌匾的人纷纷不自觉的念出声。 水晚云停下脚步,安静的看着这近在咫尺的门楣。 体内的灵力逐渐回复至丹田。 洗礼结束,元婴中阶。 第230章 竹苑 “我以为这次的第一有多强……怎么修为才这么点。”迎面一位红衣执着鞭子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垂眸轻哼了一声,不知是不屑还是不忿。 裴依落的眸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水晚云,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皱了起来。 “我说你们这些外围的修士,不要以为自己长了一副好容貌就想借此攀上高枝。” “本小姐见多了你这种人,放着南左大人不选偏要选年轻的顾三长老,你又不是剑修,什么心思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冷笑,长鞭在空中随意挥舞了一下,破空声和热浪擦着水晚云的脸滑过去。 水晚云这才抬头认真注视她,像是在思考她说的话,然后疑惑的回了一声:“啊?” 她这是什么意思?觉得她要搭上顾三长老?可刚刚她的确是随便指了个人罢了…… 说实话,她的确是想搭上人,不过不是顾南竹,她与这位举止优雅心思玲珑的长老并不熟。她只是想重新与月婆婆以及白暮前辈她们会合。 “什么时候,你能有你长姐那般出色,再来挑衅别人。排名没人家高就来找茬,裴氏道法之家培养出来的弟子就只是这番气量吗?”兮儿倒是没那么好脾气,她直接回怼了过去。 “你算什么东西?本小姐说话你也配插嘴。”裴依落冷觑了兮儿一眼,手上的鞭子直接朝她打过去。 白色的光芒将水晚云和兮儿笼罩住,鞭子并没有打着她们。纪裳提着灯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你好,你有点挡路了。” 然后纪裳身体变得透明,直接从裴依落身上穿了过去。 裴依落脸色惊疑不定,她转身看着跟幽灵一般的纪裳,收起了自己的鞭子,转身朝着其他方向走过。 “以后来日方长,下一次,你可没有这么好运成为第一了。”她冷冷的说着,直接转身离开。 …… 水晚云到达竹苑,已经是很晚的时候了。期间她好不容易找着南左,才问清楚路线。这偌大的南月仙山都是学府的地域,而竹苑则是在最南方,也是离学府主楼最远的一处院落。 她劳累的踏进门槛,一眼就看见她选的这位老师平静地坐在桌案旁,在擦拭着一柄剑。 月光如雪洒落,他青色的衣摆铺在了桌上,听到门口处传来声音,他并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了一句—— “来的太晚了。” 水晚云一言不发大步走到他面前,在他对面大喇喇地坐下,端起了他面前的一杯茶,直接仰头一饮而尽。 顾南竹擦拭剑身的手一顿,抬眸望向她。 “你乘着鹤走,当然觉得我慢了,你怎么不把鹤给我,你自己走到这偏僻的竹苑呢。”水晚云喘着气,拿起旁边的茶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灌了进去。 是的,这里非常偏僻,所以环境倒也静谧。或许是随了这位顾老师的喜好,周围长满了竹子,在晚风的吹拂下倒别有一番意境。 白天的仙鹤也张着翅膀站立在房檐之上,身披灵气。 “鹤给你?你倒是问问它愿不愿意。” 他话音一落,屋顶那只鹤突然掀起翅膀,一阵狂风直接将水晚云掀翻在地。 “这是妖兽?”水晚云爬了起来,她并没有跟一只鹤计较,而是好奇问道。 “被豢养在人族仙门内的妖族,它们修灵体内并无妖丹,有妖的血脉但臣服于人类。我们一般统称为灵兽。”顾南竹不紧不慢的说道,而后站起身。 见他好像要离开,水晚云立刻叫住他。 “顾三长老,你还没告诉我住哪里……” “这好歹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水晚云小声跟了一句。 然后她就看到这位温润的长老脸上露出疑惑。 “第二次?”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试探性的问道—— “拍卖会上……您忘了吗?” 顾南竹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终于有一丝明了。 “你就是那个……闯到三楼的修士?” “……是的。” “抱歉,对不重要的人和事,我向来都有些记不住。” “……” 第231章 身份 好,这位长老还有些脸盲,记不住人。 “你住东厢房,就是那里,看到了吗?” 顾南竹指向靠近山崖云雾的一边,婆娑的竹影将那间房周围围了起来,看上去颇为雅致。 他说罢,不是是有意无意,眸光突然盯住水晚云。 “对了,我在家族中带了一位优秀的弟子作为助教,他住在西厢房。” “……是镜墟里的那位……老师吗?” 顾南竹微微颔首。 “是的。不过……看你在镜墟中的表现,你认识他吗?” 他的眸光温和又透彻,眼底却透漏着一丝冷淡,顾南竹就那样看着水晚云,等待她的回答。 “……不认识。” 顾南竹轻笑一声,他抬手拂去水晚云肩膀上的一片竹叶,察觉到面前少女的身形有些僵硬,他收回了眸光。 “紧张什么,到底是骨龄才二十岁的小姑娘,随口一问罢了。” 水晚云抬头,她动了动唇想问什么,顾南竹的话音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修为元婴中期,体内没有灵根,但却能以肉体承载灵力继续修行……如果没看错,你好像还能使用某一种异火。” 水晚云这下没说话了,她大概知道,或许是因为在镜墟中的表现,才让这位观察入微的三长老发现她的特质。 不过相处这么短暂,他竟然看出了她的骨龄修为? “好好休息,夜深了。”出乎水晚云的意料,顾南竹并没有以此威胁或是为难她,而是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室。 水晚云站在原地,长抒了一口气,背后冷汗直冒。这位温润儒雅的长老看起来并不是表面那样好相处。她冷静了下来,反思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反应。 下次可不要在别人面前露出这么大破绽了。 ——夜已深,竹苑中的灯火幽暗。 顾南竹写好信,将它装在了仙鹤身上的竹筒里。 “传讯给颜氏家主,务必让他亲自收到信。”他开口,对仙鹤轻语。 仙鹤乖巧俯首,张了张翅膀,身披云雾灵气,从门口处消失。 “站在门外许久,有什么要问的,便进来。”顾南竹没有抬头,他执笔依旧写着什么,淡淡对着门外开口道。 顾清樾握着剑走入房门,他的衣服还是镜墟中的那一身,月白的衣衫腰上系着代表着顾氏的丝绦。左侧一枚月牙似的玉饰静静垂挂在侧,看上去干净又冷冽。 “我想去天玄神山历练一趟,或许几十年后归来……” “拒绝。” “我可以直接走,只是和你说一下。”顾清樾接着说道。 顾南竹抬起头,手中的笔放下。 “顾清樾,你在躲什么。” “你多想了。” 顾南竹没有说话,周围的环境开始微妙的发生了些许变化,竹苑门口的竹子停止了摆动,纷飞的竹叶变幻出灵光,一种婉转又灵动的剑气在一瞬间包围了整个竹苑。 “去可以,等你有那个能力走出我的竹苑再说。”顾南竹坐了下来,淡淡品了一口茶。 “不然,家族的考察终止前,你都不能离开南月学府。” “你到底认不认识那个小姑娘都不重要,但……你要清楚你现在的身份。” 第232章 生涯(1) 一大早,水晚云就起身,因为离得很远,她到学府主楼时已经是最后一个了。 低着头的是春华,她勾了勾手中的琴弦,倒是没有说水晚云什么。 “你们里面,有几位乐修啊。” 几个人稀稀落落的举起手,水晚云注意到,兮儿倒是没有应春华,她似乎并不想别人知道她也是乐修,只是站在后面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到场的弟子如今算是南月学府的一员了,倒是有不少熟面孔。在这些人里边,水晚云竟然意外的看到了郁冉。 嗯?她竟然也在前三十之列吗? 郁冉发现水晚云在看她,眼睛一亮,浅浅的挪了挪自己屁股底下的椅子,稍稍朝着水晚云靠近。 “姐,咱也是同窗了。” “我刚好卡在了第三十名上,你说巧不巧,这都是缘分!” 说来也巧,她其实是第三十一名,结果第三十名的顾九言突然面带惭愧的找上了顾三长老,要求返回家族,下一届在重新测新生考核。然后她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第三十名,成功进入了南月。 “我问过南左了,他说我们要乐剑药符道全面发展,所以我们主修的哪怕不是乐,也要上春华掌教的课。”郁冉告诉水晚云。 “据说剑道的掌教是那位顾长老,你是他直接负责的弟子,你觉得他人好相处吗?” “……并不。”水晚云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这两个字。 “啊……那完了,我从小到大都没摸过剑,上他的课不得被骂死。” “这倒不会,他不像随便责备学生的老师。” 水晚云正说着,前面的春华突然横暼她一眼。 “后面的两位,站起来,回答一下我刚刚的问题。” 水晚云和郁冉面面相觑,然后两脸懵逼。 “她刚刚问了什么?” “……不知道。” 因为在镜墟中亲自出手杀过人,所以大家对这位掌教倒是有几分惧怕。 “掌管乐灵法则的神明是哪位?她是初始神还是后来证道的神,她创造的圣器又叫什么名字?” 啊? 这倒是有些难为水晚云了,她来上九重不久,对神榜的神明几乎一无所知。 郁冉似乎也不知道,她扫视了一圈,求助的目光被众人纷纷避开。 “掌管乐灵法则的神叫天音。”兮儿缓缓站起身。 “她是天地诞生的初始神明,也是初始神唯一有性别的神。神座排行没什么参考,我就不说了。她有一把圣器——名曰漆雪……” 春华的眸光转向兮儿,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一下,她倒是没想到真的有人能答上来,答的还这么详细。 “对了,她的圣器有个故事,据说这把琴的琴弦,是她曾经的爱人的骨头制成。而琴身则是沾满了她亲生孩子的神血。” “天音也是所有神中唯一一位疯掉的神。” 郁冉小声对水晚云说:“你的这个朋友历史学的还蛮好的嘛,这都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胡说!”还没等春华说话,裴奕就站起身来。 “你怎么知道天音是女的,我还说天音是男的呢。还疯神,神怎么会疯?我看是你疯了。” 裴奕的恶意很明显,他看过水晚云她们三个。 “掌教,我看这三个人根本就是来您的课上捣乱的,还是把她们赶出去。” 春华踱步一圈,走到了兮儿面前 “你怎么知道天音的具体情况的,史录之上,可没有记载天音是疯神。” “她的爱人杀了他们的孩子,作为一个母亲,她能不疯吗?正是因为如此,才能解释圣器漆雪的来历。” 春华没有说话,而是沉思了一会儿。 “你说的,倒也有迹可循。” “都坐下,课上安静,我来教授你们基本的知识。” 上完春华的课,南左突然找上了水晚云。他笑意盈盈的望着水晚云:“跟我走一趟,我们药修掌教要见你。” 药修掌教? “你不是负责药理的老师吗?”南左是可是被誉为第一炼丹师的南月府主身边的药童,医术自然不会差。他竟不是药修的掌教? “当然不是,天下能人辈出,我只是个小小药童罢了,算得上一个助教,”南左边走边跟水晚云说道。 “你在学府可有什么难处,如果有什么不解或者困难的地方,可以告知于我。”南左微笑着。 对于有能力又有智谋的能人他还是会帮府主笼络一二的。 “嗯……暂时没有。”水晚云说道。 “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为什么这次的招生计划突然改变了呢?” “这个……是府主的决定,我也不清楚。”南左没有正面回答水晚云的问题。他当然知道这其中深层的缘由,但若是将那些事情传出,难免也会造成恐慌。 “到了。”南左停下脚步。 “药阁。”水晚云看着高高的牌匾,周围的一切简洁又规整,外边的药田种满了不知名的药材。 “掌教要见你,快去。我还得给府主汇报商行的账本。”南左打了个哈欠,懒洋洋的转身离开。 水晚云心中好奇这位掌教,她推开门,看到的是那天带着斗笠黑纱的女人。 似乎察觉到门被推开,坐在椅子上的女人缓缓站起身,拿起放在拐角的拐杖。 “您……” 水晚云正准备开口,面前的人突然摘下了斗笠。 “怎么,不认识月婆婆了?” 第233章 生涯(2) 斗笠下,赫然是水晚云万分熟悉的脸。 只是她看起来年轻了不少,脸上不在皱纹遍布,微微佝偻的身躯也挺直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赫然是个中年的妇人,不在是老妪的样子。 “许久未见了,你看上去实力倒进步不少。”月萱笑着说道。 “颜纪算出了你部分的因果,下界的事,你处理的很好。在金丹阶段的时候选择直接来内围,也是很有魄力。” “白暮倒没看错人,你可真像当初的她,既不服输,又胆大。” 月萱转过身,手中的拐杖点地,脚下荧光点点,一股精纯的药力顺着绿色的藤蔓缠绕在水晚云的手腕,在过渡到了她的身上。 “帮你调理一下身体。”月萱解释道。 水晚云索性关上门坐在了月萱的对面。 “月婆婆,你是怎么成为南月学府的老师,其他前辈们呢?也都在南月学府吗?” 她心中的问题有许多,但水晚云不急。 “我与府主算是旧相识,获得一个掌教的位置并不难。至于其他人……” 月萱叹气。 “颜纪一直维持着白暮的生命力,脱不开身,他们两个不在南月,你顾武老师倒是偷偷回了趟顾家,但顾家内部好像也出了什么问题,他奋然离去。” “你不必忧心他们,你进入南月,也是白暮计划之中的。你大可放心,南月的主人……也就是府主,他的眼皮子底下,其他家族也不敢妄动,你在南月也是最安全的。” “你首先要做的,就是在南月学习期间,尽可能快速的提高你的实力。” 水晚云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月婆婆……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能来到南月呢?万一……” 月萱笑的和蔼可亲:“傻孩子,我为了能让你尽快进入南月,特地朝府主建议了取消外围资格拍卖的规矩。” “你初入上九重,肯定没有钱不是吗。为了你,南月的规则以后也就此变动。” “我……”水晚云张了张口,眸光盯着月萱。 “怎么了孩子?” “没事……多亏了月婆婆。” 不然她早就进入南月了……水晚云心底欲哭无泪。 不过她也没有怪罪的意思,月前辈也是好心。 “对了……”水晚云把她刚来上九重就在外围碰到两个神的事情告诉了月萱。 “葬祭我倒是知道,祂在颜纪的衍算之中,阿辞也与葬祭牵连上了因果。这场衍算算是逢凶化吉,葬祭本体已死,不足为惧。”说到这,月萱皱起眉。 “只是……你说妖神月泗……”月萱脸上带着一丝复杂。 “祂如何会找上你。” “或许是因为姒璟。”水晚云答道。 “……妖帝?” “是的。” 月萱立马头疼起来。 “难怪月泗会找上你,你是不是与妖帝有契约。” “好像是。” “或许你不知道,在很久之前,妖族无主,只有两派。一派为大妖天狗,一派为月泗。后来妖族内部大战,天狗意图食月却惨遭失败,此时却突然冒出一位强大的妖族,打着天狗的名号笼络了剩余的天狗势力。” “他以强横的手段逼退了月泗一派,统一了妖族。这就是妖帝姒璟。” “月泗与姒璟乃是生死宿敌,只要你身上带着姒璟的气息,月光所及之处,祂便会无时无刻的缠上你。” 这一点水晚云倒是深有体会。只是……自从上次从秘境出来之后,月泗貌似再也没有找过她。 但是想想也是后怕,她可是打了月泗两巴掌,她自己都以为月泗会杀了她,但没想到这位神的性格这么奇怪。 “月泗对人类没什么兴趣,祂不在寻你,说不定是要忙着追杀姒璟。妖帝刚解开封印回到上九重,正是实力虚弱的时机。” 月萱拍了拍水晚云的肩膀,收回了地上的藤蔓。 “至于你说的那个跟葬祭勾结的裴家弟子裴奕,我会帮你留意的。他若是敢在南月对你出手,杀他一个也不难。”月萱笑着说道,眼神却莫名冰冷。 虽然颜纪算过葬祭那边并不会威胁到水晚云和阿辞的生命,让她不必插手,但这可不代表她真的就既往不咎了。 不过……一个凭空冒出的天才弟子,还恰巧和葬祭扯上关系…… 月萱沉思了些许,还是决定谨慎些。三族都各有纷争,难保不会冒出个想插一脚的人。 “月婆婆……除此之外,我还有一事想要问你。”水晚云突然开口道。 “什么事,但凡是有关上九重的,我都会一一告诉你。” “月婆婆可知,顾氏随顾三长老一同来南月任教的那位弟子……是何来历?” 第234章 生涯(3) 月萱明显愣了一下,接着眸光看向水晚云。 “你顾武叔回顾家时,也见过他。但……我劝你最好不要和他走的太近。”她走了两步,垂眸抚落一株药材叶片上的水滴。 “颜纪算过,他的命很奇怪。中途截止,未来又是一片虚无。他与你命途相克,所以不建议你与他走的太近。” “突然问起这个干什么,莫非是看他长得有几分姿色,起了什么心思?” 月萱斜睨她一眼,手中拐杖重重在地上砸了一下。 “并……并不是。”水晚云被那声拐杖声吓了一跳。 “月婆婆……你可还记得我在下界时的亲人。” “你说……水氏一脉?”月萱自然是知道的,她甚至还见过水晚云的爷爷——那个有望飞升却死于友人之手的太虚宗主。 对于水氏,她曾经也动过为白暮收服,从而沦为己用的心思。只可惜,没等他们飞升,颜氏的爪牙已经扰乱那片大陆。 “修行一途漫长而又孤寂,亲朋的离去是不可避免的。”月萱叹了口气。 “我知道……但,人死……真的不能复生吗?”水晚云问道。 “复生?”月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她用复杂的眸光看着水晚云,摇了摇头。 “人死不能复生,魂魄散去,就是虚无。它们会归于天地,重新聚合……但那样的话,它就是全新的另一个人了。” “可是,顾氏新来的那位……他长的,和我死去的哥哥一模一样。”水晚云的音量微微提高,她眸光盈盈,第一次有些激动。 “但……我不确定是他。”她又立刻冷静了下来,那次在镜墟中,剑气刺破心脏的感觉让她无法忘却。 如果……如果真的是哥哥的话,他不可能伤她的。哥哥说过,他的剑,绝对不会指向她。 “相像之人何其多,万不可因为这些事乱了自己的心绪。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在顾三身边好好修炼。” 月萱拍了拍水晚云的肩膀。 水晚云是白暮暗中选定的继承人,可不能因为这些小情小爱耽误了修行一途。在她眼中,区区顾家的一个弟子,根本比不上水晚云的安危。 颜纪算过,两人命途相克,那个顾氏的助教,只可能是敌非友。但凡他有什么对水晚云不利的心思,那也别怪她不顾顾武和顾南竹这二人的情面率先动手了。 “若是你想,以后也可以来药阁寻我。”月萱眸光和蔼,面色未变。 “多谢月婆婆,但天色不早,我先回竹苑了。”水晚云辞谢过后,又被迫接受了月婆婆塞给她的一大堆丹药。 她不知道品阶,再次谢过之后便都收进戒指中,然后立马狂奔回竹苑。 她一边赶回去,一边在心底暗暗叹气。 顾三长老什么都好,看着温和,实际上脾气怪的很。竹苑有宵禁,月上中梢便锁门。除此之外,还有不得喧哗,不得损伤竹木等规定。 等她大老远跑回竹苑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一只白鹤张开翅膀不停扑棱着,偏偏它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再仔细一看,它的背上似乎趴着一只什么。 ……嗯,那貌似是她带进南月的那只小妖兽。 见顾南竹似乎不在,水晚云长抒一口气,赶紧跑了过去,把骑着鹤的那只小妖兽拽了下来。 “嗷嗷嗷——”一天不见,这只刚开始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妖兽已经长大了一些。 它的眼睛乌黑又明亮,眸光锁定到水晚云身上一跃而起,便跳进她的怀里。 “嗷嗷嗷……”它舔了舔水晚云的手掌,然后眸子看向那只受了惊吓的白鹤,嘴角流下了可疑的口水。 水晚云赶紧抱着它冲进了自己的房间,然后把房门锁上。 “不敢吃,那可是顾老师的坐骑。”它要是真的吃了……水晚云想了一下,那顾南竹是不是也要和她一样走着回竹苑了? 第235章 南月的秘密 夜深,南月仙山之顶上的楼宇依旧灯火通明。 侍从提灯排列在两旁,繁杂精致的楼阁上镶嵌着灵石。裴奕靠着后墙的墙壁,身上一层布盖住了他,让他的身形隐匿,周围没有任何一个修士感知到他的存在。 【系统提示,目标就在附近。】 裴奕长长吐出一口气,眯起眼睛,观望了一下四周,抬步从墙壁的一角翻下。 谁知刚一落地,他就听到一声呵斥。 “何人擅闯府主宅邸!” 南左的眸底露出淡淡的金色光芒,一眼就看到了角落偷偷摸摸的一个身影。 他抬步跃去,脚下生出一根淡黄色的藤蔓,直接朝着那个黑色的身影砸去。 裴奕一惊,他不知道他的道具是怎么被南左发现的,但他没时间思考,既然不能偷溜进去,那就直接跑了。他的身份一旦被发现,那可能就再也接近不了此处了。 “系统,使用b级道具,风行咒。” 【使用成功,速度加成300】 南左追着追着,突然发现那个身影速度骤然增快,一溜烟就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什么鬼? 他面色稍微严肃了些,挥手一位侍从跑到他的身边。 “暗中彻查所有南月新增学员的来历。” 有一些心怀鬼胎之人混进来了。南左并不意外,他望着刚刚那个身影消失的地方,脚下突然扎根在原地。 如果此时有别人能看到他的话,一定会震惊。 他的脚变为植物的根茎,身形剧增,整个人从矮小的小孩身材变为一根粗壮的藤蔓,淡黄色的柔软的触手插入泥土之中,强大的灵力直接灌入大地。 一时间,整个南月仙山之顶的动静尽数被他感知。 “不用多费功夫了。”月萱的声音突然在南左身后响起。 南左愣了一下,收回了藤蔓触手,身体慢慢回缩,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我感知过了,在他跑出这里的时候,他的气息就被刻意抹去了。”月萱脚下生出一些细小的藤蔓,然后在她的拐杖上不停缠绕着。 “萱大人,你觉得……是哪方势力?妖族,魔族,还是……” 月萱摇头。 “你只需记住,守在府主身边即可。剩下的,自有天定。” —— 裴奕气喘吁吁的回到了学府,他额头冷汗直冒。就在刚刚,除了南左之外,他又感觉到了另一股强大的气息锁定了他,就在那股气息几乎追上他的时候,他感觉那股力量又突然凭空消失。 “呼……呼……”他喘着气,但心底暗暗窃喜。 “这么在意那处宅邸,东西肯定在那里了。” 他直起身,正准备回到他的房间,身后突然冷不丁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什么东西啊,跟我分享一下怎么样。”裴奕眼睛瞪大,明显被吓了一跳,他急忙退后几步,看向身后莫名出现的一个身影。 “你是谁?”他眸光瞬间变冷,手中捏着诀。 面前的人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面带笑意的看着他,身上环绕着一股浓郁的……妖气! “妖族!”他瞳孔一缩,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妖族怎么可能混进南月?! 玄鲤抱着臂,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打了个哈欠。 “刚刚……可是我隐匿了你的气息。不然……你可就要被那个老太婆抓住了。”玄鲤唇带笑意,眸光闪烁着。 “你帮我?你为什么帮我。”裴奕放下了些许警惕心,见玄鲤真的没有什么杀心,他试探的问了一句。 “你难道不想知道南月府主的秘密吗?”玄鲤眨了眨眼睛,笑嘻嘻的说道。 南月府主的秘密?裴奕微眯双眸,暗自在心底盘算了一番。 “你的意思是……” 玄鲤朝他走近了两步,他扯了扯唇角,手拍上了他的肩。 “我们……合作如何?” 第236章 竹阵 “嗷嗷嗷——” “咕咕咕——” “嗷嗷嗷嗷——” “咕咕——” 一鹤一妖正在院落中互相对峙着,仙鹤像是受了惊吓,不停发出“咕咕”的声音,身形骤然变大,扇动翅膀飞到了房檐上。 那只小妖兽初具妖形,有两只尖尖长长的耳朵,唇边露出尖尖的牙齿,身后的尾巴长出松软的绒毛,看上去又大又蓬松。 “嗷嗷——”它扯开嗓子对着仙鹤嚎了两声,最中央的院落突然一阵疾风掀开房门,一道青翠的剑气打向它,直直把它打出了竹苑的大门。 水晚云一起来就看到了这样的情况。 顾南竹单手负后,身上依旧是那件不变的青色长衫,墨发用一根玉簪轻挽。他站在房门口,眼神并未望向旁边的水晚云,只是淡声说道:“竹苑禁止喧哗。” 水晚云赶忙跑到门口把那只突然委屈的嘘了声的小妖兽抱起。这小家伙倒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刚刚还对着那只仙鹤示威,但见到仙鹤的主人时倒是不敢吱声了。 或许是它也怕被看出来,直接收敛了身上的妖气,夹着尾巴在水晚云的怀里呜咽着,看上去真的像一只寻常的宠物。 顾南竹抬步坐到院中的桌案旁,自顾自的拿起杯盏,用滚烫的水沏了一杯茶。 只有一杯。 水晚云很明显注意到了这点,偏偏他好像也没有要喝的迹象,而是把目光投向水晚云。 “过来。”他开口道。 毕竟是自己的老师,又是得了月婆婆肯定的人,加上跟顾易顾武前辈貌似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水晚云走了过去,顺便放下了手中的小妖兽。 就在她刚站定在顾南竹身边之时,脚下亮起剑阵的阵势,几道剑气紧贴着她的身边,几乎封锁住了她周围的空间,将她牢牢束缚。 “顾老师?”水晚云愣住,站在原地不敢动。 顾南竹抬眸,不紧不慢的将茶盏推到离水晚云较远的桌边。 “我们认识多久?”他突然问道。 “……三天。” “才认识三天,就这么信任我。我叫你过来,你便毫无戒备的走了过来?” “……” 水晚云僵直着身体不敢动,她感觉这个剑阵不是跟她开玩笑,锋利的剑气贴着她的脖颈,只要她微微一动,剑气便能划破她的皮肤。 “可是……您是弟子的老师,又是顾氏的三长老……”水晚云开口想要说些什么,突然与顾南竹的眸子对视上。 他的眼睛浅淡又温和,眼底却如同一潭死水,让人望不透,又激不起一丝涟漪。 “如果我要杀你呢。” 是的,如果他真的要杀她,无论从身份还是实力,都可谓是轻而易举。 “所以,面对任何人,不论是谁,都要保持应有的警惕。” “这是我教你的第一课。” 顾南竹转开眸光,水晚云感觉自己身边那紧紧禁锢着她的剑气突然消失,整个人如释重负。 她心脏狂跳着,刚刚那一瞬,她差点以为顾南竹真的要杀她。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边的剑气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她挥出长绫,借着力迅速躲开了那几道袭击她的剑气。 “有长进,知道防我了。”顾南竹神色淡淡,他看着被困在竹叶剑阵中的水晚云,看了一下日晷的时间。 “阵眼在茶盏上。拿起它,剑阵自动消散。” “茶盏用温玉制作,端起即可保温。我午后归来时,会查探茶水的温度。如若茶凉,那么以后你的其他课也都可以停了。 什么时候过了这剑阵,什么时候出竹苑。” 水晚云:“……” 第237章 拜访 竹林在微风中轻轻摇摆,清甜微苦的竹木气息伴随着源源不断的剑气一直缠绕在水晚云身边。 她离桌案的茶盏只有短短几米的距离,但是已经过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在剑气的缠斗下几乎无法脱身,刚前进一点又被打退回去。 这些剑气由木元素生成,植被本就带着源源不断的生机,又由周围竹林做阵,几乎是牢不可破,毫无破绽。 看来真的得如顾南竹所说,端起茶盏,消去阵眼,才能停下剑阵。 可是……问题是她好像根本过不去,更别说顾南竹还把茶盏摆在了离她较远的桌案边缘上。 水晚云只能在心底默默祈祷茶杯的保温功能强一点,离顾南竹回来的时间还有一个时辰。 在旋身躲开两道剑气后,水晚云单手撑地,翻身而起,迅速朝前了一大步。轻灵的剑气突然转变剑势,一股柔中带刚的力量强硬的将她反推回了原地。 长纱从她手腕挥出,劲风带着一股暗元素结成一束黑色的流光。 浓郁的黑几乎吞噬一切,部分剑气被腐蚀消融,由渊灵而产生的至纯暗元素被水晚云掌控,分散成数道光点。 这一招几乎是学纪裳的光元素用法,水晚云掌控这么多的元素力量,可以说是极其耗费精力。脚裸代表渊灵的那枚黑色铃铛不停摇晃着,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光点精准的与剑气搏斗,但剑气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让水晚云也不得不佩服顾南竹在剑术上的造诣。他是她见过唯一能比得上哥哥的剑道天才了。随手在院落设下的一个阵法精妙至此,可以说可攻可守。 她操控的暗元素很快散去,但凭借着刚刚的那一会儿已经让她很靠近那个杯子了。 但是近在眼前的杯盏要够着它还是非常困难。 水晚云想尝试一下能不能将纱绫甩出去将茶盏卷过来。但是她又怕那杯盏易碎,被圣器碰一下要是损坏了她可赔不起。 然后她的眸光移到了手边近在咫尺的桌子—— “嘭——” 裂纹顺着桌案蔓延,然后直接坍塌。杯盏易位,阵眼有变,剑阵直接停了下来。水晚云乘此机会迅速扑过去接住了那珍贵的茶杯。 茶水轻轻晃动,溅出些许,但好在杯子和里面的茶都没摔到地上。 水晚云长长舒了一口气,但很快她又意识到一个问题—— 顾南竹明显的限定了过剑阵的时间的,茶凉了的话算作不及格……水晚云的手仔细摸了摸杯身,玉质的杯子没能感应到什么温度,她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水晚云索性直接端起尝了一口。 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何止是凉,简直是凉透了。 “咚咚咚——”此时突然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这么快就回来了?不对,应该不是顾南竹,他归来应该是乘鹤而归,直接进来。水晚云牢牢捧着那杯茶,走到门前打开了大门。 纪裳披着长发,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衣服面无表情出现在水晚云的视野中。 “……大白天的,怎么怨气那么重,看上去跟鬼似的。” 说来也是,看得见摸不着,来无影去无踪,纪裳的确跟鬼没什么区别了。 “噔噔——还有本姑娘呢!”郁冉从纪裳身后蹦了出来,咧开嘴笑的灿烂。 水晚云这倒是意外了一下。 “你们来干什么?” “来看你啊……因为你特殊,课程可以交给负责导师来上,不像我们……还要跟班上课,你是不知道,一看到裴家那两人我就烦心。” “不过说起来,顾三老师教了你什么啊。你是不知道刚刚他的剑术课有多苛刻,怎么看上去那么温和儒雅的一个人,实际上这么严格。” 郁冉小声吐槽道。 “还有还有,他的这个破院落怎么这么偏……我跟纪裳姐过来都要好长时间呢。” 听着郁冉絮絮叨叨这么久,水晚云终于把眸光又转向纪裳。 “你也是看我的?” 纪裳递给水晚云一张卡。 “送钱。” “是我给的钱!”郁冉默默又补了一句。 好的,水晚云记起来了,镜墟里郁冉许诺过报酬这件事,她也没和她客气,直接接了过来。 “还有一件事。”纪裳突然眸光灼灼看向水晚云。 “我想……在看一眼你的大道领域。” 第238章 温茶(1) “我的大道领域?”水晚云眸光在纪裳身上定格了一瞬。之前纪裳也提过这样的要求,但是她并没有答应。 “你跟着我来到南月,就是为了这个?” “算是。”纪裳说道。 “我只是想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纪裳放下手中的提灯,她的神色在旁边的树荫下晦暗不明。 水晚云淡然浅笑,脚下蔓延出一片红色的领域,丝线在一瞬间围住了纪裳,但并未伤害她。 与此同时,纪裳的灯中出现一束光,和水晚云领域中的丝线缠绕。在光的映射下,纪裳的影子诡异的拉长了许多,然后逐渐化为一个人形。 “我去!有鬼啊!”旁边的郁冉不明所以,她眼睁睁看着纪裳的影子在水晚云的领域中逐渐站立,化为实形,变为了一个全身漆黑的年轻男子的样子。 纪裳回头,她貌似并不惊讶,静静的望着身后的影子,口中喃喃道:“池影……” 水晚云也略微惊讶,本该在那个秘境中死亡的小修士竟然以这种诡异的形式出现在了她面前。 纪裳张开手心,她的另一只手中握着池影的金丹,影子的气息与金丹的气息如出一辙。 她挥手,把一脸懵逼的郁冉推出竹苑,灵力扫过,大门又瞬间闭上。竹苑内部瞬间只剩下她和水晚云二人。 “你是不是青魂的传承者。”她直截了当的说道。 “只有掌管魂灵往生法则的青魂才能让人死而复生。”纪裳朝水晚云走近了一步。 “你一直在装是吗,我不相信你只有元婴的修为,骨龄只有二十岁。能被月泗注视到的人,只有可能是家族外的隐世大能。” “我……” 水晚云刚吐出一个字,她甚至来不及否认纪裳的话,纪裳又开口:“不管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我都要跟着你。” “……你跟着我干什么。” “你很厉害。” “不,我真的只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普通人。” “多说无益,青魂的传承者。” 水晚云无奈的收起领域,池影也随之消失。 “随你怎么想。与其猜测我的身份,你倒不如去烦烦兮儿,她的来头我觉得肯定比我大多了。” 纪裳轻哼一声:“我已经猜到她的身份了,不劳你费心。但我可要提醒你,不要和兮儿走的太近。” 她抬头,盯着水晚云那双漂亮的眸子。 “无情道祖告知于我,妖帝归,妖族现。我不知道月泗为何对你关注有加,但你也最好不要卷到妖族的事情里面。” “那里面的水,可深着呢。” 纪裳说罢,自顾自提起灯,打开门,转身离去。 门外的郁冉看了看纪裳离去的身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的水晚云。 “那个……你放心,我修为低,虽然很想偷听,但是真的什么也听不到……” 水晚云看了郁冉一眼,这个看起来没什么心思修为也低的女孩正尴尬的站在原地对她傻笑。水晚云默默收回目光。 算了,看起来是个傻的。 她现在烦心的应该是茶水的问题。 “那个……”郁冉讪讪开口。 “还有什么事吗?” “我看你一直捧着茶,茶都凉了,你要不热热再喝。凉茶会喝坏肚子的。” 热热在喝? 水晚云一下明了起来。她用炽阳偷偷的加热一下,应该没什么…… “好的,我知道了。”水晚云匆匆应下,立刻阖上大门,掌心涌出一丝异火的力量。 她自己在收服炽阳后经常私下练习对异火的掌控,如今分出万分之一的温度来热这一杯小小的茶,刚好也是一种考验。 玉质的特殊杯子有隔温的功效,但好在她是异火,凭借着精细的火候,她浅尝了一口,刚好是温的。 好,这样只要她一直握着等顾南竹回来就可以了。 水晚云趴在桌案边,旁边还有着未熄灭的一个香炉,袅袅的烟雾从炉上镂空的缝隙中飘出。她看着烟雾,困意突然袭来,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索性倒在书桌上,沉沉睡去。 第239章 温茶(2) 【滴答——】 【滴答——】 好像有水滴的声音,若隐若现的水流声在耳边响起。 好累……好困……为什么,突然觉得全身上下都很沉重。 水晚云费力抬起眼,周围一片迷蒙,白色的雾气笼罩住了她。 这是……梦? “又能见到你了。”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身上那种沉重的感觉立刻消失。 银佑……是祂。 之前每每入梦,她都能见到银佑,但最近不知为何,她感觉已经很久没见到祂了。 “好累……”银佑喃喃道。 “那就睡。” “不。”这次的祂,倒是没有很快入睡。 周围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水晚云就听到了祂非常轻的声音。 “来不及了……这次再睡,要很久之后才能见你了。” “为什么呢?你如果是神,又是什么在限制你的力量?”水晚云问道,随即接着说了一句—— “对了……月泗见过我,祂大抵在找我。” 银佑轻轻摇头,水晚云感觉他银白的发丝顺滑的落在了她的肩上,冰冰凉凉的,又有点痒。 “月泗不会在找你了。” 说着银佑的指尖不知从哪里勾出了一枚吊坠。 是姒璟的那枚鳞片,此刻在祂苍白的指尖闪烁着诡异的黑紫色光芒。 “无用之物,我帮你处理了。”银佑的声音在水晚云身后响起。 水晚云这倒没有阻止,她看着那枚鳞片在银佑的指尖消弭。 月泗究竟是不是姒璟故意引到她身上的还尚未可知,这也不怪她把姒璟往坏处想,她不相信恢复记忆的姒璟心思还会那么单纯。 把这枚鳞片先处理掉,是简便的一个方式。 “你这么帮我……是想我成为你的传承者吗?”水晚云试探了一句。 神与祂选中的传承者,是互利互惠的关系。法则限制神不能随意插手世间,所以神明会给予选中的人类传承,而被选中者也要完成神的条件。 纪裳和无情道祖就是这样的关系,虽然她不知道纪裳答应了无情道祖什么,但如果让她来选的话,成为传承者一事仍需斟酌。 “不……虽然我也想,但是你无法成为任何神的传承者。”银佑的声音渐渐变小。 “为什么呢?我很特别吗?” “嗯……也许。”祂含糊答道,随即头一点一点,很快倒在了水晚云的肩膀上。 “要睡着了……”祂小声说道。 “等等,别睡。能告诉我,你掌管的法则是什么吗?” “命运。”祂阖上眸子,轻轻叹气。 铃声轻响,眼前的一切都如云雾般消散。水晚云睁开眸子,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精纯的力量,修为很轻易达到了元婴中期,刚刚的困倦也一扫而空,全身上下都神清气爽。 书桌上的香炉还在冒着袅袅青烟,旁边的书卷可能是被她随手打到了地上。 嗯?她都睡了一觉了,顾南竹还没回来? 水晚云坐起身,才发现身上披了一件衣衫。 顾南竹回来过? “吱呀——” 门被推开,姿仪规矩的青色人影走了过来。 他看了水晚云一眼,又望了望她手中还握着的茶杯,弯下腰,从她手中拿了过来。 “顾老师,您是刚回来吗?” “不是,回来许久了。” 那衣服应该是他的。 “那个……多谢……”水晚云话还没说完,顾南竹就开口—— “我的书房,闲杂人不允许进。” 水晚云脱口而出的感谢被咽了回去……这个闲杂人好像指的是她。 “抱歉,是弟子逾越了。”水晚云认错的很干脆,毕竟是人家的书房,作为顾氏的高层,说不定还有什么顾家的机密,她贸然在这里等的确有些不妥。怪她没想好……还是月婆婆好相处…… “下次不要进了,里面有杀阵。你这点修为要是踩到,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顾南竹坐下,掀开香炉的壶盖,手中一抹清风拂过,里面的烟雾顿时熄灭。 “安息香。”他开口。 “助眠休神用的。”顾南竹补充了一句。 怪不得她一进来就睡着了,原来是因为这个香炉…… “那老师……衣服…”水晚云把刚刚身上披的衣服推给了他。 顾南竹微微蹙眉,望了那件衣服一眼,并没有接过。他端起刚刚从水晚云手中拿的茶,顺势喝了一口。 “等一下!”水晚云开口,眼神落在茶杯上,欲言又止。 她之前试温好像尝过一口……算了,还是不要告诉他了,万一他又说“闲杂人不得用他的茶杯”她可不要自己给自己找事了…… “怎么了?”顾南竹的目光很疑惑。 “我……怕茶凉,喝了对身体不好。” “修仙者以灵入体,体质没那么差……除非你在茶里放毒。” “……这倒没有,我怎么敢给长老您下毒。”她讪笑道。 “这关算你过了。温度尚可,过阵的速度倒比我预料的快很多。” 顾南竹放下茶杯,将剩余的茶水倒了出来,然后很小心的将被子擦拭干净,保管好。 “这个杯子很珍贵吗?”水晚云问了出来。 顾南竹盯着杯子看了很久,然后摇头。 “不算珍惜,但……是家师赠予。” “是您的师傅吗?” 老师算是临时教授,但师傅这个东西算是让人终生受益的长辈,意义自然是不同。 “是的,家师顾易。顾氏上一任三长老。” 第240章 温茶(3) 水晚云沉默了一瞬,但她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带着些歉意道—— “抱歉了顾老师,弟子刚踏入内围,对家族以及仙道名流都不熟悉。” “别说你,就算是现在年轻的一辈,或许都已经淡忘了这个名字。”顾南竹淡笑,眼底却是波澜不惊,他没有表露出其他的情绪,只是站起身,打开了书房的门。 “回去,好好修炼,莫要取巧。你应当知道,这南月里面,随便拎出来一个修士,修为都比你高。这里可不是镜墟,若是有所懈怠,怕是很快就会被别人超了去。” 他看出来她是用火温的茶了?水晚云默默走出房门,身后同时也响起了清脆的关门声。 唉……水晚云在心底叹气,迎面那只小妖兽从她的房间溜出,一下子扑到了她的怀里。 它又长大了许多,看上去像一只猫,尖耳利爪,但比寻常的猫大一些。 其实说来也奇怪,月泗的秘境是古战场,那些远古妖兽的尸骨已经风干多年,在其中却产出了一只这样的小家伙,而且还跟着她成功离开了秘境。 “你今天怎么变化这么大。”真奇怪……往日只会对仙鹤龇牙恐吓的幼兽,此刻突然有了尖牙和利爪,身上的毛发全部长了出来,气息也强了很多。 她单手提起它的后颈,小妖兽乖乖的看着她不敢动。 “算了,你安分守己一些,别惹祸,知道了吗?” “嗷——”小妖兽嗷了一声,示意它听懂了。 水晚云看了看天色,随即阖上房门。 夜色迷蒙,夜晚的南月仙山格外寂静,小妖兽看了一眼水晚云的房门,清澈的眸子在夜晚中显出绿光。 房檐上的仙鹤似乎有所感知,忌惮的扑棱了一下宽大的翅膀,立刻飞离到书房的房檐之上。 小妖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它优雅的踮起爪子,一跃而起,在月色下,它的獠牙长出,身形变大了一倍,长长的毛发垂下来,显得有了几分凶狠。 门外似乎有影子晃动,它直接追了出去。 好熟悉的味道……想吃…… 小妖兽嘴边流出口水,它似乎对自己身上的变化无知无觉,脚下不停的狂奔着。 它的速度非常快,跟随着影子不停的追赶。终于,再被引到了一处偏僻至极的地方,那个影子停了下来。 “嗷?”小妖兽疑惑的看着面前的人。 他个子高大,红色的衣衫在夜风中张扬又明艳,那双往日含笑的桃花眸此刻冷漠又平静。 颜羲冷冷嗤笑一声,手腕的铜钱自红线上解落,金光乍现,在一瞬间压制住了妖兽身上的力量,带着一击必杀的气息朝小妖兽砸了下去。 它显然不知道面前这个气息强大的人类为何要杀它,但它显然无法躲避颜羲的攻击。 “叮铃铃——” 铜钱没有打到它,而是掉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舍得出来了?”颜羲懒懒抬眸,看向他真正想要引出的人……或者准确来说,是妖。 “妖王玄鲤,见过颜少主。”玄鲤微笑着从暗处走出,站在了那只妖兽旁边,他的左手微微妖化,暗绿色的妖纹从他的掌心蔓延,显得有几分诡秘。 “客套什么,颜氏与妖族乃是宿敌。”颜羲手中折扇从掌心拂过,他似笑非笑的眸光落在了那只小妖兽身上。 “妖王犰狳。”他缓缓开口。 “嗷?” 玄鲤不置可否,他并不意外颜羲的话,但同样,他也并没有承认这只小妖兽的身份。 “少主屈身来这南月,是为了防我?倒是让玄鲤有些受宠若惊了。” “少自作多情,谁说是为了你。” 玄鲤嘴角一抽,清咳了两下,还没等他想好怎么与颜羲对峙,突然手心一疼,低头一看原来是那只小妖兽跳了起来咬住了他妖纹显出的那半个手掌。 “死猫,滚下去。”他挥舞着手,不管面前的颜羲,大叫着。 但接着,玄鲤眸光一变,空余的那只手瞬间捏诀,妖力在手中凝聚,瞬间包裹住了他和那只小妖兽。 他又打不过颜羲,当然是选择跑路了。 谁能想到颜氏未来的继承人会屈尊来这小小的南月当学生,哪怕是导师他都会有所防范…… “静止。”颜羲开口说道。 一股无形的法则力量顺着他的声音直接挟持住了玄鲤,紧接着,一阵肃杀的琴声响起,锋利的音波朝被迫静止不动的玄鲤斩去。 第241章 交手 小妖兽身上的绿光亮起,浓郁的妖气立刻解放开来,竟然硬生生突破了颜羲的音灵之术,嘴巴一张吞下了那道音波。 “咕咕——”它吞下后肚子发出了奇怪的响声。然后意犹未尽的舔了舔自己的爪子。 玄鲤笑着对颜羲说道:“少主杀气别这么重,在下路过南月,只是感念曾经这一处归属妖族的山脉,如今成了人族的领地,探望一眼罢了。” “妖族的领地被封印的死死的,在下也算是无处可归了……唉,少主,其实玄鲤很不明白——” “同样是天道诞生的生灵,凭什么人族更得天道青睐一些呢,明明我们妖族更为强大,更适合统治领地。”玄鲤唇边的笑意变冷,他划开了手掌,妖血滴落在小妖兽的口中。 “吼——”小妖兽张口,发出的不再是“嗷嗷”叫声,而是变为了杀意腾腾的兽吼。 “颜氏承蒙天意,我身为守运之人,与你这种妖物没什么好说的。”颜羲抬眸,手中的折扇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通体漆黑的古琴。 威压弥漫在空气中,灵力与妖力交织在一起。 “羽化期……不愧是颜怀暮那老东西的长子。百余岁便踏至羽化。”玄鲤喃喃道。 幼年犰狳根本打不过现在的颜羲,但玄鲤并未阻止它。 小犰狳身上燃起深绿色的妖火,背后闪出了一只巨大的虚影。虚影的面目和它有几分相似,但凶神恶煞,爪牙锋利,看上去威风又令人心生恐惧。 音刃割裂空间,隔空划过小犰狳的身体,它怒吼一声,一爪朝颜羲拍下。 法决勾勒出白色的符文,在颜羲脚下同时亮起。 “轰——”妖力与灵力相互碰撞,溢散出的灵力在一瞬间又被颜羲巧妙转为风场,巨大的吸引力将犰狳被迫掀开,风元素被法决引动,化为风刃,直直朝着站定的玄鲤脖颈砍去。 “峥——”像是砍到了什么,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 玄鲤的眸子露出淡绿的光芒,妖纹蔓延了他几乎半个身子。他伸出手,两指夹住了那道攻击,化为实形的风刃刚好轻轻划到了他脖颈的鱼鳞处。 风元素从玄鲤手中消散,他身上的气息变得越来越强,而相反,刚刚还威风的小妖兽此刻疲惫的趴在了地上,恢复成了原来的样子。 “汲取的差不多了。”妖力领域从玄鲤脚下蔓延开。 独特的大道领域直接困住了颜羲。 若是能杀了颜氏少主,也算为陛下除去一个心腹大患了。玄鲤想着,但眸中浮现出一丝遗憾。 可惜……他的目的不是杀了颜羲,他如今的力量,也没办法动眼前这个人。 玄鲤的眸光同时落在颜羲手中的琴上——他可是天音的传承者,若是惊动了天音,那可又是个麻烦事。本来一个月泗的追杀就已经够烦了。 一道道交错的线条在颜羲脚下升起,变成了网状之物,仔细看去,像一处棋盘。他与玄鲤都身处其中,但他却无法移动。 “法则类的大道?你那点妖力配用这种领域吗?”颜羲嘲笑了一下,无形的领域瞬间将玄鲤包围住。 “天音之域,听吾行令。” 第242章 预言 玄鲤后退一步,周围妖力幻化成一颗颗棋子砸下。 “消散。”颜羲轻轻念道,妖力被强大的法则力量分解,一道道音波化为实质,在玄鲤胸口震荡。 玄鲤唇边溢出一丝鲜血,但脸上莫名勾起了一抹笑容。 他的目的,可不是真的要与颜熹打斗。 妖力突然集聚,融合在一起,在颜羲的天音之域中寸寸裂开,一道夺目的光芒爆发开来,浓郁的妖力在整个南月仙山荡出。 几道强大的气息瞬间警觉,自各个方向朝着二人打斗之地极速赶来。 颜羲脸色一变,瞬间明白玄鲤想要做什么。 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清脆的剑鸣声很快便赶到,玄鲤抹去唇边的鲜血,提着小妖兽飞速离开。 颜羲没有追赶,他收起了琴,静静站在原地。一道剑光横在了他的脖颈处。 “三长老。”他出声道。 周围越来越多的强者赶到,皆是南月的导师和掌教。 “少主不解释一下,隐藏身份出现在此的原因。”南左脚下藤蔓收起,看见颜羲之时眸光凌厉了几分。 “正如你们所见,因为妖族的原因。”颜羲懒洋洋举起手,瞥了一眼玄鲤逃走的方向。 “各位掌教,身为南月的强者,最应该注意的不是妖族吗,怎么反倒拦截起我了。” “我已经让樾前去拦截他了。”顾南竹开口。 “那个妖物自是出不了南月,但比起妖族,少主你的行迹更为可疑。颜氏最近几百年的做事早就让各方势力诟病,你说你为了防止妖族而来,怕是说服不了我们。”春华指尖勾着琴弦,眸光带着防备。 “南月仙山府主坐阵,前有踏入半仙之境的月萱大人,后有数位达到羽化期的导师,隐世散修也都居于南月,如此多的强者镇守于此,少主说担心……这个借口怕是太过敷衍了。”其他人也否定道。 颜羲叹气,他无所谓的摊手。 “好,我承认我不是为了妖族封印来的,也不知道妖帝动向,更不关心妖族会不会复出。我只是来陪我的朋友一起学习的,喏,三长老在此,也知道我说的是谁了。” 众人把目光投向顾南竹。 基本所有人都知道,这次镜墟出来的第一名学生是顾南竹负责教导的,据说是个小姑娘。 顾南竹微微蹙眉,他抬眸对上颜羲的眼睛,眸光淡然。 “以少主的身份,与她扯上关系实属勉强。” “还有,虽然没教过她几天,但既是我的学生,我希望颜少主不要把她拉到她不该搅进的局里。” “少主,请离南月。” 南左脚下生成一个传送阵,颜羲身边几人也都隐隐露出威压,有几分逼迫的意思。 颜羲看这些人软硬不吃,也并未说什么,他转身,腰间的铜钱撞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背过身的他微微勾起唇角,回头看了一眼南左。 “如果我预言,妖族会自南月而现世,府主将亡呢?” “放肆,岂敢对府主大不敬!”南左面色一变,下一刻,手中飞出木刺直朝颜羲面门而去。 沾着毒液的木刺被两根修长的手指夹住,在距离颜羲眼睛只有几毫米的地方停下。颜羲面色波澜不惊,他几乎是带着一丝玩味的扫过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各位,好自为之。”木刺自他手中化为灰烬,他的身影在传送阵中消失。 第243章 交锋(1) 白色的霜剑划破夜空,临近山脚下,冰霜封锁住了整条下山的阶梯。 玄鲤在躲过几道剑气后驻足原地,他看着来者,眸光倒是多出几股讶异。 “是你啊,下界我们见过的。” “真是没想到……一个小小的‘02’号大陆,能出这么多的能人。” 水晚云是一个,他和那个魔族混血也是一个。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白暮那一行人也沦落到那片大陆。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无足轻重的下界,倒是把妖魔人三族的核心高层全部集齐了。 “就像有人设计好……刻意为之。”玄鲤眸光一闪,顿时意识到了这一点。 顾清樾拂过剑上的霜雪,这把剑是拍卖会上的一把古剑,也只有他才知道,这把剑是一件破损的圣器。它出自神明剑敕之手,虽然毁坏,但也有着超越高阶灵器的威力。 “多言者,向来活不长。”他开口,夜风将他的衣袖吹的散乱,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泊宁静。 “是吗……顾南竹只让你一人拦截我?”玄鲤不慌不忙,甚至朝顾清樾说笑道。 “你们人类就这么看轻我们妖族啊……”玄鲤掂了掂手中的小妖兽,眸光划过远处的某个方向,在看到传送阵的波动后又从容的转过头。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人心难测,但又是最好利用的。人族几大势力受天道神明眷顾,强大无比,但各自之间却貌合神离,互相防备。 最如日中天的颜氏,可是首当其冲被各势力防备的对象。或许在那些人眼中,一个混入南月的颜家人,可比自己这样一个刚从封印逃出没多久的妖王重要的多。 “滋啦——”鳞片和剑刃相撞传来刺耳的声音,一大片冰霜将玄鲤击退,寒气直接侵蚀进他的身体。 “你要杀了我吗?”玄鲤呼出一口寒气,手上还提着那只小妖兽的后颈。 顾清樾并不想和他多废话,左手运起剑,万千剑影紧随其后,将玄鲤包裹住。 “轰——”巨大的声响,仿佛什么东西被引燃了一般,浓郁的妖气不停往外泄,化为一双双大手,直直抓住了顾清樾。 寒霜化为屏障合拢,隔绝着妖气,周围的妖气化为黑雾,隔绝了他的视线,顾清樾提剑,旋身将剑从中踢出。 凌冽的剑光带着一丝极致纯粹的法则力量自妖雾中破出,刹那间,剑尖闪出万钧雷光。 “冰雷双系的天灵根?”察觉到纯粹的元素气息,玄鲤擦了下唇边的鲜血,倒是有些惊讶顾家藏的真是够深,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这么一号天才。 雷光顺着寒气交错传导,与妖力相撞。顾清樾运起灵力,就在他感觉自己要压过玄鲤,一剑将之必杀之时,一股威压突然降临。 更为强大的妖力直接压过了他,黑色的妖力打在他的胸口,让他被迫后退了几十米。 “咳——”他唇边溢出一丝鲜血,眉头微蹙看向多出来的那个身影。 姒璟还维持着微微抬手的姿势,他转过身,金色的竖瞳锁定在了面前顾清樾的身上。 “顾氏竟然还有年轻后辈?”他打量了一下顾清樾,随后收回目光。 “杀了,玄鲤。月泗的目光要注意到这边了。”他随意说着,转身欲带着玄鲤和小妖兽离去。 脚下突然微微震动,玄鲤刚要出手的攻击被一条淡金色的藤蔓拦截了下来。 “看来……你们也没有那么小瞧我们妖族啊。”玄鲤微微掀唇。 终于,钓到了一个大的。 第244章 交锋(2) 月萱拿着拐杖,缓步走到了顾清樾身边。 “倒是个好苗子,可别折在此处了。”她瞥了一眼握着剑勉强撑住自己身体的顾清樾,脚下升起藤蔓将人送至一旁。 看在顾武的面子上,就帮这个顾家小辈一回。 “许久未见了,萱灵大人。”玄鲤不管自己身上的伤势,笑眯眯的跟月萱打起了招呼。 “老身名月萱,萱灵这两个字,倒是不必再提了。不过能在南月遇见陛下,倒是出乎老身意料。” 玄鲤叹了口气。 “可惜啊,半妖之身,如今却站在妖族的对立面。” 月萱摇头:“立场不同,你我不相为谋。陛下真的要在此地与我交手吗?”她的眸光转移到姒璟身上。 姒璟站在夜色中,黑色长领披在他的肩膀上,左手轻抬,一团黑雾以球状的形式浮在他的手心。金色的眸子不知在思考什么,突然眸光又看向南月的某个方向。 她也在这里。 手上的黑雾收回,姒璟抬眸望了月萱一眼,面前的老妪拄着拐杖,神色安静而又威严,正在等待他的回答。 “南月是妖族故地。”他缓缓开口。 玄鲤意识到姒璟的抉择,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还是站在一旁,静静等待着。 “妖族会回来的。南月我也不会毁去。”他重申道。 他若是与月萱交手,怕是整个南月的战力都会闻风而来,到那时候,势必要血洗南月才能收归这片地方。他不想看到满目疮痍的南月。 “玄鲤,走。”姒璟转身欲走,玄鲤低头,手上提着小妖兽立刻跟随。 “站住。”顾清樾撑着剑,有些踉跄站起身来。他的眸光移到姒璟腰间的一个小挂饰上面。 那是一个银白色的吊坠,中间是一朵绽放的银莲,这样的小装饰出现在姒璟身上倒是有几分突兀。 “这个挂件,你哪里来的。” 姒璟莫名其妙的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在看到那个银莲挂件的时候,并没有搭理顾清樾。 是她的东西,但是挂在他衣服上了,就顺便带回来了。 想到这里,他驻足,瞥了一眼又聚起剑意的顾清樾。 “关你什么事。”他冷言道。 真是莫名其妙。 “嗡——”剑鸣声响起,天边骤亮,巨大的剑灵虚影自云层坠落,带着雷光直冲姒璟。 庞大的灵压让一边的山头直接断裂开,剑之法则在一瞬间荡涤了所有的妖气。 月萱微微震惊的看着顾清樾,她自然知道这位被顾南竹特地带出来往高捧的顾氏弟子,但……她望向姒璟—— 满天的尘土中姒璟略有些狼狈,一旁的玄鲤早就被打飞出去,勉强捡回一条命后躲在了山石之后。 姒璟倒也不是毫发无伤,或许是因为轻敌没有防备的代价,他的左手到肩膀处被砍下一条血痕,属于妖族的蛇尾若隐若现,妖纹显露,姒璟眸光冷沉了几分。 他的伤势在一瞬间愈合。 妖力的威压显露,浓郁的暗元素气息化为一条狰狞的巨蟒,朝着对方撕咬过去。 这次接下攻击的依旧是月萱,木元素自四面八方升起,奇异的淡金色藤蔓蜷在一堆,爆发出的力量将妖力反弹了回去。 巨蟒在接触到姒璟之时消失,他微微仰头,眸光在顾清樾身上定格。 “怎么,想打架?” 第245章 回见 月萱略微沉思,她的眸子瞬间投向躲在一旁的玄鲤,淡金色的藤蔓拦腰朝他打去。玄鲤根本无力招架,他后退躲闪,一个转身,恰好被藤蔓缠住。 手上的小妖兽被月萱夺了过来。 “这好像是那丫头养的小宠物。”她轻点那只小妖兽的额头,一股精纯的力量将它身上的妖气封锁住,身形有些大的妖兽瞬间变回了原本小巧可爱的样子。 “嗷——”它扒拉了一下四肢,对着刚刚提着他后颈的玄鲤怒目而视。 玄鲤抿唇,他退至姒璟身后,静待他的指令。 有月萱在场,他倒是有些无能为力了。 姒璟挥手,暗元素再度凝结。 “南月,我会再来。”他开口,眸光不急不缓从顾清樾身上移走,似乎刚刚顾清樾的攻击并未激怒他。 “让你们府主,守好这一片地方。” 庞大的暗元素力量撕裂空间,姒璟和玄鲤的身形立刻从原地消失。 顾清樾还想做点什么,但是被月萱拦住。 “小辈,修为不高,胆子倒挺大,不要命了吗?”月萱冷不丁开口。 她的眸光锐利,从上到下把顾清樾打量了一遍。 “剑敕的传承者?”她问道。 顾氏背后的神明,神座第七——剑敕。 祂已经很久没有从顾家选定传承者了,这也是顾氏没落的原因之一。 顾清樾没有否认,他抱剑朝月萱行礼。 “多谢掌教出手。” “不用谢我,救你是顺路。”月萱转头,拄着拐杖走了几步。 她捡起了地上的那只小妖兽,递给他。 “我记得你是顾三带过来的,这只妖兽你顺路去竹苑还给那丫头。” “对了,你认得她……就是镜墟被你一剑……” “认得。”月萱话还没说完,顾清樾立刻回道。 然后他便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今夜妖族颜氏混入南月,各位学子的安危也是件大事。老身先去其他地方看看,这只妖兽你也不用担心,且去还给她便是。” “嗯。” 月萱立刻离去,顾清樾一个人站在了原地,手上抓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妖兽。 夜色中,月光从他的背影穿过,狭窄的小道上寂静无比,只有他自己走过踩踏在树叶上的声音。 不知走了多久,他才驻足,似乎想起他可以直接御剑回去。但他却没有立刻唤出他的剑,而是坐在山巅的一角,静静的看着下方重重的迷雾。 又是一个人。 他只能一个人。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眸光更深了几分,突然从山巅跃下。白色的衣角在空气和冷风中飞舞,剑鸣响起,一柄泛着冷白霜气的灵剑托住了他,他踏着剑,朝着竹苑的方向飞去,很快便到达了地方。 门口处,他远远望见了顾南竹负手而立。 “拦到了吗?”他问道。 “拦到了,但妖帝亲临,无法将那只妖扣下。”顾清樾回答道。 似乎注意到了顾清樾手中的那只妖兽,顾南竹又问道:“这是?” “宠物,跑丢了。”他没说这是妖兽,只是越过顾南竹,走到了左边的厢房门口,犹豫了一下正准备敲门,突然面前的门自动打开。 水晚云穿着单衣,乌黑的头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肩膀上,手上还维持着开门的动作。她看见顾清樾时愣了一下,随即立刻调整了下表情。 “顾……顾……”她一时想不起来合适的称呼,结结巴巴吐出两个字。 顾清樾垂眸,眸光并没有落在对面的女孩身上,他转过身,身形刚好也遮住了顾南竹投过来的目光。 “今夜南月有人闯入,你无事便好。”说罢,便把手中的那只毛茸茸的小妖兽塞到水晚云怀里。 “你的,跑丢了。”他匆匆说了一句,迅速把她的房门关上。 第246章 探南月(1) “吱呀——”门被水晚云推开。 穿着白色里衣的少女有些睡眼惺忪,她抱着小妖兽,随意摆弄了一下散在脸颊处的发丝,看着顾清樾。 “嗯……老师,您好像受伤了。”她看向顾清樾白色衣袍上沾染的血迹。 “小伤。” 顾南竹走了过来,他挥袖,一阵风又把水晚云推了回去,房门也紧紧闭上。 “你休息,多余的事不归你管。”房门外传来顾南竹的声音,随后水晚云听到二人都离开了竹苑。 她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妖兽。 它此时泪光点点,似乎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直“嗷呜——”的叫着。 水晚云走至窗前,她打开了窗,夜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周围的一切都很静谧,也许是因为顾南竹的阵法守在竹苑的缘故,她并未感知到有什么异常。 但是她又的的确确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外边的几处高塔点着灯——那是南月的几处守卫点。 “什么人混了进来呢?”她喃喃自语。 小妖兽舔了舔它的爪子,朝水晚云凑近,蹭了蹭她的脚边。 “嗷嗷——” “给你起个名字,下次可不允许乱跑了。” “叫你栩栩。”她顺着毛,看着远处的月亮,心不在焉说道。 “你说……人死会复生吗?” …… ———— 颜氏 肃穆的大堂上雕刻着繁杂的符文,周围两名弟子垂头静待。 中央的椅子旁,一名中年男子负手而立,神色有些阴沉。 “家主……少主回来了。”管事恭敬行礼。 “见过家主。”颜羲踏过门槛,看见自己的父亲,神色淡淡。 “回来了?”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缓缓转过身,看向下方的颜羲。 “都去哪里了。” 周围的弟子默默退后,离开了颜氏祭堂,独留父子二人在此处。 “父亲不是对南月的秘密感兴趣吗?去了一趟南月罢了。” “不过可惜,我什么也没发现。”颜羲随意说道。 颜怀暮并没有说话,他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下来,站定在颜羲面前。 “02号大陆,颜三的事,你是不是插手了。” 这句话一出,颜羲就感到一股冷意从背后袭来。周围的符文上隐隐有流光闪过,他知道,只要面前之人一声令下,这些符文的攻击就会通通落在他身上。 “他是个废物,我不过是替您提前放弃了他。” “或许你不知道,我已经从卦象预言到了他的失败。” 颜羲面不改色的说道。 “最好是这样。”颜怀暮背过身,但沉重的气氛已经没有减去。 颜羲并不怎么在意他的看法,他直接转过身。 “那我就走了。” 他得想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回到南月。 待颜羲走后,颜怀暮转身,那双鹰目盯着他的背影,眸光冷沉。 颜羲直到走到了自己的院落,才感觉身后那道压迫性的目光消失。他看着中间池塘中自己的倒影,猛的后退几步。 旁边的树叶飘落在池塘上,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脸上,他连忙用手抹去。 “少主。”旁边的暗卫轻声叫道。 “我没事。”颜羲垂眸,他坐在池塘边轻轻抚起了琴。风铃在房檐上轻轻晃动,他修长的手指在红色的琴弦上轻轻拨动,月光从他精致的侧颜斜照在池塘的水波上。他轻轻叹气。 “你去监测南月动向。”一曲终了,他抬头,坐起身,胳膊上的袖衫轻轻落在了水面上。 “遵命。” 暗卫没多问,他低头,转身没入黑暗。 周围的高墙耸立,颜氏的门楣肃穆的让人喘不过气。 “母亲,你说我终有一天会获得自由。可我到底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击败他,为你报仇呢。” 第247章 探南月(2) ……好冷。 寒风卷着雪花片片落在肩头,周围的世界仿佛失去了色彩。 鼻尖充满了血腥味。 顾清樾低头,他的左手执剑,鲜血顺着剑身从手上滴落。那一刻,他似有所感看向对方,那双明亮又漂亮的眼眸此刻光芒黯淡。 怎么会…… 怎么会? 不,这是梦。又是这个梦。 顾清樾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神情,只是执剑的手微微颤抖,他抬眸熟练的看向远处。那里站着一个女人。 ——一个他看不清面孔的女人。 她穿着喜服巧笑嫣然的看向这边,像是在看一出好戏。 杀意和愤怒不知为何从他平静无波的心底钻出,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想要杀掉远处的那个女人。 顾清樾睁眼,他盘膝坐在了自己的房内,刚刚的场景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周围简洁至极的陈设。 左臂还有一道划痕,昨夜留下的伤还隐隐作痛。他收敛神思,走至房门前,打开房门,刚好看到一张漂亮的带着笑意的脸。 他瞳孔微缩,刚想把门阖上,水晚云反应极快的抓住了门沿。 “早上好啊,小顾老师。”水晚云勾起笑容,眉眼弯起来。 顾清樾眸光低沉,转身就要绕开她,不料被水晚云抓住了衣袖。 “何事?”他不得已,叹气问了一句。 “它告诉我让我过来朝你道谢。”水晚云举起栩栩,这只小妖兽还在没睡醒的状态,半眯半醒间看到了顾清樾,一个激灵瞪大了眼睛。 “嗷——”它挣扎了两下,一脸颓丧的耷拉着四肢。 “嗯。”顾清樾应了一声,随即拿起手中的配剑便要走。 “等一下。”水晚云再次叫住了他。 她走至顾清樾面前,眸光望着他,后者也静静的等待着她的下文。 “那个……”她似乎还想说什么,神色露出一丝纠结, 但最后还是放开了抓住他衣摆的手。 “昨夜老师受伤了,本来是想慰问一下老师的,但既然看见老师你无事,那弟子就先行告退了。”水晚云看着好像很紧张的样子,手上还攥着一个药瓶。 “谢谢,不用了。”他也看到了她手中的药,但还是语气疏离的拒绝了她,随即快步离开了竹苑。 水晚云转身看着顾清樾的背影,脸上刚刚紧张的表情烟消云散,她盯着顾清樾离去的身影看了好久,随即垂眸沉思。 “想什么。”身后突然传来的顾南竹的声音,委实给水晚云吓了一跳。 “顾三长老……” 顾南竹看了一眼水晚云手中的药瓶,眼角淡淡瞥了她一眼。 “叫老师。” “顾三老师……你怎么走起路悄无声息的……” “是你警惕性太差。” 水晚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她看了看寂静无比的院落。 “今天要学什么呢。” “今天实战。”顾南竹转身,青色的衣摆翩飞,仙鹤长鸣一声便载着他消失。 水晚云只听到了三个简洁的字。 “山脚北。” 她看了看自己。 好的,又得靠她的双脚自力更生了。 第248章 探南月(3) 她好不容易来到了山脚北,发现这个地方就是当初入学考核的地方。 一面镜子散发着冷光,悬浮在上空。周围种满了不知名的花树,高悬的瀑布从上空飞泻而下,宛若仙境。 半步神器,镜墟。 水晚云在心中默念。 顾南竹早早到达了这里,仙鹤乖顺的蹲在他身边,他背对着水晚云,负手而立,腰间的绶带顺着衣摆在靠近地面的地方飘摇。一把泛着青色灵光的剑握在他的掌心。 这把剑和水晚云见过顾家人的剑都不一样。这把剑仿佛没有实体,浑身散发着灵光,看上去像是没有重量似的,剑身薄如蝉翼,中间镌刻着她看不懂的纹路。 身为顾氏当代的三长老,他一定很强。水晚云默默猜测他的修为。 少说也得羽化之上了,或许是她太过保守,见识到的强者太少。她曾经见过的最强者,除了前辈们外,就是颜三了。 可在下界呼风唤雨,维持神殿数百年的颜三,也只不过是上界不得家族承认的一个普通弟子。 上界的水很深,不止是家族,还有前辈们的身份,她还尚未可知。 “老师,是您亲自与弟子对战吗?” 水晚云试探的问道。 顾南竹转身,镜子光芒大盛,就像是考核那一日一般,周围场景立刻变化。水晚云眨眼间就发现自己身处一道深渊面前。 这不是当初考核的第一关吗。 顾南竹站在她的对面,二人之间隔着漆黑无比的深渊,瘴气自渊底朝上升起,稍微靠近深渊,水晚云都能感到一股很强的吸力。 这次的镜墟场景,似乎是考核的加强版。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顾南竹开口问道。 “这是我们第一次考核的场景。” 顾南竹听着微微一愣,随即那张温和的脸上浮现出失笑的神色。 “这其实是复刻妖族的一个地方。” “此地名为横月涧。”他的嗓音温润,不急不缓的说道。 “妖族……”水晚云脑海中浮现出姒璟的容颜。 她没记错的话,姒璟在下界也是被封印在一处深渊之中。 “妖族被封印许久。很多人没有见过此地也不奇怪。横月涧乃是人族妖族交界的入口,月泗与天狗大战而形成的深渊。”顾南竹上前一步,衣袍随着深渊的吸力不断翻飞。 “渊底遍布瘴气和妖气,当年两位神的神力也残留在此,法则的力量让经过此地的人无法御灵飞行。渊底的三股力量交融,也滋生了无数强大的怪物。” “如今镜墟复刻的,也只不过是真实横月涧的三分之一。” 水晚云了然,但她立刻又想到了一点。 “我记得考核的关卡是老师设计的,那您为何要选择横月涧作为考核题目呢?”而且考核方法还是让人跳下去,在那种情况下对打。 但凡胆量小一点的,基本在第一关就能被淘汰了。 顾南竹垂眸不语,他沉默的看了一眼渊底,又望向水晚云。 “镜墟之中,只有你我二人。我的修为已经压至和你一样。”他的目光温和冷淡,好像半温的茶水。 “我……”水晚云意识到了什么,刚开口说出一个字,就被突如其来的剑气荡至深渊之中。 与此同时,顾南竹脚尖轻点也跃至深渊。 ……所以,这是要让她在深渊,再次对打吗? 比上一次考核还要强大的吸力让水晚云一时间无法稳住身形。 她掷出长绫,发现周围的石壁也变得更加光滑,甚至长满了青苔状的东西。她连一个可以减缓下降速度的参照物都没有。 就是这掷出长绫短短的几秒钟时间,一股柔和而又精妙的灵力波动从上方传来,数把散发着木元素气息的剑直直插入岩壁,剑上好像还站着一个人。 水晚云在风声中还未来得及看清顾南竹,周围场景变化,她就已经出现在了镜墟之外了。 啊?她这是“死”了吗? 出现在镜墟外的水晚云还一脸茫然,她甚至都没有感到被剑光击杀的疼痛感。 她又看向镜面,顾南竹用元素凝结而成的剑锋利无比,插在了岩壁之上。而他刚好借助剑站立在深渊半空。他的速度很快,这种反应力让水晚云失误一次就立刻将其在镜墟诛杀。 剑修本就擅攻,顾南竹的剑法又是其中之最,同等修为的情况下一击必杀也是能说得通的。 想通了刚刚失败的点,水晚云深吸一口气,手掌触摸镜面,周围场景变换,她又回到了镜墟之中。 “老师,我刚刚没准备好,我要再来一次。” 说到底,她的确是有些不服气和挫败的心理在的。毕竟是同等修为的情况下,她还没遇到过如此碾压她的对手。 顾南竹脚尖轻点,跃上了地面。他看了一眼水晚云,眸光沉稳。 “好。” 话音刚落,二人立刻在同时间朝深渊跃下。 水晚云迅速调整状态,她手中的长绫这次不朝着岩壁挥去,而是朝着上方顾南竹凝结的剑柄缠绕过去。 第249章 探南月(4) 既然没有办法在岩壁上找到固定点,那就借助他的剑。 纱绫缠绕住剑,借着力,水晚云立刻便悬在空中,停止坠落。趁着这个间隙,她也成功躲过了从斜后方朝着她要害斩来的两道剑气。 这应该就是刚刚悄无声息斩杀她的那两道攻击。这一番操作下来,水晚云感觉自己也算成功一半了,接下来,就应该是她主动出击的时候。 顾南竹的攻势简洁又明了,十分迅速,她似乎发现他从来不出多余的招式,他的每一剑几乎都紧紧桎梏住她的行动。 就在水晚云思索完,准备借力翻越到顾南竹的剑上之时,突然感觉右手上的纱绫一松。 啊? 她的身形极速下坠。水晚云抬头一看,刚刚缠绕的那把剑变为灵光化作虚影直接消散。与此同时,数把散发着浓郁木元素的长剑换了个地方插在岩壁固定住。顾南竹的身形飞快,几乎只能看到残影,快速移动改变自己的位置。 灵剑交错迅速形成一道印,直直朝着正在下落的水晚云压下去。 巨大的推力让她下落的速度翻倍,失重加上渊底浓郁的瘴气让她没办法反抗这股力量。 死局。 水晚云再次睁眼她又出现在了镜墟外边。 这次她内心复杂,手掌触碰镜面,她再次进入镜墟。 为什么明明已经注意并化解了顾南竹的攻击,还是会败。 同为顾氏弟子,水晚云在考核中也和顾九言打斗过。相比起与顾南竹近乎迅速的结束战斗,她之前的打斗都是拉长了战线,和敌人几乎底牌交尽,在微妙的优势下取得胜利。 她冷静了下来,没有再次要求与顾南竹实战。她看着跃至地面的顾南竹,深吸一口气。 “老师,我想问,这节课的名字叫什么。” 这节课的名字?顾南竹侧眸看向面前神色沉静的小姑娘,收起剑。 “这节课叫,如何让你击杀我。”他随口答道。 “你在横月涧成功将我击杀,那么就算你这门课程过了。” 顾南竹走近水晚云,微微俯身,和她平视。 “连败两次,你可有不甘?” “弟子不足之处还有很多,败也是常事。”水晚云目光灼灼。 “顾三老师,我想赢你。”她脆声说道。 顾南竹擦拭剑身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垂眸继续擦拭,他语气温和平淡:“想赢,就要反思自己的问题。” “我不知道自己哪里有问题。”水晚云很老实的说道。 “请顾三老师指点。” 没想到水晚云并没有意料中的不忿,反而主动请教。 “你太浮躁了。”他说。 “第一次,你没有关注敌人的动向,只顾稳住自己,以至于没防守住我的攻击。” “第二次……你的问题太多了。”顾南竹摇头。 “我且问你,假如给你第三次机会,你会先做甚。” 听到顾南竹的提问,水晚云沉思。 “我会在跳下去一瞬间将纱绫捆成一把大锤直接攻击你,成功了我就一击必杀。失败了我死。”她神色带着些许认真道。 “你觉得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少。” 水晚云这倒拿捏不准。 两轮实战,顾南竹好像就出了一招,但就是化剑这一招,被运用到极致,没有半分多余的招式。她并不知道顾南竹的其他手段。 作为顾氏长老,他身上的底牌一定很多,所以水晚云实诚的回答道:“成功的可能性不足一成。” “……既然知道,还要这么做?” “弟子没其他办法了。” “……” 顾南竹叹气,他示意水晚云走到深渊旁边。 “再试几次。直到你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里为止。” “……” 第250章 探南月(5) 水晚云不知道在镜墟死了多少次,直到她终于能撑过十息的时间,成功的打到了顾南竹一下。 水晚云大口喘着气,她躺在深渊边上,一动不动。 她的火焰只烧到了顾南竹的衣角,按理说炽阳的温度很高,寻常人一定会因为高温难耐,想方设法先解决烧在身上的火焰。可偏偏顾南竹面不改色,不急不慌,任由炽阳在他的衣角燃烧。 然后在她接近他的下一刻,以意化剑,直接斩杀了她。 水晚云回到镜墟,先看到的是顾南竹烧了将近一半的衣摆,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因为衣衫的问题有些烦恼。 “没事的,出了镜墟不是会恢复的吗……”水晚云爬了起来。 现在她是彻底服了。 同时也对自己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过去所接触到的,无论是敌人还是同伴,都限制住了她的认知。修为是一方面,战斗的经验是另一方面。这个世上还存在着很多修为比她高的修士,也同时存在着战斗技巧顶尖的天才。 有的人懂得如何掌控战局,发挥出自身最大的优势,就如顾南竹。他的战局基本不会拖至太长,他的每一招都环环相扣,直接预判敌人的下一步动作,从而迅速击杀。 水晚云从头到尾,也只是逼出了他三招,顾南竹的剑式究竟有多少,她还尚且不知道。但自己的底牌,几乎用的一干二净。 “明明是同等修为,也能有这么大的差距吗……”她喃喃道,眸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比起被击败的挫败感,对于修行一途的顿悟和进步更让她兴奋。 “老师,我懂了!”水晚云说了一声,立刻转头,又意识到这是镜墟,于是牵起顾南竹执剑的手,直接往自己脖子一抹。 好了,出来了。 水晚云迅速奔回自己的房间。 路上,路过的纪裳看着迅速奔回山顶的水晚云,眸光露出疑惑。 “她又怎么了。” 她低头,手中握着灯盏,灯盏的头部镶嵌着一枚散发着淡淡暗元素的金丹,与此同时,不停晃动的虚影在她的影子内涌动。 “你也觉得我不该一个人吗……池影。”纪裳说道,抬起的眸子又沉又暗。 …… ———— 明亮的阁楼里,一只漂亮的纸鹤在半空飞翔,落在了一处冰棺上。冰棺中躺着一位美丽的女子,她双手交叠,安详的躺在其中。旁边源源不断的灵力从阵法涌入她的身体。 纸鹤晃动翅膀,又落在了她的唇瓣上。 【守住南月,提防预言。】 空中化出了八个字,收归在纸鹤中。纸鹤轻轻扇动翅膀,在半空中化为光点消失。 南月仙山 月萱望着纸鹤传来的八个字,叹了口气。 “白暮啊白暮,守住南月谈何容易。若是人族还像三千年那样团结一致,或许还有可能。可惜三大家族早已经不是从前的三大家族了。南月却一直是从前的南月。” “你选中的继承人,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成长变强呢?” “真希望看到孩子们重建九阙楼的一天啊。” 第251章 探南月(6) 郁冉在自己的房间发呆,她浑浑噩噩的站起身打开门,一眼就看到在她门前的南左。 “南左!你可算来了!”她眼睛一亮,好像有千言万语想朝他说。 南左嘴角一抽,像是恳求一般:“小祖宗你小声点,给你开的后门还不够吗?你在学府应该叫我南老师。” “呜呜呜,我能不能不在学府呆了。我现在才发现,整个南月学府里最菜的就是我。你说我这点修为哪天变成炮灰了都不知道呜呜呜……” 南左虽然不知道炮灰是什么意思,但他也能听懂郁冉的担忧。 “你担心什么,月萱大人和我都在呢。” “那……那个人……”郁冉斟酌着想要开口问,但不知想到了什么又立马闭上了嘴。 “你说府主?他今天在,前几天他算到有人会闯南月……这几天会安稳一点。”南左理解郁冉的意思,他踱步了一会儿,比郁冉还矮半头的身高让他显得有些滑稽。 “这样,我给府主说一声,毕竟南月也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前几天刚送走了一个颜少主,要是在突然送走你,肯定会落人口舌。” “哦……那个……其实我还有一件事。” “我们这几天就不要再见面了,我去回禀府主了,再见了郁冉小姐。” “等等……我想说……”郁冉刚张口,就看到南左脚底抹了油一样从她的小院子跑了出去。 “我想说……你能不能给我一点钱……我现在没钱了呜呜呜呜……”郁冉呈大字躺在床榻上,一脸生无可恋。 钱财被她挥霍一空,最后一点积蓄也给了纪裳和水晚云,她第一次在这里感受到了没钱的感觉。 不行,她不能在花家里的钱了,她不能依靠别人,她要自己动手,靠自己的双手赚钱! 想到这里,郁冉立刻精神起来,她没什么修炼的天赋,但她说不定能在这个世界当一回女首富呢?毕竟她的知识和思想比较新颖先进。想到这里,她立刻冲出门。 “你去哪里?”一道冷冷的声音叫住了她。 郁冉回头,刚好看到了纪裳。 “纪裳姐姐,你也在啊。”郁冉感觉自己看到了第一个合伙人。 纪裳打量了一下郁冉:“你要下山吗?” “是啊,到南月其他地方转转,毕竟我是南月人嘛,对这边比较熟,我们也算是朋友了,要不要一起?” “正好,我也要下山。” 纪裳转眸,随即走在郁冉前方。郁冉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姐,为什么大白天你也要提灯啊。” “安心。” “啊?”郁冉不理解,但她也没有多问。 南月学府的人几乎都心知肚明她的身份,有她在,几乎下山路上无人阻拦。但她很快就见到一个眼熟的人。 “兮儿?你也在这里?” 纪裳听到郁冉的声音也注意到了兮儿,面前的红衣少女慵懒的坐在树上,依靠着树干,她丢下手中的叶片,从枝杈上一跃而下,落在她们面前。 “你是怎么做到在进入学府没几天就被赶出来的。”纪裳倒是保持警惕,她对于这个兮儿可没什么好感。 “怎么能说是被赶出来的呢?家里出了点事,我自请退学的。”颜羲摊了摊手无奈道。 “哦。既然如此,那就此别过。”纪裳说罢便要绕过他离开。 “等等。”颜羲开口。 他转身,神态和纪裳映象之中活泼开朗的“兮儿”仿佛有些不一样。他的眸中罕见的少了几许随意,莫名的认真起来。 “我……给你们算一卦怎么样。”他的眸光没有看向纪裳,而是转向了一旁的郁冉。 郁冉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她听到颜羲的话,倒是升起了几分好奇。 “真的假的,你会颜氏的卦灵之术吗?你是颜家人?” “我不是颜家人,旁门左道学了几分罢了。你若是不介意,我帮你算算?” “好好好。”郁冉兴奋的走过去。 纪裳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又皱起了眉头,她本想就此离开,但是又警惕兮儿会不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举动。 这个兮儿也是这么接近水晚云的,她究竟想干什么。 可出乎她的意料,兮儿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而是真的拿出一个五行八卦的命盘,又掏出了一盒签,闭着眼睛装神弄鬼的念叨几句,然后睁眼让郁冉来抽。 “这签是什么意思?”郁冉看着签条上的奇怪字符,有些摸不着头脑。 颜羲的神色冷了几分,他看着签条抬眸盯着纪裳和郁冉二人。 “怎……怎么了?”郁冉被他的眼神吓的有些害怕的退了几步,纪裳微微抬头,手中的灯盏横到了郁冉前方,将她护住。 “你们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们。”颜羲突然笑着说道。 “但是卦象没错的话,你们此行不宜出门。此行路遇小人,易引狼入室……”他话还没说完,几道凌厉的剑光朝他挥了过来。 冰冷的剑气将一旁的山石切了整齐的一道缺口,散落的剑气将周围一圈冻结了起来。 “五行剑气,元素化剑,顾氏人。”郁冉喃喃道,然后退后了几步。 她这点修为,沾到这些散落的剑气怕是直接会化成冰雕。 顾清樾站在远处的山上,云雾从他身边飘过,他的手还维持着挥出剑诀的姿势,冷冽的目光锁定在了颜羲身上。 身处剑气之中的颜羲竟然出乎意料的一点事都没有,他挥了挥手,旁边的冰雾顿时烟消云散,身边十道符箓环绕着他。 “我可不是来和你打架的。”颜羲深深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顾清樾。 “再见喽。另外说一句——我的卦象信不信由你们,后果反正影响不到我。” 要不是因为南月出事会间接影响到水晚云,他才懒得管这破地方。 颜羲转身,传送符瞬间将他的身影抹去。 纪裳和郁冉面面相觑,远处的顾清樾也早已消失。 “那我们还走不走……”郁冉小声问道。 第252章 探南月(7) 夜深,月色寂冷。夜晚的南月静谧的只有风声,微弱的灯光从路边洒过,水晚云在小道上走了几个来回。 白天她似有所悟,但回房闭关之时又停滞了下来,她思来想去有些心烦,难以静下心来。或许真如顾南竹所说,她的确有些浮躁。 或许是因为最近的事情太多了,冥冥之中,她也感受到了南月并不是表面上的风平浪静,尤其是南月学府。府主临时更改招生计划肯定有什么难以揣测的原因。 不止如此,还有那天晚上外人来探南月,就连月婆婆都被惊动。 但即使是这些事情,也难以让水晚云烦躁,内围的争斗就目前来看也与她无关,她现在实力微弱,也没那个必要搅进去。但心中不知为何,就是有一道坎,拦在了她的心口。 “这就是心魔吗?”是她的道不够坚定吗?水晚云第一次质疑自己。 “你在这里做甚。”身后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水晚云微怔,心跳慢了一拍,她深呼吸了一下,缓缓转过身——身后是那人熟悉的容颜和冷漠的眼神。 “小顾老师。”她牵起一抹笑,眼眸迅速扫过顾清樾的侧颜,然后移开视线,看着地面上的石子发呆。 “你是来找你的朋友吗?她们今天中午下山了。”顾清樾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怪不得院落没人。既然如此,我就回去了。” “你不开心吗?”顾清樾突然问了一句。 “啊?”水晚云正准备抬起的步伐突然停滞在了原地,她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或许真的是她听错了呢? “看你一个人晚上出门走到这里,是不开心吗?”顾清樾又重复了一句。 水晚云这次倒是真心的露出一丝浅笑,她本来黯淡的眸光立刻亮了起来,连心境也明朗了起来。 “见到老师,就没有不开心了。” 面前的少女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如蝶翼一般煽动两下,那双眼尾略微上挑的眸子认真的凝望着他。他敛眸,掩饰住眼底那一丝笑意,背手转身。 腰间的丝绦绕过玉饰品被风轻轻扬起,吹在了水晚云的腕边,她低头,小指勾住了丝绦,缠绕在自己手心。 “原来,小顾老师也会关心人。”风把她手中的丝绦卷走,她看着面前背过身去的白衣少年,他执剑的姿态和记忆中的分豪不差,此刻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让她几乎都有些分不清面前的一切是不是真的。 “毕竟顾三是你的负责导师,我作为助教,关心学生也是理所当然。”他罕见的说了一大长串话,随即又继续开口—— “修行一途,不要求急,你的骨龄不过才二十,能有如此修为已经堪称天才。这世上多的是胜过你我的强者,不要畏输,不要惧败。比起一路赢过,输过来的自己更有价值一些。” “多谢老师指导。我并不怕输,或许我以后还会输给更多比我优秀的人。镜墟败给两位老师我并没有挫败……你知道吗,很久以前,在我小的时候,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真正的天才以及强者交手。”水晚云垂眸说道。 “你的路会越来越远,你有更好的未来。”顾清樾回眸,在月色的映衬下,那张清冷俊逸的容颜温和了些许。 “但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第253章 探南月(8) 顾清樾说完这句话,便转身离开。水晚云站在原地,她没有跟上去,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她只是看了他的背影两秒,然后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去。但是走了两步,她又转身。 “哥哥。”水晚云再次朝着顾清樾喊道。 为什么不回应她呢,哥哥。 她不知道顾清樾有没有听到,或许是他离去的太快,她转身时已经看不到他的背影。 “还在看?”水晚云被惊了一下,看向一旁悄无声息走到她旁边的月萱。 “月婆婆。”她长叹一口气,幸亏是熟人。 “他是顾氏去年新出的天才弟子,颇受家族器重。属于大长老那一支嫡脉最年轻的天才。现如今在顾三那一派,被三长老庇护,同时也被他钳制。”月萱看了一眼水晚云,缓缓说道。 “我的情报有限,如果你对顾家的事情感兴趣,有时间我让你顾武叔来一趟,他之前回过一次顾家。不过不知为什么,和顾家那几个长老闹的不欢而散。” “不是感兴趣,只是有些好奇,即使是同一个家族,也会有利益纠纷吗?他和顾三长老的关系很微妙,既是一派,但关系又不像很好的样子。”至少她面前从来没有见过二人一起出现过,除了必要的场合。 “顾三那孩子品性倒是没的说,你倒是不用担心他会对自家的弟子怎么样。他也算是你暮姨看着长大的,就是因为他老师的事,一直有着一些执念。你在他门下,应该已经知道他的老师是谁了。” 水晚云点头。 她不会忘记魔渊下那一棵垂垂老矣的古树,即使身死,也依旧留下残魂执念,将自己的传承送出去。 顾易——他的确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老师,也是她开启修炼之路的指引者。但他留下的秘密太多,让她不由得谨慎起来。上九重的人对顾易讳莫如深,甚至在刻意抹去他的存在,她来了这么久,也就只在顾南竹的口中听到过顾易之名。作为顾易看重的接班人,顾南竹一直记得他也不奇怪。 “顾易前辈消散前,曾经说过,若是我有朝一日能来到上九重,希望我对顾三说——” 月萱摇头,她拄着拐杖上前了一步。 “你还是最好不要对顾南竹说那句话。” “啊?” 她还没说,月婆婆怎么知道顾易要她带的话是什么。 “顾易那老东西,哪怕去世之前,也要为了他心中的那个顾家算计一下他唯一的接班弟子。”月萱摇头叹气,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可惜自从顾武那件事发生后,顾家就再也不是从前的顾家了。我想无论是谁,都没必要为了这样的顾家在作出牺牲了。” 月萱的目光锁定了水晚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也不要搅顾家的这趟浑水,它被裴颜二家分占已经是迟早的事情,具体的事我也不想跟你多讲,你现在的实力,知道的越少越好。” 水晚云低头,不知在沉思什么。 月萱的拐杖上突然闪过一丝金色的光芒,她脸色微变。 “有人潜入府主府邸。” “真是放肆,当南月仙山是游逛之地吗。” 第254章 探南月(9) “你说……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郁冉一脸纠结,她前方站着纪裳。 纪裳倒是淡然,她提着灯,脚步稳定,在前方不急不缓的走着。 “你怕什么?不是要赚钱吗?” ……话虽这样说,但是……她也不是很急着用,倒是纪裳,看着好像是真的缺钱的样子。 “但是兮儿不是说我们出去会遇到小人吗?刚好我们就在南月遇到了……” “嘘——”纪裳转身看了她一眼。 “是不是小人很重要吗?钱是不是已经到手了。就算有什么阴谋,那也是针对南月的……” “哦对,忘了你在南月长大。我无所谓,你要是不想做你可以现在就离开。”纪裳垂眸盯着手中的提灯,自顾自走着。 郁冉站在原地,不知道到底要不要跟上去。她看着纪裳的背影,不知为何,感觉有些不舒服。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不在南月生存南月的安危就和她没关系吗? “你……你这样是不对的。我们不该赚不义之财,南月还有其他无辜的修士,那个路上遇到的姑娘要是真的是坏人的话……” “所以你就在此止步就好了。”纪裳的身影飞快,本来缓步行走的她迅速在原地留下残影,和郁冉拉开了距离。 “你……等等……这样擅自踏入山巅府主的住处,是会被当做外敌绞杀的!”郁冉瞳孔一缩,小跑了几步大喊道。 ……也不知道她听没听见。 “算了,我还是跟上去,要是出了什么乱子,南左可是会把我绑回家的……” 郁冉深吸一口气,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口中默念着晦涩的字符,半晌,她睁开了眼睛。 “完了,忘记法决了怎么办……” …… ———— 水晚云跟着月婆婆第一次来到了山巅的府邸。山巅之处汇集了整座南月仙山的灵力,虽然她没有灵根无法主动纳入灵力,但是也能明显感到呼吸都变得轻盈舒畅起来。 月婆婆脸色严肃,眸光锐利的扫过下方的每一条路,身边从地底钻出了许多的金色触手。 她知道月婆婆应该很不一般,但是还没真正见过她的实力。 “月婆婆,我帮您寻。”水晚云开口。 一条小小的金色触手绕在了水晚云的小指上。 “注意安全,遇见敌人先唤我。不要逞强。”月婆婆点头,倒也没拒绝,她朝着一个方向迅速飞去。 水晚云则是朝着另一个相反的方向奔去。 这山巅是有什么吗?或者说,南月有什么秘密。上次也有外人夜探南月,目标同样是山巅之处。 水晚云朝着山巅府邸远远忘了一眼,不知为何,她感觉脚腕上的铃铛隐隐发烫。 周围十分静谧,看上去不像有人的样子。水晚云迟疑了一下,眸光直接锁定了某个地方。 这个熟悉的光芒……她毫不犹豫,冲上去踢了一脚。 就如意料之中的一样,她什么都没踢到,一抹白色的光团以飞快的速度溜走,暗元素化为丝带,立刻接着她的动作封住了光团逃走的路线。 光被暗元素吞没,纪裳的身形显现出来。 “你怎么在这。”水晚云看见纪裳倒是没有第一时间把她抓起来,而是抱着臂打量着她。 “我还想问你,你怎么也在这呢?难道禾夏也找你了?”纪裳微微皱眉,她也没有对水晚云出手,而是询问道。 “禾夏?”水晚云略微思索了一下,立刻想起来她是谁。 是外围和她一同竞争拍卖名额的那个姑娘。她记得禾夏好像也参加了镜墟的考核,但是不知为什么,刚好卡在了郁冉的后一位错失机会。 “你来这里,是因为禾夏?” “对啊,她说,她是做买卖的,买卖的内容就是内围仙家名流以及长得好看的男仙君的留影符箓。”纪裳伸手,指尖夹着几枚留影符。 “府主名声在外又神秘莫测,倘若见到真容用留影符录下,那些仰慕他的人一定抢着掏出他们的灵石。” “如果拍不到他也没关系,拍到顾三长老也行,对了……还有那个很冷把我一剑砍出镜墟的那个顾氏弟子。”纪裳打了个哈欠。 “禾夏给了我三百万定金,录到一个人是一千万,你干不干。” “干的话我们偷偷潜入府主的住处,我的光能感应到,府主就在那座府邸其中。” 第255章 探南月(10) “禾夏是外围人,她现在在南月遇见你,你就不怀疑吗?”水晚云没有应下,而是缓缓问道。 “那又怎样,她的目标又不是我,拿钱办事罢了。话说,你难道不好奇南月到底有什么东西惹人觊觎吗?”纪裳眸光闪烁,她身形朝后微微一仰,灵力顺着光震荡开来,把水晚云打了个措手不及。 “想阻止我的话,就追上我。”纪裳微微勾唇,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水晚云,身形化作光直朝山巅而去。 水晚云皱眉,她已经用那条金色的藤蔓联系了月婆婆,但不知为何,刚刚拖的那一小会儿,月婆婆并没有赶到。 纪裳的光速度很快,除非她用渊灵的力量打破她的光,才能将其制服。但纪裳修为又高出她很多,虽然纪裳不擅长正面打斗,但论速度和逃窜,她是没办法短时间赢过她的。 但是水晚云想了想,又担心纪裳真的留了影交给外人,她虽然初来南月,但不难看出,南月对于月婆婆还是很重要的。 风声顺着耳畔划过,水晚云紧跟纪裳身后,这些天和顾南竹学的东西倒是起了一些作用,她的身法明显有了提高。 纪裳似乎有意放慢了速度,和水晚云的距离保持在了一个固定的数值。 “你到底想干什么?” “府主神秘,乃是上九重最顶尖的炼丹师,你说……他能不能起死回生。”纪裳突然开口。 “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的话吗?水晚云,你有没有想要复活的……很重要的人?”纪裳的速度很快,几息之间,就来到了府邸后院,她停下脚步看向水晚云,但和她料想的不同的是——水晚云并没有如她所料露出呆怔和失落的表情。 水晚云神色淡淡望着纪裳,站在了她的对面。 “我看的比你开,你是一直接受不了池影的死亡吗?”她反问道。 纪裳唇边笑意淡了下去,她抬眸,神色阴郁:“并不是。我可是无情道的继承者,唯有一直失去,才能让我更强大。” “现在,我们可是一同作为入侵者站在府主府邸的后院之内。你难道不看看,这个府主,到底是什么吗?” 纪裳背过身,她举起手中的提灯,灯灭,她的身影融入黑暗。 将四周的光全部收归,那么在极度无光的环境下,别人是无法看见纪裳的。 “府主自然是府主,他是什么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纪裳的身形已然消失,她的话语在风中传递到水晚云耳边。 “还要套我的话?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你可曾……听闻过‘药灵’一族。” 药灵? 水晚云不知怎地,立刻想起了月婆婆。 她只听过妖魔人三族,倒是真的不曾听闻药灵一族。 水晚云看着偌大的府邸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先找到月婆婆并告知她此事。作为引领她的前辈,她是站在月婆婆这一边的。 她抬步,正准备翻墙离去,额头突然撞到一层屏障。 水晚云从墙头落下,捂着头,看着府邸周围亮起的结界。 “……” 这是……真的把她也算作纪裳一伙的了吗? 地里好像又什么东西在蠕动,突然一根金光灿灿的藤蔓破土而出朝着她自然而然的卷来。 她一跃而起,弯腰躲过,眸光一瞥,周围四面八方突然升起了藤蔓,将她锁在了一处。 怪不得纪裳要灭灯潜行,她现在有些怀疑,纪裳将她引到府邸里面,就是想让她吸引追捕攻击,纪裳自己灭灯潜逃。 水晚云不敢怠慢,翻身的瞬间立刻抽出纱绫弹至地上,炽阳的火焰立刻燃起,但奇怪的是,能燃尽一切的炽阳神火怎么都点不燃这些金色藤蔓。 “这些藤蔓和月婆婆的好像。”但是又不一样,抓她的藤蔓颜色更为纯粹,更加充满生机,而且数量上源源不断。 “是我修为太低了吗?怎么异火都没办法烧毁藤蔓了。”按理说,火是克木的,更别说以攻击和毁灭着称的炽阳。 藤蔓的数量不断增长,隐隐让水晚云有些招架不住。但她很快便发现,这些藤蔓的攻击性很差,它数量再多,也只是想束缚住她。 藤蔓孱弱又柔软,跟月婆婆直接能将人洞穿的藤蔓有很大差别。 细小的藤蔓在暗中突然缠住了水晚云的脚踝,一股拉力从其中传来,水晚云脚下重心失去,身形不由自主往旁边一倒,顿时藤蔓蜂拥而至的将她束缚住,将她直直朝着一个方向拉去。 她不知道被拉入了哪个房间,她的眼睛被藤蔓蒙住,只有鼻尖嗅到了湿润的水汽,纱绫将她的要害护住,这些孱弱的藤蔓也没办法击破防线直接杀她。 她的手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温热的液体—— 是水?她看不见,心中疑惑。 紧接着拉力再次从脚上传来,她整个人浸润在了温热的水里。 这些藤蔓杀不了她,该不会是想把她拉入水中溺死…… 第256章 探南月(11) 她的手从藤蔓空隙之中伸了出来,死死扣住光滑的壁凿,刚刚被按入水里的时候,水晚云猝不及防喝了几口温泉水。 她咳嗽两声,衣衫湿透,这才发觉身上的藤蔓顿时不见。周围挂满了姜黄色的帐幔,偌大的温泉周边被白玉铺满,最上方的屋顶镂空了一部分,淡雅的月色照了进来,堪称雅致。 藤蔓不抓她了? 水波轻轻浮动,她感觉自己的下巴被一根修长的手指抬起,白玉铺成的台阶之上,一位似神似仙般的人坐在上方。他眉间一枚朱红色的印记,像极了悲天悯人的仙神,偏偏下方的眼睛被白布蒙上,让她有些看不真切,却让他多了一丝神秘。 此时他离她极近,墨发带着湿气轻披在他半湿的衣衫上。 水晚云注意到了他那闪烁着点点金光的发尾,和那只抬起她下巴的白皙的手。 手上有纹路,他非人类。 “妖纹?妖族?”见他身上没有杀气,她疑惑道。 那双轻轻抬起她下颌的手收了回去,虽然他的眼睛被蒙住,但不知为何,水晚云竟然下意识觉得他在打量着她。 “我可不是妖族。”他的嗓音带着被水汽氤氲过后的淡淡沙哑,语气平淡。 水晚云听到声音,立刻认出了面前之人的身份。 圣人貌,慈悲容,骨清神秀,矜贵如仙。这便是南月的主人,南月府主。 “学生水晚云,见过府主。”虽然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他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但水晚云还是礼貌的行礼。 “你是顾南竹的学生。”他手中出现一个玉牌,水晚云眼皮一跳,这枚身份玉牌不是一直贴身放在她的衣襟里,怎么转眼就到了这位府主手上。 但……她细细打量着他被白布蒙住的眼睛。府主是真的看不见,还是只是喜欢在眼睛上蒙住一块布?既然看不见,他怎么知道玉牌上的字符…… 那双如玉般的手抚过玉牌上的纹路,过会儿又精准扔给了水晚云。水晚云还在泉水中,她立刻接住,动作带着几滴水珠飞溅到了他身上。 “抱歉,弟子不是故意的。”水晚云默默说道。 “不想死的话,就待在这里。你是月萱带进来的人,以后还是长点心。”他的声音如珠玉坠地,格外好听,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水晚云一愣,看向自己小指上月婆婆给自己绕上的一个小藤蔓,原来并不是府主不杀她,而是认出她是月婆婆的人。 那那些把她拉过来的藤蔓……是他的? 水晚云低下头,不去看他。在自身并不占上风的情况下,她并不想惹这位传说中的府主。不过……她转动一下脚踝,铃铛发出轻微的颤抖,让她有些不舒服,血脉相连的契约冥冥之中提醒着她——靠近他。 他身上有什么吗? 水晚云和他离得并不远,这位貌美的府主背对着她,头顶上的月光洒落在他身上,不知道为什么,他一动不动,安安静静跪坐在原地,纱幔层层叠叠堆在他面前,淡淡的金光环绕着他,让他眼睛上的那层纱布飘摇起来。 甚至水晚云能隐隐透过这层纱布,隐约看到他轻轻颤动的睫毛。 铃铛的本体牵连着炽阳和渊灵也连同颤动起来,这两件象征着元素之最的异宝不知为何在忌惮着什么。 风从窗外吹了过来,纱幔飘摇,好似一双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温柔的白光自铃铛本体从她的小腿缠绕上来,银佑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在她的耳畔。 【趁他虚弱之时,杀了他,夺取药灵。】 第257章 来攻(1) 是银佑想杀他,并不是她想杀他。水晚云从水里起身,坐在了白玉铺成的台阶边。 银佑的声音只出现短短一刹,温和的白光绕着她的小腿,似乎有些不甘心。但祂知道自己左右不了她的想法,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气。 “药灵……”她细细呢喃,看着皮肤苍白不似常人的南月府主。 药灵是什么种族呢?为何她从未听过。这就是月婆婆和南左想要掩藏的秘密吗?这个秘密——就是南月府主本人? 她想着,窗外顿时黑影四起。怪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她转身朝窗外看去,一个面目丑陋的畸形人从房檐落在窗边,似乎是注意到了水晚云,他微微张开嘴,露出嘴里的獠牙和纯黑色没有眼白的眸子。 可还没等他做出什么举动,一道符印直接在他身上炸开,淡紫色的血混着肉四处飞溅,又被地上冒出的蠕动的土壤诡异吞没。 “魔族来攻,让南左即刻赶来。”月婆婆的身影出现在远处,她的指尖还滴落着紫色的血,脸色有些阴沉。 旁边站着的侍从立刻变成一根藤蔓钻入土地,让水晚云看到微微一愣。 或许……药灵指的不只是南月府主,月婆婆、南左……包括这山巅的侍从,他们都非人类。 但南月怎么突然混入了这么多的低等魔族。 ———— 南月仙山外的树林,魔气从此地冲天而起,无数的魔物静待于此,恭敬等待着指令。 一位较为高等的魔物面带谄媚的跪俯在一棵树下。 “小殿下,已经按您的指令开始布局,哪怕是妖族的余孽,也无法想到您会突然袭击南月。” 南月仙山已经亮起了火光,几处哨塔已经发出了警报。山下的一些散修也陆陆续续朝着南月山上赶去支援。 “好大的阵仗啊。”树上那人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是啊……毕竟,山下压着的是进入妖族的入口。妖族要是重新现世,慌得就是人族的那几位神了。”跪在下方的魔物恭敬说道,他说着,正准备抬起头,突然一道巨力从他心口穿过。 “你当职的时间到了。”修长的五指指尖有着修剪整齐的锋利的黑色指甲,上面淅淅沥沥滴落着淡紫色的血,掌心赫然握着一颗尚在跳动的心脏。 血液自树上滴落在下方魔物面前。那些低等的尚未开智的魔物开始躁动,眸中露出最原始的渴望。 几只魔物张开嘴,贪婪的接着树上滴落的鲜血,眸光紧紧盯着那只手上握着的心脏。 上方的人儿微微勾唇,手中的心脏随手抛去,下面的魔物立刻互相撕咬争抢。 暴力、蚕食,同族互噬。这就是魔族,也是魔族获得力量的来源。 抢到心脏的低等魔族一口吞了下去,顿时身上力量暴涨,立刻秒杀了身边刚刚跟他争抢的低等魔物。 其余的魔物见状停止了躁动,乖乖跪俯原地,默默啃食着刚刚在争取心脏时死亡的同族尸体。 “真没意思,每三天就要看一出这样无聊的戏码。”树上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和轻嗤,他随手指了指南月仙山。 “去,烦烦那几个讨人厌的人类,当然……如果里面有裴氏的人,杀了更好。” 黑夜中,一双红紫的异瞳漂亮至极,他舔了舔指尖的鲜血,看向远处。 第258章 来攻(2) “发生什么事了。”裴依落被外边的声音惊醒,提着鞭子连忙起身。 外边黑影攒动,伴随着还有警报的响声。 跟她一个院落的修士打开她的房门,大声朝她喊—— “大量魔族来攻,裴二小姐,快跟我寻我们院的师长相护。” 魔族?裴依落提起鞭子,直接越过那位修士。 “本小姐还怕这些魔族。” 她轻哼,手中鞭子燃起火焰,一鞭打落一个朝她扑过来的低等魔族。 “你去找师长相护,本小姐可不需要。”裴依落脚步轻点,分神期巅峰的修为让她对付起这些低等魔物几乎是得心应手。但那些魔物不知数量有多少,源源不断朝她扑过来。 “道印,结法缔缘。”她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念道。红色的光芒自她食指燃起,巨大的法印笼罩住了她。 裴氏道法,所有裴氏血脉者,当同心协力,互通力量。作为嫡系血脉,她可以借助裴氏神明——道祖【恒道子】的部分法印。 道祖的虚影极淡,可能因为她修为低微的缘故,但浅浅的吟唱依旧从她口中涌出,每个字符在空中变换从符印飘在半空,所有意图靠近她的魔物均被从天而降的符文诛杀。 但她可能忽略了一点——若来攻的真的只是低等魔物,也不可能惊动南月的诸位师长及强者。 一个身带黑气的黑瞳魔族在墙头上静静看着她,他跟其他魔物不一样,已经初具灵智。 他慢慢绕至裴依落身后,手指尖的黑色指甲瞬间变长,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她的心口插去。 “噗——”的一声,是没入血肉的声音。 但与此同时爆开的还有那个魔物的脑袋。 裴依落脸色苍白,身后一个极其深的伤口。几乎只要差一点,就戳到她的心脏。 “二小姐,没事。”旁边一只手温和的将她扶着,她转头,首先看到的是一头金黄的头发,其次看见裴奕的那张脸。 刚刚是他救了她,那魔物的指甲没入她心口的刺痛还让她心有余悸,此刻就算是脾气不好的裴依落也突然有了好脸色。 “多谢了,多亏了你。” 刚刚那个魔物的攻击,直接打断了裴依落的道法,跟道祖的连接也被她的惊吓打断。这也是她很少用此术的缘故,只有心静之人,才能与道祖保持联系,借用道祖更多的力量。 可惜……裴依落有些懊恼。 若是长姐,肯定会轻而易举接近这些弱小的魔族。 “二小姐无须担心,同为裴氏弟子,奕会护小姐安危的。”裴奕垂眸,在注意到裴依落的面板上对他好感+30后勾了勾唇。 是的,他其实可以在魔物攻击之前杀了他,但他就是要在那个魔物快要杀死裴依落的时候再出手。 英雄救美的戏码哪个女人不爱呢,只要稍微装成那种翩翩公子,在多几分礼貌,她们肯定会立马对自己产生仰慕的。 毕竟他的这副容貌可是系统为他量身打造的,这个位面中根本没有人比他更帅。 刚这样想着,空中就飞出几柄飞剑,一道绿一道蓝。 木系的温和和冰系的冷沉突然笼罩住了这个院落,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踏剑而来。 “你院外,我院内。”顾南竹迅速说道,顾清樾没有说什么,自顾自去了院外。 顾氏的人不知为何都独有一种气质,可能是全民剑修的世家锻炼出来的那种疏离和锐利,顾南竹垂眸扫下的眸光在经过他时,裴奕眸光闪烁的转过头去,手上也放下了裴依落。 院内的灵力暴动,以顾南竹为中心的大道领域蔓延开,法则的力量直接盖住了整个院落。 “木灵恒佑,生生不息。” 浓郁的生命力自领域中的木元素中散发出来,青色的剑气即刻成型。不知为何,空气中仿佛也弥漫着竹木的清香,院内的魔物,在一瞬间被剑气清剿。 柔和的青色剑气源源不断,在顾南竹的操控下化为一股清气,清气卷过院内,尸体顿时化为一摊液体,渗入地内。 “多谢顾三老师。”裴奕纵使心中暗骂,但面上还是笑着,一脸感激望向顾南竹。 他的位面总任务之一就是搞垮顾家。这些年他明里暗里动了不少手脚,可却都被顾南竹的势力挡下。他不懂,在他眼中顾南竹就是一个自诩清高的圣母罢了,顾氏都那样了,他还要守着。 若是他是顾南竹,博得个好名声就可以全身而退了,找个更有前途的势力,以那样的实力少说也能当一方领主,总比顾家一个长老好。 他这样想着,再次抬头看向顾南竹,谁知顾南竹根本没有搭理他,早已离开了这个院落。 “他就是顾氏跟我长姐齐名的那个顾三长老?”裴依落的声音传来。 “顾三长老如今是南月的仙师,总该敬称他一句师长的。”裴奕假惺惺的说道。 他知道这位大小姐从小跋扈,嚣张惯了,对谁都随心所欲,让她敬称的似乎只有她的那位姐姐。 果然,听了他的话,裴依落轻哼一声:“本小姐可没忘记镜墟他设计的那些奇怪的考核,在我看来,根本就是为了捧他那个助教弟子扬名的。” “我说顾氏可真是没人了,什么人都捧,一个只能靠着镜墟修为压制才能击败对方的人有什么好稀罕的。换我我也可以。” “废物多的家族,就该灭亡。” 裴依落话音刚落,一道银光飞了过来。裴依落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一把刚好落在她身边的一柄剑。 剑上还钉着一个死去的魔物。 院子的门随之打开,院落外,顾清樾身后堆积着如山般的尸体,紫色的血在他脚下流淌成河,又凝结成冰。 少年走进院内,弯腰捡起地上的那把剑,清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黑色的眸子直视着裴依落,让她莫名感到有些危险。 裴依落后退一步。但素来不服的她还是硬着声说道:“本小姐说错了吗?你看什么看,本小姐就是不服你,有本事镜墟再打一次啊。” 顾清樾拿出一块白色方帕,细细擦拭剑身,他并没有理会裴依落,转身便离开了。 裴奕落看着顾清樾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感觉自己踢到了一块泥巴,没能激怒他,反而让自己心中郁结。 她转身挥开裴奕的手,自己坐在原地疗伤。 第259章 来攻(3) 另一边—— 南左挥舞拂尘,身边的魔物瞬间化为飞灰,他身后郁冉僵硬的站着,低着头,仿佛做错了什么事。 “你……”南左开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既然遇到要闯山巅结界的,为何不早早通知我和月萱大人……” “没带通讯符箓……” “那你为何不拦……哪怕你打不过,稍微拖延一下……” “我忘记我们药灵一族的法决了。” “……” 南左眸光移到郁冉手中的书卷上。 “你不会回来就是为了拿这个……” “是的,我刚刚看了一眼,现在记住了。” 郁冉清了清嗓子:“那个……天冉起道,昭昭……昭昭什么来着?”她打开书卷看了一眼。 “……昭昭其身。嘶——这后面这个字怎么念来着?” “小姐,你还是跟着我,我要去府主那边支援了。”南左叹了一口气。 “府主那边都是分神之上实力的魔物,或许还有更强的领导者在南月外观望,小姐你是跟着我一起还是……” “跟着你跟着你。”郁冉连忙说道。 开玩笑,她留这里不直接给敌人送人头吗? 南左二话没说,挥舞拂尘,郁冉感觉自己被淡金色的力量包裹,然后……她就钻进了土里…… 一定要进土吗……真的不能飞过去吗…… ———— 水晚云在帮月婆婆剿杀这些魔物。 魔物数量众多,平均修为甚至高于她,但是他们并不会繁杂的法决,而是和水晚云一样,都只会使用自身的肉体力量,但他们和水晚云又明显不同,他们的力量来源于魔气,并没有金木水火土等元素之分。 比力量,这方面水晚云恰巧最为擅长,没有繁杂的法决和各式各样的符文道印,她能很轻易的接近敌人,并且凭借自己的长处直接将敌人抹杀。 这样打斗方式很简单,让水晚云从这些天跟顾南竹斗智斗勇的打斗放松了下来。 她一脚将身边的魔物踹至十米外的墙上,随后纱绫团成巨球将数名魔物砸成肉泥。水晚云挥手,纱绫飞至她的手中重新变成飘带,她踩上半空中的纱绫借力一跃而起。 火焰顺着她的拳头打出一道拳影,几米外的魔物胸口瞬间凹陷,内里的心脏被这股力瞬间碎裂,口中溢出鲜血。 水晚云拧了拧裙摆的水,刚刚掉进温泉内,衣服只烘干了一半。毕竟温度过高不止水分,这衣裙也会被蒸发,她可不想大晚上裸奔回去。 夜风很凉,吹的她打了个喷嚏。周围的魔物不知道有多少,还是源源不断的向内涌。 “你去房内,我已经通知了南左以及其他院的掌教。外边天凉,府主的房内有温玉镶嵌。只是一些低等的魔物来试探罢了,数量有些多,并无危险。”月婆婆转头说道。 水晚云愣了一下,但还是给月婆婆说道:“不止魔族。” “有学生混入,目的不明。” 月婆婆皱起眉头,结界与她相连,她也确实感应到有一个人先一步强行闯入,但是不知为何她的气息很好的隐匿住了。 “谁说目的不明。”熟悉的声音从上空传来。纪裳白色的身影坐在树上,像幽灵一般。 “我可是来帮你们的。”纪裳看向月婆婆。 第260章 来攻(4) “受无情道祖指令,助药灵一族镇守南月。”纪裳瞥了一眼周围的魔物,光隐匿她的身形一转,她瞬间出现在水晚云身边。 “真令人伤心,这就把我供出来了?可惜我是来帮你们的。”纪裳的手搭在水晚云肩上,身后的光直接将府邸笼罩。 “你们的族长现在绝对安全,我不太会杀人,你们自己清理这些魔族。”她的领域范围有限,围不住其他人,她还是象征性的帮一下。 一柄青色的剑从下方直冲了上来,让水晚云熟悉的力量温柔的围住了四方。 是顾南竹。 但是他的剑气很快被金色的力量震散。 浓郁的金从房内蔓延,连纪裳的光都被湮没,九枚珠子分别从九个方向飞出,金色的灵波荡开,所有魔物在碰到灵波的一瞬间化为飞灰。 “下次可以来的更晚些。”房内传出南月府主的声音。 顾南竹站定,看到水晚云跟纪裳的时候眸光露出疑惑,似乎不明白她们两个怎么进的山巅。但是听到府主的声音,他又叹气。 “路上随手救了几名南月的学子,耽搁了一些时间。” “郁府主,你应当无碍。” 刚刚赶来的南左带着郁冉刚好碰到了这一幕,他从土里钻出来,有些气喘吁吁。 “那个……郁离大人,我把小姐带过来……”他看到了一篇的水晚云跟纪裳,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府……府主大人。”他改口道。 水晚云看向郁冉,这小姑娘可能是胆子小,默默缩在南左身后,似乎不想让府主看到她。 如果府主叫郁离的话……那郁冉跟他什么关系。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水晚云脑中浮现,南月府主守南月几千年,他年纪这么大了,那郁冉应当是他的…… 女儿! 她立刻想到,然后再次看向郁冉。 郁冉本想着怎么跟自己这具身体的便宜哥哥解释,毕竟她们虽为兄妹,但真的没说过几句话,而且她感觉长得也不是很像……因为她这个哥哥的美貌惊为天人,跟她天差地别。 突然郁冉感觉一道诡异又炽热的目光盯着自己,转头一看就看到了水晚云。 “……”她不会猜到了,都怪南左。她要告状罚他的薪水! 郁离掌心平摊,他此时倒穿戴整齐,栾黄的衣衫颜色极淡,眉眼间蒙着白布。仿佛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刚刚那九枚珠子自动串成一团,收归他掌中。 骨节分明的手指捻着琉璃珠串,他指尖一点,梵文从珠内飞出,点点金光笼罩众人,温和的力量几乎跟月婆婆之前给水晚云的药力同源,但他的力量更为纯粹一些。 水晚云感觉身上的小伤瞬间被治愈,连带着也不是那么冷了。飘散的金光卷至下方,学府的所有人几乎都同时收到了他的这一恩泽。 刚刚的灵波剿灭了所有进入学府的魔物,水晚云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危机被府主挥手就解决了。 但也很奇怪,他既然很强,为什么一开始不直接出手杀掉所有魔物。 是像银佑说的那样——他刚刚很“虚弱”吗? 她看向郁离手中的琉璃珠。她听兮儿说过,他手上有一件传自梵音的圣器。而梵音乃是神座在位的神明,排名不低。 水晚云捏了捏手中的纱绫,她记得它好像也是一件圣器来着…… “府主,学府内部的魔物全部清剿完毕了吗?”月萱问道。 “完了。” “但还有学府外的。”郁离上前一步,他扯下蒙在眼睛上的白布,广袖和衣衫的一角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在他睁开眼的刹那,一股神威自天地间升起。 背后莲花图案旋转打开,身披盔甲手执天弓的神明自云层张开额头上的天眼,锁定了远处的某个方向。 水晚云愣愣的注视着郁离,不是因为他唤出了一位神,而是因为他的眼睛。 他的眼眸是淡淡的琉璃色,极淡的瞳色中划过千万道光彩,倒映出这漆黑天幕下的所有。明明是极美的一双眼睛,却没有半分神采。 他是真的看不见。 医者不自医,被誉为第一炼丹师的南月府主,自己居然是个瞎子吗? 郁离指尖微顿,随即指向东南方向—— “那里,射杀。” 第261章 止戈 头顶挽弓的神明将目光投向那个方向,手中的弓箭被拉至满月,金色的弓上赫然出现一支巨大的羽箭,箭头闪着千道微小的符印在周围包裹。 远处,正躺在树杈上的裴昉突然睁开眼,强烈的警惕心使他从树上翻身退后,迅速拉开一里的距离,然后速度不停,紫色的魔气环绕,魔神虚影被他唤了出来。 相比一年前刚觉醒血脉的时候,此时他的虚影已经凝实了不少。 “神座第九,光矢【帝华】……”他喃喃道,察觉到凝聚着恐怖杀意的神威锁定住了他时,不慌反笑。 “真有意思,拿眼睛换力量吗?孱弱的药灵也有如此强悍的时候。” 下一秒,金光暴涨,从远处的高空以恐怖的速度射了过来,几乎在同时直接将这一片树林十里内的范围夷为平地。 神迹消失,郁离的眼眸阖上。 “死了吗?”月萱看向郁离。 “不知道。”他声色淡淡。 “神之一箭,难道还有存活的可能性吗?”水晚云疑惑。 “前提是,对方身后没有神明。毕竟这只是帝华随手射出的一箭。”顾南竹答疑道。 “若是全力,怕是整个南月都会被夷为平地。” 南月府主是帝华的传承者?可帝华也不是精通药理的神明。水晚云感觉怪怪的。按理说神很少插手世间为自己树敌,像纪裳身后的无情道祖就从未现过身,只是给予祂的传承者预示。 就连银佑也只是在梦中和她交谈,当然这也可能和祂的力量有关。 能直接出手借助力量的神……倒是她第一次见。 “既然府主已经无事,在下便回竹苑了。” “别忘了带着你这个小弟子一起回去。山巅可是很冷的。” 郁离唇边扬起淡淡的弧度,他的肤色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更衬得眉间的那一抹红鲜艳无比。他微微躬身,手指微蜷放在唇边,虚弱的咳了两声。 “大人,您先回房。”南左忍不住说道。 为什么偏偏是今天……难道外面已经得到消息? “嗯。”郁离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的瞬间,不知为何,脚步一顿。 “等等。”他的话不知对谁说,在场正准备离开的诸位齐齐停下。 “谁带了铃铛。” “我听见了铃铛的声音。” 其他人都看向水晚云。 “是弟子。”水晚云不明所以,上前一步对郁离说道。 听见水晚云的声音,郁离寻着声朝她走了过来,白皙的掌心没有一丝血色,摊开在她面前。 “给我。” “啊?”水晚云一懵,一脸疑惑的看着这位府主。 她的鼻尖闻到了淡淡的药香,其中不知为何还夹杂着一丝更奇异的清甜味。 见水晚云没有反应,郁离一本正经的拿出另一只手上的琉璃珠串。 “不白拿,这个给你。” 这是……圣器…… “府主莫要同我的弟子开玩笑了。她会信以为真的。”顾南竹上前一步,拦在郁离和水晚云中间。 他回首望了水晚云一眼,眸光在她脚裸的那一串铃铛不经意划过。 “只是普通的装饰罢了。”他开口。 “也是,毕竟我也看不到。”郁离收回手。 “那……那个,那我们可以走了。晚上怪冷的,我修为低是真的会感冒……额风寒的,我先休息去了,府……府主,你也早点休息。”郁冉结结巴巴说道,然后缩在南左身后。 “你和南左留下。其余人等去处理各自事务。” “啊?我?”郁冉指了指自己,然后看到其余人都走开了。 纪裳扫了一眼郁冉,颔首行礼。 “今日是弟子冒犯,闯结界示警。府主无事便好。”说罢,光隐匿住身形,她也从原地离开。 纪裳面色冷淡,她提灯的手不住颤抖。几个呼吸之间,她已经和那座山巅拉开的很远。 不知过了多久,她屈身于黑暗,光在度照亮她的时候,她脚下多了一个白色的人影。 “道祖。”她握紧灯,强硬逼迫自己的手停止颤抖。 纪裳语气平静,眸光冷漠。面前现身的只是无情道祖的千万道虚影之一,祂会无时无刻注视着自己的行动,随时评判着她是否有资格继续担当祂的传承者。 【做的不错。】 这四个字传到纪裳的脑中,她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丝毫。 【你跟那两个女孩走的倒很近,关系很好吗?】 “利益关系罢了。您知道的,我从来不需要朋友。”纪裳面无表情答道。 【呵呵……有也没关系,你知道的,她们可以助你更快的修行。】 是的,只要正常的和她们相处,在突兀的违逆自己的本心杀了她们。只要重复这种事情,她的心性会变得更冷漠,她的修为会变得更强大。 “多谢道祖指点。”她低头,顺从的答着。 袖中握紧的拳内,一枚捏皱的留影符被她悄悄掩藏。 第262章 此夜 水晚云坐在顾南竹的剑上,前方,青色的身影静静的站在剑首御剑。夜晚,周围划过的风掀起他的衣角,蹭到了她的面颊。 “顾三老师,你的鹤呢?”她问道。 “山巅有禁飞令,只有大乘以上修为的人才能御物而行。” “哦……那多谢您带我一程。” 顾南竹凉凉瞥了她一眼,凤眸和往日一样温和,但语气却有几分严肃—— “以后不要在临近山巅的地方乱跑了。”他神色认真,薄唇轻抿。 “府主的住处周围有杀阵,又有月掌教亲自布下的感应结界。这次就当你误闯,府主没有责怪你,再有下次,你可就要受罚了。” “弟子谨记,今日只是有些烦心,想出来散步……”水晚云欲言又止。 “有什么烦心的可以给我说。”他开口,又顿了一下。侧颜在将掩的月光下冷了三分,水晚云有些恍惚,可能是同为顾氏弟子的缘故,不知为何,她竟觉得二人有些相像…… 但和哥哥还是不同,顾南竹的眸光永远是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总是让人感到亲切。对于她而言,他是一位非常好的师长。 水晚云在心底默默为之前上课划水的举动道了个歉。 “其实我更想和小顾老师倾诉,顾三老师你有点不会聊天。”她眨了眨眼睛,咳了一声。 “……我?”顾南竹愣了一下,随即把眸光从水晚云身上移开,看向下方飞速飘过的云雾。 “为何这么说。”他疑惑,毕竟他觉得顾清樾也谈不上话多。比起这位还在观察中的少主备选,他已经算得上善言了。 “那顾三老师……弟子问你一个问题。” 顾南竹静静等待她的下文。 “你可以把你的外衫借我披一下吗?” “理由?” “我冷。” 顾南竹面色不变,他缓缓掷袖,指尖勾勒出一个印,御剑的速度骤然加快。而后他清润沉缓的声音自风中飘到水晚云耳内—— “我也冷。” “……” 水晚云一脸无奈的叹气,她摊了摊手,一副“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表情。 “顾三老师,其实有时候我觉得你为人也没那么刻板。” “你是个有趣的人。” 顾南竹单手负后,听着身后水晚云的话,不知为何,他的唇边带了丝浅淡的笑意。 “就当你夸我了,但是你的课程不会少,我也不会放水。”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老师你莫要冤枉我。” 水晚云正要摇摇晃晃从剑上站起身,突然什么东西扔了过来,盖在了她的头上。 她伸手一摸,是丝滑柔软的布料,上面还带着几片竹叶的刺绣,或许是刚被主人脱了下来,上面还带着淡淡的体温和好闻的清竹味道。 “顾三老师,其实我也不是很冷。”话虽这么说,水晚云却并没有要把外衫还给顾南竹的意思,她将衣服披在自己身上,盯着前方穿着宽袖里衣的顾南竹。 他里面的衣服是月白色的,下方的衣摆带着点点青色,左边腰间勾着一条淡绿色的丝绦,上面垂挂着一枚玉佩。漆黑如眸的眸子半垂,长长的睫毛划过他的下眼睑,下方学府微弱的灯光映入他的眸内。 “不知顾三老师和那位助教在顾家内部是什么关系。”水晚云看着他,不自觉问道。 “为何问这个。” “刚刚……突然觉得,你们好像……”水晚云小声道。 和顾清樾吗?顾南竹眉心轻轻蹙起,他并不觉得他跟顾清樾像,不知为何,听到她的这个说法自己并不是很开心。 “哪里像了?从性格来讲,应该差的远。”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长相?” 顾南竹轻轻叹气:“我倒是不怎么关注这些。” “不过……说起来,他应当算我的堂弟。我与他之间,倒还真有那么一点血缘关系。” 第263章 后山(1) “原来是这样吗?我还以为顾三老师您会年长很多……” “年长两百余岁罢了,我与他是同辈人。” 顾南竹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到了竹苑。水晚云远远就看到了顾清樾的身影,他在院中的另一个方向,背对着她,见他们来,也只是轻轻回头,手中的剑泛着月白色的冷光背在他身后。 院落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风轻轻吹过竹叶的声音。 水晚云颔首行礼,随即一言不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顾清樾正准备走,却突然被顾南竹叫住。 “你的衣服还在书房,可别一直放在那里了。我不喜欢自己的书房有别人的东西。”顾南竹收起自己的剑,侧身而立,他的身影跟地上的竹影重合,挺拔清隽。 “毕竟我可没有偷偷给别人披衣服的习惯。”他意有所指道。 之前水晚云在书房睡着的那一次,衣服可不是他披的,自己倒是平白替顾清樾背了个锅。 但顾南竹似乎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任由水晚云这样误会着。 顾清樾转身,黑眸中冷芒闪过,面上没有太多表情,但若是水晚云在场,一定能看出他有几分愠怒。 “以前没有,现在难道就有了?”他音色冷漠,衣袖下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 顾南竹皱眉微微思索,然后抬眸认真告诉顾清樾—— “我可没有偷偷的。” 换句话说,他算是光明正大,顺势而为的。 一道散发着寒气的剑光斩了过去。 顾南竹手中出现一把剑,淡青色的剑气击散了那道攻击,剑鞘竖直着插在地上,一道法则带着无形的威压笼罩住了整个院落。 水晚云门前的小妖兽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激灵爬了起来。梁上的那只仙鹤此时蜷成一团,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慎行。”顾南竹淡淡说道,眸光依旧温和。 “慎言。”他的剑收归剑鞘,周围的威势荡然无存。 “如果长老只是为了试探,大可不必。”顾清樾转身就走。 “和她没有关系,有没有她,我都不会被顾家束缚住。”他脚步顿住,回首望了原地的顾南竹一眼。 “慎行慎言这四个字,同样送给三长老。” 顾南竹抚着剑,神色莫测。 翌日清晨—— 水晚云刚一出门,就见到了起的比她还早的顾南竹。 “魔族意外来攻,南月的师长及高层都在加紧防备,处理之前的残局。”见到水晚云,顾南竹将手中的书信放下。 那信不知道写了什么,让一向温和的顾南竹脸色露出几许凝重。 “课业最近暂停……”他刚一开口,水晚云眼睛亮起。 “真的吗?” “但是不代表你可以闲着。” “……哦。” “这两天,你去那里。”顾南竹指了指后山的从林。 “巡查有没有漏杀的魔物以及提防妖族。那里的裂缝是封印妖族入口的一个小裂缝,可能会有弱小的妖族从其中钻出。”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 “若是有魔族,直接杀之。” 第264章 后山(2) 南月地势复杂,山后是一大片树林,不知是什么原因,这里瘴气横生,许多的兽类被侵染,经常无故攻击修士。但由于南月学府的建立,刚好镇住了这片地带。后山也变成了每届学子的历练之处。 水晚云记得,上次郁离唤出帝华射出的那一箭的方向就在这边。 层层叠叠的树叶遮蔽住了天空,水晚云独自来到了树林的最外围,朝着小路望去,前方很明显的看到有一处直径将百米的巨坑。 百米并不是很大,以她的修为也能做到这个范围的攻击,但可怕的是它的深度--帝华的那一箭在郁离的指示下为了不伤及无辜,是收了力的,但它的威力却几乎将地心贯穿。 水晚云走到巨坑跟前,竟然还能感受到其中隐隐未散去的神力--那是一种浩然的威势,跟月泗那阴冷诡异的力量截然不同。 她勾了一下脚腕上的铃铛,轻轻念了一声银佑的名字。 “银佑,你的力量是什么呢?” 祂也是神,但除了在梦中跟她说话之外,好像也没有展现过其他什么特别的能力。哦,每次见祂之后,她的修为好像还能提升一点点。要知道,她是无法主动纳入灵力的,能让她提升修为,倒是很罕见。 铃铛并未给予她反应,自从那次见到郁离,祂提示她要杀了他夺取什么药灵之后,祂就再也没有动静了。 “嗷--”脚边突然有一坨什么东西蹭了蹭,水晚云低头一看,栩栩正瞪着圆铃一般的大眼睛看着她。 “你怎么也跟着来了,这里可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水晚云弯下腰将小妖兽抱了起来。 不知是不是话起了作用,她刚将栩栩抱起来,就听到周围传来狼群此起彼伏的长嚎声。 “嘭--”一个巨大的黑影一跃而起,跳到她身后的退路上,溅起巨大的灰尘。 妖狼的身形巨大,大概有个三米左右的高度,背上不知是不是由于变异生出了巨大的骨刺,看上去森然恐怖,它的周身散发着威势,水晚云看了一眼,大概相当于分神初期的水平。 按理来说,稍微强大点的妖兽由于南月的强者镇压,是不会跑到边缘距离学府较近的地方的,这也是顾南竹为何放心让她独自巡视这里的原因。 此时,将近五只妖兽围住了水晚云,水晚云退后一步,纱绫被挽在手上,准备随时提防着它们的攻击。 怀里的小妖兽突然探出头,朝着外边呲牙,意图恐吓,水晚云赶紧把它塞回怀里。 “就你这么点,还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渊灵的力量从铃铛内涌出,水晚云甩出绫纱,一股劲风裹挟着暗元素朝堵住路的妖兽挥去。 妖兽龇牙,有力的爪子从地上一蹬,一跃而起,朝水晚云扑了过来。 刚刚的那道攻击被躲,水晚云并不急,她仗着自己比妖兽小了几倍的身形,刚好从下方的空隙成功钻了出来。绫纱从她手中钻出,绕过旁边的树干,反将这五只妖兽围住。 其中的妖兽显然是有灵智的,见状直接张开巨嘴,炽热的力量自它喉中凝聚,火焰直接从其中冲击了过来。强大的气波直接将水晚云掀翻几米,她撞在树上,喉中有了几许腥甜。 纱绫在妖兽的攻击下完好无损,水晚云并不着急,她抬手,纱绫收缩,缠绕在这几只妖兽的四肢上。然后转身欲逃。 妖兽发出嘶吼,见自己被相互绑住,有些愤怒,为首的那只最强的妖兽拖着其他被绑住的妖兽,硬是朝水晚云奔过来。 水晚云转身,躲过拦腰挥下的一爪,本来欲逃跑的架势瞬间一变,侧身从它的腹下滑了过去,直朝最边上的妖兽踢去。 她翻了个身,立住身形,怀里还抱着一只幼兽。刚刚被她踢倒的妖兽瞬间暴怒。由于四肢被打结的纱绫缠绕着,只要一只妖兽乱了阵脚,其他 的妖兽是无法团结一致攻击她的。 果不其然,其他四只妖兽互相牵扯着,有的摔在了原地,丝毫不能移动。 周围升起红色的领域丝线,淡淡的法则将妖兽包裹。水晚云的大道领域升起的那一瞬间,妖兽的眸光立刻有一丝滞空。红色的丝线凝结,在一瞬间穿透了旁边最弱的那一只妖兽的脑袋。 巨大的尸体倒在地上,震天的嚎叫声几乎穿透了水晚云的耳膜。 纱绫松散下来,为首的妖兽一爪挥散了身边的丝线,将水晚云抵到地上。 巨大的爪子踩在被水晚云急忙撑开的纱绫上,她的手腕微微颤抖,因为她知道,只要稍微泄力,那锋利的爪子将能将她立刻拦腰截断。 第265章 后山(3) 其他的妖兽挣扎着爬起来,也纷纷朝着水晚云跑了过来。 炽阳的力量附着在纱绫上,为首的狼妖吃痛,察觉到滚烫的温度后立刻后退,水晚云迅速翻起身,朝着反方向拉开距离。 身后的妖兽紧追不舍,将她逼至深处。她不确定深处会不会有更多的妖兽出没。或许因为妖族的入口在这里的缘故,她很明显的感应到妖气。但和姒璟玄鲤他们身上不一样的是,这种妖气带着狂暴和冷戾的感觉。 她回头望了一眼追赶她的妖族,它们的眼睛散发着微微的红色,直勾勾的盯着她,四肢幻化出残影,以极快的速度跟她拉近距离。 跑不过--水晚云想着,手中的纱绫勾住旁边的树枝,脚尖轻点借力一跃而上,长腿勾住枝杈翻了一圈,反方向朝着刚刚身后的妖兽踢去。 妖兽被她踹中了脑袋,反被水晚云骑在了身下,纱绫套住了它的脖子,迫使着这头被她骑上的妖兽朝着她决定的方向狂奔。 她看着身后,突然察觉自己好像离学府越来越远,已经将要到了这片树林的深处了。 与此同时,她听到了此起彼伏的嚎叫声从四周传来。栩栩貌似也跑丢了,但她此时已经管不着那个小妖兽了,她得想办法从这头狼妖的背上下来。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四周的遮蔽物也越来越密集,阴冷潮湿的气息传来,身下的妖兽不知怎么地,直直朝着一处山石撞去。 水晚云迅速后撤,从妖兽背上狠狠摔了下来。妖兽一声不吭的死在了原地,暗红色的鲜血流淌在地上。水晚云捂着胸口,唇边溢出一丝鲜血。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怕是要被摔散架了。 她上前一步,那个山石之上还沾染着妖兽的血液,旁边大大小小的白骨堆积在这里。水晚云这才发觉,这座小小的山石旁边全部都是妖兽的尸体,种族各异。 有的像这只狼妖,才撞死在这里不久,有的已经被虫蚁啃食,腐烂成白骨。周围血腥气跟腐烂的臭气弥漫,旁边的树木层层叠叠,上方遮天蔽日,只有下方变成了枯枝。 这是……妖兽集体自杀吗?好诡异的现象。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水晚云立刻警惕了起来,她回头朝着旁边的草丛望去,一只气息奄奄的不知名妖兽俯趴在其中,或许是见到了人类,它直起前肢,目露凶光。 水晚云皱眉,面对这样一只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妖兽,她也没有兴趣去屠杀它。于是她转身就走。 “嗷--”什么东西咬住了她的裙摆,水晚云停下脚步,看见了刚刚跑丢的栩栩。 “怎么一会儿消失,一会儿又突然出现的。”她俯身将小妖兽抱起。 怀里的小妖兽却一直盯着她身后那只奄奄一息的妖兽发呆。 “怎么了?”水晚云转头看向那只妖兽。 “它在求死,你如果不杀它,过不了多久,它也会因为封印的影响,撞死在这一处镇石上。”熟悉的声音传来,轻松的语气中略带一丝无奈。 玄鲤从暗处缓步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还显露着一半的妖纹,让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他此刻多了一丝危险。 “许久不见,别来无恙。”他笑着说道。 第266章 后山(4) “能在这里见到你,也是出乎我的意料。”水晚云打量了一下玄鲤,也缓缓开口道。 “不意外,我是在这里等你的。\"玄鲤微微俯身,朝她行了个礼。 “奉吾主命令,有些事情,想要和您聊聊。”玄鲤站在原地,那张娃娃脸上始终带着笑意望着水晚云。 “在这里等我?”水晚云挑眉,似是调笑的对玄鲤说道-- “刚刚攻击我的妖兽,不会是受你驱使。” 玄鲤面色未变,倒也没有否认,他微微一笑:“不这样做,在下是见不到您的。您也知道,南月防妖族防的有多严。” 他蹲下身,手指轻抚刚刚死去的妖兽,垂下眸。 “反正它们的结局注定是这样了。”他小声说道,一向带着笑意的眸子露出肃穆之色,然后挥手--一道妖力直朝水晚云这边打去。 水晚云站在原地未动,身后那只奄奄一息的妖兽被这股妖力打为飞灰。残余的妖力包裹住这周围的尸体,不一会儿周围的尸体通通变为灰烬,洒落在这片土地上。 “您看到了吗。”玄鲤轻轻开口。 “这里就是被封印的妖族入口。”他走到那处山石前,山石上有一丝裂缝,背面布满了红色的纹路。 “不能归家的普通妖族会逐渐丧失力量,变得狂化,最终痛苦自杀而亡。”他缓缓诉说着。 “告诉我这些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让我帮你?”水晚云打断了他的话。 “你难道不觉得很像吗?” “就像曾经的神殿跟暗墟,妖族如今被南月看押着,无数的族人为此痛苦死亡,不能归乡。” “我与陛下,只是想自己的族人安然,只是想让人族归还本就属于我们妖族的地方。”他的语气真诚,眸光扫过水晚云怀中的小妖兽。 “南月曾经,可是我们妖族的地盘。可是如今 ,却把本就生活在此地的妖族赶到这一片小小的树林之中。这本来就是一件不公的事。” 水晚云沉思,她望向玄鲤:“我很好奇,当初妖族为何被封印。” “是被两位神封印的。其中一位神跟陛下交好,她背叛了陛下,将陛下封印在了下界。”他顿了顿,然后接着说道-- “还有一位神,是如今神座第一的创世神,也是颜氏背后的神明,祂封印了妖族,至今已有几千年。” “至于原因--不过是嫉妒妖族得天眷顾,气运昌盛,我们反倒遭无妄之灾罢了。”他好暇以整的看着水晚云,见她并未说话,又接着说道-- “在下很喜欢看人类写的话本子,因为从妖族的目光来看,人类真的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种族。” “为何这样说,我们的话本中大多也都是一些简单的情情爱爱生死大义,有趣又从何说起。” “因为矛盾。”玄鲤开口。 “他们善良又恶毒,无私又自私。”玄鲤沉吟着,随即笑道-- “我见过的人类大部分具有同情心,他们怜悯同族的不幸,会伸出援手。这本该归为‘善’的一部分,你们也是如此宣扬这种大义的品质。但事实只是人类自己害怕这种境地落在自己身上,才宣扬让别人善良待人。” “但如果换一下,他们见到一个境地凄惨的异族,是不会共情可怜它们的,因为这种情况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他们只会幸灾乐祸,将自己的恶发泄出来。” “善本身就是一种恶,不过是为了自私才衍生出来自己欺骗自己的东西罢了。” “不对,你并不了解人性。”水晚云摇头。 “那我们看看如何,看究竟是活了二十年的您说的对,还是在下说的对。” “我来此只是想让您不要让陛下为难。” “曾经陛下帮助你拔除神殿,如今,在下只希望您不要偏帮南月就好。契约依旧,您与陛下相互索取的关系依然可以成立。” “成立?” 水晚云轻笑一声。 “且不说契约到底有没有解除,单是你们故意将月泗引至我这里,这个契约在我这里就已经不成立了。” 第267章 后山(5) “陛下要是听到你的话,估计会很难过的。”玄鲤微微叹气。 “他怎么不亲自出来见我呢?” 玄鲤张了张口,一脸无奈:“或许是不敢。” 他抬眸,那双浅绿色的眸子最后看了一眼水晚云。 “看来在下的交涉并没有什么用,但愿您能仔细思索在下的话,不与妖族跟陛下为敌。在下先行离开了。” “等等,我有个问题。”水晚云叫住了玄鲤。 “请说。” “我貌似只是个小人物,我阻不阻拦你们很重要吗?还需要你这位妖王亲自引我交涉。”水晚云朝着玄鲤走近,微微弯腰,跟他平视,直直看着玄鲤的眼睛。 “姒璟是妖帝,我也不信他会因为我影响到关乎整个妖族的计划。” “你觉得我很重要,所以才来找我。我说的对吗。或者换句话说——你的布局里,我很重要。”水晚云面不改色的说道,她盯着玄鲤的眸子,可惜她并未看出什么。 玄鲤微微歪头,略显可爱的娃娃脸上多了一丝疑惑,而后又转变成无奈。 “在下只是一个喜欢看话本的小鱼妖罢了。不会打斗,也没有强大的妖域。就连真身也不过巴掌大一点,您这样说,倒显得是在下别有用心了。” “而且……您当然很重要啊,陛下很喜欢你呢。”他眨了眨眼睛,露出笑容。 “在下也很喜欢您……不对,是欣赏。”他嘟囔道,随即看着面前面色未动的水晚云。 “最后一个问题,玄鲤。”沉默一瞬,他听见水晚云开口。 “请说。” “你下令让狼妖追赶的时候,真的对我没有杀心吗?” 空气寂静了一霎,她看见玄鲤的眸子如石子投湖般起了一丝波澜,他浅笑着说道:“真是误会,在下怎么可能想杀了您,您要是出了什么事,陛下可是会怪罪在下的。” “我们也算旧相识了,哪里来的那么多的算计跟杀意呢?”他微微歪头。 是吗?水晚云看着镇石旁边的妖族骨灰,没有出声。她目送着玄鲤朝她行礼然后告辞,消失在树林深处。 玄鲤的话,她可是半个字都不信。 从她因为狼妖的追杀钻进树林深处,再到看见镇石旁的妖族尸体,再到遇见玄鲤,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出手让所有尸体化为飞灰。 他出手毁去尸体究竟是哀悯同族的惨状,还是想毁尸灭迹?毕竟那狼妖追赶她之时可是半分没有作假,招招致命。 她现在可不会在看轻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鱼妖了。 三千世界,善力者多,善智者绝。 甚至她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一种感觉——玄鲤此局必赢南月。哪怕有府主,顾南竹,月婆婆他们几个强者镇守。 周围的妖兽随着玄鲤的离去也纷纷离开,她如今倒也可以安然走出这片树林。 水晚云正准备走,突然一道攻击从斜后方打出。她侧身躲过,内心有些无语。 这次又是谁躲在暗中,她就那么招人吗? “被我抓住了,勾结妖族,暗通款曲,我要把你交给府主处置!”有些倨傲的声音轻哼一声,火红的长鞭摔在地上,溅起一阵阵灰尘。 裴依落解除了身上的道法,气息放开,与水晚云对峙,她看着水晚云古井无波的眸子,心中奇怪。 她不慌张吗? “亏顾三长老亲自教导你,没想到你竟然背叛南月背叛人族,我要告诉顾三长老。”她不信邪,又威胁了一下。 水晚云转身,长绫绕至她身侧。 “前提是,你能打得过我。”她语气沉缓,懒得跟裴依落争辩,虽然有些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能不被玄鲤和自己发现,但仔细想来这些貌似都已经不重要了。 就如玄鲤所说,她是袖手旁观,还是要站队呢。 “你不会以为镜墟里得了第一就很了不起,现在可是现实,我的修为可是高你一等,你有点潜力又如何,不要以为你长得好看谁都能瞧得上你。”裴依落绞尽脑汁,骂了水晚云几句,然后发现对方不仅不生气,还带着点笑意看着她。 “你这是骂我还是夸我呢?” “少自作多情,当然是骂你。你……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啊,你可是被我抓住把柄了。”裴依落说着说着,气势突然变低,她生气的跺了跺脚,挥起鞭子朝水晚云甩去。 分神中期的随手一鞭都带着一阵强大的灵波,上面附着的火元素炽热无比,连带着旁边的空间都一阵扭曲。 水晚云抬脚,踹出一阵劲风,暗元素包含着吞噬的力量,将鞭上的火元素吞没,本来带着威势的长鞭就像火焰被破了冷水一样瞬间熄灭。 长鞭打在她的胳膊上,缠绕了几圈,水晚云用力反拽,巨大的力量把握着长鞭另一端的裴依落拽的一个踉跄,摔在地上。 “啊——”她摔的狼狈,然后用力撑起,抬头瞪着水晚云。 “你……” “你服吗?” “我不服!有本事把鞭子还给我,我还有法决和道印没用呢!”裴依落说罢,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上就掐了一只手将她抵在树干上。 “如你所见,你看到了我跟妖族勾结,你说……我要不要把你杀人灭口呢?” 第268章 恒守(1) “你……你敢!我可是裴家唯一亲生的主支一脉的弟子,你杀了我,长姐跟家族不会放过你的!”裴依落见水晚云好像没开玩笑,脸色一白,但还是嘴硬的说道。 “我都跟妖族勾结了我还怕这个?”她一脸无所谓,手上微微用力,裴依落立刻感到了一丝窒息感。 突然她腰间的什么东西一亮,打到了水晚云的手。 “还会偷袭啊。”水晚云甩了甩手,将裴依落放了下来,抬眸看向她。 裴依落咳嗽两声,她捂着有些泛红的脖子,有些忿忿不平的看着水晚云。但自己也不敢轻举妄动,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她的确害怕水晚云真的杀了她。 “这样看着我干嘛,我都放你下来了,还愣在这里等死吗?”水晚云无奈的看着面前这位裴家的二小姐,正常人早该趁着现在的空隙跑路了。她可没真想在这片小树林里杀了她。 裴依落应该也是受到指派来这边巡查的,虽说不知道为什么也会出现在树林深处,还恰巧撞上了玄鲤跟她谈判。但……万一这也是玄鲤设计的一环呢。在不知道玄鲤的具体用意之前,她不会贸然出手。 但是面前的这位裴二小姐可能真的是有些笨笨的……她都这么明显的放她走了,她还在原地坐着。这倒是让水晚云真的生不出杀意了。 杀她不会掉智商…… “我告诉你,虽然今日败于你手中,但是,我绝对不会向你这种人屈服的。” “裴氏向道而存,绝不会做苟逃之辈。要杀要剐随便你。”裴依落扭过头,一脸英勇救义的表情。 “……” 裴依落等了半天,没有等到水晚云出手,她睁开眼睛,有些恍然大悟。 “哼,我就知道,你不敢杀我。毕竟我可是裴家的……”话还没说完,水晚云一记手刀打在她的脖颈上,裴依落立刻晕了过去。 “算我今日倒霉,又是被狼妖追杀,又是遇见你。”水晚云单手直接将地上的裴依落扛起,一脸无奈的朝外边走去。 …… ———— “你说……你在后山的山林中巡视的时候,遇见了水晚云。”顾南竹微微抬眸,看向这个大半夜突然有要事闹着非要见他的女孩。 “是的。”裴依落点头,她没想到水晚云没杀她,她一醒来发现自己安然的躺在自己房间里。旁边跟她一个院内的弟子眸光诡异的看着她。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水晚云把自己扛回来了! 水晚云为什么把她扛回来?她不会在自己身上动了什么手脚……水晚云不会下了什么毒在她身上……不行,她一定要揭穿这个人。 裴依落越想越害怕,但从小倨傲的她怎么可能就这样认怂。她索性直接跑到竹苑去见顾南竹,顾三长老以清正跟君子闻名上九重,她就不信水晚云还能受到顾南竹的教导 “我今日的确让她去后山外圈巡视,有什么问题吗?”顾南竹缓缓端起桌案上的茶,轻抿一口。 “有问题,我今日也奉春华仙师之令前去后山东边巡查,意外遇见她被狼妖追赶,本想出手相助……” “弟子跟随她,竟然意外发现了……” “发现了我与妖族勾结,是这样吗?”门外传来水晚云带着笑意的声音,精致漂亮的少女背着手赤足跨过门槛,脚裸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弟子刚刚去药阁朝月婆婆要了一些品阶不低的仙草,不知道泡在茶中好不好喝。”水晚云从背后握了一把不知名的草,乘机直接放到了顾南竹案上的茶壶中。 “不是什么草泡水都能喝的。”顾南竹看着颜色变成了可疑深紫色的茶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 “顾三老师!她……就是她勾结妖族,好像还是一个地位不低的大妖。您可一定要秉公,朝府主汇报处理啊!” 顾南竹抬袖,动作优雅,壶中的水被他倒出。他听着裴依落的话说完,缓缓放下茶壶,声音温和又平淡。 “有证据吗?” 第269章 恒守(2) 裴依落张了张口,突然一阵懵。 证据? 她抬眸,对上水晚云的眸光,心乱如麻——纯粹是被气的。 她就说水晚云怎么会这么好心。 “弟子……弟子没有证据,但弟子看见了!我跟她无冤无仇,干嘛平白冤枉她!” 裴依落咬唇,还是不甘的说道。 “这话就说错了,那日镜墟考核之后登上云梯你第一件事就是拦截挑衅,基本所有进南月的学子都知道你不服我是第一。”水晚云缓缓开口,末了,她对裴依落抱歉的笑了笑。 “我……我才没有,那是因为……”裴依落欲言又止,但是冷哼了一下。 “我的确不服你,但要说完全没有证据那也是不可能的。” 水晚云好奇的看着她,那边连妖兽的尸骸都被玄鲤化为飞灰了,她自己都找不到跟玄鲤勾结的证据,裴依落能找到? “她身边的那只狗,其实是一只妖兽!她私自豢养妖兽,居心叵测。她一定是妖族派来的!意图颠覆南月,重创人族!” 水晚云听到这话倒是愣了两秒,南左都看不出来,她能看出来栩栩是妖兽? 她用余光悄悄瞥了一眼顾南竹,暗暗思索顾南竹会不会真的因为裴依落的话把栩栩一剑砍了。 “嗯。”顾南竹点头,低头提笔在竹简上写着什么。 “还有呢?”他又补了一句。 裴依落没想到顾南竹是这样的反应,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 “没有了……” “我知道了,天色不早了,你回去。莫要让春华寻到我这里。” 他疏离的下了逐客令,头也不抬的继续写着什么。 啊?裴依落有些没反应过来。 “顾三老师……您现在就可以……” 一阵清风从他手中拂出,将裴依落直接卷出门外。竹苑的大门立刻关上,严丝合缝。她被卷出的瞬间,顾南竹的声音从内阁淡淡飘出: “安静。” “……” 水晚云还在房内,她小心翼翼也朝门口移了一下。 “顾三老师,如果没什么问题,我就先回去了。今天的巡查很顺利呢,除了被狼妖追了一下,没有遇见其他特殊情况。我回去休息了……” “站住。”顾南竹放下笔,站起身来。堆积在膝上的衣袍层层叠叠的落下,腰间的玉饰在有些黯淡的灯光下反射出温润的光。 水晚云被他腰间的玉夺去了目光,看了一会儿,静待顾南竹的话。 “老师莫不是真的怀疑我跟妖族勾结?还是说要我把栩栩抱过来再给老师看看?” “不用了,我知道那只狗是妖兽。”他淡淡瞥了水晚云一眼,微微俯身把桌上的茶盏连带着底盘放在了水晚云手上。 “谁让你乱在我的茶壶中放东西的。” “啊?”原来是这个事啊,说实话,她其实是从月婆婆的药篓里随便拿了一把草,月婆婆的东西应该品阶都不错,只是没想到它们放在顾南竹的茶中会变色…… “洗了在还回来。” “……好的。” 水晚云得令之后立刻跟裴依落一样,被顾南竹一阵风扫出了房内。 大门重重的闭上,水晚云吃了一鼻子的灰,悻悻转身欲走,转头看见刚刚被轰出来的裴依落还站在外面生闷气。 裴依落正郁闷着,突然又看到端着一盘子茶盏的水晚云在不远处盯着她。 二人在黑夜中面面相觑。 裴依落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被塞了一整个盘子,上面整齐的放着成色极好的玉盏,不用看就知道是谁的。 “咳……顾老师让你清洗一下,洗完在交给我。以后没有证据的事就不要胡说了,老师们都很忙的。没时间听你乱言,耽搁他们的事情。”水晚云打了个哈欠,不等裴依落说话,立刻溜回自己的房内。 “你你你……站住,本小姐有话还没说完……你等着,本小姐明天去找药阁月掌教揭穿你。” 实在不行,她还有春华掌教,府主,南左他们,她就不信了,没有一个人肯信她! 裴依落气哄哄的端走茶盏……然后……然后洗好了放在水晚云门前。但想了想又觉得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听水晚云的话了,思来想去,她盯着茶盏——挥手把本来放的整整齐齐的茶杯全部弄乱,或许是觉得太整齐,顺便弄倒了几个。 让水晚云自己整理去,整理不好她就要挨骂! 裴依落这样想着,觉得自己也算是扳回了一局,轻哼一声,踩着自家长姐送的法器离开了竹苑。 第270章 恒守(3) 顾南竹一早打开门,就看见水晚云笑眯眯的端着茶盏站在他的门前,他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眸中光华流转,锁定在她手中的茶杯上。 “你倒是来得早。”他开口。 “这不是来朝顾三老师赔罪来了,学生不懂茶道,倒是坏了老师的杯盏。”水晚云眨了两下眼睛,一晃进了顾南竹的房间。 她正准备抬步放下茶盏,悬空的左脚被出鞘的剑柄抵住。 “再往前移半步,你可就要被竹阵剑气围剿了。”顾南竹微微侧过身,余光看向水晚云。 水晚云身形僵住,她讪讪收回自己的步子,小心翼翼退出房门。 “顾三老师,您在自己的房间和书房设置这么多阵法,不怕自己误触吗?”她小声说道。 顾南竹指尖轻点,轻灵的绿色剑气收归剑鞘,房内的地面每隔几步便显露出一定的符文。他若无其事的朝房内走着,规整的步伐恰好踩到没有符文的地方。水晚云在心底默默估算着,他规整的连步长都似乎是一模一样的。 跟哥哥一样,有强迫症吗? “我不喜欢别人到我的房内,所以你站在门口便好。” “我……”水晚云看着顾南竹放好茶盏,语气温和的对她说出这句话,站在房门外有些尴尬。 “咳……那个,我突然想起,上次老师的衣服还在我这……” “送你了。” “嗯……” 顾南竹不急不慌的迈着步子走了出来。 “恒元节要到了。”他突然开口。 水晚云一懵,她不知道恒元节是什么。许是看出了水晚云的疑惑,顾南竹耐心的告诉她—— “恒元节乃是八方和平之日,诸势力不分种族,在此日达成协议,相聚一堂,洽谈合约,永不争执。以后每三十年为一次,所有势力将在上九重的中心地点南月相聚。” “近几日事务繁忙,家族通知,所以为准备恒元之会,背后有家族的弟子应该都已经回去了。” 顾南竹指的应该是裴家的那几位弟子。怪不得裴依落昨晚气冲冲的立刻就走了,不然按她的性格,可能真的会闹到府主那里。 “那我们呢?” “留在此处,南月会庇佑你们。当然,作为回报,如果有一天你成为强者,从南月走出去,你也要护佑南月。”顾南竹轻轻说道。 他不知想起了什么,眼眸微动。 “当然,你现在还小。说这些都为时尚早了,恒元节可能会有一些风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南月这边也得早做准备。” “顾三老师,既然家族都要求自家的弟子归家,那您为什么还能继续留在南月呢?” 顾南竹细细抚摸手中的茶杯,唇边噙着温和的笑意:“樾已经归家,家族那边,不需要我做什么。” 水晚云一愣,她看着顾南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顾家会在恒元之会上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事。”顾南竹继续说道。 水晚云感觉面前清风拂过,冰凉的指尖点在她的额头上,让她回了回神。 “小孩子心思要藏好,切莫让人看了出来。”她抬头,看见顾清竹那一双温和如秋水的眸子淡淡看着她。 “顾三老师……” 第271章 婚约(1) 水晚云语凝,她迅速垂下眸。顾南竹缓步走出,周围的剑气随着他的离去隐没,那股温和的、淡雅的竹子的清香拂过她的鼻尖。 半晌,水晚云转身,她看着顾南竹,唇边也带着一抹清浅的笑意。 “顾三老师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老师的每一句话,学生一定铭记在心。” “既然如此,今日恰巧空闲,随我去镜墟练习。” “我……” 水晚云还没开口,仙鹤自房檐落在她面前,修长的羽翼掀起一阵风,她感觉腰间一股推力,自己立刻站在了仙鹤的背上。 “老师您允许我坐您的鹤了?” “嫌你走的太慢。”顾南竹并未准备和水晚云一起,他脚下踏着玄奥的剑纹,一把修长的月白色剑出现在他脚下。 “我不喜欢和人同乘一鹤,我御剑。”他语气简洁,说罢身形立刻消失,只在空中余下残影。 “……” …… ———— 裴氏 长门府 裴家的族老及各支脉齐聚一堂,高耸的屋檐呈四方,将院内长椅之上的人框了起来。深褐色的灵木散发着灵韵跟木质的香气,让这所象征着裴氏底蕴的府邸显得格外厚重。 裴氏的家主裴萧正坐上方,他的容颜依旧保留在四十岁的模样,眉目板正,眉心微蹙,低沉的眉眼无形给人一种压迫感。 据说裴氏家主的实力已至仙境,在整个上九重都是一等一的强者,他的年岁已逾几千年,统领裴氏时间之久,已经可以等同一个时代。 “父亲。”下方身姿卓绝的白衣女子微微颔首。 “大小姐来的倒是早,二小姐不是说昨天已经赶回裴氏了吗?怎么现在还不见人影。” 旁支的长辈有些不满的说道。 裴依袅微微叹气,那张倾城素雅的脸上带着些许无奈—— “或许睡过了,小妹向来都是如此。” “成何体统!”裴萧呵斥了一声,随即眼神示意一旁的侍从去寻裴依落。 “落落应该是无心的,毕竟……她不知道,这次的族会——主角可是她呢。”裴依袅微弯眼眸,眼底却一片漠然,她的眸子带着盈盈水光,温柔的望向门口处。 “父亲不要动怒,小妹这不就来了吗?” 裴依落腰间别着鞭子,红裙随着她的奔跑摆起,看上去明艳又张扬。她气喘吁吁走到门前,低声骂了一声,然后抬头朝着裴萧行礼。 “女儿见过父亲,昨日归来太累,不小心睡过了,是女儿的错。”她低声说道,低着头不吭声。 幸好长姐的侍女刚刚把她叫起来了……要是让父亲身边的人逮住拉过来,她指不定要受家法…… “行了,站到你长姐的旁边。”裴萧扫了裴依落一眼。 “二小姐虽然年纪小,但还是要朝大小姐学习一下。” “大小姐虽然是旁支过继而来的,但论天赋实力处事,都比二小姐强了不少。” 其他的族老对这个平日处事跋扈的二小姐不满已久,见此刻意的说道。 “我当然知道长姐比我厉害,所以……长姐厉害就好了,我为什么要跟我长姐比。” 裴依落对这些族老可没有什么好脸色,她冷哼一声,随即亲昵的站在了裴依袅身边。 “好了,今日族会,是有一件关于你的重要事情要宣布。”裴依袅温温柔柔的说道。 “啊?什么事。”裴依落微微惊讶。 “你可知,你身上有一个婚约。”上座的裴萧此刻微缓脸色,出声道。 第272章 婚约(2) 裴依落愣了愣,她也不是太傻,联想到家族之前给她的信件,立刻猜出了这个婚约。 “父亲……你之前天天在我面前说顾三长老的好话,让我去南月见他,多注意他身边的异性,就是因为这个吗……” 她有些不高兴,心底生出了一丝奇怪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她之所以找水晚云的麻烦,就是因为她变成了顾南竹的直系弟子。但当时的她只觉得是家族自有安排,并未多想,现在想来,只觉得有些反感。 “父亲,你并未告诉女儿这个事情,而且……我跟那个长老根本不熟。而且他脾气古怪,女儿根本不想……” “落落。”裴依袅淡淡的叫了一声,打断了她的话。 裴夫人坐在侧方,见状摇了摇头。 “你懂什么,这桩婚约可不是什么儿女情长的东西,这关乎裴氏的兴起……”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在看到裴萧的眼神后嘘了声。 “顾三贤名远扬,乃是顾家当世之辈最杰出的弟子,没有之一。他乃五行剑法的巅峰,若是没有意外,他会是未来剑道的第一人。”裴依袅浅笑,她温柔的拍了拍裴依落的肩膀。 “父亲的眼光你还有什么不放心,你知道的,族中向来宠你,父亲这是为你好。” “落儿,你的天赋并不是很出众,若是你与顾氏联姻,笼络住顾三,那也是一个好出路。”裴萧看着自己的女儿,指尖轻扣桌面。 “顾三是顾易的弟子,自从那件事之后……顾易渺无音讯,他可是夺了一样神器消失,若是你与顾三走得近,说不定也能为裴氏探查到那件神器的消息呢。” “落儿,裴家待你不薄,给予你足够自傲的身份和资源,为族中谋取利益,是每个裴氏弟子应该做的事情,这一点……你应当与你的姐姐好好学学。”裴夫人叹了口气说道。 裴依落看了看周围人的目光,心中奇怪的感觉渐渐被一种茫然的愧疚压下。 是的,她应该为裴氏做出贡献。父亲母亲说的,一定是对的。 “可是我不想。”她张口,脱口而出的应和的话却变成了拒绝,连她自己都有些愣怔。 她心底……的确是不想的。 “父亲,我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我,我无法笼络住他,也不可能从他口中探查到什么神器的消息。” 裴夫人见状,有些着急的从座位上站起。 “不要忤逆你的父亲。”她开口。 “女儿并不是个聪明的人,不像长姐那样慧心巧思,顾三年长我那么多,他身为顾家的长老,其心思也不是女儿能揣测的。这个婚约……在女儿眼中没什么必要。”裴依落接着一口气说道。 她向来任性,所做所为向来是凭借着自己的喜好,她不想联姻就不想,裴依落这样想着。 父亲和母亲这么疼她,肯定不会…… “啪——” 裴萧站在上方,脸色微冷。下方的裴依落脸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的脸微微侧偏,脸上的疼感让她有些缓不过神来。 “放肆,这是你想不想的事情吗?”裴萧语气微冷。 第273章 婚约(3) 周围的族老连连摇头。 “家主平日太娇纵二小姐了。” 裴夫人紧皱眉头,她看着裴依落,脸上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 只有裴依袅微微叹气,像是有所预料一般,她走至裴依落身边,将她拉至自己身后。 “父亲,小妹年纪尚轻,还不懂事,这些话也只是一时冲动,父亲不要生气。” “可我就是不想嫁。”裴依落沉默一会儿,捂着脸,眼眶微红,突然大声说道。 “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绑在一起!我讨厌联姻,讨厌顾三!”她看着不理解自己的母亲和脸上露出怒意的父亲,大声吼道。 一道符印自半空结出,巨大的仙印带着一丝威势朝裴依落打过去。 其他族老微微震惊,裴依落下意识往后蜷缩了一下。 “父亲……”裴依袅抬手,白色的灵文自她袖中升起,化为点点柔光,化解了那道符印。 她秀眉紧蹙,看了一眼身后有些不可置信的裴依落,示意她先离开。 “父亲息怒,小妹不是有意顶撞你的。” “夫君……落落她毕竟是我们的亲生女儿……”裴夫人走上前,欲言又止。 “简直无法无天,看看你惯的好女儿。族会不当一回事迟到也就罢了,现在连家族的安排都敢忤逆。” “什么都不愿意的话,家族养她干什么。给我断了她的资源跟灵石,什么时候愿意听从家族的安排了,什么时候恢复她应有的东西。”裴萧挥袖,背过身带着怒气离开。 其他族老见状也各自散去。 院内余下裴夫人与裴依袅两人。 “多谢……多谢出手,若是没有你,落儿可能就要被打伤了。”裴夫人张口,不知怎么面对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大女儿”。 裴依袅出身旁支,那时裴萧缺子嗣,包括她在内的几个妾室也很奇怪的一无所出。于是理所当然,裴萧将无比优秀的裴依袅过继到嫡脉,认在她的名下。 但她一直对这个女儿有种恐惧感,不只是因为她百年之内的孩子都莫名其妙的流产,还因为裴萧的几个妾室都悄无声息的死亡。 不是被其他势力刺杀就是出了意外。 她甚至都可以猜测,这些事不是裴萧做的就是裴依袅做的。 哪怕是裴依袅做的,那也应该是裴萧默许的。她很懂她的这个夫君,利益至上,向来不是很重视血脉和亲情。只要裴依袅足够优秀,为了笼络她,让她为裴氏所用,他是能做到杀死自己枕边人,连同自己未出世的亲生骨肉…… 裴夫人沉默,她抬眸继续偷偷看了一眼裴依袅,见她脸上带着一成不变的笑意,又有些放不下心来。 “身为长姐,护着她是应该的。母亲见外了,我将落落视为亲妹妹,自然是不忍父亲一时生气,出手将她打伤。”她朝裴夫人颔首。 “母亲记得多开导一下小妹,对了……记得告诉她,这婚约也不一定是顾三。”她眸中划过一丝谋算。 “我记得这婚约当场也只不过是上一任顾家主跟爷爷随口定下的东西,或许顾家人都不记得这个婚约的存在。” “而且……当时说的是‘与顾家最优秀的弟子’并没有特指谁。” 裴夫人疑惑:“可是如今顾氏最优秀的弟子不就是顾三吗?” 裴依袅笑着拂下裴夫人肩上的落叶,抬头温柔的看着她:“母亲说的对,但……谁知道顾家会不会藏了一个天才,就等着有朝一日重新崛起呢?” “小妹的那个婚约,可是很重要呢。” 裴夫人心中已然了解裴萧的打算了。若是顾家有个新天才,那就用裴依落的婚约绑住他。若是没有,强行绑住顾三也是可以的。 顾氏无人,凭裴氏万年的底蕴,吞下这个曾经光耀剑道、名享一时剑道家族可谓是轻而易举。裴萧要的,是顾氏的灭亡。 这是一个针对顾家的局,代价是她年幼的女儿一生的幸福。裴夫人不知道该如何对裴依落说,毕竟裴依落的出生都是在裴萧的利益之下存在的。这种情况下,裴依落的意愿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我会去劝劝她,作为母亲,我当然希望落儿能尽量开心自在一些。” 开心,自在?裴依袅听着裴夫人的这两个词,唇边的笑意放大。 人啊,终究是只在意自己的生灵。 第274章 千锁蒲(1) 镜墟 深不见底的渊下被淡绿色的木灵覆盖,空气中弥漫着顾南竹身上的竹木香,周围漂浮着锐利的剑气,水晚云气喘吁吁的躺在地上,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进来了。 但她已经能做到和顾南竹过二十招左右的水平,不得不说,经过不断的训练,她也暗暗揣摩记忆顾南竹的招式。可结果就是,他的招式并无定型,全凭极其恐怖的直觉和熟练度,以招式控人,环环相扣。 这就导致作为顾南竹的敌人,她几乎是步步受制,每一招都在顾南竹预判之内,直到自己输下。 这得拥有多少对敌的经验,才能做到这种地步呢?水晚云眸光变得炽热,若是自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甚至超越,那该需要多久呢? 水晚云坐起身,顾南竹的手伸到她面前,她抬头,一如既往对上他一向温和清润的眼眸。 “顾三老师,我是不是进步了。” “并没有。”他眸色淡淡,将水晚云拉起之后没有应下她的话。 “你只是相比之前,更了解我一些。”他莞尔,转过身挥手,周围散发着戾气和迷障的深渊立刻消失。 水晚云在之前的考核中见过春华挥手改变场景,没想到顾南竹也可以。 “府主能给予一部分权限,南月的一小部分人都有镜墟的部分权限。”许是看出了水晚云的疑惑,他缓缓开口解释道。 周围在他的挥手下变成一片平地,静谧的草丛中长满一些星星点点的小花。明月高悬,本来迷蒙的夜色变得明亮清晰。深蓝的夜空中也遍布星点,水晚云抬头向上望,她看着星星弯起唇。 “我还以为顾三老师会变出一片竹林呢,原来老师也喜欢这种漂亮的景致啊。” 顾南竹低头看着她,见到身边的少女坐了下来眉眼舒展,他的眸中也微不可见的带了些许笑意。 “这种花叫叫千锁蒲,夜晚会放出灵光,多长在山后的平地上。每当夜时,顾氏年轻的弟子都会来这里赏玩打闹。果然,年纪小的孩子都喜欢……”他正说着,见水晚云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 “为何……这样看我?” “老师,你上次不是说我们算是一辈人吗?您又不老,怎么还把我当孩子。”她笑眯眯的说道。 顾南竹愣了一下,随即垂眸:“也是,我好像……并不老。” “是啊,顾三老师,你长的这么好看,看着也不像那些老气横秋的长老。” 顾南竹转过眸光,一向把情绪藏至深处的他此刻有些不知所措,他大部分都是以长辈自居,毕竟他是顾氏三长老,但是第一次有人这样直接……嗯……这样夸他? “是因为我和他很像吗?”他突然开口。 他?水晚云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指的是谁,当时也只是随口一提,她也没想到顾南竹记得这么清。 其实,也不是很像,尤其是性格,顾南竹太温和了,让所有人第一眼都觉得他十分好相处。 “其实不像的……或许老师你不知道,我之所以那么关注小顾老师,是因为他很像我的哥哥。” “但……或许不是一个人呢?”水晚云接着说道。 “是不是都不重要,你们……”顾南竹微微蹙眉,好像不知道怎么说,随后又接着说道:“你们不是一路人。” 这句话,顾清樾也对水晚云说过。 “顾三老师,其实我更好奇关于顾易前辈的事情。”她不像提及顾清樾,转移话题道。 “顾易是前任三长老,也是您的先师,按理来说也是众人敬仰的一代强者,为何现在却无人提及他的名讳呢?” “他……他与顾武犯下大错,后叛出了顾氏。”顾南竹犹豫一下,说完这句话后微微沉默。 “知道让顾家没落的根本原因吗?”他抬眸,盯着前方的小花,指尖轻触花瓣。仿佛看见当年无数优秀的顾氏弟子偷偷在这里嬉闹休憩。 “不是【剑敕】未选传承者,也不是顾氏培养不出强者……而是顾氏本有的天才弟子,全部陨落……埋葬在了同一个地方。” 第275章 千锁蒲(2) “那个地方,叫【笼中海】——传说中的葬魂之地,带队之人正是当时的三长老顾易和赫赫有名的强者顾武。” “……没人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去那里,但活着回来的只有顾易和顾武二人,且回来当天就和家族爆发争执,直接叛出家族。”顾南竹平静的说完,淡如云雾的眸子随即望向水晚云。 “你了解先师吗?他其实……不像那种随意叛出家族的人,他很爱顾家,为这个家族呕心沥血。”他轻轻说道,随后又沉默下来。 “我不了解他,但不知顾三老师您信不信……我见过他。” 顾南竹眸中的平静微微起了一丝波澜,他眸光微震:“见过?先师命玉在五百年前已碎,你在何处见过?” 五百年前顾易就已经死了,水晚云现在也才二十出头,怎么会见过? “……我的确见过,不过只是寄宿于老树上的一缕残魂,依托灵器的幻境残存了五百年。”水晚云说道。 “是在下界机缘巧合下见到的,说起来也算是有缘,这位顾易前辈……也算是我的启蒙恩师。”她认真的说道。 “下界……”顾南竹深吸了一口气喃喃道。 “难怪,从时间来看……的确应该在下界,可惜……可惜他不能回到上九重了。”顾南竹微叹。 “顾易前辈的残魂在弥留之际,让我寻人……”水晚云看着顾南竹柔和的侧颜,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她不知道顾易让她带话的具体用意,但作为对她有恩之人,她还是要把这句话带到。 “他说……让我寻上九重的顾三,替他说句抱歉。”顾易的话很简单,但水晚云明显感到自己在说完了这句话后顾南竹的失神。 “抱歉……他对我吗?”他轻声自语,不知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下来。 月明风清,草丛上的小花在吸收了足够的月光后散发出点点荧光,木元素的力量弥漫在周围,那温和的感觉和顾南竹的力量如出一辙。 水晚云偷偷望向顾南竹的眉眼,他眼中似是出现一丝疲倦,平日的伪装卸去了一些,让他看上去有些愁绪。 “顾三老师不开心吗?”她暗暗叹气,早知道就听月婆婆的话,不跟顾南竹说这些了。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顾氏以前发生过这么多的事。 她来上九重还未见过颜纪和顾武前辈,但顾易那件事,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并未。”顾南竹转头,朝她微微一笑,草丛中小花散发的灵光点亮了他的眼眸。 “只是没想到,我们还有这层关系。若是先师临终的传承被你接受,那你大概也算是我的师妹了。” “那……我该唤你一声师兄吗?”水晚云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 “你直接唤我顾三便好。”他接道。 “啊?”水晚云本来是说笑,没想到顾南竹语气认真的和她说出这番话。 很熟稔的称呼,怕是只有相识的熟人才这样称呼他的。水晚云迄今为止也只见到月婆婆这样叫过他。 “我们也算朋友……不是吗?”他站起身来,回眸看她,腰间的丝绦和衣摆随着动作蹭到了她的衣袖上,他一如既往伸出手,像是已经习惯了。 水晚云没有搭顾南竹的手,自己站起身。 “多谢顾三老师化的景,很好看。如果有机会,想到顾家亲眼在看看这里。” 顾南竹淡然的收回手。 “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来镜墟,说的是什么吗?” “……老师你说过,我什么时候打败你,什么时候结课。” 但怕是短时间内结不了这课了…… “所以我在教你,战斗是教,刚刚……也是教。” “是吗……不是闲聊吗?” “如果要击败敌人,必须要足够了解他。我在教你……如何了解我。”他眉眼浅浅弯起,单手负后,单看身姿和执剑的姿势,他的确像一位正在教导学生的师长。但水晚云听着不知为何,有些贪恋他这种极尽温柔的语气。 教她……了解他。本来平平无奇谈及他过往的一段话,她却无故感觉有些暧昧。水晚云只当自己多想,她知道顾南竹的性格,这么雅致规矩的一个人应当是极其单纯的抱着字面意思对她说的。 “顾三老师……还真是一位负责的师长呢。” “那今晚,还有其他的东西要教学生吗?” 第276章 千锁蒲(3) “我教了,你会好好学吗?”他双手负后,清雅修长的身形站至她面前,她平视着他,视线转到他的腰间。 “当然会了。”水晚云答道。 顾南竹垂眸,看到自己腰间的魂玉,有些不自在的用袖子掩了掩。 他振袖,草丛的小花花瓣随着他挥出的灵波震到天空,无数的光点聚集,化为有规律但又杂乱的细小符文围住了水晚云。 “这是?” “之前不是让你在剑阵中练习过了吗?我记得茶盏半温之时阵眼就已经破了。现在看看成果。”他的语调漫不经心,水晚云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符文后退了一步。 她清咳一声:“那个……我觉得今天的练习已经够……” 符文大亮,生成无数剑气,源源不断直朝她飞射过来,速度极快。 这哪儿是看看成果啊,这剑气的速度是上次的两倍不止。水晚云身形极快的躲避着,裙摆和衣衫躲闪不及被剑气划下几块,她感觉自己只能在剑气中的缝隙艰难的生存。 周围的草丛被剑气掀起的风吹得不停摇摆,本来静谧的夜景此时充斥着剑气划破空气的声音。 水晚云跃起,火焰将花瓣化成的符文灼烧,剑气没有了释放的来源,顿时在数量上减少了不少,但不知为何,速度却越来越快。 每道剑气几乎是擦着她的致命点飞过去的。 “顾三老师……”她弱弱的喊道。 “撑不住了就退出镜墟。”他语调平平,透过密集的剑气,水晚云甚至能想象到他说话时无奈的眸光。 应该是上次用火温茶的事情被他发现了……水晚云默默想着,索性直接躺在地上,任由剑气穿过自己的心脏。 她眼前一黑,再睁眼就出现在南月了。 她转身,顾南竹也刚出镜墟,旁边的仙鹤见到主人兴奋的张开了一下翅膀。 “一刻。”他突然开口说道。 “有点进步,现实跟别人打架应该不会被阵法困死了。”他轻声自语道。 “啊?我还进步了吗?”水晚云有些欣慰,自己终于能在这位极其严谨的师长口中听到“进步”二字了。 “嗯。”他点头,随即思索了一番。 “你想要什么?” 水晚云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嗯……顾三老师这是……要送她东西?这算是奖励吗? “你与先师有过传承之恩,多谢你的告知,如果有什么想要的都可以告诉我,算作谢礼。当然……你也可以当做你进步的奖励。” “可是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水晚云说道。 “这样吗……”顾南竹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就看见水晚云把眸光锁定在他腰间的魂玉上。 那块玉的确极为漂亮,几乎所有顾氏弟子腰间都有一个,水晚云在考核中与顾九言交手的时候也注意到他腰间有块玉。但玉上的纹路都是各不相同,顾南竹腰间的玉上是兰与竹的纹路,周围还镌刻着符文。 “顾三老师……这块玉饰赠我如何?”她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其实她挺想知道顾氏弟子身上的这块玉到底是干什么的。 “这个……”顾南竹微微蹙眉,他开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这个……不能送人。”他想了想回答道。 “你可以换……” 顾南竹刚开口,水晚云的长绫朝他打了过来,他侧身微微移动,躲过长绫,面前水晚云突然探头接近他,他瞳孔微缩,后退几步与她保持距离。 “老师你急什么,我刚刚好像看到有只虫掉在你肩膀上了。”水晚云无辜的说道。 顾南竹叹气,有没有东西掉在他身上他怎么会不知道。 但就是这一晃神的功夫,顾南竹在抬眸却发现面前少女的手上勾着一枚漂亮的玉饰。 “你……”他像是被定在了原地,看着水晚云手中的魂玉久久说不出话。 “还……还给我!”他飞身,速度快的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 水晚云可不和他比速度,翻身跃上了仙鹤的背上,长绫勒住了仙鹤的脖子,使劲拍了下仙鹤的屁股。 “快飞,不然勒死你。”察觉到水晚云的声音中暗含杀气,仙鹤被威胁着张开了翅膀,含泪飞起。 漂亮的冷玉被精致的绳结串起,在水晚云的指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她握在掌心。 “顾三老师,借我玩几天可好,过几天便还你。” 顾南竹的反应很奇怪,既不是生气也不是被夺了东西的恼怒,他捏决召来剑,御剑飞速追上了她。 “这个……这个不可以,你换一个,这个玉……这个玉不送人的。”他说罢紧抿着唇,那双柔和平静又深不可测的眸子此刻有些慌乱。 “没说让老师送我啊,我见这块玉漂亮,想好好把玩一番。” “……不可以。” “什么?风有点大……顾三老师你说可以?那就谢谢啦。” “……” 第277章 接班(1) “你说顾三关门不理人已经好几天了?”月萱将手中的灵花花瓣摘下,放在院中的桌上,准备晾干。 “呃……是的,弟子去敲门他也不理……” “你干什么了。” “我……”水晚云有些心虚。 其实她真的只是想和顾南竹玩一下的,她很少见他露出那样的神色,谁知道顾南竹追上她之后把玉夺了回来,然后就把自己关在房屋内谁也不理了。 “我拿了他身上的一样东西,然后顾三老师好像就自闭了。” 月萱有些疑惑:“什么东西,那孩子毕竟是顾氏的长老,如果你想要什么,他大概率会直接送你的。” “其实没什么,就是他腰间的一枚玉饰罢了。” “……”月萱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水晚云不说话了。 水晚云被月萱的眸光看的发毛,她轻咳一声:“我已经在门前道过歉认过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干这种事了……我真的没有抢东西的想法……” “月婆婆,我该怎么办啊,顾三不教我了我能找你当老师吗……” “我可教不了你,顾三应该是最适合教你的人。”月萱眼神诡异的盯了水晚云一会儿,然后陷入沉思。 “白暮让你来南月是有她的谋算的,没猜错的话应该和顾三有关。他的剑式不一定第一,但他的战斗意识……同阶之内没有敌手。” 水晚云没想到月婆婆对顾南竹的评价这么高。 “他可不是顾氏身兼长老的普通强者,每个家族都少不了培养的主流战力,顾三可是顾易唯一的直系弟子。你以为为什么府主要请他来南月……他的实力加上镜墟的特质,基本是无敌的状态。有他坐镇,天下无人能破南月。” 月萱继续摘除花瓣,手上的药汁浸在她的指尖。 “你不用担心顾三不教你,他是个严谨的人,对别人对自己都很严苛,那个玉……”她沉默一瞬,不知道怎么给水晚云说。 “你最好不要再拿顾氏弟子的魂玉了……除非他们亲自送你。顾三这样也是情理之中,过几天就好了。” 月萱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跟顾三那孩子到是相处的挺熟络的,他向来很少与人深交。” “是这样吗?我觉得……他其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水晚云说道。 “顾三有没有告诉过你……关于顾氏曾经的一些事。”月萱试探问道。 “月婆婆说的是顾氏曾经的弟子全部葬身于笼中海的事情吗。” 月萱站起身,眼眸深邃了些许:“那是顾氏由盛转衰的关键。那群孩子的死因……至今是个谜。还记得你顾武叔的小本子吗?” 水晚云当然记得,顾武算是第一个教授她的人,她也记得自己是他的第二百五十位学生。在她之前,还有二百四十九位师兄师姐…… “犹记当时,顾氏有两位强者名扬上九重,一位是当时的顾三长老顾易,一位是副家主——顾武。” 副家主……顾武。水晚云知道教授她的前辈们都各有来头,但没想到顾武的身份竟然是顾氏曾经的副家主。 “顾易负责教授顾氏内部优秀弟子,顾武则是来南月执教——你顾武叔并不只修剑道,他和顾易都喜欢钻研其他奇奇怪怪的门路,所以顾武什么都会,什么都教。” “我和白暮也是在他来南月的时候才认识他的。”月萱好像想起了曾经的往事,眸中勾点回忆。 “被他记录在册的二百余名弟子都是他带过极为重要的学生……所以,你也应该知道,他们的死对他的打击有多大。”月萱神色带着些许沉重。 “顾武和顾易都下过决心,自那件事后再也不为人师长。如果说顾易的传承是不得已的选择……那顾武的授业,大概是对你的一种惺惺相惜。” “看着重要的友人身负险境最终死亡,自己却无法救他们。这大概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你的抉择……比他好多了。 顾武回来的时候身负重伤,领悟的第二大道由于心境的原因直接崩毁,修为掉了一个大阶。他爬到了南月山下,哭着给白暮说他不想活了……” “那白暮前辈是怎么安慰他的?”水晚云忍不住问道。 “你暮姨给了他两耳光,让我把他绑回药池修养了。” “不……不愧是白暮前辈。” “所以,你应当知道,白暮喜欢你什么了。上天在人的诞生之初给予了不同的天赋、身份、地位……但有一样东西不是他给的——那就是心性。” 月萱的指尖不知何时多了一枚小小的纸鹤,她并没有直接展出纸鹤中的内容,而是用慈爱的眸光看向水晚云。 “你愿意拜白暮为师吗?” “不是像顾武,顾三那样的普通师长,是拜她为师尊,当她唯一的接班人。” 第278章 接班(2) “愿意。”水晚云回答的毫不犹豫。她的速度让月萱甚至都愣了一下。 “你应当不清楚,老师是可以有很多个的,但是师傅是只能拜一个。” “我知道啊。” 水晚云笑着说道。 “白暮前辈当初在暗墟中能联动诸位破局而生,就足以证明她的智谋。虽然我不清楚她的身份,但若能做她的接班人,是晚辈的荣幸。” “还记得她在下界赠予你的储物戒指吗?”月萱将手中的纸鹤放到水晚云手中问道。 水晚云当然记得,戒指和戒指中的神秘玉牌是白暮赠予她的,除此之外,里面还存放了月婆婆赠予她的数不清的丹药,以及颜纪那只能翻一页的书。对了,顾武那一大堆的书卷和各式各样的符箓秘法她还只看了十分之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完…… “戒指是极为珍贵的储物灵器,晚辈一直有好好保存。”水晚云伸出小指,灰色古朴的戒指不起眼的戴在她的手上,不起眼到水晚云有时候甚至能忘记它的存在。 “你还能注意到它便好,此物名为云戒,是一个象征身份的信物。因为它的特殊性,颜纪施过一个小小的障眼法。这个障眼法会改变戒指的外观,降低它的存在感。”月萱说着,叹了口气。要不是白暮突然提及,她恐怕也会因为这个障眼法将这个重要的物件忘却。 其实颜纪当初研制的禁制符文本来是个有隐身效用的符文,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符文出错,就成就了这么个奇怪的法术。 这不禁让她想起当时白暮突然找寻这枚戒指,结果找了半天发现戒指戴在她自己的手上的事情。 “咳……你还记得它在你的手上就好。”月萱清咳一声,指尖往水晚云手上的纸鹤一点,纸鹤中的内容凭空升起,紧接着一道符文落在了水晚云小指上的云戒之中。 戒指在刹那间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青色的鸾凤盘旋其上,淡淡的灵韵点在纹路灵睛之中,漂亮又夺目。 “纸鹤的符文能亮出它的原型。这枚戒指出自笼中海的一片废墟之中,品质大概是灵器巅峰,十二品左右。”月萱说罢,收起纸鹤,纸鹤的符文消失,障眼法又开始生效,戒指又变为灰扑扑的样子。 “这个戒指,由于白暮的原因……很多有名的人族大能,包括那些从不出世的强者都认识它。所以它的气息一旦泄露,你可能会面临谁都无法挽救的死局。” “呃,那还是让它保持这个有障眼法的样子。”虽然她有时候会因为这个障眼法经常忘记这枚戒指…… “纸鹤你收好,既然说到这枚戒指,当然是有它的用处。”月萱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心情极好笑着说道。 “恒元节不是要到了吗,顾三有没有给你讲过这次的盛会。” “说起过……” “这次的恒元节……希望不会吓到你。”月萱留下了这样一句意味不明的话。 她打开窗子,欣赏着药圃难得的静谧。 “快回竹苑,你顾三老师说不定这会儿肯理你了呢。” 第279章 花落(1) 水晚云回到竹苑的时候,发现顾南竹负手立在院内,像是在等她。 天色暗沉,院内灵力点亮的浮灯照出暖光打在他身侧,修长的身影在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宽大飘逸的袖子垂落在身侧,明逸俊雅的脸上带着些许沉思。 他侧眸,看见了水晚云,微抿薄唇,瞬间又转开了眸光,袖子下意识掩住腰侧的玉坠。 “顾三长老,您不生气了啊……”水晚云跑到顾南竹身边,笑眯眯对他说道。 顾南竹转过身,不去看她,往内侧走了几步。 “那您责骂我几句如何,弟子已经知错了。”水晚云朝顾南竹眨了眨眼睛。 顾南竹张了张口,不知是不是想不出什么责骂的语句,最终只是说道:“你昨晚……太失礼了!” “是弟子不好,以后保证再也不会动您身上的东西了。” “我……”顾南竹还想说什么,他脸上难得的带了丝纠结。 “魂玉是顾氏弟子极为重要的东西,不能送人,不是我不想送……”他开口。 “我……”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枚玉坠,跟他腰间的魂玉有几分像,用绳结串了起来,在夜色中发出荧荧的青色光芒。 “你喜欢玉的话,这个送你。”他将玉坠放在水晚云手中,余光偷偷望向她。 “不喜欢吗,那就算了……”他见水晚云没反应,有些无措的准备收回来。 水晚云快速的收回手,她提起这枚吊坠,看着顾南竹:“我就说顾三长老怎么这几天在房内不理我,原来是在编绳结啊。” 顾南竹微微一愣:“不是……我……”他突然不说话,侧过头,藏在袖中的手指蜷在一起。 “随你怎么想,我可不会编绳结……”他说罢便转身回自己院内,末了又补充了一句—— “罚你明日去山下采花,采够两篮再回来。” “好……”水晚云小声回道。 她看了一眼手中顾南竹给的玉坠,将它戴到自己的脖子上。 很漂亮的玉坠,就是……绳结有好几处编错的…… ———— 她做了个梦,梦中一片凄惨,血色蔓延,她低头,怀着抱着一个人。 是哥哥。 他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惊艳清隽的少年,白衣胜雪,但是双眸紧闭,脖颈上一道清晰的血痕出现,他的手中长剑被折断,断剑上沾着血迹——很明显是他自己的。 水晚云愣愣的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自刎。 为什么? 等等……这是梦,这是假的! 清脆的铃铛声唤回了她的思绪,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捂住了她的眼睛。在视线被遮挡的最后一刻,她好像看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女人。 她是谁? 【想起来了吗?】银佑的声音出现在耳畔,刚刚的一切都烟消云散。 捂住她眼睛的手放了下来。 “银佑……好久不见你了。”她说道。 【本来……要睡很久的】 【回头看看我,不要看我的眼睛就好】 水晚云侧过头,望向一直在她身后的那位神明。 她只看到了银佑完美无缺的下半张脸,以及披散在祂赤裸的胸口的银白色长发。 “你……不穿衣服吗?”她本来是要问刚刚那个奇怪的场景,但视线朝下,她迅速移开目光忍不住问道。 【衣服是什么?吾生来如此。】 “……保暖的,不穿衣服会冷。” 【神不怕冷】 “……你说得对。” “那这位神明大人,能告诉我刚刚那一幕是什么意思呢……” 第280章 花落(2) 【哪一幕?】 “就是……刚刚……我梦见的那一幕。” 银佑沉默了一瞬,掌侧抚过水晚云的侧脸,触碰到她的头发。祂的手在碰到她的一瞬间变为虚无,水晚云感觉到祂在摇头。 【顾清樾】祂说了三个字。 【你希望他活着吗?】 水晚云愣住。 “你说……哥哥吗?” 【你希望他活着吗?】银佑再次问道。 “当然……他还活着吗?” 祂微弯唇瓣,指尖点在水晚云的肩上。 【他死在你的过去和未来,活在当下】 【这就是我对那一幕的解释】 “我不喜欢打哑谜,你的真身在哪?我去找你,梦中不能说的,现实你总能说。” 【与你对话的,是过去的我。我和他相反——我存在于你过去和未来,失落于当下。】 【好困,我要睡觉了……】 “不许睡……” “银佑,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刚刚那一幕,是谁杀的哥哥,是自杀吗?” 【不是】 【是你……还有……】银佑的语气越来越疲惫,突然梦境剧烈晃动起来,一条条银白色的锁链不知从哪里缠绕出现,一道恐怖的法则扫向这里。 水晚云只感觉胸前被人推了一把,法则横扫过的地方出现一道巨大的沟壑将她与银佑分开。她抬头看向推她的银佑,发现祂有力的臂膀上显露出金色的血脉。与此同时,她脚下变为一片虚无,不停的朝下坠落。 【快醒来!】 银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从睡梦中睁开了眼。 天刚泛亮,她坐起身微微喘着气,只觉得头疼欲裂。 好难受…… 刚刚……那是什么? 她注意到脚裸的铃铛本体黯淡了下来,水晚云伸手将它解下,后面象征着渊灵和炽阳的铃铛还隐隐散发着淡淡的光亮。 铃铛上原本雕刻的字符此刻突然像被抹去。她摇了两下,铃铛只是发出了普通的声音,没有那种让人心神恍惚的特殊音调。 等等……刚刚……刚刚梦中祂与她都说了些什么?水晚云摇摇晃晃站起身,她抚着额头,刚刚她记得明明有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分析和猜测,但不知为何次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祂到底说了什么?不……等等,【祂】又是谁。 水晚云冲出房门,直往半山腰跑去,正好看见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纪裳。她一把拉住纪裳,张了张口,突然有点迷茫起来。 她要怎么求证呢? 说自己做了个梦遇见过一个神,但是现在全部忘了? “怎么了?这么急。还以为你忙的没时间见我了。”纪裳看着水晚云,突然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凑近看向水晚云脖颈。 “你……”她迟疑了一下。 “你脖子上挂的……是顾氏弟子的魂玉?” 水晚云揉了揉额头,随便应了一句:“不知道是什么玉。” 纪裳看了一会儿,又恍然大悟:“看错了,只是很像,我就说魂玉这东西怎么可能带在别人身上。” “你好像心绪有些乱,没休息好吗?”纪裳的手搭在水晚云的肩上,眸中带着一些她以前看不见的浅笑。 “倒是很少见你笑。”水晚云感叹一下。 “是吗。”纪裳突然收起那一丝笑意,她看向水晚云。 “看着我的眼睛。安静下来,清除杂念。”她轻轻说道。 水晚云感觉自己的头突然不疼了,心境突然静了下来。 “无情道守住本心的一些小把戏罢了。”似乎看出来水晚云的疑惑,纪裳解释道。 “怎么了,刚刚拉住我……是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吗?你现在仔细想一想,看看能不能想到。” “我想到了……”水晚云皱着眉,那被刻意隐去的记忆只是勉强被她打开了一个角。 “银佑。” 纪裳在水晚云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脸色大变,她伸出手瞬间捂住水晚云的嘴。 “你……”纪裳张了张唇,又闭上了嘴。 看着纪裳欲言又止的样子,水晚云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认识祂?” “颜家背后的神明,也是第一神座,怎会不认得。” 第281章 花落(3) “以后可千万不要随意提及这个名字。”纪裳严肃的说道。 “有什么缘由吗?” “没什么缘由,只是你可能会被雷劈……” “啊?” “……不说了。我还有事要办,再和你说下去我可就要耽搁了。但如果你还想和我聊的话,现在赶紧问。” “有个问题——你刚刚说起顾氏弟子的魂玉,魂玉是象征着什么吗?为什么感觉顾家人都很在意它的样子。” 纪裳沉思一下,然后对她说道:“魂玉是很私人的物品,它的具体用处也只有顾家人知道,但你最好别碰顾家人的魂玉……” “打个比方,如果你偷了顾家人的魂玉,就相当于有男仙君偷了女孩子的贴身衣物。在他们眼中看来,这是一件非常不合礼数且过分的行为。” 水晚云僵住,她有些心虚。 原来这么严重吗……她以后再也不碰那枚玉了。 “突然想起我还要摘花,纪裳,我先走了。”水晚云想起顾南竹罚她的两蓝花,急匆匆顺着这条路跑下山去。 纪裳看着水晚云的离去的背影,眯起眼睛,一跃而上飞至房檐。 她的怀中突然出现了一把琴,轻勾琴弦,周围生成一个巨大的幻境音域,在外人眼中,房檐上根本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呼……再混进来可真不容易。” ‘纪裳’长叹一口气,眉眼微变,清丽貌美的脸变得昳丽浓艳,红色的衣衫繁复又华贵,看上去格外高调,远远看去,雌雄莫辨的容色让人见之惊艳。他的手挽过耳边的挂饰,那双多情的桃花眸还在看向水晚云刚刚离去的地方。 只不过他不是记挂,而是在沉思。 “母亲,能看出影响她的法则气息来自于哪位神吗?”他仿佛在喃喃自语道。 周围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只有他怀中的琴弦微微动了两下,发出清脆的“铮铮——”声。 “原来是这样……真奇怪,为什么她来自下界,却又与这么多神沾染因果呢?” 他摇头,转过身,看向山巅,那里云雾遮掩,一片平静。可他知道,即使因为将要举办的大会不少有家族归属的强者和外援都已经离开,府主身边依然还有月萱南左等人在侧,近几天顾南竹应该也在。想要拜见一下这位府主还真是不容易呢。 水晚云行至顾南竹说的那个地方,不由得被这里晃花了眼。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南月有这样的地方。万花齐放,姹紫嫣红,夺目的艳色跟顾南竹那素雅的气质截然不同。想来顾三应该不太喜欢这样太过艳丽的景致。 水晚云伸手,准备摘下离她最近的一朵不知名的花,她的指尖刚触碰到花瓣,身边的枝杈突然开始抽动起来。她眼疾手快的赶紧摘下手边的那个花朵,后退几步警戒起来。周围满天花瓣飞舞,杂乱无章地高速旋转起来。花枝的位置也迅速变换,立刻形成了一个高阶阵法。 这种阵法跟水晚云见到过的阵法都不一样,没有阵势,摸不清阵眼,甚至它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攻击性,飞来的花瓣根本划不伤水晚云如今的肉体。 她走了两步,周围的花也随着她的脚步不断变动。 她伸出手摘下花朵放进篮子里,周围的花瓣速度转动的明显加快了些许。 这是什么阵?迷阵?还是个单纯的试炼? 水晚云试探的快速移动了一下,看着周围快速变幻的小路和花枝,她隐隐猜测应该不是周围在变动,是阵法促使着自己的位置在这一个区域不停变化。 这大概是暗含空间法则的阵法,已经不能用高阶来衡量了。但水晚云并不慌张,她手一挥,周围的花朵和花瓣大部分都被她摘取到篮子里。 先完成顾三的任务再说,反正死不了。 第282章 花落(4) 水晚云收集落花的速度极快,但这里的花太多了,特别是被阵法卷起漫天飞舞的花瓣,几乎遮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根本无法判断自己被阵法移动到了这里哪个位置。 她大概能知道,位置应当是有规律的,但这个规律的复杂程度不是她一时半会儿能解出来的。索性她也不动了,坐在了原地。 她不动,阵法不动,水晚云闭上眼,清除脑中的杂念。半晌,她站起身,向后方退了一步,周围阵法极速转变,但水晚云更快—— 她看准花瓣变换的缝隙借着蛮力冲了过去,成功冲破了这一处花瓣的束缚,但她并没有出来,而是往接近中央的地方近了一步。要想彻底出去,还得再冲几次才行。 水晚云颠了颠手中的花篮,周围围上来漂浮的花瓣又明显不一样了起来。 速度更快,且更锋利,有些花瓣已经硬硬擦过她的身上,划出一丝细微的血痕。但这种程度的伤势水晚云几乎用不到一秒的时间便自愈了起来。 要是普通修士怕是得必须靠着身法速度亦或者是防御型法诀躲开了。 水晚云没有发现,每枚花瓣上都带有一些细微的灵力,在擦过她的身体时,那些灵力也随着她身体的自愈被吸入体内。 她在沉思这个迷阵的构造和规律。 身后突然一阵劲风袭来,极寒笼罩住她,让她身体僵硬了一秒,炽阳的力量在一瞬间运作了起来,冲破了这种桎梏。水晚云反手一掌打出,不知碰到了什么东西,竟然连掌中的炽阳神火都熄灭了。 水晚云想回头看,这迷阵中莫不是也进了旁人?但南月有强者坐镇,应该不会有恶人混入。 身后那人突然拿出一块白布蒙上了她的眼睛。 ??? 水晚云不明所以,他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吗? 那个人并没有伤害她的意思,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水晚云大概能感受到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 “这位……前辈、仙君、同窗?”水晚云试探的叫了几声。 她感觉那人冰凉的手指接近她的脖颈捻起了她脖子上顾南竹送她的那枚玉坠,半晌,又若无其事的放了下来。 似乎每个见过她脖子上玉坠的人都会惊奇一下…… 前面灵力凝结而成的绳索圈住了她的手腕,拉扯着她向前走。 ……这是,要带她出迷阵?他一定是看守这片花园的前辈…… 但很快水晚云便打消了这个猜测——因为她发现,跟着他走了大概好几个时辰,但依旧没有出来。不仅如此,她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也有几分迷茫。 好……大概是误入这片迷阵的同窗。说起来,这届南月的学生她认识的也就几个。 “那个……这个迷阵是有规律的。”水晚云忍不住出声道。 他大概带着她转了一天了……她实在没耐心和他一起转下去了。 果然,他的步伐停了下来。 ……她还以为他算过步伐和阵法的规律是准备带她出去的,没想到真的是乱转啊。 “唉,转了这么久,这位小友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吗?” 对面毫无回音。 “你该不会不能说话。”这种得不到回音的感觉让水晚云想起了之前和阿辞交流的情景。 在半刻钟之后,对面竟然拉起她的手,真的在她的掌中写了一个字—— 【是】 “嗯……那你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睛呢?” 对方缓缓地在她掌中写了三个字—— 长、得、丑 水晚云在心底默念出来。 ……这也能叫理由吗? 算了,蒙着就蒙着。她可不想因为蒙不蒙眼的问题在这里和人打一架,她还急着回去呢。 “我来带你出去。”手上圈着的链子被她反拉,水晚云凝聚起灵力说道。 “这个迷阵有规律,大概按步伐的长度和频率计算。具体的规则跟你乱转了两天我大概也能推演到——步数以质为律,二、三、五、七、十一、十三以此类推,一百以内共有二十七个阶段,每阶段之间又以步伐的长度随机传送。” “这个阵法正常的破解方式是按它的规律算出每一步的长度和步数,最终进入到第二十七位阶段,那个阶段的落花以及阵法演变是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不过大概能确定的是每过一个阶段落花的攻击性便更强一些。” “所以……我现在有两个出去的办法。” “第一,也是最轻松的,坐在原地谨防阵法把我们传到下一阶段。然后等着我的老师来救我们,大概做个三天左右,他估计就来寻我了。” 对面沉默。 “第二。”水晚云伸出手。 “阵法的这个演算方式有漏洞,假设我们的速度足够快,能在演算一半进行传送时从‘阶段’的缝隙中出去,按照理论,我们会被传到‘阶段’中间的位置,也就是第十四阶段。” 第283章 花落(5) “从中间这个阶段一步一步试,大概会有极小的概率随即冲到出口处。很浪费时间,所以……我觉得还是等我亲爱的顾三老师救我更简单些。” “这位不知名的朋友,你说呢?”水晚云在征询他的意见。 既然是南月的人,这次迷阵权当交个朋友了,刚好,如果以后有什么事打听的,也可以问他。纪裳和她一样从下界来,知道的事肯定不如上九重本地人多。顾三老师倒是可以问……但他很不会聊天。 其实兮儿也是可以问的……但,虽然她没有表现出什么恶意,甚至一直帮她,但来历不明的人她还是有几分警惕。 在上九重一点人脉都没有,也不是个办法。 身后的人没有说话,他牵起水晚云的手,冰凉的指尖淡淡的写了个“二”,她感觉掌心有些痒,衣袖同时拂过她的指尖,冷冷的气息和她炽热的掌心形成对比。 好冷……他……是冰系灵根吗,修为应该还挺高的。 “不想让我的老师带我们一起出去吗……那好,你是不喜欢顾三老师吗?他虽然不太会交流,看起来有点疏离,但他人其实很好,长得也很好看。”水晚云似乎在回忆顾南竹的长相。 “……”他又不说话。 可能……是因为她说了一句顾南竹好看?其实好看的人她见的很多,比如姒璟,比如还没长大的小裴昉,还有仙姿佚貌的南月府主,嗯……还有哥哥,哥哥若是在年长几岁,风姿一定不输任何仙家名流。 水晚云联想到刚刚他写字告诉他长的丑,有些纠结的拍了拍他的肩。 “刚刚的话你不要在意,其实我不是那么看脸的,我更钦佩实力强的人。长的丑也没关系,如果你执意不想让我看你的脸,我也尊重你的决定。” 又是沉默了好一阵,就在水晚云以为一直是自己自言自语的时候,她感觉到对方的动作。 她的掌心再次触碰到他的指尖,又冷又痒,她感觉了好久,才知道他在写什么。 【你】 【很好】 【看】 你很好看?嗯……他在夸我吗? “谢谢你的夸赞这位朋友,但其实……我更希望别人与其注意我的容貌,不如在我的能力与实力上给予肯定。” 九阴之体给了她无与伦比的美貌,却也给她招致灾祸,让她无法拥有灵根。如果不是遇到顾易,她一辈子都需要别人的庇护。 其实若是没有那个夺舍者,她可能一直会在天才哥哥的庇护下。哥哥会凭借着天赋和悟性取得大道,甚至成神,那她呢…… 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 【你会成为他最亲近的人,他会庇护你一生,这样不好吗。】 只是这样吗?她心底升起奇异的感觉,似乎有些不舒服。好像应该是这样的,但……这不是她想要的。 知道感觉腕上灵力化成的链条被轻轻扯动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 “抱歉,刚刚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我们现在准备按我的那个方法试一下。” “过来些,咱们站在一起,这样就不会因为意外传到两个地方了。” 第284章 花落(6) 她感觉他靠的近了一些,飘摇的衣衫贴到她的身上,不知是不是周围的花香太浓,她好像也闻到了他身上若有若无的冷松香, “好,跟着我走,我走几步你走几步。我说攻击,你就跟着我的方向冲出来。”虽说眼睛被蒙上,但她还是能凭借着自己的灵力探知出大致地形和方向,在黑暗中她的感觉似乎更加敏锐了。 水晚云往前走了几步,她闭目感知着周围细微的变化,在花瓣变换方向空间法则波动的那一瞬,她的指尖涌出炽热的火焰,凝结成拳。 如果她睁眼的话,甚至能在她的手中看到红色的纹路从掌中蔓延至双臂,一轮太阳的虚影从她的身侧缓缓升起。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连身侧那人的冷气也被压了下去。 他淡淡望着面前似乎有所领悟的少女,眸光转至自己的佩剑之上,指尖结印,似乎有所准备。 虚影随着她的动作轰了出去,周围的法则停滞了一瞬,花瓣被高温直接蒸发,水晚云似乎还在这种境界中没有反应过来。 在周围的空间法则要合上之际,铺天盖地的寒霜自他脚下蔓延,凛然的剑气围成一圈又瞬间取代了高温,将缺口冻结。 他的冰似乎极为特殊,水晚云的炽阳只有将物燃烧殆尽或者她主动熄灭两种方法,但他的冰却能熄灭这种极为霸道的异火。 他伸出了手,似乎想要拉着她的手带她走,但刚伸出去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腕上多出一条灵力凝结的链子。 灵链将他们二人链接,他扯了扯,水晚云似乎反应过来,从境界中恢复,一跃从被冻结的空间裂缝跳出,他也紧跟其上。 他们来到了阵法中央。这里的空间波动更为强烈,周围树上的花瓣簌簌落下,更多的花被风卷起,上面沾染了灵力朝着他们卷来。 周围的温度低了一些,好像有什么划破东西的声音,他抬手,花瓣雨被他的剑气击破,而被斩落的花瓣化为灵力融入他的身体。 ……这不是一个杀阵,或者说布下阵法的主人对入阵者没有杀意,不仅如此,闯入阵法越深的人,阵法还会反哺灵力以此作为奖励。 水晚云也感觉到了周围溢散出来的灵力,她回味了一下刚刚手中炽阳的力量融入血脉的感觉,手中力量再现。 “没算错,这是阵法中央,十四阶段。接下来就要再用那个办法强行让阵法传送了。运气好的话或许一次就能传到出口。”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要是运气不好的话,她或许要试个上百次。不过自从气运之灵在下界被她取回到自己身上之时,她的运气好像就没差过。 “我们快试一下。如果我带你从这里出去,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想看一眼你是谁,如果你是这一届南月学府的学生的话,我们说不定还见过。可以吗?” 他还是不说话,不知道为什么,如果说刚刚水晚云感觉他像默认的话,那这次她倒是摸不清他同不同意。 不过……刻意蒙上她的眼睛,真的是他自己说的长得丑不想被别人看到吗?又不让她见到他的容颜……又不开口说话。这样更像是想掩饰自己的身份。 她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但她没有问出声——她问了他肯定又是不说话。 水晚云突然大叫一声:“哎呀——”然后伸手朝周围胡乱摸去,灵力的波动扫到身边那人的位置,她的手刻意的朝他的位置伸了过去。 如她所料,他后退了一步,离她保持了一米的距离。 “我被你蒙上了眼睛,看不见,认不清现在阵法的方位了。怎么办啊……你在哪儿呢?” 水晚云似乎真的找不见他了,摇摇晃晃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一些,然后……似乎是没有注意,脚下的石子绊了她一下,她惊叫一声,然后直直朝他倒过来。 “……” 好拙劣的假摔。 他再次后退一步,并没有打算接住她。 就在水晚云马上要扑到他面前的空地之时,她突然旋身,气浪从她脚下升起,将她向前弹了一段距离。正好扑在了他的身上。 他握住剑柄的手松了松,明知道自己做的应该是躲开,可还是下意识接住了她。 然后两人一起倒在了满地的花瓣之中。 周围的花还在慢悠悠的落下,地上的花瓣被她的灵力带起了一部分,有的落在水晚云的身上,有的落在了他的发间。 “不好意思啊,被拌了一下,本来想秀个身法的,奈何学艺不精。你可千万不要朝顾三长老告状啊。”她好像有些懊恼的说道。 第285章 花落(7)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示意她起来。 “刚刚解阵法有些累了,可以让我休息一下吗?”水晚云说着,继续趴在他的胸口没有起来,实际上她的手却暗暗朝他身上摸去。 她可不是耍流氓……她只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身份证明之类的物件。但凡他是家族的人,身上肯定带着些什么。 顾家是魂玉,颜氏有令牌,裴家的腰带上会佩戴晶石。他……水晚云的手摸到他的腰间,似乎什么也没有。 一阵强大的灵力凝成法诀将她掀起,周围的寒气蔓延而出,凝成实质,抵在她的腰间。 “别打架……有话好好说。”她有些无奈的说道。手中炽阳的力量融入掌心,温暖的力量将周围的寒气驱散。 “是我失礼了,不过我可真没有别的意思。我要是想看你,刚刚就把蒙在眼睛上的布解开了,你知道的,只是我动动手指的事情。”她叹气,转身,发丝间还落了些花瓣。乌黑的头发被花瓣点缀,她赤脚踩在花瓣上,朝着前方走了两步,然后站在原地。 “我们再试一次。我还急着回去把这两蓝花带给顾三呢。” 她轻轻哼哼道,随即手中凝结力量,准备以刚刚那个方法再次破阵。 她相信自己的运气,应该一次就能出去。 水晚云挥出灵力,巨大的力道再次撕裂周围的花瓣。就在她以为能直接到达出口时,周围场景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 ……? 不会……气运之灵你行不行? 感觉到还是有花瓣落在她身上,水晚云有些尴尬。 如果气运之灵不起作用的话,那可能要试个一天左右了…… “那个,咱们慢慢试……”她感觉现在也不是很急了…… 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她,不出声,也不打搅,手中的剑被他收回。剑其实从未出鞘。 其实如果能这样和她多待一会,也不错。 …… ———— 裴氏 四方院 四神兽的神像坐镇四方,强大的元素在神像之上流淌,威严又壮观。 庞大的院落看上去整洁肃穆,侍从和弟子静静站立其中。一位貌美的贵妇人从一处院落中走出,面带忧虑。 “夫人。”旁边弟子行礼。 裴夫人收敛了些许神色,淡淡点头,她看向左边的院落,神色又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落落。”她推开房门,在华贵又奢侈的装潢中看到了满地的狼藉。地上全部都是被扔出打碎的名贵物件,甚至还有一些灵器。 裴依落趴在自己的床上,脸上还带着泪痕。 “娘,你也是来劝我的吗?”她的发簪凌乱,脸上还带着红红的巴掌印。 她出生就是尊贵的二小姐,长自嫡脉,是裴萧唯一血脉相连的亲女儿。长姐虽然是旁支过继,但天才绝艳,对她这个妹妹格外宠爱。母亲对她也向来是百依百顺。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被打过,也从来没有被逼着做一些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落落,你太莽撞了,你应该学学你长姐的沉稳。你这样……以后是要吃亏的。”裴夫人犹豫一下,缓缓开口。 她把趴在床上的裴依落扶了起来,一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又示意侍从把房间内打扫干净。 待侍从全部出去后,她身边的心腹把房门关上,整个房间只有她们母女二人。 “落落,你的心思太简单了,凡事做事,你要多想一下。上次当众忤逆你的父亲,实在是太莽撞了。就算你心有不满,你也不该直接在诸位长老面前那样说出来。”她苦口婆心的说着,看着自己女儿娇艳又明媚的面容,裴夫人也恍惚一下。 “落落是漂亮的女孩子,又是我们裴家身份尊贵的二小姐,身边追求者肯定不少,落落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才对这个婚约如此不满?” 裴夫人试探的问了一句。 但凡让她知道裴依落喜欢上哪个普通的修士,她手底下的人立刻会去处理干净。裴夫人的眼底划过一丝狠辣。 不过她的眼神很快又变得温和起来。 “并不是,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女儿,女儿也不会喜欢上那些身份低等的修士。”裴依落的眸光又变得高傲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 “那你在南月,应该见过那位性情温和,实力强大的三长老了。有人曾评他——松风水月,怀珠韫玉。容色曾与南月那位仙人府主齐名。落落见了他,难道不喜欢吗?” 裴依落仔细想了想顾南竹的容貌,说起来……她还是觉得自己才是最好看的。 “还行,女儿觉得也就那样,比起他,还是我自己更好看一些……” 裴夫人嘴角抽了一下,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暗暗安慰自己——在笨也是她的女儿,不要生气,好好说……好好引导…… “那,落落是不喜欢他了?看不上顾南竹?” “嗯。”裴依落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脑子里想的不是顾南竹,反而是水晚云那天在南月后山把她打晕的事情。 太丢人!她怎么能打不过区区一个外围来的小土包子。 她想到这怒拍了一下桌面,把旁边的裴夫人吓了一跳。 “落落不喜欢他就好,或许在会议上你没有听懂,这个婚约……只不过是针对顾三的一个手段。我与你父亲,也不是强迫你去喜欢他。”她听到裴依落的话,语气稍微变了些许。 “那女儿为什么还要与他订婚!”裴依落不满的说道。 “父亲……父亲还为了这件事,打了女儿……” “这个婚约,你是一定不会吃亏的。”裴夫人眸中划过一丝算计。 “落落,你相信家族,相信娘,绝对不会害你的。你长姐实力强大,天赋异禀,长老十分认可她。你如果想要长老们也重视你,那就要为裴家夺得一定的利益。” “这些年,你长姐的风头太大了,就连……你的父亲,也有些忌惮。还记得和你一起去南月的那个旁支弟子吗?” “娘说的是裴奕?” “他就是你父亲新提拔上来的另一个天才,如果不出意外,也会过继到我们这一脉中。你可以和他走的近些。”不要再和裴依袅走的近了。 这后面的半句话,裴夫人并没有说出口。 不是不想说,而是她心底因为某些原因,对这个自己名下的大女儿依旧有些莫名的恐惧。 哪怕裴依袅表面上似乎真的很喜欢裴依落这个妹妹…… “可是……”裴依落还是不明白,长姐厉害,不应该是好事吗?长姐的天赋本身就很高,为什么父亲要忌惮自己的女儿呢?长姐明明是很好的人,对她很好,对家族也很好。长姐很温柔很强大,从小到大,陪她最多的人就是长姐。 她最喜欢,也是唯一承认比她优秀比她强的人,也只有她的长姐。 她的长姐——裴依袅,可是人类千万年唯一一个……五系天灵根的天才啊。 第286章 酒局(1) 母亲从她的房间走后,裴依落还是有些摸不清母亲的意思。 在她看来,母亲还是想让她接受这个婚约。或许在所有人眼中,她的意见似乎并不重要。 裴依落推开门,突然看见自己熟悉的身影。 “长……长姐?” 似乎是巧合,母亲刚走,裴依袅就来到了她的门前。 “看样子,母亲是来过了,落落看起来心情似乎没有那么低落了。”裴依袅浅笑道。 身着白衣的女子宛如月中仙,温柔又静美,她眸光带笑,轻轻摸了摸裴依落的头。 “我来,是想听听落落的想法的。”裴依袅走进了房屋,轻轻坐在她的身旁。 “我……母亲说了,这个婚约对裴家很重要。而且并不是为了承诺,主要是针对顾家。”她撇了撇嘴,有些没好气道。 “顾家有什么好忌惮的。他们的后生弟子都死绝了,哪里比得上道祖庇佑的裴氏。” 一个小长老,又不是顾家的继承人,而且还是出身旁支,怎么配得上她主脉单传的二小姐身份呢? 裴依袅听着裴依落的这些话,也只是淡淡一笑。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显的撑起如今顾氏的顾南竹非同凡响。” “你知道他现在修为几何?” “大概……和长姐差不多。”她本来想说比不得长姐,但是想了想,还是这样说了一句。 “半仙左右,还未升为下仙境。” 元婴,分神,大乘,渡劫之后便是羽化,之后便是踏入仙躯。半仙,下仙,上仙,金仙,仙圣,仙帝。 大道不断,修为之路便没有尽头,而传说,只有达到仙帝才有机会触摸极高的法则,从而成神。 半仙之境,已经算是家族较高的战力和强者了。尤其在顾南竹这样几百岁的年轻人身上,有此等修为,也难怪裴萧第一针对的就是他。 他不是顾氏修为最高的,但的确是如今最有天赋最值得忌惮的人。 而且,就算是她,也摸不清现在这个时间点的顾南竹具体是什么修为,如果只是半仙初期那还好说,就怕他半只脚已经踏入下仙。下仙境乃是真正的仙境,就连她也没办法轻易杀死一位下仙境的强者。 裴依袅心中有些许不安。 “长姐,你也和母亲一样,来劝我应下这个婚约吗?” 实际上裴依落愿不愿意根本不重要,也影响不到这个婚约的履行。但裴依袅可不是为了说教才来的,她看着面前这个妹妹。 愚笨,是她最大的优点。裴依袅眸光淡淡,看向她的眸光依旧温和。 “并不是,长姐是想来和你聊聊天的。希望落落心情好一些。”她的掌心抚上裴依落的侧脸,那里还有裴萧打的巴掌印,现在已经有些肿了。 她叹了一口气,拿出药膏放在桌面上,一边给裴依落上药,一边问她。 “落落去了南月,在那里过的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好……南月不是最有钱的地方吗,至少每个学生都有一个小院落,当然,肯定比不得我的房间。” “那……落落有没有认识新朋友呢。或者有没有讨厌的人。” “新朋友?他们都是一群身份低微的家伙,根本配不上和我做朋友。至于讨厌的人,当然有!”裴依落想起来,手往桌子上重重一拍。 “是个从外围来的穷酸土包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偏偏爱抢我的风头。对了,她还和妖族勾结!” 裴依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和妖族……勾结?” 裴依落愤愤点了点头。 “我亲眼看到的,我看到她和一个化形的大妖在交谈。长姐,你知道的,能化形的妖族都是修为较高血脉强大的大妖,指不定还是个妖王。” “我还把这个事告诉了顾南竹,没想到他竟然包庇她!” 裴依袅唇边不知为何,噙着淡淡的笑意。 “这样啊,那就有意思多了。” 不过她可不信顾三会包庇人,大抵是这小妮子拿不出实质性的证据,在顾三那吃了亏。毕竟顾南竹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严苛和疏离。 而且……妖族?这好像不该是这个时间点发生的事。她竟然和妖王认识? “南月有妖族的奸细,这可就麻烦了。应家族的要求,你也要马上返回南月,去接近顾南竹。长姐有些担心你……”裴依袅犹豫一下,叹气,朝着门外招了招手。 “弟子见过二小姐。”一个裴氏女弟子朝裴依落行礼道。 “她是长姐的人,有几分聪明,实力也不弱,让她跟着你一起回南月,这样还能保护你。”她笑着说道。 “弟子裴燕,一定誓死保护二小姐。”女弟子听到裴依袅的话,立刻半跪在地,恭敬行礼。 “你不是有讨厌的人吗,有些事情,让下面的人来做更合适,我的妹妹。长姐知道你心思单纯,不会那些弯弯绕绕。所以长姐也担心你,会被旁的心思深沉之人利用。” 裴依落看上去很感动,她泪眼汪汪的看着裴依袅,冲上去抱住了她。 “还是长姐对我好。长姐放心,我会尽力履行家族给我的任务的。也会记住你的话。”哪怕她不喜欢…… 第287章 酒局(2) 水晚云已经数不清自己试了多少次才把这个阵法的出口试了出来…… 在力量撕破空间的那一刹那,空气中弥漫的花香消失殆尽,久违的清新空气让水晚云蒙吸了几口。 在花树中央,她的嗅觉快被熏失灵了。她在出口处没有动,因为她等待着另一个人的身影。 嗯? 没有? 他走了? 等了许久她没有感应到身边有人,索性把蒙在自己眼睛上的白布扯了下来。 周围还是熟悉的景致,回望便是回到南月仙山上的路,但是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好像在迷阵里的那个人只是个虚影。 要不是手中的白布还在她手中,她都快要以为刚刚是自己产生的幻觉了。 花篮中的花朵还沾染着独特的香气,淡淡的灵光在上面流转。她怕在出口处一不小心又跌回阵法中,赶紧抬步走出。 “嗯?”就在她彻底远离这处花树迷阵之时,手中的花篮突然出现异状。 花篮中的花……消散了? 水晚云一惊,随即很快便发现,它不是正常的消散,而是它本身便不是真正的花,而是由精纯的灵力混合着空间法则化出的影子。此刻,因为离开了阵法,它逐渐变为自己最原本的样子。 花瓣消散化为精纯的力量从她的手中融入她的血脉,这两蓝花化出的力量过于庞大,水晚云连忙原地打坐闭眼,引导着力量涌入丹田,在流向四肢。 众所周知,他人承载灵力的地方乃是灵根,普通的修士以灵力引出元素,从而使用各种法决,甚至使用法则大道。但她没有灵根,所以承载灵力的乃是自己的身体。而铃铛与她契约,她的元素都来自于手中的两样元素至宝——暗元素渊灵和异火炽阳。 丹田又称仙府,存储着凝结的元婴,灵力被她从身体引入,她仙府内那个初具五官的元婴此刻已经慢慢被她精雕细琢,有了些许她自身的影子。 这些被她引入的灵力带着一丝空间法则,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她的胳膊上红色繁杂的纹路又开始显现,而那些法则则是被这些纹路悄无声息的吸收。水晚云只是感觉蕴藏在掌中的那部分炽阳的力量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随着灵力的引入,她感觉自身的修为似乎有所松动,但水晚云略微思索,立刻将松动的瓶颈压下。此时的灵力,被她压在体内蓄势待发,似乎只等一个时机,便直接冲击到制高点。 修为需要沉淀,晋升太快会导致根基不稳。她压下了晋升的欲望,回转起自身的灵力,在平复和吸收的同时,她将渊灵的力量和炽阳的力量从手中引出了一丝进入到仙府之中。 她的身体是经过炽阳和渊灵强化的,尤其是手,连带着手臂,因为炽阳的强化普通的灵器甚至无法伤她分毫。甚至她感觉,随着修为的提高,自己对炽阳的收服度也会越来越高,她刀枪不入的地方会不仅仅局限于自己的手臂,力量会让她脱离凡胎。 仙府内凝结的元婴似乎长大了一丝,两种至宝的力量被它握在手心融进了它的身上。 咦?水晚云惊疑了一下,看着突然变色的小元婴有些好奇。 不是……怎么一半变成了金黄色一半变成了黑色…… 算了……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等会儿可以请教一下顾三老师。 说起顾南竹,水晚云瞬间反应过来,她似乎要赶快回到竹苑,毕竟在迷阵中转了好几天了。 她睁开眼,从小路往山上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不是,怎么南月突然布置的这么正式,而且人突然多了起来?之前因为准备即将到来的恒元节,几乎家族之人全部受命归家。 ……恒元节? 水晚云想了想,恒元节大概是她入阵三个月之后,不会她打坐吸收灵力的那一小会儿就过了三个月…… 想到这里,她发现南月的飞行禁制不知为何也解除了,水晚云不敢耽搁,手中的长纱在她的手中团成一起,打结成了一只仙鹤,她略微施展了一下顾南竹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教的一个御物诀,立刻坐了上去,直飞山上。 …… ———— 华贵的车驾自南月边界停下,裴燕撩起帘子,恭敬低头。 “二小姐,南月境内禁止家族坐骑入内,弟子御物带小姐上山。” 裴依落走了下来,裴燕的灵器乃是长刀,她念了诀,带着裴依落一起御物飞行。 “你既然是长姐身边的人,想必挺厉害的,和那个裴奕比起来如何呢?”裴依落随口一问。 裴燕谦逊的笑了笑:“裴奕乃是家主大人从旁支择选的优秀弟子,天赋异禀,弟子天赋平平,怕是比不上他。” “不过小姐,说来也奇怪,裴奕前几百年并不出彩,不知为何在这几年突然变得与众不同。甚至测验还多出一个天灵圣体。”裴燕貌似不经意一说。 天灵圣体,不用修炼灵气便会自动进入体内,他可以说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有无时无刻都在的修炼的成效。 这个体质一出,整个家族突然就开始重视这个裴奕了。 不过……想到大小姐交代自己的话,裴燕眸光一变。 “二小姐,您之前不是说……有人与妖族勾结吗?” 裴依落点头。但她犹豫了一下。 其实……她承认自己带着一些主观成分,毕竟她的确没听到二人交谈的内容,只是看到有妖在和水晚云说话。而且……她好像也没杀人灭口。如果她真的是妖族的人,应该会杀了她的。 “我……本小姐作为大族嫡脉,做什么事自然都是要讲证据的。她的事情先不急,等本小姐找到证据,要她好看。”裴依落这样说道。 “恒元节大概还有几天便到了,在此之前,小姐要不要去与您未来的婚约对象培养一下感情呢?” “三长老在南月任教,如果之后确定了婚约,也不妨是一段佳话。” 裴依落有些无语:“你是不是画本子看多了。”明明是毫无感情的利益联姻,哪里来的佳话,相互喜欢才算是佳话。 她只感觉到了逼迫……还有一个她自己都不想承认的事实。 父亲和母亲,乃至于整个家族,都只是为了利益才给予她尊贵的身份和宠爱。就像现在,哪怕她不愿意,也没有人在乎她真正的想法。 “长姐也很希望我履行这个婚约吗?”她再再次问了一下。 “小姐,三长老不好吗?”裴燕有些奇怪。 她真的不想说……一个嚣张跋扈天赋平平的小姐,能有机会与顾三结亲,怎么看都是她求而不得的事情。顾三大概率是看不上她的,怎么她还一直嫌弃家族的安排。 裴燕心中有些鄙夷。果然是从小娇生惯养没有脑子的蠢货,真是一点也比不上大小姐。 但这些话她可不敢说出来,她还记得大小姐交给自己的任务。 “小姐不要想着婚约的事了,弟子随小姐一同回南月,就是为了让小姐舒心。小姐不是有讨厌的人吗?弟子会帮您教训她。” 第288章 酒局(3) 裴依落到达了自己的院落,随她一起的还有裴燕。 裴奕的住处在她的院落不远处,上一次还是裴奕救了她,裴依落下意识朝他的院落走去。 她走到门前,正准备推门而入,突然注意到了门缝中的裴奕。 ……好多……黑气? 哪里来的黑气? 但她脑子有点直,没有一直在门缝偷看,或许她觉得,身为裴氏的嫡女,自己做出偷窥的举动有失身份。她索性直接把门推开。 “你在干什么?” 诡异的黑气突然消失,裴奕的眸光在一瞬间变得凶狠,看向裴依落。把她吓了一跳。 “二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裴奕冷冷的扯了扯嘴角,眸光扫过赶来的裴燕,暗暗收回自己背后凝聚法诀的手。 “二小姐,这位是……”他没有回答裴依落的问题,而是换了一张笑脸,如往常一样。 “弟子是家族派来保护二小姐的。” “这是长姐手下的人。” 二人同时开口道。 裴燕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下心中的怒火。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句—— 她是蠢货吗?怎么见人就泄露她是大小姐的人! “原来是裴大小姐的人。”裴奕目光落在裴燕身上,有些高深莫测。 “不过可惜,我与大小姐素来没有什么来往。” 本来他让系统扫描过这个大小姐,结果关于她的数据是一团乱码。这让他倒有些不敢招惹裴依袅了。 “对了,二小姐,您刚刚在看些什么?”裴燕貌似好奇问道。 “没什么啊,就是看到了一些黑气。喂,你难道有稀有的暗灵根?” 裴奕犹豫着点了点头:“看来瞒不住家族了,本想在恒元节上给家族一个惊喜,没想到先被二小姐发现了。”他伸出手,掌心凝聚了一团诡异的黑雾。 “这就是弟子刚刚觉醒的暗灵根。”他笑着说道。 “真是稀奇,竟然还有人的灵根是后天觉醒的。”裴依落小声说道。 “行了,本小姐有事要商讨。” 三人坐在院落里,除了裴依落之外各怀心思。 “愿闻其详。” 裴燕先开口道:“恒元节前一天的晚上,南月本地会有酒会,按南月学府的传统,府主应该也会给学子赠酒。” 南月府主的赠酒,可不是凡品,而是灵药酒,他在医术的造诣上极高,他出手的药酒能治愈顽疾,增进修为。 哪怕不需要,那么一小杯卖出去也是天价。 “说这个干嘛?你不是说要帮我教训我讨厌的人吗?”裴依落疑惑问道。 “……”裴燕沉默了一下。 “我的意思的,她那样小地方的普通修士,肯定会无比珍惜的喝下去的,咱们只需要在酒里动点手脚……” “不行,这种卑劣的手段不符合本小姐的身份。”裴依落抱着臂,然后转过头。 “……” “二小姐,这种事就不用顾及手段了……” 裴奕这会儿开口:“你们要针对的……是那个叫水晚云的女修?” “是啊。” “是妨碍家族的人罢了。”裴燕冷笑道。 能让大小姐下令,也算是她的荣幸。 “我觉得你们把她打一顿,打晕就好。嗯……对,就这样!最好让她哭着替本小姐洗两天的茶杯,叠两天的被子!” “……” 裴燕感觉无法和裴依落交流,她当这是什么,小孩子赌气你打我一下我打你一下吗? “你觉得呢?”裴燕问向裴奕。 “家族的意思就是弟子的意思,弟子都听二小姐的。”他假笑着。 裴燕皱眉,她还是不准备跟着这个二小姐了,有些事,必须她自己动手…… …… —— 南月 竹苑 院内依旧干净整洁的令人惊奇,一只仙鹤站立在屋檐上,见到水晚云眸光高傲的瞥开,扇动了一下翅膀。 竹叶的清香让她感觉被花熏了几天的鼻子都舒服了不少。 栩栩团成一团,乖巧的待在她的房门前,不知道为何,栩栩最近都乖巧安静的吓人。 嗯……她注意到了时刻,顾南竹有记录的习惯,日晷右边的小碑上刻着如今的日期——恒元一百零二十万九千三百一十六年八月二日。 好……一个花阵让她折腾了差不多三个月,花她还没带回来。顾三老师不会生气。 但是说来,他让自己去那个地方,应该是知道那里有阵法,并且那两蓝花的灵力,刚好能到她吸收的修为上限。 是顾三老师给她的奖励,一定是这样!水晚云飞速跑到顾南竹的房门前,一脚踢开了房门。 “顾三老师,我回来啦!” “嘭——”房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然后直接倒在地上,可能由于屋主人非常爱干净,倒是没有盖起多大的灰尘。 顾南竹正在书案提笔批阅着家族的文书,他被这动静吸引的抬起了头,看到倒塌在地上的门,他没有说话,只是清雅好看的面容上露出皱眉的神色。 “别进来。”他看到水晚云提步便要走进来,淡淡开口说了一句。 “我知道我知道,您的房内全部都是阵法……不过……”水晚云抬步,小心翼翼以怪异的姿势走了几步,刚好走到了他的桌案前。 “你之前在我面前走过一次,我已经记下你的落脚点了,这个阵法我不会触发的。” 顾南竹的眸光从手中的文书移到了倒在地上的门那里,又移到面前直接坐在自己书案的少女身上,然后……他有些头疼。 “进来之前,先敲门。”他补充了一句。 第289章 酒局(4) 他不喜欢太大的响声和动静,顾南竹在心底默默加了一句。 然后……水晚云再次以怪异的走路姿势走了出去,顺便把地上的门也带上了。 “咚咚咚。”门边晃边响。 “顾老师我可以进来了吗?”她大声说着。 “……进。” 嘭—— 门又倒在地上。 然后她再次以怪异的走路姿势走到他的桌案面前。 其实水晚云也不懂,为什么同样的步伐,她走出来这么怪异,顾南竹走出来却非常优雅。 “……房中的阵法我撤了,你可以正常行走。”顾南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他怎么不早说。水晚云有些尴尬。 他的桌案前有个小香炉,镂空玉纹,上面镌刻着兰花竹叶,淡淡的烟雾飘出,是他身上一直有的竹兰香气,但闻着不是那种清冽的香,而是一种厚重又典雅的味道。 “找我何事?”他继续看向手中的文书,口中淡淡问道。 “顾三老师……我三个月没回来你难道不担心我嘛。” “无非是被困了三个月,不会死。” “……” 好好,他果然知道那个阵法。 “顾三老师,多谢了。”水晚云突然说道。 “想谢我的话等会儿出去把门装上。”他头也不抬,提笔写着什么。 “我挺好奇那个阵法的来历,它似乎并不是攻击类的阵法,它也是试炼吗?”水晚云问道。 顾南竹看了看周围还堆成小山的文书,然后又看了看水晚云,还是放下了手中的笔。 “圣级灵阵,十方灵泽阵,以生灵成阵,法则为眼,物转法生,生生不息。这是曾经的杉谣仙人布下的灵阵,她未嫁入颜家前,也曾在南月任教,教授灵阵方面的知识。” “她……颜家?” “杉谣是颜家家主颜怀暮故去的夫人,也是少主颜羲的母亲。但比起这些,我更愿意谈论属于她自己的身份——上九重的天才灵阵师,对阵法有着极高造诣的散修。” 颜羲……颜家鲜少露面的小少主,水晚云听过几次——仔细想来,还是兮儿提起的。 “这个灵阵中蕴含着范围所有生物积攒的灵气,若是你能成功走出,它便会为你降下生灵的恩泽。” “看起来,你的修为为何毫无变化,是压制住了吗?”顾南竹一眼便看出水晚云周身气息浮动,境界不是很稳的样子。 “是的,我想寻个契机,在晋升。” “也好。府主今晚会赐酒,你喝下后也会对修为有益。你的修炼之法比较特殊,先师研究的并不完全,待恒元之会结束后,我归顾家查询一下先师的笔迹。” “多谢顾三老师还这么上心我的事。” ……上心?顾南竹垂眸继续看向手中的公文—— 【裴氏异动,谨防裴一,无论恒元节当日发生什么事,力保少主。】 裴一……指的是裴大小姐。那位天榜赫赫有名的天才。 清绝婉雅,五系天才。据说她是最有希望被神明恒道子看中成为传承者的人。 婉雅不婉雅他没怎么注意,但论实力,她的确很强,修为大抵和他平齐。若是她真的要出手,那事情可能会很麻烦。 一想到有麻烦事,顾南竹的眉头皱的更紧。 “顾三老师你在想什么呢?” “一些麻烦的事情。” “啊,不会是我的事……” “不是,你还没那么麻烦。” 水晚云走近顾南竹,眸光偷偷往他手中的文书瞄了一眼。 顾南竹合上的很快,他抬眸,眸中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你还是不要看为好。” “好的好的,我懂,家族机密是吗。那我还是不好奇了。” “顾三老师,万一我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你会不会为了家族杀我灭口啊……” 顾南竹听着水晚云叽叽喳喳的不停说着,叹了一口气,终于是放下了手中的事物,抬头看向还坐在他桌案上的少女。 “说不定呢?”他随意答道。 “啊……顾三老师你这么狠心吗?” “天哪……老师你竟然要杀我灭口,我要找府主告状,我要找月婆婆告状。我要在明理阁上诉,我们光风霁月温雅知礼的三长老私下竟然这么恶毒要残害他最亲爱的学生。” “……”他后悔说那句话了。 “不是。”他想了一下,绞尽脑汁憋出了两个字。 看着水晚云疑似委屈的眼神,他又补了一句:“开玩笑的。” 这些文书也不是什么机密,只是与她无关的事,他不想把人拉进局内。 “想看你就看。”他已经不想数这是遇到水晚云第几次叹气了。 “老师你怎么这么容易就妥协,你的脾气太好了,你当长老时怎么威慑弟子啊。”水晚云收回自己委屈的眼神,神色恢复如常。 好,她也是开玩笑的,但没想到顾南竹会这么轻易把这些顾家的东西给她看。 也可能是这些文书真的不是什么机密,让她看了也无所谓。 “对了,顾三老师,我还有个奇怪的地方想要问一下。” “何?” “我的元婴变色了,这是属于什么情况。” “……?”顾南竹也有些疑惑,他稍微犹豫了一下,朝水晚云招了招手。 “你近些,我查看一下。” 第290章 酒局(5) 水晚云稍稍走近了些许。 “再近些……”顾南竹抬袖,发现两人之间还有刚好一米远。 “可以离老师这么近吗……”他不是不喜欢别人离他太近吗。 水晚云再近了些,索性直接坐在了顾南竹旁边的地上。 她的头突然就矮了他一截,目光刚好能看到他的腰带。 白玉饰品勾勒还有隐约的兰花纹路,原来顾三老师除了竹,还喜欢兰啊。 “……别坐在我下方。”他翻手,本命灵剑出现在他的手上,是青色又细长的一把长剑,品质不凡,在顾南竹的灵力下浮了起来。 “坐在我的剑上,和我平视。”他温和说道。 水晚云坐在他的灵剑上,她顿时和顾南竹一样高了。这还是她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仔细端详,能望见他温柔似水的眸子。 “老师……这样,是不是有点太近了。”她不知为何心跳加快,有些紧张。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明明顾三只是好心帮她看看修为有没有出差错。 顾南竹抿唇,唇边露出极浅淡的笑意,礼貌的朝她颔首—— “失礼了。” 然后他的掌中浮现出温和的青色光芒,然后轻轻放在她小腹略微偏下的地方。 那里是丹田……也是仙府所在的位置。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一丝温度,因为从小握剑,同时刻苦的缘故,他的指腹和大拇指的地方带着一层薄茧。此刻隔着一层衣服,他的掌心中纯净的木灵气息钻入她体内探查。 此刻,房中一片寂静,水晚云也静静的看着闭上眼睛感知的顾南竹,她的身体微微僵硬,眸光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好,索性低头,看着他放在自己小腹上的手指。 他的指尖修剪的很整齐,指节细长,从他长短修剪的一样的指甲来看,他的确是十分严于律己的人。简单点来说……他可能有强迫症。 水晚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着,一会儿观察一下顾南竹挽起的发冠,一会儿又细细的欣赏他丝滑的发质。 最后又随意看向桌案上他个别已经批阅完的文书。 【恒元……力保少主】 【……婚约,商讨……】 文书有的被其他的文书层层叠叠盖住,只露出个别的几个字。 下面是他飘然逸秀的字体—— 【听从家族安排。——顾三敬上】 “无须担心。”顾南竹不知什么时候睁开眼。 “你体内灵力已经超过元婴的境界,但体内凝结的元婴似乎并未来得及成长,所以无法立刻化为分神的本相。” “至于你所说的变色……只是元素的力量融入了罢了。我也没有接触过元素本源的至宝,你这种情况未必见得是坏事。” 顾南竹神色认真的分析道,他的掌心从她小腹部移开,同时站起身退后一步。 “身体可有不适?”他见水晚云没有反应,便有些疑惑问道。 “并没有。”水晚云反应过来,也站起身,朝他道谢。 “多谢顾三老师了。” “不用朝我道谢了……以前怎么没看出你这么有礼貌。” 他看了水晚云一眼,整理好案上的文书。 “晚上可有时间。”他突然问了一句。 “有有有,老师你有什么要教的我随时都来!” “嗯……不是,今晚府主会赐酒,我想……如果可以的话,你能来陪我观赏一下后院新长出的竹笋吗?” “啊?”什么东西? 不过水晚云很快便应了下来——老师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第291章 酒局(6) 让她想想……今晚顾三老师又会教她什么呢? 水晚云思考了一下,从院中出去的时候刚好看见了路过的郁冉。她似乎在特意等着谁。 见水晚云出来,她眼睛一亮,从门缝中连忙朝她招手,示意她出去。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水晚云自从知道这个小姑娘跟南月府主郁离有点关系之后,态度客气了很多。 毕竟也是有后台的人,特别是这个后台还是南月府主,整个南月的主人。 “你……”她神色诡异,拉着水晚云悄咪咪走到角落。 水晚云一脸疑惑。 “你想不想发财!” “?!”水晚云看了郁冉一眼。 郁离可是上九重最有钱的人,没有之一。作为顶级的炼丹师,她应该不缺钱才对。 “想是想……但是你问我这个,是有什么想法吗?”水晚云反问道。 “当然了,晚上,我有一个计划,跟你关系比较好的纪裳小姐也被我拉入伙了,所以我过来问问你。” “嗯……但是晚上是酒会,而且……”她晚上和顾三老师有约——去后山的竹林看新长出的竹笋。 “就是酒会啊,他不是给南月的学子赐酒吗?这个酒在外面可是能被卖到天价,你想……‘传说中的南月府主’亲手赐的酒。这个名头就足够卖出好价钱。” “……你不喝吗?据说它对修为的益处难以想象。” “哎呀,我就直说,我现在二百三十九岁了,还在筑基巅峰,反正我都是废物了,还干嘛在修为上死磕,喝不喝没什么用啊。” “你倒是……想得开。” “那当然。不过你不想卖也没关系,我只是说一下的。各大家族和势力的核心代表都已经赶到南月,今晚可能比较热闹。”郁冉见水晚云没有动心,有些失望,她的发财小分队至今只有两人。 自从上次南月被魔族突然进攻了之后,她的便宜哥哥就把她的卡冻结了,她现在真的身无分文了。都说由奢入俭难,这种没有灵石的日子她真的是过不下去了! “你说……纪裳也和你一起卖酒是吗?”水晚云突然问了一句。 “是的啊,所以我们晚上会下山去外面逛逛。而且我觉得,发财的机缘就在山下!”是的,她上次碰到了禾夏。 那个从外围而来一起试炼,但是遗憾没能通过的女修。郁冉对她的印象不多,只记得她好像抢过兄长的推荐信,在外围特别有钱。 上次也是禾夏遇见纪裳和她,将留影符给她们,和她们做交易的。 可惜想用留影符留下郁离的身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晚也非常的巧,纪裳还没溜进山巅,魔族就偷偷潜入进攻了。 郁冉不知为何心中有些不安的感觉,她看着水晚云。 “你觉得,咱们南月安全吗?” 水晚云还在思考着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理论上来说,是安全的。但是……这次的恒元之会……”水晚云想到顾南竹在桌案前的神色,感觉这次的恒元节没那么简单。 尤其是……玄鲤有疑似要出手的迹象。 她不知道玄鲤在南月布了什么局,但若是姒璟也插手其中,凭借着他的实力和玄鲤的智谋,这会相当的棘手。 还有纪裳……水晚云不觉得纪裳真的那么闲,和郁冉突然走的近,一定有她的原因。 上次去山巅,她听到过一个词——药灵。 这个词和郁冉以及郁离他们有很大的关系吗?还有她那个被抹去记忆的梦……准确来说是和银佑有关的一切,在那个梦后突然被一股强大的法则力量刻意抹去。 要不是那天下山采花刚好遇到纪裳提到了【银佑】这个名字,她估计真的会彻底遗忘掉祂。 郁冉和水晚云都出现了不安的感受,水晚云看了一眼面前的郁冉。 “晚上领到酒,我跟你一起去下山。” 第292章 酒局(7) 南月的临空禁制彻底取消,众多归家的学子此刻全部归来。空中漂浮着灯火,彩光照彻夜晚。 府主向来很少见人,今晚他会在山巅挥手赐酒,关于这一传统,大概自南月学府建成开始就有了。水晚云被郁冉拉着,挤进人堆里,纪裳打了个哈欠,跟在她们身后。 “他什么时候赐,人好多,好吵。”纪裳冷着脸,脸上明显露出非常不耐的神色。 她讨厌这种人特别多特别热闹的场合。 “你这三个月干嘛去了,怎么没见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死在竹苑了。”她朝水晚云问道。 “我下山的时候不是还碰到过你吗?嗯……不小心走到一个迷阵里了,困了好长时间。” “下山?”纪裳眸光一转,奇怪的看了一眼水晚云。 她怎么不记得自己遇见过要下山的水晚云。 她们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吵架的声音。 “你挡本小姐的路干什么!” “明明是你先撞到我的!” “什么本小姐撞到你,见到我应该乖乖让路,你什么身份我什么身份。” 裴依落怒骂,从腰间抽出鞭子,隔空甩了一下。火焰在空中打出一道光弧,破空声让她周围的人全部都被吓得散开。 郁冉看见她的鞭子,瑟缩了一下,然后跑到纪裳身后,露出一个脑袋。 “你干嘛,要打人吗?南月禁止学子私下互殴,你这样我可就要告老师了!” 说完,她小声朝着纪裳和水晚云告状:“她在试炼就拿着她的鞭子抽过我,她超级坏!” 郁冉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裴依落听到了,她冷哼一声:“那可是试炼,本小姐不抽敌人,难不成还要哄着?自己弱还要怪别人,果然是身份卑微的小散修。” “什么身份卑微,你知道我背后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郁冉一听不乐意了,她气势汹汹的说道。 “那能怎么样,我长姐可是上九重第一天才。” “得了,她是金榜第二名,第一明明是……”郁冉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闭嘴。 “哼,说不出话来了,我长姐还是整个上九重最好看的人。”裴依落觉得自己赢得了上风,有些许得意。 “瞎说什么呢,我纪裳姐就很好看。”郁冉看向一旁面色阴郁的纪裳。 “我不参与你们的比美大赛。”纪裳冷冷说道。 “我晚云姐姐……” “首先,我比你小,其次,我也不参与你们的比美大赛。”水晚云默默说道。 “……”郁冉语塞,但她很快又想到了一个人。 “那你是没见到我哥,我哥才是上九重最貌美如花美若天仙的人!”郁冉不甘示弱的大喊。 “你哥谁啊,听都没听过。我长姐可是出了名的纤雅若仙,天姿国色。” “你管我哥是谁,我哥的美貌天下第一。” “我长姐天下第一。” “我哥天下第一。” “我长姐。” “我哥。” …… 纪裳和水晚云神色一致,皱着眉看向吵架的两人。 “好幼稚的辩论。”纪裳率先开口。 “我也觉得。”水晚云跟了一句。 裴依落眸光一瞥,看见了水晚云—— “你在旁边看什么看,怎么,也对我长姐天下第一的位置有意见?” “……不敢,不敢,你们继续……” 裴依落听完倒开心了几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水晚云,想起裴燕刚刚给她说的事,面上又有些犹豫。 只是在酒里放点东西,没问题。她又死不了,只是会丢人而已。 要怪就怪她和顾南竹走的太近,家族又好巧不巧刚好盯上顾家……明明她刚开始已经警告过水晚云离顾南竹远一点了。 裴燕在一旁看着,她拉了拉裴依落的衣袖,示意她已经准备动手了。 “你身边怎么多了个人,来南月还能带侍从吗?”郁冉看着裴依落身边脸生的裴燕,疑惑问道。 “你管呢?本小姐就是需要别人伺候。” “还没问你呢,有本事把你哥叫出来啊,我到要看看他怎么比得过我长姐。” 郁冉正准备出声,突然听到旁边有人惊呼—— “快看,是府主大人。” 然后便是全场的寂静。 第293章 酒局(8) “府主大人他……” “终于肯露面了?” 从底下遥望高处,属于郁离的车驾依旧凌空悬浮至上方,纤细修长的手指缓缓掀开帘子,露出美丽又冷漠的侧颜。和水晚云当初见到他时一样,他的眼睛上蒙了一层栾黄色轻纱,另一只手上捻着一串琉璃珠串。 他全身上下的配饰极多,华而不繁,发簪用一根看着便造价不菲的玉簪挽起,轻纱丝带顺着他的发梢垂到他的腰间。 纪裳面无表情掏出留影符咔咔一顿拍。 郁冉发现了纪裳的动作,也拿出留影符,抓紧时机赶紧记录。 钱来,钱来! “这一身……一定很贵……”水晚云默默出声道。 “那当然……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府主突然露面,但是按府主的性格,肯定是要装一下的。”郁冉回答道。 何止是装一下,这下让他装到大的了!就他头上那个簪子,她要是能拿去卖了,至少几百年的零花钱都不用愁了! 但是……为什么他突然在这次的酒会上露脸呢?难道是真的担心自己颜值地位不保? “肃静。”南左在郁离身边,语气严肃说道。 底下的人们彻底停止了躁动,就连裴依落她们也不再和郁冉拌嘴,而是安静等待。 “准备。”见下方安静,郁离抬了抬袖子,南月无数金黄色灯火从地面漂浮而起,变成星星点点的萤火,而上空,则是被灯火聚集,汇成漂亮的银河。 他的声音淡雅冷漠,像银河中流下的冰河,语气不紧不慢。说完这三个字,郁离便转身,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处小小的金色枝丫。 所有人只能看到上方挥散的灵力,和夜空万千璀璨灯火下映照的南月,以及它那看上去矜贵高雅的主人。 和顾南竹的温润清雅不一样,水晚云觉得他看上去就贵贵的,事实上郁离也的确很有钱,不然南月学府学子也不会几乎人均一个府邸住了。 几位掌教御物而下,春华抚着月琴,周围鸾凤相绕,庞大的虚影自下放盘旋而上。 “万望各位以后牢记南月求学之情,吾来此执教也只是为了三族和平,小小幻术,敬府主赐予尔等之恩泽。”春华颔首,她身旁庞大的灵压笼罩,这是水晚云第一次见这位掌教展现修为。 ……与其说是展现,不如说是……震慑,或是警告? 有些修士都喜欢向外低报自己的修为,尤其是小心谨慎身后没有家族的散修。春华是作为名流乐修来南月当掌教的,哪怕在镜墟试炼做完考核官,她也只是小小出手了几次。 羽化巅峰。 水晚云判断着春华的修为。 她现在还在元婴,元婴之上便是分神,大乘,羽化。 这个修为,对于没有家族扶持的散修来说,已经是极高的了,只差一步便可摸到半仙境的门槛。 旁边月萱拄着拐杖也走了出来,她注意到了水晚云,暗暗朝她使了个眼色。 ……水晚云看了一眼山巅的郁离,又朝身后周围望去。 药阁的掌教,乐修掌教都在,南月现在只有三位掌教,顾三老师没有来吗? 对了,他说今晚要和她一起看竹笋来着,虽然水晚云觉得这个理由非常的诡异荒诞,但想了想顾南竹的性格,也不奇怪了。 月萱点了一下自己的拐杖,灵波随着一股比春华更强的威压笼罩住整个南月。 ……!月婆婆,这么强的吗? 当时在下界,月萱比起颜纪顾武等人,可以算是从不出手且比较低调的前辈了。 “恒元之会在即,各家族势力的人几乎齐聚南月,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些心怀鬼胎之人。”月萱浅笑,面上依旧慈祥。 “南月会庇佑这方地区的每一个生灵,如有对府主不敬亦或是对南月不利之人,老身会将其就地格杀。” 她的拐杖上冒出金色的叶片,然后淡淡的木灵力圈住周围,一些金色叶片飘然到空中,紧接着,上方一直没有发话的郁离朝下方挥了一下手上的枝丫。 金色的甘露从枝丫上凝结,分散成数份,落在了叶片之内。浓郁的酒香化开,众人行礼,拜谢府主的恩典。 裴依落直接跑到前面,拿了两份。然后背在身后,身后的裴燕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 她走到水晚云前面,把其中一份递给了水晚云。 “这个给你。” 第294章 酒局(9) 纪裳郁冉水晚云的眸光齐齐落在裴依落身上。 裴依落有些心虚后退一步。 “你看什么看,本小姐难道还会下毒不成?本小姐肯为你拿酒那可是你的荣幸。” 水晚云抱着臂,眸光从裴依落脸上转向她手中的叶片。 叶片还乘着酒,看上去上面灵波微动,浓郁的灵气随着酒香散发开。 “你确定没毒。”她挑眉问道。 “那是……那是自然。” “哦。”水晚云接过了她手中的酒。 郁冉眉头拧在了一起:“不是,你怎么还真拿啊,她脸上都写着‘我在酒里下毒了’这几个大字。” “你胡说什么,本小姐才没有放毒药!” “是的,我相信裴二小姐不会害我。”水晚云朝裴依落浅笑示意,然后抬了抬她拿着叶片的那只手。 “我要是出了什么事,在坐的各位都替我作证,这酒可是是裴二小姐给我的。”水晚云音量调高。 裴依落有些慌张的看了看周围,发现有些学子的眸光朝这边看了过来了,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看看看,看什么看。凭什么要本小姐负责啊。你不接受就算了,酒还我!” “这可是裴二小姐亲手为我拿的酒,怎么能辜负二小姐的好意呢?”水晚云眨眨眼,身形极快的后退一步。 裴依落脚尖点地,伸出去的手极快却扑了个空。水晚云踩着纱绫,纱绫打结成一只跟顾南竹的仙鹤九成像的超大仙鹤,直朝山下飞去。 裴依落急得跳起来,她赶紧拍了拍身边的裴燕。 “快,本小姐的坐骑呢?快追上她。” “完了,本小姐下毒的事情是不是要被发现了!” 裴燕有些忍无可忍的闭上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说了一句:“二小姐你能不能小点声!” “……”裴依落转头,果然看到郁冉跟纪裳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无语的盯着自己。 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然后对裴燕吩咐道:“你快御物,御物跟上水晚云啊!” 她……她就说不能做下毒这种事情的。她作为身份高贵的二小姐,第一次下毒,出了点差错怎么了? “……不用了,二小姐,你自己看看给她的是哪一份酒。” 说好的左手有料,右手的没料,拿完之后她以陌生修士的身份赠给水晚云。裴燕原本是这么想的,甚至连和水晚云套近乎的话都想好了。 比如——你就是南月本届试炼第一名的学子啊,久仰大名,手上这份酒就赠予你,当交个朋友了。 结果裴依落不仅自己实名制投毒,甚至把两份有毒的和没毒的酒都搞混了。 她把自己右手那份没料的给水晚云了! 裴燕甚至都有想过——这个二小姐难道是一直扮猪吃虎,装作单纯跋扈的样子给所有人看,实际却偷偷算计她和大小姐。 但是看着裴依落那一脸震惊和不知所措的样子,她又陷入了沉默。 好的,是真蠢,这种的装不出来。 “我……我给错了?!”裴依落一脸震惊,然后又恢复往常的神态。 “本小姐早就知道直接给她行不通,其实本小姐是故意给错的。” “……”裴燕不想再说了。 但是…… 裴燕眸光一转,看向水晚云往下离去的方向。 还好她早有准备,两份都下了。 第295章 酒局(10) 水晚云在山下到处转悠,说实话,她来南月几乎一直都在山上,很少来山下看。 山下的南月也是相当繁华,数座府邸坐落跟前,那应该是各方势力暂住的地方,还有专供那些修炼狂魔打坐修行的小型聚灵阵。 即使是夜晚,灵力点亮的灯光也照彻南月,和僻静的竹苑不同。 没有飞行的禁制,半空中各种各样的修士御物飞行,有御兽的,御剑的,还有乐修骑着自己的琴飞来飞去的。 水晚云晃了晃手中的酒,心中感觉有些可惜。这么好的东西,结果被下了药。 她转身,突然感觉撞到了一个人。 “哎呀——谁啊……”好像是有几分熟悉的声音。 “是你?”来人比她还矮了一小截,脸上带着一丝稚气,抱着剑,有些惊讶的看着水晚云。 “我记得你,你叫顾九言,也是顾家的人。”水晚云看向他。 他是试炼中输给她的那位小剑修。 顾九言上下打量了一番水晚云,眸光疑惑的看了一眼水晚云脖子上那枚极其像魂玉的吊坠。 “你……你这个……”他犹豫的说着,然后挠了挠头,似是不解。 “你这个是谁给你的。”顾九言终于问了出来。 “当然是顾三老师了。有问题吗?” 顾九言定在原地,然后眼睛瞪向她:“你……你怎么能,不是……三长老怎么可能会给出他的魂玉。” 感觉几乎每个人看见她都会震惊一下顾南竹赠予她的项链。 ……之前她带着姒璟的鳞片倒是没几个人问过。 “这当然不是他的魂玉啊,你是顾家的人,连魂玉都认不出来吗?”水晚云笑着看向他。 顾九言似乎发现了一些端倪,他松了一口气,但是他还是很不解。 即使不是,那也很引人误会啊,这倒不像平日冷静自持,稳重优雅的三长老了。 “你是南月的学子,又是第一名,怎么今日倒是下山来了。我记得,今日府主大概会给学子赐酒。”顾九言眸光流转,看向了水晚云手中的金色叶片。 “这个就是,你要喝吗?”水晚云朝他示意。 “你有这么好心?”顾九言将信将疑。毕竟在镜墟试炼的时候,水晚云的打法让他都有些怀疑人生。他觉得,面前这个大他没多少岁的姐姐心思可比他多多了。 “我当然没这么好心,因为我在酒里下毒了。” “……你,不跟你说了,我还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顾九言转身,准备御剑离开。 “等一下。”水晚云叫住了他。 顾九言犹疑转身,他腰间也挂着绶带,是和顾南竹一样淡淡的青色。不过可能由于它的主人并不娴静,一部分的绶带挂在了衣摆上,打了一个小小的结。 “打结了。”水晚云好心的指了一下他的绶带。 可能因为在顾南竹身边待久了,看到这条丝带打结让她有种强迫症犯了的感觉。 顾九言顺着她的眸光看去,急忙扯了一下自己的绶带。 “呃……多谢了。”他有些为自己的仪态不整感到懊恼。 三长老教过他很多次了。 “这个绶带,是长辈在自己门下弟子十六岁之时授予的。”顾九言告诉她。 “我的绶带,是三长老亲手系上的。他最重仪容和姿态。嗯……总之,多谢你的提醒了。” 顾九言抱剑行礼,他又似乎想起了什么,并没有打算接着离开。 “我是随顾氏参与恒元之会的弟子之一,顾氏代表的府邸就在旁边。你是三长老的学生,要不要进去坐坐。” 第296章 醉歌(1) “此次是二长老和三长老作为代表,二长老在府中打坐休息,三长老在南月山上。”顾九言边走边说。 “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他沏了一杯茶,放在了水晚云面前。 “除了两个长老和你,没有其他弟子了吗?”她问道。 “有的……”顾九言回了一句,又立马闭上了嘴。 “这个家族机密,不能告诉你。你要是在会上,肯定就能见到了。”他小声说着,然后站起身。 “二长老在休息,您且随意,我去换身衣裳,然后去请三长老下山议事。”顾九言规矩的行了一个礼,然后御剑离开。 这就走了?水晚云看着顾九言离去的身影,收回目光。 府中人烟稀少,看上去颇为冷清。水晚云路过其他家族的府邸之时,还能看见许多的弟子侍从,但顾家……好像真的只有顾九言说的那几个人。 此次顾家前来的,甚至还不到五人。 二长老水晚云没怎么听过,但顾氏六脉长老里,顾南竹是最年轻的那一个,其他长老应该都是和顾易一个辈分。 她想着,感觉一直坐在这里有些无聊。索性起身往院外走去。 院外是朴实无华的假山和亭子,两处花树摇曳着垂在池塘旁边。 好安静……安静到水晚云以为这处院落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直到她走到池塘上小桥的尽头,才望见凉亭中端坐着一位身着白衫,风姿清冷的少年独自对酌。 她恍惚了一下,亭中之人仿佛也发现了她一般,回过头来。他的眸子比一般人要长一些,垂下的睫毛将他冷清的眼睛印的瞳色深沉了些许。但池塘透过的光却照射在他眼底,让他本就冰冷的眉目有了一分清浅的柔光。 这张脸,比她记忆中的成熟不少。她印象中哥哥的容貌停留在了前一年,而在上九重,她每次见到他时,都会不由自主的在他身上停留一阵。 水晚云走上前,坐在他的对面。顾清樾没有阻拦,那双清冷漂亮的凤眸望着她,也没有说话。 “好巧,在这里遇见了。”她声色有些冷淡,因为某种原因,她看着他的容颜莫名有些烦躁。 如果是,凭什么不认她。 如果不是,又为何前几次见面对她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在她对面,听到她的话也只是淡淡点头。 “二长老年岁较大,又没听说过他有驻颜的习惯。你应当是府里顾九言说的,除了二长老之外的那位顾氏弟子了。” “是。” 水晚云看着他冷淡的神色,突然有种感觉自己说了一大堆废话的感觉。毕竟他要是二长老也没必要隐藏身份来南月当助教了。 “我走了,我和顾三老师还有约。弟子告退。”二人之间沉默了一阵,然后水晚云僵硬的说道,随即起身边走。 “等等。”身后传来了他的声音。 “顾三与顾九言有事相议。”他这样说了一句。 或许……他想告诉她,顾南竹今晚应该不会履约,因为家族有要事。他一向以家族的事情为重。 而且……很晚了,这个时间能有什么约。 “要来喝一杯吗?”他挥手,桌上的杯盏飞到了水晚云的手中。 水晚云看了手中的杯盏一眼——淡淡的青绿,是上好的茶。 什么嘛,她还以为是酒。 第297章 醉歌(2) 水晚云指尖轻弹,到她手中的杯子飞回了顾清樾的手中。 “不了。顾三老师是很守约的人,他说出口的话,一定会做到。” “不过……说起来,小顾老师,你来南月任教却没有教过我什么,是不是很不合理。”水晚云脚步一转,走到了他身边,将手中府主赐的那份酒放下。 “你想让我教你什么呢?”他轻问。 “教我喝酒怎么样。你看,这是府主今日赐的酒。但我因为从小我哥哥不允许我喝酒的缘故,我根本没有碰过酒。你也不想我今日醉倒在你府上耽误明天的恒元之会。” 他神色未动,但是迟迟没有动作。 “你年岁尚小,你哥哥做的是对的。” “但其实我觉得多此一举,因为我有背着哥哥偷偷喝过哦。”水晚云眨了眨眼睛笑着说道。 “所以我才知道自己其实根本喝不了酒,酒量极差。” “你……”顾清樾拧着眉,清冷的容颜上罕见的多出一些平常没有的无奈。 “但是没有关系,我的哥哥现在不管我了,我可以随便喝。小顾老师,我看你酒量这么好,教教我怎么样。” “……我也鲜少喝酒,而且,我给你的那盏,是茶。”他一字一顿的说道,嗓音低沉,黑沉的眸光带着氤氲的水汽看着面前少女的容颜。 “那好,那我把府主的酒偷偷带回竹苑喝,反正顾三老师应该会管我。” “不行。”他冷硬说道。 “为什么。”她反问道。 “……他不会管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顾三老师不会管我。”水晚云表示不信。 “顾三老师脾气很好的。” 顾清樾轻轻摇头,他重新坐下,凉亭旁边的垂柳随着风轻轻飘荡。 “那是你不了解他,他做任何事都有目的。” “我知道了。”水晚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话音一转,又问道—— “小顾老师你是不是暗地里讨厌三长老啊。” “……为何这样说。” “那为什么你刚刚说顾三老师的坏话。” “这不是坏话。” “是的。” “……不是。” “是。” “……” 顾清樾觉得自己在和她争估计也争不出什么,索性再次沉默。通过沉默来让步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了。 “说起来,小顾老师你在顾家是什么身份呢?” “很一般的身份。” “好敷衍的回答啊。”水晚云失望的叹了口气,然后作势要把金色叶片上的酒喂到嘴里。 如她所料,一把古朴的长剑泛滥着蓝色冷光朝着她举起的手击去。她轻轻侧身,剑气擦过她的胳膊和侧脸,落在了她身后的池塘上,冻结了整个池塘。 “你这是……”水晚云疑似惊讶的挑眉,然后迅速跳开。 “小顾老师你不会要觊觎府主给我赐的酒。”她站在远处,装作惊慌要喝掉。果然寒气袭来,周围剑气瞬间环绕住她。 “不是,酒里有……”顾清樾看向水晚云的眸光有些犹豫和疑惑,但他还是耐心的朝水晚云解释道。 “你该不会骗我说酒里有毒。老师可不能私抢学生的东西哦。”水晚云将叶片中的酒包好,往上一扔,手中的炽阳神火立刻将周围的寒气驱散。然后以一种极其熟练的身法,躲开了周围的剑气,然后脚尖点地跃至半空,伸手快速拿回了酒。 顾清樾的眸光有些无奈,他收回剑背过身。 “你想怎样。” “老师不和我抢了吗?”水晚云眸光看向顾清樾,若有所思。 第298章 醉歌(3) “你想我跟你抢吗?”他定定的看向她,手中的剑出鞘一小截,浩然的剑气带着法则的威压降临,水晚云从中甚至感受到了神的气息。 他是神明剑敕的传承者。 水晚云脑子中不知为何多出这样的猜测。 “我当然抢不过您了。”水晚云浅笑,主动把酒递到他面前。 “你的身份现在是顾氏的少主。”她见顾清樾把那份酒拿远后,突然开口道。 顾清樾没有否认,只是他看起来并不是很喜欢这个身份。 水晚云抬眸瞥了一眼顾清樾手中的酒,长绫突然被她挥出,一阵劲风伴随着炽热的火焰从他手中卷过。他的反应出乎意料的迅速,从小刻苦修行习剑的他对于应战自然是比半途出家的水晚云经验丰富。 只见剑柄自他手中挽出一个剑花,冰菱自剑身蔓延开,迅速让长绫缠绕住。他的速度快到只在原地留下一道虚影,眨眼间就和水晚云拉开了距离。 但水晚云借着长绫又迅速拉进身位,右手握拳蓄力,一轮太阳的虚影自她身后浮现,只不过不知是不是由于修为和自身灵力有限的原因,虚影极淡。 她远远挥出,顾清樾本想躲避,但这股力量几乎在霎时间从他身侧出现。 —-蕴含着一丝空间法则的炽阳神火 顾清樾眸中浮现出一丝,讶异,但直接穿越空间的攻击让他无从躲避,他下意识拿起剑身,体内纯粹的冰元素涌出。 “铮——”的一声,他强硬的接下了这一击,过于强劲的力道让他的手被震的有些麻,但他依旧拿稳了剑,不至于让手中的剑被震掉。 “好厉害,小顾老师是什么修为。”顾清樾自始至终没有释放自己的修为气息,这让试探的水晚云有些疑惑。 “你可以猜猜。”他的手抚过剑身,腰间的丝绦上纹着玉莲的纹案,在漆黑的夜色中轻轻扬起,剑上闪过淡蓝色的光,冰冷的气息瞬间没入剑内,藏匿无踪。 他脚尖轻点,飞回了凉亭,独自一人坐在桌案前,将剑放至桌上。 “解气了吗?”他淡淡出声道。 “解什么气。”水晚云抱着臂问道。 “镜墟试炼里……” 我杀了你。 他的话顿至嘴边,好看的眉眼微微蹙起,手不自觉的又抚上桌案上的剑柄,微微握紧了些,好像这样才能让他安心。 “作为试炼的考官,这些不是都正常吗?难道老师觉得我会因此一直记恨你?”水晚云眸带笑意,又走近了他,也站在凉亭中。 “老师有这闲心不如安慰一下其他学生。” 顾清樾转过头,又细细的看了两眼水晚云,随手拿起刚刚他夺下的那片金色叶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水晚云愣了一下。 然后走近他,抓住他的肩,使劲摇了摇。 “快,快吐出来。” “不是,你怎么真喝了?”他不是知道里面有料的吗…… 刚刚有些紧张的气氛此刻荡然无存,水晚云看着突然扶额有些醉意的顾清樾,顾不上猜测和试探,抓着他的肩又是拍又是摇。 “吐出来吐出来吐出来。”她有些着急,谁知道那酒里被放了些什么,万一是穿肠剧毒呢? “你等着,我去把裴依落抓过来,她肯定有解药。”水晚云,摇了半天,只是发现他的脸色有些红,体温也有些高。 什么毒,这么奇怪? “不用了。”一只手握住了她抓在顾清樾肩上的手,她能感觉到平日冰凉的手指此刻突然变得炽热,将她的手紧紧包裹起来。 她自然是有这个力气抽出自己的手的,但抬头,突然对上他有些迷醉的双眼。 往日冷清无波的黑色眸子此刻微阖,他的眼睫本来就比一般人的要狭长,此刻半掩,稍微露出来的眼眸带着一丝水光,连眼尾也染上了一丝绯红。 与他的状态不同的是,他的语气异常冷静,和平日几乎并无差别,水晚云只听到他轻轻说着—— “我是……怕你误喝。我喝了其实没什么的。” “……我不会误喝。” 而且……都这样了,还算没什么吗?水晚云扶住他,也不知道该不该离开去找裴依落要解药。 “我带你找月婆婆,她是炼丹师。” 水晚云询问了一句,但身边的人并没有回答,回应她的只是有些粗重的喘息。 “你没事。”她感觉有些不对。 裴依落下的什么药啊? “没事,就是有些热。”他的语气现在能隐约听出有一丝忍耐,但依旧很镇定。 她看着他熟悉的容颜,手抚上他的侧脸。 “是喝醉了,还是药效呢?”她的语气很轻,在他的耳畔拨动。 “……或许……都有。”他扶着额,感觉有些难受,酒劲和药劲一起上来的感觉并不好受。 “那我问什么,你就会答什么吗?”水晚云松开了手,后退一步,眸子定定看着他。 “嗯。” 她听到这下意识的一声,随后手指勾住了他腰间的那条丝绦,轻轻扯了下来。 丝绦绑在腰带的侧边,她的动作让他本来系的规整的腰带被扯得有些凌乱,水晚云的指尖好像夹着什么,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那天花阵中的人是不是你。” “……” 他仔细看了一眼,才看到她手中夹着一枚花瓣,是那天飘在他腰间的吗? “哥哥,再骗我的话,我可就要生气了。”她手中花瓣燃起,在她的指尖变为灰烬。 第299章 思虑(1) 顾清樾低垂着眼眸,指尖因为忍耐紧紧陷入自己的掌心,手背上青筋暴起,额上冷汗坠落。但他面上并无太大反应,鸦羽般的长睫轻轻扇动一下。 他平息了自己的呼吸,用尽量贴近平常的音色小声说道—— “妹妹,你不懂……我以后,会杀了你的。” 他的语气不似开玩笑,在说到后面几个字的时候,似乎想起了什么很痛苦的事情,连音色都有些颤抖。 水晚云第一次见他这样,她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说出“以后会杀了她”这句话,但水晚云察觉到了,顾清樾好像知道些什么。 “哥哥为什么这么说。”水晚云并不怕,而是凑近了轻轻的朝他问道。 “哥哥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顾家。或者换一句话来说……为什么顾家的少主会遗落在下界。” …… ———— 南月学府 竹苑 顾九言上来的时候,并没有见到顾南竹。偌大的竹苑本就冷清,他挠了挠头,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疑惑。 三长老呢? 他轻咳了一声,随即在院内轻轻喊道—— “弟子奉二长老令,请顾三长老下山一叙。” 周围一片寂静。 但顾九言也不敢大声喧哗,顾三长老最厌喧闹,他只能偷偷用眼睛往屋后看。 旁边的竹林轻轻被风摇动,半晌,他仿佛听到山后某个地方传来声音—— “知道了。” 一柄淡青色的剑飞了出来,一道轻盈的身影在剑上轻点了一下,而后落在屋檐之上。 “三长老……”顾九言刚出声,就看见他侧着身,收归了长剑,手抚着剑身,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可有见到我的学生。”他突然问道。 “啊……说来挺巧,我在山下见到了,她离我们暂住的府邸不远,我就把她引入府中暂歇了。” “引入府中。”素来温和的长老重复了他说出口的三个字,而后眸光落在了他身上。 顾九言瑟缩了一下,他脸上浮现出懊恼。 “对不起,三长老……我……我的确有拉拢她的想法。她日后如果厉害了,也可以帮衬一下您不是吗?”他声音越说越小,说到最后抬头偷偷看了顾南竹一眼。 “三长老您不是一直以来把家族放第一位吗?顾氏的客卿没剩几个了……” 他也知道这算是拉人下水,毕竟比起做顾氏的客卿,其他三家的好处更多,同时还能给予庇护和资源。就算不扯家族,散修的自由也是很多修道者梦寐以求的东西。 他作为剑修,向来对击败过自己的人有几分敬佩的,镜墟的试炼让他觉得水晚云很强,所以对强者,他都有拉拢的意思。 “你说的对。”怕被责怪的顾九言本来都做好了被训诫的准备,结果头顶突然传来这四个字。 “啊?”他疑惑的啊了一声。 “因为我也在拉拢她。” “啊?”他又啊了一声。 “她很难拉拢,我今天晚上约了她一起去后山赏景,但她没来。”顾南竹语气简洁,似乎有些苦恼。 顾九言本想在啊一声,但是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赏……赏景?后山?”如果说三长老指的是自己院落小山的后面的话……他没记错只有一小片稀疏的竹林,这能赏得了什么呢? “有竹笋。”顾南竹蹙着眉回了一句。 “新长出来的。”他补充道。 顾九言原地站定几秒,他仔细看看了顾南竹的身影。 是的,这的确是他光风霁月,温雅清逸的三长老。 “三长老……”他犹豫着开口说道。 “或许您约人的理由有些奇怪呢?” 对方说——我们今晚一起去后山看竹笋。 这无论是谁都会感到奇怪的。 “是吗?” “可她答应了。” ……这都能答应,他觉得水晚云肯定是被他们长老用威压胁迫了,毕竟他在教导弟子这方面一直都很严厉。 “长老还是不要忧虑这些事情了,或许是回来的路上有事耽搁了呢?对了,二长老还在府中等着您,您要不下山看看。” “或许那位姐姐还在府中呢。” 第300章 思虑(2) 南月山下,寂静的府邸内。池塘的水面被月色照的波光粼粼,凉亭中的二人挨得极近,远远看去,仿佛在相拥。但只有顾清樾知道,此刻水晚云的眸光锁定在自己身上,有探究,还有疑惑。 他轻轻推开了她,神色带着些许忍耐,脸色仿佛更红了一些,他自然知道酒里是什么药,但没想到药效发作会这么厉害,让他都有些神智不清。 他努力的去想怎么应对水晚云的话,或许还有掩饰的机会呢?但身体的异样让他既渴望又不得不推开她。 “别问了……走……”他极力忍耐着,眸光尽量不去看自己朝思暮想的容颜。 水晚云看了他两眼,自觉退开了一些。而后做了一件让顾清樾都惊异的事情—— 她握着顾清樾的手,拔开了他的剑,剑气没了剑鞘的束缚,在空中荡开一阵强大的灵波,寒冷的气息蔓延,让水晚云的睫毛上都凝聚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剑刃带着锐利凌冽的剑气,那是她熟悉的感觉。 哥哥的剑气是这样的,跟他本人一样,冷漠,锐利,斩杀敌人的时候几乎是瞬间毙命。 她的手轻抚剑刃,哪怕是染上了炽阳的力量,她依旧感觉到了冷意。 一瞬间,她的手握紧了剑刃。掌心中一道血痕出现。 顾清樾的手被水晚云的另一只手死死按住,无法抽动,他看着那一抹血色,瞳孔微缩。 “放手……这是圣器,你的手会被剑气斩断的。” 其实是尚未修复的破损圣器,也是当日在拍卖会从裴家手中抢下的那一把剑。或许只有他知道,这是神明剑敕曾经的佩剑,上面染上了极致的寒霜剑气。在他成为剑敕的传承者之后,佩剑就在逐渐修复。 “哥哥不是说,自己以后会杀了我吗?”水晚云轻轻一笑,把剑刃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我是哥哥救的,也是哥哥看着长大的,哥哥的意思是,想让我以后还这条命吗?” “不是!快放手……”他看着剑尖对着水晚云,往日数次挥剑的手第一次颤抖,而后自己先松了手,水晚云也没有在继续拿着,散发着霜华的长剑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那哥哥怕什么呢?”水晚云收敛了戏弄的笑意,脸色有些冷。 “哥哥为何不认我。” “你问我是不是因为对镜墟杀我心有芥蒂,但刚刚的话是骗哥哥的,其实我很介意。” “但我更介意的是哥哥的理由,竟然只是一句莫名其妙的‘未来会杀我’。” “我没有骗你。”顾清樾此刻有些狼狈,刚刚的腰带也被水晚云拽散,剑落在了地上,此刻没了支撑只能扶着柱子眉头紧蹙。 “我……对不起……”他的声音弱了下来,而后从后面拥住了水晚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那些记忆片段真的只是梦。 “我是云儿的哥哥,只要你想,永远都是。”他轻声说道,眉眼间是极致忍耐的神色。 水晚云只觉得他的手抱的很紧,往日冰凉的躯体此刻却异常的炽热,唯一没有变的是他身上类似松木的冷香,让她熟悉又异常安心。 第301章 思虑(3) “三长老……”顾九言本来跟着顾南竹正往二长老的居所去,结果一阵剑气的波动传来。 是冰系……莫非是那位刚回归的少主的? 他正想着,就看到顾南竹已经朝着剑气波动的地方行去了。 后院的池塘寂静无比,他刚准备看去,身上笼罩住了一片阴影,抬头一看,顾南竹一手负后,挡在了他身前。 “顾三,你也在此?”远处传来了二长老的声音。 顾南竹余光瞥了一眼远处凉亭内相拥的二人,提前走了几步,刚好拦截住了正往这个方向走来的二长老。 他略微颔首,风姿清雅,礼仪恰到好处。 “二长老议事,晚辈刚到。” “晚辈一词不敢当,顾三你如今身为长老,与老朽平起平坐,怎敢称我为长辈。”二长老客套了几句,有些好奇的看向顾南竹身后。 “刚刚感受到了一阵剑气,很像刚回来那位的……” “的确是那位少主的,许是在练剑。你也知道,这位少主在剑道的天赋有多高,或许是顿悟了呢。”顾南竹神色淡淡,随意说道。 顾九言也没有在乱看,他收敛了自己的好奇心,规规矩矩在二长老跟前行了个礼。 “弟子见过二长老。” “不必多礼,几年不见,小言都已经长这么高了啊。”二长老呵呵笑道。 “没有……还没三长老高呢……”顾九言小声说道。 也不知道少主练剑是什么样的,刚刚全被三长老挡住了…… “小言,去奉茶。我有要事与顾三相商。”二长老转身朝着主厅走去。 顾南竹将佩剑背至身后,温和的眸中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走。” “那三长老还回竹苑吗?你不是有约……”顾九言好像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 “不用了。她应该赴不了约了。” 语罢,他就随着二长老离开了。 顾九言挠了挠头,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顾南竹的话离开了这里。 而这边—— 水晚云叹了口气,她扶着顾清樾坐下,没有在难为他。 “我今晚还有事,就先回去了。顺便朝裴依落要解药,哥哥你等我一会儿就好。” 说罢,她犹豫了一下,把被她扯下的腰带给他规整系好,然后把腰间的香囊打开,那是一枚已经碎裂的玉,如若仔细看,和顾家其余弟子的玉饰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顾家人的玉向来对他们很重要,我记得哥哥你小时候把这枚玉给了我,现在还是还给你。” 顾清樾不语,或许是不舒服的缘故,那双眸子湿漉漉的看着她,而后有些落寞的垂下。 “哥哥不要不开心,但是哥哥以后不要在骗我了。”水晚云轻轻拥住了他,像是在安慰。 “哥哥,等我回来。” —— 水晚云回到竹苑已经过了半个时辰了。本来她可以御灵快速回到南月仙山,谁知道半夜这位府主突然抽风又把空禁打开了。这下有修为限制,她飞到一半硬是跑回了山上。 水晚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裴依落,她一个人推开裴依落院子的大门,莫名感觉有些奇怪。 没人? 一个人都没有。 莫非她今晚在山下裴氏的府邸? 她有些着急,索性回竹苑找顾南竹。老师见多识广又是南月府主请来教导的主教,他或许能找到裴依落。 可她回到竹苑,发现竹苑也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影。水晚云想到顾南竹说过要去后山看竹笋,索性跑到了后山。 后山的竹子长势十分好,中间刚好空了一片,几根竹笋冒出了一点小尖。但水晚云注意到的是中央放下的一柄断剑,和剑前焚的几炷香。 香已经熄灭,看样子是焚香之人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 能来这里焚香的,只有顾南竹了。 不是看竹笋吗,这是…… 水晚云稍微走近了些许,手指抚摸断剑,一股熟悉的力量顺着指尖传了过来。 顾易的剑。 她再一瞬间就断定了这股力量和顾易的传承出自同源。断剑的旁边,一个漆黑的木牌上布满裂缝,静静躺在地上。 第302章 思虑(4) 她左右看了看,拾起未燃的香再次点燃气拜了三拜。 “你去哪儿了。” 身后传来温和但又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 水晚云回头,顾南竹不知何时负手站立在她的身后。 她急忙过去,拉住顾南竹的袖口—— “老师,快找月婆婆去救人。” 顾南竹静静的看着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顾老师?” “如果你说的是顾清樾的话,他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大可不必管他。” 水晚云愣住。 “老师,你早就知道他是我的哥哥了对吗?” “大长老只有一个孩子,他不是你的哥哥。”顾南竹声音冰冷。 “教了这么久,一点长进都没有。你的聪慧呢,你以为顾家是什么地方?我不止一次暗示过你,不想丢命的话就不要和顾清樾纠缠不清,你难道一点也听不进去吗?” “我……” “你为什么要找他。” “对不起,顾老师。” 这是她第一次见顾南竹一次性对她说了这么多话。 她的确有些冲动了。 “回去。”他转身,走向摆在地上的断剑,默默的擦拭干净,一言不发。 今天是先师顾易的祭日,他只是想有个人陪陪他罢了。 水晚云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慢慢转身离开。 她刚行至前院门口,就听见有人在喧闹。 “放开我,本小姐只是放了一点痒痒粉,你们干嘛抓我!知道本小姐是谁吗,你们没有资格绑我!” 水晚云打开门,郁冉和一个不认识的弟子押着裴依落,三人不断争吵。 “我奉顾三长老的命令抓的你,就你下春药是,你好歹也是裴家的小姐,怎么这么卑劣。”郁冉叉着腰,对着裴依落翻了个白眼。 “什么春药,我放的明明不是这个!”裴依落瞪大了眼睛,腰间的鞭子被她抽出,鞭子上的灵力震开了二人。 她抬头,刚好看见了水晚云。 “她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裴依落拿着鞭子指着水晚云。 “好好好,我知道了,你们早就知道我要下药,然后反过来诬陷我下了春药是。”裴依落气急了,她觉得自己非常聪明,猜出了水晚云的阴谋。今日是她粗心了,反被水晚云设计。 “这么说你承认你下药了是。” “是又怎么样,我下的又不是什么毒药。只是会让人全身瘙痒的痒痒粉罢了。有本事你去我长姐那里告我啊!” “你真是……到现在还要狡辩。”郁冉旁边的弟子一脸瞧不起。 “顾三长老难不成还要诬陷你?你现在就滚出学院。我们仙府自会给裴氏一个交代。” “等等。”水晚云走了过来,她看着裴依落,对着旁边的郁离问道—— “只有她一个?” 裴依落瞪着水晚云:“你什么意思?” “和你一起的那个裴氏女弟子呢?” “本小姐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少牵连别人,你要是有意见尽管对着我来!” “蠢货,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水晚云懒得理她,手中的纱绫直接将裴依落五花大绑起来。 “送走。” 第303章 宴(1) “准备好了吗?”夜色深沉,玄鲤披着黑色的披风,两边的毛领显得他的头好像陷进了衣服里,看上去像极了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轻声询问着,暗处阴影中,一个个子高挑的身影随意的坐了下来。 “哼哼,玄鲤,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老样子,使唤我办事倒是勤的很。”回答的是一个女声。 “你放心,这次,我们联手,一定能搅的人族那几大势力鸡犬不宁。”暗处的她勾起唇。 “布局者,以身入局,才是一个合格的执棋手。”他喃喃道。 “陛下和那位也谈好了吗?” “早就谈好了。你我都是从战乱中追随陛下称帝的旧人了,玄鲤,有时候我觉得你做事应该多听从陛下的命令。” “不要私自行动,懂了吗。”她说罢,轻轻笑了两声,身后的尾巴摇动,一跃便不见踪影。 “是吗……可我更喜欢这种棋逢对手的感觉。”玄鲤坐在山脚,他竟然有些期待。 期待什么呢?期待她用什么办法看穿他的计划,并且阻止。 不……不对,没人能阻止。妖族的出世乃天定,这一局,他必赢。 ———— 云雾缭绕的仙山之巅,一座气势恢宏的仙宫华光闪耀。 宫前开阔的广场上,摆满了珍馐佳肴的长桌一字排开,散发着诱人的仙光与香气。这些并不只是为了简单满足口腹之欲而做成的食物,一般都是用养了许久的灵兽仙草做成,若是普通修士尝上一口,修为都会有所精进。 身着华丽仙袍的修仙者们,或御剑而来,或踏云而至,个个气质超凡。仙子们衣袂飘飘,环佩叮当;仙长们气宇轩昂,神色从容。不同势力的代表鱼贯而入,落座其中。 久不露面的南月府主此刻衣摆飘飘的站立于主席。南左与郁冉正立于他左手旁边的席位上。 水晚云被月婆婆带到了右边的席位上,今日的月婆婆不知为何,又重新带起了黑色斗笠,左手拿着拐杖,右手紧紧握住水晚云的手。 ——她很紧张。这是水晚云,第一次见到月婆婆这么紧张的时候。 “接下来,所有势力都会到场,我会好好给你介绍他们,你一定要将他们的信息记住。”月婆婆压低声音告诉她。 “你应该知道,内围有一塔一阁一府一楼三仙家。” “弟子知晓。” 月婆婆藏在斗笠后边的脸上浅浅一笑。 “这第一个来的,便是一塔中的梵音塔。” 随着月婆婆的话音刚落,拄着权杖的老僧人缓步走了过来。他的身后跟着几位年轻的僧人,不知是不是察觉到了水晚云的目光,他微微侧头朝着水晚云的方向笑眯眯的颔首。 “是他。”水晚云在拍卖阁和这位老僧人有过一面之缘。 “贫僧千源,许久未见府主了,特来问声好。”他呵呵笑道,声音自带一股亲切。 “他是梵音塔的主持,千源方丈。”月婆婆的声音在水晚云耳畔响起。 “他的实力深不可测,勘破佛法,已经脱离因果掌控。与府主乃是挚交。” “那即是挚交,又为何许久未见?” 月婆婆摇了摇头。 因为要做戏啊。 她叹了口气,眸光在千源和郁离身上流转。 这俩人昨天才见过来着…… “颜家代天意朝在座各位问安。”一道略有些傲气的声音传来。 “代天意?好大的口气。”水晚云看着这个陌生的年轻弟子。 “这是颜氏的二公子。颜家主收的义子,颜霄。大乘境中期,天赋卓绝。” “颜氏是这样的,除了你颜叔叔还有你颜叔叔的侄子,颜家基本没有好东西。”月婆婆看着颜霄摇了摇头。 其实曾经的颜家主也是一个堪称钦佩的人物……可惜…… “来的人怎么只有二公子一个,颜羲少主呢?”远处的门口传来轻灵温和的声音,裴依袅踏着白凤虚影,脚尖轻点而落。 “裴氏长女,携幼妹向在座各仙家问安。”她微微弯腰行礼,旁边的裴依落不情不愿的被她拉着弯了一下腰。 “原来是裴大小姐,我哥哥脾气不好,不知礼数。所以这种场面,父亲特地让我来。”颜霄看见裴依袅,眼睛一亮,立刻凑上去说道。 “这是裴氏的大小姐,万年难遇的五系天灵根天才,也是裴家最有望的道祖传承者。”月婆婆说道。 “她旁边的想必你也很熟了,裴二小姐,火系地灵根。修为现如今应该和你差不多。”她说着,转头望向水晚云,却见她呆呆的看着裴依落,好像已经出神了。 “云儿?”她叫了一声。 水晚云这才回过神来,她皱起了眉,心中那股不安和危险的感觉依旧没有散去。 更让她疑惑的是,明明……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裴依袅,可是她却有一种好像认识许久的熟悉感。 “我应该不认识她啊。” 第304章 宴(2) “她很优秀。”水晚云突然说道。 如此天赋,难怪裴依落这么崇拜她姐姐。 “何止啊,这个裴大小姐可不简单。”月萱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裴依袅。 “本座不是最后一个来的。”一个戴着面具的男子负手而立,与其他势力不同的是,他身边没有带着弟子和侍从,一个人静静走了过来。 “诏阁主。”裴依袅浅笑点头。 “原来顾家的人还没到,那我就先落座了。”戴面具的男子转身坐到了自己那边的位置上。 “这是明理阁的副阁主,诏言。实力不明,但他是公正之神的传承者。”月萱对水晚云说道。 “每个势力都有五到十人的座次,他竟然就一个人来。” 水晚云好奇的看着这个阁主。 “习惯就好。他年纪不大,性格倒是很怪。” “顾家的人怎么还没到,让在座的这么多人等他们,架子真够大的。”颜霄不耐烦的说道。 “其他人都没说什么,颜公子这样说话难道就不逾矩了吗?”南左皱眉的看了一眼颜霄。 “你是什么人,知道我是谁竟敢这么和我说话。”颜霄冷哼一声,手中的筷子带着风灵力直接射向南左。 ‘砰——’一道金色的灵力变换做符文在空中与颜霄的攻击相撞,浓郁的木灵力渐渐散去。 “放肆。”郁离语气冷淡,左手的琉璃珠上萦绕着灵力,刚刚的那道攻击显然是他挡下的。 “抱歉了,府主。我们颜小公子时常在外历练,不曾见过府主手下的人,多有得罪。”一旁的颜氏族人站起身朝郁离行礼。 “敢在宴席上动手,这是见识少的原因吗?我看是胆子大。”郁冉小声说道。 “你说什么!竟敢嘲讽本公子!”颜霄站起身,脸上涌现出愤怒的神色,左手从袖里划出一道符箓直直朝郁冉那边丢去。 “他是不是疯了,怎么突然这么闹。”裴依落看着都忍不住感叹。 “这种事情,你别管就好。”裴依袅拍了拍她的手,对她轻轻摇头。 “颜二公子,你今日此举有点过了。”水晚云懒懒的把手中的符箓揉成一团,朝颜霄砸了回去。 郁冉惊魂未定,她紧紧拽着水晚云身后的衣服。 “我给你加钱,加钱!好姐姐你真是我的好姐姐,你以后就是我亲姐了。” 她也没想到,这破修仙世界,小声蛐蛐人都能被听到。 颜霄眸光露出疑惑,他下意识朝身边的那位族人看了一眼,在看到那人摇摇头之后,他冷哼一声: “怎么,你也是府主手下的人?想出头也不看看身份。你若不是世家大族的嫡系或者高层,你就等死。” “不知道求哪个仙长混进来的侍女,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罢了,莫不是还以为这样能引起本公子注意。” “我觉得颜小公子说的有道理。”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水晚云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裴奕。 他竟然也有一个席位。 裴奕也看向水晚云,眼中闪烁着不怀好意的眸光。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不会是哪个家族长老收的妾。” ‘啪——’他话刚一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脸上一片火辣辣的疼,等他反应过来,脸上已经多了一个巴掌印。 裴奕被打懵了,因为系统甚至都没有提醒。 【滴,检测到位面之子及众多法则代理人还有天道的气息浓郁,本系统今日暂不工作,请宿主自行存活】 ??? 裴奕知道,法则代理人是神明传承者的意思,这个多他能理解,这个天道的气息和位面之子是什么玩意儿? “谁打的本公子,站出来。”颜霄脸上也有一个巴掌印,他先懵了一下,然后直接怒喊。 “我。”门口处传来一个让水晚云熟悉的声音。 顾南竹轻抚衣摆,踏过门槛。 颜霄刚准备脱口而出的怒骂像是被熄了火。 “敢问顾三长老这是何意?” “谣诼他人,扰乱宴席,出手伤人,诏阁主,你说该怎么处罚。”顾南竹没有理颜霄,只是突然朝诏言问道。 众人的目光立刻转移到身边空无一人而且好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诏言身上。 “啊?什么?造谣骂人还打人。”本来有些困的诏言立刻直起身。 “当然是当众掌嘴二十下了。”他扶了一下面具,笑着说道。 “那看来是少了。”顾南竹身后的顾清樾缓缓出声,在裴奕和颜霄还没反应的时候,数道剑气已经打向了他们的脸。 说是剑气,不如说是剑侧的虚影,力度和角度被控制的无比完美,刚好拍向二人的嘴上。 第305章 宴(3) “你……”颜霄敢怒不敢言,毕竟顾三长老的实力摆在那里,他带的人好像没有打得过他的。 而且……他看向父亲指派给自己的人。 那人暗中朝他点了点头,示意已经够了。 “抱歉了顾三长老。” 顾南竹正要开口,旁边的顾清樾已然先行说道:“给她道歉。” 他看向裴奕。 “你也一样。” 裴奕张了张口,他艰难的转头,看向水晚云。 让他给一个女人道歉? “抱歉了这位漂亮的仙子,是我刚刚多有失礼,还望海涵。”颜霄没有犹豫,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收敛起了刚刚的高傲和嚣张,反而笑着对水晚云道歉。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裴奕此刻就格外引人注意。 “怎么,诏阁主和顾三长老都喊不动吗?”南左冷笑一声。 颜氏来试探就算了,这个裴奕抽哪门子的风。 “抱歉,我刚刚……不该这么说。”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结结巴巴这样说道。 “哦。”水晚云坐了回去,并没有搭理他。 “敢问这位姑娘,‘哦’是什么意思。”裴依袅捏着茶杯,抬眸望向了水晚云。 这还是这位裴大小姐第一次跟自己说话。 “‘哦’就是知道了的意思。”水晚云回答道。 裴依袅轻笑两声:“知道并不代表接受他的道歉是吗?这位姑娘还真是随心。” “不过既然诏阁主和顾三长老都开口了,而他又是我裴家的人,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个面子,接受道歉呢?” “我何德何能能让裴大小姐给面子。”水晚云并不吃这一套。 “我在家妹口中对你有所耳闻,这么厉害的一个人,我当然想要结识一下。”裴依袅耐心道。 “毕竟,你是顾三长老的学生。而顾三长老……又和我裴家有一段缘分。”她话锋一转笑着说道。 “我们裴氏今日借宴席就是要宣布这一件重要的事的,正好顾家的人都在,顾三长老,不如就由你说。” 水晚云被月婆婆按住。 “看着,这个事不要管了。”月婆婆朝她摇头。 “正好,我顾家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宣布。”顾南竹回望,恰好与裴依袅的视线对上,他不慌不忙,示意顾清樾上前。 “是一件喜事。” “我们顾氏失踪的少主,已经寻回来了。” 裴依袅脸上的笑容渐隐。 而全场也是一片寂静。 “樾,见过诸位。”顾清樾垂眸开口,腰间的剑同时展露寒气,那剑意的感觉,只一眼便知其强度! “少主……莫非是大长老丢失的那个孩子?”千源方丈惊奇道。 “是,此次赴宴,昭告众仙家,顾氏少主已归来,南竹会尽自己一切辅佐少主。”顾南竹站起身宣告道。 “恭贺顾少主罹难归来。”诏言打破寂静率先说道。 其他势力也陆陆续续恭贺。 “既然顾家的事情说完了,那该轮到我们了。”裴依落突然站起身说道。 “落落?”裴依袅拉了一下她,示意她先不要轻举妄动。 事情有变,如果婚约的事情奏效,那婚约对应的人会变成顾清樾。 而顾情樾……是绝对会退婚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和你们顾家有婚约。”她直接说道。 “还有这种事啊,顾三长老。”颜霄突然来了兴趣。 要是顾三和这个裴二小姐绑在一起那就有意思了。裴家还真的舍得下自己家的嫡女,为了弄垮顾家真是不择手段了。 顾三长老没有回话,而是看向顾清樾。 顾清樾疑惑,他看着望向自己的顾南竹,不明白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不是你的婚约吗?”他传音给顾南竹。 “是你的婚约。” “?” “你看别人干什么,说的就是你,顾家少主。”裴依落走到顾清樾面前。 顾清樾左右看了看,然后对上了水晚云好奇的目光,他第一次有些不知所措。 “我……我从未听说过有这样的事。”他不知道说什么,说出了一句好像在解释的话。 “你听没听过不重要,反正就是有,要是没有你们顾三长老怎么不出来反驳我。”裴依落这下聪明起来了,咄咄逼人道。 “……”顾清樾沉默。 一旁的顾南竹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顾三,你不怕少主真的和她成婚吗?”二长老犹豫道。 “不会。” 第306章 宴(4) 很快二长老就知道为什么顾南竹这么说了。 “你的意思是……我们一直有婚约?” “对啊,家族联姻,不懂吗?” “不懂,打过我,我就承认这个婚约。” 顾清樾拔出剑,雪白的剑身将寒光反射在裴依落身上。 “请。” 裴依落退后一步,莫名感觉到非常冷。 “我才不要,万一你暗恋本小姐,故意放水让我打过你怎么办。” “??” “我告诉你,本小姐是要退婚的。” 在顾氏众人讶异的目光中,和长姐惊异的神色下,她掏出了自己手写的歪歪扭扭的退婚书。 然后高傲的丢到顾清樾面前。 “本小姐要和你退婚,一个刚回来都不知道几斤几两的少主,也配得上本小姐。” “是本小姐退的你,你要是不服……一百年后找我我们在打,我现在有些不舒服影响发挥,才不是怕你呢。” “裴依落!”没等裴依袅发话,旁边的裴氏长老就坐不住了。 “你难道忘了……” “行了!”裴依袅出声,一股灵压直接让刚刚站起身的裴氏长老坐回了原位。 “家妹顽劣,让各位见笑了。” “哪里哪里,她很有胆量。”郁冉出声夸了一句。 没看出来啊,竟然是拿着退婚剧本的女配,那这个少主…… 郁冉越看越觉得他像手握男主剧本开局退婚的主角。 这百年之约,这退婚,还有这样貌跟实力…… 难道他就是…… “接下来他是不是要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郁冉小声嘟囔了一句。 “以后说话尽量传音,你这样说,以在座的修为应该都是能听到的。”水晚云的声音幽幽传到她的耳朵里。 “啊?”这可恶的修仙世界。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顾清樾并没有生气,而是弯腰捡起了那份退婚书,白皙如雪的衣角轻轻拖曳在地上,他捡起退婚书直起身,朝裴依落颔首。 “好的。” “顾三,这就是你预料到的吗?”二长老惊叹道。 “……”顾南竹沉默。 裴依落回到了自己座位,她低着头,不敢看自己的长姐。 “回去以后先和父亲请罪,知道了吗。”裴依袅冷冷说道。 “我不后悔我今日的决定。长姐,你应当能理解我的,我为什么要和一个不认识而且不喜欢的人成婚。” “……” 郁离轻轻将手中的琉璃珠放在桌上。 “今日倒是热闹。” “可不是嘛。”颜霄突然把目光移到了水晚云身上。 “不过我倒还是好奇这位姑娘的身份,只是顾三长老的弟子吗?” “若是借顾家的光,应该不是坐在这里的。我刚刚看到这位少主也经常看你,你们莫不是早就认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刚刚还为你出头打了我,只是感叹一下英雄救美罢了。你长这么漂亮,能被看上也不奇怪了哈哈哈哈。” “看来掌嘴是让你记不住教训了是。” 一根藤蔓出现在颜霄身边狠狠的抽了他一下。 月萱敲了一下拐杖,周身的威压尽显。 “你……你是谁?”这下颜霄是真的不知道这个斗笠女人是谁。 “正好,我九阙楼也有事要宣布。”月萱掀起黑色斗笠。 九阙楼? 这下众人哗然。 “什么?”颜霄愣在了原地。 是那个消失了千年的九阙楼? 第307章 宴(5) 千源方丈神色复杂,他眼睛紧紧盯着月萱。 “你难道是……” “九阙楼月萱,携前楼主令拜见各位。”月萱掀起斗篷,那双锐利的眸子扫视周围众人,不怒自威。她轻轻站在水晚云身前,拍了拍她的手。 “好孩子,不怕。” 只见她挥手,一只纸鹤缓慢飞向半空。 【各位,许久不见】 白暮的声音响起。 而在座的众人犹如被惊雷炸起。颜氏的人反应是最大的,只见几位颜氏弟子已经摆好架势,将月萱和半空的纸鹤围起。 “九阙楼余孽,竟然还敢出现!” “妖女乱世,人人得而诛之。” 【噗——各位的嘴脸真如千年之前一般】白暮的笑声响起,纸鹤仿佛被它主人的情绪感染,在半空愉快的飞了一圈。 “你们莫不是忘了规矩,这大宴是不分立场,各个仙门势力共同商讨大事的地方。颜氏,我们其他人还没说什么呢。” 南左看了一眼郁离,然后冷哼道。 “怎么,你颜家是想试探我老婆子的实力吗?”月萱轻笑。 周身金色的灵力溢出,藤蔓从四周蔓延反把颜氏的人围了起来。 “月萱大人,可不是我颜氏针对你,你看看三仙家哪个和你九阙楼没有仇的。”颜霄有些忌惮的后退一步。 这不在父亲交代的范围之内啊。 裴依袅站了起来,裴氏族人也冷冷的看着月萱。 “九阙楼重立,我裴氏,第一个反对。”裴依袅开口说道。 而顾氏这边—— 二长老看着那个纸鹤,面色浮现出怒色,他立刻就要拔剑而起,却发现自己动都动不了。 “顾三,少主,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意思?” “顾武的叛变,家族年轻小辈的陨落,和那妖女白暮脱不了干系!” “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大长老都已不再追究……” “那是因为当时都以为九阙楼覆灭!” “二长老,吃点菜喝点茶。”顾南竹的手放在了二长老的腿上。一股巨大的压力让他硬是站不起身。 顾清樾的剑也压在他的另一条腿上,寒意蔓延,他硬是开不了口。 “你们……” 诏言倒是突然严肃起来—— “白暮啊,这可难办了,之前以为你死了,通缉令都撤销了。没想到你们都还活着。” 【活不活着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宣布我的继承人】纸鹤飞到水晚云身边绕了一圈。 【喏,看到了吗?这位漂亮又聪明的小女孩,就是我九阙楼的新楼主了】 “白暮楼主,你莫不是在开玩笑吗?”顾清樾皱着眉说道。 这话说出来,不怕她被众仙家围观吗? 【我白暮什么时候开过玩笑?我当初说过,要让三仙家付出代价,是不是也做到了?哈哈哈哈。】 “你……” 在座的众人目光不约而同的看了一眼顾氏和颜氏。 这两家的代价最为惨重了,两家当时最杰出的四位弟子直接被白暮拐跑了。 二长老听到这话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你们两个听着,一定要离这个新楼主远一点知道吗?不要走顾易顾武的老路。” “……” “这么说,两位是要代表身后的势力与我九阙楼宣战吗?”月萱似笑非笑的说道。 这话让裴依袅和颜霄两人都愣了一下。 代表家族,他们还没有如此权利。 “顾三长老,你们顾家不表态吗?”裴依袅突然朝顾南竹问道。 “此事我得先回去禀告大长老。”顾南竹坐在原位未动。 “那……千源大师和诏阁主呢?” “问我干什么,我又和九阙楼没仇,而且通缉令早就撤了,你们要下通缉令的话得交悬赏费。”诏言摊了摊手,表示他不管这事。 “阿弥陀佛……冤冤相报何时了……” 第308章 宴(6) “所以……府主大人是什么意思呢?”裴依袅的目光望向最后的郁离。 “南月不管这些事情,莫不是你想围攻九阙楼,还想拉上别人不成?”郁离把手上的珠串‘啪——’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怎么敢呢?就算围攻,也不应该是这个场合。”裴依袅脸上的笑容再也挂不住了,她神色微冷,瞥了一眼水晚云。 “这位姑娘看起来年龄不大,可是被九阙楼胁迫了……” “叫楼主。”月萱盯着裴依袅,裴依袅立刻感到身上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她。 这老太婆修为倒是深厚。 她不动声色的退回原位坐下。 “那我等恭贺九阙楼重立,我相信,这位姑娘定然能坐稳九阙楼主人的这个位置。”她勾起唇,眸子扫视过周围所有人,最终定格在水晚云脸上。 场上紧张的气氛顿时散了许多,颜霄也老实坐下,他哪里想到借机发挥得罪的竟然是九阙楼这边的人。 “咦,春华掌教呢?”郁冉转头,对着南左拍了拍。 “嗯?她什么时候不见的?”南左显然也发现了,但他并未放在心上,又把注意力放在九阙楼这边。 “她竟然能得到白暮的承认,为什么?难道是因为那个体质吗?” 作为炼丹师和府主身边的药童,他自然看得出来水晚云的特殊体质。虽然拥有这个体质的人极少,但从古至今,九阴圣体没有一个能修炼的,这注定她们在修仙界走的并不久远。 唯一例外的是白暮,千年之前她靠着绝顶的谋略和布局一手创立了九阙楼。但这种智谋不是每个人都有的,他再次打量水晚云。 骨龄才二十左右,还是太年轻了。他暗自摇了摇头。 ‘轰——’ 一阵剧烈的响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情况?!” 所有人立刻开始戒备起来。 糟了。 南左像是想到什么一样,拉起郁冉往殿后跑去。 月萱把水晚云往身后拉了拉。 “该来的果然会来啊。” 【阿萱,你要保护好我们的新楼主,为了以防万一,我已经让顾武在来的路上了……】 白暮的纸鹤的声音越来越小。 【颜纪算过,此宴为一难,而且妖族是一定会……】 一定会什么?水晚云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还没等白暮说完,纸鹤就消散了。 “外边,怎么变成晚上了?”诏言皱着眉伫立在门口,而被他打开的大门处,一轮红色的月亮静静挂在空中,诡异又妖艳。 “好浓郁的妖气!”千源方丈口中念念有词,千百道符文变作大阵笼罩住宴席,众人立刻感到金光护体,那种诡异的感觉立刻消散。 顾南竹手中绿色的灵力凝作剑意,他担忧的眸光也望向大阵外的血月。 “如果有危险,你记得先行离开,不用管我。”他对顾清樾说道,而后又用余光瞥了一眼另一边的水晚云。 脖子上还带着,那应该没事…… 他前几天送的玉坠还在水晚云身上,想到此,他收回眸光,背过身,面色冷淡。 “有妖族袭击。”他的剑光一闪,外边几团黑色的妖气被他打散。 “封印溢漏。”顾南竹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可能。”郁离行至门前,那浓郁的妖气让他也不由自主退后一步。 “府主。”月萱在背后扶住他,叹了一口气。 郁离皱眉,正要说些什么,金光大阵突然破碎,强烈的冲击力和妖力扑面而来。 一时间,灵力和妖力交错。各家族的天赋神通尽显,大殿在顷刻间破碎,血月彻底笼罩住了所有人。 裴依袅缓缓收起手中的法印,她看了一眼郁离,然后交给裴依落一道传讯符。 “有危险烧这个,长姐会尽力赶到。”她轻声说着,身形一闪,暗自离开了宴席。 与此同时,众人的头顶上传来了一道声音。 “诸位,许久未见了。我代陛下朝各位问好。”玄鲤悬浮至半空,他笑眯眯的朝着众人行了一礼。 有些年轻一点的小辈没见过玄鲤,好奇的问自家长老。 “这是谁?” “妖王玄鲤,妖帝座下排名第一的妖王。”长老面色凝重道。 第309章 宴(7) “刚刚的大阵是你破的。”千源方丈皱眉。 “多年未见仙家的阵法了,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简单易破。”玄鲤脸上依旧带着笑意。 “你是怎么进来的?”郁离声音冰冷。整个南月都设有神通和结界,前些阵子妖族和魔族夜袭都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混进来,今日的把守更是严格,他竟然再一次混进了南月。 “不告诉你。”玄鲤朝着郁离眨了眨眼睛。 “与其让我透露些什么,不如各位担心一下自己。” 玄鲤话刚说完,一白一青两道剑光就斩向他。 玄鲤的身形消失,随后又出现在了另一个方向。 “我不擅长打架,干嘛要这么针对我呢?我们不如聊聊天怎么样?” “来者不止你一个。”顾南竹看着他缓缓说道。 “还有你的同伙,在撬开封印。” 地面上浮现出的妖力越来越多。 “妖帝只派了你一个来拦我们吗?我们这里来的都是家族内比较有实力的修士,更别说还有府主坐镇。”颜氏的一个小辈不屑冷哼。 而水晚云一直静静站在月萱身后,她抬眸,对上了玄鲤的目光。 【你怎么还不走啊】玄鲤传音给她。 【和他们说了那么多的废话就是让你趁机走的,你再留在这里我不好朝陛下交代啊。】 【我等会儿要发动一个毁天灭地的神通,在座的所有人都要死你知不知道。】 玄鲤絮絮叨叨的说着,面上却不露声色。 “少废话,我们一起上!”不知是谁先开的头,一道符印瞬间变大直接朝玄鲤砸去。 玄鲤抬手,一道强大的妖力轻而易举就拦下了那道攻击。 “忘了告诉你们,陛下借了我一成妖力,想领教的,随时恭候。” 玄鲤话音刚落,颜家的符箓已经将他围住,裴氏的神兽拟形也纷纷被召唤出来。千源方丈眸光冷冽,一声声经文从他口中诵出。 顿时一股无形的压力钳制住了玄鲤让他动弹不得。 “等……等一下……” 剑光随着风交错而下,玄鲤身边化出鱼鳞,妖力挡在了身前。 他看着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前的人,眼皮一跳。 “顾三长老,你不是轻易不出手吗?” 他手中的剑意与他的妖力相互对峙着,而对面的人一点压力都没有,浓郁的木灵力瞬间将他包裹,玄鲤看着顾南竹好像说了什么。 “五行剑意。”他喃喃自语,身边妖力幻化的鱼鳞瞬间被斩破。 “所有人,离开这里。”他冷声说道,手中的剑再次对准了玄鲤。 “吼——”一道巨大的兽吼声响起,巨大的虚影自天空中浮现,一爪打散了刚刚围住玄鲤的符箓。 裴氏灵力拟形的神兽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一般纷纷自行散去。 “这是……” “犰狳。”月萱拉住水晚云立刻退后。 但那妖兽虚影不知为何,并未攻击水晚云这边,而是对着裴氏和颜氏的众人再次挥爪。 “这天不对。”水晚云面色凝重的看着那轮红月。 这股熟悉的气息她永远都忘不了。 “月泗。” 月亮的颜色越来越浓郁,而她现在还搞不明白玄鲤到底要做什么。 “月婆婆,你有没有发现,有几个人不见了。” 第310章 宴(8) “我们走什么啊,那宴上的东西我还没吃完呢!”郁冉看着拉着她狂奔的南左抱怨道。 “你回头看看刚刚的主殿呢?”南左面无表情的说道。 郁冉回头,只见一轮红色的月亮挂在刚刚宴席之上,而南月学府的主殿厅已经被夷为平地,依稀可见还有灵力与妖力的碰撞。 “那我们还是快跑。”郁冉转过头抱紧了南左。 “谁说我们要逃跑。我们要去阻止妖族封印打开。”南左看着越来越浓郁的妖气,叹气道。 “我们?我们两个?” ……她才筑基巅峰的实力。 “要不你去,我就不去送死了……” “小姐。”南左正色道。 “你的药灵血脉可以镇压妖气,府主是肯定要留在那里与妖族对峙,你不和我走可能宴席上的所有人都会死在妖帝的手下。” “这么可怕吗……” “那这个封印在哪儿?” “快到了。”南左直直朝山脚下走去。 ‘砰——’还未靠近就听见一声巨大的响声音紧接着,纷乱的琴音传出,音波直接让郁冉吐了口血。 “春华的琴声?还有其他人?”南左立刻飞身上前。 “何人在此!” 他手中拂尘挥出,一道强劲的灵力打向来者,那人反应极快,看见南左直接转身逃离。 “等下……我好像有点死了。”南左还想追,但身边的郁冉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对方也是音修,实力非常强。”春华抱着琴,唇边还有血渍。 南左看向郁冉,她被刚刚的音波震到,唇边也带着血渍。 “……小姐啊,你真该加紧修炼了。” “我刚刚出来巡视,见有人在附近鬼鬼祟祟,便一直跟着,没想到他来到了这里。”春华说道。 奇怪,按理来说封印的几个地方应该很难被探寻出来。 “刚刚那人长得什么样。” “他用了不知道什么幻术,看不清脸,我只记得穿着红衣服。”春华回想了一下。 “算了,先不管这些。”南左扛起郁冉朝着一旁的山洞走去。 这是封印之地其一,他得尽快弥补封印。 “小姐,闭眼,化出药灵本体。”南左对郁冉轻声说道。 郁冉闭眼,她努力按照南左说的去做,闭了一会儿发现周围突然异常安静。 嗯? 她睁开眼,刚好看到春华充满杀意的眼神,一道音波同时朝她脖颈划过。 顿时天旋地转。 “喂,躲到旁边去。”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男声。 她这才发现自己被人拎起,躲过了春华那一击。 郁冉摸了摸自己的头。 还在还在,她没有噶。 南左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面前是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她看不清面容,只知道爬到角落躲了起来。 南左是被春华从背后偷袭的,一击直接打到心脉,但由于药灵的自愈性,南左还有一息尚存。 “哪里来的人多管闲事。”春华不理解,手中的琴音一声接着一声。 郁冉捂着耳朵,一步一步走到一旁的洞穴内。 【过来……】一道声音在轻轻的呼唤她 【过来……】 “什么啊,你叫我过去我就过去?万一有诈呢?”郁冉这样说着,但是听到外边的琴音,还是不由自主的往里走去。 要是被波及到她可能真的就嘎了,她还是觉得里面安全些…… 她走了进去,发现一面镜子静静的放在一个石桌上。 这是……镜墟?郁冉松了一口气。 原来是镜子在说话啊。 不对!镜子在说话! 郁冉吓了一跳,而恰好在此时,镜子突然从桌上立了起来,一束光芒从中射出将她卷入。 而洞外在打斗的二人突然被一阵强光吸引了注意,纷纷拉开距离。 这是什么? 颜羲不理解,那光触碰到他的一刹那,立刻将他拉入山洞内。 不好。 洞外的春华看着那怪异的光十分谨慎,眼看着光要朝她追过来,她立刻飞速奔向封印的镇石,用尽所有的力量朝它打去。 ‘咔——’被白光卷住的一瞬间,她如愿以偿的听到了封印破裂的声音。 “陛下,我做到了。”春华唇边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任由自己被白光拉入镜子。 第311章 寂静的堙灭 另一边,玄鲤唇边溢出鲜血,脸色苍白,他退后,万千妖力凝聚成妖族的虚影纷至而来。 “够了玄鲤。”一道冷喝声响起,巨大的威压降下。 在场打斗的诸位在这股威压下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是妖帝姒璟!” “府主,妖帝降临,求府主出手!”众人纷纷朝郁离行礼。 郁离不语,只是皱起眉头。 姒璟面色冷淡扫过下方众人。 “你以为凭你刚破封印的实力,能与我们抗衡?”郁离冷静的说道。 “当然不止我。”姒璟轻笑,漂亮的金色竖瞳瞥向天空。 红色的月亮上多了一个黑影。 浓郁的毁灭气息正逼近这里。 “这是……神明的气息。你竟然能与月泗联手?”有认识的人已经感到恐慌。 “我们这边也不乏有其他神明的传承者,姒璟,你敢让月泗出手,就不怕其他几位神的出现吗?” “吾没说要出手啊。”月泗的声音回荡在天地间。 祂灰白的眸子瞥向众人,背后的翅膀收了起来。 天空中,一个巨型的时晷出现,上面的指针一点一点往下转。 “陛下,我说了让她走她不……”玄鲤的话顿在嘴边。 “陛下?” “吞月之刻。”姒璟淡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被一股力量挟持住,无法动弹,毁灭的气息蔓延,所有人都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三。” “二。” 姒璟转身。 “一。” 金色的藤蔓打破了神力的束缚,浓郁的药香包裹住了众人。 “药灵庇佑。”水晚云只听见耳边郁离的轻喃,周围一片寂静。 万千生灵化为齑粉,被月光笼罩的所有东西都归为虚无。 而头顶,日晷的指针已然指到了最下方。 吞天蟒的虚影盖过了月光,在这一刻,毁灭的气息达到了极致。 这就是,帝与神联手的实力吗。 玄鲤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南月此刻被浓郁的妖气裹挟着,再也探寻不到一丝的灵力。 刚刚的力量让仙山直接从半山腰截断,姒璟以非常暴力的手段直接毁了半山腰以上的镇石。而山下的……应该也差不多了。 他这样想着,突然一阵白光从山下蔓延,笼罩住了整个南月仙山。 “这是……镜墟的力量?”姒璟皱眉。 而天空的红月月光被白光掩盖,那股毁灭的气息逐渐消失,姒璟很明显感受到月泗的联系正在和他逐渐隔绝。 白光大盛,直接将他们包裹住,拉入山下的方向。 而另一边—— 山洞的碎石正零碎的落下,郁离唇边溢出金色的血液,虚弱的咳嗽了两声,他的身边浮现温和的灵力护住了他刚刚身边的几个人。 “府主,您没事。” 水晚云担忧的说了一句。 “多谢府主出手相救。”顾清樾握剑行礼道。 “府主……月婆婆呢?”水晚云说了一句。 “还有其他人……刚刚那股力量很强,月泗与姒璟合力一击,应该没几人能活下来。” “刚刚那一击虽强,但月泗顾忌到其他神感应到祂的气息,所以留了手,那些”家族的长老们手握保命法宝,大概率是重伤,死不了。” “只是那些家族的侍从和门客应该就没那么幸运了,没有修为和法宝,大概在那一击下已经化为灰烬了。”郁离说道。 “嗯……这是……镜墟和封印镇石的气息。”郁离立刻立起身来,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地上轻点,一阵如涟漪样的金色灵力荡开,浓郁的木灵力自地上深入。 他脸色有些难看了。 “郁冉……”他轻叹一声,周围的金色灵力被收了回去,而隔绝在外的白光钻入这个山洞。在水晚云惊讶不解的目光下,他手一挥,顾清樾和水晚云被他推了进去。 “拖住妖帝。”郁离轻声道。 “我答应过一个人,要帮她守住南月的封印的。”在看到白光将水晚云和顾清樾拉入镜墟后,郁离看着远处,喃喃自语道。 第312章 未来,还是过去(1) 好冷,这是哪里? 郁冉看着四周的大雪,蜷缩在一棵树旁。 被拉入镜子中,她周围环境立刻被大雪覆盖。 旁边有一个小木屋,里面有着点点火光,她立刻走了进去。 【想离开这里吗】 一道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你是谁?我……我当然想离开这里。” 【那就从这里跳下去】 木屋内是一个被烧的通红的方形锻造炉,她只要稍稍靠近,就能感受得到那惊人的温度。 “你开什么玩笑,跳下去我就没了。”郁冉搓了搓手心。 【只有跳下去,才能救所有人】 【只有跳下去,才能锻造出第一件由人类打造的神器】 【只有跳下去……】 “什么啊,你吵死了,你怎么不让别人跳啊!傻子才会自己跳火炉。”郁冉捂住耳朵,内心突然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她看了一眼这个火炉,心底不知为何感到一丝熟悉。 她后退几步,也顾不得外边冰冷的温度,直接打开门从木屋跑了出去。 …… ———— “这里是……”水晚云看着四周,这周围白茫茫一片,雾气遮掩住了她的视线。 她试探着走动了一步,肩膀上突然搭上了一只手。 “怎么办啊,清樾哥要娶她了。”她回头,面前的人让她熟悉又陌生。 “阿辞?”她迅速拂开了面前这个女孩的手。 因为她清楚,阿辞此刻不可能出现在她面前。而面前的人,也不是她印象中的阿辞,而是长大后已经出落成少女的阿辞。 “晚云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心里不舒服?我们都知道,她是用那个东西逼迫清樾哥的。”阿辞喋喋不休的说着。 “对了,晚云姐,你来颜家门口做什么?” 水晚云定了定心神,明白这里应该是个幻境,她不动声色,顺着面前“阿辞”的话往下说。 “有事,找人。” “找颜家主吗?”阿辞的神色有些奇怪,然后她叹了叹气。 “那我哥哥是不是没希望了。” “你哥哥……和我很熟吗?”水晚云试探的问了一句。 “他又惹你不开心了吗?他走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让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阿辞递给了她一节小小的藤蔓。 这是一小节金色的藤蔓,其中有着浓郁的木灵气息,一看就知道是好东西。 耳边突然一阵铃声响动。好像触发了什么一样。 藤蔓到她手里立刻变作一团金光飞入她脚踝骨处的铃铛里。 “那我就先离开了。”阿辞笑了笑。 水晚云推开颜家的大门,看守好像认识她一样,立刻将她带到了一处小院。 白色的梨花树下,颜羲穿着厚重的玄色长衫,繁杂华丽的饰品挂在他的腰间,金色的纹理在他的袖边坠饰着,他抬眸,那双艳丽冷绝的眸子在水晚云身上扫过。 “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什么。”他率先开口,修长的手指托着茶杯底。 水晚云愣愣的望着他,半晌才说了一句—— “兮儿姐姐,其实还是红色更适合你。” 颜羲一愣,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颤抖了一下,他低垂着眸子,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你总是这样,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说一些煽情的话。”他叹气。 “可是是你说的,更喜欢低调一点的颜色。” “你的元素之灵,就差那一个了吗?”他突然说道。 “是。”尽管不知道颜羲在说什么,水晚云还是面不改色的回答了一句。 “你会死的。”他笃定的说道。 “你赢不了她的。” 她是谁。水晚云暗中皱了皱眉,心底暗暗记下这个人。 颜羲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而后轻轻的抱住了她。 “最后一次了。晚晚。”他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轻轻响起,水晚云身形僵住,反应过来的时候颜羲已经将她放开。 她的腰间多了一只锦囊。 第313章 未来,还是过去(2) “楼主,楼主?按照您的计划是时候前往裴氏了。”身边有人说道。 水晚云回了回神,她身后是数以千计修为高深的大能,她不敢相信此刻竟然全部听从于她的命令。 她下意识想要掏出自己的法器长绫,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毫无灵力。 “我来晚了。”一个有着异瞳,长相俊美雌雄莫辨的少年跃至她身前。 “怎么了,主人。”他似乎很疑惑。 “主人放心,阿昉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乖乖的靠近水晚云,微卷的头发蹭了蹭她的颈间。 而后转身,背后强大的气息显现,两位魔神的虚影被他唤出,直接破了面前裴氏的结界,将大门处夷为平地。 “主人快去找他,剩下的由我摆平。”裴昉轻轻笑道,眼底沾染了一丝血色。 水晚云下意识觉得他肯定是不开心了。 “好。”她没有多言,在众人的掩护下,踩着脚下的‘囍’字,一步一步跨过阶梯来到山顶裴氏祭拜过礼的地方。 顾清樾要娶谁?裴家就两个女儿,一个是裴依落,还有一个是裴依袅。 能让人如此忌惮,甚至颜羲都笃定她赢不了的人…… 水晚云看到了穿着红色喜服的顾清樾。金线装饰的喜服格外繁杂华丽,长长的袖摆被风扬起,在他身后飘成红色的巨浪。 她第一次见哥哥穿其他颜色的衣服。 好看。 “你……”顾清樾看着她,眼底浮现出痛苦。 “别来。” “我只想你活着。” 他话音刚落,踩着仙鹤的女人执笔缓缓落下。 “水晚云,我就知道你会来。” 面前的女人神色冷漠,气息强大,她脱下外边又长又繁杂的红色长衫,绝美的脸庞带着一丝神性,她手握着笔,直接冲着水晚云而来。 裴依袅。 意料之中。 一把灵剑挡在她面前,却被笔尖的灵力轻而易举的震开。 顾清樾的剑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只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裴依袅那已经和神并肩的实力。 脚踝的铃铛轻轻晃动,至纯的灵力从中涌出将她护住。 然后呢?幻境推着她来到如今这一步,到底是要让她做什么? 她低头,看着脚踝处闪烁着灵光的铃铛。 它现如今已经承载了众多元素至灵,九个颜色不同的元素团围绕着铃铛周围。 差一个…… 她想起了颜羲说过的话。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阿辞给她的是木系至灵——药灵。 铃铛周围围绕的,分别是代表金的至灵——天山石 代表木的至灵——药灵 代表水的至灵——沉渊之水 代表火的至灵——炽阳神火 代表土的至灵——息壤 代表风的至灵——空响之风 代表雷的至灵——神罚之雷 代表光的至灵——月华 代表暗的至灵——渊灵 差一个……冰系…… 冰系…… 水晚云抬头看向顾清樾。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浮现。 【你已经猜到了】 【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空灵的声音自她脑海中响起。 她犹豫了。 【你之前在选择的时候可没有犹豫】 水晚云盯着裴依袅那饶有兴趣的眼神,突然控制着脚踝上的铃铛收起了力量。 笔尖生成的阴阳之力瞬间洞穿了她的心口。 顾清樾口中吐了一口血,他爬起来了捡起自己的剑,疯了一般不管不顾抱起倒下的水晚云。 “我只想你活着……” “我只想你活着啊……” 一滴一滴的泪水滴在水晚云的脸上,与之混合的还有鲜血的气息。 “顾清樾,你好没用。”裴依袅嗤笑道。 “本来以为你是这世上唯一可能强过我的人,结果却因为一个蝼蚁的死而被破了剑心。” 她似乎很不理解。 “为什么有人将自己的道与一个人关联在一起呢?顾清樾,你真不适合做强者。” 第313章 未来,还是过去(2) “楼主,楼主?按照您的计划是时候前往裴氏了。”身边有人说道。 水晚云回了回神,她身后是数以千计修为高深的大能,她不敢相信此刻竟然全部听从于她的命令。 她下意识想要掏出自己的法器长绫,却突然发现自己身上毫无灵力。 “我来晚了。”一个有着异瞳,长相俊美雌雄莫辨的少年跃至她身前。 “怎么了,主人。”他似乎很疑惑。 “主人放心,阿昉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乖乖的靠近水晚云,微卷的头发蹭了蹭她的颈间。 而后转身,背后强大的气息显现,两位魔神的虚影被他唤出,直接破了面前裴氏的结界,将大门处夷为平地。 “主人快去找他,剩下的由我摆平。”裴昉轻轻笑道,眼底沾染了一丝血色。 水晚云下意识觉得他肯定是不开心了。 “好。”她没有多言,在众人的掩护下,踩着脚下的‘囍’字,一步一步跨过阶梯来到山顶裴氏祭拜过礼的地方。 顾清樾要娶谁?裴家就两个女儿,一个是裴依落,还有一个是裴依袅。 能让人如此忌惮,甚至颜羲都笃定她赢不了的人…… 水晚云看到了穿着红色喜服的顾清樾。金线装饰的喜服格外繁杂华丽,长长的袖摆被风扬起,在他身后飘成红色的巨浪。 她第一次见哥哥穿其他颜色的衣服。 好看。 “你……”顾清樾看着她,眼底浮现出痛苦。 “别来。” “我只想你活着。” 他话音刚落,踩着仙鹤的女人执笔缓缓落下。 “水晚云,我就知道你会来。” 面前的女人神色冷漠,气息强大,她脱下外边又长又繁杂的红色长衫,绝美的脸庞带着一丝神性,她手握着笔,直接冲着水晚云而来。 裴依袅。 意料之中。 一把灵剑挡在她面前,却被笔尖的灵力轻而易举的震开。 顾清樾的剑掉在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只一瞬间,她就感受到了裴依袅那已经和神并肩的实力。 脚踝的铃铛轻轻晃动,至纯的灵力从中涌出将她护住。 然后呢?幻境推着她来到如今这一步,到底是要让她做什么? 她低头,看着脚踝处闪烁着灵光的铃铛。 它现如今已经承载了众多元素至灵,九个颜色不同的元素团围绕着铃铛周围。 差一个…… 她想起了颜羲说过的话。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阿辞给她的是木系至灵——药灵。 铃铛周围围绕的,分别是代表金的至灵——天山石 代表木的至灵——药灵 代表水的至灵——沉渊之水 代表火的至灵——炽阳神火 代表土的至灵——息壤 代表风的至灵——空响之风 代表雷的至灵——神罚之雷 代表光的至灵——月华 代表暗的至灵——渊灵 差一个……冰系…… 冰系…… 水晚云抬头看向顾清樾。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心底浮现。 【你已经猜到了】 【你知道你该做什么】 空灵的声音自她脑海中响起。 她犹豫了。 【你之前在选择的时候可没有犹豫】 水晚云盯着裴依袅那饶有兴趣的眼神,突然控制着脚踝上的铃铛收起了力量。 笔尖生成的阴阳之力瞬间洞穿了她的心口。 顾清樾口中吐了一口血,他爬起来了捡起自己的剑,疯了一般不管不顾抱起倒下的水晚云。 “我只想你活着……” “我只想你活着啊……” 一滴一滴的泪水滴在水晚云的脸上,与之混合的还有鲜血的气息。 “顾清樾,你好没用。”裴依袅嗤笑道。 “本来以为你是这世上唯一可能强过我的人,结果却因为一个蝼蚁的死而被破了剑心。” 她似乎很不理解。 “为什么有人将自己的道与一个人关联在一起呢?顾清樾,你真不适合做强者。” 第314章 未来,还是过去(3) 顾清樾低垂着眸,他眼眶微红,身上已然没有了昔日的风姿,他只是用手堵住水晚云胸前的窟窿,一遍一遍说着…… “哥哥和你一起回家。” “哥哥和你一起。”他轻轻的说着,身上的灵力开始逸散,他的佩剑似乎也感觉到主人想干什么,不断的嗡鸣着。 入目是一片红,好像世界都与他身上红色的衣衫融为了一体。 恐怖的法则力量凝聚,融入他的本命灵剑,朝着身后的女人发起了最后一击! ‘砰——’巨大的声响宛如雷霆,山头直接被夷为平地,这个修为的力量让方圆百里都寸草不生,恐怖的灵力将一些普通的灵兽以及建筑化为齑粉,满天的烟尘中,裴依袅只是冷冷的看着。 她拍了拍有些破的衣服,神色并不好看。 “真是可惜,我将你视为对手,你只能做到如此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真是无趣。”她说道。 “是吗。”一道冷冽的女声响起。 水晚云静静坐在原地,她的怀里抱着顾清樾温热的尸体。她右手带血,那纤细白皙的手竟从顾清樾的体内生生将他的灵根挖了出来。 冰蓝色的冰系天灵根在她的手中略微黯淡,水晚云垂着眸,另一只没有沾上血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哥哥,快睡,睡一觉就好了。”她喃喃道。 裴依袅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眼中露出忌惮和不解。 “你……” ‘叮铃——’一阵铃铛的声音响起。 水晚云手上的灵根瞬间化为蓝光钻进她脚踝上的铃铛内。 这是象征着冰元素至灵的宝物——霜凝之实 被顾清樾得到后已经和他的灵根融为一体。 “你还能复活?”裴依袅不解的说道。 “不对,不对,哈哈……真有意思,倒是我小瞧了你。你一个没有灵力只能依靠顾清樾在这上九重生存的女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我原以为是我以你为饵,设局除掉了顾清樾。可没想到,是你设局,借我手除掉了顾清樾。” “真是可惜,他对你这么忠诚,你如果想要他的灵根,说不定你一句话,他就会自己双手献上。他这些年为了给你延寿,夺取了无数至宝,弑神弑亲,结果你却想杀他……啧啧啧……” 裴依袅露出笑容。 “我倒是有点欣赏你了。可惜你无论做到什么地步,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那你猜,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呢?”水晚云没有否认她的话,只是抬眸静静的看着她。 “换命咒。”残破的香囊被风卷到了裴依袅的脚下,她踩了上去,碾了几下,语气不屑。 “除了天音那女人的传承者,这世上应该还无人能做到。”花香在她的脚底被碾碎散去,似乎也代表着它的主人也随着花香消散。 “你还真是有能耐,让一个两个强者抢着为你送命。” “可惜你说了这么多,还是猜不到我最后要干什么。”水晚云打断了她的话。 铃铛散发着彩色的光芒飞到她的手中。 九种元素至灵全部被集齐,强大的力量自水晚云手中升起。 “神器?这是什么神器?我怎么没见过?”裴依落挥手,带着阴阳两极的笔也飞到了她的手中。 “最强神器两仪万象笔已经认我为主,你手中的就算是神器又如何。” 第314章 未来,还是过去(3) 顾清樾低垂着眸,他眼眶微红,身上已然没有了昔日的风姿,他只是用手堵住水晚云胸前的窟窿,一遍一遍说着…… “哥哥和你一起回家。” “哥哥和你一起。”他轻轻的说着,身上的灵力开始逸散,他的佩剑似乎也感觉到主人想干什么,不断的嗡鸣着。 入目是一片红,好像世界都与他身上红色的衣衫融为了一体。 恐怖的法则力量凝聚,融入他的本命灵剑,朝着身后的女人发起了最后一击! ‘砰——’巨大的声响宛如雷霆,山头直接被夷为平地,这个修为的力量让方圆百里都寸草不生,恐怖的灵力将一些普通的灵兽以及建筑化为齑粉,满天的烟尘中,裴依袅只是冷冷的看着。 她拍了拍有些破的衣服,神色并不好看。 “真是可惜,我将你视为对手,你只能做到如此吗?”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 “真是无趣。”她说道。 “是吗。”一道冷冽的女声响起。 水晚云静静坐在原地,她的怀里抱着顾清樾温热的尸体。她右手带血,那纤细白皙的手竟从顾清樾的体内生生将他的灵根挖了出来。 冰蓝色的冰系天灵根在她的手中略微黯淡,水晚云垂着眸,另一只没有沾上血的手抚上了他的脸。 “哥哥,快睡,睡一觉就好了。”她喃喃道。 裴依袅震惊的看着面前这一幕,眼中露出忌惮和不解。 “你……” ‘叮铃——’一阵铃铛的声音响起。 水晚云手上的灵根瞬间化为蓝光钻进她脚踝上的铃铛内。 这是象征着冰元素至灵的宝物——霜凝之实 被顾清樾得到后已经和他的灵根融为一体。 “你还能复活?”裴依袅不解的说道。 “不对,不对,哈哈……真有意思,倒是我小瞧了你。你一个没有灵力只能依靠顾清樾在这上九重生存的女人,竟然能做到这一步。” “我原以为是我以你为饵,设局除掉了顾清樾。可没想到,是你设局,借我手除掉了顾清樾。” “真是可惜,他对你这么忠诚,你如果想要他的灵根,说不定你一句话,他就会自己双手献上。他这些年为了给你延寿,夺取了无数至宝,弑神弑亲,结果你却想杀他……啧啧啧……” 裴依袅露出笑容。 “我倒是有点欣赏你了。可惜你无论做到什么地步,都会是我的手下败将。” “那你猜,我是怎么活过来的呢?”水晚云没有否认她的话,只是抬眸静静的看着她。 “换命咒。”残破的香囊被风卷到了裴依袅的脚下,她踩了上去,碾了几下,语气不屑。 “除了天音那女人的传承者,这世上应该还无人能做到。”花香在她的脚底被碾碎散去,似乎也代表着它的主人也随着花香消散。 “你还真是有能耐,让一个两个强者抢着为你送命。” “可惜你说了这么多,还是猜不到我最后要干什么。”水晚云打断了她的话。 铃铛散发着彩色的光芒飞到她的手中。 九种元素至灵全部被集齐,强大的力量自水晚云手中升起。 “神器?这是什么神器?我怎么没见过?”裴依落挥手,带着阴阳两极的笔也飞到了她的手中。 “最强神器两仪万象笔已经认我为主,你手中的就算是神器又如何。” 第315章 未来,还是过去(4) 【浮生一梦,长乐万象】 【此铃名为浮生,乃天地之禁忌,切勿在天地五行之间提及此铃】 那道空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空间在两件神器相撞的一瞬间被凝固静止。 一双苍白的手自虚空伸出,捧住了水晚云的脸。 “银佑。”水晚云冷静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很好,看来法则对你的影响已经消散了。” 柔和美丽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神性,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正与她对望。 “这个幻境,是你做的吗?”水晚云问道。 “我需要一个解释。” 银佑飘到了地上,白色的长衫上带着精致的银色纹路,和祂的长发交相辉映。 “这是我们在现实中第一次正式见面,你只是想问我问题吗?” 银佑看起来很疑惑,飘摇的身影美的不像真实存在一般,祂静置着,仔细看着水晚云。 “这个幻境还没有结束。”见水晚云不说话,他走近水晚云,精致的脸上没有带一丝表情。 “我的出现,也是幻境情节的一部分,只不过,真实的我,代替了幻境的我。而原本幻境中的我……”银佑不知想到了什么,静止的眸光微动。 原本凝滞的时空突然动了起来,两道神器碰撞发出了剧烈的光芒。 银佑伸手,铃铛立刻飞入他的手中。 “浮世万千,皆不过浮生一梦。”祂喃喃道。 “我的传承者啊,如果你刚刚得到我的认可就要结束自己的一生,那不如,再重来一次……”银佑挥手,神力融入世间的一切,所有东西开始逆转。 “够了。我知道了。”水晚云后退几步,看了一眼施展神力的银佑,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怎么了,我演的不像吗?”他疑惑歪头。 “我记得,我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银佑静静的看着她。 “你不会在心疼他们。”祂好像了然。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我的‘传承者’。”苍白的指尖勾起水晚云的下巴,让她的眼中只望着祂。 银佑离水晚云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她看着银佑带着神性和漠然的眸子,最终平静了下来。 “你说的对,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再重复多少次,我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喜欢百分百的把握,如果再来一次,让她选择如何获取霜凝之实,她依然会选择那种方式。因为面对那样的裴依袅,她赌不起。 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挖出自己的极品灵根,将自己千年的修为送给旁人吗?水晚云不知道,但她知道,靠自己去得到的东西,是一定能拿到的。 但是,在众多的算计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出于利益的考量,还是被命运推动被迫而行。 “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这个幻境并不是我布置的,我只是借助镜子投过来的一个投影。” “而你,我的‘传承者’,你为什么不相信,它是你曾经的一段记忆呢?” 银佑望着她,身形渐渐虚化。 “你曾经说过,我无法成为任何神的传承者……” “对……所以,现在的你,不是我的传承者。而那个你……那个用浮生铃重启一切的你,已经消失不见了。”祂似乎带着一丝遗憾。 “我还是更喜欢那个你,至少你那时候不会因为所谓的感情而动摇。而我,也是唯一一个陪你到最后的神。”银佑喃喃道。 “好困……我要睡觉了。”祂阖上眼睛,渐渐消散。 而随着银佑的消散,水晚云也被银佑的能力传到了外边。 第315章 未来,还是过去(4) 【浮生一梦,长乐万象】 【此铃名为浮生,乃天地之禁忌,切勿在天地五行之间提及此铃】 那道空灵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空间在两件神器相撞的一瞬间被凝固静止。 一双苍白的手自虚空伸出,捧住了水晚云的脸。 “银佑。”水晚云冷静的喊出了他的名字。 “很好,看来法则对你的影响已经消散了。” 柔和美丽的眉眼间带着一丝神性,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正与她对望。 “这个幻境,是你做的吗?”水晚云问道。 “我需要一个解释。” 银佑飘到了地上,白色的长衫上带着精致的银色纹路,和祂的长发交相辉映。 “这是我们在现实中第一次正式见面,你只是想问我问题吗?” 银佑看起来很疑惑,飘摇的身影美的不像真实存在一般,祂静置着,仔细看着水晚云。 “这个幻境还没有结束。”见水晚云不说话,他走近水晚云,精致的脸上没有带一丝表情。 “我的出现,也是幻境情节的一部分,只不过,真实的我,代替了幻境的我。而原本幻境中的我……”银佑不知想到了什么,静止的眸光微动。 原本凝滞的时空突然动了起来,两道神器碰撞发出了剧烈的光芒。 银佑伸手,铃铛立刻飞入他的手中。 “浮世万千,皆不过浮生一梦。”祂喃喃道。 “我的传承者啊,如果你刚刚得到我的认可就要结束自己的一生,那不如,再重来一次……”银佑挥手,神力融入世间的一切,所有东西开始逆转。 “够了。我知道了。”水晚云后退几步,看了一眼施展神力的银佑,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怎么了,我演的不像吗?”他疑惑歪头。 “我记得,我当初就是这么说的。” 银佑静静的看着她。 “你不会在心疼他们。”祂好像了然。 “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我的‘传承者’。”苍白的指尖勾起水晚云的下巴,让她的眼中只望着祂。 银佑离水晚云的脸只有一指的距离,她看着银佑带着神性和漠然的眸子,最终平静了下来。 “你说的对,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再重复多少次,我还是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喜欢百分百的把握,如果再来一次,让她选择如何获取霜凝之实,她依然会选择那种方式。因为面对那样的裴依袅,她赌不起。 这世上真的会有人心甘情愿挖出自己的极品灵根,将自己千年的修为送给旁人吗?水晚云不知道,但她知道,靠自己去得到的东西,是一定能拿到的。 但是,在众多的算计中,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的选择是出于利益的考量,还是被命运推动被迫而行。 “我回答你刚刚的问题,这个幻境并不是我布置的,我只是借助镜子投过来的一个投影。” “而你,我的‘传承者’,你为什么不相信,它是你曾经的一段记忆呢?” 银佑望着她,身形渐渐虚化。 “你曾经说过,我无法成为任何神的传承者……” “对……所以,现在的你,不是我的传承者。而那个你……那个用浮生铃重启一切的你,已经消失不见了。”祂似乎带着一丝遗憾。 “我还是更喜欢那个你,至少你那时候不会因为所谓的感情而动摇。而我,也是唯一一个陪你到最后的神。”银佑喃喃道。 “好困……我要睡觉了。”祂阖上眼睛,渐渐消散。 而随着银佑的消散,水晚云也被银佑的能力传到了外边。 第316章 未来,还是过去(5) 【第一次表白,失败】 【第十七次表白,失败】 【第三十二次……】 【第五十六次……】 我已经坐到了妖族至高的位置,为什么她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大人,你救了我,我会永远报答你的。可以让我跟着你吗?”音色稚嫩的他朝着面前强大貌美的女子祈求道。 【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回去】她随口回答道,甚至没有低头看过他一眼。 姒璟叼着自己的鳞片黯然的回到了妖族。 “王,我们赢了,天狗的残部已经尽数收服,只需统一月泗一派的妖族,称帝指日可待。”一只小鱼妖朝他汇报。 “到时候王证道称帝,可不要忘了给人家一个妖王当当。”漂亮的九尾妖狐打了个哈欠,身边还搂了两个清秀俊美的男狐狸。 “王,你不开心吗?” “王,您怎么了?” 姒璟看着这面前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叹了一口气。 用幻境困住所有人吗?镜墟可真会选。 他心知这只是幻觉,对面前这一幕不为所动,直到场景迅速变换。 天空雷云聚集,法则笼罩。 实力强大的女人站在山巅冷冷的看着他。他焦急的走上前去,深处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尽管知道这是幻境,他还是说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我称帝了,你说的,我已经做到了。大人。” “你答应过我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的望向他。 “抱歉,妖族此时不能统一。”她还是那样的强大,冷漠,上挑的眼尾轻轻的瞥视了他一眼,随即挥手。 “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我做不到了。” 青色的火焰带着神力与他的力量相撞,不知何时,银白色的神明降临人间,祂同样冷冷看着他,身上白色的光芒拥住了他面前的女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从这位本不该有一丝感情的神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嘲讽。 六芒星的图案和她的力量混合,直接将他从巅峰打落,坠至深渊。 睁眼,幻境消散。 无论我是否失去记忆,我都会认出你。那你呢?消弭了过往的你,竟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你从来都没有全然相信过我。 他回神,身形被传出境墟。 而面前多了几道身影。 “拦本座的,就这几个人吗?”姒璟眼皮都懒的抬一下,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在他面前的,是明理阁阁主——诏言、顾氏三长老——顾南竹、九阙楼现左护法——月萱。 “拖住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顾南竹浅笑,飞身凌空道。 他话音刚落,四面剑阵瞬间被启动,将姒璟围在中间。 “那就试试。”姒璟冷笑。 …… ———— 另一边—— 水晚云刚被传出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 “裴依落,你在这里干嘛。” 水晚云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裴依落惊起,瞬间捂住了水晚云的嘴巴。 “有敌人,很厉害的那种。你这个蠢货,还不给本小姐小点声。” ……明明她的声音更大一些。 水晚云并没有感到周围有妖力,她转头,看见远处倒着一个熟人。 “那不是春华老师吗?”她微微有些疑惑。 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本小姐刚刚被不知名的攻击打到腿了,就是那个方向传来的。那边可能有妖……”见水晚云要朝着她刚刚被偷袭的地方去,裴依落犹豫了一瞬,拉住了她。 第316章 未来,还是过去(5) 【第一次表白,失败】 【第十七次表白,失败】 【第三十二次……】 【第五十六次……】 我已经坐到了妖族至高的位置,为什么她还是不肯多看我一眼? “大人,你救了我,我会永远报答你的。可以让我跟着你吗?”音色稚嫩的他朝着面前强大貌美的女子祈求道。 【我还有事情要做,你回去】她随口回答道,甚至没有低头看过他一眼。 姒璟叼着自己的鳞片黯然的回到了妖族。 “王,我们赢了,天狗的残部已经尽数收服,只需统一月泗一派的妖族,称帝指日可待。”一只小鱼妖朝他汇报。 “到时候王证道称帝,可不要忘了给人家一个妖王当当。”漂亮的九尾妖狐打了个哈欠,身边还搂了两个清秀俊美的男狐狸。 “王,你不开心吗?” “王,您怎么了?” 姒璟看着这面前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叹了一口气。 用幻境困住所有人吗?镜墟可真会选。 他心知这只是幻觉,对面前这一幕不为所动,直到场景迅速变换。 天空雷云聚集,法则笼罩。 实力强大的女人站在山巅冷冷的看着他。他焦急的走上前去,深处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尽管知道这是幻境,他还是说出了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我称帝了,你说的,我已经做到了。大人。” “你答应过我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神复杂的望向他。 “抱歉,妖族此时不能统一。”她还是那样的强大,冷漠,上挑的眼尾轻轻的瞥视了他一眼,随即挥手。 “对不起,答应你的事情,我做不到了。” 青色的火焰带着神力与他的力量相撞,不知何时,银白色的神明降临人间,祂同样冷冷看着他,身上白色的光芒拥住了他面前的女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从这位本不该有一丝感情的神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嘲讽。 六芒星的图案和她的力量混合,直接将他从巅峰打落,坠至深渊。 睁眼,幻境消散。 无论我是否失去记忆,我都会认出你。那你呢?消弭了过往的你,竟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你从来都没有全然相信过我。 他回神,身形被传出境墟。 而面前多了几道身影。 “拦本座的,就这几个人吗?”姒璟眼皮都懒的抬一下,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在他面前的,是明理阁阁主——诏言、顾氏三长老——顾南竹、九阙楼现左护法——月萱。 “拖住你,还是绰绰有余的。”顾南竹浅笑,飞身凌空道。 他话音刚落,四面剑阵瞬间被启动,将姒璟围在中间。 “那就试试。”姒璟冷笑。 …… ———— 另一边—— 水晚云刚被传出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鬼鬼祟祟。 “裴依落,你在这里干嘛。” 水晚云的声音吓了她一大跳。裴依落惊起,瞬间捂住了水晚云的嘴巴。 “有敌人,很厉害的那种。你这个蠢货,还不给本小姐小点声。” ……明明她的声音更大一些。 水晚云并没有感到周围有妖力,她转头,看见远处倒着一个熟人。 “那不是春华老师吗?”她微微有些疑惑。 她好像受了很重的伤。 “本小姐刚刚被不知名的攻击打到腿了,就是那个方向传来的。那边可能有妖……”见水晚云要朝着她刚刚被偷袭的地方去,裴依落犹豫了一瞬,拉住了她。 第317章 红黑双相(1) 水晚云皱眉,她带着一丝防备,稍稍靠近。 “春华老师?您还好吗?” 面前的人似乎被她喊醒,稍稍有了动静。 “咳咳……”她咳了一口血,手中的灵器琴弦尽断。春华缓缓坐起身,看到了面前的水晚云。 她收起暗中施法的手,打量了一下她还有远处的裴依落。 “我记得你,你是考核第一名的弟子。”她虚弱的说道,眸光又放在了裴依落的身上。 “你也在,其他人呢?这块只有你们两个吗?” 裴依落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 “春华掌教,这里没有旁人请问是何人攻击了您?” “是……”春华垂下眼眸,背在身后的手瞬间挥出,一根断裂的琴弦朝着水晚云和裴依落二人飞去。 水晚云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拉住裴依落的后领飞身躲过。 “啊?春华掌教……您?”裴依落显然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她一脸茫然的看着春华,又看了看水晚云。 “很显然,她想杀我们。”水晚云淡淡的说道。 “倒是我小瞧你了。”春华没想到这一击没能毙命,淌着血的右手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你归顺妖族了?”水晚云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带着肯定。 “哼,杀了三长老的弟子和裴家的二小姐,人族肯定会乱,到时候我再和他们说是你害了三长老的弟子,你猜顾家和裴家的关系会如何呢?”春华笑了起来,身上散发出杀气。 “你伤这么重,还想着杀我们,我告诉你,我长姐肯定会来救我的,她挥挥手你就死无葬身……” 裴依落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人提着自己的后衣领狂奔。 “还不逃命吗?裴二小姐。”水晚云有些无语。 “你怕她干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她都伤的那么重了……” “她什么修为我们什么修为。我亲爱的二小姐,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 “什么啊?谁是你亲爱的二小姐了。”裴依落有些不自在道。 但是……她说的好像也对,她一直是由春华教导的,自然知道春华的实力。 “那你快跑,她好像要追上来了。”裴依落看了一眼身后,吓得魂都没了。 “你能不能下来自己跑呢?” “我……”裴依落结结巴巴。 “本小姐从来都是坐坐骑出门的,没有练习过身法和御物。” “……” “你……你不要放我下来啊,我要是死了,顾家肯定就麻烦大了,我爹肯定会利用这个……”裴依落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因为面前的,是被轰断的山崖。 身后,春华的身影逐渐逼近。 “怎……怎么办……”裴依落握紧手中的符箓。 这是长姐给她的,只要烧掉,长姐会立马来救她。 符箓立刻燃起,在烧尽的那一瞬间,耳畔传来水晚云的声音。 “抓紧了,裴二小姐。” 失重的感觉随着破空声响起,山崖处被音刃削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直接断裂。 长姐呢?长姐呢? 裴依落下意识紧紧抓住水晚云的衣服,脸色有些发白。 长姐再不来,她就要被摔死了。 长绫从水晚云手中飞出,缠绕在岩壁凸起的石头上,接力一跃,带着裴依落稳稳落地。 “可以放手了。”水晚云冷声说道。 “接下来,听我的话,这条路我们分两头走。春华马上就追上来了,我们走一起谁都跑不了,她是踏至羽化期的修士,要不是重伤杀我们也只是抬抬手的事情。” “分头走,没被追的那个,去找救兵。懂了吗?” 水晚云严肃说道。看着一脸茫然的裴依落,她拍了拍她的脸。 “喂,听清楚了就赶紧迈开你的腿跑。我跑的比你快,小心等会儿春华追上你了。” 裴依落犹豫的看着水晚云。 “我……对不起……我之前……” 水晚云深吸一口气,推了裴依落一把,头顶的音刃立刻在她刚刚所在的地方打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裴依落这下顾不得其他的了,转过身拔腿就跑。 水晚云掏出长绫,将自己围了起来,避免余波冲击,而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她就发现不对了。春华好像并没有追她。 水晚云停下脚步,皱了皱眉。裴依落要是死了的话……好像好处还挺大的。 但是这丫头只是蠢了点,本性不算特别坏……算了,她也没能力救,听天由命。 “竟然是你,好巧。”面前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你是……裴依落身边的侍从?”水晚云记起了她,但是她叫什么倒是想不起来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记好今日取你性命之人——裴氏支脉弟子裴燕!” 第317章 红黑双相(1) 水晚云皱眉,她带着一丝防备,稍稍靠近。 “春华老师?您还好吗?” 面前的人似乎被她喊醒,稍稍有了动静。 “咳咳……”她咳了一口血,手中的灵器琴弦尽断。春华缓缓坐起身,看到了面前的水晚云。 她收起暗中施法的手,打量了一下她还有远处的裴依落。 “我记得你,你是考核第一名的弟子。”她虚弱的说道,眸光又放在了裴依落的身上。 “你也在,其他人呢?这块只有你们两个吗?” 裴依落犹犹豫豫的走了过来。 “春华掌教,这里没有旁人请问是何人攻击了您?” “是……”春华垂下眼眸,背在身后的手瞬间挥出,一根断裂的琴弦朝着水晚云和裴依落二人飞去。 水晚云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拉住裴依落的后领飞身躲过。 “啊?春华掌教……您?”裴依落显然还没搞清楚是什么情况,她一脸茫然的看着春华,又看了看水晚云。 “很显然,她想杀我们。”水晚云淡淡的说道。 “倒是我小瞧你了。”春华没想到这一击没能毙命,淌着血的右手撑着地,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你归顺妖族了?”水晚云虽然是问句,但语气带着肯定。 “哼,杀了三长老的弟子和裴家的二小姐,人族肯定会乱,到时候我再和他们说是你害了三长老的弟子,你猜顾家和裴家的关系会如何呢?”春华笑了起来,身上散发出杀气。 “你伤这么重,还想着杀我们,我告诉你,我长姐肯定会来救我的,她挥挥手你就死无葬身……” 裴依落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有人提着自己的后衣领狂奔。 “还不逃命吗?裴二小姐。”水晚云有些无语。 “你怕她干什么,你不是很厉害吗,她都伤的那么重了……” “她什么修为我们什么修为。我亲爱的二小姐,你还搞不清楚状况吗?” “什么啊?谁是你亲爱的二小姐了。”裴依落有些不自在道。 但是……她说的好像也对,她一直是由春华教导的,自然知道春华的实力。 “那你快跑,她好像要追上来了。”裴依落看了一眼身后,吓得魂都没了。 “你能不能下来自己跑呢?” “我……”裴依落结结巴巴。 “本小姐从来都是坐坐骑出门的,没有练习过身法和御物。” “……” “你……你不要放我下来啊,我要是死了,顾家肯定就麻烦大了,我爹肯定会利用这个……”裴依落说着说着就没了声。 因为面前的,是被轰断的山崖。 身后,春华的身影逐渐逼近。 “怎……怎么办……”裴依落握紧手中的符箓。 这是长姐给她的,只要烧掉,长姐会立马来救她。 符箓立刻燃起,在烧尽的那一瞬间,耳畔传来水晚云的声音。 “抓紧了,裴二小姐。” 失重的感觉随着破空声响起,山崖处被音刃削了一道巨大的裂口,直接断裂。 长姐呢?长姐呢? 裴依落下意识紧紧抓住水晚云的衣服,脸色有些发白。 长姐再不来,她就要被摔死了。 长绫从水晚云手中飞出,缠绕在岩壁凸起的石头上,接力一跃,带着裴依落稳稳落地。 “可以放手了。”水晚云冷声说道。 “接下来,听我的话,这条路我们分两头走。春华马上就追上来了,我们走一起谁都跑不了,她是踏至羽化期的修士,要不是重伤杀我们也只是抬抬手的事情。” “分头走,没被追的那个,去找救兵。懂了吗?” 水晚云严肃说道。看着一脸茫然的裴依落,她拍了拍她的脸。 “喂,听清楚了就赶紧迈开你的腿跑。我跑的比你快,小心等会儿春华追上你了。” 裴依落犹豫的看着水晚云。 “我……对不起……我之前……” 水晚云深吸一口气,推了裴依落一把,头顶的音刃立刻在她刚刚所在的地方打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裴依落这下顾不得其他的了,转过身拔腿就跑。 水晚云掏出长绫,将自己围了起来,避免余波冲击,而后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她就发现不对了。春华好像并没有追她。 水晚云停下脚步,皱了皱眉。裴依落要是死了的话……好像好处还挺大的。 但是这丫头只是蠢了点,本性不算特别坏……算了,她也没能力救,听天由命。 “竟然是你,好巧。”面前缓缓出现一个人影。 “你是……裴依落身边的侍从?”水晚云记起了她,但是她叫什么倒是想不起来了。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记好今日取你性命之人——裴氏支脉弟子裴燕!” 第318章 红黑双相(2) 裴燕没有废话,冷笑一声,双手结印,手中的结印快如幻影,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动。 “五行凝元,道祖显圣,请灵鸾凤,助吾杀敌!” 裴燕的冷喝伴随着清越的啼鸣,一头完全由灵力构成的青鸾虚影凭空出现,双翼展开,遮住了本就稀疏的天光,带着威压朝水晚云猛扑而下! 这是裴氏特有的道法借灵,唤灵之术! 水晚云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体内灵气流转,元婴中期的力量全面爆发。飘扬的裙摆在她身边掀起,她玉足重重一踏,脚裸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的长绫挥出,直接与那虚影相撞。 “轰——!” 剧烈的碰撞声在崖底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长绫与青鸾虚影交击处,灵力疯狂波动。水晚云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沿着长绫汹涌传来,远超她元婴中期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裴燕的实力大概是在分神中期。 她闷哼一声,心下了然,喉头腥甜上涌,强行压下,但整条右臂已是酸麻剧痛。显然这一下的试探让她吃了不少亏。 然而,裴燕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印诀再变。 “裴氏弟子有请,道祖显圣,请玄武,护佑四象!” “昂——” 低沉的咆哮响起,青鸾虚影旁,一头龟身蛇尾的玄武虚影迅速凝聚,厚重的土行之力弥漫开来,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 玄武虚影并未直接攻击,而是释放出强大的禁锢之力,如同无形的泥沼,缠绕上水晚云的双腿,让她身形一滞。同时,裴燕周身的护体灵光变得更加坚硬,让她可以安心操控虚影攻击水晚云。 就在这迟滞的刹那,青鸾虚影再次尖啸着俯冲,利爪直取水晚云天灵盖! 避无可避! 水晚云眼中厉色一闪,左臂猛地格挡,同时长绫回旋,试图缠绕青鸾脖颈。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水晚云的左肩胛骨被青鸾虚影的翅缘狠狠扫中,瞬间塌陷下去,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坚硬的崖壁之上。 “噗——” 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出,染红了她身前的衣襟,也溅在了长绫之上,晕开刺目的红。 她的长绫和手已经卸了大部分的力,这一击若是换做旁人,估计早就死掉了。 “啧,真是顽强得像只蟑螂。” 裴燕轻蔑地看着倚着崖壁勉强站立的水晚云,优雅地抚平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或许你不知道,我也是天榜上面排得上名号的人,我的排名是四十九。能死在我手上,也是你的荣幸。” 水晚云低着头,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和胸腹间的剧痛。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绽开小小的血花。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如同深潭,所有的痛苦和虚弱都被压下,只剩下飞速运转的思绪。 青鸾主攻,迅疾凌厉,灵力运转走手少阳三焦经,过天井、外关…玄武重守,势大力沉,兼带禁锢,灵力根源在足少阴肾经,聚涌泉、照海… 裴燕每一次结印,每一次虚影凝聚时那细微却独特的灵力波动,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映现。 分神期对天地灵气的精妙调动,对自身力量更深层次的掌控和演化,这些原本隔着一层厚厚屏障的奥秘,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下,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感受到了,那不仅仅是灵力的强弱,更是一种“势”,一种引动天地规则加持己身的“道”。 裴燕的傲慢,让她习惯于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她的印法虽然强大,却也因此带着固定的、可循的轨迹。 “要怪只能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裴燕轻嗤,并指如剑。空中青鸾、玄武两道虚影骤然发出刺目光芒,竟开始相互交融入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气息开始凝聚,隐隐化作一道龙形轮廓,龙威浩荡,仿佛要将这方崖底都彻底镇压。 水晚云猛地抬头,染血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让裴燕都心下一惊。 她右手猛地一抖长绫。 渊灵! 心中低喝,一抹极淡、极幽深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自她袖口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染血的长绫。那黑暗并不扩散,只是紧紧依附,使得长绫仿佛化成了一条通往虚无的路径,连光线靠近都被吞噬。 同时,她左掌艰难抬起,掌心一缕金色火焰跳跃而出,至阳至刚,正是炽阳神火。但这神火此刻并未大放光明,反而极力内敛,如同暗燃的炭火,紧贴她的掌缘皮肤。 “哼,垂死挣扎!”裴燕冷冷说道。指尖下压那一瞬,模糊的龙形虚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水晚云攻去。 第318章 红黑双相(2) 裴燕没有废话,冷笑一声,双手结印,手中的结印快如幻影,磅礴的灵力瞬间涌动。 “五行凝元,道祖显圣,请灵鸾凤,助吾杀敌!” 裴燕的冷喝伴随着清越的啼鸣,一头完全由灵力构成的青鸾虚影凭空出现,双翼展开,遮住了本就稀疏的天光,带着威压朝水晚云猛扑而下! 这是裴氏特有的道法借灵,唤灵之术! 水晚云瞳孔骤缩,来不及多想,体内灵气流转,元婴中期的力量全面爆发。飘扬的裙摆在她身边掀起,她玉足重重一踏,脚裸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身形不退反进,手中的长绫挥出,直接与那虚影相撞。 “轰——!” 剧烈的碰撞声在崖底回荡,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长绫与青鸾虚影交击处,灵力疯狂波动。水晚云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沿着长绫汹涌传来,远超她元婴中期所能承受的极限。 这裴燕的实力大概是在分神中期。 她闷哼一声,心下了然,喉头腥甜上涌,强行压下,但整条右臂已是酸麻剧痛。显然这一下的试探让她吃了不少亏。 然而,裴燕不会给她喘息的机会。她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印诀再变。 “裴氏弟子有请,道祖显圣,请玄武,护佑四象!” “昂——” 低沉的咆哮响起,青鸾虚影旁,一头龟身蛇尾的玄武虚影迅速凝聚,厚重的土行之力弥漫开来,使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有些沉重。 玄武虚影并未直接攻击,而是释放出强大的禁锢之力,如同无形的泥沼,缠绕上水晚云的双腿,让她身形一滞。同时,裴燕周身的护体灵光变得更加坚硬,让她可以安心操控虚影攻击水晚云。 就在这迟滞的刹那,青鸾虚影再次尖啸着俯冲,利爪直取水晚云天灵盖! 避无可避! 水晚云眼中厉色一闪,左臂猛地格挡,同时长绫回旋,试图缠绕青鸾脖颈。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水晚云的左肩胛骨被青鸾虚影的翅缘狠狠扫中,瞬间塌陷下去,剧痛让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巨锤砸中,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坚硬的崖壁之上。 “噗——” 一口鲜血终于忍不住喷出,染红了她身前的衣襟,也溅在了长绫之上,晕开刺目的红。 她的长绫和手已经卸了大部分的力,这一击若是换做旁人,估计早就死掉了。 “啧,真是顽强得像只蟑螂。” 裴燕轻蔑地看着倚着崖壁勉强站立的水晚云,优雅地抚平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或许你不知道,我也是天榜上面排得上名号的人,我的排名是四十九。能死在我手上,也是你的荣幸。” 水晚云低着头,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左肩和胸腹间的剧痛。鲜血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脚下的碎石上绽开小小的血花。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冷静,如同深潭,所有的痛苦和虚弱都被压下,只剩下飞速运转的思绪。 青鸾主攻,迅疾凌厉,灵力运转走手少阳三焦经,过天井、外关…玄武重守,势大力沉,兼带禁锢,灵力根源在足少阴肾经,聚涌泉、照海… 裴燕每一次结印,每一次虚影凝聚时那细微却独特的灵力波动,都在她脑海中清晰地映现。 分神期对天地灵气的精妙调动,对自身力量更深层次的掌控和演化,这些原本隔着一层厚厚屏障的奥秘,在这生死一线的压迫下,被强行撕开了一道缝隙。 她感受到了,那不仅仅是灵力的强弱,更是一种“势”,一种引动天地规则加持己身的“道”。 裴燕的傲慢,让她习惯于用绝对的力量碾压,她的印法虽然强大,却也因此带着固定的、可循的轨迹。 “要怪只能怪你惹了不该惹的人。” 裴燕轻嗤,并指如剑。空中青鸾、玄武两道虚影骤然发出刺目光芒,竟开始相互交融入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恐怖的气息开始凝聚,隐隐化作一道龙形轮廓,龙威浩荡,仿佛要将这方崖底都彻底镇压。 水晚云猛地抬头,染血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让裴燕都心下一惊。 她右手猛地一抖长绫。 渊灵! 心中低喝,一抹极淡、极幽深的黑暗,如同活物般自她袖口蔓延而出,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染血的长绫。那黑暗并不扩散,只是紧紧依附,使得长绫仿佛化成了一条通往虚无的路径,连光线靠近都被吞噬。 同时,她左掌艰难抬起,掌心一缕金色火焰跳跃而出,至阳至刚,正是炽阳神火。但这神火此刻并未大放光明,反而极力内敛,如同暗燃的炭火,紧贴她的掌缘皮肤。 “哼,垂死挣扎!”裴燕冷冷说道。指尖下压那一瞬,模糊的龙形虚影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朝着水晚云攻去。 第319章 红黑双相(3) 水晚云强提一口真气,不顾周身剧痛,身形如同鬼魅,在龙威的缝隙间艰难穿梭。 顾三老师的训练不是没有效果的。那龙形虚影攻了她几次都被她躲开。 紧接着,染着幽暗渊灵之力的长绫,不再试图硬撼,而是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点向龙形虚影周身那些灵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嗤——嗤——”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接连响起。那庞大的龙形虚影,每次被那幽暗长绫点中,庞大的身躯都会出现一刹那的凝滞和黯淡,仿佛构成其形态的灵力和神识被某种力量悄然侵蚀、分解! 而水晚云包裹着内敛炽阳神火的左掌,则总能趁其不备,偷偷拍向裴燕,让她被迫防守起来。炽阳神火那焚尽万物的特性,让裴燕也不敢用肉身硬接,只能放弃控制龙形虚影,狼狈躲避。 裴燕越打越烦躁。她分明感觉自己的力量远胜对方,可水晚云就像一块浸透了油的牛皮糖,滑不留手,韧性惊人。 那诡异的黑暗力量能侵蚀她的神兽虚影,那难缠的火焰又让她近身搏杀时投鼠忌器。最让她不安的是,水晚云似乎对她的攻击路数越来越熟悉,总能提前做出最有效的规避和反击。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裴燕心下着急了起来。她可是比水晚云高了一个大段。按理来说打她如同杀死一只蝼蚁一般。可是这么久了,水晚云也只是受伤,并且还带着伤势活蹦乱跳的躲避着她的攻击。 裴燕手中的软剑青光暴涨,剑势如绵绵春雨,无孔不入,配合着空中重新凝实、不断扑击的青鸾与玄武虚影,将水晚云的所有退路封死。 水晚云的压力骤增,身上再添数道剑伤,鲜血几乎将她染成一个血人。她的气息越发微弱,步伐也开始凌乱,仿佛下一刻就要油尽灯枯。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勘破迷雾,得见真谛的明悟之光。 仙府中,那一红一黑的元婴逐渐分化。上次采花误入迷阵得到的灵力也迅速被糅合吸收。身上被裴燕捶打的伤势此刻成为助她修行的好东西。灵力融入身体,渊灵和炽阳的力量被元婴彻底吸收,暴涨的灵力此刻几乎已经按耐不住。 就是现在!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一个踉跄。 裴燕眼中精光一闪,岂会错过这等良机?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水晚云心口,同时青鸾虚影尖喙啄向其眉心,誓要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攻击及体的前一刻,水晚云猛地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容。 裴燕四周升起一道暗红色的大道领域,这也是水晚云从未在她面前施展过的东西。 裴燕也没想到水晚云还有一个悟出的领域不用,她觉得眼前骤然一花,视线突然被无数纤细的、殷红如血的丝线充斥。那些丝线仿佛活物,带着一种魅惑与混乱的力量,缠绕上她的神魂,让她心神一阵剧烈的恍惚,刺出的软剑和操控的青鸾虚影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和偏差! 这停滞只有短短一瞬,裴燕强大的神识立刻就将那些扰人的红丝震碎。但就是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水晚云体内那一直压抑、酝酿的磅礴力量,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桎梏! “演化之妙,在于生发,亦在于…寂灭。” “炽阳为生之极,渊灵为寂之始。” “裴燕,多谢你这块上好的磨刀石,助我悟道突破!” 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裴燕耳中,让她心神巨震! “嗡——!!!” 天地灵气疯狂暴动,形成巨大的旋涡,主动倒灌入水晚云体内!她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喷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势如破竹,轰然冲破了那道曾经遥不可及的天堑! 分神初期!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她的身后,虚空剧烈震荡,扭曲!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生的力量冲天而起,演化出两尊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 一尊赤红如血,由无数跳跃燃烧的炽阳神火构成的神女像伫立在天地,细看那神女的面容正是水晚云。 另一尊神像漆黑如墨,由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暗元素渊灵凝聚。那神像至阴至幽,死寂冰寒,连空间都仿佛在其周围塌陷。死亡与毁灭的气息自神相身上散发。 红与黑,光与暗,生与灭。 两尊法相互相盘旋,对立却又完美统一,形成一个令人灵魂战栗的平衡领域,散发出远比裴燕那青龙虚影更加恐怖、更加本质的威压! 整个崖底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连风声都消失了。 裴燕脸上的傲慢和恶毒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充满生机的木灵根力量,在至阳之火与至暗之寂的面前,本能地发出了哀鸣! 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引以为傲的分神之力,竟然成了面前之人临阵突破、凝聚出如此恐怖法相的最佳养料?! “不…这不可能!!”她失态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水晚云缓缓站直身体,她的衣衫破烂,身上带着鲜血,看似狼狈不堪,可散发的气息却令裴燕胆寒。她轻轻抹去唇边的血迹,眼神平静得可怕。 “现在……我们的修为公平一些了。”水晚云开口,带着一丝笑意。她眉眼轻弯。 “这位天榜的裴小姐,你猜猜我们谁会赢,谁会输呢?” “猜错的话,可是要拿命赔的哦。” 第319章 红黑双相(3) 水晚云强提一口真气,不顾周身剧痛,身形如同鬼魅,在龙威的缝隙间艰难穿梭。 顾三老师的训练不是没有效果的。那龙形虚影攻了她几次都被她躲开。 紧接着,染着幽暗渊灵之力的长绫,不再试图硬撼,而是如同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点向龙形虚影周身那些灵力流转的关键节点。 “嗤——嗤——” 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接连响起。那庞大的龙形虚影,每次被那幽暗长绫点中,庞大的身躯都会出现一刹那的凝滞和黯淡,仿佛构成其形态的灵力和神识被某种力量悄然侵蚀、分解! 而水晚云包裹着内敛炽阳神火的左掌,则总能趁其不备,偷偷拍向裴燕,让她被迫防守起来。炽阳神火那焚尽万物的特性,让裴燕也不敢用肉身硬接,只能放弃控制龙形虚影,狼狈躲避。 裴燕越打越烦躁。她分明感觉自己的力量远胜对方,可水晚云就像一块浸透了油的牛皮糖,滑不留手,韧性惊人。 那诡异的黑暗力量能侵蚀她的神兽虚影,那难缠的火焰又让她近身搏杀时投鼠忌器。最让她不安的是,水晚云似乎对她的攻击路数越来越熟悉,总能提前做出最有效的规避和反击。 “我看你能躲到几时!”裴燕心下着急了起来。她可是比水晚云高了一个大段。按理来说打她如同杀死一只蝼蚁一般。可是这么久了,水晚云也只是受伤,并且还带着伤势活蹦乱跳的躲避着她的攻击。 裴燕手中的软剑青光暴涨,剑势如绵绵春雨,无孔不入,配合着空中重新凝实、不断扑击的青鸾与玄武虚影,将水晚云的所有退路封死。 水晚云的压力骤增,身上再添数道剑伤,鲜血几乎将她染成一个血人。她的气息越发微弱,步伐也开始凌乱,仿佛下一刻就要油尽灯枯。 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勘破迷雾,得见真谛的明悟之光。 仙府中,那一红一黑的元婴逐渐分化。上次采花误入迷阵得到的灵力也迅速被糅合吸收。身上被裴燕捶打的伤势此刻成为助她修行的好东西。灵力融入身体,渊灵和炽阳的力量被元婴彻底吸收,暴涨的灵力此刻几乎已经按耐不住。 就是现在! 她故意卖了个破绽,身形一个踉跄。 裴燕眼中精光一闪,岂会错过这等良机?软剑如毒蛇出洞,直刺水晚云心口,同时青鸾虚影尖喙啄向其眉心,誓要一击必杀! 然而,就在攻击及体的前一刻,水晚云猛地抬起头,染血的脸上露出一抹冰冷而嘲讽的笑容。 裴燕四周升起一道暗红色的大道领域,这也是水晚云从未在她面前施展过的东西。 裴燕也没想到水晚云还有一个悟出的领域不用,她觉得眼前骤然一花,视线突然被无数纤细的、殷红如血的丝线充斥。那些丝线仿佛活物,带着一种魅惑与混乱的力量,缠绕上她的神魂,让她心神一阵剧烈的恍惚,刺出的软剑和操控的青鸾虚影都出现了瞬间的停滞和偏差! 这停滞只有短短一瞬,裴燕强大的神识立刻就将那些扰人的红丝震碎。但就是这一瞬,决定了生死! 水晚云体内那一直压抑、酝酿的磅礴力量,终于冲破了最后的桎梏! “演化之妙,在于生发,亦在于…寂灭。” “炽阳为生之极,渊灵为寂之始。” “裴燕,多谢你这块上好的磨刀石,助我悟道突破!” 冰冷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裴燕耳中,让她心神巨震! “嗡——!!!” 天地灵气疯狂暴动,形成巨大的旋涡,主动倒灌入水晚云体内!她的气息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喷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飙升!元婴后期…元婴巅峰…势如破竹,轰然冲破了那道曾经遥不可及的天堑! 分神初期! 但这,仅仅是开始! 在她的身后,虚空剧烈震荡,扭曲!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源而生的力量冲天而起,演化出两尊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 一尊赤红如血,由无数跳跃燃烧的炽阳神火构成的神女像伫立在天地,细看那神女的面容正是水晚云。 另一尊神像漆黑如墨,由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暗元素渊灵凝聚。那神像至阴至幽,死寂冰寒,连空间都仿佛在其周围塌陷。死亡与毁灭的气息自神相身上散发。 红与黑,光与暗,生与灭。 两尊法相互相盘旋,对立却又完美统一,形成一个令人灵魂战栗的平衡领域,散发出远比裴燕那青龙虚影更加恐怖、更加本质的威压! 整个崖底仿佛被按下了静止键,连风声都消失了。 裴燕脸上的傲慢和恶毒彻底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深入骨髓的恐惧!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充满生机的木灵根力量,在至阳之火与至暗之寂的面前,本能地发出了哀鸣! 自己辛辛苦苦修炼、引以为傲的分神之力,竟然成了面前之人临阵突破、凝聚出如此恐怖法相的最佳养料?! “不…这不可能!!”她失态地尖叫,声音因恐惧而扭曲。 水晚云缓缓站直身体,她的衣衫破烂,身上带着鲜血,看似狼狈不堪,可散发的气息却令裴燕胆寒。她轻轻抹去唇边的血迹,眼神平静得可怕。 “现在……我们的修为公平一些了。”水晚云开口,带着一丝笑意。她眉眼轻弯。 “这位天榜的裴小姐,你猜猜我们谁会赢,谁会输呢?” “猜错的话,可是要拿命赔的哦。” 第320章 红黑双相(4) 水晚云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红黑法相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那尊炽阳法相微动,掌心抬起,猛地向上,挥出。 “轰——!” 如同一点火星坠入了油海,至阳至刚的炽阳神火瞬间引燃了整片天空。原本光线微暗的崖底被焚天灭地的金红色火焰取代,无数火雨如同陨星,带着净化与毁灭的双重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裴燕倾泻而下! 火焰未至,那恐怖的高温已经让裴燕周身的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火苗,而是法相引动的、蕴含着一丝炽阳法则的天地之威! 裴燕脸色剧变,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体内分神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手结印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道祖借灵,神兽青龙,为我所用!” 空中的青龙虚影瞬间凝实,鳞甲峥嵘,盘绕而起,将她牢牢护在中心,巨大的龙首仰天咆哮,喷吐出磅礴的青木灵气,试图抵挡那漫天火雨。 “嗤嗤嗤——” 火雨与青龙虚影碰撞,发出密集的灼烧声。青木灵气在炽阳神火面前,仿佛成了最好的燃料,被大片大片地引燃、净化。青龙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裴燕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白,灵力如同决堤般消耗。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裴燕全力抵挡天上火雨,心神俱疲之际,她脚下的阴影,不知何时已变得如同墨汁般浓稠、粘腻。 那尊漆黑的渊灵法相,不知何时已悄然潜入大地,化作无形的领域。 “呃啊!” 裴燕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针狠狠刺入!那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侵蚀与冻结! 暗元素渊灵的力量,代表着“寂灭”与“终结”,此刻正无声无息地渗透她的护体灵光,缠绕上她的神魂,让她思维迟滞,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晦涩不堪! 天上火雨焚身,地下渊灵蚀神! 裴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她引以为傲的分神中期修为,在水晚云这初成却本质极高的红黑法相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炽阳神火天生克制她的木系功法,而暗元素渊灵更是防不胜防,直接攻击她最根本的神魂。 “不!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元婴期的蝼蚁!”裴燕状若疯狂,眼中布满血丝,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软剑之上。软剑青光大盛,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竟暂时逼开了周围侵蚀的渊灵之力。 “道祖显圣,吾辈向道而行,以精血为引,借领域绞杀!” 她不顾神识剧痛,强行催动残余灵力,软剑挥舞间,无数道锐利无匹的青色藤蔓虚影凭空出现,青色的领域立刻从她周身蔓延开,如同无数毒蟒,从四面八方缠向了水晚云。 这是她压箱底的神通,此刻企图做最后一搏,围魏救赵。 面对这临死的反扑,水晚云轻勾唇角,慢慢的欣赏。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绞杀而来的藤蔓虚影,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那尊漆黑的渊灵法相猛地抬起头,睁开了一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裴燕这才意识到,这两尊神像的眼睛好像都是闭上的。 “寂。” 一个字吐出,如同言出法随。 那些狂暴绞杀而来的青色藤蔓虚影,在靠近水晚云周身三丈范围时,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与灵性,变得灰败、僵硬,然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还原为最本源的灵气,随即又被渊灵法相贪婪地吞噬。 寂灭之力,剥夺生机,瓦解形态! “怎么可能…”裴燕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强的神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眼中终于被无边的绝望和恐惧占据。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瞬间—— “咻!” 一道染着幽暗与赤金双色光芒的长绫,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长绫的一端,缠绕着死寂的渊灵之力,轻易地穿透了她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 长绫的另一端,凝聚着内敛到极致的炽阳神火,精准地点在了她的眉心。 裴燕的动作彻底僵住,瞳孔放大,所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水晚云隔空操控着长绫,眼神淡漠地看着她。 “输者,可是要赔命的。” 话音未落。 眉心那一点炽阳神火骤然爆发!金色的火焰瞬间从内部将她整个人吞噬!与此同时,缠绕的渊灵之力如同最致命的毒素,侵蚀了她试图逃逸的神魂,意图将其中的所有意识和生机彻底抹除。 一般仙家子弟的神魂都会由背后的神明庇佑,有特殊的法子造出命牌,如果意外死亡,家族还是有办法将其复活的,只不过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是顾南竹有次不知有意无意告诉她的。或许哥哥就是这样复活的。 虽然不确定裴家会不会为了裴燕付出巨大代价将其复活,但保险起见,还是要斩草除根。 正当水晚云准备捏碎裴燕的神魂以绝后患之时,突然背后一阵巨大的危机感传来,一股比裴燕恐怖千百倍的威压将她锁定。 第320章 红黑双相(4) 水晚云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红黑法相仿佛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那尊炽阳法相微动,掌心抬起,猛地向上,挥出。 “轰——!” 如同一点火星坠入了油海,至阳至刚的炽阳神火瞬间引燃了整片天空。原本光线微暗的崖底被焚天灭地的金红色火焰取代,无数火雨如同陨星,带着净化与毁灭的双重气息,铺天盖地地朝着裴燕倾泻而下! 火焰未至,那恐怖的高温已经让裴燕周身的护体灵光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不再是之前试探性的火苗,而是法相引动的、蕴含着一丝炽阳法则的天地之威! 裴燕脸色剧变,她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体内分神中期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双手结印速度快到留下残影。 “道祖借灵,神兽青龙,为我所用!” 空中的青龙虚影瞬间凝实,鳞甲峥嵘,盘绕而起,将她牢牢护在中心,巨大的龙首仰天咆哮,喷吐出磅礴的青木灵气,试图抵挡那漫天火雨。 “嗤嗤嗤——” 火雨与青龙虚影碰撞,发出密集的灼烧声。青木灵气在炽阳神火面前,仿佛成了最好的燃料,被大片大片地引燃、净化。青龙虚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裴燕的脸色也随之越来越白,灵力如同决堤般消耗。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就在裴燕全力抵挡天上火雨,心神俱疲之际,她脚下的阴影,不知何时已变得如同墨汁般浓稠、粘腻。 那尊漆黑的渊灵法相,不知何时已悄然潜入大地,化作无形的领域。 “呃啊!” 裴燕突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无数冰冷的针狠狠刺入!那并非物理攻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侵蚀与冻结! 暗元素渊灵的力量,代表着“寂灭”与“终结”,此刻正无声无息地渗透她的护体灵光,缠绕上她的神魂,让她思维迟滞,灵力运转瞬间变得晦涩不堪! 天上火雨焚身,地下渊灵蚀神! 裴燕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境。她引以为傲的分神中期修为,在水晚云这初成却本质极高的红黑法相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那炽阳神火天生克制她的木系功法,而暗元素渊灵更是防不胜防,直接攻击她最根本的神魂。 “不!我怎么会输给一个元婴期的蝼蚁!”裴燕状若疯狂,眼中布满血丝,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软剑之上。软剑青光大盛,发出一声凄厉的剑鸣,竟暂时逼开了周围侵蚀的渊灵之力。 “道祖显圣,吾辈向道而行,以精血为引,借领域绞杀!” 她不顾神识剧痛,强行催动残余灵力,软剑挥舞间,无数道锐利无匹的青色藤蔓虚影凭空出现,青色的领域立刻从她周身蔓延开,如同无数毒蟒,从四面八方缠向了水晚云。 这是她压箱底的神通,此刻企图做最后一搏,围魏救赵。 面对这临死的反扑,水晚云轻勾唇角,慢慢的欣赏。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些绞杀而来的藤蔓虚影,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 随着她的动作,身后那尊漆黑的渊灵法相猛地抬起头,睁开了一双吞噬一切光线的眼睛。裴燕这才意识到,这两尊神像的眼睛好像都是闭上的。 “寂。” 一个字吐出,如同言出法随。 那些狂暴绞杀而来的青色藤蔓虚影,在靠近水晚云周身三丈范围时,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活力与灵性,变得灰败、僵硬,然后如同被风化的沙雕,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还原为最本源的灵气,随即又被渊灵法相贪婪地吞噬。 寂灭之力,剥夺生机,瓦解形态! “怎么可能…”裴燕眼睁睁看着自己最强的神通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眼中终于被无边的绝望和恐惧占据。她的道心,在这一刻,彻底崩碎。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瞬间—— “咻!” 一道染着幽暗与赤金双色光芒的长绫,如同跨越了空间的距离,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面前。 长绫的一端,缠绕着死寂的渊灵之力,轻易地穿透了她摇摇欲坠的护体灵光。 长绫的另一端,凝聚着内敛到极致的炽阳神火,精准地点在了她的眉心。 裴燕的动作彻底僵住,瞳孔放大,所有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水晚云隔空操控着长绫,眼神淡漠地看着她。 “输者,可是要赔命的。” 话音未落。 眉心那一点炽阳神火骤然爆发!金色的火焰瞬间从内部将她整个人吞噬!与此同时,缠绕的渊灵之力如同最致命的毒素,侵蚀了她试图逃逸的神魂,意图将其中的所有意识和生机彻底抹除。 一般仙家子弟的神魂都会由背后的神明庇佑,有特殊的法子造出命牌,如果意外死亡,家族还是有办法将其复活的,只不过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这是顾南竹有次不知有意无意告诉她的。或许哥哥就是这样复活的。 虽然不确定裴家会不会为了裴燕付出巨大代价将其复活,但保险起见,还是要斩草除根。 正当水晚云准备捏碎裴燕的神魂以绝后患之时,突然背后一阵巨大的危机感传来,一股比裴燕恐怖千百倍的威压将她锁定。 第321章 好久不见 “轰——”巨大的灵波直接将她打飞几里,直直摔到一处树林中。 巨大的坑洞让周围的树木坍塌倒下,漫天的烟尘散去。水晚云倒在坑洞中央,一动不动。 “啧……还没死啊。”柔和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缓缓响起,让倒在坑洞中央的水晚云心颤。 这声音仿佛已经被刻入了灵魂,让她听到心里就不由得产生一股悲凉,愤懑的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端庄优雅的站在了她的身边,她脚下的裙摆轻轻打在水晚云的身上。 “好久不见,我的……手下败将。” ———— 裴依落这辈子没跑过这么久的路。 她喘着气,身后是追击而来的春华。此刻的她万分后悔——为什么把坐骑留在外边。现在好了,小命不保了。 她抽出身上的长鞭,体力已然耗尽,她咬着牙,看着面前已经追上她的春华。 “背叛人族的叛徒。”之前对这位老师有多尊敬,她现在就有多恶心。裴依落朝着她咒骂了一句。 手中长鞭带着火元素直直朝着春华打去,却被她轻而易举的躲过。 “知道为什么追你不追她吗?”春华唇边勾起陌生的诡异的笑。 “我管你为什么,你今日杀了我,长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裴家也不会放过你的。日后人族必出强者追杀你这个叛徒,妖族的走狗!”裴依落压下心中的胆怯,捏紧了手中的长鞭。 “哼……妖族那边也有大人想杀她,她横竖都是死。而且你以为帮助妖族的人类只有我一个?我们大人已经和你们人族的诸多强者有了‘交易’,其中……也不乏仙家名流。”春华冷哼一声,并没有把裴依落的话放在眼里。 “你的那位长姐……”春华突然笑了,有些意味深长。 “果然是走狗,竟然还想挑拨我与长姐的关系。”裴依落狠狠骂道。 “你那位长姐应该给你保命的东西了……但是你是不是发现它似乎没什么用?” “长姐肯定是有事才耽搁了!” 春华挑起手指,带血的手抚上最后一根断裂的琴弦。 “爱信不信,你就乖乖去死……”春华话还没说完,脚下瞬间升起一个阴阳两极的图案。她整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在图案阵法中即刻化为齑粉。 裴依落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一幕。 “是……是长姐。”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裴依袅的身影也出现在她的旁边。 “落落,是长姐来晚了。” 面前的女人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裴依落大哭起来,立刻上去抱住了她的长姐。 “长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她哭了几声后,瞬间想起了什么,立刻抬起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长姐……长姐……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 裴依袅疑惑。 “什么?” “快救她……她受伤了,万一遇到其他妖族怎么办?” “别着急落落,你慢慢说,要我去救谁。” “是……是水晚云,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武器是长绫,光脚走路还带铃铛的那个。” 裴依袅脸上的微笑不变,她眸光柔和的看着裴依落。 “是吗?那她在哪里呢?长姐立刻过去。” “在这条路的另一个方向。” 第321章 好久不见 “轰——”巨大的灵波直接将她打飞几里,直直摔到一处树林中。 巨大的坑洞让周围的树木坍塌倒下,漫天的烟尘散去。水晚云倒在坑洞中央,一动不动。 “啧……还没死啊。”柔和又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缓缓响起,让倒在坑洞中央的水晚云心颤。 这声音仿佛已经被刻入了灵魂,让她听到心里就不由得产生一股悲凉,愤懑的感觉。 她缓缓睁开眼,一个貌若天仙的女子端庄优雅的站在了她的身边,她脚下的裙摆轻轻打在水晚云的身上。 “好久不见,我的……手下败将。” ———— 裴依落这辈子没跑过这么久的路。 她喘着气,身后是追击而来的春华。此刻的她万分后悔——为什么把坐骑留在外边。现在好了,小命不保了。 她抽出身上的长鞭,体力已然耗尽,她咬着牙,看着面前已经追上她的春华。 “背叛人族的叛徒。”之前对这位老师有多尊敬,她现在就有多恶心。裴依落朝着她咒骂了一句。 手中长鞭带着火元素直直朝着春华打去,却被她轻而易举的躲过。 “知道为什么追你不追她吗?”春华唇边勾起陌生的诡异的笑。 “我管你为什么,你今日杀了我,长姐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裴家也不会放过你的。日后人族必出强者追杀你这个叛徒,妖族的走狗!”裴依落压下心中的胆怯,捏紧了手中的长鞭。 “哼……妖族那边也有大人想杀她,她横竖都是死。而且你以为帮助妖族的人类只有我一个?我们大人已经和你们人族的诸多强者有了‘交易’,其中……也不乏仙家名流。”春华冷哼一声,并没有把裴依落的话放在眼里。 “你的那位长姐……”春华突然笑了,有些意味深长。 “果然是走狗,竟然还想挑拨我与长姐的关系。”裴依落狠狠骂道。 “你那位长姐应该给你保命的东西了……但是你是不是发现它似乎没什么用?” “长姐肯定是有事才耽搁了!” 春华挑起手指,带血的手抚上最后一根断裂的琴弦。 “爱信不信,你就乖乖去死……”春华话还没说完,脚下瞬间升起一个阴阳两极的图案。她整个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在图案阵法中即刻化为齑粉。 裴依落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面前这一幕。 “是……是长姐。”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裴依袅的身影也出现在她的旁边。 “落落,是长姐来晚了。” 面前的女人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裴依落大哭起来,立刻上去抱住了她的长姐。 “长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呜……” 她哭了几声后,瞬间想起了什么,立刻抬起头,擦了擦自己的眼泪。 “长姐……长姐……还有一个人,还有一个人……” 裴依袅疑惑。 “什么?” “快救她……她受伤了,万一遇到其他妖族怎么办?” “别着急落落,你慢慢说,要我去救谁。” “是……是水晚云,你还记得吗?就是那个长得很漂亮,武器是长绫,光脚走路还带铃铛的那个。” 裴依袅脸上的微笑不变,她眸光柔和的看着裴依落。 “是吗?那她在哪里呢?长姐立刻过去。” “在这条路的另一个方向。” 第322章 违令者死 好痛,全身都要散架了。 水晚云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轻轻睁开带血的眸子,安静的看着面前之人的容颜。 裴依袅右手将裴燕几乎没了气息的身体丢在一旁,弯眸浅笑。 “怎么,镜墟之中的记忆……没有我吗?” “真不应该啊,我自认为……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应该是第一的。”她带笑的眸子逐渐变冷,左手中出现一只水晚云熟悉至极的东西。 “那这只两仪万象笔,你应该记得。” 金色的光芒中,古朴的笔被符文环绕,此刻被裴依袅执在手中。她的身影与镜墟之中执笔的身影融合,水晚云张唇,却只是咳出一口血。 “叙旧的时间到了。你该上路了。即使重来一次,你也依旧是我的……”裴依袅话音微顿,看着水晚云抬起笔尖。 阴阳两极的图案升起,天地间的法则被调动。 她微眯眼眸,白色的裙裾纤尘不染,最后轻轻一笑,手中笔发射出一道恐怖的灵压,直接射向面前的人。 恐怖的灵力中蕴含着五行元素,裴依袅不会像裴燕那样轻敌,她出手两击都是十成的力量。水晚云在失去意识之前,还依稀看到飘然若仙的女子朱唇轻启,对她说了四个字—— 手 下 败 将 即使重来一次,你也依旧是我的手下败将。 灵力直接将树林沿着地面切出一道巨大的沟壑深渊,妖气从中溢出,灵力的余波让树木瞬间枯死,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啪啪啪——”空寂的空地上突然响起掌声。 “不愧是裴大小姐,出手就是干净利落。”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 裴依袅目光温和,她并没有理会身后之人,而是结印,挥向一旁不知是死是活的裴燕。 绿色的神印融入裴燕眉心,裴燕的神魂缓缓浮出。 “小姐……我就知道,多亏了小姐救我。”裴燕激动的看着裴依袅,跪在了她的脚下磕头谢罪。 “我让你根据符箓的气息找二小姐,谁让你中途去追杀她的。”裴依袅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却让裴燕心下一惊。 “我……我知道大小姐想杀她,而且,她是我们裴家的阻碍……”裴燕话说到一半,就被冰冷的目光锁住。 “你敢揣测我的心思啊。”裴依袅轻轻笑了起来,语气柔柔的说道。 “我……不是的……大小姐。”裴燕看着裴依袅,突然觉得往日待人亲和有礼的大小姐此刻变得非常陌生。 “按道祖规矩,裴家人应互相爱护。所以我从水晚云手中救下了你。”裴依袅转过身,神色带着一丝冷漠。 “但你违抗命令,枉顾二小姐的性命,私自追杀水晚云,还让她晋升。”她说到这,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违令者,以死谢罪。”裴依袅的笔点到了裴燕神魂的眉心处。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大小姐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为你不在乎二小姐的性命的,求你……”裴燕的声音随着笔尖一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身后的黑色影子拉下兜帽,一张可爱又笑眯眯的娃娃脸出现在裴依袅面前。 “多谢裴大小姐助我妖族破封。玄鲤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第322章 违令者死 好痛,全身都要散架了。 水晚云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她轻轻睁开带血的眸子,安静的看着面前之人的容颜。 裴依袅右手将裴燕几乎没了气息的身体丢在一旁,弯眸浅笑。 “怎么,镜墟之中的记忆……没有我吗?” “真不应该啊,我自认为……我在你心中的地位……应该是第一的。”她带笑的眸子逐渐变冷,左手中出现一只水晚云熟悉至极的东西。 “那这只两仪万象笔,你应该记得。” 金色的光芒中,古朴的笔被符文环绕,此刻被裴依袅执在手中。她的身影与镜墟之中执笔的身影融合,水晚云张唇,却只是咳出一口血。 “叙旧的时间到了。你该上路了。即使重来一次,你也依旧是我的……”裴依袅话音微顿,看着水晚云抬起笔尖。 阴阳两极的图案升起,天地间的法则被调动。 她微眯眼眸,白色的裙裾纤尘不染,最后轻轻一笑,手中笔发射出一道恐怖的灵压,直接射向面前的人。 恐怖的灵力中蕴含着五行元素,裴依袅不会像裴燕那样轻敌,她出手两击都是十成的力量。水晚云在失去意识之前,还依稀看到飘然若仙的女子朱唇轻启,对她说了四个字—— 手 下 败 将 即使重来一次,你也依旧是我的手下败将。 灵力直接将树林沿着地面切出一道巨大的沟壑深渊,妖气从中溢出,灵力的余波让树木瞬间枯死,百里之内寸草不生。 “啪啪啪——”空寂的空地上突然响起掌声。 “不愧是裴大小姐,出手就是干净利落。”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 裴依袅目光温和,她并没有理会身后之人,而是结印,挥向一旁不知是死是活的裴燕。 绿色的神印融入裴燕眉心,裴燕的神魂缓缓浮出。 “小姐……我就知道,多亏了小姐救我。”裴燕激动的看着裴依袅,跪在了她的脚下磕头谢罪。 “我让你根据符箓的气息找二小姐,谁让你中途去追杀她的。”裴依袅的语气轻飘飘的,但却让裴燕心下一惊。 “我……我知道大小姐想杀她,而且,她是我们裴家的阻碍……”裴燕话说到一半,就被冰冷的目光锁住。 “你敢揣测我的心思啊。”裴依袅轻轻笑了起来,语气柔柔的说道。 “我……不是的……大小姐。”裴燕看着裴依袅,突然觉得往日待人亲和有礼的大小姐此刻变得非常陌生。 “按道祖规矩,裴家人应互相爱护。所以我从水晚云手中救下了你。”裴依袅转过身,神色带着一丝冷漠。 “但你违抗命令,枉顾二小姐的性命,私自追杀水晚云,还让她晋升。”她说到这,语气彻底冷了下来。 “违令者,以死谢罪。”裴依袅的笔点到了裴燕神魂的眉心处。 “不不不……我不是故意的,大小姐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以为你不在乎二小姐的性命的,求你……”裴燕的声音随着笔尖一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身后的黑色影子拉下兜帽,一张可爱又笑眯眯的娃娃脸出现在裴依袅面前。 “多谢裴大小姐助我妖族破封。玄鲤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第323章 独殇之剑 裴依落在等。 她在等她的长姐带着水晚云回来。 “不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了,她运气那么好,春华追我都没追她。” 不过幸好没追她,她自己还有长姐救,水晚云要是对上春华,可能就直接死了。 裴依落坐在地上,数着地上的石子,数着数着,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困意袭来。 “怎么这么困……”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意识中好像出现了一只手,强行将她拉入梦中。 刚刚春华被绞杀的地方还留有血渍,此刻上面妖气凝聚,一抹不全的神魂出现在上方。 “玄鲤大人……是您来了吗?”神魂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玄鲤带着兜帽走到跟前,他看了一眼仿佛已经睡死过去的裴依落,挥手就把人送到千米之外。 “我特意让裴依袅留手。没想到神魂还是碎了。”玄鲤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人……您交代我的事,我都做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邀功太早了。等我回禀陛下,你就是妖族的功臣。”玄鲤笑着说道。 “大人……” “我现在,有事问你。”玄鲤脸上笑意不变, “你的身份,泄露给了几人?” “攻破镇石时,是三人……算上水晚云和裴依落,一共五人。” “那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到了吗?” “查到了,他是。” “哈哈哈……”玄鲤大笑起来,眸光闪过一丝冷意。 “郁离可真是骗过了所有人啊。” “最后一个问题……我让你杀谁?” “大人,我是受您命令才追的裴依落啊,我当然知道您要杀的人是水晚云,您说了您有百分百送她去死的办法……” 玄鲤点头。 “很好……你什么都知道。” “大人……那大人是否能动用妖族秘术,为我重塑肉身,我将继续为您,为陛下,为妖族效力!” 玄鲤的脸上浮现出妖相,眸光变成了浅浅的淡绿色。 “你说错了。” “什……什么?” “我不想杀水晚云,我和裴家人,也从来都不认识过。” 妖力维持的神魂直接被撕裂。玄鲤面前的人影此刻彻底消散。 玄鲤抚摸着大拇指上的戒指,眸光看向远方。 …… 另一边 无数的灵剑被布成阵法从各个方向朝姒璟攻去。他身上显露半分妖相,上方是诏言的神通,隔绝了月泗的月光之力,左右两边分别是千源方丈和月萱。 顾南竹的剑阵确实让他无法走出,加上几位大能联手,把他困了这一时半会,但是…… “轰——” 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 “这是……”顾南竹此时面色一变,其他人纷纷意识到不对,此刻顾不得牵制姒璟,立刻使出神通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最后一道封印,开了。”姒璟感受到从那个方向涌出的妖气,直接变成本体,冲破了阵法,朝着那边跃去。 最先赶过来的是郁离,他脸色有些难看,站在一处荒芜空旷的平地上,顾南竹只见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从此处贯穿南月,渊底的妖气浓郁,纷纷涌出,那深渊裂口越来越大,恐怕再过不久,妖族便可完全现世了。 “不可能,妖力是破不了镇石封印的。人族里边有叛徒。”郁离袖中的手紧握,语气微冷。 顾南竹却走到了深渊旁边的一处凹陷,静静蹲了下来。 “三长老,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南竹将断裂的玉牌攥到手里,藏在了袖中,上面还有烧毁的绳结。 那赫然是他曾经送给水晚云的物件。 姒璟已经赶到,他冷眼观望这些人。 “和月泗联手的那一击,只有你们几个活下来了吗?” 顾南竹不语,他袖口飘起,数道神印迅速凝结,一道道绿色的剑光融入空中,在一刹那间破开空间直指姒璟。 姒璟和这位人族素有贤名的三长老交了那么多次手,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明显的杀意在针对他。 “不自量力。”他修为和阅历不知道高了他多少,对于他这道攻击,只是挥了挥尾巴,恐怖的妖力凝成护体灵光,附着在他的鳞甲之上。那些剑气打在上边,跟挠他痒痒没有区别。 突然,姒璟神色微变,妖身某一处地方传来剧痛,不知何时,数道剑光合为一体,直接突破他的妖力,贯穿了他的妖身。 姒璟化为人形,捂着左肩,不解的看着顾南竹。 “你疯了?” 顾南竹神色苍白,突然吐了一口血。 顾氏剑道有五脉,这是五脉之一的独殇之剑,以损伤神魂为代价,挥出强于自身十倍威力的剑意。 姒璟显然是知道的,他不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个人类要拼着重创神魂也要给他来上这么一道无意义的剑伤。 他没有再多看这些无聊的人类们一眼,直接变为本体,钻进了深渊。 第323章 独殇之剑 裴依落在等。 她在等她的长姐带着水晚云回来。 “不会真的遇到什么危险了,她运气那么好,春华追我都没追她。” 不过幸好没追她,她自己还有长姐救,水晚云要是对上春华,可能就直接死了。 裴依落坐在地上,数着地上的石子,数着数着,不知为何突然一阵困意袭来。 “怎么这么困……”她努力的想睁开眼睛,意识中好像出现了一只手,强行将她拉入梦中。 刚刚春华被绞杀的地方还留有血渍,此刻上面妖气凝聚,一抹不全的神魂出现在上方。 “玄鲤大人……是您来了吗?”神魂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玄鲤带着兜帽走到跟前,他看了一眼仿佛已经睡死过去的裴依落,挥手就把人送到千米之外。 “我特意让裴依袅留手。没想到神魂还是碎了。”玄鲤无奈的摇了摇头。 “大人……您交代我的事,我都做到了。” “知道了知道了,现在邀功太早了。等我回禀陛下,你就是妖族的功臣。”玄鲤笑着说道。 “大人……” “我现在,有事问你。”玄鲤脸上笑意不变, “你的身份,泄露给了几人?” “攻破镇石时,是三人……算上水晚云和裴依落,一共五人。” “那我让你查的事情,查到了吗?” “查到了,他是。” “哈哈哈……”玄鲤大笑起来,眸光闪过一丝冷意。 “郁离可真是骗过了所有人啊。” “最后一个问题……我让你杀谁?” “大人,我是受您命令才追的裴依落啊,我当然知道您要杀的人是水晚云,您说了您有百分百送她去死的办法……” 玄鲤点头。 “很好……你什么都知道。” “大人……那大人是否能动用妖族秘术,为我重塑肉身,我将继续为您,为陛下,为妖族效力!” 玄鲤的脸上浮现出妖相,眸光变成了浅浅的淡绿色。 “你说错了。” “什……什么?” “我不想杀水晚云,我和裴家人,也从来都不认识过。” 妖力维持的神魂直接被撕裂。玄鲤面前的人影此刻彻底消散。 玄鲤抚摸着大拇指上的戒指,眸光看向远方。 …… 另一边 无数的灵剑被布成阵法从各个方向朝姒璟攻去。他身上显露半分妖相,上方是诏言的神通,隔绝了月泗的月光之力,左右两边分别是千源方丈和月萱。 顾南竹的剑阵确实让他无法走出,加上几位大能联手,把他困了这一时半会,但是…… “轰——” 远处传来巨大的声响。 “这是……”顾南竹此时面色一变,其他人纷纷意识到不对,此刻顾不得牵制姒璟,立刻使出神通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最后一道封印,开了。”姒璟感受到从那个方向涌出的妖气,直接变成本体,冲破了阵法,朝着那边跃去。 最先赶过来的是郁离,他脸色有些难看,站在一处荒芜空旷的平地上,顾南竹只见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从此处贯穿南月,渊底的妖气浓郁,纷纷涌出,那深渊裂口越来越大,恐怕再过不久,妖族便可完全现世了。 “不可能,妖力是破不了镇石封印的。人族里边有叛徒。”郁离袖中的手紧握,语气微冷。 顾南竹却走到了深渊旁边的一处凹陷,静静蹲了下来。 “三长老,可是发现了什么。” 顾南竹将断裂的玉牌攥到手里,藏在了袖中,上面还有烧毁的绳结。 那赫然是他曾经送给水晚云的物件。 姒璟已经赶到,他冷眼观望这些人。 “和月泗联手的那一击,只有你们几个活下来了吗?” 顾南竹不语,他袖口飘起,数道神印迅速凝结,一道道绿色的剑光融入空中,在一刹那间破开空间直指姒璟。 姒璟和这位人族素有贤名的三长老交了那么多次手,第一次感觉到如此明显的杀意在针对他。 “不自量力。”他修为和阅历不知道高了他多少,对于他这道攻击,只是挥了挥尾巴,恐怖的妖力凝成护体灵光,附着在他的鳞甲之上。那些剑气打在上边,跟挠他痒痒没有区别。 突然,姒璟神色微变,妖身某一处地方传来剧痛,不知何时,数道剑光合为一体,直接突破他的妖力,贯穿了他的妖身。 姒璟化为人形,捂着左肩,不解的看着顾南竹。 “你疯了?” 顾南竹神色苍白,突然吐了一口血。 顾氏剑道有五脉,这是五脉之一的独殇之剑,以损伤神魂为代价,挥出强于自身十倍威力的剑意。 姒璟显然是知道的,他不理解,为什么面前这个人类要拼着重创神魂也要给他来上这么一道无意义的剑伤。 他没有再多看这些无聊的人类们一眼,直接变为本体,钻进了深渊。 第324章 妖族(1) 药炉的烟雾袅袅升起,飘入床榻之上。 水晚云闻着药香,缓缓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刚想说话,发现自己全身被绷带裹成了木乃伊。 “……” “你醒了啊。”一道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想问这里是哪儿?” 一旁拿着扇子扇着药炉的人站起身。 或许更准确些,应该是一个妖。 玄鲤放下扇子,走到床榻边。 “这里,是妖族。” “……” 他突然一笑,走了回去,更卖力的扇起了药炉。 “哎呀,差点忘了,你伤的这么重,说不了话,不过看你的眼神,似乎很震惊。” “你晕了半个月了,能这么快醒来,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对,你能捡回一条命,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玄鲤慢悠悠的说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了一本书。 “大难不死的人,必有机遇。你不想知道你怎么活过来的吗?真搞不明白,你不是下界的人类吗?怎么和裴大小姐结上仇了。” “……” “你脖子上之前的玉饰挡住了大部分攻击,然后你的那件……由玄蛛神魂成就的圣器长绫,护住了你的神魂。” “我呀,刚巧路过,妖族的封印开了,你恰巧掉进裂缝里了,我看见重伤昏迷的你,就把你捡回来了。你还不谢谢我。” “……” 水晚云冷眼看着他。 玄鲤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你不信吗?”他把药炉搬到水晚云床边,手上的戒指化为了一把短刀。 “我想杀你的话,你晕倒的时候,这把刀,可就捅进你的心脏了。”他轻笑,刀剑轻轻划过水晚云脸上的绷带,让她脸上的绷带得以解开。 水晚云本想坐起身,可发现微微用力,身体就传来一阵剧痛。 “我这炉子里熏得可是一位修为千年兔妖的内丹,还有若干珍贵的灵草灵药。你要是见到陛下,能不能在他面前帮我美言几句。”玄鲤朝水晚云眨了眨眼睛。 “你有什么目的。”水晚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把我当成什么妖了。我救你,就必须要有目的吗?” 水晚云不语,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万一是……”玄鲤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下。 “万一是我暗恋你呢?”他嬉笑道。 “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 “这并不好笑。”玄鲤收回了他的笑意。 “水晚云。”他突然开口叫道她的名字。 “你认不认识我手上这把刀。” 她瞥了一眼玄鲤手上那把短刀。 刀身精美,刀柄上雕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上面有青色的灵焰跃动。 “不认识。”她毫不犹豫的说道。 “真的吗?我救你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不求回报,也没有任何目的。” “我就想问这一个问题。你真的……不认识这把刀吗?”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 “不认识。”她冷淡的说。 “你这把刀,看气息不俗,你觉得我一个下界的人类能有什么见识呢?” 玄鲤收回那把短刀,静静的看着水晚云。 “在下知道了。” 第324章 妖族(1) 药炉的烟雾袅袅升起,飘入床榻之上。 水晚云闻着药香,缓缓睁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刚想说话,发现自己全身被绷带裹成了木乃伊。 “……” “你醒了啊。”一道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是不是想问这里是哪儿?” 一旁拿着扇子扇着药炉的人站起身。 或许更准确些,应该是一个妖。 玄鲤放下扇子,走到床榻边。 “这里,是妖族。” “……” 他突然一笑,走了回去,更卖力的扇起了药炉。 “哎呀,差点忘了,你伤的这么重,说不了话,不过看你的眼神,似乎很震惊。” “你晕了半个月了,能这么快醒来,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不对,你能捡回一条命,也是出乎我的意料。” 玄鲤慢悠悠的说着,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拿起了一本书。 “大难不死的人,必有机遇。你不想知道你怎么活过来的吗?真搞不明白,你不是下界的人类吗?怎么和裴大小姐结上仇了。” “……” “你脖子上之前的玉饰挡住了大部分攻击,然后你的那件……由玄蛛神魂成就的圣器长绫,护住了你的神魂。” “我呀,刚巧路过,妖族的封印开了,你恰巧掉进裂缝里了,我看见重伤昏迷的你,就把你捡回来了。你还不谢谢我。” “……” 水晚云冷眼看着他。 玄鲤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你不信吗?”他把药炉搬到水晚云床边,手上的戒指化为了一把短刀。 “我想杀你的话,你晕倒的时候,这把刀,可就捅进你的心脏了。”他轻笑,刀剑轻轻划过水晚云脸上的绷带,让她脸上的绷带得以解开。 水晚云本想坐起身,可发现微微用力,身体就传来一阵剧痛。 “我这炉子里熏得可是一位修为千年兔妖的内丹,还有若干珍贵的灵草灵药。你要是见到陛下,能不能在他面前帮我美言几句。”玄鲤朝水晚云眨了眨眼睛。 “你有什么目的。”水晚云出声,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把我当成什么妖了。我救你,就必须要有目的吗?” 水晚云不语,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万一是……”玄鲤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一下。 “万一是我暗恋你呢?”他嬉笑道。 “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吗?” “这并不好笑。”玄鲤收回了他的笑意。 “水晚云。”他突然开口叫道她的名字。 “你认不认识我手上这把刀。” 她瞥了一眼玄鲤手上那把短刀。 刀身精美,刀柄上雕刻着她看不懂的符文,上面有青色的灵焰跃动。 “不认识。”她毫不犹豫的说道。 “真的吗?我救你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我不求回报,也没有任何目的。” “我就想问这一个问题。你真的……不认识这把刀吗?” “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很重要。” “不认识。”她冷淡的说。 “你这把刀,看气息不俗,你觉得我一个下界的人类能有什么见识呢?” 玄鲤收回那把短刀,静静的看着水晚云。 “在下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