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幻:太始天元图》 第1章 黑莲降世,大夜弥天 鸿蒙初定,九州未分。 这里是中洲大陆,青水之泽,望渠村。 夜晚,微风徐徐,星光点点。 一团黑气弥漫在冬家府宅。 院落里花草树木尽数凋零。 内院一片寂静。 冬涉川并不知晓外面的变化,此时他正望着床边大红色的婚服出神。 明日,是他与夏织秧大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阴邪的笑声传来。 冬涉川刚才还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无比。 “此子资质这么差,怎么配得上我这个万古魔尊。” 冬涉川举起右手,掐住自己脖子。 “简直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副皮囊里呆下去。” 冬涉川呼吸变得急促,脸色开始发白。 那只手原本青筋暴起,却渐渐放松下来。 “算了,看在你万年滋养我的份上,留你一条性命。待我拿回莲花法身,也让你做一世魔尊。” 说话之人正是上古邪灵灭世黑莲,名唤聊苍。 “算你小子命好!” 聊苍借冬涉川之身,往周遭看了看。 眼神落在冬涉川的婚服上。 扎眼的红色是聊苍最厌恶的颜色。 “本尊万年前就是一袭红袍加身,这万年的耻辱……” 只见冬涉川看着那件婚服的表情,狰狞中带着愤怒。 挥手一掌祭出,原是想焚了它。 除了手边的红烛晃了晃,婚服却完好无损。 聊苍惊诧万分,举起冬涉川的手看了又看。 这一掌别说千军万马,毁了中洲又如何! 如今,竟连一丝烟尘都没有。 “本尊的法力呢?” 待他再要尝试,一道金光让冬涉川睁不开眼睛。 在他的内元中,上古神兽重明鸟的一颗睛瞳隐隐发光。 在睛瞳中,一瓣黑莲裹着疾恶瘴气呼之欲出。 只是那睛瞳一闪,疾恶瘴气又聚拢回去。 “重明鸟?真是虎落平阳!要不是女萝……真想一把火把你烤来下酒。” “啧啧……” “奇怪!就是重明鸟,也不能把我禁制如此呀?连件袍子也烧不得了?” 聊苍再探那道强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什么?这……这不可能!” “这是……先天一炁!” “这小子身体里竟然有先天一炁?” “女萝,你可真是万年算计。好,既然如此,本尊就将计就计。这九界欠我的,我要亲手拿回来。” 说着,一抹邪笑在冬涉川脸上浮现出来。 他看着那袭红衣,更是越看越不顺眼。 径直走过去,扯下来用手撕了起来。 正撕得起劲,夏织秧听到这边有响动,推门走进来。 看到冬涉川在撕婚服,上前去拉住他的手,惊讶道: “川哥,你这是怎么了?这婚服招你惹你了?你弄坏了,明日大婚穿什么见人?” 冬涉川不紧不慢的抽回手,冲着夏织秧冷笑一声。 “区区一个岩丘女君,也想和本尊联姻?” 夏织秧寻声看过去,对面分明是冬涉川的脸,可表情和声音却不是他的。 “你……” 夏织秧停顿片刻,控制一下内心的慌乱。 “你是聊苍?” “你个小娃娃,本尊的名讳也是你能叫得?你们上一任女帝见我,也要喊一声魔尊。看来这万年过去,世道更乱了。没规矩。” 夏织秧害怕冬涉川有危险,起手便向这边打来。 冬涉川一摆手。 “住手!要本尊动手,你是想让这一城的人给你们陪葬吗?” 夏织秧的掌风悬停在冬涉川面门,见他并不闪躲。 万年前九界混战,夏织秧作为岩丘女君也参加了,所以聊苍才会一眼认出她。 她更知道聊苍说得不是大话。万年前那个魔尊的威风,是差点让九界臣服的。 夏织秧收掌退了两步。 “聊……魔尊,你想怎样?先放了他再说!” “放了他?女萝既然安排我在这小子的身体里,我就安心住下来好了。” 冬涉川阴冷的说着,抬眉挑了一眼夏织秧。 “本尊已经万年没碰过女人了,反正明天你们大婚,不如今晚就来服侍本尊。” 冬涉川刚要伸手,夏织秧一掌打在他脸上。 冬涉川周身翻转了一圈直直的摔在地上。 夏织秧先是一愣,伸手再探,邪祟之气荡然无存。 她将冬涉川扶到床边放倒,看着脸上分明的掌印有些心疼。俯身捡起地上的婚服,找来针线缝补。 夏织秧一边缝一边想着方才与聊苍的对话,心道: “这个该死的魔尊,我好不容易修成人形要大婚了,你又偏偏来捣乱。这可如何是好!” 魔尊喜怒无常,心狠手辣,九界尽知。 夏织秧看着冬涉川,满是疼惜道: “川哥,你身体里有这黑莲,必定是要九死一生。我们既有这一世的姻缘,我又怎能不顾你的安危。” 说着心一横,唤出自己的灵躯,是岩丘界的镇界至宝血胆金莲。 夏织秧咬着牙一闭眼,挥掌劈下一块灵躯。 “嘶……” 那滋味比人削骨还要疼上万倍。 一口深血从夏织秧嘴里渗出来。 夏织秧忍着剧痛,将这块灵躯化形为九孔碧玺。 “川哥,没有你的先天一炁,我也修不成九窍玲珑体。这一世换我来护你周全!” 冬涉川突然挺直腰板坐了起来。 “谁,谁在笑?” 他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夏织秧,僵直的身子这才瘫软下来。 “秧儿,你怎么在这?你嘴角怎么有血?” 他伸手去给夏织秧擦拭嘴角上的血,看到她身边摊放着婚服。 “这婚服……” “方才有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疯猫,发情撕扯了你的婚服。” 冬涉川待要说话,刚一动嘴哎呦了起来。 他伸手摸了摸脸,火辣辣的疼。 “我这脸……” 夏织秧不想向他解释刚才发生的事情,便信口说道: “我打的。我在这里越缝越生气,嘴角都咬破了。疯猫把婚服挠坏了,你还在那里呼呼大睡。” 冬涉川听着将信将疑,刚刚分明那奇怪的笑声就响在耳畔。 夏织秧手里的九孔碧玺熠熠生辉。 她忍着疼用绳子将它拴好,掖进冬涉川的衣服里。 “这是我早就想送给你的,以后每天都要带在身上,形影不离。若是丢了,我不饶你。” 冬涉川摸了摸怀间,心里暖暖的。他想着夏织秧这么有心,自己却毫无准备,反倒有些愧疚。 “秧儿,你看,就要大婚了,我都没给你准备什么礼物。” “不需要你准备礼物,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你就是这世间给我最好的礼物。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好了。” 夏织秧说着竟有些怅然伤感起来,毕竟有这魔尊在,就像一把利剑悬在冬涉川头上,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想着魔尊,她反倒有些不敢直视冬涉川。 窗外的黑气渐渐消退了。 只是望渠的异象,栖云阁已有察觉。 此时,青水之泽护主雷焕,端坐在栖云阁正殿内室的书房中。 一根枯藤急速延伸着,穿过悬窗,爬过条案,将一张卷轴推到雷焕面前。 雷焕将卷轴徐徐展开,只见: 黑莲降世。明日,望渠之灾。 雷焕掌心腾起一团火,卷轴瞬间化为灰烬。 看着那株枯藤,他脸上的阴云弥漫了整个青水之泽的星空。 第2章 冬夏大婚日,望渠灾祸时 几声乌鸦的悲鸣破晓。 望渠村在一片枯萎衰败中醒来。 村民们眼看着这副百年不遇,甚至是千载难逢的景象,一副副愁容满面的关门闭户起来。 张灯结彩的冬府,那红色与周遭的乌黑反差更是鲜明。 夏织秧晨起一出门,便愣在那里。 昨晚太黑看不清,院子里的树木花草哪里还有往日的生机。 这副景象越看越不像人间。 夏织秧看向冬涉川的房间,再探那邪祟之气竟音信全无。 “所幸那魔尊不是时时苏醒,不然以川哥的凡人之躯恐怕承载不了多久。该怎么把他从川哥身体里除掉呢?” 夏织秧正想着,冬涉川的房门开了。 只见他身穿着那袭红衣,从里面走出来。 夏织秧见他眉似青山,眼若黛水,心道:从今天起,我便是你的娘子了。 冬涉川见到外面的光景更是惊慌错愕。 “秧儿,这院子里的树木花草怎么都枯死了?今日大婚,这也……” 太不吉利几个字到嘴边被他咽了回去。 正说着,冬涉川的母亲康氏拄着杖从内宅里疾步走了过来。 “川儿,可是娘的眼睛坏了!这满院子的树怎么都黑了?” 不等冬涉川回答,几只乌鸦在府宅上空低旋。那啼叫之声更是闹心。 此时院门大开,望渠的村守藤伯缓步走了进来。 只见他青衣长袍,仙风道骨。脚步虽轻盈,却难掩心事重重。 冬涉川赶忙迎了上去,礼也来不及行,慌忙问道: “藤伯,您看这……” 未等他问完,藤伯笑盈盈的摆了摆手。 “小娃娃,见过什么世面?大道往复,盛衰更迭。怎么就见得绿,见不得败呢!” 他往里走了走,到康氏面前停步。 “您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康氏听藤伯这么一说,又见其眼神深邃,仿佛颇有深意。 便突然回想起当初冬涉川出生时,院子里竟也是这般景象。 康氏回过神来,刚要请藤伯往屋里坐,冬府管家来问: “夫人,吉时就要到了,可这客人们还都没来,您看这酒席……” 藤伯见问,又把话拦了下来,嗔怒道: “怎么,老夫不是人吗?这吉时是我定的,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今日望渠异象,估计乡里乡亲都不敢出门。依我看就备一桌酒席。” 管家一听,面露难色,拿眼看了看康氏。 康氏听藤伯如此说,心中大概了然,不自觉手抖了两下。 “这婚嫁没有改时间的,就按藤伯说的办。” 管家听罢只好下去吩咐准备。 冬涉川看着一旁的夏织秧,心里竟有说不出的滋味。自从他出生开始,似乎厄运就总是伴随着他。 先是母亲怀胎怀了十年才产下他。周围的邻居们都传他是妖童,早晚要为祸一方。 他父亲更是因为这件事整日郁郁寡欢,没出三年就病故了。 从小到大因为妖童,冬涉川没少被村里人欺负。望渠对他来说,是无望之渠、绝望之渠。 好在这些年村守藤伯一直护着他,冬家这才保存了现下的体面。 不然冬老爷过世后,这个家早晚也要败掉了。 如今,这好不容易大婚…… 冬涉川思前想后,不顾礼数把夏织秧拉到一旁,耳语道: “秧儿,不如我这就去请示母亲和藤伯,把婚期延后。” 夏织秧转头看了看藤伯,她察觉到藤伯刚才进院时,在府宅周围布下一道结界。 那结界想是连她自己都难以突破。她这才意识到,也许藤伯远不只望渠村守这么简单。 她又看向冬涉川,他那焦灼的神情显然是不想让自己受委屈。 夏织秧虽然心绪万千,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川哥,我们都是藤伯看着长大的,这婚约也是藤伯下的,吉时又是藤伯定的,改它做什么呢?别的我不在意,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冬涉川挽起夏织秧的手,她的手握在手里总是凉凉的。 他回想起娘说的话: “手凉,是上辈子没人疼啊。” 看着眼前的夏织秧,娶妻如此,夫复何求! “秧儿,我听你的。这辈子我都会疼你。我要让你的手暖起来。” 夏织秧闻听此言,面色绯红,笑靥如花。 “我去换装,你招呼藤伯。” 藤伯见夏织秧走了,冲着她道: “秧儿,我们不急。一辈子就这一次,你好好装扮。” 冬涉川引着藤伯和康氏,往正堂落座。 刚坐定,藤伯取出一个木匣。 “川儿,你大喜之日,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根藤簪是我亲手所作。你我也如一场父子,今日成婚,也算是了却我一桩心愿。” 康氏听藤伯如此说,眼泪倒跟着落了下来。 冬涉川上前双膝跪地,双手相迎,把木匣接了过来。 打开一看,枯藤被磨得通体发亮,上面还镶嵌着一颗深红色的玉髓。 冬涉川把自己头上的发簪取下,换上藤伯这一根。 那发簪刚插入头发,冬涉川就感觉浑身舒适起来。 藤伯没告诉他这便是自己的真身——五香血藤。 更没告诉他那颗足以震古烁今的血珀是何来历。 此时望渠上空,一只火麒麟停在云中。 上面端坐之人,正是青水护主雷焕。 他放眼望向望渠,这凋敝残败之象,像极了万年前九界战聊苍的景象。 他望向一处结界所在,眉头紧锁,推掌祭出上古灵宝博山炉。 “女萝,不知道这样做,你会不会怪我?” 雷焕说罢撇过脸去,手掌一挥,打翻博山炉。 “我也别无选择,只有如此才能保住他的性命。至于后事如何,也只能看他的造化了。” 博山炉里面的上古邪祟疾恶瘴气倾倒在望渠。 那是万年前九界混战之时,聊苍放出的绝杀。若不是被三圣带领四泽七山的护主联手封印在博山炉中,九界恐将重归混沌,再历亿万劫难。 眼前只见滚滚黑烟如凶兽一般,吞噬着曾经鸟语花香,与世无争的望渠。 那瘴气最嗜生灵。万年过去,竟然没有丝毫净化,但凡过处必是死寂。 眼看疾恶瘴气弥漫在冬家府宅,无视那结界直扫过去。 夏织秧妆只化了一半,便感应到巨大的上古邪祟来袭。 她赶忙提着一袭红衣向正堂跑去。 藤伯见夏织秧来了,这才现出真身化作枯藤围在房中。 这下看傻了冬涉川和康氏。 看着满屋子的藤蔓,听到空中飘来藤伯的声音: “川儿,我本是尊主座下一株枯藤演化。如今大难临头,我必以命相护。秧儿,以后他就交给你了。你们如能躲过此劫,切记我一言:莫要寻仇,莫要寻仇哇……” 那莫要寻仇的话音未落,满屋的枯藤便化成灰烬。 再看已有黑气逼向康氏。 康氏满眼怜爱,面对黑气已毫无恐惧之意。 “川儿,一定要活下去。此生不要负了秧儿。” “娘!” 冬涉川大声呼喊。 夏织秧狠狠的看着冬涉川。 “如今你还不现身,是等着同归于尽吗?” 第3章 九界又能奈我何 “秧儿,你……” 冬涉川一时没听懂夏织秧的话,以为她是受了惊吓在胡言乱语。 眼看疾恶瘴气袭来,冬涉川体内精元动荡。他感觉整个身体像要被撕裂开一样。这前所未有的疼痛第一次让冬涉川感到恐惧。 他看着眼前的夏织秧,下意识的把她抱在怀里,想以自己的身躯护她。 此时冬涉川内丹中被重明鸟一颗睛瞳隐藏的那瓣黑莲熠熠生辉,它似乎感应到疾恶瘴气的召唤。莲叶的筋脉充盈像被激活一样,一股来自远古的力量快速流动起来。那睛瞳表面已出现些许细微的裂纹。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看来今日本尊就要拿下这副皮囊。挨了这万年,本尊要回来了。” 夏织秧忽听到聊苍暗哑的声音,拼命想要挣脱出来。 此时,冬涉川脸上的表情颇不耐烦: “不想死就别动。你爱慕他有何用?如今能护你周全的可是本……” 聊苍话未说完便僵住了。 冬涉川体内一道强光,那睛瞳中的疾恶瘴气便缩成一团。 “先天一炁……” 聊苍的声音渐行渐远。 夏织秧听到这四个字,心中澎湃不已。 这万年以来,滋养她的正是先天一炁。她探向冬涉川内元,想再感受一番。可奇怪的是,冬涉川内元中空空荡荡,杳无声息。哪里有先天一炁的踪迹。 这绝无仅有的机会,聊苍哪能那么容易放手。 “资质如此差的小子,怎么配得这先天一炁!看我不破了你!” 聊苍催动疾恶瘴气再向睛瞳攻去。 疾恶瘴气是上古邪祟,正是肆无忌惮,遇强则强。 冬涉川周遭的疾恶瘴气似乎也感受到聊苍的驱遣,疯狂的席卷过来。 “川哥……” 夏织秧惊叫了一声。 睛瞳与黑莲的较量让冬涉川双眼从乌黑到深红,五官扭曲,四肢开始抽搐。这副身躯毕竟是凡人骨骼,两股神力不断升级让他痛苦不堪。 冬涉川看着惊恐万分的夏织秧,强笑着咬牙从嘴里蹦出几个字: “秧儿,别怕。” 九孔碧玺此时也受到他体内力量的震慑,好像隐约意识到在冬涉川体内交织着几股力量。 夏织秧感应到它所传递出的信息,却有些不明所以。 她眼看着疾恶瘴气来得越近,冬涉川越是死命的抱着自己。 死,已经不为他所惧,这是他最后的挣扎。 夏织秧在他怀里只能感觉到一丝丝的温暖和微弱的力量,竟然一点也感觉不到先天一炁和聊苍的存在。 她不知道这一切的翻江倒海,都隐藏在睛瞳之中。 夏织秧心道: 难道我修了万年的婚礼,就要这样毁于一旦! 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滚落。 这是她第一次流泪,为这滴眼泪她已经修了数万年。 这是岩丘界女君封帝要过的最后一关,旨在让一界之主有悲悯之心。在这一点上,岩丘界总是向往人间。 夏织秧本以为这眼泪真的来时会喜出望外,封帝可是她毕生的希望。可没想到这滴泪真的落下,却是剜心一般疼。这就是人间悲苦,生离死别。那满山的白骨坟茔,看多了见怪不怪。直到自己身上才觉得锥心刺骨。看来悲悯之心非感同身受不可。 夏织秧眼见疾恶瘴气逼至面前。此时她已来不及再加思索,催动法咒,唤出灵元,以灵躯护住冬涉川。 她看到冬涉川眼中的绝望,生命之脆弱,让凡人仿佛蝼蚁一般。终于明白人为何总是渴望修仙成神,永生不死,不堕轮回,也许就是想摆脱这种被鱼肉的命运。 她伸手摸了摸冬涉川的面颊,想记住这片刻的温热。 “川哥,别忘了我。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此时疾恶瘴气已将灵躯吞噬出裂缝,夏织秧脸上的血色开始退去,她的眼白也开始逐渐变黑。 冬涉川看着夏织秧,此时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无声。四周的死寂让他万念俱灰。 “不……” 这突如其来的毁灭,让冬涉川措手不及。他想到这么多年被望渠村看做是妖童,难道真是自己的错累及了全村? “难道我要眼睁睁看着这世上所有的至亲都灰飞烟灭吗?”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有万年灵躯护持,睛瞳的裂纹开始慢慢修复。 冬涉川觉得体内一下子静谧如常。他眼神中那抹邪光也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是玄极之气升腾,被内丹收住了颜色。 疾恶瘴气过处,冬涉川的玄极之气护住二人身体。但包裹在冬涉川周围的灵躯,却被瘴气吞噬。 夏织秧肉身虽完好,可灵躯受损,一下子没了性灵,成了名副其实的活死人。 冬涉川见怀里的秧儿失去了重量,俯身将她抱起来。 看着未过门的秧儿,想着刚刚还在眼前的娘和藤伯,随着这残破的望渠毁于一旦,冬涉川仰天长啸: “啊……” 放眼四周,瘴气过处,人畜生灵无一幸免。 冬涉川心中的哀怨、愤怒、仇恨汇集,眼中的光亮慢慢暗淡变成深黑色,那笑声再次响起: “哈哈哈哈……这就对了。你总算知道做人的苦恼了!面对亲人逝去束手无策,可悲可怜!” 此时聊苍看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夏织秧,脸上肆意的神情略微收敛起来。周遭围绕的灵躯已残破不堪。 “我这万世魔尊,从来都是杀伐屠戮。九界都想灭我而后快,你却以命护我?” 被玄极之气驱散的疾恶瘴气正要卷土重来。 聊苍眼中一道寒光。 那些疾恶瘴气便知趣的四散到别处去了。 聊苍抱着夏织秧刚走出正堂,只见院中站立一人。 此人深红色丹天之气护体,正是青水护主雷焕。 雷焕见聊苍迈步出来,疾恶瘴气并未伤他分毫。 再细看此子眉眼,神情中颇有女萝之姿。 雷焕已万年没见过女萝,心中自是凄然。 聊苍斜眼见是雷焕,不屑道: “封了万年,你该不是失手才打翻那破炉子!我早就说人魔不分,你瞧,如此行径你与本尊有什么分别?” 雷焕一听,表情扭曲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平常。 “你……” 聊苍没等他说话,接着道: “雷焕,这是你仅有的一次机会。若不灭我,待我归来一定屠了你这栖云阁。” 雷焕听罢双手紧扣。如今杀他确实是个机会。虽是灭世黑莲,但神形不具。何况在个凡人体中,该是不堪一击。 可是,他不是凡人,是九界共主女萝的孩子。 聊苍见雷焕站在那迟迟未动,心中大概了然: 那就是了。看来我该感谢女萝。若不是存身在她孩子体内,就只凭着一瓣残躯,怕是雷焕这关都过不去。 女萝,你给我留得这条路,究竟打得是什么算盘? 如今我虽冲不破这颗眼珠子,无法恢复法力。可有先天一炁护体,九界又能奈我何! 第4章 怎么杀我?用木棍吗? 落秧成川。 好好一个望渠,如今失去了颜色。 雷焕听着聊苍借冬涉川之口大放厥词,看来封了万年,即便是魔尊内心也不平静了。 待聊苍还要说什么,只见天空中云层翻滚,风流涌动。 那气势如翻江倒海,穿云破日一般。 雷焕见状反倒有些紧张起来。他不等聊苍反应,推掌祭出博山炉。 一道强光打在冬涉川穴海处,聊苍本能想反抗,却又被睛瞳禁制起来。 此时那云中站立一人,正是赤水之泽护主贺鹿卿。此人修木德,化境与雷焕一般,都在空明境五重之上。 贺鹿卿放眼看了看残破的望渠,嘴角一撇。非但没有关切之情,反倒冷笑一声: “雷护主,别来无恙!这望渠怎么被你搞成这个样子!叫我如何是好?” 雷焕在火麒麟上正了正坐,冷言回道: “什么时候阆风巅管到我栖云阁来了。鹿护主若无事,便去别处转转!” 贺鹿卿太了解雷焕,知道以他的脾气说不出什么软话来。 “你别忘了,如今是我执事。这四泽七山若歌舞升平便罢,可你瞧瞧这望渠,哀鸿遍野。你这护主,该当何罪?” “罪我罚我,也只有三圣做得到。你还是回去管好你的赤水。” 贺鹿卿怎么会轻易放过这个惩罚雷焕的机会,论四泽七山他最恨的就是雷焕。 这万年间,贺鹿卿一直倾心苍梧山护主芣苢(fu yi),女萝之后世间唯一的女护主。只是这芣苢死心塌地的等着雷焕,丝毫不为贺鹿卿所动。 这三个人你追我赶,从执息境到乘鼎境,又从乘鼎境到空明境。境界都空明了,可内心还在为情所困。可见修为再高,在感情面前也无济于事。 贺鹿卿察觉到望渠一处院落有残破的结界,并非人间道法所为。 他点手一指,藤伯下得那道结界便散去了。 待要下去一探究竟,忽听得火麒麟一阵嘶吼挡在面前。 “怎么?雷护主莫不是有什么算盘,不想让我知道?” “我再说一遍,栖云阁的事,还轮不到阆风巅插手。你再不走,休怪我逐客。” 贺鹿卿本就等他翻脸,账本上好多记上一笔,闻听此言顺势发难。 雷焕并不想与他缠斗,此二人修为,即使不用法器也能毁天灭地。 贺鹿卿看出他畏首畏尾,想必那宅子里定有蹊跷。或许他勾结九界也未可知。 想罢使了个万木霜天来压迫雷焕。 霎时间万木逼身,霜天压境。 雷焕心道:这个贺鹿卿,竟然用绝杀。 眼看那破败的冬家宅院经不起再一次摧枯拉朽。 乱了方寸的雷焕怕伤及冬涉川性命,只好祭起天罡诀招架。 贺鹿卿见雷焕没用真火来破,更是心生好奇。 眼看雷焕招架不住,一道法身破了万木霜天,立于贺鹿卿和雷焕之间。 贺鹿卿被逼退了几步,抬眼一看,不禁错愕。 只见夏织秧的巨大法身顶天立地,横在他二人面前。 雷焕的火麒麟倒像一只家猫,见其法身也后退了几步,被那巨大的气障压得颔首低头,不敢叫嚣。 “岩丘女帝!” 贺鹿卿拱手称道。 “不知岩丘女帝在此,贺鹿卿有礼了。” 贺鹿卿紧咬牙关,心道: 刚才破那结界是苍木界的道法,眼前又是新降世的岩丘女帝,雷焕你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夏织秧在万年前九界混战之时,与四泽七山的护主也打过交道。贺鹿卿的为人,她也略知一二。冬涉川若交到他手里,必是死路一条。这才迫不得已现法身。 “贺护主,万年不见,你是想破了九界的规矩,屠了我不成?” 贺鹿卿听这话锋,看来她和雷焕是一条船上的无疑了。 见这法身其象虽在,虚若游丝,他心下一狠: 方才要不是你半路杀出来,岂不就将雷焕除了。既然你想与他作伴,我便成全你们。他日编派个岩丘女帝葬身于青水。到时死无对证,还不是听由我一人分说。 想罢祭起落英诀,向夏织秧和雷焕打来。 可怜夏织秧这最后一缕灵思,哪还能招架得住,直接被落英诀打散。 眼前的局面让雷焕有些意外,怎么又跑出来个岩丘女帝?难道这藤伯对我竟还有保留? 雷焕来不及思索,见贺鹿卿已杀红了眼,赶忙收了火麒麟,祭出九阴纯火。 五行相克,再加上这九阴纯火是地火之尊。贺鹿卿这回实难讨到好处。被九阴纯火打进穴海,差一点内元尽毁。 贺鹿卿退出几十仗外,对雷焕道: “雷焕,今日看在岩丘女帝面上,暂不与你计较,但疾恶瘴气外泄,致望渠之灾,生灵涂炭,为祸四泽七山,你难辞其咎,他日三圣面前,看你如何应对?” 说罢飞身进入云层,往赤水阆风巅去了。 打跑贺鹿卿的场面不是第一回。以他对贺鹿卿的了解,日后必定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青水恐再无宁日。 雷焕四下观瞧,已不见岩丘女帝踪影。 一时间,万籁俱寂。 雷焕看着满目疮痍的望渠,身为一方护主,双手沾满鲜血,怎不痛惜。 冬府宅院里,冬涉川目光呆滞,嘴里不断念着: “娘……藤伯……秧儿……” 这世界上与他最亲近的三个人都离他而去。 冬涉川踉跄着起来,拿起一根木棒,走过来单膝跪在夏织秧面前。 “秧儿,你走了,我也不会独活。这二十年你守着我,护着我,没有一天真正为自己活过。但愿有来生,换我守你,护你,为你而活。” 说罢挥手向头上砸去。 雷焕有感于此子痴情,犹如自己当年一般。他手一挥,木棍顷刻间化为灰烬。 冬涉川不知是哪来的一道邪火,自言自语道: “为何不让我死?娘、藤伯、秧儿都死了,望渠的百姓也死了,独活我一人还有什么意义?” 雷焕见他心死,心生怜悯: 此子年纪尚轻,如此劫难面前,若上前阻止、安慰必适得其反,倒不如趁此激怒他,斩断死的念头,或许给他一线生机,往后好再做打算。 想罢现身到他跟前,拿话相激道: “小子,死有何难?如今杀你至亲之人就在面前,你却只想着去死吗?” 冬涉川听后像被雷劈了一般。确实不能死!杀母杀妻杀藤伯之仇不共戴天。 他心中大悲,母亲自从怀了他历尽苦难,一生都为摆脱流言蜚语,一天清福也没享过。他视藤伯为再生父母,此番恩情永生永世都难以报答。再看看躺在一旁未能拜堂的秧儿。藤伯死前的话他没听懂,可眼前之人的话他倒听得真切。此时他只听到内心的呐喊: 我要报仇! 冬涉川红着眼,手指雷焕,对天立誓: “我冬涉川誓要杀你。为我至亲报仇,为这生我养我的望渠村讨一个公道!” 雷焕看他眼中杀意,却有几分魔尊的戾气,不觉感慨个中因由自有天意。 “好,大丈夫顶天立地。你既已立誓,就要信守诺言。那躺在一旁的可是你娘子?” “……还未拜堂。” 冬涉川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极小,言语中带着无限遗憾和憎恨。他想着母亲和藤伯最想看到这一幕,却毁在眼前之人手中。 “既如此先容我救下你未过门的娘子如何?再晚,她就没命了。” 雷焕说罢不等冬涉川反应,祭起博山炉,口念法咒,一束金光洒在夏织秧身上。 冬涉川被金光晃住双眼,后退几步。 金光之下已失去意识的夏织秧出现真身。雷焕此时看得真切,心下一惊: 原来她就是方才舍身相救的岩丘女帝。我栖云阁与岩丘界并无瓜葛,想必此举也是为了救下这小子。此子的未来,必是要牵动九界了。 雷焕以博山炉验其人身,已然修成九窍,与凡人无异。 万年前,九界曾达成契约:凡是它界生灵修成九窍者,皆可来人间游历。以示九界众生平等,人间包罗万象之意。 雷焕想着今日大开杀戒,再有九界契约在先,必要救下她。一是为赎罪,再者也为九界万年的安宁。 想罢催动博山炉,要炼去夏织秧身上的疾恶瘴气。 这疾恶瘴气乃是万年前聊苍所放,九界之中,凡有生灵皆可荡破。 当初之所以能收进博山炉,是有三圣在一旁催动先天至宝太始天元图加持。如今只有雷焕和博山炉,封住疾恶瘴气尚且勉强,放出来再想消除,已是难上加难。 雷焕见这疾恶瘴气遇强则强,腾起丹天之气护体,手打法印,以猛火咒护住夏织秧肉身,催动法诀,引九霄劫火炼化灵躯。 索性方才冬涉川以玄极之气护着她,使疾恶瘴气不曾侵身。只是夏织秧以灵躯护冬涉川,致使真身脱离法体,才让疾恶瘴气有了可乘之机。 夏织秧的灵躯被吞噬殆尽,再不退瘴气恐难回真身。 冬涉川见雷焕的脸色煞是难看,再看夏织秧脸上开始退去血色。 这对冬涉川来说,无疑是再一次摧残。 他不顾疾恶瘴气的危险,往夏织秧近前跑了几步,被博山炉的金光弹了出去。 从地上爬起来的冬涉川,顿足捶胸,危机时刻竟不能为夏织秧做分毫。 他双膝跪地,央求道: “求求你,无论如何救救秧儿。我愿以命抵命。” 雷焕也别无他法,只能尽力一搏。这女帝的命运、青水的命运、九界的命运,在此一举。 他以丹天之气直接罩住博山炉金光下的灵躯,催九霄劫火炼化不成,只好悬掌一横,以另一只手为刃,将掌心划破,运气爆出血浆来。那疾恶瘴气最是嗜血,直逼雷焕而来。这血胆金莲的灵躯虽已脱身,却也被吞噬得黯淡无光。 雷焕方才与贺鹿卿一战已是精疲力竭,如今救岩丘女帝更是用去了四成内元。只见他双掌已被侵染,通体变黑。为了不被瘴气反噬,他以博山炉封了自己的神元,用九霄劫火封了掌中血脉。 “我已消了她的瘴气之毒,修养几日便可苏醒。” 雷焕的声音略带疲惫。他只能这样先安抚住冬涉川,至于岩丘女帝是否醒来,要看她的造化了。 冬涉川已看傻眼,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见过最大的场面。 原来望渠村里老人们讲的那些故事不光是为了吓唬小孩子,这世上当真有法力高强之人。 他缓过神来看到金光从夏织秧身上退去,只见她慢慢有了均匀的呼吸,脸上手上也渐渐有了血色。 他没想到眼前之人为救秧儿,竟然引这毒气上身。 他抬头看看正在自救的雷焕,到嘴边的感谢之辞又生生咽回去。他轻轻捋了捋夏织秧的头发,随即起身对雷焕厉声道: “敢问,你到底是谁?” 雷焕催动丹天之气护体,一时没反应过来。自他做护主起,再没人敢如此对他说话。但他心中愧疚,难免面软,拱手言道: “在下青水之泽护主,我叫雷焕。” 冬涉川听他是一方护主,更是义愤填膺。 “你既是护主,为何要亲手毁了望渠?” 一句话问得雷焕哑口无言。 “好,雷焕,大婚之日你送我如此大礼,我记住了。我叫冬涉川。你也记着,我这一生誓有两件事要做:先来报了你的恩,再来报我的仇!” 雷焕许久没见过这般气概。 “怎么,你真想杀我?” “你无缘无故杀我至亲,毁了望渠,我不该杀你吗?” “好,说说看,你怎么杀我?用木棍吗?” 雷焕看着冬涉川,心里有了几分喜欢。 冬涉川听出他在挖苦自己,看着一旁的秧儿,想着母亲说的要好好活下去,此生不能负了秧儿的嘱托,决然道: “收我为徒,你敢吗?” 第5章 本尊问你,想不想还手? “和我在一起,你敢吗?” 万年前的一句话回响在耳畔。 雷焕浑身一怔。 冬涉川瞪大眼睛,正等着雷焕答话。 见他不回应,冬涉川又追问道: “收我为徒,你到底敢不敢?” 雷焕心下正盘算: 聊苍在他身体里,倘若放走他,这四泽七山想必没他容身之地。若被夺舍,后果不堪设想。要想此子活下去,留在身边也许是最好的办法。女萝,这是你的安排吗?万年之后,你还愿意信任我吗? “喂,雷护主……” 雷焕被冬涉川拉回思绪反问道: “然后呢?” “今日你救我,也救了秧儿,这是有恩。此后我敬你为尊,为徒为奴,做好一个徒弟的本分。在我不能杀你之前,别人若害你,我会以死护你周全。这算报你的恩。杀母之仇不共戴天,藤伯和望渠百姓也不能冤死。我势必学遍天下。待我有能力报仇之日,也绝不手下留情。如此,算不算恩怨分明?” 雷焕听罢仰天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痛快!可还有什么条件?” 冬涉川伸手指了指夏织秧。 “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如今望渠已毁,你若收我为徒,也要有她一处栖身之地。” 雷焕心道:这岩丘女帝乃是一界至尊,要嫁他想必也有造化机缘。 “好,一言为定。” “好,生死不悔。” 冬涉川虽痛不欲生,若要秧儿活下去,也只能寄人篱下。 雷焕见他出神,追问道: “你就准备如此做我的徒弟吗?那句做好一个徒弟的本分可是空谈?” 冬涉川这才回过神来,收了怒目,掸了掸身上的尘土,虔诚的双膝跪地。 随着扑通一声,心中顿时涌起无限屈辱,含泪向雷焕行三拜九叩之礼。 “母亲在上,藤伯和望渠百姓在上,如今我冬涉川拜在雷焕门下。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我愿守徒弟本分,敬之孝之,直到大仇得报之时,用他的命祭你们的冤魂。” 冬涉川的头哐哐哐磕在地上,心中五味杂陈。 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婚当日,自己拜得不是天地高堂,而是毁村灭亲的仇人。 看着冬涉川头上的淤青和口念之辞,雷焕心生几多怜爱: 好一个冬涉川,憨厚耿直又不乏变通。不能报仇就先报恩。这是既抱必死之心,又想为亲人求一条生路。能屈能伸,也是难为这孩子了。若不是我毁了望渠,想必此子会有别样人生! “徒儿,请起。记住你今天立的誓。是为师对不起你和望渠。祝你早日学有所成,为师也留好这条命,等你得偿所愿。” 说罢唤来火麒麟。一只巨大无比的火兽咆哮着来到近前。 此乃雷焕驯养的坐骑。因雷焕内丹已修成元灵,遂将一只水麒麟炼化而成。这火麒麟本身就有修为,加之雷焕的炼化,不仅也有丹天之气护体,还能增持雷焕的法力。 望着深红色的火麒麟,冬涉川抱着夏织秧往后退了几步。它身上的赤焰,是非常人能忍受的温度。 雷焕驱动丹天之气护住冬涉川和夏织秧,带他们骑上火麒麟向岱渊去了。 这是冬涉川第一次离开望渠。原以为望渠就是世界,没想到外面还有这般万千景象。 岱渊,栖云阁。 大殿前雷焕的几个徒弟正在值守,见雷焕受伤还带了两个陌生人回来,面露焦灼之色。 几人上前行礼,为首的徒弟关切问道: “师父,您的手……” “怎么,盼着我死不成?岱渊如何?” “这……师父,下三门及外门弟子修为尚浅,已尽数被疾恶瘴气所噬。上三门中也有过半神元受损。您看……” 雷焕站在台阶上停顿片刻,一口黑血喷溅而出。 吓得几个徒弟赶紧上前搀扶。 雷焕摆手,一再摇头。 此时冬涉川上前搀扶,雷焕非但没拒绝,还握紧他的手臂。 “这……是为师之过。” 疾恶瘴气嗜血,在雷焕手中呼之欲出,他担心这会让冬涉川体内的聊苍有可乘之机。 “通知若瑜和希音守住岱渊,有灵脉护持,疾恶瘴气暂时灭不了我栖云阁。安排他们住在偏殿。” 雷焕说罢,向冬涉川叮嘱道: “放心,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我的首徒叫魏四邻,别看年轻,化境已练至乘鼎境七重。他在闭关,等他出关,让他来给你开蒙。” 说罢拂袖掩盖住疾恶瘴气向上蔓延的手臂,径直向内室去了。 殿门口几位门人见雷焕没了踪影,随口议论道: “从来没见师父如此,看来是伤得不轻啊!” “你知道什么?那可是疾恶瘴气,别说师父,三圣都勉强应对。” “你说这疾恶瘴气怎么就没封住呢?” “听说望渠整个村子都毁了。” 冬涉川听着他们左一句右一句有些不耐烦。 他们上下打量着冬涉川,好奇道: “望渠村就活了你们两个?” “你一个凡人,怎么活下来的?” “你叫什么名字?” 见他们七嘴八舌,冬涉川只挑了最后一个问题回道: “我叫冬涉川。” 这时一个在望渠长大的门人尖叫道: “我说怎么看你有些面熟,原来你就是望渠村的妖童啊!” 这一句话打开了几个人的话匣子。 “什么?你说的就是那个怀胎十年才生出来的怪胚子吗?” “可不,活活把老子逼死了,要不是村守藤伯总护着他,还能活到今天?” 冬涉川听着这些话,从小到大的经历在脑海中一一闪现。 他忽然觉得嘴里有点咸,是牙根狠狠得咬出血来。 “偏殿在哪里?” 此时有个名叫涂春的门人,伸手给他指了指方向。 “涂春师兄,你倒是心软。” “他可是妖童,小心连累你。” “就是,这次望渠之灾,说不定都与他有关。” “师父自有定夺,何况望渠出了这么大的事,别为难他了。” 冬涉川记下这个名字,向涂春点头示意,抱着夏织秧走了。 进入殿内,两名女侍上前引路。冬涉川不敢东张西望,低头跟着走了进去。 偏殿,厢房。 这里房间大得让冬涉川瞠目结舌。 他将夏织秧放在床上,四处打望了一圈。 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憎恨,这里再金碧辉煌,也不及望渠。 冬涉川,你没有时间难过。想报仇,你就要变强!从今天起,你没有资格再懈怠下去。 想罢他站起身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正要开门,就看到外面有几个人影晃动。 “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活下来。” “是呀,师父都受重伤了。” “竟然住在偏殿?其它护主造访都是住在别院。这小子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门一开,冬涉川立于门口,几个门人差点摔倒进来。 冬涉川反手关上门,将自己和这几个门人关在门外。 他意识到今日见到的皆是这世上修道之人,但他们的样子,和小时候望渠那些欺负自己的人竟然毫无分别。心中的恨意不觉又多了几分。 “请问,魏师兄在何处闭关?” “小子,见到我们也不行礼,你当栖云阁是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藏污纳垢的地方?” 冬涉川咬牙说出这句话,已是悲从眼中来,恨由心头起。 “好小子,今天就给你立立规矩!” 说着,几个人拳脚相加向冬涉川砸了下去。 冬涉川怕夏织秧突然醒来,会受到惊吓,忍着疼一声也没吭。 这样的事他从小就经历惯了。小时候被村子里的孩子欺负他也不敢出声。越不出声,他们就越喜欢欺负他。这就是他在望渠的童年。 几个人打累了,也觉得无趣。转身走时,只听到虚弱的一句: “告诉我,魏师兄在何处闭关?” 就这样冬涉川一路问魏四邻闭关的地方,一路被遇见的师兄教训。 第六波,第七波,第八波…… 冬涉川心里数着,皮肉的疼痛他已毫无知觉。 趴在地上,满嘴的泥土和着血的滋味。 他看着望渠的方向心道: 你们千万别对我心软,这样我杀你们时也不会手软。 此时,一个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 “哈哈……哈哈……” 冬涉川挣扎着抬起头,四周看看却空无一人。 “谁?” “你能听到我的声音?看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怎么样?恨这些人吗?” “别装神弄鬼,出来说话。” “本尊要是能出来,早就出来了。本尊在你身体里,不过你不用怕,一时半会本尊还伤不了你。” 冬涉川勉强站起来,四周围转了转,不见任何踪迹。 “怎么样?信了?” “你,你到底是谁?” “不重要,说了你也理解不了。本尊且问你,想不想还手?” 第6章 想不想做栖云阁首徒? 冬涉川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用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又捶了捶自己的胸。 “你不信我在你体内?” 聊苍无语,只好驱动疾恶瘴气,向睛瞳打了过去。 这该死的眼珠子,本尊何时需要证明过自己!此等侮辱本尊早晚要做个了结。 冬涉川顿时觉得体内有一股热浪滚动,这感觉似曾相识,这笑声竟也似曾相识。 待他要问个究竟,迎面第九波门人来了。 看他们摩拳擦掌的样子,冬涉川和聊苍都兴奋起来。 今天的栖云阁就像来了个怪物一样,热闹非凡。 几个人见冬涉川似乎连重复的对话都省了,一拳一脚的打了下去。 冬涉川的头被踩在地上。 几个门人龇牙咧嘴的笑了起来。 那面目狰狞的让冬涉川有些出神。 “想……” 冬涉川用尽力气说道。 几个门人见他说话,停下手脚。 “怎么,想求饶吗?” “想还手。” “臭小子,竟然还嘴硬。” 几个人下手更狠了。 冬涉川一遍又一遍说着: “想还手……想还手……” 聊苍不紧不慢的回道: “不急,你这恨意还不够,再让他们打会。” “把我打死了,你有什么好处?” “哎呀,就是雷焕来了也打不死你。” 这话到嘴边聊苍又咽了回去。 “想还手,就找机会让他们把你打晕。我自有道理。” 冬涉川此时也没了别的计较,只能听之任之。 找了个机会一头向一位门人撞去…… 啪…… 只见从地上爬起来的冬涉川,一抹邪笑挂在嘴边。 “万年没打过人,是真手痒啊!” 几个门人听到冬涉川的声音有些许变化,一时错愕。 “师兄,咱们不会把他打傻了。” “还是收手,到时跟师父不好交代。” 冬涉川看着他们环立四周,进退两难。 “怎么?你们几个就这点能耐?” 几人哪听得了言语刺激,抽身打了过来。 聊苍心道:我的法力用不了,此子有先天一炁护体,生就玄极之气。遇到本尊,活该你们倒霉。 这几个门人哪想到冬涉川如今换了个人一般,没几招几个人就被扔出圈外。 有个门人不服,推掌上前,被冬涉川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万年没开杀戒,你们几个恃强凌弱,也确实该死。” 待聊苍要取他性命,只见一道真火打过来,将两人打翻在地。 飞身行从天而降一人。 众人一见赶忙起身行礼。 “见过魏师兄。” 此人正是雷焕首徒——魏四邻。 魏四邻见几个门人被打得七零八落,又见面前站立一人,大红色婚服已支离破碎。 此时有被打的门人上前告状: “魏师兄,此子不服管教,重伤同门,还请魏师兄主持公道!” 魏四邻拿眼睛瞥了他一下,并未理会,转身到冬涉川面前。 “你是何人?为何在我栖云阁造次?” 此时就见涂春在不远处走来,不慌不忙道: “恭贺魏师兄出关。此人名叫冬涉川,是师父今日刚在望渠收的徒弟。” 魏四邻看了看涂春,又看看冬涉川。 “你们认识?” “不认识。” 涂春说罢,退至一旁,低头沉默不语。 冬涉川见魏四邻始终盯着自己,想到开蒙之事还要有托于人,躬身施礼。 魏四邻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未等他开口先说道: “望渠,当真全毁了?” 冬涉川听不得望渠二字,顿时湿了眼眶。 “师父……毁的?” 冬涉川听罢用尽全力抽回手。 嘶…… 一截衣袖被扯下来。 众门人闻听此言议论起来: “师父毁了望渠?” “也是啊,不然那疾恶瘴气被封了万年,又是在博山炉里,怎么就破了封印呢!” “那不是会死很多人?” “还是担心自己,疾恶瘴气何等了得,说不定哪天就灭了栖云阁呢!” “尔等住口!” 魏四邻嗔怒道: “师父也是你们妄议的?没出息的东西,毫无修为也能把你们修理成这样,栖云阁的颜面都快让你们丢光了。还不退下。” 几个门人被魏四邻呵斥,急忙行礼四下退去了。 魏四邻见涂春站在冬涉川一侧,并没有走的意思。 “涂师弟,没听到我说话?” “魏师兄,可是要惩戒这新入门的小师弟吗?” 魏四邻见涂春说话时上前半步,心道: 这小子平时对什么都不上心,如今怎么对他格外关照?难道他也看出了端倪? “这门中日常本就由我执理,你想插手不成?” “涂春不敢,只是想这小师弟今日刚经历望渠之灾,实在不忍心他在栖云阁再受到伤害。况且师父亲自叮嘱,待师兄出关,由师兄给小师弟开蒙。就请师兄看在同门的份上,饶他。” “涂春,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冬涉川没想到在栖云阁还有人这样为他说话,自小在望渠就只有秧儿会。别的人,要么怕他,要么欺负他,从没什么人愿意和他做朋友。因为只要成了他的朋友,就会和他一样受欺负。 冬涉川上前施礼道: “谢谢涂春师兄几次为我说话,此番恩情我已铭记。以后的路,还是我自己走。” 说罢,他转向魏四邻,索性把已不遮体的婚服丢掉。这是他的耻辱。 “魏师兄,若我有不当之处,任由师兄责罚。” 魏四邻上下端详冬涉川,心中纳闷: 刚才伸手探他内元,并无稀奇,却可以把几个乘鼎境三重的门人打得七零八落。这些年来,师父从不轻易收徒,所收之人也都几经考核,怎么会无缘无故就随便收个徒弟,还要我来开蒙,难道…… 魏四邻心下盘算,眼前一亮。 “涂春,这里没你的事了。” 涂春上前待要说话,冬涉川拦下他道: “涂春师兄,就听魏师兄的。师父既然让他为我开蒙,管教我也自然是分内之事。” 涂春见冬涉川眼神坚定,并没有丝毫畏惧之意,向魏四邻拱手道: “魏师兄,今日望渠之灾已是不幸,还望看在同门情分上,多多宽容小师弟。倘若他有什么闪失,师父面前恐难交代。” 说罢不等魏四邻反应,转身拂袖去了。 魏四邻今日觉得涂春仿佛变了一个人,个中因由只能再做计较。 魏冬二人在风中伫立,待涂春走远,冬涉川看也不看魏四邻,低声言道: “魏师兄,要责罚,现在动手!” 冬涉川此时对栖云阁已不抱什么希望,所谓名门,所谓正道,不过都是些蝇营狗苟之辈。 魏四邻又如何,只要打不死我,就会让我变得更强。 冬涉川见魏四邻并未动手,甚至也没有搭话的意思,突然想到自己体内尚有蹊跷。他尝试着腹中言语,向体内问道: “喂,你还活着吗?” “区区乘鼎境七重,还是个练废的人怎么杀我?” “你到底是谁?为何会在我体内?” “怎么,才替你出气,不谢我反倒咒我吗?” “你是好人,还是歹人?” “愚钝!愚蠢至极!方才那些欺辱你的是好人还是歹人?屠了你望渠的雷焕是好人还是歹人?” 冬涉川听到望渠,双齿紧扣。 “他们都该死!” 腹中发狠,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此时凑近的魏四邻碰到他的眼光一愣,旋即后退两步。 刚才的神气收敛起来,试探问道: “冬涉川……呃,小师弟,此处没有外人,说,你是何方神圣?为何栖身在栖云阁?” 冬涉川闻言一皱眉,内中聊苍言道: “此人颇有些城府,看样子品行也没比那些人强到哪去。看来雷焕这些年也没攒下什么好东西。怎么样,乘鼎境七重,还是个废品,你要不要灭了他,来做栖云阁的首徒?” 第7章 你是何方神圣? “你又不是他的对手,在这说什么大话!” “谁说我打不过他,只不过……” “不过什么?” 聊苍收住话,心道:还小看了这小子,差点被他套出话来。 “算了算了,要不是在你这身臭皮囊里,别说他,雷焕来了也不在话下。” 冬涉川既然问不出究竟,也懒得在他身上下功夫。不管眼前的魏四邻是不是废品,开蒙之事想必也只能靠他了。 想到此处便不再理会聊苍,抬眼看了看魏四邻。 “你当真想知道?” 魏四邻见这口气,把耳朵送过来。 “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你告诉我,我也好知道如何照应你。放眼这岱渊,除了师父就是我了。” 冬涉川并不在意魏四邻说什么,他也没想要欺瞒,直言道: “我不是何方神圣,本可以在望渠安度此生。可今日之难,望渠没了,这一切都拜雷焕所赐。你问我为何栖身在这里,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待我学遍天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雷焕,报毁村灭亲之仇。” “什么?你要杀雷……师父?” “我并未隐瞒师父,且与他订下生死契约。为徒,做好徒弟本分;为人,必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魏四邻听着冬涉川说这些话,心中不觉暗涌翻腾,竟默默低头想到些其他的事情。 “魏师兄,你有两个选择,要么现在就杀了我,尽你栖云阁首徒的职责;要么就按师父说的为我开蒙。至于能不能学出来,凭我的本事。” 听了这话,聊苍不干了。 “你小子是不是傻,他万一对你动了杀念,你还报什么仇!” “你闭嘴,现在没你的事。” “你竟然敢如此与本尊答话,你……” “哈哈哈哈……” 魏四邻此时仰天大笑,不住的点头。 “好,好一个冬涉川,好一个小师弟。难怪师父会把你收进门,仇恨可能是塑造人最好的动力。” 听了这话聊苍扑哧一声笑了。 “这就是所谓的狗屁正道。女萝,你为这些人牺牲,值得吗?” “女萝是谁?” “别问那么多,说了你也不认识。” 魏四邻走过来拍了拍冬涉川的肩旁,语气朴实起来: “小师弟,望渠这些年我也没少去,栖云阁的使命就是保青水一方太平。如今望渠毁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你的恨我也能理解。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像你一样勇敢。” 说罢魏四邻的眼睛望向远方,那个方向是冬涉川未知的地方。这世界除了望渠,除了青水还很大很大。 魏四邻收回眼光,面容又恢复以往的神气。 “小师弟,话不多说,我现在便给你开蒙。” 说罢推掌腾起丹天之气,以罡气沁润冬涉川的身体。 冬涉川顿时感觉到一股温热流向体内,之前受得伤痛渐渐缓解些许。 魏四邻手打法印,开口言道: “小师弟,如今给你开蒙。师兄先将修为化境说于你听,也好有个参详。你且用心记下。外元化境依次为:破念、执息、乘鼎、空明、玄真……呃,你且记住这些。再往后已非常人所及,不说也罢。内丹化境依次为:元气、元力、元丹、元婴、元灵、元神……” 魏四邻正念念有词,说得有声有色。冬涉川随着身体慢慢恢复,却越听越不耐烦,出言打断道: “魏师兄,你太过啰嗦。我学艺只为一战,且一战必分胜负输赢,搏生死了断。你教我这些陈词滥调,究竟是能杀敌还是能防身?” 魏四邻被突然打断先是一怔,就听一旁扑哧两声,转头一看,来者是丁若瑜和霍希音。 丁若瑜听了觉得冬涉川心直口快,忍不住抿嘴一笑。 跟在后面的霍希音更是笑出了声音。 扑哧…… “师姐你看,如今也有魏师兄摆不平的人了。” 魏四邻听霍希音此言,心下一皱。 这可是他心仪已久的小师妹,是他在岱渊计划外的唯一寄托。只是他从小不善言辞,到现在霍希音还不知道他的心思。 后面跟来几个门人,也跟着议论道: “这就是师父新收的小师弟呀!” “就是他打了刚才那几位师兄?” “要不怎么说是望渠村的妖童。” “这小师弟说得是,魏师兄方才说得那些,我们也教得。” 霍希音上前说道: “就是,师父既然是安排首座师兄开蒙,当然得来点真格的。不然岂不是让这小子看扁了咱们栖云阁。” 魏四邻见他们乐于冬涉川叫板,想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心道: 你们当我这首徒的名号是白混来的吗?今天倒是个机会!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的手段。 “好啊,那就闲言少叙。我倒要看看小师弟的身手底子如何,也好量体裁衣、因材施教。来,你用尽全力,击我一掌。” 魏四邻此言一出,其它门人更是提起兴致聚拢过来。 众人口中那“妖童”二字已触了冬涉川的逆鳞。 魏四邻见他眼含恨意、面露凶光,怨念丛生,劝说道: “小师弟,痛苦和仇恨皆是心魔,心魔太重恐难闻达破念境。” 冬涉川哪里听得进去,退后几步,抡圆了给出一掌。 魏四邻想到方才那几位门人吃了亏,忙提起执息境九重化境抵挡。 这一瞬间丁若瑜、霍希音和几个乘鼎境门人都屏息观瞧。 噗…… 只听冬涉川的肉掌闷声闷气砸在魏四邻胸口。 魏四邻倒吸一口冷气,刚要闭眼……又张开了。他眉头紧锁,生怕这小子使诈,未敢收功。 冬涉川见魏四邻毫无反应,再看看自己的手掌,愤懑的摇了摇头。 “打完了?” 魏四邻满脸狐疑,问话时仍未敢收功。 “打完了。” 冬涉川显然对自己的表现更为失望,看来体内的这个家伙也不是时时管用。要想报仇,终究还得靠自己。 “还以为这小子深藏不露,原来也只是个嘴上高手。” “就是,这般能耐还狂妄什么!” 魏四邻心想:这小子跟我藏得什么心眼?刚才那几个门人分明招架不住,如今看似用尽全力,却毫无劲道。他这是存心耍我?这话要是问出来,显然有失身份,不如我如此这般。 魏四邻打定心思转怒为笑言道: “好,小师弟,俗话说要学打人,先学挨打。不如师兄还你一掌,看看你的抗性如何?” “好啊,你可别手下留情。我要学的是真本领。迟早有一天,我是要它用来报仇的。” 魏四邻退后运掌,心道:好小子,敢在小师妹和众门人面前让我难堪。此时我不挫挫你的锐气,更待何时! 魏四邻依然用了执息境九重的化境,将掌力隔空送出。 冬涉川感觉一阵热浪袭来,正怒目直视,准备奋力相迎。 一道强光挡住视线。 丁若瑜祭出法宝耀光绫护住冬涉川。 魏四邻忙收掌,转身来到丁若瑜面前。 “师妹,你这是何意?” “何意?你方才挡他用执息境也就算了。我若不拦你,你还想打死他不成?” 魏四邻把丁若瑜拉至一旁,低声说道: “师妹,你真真是错怪我了。你也不想想,疾恶瘴气他都能逃脱,咱们门中要乘鼎境五重之上才勉强能安然无恙。你看他毫发无伤,不起疑吗?师父平白无故收他做弟子,听说还放在栖云阁偏殿。这些你都不起疑吗?” 丁若瑜听他说这些话不无道理,心下也有几分迟疑。 此时,冬涉川在身后喊话: “多谢师姐好意。就让魏师兄试我一试。如若不能过师兄这一关,更别提到师父那了。” 丁若瑜听罢只好站回一旁。 魏四邻重新运掌,他还是有些顾及丁若瑜,此次只用执息境五重的力道。掌力隔空送出,牢牢打在冬涉川身上。 啪……嗖…… 有的门人干脆闭眼,不忍看冬涉川受伤的惨状。 丁若瑜和霍希音却瞧得目瞪口呆。 待那几个门人睁开眼,只见冬涉川站在那纹丝没动。 再一看魏四邻反倒被弹了出去。 丁若瑜和霍希音揉揉眼睛,面面相觑。 魏四邻起身走上前,环顾四周,高声喝道: “刚才是哪位门人暗中相助?如此多事,是要阻碍我给小师弟开蒙吗?” 站在一旁的门人立刻躬身行礼。 “师兄息怒,我等未敢暗中相助,扰乱师兄开蒙。” 魏四邻又看了看丁若瑜和霍希音。 两个人纷纷摇头。 魏四邻心里称奇:真是见鬼。如今刚出关,却连个小师弟都拿不下,传出去不是辱没我首徒的名声。以后在霍希音面前何以自处? “好个小师弟,还跟我留一手。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 魏四邻眉心下沉,掌气凝聚。丹天之气腾起,这是乘鼎境七重的化境。 “魏师兄,不要啊!” “师兄收手,会出人命的。” “魏师兄,三思啊!” 众人都替冬涉川捏着一把冷汗。 就见运好十成功力的魏四邻飞身开掌,掌力实实的打在冬涉川胸口。 啪……咣当…… 嗖……啊…… 众人闻声看去,魏四邻又被掌力反弹起来撞到高台之上,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再看冬涉川,众人傻眼,还是岿然不动。 “这怎么可能?” “这冬涉川到底是什么人?” “魏师兄刚才可是用尽全力,就是我等也招架不住啊!” 丁若瑜和霍希音也倒吸一口冷气。霍希音向丁若瑜耳边悄声言道: “师姐,这小师弟当真是望渠的普通百姓吗?如此内力,想是连我也不如他。” “刚才一击,我也未必能抵。如此看来,岱渊除了师父,竟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第8章 青水之变,师门祸事 此时冬涉川自己也不解,刚刚明明那么大的力道,怎么自己竟然还是屹立不倒,就连疼痛也未感知。 “喂,是你在暗中助我吗?” 冬涉川狐疑的向内中问道。 那聊苍不想越描越黑,懒得与他答话。 众人更是不知,冬涉川内元中上古神兽重明鸟的一颗睛瞳正隐隐发光,包裹着一瓣黑莲跃跃欲试。他体内的玄极之气升腾,只是被隐藏起来,不被众人察觉。 所有人都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惊呆在那里,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冬涉川向魏四邻走去,刚欲伸手搀扶。 魏四邻吓得赶紧用手遮挡,见冬涉川并无攻势,自觉有失颜面,顺势捋了捋散开的头发,把手递过去。 冬涉川扶起魏四邻,用衣袖擦拭他嘴角的鲜血。 魏四邻只感觉五脏震颤,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里纳罕: 师父带这么个人回来,难道是知道我这次闭关大功未成,要取代我的位置? 冬涉川扶他坐下,双手下垂立在一旁。 魏四邻强忍剧痛,看看冬涉川,再看看那些门人。见他们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胸中更是憋闷。 “想是这疾恶瘴气也吞噬了我的内元,竟打不出原有的力道。小师弟,今日开蒙,也算让师兄开了眼界。论挨揍,这青水之泽,你可以排第一了。” “可教得?”冬涉川瞪大眼睛认真问道。 “可教,当然可教。” 待冬涉川再说话,半空中飞来几个门人。 见魏四邻拱手行礼道: ”魏师兄,大事不好了。师父他……“ 魏四邻见门人慌张得话都说不全,飞身往栖云阁大殿去了。 众门人见状不敢怠慢,飞身紧跟着去了。 丁若瑜和霍希音正欲走,发现只有冬涉川还傻傻站在原地。 丁若瑜回身对他道: “小师弟,我等顾不上你,今日就到此为止。你且回去……” 冬涉川疾步上前,没等丁若瑜说完,拦住道: “师姐带上我!” 霍希音白了冬涉川一眼,不屑道: “不知好歹。师姐是为你着想。你才在望渠死里逃生,如今还想去会会疾恶瘴气吗?” “我知道两位师姐是为我好,但我这条命是师父捡回来的,师父为救我才受伤。况且我和师父之间有约定,他现在还不能死。” 丁若瑜见他铁了心也要去,便也不再阻拦。拉起他腾空去了。 悬空飞行,这与在火麒麟上不同。再有男女授受不亲,冬涉川没有任何抓手,不觉有些紧张。 丁若瑜附身道: “小师弟别怕,摔不下去。” 霍希音在一旁冷笑道: “自讨苦吃。” 冬涉川勉强着张大眼睛,双手握拳放在胸口。 “我没怕,师姐快点!” 不一会到了栖云阁正殿。 只见已有不少门众聚集在那里。雷焕的安危关系着整个青水之泽。 众人见丁若瑜和霍希音来了,自然闪开一条路。 他们三人来到内室,只见博山炉悬在雷焕头上,他的双臂已被疾恶瘴气所噬。 幸好魏四邻及时赶来,以九阴纯火护住雷焕神元。 只是魏四邻并未冲破乘鼎境第八重,内元根基受损,祭出的九阴纯火已打了几分折扣。 若不是雷焕之前封了自己的血脉,致使疾恶瘴气被禁制,魏四邻进来也只是陪葬。 丁若瑜见状忙祭出耀光绫,与博山炉一道压制疾恶瘴气蔓延。 众门人都腾起丹田之气护持。 丁若瑜使了个眼色,示意冬涉川站在她身后。 冬涉川看傻眼的同时,向丁若瑜身边挪了几步。 “小师弟,你没有罡气护体,别往前凑。一会儿若是情况有变,我用耀光绫护你,赶紧逃。” 冬涉川听罢看了看丁若瑜,突然觉得这栖云阁也不是一无是处。 前有涂春仗义执言,现在又有若瑜师姐危急时刻相护。一时间冬涉川心底生出一丝暖意。 他瞪眼盯着雷焕,见雷焕面如死灰一般,忍不住喊道: “师父,你可不能死,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情。” 话音刚落,就见雷焕张开双目,那眼神犀利放光。博山炉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顺势飞进雷焕气海,没了踪迹。 雷焕腾起丹田之气,那颜色要比其它人更深几分。他环视四周,最终落在冬涉川身上。 “我还死不了,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此话一出,众门人听了一脸茫然。 魏四邻见师父看冬涉川的眼神,心中疑惑又多几分。 见雷焕目光扫到自己身上,魏四邻赶忙躬身行礼。 “师父……” 魏四邻话音未落,就听见远处火麒麟在咆哮。那声音喑哑撕裂,不同往日。 “从未听过火麒麟的叫声如此惊恐,难道殿外出事了?” 雷焕似乎早有预料,并未起身,对众人道: “若瑜,希音,你们出去看看。四邻留下,我有话说。” 丁若瑜和霍希音拱手行礼,带着众人走了。 冬涉川也紧随其后。 栖云阁殿外。 狂风大作,席卷残云。钟鼓之声响彻青水之泽。 只见天空中一巨大法器遮天蔽日,笼盖住青水形成结界。疾恶瘴气蔓延至结界边缘又倒灌回来。整个青水之泽由清冽转至乌黑。 此番景象万年前并不稀奇,可如今万年过去,这些人哪里见过这般阵仗。 丁若瑜率领众门人,腾起丹天之气护体,纷纷拿出随身的武器。 冬涉川见她回头似乎是在找自己,就往前凑了凑。 “师姐,是在找我?” “小师弟,快躲进偏殿去。一会无论听到何种声响,都不要出来。” 冬涉川见丁若瑜如此慌张,又见此番景象可比望渠之灾还要更胜几分。 “师姐,如今我也是栖云阁门人,怎么可能独自躲起来。再说,望渠没了,如果岱渊再有事,我便也无家可归了,躲这一时又有何用?就让我与你们一道!” 丁若瑜闻听此言,只换得一声叹息。 此时冬涉川看半空中垂立一人,脚踏一柄长剑,仙风道骨,无比庄严…… 丁若瑜不看便罢,一看嘴里失禁道: “大事不好,是他!小师弟,你也真是生不逢时,刚逃过望渠之灾,又遇到师门祸事!” 冬涉川见她惊恐万分,追问道: “他是何人?” 不等丁若瑜答话,雷焕和魏四邻从正殿里大步流星走了出来。 雷焕走到众人面前,仰面看了看空中之人,便规规矩矩双膝跪地。 众人见雷焕跪着,也不敢站立,齐刷刷跪倒一片。 冬涉川哪里见过这般阵仗,也跟着跪了下来。 雷焕拱手,仰面道: “卓师兄,望渠之难皆我之罪,这青水一方却是无辜。如今你祭起五气经天图是何用意?” 众门人闻听此言,都跪不安稳了。 “五气经天图?” “师父刚才说的可是那件上古神器坤元至宝?” “完喽,这回可没救了。师父本就跟他水火不容,如今被他抓住把柄,这是要用青水来陪葬吗?” 雷焕使了个眼色,众门人不再做声。 你道雷焕口中卓师兄是何人? 此乃孤逢山护主卓逸城。 卓逸城望着眼前之境怅然若失起来。 “雷焕,我和女萝乃是前车之鉴,尔等既已看到结局,缘何还如此执迷不悟。你我皆是潜心修道之人,怎就放不下一个情字?” 不提女萝还自罢了,一提女萝,雷焕眉心紧锁了一下,冷言回道: “卓师兄此言差矣,放不下的该是我和贺鹿卿。师兄当年不是放下了?” 这一句话激得卓逸城横眉倒竖,高声呵斥: “放肆!雷焕,如今你可知罪?” “我知罪,也认罪。请师兄责罚。” 卓逸城等得就是这句话。 “我已将此事禀明三圣。望渠之灾,致百姓生灵涂炭,此罪一;因情所困,用上古法器伤同门,此罪二;若不是我控制及时,疾恶瘴气恐怕不止毁了青水,还会蔓延至整个四泽七山,此罪三。如此罪恶滔天,别怪师兄不讲情面了。” 只见卓逸城说话之间,再次催动五气经天图。那笼罩在青水之泽的坤元至宝将疾恶瘴气与青水炼化一体,致使青水改色,翠山换颜,天青色已去大半。整个青水之泽犹如墨色山水画一般。 雷焕见状目眦欲裂,缓缓起身。 “卓师兄,此事我雷焕一人之过,你当真要毁我青水吗?” “雷焕,你闯祸至此,如今这局面,便由不得你了。” 见卓逸城并无停手之意,雷焕腾起丹天之气,化境已闻达空明境七重。他右掌一悬,在空中一握。 啪…… 一声巨响冲破天际。 只见栖云阁殿前的石狮子爆裂。一柄长剑立于雷焕面前。 “开阳?” “据说,师父已封剑近千年。” “哎呀,这一战恐怕青水就没了。” 第9章 五气归一,重修河图 这开阳已沉睡千年,再度现世竟通体锈蚀,钝拙无比。 “这就是传说中的开阳?” “这……传说也太破烂了点啊!” “师父已经封剑太久了,当初这开阳可是叱咤九界,荡敌无数。” 雷焕听着门人议论,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见手中开阳粗糙破败犹如废铁,真是五味杂陈。 他抬手摩挲着剑身,呢喃道: “老朋友,久违了。” 千年前用它横扫千军,如今却要剑指同门。 想罢一挥手,引九霄劫火蔓延剑身。那开阳顿时发出低吟般的剑鸣与之应和,像是久睡之人被唤醒一般。 雷焕起手,退去九霄劫火。只见开阳通体发光,霎时间剑气逼人。 火麒麟这才认出是老朋友,翘起脚来呼号了两声。看来连它也许久未见雷焕如此威风。 众门人跟着欢呼雀跃起来。 此时,魏四邻却神情凝重。他还记得师父封剑时曾说过:九界未乱,开阳不出。眼前这局面不得不让他为岱渊担忧。 他找到看傻眼的冬涉川,悄声走到他身旁。 “小师弟,你还真是灾星降世。这热闹不是寻常人能看的。听师兄的,赶快逃命去。” 冬涉川看着熠熠生辉的开阳正出神,瞥了一眼魏四邻。 “开阳……师兄,师父手里这武器很厉害吗?” “你……你没听见我说话吗?都什么时候了还讨论武器?” 冬涉川没理会魏四邻说什么,挺身往前边凑了凑,双拳握紧,眼睛就没离开过开阳。 “我怎么能放弃这么一个见世面的机会?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什么能耐!你快说。” 魏四邻皱了皱眉头,往一旁拽了拽他,不耐烦道: “你真不怕死吗?这是师父看家的法器,上古圣器开阳。如今开阳一出,岱渊恐怕是危在旦夕了。” “如此,我更要看个明白,万一将来这开阳为我所用呢!” 魏四邻无奈摇头,哼了一声: “白日做梦。” 丁若瑜往身后看了看,欲言又止。 霍希音没好气道: “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机会见师父如此神武。你身为首徒,怎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魏四邻见是霍希音抢白自己,忙辩解道: “希音师妹说的没错。当年四泽七山会武,师父是何等威风八面。卓师叔也曾败在师父手下。这才得圣器开阳。但今时不同往日,你看那卓师叔手里的,可是上古神器——五气经天图。” 霍希音虽未见过,却也听说过上古神器的威力。又想到师父有重伤在身,不免也跟着担心起来。 冬涉川一听到上古神器,更是想要一探究竟。 此时雷焕手握开阳,剑指卓逸城。 “卓逸城,我已认罪,也甘愿受罚。你这是要公报私仇,毁我青水吗?”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卓逸城。他肆意狂笑起来。望向远处,见疾恶瘴气四溢。这场面让他恍如隔世,似乎那瘴气里还有女萝的身影。压抑心头多年的话也是不吐不快: “好一个公报私仇!千年了,女萝在太始天元图中困了千年。她在里面日日受难,而你却如日中天。你手中这开阳,还有你闯祸用的博山炉,哪件不该是我的?有你在,三圣永远都对我视而不见?你说我心里该不该有仇,该不该有恨?如今你铸下大错,我倒是该感谢你,不然何来这五气经天图啊!” 这些陈年旧事在卓逸城心中积怨已久,说出来倒像是又亲历一遭。他看着这上古神器,神色有些狰狞。 雷焕听他所言,也回想着千年前的经过,心中不免惋惜。他就是自那之后才封了开阳。 丁若瑜听卓逸城大放厥词,花容失色,满心忧虑道: “完了,他既然如此摊牌,想必今日在场之人一个都不会放过了。小师弟,你若再不走,还想再死一次吗?” 冬涉川仰天看着卓逸城,只觉得五脏六腑升起火焰一般,在心中怒道: 原以为此人是来替天行道,没想到也是个假公济私、借刀杀人的卑劣之徒。世间若都是这些人在护持,又怎么好得了呢! “师姐,这些为道之人修为大成,难道只是为了鱼肉百姓、涂炭生灵吗?道义何在?天理又何在?既然如此,我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冬涉川心中恨意丛生:这些人道貌岸然,无视苍生。我冬涉川,对天起誓,早晚有一日我要将你们斩尽杀绝,还世间一个安稳清平。 雷焕见卓逸城要拿岱渊泄愤,哪里能忍气吞声。只见他丹天之气腾起,手打法印,口念法诀,挥动开阳,使出一道焚心斩。 剑气化作九条火龙向卓逸城打来。这气势众门人许久未见,心中皆是称快。 谁料卓逸城不慌不忙,见雷焕出招,黅天之气都未开启。待九条火龙打至面前,驱动法咒,那五气经天图一道青光压下来,几条火龙登时化成烟雾弥散。 雷焕当然知道五气经天图的厉害。鸿蒙初定,就是凭了它划分经纬,奠定界域,分出这四泽七山。五行又归于五气,自己这点法力在它面前形同虚设。 正因如此,九界大战之后三圣立了规矩,非以刑罚戴罪之人,五气经天图不可用于屠戮,严禁伤人性命。 “卓逸城,这上古神器乃是用来安天立地、护持八方的。你要用它与我斗法吗?” 卓逸城见他如此说,心里也盘算着三圣的规矩。他起掌一挥,收起那道青光,脸上一抹横笑。 “雷焕,如今不比当初。对付你,何须用它。来,让你见识一下我的厉害。” 待雷焕再要出招,却迟疑了。见修习土德的卓逸城登临法象体,手打法印,一道穷极印向雷焕而来,那气势竟雷霆万钧。 雷焕万万没想到,在五气经天图加持下,卓逸城竟已觉醒府魄。这四泽七山同辈人中,他该是第一个。如今再要胜他,绝无可能。 一尺见方的一道厚土法印,轻而易举破了雷焕的丹天之气,砸在他胸口。雷焕一个踉跄半跪在地上,只觉得内元震颤,心道: 完了,这是天要亡我岱渊。 卓逸城见雷焕不敌,心中竟空落下来。他盼这一天已经太久,如今真到眼前,却已无甚快感。他阴冷言道: “雷焕,可曾想过你也有今天?待我办完正事,再与你计较。传三圣法谕:即刻起,以五气经天图布下结界,青水之泽易名为黑水之泽。瘴气不消,结界不除。五气归一,重修河图。” 但见五气经天图经纬之间出现河图:北部青水之泽、南部赤水之泽、西部弱水之泽、东部穷水之泽跃然图上。真是河泽秀丽,妙趣横生。顷刻间,河图上面的青水之泽淡淡隐去,溢出了黑水之泽。 至此,青山已去,黑水滂沱。 众门人见雷焕受伤,故土易名,改容换貌,知是无力回天,皆掩面而泣。 卓逸城见青水大势已去,心中不免苍凉。自从女萝被囚,这四泽七山再也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 “雷焕,你身为护主,不为一方施恩泽、谋福祉,却毁之根本,生灵俱灭。三圣顾念你过往德行,特赦免死罪,但活罪难逃。今赐你七道经天雷劫,你可甘愿领否?” “什么,经天雷劫?那可是天罚!” “即使是玄真境也受不了这天罚,这是要师父的命啊!” “师父本就伤重,这可如何是好?” 众门人悲戚之余,惊乱起来。 第10章 天道不公,就该反之 雷焕不相信一向器重他的三圣,会降下这样决绝的法谕。现在此番境地,卓逸城也不可能给他面见三圣的机会。想到此处,他心灰意冷,将开阳一横,仰天长啸: “毁我青水,污我清名,与杀我何异?” “师父,要不要去向师尊当面认错啊!” “卓师叔,看在同门情面上,饶过我们师父!” 众门人说罢,都向卓逸城稽首施礼。 魏四邻此时站起身走到雷焕身前,看着卓逸城躬身施礼道: “卓师叔,三位师尊一向疼爱师父。既然赦免死罪,怎么会下如此重的法谕?恳请卓师叔让我们面见三位师尊。” 众人也觉得事有蹊跷,皆忿忿不平起来。 “魏师兄说得对,我们要面见师尊,当面问个明白。” 卓逸城见场面乱作一团,黅天之气一阵,一道厚土咒将这一众人打得七零八落。 “你们这些顽徒。雷焕,看来这岱渊要有人替你管管了!” 雷焕看着这些门人,心下一紧: 我已将望渠毁了,如今若是再累及岱渊,真是万劫不复。 想到望渠,他看了一眼冬涉川,默默将开阳收起,屈膝跪地。 “尔等都住口!卓师兄,代我向三圣谢恩,雷焕甘愿领罚。只求师兄看在天下同体的份上,不要累及青水,还它清名。” “雷焕,收起你那清高的样子。三圣不在,你又演给谁看呢!如今你自身都难保,青水还回不回得来就看它的造化。” 卓逸城说罢,催生法咒。五气经天图笼罩之下,乌云凝聚,疾风呼啸,惊雷声起。 这天罚一直都是听闻传说,众门人谁也未曾见过。如今只担心雷焕能不能扛过这雷劫。 卓逸城在催动法咒,众人却见雷焕收起丹天之气,卸去空明境七重的化境。 “完了,师父这是……” “他怎么把先天罡气收了?” “师父……这是一心求死?” “看来他是想以死换回青水。” 冬涉川看着眼前的景象,又听着门人的议论,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现在的雷焕为救秧儿已身受重伤。他是想雷焕死,但不是今日,更不是死在卓逸城这样的人手里。 为了青水,他还不能死。更何况我们之间还有契约,他要死也只能死在我手里。 魏四邻见雷焕收了罡气更是心急如焚。 “师父,你明知道卓师叔是何用心,这不是成全他吗?” 雷焕已没了方才的威风,沉吟道: “我若不死,你们都得陪葬。” 卓逸城法咒毕,点指雷焕。 “经天雷劫,第一劫,开!” 乌云卷起的巨型蒲团大开,一道天罚经雷向着雷焕而来。 众人闭眼。 “哎呀,我的师父呀!” 啪…… 啊…… 众人不敢睁眼,这里很多人都是从小被雷焕收至门下,说情同父子也不为过。 此时冬涉川喊了一声: “魏师兄……” 众人不解,这小师弟肉体凡胎,怎么离经天雷劫这么近,却安然无恙呢! 听他叫喊,众人才看向雷焕。只见魏四邻口吐鲜血,挡在雷焕面前。 众人闭眼时,冬涉川就见魏四邻催动丹天之气护体。他起初以为魏师兄是为自保,没想到他竟会代师父受罚。 经天雷劫劈在身上,魏四邻内元被震碎一般,呼吸逐渐微弱下来。他看向雷焕,意识模糊之际,苦苦挣扎言道: “师父,天道不公,就该反之。” 说罢身子一倾,应声倒地。 众人赶忙将魏四邻抬至一旁。 冬涉川听了魏四邻的话,身体里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慢慢升腾。 天道不公,就该反之。 这八个字在冬涉川脑海里狂奔起来。 雷焕无论如何都没想到,最近一直在捶打这个不太争气的首徒,明知这雷劫非常人能受,竟然舍命为自己扛下天罚。他忙命人去取永生草来救魏四邻。 卓逸城点指雷焕喝道: “真是螳臂当车,不知死活。经天雷劫,第二劫,开!” 又一道天罚经雷,向着雷焕而来。 雷焕求死心切,希望可以尽快做个了结。 啪…… 啊……啊……啊…… 只见耀光绫被天雷击破之后,丁若瑜、霍希音和几个乘鼎境五重之上的门人一起挡在雷焕面前。 “我们愿与师父……共进退。” 话音未落,一道人墙轰然倒了下去。 雷焕此时情难自已,看着那几个摇摇欲坠的徒弟: “你们……” 冬涉川看着倒在地上的丁若瑜,心里默默喊了一声:师姐! 对卓逸城的恨意又多了几分。这恨意肆意蔓延,冬涉川又听到那阵笑声。 哈哈……哈哈…… “臭小子,你这恨意还真是滔滔不绝呀!呦,五气经天图。这好玩意怎么到他手里了。看来你师父是凶多吉少了。” 冬涉川向内中不耐烦道: “你若帮不上忙,就闭嘴。” 卓逸城见这些门人以身做盾,嗤之以鼻,轻蔑道: “雷焕,没想到你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难道要合你门人之众代你受罚吗?如此苟且,日后有何颜面再立于世?” 雷焕心痛万分,看着一旁七倒八歪的弟子,那几个都是他门下最出类拔萃之人。 “你们如此这般,也不枉我们师徒一场。众门人听令。” 众人闻言,纷纷跪直听命。 那几个七倒八歪的弟子,也强行跪倒,挺直身板面向雷焕。 “是,师父。” “若再有人上前代为师受罚,皆以欺师叛师之名,即刻逐出岱渊,永不相认。” 众人闻言,无不潸然泪下。想着昔日恩情恐难再有报答之日。 “师父啊……师父!”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三拜。” 嘭…… 嘭…… 嘭…… 这三声犹如钟鸣,像是门人在为雷焕送行。 众门人跪拜哭嚎之声不绝于耳。 冬涉川心中也为之震撼。人群中只有他没有行礼,就这样看着,倒像是个外人。 看他们痛苦的样子,就想起自己失去藤伯和望渠时的心情。雷焕和岱渊之于他们,不正如藤伯和望渠之于冬涉川吗? 想起那时的藤伯,看看今天的雷焕,再看看高高在上、不近人情的卓逸城。他这般行径与毁掉望渠时的雷焕又有何异? 卓逸城见此景也有些动容,心想: 倘若受罚的是自己,门中之人也会有如此举动吗? 念及此处,他更是想借机除掉雷焕。 丁若瑜眼含热泪,望着师父,用手抹去嘴角的血。 “师父,你若死了,青水怎么办?这些门人怎么办?徒儿不孝,这次不能听师父的了。” 丁若瑜说着,腾起丹天之气,费尽气力站了起来。 霍希音和那几个乘鼎境五重之上的门人也紧随其后。 嗡…… 一阵剑鸣,开阳横在那几个人面前。 剑气把他们逼退了几步。 冬涉川见此情此景,是悲、是怒、是苦、是气,心里已然分不清楚。 他向内中问道: “你,能不能救救他?” “谁,你那个漂亮师姐吗?她死不了。” “救雷焕。” “什么?你不是想他死吗?这么快就成全你喽!” “不行,他现在不能死。” “当真要救他?” “当真。” “死也要救他。” “死有何惧!” “那如今也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你是想我去送死吗?然后你好从我的身体里挣脱?” 聊苍心想:这小子紧急关头还带着脑子,也真是麻烦。 “要是你死我就能挣脱,还用这么费劲?再说,你不救他,等他死了,博山炉也成别人的了,到时候夏织秧如果醒不过来……” “你闭嘴,秧儿会好的。现在你就不能做点什么?” “在你这副皮囊里,我还真是无能为力。各安天命!我就是喜欢看这些人的笑话。” 各安天命,冬涉川此时又想起魏四邻的话:天道不公,就该反之。去他的各安天命。 “川儿。” 冬涉川正出神,听到雷焕喊他。 他看到雷焕眼中尽是愧疚和遗憾。 “川儿,好好活着。你我就此两清!” 闻听此言,冬涉川竟不知如何应答,一时间愣在那里。 栖云阁的门人,陷入深深的绝望中。 青水已经变成黑水,雷焕再死了,这一方便再无天日。 卓逸城手指雷焕喝道: “雷焕,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你拿命来!经天雷劫,第三劫,开!” 再一道天雷,向雷焕而来。 雷焕迎着经雷,手打法印,合上双眼。 啪…… 只听巨响过后,一切似乎都归于虚无。 空旷的栖云阁万籁俱寂。 门人们正准备收拾残局,还来不及整理情绪,却又僵在那里。 云雾散开后,卓逸城刚要收起五气经天图,却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 雷焕猛然睁眼,只见冬涉川面带邪笑,挡在面前。 第11章 你说两清就两清吗? 青水,岱渊,栖云阁正殿。 惊诧之声四起。 “这是怎么回事?” “他竟然比魏师兄还能扛?” “这太不可思议了。” 丁若瑜也万般错愕的喊了一声: “小师弟!” 雷焕更是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竟是要杀自己的冬涉川。 “川儿,你……” 冬涉川感觉那天雷像一把长剑刺入身体,脏腑之间炸裂开一样。片刻之后不知怎么竟在体内消失了。他感觉下腹中热得难受,却能强忍着站在那里。 “看来,这天雷也不过如此。” 冬涉川向内言道。可那个声音并没有回应。 聊苍此时正为错打了算盘懊恼。 他撺掇冬涉川扛天罚,原本是想借经雷之力冲破睛瞳束缚。可没想到这眼珠子被雷劈后,不但没有丝毫破碎的迹象,对他的禁制反比以往更强。 那一瓣法身此时竟有些摇摇欲坠。 疼痛让冬涉川沉闷的内心畅快起来。这道天雷似乎把压在心头的大石块劈得粉碎。他缓缓睁开眼,愤愤的看向雷焕,冰冷言道: “你说两清就两清吗?” 卓逸城揉了揉眼睛,他看见一个衣衫不整之人挡在雷焕身前,受了天罚竟然站在那纹丝没动。 冬涉川怀里的九孔碧玺隐隐发着微弱的光,此时栖云阁偏殿的夏织秧并没有醒来。 服下永生草的魏四邻虚弱的喊着: “小……师弟。” “他竟然受了这雷劫?” “难怪这小师弟来了就住在偏殿,想是我们都小看他了。” 门人们小声议论着。 雷焕也满脸惊奇,听冬涉川说话,中气十足,且内息平稳,怎么也不像刚经受天罚的样子。 他探向冬涉川内元,丹田通幽处暗暗隐隐,空空荡荡,竟探不出什么稀奇。这怎么可能?一个毫无修为之人,以肉身扛天罚! “川儿,你没听为师刚才的话吗?快给我退下。” 冬涉川感觉体内安静沉稳,刚才的动荡也渐渐平息。他挺起身轻吐一口气道: “师父,我不懂什么欺师叛师,也不在乎背负这名声。不管被不被逐出师门,我都要挡在这。一则是你救下秧儿,我要报恩;二则这青水也需要你;三则你可记得我们之间的契约?在我不能杀你之前,别人若害你,我必以死护你周全。如今那老头想杀你,得先过我这一关。我们之间若要两清,只有一种可能。” 魏四邻张大的嘴巴半天才合拢,看了看丁若瑜和霍希音。 “两位师妹,小师弟这挨揍的能力,有点扛出天际了。” “这哪是凡人,这分明是青水的护法神人啊!” “师父这回有救了。” “是岱渊有救了!” 丁若瑜说着,满眼心疼又欣喜的看着冬涉川。 众人议论纷纷,竟完全忽略了卓逸城的存在。 卓逸城黅天之气一震,恼怒道: “雷焕,下立何人?” 没等雷焕回答,冬涉川转过身扫了卓逸城一眼,也没施礼,冷言回道: “我是师父座下弟子,望渠冬涉川。你方才所言差矣!天道伦常,世人都知道师徒父子。正所谓父债子偿,名正言顺。我等代师父受罚,有何不妥?” “放肆!” 卓逸城没想到,这岱渊小字辈中,竟然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巧言善辩。 雷焕见冬涉川公然顶撞卓逸城,赶紧回言道: “卓师兄息怒。此子系我在望渠收的幸存者。才入门来,不懂规矩。川儿,这里轮不着你答话,赶紧退下。方才若不是卓师兄手下留情,你早就魂游九界去了。” 冬涉川虽是冒死站出来,可既然扛下这道天罚,哪里听得进雷焕的话,仰面向卓逸城道: “卓师叔,敢不敢打上一赌?” 卓逸城从未见哪家门徒如此嚣张。 “好小子,赌从何来?” “还剩下四道天雷。如果我一人扛得起,你便放过我师父,饶了青水一方,如何?” 魏四邻、丁若瑜、霍希音及众门人听了皆是一愣。 涂春在一旁焦灼的搓着手,也替他捏了把汗。 卓逸城气得手有些发抖。 “小小徒子,好大的口气。你当天罚是儿戏吗?扛不下来又当如何?” “抗不下来,就是被雷劈死了。还能如何?这是我自愿的,也不怪你。到那时师父还交给你处置。你大可以再赏他七道天雷,让他去那边跟我做个伴儿,也算对你有个交代。” 魏四邻一听这话,刚立挺的身板又塌了下去。 “我说小师弟,你脑子是不是被雷劈坏了?” “就是,如此一来,刚才师兄师姐代受的天罚不是也白挨了吗?” “小师弟这究竟安得是什么心?” “啧啧啧,小子,你瞧见了吗?这就是人性。翻手是云,覆手就是雨。你还想救他们吗?” 聊苍此时的声音有些微弱,要不是就在冬涉川体内,恐怕难以听清。 “我挨雷劈的时候,你躲哪去了?这些风凉话,自己留着。” “你现在救下他们,日后不还是要受他们欺负?倒不如顺水推舟,自己也乐得清静。” “望渠没了,我还不够清静吗?那些欺负我的人固然可恶,却也罪不至死。你这般视生命如草芥,不配与我为伍。” “什么?你说本尊不配?” “你别老本尊本尊的,谁以你为尊?草芥还是蝼蚁?” “我乃……” 到嘴边的话,聊苍又咽了回去。谁知道对这傻小子说明自己的身份,他又会做出什么傻事来。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你还藏身在我体内,料想也不会是什么光明正大之辈。以后请你夹起尾巴做人。做个好人!” 聊苍气得牙根都痒痒。心道:好小子,真真气煞我也。做了数万年魔尊,如今却被个凡人教做人。终有一日,待本尊冲破这眼珠子,重塑法身,再统魔界,定将你抽筋拔骨,捏成粉末。 雷焕听着冬涉川和卓逸城两厢对赌的说辞,没等卓逸城回话,赶紧拦下来。 “混账!没规矩的东西。这里哪由得你撒泼!来呀,给我带下去。” 这算来算去都是白送上门来的买卖,卓逸城又怎么会放过。 “雷焕,你罪人之身,哪由得你说话。你……叫什么名字?” 卓逸城又指了一下冬涉川。 “望渠冬涉川。” 卓逸城细看了一眼,心下一沉,竟觉得这个毛头小子有些面熟,像是哪里见过一般。 “小子,我且问你,可曾去过孤逢山?” “我生在青水,长在望渠,如今在岱渊。哪里去过你的什么孤逢山。” 卓逸城一听,也来不及细想。 “那好,冬涉川,就如你所言。雷焕,连你这门人都如此顽劣不堪,可见你平日为师之道不端。今日我就代三圣清理门户,免得日后再为祸人间。” “鬼话连篇。” 冬涉川嘟囔了一句,心道:好一个冠冕堂皇又道貌岸然。排除异己叫清理门户,赶尽杀绝是为了护佑人间,便宜可都让你占了。 雷焕看着冬涉川倔强的神情,又气又怜,言语软了下来。 “川儿,你才逃过疾恶瘴气,大难不死已是上天眷顾。又怎么敢如此造次,跟天罚叫板。真是不可救,不可教。看来你我师徒情分,要缘尽于此。” 话已至此,众门人刚刚拾起的希望又成泡影。 “四道天雷下来,估计连渣都不剩了。” “还搭上了师父,想是今日该这岱渊倾覆。” “唉……再无力回天了。” 卓逸城手指冬涉川喝道: “小徒子,是你自寻死路,休怪我开杀戒了。经天雷劫,第四劫,开!” 一道天罚经雷,向着冬涉川而来。 啪…… 只见天雷穿过冬涉川的身体,在下面炸开一条地缝。 那裂缝经过冬涉川直开到雷焕面前。 冬涉川没站稳,一个踉跄重重栽倒在地上。 丁若瑜见冬涉川倒地,眼泪跟着落了下来。 霍希音和涂春都焦灼的观望着眼前的境况。 涂春看向冬涉川,细细打望,似乎在他身上找寻着什么。 卓逸城总觉得此子在哪里见过,又回想不出来,见他不敌天罚,心里不免有些惋惜。料他也撑不过这一劫,转向雷焕道: “雷焕,这么好的徒弟,可惜了。跟了你这么个师父。今天任谁也救不了你。准备受罚!” 烟尘渐渐落定,众门人见倒在地上的冬涉川皆悲愤叹息。 “还以为来了转机……” 见几个门人还要埋怨冬涉川,涂春终是忍不住了。 “你们够了,今日岱渊有难,你们又做了什么?若是我们受天劫,罚一次就该神形俱灭了。也是难为小师弟,本以为死里逃生,却终是躲不过这场灾祸。” 那些门人听涂春说的也不无道理,一个个垂头沮丧起来。 “可接下来,师父怎么办呢?” 正七嘴八舌之际,冬涉川咬着牙,撑着地,摇摇晃晃站了起来。 见冬涉川还活着,魏四邻眼神有些游离,他心里盘算道: 我只挨了一道,若不是有师父的永生草续命,恐怕早已经命丧黄泉。若瑜师妹有耀光绫护持,再加上一众门人,才勉强扛下天雷。这冬涉川……肉身扛天罚。 念及此处,魏四邻仿佛想到了什么,眼神中飘过一道幽暗的光。 第12章 尺天寸地,一个不留 雷焕见冬涉川倒地,心里内疚。白白牺牲望渠不说,日后终究是无颜再见女萝。 真是天道往复,天地不仁。 见眼前的冬涉川摇摇晃晃、慢慢悠悠又站起来,惊喜之余,雷焕也在心里起了疑: 先是疾恶瘴气,连我这空明境都得有先天罡气护体,催动化境才能无碍。此子却根本不受其伤害。再是天罚,即使是我这般境界,也不敢说能挨过几劫。就是侥幸挨过,内丹也必受损。更何况如今我也被疾恶瘴气所伤,怕是一道也受不住。怎么竟连天罚也伤他不得?可此子内元中并无蹊跷,体内也无修为,身上更无灵符法宝护体。这四泽七山九界之中,哪有这样的人呢? 想到这,雷焕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女萝…… 冬涉川见雷焕看着自己惊诧的眼神,心中也纳闷: 怪了,怪了,怎么这天罚打在我身上,越发的不疼不痒了呢?只觉得小腹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雷击上下左右乱窜,像是要把我撑开一样。 聊苍可是气坏了,心道:你是不疼不痒,罪全让我受了。这重明鸟的眼珠子还真是小看了,这么劈也劈不开。这雷好像都劈在我身上了。这数万年的法身,难道要被几道雷废了? 众门人见状兴奋起来。 “快看快看,小师弟又站起来啦!” “看来这小子脑子没坏!” “我都想拜他为师了。” 说此言之人,顿时遭到周围师兄弟的白眼。 魏四邻见小师弟大难不死,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笑着笑着听到门人对冬涉川的赞美甚至崇拜,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容逐渐消失了。 卓逸城暗自思忖: 没想到雷焕座下还藏着此等人物,年纪轻轻竟能肉身不陨。这还了得!想来今日雷焕跟这小子,一个都不能留。 卓逸城虽爱才,但才不为己用,只好心一横,手指冬涉川喝道: “好小子,我看你能挨到几时!经天雷劫,第五劫,开!” 又一道天罚经雷,向着冬涉川而来。 啪…… 打在身上的瞬间,地上的裂缝炸开一尺宽。 冬涉川没防备,差点陷进裂缝里。双腿不觉又叉开些。小腹内乱窜的东西,让他有些难受。一颗颗汗珠从脸上落下来。 雷焕见他背身弯曲,手捂腹部,关切道: “川儿,别逞能,已经可以了。余下两劫,让为师来领受!” 冬涉川回身看雷焕,强忍着苦笑道: “师父,晚了。现在就是我同意,天上那个老东西也未必同意。你就让我尽了徒弟本分!” 卓逸城不想多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喝道: “冬涉川,休得胡言乱语。经天雷劫,第六劫,开!” 再一道天罚经雷,向着冬涉川而来。 啪…… 冬涉川脚下的地缝又裂开些许。 众人看着屹立不倒的冬涉川,似乎像吃了定心丸一样,期待着赶快行完天罚了事。 就在此时,卓逸城暗暗催动黅天之气,一团褐色灵光腾起。他修习土德,有吞天彻地之功,化境已至空明境第九重。 雷焕一心关切徒弟,加之天雷的力量本就强大无比,导致他并没有注意到地面和卓逸城的变化。 卓逸城心道:此子若不除,将来势必强于雷焕。青水之泽好不容易成为我囊中之物,决不能让他们有反击的机会。 “经天雷劫,第七劫,开!” 啪…… 卓逸城登临法象体,身后显现出巨大法身,在行罚之余,还随之开出一道尺天寸地。 冬涉川脚下的地缝裂开几丈宽,瞬时将他吞噬,又快速合拢。 丁若瑜眼睛瞪直,大喊: “小师弟,不好……” 雷焕眼疾手快,见势唤出开阳。剑气直逼下去,炸开冬涉川所陷之地,却不见其踪影。 雷焕剑指卓逸城,怒道: “卓逸城,你竟然动用私刑。若我川儿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拿命相抵。” 卓逸城哪管雷焕说什么,催动化境,将冬涉川拿捏在掌骨之间。 不知在何处,只听见冬涉川若隐若现的叫喊。 “啊……” 原本用天罚除掉雷焕的图谋,怎么能被突然冒出来的一个毛头小子打破? 众人傻眼,没想到一方护主竟会对一个毫无修为的门人起杀念。 卓逸城见雷焕已红了眼,正合心意。 如今冬涉川便成了卓逸城手中的引线,逼迫雷焕就范。他好以清理门户之名铲草除根、排除异己。 雷焕重新腾起丹天之气,催动化境欲与卓逸城一决生死。 卓逸城一边收起河图,一边轻蔑道: “师弟,你当真要为一个顽徒,与我一战?” 此言一出,雷焕也有些顾忌。眼前的卓逸城已不比当初的手下败将。如今想救川儿,也只能看天命造化了。 雷焕催动九阴纯火,深红色烈焰蔓延开阳剑身,发出声声剑鸣。 “卓师兄,你不念及同门之情,也应固守为道之本。冬涉川代师受罚,何罪之有?他能舍命救我,难道我坐视不理,任凭你诛杀他不成?” 只见雷焕催动天蚕印,随九阴纯火形成一道剑气直逼卓逸城。 卓逸城见他出招也不躲闪。 “雷焕,如今我已觉醒法象体。这屈屈九阴纯火就想焚我? 卓逸城催动厚土咒护体,那剑气刚至便被吞噬。九阴纯火在他周边,他竟无禁制,任凭纯火炼化,肉身却安然无恙。 “师父的九阴纯火已是天火,这卓师叔竟然……” 尺天寸地之间又传来了冬涉川的惨叫。 “啊……” 哈哈……哈哈…… 聊苍此时颇为痛快。 “小子,还以为你要上天!怎么样?这入地的滋味不好受?” \"夹……夹……” “啊,你说什么?” “夹起尾巴做人!” 聊苍嘴上又没占到便宜,想想现在也无力救他,索性就让他吃点皮肉苦头。 雷焕心想:天罚时川儿都没这般痛苦。看来卓逸城现在的境界,不是我能攻破的了。再不救出川儿,恐怕…… 雷焕救徒心切,想速战速决,迟则冬涉川的小命怕是不保。无奈之下,他只能祭出博山炉。 “师兄,今天注定是岱渊浩劫。为救川儿,我与你同归于尽!” 雷焕催动博山炉,腾至空中,狂风呼啸,天光暗淡。 正欲施法,博山炉被五气经天图禁制了。 卓逸城嗤笑道: “雷焕,五气经天图面前还敢造次,这就是你执迷不悟、不知悔改了。去九界轮回找你的徒儿!” 卓逸城推动裂天诀,只见雷焕周围一丈方圆之内,天塌地陷,如五雷轰顶一般。 雷焕催动天罡诀抵御,开阳在上古神器面前也变得黯然失色。 “师父的丹天之气被压制了。” “这样下去,师父扛不了多久啊!” 魏四邻看了一眼丁若瑜和霍希音。 “两位师妹,如今师父和小师弟有难,我等不能袖手旁观。我愿与师父共进退。” 丁若瑜和霍希音冲他点了点头。 此时乘鼎境的门人听了魏四邻的话,纷纷催动化境,合力要破除卓逸城的裂天诀。 “对,我们与岱渊共存亡。” 此举让卓逸城更为恼怒。 “尔等放肆!看来这青水一方皆是恶徒。本来还想留你们一脉相承,如今别怪我大开杀伐了。” 卓逸城再度登临法象体,催动翻天覆地。但见得众门人所在之处地动山摇。霎时间,已有人化为尘埃。 冬涉川在禁锢中与外界隔离,那真空般的黑暗死寂一度让他无所适从。尺天寸地对他的炼化也让他浑身疼痛不已。 绝望之际,娘和藤伯的面容就出现在泥石之间。娘在向他招手,藤伯面带微笑。他离他们这样近,却无法触及。那黑暗犹如疾恶瘴气,只一瞬间便把娘和藤伯驱散了。 冬涉川闭上眼睛,慌乱的心神从身体的疼痛中收拢回来。 难道天罚都挨下来了,却要丧命在这老头手中吗?不行,就这样死了,秧儿怎么办?娘和藤伯的仇怎么办?望渠的公道怎么办? 为道不端,我就与这些不端之人为敌。若是大道不公,我便与这天道为敌。我冬涉川既然不像常人一般容易生,也绝不像常人那般轻易死! 正思量时,怀中那块九孔碧玺暗暗发光。困住他的砂石厚土仿佛收到什么信息一样,渐渐失了力道。他感觉自己的禁锢在慢慢松懈,直至他在这个空间里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忽听得不远处惊叫声、惨叫声、哭嚎声响彻耳骨。他不知道外界发生何事,只听得门人们如此哀嚎,便心下一悬,难道雷焕被卓逸城杀了?他不会真要毁了岱渊。不好,我还要去救秧儿。 想到此处,冬涉川又气又急,心中一股怨力升腾。他忽然觉得体内的禁制之力正在加剧,难道是天罚和这禁锢同时发难?我该如何逃出去呢? 冬涉川不知道这是聊苍和重明鸟的睛瞳在博弈,只觉得身体受到前所未有的折磨。 栖云阁殿前,两厢对垒,一片狼藉。 魏四邻望着霍希音,满腹的衷肠还未来得及倾诉,就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刻。他深情且绝望道: “希音,看来你我终是缘浅。如果有来生,一定要记得我……” 说罢,想着枉费了这些年,竟落了滴眼泪。 霍希音正全力招架,痛苦不堪,根本没听到他在说什么。 丁若瑜将这些尽收眼底。她想着这些人都有心中牵挂,唯有自己孑然一身。来这世上一遭,又图什么呢! 雷焕见门人遭屠,眼前惨状让他痛心不已。恨只恨自己修道不精,如今还不能觉醒归元体,无法与卓逸城抗衡。 悬掌提起九霄劫火,橘红色的烈焰充斥在周围。化境被他逼至空明境第九重伪境,距离觉醒归元体,只有一步之遥。 卓逸城看着雷焕在做垂死挣扎,不耐烦道: “雷焕,你如此强行冲破化境,是想自爆吗?真是个庸才。你以为这样就能伤到我?这只会让你的徒弟们了结得更快。” 说罢,卓逸城还是腾空而起,唤起厚土咒。 众门人见雷焕已将化境突破极限,知道岱渊大势已去。 “师父,不要啊……” “师父,来世我们还做你的徒弟。” 众门人放下武器,齐齐跪倒。正欲向师父行礼,只听见: 啪…… 数不清的泥石化成粉末,直逼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听到刚才的声音了吗?” “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那是……” “天雷?” 第13章 冲破结界,重整河图 不知来处的一声巨响,犹如再行一道天罚,众人感到惊恐万分。 待迷雾落下后,视线逐渐清晰。 丁若瑜看过去,虽被裂天诀压制,脸上却浮现出浅浅的笑容。 只见冬涉川立于当中,原本就不整的衣服更是破烂不堪。 卓逸城听到那声巨响,心里也称奇: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头?扛下五道天罚后,竟能冲破我的尺天寸地? 冬涉川看到雷焕及魏四邻等人已招架不住,再一看周遭正有门人死的死伤的伤,眼前之象犹如望渠,禁不住怒火攻心。 转身点指卓逸城,想到之前他历数雷焕的罪状,冬涉川厉声道: “卓逸城,我扛过天罚,你却言行不一,不守承诺,此罪一;徇私枉法,残害同门,此罪二;累及门众,致使无辜之人枉死,此罪三。你执法犯法,以罪伐罪,此罪四。如今四罪并罚,你应该无话可说了!” 卓逸城闻言,先是一怔,此子确实句句说在点上。转念一想,又仰天大笑,即便如此,又当如何? “好小子,学得真快。你这么聪明,跟着雷焕可惜了。倒不如拜在我门下,在孤逢山必有出头之日,可好?” “呸,你这奸诈小人,枉为人师,枉修道心。我说这四罪你可承认?” “认又如何?如今这四泽七山,除了三圣和魏师兄,谁还能罚我?” 话音刚落,只见冬涉川开始仿着方才卓逸城行天罚的手势。 卓逸城看着这个毛头小子故弄玄虚,嘲笑道: “没有神器就想行天罚?你这徒子莫不是疯了?更何况行罚之人要空明境五重之上才能承载,且自身不受其害。真是哗众取宠!” 雷焕虽已渐渐不敌,看到冬涉川安然无恙也疑惑不解:尺天寸地竟也伤不了他。此子莫不是天选之人?他这是要……开天雷吗? 冬涉川怒指卓逸城,呼号道: “经天雷劫,开!” 众人见他要用天雷都傻眼了。经过几番致命打击,那声开还是响彻耳骨。众人听后齐齐望向卓逸城。 卓逸城见他手打法印,点指过来,内心还是摇晃一下。 呼…… 一阵清风,只吹落了几片叶子。 众人望了片刻,但见半空中,风平浪静,毫无波澜。 冬涉川收手纳罕: “刚才明明是用了天雷才能脱身,现在怎么不灵了?” “你挨住天雷也就算了,怎么还能觉得自己被劈出神力了,想肉身行天罚?” 聊苍也被他的行为弄得哭笑不得,想来:本尊这数万年的岁月平平无奇,竟没有这小子经历的这般有趣。你想玩本尊就好好陪你玩玩。这九界也沉寂了万年,是该换换风格了。 见冬涉川定在那里,卓逸城叹了口气,自己竟被这小子狠狠吓了一跳。怒火中烧之余抬手送上一道裂天诀,向冬涉川袭来。 冬涉川像雷焕一样,被裂天诀禁锢。 雷焕心疼的看着冬涉川。 “川儿,难为你了。让为师先走一步。” 说罢,雷焕意欲自爆,向卓逸城发难。 “师父,且慢!” 正在此时,只见被裂天诀压制的冬涉川驱动手指,结成法印。 “还轮不到你先走一步,要走也是他先走!经天雷劫,开!” 啪…… 一道天雷在冬涉川手中冲破裂天诀,直奔卓逸城。 聊苍没想到,这小子是真的以肉身行天罚。 他兴奋的叫骂道:好你个老鸟(指重明鸟),没想到你的眼珠子堪比上古神器。帮他抵天罚也就算了,还能吸收来为他所用。你这只老鸟什么时候对个凡人这么好了! 转念又一想:这回还真有点难办了。怪道怎么也冲不破,如今我只一瓣法身,要怎么对付这眼珠子呢! “好小子,算你厉害!本尊……我收回刚才的话。” 聊苍想起冬涉川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起先,卓逸城未加提防。想这裂天诀就是雷焕也难挣脱。眼见冬涉川起手一道天雷,再要躲闪已来不及。随即登临法象体,催动厚土咒,腾起黅天之气护体。 那天雷冲破裂天诀时虽已衰减,却依然无视厚土咒,打穿卓逸城。 卓逸城哪里想到,堂堂孤逢山护主,竟败在一个毛头小子手里。 只见他发髻凌乱,额头之上青筋暴起,黅天之气黯淡无光,内元修为已去大半。 “你看,即便是卓师叔这般境界都挨不住天罚,若不是小师弟在,咱们师父怕是……” “这天雷果然了得,小师弟更是了得。” 众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此时雷焕也冲破裂天诀,内元耗尽直直瘫坐在地上。 冬涉川赶忙过去搀扶,见雷焕形容枯槁,元灵俱伤。再看魏四邻、丁若瑜、霍希音等人破了裂天诀后,一个个都瘫倒在地上,心中更是怒不可遏。 “卓逸城,你毁我青水,屠我岱渊,重伤我师父。如今我也要替天行道,清理你这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为道不尊的败类!” 冬涉川说罢,驱动手指,形成法印。 雷焕见他还要放天雷,忙伸手拦下。 “川儿,不得再无礼。扶我起来。” 冬涉川见雷焕发话,只好收手。 雷焕颤巍巍起身,面向卓逸城施礼。 “卓师兄,请勿与我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徒计较。如今天罚已行,青水已成黑水,疾恶瘴气也让这一方生灵毁去大半。方才师兄的神通,又将我门中仅存之人屠去大半。青水这一劫,该是够了。” 卓逸城听雷焕所言,句句切中要害。特别是最后两句,分明是警告他也犯了天道。倘若再纠缠下去,三圣面前也难收场。再看眼前这小子,肉身扛天罚不说,还能吸收逆施,实属厉害。若不是雷焕阻拦,恐难全身而退。 “雷焕,青水之劫皆因你所起,累及望渠生灵涂炭。今日之难皆因你纵容门徒,教导无方,我亦痛心之至。你我同门一场,为兄奉劝你,好自为之!” 卓逸城说罢,收起五气经天图,仓皇而去。 雷焕见他离去,顶着的心力才完全放下。 心道:岱渊总算逃过一劫。 众门人见卓逸城喊话时有气无力,逃走时有形无势,顿时欢呼雀跃起来。 “你瞧瞧他那样子,抱头鼠窜一般。” “师父也真是仁慈,像这种货色,真就该让小师弟再行一道天雷劈死他。” “这回让他知道,咱们青水也不是好惹的。” 门众正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雷焕看他们一个个喜笑颜开的模样,眉心一皱,不尽的心酸,一口黑血溅了一地。 看向天边隐约的结界,再看着疾恶瘴气与青水之泽渐渐融为一体。他眼含热泪怒斥道: “你们都给我住口!看来真是我教导无方,那些门人的亡灵还未散去;青水也成了黑水,你们竟还笑得出来。” 火麒麟此时也呜咽几声,一跺脚往望月海崖去了。 门众看着空气中、砖石里到处是同门破碎的尸骸,一阵阵哭声渐次由弱变强。 雷焕听着栖云阁的哭嚎和悲鸣,忍着内元中的剧痛,想是被疾恶瘴气和裂天诀伤了根本,又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众门人见状停了哭声围拢过来,看如今的雷焕瞬间苍老许多。 大家这才收敛起刚刚的情绪,面向师父,齐刷刷跪倒。 “师父啊……” “师父节哀,身体要紧。” “师父,咱们还能再改回青水吗?” “师父,请恕弟子们无能。” 雷焕看向众人,心道:这些徒弟追随我多年。曾经名满天下之时,哪成想会有今天这般境地,也是苦了这群孩子。 “唉……罢了!” 雷焕这口气叹出了天际。 “不是你们无能,是为师无能。我雷焕,愧对一方护主名号,愧对三圣教诲,愧对你们多年追随,更愧对望渠百姓。为师答应你们,有生之年,誓要冲破结界,重整河图。” 雷焕这些话句句扎心。在岱渊这些年,哪见过师父如此苍凉。如今望渠毁了,岱渊也破败了,青水又变成了黑水,能想到师父此时该是怎样的心情。 众门人异口同声应和道: “冲破结界,重整河图!” “冲破结界,重整河图!” “冲破结界,重整河图!” 第14章 你没听错,我要开阳 雷焕看着眼前这些门人,应和之声虽响彻岱渊,可他心里想的,却是尘埃中那些死去的人。 放眼栖云阁殿前,裂天诀像是把平地都翻开一样。 此时一阵风吹过,一个门人破碎的衣袖飘落到雷焕脚下。 他俯身将衣袖捡起来,心中那悔与恨交织。手掌轻轻一握,再摊开衣袖化为灰烬浮散开去。雷焕看着那些不着边际的尘埃,像是眼睁睁看那些门人远去,依稀不舍道: “是为师对不起你们!这笔账为师记在心里,不会让你们白白冤死。” 雷焕转眼看了看身边衣衫不整的冬涉川,挥手示意让门人给他拿一身衣服换上。 “川儿,你替为师挨了五道天雷,能活下来真是奇迹。身体可有不适?” 冬涉川也正看着那些尸骨和砂石混在一起出神,身体的不适一时竟忘了,低下头嘴里敷衍道: “回师父,除了腹中不断的翻来覆去,其它倒没什么。” 冬涉川说着揉了揉丹田的位置,方才还隐隐作痛,现在两道天雷放出内感已渐渐平息。 丁若瑜和涂春不约而同的走过来,涂春见丁若瑜上前,便没急于说话。 丁若瑜左右端详冬涉川,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小师弟,真的没事吗?” 涂春也是反复打量,最终眼神落在冬涉川的发簪上。他旋即拱手施礼,激动言道: “小师弟,今日岱渊都仰仗你了。若哪里上了,别忍着,务必讲出来,也好有个应对。” 面对丁若瑜和涂春的关切,冬涉川竟有些不适应。 从小到大,别人对他冷漠、嘲讽、欺辱,谩骂甚至殴打,他都习以为常。只是一旦别人对他好,他反倒是莫名的不自在起来。 除了,夏织秧。也只有,夏织秧。 他只是闷闷的回了一句: “我没事,还是去关心师父!他似乎比我伤得厉害。” 雷焕勉强走近,拍了拍冬涉川的肩膀: “涂春说得对,今日岱渊都仰仗你了。你不仅救了我,还救了这里的所有人。若不是你以一己之力抗下天罚,栖云阁今天恐怕要横尸遍野了。 岱渊欠你一个人情。” 听到雷焕如此说,众门人也跟着感慨起来。 “这小师弟莫不是天神转世?” “是呀,你看卓逸城刚才只挨了一道天雷都仓皇逃走了,这小师弟真是神奇。” “对,师父,这次青水浩劫,小师弟可谓是头功一件啊!” 魏四邻冷着脸,扶着一位门人勉强站起来。听着师父和门人如此夸耀冬涉川,内心掀起波澜。他甩开那门人,踉跄上前拱手施礼,岔开话题道: “师父,如今青水已成黑水。疾恶瘴气被封在结界内,这显然是要我们自生自灭。岱渊虽地势险峻,料想不日也会被淹没。我们该如何应对?” 众门人听了魏四邻的话,也跟着担忧起来。这里面大部分人都已经内元受损,若是疾恶瘴气来袭,这等死的下场,还不比今日死去的那些门人。 雷焕听后眉心紧皱,如今这局面,若是指望外援,恐怕没什么希望。卓逸城虽是只身赶来,想必也是与其它护主通了气的。三圣能给他五气经天图,谁又会在这个时候替青水出头呢! “黑水成了疾恶之地,但岱渊的门人不能成为疾恶之徒。如今我们也只能靠自己了。四邻,你带人把死去门人的残骸安葬了。” “是,师父!您的伤……” 雷焕不等魏四邻说完,摆了摆手,背过身去。 冬涉川见他要走,好似想到什么,赶忙上前拦住,双膝跪地,拱手言道: “师父,欠我的人情,难道不还了吗?” 魏四邻一听这话,气更不打一处来。 “小师弟,你怎么能跟师父如此讲话!赶紧退下,别坏了规矩。” 雷焕回身,冲魏四邻摆手。 “川儿,你说得对。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做人是要恩怨分明。这人情怎么也要还的。好,说,你想要什么?” 众人见这小子如此生猛敢言,都伸着耳朵听着,看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明明自己是头功,却被这小师弟完全抢去了风头。 魏四邻想到这低下头,咬紧了牙关。 冬涉川站起身来,贴近雷焕。 “师父,要什么都行吗?” “只要我有,你且说来。” 冬涉川见雷焕如此说,眼中放着光,一字一顿道: “开阳,我要开阳。” “你是疯了?要什么不好,要那破玩意干嘛?” 聊苍对此也感到意外。 “我要博山炉,他能给吗?” “你咋不上天呢?真没看出来,你小子傻归傻,论贪得无厌你也不差。” “你知道我怎么才能摆脱你吗?” “这……” 聊苍开始反思:怎么我一个万年魔尊,九界都忌惮。跟这个新出世的小子,就聊不到一块去呢? 众门人还以为冬涉川讨得是什么好处,一听要开阳,全都傻眼了。 “这小师弟的脑子怎么一会好一会坏的。” “他竟然要师父的镇殿之宝。” “师父这话都说出去了,且看如何答对!” 冬涉川见雷焕没反应过来,又重复了一遍。 “师父,您听得没错。我——要开阳!” 雷焕看冬涉川严肃认真的表情,不禁大笑起来。 哈哈…… 伸手唤出开阳,只见那圣器在雷焕手中熠熠生辉,发出剑鸣。 于冬涉川而言,这就是他能听到的世界上最美的吟唱。 雷焕看冬涉川望眼欲穿,挥手将开阳立于石狮子爆裂之地。 当啷啷…… 开阳立于殿前,那可是一众门人都梦寐以求的青水至宝。 “好徒儿,你还真是贪心。不是为师小气,既然答应你,绝不会食言。只是这开阳是圣器,给你你也拿不走啊!” 闻听此言,门中人也嬉笑起来。 冬涉川怎么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如果得不到这件圣器,只靠慢慢修炼,什么时候才能报仇呢! 想到这,冬涉川更为笃定。 “师父既然应允,我就不客气了。” 冬涉川起身,想也没想伸手去拉开阳。 此时魏四邻心中暗暗不爽。作为首徒,他一直是雷焕的衣钵继承人。开阳显然也在这继承之列。那可是除了博山炉以外,青水最厉害的法器。如今竟要被这个一天功法没学,半点修为没有的小师弟捷足先登,那将来这护主之位岂不是也要拱手相让? 魏四邻想罢走上前去,挡在冬涉川和开阳之间。 “小师弟,且慢……” 第15章 天选之人,一身反骨 魏四邻面向雷焕双膝跪倒。 “师父,弟子有话要说。” 雷焕见魏四邻拦住冬涉川,他要说的话早已料到了七八。 “讲!” “师父,今日青水浩劫,小师弟确实居功至伟。不仅替师父扛下五道天雷,还以一己之力阻止卓师叔屠戮岱渊。我等也应当心存感激。但是,开阳是师父的随身法器,又是上古至宝。如今青水已变黑水,疾恶瘴气弥漫,结界尚未消除。正是前途茫茫,不可预料。师父又身负重伤,再将法器赠予旁人,若再生变故,如何是好?还请师父三思!” 有几个乘鼎境门人闻言也齐齐跪倒,附和道: “请师父三思!” “看到没有?这就是人性。你现在看他们跟蝼蚁有什么分别?” 聊苍得意的好像做对了一道证明题。 “你住口!” 冬涉川看这几个跪倒之人,肺都要气炸了。 “说什么心存感激,还不是口是心非。你们如此劝解,是要让师父做出尔反尔、背信弃义之人吗?” “小师弟,你……你怎么敢在师父面前口无遮拦。” “这小师弟真是缺乏教养。” “要什么不行,非要师父的开阳。” 雷焕看着他们议论并没有生气,冲他们摆摆手。 “四邻说的不无道理。你们也不用议论了。倘若你们有川儿的经历,恐怕就能理解他的初心了。川儿,你放心。师父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人。去拿。” 众人听罢张开的嘴都合不上了。 “师父不是老糊涂了?” “师父怎么如此纵容小师弟?” “唉!我看师父是伤得不轻。” 冬涉川哪管得了那些,听到师父让拿,顿时绕过魏四邻。他心道:有了开阳,离大仇得报就近了一步。我看你们谁敢拦我! 冬涉川大步流星走到开阳面前,伸手一拉。还没等他用力,只是碰到开阳,就感觉浑身一震,被弹出几丈开外。 众门人看了哈哈大笑起来。 冬涉川暗自咬牙:我就不信邪。怎么这开阳你雷焕拿得,我冬涉川就拿不得。 于是起身上前,又要动手。 雷焕抬手指了指他。 “川儿,且慢!你可知方才为何被弹开?” “难道是师父反悔了不成?” 冬涉川说着有些气馁。 雷焕走到他身边,安慰道: “你可知这开阳是上古圣器。当年孤逢山会武时,三圣赠予我的。须知这上古圣器要空明境五重之上才能驾驭。更何况上古之器皆已通灵。你想驾驭,还要看它任不任凭你驾驭。我这么讲你懂吗?” “师父此言,可是诡辩,如此我便不能要这开阳了?” 冬涉川说罢坐在开阳旁边,距离圣器一步之遥却不能拥有,让他有些失落。 “川儿勿恼,既然答应你了,为师就将这开阳立于此,且当作是对你的激励。待你修为精进,闻达空明之时,便是取这开阳之日,如何?” 冬涉川回头横了雷焕一眼,并不回应。 雷焕转眼看了看魏四邻。 “四邻,你的伤势如何?” 魏四邻看着师父颇为惭愧。 “多谢师父的永生草救回一命。只是这修为已散去大半。” 雷焕突然想到什么,冲其他人挥了挥手。 “尔等都散了。各处执事多番换岗,凡事多加小心。四邻,你随我进来。” 众人称是,都三三两两退去了。 涂春跑到冬涉川身边,轻轻拍了拍他,坐在一旁。 冬涉川见他不说话,只是静静陪自己坐着,心里倒有几分感激。 “涂春师兄,我没事。就是气我自己拿不了这开阳。你信不信?我早晚要把它握在手中。” 涂春点点头,也不看他。 两个人就这样坐在开阳旁边,抬眼望着远处渐落的夕阳。 栖云阁正堂。 雷焕歪坐在正中,整个人都垮了下来。 魏四邻垂手站在一旁。 “不知师父有何吩咐?” “四邻,你代为师挡第一道天雷,这份情义,为师感怀。” 魏四邻听此言,赶紧跪倒。 “师父此言折煞四邻了。怪只怪四邻学艺不精,修为不深,不能在危机时刻护师父周全。” “你追随我多年,你的为人为师再清楚不过。我要把开阳给川儿,你可有怨言?” “这……师父,四邻不敢。只是……” 一万个不愿意在魏四邻心里翻腾,可嘴上就是说不出来。 雷焕看着他有口难言,摇摇头道: “唉,这一点你确实不如川儿。在我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有什么不敢,你方才不是出手阻拦了吗?” “师父,我……” 魏四邻此时比受了天罚还要难受。 “好了,你跟为师这么多年,你想什么我能不知道?为师方才是用开阳试一试冬涉川。他逼走卓师兄放出那道天雷,分明已闻达空明境。若是让他再放一道,怕是卓师兄也难挨过。” “师父的意思是……小师弟是生就空明境?这就难怪他能无视疾恶瘴气了。可即便如此,也还是解释不了他能扛过五道天雷呀!” “此事我也疑惑不解。天罚时我探他内元,并无任何蹊跷。至于空明境显然也不是,不然开阳早已被他握在手中了。” “望渠怎么会有如此来路不明之人,留这么个仇人在身边,恐怕是养虎为患!师父是想作何计较?” “这个我不担心。经此一劫反倒看出了他的本来面目。且不说他舍身替我扛天罚。单是方才,他若借机开一道天雷给我,我早已归天了。如果此子是天选之人,那倒是我青水的福分。至于未来如何,静观其变!” 天选之人,魏四邻闻听此言,低头不再作声。 雷焕抬眼看了看魏四邻。 “四邻,如今青水大势已去。三圣在归墟镇守太始天元图,想必无心过问此事。我同辈之人都忌惮卓逸城,想必也无人为我青水发声。如今就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师父,可有四邻能做的,四邻万死不辞。” “我之前与你说的,你考虑的如何?” 雷焕此时指得是卓逸城来之前,单独把魏四邻留下交代的话。 魏四邻尽管心中有些挣扎,却也没想到如何答复雷焕。 雷焕看出他的摇摆,可思前想后也并无其他人选。 “我修元已有损毁。不知卓逸城此番过后,还有没有留后手。为了还青水之名,日后不再受人侵犯,为师要闭关修炼,希望可以早日登临归元体。青水不能没有空明境五重之上的人镇守庇护,为师要助你闻达空明境,日后维护青水的重担就靠你了。” 闻听此言,又想到“天选之人”的说法,魏四邻似乎也没有别的退路。 “师父,我考虑好了。” “不后悔?” 魏四邻看着雷焕,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悔!” 雷焕听罢手打法印,催动法咒,一道天符闪现在掌中。 “这天符是三圣明令禁止的,种下它你的一生也许就此改变。” 魏四邻想着这些年自己的努力,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冬涉川。 “那又如何?难道要坐以待毙,将来任人宰割吗?” 魏四邻目光如炬,从未有过如此犀利的眼神。雷焕在那眼神中,看到几分冬涉川的样子。 “请师父赐符。” 只见一道符印打进魏四邻气海,丹天之气骤然升腾,颜色越来越深。此时魏四邻抬掌,九阴纯火在他掌中滋滋作响。 魏四邻双眼暗暗发光,只见天符由气海处下沉,融合于内元。随着魏四邻收掌握拳,九阴纯火散去,内元中的天符也消失不见了。 栖云阁殿前。 冬涉川和涂春正坐在开阳旁发呆,这片刻的宁静甚是难得。 二人听得有人从里面走来。 见是魏四邻,涂春忙起身行礼。 “魏师兄,师父可安好?” 魏四邻点点头,无意与他搭话。 涂春见魏四邻低头俯视冬涉川,想是有话要说。 见二人都未开口,涂春躬身行礼后,知趣的离开了。 冬涉川心中闷气未消,头也懒得回,背身言道: “魏师兄,我无意与你争抢什么,但这开阳,我要定了。” 魏四邻看着这个刚入门来的凡人,毫无修为,却一身反骨。从见到他开始,一件又一件事越发离奇。 夕阳的余辉照在魏四邻脸上。他走过来站在开阳旁边,上古圣器映出一抹邪意漾在他眉间。 只见他丹天之气腾起,挥手握住开阳,一把将其拔出。 冬涉川没反应过来,就听身旁: 锃锃……当啷啷…… 第16章 人跟蝼蚁没什么分别 栖云阁殿前。 化境已至空明境五重的魏四邻,手持开阳立于冬涉川面前。 那开阳发出的剑鸣让冬涉川垂涎。 “魏师兄,你……” 魏四邻催动法咒,脚踏开阳,对冬涉川道: “小师弟,师父要闭关修炼。如今这开阳就由我暂时替你保管,待你闻达空明境,随时取走。” 说罢御剑腾空,往下院去了。 看着魏四邻远去,冬涉川手捂胸口,一口黑血喷溅而出。 “看来这栖云阁,没一个好东西。你这是伤重吐血,还是给气吐血了?” 冬涉川听着聊苍的风凉话,伸手抹了抹嘴上的血迹。 “想是终归着了那卓老头的道。” “怎么样?这被人捷足先登的滋味不好受?我之前的提议还作数:要不要打掉他,你来做这栖云阁首徒?” “你以为我要开阳是为了抢他的位置?什么栖云阁,什么首徒,我根本不在意。” “那你在意什么?若是报仇,你现在就可以呀?” “现在?那我跟雷焕、卓逸城他们又有什么分别?即使要报仇,也不是在青水岌岌可危的时候。现在除了雷焕,谁又担得起这份责任?真要报仇,也是他痊愈之后,我学成之时。我们各凭本事,公平的一决生死。” “迂腐……” 聊苍一下子想到女萝,这小子简直跟她一样迂腐。一个为了九界安稳,一个为了青水太平。 冬涉川看了看方才开阳伫立的地方,这一步之遥自己不知道要走多久才能到达。 此时众门人正在前殿收拾残局。 那些丧命的同门,尸骨已无处找寻。 这景象犹如望渠。冬涉川不忍再看,径自向偏殿厢房去了。 合上门,冬涉川伸手探向胸口,方才隐隐作痛的感觉已经消散,只有那开阳的剑鸣还回响在耳畔。 他顾不得身心俱疲,直走到夏织秧床前。 那一袭破败的红衣…… 冬涉川拉起夏织秧的手疼惜的摩挲着。 “秧儿,都是我连累了你。你何时才能醒过来呢!这世界之大,我只有你了。” 夏织秧的脸上并无血色。 冬涉川握着她的手,感觉她掌心冰凉。 此时九孔碧玺的光忽明忽暗,十分不稳定。 冬涉川对此并无察觉。 聊苍感应到九孔碧玺,后悔没有阻止疾恶瘴气对她的侵袭。 这一丝悔意让聊苍惊诧:本尊杀人无数,从不眨眼。对人间情爱温存更是嗤之以鼻,如今怎么还有些担心起她来? 聊苍正忍不住再想多看几眼,冬涉川把夏织秧的手放进被子里掖好,起身走了出来。 聊苍不解,急忙问道: “喂,臭小子,你干嘛去?” “回房休息。你不累吗?也是,你什么都没干,说风凉话怎么会累!” “你等等,这不是你的房间吗?你还去哪?” “当然是回自己房间。我和她尚未拜堂,怎么能同住一室?再说……你问题太多了。” 冬涉川这话锋转得有点生硬,聊苍一下子就明白了。 “臭小子,没看出来,你这心思还真是缜密。没用,有朝一日本尊出来,把她抢过来也不一定。” “又是本尊,你还真拿自己当个人物。再轻薄秧儿,信不信我赏你一道天雷?” 说罢冬涉川手打法印。 “且慢,本尊……唉,我的不是。再不敢了。” 聊苍忘了他还有这个杀手锏,这迂腐的死脑筋,没准真干得出为守夏织秧名节,用天雷劈自己的事。 那天雷虽重伤不了自己,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聊苍想到此处,悻悻的退去了。 冬涉川来到另一间厢房。环顾四周,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他甚至不敢躺在床上睡觉,生怕再生出什么变故。 坐在条案旁,伸手把头上的藤簪取了下来。 这是望渠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如今这空寂的房间里就只有这根藤簪与他作伴,握着它仿佛藤伯还在身边。 掌中的血与眼中的泪凝结入梦,这一夜冬涉川睡得很沉。 手中的藤簪在血与泪的浸染中隐隐泛光…… 翌日,东方尚未破晓。 剑鸣便又响彻耳畔。 冬涉川闻声惊醒,收拾妥当,踱步出门。 只见魏四邻立于开阳之上,一席黑衣,傲然而视。那风姿竟与昨日判若两人。 “小师弟,师父闭关时嘱咐我让你休养几日。我特来看看你,身体如何?” 冬涉川心想:你这哪是来看我,分明就是来显摆开阳。 “我没师父那么娇贵,动不动就闭关。本来也没受什么伤,何谈休养!还没祝贺魏师兄冲上空明境,如今教我更是信手拈来了。” “小师弟,休要放肆。一会我要去晨训,你若无需休养,便随我来。” 魏四邻说罢,调转开阳欲往下院去。 “魏师兄,可是让我追你下去?” “不然呢?” 冬涉川心道:你个狗师兄,想必是昨日抢了你风头,今日便想以此来羞辱我。 “可否用这开阳载我一程?” “这……” “难不成魏师兄还未驾轻就熟?那小弟我跑下去就是了。” 话音未落,只见魏四邻压低了开阳,一把把冬涉川拽了上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向下院去了。 冬涉川立于开阳之上,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 “魏师兄,这开阳你可替我保管好,早晚我是要拿回来的。” 魏四邻听完冷笑一声。 “小师弟,我昨日就说了,等你能拿,随时取走。” “好,魏师兄,今日教我什么?” “先随我晨训。教你的时候多着呢!” 冬涉川听罢看向下院,正当中乌嚷嚷站满了门人。 众门人正交头接耳之际,只听有人喊道: “快看,师父来了。” “师父来了,御剑而来,看来是无恙了。” “那是……那不是师父。” “那是魏师兄?他脚下可是师父的开阳?” “后面那个是小师弟么?” 众人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看着下面的人仰面张望,这种场面在魏四邻心里不知憧憬了多少次。 他驾驭开阳,下降得慢了些。 这样的崇拜之声他想再多听听。 他看了一眼霍希音,小师妹那惊诧仰视的眼神,更是让他心生澎湃。 他正想着,体内的天符朔望而动。 打一个寒噤,二人坠落下来。 魏四邻赶紧收了开阳,整理下衣服,对冬涉川指责道: “小师弟,你心不稳、气不沉、神不定。这开阳也载不动你。” “行,我不配。等我拿了开阳,看我载不载得动你?” 魏四邻并不理他,把开阳一横,收在掌中。 放眼四方,看向众人。 此时众人眼中的魏四邻,丹天之气升腾,通体泛着紫色灵光。这法相犹如雷焕一般。 一位乘鼎境门人顶礼喊道: “见过魏师兄,恭贺魏师兄闻达空明境。” 众人这才缓过神来,一众人等向魏四邻顶礼: “见过魏师兄,恭贺魏师兄闻达空明境。” 霍希音在一旁拉了一下丁若瑜。 “师姐,他们这是怎么了?如此大礼不是见师父时才行的么?” “你没见魏师兄手中的开阳么?他现在化境已经在空明境五重之上了。” “啊!这才一晚没见,怎么感觉岱渊的天都变了?” 见魏四邻向这边看,丁若瑜和霍希音也不敢怠慢,欠身行礼道: “恭贺魏师兄闻达空明境。” 魏四邻本想伸手去扶,又怕丢了威严,只得作罢。 “如今师父闭关,青水……黑水正历劫难。我辈门人不能坐以待毙。结界不破,青水不复,誓不为人。” 只听魏四邻话音刚落,众门人齐声和道: “结界不破,青水不复,誓不为人。” “结界不破,青水不复,誓不为人。” “结界不破,青水不复,誓不为人。” 这声音震彻山谷,在黑水与疾恶瘴气间飘荡。 冬涉川看着如此场景,内心有些复杂。青水是他的故土,他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义。 只是如今的黑水,在这群人手里,还能青得回去吗? 亦或者青水能有今天,不正是拜这群人所赐吗! 想到这些冬涉川的内心就充满怒火。 “这些人,就只会喊口号吗?青水这些年竟是被这样一群人护持。” “就不该救他们,让他们自生自灭多好。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人跟蝼蚁本来就没什么分别。” “那你又是什么?” “孤魂野鬼呀,不然怎么会游荡在你身体里。” 料到冬涉川会问这个问题,这个答案聊苍准备了很久。 “那为什么不夺下我这副皮囊?” “早晚的事。所以留给你报仇的时间不多了。” “我有我的命,你肯定也有你的。如果能夺早就夺了,自然就不会跟我费这么多话。” 这万年的黑莲花竟然被个凡人看穿了。聊苍心道:此子脑子果然好使。他说的没错,本尊这段时间是话多了不少。 第17章 岱渊之颠,修道之路 栖云阁下院。 众门人看着魏四邻卓然而立,似乎找到了新的依靠。 那一副副谦卑的嘴脸让冬涉川十分看不惯。 他心中愤懑,不吐不快: “魏师兄,如果喊几句口号就能破结界、复青水,昨天我们那么多人早该赢了。你还是带我操练起来!倘若他日卓师叔再来犯,话说多了没用。” “魏师兄训话,哪有你搭话的份!” “这小师弟太没规矩,该罚!” 没等魏四邻发话,众门人喧闹起来。 冬涉川站在魏四邻身边,瞥了眼众人,厉声道: “没有我搭话的份?昨天师父挨罚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搭话?该罚?天罚我都挨了,你们这些人,谁还能罚我?” 一句话顶得众人哑口无言。 丁若瑜不想让场面僵持下去,赶紧上前解围。 “都少说两句。小师弟这话也在理,跟魏师兄异曲同工。魏师兄说不能坐以待毙,不就是让我们操练起来,提升修为吗?疾恶瘴气还在岱渊周围盘踞,早晚会到栖云阁。大家各自调养练功去!” 说罢没等魏四邻发话,便带着霍希音走了。 众人见魏四邻面色难看,都没敢动。 魏四邻看小师妹走了,再说什么也是无趣,便摆了摆手,让大家各自散去。 近前只剩下冬涉川跟他二人。 “小师弟,我知你心急。我们开始!这世间修行功法,分为:术、咒、印、斩、诀、体。所谓术,就是……” “魏师兄,你又来了。我都说了,不想听这些唠唠叨叨,有什么用呢!教我最厉害的!我想学体。” “混账!满口胡言乱语,也不知道师父喜欢你哪里?你以为修行是儿戏吗?师父都还没有觉醒归元体,这才不敌卓师叔的法象体。我才闻达空明境,怎么教你?” “说这么多,你就说你不会不完了。那就教你会的最厉害的!” 魏四邻听这话真是哭笑不得,伸手捻出一只小火蚕,只见火蚕慢慢悠悠打在一块岩石上。 “魏师兄,你这是在敷衍我吗?” “这是火蚕印,我只用了两成修为。” 冬涉川又顺着火蚕飞过的方向,看了看那块岩石,纹丝没动。 “魏师兄,我能骂人吗?” 话音刚落,那块岩石瞬间变成粉末,一阵风吹过,踪迹全无。 冬涉川跑到魏四邻用火蚕印击打的岩石处,眼看着细碎的粉末被风吹得不着边际。 魏四邻看着他满眼的惊羡,得意道: “小师弟,还骂人吗?” 冬涉川意识到是自己唐突了。魏四邻既然是首座师兄,自然不是白给的。 他忙收起一脸的不屑,躬身向魏四邻施礼道: “魏师兄,我多久能学会这火蚕印?” “现在还不行!” “为何?” “你现在毫无修为,连驭火都谈不上。” “我天罚都扛得,你说我毫无修为?” “这……说来也稀奇,就连师父也无法解释。你虽能肉身扛天罚,却还是凡体俗人一个,与望渠的普通百姓无异。” “那你还不赶快助我提升修为?” “小师弟,修为之法不同别法,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误入歧途。你于栖云阁有恩,我理应对你毫无保留,倾囊相授。但是你可愿受我教诲,言听计从?” 冬涉川心想:难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如今这青水,雷焕在闭关。除他以外修为最高的也就属这魏四邻。看来也只能如此。能不能尽快提升修为打败他,就是我大仇得报要过的第一关! “当然。” 冬涉川说罢双膝跪倒,双手抱拳。 “请魏师兄施教。” 魏四邻面上严肃,心下得意,伸手扶起冬涉川,嘴上言道: “小师弟,快快请起。大丈夫,跪天地、跪父母、跪师父,哪有跪我这师兄的道理。” “魏师兄,你既教授我本领,便是于我有恩。给恩人下跪,有何不妥?” 魏四邻见冬涉川言辞恳切,目光中炯炯有神,心里竟有一丝敬畏。他也代师父教过一些门人,他们大都觉得入得门来理所应当。像冬涉川这样有礼有节、知恩图报的真是少之又少。 魏四邻心道:冬涉川不仅天赋异禀,论品行也是出类拔萃。难怪师父对他有别于其他弟子。 只见他唤出开阳,带冬涉川行至望月海崖。 “小师弟,你可知道这是何处?” 冬涉川放眼望去,山木幽静,云烟浩渺,美不胜收。他冲魏四邻摇了摇头。 魏四邻收起开阳,在一处石台上盘腿而坐。 “小师弟,过来随我坐下。” 冬涉川走过去,坐在魏四邻旁边。 此时微风徐徐,吹打在脸上十分惬意。那些树木摇曳的声音,竟犹如琴韵,让他内心豁达起来。 “此处是岱渊之巅,名叫望月海崖。这里也是岱渊最美的地方。为兄要在这里带你走上修道之路。” 冬涉川看着魏四邻说话间抑扬顿挫,不觉好笑。 “魏师兄,没看出来,你还是个风骚之人。此处希音师姐又不在,你摆弄给谁看呢?” 魏四邻听罢一时语塞,微闭双眼,不再言语。只任风声将一时的尴尬拂去。 冬涉川见状,以为魏四邻是教累了,需要闭目养神。随即也学着他的样子,盘起双腿,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许久,冬涉川睁眼,看着旁边双目微闭,虚灵顶劲的魏四邻,心中有些不耐烦。 “魏师兄,我们是在等什么?何时开始提升修为呀?” 魏四邻也不睁眼,从鼻腔中哼了一声: “真是朽木不可雕。从你坐下那一刻,我们已经开始了。师兄教你的第一法门,便是内观、坐忘、存想之法。这回你别嫌我啰嗦,用心把我说的记下来,一个字也不能差。内观之道,静神定心。乱想不起,邪妄不侵。固身及物,闭目思寻。表里虚寂,神道微深。外藏万境,内察一心。可记下了?” 冬涉川双眉紧皱,牙关紧闭,双瞳紧锁,心中默念片刻道: “魏师兄,我记下了。” “好!所谓坐忘:坐者,止动也。忘者,息念也。非坐则不能止其役,非忘则不能息其思。役不止,则神不静。思不息,则心不宁。所谓存想:通灵达神,洞观自然,养精补气,炼髓凝真。可记下了?” 冬涉川不语。学着魏四邻的样子,抱元守一。 魏四邻心道:好小子,还算有些悟性。 吐纳之间,移形换影,斗转星移。也不知过了多久,冬涉川睁眼,双目如电,炯炯有神。 魏四邻听出一旁动静,未曾睁眼道: “小师弟,你且试试往远处看,目之所及,可能穿过那障目的烟云否?” 魏四邻指着远处的烟波,氤氲之间,似乎变得稀薄许多。 冬涉川放眼望过去,穿过云层,竟看到一处村庄。虽已破败,神韵犹在。如世外桃源,画中仙境一般。 “那里……可是望渠?” 魏四邻微笑着点了点头。 “正是。” 冬涉川起身,踉跄过去。伸手摸向远处,两手空空,分明再也抓不住那曾经的望渠。 他甚至清晰的看见了自家的宅院,断壁残垣之间,再也没有母亲的身影。 他怒目圆睁,皓齿紧扣,泪洒空中。 想到那望渠百姓生灵涂炭,想到藤伯灰飞烟灭,冬涉川仰天长啸。 “啊……啊……” 魏四邻见冬涉川声嘶力竭、痛苦不堪,并不想安慰。他走到冬涉川身旁,俯瞰着被疾恶瘴气吞噬的望渠,叹惜道: “可惜了这一方净土。” 冬涉川双拳紧握,青筋暴起。 “魏师兄,你带我来此,究竟何意?” 第18章 万缘放下,一念不生 看着冬涉川几近崩溃,魏四邻探问道: “我方才说的内观、坐忘、存想之法你可还记得?” 冬涉川闭目回想片刻,那一字一句和望渠的回忆糅杂在一起,分外清晰。他睁眼道: “记得!” “那你可记得外元化境第一境界为何?” “破念!” “好小子,嘴上说不听,心里倒是记得真切。为兄就是要你在此,一边天天望着望渠,时时念着过去,刻刻想着仇恨,一边修炼内观、坐忘、存想之法” “你想要我破除此念?” “不错!” “我若无此念,当初随藤伯而去,随望渠覆灭岂不自在解脱?若苟且偷生,要这副皮囊何用?” “小师弟,万缘放下,一念不生。无视无听,抱神以静。师兄这是为你好啊!你一心总想着报仇,岂不是被恩怨奴役?以此心练法,会走火入魔啊!” “万缘放下,一念不生。说得好听。那我问你,你对希音师姐可曾做到情缘放下,心念不生?” “这……这不是一回事。小师弟,你休要胡言乱语!” 冬涉川一句话羞得魏四邻满脸通红。 “你一心要我放下仇怨,如此,与我一心要报仇何异?你又何尝不是放不下执念?” 魏四邻被问得哑口无言。 冬涉川回身到石台之上,屈膝盘腿坐下。 “师父明知我要报仇,还将我收下。日日想着仇恨,日日见着仇人,这算不算执念?” 魏四邻听此言,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时竟愣在那里。 冬涉川并不等他作答,这问题更像是在问他自己。 “贺鹿卿一心求胜,算不算执念?卓逸城一心想毁掉青水,算不算执念?” 和望渠的那些百姓比起来,他现在遇到的所有人,似乎都有自己的执念。 小时候虽然经常被望渠的孩子们欺负,可与眼前动不动就灰飞烟灭的世界比起来,望渠的生活真的再简单不过了。 那里每一户的笑声,每一家的炊烟,再也回不来了。 这些果报不都是因为某些人的执念吗? 冬涉川心中无数的疑问聚集起来,他赶紧抱元守一,希望自己凌乱的内心可以沉静下来。 他一遍一遍默念着魏四邻教他的内观、坐忘、存想之法。 “乱想不起,邪妄不侵……万缘放下,一念不生。无视无听,抱神以静。” 不知过了几个子午,时间在瞬息间流逝。冬涉川竟没了知觉。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进了内观之境。 只听得不远处有脚步声。 “川哥!” 这久违的声音…… 冬涉川睁开眼,看到夏织秧一袭红衣,向他跑过来。 他也立即挺身向夏织秧走去。 他心中暗想:曾几时我的心似乎完全沉了下去,可听到秧儿的声音又悬了起来。这算不算执念? 冬涉川握着夏织秧的手,久久舍不得放开。 “秧儿,你终于醒了……” 他激动得有些说不出话来。 短短几日,仿佛沧海桑田。 冬涉川看向夏织秧身后,藤伯拿着蒲扇,正站在院子的树荫下纳凉。 这是藤伯的院子,一切都没改变。 他刚要叫藤伯,只觉得嗓子像被什么卡住发不出声音。 他一着急,眼泪流下来了。 眼泪朦胧了藤伯的院子, 眼前的夏织秧也消失了。 “小师弟,你怎么了?” 丁若瑜诧异的看着冬涉川。 冬涉川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不是夏织秧,而是丁若瑜。 “小师弟?” 冬涉川看丁若瑜还在看自己,那表情有几分惊讶,更有几分不自在。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握着丁若瑜的手。那掌心暖暖的,这是夏织秧从来都没有过的温度。 他赶忙松开手,退后两步。 “见过若瑜师姐,师姐莫怪,我……唐突了。” 丁若瑜上下打量他,见他气色饱满,容光焕发,才放下心。 “你们来此地也不说一声,这一走半月有余。我们都快把岱渊翻遍了。” 魏四邻起身向丁若瑜身后张望,不见霍希音踪迹。 丁若瑜看出他的心思,打趣道: “别找了,你的小师妹没来。我们也不能都出来巡山。你不在这些日,没人催着练功,她倒乐得清闲。” “我们已经在这里半个月了吗?” 冬涉川满脸狐疑问道。 他在内观之境,感觉只是瞬息之间。端坐了这些日,身体竟不僵硬劳累,只觉得体内静气凝神,万般自在。 “你们在此地做什么?” 不等冬涉川答话,魏四邻拉过冬涉川,挡在丁若瑜面前。 “我在教授小师弟闻达破念境的法门。没想到小师弟悟性甚高,想是不日便能通达此境。” “那真是有劳魏师兄。天罚过后魏师兄就没休息,就此也回去歇歇。小师弟挨过天罚,这些天又练功想是也劳累了。不知道魏师兄可否让他歇一歇,也让我们叙叙望渠的旧?” 魏四邻知道丁若瑜从小也在望渠长大。之前她几次三番护着冬涉川,想必是念着同乡之谊。 “也好。” 魏四邻说罢,唤出开阳,御剑向栖云阁去了。 丁若瑜见他走了,向冬涉川问道: “小师弟,你来这里,当真是为了杀师父为藤伯报仇?” “你莫不是又来劝说我放下此念?魏师兄做不到的事情,我劝你也放弃!” “我只是好奇,那天你竟然能用天雷打伤卓师叔。倘若你真想报仇,那时师父身受重伤,为何你不再行天雷以做了断?” “那天雷是卓老头罚的,又不是我的本事。更何况护师父,是我拜师时的承诺。当然,杀他也是。只不过要凭得是我的真本事。若用天雷,岂不是借刀杀人。藤伯在天之灵,也不会瞑目。我辈望渠之人,做不出此等苟且之事。” 丁若瑜听冬涉川言语,心中油然而生敬畏之意。她没想到冬涉川这样微言大义,恩怨分明。 “你不后悔吗?师父现在闭关,若他觉醒归元体,到那时你杀他就要走更长的路。” “有什么可后悔的。他觉醒他的,我修炼我的。十年不成,二十年,二十年不成就一百年。若不能凭本事报仇,将来秧儿也会看不起我。” 望月海崖的风格外轻柔。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攀谈着。丝毫没有察觉到不远处的树丛中,九双幽深的眼睛,正虎视眈眈。 第19章 大药无斤,真火无候 冬涉川说着眼神又飘向望渠,那里承载着太多和夏织秧的记忆。 丁若瑜此时莫名有些伤感。如今这世上,除了师父对她有恩,似乎整个世界都与她没什么瓜葛。她有些羡慕冬涉川,至少他有至亲至爱,还有目标。这样活着不是更有滋味吗? “小师弟,魏师兄这些天教你什么?” “内观、坐忘、存想之法。” 丁若瑜一听掩面而笑,心道:好一个魏师兄,这倒是在磨他的心性,只是如此提升修为得到何年何月才行。 冬涉川见丁若瑜偷笑,有些不解。 “师姐可是对此法有话说?魏师兄可是真心实意教我?” 丁若瑜见他变脸,便收住笑,言道: “你可不要曲解了魏师兄的好意。我笑只是笑若是教旁人,他可不会如此苦心孤诣的陪学陪练。咱们这个师兄心高得很,一般的师弟他可不放在眼里。” “我也没见他把我放在眼里,动不动就想修理我。” “你可曾看他如此为难过别人么?你且好好跟他学。如今看他御剑自如,想是已经在空明境第六、七重,这境界已与师父相近。岱渊最近真是奇事频出,先是你肉身扛天罚,再是魏师兄从乘鼎境一夜闻达空明境。难怪这青水都要变成黑水了。” 冬涉川听丁若瑜如此说眼前一亮。 “听师姐此言,看来这修为之法还是有捷径的。师姐可否看在望渠和藤伯的份上,助我一助?” “这……原本魏师兄教授于你,我是不便插手的。你既然如此说,我就在魏师兄教导之余锦上添花,也算报答藤伯早前收留之恩。” 冬涉川听罢起身,倒头便拜下去。 丁若瑜忙上前搀扶。 “小师弟,这又何必!你我师出同门,本就该相互照应,更何况又都出自望渠。” 提到望渠,二人不免有些伤感。冬涉川起身抱拳道: “师姐这份恩情,冬涉川记下了。从今往后,我不仅护秧儿,护师父,还护着师姐。倘若有人与师姐为难,我必挺身而出,以命相护。” 丁若瑜看着冬涉川两眼含光,刚毅坚定,不觉心中竟有一丝感动。 “魏师兄既然是从内观之法教起,我也不好僭越。栖云阁修火德,我便把一些修炼心法教给你。你权且先记下,慢慢参悟。” 冬涉川一听心里颇为失望:不知道师父教人是不是这种风格,导致师兄师姐教人的方法都是唠唠叨叨,就没一个痛快的。光学心法有什么用呢?学以致用,我本意是要杀人的! 冬涉川心里如是想,却也不好反驳,只能竖起耳朵,听丁若瑜唠叨: “天地大道,含和抱中。玄玄之祖,妙妙之宗。玄妙贯通,劈破鸿蒙。太柔为水,太刚为火。水生于有,火生于无。地火有体,天火无体。大药无斤,真火无候……” 丁若瑜看冬涉川一边记一边皱眉。 “可是觉得无趣?” “哪里,师姐,我都记下了。要不要我背一遍给你听?” “我知道你心不在此。” 丁若瑜说罢掌心中烈焰升起。那烈焰巴掌大小,不断变换着颜色。 冬涉川正看着入迷。 两个人都未察觉到,此时不远处树丛中的异样。 那九双眼睛左顾右盼,丁若瑜手中的烈焰格外吸引它们的注意。 丁若瑜目光从掌心转向冬涉川。 手一挥,一团青焰打在他身上。 嘶……嘶…… 那团青焰围着冬涉川上下旋腾。 想着魏四邻的火蚕印,毫无防备的冬涉川有些慌张。 “师姐,快住手!你这是何意?” 丁若瑜只是笑,并不答话。 冬涉川看着围绕在周身的青焰,再看看自己的衣服头发丝毫未损。 “臭小子,我劝你赶紧让这丫头收手。” 聊苍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的语气有些急迫。 “怎么?你怕我学会驭火,焚了你不成?” 聊苍无语,这小子自从挨了天罚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 “我是怕你们大难临头。别怪我没提醒。让她赶快收手。火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玩的。” “你把心放肚子里。别老跟我耍什么花招。你在我体内,想必也是有什么苦衷。你我无冤无仇。你若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待有一天我学成,把你放出来就是了。” 一句话把聊苍说得无言以对。他心道: 我,万古魔尊,要你放我?要不是这破眼珠子,我早把你捏在掌骨之间了。 可他转念又一想,这小子果然与众不同,有放我之念,已经胜过太多人了。傻是傻了点,却也是心地善良。到底是女萝之子。 那青焰虽近,却似乎并无炽热温度。除了在眼前及周身翻旋,甚至没有其它感觉。 冬涉川心中称奇:为什么师姐这火不灼伤于我? “小师弟,你要知道真火无候。别以为火就是用来焚烧寂灭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且看师姐给你展示一番。” 说罢手打法印,一团青焰钻进冬涉川的玉枕穴。 他顿感奇经八脉舒缓通畅。 冬涉川虽不觉疲累,这些天遭遇下来也有些内耗,这青焰在体内周旋,竟如调息休养一般。 “小师弟,这是息业火。有息灾祛病除障之功。” 冬涉川受教之余,顿感丁若瑜体贴入微,拱手抱拳道: “承蒙师姐用心,教导之余还不忘帮我调节体魄。” “若说到调节体魄,且看我下道业火。” 丁若瑜收掌换法印,又一道青焰打向冬涉川。 这回青焰是从头顶百会穴行至周身。 冬涉川感觉到头颅内如清流涌动,微风畅意。 “这是增业火,可以增益功德、智慧、威势,还可延年益寿。” “如此说来,此火岂不是能广济世人?” “你有此悟性,说明心存善念,并不只是一心向仇,还算可教。” “我报仇乃是事出有因,又不是要滥杀无辜。” 聊苍见他二人你来我往,可是郁闷坏了,心道:这俩人怎么玩火还上瘾了。栖云阁的人都这么无聊吗? “喂,小子!你们还有完没完?再玩下去可是要引火烧身了。你们俩赶紧走。” “你若再扰我心神,刚才说的话可就不作数了。我可以当你是个借宿的朋友,你可别当我拦路的仇人。” 什么,借宿?聊苍现在是干生气,发不出火来。这破眼珠子对他的禁制随着他的反抗越来越强。再加上吸附了天雷,自己这一瓣之躯简直是受尽了屈辱。 “好,我不拦你。希望你一会放天雷的时候,也能像顶撞本尊这么利索。” 第20章 等着给你师姐收尸吧 冬涉川懒得理会他,依然把心思放在丁若瑜掌心。 丁若瑜再次翻掌,变换法印。 一点星火,打在冬涉川眉心处。 顿觉现世安稳,心中涌起无限情柔。 “这是怀业火。可怀柔调伏万物,使人爱敬乐从。以怀柔福德、善业。” 这怀业火让聊苍也感受到宽慰。他数万年的戾气,遇到的火都是用来杀伐屠戮,哪有这般感受。 聊苍心道:想是我见得世面也小了,如此温婉静心之火,倒也是头一回见。 看来这人间却有些别样风情。只是竟都让这个傻小子赶上了。 一时间的忘情,聊苍也忽略了危险的临近。 丁若瑜说罢将青焰撤回。掌心之火颜色慢慢发生变化,由青转红。 冬涉川逐渐感到一股灼热和杀气。 丁若瑜让这团赤焰就在掌中滋涌,并不再向冬涉川释放。 冬涉川暗暗欣喜:师姐跑了这么半天题,终于还是要回到重点了。 丁若瑜读懂了冬涉川的表情。 “小师弟,这前三种业火,因其功效原由并无杀伐之力,所学之人甚少。这最后一种业火,就是你报仇必学的——诛业火。可诛魔破敌,降服邪祟,毁天灭地,万籁俱寂。所谓火,用好了是光,用不好就是黑暗。” 丁若瑜说罢,空掌握拳,诛业火旋即熄灭。 所谓火,用好了是光,用不好就是黑暗。 这句话在冬涉川心里盘旋了许久。原来师姐此番真是用心良苦。之前还总是感叹所谓名门正派,正道之人皆是争名夺利、伤天害理、草菅人命、惟道不尊之徒。此时丁若瑜在冬涉川心里,犹如一朵青莲,让这污浊的世界,多了一抹纯净的亮色。 冬涉川内心肃穆,双手抱拳,躬身行礼道: “多谢师姐提点,让我知道火不仅可以毁天灭地,也可以向善温柔,全凭心中一念。师姐教诲,冬涉川记下了。” 丁若瑜看着小师弟点了点头,心道:这孩子只是命苦,人并不坏。且看他未来如何! “小师弟,我们回去。” 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的树丛中有婴儿啼哭的声音。 “小师弟,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冬涉川心里还在盘算着这些天的收获,想来这修炼也并非难事。只要努力,早晚有一天自己也会是山巅之人。到那时,一定要还青水本来的面貌。 正笃定自己的信念,被丁若瑜的问题打断了。他顺着丁若瑜看的方向,却什么也没听见。 他正摇头回应,只见丁若瑜两眼发黑,似走火入魔一般。 “师姐,你怎么了?” 冬涉川刚要上前,丁若瑜丹天之气腾起,手一挥,把冬涉川震出几丈远。 “师姐,你……” 冬涉川待要说什么,丁若瑜却向着树丛的方向走去。 聊苍惋惜道: “完了。我让你带她走,你非不走。那火什么时候不能玩?这回等着给你师姐收尸!” “你除了会说风凉话,就不会干点别的吗?师姐她怎么了?为什么打我?” 冬涉川眼见丁若瑜走进了树丛,站起身刚要追过去,就听见树丛中,枝叶摇晃,沙沙作响。 “师姐?” 冬涉川这声师姐还没叫完,就看丁若瑜啊的一声,从树丛中被击飞出来。 摔在地上的丁若瑜,浑浊的眼睛逐渐恢复了原样。 她那表情惊恐万分,看着冬涉川,想说话却无从开口。 轰…… 一声巨响,一个硕大的阴影笼罩在冬涉川身上。 冬涉川转头一看,他那表情,比丁若瑜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是什么玩意?” 他向内问道。 只见那庞然大物,是一只九头怪兽,怪蛇之属,牛身龙尾。 它一出现,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恶臭味。那九个头面目不一,却都十分狰狞。 此时一个头张开嘴,又发出婴儿般的啼哭。 丁若瑜忙捂住耳朵,只是没用。 几声入耳,她的眼睛又污浊不堪。 冬涉川起身跑过去拉丁若瑜。 “师姐,你这是怎么了?” 就见丁若瑜转头,那污浊的眼睛看着冬涉川。 那无比黑暗的凝望仿佛深渊一般。 冬涉川下意识的放开丁若瑜的手。 丁若瑜拖着好像不是自己的身体,又一次向那个九头怪物走去。 “喂,废物,你倒是说话呀?” “你叫谁废物?” “问你叫什么又不说,关键时刻叫你又不回话。你刚才说的危险,可是这庞然大物。” “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刚才玩火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 正说着,九头怪见丁若瑜又走到面前,发出婴儿啼哭的头凑近看了看,身后的龙尾摆动起来。 一阵风呼啸而过,那龙尾正扫在丁若瑜身上。 啪…… 丁若瑜被拍飞了出来。 冬涉川疾步上前,接住丁若瑜,两人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这玩意,竟有玩弄人的癖好。” 丁若瑜勉强起身,眼睛恢复了常态。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看来是被这龙尾伤得不轻。 再看那九头怪,其中的一只头始终流着眼泪。 那张脸对着丁若瑜,她便也跟着流起泪来。 只不过,让冬涉川害怕的是,她流的是血泪。 “看着是这九个脑袋有古怪。可是,为什么只有师姐中招,我明明也看到了,为什么没事?” “你不配。” “说人话。” “它叫九婴,那九个头表情不一,专擅摄人心魄。面对之人功法越高,摄取越深,直至焚心夺魄,采了修为,再把人吞食掉。至于你,毫无修为,它的摄人之术自是伤不到你。” 看着丁若瑜流着血泪,无论冬涉川怎么拼命叫喊也唤不醒。 “你看之前面向那丫头的头,它虽然龇牙咧嘴,发出的却是婴儿的哭声。这九个头里,就属它最残忍。” “婴儿的哭声?为什么我听不到?” “你不配。你那师姐就是听到哭声,才任由它支配。” 冬涉川懒得和他计较,继续追问: “那现在这只哭丧脸的呢?它半天没动,是不是不会攻击师姐?” “这张是不会攻击,它只是攻陷人的情绪。待你师姐血泪流干,你就可以上去收尸了。” “什么?” 冬涉川听完焦灼无比,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 “废物,现在该怎么办?” “问我干吗?你上啊!” 第21章 可愿以我为尊? 岱渊之巅,望月海崖。 九婴看着正在流血泪的丁若瑜颇有些享受,它许久没吸食过如此上等的修为。 丁若瑜仿佛失了魂一样,瘫坐在那里。 冬涉川见向内求助并没有什么结果,只好大声的呼喊丁若瑜: “师姐,你快醒醒啊,师姐!” 慌乱中,冬涉川终于想起之前内中说的:希望你一会放天雷的时候,也能像顶撞本尊这么利索。 天雷,对,看来我还不是一无是处。师姐,你且忍忍,我这就来救你。 想罢,冬涉川回想着卓逸城的法印 两只手颠来倒去,却怎么都结不对。 越着急内心越慌张,大脑里境乱作一团。 该死,这个时候怎么能忘? 想罢,冬涉川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运用魏四邻教他的内观、坐忘、存想之法。 “没时间了,要尽快想起法印,不然师姐就……” 他心中默念:内观之道,静神定心。乱想不起,邪妄不侵。固身及物,闭目思寻。表里虚寂,神道微深。外藏万境,内察一心。 外藏万境,内察一心。外藏万境,内察一心…… 冬涉川抱元守一,于内观中看到卓逸城手打法印的样子。 “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有心情打坐。不救你师姐了?” “闭嘴。” “哦,想是被吓坏了,忘记了法印怎么结。” 哈哈……哈哈…… 这笑声让冬涉川厌恶。 他站起身,重新驱动手指,结成法印。 “你个孽畜,敢伤我师姐。看我不将你劈成两半。经天雷劫,开!” 呼…… 一阵风声,并没有震天般的响动。 冬涉川睁开眼看,哪有天雷踪迹。 “你这天雷,时灵时不灵,真让人着急。不过别白费力气了,看你师姐的样子,血泪也快流干了。” 冬涉川看丁若瑜脸色惨白。 “你休要再说风凉话,我不会看着师姐就这样死掉的。” 说罢,手打法印。 “经天雷劫,开!开!开!” 法印祭出好几次,却不见天雷开出来。 聊苍心中也纳闷,怎么关键时刻这天雷倒放不出来了呢?难道是那破眼珠子在作怪? 冬涉川有些绝望:师姐若不是留下来教我本领,便不会遇到这怪物。如今师姐若是死了,岂不是我间接害了她。 冬涉川内疚万分。他左顾右盼,把地上能捡到的石头,树枝一股脑的向九婴扔过去。 那九婴的皮囊就像盔甲一般,扔过去的东西打在它身上犹如瘙痒。 冬涉川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抄起一块大石头,铆足力气向九婴砸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九婴的龙尾扫过来,将石块抽碎了。 九婴回过头去,已不见丁若瑜的身影。 抬头一看,腾起丹天之气护体的丁若瑜,悬在半空。 她血泪还挂在脸上,转头向冬涉川喊到: “小师弟,不要管我,快去通知魏师兄。” 说罢祭出耀光绫。 一道强光,那耀光绫拴住九婴哭丧脸的头。 丁若瑜挽住手,和九婴蓄力僵持。 这是在给冬涉川争取逃跑的时间。 只见那九婴往回抽身,被耀光绫束缚住,一时间竟难以动弹。 “小师弟,愣在那干嘛?我撑不了多久,你快跑。” 丁若瑜一只手挽着耀光绫,钳制住九婴,另外一只手抬掌,一道诛业火在掌心升腾。 “不好!” 聊苍在内中说道。 “是何不好?” “让你那师姐赶快收了火攻。那九婴最嗜火。刚才若不是她玩火,那九婴也不至于失了本性攻上来。” “此话当真?” 冬涉川想来这内中的废物却也不曾害过自己,而且他在我体内,与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应该不会有加害之心。 “师姐,快收了火攻。” 丁若瑜刚要祭出,听冬涉川叫喊,停在半空。 “为何?” “那九……怪物最嗜火,方才就是你教我那几道火时把它激怒的。” 丁若瑜收了诛业火,心下有些为难: 如此,我怎么和它较量呢? 一个愣神的时间,那九婴的尾巴向丁若瑜打过来。 啪……实实的力道正打在她胸口。 丁若瑜在半空中跌落,人事不省。 冬涉川下意识向后闪身,一闭眼。 完了,这一下师姐恐怕凶多吉少。 “喂,你既知它的来历,可有方法降服它?” “我说了,靠你的天雷。” “能放我不早就放了?这不是自己的本事,终究是靠不住。” 九婴见丁若瑜躺在地上,摇摇晃晃走过去,用爪子推了推她,见没有反应,倒有些生气。看来是还没玩够。 它转过头来,九个头同时看向冬涉川。 冬涉川吓得一个踉跄。 “喂,你这么厉害,可能降服它?” “你现在知道本尊厉害了?以后可愿以我为尊?” 冬涉川忍着没有再怼他。他想到自己说的,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要不要再晕一次?” “这回我拿了你这臭皮囊,也无济于事。现在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这……难不成我冬涉川就要死在这里不成?” “我说了,我不行,你上啊!” “我……” 冬涉川见九婴向自己这边走来,看看一旁的丁若瑜,看来现在只能靠自己了。 他勉强支配已不听使唤的腿站了起来,尽量让自己心无挂碍。 手打法印,点指九婴。 “经天雷劫,开!” 那九婴见状有些忌惮,往回退了几步。 向左右看看并没什么危险,有些恼火。 九个头张开大嘴,发出怒吼。 那吼声夹杂着风声,带着一股恶臭,向冬涉川袭来。 冬涉川此时彻底绝望了。 他向内言道: “看来今日在劫难逃。我要将它引开。倘若一会它吞我之时,你能脱身,还请救下我师姐。我魂堕九幽也念你的恩情。” 说罢,他来不及多想,四下选了一条僻静小路,拔腿要跑。 “站住。谁说你在劫难逃。我说话你是听不懂吗?” 见九婴离自己越来越近,冬涉川有些不耐烦道: “你有什么话就明说!” “你信不信我?” “废话!如今我还能信谁?” 冬涉川此时真想骂人。 “这是有求于我的态度吗?” “你……。” 冬涉川看着危险的临近只好低头。 “信你,信你!” “如此甚好!照我说得做。不要跑,迎面走过去。” 第22章 你怎么不早点出现呢? 随着九婴的靠近,冬涉川只觉得眼前的路面一震一震。 这土地都挨不住它,你却让我迎面走过去? 冬涉川心里打鼓,不知道这内中之人究竟是何打算。 “你是想我去送死吗?” “你信我,便照我说得做。走你的就是了。” 冬涉川也没别的法子,只好按他说的。 这一步一步走得很艰难,那九婴眼看就来到面前。 九婴见这个小家伙,非但不像别人那般害怕,反倒向自己走过来。 它停住脚步,有些疑惑。 冬涉川见它停住,自己也想停下来。 “不要停,走过去。” 冬涉川硬着头皮,继续走着。 行至九婴身下,他仰面望着这个巨大的怪物。 那压倒般的气势,让冬涉川喘不过气来。 “接下来怎么办?” 等了片刻,见内中并未答话。 “喂,我们就这么面对面站着吗?它再迈一步你我可就要变成肉酱了。” “站着别动。万年不见了,希望它的习惯没变。” “什么意思?” 冬涉川听得一头雾水。 九婴的几个头绕来绕去,看着脚下的冬涉川。 任凭它们如何施展焚心夺魄之法,对冬涉川都没有效果。 九婴伸出爪子,一把将冬涉川抓住。 冬涉川只觉得无法呼吸,被慢慢的提起来。 就当他被提到九婴面前的时候,内中又来了言语: “看来不错了。臭小子,看到那张发出婴儿啼哭的脸了吗?伸手去拽它的须。” “什么?用火攻你怕激怒它。拽它的须不是更过分?” “别废话,就是这个时候,快动手。记住,拽住了别松开。” 冬涉川盯着那张脸,心想:算了,横竖都是死。姑且听你一回。 他伸出手一把拽住九婴的须。 九婴先是一愣,想要挣脱。 冬涉川把须在手腕上绕了两圈,死命拽着。 其它的头开始乱窜、惊慌、嚎叫。 “干得好。接下来,我说什么,你照说就是。” “要说什么赶快啊!我快拽不住了。” 只见那个头的须一下子挣断了。 冬涉川手里攥着两根,愣在那里。 九婴把冬涉川慢慢抬起来,张开血盆大口,正准备吞食。 “九婴,怎么,连本尊也认不出来了吗?” “你跟个孽畜还装什么大爷?是让我死得痛快点吗?” 冬涉川看着自己离九婴的脸越来越近,那利齿让他感觉到被咀嚼的疼痛。 “快讲!” 冬涉川只好压低了声音,学着聊苍的语气道: “九婴,怎么,连本尊也认不出来了吗?” 此话一出,似乎管用。 那九婴的动作停了。 九个头显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它正了正爪子,让冬涉川正面对向自己。 聊苍自从刚才让冬涉川走过去,一直在蓄力,它要摆脱睛瞳的禁制,才能让九婴感受到自己。 但这么半天没出手,就是因为睛瞳的禁制如今难以突破。 就在冬涉川舍命一试的时候,聊苍冲着睛瞳言道: “臭眼珠子,如今你还束缚我?这小子眼看就要命丧黄泉,你不让放天雷也就算了。怎么,我想救他你还阻拦吗?” 那睛瞳好似听懂他说的话,金光一下子暗淡下去。 看来那眼珠子果然带着神识。 聊苍想了想,现在时机不成熟,还不能同时冲破睛瞳和先天一炁。 还要谢谢九婴,好歹让本尊可以伸伸懒腰了。 想罢,就见冬涉川缓缓抬起头来,那表情煞是冷峻,眼中两道寒光,似从万年前射出来一般。 九婴见这张脸,九个头的面容瞬间从狰狞变得平静下来。 那抓着冬涉川的爪子也松懈许多。缓缓将冬涉川放在地上。 九婴退后几步,抖了抖身体,幻化成人形。 方才那般丑陋,如今却是一位挺拔俊朗的男子。 九婴躬身向冬涉川行礼。 “尊主,万年了,你终于回来了。九婴护驾来迟,还请尊主责罚。” 聊苍看他正躬身,借机抻了抻身体,随即负手而立。 “你都知道我回来了,看来那几个老东西也该知道了。你且回去,我在人间还有事要办。” “尊主,可你的法身……” 聊苍一回头,九婴忙停住口。 “过了这万年,你还想管我不成?” “九婴不敢!只是,这万年过去,魔界已经不是你在时的魔界了。” 聊苍抬眼望着苍天,深吸一口气,满不在乎。 “那又如何?待我重塑法身,九界都在我掌骨之间。” “尊主……” “别说了,魔界那点破事,我现在还顾不上。你回去!” “是,尊主。只是有件事,九婴还是要向尊主禀明。传闻你要降世,魔界已派出杀手潜在栖云阁。这些年我在此处蹲守,并未查探出来。只怕……” “知道了。此地不宜多说,你退下。非我召唤,莫要再出现。” “尊主,保重!” 聊苍看着九婴消失在云际,摇了摇头。 什么时候我这魔界大护法,也像人一样婆婆妈妈。 聊苍看四下无人,赶忙伸伸胳膊,抻抻退,更是晃动了一下老腰。 皱着眉头,心下骂道: 这个臭眼珠子,把我禁锢得死死的。重明鸟,看我日后不把你抓来,烤了吃酒。 聊苍正舒服,一旁的丁若瑜醒了。 他察觉到,赶紧收了法身。 冬涉川一头栽在地上。醒来时用手揉着后脑勺。 再找九婴,已杳无踪影。 “这怪物呢?” 冬涉川一脸狐疑。 “别管怪物了,快去看看你的师姐!” 冬涉川惊魂未定,但反应过来第一时间看向丁若瑜,见她撑着身体要坐起来,赶忙跑了过去。 他扶着丁若瑜坐起来,伸手用衣袖去擦她脸上的血泪。 丁若瑜拉住他的手,四下看了看,没找到那个怪物,才放下心来。 再看冬涉川衣服上有明显的爪痕。 她一下子坐直,往后靠着身子,打量冬涉川,嗔怒道: “小师弟,你受伤了?你这傻子,我让你跑你怎么不动呢?” 看着丁若瑜替自己担心,冬涉川只是笑了笑。 “师姐,我说了,往后我会护着你。若是你不敌,我左右不过陪葬就是了。说出来的话就是契约,我又怎么可能弃之不顾呢!” 丁若瑜听了这番话,眼含热泪。 冬涉川赶忙劝道: “师姐,大难不死,莫要再哭了。你刚才流了好多血泪。” 丁若瑜的手抬起来,触碰到冬涉川的脸又拿开。 “你……怎么不早点出现呢?” 第23章 你骗人倒是有一套 冬涉川心中纳闷,怎么劫后余生,师姐倒更伤心起来。 “师姐,可是身上的伤疼痛难忍吗?” 丁若瑜痴痴的望着他,竟不知自己此时怎么如此脆弱不堪。 “对了,小师弟,那怪物怎么不见了?” 这一问把冬涉川问住了,他光着急过来扶师姐,并未想好如何答对。 见丁若瑜疑惑不解,冬涉川搪塞道: “那怪物打伤师姐后,用爪子把我抓起来也摔到地上。我就晕死过去了。醒来之后,它就不见了。你看,头上这包还在。” 丁若瑜关切的伸手去摸。 冬涉川哎呦一声,下意识躲开。 “师姐,别碰,还疼呢!想是我们两个都失去知觉,那怪物觉得没趣,到别处去寻乐了。” “呦嗬,小子,没看出来,你骗人倒是也有一套。” 聊苍那瓣莲花真身,此时舒舒服服在睛瞳里,仿佛晒着太阳一般。 丁若瑜见他后脑处还有血迹,虽是将信将疑,也没再追问。只是想到他说,那怪物到别处去寻乐,心下又担忧起来。 “不好,若真是如你所言,那怪物到别处去了,岂不是又会殃及无辜?” 说罢,丁若瑜就要起身。只是她伤得太重,有冬涉川扶着,想站起来也很是艰难。 冬涉川见她担心岱渊的安危,有些心疼。他一着急,口无遮拦道: “师姐,莫急。那怪物已经走了,岱渊……暂时是安全的。” “你,何出此言?” 冬涉川没法,只好拿出刚才拽下来的两根须,摊在掌中给丁若瑜看。 “这是?” “我拽下来的。我本想引开它,它却把我抓起来,正要吞我的时候,被我拽下来的。” 丁若瑜瞪大眼睛,听着他说这些话。 “小师弟,你当真不怕死吗?” “九死一生,这不就在我身上应验了吗?你看,我这不好好的?” 丁若瑜知道他想引开怪物是何用意,心中更是意难平。 待要说些什么,就听到不远处有声响。 丁若瑜勉强腾起丹天之气护体,祭出耀光绫把冬涉川和自己包裹在其中。 “小师弟,如果是那怪物回来,一会让耀光绫护着你下山去找魏师兄。” “师姐,我……” 冬涉川没说完,那声响从树林里冲出来。 原来是涂春带着一众门人赶了上来。 几人飞身行,绕着耀光绫将丁若瑜、冬涉川护在当中。 涂春四处观瞧,见并无危险,转身言道: “若瑜师姐,我等感受到耀光绫发出的信号,急忙赶来。你和小师弟怎么样?是何人趁机犯我岱渊?” 趁机?他说趁机是什么意思? 聊苍心道:那安插的杀手,莫不是他? 聊苍想探他的内元,可此时睛瞳的禁制又恢复如常。 你个破眼珠子,倒是尽忠职守。这女萝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涂春师弟,有劳了。方才是个九头怪物,凶狠无比,会摄人心魄。我和小师弟险些丧命。” 丁若瑜言语间有气无力。 “九头怪物,摄人心魄……难道是魔界?” 涂春欲言又止。 聊苍听了涂春这话,十分笃定,在心中骂道: 想我魔界是无人了吗?派了这么个傻子就想杀我,你们竟是如此看扁了我! 涂春此时看到丁若瑜的手握在冬涉川手里。 丁若瑜注意到涂春的眼神,下意识的把手抽了回来。 她这一抽,冬涉川倒是有些措手不及。 涂春怕大家尴尬,接着言道: “看出师姐伤势不轻。我们赶紧回去向魏师兄禀明情况,看如何应对!” 丁若瑜点点头,转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我们回去。” 冬涉川见丁若瑜有些脸红,也料想到七八分。 他抱拳向涂春言道: “有劳涂春师兄,送师姐回去疗伤。我这段时间没在,师兄可知秧儿情况如何?” “具体我并不知晓,只知道师父已命专人看护,也给她服用了永生草。” “如此,甚好。师姐,让涂春师兄护送你回去。这几日学到的功法,我还想再研习一翻。免得魏师兄检视起来说我偷懒。” 丁若瑜见涂春在此,也不便再说什么,转身随他们下山去了。 冬涉川看着遍体鳞伤的丁若瑜,握紧拳头,心道: 看来这世上还有比雷焕、贺鹿卿、卓逸城更凶狠的存在。我若不变得强大,如何守护身边之人。 每念及此,冬涉川都犹如毒火攻心一般。双眉竖起,青筋爆裂。一股真气在体内乱窜,让他的心狂跳不已。 他双掌运劲,合力推出。只见一旁的树叶摇晃了几下,世界又归于平静。 冬涉川看着自己的手,叹息不已: 人如草芥,我连草芥都不如。若不能有翻云覆雨之功,别说藤伯和母亲的仇,就是有一天岱渊有难,我又能如何? 此时的冬涉川脑海中又浮现出那日望渠之灾的景象。瘦骨嶙峋的藤伯,白发苍苍的母亲,善良朴素的村民。这些人何罪之有! 凌乱的景象和烦乱的思绪,搅得冬涉川心神不宁。 他想让自己沉静下来。 魏四邻满嘴的废话里,有一句冬涉川还是听进去了。 “你一心总想着报仇,岂不是被恩怨奴役?” 提气、闭眼、舌顶上腭、虚灵顶劲。 冬涉川再度抱元守一。 “乱想不起,邪妄不侵……万缘放下,一念不生。无视无听,抱神以静。” 心中不知默念了多少遍,只觉得心法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身体周遭的动静越来越清晰起来。 一阵微风袭耳,吹散了眼前望渠之象。一片落叶沉在肩头,抚平了心中的怒火。一滴,两滴,三滴……数不清的雨滴坠落,那雨滴击打树叶的声音掩盖了心跳。 冬涉川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像树叶一般轻盈。泥土的芬芳涌起,冬涉川只觉自己的胸怀向无限的远处延伸。有相的恩怨比起万相的世界而言,显得渺小不堪。 回想着丁若瑜的教导,冬涉川第一次觉得自己不仅仅是为报仇而活。这世间万象,随便一种亲近起来,都让人心生快意。 只是这快意并没有持续多久,雨声没有掩盖远处急速的脚步带来的风声。 冬涉川留恋刚刚才有的一丝宽慰,并不愿出离内观之境。心想: 听这声音,应该不是九婴。许是门中之人又来巡视。若不恼我,便不管他。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忽的停住,再无声息。 冬涉川再探,除了雨声、风声、树声、草声,再无其他。 待冬涉川睁眼,只见一张脸分寸间贴在自己面前。 吓得冬涉川浑身打了一个冷颤,倒下去一挺身又站了起来。 定睛一看,近前不是旁人。 “希音师姐,你来也不言语。可是想吓死我不成。” “小师弟,你瞒得过师父和师兄师姐,可休想连我也欺瞒。今天我倒要看看你的真身!” 说罢,摆手一只火雀腾空而起,便向冬涉川打来。 嗖……嘶…… 第24章 神不出身,与道同久 望月海崖,微风细雨。 霍希音掌中的火雀飞出,把雨丝都斩断了。 那火雀灼烧着落叶,熏焦味向冬涉川扑面而来。 冬涉川来不及闪躲,猛得闭眼。 只见那火雀来势凶猛,却在冬涉川近身间破灭了。 霍希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是两道火雀祭出。 这两只火雀犹如一对眷侣一般,交错着向冬涉川打来。 冬涉川一脸懵,看着霍希音,又看着扑向自己的火雀,只觉得内元涌动,那是被重明鸟的睛瞳隐藏起来的玄极之气。 两只火雀如方才一般,未能近身就破灭了。 霍希音见此状,欣喜若狂,如获至宝。 聊苍心里言道:这魔界派了不只一个杀手?只是一个比一个不中用。凭这些宵小就想杀我! 冬涉川不等她说话,满心怨气道: “希音师姐,这些天你们轮番出手,可是师父的意思?他嘴上收留我,实际是想置我于死地吗?” 霍希音闻听此言,欣喜的表情僵在那里,忙解释道: “你这小师弟,说话也真是不饶人。别动不动就师父长师父短的。你也不想想,天雷都劈不死你,我们哪个还能杀你!” “那你此番是何用意?” “我都说了,要验你的真身啊!你自己招了,别卖关子了。” 冬涉川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掉落被焚化的灰尘,转身欲走。 霍希音见他并不理会自己的问题,心中有些生气。 “小师弟,你就不怕我出绝杀吗?” “你都说了杀不了我,又能奈我何?” 霍希音无奈,收起凶相,追上冬涉川,拦住去路。 “小师弟,是师姐错了,不该与你为难。你这鼎炉修炼之法,就教教我!” “什么鼎炉?希音师姐,你到底在说什么?” 霍希音见他满眼迷茫,心道:难道他的鼎炉是先天而生?这小子竟不自知? “小师弟,你以肉身扛天罚,还能将天雷储藏体中,反祭而出打伤卓师叔;魏师兄奋力一击,被你全力反弹;我的火雀,在你面前完全被无视。你年纪轻轻毫无修为,若不是体内安炉立鼎,这说不通啊!” “你说的这些就连师父也没给出个合理的缘由。至于什么鼎炉,我从未听说过。” 霍希音听罢,向后退了几步。 提气、运掌,手打法印。 一道翠绿色的真气结界笼罩在她周身,那结界形似一尊香炉。 “小师弟,安炉立鼎也是修为之法,修成之时,能参天地、同日月、契造化、返自然、还本我,达到天人合一的仙人境界。我修炼多年,也只是玉炉之境,便再无长进。我现在是乘鼎境三重,立此炉可让空明境三重以下之人难取我性命。你能扛天罚,想必已是铸成乾坤鼎、太一炉。若是如此,放眼四泽七山的护主,哪个也为难不了你。” “你说了这些我完全听不懂。我也从来没有修过鼎炉。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 霍希音回掌,收起玉炉,心道:怪就怪在这里。我也未见他有任何护持,可怎么就能有这不坏不死之身?不对,我不能被他蒙骗。他视师父为仇人,那我们在他眼里肯定都要提防,倘若他真有绝技傍身,又怎会轻言于我。 “小师弟,想是我求学心切,误会你了。” 冬涉川抬眼看天色已晚,侧身往栖云阁偏殿去了。 在这岱渊就没一个门人如此待霍希音,那一脸的怨气无处发泄,挥一掌出去,在一棵树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迹。 栖云阁下院,皓月当空。 魏四邻房中灯火通明。 只见他催动九阴纯火,深红色烈焰在掌心升腾。 他念及九阴纯火已是天火,毁坏力超强,只是把它控制在掌心。 一只小火蚕在烈焰中飞出,在岱渊,这是魏四邻唯一的玩伴。 他看着这只小火蚕,目光从柔和渐渐转向犀利。 此时他丹天之气凝聚,通体泛着粉色灵光。由于他是跳境入得空明,使得丹天之气经常会紊乱不堪。 他手打法印,那小火蚕开始膨胀,从深红色转向橘红色。 转眼间,九阴纯火已提境至九霄劫火。这是雷焕目前驭火的境界。 他看着手中的火蚕,志得意满。 如今这般是他做梦都不敢想到的境遇。 他心道:一张天符入身来,始知我命不由天! 说罢,他唤出开阳。 那耀眼的上古圣器在他面前熠熠生辉。 小火蚕扑到开阳上,迅速让九霄劫火蔓延剑身。 他真想让霍希音看看此时自己的风采。 妄念一生,再加上天符反噬,魏四邻只觉得胸中剧痛,一口黑血喷在开阳上。 开阳的剑鸣扰了冬涉川一夜的清梦。 自从开阳被魏四邻拿走,冬涉川几乎每天都被梦中开阳的剑鸣吵醒。他觉得这梦似乎是在提醒他,开阳还在等他。 每念及此,冬涉川一刻也不敢怠慢。 天光破晓,岱渊之巅望月海崖。 没了魏四邻御剑带他,从栖云阁到此处要走一个时辰。 他刚登顶,就见石台上端坐一人。 冬涉川无奈,转身想走,结果被那人叫住了。 “小师弟,不必躲我。我已在此地等候多时了。一是为昨天的莽撞道歉;二是想着魏师兄平日也忙,不如我陪你提升修为如何?” 冬涉川立身未动,回了句: “不必了。” “怎么,魏师兄、丁师姐都能教你,我为什么就不必了?” “我自知太低,怕误了希音师姐的时间。” 说罢自顾自的往别处走去。 霍希音心道:当初还说魏师兄搞不定他,没想到自己在他面前也是一样下场。看来这冬涉川不好对付。我偏不信这个邪,待我来好好调教于他。 “坐忘五阶,分为:敬信、断缘、宁心、简事、泰定。不如我从泰定教你如何?” 冬涉川闻言停住了。没想到这岱渊还有不磨磨唧唧的人在。受够了魏四邻、丁若瑜唠唠叨叨的教授,霍希音的斩钉截铁、直奔主题倒让他心生快意。 霍希音见他停住,忙继续道: “所谓泰定者,习静之成功,持安之毕事。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心于定,而无所不定,故曰泰定。神不出身,与道同久。” 冬涉川几个箭步走到石台之下,屈膝盘腿而坐。 “小师弟,你怎么不坐上来?” “承蒙师姐教诲,冬涉川不敢同坐。此番恩情冬涉川记下了。往后还望师姐不吝赐教。” 霍希音低头看着脚下一脸沉寂的冬涉川,刚才还蛮横无理、不可一世的样子,转眼就像换了个人。此番格调倒让霍希音畅快起来。 半晌无话。霍希音感觉冬涉川已入定。飞身下来,站在他近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冬涉川,霍希音脸上露出一抹邪笑,再向他内元探去。 第25章 真打起来,我比你有用 空空荡荡、暗暗幽幽。 霍希音借机探冬涉川内元,还是一无所获。 见冬涉川眉目淡定,吐纳稀微。 霍希音有些失落,心道:如此机会甚是难得。他毫无防备,怎么内元还是如此虚无缥缈?难道他的道行已远超于我?如此更要一探他的虚实。 几片树叶从空中下落,至冬涉川头顶,竟纷纷飞往别处。 叶不侵身,心无挂碍。 霍希音没想到冬涉川竟能顿悟泰定。 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心于定…… 冬涉川的外感逐渐丧失,藤伯、夏织秧、望渠这些他无限眷顾的名字离他远去。雷焕、贺鹿卿、卓逸城这几个他记恨的名字也逐渐成为泡影。冬涉川只觉得内感越来越强,向内元深处无限伸展去了。 霍希音刚刚入定,被冬涉川粗壮的喘息声拉回神来。 见冬涉川一脸惊叹,霍希音追问: “小师弟,内观中,可是有什么收获?” “我……” 冬涉川见霍希音瞪大眼睛盯着自己,竟有些难为情。他不知道该不该对这位师姐袒露心声。在他心里,丁若瑜要比霍希音离自己更近些。此番情景倒更愿意向丁若瑜倾诉。 霍希音见他吞吞吐吐,心里有些不快,嘴上轻声宽慰道: “你初入内观之境,有些觉悟也是必然。若是惊吓到自己,也不必担惊受怕。待你修为提升,自然可以泰然处之。” 说着,伸手拿出手帕,轻抚了冬涉川额头上的汗珠。 冬涉川心道:想是我防人之心太甚,可别枉费了希音师姐的好意。提升修为之事不能全靠魏四邻,那丁若瑜和霍希音就成了自己仅有的选择。 “师姐内观,可有什么收获?” “我才刚入定,就被你惊扰了。再说内观之境,不是什么人,什么时候都能有收获。那要看机缘。” “我不太确定。最后一段瞬息吐纳之间,只觉得内元深处有一团黑雾,若隐若现,飘忽不定。待要再细细探究,却氤氲缭绕,不能近前。” 听冬涉川如此说,聊苍心道:我倒是小看了你们。这是要借这臭小子的刀来杀我吗? 霍希音听罢更觉得神奇,同门之中练内观之人不在少数,可真有收获者寥寥无几。自己别说是黑雾,黑点都没见到过。这冬涉川究竟是什么来路呢? 看着冬涉川一脸的怅惘,霍希音又伸手去给她擦汗。 偏巧这一幕让正赶到的魏四邻撞个正着。 只听开阳剑鸣呼啸而至。 魏四邻胸中闷声响了一下,着地时差点来个趔趄。 待他站定,收起开阳,厉声喝道: “小师妹,你在干嘛?” 霍希音见魏四邻审犯人一样的口气,愤然道: “魏师兄,你吓我这一跳。我还能干嘛!这不是替你督导小师弟练功嘛!我又没做错事,你快收起你那一方护主的气势。” “你放肆!满嘴胡说些什么!”说着魏四邻背起手来。 霍希音走到魏四邻身后,打掉了他的手,又转至身前。 “你看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还不承认。你这做派和师父越来越像。不知道的还以为师父把位置让给你了呢!” 魏四邻待要举手去打,一个门人上来言道: “魏师兄,大事不好!几位师叔来了,说要见师父。现在正在栖云阁结界上空呢!” 魏四邻手停在半空,心道:天罚时他们不来说情,这个时候来找师父,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你们俩继续练功!我去去就回。” 说罢,魏四邻唤出开阳,飞身欲往栖云阁去。 冬涉川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且慢,魏师兄,带我一道去。” “此番不知吉凶,你别跟着了。” “你就带上我,真打起来,我比你有用。” 此言一出霍希音扑哧笑了。 “魏师兄,小师弟说得有理。师父有事,我等怎么好在此躲避。” 魏四邻看着冬涉川面如沉水,又看看小师妹目光笃定。虽然刚才的话有伤颜面,此时也顾不得了。 顷刻间,这三人赶到栖云阁殿前。 只见半空中乌央央站立几十号人。栖云阁许久没有过这种场面。 魏四邻放眼望去,为首的是大重山、小重山护主,三圣座下首徒魏亭午。魏四邻不敢怠慢,忙御剑到近前,拱手施礼道: “父亲,诸位师叔,四邻有礼了。” 在魏亭午一旁的不庭山护主燕逢戈上前道: “好小子,看样子你已是空明境五重之上了。难怪这老三都不出来见我们。下一辈里,四邻恐怕是魁首了。魏师兄,还是你有个好儿子啊!” 魏亭午闻言面色阴沉,横了一眼燕逢戈。燕逢戈自知讨了没趣,便退身形立于旁侧。 魏亭午拿眼上下打量一番魏四邻,闷声叹了口气。 “去,把你师父叫出来。” “师父他……” “他什么他,你就说我和众师叔来了,让他速速来见。” 魏四邻正为难,只见雷焕缓缓从栖云阁正殿走出来。 众人见他气色温润,满面红光,想是伤情已痊愈。 雷焕笑脸相迎,抬手抱拳道: “魏师兄,众位师弟,雷焕来了,别来无恙否?” 雷焕说罢向人群中打望,并不见芣苢的身影,心中不免怅然。 魏四邻见雷焕来了,赶忙御剑回到雷焕身后,将开阳收起。 冬涉川与霍希音自是站到丁若瑜两旁。 丁若瑜见他们两个在一块,心中有些异样。 冬涉川望着这黑压压一众问丁若瑜: “师姐,这些都是什么人?” “为首的都是四泽七山的护主,除了被师父打伤的贺鹿卿师叔,被你打伤的卓逸城师叔,还有苍梧山护主芣苢之外,应该都来了。哦,还有穷水的见素、抱朴两位上神,那可是比三圣还高一个辈分的人。他们是不会参与这些事的。” 冬涉川听得津津有味。 “这么说来,如今这天下最厉害的人都聚齐了。他们也和师父有仇吗?咱们师父这人品也真是够差的。” “这群老东西,难得聚到一起,看来又没琢磨什么好事!” 听内中如此说,冬涉川向内问道: “这些人你又都认识?你是百科全书吗?” “何止认识,都是手下败将。” “反正你在我身体里,牛吹大了也不用负责。你说他们不是好人?” “迂腐!人不是只能一分为二的,不是好人就是坏人。有时候好人做起坏事来,比坏人更坏!就好比这些人。” 第26章 聊苍,我再信你一次! 黑水,岱渊,栖云阁殿前。 待丁若瑜再要说什么,魏亭午发话了。 “老三,不是我说你,你向来沉稳持重,怎么如今却犯了糊涂。” 雷焕听言就知道,今天他们不是来给自己解围的,便负手而立,待看他们接下来要如何。 “望渠之灾,百姓无辜受难;重伤同门,不顾同道之谊。对抗魔族时你的战功有多显赫,这次罪孽就有多深重。” 冬涉川听得起劲,他觉得总算有个明白人来为望渠说句话。好好的一处所在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毁了。 “冠冕堂皇。” 听到内中吐槽,冬涉川不快道: “他说得不对吗?” “人那,就是会卸磨杀驴。你看他说得多好,对抗魔族时你的战功有多显赫,这次罪孽就有多深重。如此盖棺定论,看来雷焕的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雷焕不听还好,一听气不打一处来。看来贺鹿卿和卓逸城在他们面前没少搬弄是非,颠倒黑白。 雷焕满心委屈却无法诉说,没等魏亭午说完插话道: “魏师兄,我已知错,也受了罚。师兄若还要责罚,不必多说,动手!” 魏亭午深知雷焕的脾气,便不再纠缠于此。 “好!此事过去,暂且不提。我只是替望渠的百姓不值。你说到受罚,倒是我们此番来意。那日用肉身扛天罚的小子可在此?” 什么?此事过去,暂且不提?偌大个望渠毁了,就说了这么两句,就暂且不提了? 冬涉川恨狠得向内言道:“看来你说得不错,他们也不过是一丘之貉。” 他正愤懑,听到魏亭午问话,他侧身站了出来。 “肉身扛天罚的小子在此,我——叫冬涉川!” 雷焕看着站出来的冬涉川,眉头一皱,心道:这小子怎么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只一个卓逸城就把青水搅成了黑水。如今这几大护主齐聚,连我都不敢造次。 “放肆!魏师叔在问为师,哪里有你答话的份。屡教不改的混小子,给我退下。” 魏四邻听言,上前拉冬涉川。 魏亭午摆手道: “且慢!老三,我们此番就是为他而来。” “完了,本来料想他们是冲雷焕,现在该是你更让他们忌惮。看来今日你小子要成为众矢之的了。” 冬涉川听内中如此说,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快意道: “那又如何?我倒要看看这四泽七山的护主们究竟是何嘴脸!” 魏亭午说罢,驱动法咒,祭起太乙浑天图。顷刻间,在结界之上,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一个缺口。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再一道法印,一束光压着冬涉川,将其收进太乙浑天图中。 冬涉川只觉得眼前一亮,便人事不省了。 此地仿佛一处虚空之地,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到处都是悬空的断壁残垣。 “臭小子,快醒醒。你想在这混沌中迷失自己吗?” 聊苍见他人事不省,用力撞击睛瞳。 冬涉川听到内中呼喊,又感到体内真气乱窜,这才睁开眼睛。 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升起无比的绝望。就是毁掉的望渠,也比这里好上百倍。 那浑天之气幻化出各种幻象,藤伯、母亲、夏织秧,还有疾恶瘴气。这是要把望渠之灾重演一遍。 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疾恶瘴气吞噬,最终化为一缕尘埃。 冬涉川再看自己,一袭婚服残破不堪。 雷焕手持开阳,立于面前。 “这就是人界至宝,还不是利用人的恐惧和仇恨。你看这正道与邪道可有分别?” 冬涉川已听不到聊苍说什么,他盯着雷焕,怒斥道: “雷焕,为什么毁掉望渠?” 雷焕冷笑着,手一挥,那开阳便向冬涉川刺过来。 这是他日思夜想的开阳,如今穿过心脏,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 冬涉川感受到一阵冰冷。 此时耳边响起一阵嘲笑声,魏四邻、丁若瑜、霍希音、涂春,还有雷焕和那几位护主就在眼前,一个个都面目狰狞。 冬涉川于人群之中甚至看到了夏织秧的身影。 这嘲笑声震彻耳鼓。 “秧儿……” 看着一脸不屑的夏织秧,冬涉川心如死灰一般。 “臭小子,这些都是幻象,摆脱它们才有一线生机。” 聊苍竭尽全力的冲撞着睛瞳。 冬涉川听到内中的叫喊,竟觉得这是如今仅存的一抹温暖。 “我就要死了,我们之间也可以做个了结。你既躲在我身体里,人间想必也容不下你。如今我自身难保,你另寻一处归宿。” 言语间透着苍凉。 “你想死就能死吗?本尊偏不让你死。” 冬涉川笑了笑。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至少比他们那些人强。来生若能再见,许是可以做个交心的朋友。” 想着这万年滋养,无数次的轮回,这万古魔尊灭世黑莲却也从心底升起一丝怜悯。 他竟说我是个好人?万古魔尊是个好人?九界都惧怕我,你却要和我做交心的朋友!冬涉川呀冬涉川,这世间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 “我叫聊苍。你还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望渠的仇还没报,夏织秧还没醒,黑水还没有变回青水。你,没有资格死。” 望渠、夏织秧、青水,冬涉川摇着头,叹了口气。 他咬咬牙,伸手一把拔出开阳,那开阳在手中只一瞬就化为灰烬飘在空中。 “聊苍……喂,叫你呢。” “啊……哦。太久没人叫我的名字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该怎么出去?” 冬涉川问道,眼神随之冷峻下来。 “不想死了?” “你说的,我没有资格死。” “这就对了。怎么出去,我还没有更好的办法。但眼前的局面倒是可以解决。” “聊苍,何着你鼓励了半天,只是让我晚点死吗?” “唉,你别一口一个聊苍,听着真不习惯。魏四邻和霍希音教你的内观、坐忘、存想之法,起先我还以为是他们故意为之,现在看倒是未卜先知,可试着用来抵御这浑天之气的侵袭。” “好,聊苍,我再信你一次!” 第27章 让他一辈子做个凡人 用太乙浑天图收一个凡人。 魏亭午此举吓坏了雷焕。 要知道人界有三件至宝:三圣在归墟镇守的先天至宝太始天元图,魏亭午手中的乾元至宝太乙浑天图,还有卓逸城手中的坤元至宝五气经天图。这三件至宝可定天地之经纬,万物之纲常。 如今把川儿收进太乙浑天图怕是凶多吉少。 雷焕想罢拱手施礼道: “魏师兄,川儿不过我新收的一个顽徒,既无修为,也无业障。你用太乙浑天图收他,是何道理?” 众门人听了纷纷议论: “这小师弟是不是犯了什么天怒,怎么他一来,五气经天图,太乙浑天图都现世了。” “就是呀,这小师弟到底是什么人!难不成是带我们见世面的?是不是离三圣祖师带着太始天元图来的日子也不远了?” “唉,如此,我青水……哦不,黑水,到底要遭多少劫难!” “我看不如就让魏师叔把小师弟收走!这岱渊怕是容不下他。” 魏四邻听着门人议论,越听越气。尤其是最后一句。只见他唤出开阳,丹天之气腾起。一团九霄劫火蔓延剑身。 一道焚心斩挥向太乙浑天图。 嗖…… 雷焕一看,想拦已来不及。 心中暗想:这小子也算有天赋,看来已是空明境第七重,修为已与我平齐,再加上天符加持,几位护主当中也不见得都是他的对手。 魏亭午和几位护主见他出手,干净利落,内力雄厚,也是惊叹不已。心中不免有一代新人胜旧人之感。 但魏四邻终归还是草率了,乾元至宝岂同儿戏。开阳连边都没沾到,就连人带剑被弹开了。随之还有数道金光,向魏四邻袭来。 魏亭午始料未及,没想到儿子竟会为一个不知来历的小子如此莽撞。再想收法器为时已晚。 丁若瑜眼快,看到魏四邻飞身出手就知道不好,随即祭出耀光绫,挡在他面前。那耀光绫在太乙浑天图面前,也不过是件玩物。那几束光穿过耀光绫,直逼魏四邻。 魏四邻心道:完了!没想到我刚登临空明境,还未有所作为就要死在父亲手里。 他两眼一闭,只听到一声轰鸣。 哐…… 众人见雷焕手打法印立于魏四邻身前,那几道光已不见踪影。 有惊无险的魏四邻看了一眼雷焕: “师……师父!” 雷焕没好气的回了句: “你师弟不长记性,你也胡闹。退下!” “师父,小师弟他……” 魏四邻点指太乙浑天图。 “退下!” 雷焕呵斥道。 不等魏四邻退身,魏亭午厉声问道: “不知死活的东西!你以为登临空明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还差得远呢!说,为何救他?” “为何救他?师父有言在先,他既无修为,又无业障,你为何用乾元至宝收他?再说,他是师父门下弟子,我作为首徒,当然要护他周全。” “不自量力。听你师父的,退下!” 魏亭午向他摆了摆手,又向雷焕道: “老三,几年不见,恭喜你觉醒府魄,登临归元体。” “魏师兄,咱们闲话少叙,先放了我那莽撞的徒弟。他俗人凡体,怎么经得起太乙浑天图的炼化!” 雷焕说罢躬身行礼。 魏四邻、丁若瑜、霍希音及众门人见此,齐向魏亭午求情: “请魏师叔看在师父情面上,放过小师弟!” 魏亭午不慌不忙的看了看太乙浑天图。 “老三,到近前来,我有话讲。” 魏四邻听言唤出开阳,交给师父。 雷焕御剑由结界中的缺口来至魏亭午面前。 魏亭午驱动太乙浑天图,结界的缺口缝合一处,同时又增添了一道音障。魏四邻等再听不到结界外的声音。 雷焕不知魏亭午是何用意。 “魏师兄,可是出了什么事?” “三圣镇守太始天元图已有万年。最近灭世黑莲又在异动。三圣施法震慑的时候,发现灭世黑莲少了一瓣。三圣驱策太始天元图搜寻,那一瓣黑莲就在你这岱渊。” “这……这怎么可能?当初女萝将灭世黑莲封于体内,被三圣囚于太始天元图,是咱们亲眼所见。怎么可能少了一瓣!你是怀疑我……” “若真是怀疑你,五气经天图就可以覆灭了岱渊。” “那你是怀疑……” 雷焕看着太乙浑天图,想着那瓣黑莲就在冬涉川体内,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看来川儿此次在劫难逃。 “不用怀疑了。方才我驱动太乙浑天图探他的内元、精元、神元,皆无异处。只是奇怪这小子在太乙浑天图中竟能安然无恙。不仅如此,你看他临危不乱,还在坐忘内观。此种心性,恐怕你我都要自叹不如。” 魏亭午将太乙浑天图展给雷焕看,只见冬涉川在里面盘腿而坐,泰然若定。太乙浑天图的浑天之气竟不侵身。 雷焕看了眼困在里面的冬涉川,总算放下心来。 此时,魏亭午身后的弱水护主骆悬烛上前言道: “两位师兄,依我看,这太乙浑天图虽探不出他与黑莲有瓜葛,但此子肉身扛天罚,又在太乙浑天图中安然自若,定有蹊跷。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不如我等合力炼化他,以绝后患如何?” 雷焕拿眼横着骆悬烛,众师兄弟中就只有他与贺鹿卿最交好。两人一个修木德,一个修水德,修为上可谓五行相生,相得益彰,只是处事上总缺些德行。 “悬烛师弟,几年不见,你倒是更心狠手辣了。若按你说的,杀人如草芥,我等与魔族之人何异?若安此心,此心亦是黑莲!” 骆悬烛听出这雷焕护徒心切,正中下怀。 “雷师兄,那望渠之灾,又当怎讲?师兄岂不是比那魔尊更甚?” “你……” “雷师兄说得有理,不过,我倒有个提议。” 说话者并未上前,话音也不大,却掷地有声。此人正是太华山护主,同样修习火德的向葵心。 “杀人确实不是我辈之人做的事,但防患于未然,此子就算天赋异禀,先天之基,也不至于此。我等到这般境界,也不至寡见少闻,哪见过这般少年。人可以不杀,但要废之。封了他的内元,让他一辈子做个凡人!” 第28章 冬涉川,上前听罚! 太乙浑天图中,冬涉川恍如隔世。 浑天之气不时向他侵袭。内元中重明鸟的睛瞳隐隐发光。既要隐藏他体内的玄极之气,又要镇住那呼之欲出的一瓣黑莲,还要抵御乾元至宝浑天之气。 冬涉川自觉体内元气翻涌,脏腑中有些异动,这内里外界的因由他还全然不知。 “乱想不起,邪妄不侵……万缘放下,一念不生。无视无听,抱神以静。” 内观之境,冬涉川觉得浑天之气的侵扰渐渐退去。他开始认识到自己错怪了魏四邻,原来他教授的东西,关键时刻是可以用来保命的。 待到魏四邻、丁若瑜、霍希音……这些名字都淡去之后,他又将坐忘提至泰定。世间空无一物,连自己都没有。 他正感觉到一丝轻盈,内观至极,那一团黑雾又浮现出来。 冬涉川自问:我已入泰定,该是融汇大观,含裹十方。为什么一团黑雾总跟在虚境之极处,推又不散,探又不明? 再看栖云阁结界上空。 雷焕与一众护主迎风而立。 此时太华山护主向葵心话音刚落,雷焕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要知道以他对冬涉川的了解,废了他比杀了他更要命。 雷焕心道:这孩子怎么这么命苦,难道是命犯天煞吗! 他转眼看了看魏亭午。 “一定要如此吗?” 魏亭午见是向葵心发话,叹了口气道: “三圣下了法旨,我等总要有个交代。能留他一命,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日后留在你这里,也算有个依仗。” “当初囚禁女萝就是要对九界有个交代。如今又是要有个交代,把个孩子废了,囚在岱渊。我等正道屡屡如此,与那魔道又有何分别?” 雷焕字字诛心,说出这些话已怒不可遏。 弱水护主骆悬烛点指雷焕呵斥道: “好个雷焕,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三圣的裁决也是你批评得?如此出言不逊,你想抗旨不尊吗?” “雷焕对三圣一向唯命是从,日月可鉴。可如今,我身为一方护主,望渠毁在我手里,青水我护不了,欠着命债的徒弟又保不住,且还为这正道的名声,我抗一回旨又如何?” 雷焕说罢,唤来火麒麟,手持开阳,剑指骆悬烛。 骆悬烛原本以为抓住雷焕的话柄,可以借题发挥一番,没想到他真敢抗旨。见他用开阳指着自己的鼻子,只好忍气退了回去。 霎时间,一阵狂风裹着烈焰席卷而来。 雷焕座下的火麒麟摆了摆头,后退了几步。 这火麒麟通人性,雷焕见它退避,便知不好。 人群之中,向葵心飞身而起,一只火应龙扇动翅膀,咆哮而至,挡在火麒麟面前。 火麒麟虽有些畏惧,见主人不退,还是迎面对吼起来。 这两只火灵兽已把半边天烧得通红。 此时,魏亭午手打法印,太乙浑天图一震,两只火灵兽收敛起来。 “你们如此,让下面的门人看着作何感想?九界的平静不过万年,难道因为一个孩子,竟要乱了不成?” 向葵心见魏亭午阴沉着脸,看着他手中驱策太乙浑天图,只好将火应龙召回,自己退至一旁。 魏亭午拿眼横着雷焕。 “怎么,老三,我的话也不听?” 这几个到场的护主里,要说让雷焕忌惮的,也就是魏亭午了。但如今,他竟觉得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一般。 “魏师兄,你既说冬涉川内元、精元、神元皆无异处,又为何非要毁了他呢?你要交代,我看着他便是。不让他出岱渊,甚至可以不让他出这栖云阁。这孩子心境纯一,倘若他不是那瓣黑莲,而是天神降世,你们此番不是倒行逆施,逆天而为吗!” 不庭山护主燕逢戈听罢,走上前去,牵着火麒麟把雷焕拉至一旁。 “雷师兄,今天这个气氛,你听我句劝。再这么下去,话传到三圣那,说不定成什么样子。望渠之灾你已经着了道,怎么还看不出端倪。如今先保住他的命,也不失为皆大欢喜。再这么纠缠,你想让下面岱渊的徒弟们也陪葬吗?” 燕逢戈说罢侧过身,向着众人说道: “雷师兄,我们知道你是护徒心切。诚如你所言,若他真是天神降世,咱们只是为保人间太平,封了他的内元,又不是要他神形俱陨,于他而言又有何妨呢!这已经是万全之策,你再这么闹下去,恐怕师弟我也要与你翻脸了。” 雷焕看着这些昔日的同门、兄弟、挚友,如今竟无一人为自己说话,心中凉薄难以言表。他召回火麒麟,一身落寞,拱手道: “魏师兄,众位师弟,方才是雷焕冒犯了。我戴罪之身,不再僭越。只是冬涉川怎么说也是我的徒弟,你们要废他,也请向我的徒弟门人们有个交代。不然,我也无颜面再立于世,不如将我一同废了,以儆效尤。” 说罢雷焕顶礼,双膝跪地。 魏亭午看着雷焕,心中惋惜:曾几何时,他荡敌伏魔的英气安在。又放眼望了望这黑水。目之所及,皆是疾恶瘴气侵扰弥漫。当初青水的灵气俊秀如今已荡然无存。此番劫难,怎不叫人痛心。 “老三,别怪我不念同门之情。这青水之劫该是对你的教训。你且退下去,我自有道理。” 魏亭午手打法印,太乙浑天图再把结界破开。 雷焕回到栖云阁殿前。 一众门人围上前。方才结界外的举动,让他们慌乱不已。 魏四邻急迫言道: “师父方才可是要与向师叔动手?他们是不是抓着望渠之灾又在为难师父?小师弟如何了,他怎么没同师父一道回来?” 雷焕看着魏四邻,又看看其他人众。曾经风光无限的青水之泽,也会有如今的破败之象,心中自是苦涩难当。他平生第一次面对门人哑口无言。 魏亭午率众降至栖云阁殿前。 众人见状围在雷焕身后。 魏亭午手打法印,将冬涉川在太乙浑天图中释放出来。 魏四邻、丁若瑜、霍希音、涂春跑过去。 丁若瑜疼惜道: “小师弟,可伤到了?” 冬涉川看着他们眼中急切,笑着对众人言道: “师姐放心,无碍。” 他侧身轻声对魏四邻言道: “魏师兄,大恩不言谢。这次多亏了你教我坐忘内观之法,才能躲过此劫。” 魏四邻闻言竟不知该如何答对,心中难免有愧疚之情。 冬涉川分开众人,走到雷焕面前施礼。 “师父,冬涉川回来了。” 雷焕见他心中更不是滋味。冬涉川看出雷焕心事重重。 “师父,他们可是又为难你吗?” 不待雷焕回话,魏亭午言道: “冬涉川,上前听罚!” 第29章 出身不明,来历不清 冬涉川及众人一愣。他看了一眼雷焕,见其并无反应。径自上前,立于众护主面前。 “不知我何罪之有,因何听罚?” 众人也是一脸的错愕。 “就是,小师弟怎么了?为何要罚他?” “就是罚,五气经天图、太乙浑天图都罚了,难道这还不够吗?” 雷焕见众人慌乱,出面言道: “川儿,跪下!” 众人旋即收声。 冬涉川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雷焕。心中虽意难平,双膝还是重重砸向地面,跪倒在众护主面前。 魏亭午厉声道: “冬涉川,你出身不明,来历不清。肉身可扛天罚,乾元至宝太乙浑天图也伤不了你。你目无尊长,反噬天雷重伤卓逸城。如此种种,有违天道,世所不容。我等尊三圣法旨前来清理门户,以绝后患。方才你师父求情,以命相护。看在同门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如今要封你的内元,让你从此俗骨凡胎,做个寻常人。你可认罚?” 一句出身不明,来历不清,似乎又将冬涉川打回原形。他回想起小时候被望渠的孩子们唤做魔童、妖童的日子。做个寻常人,于他而言本就是遥不可及。 冬涉川听罢起身言道: “我不认罚!九界众生,皆是生灵。生而平等,存之有理。什么出身不明,来历不清。不过是党同伐异的一家之词。你倒是说说,哪道天理法理,不许我肉身扛天罚?卓师叔假公济私在先,暗动私刑要诛杀我,难道我要听之任之?他不念同门正道,我为何不可以牙还牙?做个寻常人,是要我一辈子任人宰割吗?” 话音刚落,众门人也是义愤填膺。 “小师弟,说得好!” “说得在理,此罚不公!” “请魏师叔收回成命。” 众人皆拱手向魏亭午请愿。 “如今这青水,真成了黑水的模样。雷师兄,你可真是管教无方。尔等这是要抗旨不尊吗?” 向葵心说罢,手打法印,一道天罡诀将几个议论的门人震出数丈远,倒地不起。 魏四邻见状丹天之气腾起。 “法旨不合情理法理,为何不抗?我青水虽风光不再,却也不是任人宰割之地。” 话音刚落,丁若瑜、霍希音、涂春及一众门人,纷纷提气问鼎,亮出兵器、法器。只见数道灵光闪烁在冬涉川周围。 几位护主没想到会是这种阵仗,也暗自提起先天罡气护体。 众人皆看向魏亭午。魏亭午微微闭眼,默念法诀。手印指向太乙浑天图。只听得法器一阵轰鸣。众人手中之器皆被震落。连同魏四邻在内的一众门人都被禁制起来。 “雷焕,你当真要看着这岱渊与冬涉川陪葬吗?” 魏亭午点指太乙浑天图,此时几个修为不足的门人已受不得乾元至宝的禁制,痛苦哀嚎起来。 这哀嚎之声,深深刺进冬涉川心里。就如同当初疾恶瘴气侵袭望渠一般。 他心想:难道我真是灾星?出身不明,来历不清,就要累及出身之地吗?望渠没了,如今若岱渊再没了,我该何去何从? “臭小子,没主意了?本尊倒有个提议,要不要参考一下?” 聊苍知道他们没憋什么好招。这几个加起来几万岁都有了的老东西,合起伙来欺负一个毛孩子。让这个万古魔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又没人拦着你,快讲!” “他们今天摆明了就是想搞你。这次可不像卓逸城那么好对付。但你别忘了,你还攥着三道天雷。虽然抵不过这张破图,对付魏亭午肯定足够了。人就是这样,斗不过的时候就要比狠。你直接灭了魏亭午,那几个家伙又都不是雷焕的对手。如此,天下太平。” “你放……有多远滚多远。这是出的什么缺德的主意?” “你还有比这更好的办法吗?” “你这是什么好办法?对付魏亭午?用岱渊做为代价吗?你还看他们手中的牌不大?你上次救我,是为了这次让我死得更惨点!” 最后一句话给聊苍怼无语了。 冬涉川听着哀嚎声,看着雷焕一筹莫展,又看看魏四邻、两位师姐及众门人痛苦不堪,心下一横。他走到魏亭午近前,双膝跪地。 “不是……我说,你别干傻事!” 聊苍已预感到不妙。 “你闭嘴!” 冬涉川拱手抱拳,仰面向魏亭午恳求道: “魏师叔,请停手!一切皆因我而起。众师兄师姐护我,皆是同门之情,仁爱之举,并无抗旨之意。我出身不明,来历不清,若为所患,甘愿领罚。恳请魏师叔,不要再为难他们。” 说罢,冬涉川昂首挺胸,紧闭双眼,任凭魏亭午发落。 雷焕闻言,心中抱憾:川儿啊,我的好徒弟。望渠之灾你我结缘,没想到不能救你,反是害了你。 魏四邻、丁若瑜、霍希音及众门人闻言,纷纷落下泪来。这小师弟虽不知来历,可自入门来,所做之事历历在目,无可指摘。如今怎落得这般下场。众人不禁唏嘘。 只见魏亭午并没有解除对门人的禁制,进而施法以太乙浑天图封了冬涉川的内元。 这还不够,但逢筋骨归元处皆存筋错骨,散去精元。如此便应了俗骨凡胎之罚。 上古至宝的无上之力,在冬涉川体内碰撞一气。他难以忍受,终是叫喊出来: “啊……” 栖云阁殿前,一片死寂。 魏亭午收掌,将太乙浑天图召回手中。 众人见冬涉川如一滩烂泥跌落在地上。 魏四邻、丁若瑜、霍希音解除了禁制,跑到冬涉川身旁。 见冬涉川昏死过去,魏四邻起身问魏亭午道: “父亲,不是封了内元吗?小师弟他这是……” “我说了要他俗骨凡胎,从此做个寻常人。这是存筋错骨之罚,静养几日便可行动。自此做些重体力活尚可,以后就教他些修身养性、延年益寿之法!” 听此言,众人目瞪口呆。 “这责罚也太狠毒了!小师弟以后不就成个废人了吗?” “唉,他那么心高气傲个人,这责罚岂不是让他生不如死。” “以后再有人来罚咱们岱渊,没了这小师弟,恐怕凶多吉少喽!” “住口!” 雷焕怒目圆睁疾呼道。 他也没想到魏亭午会用此种刑罚,虽不致命,却也让冬涉川再无翻身之日。早知如此,还不如拼死一搏来得畅快。 为了岱渊,这孩子受委屈了。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捡兵器的捡兵器,收法宝的收法宝。 雷焕穿过人群,来至魏亭午近前。 “魏师兄,冬涉川之事就到此为止!以后是生是死,全凭他造化了。不知魏师兄可还有指教?” “三圣念你曾战功赫赫,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望渠之灾、青水之变、天罚之劫都不再追究。你此后好自为之,好生管教门人!” 魏亭午说罢,转身带着众护主欲离去。恰在此时,弱水护主骆悬烛在人群中言道: “魏师兄,且慢。此番我等原是只为冬涉川而来。如今恐怕还有一事要探个究竟。” 众人闻言,目光都聚焦在骆悬烛身上。他信步走到众人身前,至魏亭午身边站定。 魏亭午看看他,未等他开言,便说道: “骆师弟指得可是他登临空明境?” 此言一出,众人皆看向魏四邻。 第30章 此番是岱渊欠他的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骆悬烛见魏亭午并没有避讳,继续言道: “不错。我们下一辈门人中,他是第一个空明境。但无论天资还是禀赋,他都不是最出色的。不知道这里会不会有什么蹊跷?” 雷焕一听心中一皱:看来这个骆悬烛是铁了心要把黑水搅得更浑。当初是为了青水有空明境之人护持,不得已给四邻种下天符。如今查不到黑莲的下落,将之与其关联也在情理之中,这可如何是好? 燕逢戈走过来站到魏亭午另一侧说道: “此言差矣!都知道魏师侄是雷师兄的高足,又是魏师兄的公子。骆师兄,我看你是多虑了。咱们……” 魏亭午摆手示意燕逢戈不必打圆场。 “骆师弟言之有理。九界安稳事大,不容有失。既然要查,就不能有所遗漏。不然归墟之上,无法向三圣交代。” 骆悬烛见他搬出三圣,更有了几分底气,向他拱手道: “魏师兄深明大义,始终是我辈楷模。如此,还要劳烦魏师兄再启太乙浑天图,以证魏师侄清白。” 雷焕本想要阻拦,可一旦张口就成了欲盖弥彰。眼看着两位爱徒,一个成了废人,另一个又有性命之忧。如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待要看如何,魏亭午却并未祭起太乙浑天图,他回身斜眼看了看向葵心,闷声言道: “此事我应避嫌,就交由向师弟来验。若他内元中真是有异处,我再用太乙浑天图降服不迟。” 骆悬烛待要说什么,见魏亭午两眼一横,他知道不好再多言,只好退至一旁。 雷焕听了魏亭午的话心道:好你个魏亭午,虎毒不食子,这可是你的孩子,你竟然能由得外人发落。难道你真的不顾他的死活? “好,魏师兄深明大义,葵心佩服。如此谨遵师兄之托。魏师侄,你登临空明境,可不是黑水一家之事。我倒要看看你,如今是几斤几两!” 向葵心说罢手打法印,一道天罡诀向魏四邻打来。 魏四邻心里有鬼,一直看向师父,见雷焕不便出面,便知这回是死是活,只能靠自己了。 他丹天之气腾起,手打法印,一道焚心斩退了向葵心的天罡诀。两个人面对面战在一处。 向葵心的九天玄火是极道之火,万火之王。他以九天玄火探魏四邻内元,一通搜罗,竟无所获。向葵心心中生疑:以魏四邻的修为,若体内真有灭世黑莲,怎么可能躲过我的九天玄火!如此看来,此子破空明确是货真价实。 魏四邻的九霄劫火尚未纯熟,招架之余明显力不从心。天符的不断催动,也让他神元脏腑受损,体内隐隐作痛。这疼痛更是让他心神不宁。 魏四邻余光看向魏亭午,见他观战不语,心道:你不救我,还想看我笑话,我偏不给你这个机会。看来我只能拼死一搏,在他未探到天符之前打败他。如今我和他都是空明境七重,他并未用法宝,而我又有天符加持。奋力一搏,未必没有机会。 想罢魏四邻手打法印意欲催动天罡诀,这是他登临空明境后尚未练成的功法。如今想要克敌制胜,明知是险棋,也不得不走了。 骆悬烛看着魏四邻勉强招架,心道:如今虽不能扳倒雷焕,废了他的首徒也如断他手臂一般。如果黑莲真是在他体内,这雷焕和魏亭午两家的热闹可有得瞧了。 如意算盘打好,只见骆悬烛黑色玄极之气腾起,手打法印。 “向师兄,看来魏师侄不是你一时半刻能摆平的,我来助你一助”。 说罢近身,一道天悲印向魏四邻打来。 雷焕早已看出魏四邻即将力竭,再这么下去,不用查他自己也要暴露。骆悬烛的偷袭正巧给了他出手的借口。 只见雷焕登临归元体,现出巨大法身,挡在魏四邻面前,起手催动天罡诀,震退骆悬烛。 “骆师弟,你此时偷袭,难道要学卓师兄,以私刑屠我门人吗?” 骆悬烛没想到雷焕会公然出手,被震出丈许。他起身后待要辩解,见雷焕怒目而视,退身不再言语。 向葵心虽是空明境七重,却尚未觉醒归元体。在雷焕面前,还是略逊一筹。见雷焕要替魏四邻出头,已探明究竟的向葵心哈哈大笑起来,顺势收手,向雷焕抱拳言道: “雷师兄,莫怪、莫急!骆师弟真是一贯的沉不住气。若要两个师叔对付一个师侄,传出去岂不是要颜面扫地!我只是见魏师侄登临空明境心中欢喜,多试他一试。毕竟他闻达空明,我等并未到场见证。此一战也算是昭告天下。回魏师兄,魏师侄内元纯净,并无异处。” 雷焕心中一惊:以向葵心的修为,不可能探不到天符,难道是他故意放水? 雷焕来不及细想,他深知向葵心话里有话,立刻回应道: “这可怪不到我头上,只去怪卓师兄。他封了我青水,让我这一方与世隔绝,我又有伤在身,叫我如何再去请诸位见证?” “此言有理,也罢!这下一辈的魁首当出在你这栖云阁了。贤侄,前途无量。告辞!” 向葵心拱手抱拳,转身回到魏亭午身后。 魏亭午看着魏四邻眉头紧锁,握紧的拳头慢慢松了下来。 雷焕上前抱拳回礼道: “魏师兄,众位师弟,没想到再见面是此番景象。恕雷焕不能远送了。他日若再去归墟,代我拜谢三圣。如今我已无颜面去见他们。” 魏亭午及众护主抱拳回礼,腾起身在空中,将栖云阁上方结界重新缝合,收起太乙浑天图,不知去处。 雷焕转身看向魏四邻道: “四邻,快去取永生草来。你们都退下。” 众门人见雷焕发话,三三两两纷纷散去了。 栖云阁殿前,只剩下丁若瑜和霍希音。 雷焕俯身看向昏迷不醒的冬涉川,满心愧疚,同丁若瑜道: “若瑜,往后数日,好生看管他,千万别让他起了轻生之念。此番是岱渊欠他的。” 第31章 我替你报仇如何? 丁若瑜听师父如此言重,不觉得又泪如雨下。 “师父,小师弟的命怎么这么苦!” “他能苦德兼修,将来必成大器。只是道路险阻,且看他走不走得下去!” 魏四邻取来永生草,让冬涉川含在口中。 一会功夫,冬涉川醒来。他睁眼看向雷焕。 “师父,魏师叔他们……走了?” 雷焕点点头。 冬涉川想起身,拜谢师父的救命之恩,可四肢却迟迟不听使唤。他张大眼睛,死死盯着魏四邻。手指抖动,却怎么也握不起来。登时汗从他的脸颊流了下来。 “魏师兄,师姐,我……我这是怎么了?” 丁若瑜见他看自己,站起来背过身更是泪流不止。 魏四邻一把将冬涉川搂进怀里,让他靠着自己坐起身。 “小师弟,我父亲……他封了你的内元,刑了存筋错骨之罚。待要休养几日,方能痊愈。” “什么叫存筋错骨?”冬涉川有气无力问道。 “这还用问吗?这群老狐狸,万年过去了,一点也没长进,还是这些伎俩。臭小子,如今你是个毁了根基的废人了。” “聊苍,你说什么?” 听了内中的话,冬涉川难以置信。 “如此,他们为什么不杀了我?存筋错骨,他们是想羞辱我一辈子吗?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这些护主个个都想罪我罚我?” “为什么?这些个护主,光天化日,杀一个凡人?这有违天道。” “什么是天道?” “天道有时候,就是他们的名声。” “难道苍生还不及他们的名声?” “维护苍生就是维护他们的名声,如果名声保不住了,要苍生有何用?” “那要这些护主有何用?早晚有一天他们罪我罚我的账,我要一笔一笔还给他们。” 聊苍此时心中有些内疚:臭小子,想来是本尊害了你。你经历的种种皆是因我而起。你竟还说我是个好人。本尊允诺你,待我重塑法身,定助你销了这笔帐。 魏四邻此时心中波澜万千,毕竟刑罚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父亲,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冬涉川。 雷焕俯身言道: “川儿,是为师对不起你。存筋错骨,虽不伤及性命,却也断了根基,从此只能做个俗骨凡胎之人,无法在修为上精进半步。” 冬涉川听后心中一陷,随即大笑不止,他想笑尽这所谓的天道伦常。笑着笑着一滴眼泪独自落下,流进嘴里,如饮一杯苦酒。 “如此到底是让我做个寻常人。魏师兄,可否有劳你驮我去望月海崖?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小师弟,你稍等片刻,我还有一事向师父禀明,之后便随你过去。” 说罢,转向雷焕道: “师父,昨日若瑜师妹和小师弟在望月海崖,遇到一只长有九个头的怪兽偷袭。若瑜师妹身受重伤,小师弟也被它打晕了。所幸那怪物没有伤及性命。待涂春等人再去搜寻,已不见去向。” 雷焕听了,低头看了看冬涉川,仿佛后面的话是说给他听的。 “九个头,怪兽?难道是魔界圣灵九婴?想是这万年太平日子到头了,魔族又要蠢蠢欲动。从今日起,尔等不要孤身行动。那九婴最善摄人心魄。若再遇到,走为上策。休要硬碰。” 难道是疾恶瘴气引它到这来的?不对,五气经天图的结界,即使是那圣灵,也不能破。难道它早就潜伏在此?如果是这样,事情就没那么简单了。藤伯,难道这万年间,连他也投身魔界了吗? 雷焕想罢心下一沉,转身欲走。 冬涉川伸手想去抓雷焕的长袍,触碰到却没能握在手里。他看着悬在半空的手,向雷焕沉吟道: “师父啊,我不服这天道。我自问从记事起,从未做过伤天害理之事。缘何这世间如此难容于我。难道这天道只为我一人而设?我不服。我……不服!” 说罢不等雷焕作答,便让魏四邻驱策开阳,去往望月海崖。 丁若瑜听着他的话抹着眼泪,待他消失在空中,望着师父道: “小师弟心里得有多委屈。师父,难道就没有办法挽回了吗?” 雷焕摇了摇头,拂袖去了。 望月海崖,百鸟呢喃,微风萧瑟。 这一路虽只片刻,于魏四邻而言甚是漫长。他想说些什么,却丝毫找不到安慰的话。 魏四邻缓缓将冬涉川放在石台之上,他感觉被存筋错骨的冬涉川轻如鸿毛一般。 冬涉川一言不发,瞪眼看向天际。 时间就像是对魏四邻的惩罚。明明二人曾经在此,几天几夜都不觉得难挨。 魏四邻看着他,这几天的往来,却好像经历了一辈子。那个一心想替望渠讨公道,为藤伯报仇的孩子,如今成了一个废人。魏四邻想到这里,心痛不已。 他双膝跪倒,行大礼后拱手言道: “小师弟,我实在不知说什么能让你好过些。毕竟事情是因我父亲而起。若你想出气,只要你开口,无论是废我修为,还是断手断脚,我都没二话。” 冬涉川没看他,眨了眨眼睛回道: “魏师兄,你果然不会安慰人。如今我动弹不得,你要我怎么废你修为,断你手脚?” 魏四邻听了,跪着往前凑了凑。 “小师弟,你别生气。我没有那个意思。不劳你动手。我可以自废修为,自断手脚。” 说着魏四邻竟真的运起丹天之气,催动内元逆行。天符一阵异动,魏四邻只觉嘴咸,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冬涉川有气无力道: “魏师兄,我有话在先,我并无意让你父债子偿。现在我拦不得你,你若一意孤行,我便只能观礼了。只是这于我而言并无解脱,却随了那些觊觎黑水之人的心。” 魏四邻听了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两个人都如泥浆,摊在一处。 冬涉川见他僵在那里,思前想后,左右为难,只得多言道: “魏师兄,之前你舍命护我,甚至不惜与魏师叔反目,我已是感激不尽了。我这辈子就认这么个理:冤有头债有主。有恩的要报恩,有仇的要报仇。若非如此,做人与任人践踏的石头草木有何分别?” 魏四邻听他说前半句还有些宽慰,听到后半句又难过起来。 “既如此,我替你报仇如何?” 第32章 我怎么可能做个寻常人! 瘫坐在石台上的冬涉川,看着跪在地上的魏四邻有些哭笑不得。 “你替我报仇?是杀雷焕,还是把我今天受得还给魏亭午?” “这……师父于我有恩,你都说了有恩的要报恩,我怎么可能恩将仇报。” “唉,师兄,你既不会安慰人,就别做勉强自己的事了。” “我话没说完,杀师父是万万不能,但把你今天受得还回去,连同我和母亲受得一并还给他,倒是我要做的。早晚有一天,我要亲手打败他。” 说罢魏四邻也望向天际,此时他眼里有些湿润。他已许久没怀想母亲,那是他不能碰触的伤心地。 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三圣首徒的公子,要拜在别人门下了。冬涉川没想到整日威风八面的大师兄,心中竟也有负累之事。 魏师兄为了安慰我,把压在心底之事也吐露出来,若再不领情,便是我的不是了。 想罢,冬涉川仿佛换了个人,慷慨言道: “魏师兄,你如此说,是觉得我真的就是个废人了吗?” 魏四邻听了一愣,存筋错骨都罚了,还能如何呢?这小师弟脑子不是也坏了! “让我做个寻常人,我偏不信这个邪!若望渠还在,母亲和藤伯不死,我倒希望自己是个寻常人。这样也许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安度余生。可如今整个望渠的仇背在我身上,母亲和藤伯的仇印在我心里,还有没有我就无依无靠的秧儿。你说,我怎么可能做个寻常人!” “说得好,这才是我们心中认可的小师弟。” 魏四邻回身,见是丁若瑜疾步赶来。 “师父呢?” “师父今日强行登临归元体,内元耗损,回去闭关了。师父说小师弟若想见他,随时安排。” 如今我还见他又有何用呢!冬涉川听后心道。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斜眼看向师姐的方向,却有些看不清师姐的面容。 丁若瑜见状走上前去,俯身让冬涉川看见自己。 见他抬眼望着,丁若瑜有些不自然。 冬涉川觑着眼问道: “师姐,秧儿……” “你放心!我方才安排了两位师妹看护她,若她醒了我第一时间知会你。” “我代秧儿谢谢师姐。” 丁若瑜带着不自然的表情有些闪躲。 “你这么说,倒像是个外人一样。还有什么想要的跟师姐说,想吃什么也告诉师姐,山珍海味师姐也给你弄来。” 丁若瑜说着,难掩心中的酸楚,伸手拉起冬涉川的手。 冬涉川感觉到丁若瑜掌心的温度,想握却怎么也握不起来。 丁若瑜看懂他的表情,另一只手也伸过去,将他的手弯曲回来。 这动作虽细微,却也让冬涉川痛彻心扉。 “师姐,我只有一事相求,你一定要替我办到。” “什么事?你说。” “这段时间我就在此处,若是秧儿醒了,不要让她来看我,也不要告诉她我现在的样子。她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人,我怕她……” 冬涉川声音有些哽咽,再说不下去一句。 丁若瑜看着他,心道:小师弟呀小师弟,如今你这副模样,不替自己打算,心里却还惦记着别人。老天爷为什么要这样为难于你! “好,你不用说了,我答应你。” 丁若瑜见冬涉川得到答案后,一双眼睛望向远方,前一刻的忧郁变得无比清澈透明。 片刻过后,冬涉川又回眼看丁若瑜道: “师姐,你看,这岱渊的天也好蓝,就像望渠一样。” 丁若瑜闻言哪有心情看天。她慢慢放下冬涉川的手,转过身去轻拭眼泪。 “师姐,我好想再回望渠看看。想回到那群孩子叫我魔童、妖童的时候。那年月虽不开心,可至少我娘和藤伯还在,望渠还在,家还在。那时候哪怕遍体鳞伤,也有家可回。” 冬涉川说着,脑海中浮现的是儿时的画面。以现在的心态再回看过去,那些孩子们的嬉笑怒骂都是有温度的,虽不近人情,但人都还在。 “师姐,别再为我流泪了。如果眼泪能让我站起来,我第一个哭它个七天七夜。” 丁若瑜听了转过头笑道: “小师弟,这一路上本来还想着如何安慰你,结果反倒让你安慰起我来。” 魏四邻接过话道: “那是,小师弟,你可不知道,你的大师姐自打入得门来,还没人见她为谁如此掉过眼泪呢。你看我今天差点被两位护主灭了,也没见她有半点伤心难过。” 此话一出,丁若瑜登时脸红了起来。反手辟出一掌打向魏四邻。 “魏师兄,你说这话也不怕丧了良心。” 只听啪的一声,魏四邻闪躲不及,挨了个正着。他内元逆行后,原本虚弱,这一掌直逼了一口血出来。 丁若瑜一愣,赶忙过去搀扶。 “魏师兄,都怪我,忘了你才经历一番缠斗。可是伤着了?” “没有没有,也怪我嘴上无德,开师妹的玩笑。你这一掌来得正好,那口血半天堵在胸口,如今打出来舒爽多了。” 魏四邻暗下里调息内元,想抑制天符的异动。他感觉有些奇怪,以前天符异动都是胸口处如受雷击一般疼痛,如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之余,眉心又来了动静,头似乎要炸裂开一样。 丁若瑜见魏四邻痛苦状,以为是自己下手重了,后悔不已。 “魏师兄,你别逞强了,都是我不好,下手没了轻重。这里就交给我,你回去休养。” 魏四邻确实觉得快撑不住了,可看了看冬涉川,又不放心。 “这怎么行,你也有伤在身,何况小师弟他……” “我没事了。把小师弟交给我你还不放心吗?快回去休养!等你好了,我再把他原封不动交给你。” 此时冬涉川把眼睛闭了起来。 “魏师兄,你就听师姐的,回去。你在这只会让我更难受。” 魏四邻自觉无趣,唤了开阳,往栖云阁下院去了。 丁若瑜望着魏四邻走的方向,正回身时,冬涉川言道: “好了,师姐,你的伤还没痊愈,回去休息。” “怎么,连师姐也烦了?” 第33章 聊苍,我累了 丁若瑜说着回到冬涉川身边,盘腿而坐。 冬涉川拿眼寻找。丁若瑜见他寻着自己,便倾身往他旁侧坐了坐。 “是有话要说?” “师姐,在这岱渊,你是我最信赖的人。几次三番救我护我,我都铭记在心。现在没有旁人,我可否再求你一件事?” 冬涉川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些,但听上去还是有些虚弱。 丁若瑜听他语气凝重,心中有些不安。她没言语,只是点了点头。 “如今有你们照顾秧儿,我已没了后顾之忧。我不愿做寻常人,咽下这满心的仇怨。既然报仇之事无望,我也不愿再立世为人。师姐,求你给我个痛快。” 冬涉川说着,一滴眼泪从眼角流下。见丁若瑜若有所思,愣在那里,冬涉川继续言道: “师姐,我知道你于心不忍,也知道你寸步不离是怕我自寻短见。可我心里太苦了,多活一分一秒都是煎熬。我自出生便克死父亲,小时候连我自己都怀疑我是不是个妖童。望渠之难,疾恶瘴气过处无一人生还,娘和藤伯也死了,却唯独剩下我和秧儿。我不想再为祸身边人了。只希望秧儿和你们都好好活着。师姐,我想我娘和藤伯了。自从他们死后,我满脑子想得都是修为、法宝、报仇。如今既然不能替他报仇,就让我随他们去!” 说完冬涉川内心第一次丢盔卸甲,一时间竟觉得整个人轻松许多。在石台之上平躺久了,他感觉自己离这天边都更亲近起来。 再看着坐在他身边的丁若瑜,有信赖之人陪伴,和风畅意,岁月静好,岂不安然。 当冬涉川意识到有这番体悟时,赶忙紧锁双眼。他不希望自己再对这个世界的景象有一丝一毫的奢望和眷恋。他在心中自省: 我从不信命,因此总想着抗争。有仇要报,有人要护,这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如今要报的仇报不了了,要护的人有了着落。既然已经认命,这般贱命,不要也罢。 “喂,臭小子。你是认真的吗?刚才的豪言壮语呢?仇不报了?账不销了?” 不等聊苍说完,冬涉川叹息道: “聊苍,我累了。” “这点委屈就累了?那我岂不是得死上千百回?” “你能你继续,老子不奉陪了。” “别呀,你死了,本尊怎么办?” “你还赖上我了?总不能可着我一个人坑!要不你去魏亭午、卓逸城、贺鹿卿那里试试,再不济雷焕也行。” “呸!他们也配。” 冬涉川转头看看定在那里的丁若瑜。 “师姐,别再犹豫了,让我解脱。” “小师弟,蝼蚁尚且偷生,活下去难道不好吗?你的父母和藤伯他们以死换你活下来。若是见你草草了结性命,他们会做何感想?夏织秧还没醒过来,你现在丢下她,以她对你的依赖又怎么会独活。你虽来岱渊的时间短,但几次为岱渊为师父出头,若真是看护不好你,让我怎么跟师父和门人交代?这些都不说,单说你和秧儿,何尝不是我对望渠最后的念想。我如何下得去手!” 冬涉川听着,内心翻腾。如今他浑身瘫软,连咬牙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丁若瑜大滴的眼泪落下来,很不是滋味。 “师姐,道理我都懂,可又有什么用呢?望渠被毁的时候,他们不知道那是罪大恶极吗?同门相残的时候,他们不知道那是有违正道吗?一个出身不明,来历不清的说辞,就存筋错骨,这就是他们所谓的秉持天道吗?如果强者就是天道,弱者就只能被鱼肉,这天道不也成了他们手中的凶器!我活着不能让他们血债血偿,死了化作厉鬼也要闹翻这说不通的天道。” 丁若瑜见冬涉川已声嘶力竭,旋即手打法印,丹天之气腾起,一团青焰在掌中升腾,逐渐挡住了面容。 “小师弟,不要再说了。” “多谢师姐成全。如此焚了我甚好,赤条条来,空荡荡去,也免得再有牵挂。只是师姐的恩情,冬涉川要来世再报了。” 丁若瑜不愿再听他胡言乱语,手打法印祭出一道猛火咒。 一团青焰轰然而至,瞬间蔓延冬涉川周身。 冬涉川只觉一阵剧痛,身体像跌进一道深渊。那深渊空寂幽暗,沉闷无声。待要再往下坠,一团雾气弥漫,内中笼罩一道黑影,轮廓模糊,若隐若现。冬涉川能感觉到里面的黑影呼之欲出,想一探究竟,那团雾气却让他不能近前。待他再要尝试,雾气凝结处一道刺眼白光,由小变大后遮天蔽日一般袭来,冬涉川转眼间没了意识。 望月海崖终于一片死寂。 栖云阁正殿内室。 雷焕望着眼前的博山炉正出神,魏四邻进来行礼: “四邻见过师父。” “川儿怎么样?”雷焕问道,眼神并未离开博山炉。 “小师弟嘴上倒是一如既往的犀利,只是不知心里做何感想。若瑜师妹在看护他。” “这孩子心重,如此大的委屈,若不释放出来,怕是要出事。你们几个轮流看管,务必要多加小心。” “是,师父。” 雷焕抬眼看魏四邻,见他胸前有血迹,料想是天符反噬所致。不由分说,祭起博山炉,放出一道金光罩住魏四邻。 魏四邻不明所以,那道金光的禁制让他动弹不得。 “可是四邻做了错事,师父要责罚?请师父明示。” 雷焕并不言语,左掌悬起,引九霄劫火探魏四邻内元,竟不见天符踪迹。他心中纳罕:难怪向葵心查不出端倪,四邻这内元中空虚明净,真元凝聚,并无异样。那天符去哪了?难道是魏师兄做了手脚? 魏四邻见雷焕引九霄劫火在自己内元中探来探去并无收获,心中也是奇怪。 “师父,可是天符不见了?以往天符异动,我都是觉得胸口处疼痛难忍。方才调息时,除了胸口,感觉眉心处像要炸裂开一般。” 雷焕一听便知蹊跷。他手打法印,催动博山炉,一道金光探向魏四邻眉心深处…… 第34章 比黑莲更可怕的,是人心 只见一片天符隐隐在魏四邻神元之中。 雷焕见此,更想到之前种种,不禁嗤笑起来。 “四邻,到底是你父亲,好一个声东击西,瞒天过海。枉我还担心你有性命之忧。看来他是借对付川儿之机,以太乙浑天图将天符从你的内元移进了神元。神元是修为禁区,他也算走了一步险棋。若不是有乾元至宝护持,你早已一命呜呼了。别说是向葵心验不出来,就是为师若不是有博山炉,也无法探明究竟。” 雷焕说完,只听得魏四邻冷笑一声: “到头来,还不是为他自己的名声。如此验不出来便罢,若是当时事情败露,大义灭亲的也是他。他这一生,到底是精于算计。旁人,他可曾顾及过谁!” “四邻,你对他还是怨气太重,事到如今还不能放下吗?” “师父,这便是我欣赏小师弟的地方。他活得是那么简单纯粹。方才在望月海崖他跟我说,他这辈子就认这么个理:冤有头债有主。有恩的要报恩,有仇的要报仇。若非如此,做人与任人践踏的石头草木有何分别?” 雷焕听着魏四邻说话,看着他意犹未尽的学着冬涉川的口气,若有所思。 “师父,话已至此,徒儿想和您说说心里话。和冬涉川结识这些日子,我是有些钦佩他的。别的不说,单说跟随您这么多年,这开阳我早想要了,就是张不开嘴。可此事于他而言是势在必得。那份笃定和孤注一掷,我不曾有。” “正所谓,时也,命也,运也,要三者合一才能人兴于世。如今这开阳不就在你手中吗!” “小师弟说,这把开阳剑,他早晚要拿回去。他虽来岱渊时间不长,可和他经历了一些事后,我总愿意相信他说的话。师父,我看您今日在结界外险些与父亲、向师叔他们动手,这四泽七山九界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小师弟会受到牵连?” “最近太始天元图又在异动。三圣施法震慑的时候,发现灭世黑莲少了一瓣。这一瓣现在就在岱渊。” 魏四邻一听倒吸一口冷气,他想着那瓣黑莲,脑海中回闪着与冬涉川经历的一切。 “这怎么可能,小师弟是……灭世黑莲?” “如果是的话,就不是存筋错骨了。事情怪也怪在这里,若他真是那瓣黑莲,太乙浑天图不会验不出来。这岱渊除了他,为师竟也找不到另一个怀疑对象。” “若真是他,那此前种种倒是都能解释得通了。可如果他是冤枉的,这岱渊岂不是还在危险之中。” 雷焕看着博山炉,陷入了深思:这瓣黑莲藏匿在冬涉川体内,为何这博山炉毫无反应?那炉中的疾恶瘴气就是当时与灭世黑莲斗法时凝结而成的。如今这黑莲怎么可能接连躲过博山炉和太乙浑天图两件上古至宝? 雷焕疑惑之余,幡然醒悟道: “现在想想,这恐怕才是卓逸城封青水的真正原因。先把青水变成黑水,借此引出那瓣黑莲,然后做实与黑水的瓜葛。其实那黑莲倒不是为师最担心的,毕竟就只有一瓣。怕只怕有人利用黑莲大作文章,为所欲为,意欲倾覆我青水。如此看来,比黑莲更可怕的,是人心。” 雷焕想着眼前的危机正忧心忡忡,只听得殿外传来青鸾鸟鸣。 这一声鸟鸣,正是雷焕心中牵念。不等魏四邻反应过来,雷焕飞身行来到殿外。 只见结界上空,青鸾鸟展翅盘桓。那上面之人,正是苍梧山护主芣苢。 雷焕见果然是她,心中欢喜。唤出火麒麟,腾空而起。接近结界处,不得已停住。 芣苢见到他时表情漠然,并没有更近一步的举动。 两个人,就这样一上一下,一里一外的对望着。 雷焕见她半天不言语,满心的话语竟没了去处。 芣苢见他脸色难看,低声问道: “雷师兄,可是受伤了?” “你怎么没和他们一道过来?” 雷焕见她发问,迫不及待的问出自己关切的问题。 “和他们一道过来干嘛?罚你吗?” 听芣苢的语气,雷焕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不管他再如何英明,在芣苢面前总是显得有些笨拙。他低声挽回道: “至少也可以替我说句话!” “我无话可说,错了就是错了。更何况此事还把我牵扯进去,我自己都是戴罪之人,有何颜面与他们一道?让他们看笑话吗?真恨不得他们连我一起罚了。” “芣苢,你这样说,是让我无地自容吗?” 雷焕说着,内元中一阵隐痛。 “万年前,在姐姐被封太始天元图时我就告诉过你,我的心已经死掉了。这俗世的情爱我早已看破。你既知道我死心,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执迷不悟?” “芣苢,我真心待你,何错之有?” “那望渠的苍生何错之有?” “为什么你们都只相信贺鹿卿的一面之词?我是为了……” 雷焕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我没有听他说什么。博山炉是你的,疾恶瘴气也只有你放得出。况且你若不应战,他孤掌难鸣。你动手就是输了,我怎么会因为谁赢了,就改变自己的初衷。” 面对芣苢的责问,雷焕竟哑口无言。 “魏师兄,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可时过境迁也是事实。每每想到姐姐在太始天元图里日日受难,我都心痛不已。没有她何来的现世安稳?这四泽七山欠她的,谁又来偿还呢?如今你我皆为一方护主,就应该尽职守责,护一方平安。其余的妄想都放下!我现在除了守着苍梧山,就是替姐姐守着空桑山。日日望着归墟,夜夜想着总有一天,姐姐会回来的。别的一概与我无关。魏师兄,我言尽于此,你多保重!” “芣苢,你我当真再无缘分了吗?” “绝无可能。” 对雷焕而言,天雷罚下来,都没这句话来得振聋发聩。他自觉胸口像被猛击了一下,血到嘴边,强忍着憋回去。这个时候他更不想在芣苢面前展露自己的伤势。 芣苢见他无言以对,语气缓和下来。 “雷师兄,过去的事,就放下!我此次来还有一事想问清楚。” “可是那瓣黑莲?” 第35章 同生同体,日月可鉴 结界内外,听着两个主人对话,火麒麟和青鸾也显得生分许多。 火麒麟垂着头,也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青鸾不时挥动两下翅膀,百无聊赖。 离结界这么近,雷焕感觉自己就像身在囚笼一般。 芣苢听到黑莲,眼前一亮,追问道: “魏师兄他们大动干戈查了半天也没查到,你把它藏起来了?” “你如此说,可更是要陷我于不仁不义了。三圣要追查的,我怎么可能藏匿?再说此事关系九界安危,他们可以怀疑我,怎么你也……” “唉,看来我确实错看你了。我以为你会念及姐姐的好。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 “这,我当然念女萝的好,况且当初大家都反对,只有她支持我们在一起。” “如今,竟连一声尊主也喊不出口了吗?” “想当初……三圣他们……” 雷焕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如今的岱渊再经不起任何风雨飘摇,当初的事又怎么会三言两语就说清楚呢。 “芣苢,事已至此,你又何必执念?” “我何必执念?你们当中哪个人没有执念?寻常人修炼是为了超然脱俗,可我们修为超然了,却活得还不如寻常人。” 芣苢言罢怅然若失,驾青鸾往苍梧山去了。 芣苢,在你心里就真的再没我一席之地了吗? 雷焕一时感慨万千,他不忍抬头看芣苢离去,没想到匆匆一面竟似诀别。 若是平时,他本应听出芣苢话中暗示。可此时此刻,他感觉全世界都在声讨他,似乎是他站在了四泽七山的对立面。贺鹿卿的雪上加霜,他不在乎;卓逸城的趁火打劫,他不在乎;魏亭午等人的变本加厉,他也不在乎。可芣苢一句绝无可能,他太过在乎。 芣苢刚刚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刺进雷焕心头。 一个落寞的身影,伫立于结界之中,无限悲凉。 望渠之灾、青水之变、天罚之劫合在一起都没有芣苢这几句话来的猛烈。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成了众矢之的。 雷焕隔着结界,望向夜空,天边月亮低垂,仿佛要压在脸上。 回想以往与芣苢在望月海崖赏月,那月光皎洁,像个脉脉含情的少女,藏着温柔的心事。眼前这轮月亮,倒像个冷漠的看客,嘴角含着轻蔑的嘲笑。 你笑,我偏也要笑。雷焕想着,仰天大笑起来。 他也在笑自己。一世英名,竟成了四泽七山的笑话。没守住青水不说,还失去了芣苢。此生若无芣苢,还有什么意义呢? 想到此处,他心中恨意丛生。贺鹿卿,你毁我清誉,让我在四泽七山名誉扫地;挑唆卓逸城,封我青水,改故土之名。如今芣苢又舍我而去,让我成了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这一桩桩一件件,早晚有一天我要跟你算个明白。 雷焕想罢拂袖而去。回到栖云阁,见魏四邻还立于正堂内室。 魏四邻躬身行礼道: “师父刚才匆匆离去,四邻不知师父是否还有吩咐,未敢离开。” 雷焕见他,想起他体内被魏亭午移至神元的天符,眉心一皱。 “四邻,如今岱渊危机四伏。只是疾恶瘴气就已经生灵涂炭、尸骨遍野。再加上一瓣灭世黑莲藏匿于此,岱渊日后恐难有安宁之日。看来为师已成众矢之的。你是我最看重的弟子,为师不想连累你。你回大重山去。跟着你父亲,才会大有前途。” 魏四邻闻听此言,立刻跪倒,向雷焕拜了三拜后言道: “师父何出此言?您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早已视自己为青水之人,与大小重山再无瓜葛。世人都知我是您座下首徒,我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离开。我魏四邻誓与岱渊同生同体,日月可鉴。请师父以后不要再为四邻想什么退路了,我自从出来,就没想过再回到他身边。” 雷焕见魏四邻言辞恳切,诚意拳拳,心道:好徒儿,为师等得就是你此番话。 “如此,好!四邻,你既要留在岱渊,就要做好与为师并肩作战的准备。你过来,为师要助你再上一层楼。” 说罢雷焕腾起丹天之气,登临归元体之六合无相。左手打法印,驱动博山炉,一道金光将魏四邻护在其中。右手悬空,掌心处腾起虚无业火。这是他登临六合无相之后觉醒的。虚无业火可通九幽,落黄泉,使天地化虚无。 博山炉唤出魏四邻神元中的天符,在眉心处隐隐泛光。 雷焕推掌将虚无业火祭出。先是围着魏四邻的神元转了几圈,试探着博山炉的护持范围,以免伤到魏四邻。确保万无一失后,虚无业火随即幻形成一条火蛇,钻进神元,炼化天符。 那火蛇刚一进神元,魏四邻就像又被天雷劈了一般。那股阵痛让他五官抽搐起来。 魏四邻如今已是空明境七重,九霄劫火尚未纯熟。与向葵心一战,遇到九天玄火,就已经招架不住了。如今这虚无业火更胜一筹。虽有博山炉护持,魏四邻仍感觉体内血脉沸腾,神元中像要被撑开一般。 “师父……这,这是……” “这是虚无业火。向葵心的九天玄火见了也要低头。我在他们面前不显露,是怕他们因为忌惮,滋生出更多恶意。在我们没有足够强大之前,切记万事要以退为进、以守为攻、谋后而动。” “师父……弟子,弟子记下了。” “我以博山炉和虚无业火炼化天符,也只能是让它在神元中更安稳些,以我现在的修为还无法使它完全融于神元。你平日修炼之时也要量力而行,避免反噬。这神元不比内元,稍有差池,便会让你神形俱灭。如此说来,他既是救了你,也是害了你呀。等日后,为师拿到五气经天图,再用它的周天之力来助你炼化。” 魏四邻注意到师父提及五气经天图时眼中露出的凶光,他从未见过师父这般模样。 “到那时,也是为师重修河图,恢复青水之日。” 第36章 小师弟,快放我下来 黑水,岱渊之巅,望月海崖。 冬涉川猛然睁开眼,天蓝得又让他想起望渠。 这是哪?我已经死了吗?那边,也有白天? 正想着,阳光刺进眼里,他本能的伸手遮挡。 伸手?我竟然可以伸手了? 他看着挡在眼前的手掌,摊开、握紧,再摊开,再握紧。 原来伤痛不会带到另一个世界,天道总还有些人情。 我终于要和娘、藤伯他们团聚了。 冬涉川双手一撑坐了起来。 环顾四周,这里与望月海崖几乎一样。 自己还是躺在那石台之上。 冬涉川揉了揉眼睛,他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怎么?这两个世界是一模一样? 冬涉川起身,发现四肢可以灵活自如的运动了。 原来死真的是一种解脱。如果那个世界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会不会觉得没必要苦撑下去。 他飞身下高台,没有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他感觉到双脚触地的瞬间,两条腿就像没了知觉一样不听使唤。 让他更惊诧的是,丁若瑜此刻就躺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师姐?” 他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此时想站还有些站不起来。 “师姐。” 他喊着,心中奇怪道: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师姐送我走的吗?难道,她也…… 冬涉川不敢想。他匍匐着,见四下无人,干脆爬了过去。 到丁若瑜身前,他先是抓住了丁若瑜的手。 手是热的?他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下来。 看来我还没有摆脱那个世界。 他看着丁若瑜憔悴的面容,心里有个极大的反转。 索性没有摆脱。像师姐这样的好人,不该这么早离开。 他把丁若瑜扶起来,让她靠着自己。 为什么师姐会倒在这里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轻轻晃了晃丁若瑜。 这一晃,丁若瑜一口气提了起来。 她睁开眼,看到眼前的冬涉川。 憔悴的面容立刻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小师弟,你可感觉好些?” 冬涉川见她如此问,似乎明白了什么。 “师姐,你怎么从石台上摔下来了?” 丁若瑜见他有些嗔怪,忙解释道: “想是守了你一夜,太累了,就睡着了。我没事,就是地上有点凉。你快扶我起来。” 冬涉川感觉两条腿此时恢复了知觉,便将丁若瑜扶了起来。 这丁若瑜说是要起来,可身子就像贴在冬涉川身上一样。 她面色有些尴尬,却又无力摆脱。 冬涉川见状直接将她抱了起来。 “小师弟,你这是干嘛?快放我下来。让别人看见成何体统!” “我管它成何体统。放你下来,你能走吗?” 一句话问住了丁若瑜。 冬涉川抱着丁若瑜向栖云阁正殿走去。 “臭小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呀!” “聊苍,你不说风凉话的时候,更像个人。” “像谁呀?” 见冬涉川不答,他才反应过来。 “臭小子,你……这怀中抱个美人,果然不同凡响。怎么样,这个比那岩丘……比那夏织秧如何?” “快收了你这污秽言语,休要玷污了师姐的清白。夏织秧这个名字,也不许你再提。” “清白?我最讨厌的词之一。清白是什么?就是虚伪呀!这大美女,用她的什么息业火,度化了你整晚那。这得消耗多少精元。你看她憔悴的,不怜惜吗?如此这般待你,有什么不能跟夏织秧比得?” “你怎么总有这些混账逻辑!照你这么说,谁对我好我都要收进囊中?” “人,没有无缘无故的。她就差把命度给你了,你还不明白?” “那是师姐怜爱,跟情爱有什么关系!你这是小人之心。若是我这般想,岂不是辜负了师姐?” “傻……迂腐呀!你怎么是个这么迂腐的木头疙瘩。真真让人急死。你若是不要,我来!” “你配不上她。若再敢打师姐的主意,信不信我一辈子不放你出来!” “我?配不上她?敢不敢打个赌?待本尊出去,分分钟让她对本尊神魂颠倒,以身相许。” “对,你配不上她。你敢不敢打个赌,待我死时,定要甩这皮囊三道天雷,分分钟让你与我同归于尽,灰飞烟灭。” “啊,你是认真的吗?就为了这个女人?” “幼稚!赌什么赌?人生大事,岂同儿戏。” “臭小子,你……” 聊苍心道:本尊几十万岁的人了,竟有人说本尊幼稚!真是荒唐至极! 丁若瑜在冬涉川怀里,看着冬涉川的下颚、侧脸、眼角、眉梢,不觉脸红了起来。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被人这样抱着。 “师姐……师姐?” 丁若瑜这才晃过神来。 “小师弟,怎么了?” “你不该救我。你知道这样活着,我生不如死。” “那也活着。望渠遇难的那些人,哪个又不羡慕你呢?” “如此说来,我倒更羡慕他们。什么也不用想,一了百了。” “你成心气我是不是?那我这一夜的息业火……” 丁若瑜气话说一半停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分明是被他套出话来。 “一夜的息业火!” 冬涉川低头盯着丁若瑜,她赶紧将仰望的目光挪开。 “师姐,你这是何苦呢?我这样活着,将来也是岱渊的累赘。我不想那群人再看我笑话了。” “你好好活下去就好了,活着本身就已经不是笑话了。” 见丁若瑜难掩脸色绯红,冬涉川阔步向前,不再言语。 这一路都是最美的风景。 直到遇到人。 众门人见冬涉川抱着丁若瑜,这画面简直不要太疯狂。 “快看,快看,是小师弟。” “我就说奇迹出现过一次,就会出现第二次。那现在第三次也出现了。” “乾元至宝也奈何不了他,存筋错骨还能行动自如,这小师弟真神了。” “他抱着的是……若瑜师姐?” “我的天,咱们那若瑜师姐,想是平日里多看一眼都不敢呀!这是什么情节?” “美女爱英雄!怎么你眼馋啊?” “这小师弟不是带过来一个未过门的娘子吗?听说还躺在偏殿里呢!” 这一路,议论之声此起彼伏。好事者越聚越多。 丁若瑜实在听不下去了,抬头对冬涉川说: “小师弟,快放我下来。我能走了。” “一夜的息业火,你能走几步?” “哎呀,你快放我下来。这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活着本身就已经不是笑话了,这话是谁说的?我管他们笑不笑话。” 丁若瑜听他如此说也来了劲,起手祭出耀光绫,没等驱遣,那一众说风凉话的门人就各自散去了。 “好啊,本姑娘还没被人这么抱过,你想抱就抱着!最好见了你那未过门的小娘子也别放下。” 冬涉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急切,失了分寸。终归是男女有别,如此这般确实欠妥。 他这才慢慢将丁若瑜放下来。 丁若瑜被他整得哭笑不得。 “怎么,这就放下来了?看来还是个怕媳妇的主。” 正说着,一只火雀从不远处飞过来。 丁若瑜一抬手,那只火雀落在她掌心,只片刻的功夫便消失了。 “就不能提,小师弟,你那未过门的媳妇醒了。” 第37章 什么,私生女? “川哥,川哥……” 随着冬涉川怀里的九孔碧玺隐隐发光,身处栖云阁偏殿内室的夏织秧终于苏醒过来。 她的身体似乎闲置已久,费力起身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我这是在哪?川哥,川哥又是谁?我身为岩丘女帝怎么会心心念念一个男人?” 只见夏织秧穿着已经更换的一身素衣,躺在弦丝雕花架子床上。 她睁开眼,瞪了良久。 这是我的床吗?我到底在哪?我脑子里怎么空空的? 夏织秧努力回想,她只记得一团火突然将她包围,火烧火燎得周身不能动弹。再往后就什么也记不得了。 难道我被人欺负了?这一世到底经历了什么? 她起身看着摆在床前的紫檀木牙雕梅花凌寒插屏。 这插屏真漂亮,想来我该是这大户人家的小姐? 环视四周,这房间很大,在她的脑海里却毫无印象。 绕过插屏,她边努力回想,边走到门口。 我怎么连这一世的身份也想不起来了? 夏织秧不觉得有些紧张,她伸手刚要拉开门,忽听到门外有几个仆人正议论道: “护主特别交代要好生伺候这位姑娘,也不知道她是何来历?” “咱们这偏殿就没住过人,能住在这里的,想必定是大有渊源。” “依我看该是护主在外面的私生女。这些年望渠也没少送过来孤女,他也就是安顿安顿,看资质好的收为徒弟,仅此而已。你们再看他对这姑娘紧张的,光是嘱咐我们好生照顾就吩咐了三次。还让我们紧紧盯着,寸步不离,若有动静立刻禀报。平日里哪见他如此关心过别人?” “听你这么一说倒像是真的。如此说来这栖云阁偏殿倒是来主人了,咱们的好日子也到头喽。” 什么?我堂堂岩丘女帝,这一世成了私生女? 门外几个仆人的议论,夏织秧听得真切。她猛得退后几步,碰到身后的椅子应声倒地。 几个仆人正说着,听里面有动静。其中一个叫晴眉的赶紧使了个眼色,大家收了声,各自拿了东西推门进去。见夏织秧正扶椅子,有个仆人上前去帮忙。边扶起椅子,边扶着夏织秧。 “姑娘总算醒了。这些事叫我们做便是。” “姑娘可感觉好些了?我们给姑娘沐浴更衣!” 夏织秧抬头,见这几个人捧着衣服和盥洗之物。看打扮精致得远胜普通人家的下人。 她们喊我姑娘,又对我如此恭敬,还说什么这里来了主人,难道我真是她们所说的私生女不成? 夏织秧心里盘算着,清了清嗓子言道: “本座……我肚子有些饿了,能不能先吃些东西?” 晴眉放下手里的衣服,走上前笑盈盈说道: “当然能了,姑娘可有想吃的,说出来我叫人去准备。” “肉。” 晴眉闻言笑着对另外两个仆人道: “姑娘想吃肉,你们去让厨房准备。昨儿好像才打了几只狍子,让他们烤一只来。” 夏织秧一听要烤狍子肉,牙花子里顿时冒出酸水来。这一世在个大户人家没错了。 她感觉自己应该好多天没进食,一想到吃竟然饿得要命。她见自己在这里说话管用,继续对这余下的几个仆人试探道: “既要等着,就先沐浴更衣。” 晴眉和几个仆人互相看了一眼,想着是护主再三交代要好生照顾,不得有闪失,也只能唯命是从了。 夏织秧见她们倒水、焚香、撒花,再看看挂起来一会要给自己换上的衣服,心中有些欢喜: 既是私生女,现在有人服侍,锦衣玉食,想必是他觉得亏欠我,要来补偿我了。哼,看来这一世该着我享享福。 正想着,几个仆人过来,为夏织秧宽衣解带。 “姑娘试试水温合不合适?” 夏织秧一边配合着,一边心中忐忑: 这几个人表面上嘘寒问暖,刚才私下里听她们言语似乎并不欢迎我。若是再知道我失忆了,不知道会不会欺负我。还是赶快想办法回想起来才是,不然是因祸得福还是狼入户口都不好说。 “你们都叫我姑娘,听着不舒服。从今天开始都叫我名字。” 几个仆人听了一愣。 “姑娘,这怎么好?岂不是没了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都是姑娘家,为什么非要分个尊卑高下。再说我与你们又有什么分别。大家既然在一处,就应该亲如一家。” 晴眉听了,竟有些感动,回话也豁达起来: “姑娘既这么说,倒是暖了我们的心。如此以后有外人在的时候,我们还称姑娘。关上门就咱们自己,我们就叫你——夏织秧。” 夏织秧一边玩水,一边默念着: 夏织秧,夏织秧,夏天织布又插秧。我爹怎么给我起这么个毫无意境、庸俗至极又苦大仇深的名字。我哪里像个命苦的婢女呢! “我爹……护主在哪里?” 夏织秧心里正合计,嘴上慌忙改口,一则是想着事情还没确定,再则若自己真是私生女,就更没道理这么快接受他。 几个仆人一听反而误会了,都想着方才晴眉在门口说的话。晴眉此时倒有些得意。 “护主受伤了,在栖云阁正堂内室闭关。” “我娘呢?我娘在哪?” 几个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夏织秧见她们都不说话,眼睛死死盯着晴眉。晴眉挨不下去,索性张口说了出来。 “你娘在望渠。望渠整个村子毁了,你娘……没了。” 只这一句话,夏织秧的心疼了一下。但是,她想不起娘的样子,更想不起望渠。 这便是我失忆的原因吗?这就是家毁人亡的意思?他是不是知道此事才把我接过来的? 这些疑问在她脑子里转个不停。她想和那个人当面对质清楚。 “更衣,带我去见他。” “见谁?” “那个闭关的护主。” 这几个仆人一听蒙了,护主也是你说见就见的?这么看下来,对此二人的关系更加笃定了。 “护主在闭关如何见得。再说护主闭关前特意吩咐,你伤未痊愈,不能随意走动。你若有闪失,我们可是要受牵连的。” 夏织秧听了眼睛一转,话锋立刻改了。她站起身轻抚着胸口,向床边走去。晴眉见了赶紧上来扶她,至床边让她慢慢躺下。 “可是泡得太久不舒服了?” “你这乌鸦嘴!你们都出去,让我再睡一会。” “刚不还喊着说饿。不吃了?” “出去,都出去。睡醒了再吃。” 晴眉见她脸色有些难看,以为是真的不舒服,便带着几个仆人出去了。 合上门后,有个仆人低声问道: “晴眉姐姐,你说这夏姑娘是不是失忆了?” 第38章 冬涉川,你可认得? 晴眉低着头,也是在盘算刚才夏织秧的表现。 “看她问娘,应该是失忆了。看她问护主又好像没失忆。” “听说疾恶瘴气把整个村子都毁了,她能活下来也真是万幸。” “你算说到点子上了,若不是护主有意救她,她又怎么能活下来呢?你没见护主回来都身受瘴气之毒吗?” 众人听了不住点头。晴眉对着其中一个仆人道: “你去把夏姑娘的情况禀告护主。” 夏织秧听见关门声,又等了一会,待他们走远,起身坐了起来。 还想禁我的足?把我接回来就闭关,摆明了是没脸见我,故意躲着我! 想罢推开窗,跑了出来。 正不知道往哪去找护主,便见到刚才屋里的一个仆人疾步往正堂走去。 夏织秧脸上映出一抹坏笑,紧随这仆人走了过去。 栖云阁正堂内室。 那仆人知道雷焕在闭关也不敢进去,只在门口行礼道: “护主。” “可是那姓夏的姑娘醒了?” 这仆人心想,果然是一心念着这个私生女。便将夏织秧醒后的言行向雷焕学了一番。 内室外侧便是雷焕的书房。夏织秧此时就藏在书房之中,内室里外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那姓夏的姑娘,连我的名字都叫不出口吗?许是在下人面前还不想认我这私生女。 越想越气的夏织秧在书房里转悠起来。忽见条案上摊开摆着一幅画,一张女像跃然纸上。旁边两个字——芣苢,她看了半天也没认出来。 看来这就是他为之抛弃妻女的罪魁祸首了。夏织秧拿起边上的茶杯就想毁了那幅画。 只是手将要伸出,却停住了。 这画里的女人实在太美,那眉眼间含烟带雨,神采超然。 夏织秧将那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刚要放下,眼睛落在茶杯上。只见那茶杯似玉非玉,似翠非翠,隐隐寒光,漂亮极了。 正爱不释手,里面的仆人出来。见书房中有人鬼鬼祟祟,失声叫了起来。 夏织秧吓得一个寒噤,手中的茶杯滑落。 那仆人见是苍梧山护主芣苢送给雷焕的九耀琉璃盏。那可是护主平日任谁也不能碰的心爱之物。见夏织秧脱手,那仆人吓得抬起双手捂住眼睛。 此时听到尖叫声的雷焕飞身形从内室中冲出来,见书房中有人,挥手一道火蚕印打了出去。 夏织秧见一团火向自己飞过来,吓得大叫了一声: “爹,是我!” 雷焕见是夏织秧赶紧一甩手,那火蚕印半空中熄灭了。他忽见正下落的九耀琉璃盏,飞身形过去接,人刚到茶杯也落在地上。 啪…… 就听见一声脆响,这世所罕见的九耀琉璃盏碎成了几片。 雷焕欠着身,那只手还停留在半空。只见他额头青筋暴起,面色青紫实在难看。 那仆人见了,赶忙双膝跪地。 “护主,息怒。夏姑娘她不是故意的。都怪我们看管不力。” 正说着,晴眉带着几个仆人也找了过来。 进来一看,那仆人跪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再往夏织秧那看,雷焕还未起身,地上那几片九耀琉璃盏的碎片寒光犹在。 晴眉心道:这个冤家真是要命!这可是护主平时最最心爱之物,这才每每拿来品用。 晴眉和几个仆人也齐齐跪倒。 “护主,息怒。” 怕事胆小的仆人们也跟着哭了起来。 夏织秧见状,知道是自己闯了祸。她低头看着杯子主人,心下一惊: 眼前之人便是我爹么?我当是哪的护主,这不是青水护主雷焕?这一世我到他家了?万年前把你威风的,万年后没想到会落在我手里!看晴眉她们的样子,这杯子想必就是这画中人送他的心爱之物。 想到此处,夏织秧心里倒畅快起来。 “好,这便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众仆人听她开口说这句话,真是死的心都有。 晴眉心想:这要不是亲闺女,哪个敢说这样的话! 雷焕不紧不慢的俯身把那几个碎片捡了起来,心中怒火一时竟无处发泄。他一边平复心情,一边将几个碎片放在条案上,顺势瞥了一眼芣苢的画像,心中盘算: 但凡你不是岩丘界的女帝,我便一掌焚了你。这可是芣苢送我唯一的礼物。 雷焕拿眼斜着夏织秧,心中发狠,嘴上却佯装着云淡风轻说道: “九耀琉璃盏,世间孤品,仅此一件。你还真是会挑见面礼。” 几个仆人闻言哭得更厉害了。她们不是怕雷焕责罚夏织秧,她们是怕护主气急之下拿她们来出气。 雷焕瞥了一眼她们,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都下去。” 夏织秧一见他让仆人们走,心里有些忐忑: 这是想关上门打孩子不成! 见几个仆人一溜烟跑了,夏织秧腿一软跪在地上。 “爹,看在我死去娘的份上,饶了我!” 这一声爹,把雷焕叫迷糊了。刚才收火蚕印那一声他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若是在岩丘界会面,我便还要行礼尊称她一声女帝,就是三圣去了也只是与她平起平坐。如今在我岱渊,她又是转世为人。这声爹可让我如何是好? 雷焕前后思量,问道: “你方才叫我什么?” 连爹都不让叫,这人还真是反复无常。既然如此何必带我回来? 夏织秧心里想着,委屈言道: “那我该叫你什么?雷护主?不就打碎个杯子吗?你还如此难过。我娘死了你难过吗?” 青水的困扰还没过,夏织秧喊了两声娘,望渠又在雷焕心中浮现出来。 雷焕借说话之机,探夏织秧内元,九窍人身未损,只是这真身已损坏了大半。 她忘了人间身份倒也就罢了,连万年修行的女帝身份也忘得一干二净?如此倒该如何是好?告诉她实情,势必与她结怨。这岩丘界最是恩怨分明,认死理的。到时引两界纷争,更是不好收场。不如将错就错收她做义女,帮她渡了此劫。他日九界再会,念着一世的父女情长,也许会留个情面。 雷焕打定心思,伸手扶她起来。 “算了,一个杯子而已,碎就碎了。你娘死我当然难过,还内疚自责。只是人终有一死,此事已无法挽回。如今你在这世上,确实没什么亲人。如果你不嫌弃,我倒是可以收你做义女。日后你在我栖云阁,也可以衣食无忧,安度此生。你看如何?” 夏织秧听了心里碎碎念道: 啧啧啧,瞧瞧这弯子绕的。他方才时不时拿眼睛扫那幅画,想必画上之人凶狠彪悍,他怕事情败露,便找了这么个名目。罢了。今日是我惹事再先,也验出了他比那杯子更在意我,这便够了。 雷焕见她若有所思,便探问道: “冬涉川,你可认得?” 第39章 朋友,还是仇人? 夏织秧听到冬涉川三个字,内心竟褶皱起来。 “朋友,还是仇人?” 雷焕见她如此问,心下了然。 “我门中之人。我的门众很多,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我没兴趣。我只记得醒来之前,有人拿火烧我,你可知道是什么人所为?” “这……想是你记错了?” 雷焕心道:这女帝什么都忘了,倒是记仇。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不能。派你的门人查查。相比你的门人,我更想知道害我之人的下落。你身为一方护主,总不至于保护不了我!” 她看雷焕有些游离,心下不悦:瞧打个杯子把你难过的。你想难过,我帮你加倍! 说罢翘起下巴点了点那幅画,向雷焕道: “爹,作为一方护主的女儿,是不是我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只要我能力范围之内,要什么都行!” “当真?” “当真啊!给你有什么心疼的。你看那九耀琉璃盏我心疼了吗?” 夏织秧心道:我看你演到什么时候? “好,爹。那我不客气了。我从进来就看上这幅画,你既然如此说,我就将它拿走了。” 说罢,一挥手,把画卷了起来。 “且慢!” 雷焕一把抓住夏织秧的手臂,那力道似乎没掌握好,捏得夏织秧生疼。 “哎呦,爹!你想把我这胳膊捏碎吗?” 夏织秧一哎呦,雷焕才警醒过来。赶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 整个过程他的眼睛就没离开那幅画。见夏织秧已经把它卷好,就像把雷焕的心卷起来一般。 夏织秧把画拿在手里,冲雷焕挥了挥。 “谢谢爹爹两份大礼,我回房去了。” 看着夏织秧远去的身影,那幅画也离他越来越远。 雷焕的眉毛和嘴角同时抽动了几下,这口气不知道要怎么才出得来。 “夏织秧,你最好把这幅画完完整整收好,若是有半点损坏,我拿你整个岩丘来赔!” 夏织秧拿着画回了房间,站在条案前把画一摊。 随之进来服侍的晴眉等人都傻眼了。 “姑奶奶,打了九耀琉璃盏也就算了。怎么连护主的心头好也偷来了?” 夏织秧看了看那几个人的表情,就知道此时雷焕该是什么样子。 “瞧你们说的,既是我爹的心头好,怎么是偷呢!他亲自送给我的好!” “祖宗,这怎么可能?这画想是我们打扫的时候,碰都不能碰的。怎么会平白送给你?” “当然不是平白,我问他要的。” 夏织秧说着越发得意。 “你什么不好要,要这个干吗?” “好要的有什么稀奇。要就要他最在意的。这回你们知道在他心里,什么最重要了!” 几个仆人你看看我,我又看看你,纷纷跪倒在地,央求道: “姑娘,你若是这样下去,我们几个恐怕没命陪你。” 夏织秧看看跪在地上的几个人,一时间没了兴致。她把那幅画又卷了起来,交给晴眉。 “把它收好!你们哪天若是惹了我,我就烧了它。” 这几个仆人吓得更是原地求饶。 夏织秧捂着嘴笑了半天,接着问道: “这里可有冷泉?我想去泡泡。” “这般天气,姑娘要泡冷泉?” “你们疗伤不泡冷泉吗?” “咱们偏殿后面,有处寄澜亭,那亭子边上有一处温泉。门人们倒是总有去的。传闻那泉眼连着岱渊的灵脉,颇有些灵气。姑娘若想疗愈,要不要去试试?” 夏织秧听晴眉说此泉连着灵脉,便来了兴趣。 “好,你打发人先去看看。把那些门人都支走。我随后就去。” 说罢,几个仆人开始准备东西。 这时便有人端了夏织秧换下来的婚服,前来询问: “姑娘,这是之前从你身上换下来的衣服,已有多处破损,想是修补了也不好穿了。你看如何处置?” 夏织秧伸手拿起婚服的袖子看了看。 “破烂一件,哪有这里的衣服料子好。拿出去丢了。” 说罢,晴眉等已备好了东西,随夏织秧往寄澜亭去了。 此时,冬涉川抱着丁若瑜正走在回栖云阁的路上。 刚放她下来,便接到了夏织秧醒了的消息。 冬涉川顿时喜出望外。 太久没有听到什么好消息了,这些天每每有消息传来全是噩耗。 “师姐,谢谢你。” 看着冬涉川热泪盈眶,丁若瑜有些黯然。 “又谢我干嘛?” “真的谢谢你。没有你,我一定会去死。若真是死了,这世界上就只留下秧儿。她除了我,没有任何亲人。” 丁若瑜听了礼貌性的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 “师姐,你现在感觉如何?要不要我先送你回去?” “我没事了,你抱了这半天,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去看你未过门的小娘子。” “你真的可以吗?” 丁若瑜点点头的功夫,冬涉川已经跑远了。 丁若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落寞。 “你小子,也不怕把人家闪着。这刚抱完,扔下就跑了?” 什么事只要过了聊苍的嘴,似乎就有点变味了。 “聊苍,我现在心情好,你说什么都行。” “真的?那我可说了。” “说,我都记着,等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咱们再算。” “那有什么意思!我们不已经是朋友了吗?朋友计较那么多干嘛?” “我们可以做朋友啊!共同经历生死的朋友,肝胆相照的朋友,你也算救过我,几回!但还并不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分寸感,你懂吗?” “臭小子,朋友还要什么分寸感。经历生死、肝胆相照,还不能无话不谈。你这么活着累不累?” “啊……你刚才说什么?” “算了,你看路!别一会再摔出去。” 冬涉川确实跑得有些忘乎所以,他想尽快让夏织秧看见自己。毕竟经历这一番九死一生。若不是上天眷顾,他们早就阴阳两隔了。 冬涉川来到夏织秧门口,正要敲门,正赶上那收拾完夏织秧旧物件的仆人出来。 见是冬涉川,行礼道: “可是找姑娘?” “秧儿,她醒了?” “醒了,不过现在不在房中。” “去哪了?” “姑娘想疗伤,偏殿后面有个寄澜亭,说是去泡温泉了。” 疗伤?泡温泉?这两个词汇在冬涉川和夏织秧的共同记忆中从未出现过。 冬涉川刚要走,看到了她篮子里装的衣物。 “请问,这婚服可是要拿去修补?” “姑娘说以后穿不上了,让丢了去。” 丢了?这可是我们的婚服。秧儿是怎么了?为什么要丢了它。 “既然如此,不劳姑娘了,交给我来处理。” 说完,不等那仆人反应,把婚服拿过来。往自己的房间去了。 冬涉川回到房间,把两件残破的婚服放在一起。 只看了两眼,泪如雨下。 这两件婚服破败的地方,仿佛是在讲述着望渠那段故事。 冬涉川的手,在夏织秧的婚服上摩挲着。 那上面似乎还有夏织秧的温度。 “秧儿,为何要丢掉它呢?” 第40章 修个人身这么难吗? 岱渊,栖云阁,寄澜亭。 此处植被繁茂,郁郁葱葱,格外静谧。 离亭子不远有一处温泉,正烟雾缭绕,仙气飘飘。 果然是灵泉。夏织秧试了试水,就感觉一股清流蔓延全身。 晴眉等人服侍夏织秧更衣后,就去寄澜亭等候。 夏织秧坐在汤池里,她盘算着自己该有几千年没过过这样的生活。她撩拨着泉水洒在自己身上,那自然流淌的感觉,就像高山大川上的涓涓细流。 汤池周围的岩石,开始有些异动。它们通过形态的变化,让夏织秧坐得更舒服些。背靠的地方更是有小石块像小拳头一样轻轻追打她的身体。此时有张似面非面的脸在岩石上游走。 夏织秧正闭目养神,那张脸见她毫无反应,明显有些沉不住气。 那些触及到夏织秧的石头,不约而同的振动起来。 夏织秧抿嘴笑着,终于忍不住喊了一声: “阿苦!” 这一声阿苦落地,就见那岩石上的脸顿时喜出望外。它往出一冲,一个矮矮的男人出现在汤池边。 他的肌肤还有些石头和肉身过渡的样貌,看上去有些丑陋。 夏织秧见那人在池边一点也不拘谨。 “近百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丑。修个人身这么难吗?” 那人见问赶紧躬身施礼道: “阿苦见过女帝!还以为你灵躯受损,把我们都忘了呢!见你如此说阿苦,想来是没忘。只是女帝,你在人世间受苦啦!” 说着阿苦的表情有些沮丧,但那表情狰狞扭曲十分难看。 “把你跟人学的那些繁文缛节,在我面前都收起来。见他们就够累的,见了你还是这一套。你那脸怎么回事?学不会就先别来情绪了,丑死了。” 阿苦见夏织秧如此说,只好躬身施礼道: “遵命。” 夏织秧一捧水扬在他身上。 阿苦看着夏织秧的样子,也跟着僵硬的笑了起来。 夏织秧此时收起了兴致,冷面问他道: “我看你要跟我装到什么时候?快说,岩丘界出什么事了?” 阿苦一脸的惊诧。 “我说过,若非岩丘有事,不得打扰我在人间游历。你在我昏迷时就来了,当我是真不知道吗?” “女帝英明。阿苦不敢隐瞒,确是岩丘界出事了。” “我说了,跟人学点好。这些没必要的礼数就算了,回去告诉他们都不要学,我回去了也一切照旧。说,谁又欺负我们了?” 阿苦一脸的苦笑,这个表情比较适合他对人间表情的理解。 阿苦刚抬起手,想起夏织秧刚才说的又放下了。 “回女帝……” 他停了停,似乎学人说话太久了,不说人话反而有些不会了。 “这千年来,穹羽界不断壮大,人丁兴旺。但他们的界面狭小,不足以承载,于是……” “到我们界面来了?这群鸟人敢欺负到我头上。” “不是,那他们倒是不敢。毕竟有九界契约在前。只是他们学着女娲补天,精卫填海,把我们族人叼走,去填临沧海了。” “那不是去抢震鳞界的地盘?” “问题就在于震鳞界地大物博,他们似乎并不在乎。况且这精卫填海本就是个寄托,这么填下去,何时能填出平地?” “那我们又有何在乎?砂石泥土,崇山峻岭,让他们折腾去呗。” “女帝呀,你莫不是在人界待傻了?话是这样说,但每一寸砂石泥土都是我们的子子孙孙,怎么能就这么任人宰割,让他们为所欲为呢?” 夏织秧听了有些烦躁。 “那老辈子他们怎么说?” “他们……他们……” “说!” “他们提议让女帝去和穹羽界联姻。这样两家成一家,谁多一点谁少一点也就无所谓了。” 啪…… 只见夏织秧抠下一块岩石,抬手捻成粉末。 阿苦吓得赶紧抱拳道: “女帝,息怒!” “这群老东西,我只是尊重他们亿万年的岁数。他们还想安排起我来了?要联姻他们怎么不去?” “女帝,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岩丘数万年,就你一人修成了九窍玲珑体,化身成人。咱们总不能让泥土砂石去跟莺莺燕燕成亲?” “一派胡言。我修成九窍玲珑体都经历了什么他们不是都知道吗?让他们也经此一番修成九窍,他们都可以成君成帝。到时候也来人间游历,岂不快活。让我去和鸟人联姻,亏他们想得出来。我岩丘界亿万年来,可曾依附于任何一界,他们如此,是想岩丘界败在我手里吗?” “女帝呀,今日不同往日,如今这九界……” “如今这九界虽没了女萝,也不至于乱了秩序!” “女帝如此执迷不悟,阿苦就只好强行把女帝带回了。” 说罢挥手,夏织秧坐处已形成一道禁制。 夏织秧挣脱了一下,灵躯刚一催动法力,便隐隐作用。看来疾恶瘴气果然威力非凡。 “阿苦,你在人间真是一点好没学到。竟然背叛我?” 阿苦笑起来,脸上有些堆积和褶皱。看来人这些简单的表情,对他们来讲比修炼功法还难。 岩石形成的锁链,束缚着夏织秧,来到阿苦面前。 “女帝,也不知道你在人间又学了些什么?感觉像是脑子变笨了。如此如何能守住岩丘界?” 说着,阿苦伸手去摸夏织秧的脸。 夏织秧阴沉下脸来,双手握拳,体内灵躯虽虚弱无力,却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愤怒。 哎呀…… 阿苦发出一声惨叫,自己的手不知怎么就断了。 再一看,那手臂攥在夏织秧手里。 那手一用力,阿苦的手臂被捻成粉末。 随着手臂,夏织秧身上的锁链也灰飞烟灭了。 夏织秧一抬手,阿苦脚下的土地裂开又合上,地面以上只有阿苦的头,他的整个身体都被禁锢起来。 “我在人间学得多了,你就以为我忘了自己是谁吗?就算我忘了,它们敢忘吗?” 此话一出,地面开合处又收紧些。 “女帝,饶命。我也是受他们胁迫。” 夏织秧看着他惊惧的表情,冷笑道: “这个表情学得不错。阿喜,还不现出原形。” 此话一出,阿苦的脸消隐,又出现了另一副面孔。这一副与方才截然不同,是张笑面。 “阿喜,你可知罪?” “阿喜错了。女帝,阿喜错了。” “你错哪了?” “不该意欲挟持女帝。” “错,你不该假冒阿苦。人间这些心计全让你学去了。” 阿喜听罢,头一个劲摇着。 “阿喜知错了,请女帝宽恕。” 夏织秧一挥手,那头颅两旁的土地慢慢裂开,把阿喜从下面缓缓推出来。 阿喜一脸错愕,不知道夏织秧后面会做什么。 夏织秧摆了摆手,也没看他,抖了抖身上的沙砾,又回到汤池中。 “回去告诉那些老辈子,别和人间学,动不动就联姻联姻。他们都活那么长久了,哪段联姻真的解决了纷争。真是老糊涂。” 见夏织秧并没有怪罪,阿喜心下一横: 如此你就别怪我了,要怪就怪你心太软 想罢,他起身化成一道石剑向夏织秧刺来。 第41章 聊苍,我劝你当个人吧! 一把石剑向汤池中的夏织秧刺来。 夏织秧看都没看,躲也未躲,就让那石剑直勾勾插进胸膛。 阿喜在剑身上露出面容。 “女帝,这是你自找的。乖乖跟我回去多好!” 正得意,不出片刻,他表情又僵住了。 只见夏织秧的胸口一滴血迹未见。 原来此时夏织秧早已退了人身。 阿喜这下傻眼,那剑非但没有伤到她,还被她一点一点继续吸进身体里。 “看来我万年没回岩丘,你们是不是都忘了我这个女帝。区区雕虫小技,还想降服我?” 话音刚落,整把剑被吸进夏织秧的身体里。 就见她挥手一扬,一堆小石块散落在地上。 “阿喜,我不杀你,是念在你跟随我几万年从无差错。再不滚回去,休怪我把你化成垫脚石,日日踩夜夜踏,永世不得翻身。” 那些地上的小石块听了颤抖成一团,打几个滚幻化到一座假山中去了。 夏织秧唤回人身,看着这池泉水又恢复了平静。 这青水的灵泉果然不凡,受它滋养片刻竟舒适多了。若是方才在房中遇袭,怕是有些惊险。 她正想着,就听见不远处有人跑过来,那脚步急切的有些凌乱。不像是有功法之人。 “秧儿……秧儿……” 冬涉川从寄澜亭跑过来,到这边汤池旁的纱幔外停下脚步。 见纱幔里,夏织秧正在泡温泉。冬涉川恍如隔世,眼泪在眼圈里打起转来。 “秧儿,你总算醒了。” 此时夏织秧正在气头上,刚想清静一下,又来了一位。 在人间,还得守人间的规矩。夏织秧没法,只好起身披上件衣服,湿漉漉走了出来。 冬涉川见她浑身还冒着热气,那样貌竟是比以往更清澈柔美几分。喜出望外的冬涉川忍着腿脚的疼痛,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抓起夏织秧的手。 “秧儿,你感觉怎么样?” 与他的喜出望外不同,夏织秧一脸的怨气。 “一口一个秧儿,秧儿也是你叫的?” 说着手一挥,那力道并没注意分寸。冬涉川本就虚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甩,竟弹出了几丈外,重重摔在地上。 “你是谁呀?” 夏织秧双手往后一背,转头瞟了冬涉川一眼。 此时她有所发觉,手一伸,似乎想抓什么。 在冬涉川怀中的九孔碧玺就飞了过去。 拿在手里,夏织秧有些疑惑。 “本座……本姑娘问你话呢?你是谁?为什么有本姑娘的灵……东西?” 冬涉川被这一连串的问题给问懵了。 “秧儿,你……” 夏织秧一挥手,一块顽石重重的砸在冬涉川头上。血渐渐冒了出来。 “都说了秧儿也是你叫得?回答我的问题。” 冬涉川擦了擦流在脸上的血。他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是他未过门的妻子——夏织秧。 “我叫冬涉川,是你尚未成亲的丈夫。那九孔碧玺是你在大婚前夜送给我的。” “胡说!你是怎么做到张嘴就骗人的?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一命呜呼?” 说着手一挥,又一块顽石悬在空中。 “我说这话句句属实,秧……姑娘,你为什么记不起来了?” “我看你凡人一个,如今还只剩下半条残躯。我怎么会嫁给你?真是白日做梦。” “秧……姑娘。” 冬涉川觉得这样称呼夏织秧,真是太不习惯了。 “你若不信,看看那九孔碧玺上刻得字。” 夏织秧拿起九孔碧玺一看,上面果然清晰刻着一个“川”字。 “那又如何?想是之前被你哄骗,或者是你自己刻上去的也未可知。” 这是我的东西,我收回了。 “秧儿,你……你到底是怎么了?” 冬涉川见夏织秧拿着九孔碧玺,那眼神似乎不记得它的来历。那可是大婚前夜她送给冬涉川的定情信物,怎么能说收回就收回呢? “看来你空欢喜了。她似乎好像是真不认得你。” 聊苍也心中纳闷,我这疾恶瘴气吞噬生灵倒是不假,失忆?没这功能啊! “怎么会这样?如何能让她想起我?” “看这样子,她似乎并不想想起你。而且按她说的,想起你也许会让她更痛苦。” “为什么?” “你没听她说,你就是个毫无修为,只剩下半条残躯的凡人吗?人家这是压根就看不上你的意思。” “胡说!我的秧儿怎么会看不上我?” “大哥,你这莫名其妙的优越感是从哪里来的?天雷劈出来的吗?你说你让人家看上你什么?” 见夏织秧收拾好东西要走,冬涉川匍匐了几步,抓住她的裙摆。 “秧儿,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夏织秧把裙摆一拽。 “我说了,不要再叫我秧儿。你不配。下次再叫我定不饶你。” 说罢抬手看了看手中的九孔碧玺,随手扔在冬涉川面前。 “既然上面刻了你的名字,那便送你。我嫌脏。只是别人问起来,不要说是我送的。记住,你不配。” 说完拂袖走了。 聊苍一看心道:这岩丘女帝怎么像换了一个人。而且怎么换了这人反倒有些眼熟? 忽然,他恍然大悟。我说呢!她确实是换了一个人,换成她自己了。我说这言语怎么似曾相识。 想到这,雷焕心里竟有些雀跃,他想起了望渠当日,这女帝以命护他。这万古魔尊的内心,竟也泛起涟漪。 可是那夏织秧的记忆去哪了?这里面定有蹊跷。 看着夏织秧的背影,冬涉川捡起九孔碧玺,放在怀里擦了擦。 “秧儿,怎么会这样?你真的忘了我吗?” 说着,冬涉川仰面笑了起来。 聊苍见他有点奇怪。 “你笑什么?” “我笑她忘了我,也许是更好的结果。痛苦的记忆没了,护不了她周全的人也没了。如今看她的样子,倒是干脆利落。” “你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所以若瑜师姐就不该救我。我若是死了,今日的羞辱也避免了。我们之间还竟是美好的回忆。如今她忘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你这人真是死脑筋!为什么你总得为点什么活着?活着不就是活着本身吗?你去问问那棵树,那株草,那枝头上的鸟,他们为什么活着?” “你倒真是会安慰人。言外之意就是我连那棵树、那株草和那枝头上的鸟都不如吗?” “当然不是。你要是就好这口,我也可以换种方式。你现在回去,没准丁若瑜还在原地等你。她可能是你新的意义。你把她抱起来送回去,没准明日你又可以大婚。” “聊苍,我劝你当个人!” 第42章 夏织秧,你是疯了吗? 岱渊,栖云阁正殿。 冬涉川急匆匆向内室赶来。 见门虚掩着,也不问,直接推门而入。 刚要喊师父,整个人跟雷打了一般愣在那里。 只见夏织秧与雷焕同坐,正在饮茶。 看样子有说有笑,相当熟络。 见是冬涉川,夏织秧放下茶杯,不悦道: “你怎么还追到这来了?护主的府宅也是你想进就进的?” 冬涉川站在那,竟不知道该如何答话。 “喂,如今她已不是你记忆中的夏织秧。你若还把她当成未过门的妻子,恐怕要一辈子失去她了。” 听聊苍说完,冬涉川眼前一亮,似乎是想通了什么。 “聊苍,原来你也不是一无是处。” “什么?你说本座,一无是处?” 冬涉川走到夏织秧身旁看了她一眼,转身向雷焕行礼道: “见过师父。” 雷焕示意他过来坐。 冬涉川欠身坐在一旁,他转过身向夏织秧不屑道: “这位姑娘,我来见师父,并不是追你。护主的府宅,我住都住得,坐也坐得,你看我是不是想进就进?” 说完将雷焕倒的一杯茶,恭恭敬敬端起来一饮而尽。 雷焕让他们俩的对话给说懵了,心道:这小两口在这跟我演得是哪出?这怎么还跟仇人见面似的? 不等他问,夏织秧气愤道: “爹,他果然是你徒弟?” 爹?冬涉川闻听此言差点背过气去,心道:你把我忘了也就算了,怎么还能干出认贼作父的事来。 雷焕见他果然将冬涉川忘了,点头道: “川儿,确实是我的徒弟。你为何这样气他?” “你这栖云阁怎么什么人都收啊!做你的徒弟都没标准的吗?” 雷焕被问得哑口无言。 “可是……可是川儿惹到你了?” “何止是惹到我?他还轻薄我。” 冬涉川一听简直要气炸了,待要辩解,夏织秧抢话道: “今日我在寄澜亭泡温泉疗伤。他突然就闯进来,还说我是他未过门的妻子。拉着我的手就要……爹,你说这样人品不端,无理取闹之人,是不是该逐出师门,赶他出去?” 冬涉川倒进嘴里的茶差点喷雷焕一脸。 雷焕看着夏织秧气愤的样子也是忍俊不禁。 “秧儿,你回房去。这件事交给爹来处理。肯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 冬涉川见雷焕叫秧儿,她毫无反应,心道:怎么这毁村灭亲的仇人就能叫你秧儿,我反倒不能? 夏织秧听了,拿眼睛瞥了瞥冬涉川。 “敢惹本姑娘,你算是找错人了。” 说罢,从桌子上拿起个果子,咬了一口,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凝结的空气,还有雷焕师徒两人。 冬涉川把茶杯推到一旁,拉住雷焕问道: “师父,秧儿她这是,疯了吗?” “川儿,她能醒过来已经是上天最大的眷顾,至于别的,你又何必太执着呢?也许这就是你们最好的结局了呢?” 听雷焕如此说,冬涉川也确实这样安慰过自己。可这让他如何甘心呢? “师父,你说的没错。这样对秧儿可能是最好的结局。可对我而言,等于又杀了我一次。” “川儿,经历了这么多,为师希望你能洒脱些。这世事不是哪个人的一厢情愿。你多给她些时间,等她准备好了,也许又会回到你身边,也未可知。” “我还有一事不明。怎么你们突然之间就成父女了?我倒像是个外人。” “真正让你难过的是这个。我也无法回答你是何因由。只能告诉你她醒来到我这里,见我第一面就这样叫了。她刚醒过来,我又担心过于强烈的刺激会伤到她,所以就顺水推舟了。” 冬涉川听雷焕句句都是为夏织秧着想,倒是自己只纠结着,她能不能回想起他们的关系。 如此一比,自己倒是连个外人也不如了。 冬涉川有些内疚,起身向雷焕躬身施礼道: “师父,谢谢你处处为秧儿考虑。是我错了,见她如此我有些慌乱。” 正说着,夏织秧溜溜达达又回来了。 见冬涉川躬身行礼,洋洋得意。 “怎么,在这向我爹认错呢?” 冬涉川看她现在的样子竟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聊苍,她是不是被你附体了?如今怎么变得比你还讨厌!” “你这算爱屋及乌吗?” “你要不投奔她去。感觉你们应该能聊到一块去。难怪你叫聊苍,聊着聊着就苍白了……” “你……好你个臭小子。有能耐别冲我来呀!把你这些机智的辞令甩她脸上不是更好?” 冬涉川看了夏织秧一眼,咽下这口气,转身走了。 他心道: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夏织秧也不看他,冲着雷焕道: “爹,我要摆擂台征婚。” 冬涉川听这句话,转身又回来了。 “这位姑娘,你说什么?” 雷焕接过他的话道: “我听见了,她说要摆擂台征婚。为什么呀,闺女?家里装不下你了吗?” “爹,你对我再好能好几时?再说,身边有个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总得寻个道法高强的人托付终身。” “夏织秧,你是疯了吗?” 夏织秧眼里就当没有冬涉川一样,转身欲走,只留下一句话: “爹,明天,明天就昭告天下。擂台就摆在栖云阁,我要选出天下道法最强之人,做我的夫君。这对栖云阁也没什么坏处。” 如今的夏织秧走路带风。师徒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盘棋似乎他们都没下明白。 雷焕一脸的愁容,心道:这青水的劫难还没好利索,疾恶瘴气还在四处蔓延。此时摆擂台征婚?不是要让四泽七山贻笑大方吗! “川儿,你可有主意?” “我能有什么主意。她现在铁了心做你的女儿,不是应该师父来出这个主意吗?” “那这擂台到底摆不摆?” “摆又当如何,不摆又当如何?” “此时摆擂台招亲,不是让四泽七山看我的笑话吗?可这不摆,你刚才也看了,她……” 雷焕点指着夏织秧走的方向,气不打一处来。 “川儿,你是不知道,她醒来后送我的见面礼。先是打了九耀琉璃盏,那可是世间孤品。这还不算,她还拿走了我最心爱的一幅画。这姑娘要真是我女儿,也是个混世魔王啊!” “那你为何惯着她?” “唉,我这不是对你们心中有愧。若不是我一时糊涂,望渠、岱渊、青水,哪里会是今天这般模样?” 冬涉川这才发现,眼前的雷焕憔悴消瘦了许多,想是这三番四次的讨伐,让他也身心俱疲。 想罢,冬涉川咬咬牙,脱口而出道: “师父,如此遂了她的心愿。这擂台咱们摆了。” 雷焕听了一惊。 “川儿,她疯,你也跟着疯吗?” “以前从来都是她依着我,这次换我依着她。” “你们……唉,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师父,若这擂台摆下去,我是不是打败了魏师兄,就能迎娶秧儿?” “你?我看你也是病得不轻。打败四邻?怎么打?靠嘴吗?” 第43章 聊苍,这次我希望你赢 冬涉川听着雷焕取笑自己,心中恨意丛生。 确实如你所言,要不是你,我何尝还要打擂迎娶秧儿。 “师父,你是在取笑我吗?秧儿本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倘若擂台之上,她嫁给了别人。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这一番话直怼到雷焕痛处。 “川儿,我自知亏欠你们。我愿意尽力补偿。可如果她最终嫁给旁人,对你而言,不见得是件坏事。” 冬涉川火更大了,心想:你让我家破人亡也就算了,这个仇还没报。如今你又想我妻离子散吗? “师父,你这是何意?想让我成为孤家寡人吗?” “川儿,如今我也不想再瞒你。你可知这夏织秧真实的身份?” 此言一出,把冬涉川说得打了一个寒噤。 “我们相处了二十年,如今你要告诉我她还有个新身份?” “傻孩子,看来你并不知情。这也难怪,你一介凡人,肉眼凡胎又怎么会知晓。” 冬涉川听他啰嗦,心中更是烦躁: “师父,咱们直奔主题可好?她到底有什么新身份?” “要说新,夏织秧才是她的新身份。她本来的身·份是九界中岩丘界的女帝,真身是血胆金莲。论起来,她跟人间三圣是一个位份。若是在九界会面,为师见了都要向她行礼。” 聊苍听了心道:这个老东西,真是狡诈至极。怎么还把这个底和盘托出了呢!如此不是把所有难题都抛给这个傻小子了吗?这是要让他彻底绝了人间的念想! 冬涉川冷静的听他说完,沉默了片刻。他脑海中胡乱蹦出的最坏的猜想,都没这个来得意外。 “师父,你是疯了吗?你是说秧儿连人都不是?” 雷焕看冬涉川的反应,感觉自己的目的达到了。 “当初疾恶瘴气侵袭望渠,她舍命用灵躯护你,自己才会被瘴气所伤。你想想她若是人,像你一样的普通人,早就灰飞烟灭了。又怎么能撑到我来救你们。” 大婚当日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原来是她救了我! 冬涉川想到这似乎想通了很多事情。 “师父,谢谢你。” 雷焕不明所以。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谢谢你没有让这件事将错就错。” “你,什么意思?” “我还是要娶她。不管她是不是人,还是你说的什么岩丘界的女帝。就算她是鬼,是冤魂,我也会娶她。” 雷焕听罢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疯子。今天你们都怎么了?” “师父,从小我就被望渠的人叫做妖童。人人喊打,天天受欺负。整个望渠,除了我娘和藤伯,就只有秧儿和我做朋友,还总是护着我。现在想想她不是人,不是更好的答案吗?” 说出这些,冬涉川心里仿佛轻松了许多。 “我身边的人都忌惮我,来了栖云阁不也是一样?若不是我扛下天雷,现在应该还再被你的门人欺负。所以,夏织秧是不是人又如何?她不是人,我便更安心。至少我知道人欺负不了她。 这九界,还有比人间更险恶的地方吗?再说殊途同归,九界平等。我为什么就不能娶岩丘界的女帝?” 冬涉川没注意,他说话间,雷焕的脸色变了好几番。他没想到原本是想拆散他们,却是让冬涉川心中更笃定。 “臭小子,今日你真真的让本尊刮目相看。本尊之前看走了眼,还总以为你这臭皮囊是平庸之辈。没想到,当今这人间,你应该算得上是最清醒之人。就凭你一句:九界,还有比人间更险恶的地方吗?就比这群老东西强了不知道多少。冬涉川,本尊不嫌弃,倒是想跟你结为兄弟,如何?” 聊苍慷慨激昂,冬涉川只冷冷回道: “你还是想赖上我不成?我这人命犯天煞。跟我走得近的都没什么好下场。为了你好,还是跟我保持距离。你我萍水相逢,没必要掺和进来。” “嚯,瞧把你仗义的,还替我考虑起来了。真是为我好,你倒是把我放出来呀?” “我要是知道放你之法,早就放了,一刻都不想留。” “你真如此厌烦本尊?” “厌烦倒不至于,只是我这人独惯了。突然多了个人总在脑子里嗡嗡不习惯罢了。” “别得意的太早,你早晚知道我的作用。到时候你想认我这个哥哥,我还瞧不上了呢!” “好啊,敢不敢打个赌?” “来啊,来啊!上次就想打,是你不敢呀!来,赌什么?” “你若能帮我打赢擂台,迎娶秧儿之日,就是你我结拜之时。” “好,一言为定。” “喂,聊苍,你听到我说什么了吗?” “听见啦!打擂台嘛。” “好,若是输了,我倒有个讲究。” “来,说出来。” “若是输了,你在我这里一天,就闭嘴一天。若是总也不出去,你就当个哑巴,再也别烦我。” “臭小子,你这赌有点缺……行,没问题。这个赌我应了。” “好,聊苍,这次我希望你赢。” 雷焕沉吟了片刻,才缓过来。 这孩子跟女萝可真像。九界平等,谁教他的!若真能平等,这九界又都在忙什么呢? “川儿,你若打定主意,我也不拦你。只是有句话,想让你牢牢记在心里:倘若将来你能成大器,这九界可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你去做。” “师父,你是指重修河图吗?我答应你。等我将来大仇得报,这个耻辱,我一定替你洗掉。不光是这个,那几个道貌岸然的师叔,我一个也不会放过。我若真能为九界做什么,当是先还给它一个清平干净的人间。” 雷焕和聊苍不约而同的惊讶:此子怎么竟有如此大的发愿。 聊苍心道:难道女萝做了个大局,想让这个臭小子接她的班吗? 雷焕心道:如今你已存筋错骨,半条残命像个废人一般。哪里来得勇气,如此乐观? “川儿,你好自为之。” 雷焕言尽于此,便不再想多说什么。 “师父,如何打败魏师兄?这擂台我必须赢到最后。” “凭你的本事。” “我已被存筋错骨,如今行动都难。可有破解之法?” “你是被浑天之力存筋错骨,为师也想尽了办法,只可惜无力回天。” “那可有极端的练功之法,我就是冒死也愿一试。” 雷焕听了一拍桌子,怒斥道: “胡闹,你当提升修为是儿戏吗?” “魏师兄既然可以一夜从乘鼎境到空明境,我为什么不能?” “如此说来,你想一夜从毫无修为到空明境吗?我告诉你,绝无可能!” “师父,这场擂台我必须赢。如果你不帮我,也没关系。我体内还有三道天雷。为了秧儿,我可以不择手段。” 说完,冬涉川一抹邪笑挂在嘴边。 第44章 娶我,他配吗? 栖云阁偏殿,夏织秧房间。 晴眉等众人正在发愁找不到夏织秧,就见她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哎呦,我的祖宗,不是说好泡温泉吗?疗伤疗到哪去了?这么半天找不到人,真是急死了。” 夏织秧见晴眉有些不高兴,也没好气道: “你们还好意思着急,有人闯进来也没见你们管。我还不是去我爹那里告状去了。” 晴眉一听有些奇怪: “不对呀,我们几个一直都在那守着。除了冬涉川,没人进去过呀?” “啊,这冬涉川是你们放进去的?亏着平日里我待你们不薄,关键时刻真是不管我生死呀。这个人像个疯狗一样跑进来,见面就说我是她未过门的妻子,还要轻薄我……你们怎么能不管呢?看我不告诉我爹,狠狠的罚你们。” 这几个仆人面面相觑,晴眉更是不知她所云,伸手摸摸她额头,又仔细的观察了一下。 “姑娘,你莫不是被温泉水呛坏了脑子?你本来就是他未过门的娘子啊!怎么今日醒了就翻脸不认人呢?” 夏织秧惊诧的看着晴眉,见她那认真的样子不像是说谎话。 这怎么可能?我选来选去选了个毫无修为的病秧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们可是想逃避责任,就反咬我一口?我怎么会选那个半条命的病秧子当夫君。” 晴眉以外的几个仆人也一一证明道: “姑娘,晴眉姐姐说的没错呀。我们都可以作证。你从来的那天就是冬涉川的娘子。只是成亲当日,望渠就毁了。这是事实啊!” 夏织秧突然一阵头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我是被逼婚?尽力反抗才导致望渠整个村子都毁掉了?难道那病秧子浑身筋骨断裂,是我所为?为什么这一段我死活也想不起来了? 不对,肯定不是这样。就算是逼婚反抗,有九界契约在前,我也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来。 夏织秧越想越生气,直接把桌子掀翻。 看着一地的狼藉,她赌气道: “若真如你们所言,明日我便要当众废除与他的婚约。我一生的幸福怎么能毁在这么一个品行不端,修为不精的病秧子身上。” 夏织秧见晴眉带着几个仆人在那收拾,竟没人理会自己。 她便坐在那,翘起二郎腿,边看着众人,边问道: “你们说,娶我,他配吗?” 众人就像没听到这个问题,干活得动作越发利索起来。 “我问你们话呢!晴眉,你说。” 晴眉闻言,扔掉手里捡起来的东西。 “我说大小姐,这有什么配不配的?嫁他当初肯定也是你的选择。你来也是他把你从望渠抱过来的。如今你若想攀高枝,反悔就是,为难我们干嘛!” 一句话惹得夏织秧火冒三丈。起身扬手就想向晴眉打过去。 晴眉见状一闭眼,倔强的眼泪流出了一滴。 夏织秧看看悬在半空的手,没落下去。 她心道:晴眉毫无修为,我这一巴掌下去,她怎么承受的住?看她们一个个如此坚持,难道是我错了?难道我是一心一意要嫁给冬涉川的?可是,我历经万年,修成九窍,游历人间,图什么呢? “我不为难你们,你们以后也休要在我面前再提什么婚约。我的夫君一定是这世间的强者。至少是向我爹那样有能力护持一方。至于冬涉川,我见他苟延残喘,玩世不恭,能有什么作为!” 此时,冬涉川已从雷焕的房里出来,正路过夏织秧的房间。 他原本可以不走这里,只是脚步随心,把他带到这里来。 站在门口良久,刚巧听到她问那句: “你们说,娶我,他配吗?” 冬涉川站在那里,与夏织秧只间隔着一道门。这也足以让他望眼欲穿。 我配吗?当初你是我一个人的夏织秧,我毫无顾忌,当然觉得我们就是要一辈子。如今你又成了什么岩丘女帝,一界之主。如此,我配吗? 冬涉川想罢,伸手一推,门开了。 夏织秧屋里众人吓了一跳。 见是冬涉川立于门口,她们都想知趣的走开。 “站住,你们干嘛去?” 青梅等人被夏织秧一叫,都僵在那里。 “这里不是没我们的事了吗?” 冬涉川把话接了过来。 “各位不必走,可以留在这里做个见证。我有话问她。” 夏织秧听他的口气,颇与之前不同。走过几位仆人,站在门前。 “真是晦气!一日当中,竟能见你三次。你没事做吗?” “我且问你,是不是赢了擂台,便能娶你?” “当然。” “你想好了?无论那人是魑魅魍魉还是奸佞小人?” “不论。只要他足够强,又足够爱我。我管他是什么?就是万古魔尊又何尝不可!” 冬涉川一听,这话倒是与自己的见地相同。 聊苍听了,反复回味许久。 难道当时她就被我的英勇神武征服了?醒来之后便要退婚?他想着夏织秧的话:我的夫君一定是这世间的强者。这说的不就是我吗?那些个人间的老东西,要不是借助天道之力,要不是借助上古神器之力。若单凭实力,哪个能与我抗衡! 可即使是倾慕于我,也不至于把这臭小子贬损成一条狗! 聊苍正琢磨,冬涉川言道: “好,这擂台我应了。你记着,我一定会打败所有人,让你心甘情愿再嫁我一次。” “就你,凭什么?” “凭我是冬涉川,夏织秧这辈子只能嫁冬涉川。” 说罢,一转身,拂袖而去。 那几个仆人可看傻了。 “好帅呀!” “这话要是对我说,我现在就嫁他。” 夏织秧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看你们脑子才是被水泡了。男人是靠一张嘴吗?关门,这一天就没消停过。” 冬涉川把话扔出去,心里亮堂了不少。 只是要如何才能赢呢? 此时,心里亮堂的不只是他,还有聊苍。 “臭小子,你真的要用那三道天雷打擂?” “你当我是卓逸城吗?我就是说给雷焕听听。见他不想帮我,又堂而皇之的给秧儿当爹。这么发展下去,我不被那几个老家伙打死,也被他们气死了。” “如此看来,你还没有爱到极致。既然如此,我应该不用那么内疚。” “内疚?你内疚什么?” “如果你为了她天雷都不肯放,又怎么做她的盖世英雄呢!” “盖世英雄又不是盖世屠夫。如果我真这么做了,她未必领我的情。” “原来,你不懂女人。那这就更不怪我了。” “聊苍,你能说人话吗?” “之前我们打的赌还作数,但这擂我也接了。” “聊苍,你说什么?” “别急,听我说完。我依然想方设法让你胜出,但即使是你胜出了,还要过我这一关。我也要赢下这场擂台。我看上那女帝了。” 第45章 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岱渊,栖云阁偏殿,夏织秧房间。 聊苍听冬涉川说站不起来,窝火道: “你那师姐度了一夜的息业火啊,那是用真元给你连筋合骨。你倒好,一听这女帝醒了跟没魂了似的。照你这么折腾下去,真是枉费人家一片苦心呐。” “这不正遂了那群正道人的愿吗?让我生不如死。” 夏织秧见他不走,越打越气,越气打得越狠。 冬涉川怀里的九孔碧玺开始隐隐发光。 夏织秧越打,越觉得心中隐隐作痛。 力道渐渐弱了下来。 她眼前浮现出一个画面: 有一少年,跪在地上,几个孩子围着他捶打。 那少年已经鼻青脸肿,但眼神依然倔强坚毅。 此时跑来一个小姑娘,一一将他们推开,喊道: “住手,你们不要再欺负川哥。” 夏织秧此时停下手,心中有些莫名的难过。 “你走!打你,脏了我的手。” “你……真的忘了我吗?” 冬涉川眼里此时流着血红色的眼泪。 夏织秧虽努力回想,可脑海中关于冬涉川这三个字空空如也。 “就算你我之前真有婚约,也是我一时糊涂。我不可能嫁给像你这样的人。” 还有半句话,夏织秧没有说出来: 就算我同意,岩丘界也不会同意,那几个老辈子也不会同意。你以为只有人会身不由己吗? 想到这里,夏织秧有些黯然神伤。 冬涉川听了她的话扪心自问: 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从小被称为妖童受人欺负的人;望渠毁了却无能为力的人;仇人就在眼前,却报不了仇的人;未过门的妻子就在身边,却娶不到的人。现在,更是个废人。 冬涉川心中的怒火燃烧着,他甚至想一道天雷现在就结束这一切。 夏织秧此时收起自己的情绪,低声道: “看你现在,好像一条狗。我不想再见到你,滚。” 只此一句,把冬涉川打入万丈深渊一般。 冬涉川怒目圆睁,心中道: 你是岩丘女帝,秧儿绝说不出这种话来。我一定要把她找回来,这辈子我欠她的。 想罢冬涉川吐了一口血,好让自己后面说的话清楚些。 “我且问你,是不是赢了擂台,便能娶你?” “当然。” “你想好了?无论那人是魑魅魍魉还是奸佞小人?” “不论。只要他足够强,又足够爱我。我管他是什么?就算是万古魔尊又何尝不可?” 聊苍听了,反复回味许久。 难道当时她就被我的英勇神武征服了?醒来之后便要退婚?他想着夏织秧的话:我的夫君一定是这世间的强者。这说的不就是我吗?那些个人间的老东西,要不是借助天道之力,要不是借助上古神器之力。若单凭实力,哪个能与我抗衡! 可即使是倾慕于我,也不至于把这臭小子贬损成一条狗! 聊苍正琢磨,冬涉川言道: “好,这擂台我应了。你记着,我一定会打败所有人,让你心甘情愿再嫁我一次。” “就你,凭什么?” “凭我是冬涉川,夏织秧这辈子只能嫁冬涉川。” 说罢,他屈身,一下一下的扒着地面,爬走了。 晴眉的等人看他的背影纷纷落泪。 夏织秧疑惑不解道: “是我下手太重了吗?” 有个仆人愤愤道: “姑娘可是不知,他才受了太乙浑天图存筋错骨的神罚,浑身的筋骨经脉都错的错,断的断了。姑娘这几巴掌下去,想是更雪上加霜。” 另一个仆人接话道: “姑娘可是过于狠心了。不嫁就不嫁,何苦要如此待他。爱一个人有什么错?” 晴眉也很气愤,不等夏织秧发话,带着一众仆人关上门走了。 她们看冬涉川并未走远,便两个仆人想上去搀扶。 “你们俩干嘛?” 晴眉叫住她们。 “看他太可怜了,我们扶他回房去。” 晴眉摇摇头道: “你们还嫌他受得屈辱不够,还要再上去践踏他吗?” 说罢,向另一个方向去了。 那几个仆人看着冬涉川匍匐的背影,潸然泪下。 默默的跟着晴眉走了。 冬涉川一步一步的爬着,他的汗水和泪水凝结在一起。 这条路他想走得慢些,他要记住这种屈辱。 这屈辱不是夏织秧给她的,是这群正道之士给他的。 总有一天,这一桩桩一件件我要还给你们! 聊苍见他在地上爬,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 “臭小子,你当真要用那三道天雷打擂?” “你当我是卓逸城吗?我就是说给雷焕听听。见他不想帮我,又堂而皇之的给秧儿当爹。这么发展下去,我不被那几个老家伙打死,也被他们气死了。” “如此看来,你还没有爱到极致。既然如此,我应该不用那么内疚。” “内疚?你内疚什么?难道我落得这般下场是因为你?” 他这一问,差点把聊苍整懵了。 这小子这么快就猜到我是谁了吗? 冬涉川见他无话,以为是自己玩笑过了,接着言道: “想是没牵连你就是好事了。这群正道如果发现我身体里还藏着一个不知来历的人,不知道还有什么罚能使出来。到时让你死在我身体里,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聊苍一听,松了口气。心道: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么个傻小子呢? 他接着先前的话题道: “如果你为了她天雷都不肯放,又怎么做她的盖世英雄呢? ” “盖世英雄又不是盖世屠夫。如果我真这么做了,她未必领我的情。” “原来,你不懂女人。那这就更不怪我了。” “聊苍,你能说人话吗?” “之前我们打的赌还作数,但这擂我也接了。” “你说什么?” “别急,听我说完。我依然想方设法让你胜出,但即使是你胜出了,还要过我这一关。我也要赢下这场擂台。可不是为你的夏织秧,我看上那女帝了。” “聊苍,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夏织秧已经完全忘了你是谁,如今你们就是陌路。我知道你念旧情,但于事无补啊!那女帝摆明了又看不上你,与其别人娶了,你日思夜想,还不如本尊娶了。也不算便宜了外人。” 冬涉川的手扣碎了一块木板。 “聊苍,连你也要背叛我吗?” 第46章 打败魏四邻,你有几成把握? 岱渊,栖云阁偏殿。 冬涉川一路无话,恶狠狠的爬着每一步。 他想在每一块木板上刻上自己内心的屈辱和憎恨。 总算爬到门口,从没有哪段路让冬涉川觉得如此艰难。 他随手关上门,爬到那两件婚服旁。 伸手把夏织秧的婚服扯了下来,团在手中刚要撕,又停了下来。 除了这身婚服,如今还有什么能证明他们两个人曾经的关系呢? 冬涉川将这件婚服拥在怀里。 秧儿,你怎么能忘了我呢? 聊苍终是没忍住,又言道: “臭小子,当初我知道神界是禁止神明碰情爱的,还很不屑。想着都是无所不能的神了,还有得不到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如今见你如此,我有些明白了。情爱有时候是会毁掉一个人的。如果神明也有情爱,那和人又有什么分别?有情爱的神界和人间又有什么分别?” 冬涉川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和大红色的婚服,那双手渐渐握成拳头。那血色让婚服的颜色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聊苍,你是在我身体里待久了,脑子出问题了吗?” 聊苍见他冥顽不灵,直言道: “怎么,就许你追夏织秧,不许我追女帝?” “这俩分明就是一个人!她只不过是失忆,总会有想起来的时候。退一万步说,你还在我体内,接什么擂?除了我谁看得见你?” “臭小子,你非常直接的戳中了我的痛处。我能打,别人看不见我。别人看得见你,你却不能打。依我看,咱们别挣了,照这样下去,无论是你的夏织秧,还是我的女帝,肯定都是别人的。” “你能闭嘴吗?别跟我这偷换概念。我说了这两个分明就是一个人。夏织秧是我的,女帝也是我的。不客气的说,你现在都是我的。你有人身自由吗?有选择的权力吗?即使有,我不要也是没有。” 聊苍听了恨得牙根痒痒。 “好小子,枉我还想和你做兄弟。” “你给我滚远点。什么好听的话都让你说了。怎么做兄弟?跟我打擂台抢女人吗?” 聊苍想了想:唉,这就是做人的烦恼。要顾忌的太多,束缚太多,人总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能做自己。别说十全十美,就是两全其美都难。还是在魔界好,只要我想要,全都是我的。 冬涉川松手抚平婚服,轻轻的摩挲着。那针线之间仿佛都藏着他和夏织秧的故事。 他脑海中浮现的,还是大婚当日,第一眼看到夏织秧穿着婚服的样子。 他眼神放空,嘴角只笑了一下,就发起狠来。 “聊苍,打败魏四邻,你有几成把握?” “我现在不是他的对手。” “你之前不是说他是个废品吗?还撺掇我扳倒他当首徒。现在不是他对手了?是吹过的牛都可以不算吗?” “好小子,将我军是?此一时彼一时啊!当时我见他出关,明显是境界没有突破,练废了。可如今,他境界与雷焕不相上下。再加上那把破剑……关键还不是这些,我在你这副臭皮囊里也施展不开呀。” “让你支配我的身体呢?” “你看,机会就是这样。当时我问你的时候你若不推脱,魏四邻早已是手下败将。若你做了首徒,如今这栖云阁年轻一辈中第一个空明境不就非你莫属了吗?” 冬涉川听了聊苍的话,心中怨念丛生。这一桩桩一件件皆因雷焕而起。如今我进退维谷,骑虎难下。难道要眼睁睁看着秧儿成为别人的妻子吗? 耳畔忽然传来康氏临死前说的话: “川儿,一定要活下去。此生不要负了秧儿。” 冬涉川痛彻心扉的喊了一声:“娘!” “我不会辜负秧儿的。管她是什么女帝,她只是我的秧儿。” 那睛瞳中的疾恶瘴气感受到冬涉川的怨念,肆意游荡起来。 聊苍被疾恶瘴气簇拥着,心道:好小子,这么大的怨力。要不是睛瞳和先天一炁,本尊早让你堕魔了。 冬涉川就这样搂着夏织秧的衣服,在床边睡着了。 一夜无话。翌日,开阳剑鸣叫醒了冬涉川。 他睁开眼,勉强坐了起来。 把夏织秧的婚服叠好。 他想试着站起来,这一夜不舒服的睡姿,让他身体更为僵硬。 努力了片刻,他放弃了。 那剑鸣在耳边盘旋,不一会消隐了。 紧接着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小师弟,你在房间吗?” 魏四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不等冬涉川答话,魏四邻推门闯了进来。 看到地上一片狼藉,赶紧跑过去把冬涉川扶了起来。 见他一脸的臃肿,疑惑道: “小师弟,怎么会这样?我昨日遇到若瑜师妹,不是说你已经能行动了吗?” 冬涉川看着魏四邻关切,想告诉他缘由,又难以启齿。 “魏师兄,我……唉,一言难尽呐!” 魏四邻见他面上难堪,便没再追问。 推掌运气抵他的气海,穿了些真元过去。 “小师弟,可能站起来?” 冬涉川只感觉一股真气在身体中流窜,伸了伸腿,还是不能驱使。他这才意识到,若瑜师姐是做了怎样的努力,才让他在神罚第二天就站起来走路的。 如今想想真真是辜负了她。 魏四邻叹了口气道: “小师弟,都怪师兄学艺不精。当初师父教我息业火的时候,我嫌它没用,就没好好学。如今真用到了,真是汗颜。还不及若瑜师妹万一。” 魏四邻把放在地上的婚服捡了起来,按照冬涉川的婚服,挂在一旁。 冬涉川见他满面红光,问道: “魏师兄的伤势已痊愈了?” “承蒙师父照拂,我已无碍了。小师弟,倒是你,想是这存筋错骨……” 承蒙师父照拂。这一句话砸在冬涉川心里,让他不是滋味。同样是受伤,怎么你偏偏照拂他,却不照拂我?是怕我好起来找你报仇吗? 冬涉川想到这里喘了口粗气。 他见魏四邻不自在,想是又觉得自己是在怪他,忙解释道: “师兄不必挂心。虽然废了,还能自理。既然已经这样了,总要面对。师兄,只是要你教个废物练功……” 魏四邻此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鼓励他,只好应承道: “小师弟,不管怎样,我都教你。若你真是残了废了,师兄就来做你的手脚。” 见魏四邻如此说,冬涉川竟也有些感动。 “师兄找我可是有事?” 第47章 是谁说这岱渊一日不如一日? 岱渊,栖云阁偏殿,冬涉川房间。 魏四邻见东冬涉川躺在床上,烂泥一般,心中有些愤懑。 他始终不解魏亭午为何要对一个凡人下如此重手。 如果有机会,他想给冬涉川讨一个公道。 魏四邻见问,回道: “师父说,今日晨训,门中所有人乘鼎境之上的门人都要参加。还点名你也要参加。小师弟,你可能行吗?” 冬涉川此时心中已料想到二三。 “既然师父点名,我便去参加,只是又要有劳师兄载我过去。” “那是自然。只是……” 魏四邻话到嘴边竟有些难以启齿。 冬涉川见他话说一半,便问: “只是什么?” 魏四邻叹了口气道: “小师弟,我不想到时你尴尬,索性先说与你听。你可知道师父此次晨训为何要你去?” “为何?” “你那未过门的娘子,也不知道怎得,突然就成了师父的女儿。还说要在栖云阁摆擂台成亲。真是莫名其妙。” 魏四邻怕冬涉川受不了,自己先骂道: “师父也不知道是怎么,竟然答应了。而且今早还把我叫去,特意叮嘱此时,让我到时接擂。” 此话不出还好,一出冬涉川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雷焕,看来你是要跟我仇上加仇了。为何你硬要把我和秧儿拆开? 冬涉川见他说完,只闷闷了回了句: “哦!” 和一声哦让魏四邻更摸不着头脑。 他急忙表态道: “小师弟,我今早顶撞了师父,此事我绝对不会答应。你放心,若真是摆擂我一定不会接。不仅我不会应,我看岱渊谁敢应!” “师兄,若真是有那一天,我倒希望你应。” “小师弟,你说什么?” 魏四邻让冬涉川一句话说懵了。 这样我只要打败你就行了。 这句话冬涉川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实现不了的事最好埋在心里,等做到了,自然而然。不然真像雷焕说的,靠嘴打赢他吗? “魏师兄,别耽误时间了,带我过去。” 魏四邻搀扶起冬涉川,两人御剑来到栖云阁下院。 只见下院已站了很多门人。 魏四邻将冬涉川放下,让门人取了把椅子让他坐。 自己飞身行来到石台之上。 这石台高丈许,俯视下立门人已足够了。 那高人一等的风吹在魏四邻的脸上,自是让他有些洋洋得意。俯瞰下立门人,心里想着自己何时才能当这一方护主?到那时也便有资格了却自己的心愿了。 丁若瑜和霍希音站在人群前列。魏四邻放眼下来,看到霍希音正抬头看他。有一瞬间他竟觉得这下院里就只有霍希音和他两人。 魏四邻感觉心弦拨动:如能与她长相厮守,就是放弃眼前的一切,我也心甘情愿。多希望这世界有一方净土,只容她与我二人。 此时丁若瑜见冬涉川坐在一旁,便有意多看他几眼。 原本那一夜的息业火,是丁若瑜怕他再有轻生之念,不顾自己的伤势和安危,直至让他可以行动自由才收功。可如今见他瘫坐在椅子上,脸上还有些臃肿,心下有些着急: 难道是昨日抱我走那一路成了这副样子?那岂不是我又害了他一次? 丁若瑜如此想着,竟隐隐内疚起来。 以往小师弟总是自己就凑过来,师姐长师姐短。丁若瑜似乎也有些习惯了。现在看他有些麻木的坐在那里,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在房间里修整一夜,也未完全恢复。本来就有伤,再持续消耗内力,丁若瑜的脸色非常难看。 又有什么用呢!她自己难受还担心了冬涉川一夜。想着他听到夏织秧醒了的消息便舍她而去,心里还是有些难过。 此时,下面的门人见魏四邻半天不说话,咳嗽了两声。魏四邻正出神,被生生拽了回来,心中略有不爽。 待他正要讲话,角门处冒出两个人头,往这边望了望。见魏四邻没说话,小步跑过来。匆匆忙忙行至人群中站定。 魏四邻脸色转阴,回想到这两个人在自己当值晨训的时候,迟到过好几回,显然是没把我这个首座师兄放在眼里。如今我若再不言语,倒当我是好欺负的。 “韩善、施德,你们两个不知道今天有晨训么?” 只见那两个人自知理亏,其中叫韩善的却笑盈盈的拱手抱拳道: “知道知道,魏师兄。这段时间师父总在闭关,我等又有伤在身,起晚了些。还请师兄见谅。” 施德也脸上堆笑言道: “是呀,是呀,还请魏师兄多担待!我等下次多注意。” 这俩人觉得话是说给魏四邻听的,一说一过互相给个面子也就了事。偏巧魏四邻今早与雷焕冲撞了几句,失了随喜心,今日心里叫着股闷劲儿。他飞身从石台上下来,走到两个人面前,顶着话锋说道: “如你们所言,师父闭关,晨训就可以晚来。你们当门规是摆设吗?其它师弟也受了伤,有的还受了瘴气之毒。他们中有的内元已去了六七成,你看看还有哪个没来?你们当我这个师兄也是摆设吗?” 这两个人听着魏四邻的话,脸上的表情渐渐僵化下来。韩善侧过身来,在魏四邻耳边说道: “师兄言重了。我们怎么会拿师兄当摆设。这么多人看着,师兄抬抬手,我们以后不敢了。” 魏四邻见他如此轻蔑自己,想是平时给他们面子太多惯坏了,肝火直上心头,丹天之气腾起,一震将此二人震出几丈开外。 “不知悔改!今日若不罚,这岱渊怕是要一日不如一日了。” 魏四邻伸手运掌待要出手,只听得一阵疾风扑面而来,火麒麟迎风而至。 “是谁说岱渊一日不如一日?” 众人都抬头仰视。 “快瞧,是师父来了。” “师父又出关了?” 魏四邻见火麒麟快要降至石台之上,赶忙上前恭迎。 “师父。” 众人也跟着赶忙行礼。 “师父。” 夏织秧也从火麒麟上跳了下来,站在雷焕身旁。 众人一看,傻眼了。 “师父的火麒麟,哪见别人坐过?这姑娘不是小师弟带来那位吗?” “师父怎么会带她来晨训?” 韩善和施德见是师父来了,面上的肌肉便松弛下来。 魏四邻见师父重复他的训话,自知是望渠被毁,这句话许是正戳中了师父的痛处,拱手低眉言道: “师父,四邻……” 雷焕看着一旁的夏织秧,就想到她打碎九耀琉璃盏,掳走了芣苢的画,还扬言要摆擂台征婚,心里正有气没地方使。 他绕过魏四邻走到石台之前,面向众人问道: “是谁说这岱渊一日不如一日?” 魏四邻身体僵在那,竟有些动弹不得。 只听韩善、施德两人前后说道: “师父既然询问,弟子也不敢隐瞒,是魏师兄方才责罚我们时说的。” “这责罚便责罚,趁师父不在,把岱渊都编排上实属不该。这让师父可怎么安心闭关呢!” 魏四邻一听脸上登时挂不住了,回身到师父面前解释道: “师父,四邻只是一时口不择言,还请师父见谅。” 雷焕看了看那两个趁火打劫之人,又看看魏四邻,心里想着岱渊的没落,再看这些个弟子门人不免得有些失望。 “如此看来,我岱渊确实一日不如一日了。” 魏四邻闻言,以为师父是在嗔怪自己,立刻双膝跪地。 “师父,四邻知错,请师父责罚。” 只见雷焕单手悬掌,九阴纯火腾起在掌中。 第48章 小师弟,别再逞能了 岱渊,栖云阁下院。 此时韩善、施德见师父怒火中烧,可谓是春风得意。 “魏师兄,以后约束师弟门人还是要讲求方法,切勿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丁若瑜见场面难以收拾,上前躬身施礼道: “师父,魏师兄虽言辞激烈,却也是实实的指出了岱渊的问题。这段时间每天的晨训就是大不如前。师父在就晨钟暮鼓,师父不在就浑水摸鱼。这既有疾恶瘴气的因由,也有门中之人自我约束不力所致。还请师父看在师兄护持岱渊心切的份上,饶他这回。” 丁若瑜说罢看着众人,除了她竟无一人上前为魏四邻说话。这多少也跟魏四邻平日里对大家的严苛有些关联。 雷焕看了她一眼,冷冷问道: “你怎么内元受损如此严重?” 丁若瑜见问倒支吾起来: “弟子……想是弟子伤重,还需修养些时日。谢谢师父关心。” 霍希音见丁若瑜有些窘迫,赶忙也跟着站了出来。 “师父,方才若瑜师姐句句实言,还请师父息怒,您伤未痊愈,身体要紧。” 魏四邻此时心凉了半截又热了半截。凉是因为眼前都是自己的师弟,昔日师兄长师兄短的,好不亲近。如今大事临头,却无人在师父面前替自己说话。看来都是貌合神离,心口不一之辈。 热是热在两位师妹竟站出来为自己求情。特别是小师妹关键时刻站在自己这边,他心中虽有委屈,想着霍希音却也温柔起来。 雷焕看着那些低头不语的门人,掌中的九阴纯火愈燃愈烈。 此时,坐在一旁的冬涉川,强撑着身体。怒视高高在上的雷焕,看着其他门人隔岸观火,惺惺作态,那愤怒和怨恨终是压抑不住。他忍痛坐直了身子言道: “师父这掌中之火,若是要责罚魏师兄,依我看这岱渊确实是要一天不如一天了。” 此时空气凝结在冬涉川一处,众门人闻声都看向他。 雷焕也转头看他,似乎正是要让他说话。 “放肆!川儿,不怕我连你一块罚吗?” “师父,魏师兄已有伤在身。今日为了他罚我也要说。小时候藤伯曾教我:天下大事,必作于细。就连望渠村的小孩子都知道春种秋收各有时令,一天也晚不得。既是晨训,就应该训之有方。若是无方,岂不是自欺欺人。长此以往,何谈守一方净土,护一方平安。” 冬涉川说罢拨开椅子跪倒在地,掌握不好平衡,脸一下子砸在地上。丁若瑜和霍希音见了,赶忙过去扶起他来。 丁若瑜拉着冬涉川小声道: “小师弟,你如今这般,别再逞能了。” 这本是句关切的话,冬涉川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艰难跪好后,挺直了身子,把两位师姐推开,继续道: “师父,我说完了。师父若一定要罚,算上魏师兄的,一并罚在我身上。” 说话时冬涉川瞥了一眼夏织秧,见她在一边冷眼旁观,想着她计划之事,心中自是苦闷。 韩善和施德听他一番说教,面上有些不快。 “这小子在这说什么风凉话?我岱渊的事何须他在这指手画脚?” “就是,不自量力,仗着替师父挨了几道天雷,自恃功高。这栖云阁怕是要装不下他了!” 雷焕听冬涉川说完仰天大笑起来。 “好一个藤伯,好一个望渠。竟比我这岱渊还有章法。” 说罢手一挥,九阴纯火化作猛火咒,分别打在那两个门徒胸口。韩善和施德哎呦一声,仓促倒地,登时口吐几口鲜血。 知是大事不妙,两人赶紧爬起来跪在地上。 “师父饶命,弟子再不敢了。” “师父,弟子错了。小师弟说得话让弟子惭愧不已。” 雷焕伸手去扶冬涉川。 “四邻,你也起来。你们两个倒是会恶人先告状,看来也是我平时教导无方。下去罚抄百遍《铭火咒》,明日交于四邻。若有再犯,逐出岱渊。” “多谢师父开恩,弟子领罚,谨记教诲。” 韩善、施德赶紧磕头谢恩。 此二人一边磕头,一边拿眼睛瞥了冬涉川,那凶光中隐藏不住的恨意。 魏四邻没想到,最终为自己说情的竟然是这个新来的小师弟。让他更没想到的是,小师弟的话在师父面前竟然有如此大的作用。他感觉到心里对这毫无根基,已成废人的小师弟除了感谢,还有些别的思绪在慢慢滋生。 雷焕收了九阴纯火,向人群中环视一圈。看着门人们一个个中毒的中毒,受伤的受伤,自是慨叹不已。 “这四泽七山万年的安宁来之不易。如今望渠之灾、青水之变、天罚之劫,为师自知是倒行逆施,有违天道。我闭关也是面壁思过。他日三圣面前再去认罪。今日出关是有一事宣告:与川儿同来的夏姑娘中了疾恶瘴气之毒,昨日虽苏醒,可全完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过去。现下我已将她收为义女。如今昭告天下,夏织秧从此就是我雷焕的女儿。这孩子命苦,从此四泽七山九界,哪个敢欺负她,要先过我这一关。” 冬涉川站在一旁有些费劲,听到望渠二字已是双拳紧握,心里面在滴血。待他说出这段话,就像方才那两团火打在自己身上一般。 冬涉川将眼睛盯死在一块石碑上。他不想暴露此时的心迹。 众人闻言,只觉此事蹊跷起来。 “这师父是怎么了?这两天对小师弟这两口子如此上心。” “什么两口子,不是说还未完婚吗?” “这要是什么都忘了,岂不是把小师弟也忘了?唉,这两个人可真是命苦。” “命苦什么呀!两个都住在偏殿。如今,一个是受宠的弟子,一个是义女。你还看不出门道来吗?” “那还看不出来。等什么时候她想起来了,跟小师弟再一成婚。人家三个人不就成一家人了?” “说是义女你们就信?就这待遇,亲闺女也不过如此。” “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如此说来魏师兄这些年是白白尽心效力,到头来还不是混成个外人?” 这些人的议论之声虽小,有两个人听得真真切切。 魏四邻听了,心中不禁愁怨起来。他心道:师父这到底下得是什么棋呢? 冬涉川听后接过雷焕的话言道: “既然如此,冬涉川也有几句话,在此昭告天下。” 说罢,他两眼一横,看向夏织秧。 夏织秧哪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上前就要说话。 雷焕拦下她,呵斥道: “川儿,晨训有晨训的规矩。不是随便哪个弟子门人都能上来说几句。你方才的罚我可还给你记着。你不是说要训有方吗?” 冬涉川听出雷焕的阻拦,却并无退让之意。 “师父,我无意冒犯岱渊的规矩,只是您宣告之事与我有关,我不希望此事日后落人口舌,所以想当着大家的面,做个了断。” 第49章 难道你是在为我下这盘棋? 众目睽睽之下,雷焕只冷冷的回了一个字: “讲。” 冬涉川沉吟片刻,抬头看了看夏织秧,此番话他讲得十分艰难: “我自小就被望渠的孩子们视为异类,称作妖童,也因此受尽了歧视和欺辱。父亲因我早亡,母亲也被我牵连。秧儿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我受过的苦自然也分她一半。她虽是捡来的孩子,却始终陪在我身边。如今望渠罹难,我们大婚未成,在我看来许是天意。我冬涉川不配有这么好的妻子。既然她忘了自己是谁,师父又给了她新的身份,我希望她会有新的命运。所以我与她的婚约就此作废。从此两两相忘,各自安好!请大家做个见证。” 雷焕本以为他要大闹一场,没想到他竟说出这一番话来。他心中暗暗称赞道: 罢了!此子果然与众不同。他这是怕征婚之事落人话柄,先与夏织秧撇清关系。 夏织秧听罢,狠狠道: “无耻之徒,废婚约哪轮得到你?” 话音未落,挥手一道掌风向冬涉川打来。 丁若瑜眼疾手快,挥手一团青焰在一旁向冬涉川飞过去,在他面前冲散了夏织秧的掌风。 “这夏姑娘……竟然会术法?” “什么夏姑娘?师父已认她做义女。如今我们该称小师妹才是。可她这功法不像出自岱渊。竟看不出来自哪里呀?” 丁若瑜原以为冬涉川的脸是摔的,如此看来竟是夏织秧打的,不悦道: “小师妹如今婚约已毁,两不相欠,形同陌路。小师弟才受了存筋错骨的罪,你又何苦再践踏他!” 夏织秧看看下面说话之人,眉清目秀,有着几分姿色。见她护着冬涉川,气不打一处来。 “我教训他,与你何干!他毁了婚约可是想娶你不成?” 丁若瑜在岱渊哪受过这般委屈,起掌一团诛业火升腾起来。 冬涉川见师姐动怒,赶忙喊了一声: “师姐。” 他用足了力气走了几步,膝盖就像被摘除了一样,一头栽了下去。近处的两个门人过去将他扶起来,待他走到丁若瑜身旁,侧身挡在她面前,小声道: “师姐,秧儿她无心的。算了。师姐若气,打在我身上出了气便是。” 丁若瑜见如此冬涉川还护着她,含着眼泪收了诛业火。 夏织秧见他们小声嘀咕,更是火大,上前两步,嗔怒道: “冬涉川,我只当你是个废物,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朝三暮四、沾花惹草之人。” 丁若瑜听她如此说更是不堪。待要发作,只见一只火雀向夏织秧眉心打来。 夏织秧来不及闪躲,猛得闭眼。 噗…… 睁开眼只见雷焕的衣袖在自己面前飘了过去。 虽然有雷焕护着,霍希音嘴可是不饶人。 “小师妹,请你说话放尊重点。若瑜师姐的清誉,岂容你胡乱编排?再说,小师弟怎么废物了?你接连挨个天罚、神罚试试。如果你也能像他一样站在这里,随便你侮辱他。” 夏织秧看看霍希音,长得比丁若瑜伶俐几分。看这脾气倒与自己有几分相似。她见有雷焕替自己撑腰,拉住雷焕的手臂道: “爹,你这都是什么门人?她们合起手来欺负我。你倒是管不管?” 雷焕被她摇晃几下,心中有些不耐烦。抽回手臂,厉声道: “秧儿,休得再无礼。那丁若瑜和霍希音是我门中修为最高的两位师姐,日后你有事还要仰仗她们。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夏织秧见他如此说,生着闷气站在一旁。 雷焕看看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冬涉川, 也是有些无奈。 此时冬涉川撑不住,又倒在地上。丁若瑜本能想去搀扶,奈何人言可畏。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她只好站在那,无动于衷。 倒是霍希音俯下身去将他扶了起来,数落道: “都这副模样了,还来干吗?这不是找着丢人吗?” 冬涉川苦笑着,低头言道: “希音师姐,存筋错骨那天脸就已经掉到地上了,如今丢不丢人无所谓了。” 魏四邻在石台上见霍希音扶着冬涉川,飞身行来到冬涉川身边,将他揽了过来。 霍希音看他阴沉着脸,给了他一句: “早干嘛去了!” 收回手站在丁若瑜身旁。 雷焕见下面各自归位,继续言道: “如今还有一事,要当众宣布。川儿废除婚约,自是有他的道理。成人之美也好,美人之美也罢。能看出川儿的品格。如今各位听好,我将在栖云阁摆下擂台,为秧儿招亲。推贤选能,修为功法拔得头筹者,将是我雷焕的乘龙快婿。”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什么?摆擂台比武招亲?” “这刚废除婚约,就另谋他人?” “师父这也太宠溺她了。望渠之灾、青水之变、天罚之劫刚过,这岱渊尚未恢复如常,搞什么比武招亲?” “唉,看来魏师兄说得也没错,这岱渊一日不如一日喽!” 韩善和施德两人虽未敢言声,但看着冬涉川,两人皆嗤之以鼻。 看着下面议论之声四起,夏织秧有些不快。 她见雷焕也不呵斥制止,上前言道: “这拔得头筹者,不仅能赢取我,我爹还会奖励他万年修为。” 雷焕一听愣住了。万年修为?这不是直接让我传衣钵吗? “秧儿,你这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夏织秧顽皮的笑了笑。 “爹,女儿可就这一个。万年修为对你来讲,几百年便修回来了。对我来说,可是一辈子的幸福。” 雷焕听她如此说,回想起方才她起掌,意识到这是岩丘女帝的口吻。原来夏织秧虽失忆,真身已在她体内觉醒。如此一来倒逼得雷焕没了退路。 既然要圆了女帝此遭人间游历,万年修为就依她。 “好,就如秧儿所言。拔得头筹者,作为贺礼,我送他万年修为。” 万年修为,这对于乘鼎境的人来说,有望直接突破空明境。捡个媳妇,还送修为,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那些个门中乘鼎境之上的门人,心中都开始了盘算。 冬涉川望着夏织秧,脑子飞快的旋转。突然眼前一亮: 秧儿,绕了这么大一圈,难道你是在为我下这盘棋? 第50章 冬涉川不才,前来接擂! 冬涉川此时心中波澜万千。他摸不准夏织秧要雷焕这万年修为,究竟是何用意? 雷焕同样吃不透这女帝的心思,心下黯然道:她这九窍玲珑体确实没有白修,看来她已深谙人间之道。此番拿捏,岱渊这擂台怕是要热闹起来了。 霍希音瞪大眼睛,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丁若瑜。 “师姐,师父这是疯了吗?摆擂台送万年修为?” 丁若瑜抬眼看了看夏织秧,面无表情道: “师父疯没疯,我不知道。但那夏织秧想必是个疯子。她恐怕是来毁我岱渊的。疾恶瘴气还再肆虐 ,如果师父再没了万年修为……” 魏四邻听了丁、霍二人的话,又看向师父,心下有些为难: 我早上才说不想接这擂台,如今师父又拿出万年修为来做筹,这是气我言语冲撞了他吗?若是这万年修为加身,我又当如何? 韩善和施德听了还有此等奖励,赢了又可以拉进与师父的关系,这对他们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大机缘。 韩善推了下施德道: “师弟,如今可是我等展露头角的机会。” 施德见他动了心思,装傻道: “师兄,这女人恐怕不好惹!” “那又怎样?到时娶进门,还不是相夫教子。万年修为,师父这次可是下了血本!” 施德见他眼里放光,想是已打定了主意,顺着他说道: “师兄说得不错,那我倒要祝师兄马到功成了。” “哼,到时候要那小师弟好看!” 韩善眼中恨意,丝毫不加掩饰。 两人交流完,韩善收敛起表情,上前抱拳言道: “师父,韩善不才,前来接擂。” “师父,施德不才,前来接擂。” 韩善扭头看了施德一眼。 臭小子,才祝我成功,又来报名? 施德也不看他,心道: 千载难逢的机会,我怎么也要试试。万一运气砸在我头上呢!这个时候谁跟你客气。 冬涉川见此等货色前来报名,恨不得现在就将他们焚了。 他用手肘顶了顶魏四邻。 “魏师兄,你还不报名,更待何时?” 魏四邻此时确实有些尴尬,早上分别才在师父和小师弟面前表态,绝不会接擂。如今若是接了,岂不是出尔反尔? “小师弟,我……” “魏师兄,若此等人拿了师父的万年修为,青水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魏四邻没想到,此事面前,冬涉川想到的竟然是青水。 “小师弟,如此说,我竟不如你周全。师兄惭愧。” 魏四邻将冬涉川扶好,待他站稳些,向前拱手抱拳道: “师父,四邻不才,前来接擂。” 丁若瑜看了魏四邻一眼,心中不屑道: “看来这魏师兄也抵御不了万年修为的诱惑,竟将霍希音丢到一旁了吗?这夏织秧还真是厉害,至此一举,岱渊就要乱了。” 雷焕见魏四邻出来接擂,想是万年修为让他改变了主意。 人性这一局,夏织秧稳赢了。 他指了指魏四邻,向夏织秧介绍道: “秧儿,这位是魏四邻,我门中首徒。如今修为已与我不相上下。同一辈中难有出其右者。他若接擂,想必是势在必得。” 魏四邻听雷焕如此说,刚要得意,就感觉有只手搭在自己的肩旁上,耳边随即传来一句话: “师父,冬涉川不才,前来接擂!” 韩善听他接擂,啧啧道: “不自量力。如此也好,让我在擂台之上好好修理一番。” 魏四邻见他也接擂,心下疑惑: 小师弟连行动都不便,他怎么还接擂。 霍希音怼他道: “我说小师弟,你是还嫌受得屈辱不够吗?” 冬涉川冲她笑了笑: “希音师姐若想看我受辱,管够!” “你……怎么这么不知好歹!” 丁若瑜上前拦他道: “小师弟,你这又是何苦?把命留下来,不好吗?” 冬涉川见丁若瑜满眼心疼,想起那一夜的息业火,有些愧疚: “师姐,放心!我不会死在擂台上的。你那息业火的恩情,我早晚会还的。” 丁若瑜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小声道: “哪个要你还了?” 夏织秧听雷焕介绍魏四邻,刚有些出乎意料的满意,见冬涉川上来接擂,又被恶心到了。她指了指冬涉川道: “前脚废婚约,后脚又来接擂。你拿我当儿戏吗?你现在蝼蚁都踩不死,可是自寻死路!” 冬涉川见夏织秧发狠,心道:秧儿,你这戏演得也太过了。 嘴上说道:“不劳你担心。擂台有擂台的规则,只要我能在擂台上站到最后,那便是赢了。到时候,你可不要还有其他说辞才好。” “臭小子,你是破罐子破摔了吗?” 听聊苍终于说话,冬涉川向内回道: “我不是还有你吗?留给你的时间好像不多了。你赶紧想办法。我还等着跟你结拜呢!” “那你撺掇魏四邻接擂干嘛?若是那些饭桶,我随便就打发了。” “这你就不懂了,只有他接了,我们才有必胜的把握。” “臭小子,你说这话我怎么听不懂。” “聊苍,若是打架,我不如你。若是下棋,你应该连我的桌都上不来。” “下棋?下什么棋?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情下棋?” 雷焕见冬涉川之后,下面又有人七七八八的接擂,看来夏织秧这块石头投下去,岱渊的水彻底浑了。想罢丹天之气腾起,向下一震。 哐…… 整个栖云阁下院顿时安静下来。 雷焕沉着脸道: “一群没出息的家伙。岱渊有难都没见你们这么积极应对。擂台之事,就交由若瑜和希音来主理。为了节省时间,乘鼎境之下的就不必参与了。擂台定在七日之后,岱渊之颠,望月海崖。” 说罢,雷焕带着夏织秧往栖云阁正殿去了。 见师父走了,韩善和施德向冬涉川走来。 两人拱手抱拳,脸上似笑非笑。 韩善虚情假意的扶了扶冬涉川,寒暄道: “今日多谢小师弟提点,他日定当好生感谢你一番才是。” “师兄说得不错。我等铭记于心,他日定当报答。” 冬涉川看了看韩善和施德,这两副嘴脸实在让他厌恶。 他忽然回想起来,入门当日教训他的人里,这两位可算是出了不少力。 见韩善扶着他的手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冬涉川冷冷道: “你们俩是想跟我约架吗?” 第51章 怎么你还接擂?你……累不累? 魏四邻见韩善、施德过来挑衅,转身弹开韩善的手,扶过冬涉川道: “尔等不思悔改,还在这滋事?这百遍的《铭火咒》想是罚轻了,还想加倍吗?” 韩善见魏四邻黑脸,还想再诡辩几句。施德伸手拉住了他。 “魏师兄,我们没有别的意思。这就下去抄写。明日晨训,定不敢迟到了。” 韩善听了这话有些不耐烦,但施德使劲拽了拽他的手臂,又递过去个眼色。 两人此时有些默契,如今在魏四邻的实力面前,他们一块上也是白给。 韩善想罢,拱手抱拳: “走了,去抄《铭火咒》。” 见这两个人走,一众门人纷纷散去。 只剩下丁若瑜和霍希音立在一旁。 魏四邻看到霍希音,赶忙解释道: “希音师妹,我接擂只是怕师父的万年修为,落入韩善、施德之流手中,到时这青水恐无恢复之日。我对夏姑娘绝无非分之想,天地可鉴。” 丁若瑜一听,登时捂嘴笑了。她边笑,边看了冬涉川一眼。 这里面恐怕除了霍希音,都知道魏四邻的心思。 霍希音见他直愣愣向自己辩解,有些莫名其妙。 “师兄,你这天地可鉴想是说错了对象。这话是不是该对小师弟说?你对那蛮横无理的小师妹有没有非分之想,跟我有什么关系!只可惜我不是个男人,是的话我也接擂,谁不想要师父那万年修为?” 说到这,霍希音眼前一亮,拉着丁若瑜道: “师姐,如此说来倒有些不公平了。不如咱们也寻个变身之法,到时候去争个头筹如何?待拿了万年修为,再甩了那小师妹。岂不快活?” 说罢,自己没忍住笑了起来。 丁若瑜知是玩笑,也想笑,但看到冬涉川的脸拉了下来。 “希音,休得胡说。” 丁若瑜说着,示意霍希音,冬涉川还在一旁。 霍希音看了他一眼,看他黑脸,气愤道: “我说小师弟,你这木头脑袋到底怎么回事?你废婚约时杀伐决断,还让我心生几分敬畏。怎么你还接擂?你……累不累?” 霍希音本想吐槽,见冬涉川额上的汗珠一粒一粒,分外显眼。 此时,魏四邻搬来椅子重又扶冬涉川坐了下来。 丁若瑜拿出随身的手帕,起手刚要给他擦汗,又停了下来,只把手帕放进冬涉川手里。 冬涉川接过手帕,只觉一缕清香扑鼻而来,那是丁若瑜特有的味道。见那手帕做工精细,冬涉川没舍得用。只拿衣袖擦了擦,将手帕还回丁若瑜手中。 这细节魏四邻没注意,霍希音却看在眼里。 她接过手帕,给冬涉川擦拭起来。 “你们俩如此,倒是让人起疑。师姐关照师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丁若瑜见她如此说,脸色绯红。 魏四邻见霍希音与冬涉川动作亲昵,也是心下不爽。 只有冬涉川被霍希音擦得五官狰狞。他吞吞吐吐道: “希音师姐,我知你心直口快,并无恶意。只是以后别再说秧儿了。我废除婚约只是希望师父宣布打擂的时候,不会授人以柄。这辈子她若嫁,只能嫁我冬涉川。” 众人见冬涉川虽瘫坐在椅子上,浑身无力,那语气却掷地有声。 丁若瑜见他如此说,脸上略过几分不自然,随即消失了。 她看向众人,岔开话题道: “魏师兄,可曾见涂春去哪了?” 此话一出,魏四邻也有些疑惑。 “你不说,我倒是没在意。现在想想,小师弟被神罚之后,好像就没见到他。” 霍希音见这几个人貌合神离,心下不快,冷言道: “涂春师弟从来独来独往,平日也不怎么跟我们打交道。几日没见有什么稀奇?” 丁若瑜毕竟是大师姐,对很多事情关照得比魏四邻更详细些。 “涂春师弟生性虽有些孤僻,但论守规矩,恐怕我等都不及他。以往每次晨训,他到得最早,走得最晚。这几日不见,似乎有些反常。” 魏四邻听她如此说,脑海中回忆片刻,惊讶道: “莫非是九头怪?” 丁若瑜听了心下一惊。 “九头怪不是走了吗?” 魏四邻分析道: “此事发生在我让他搜寻九头怪下落之后,当日他回我说已找不到那怪物踪迹。为防止它再伤人,会再去搜寻。难道是九婴缠上了他?” 冬涉川听后也担心涂春道: “那完了,那怪物最善摄人心魄。” 丁若瑜回忆着当时的画面,心中依然有些后怕。 “那九头怪确实可怕,连我都伤不到它。涂春师弟若真是再遇到它,恐怕凶多吉少。” 魏四邻听到这里,觉得自己有些失职。如此强劲的怪物,应该亲自带人去搜寻才是。 他向众人道: “小师弟就交给你们了,我带人去寻涂春。若是遇见那怪物,定除了它以绝后患。” 说罢,魏四邻招来几个门人准备去搜寻。 冬涉川伸手拽住他道: “魏师兄,只是去寻涂春师兄就好。若遇到那怪物,还是听师父的,休要硬碰。尤其是那个婴儿脸,甚是恐怖。” 魏四邻拍了拍他,唤出开阳,带领一众人走了。 丁若瑜见冬涉川身体松软,本想再用息业火助他疗伤。但想到夏织秧的话,伸出来的手,还是收了回去。 她转向霍希音道: “希音师妹,我有些乏,回房去了。有劳你送小师弟回去。” 说完不等霍希音答话,转身走了。 霍希音看穿了她的心思,摇了摇头。 “唉,小师弟,从我认识她,从未见她如此。” 冬涉川听出她弦外之音,忙辩解: “希音师姐,切勿胡乱猜疑。师姐想是为了救我,施了一夜的息业火,到现在尚未缓过来。” “这哪是胡乱猜疑,一夜的息业火,这得消耗多少内力真元。你小子,到底哪里好呢?” 冬涉川尴尬的自嘲道: “如今,我哪里都不好了。希音师姐就不要取笑我了。” “我才没功夫取笑你。我只是心疼师姐。她在岱渊最是心高气傲,哪有人说过她一个不字。如今被你那夏织秧胡乱编排,你还不向着她说话,我这师姐肯定是被你气也气死了。” 冬涉川边听,边看向丁若瑜的背影。 “我在找机会向她当面请罪。” “可别,我也就是替她说句话。此事以后再也别在她面前提起,就是你的好心了。走,我送你回去休养。” “希音师姐,你觉得我还有时间休养吗?” “什么意思?你很忙吗?” 霍希音看他有些奇怪。 冬涉川用力扶着椅子,坐正了些。 “七日后就要打擂了,为了娶秧儿,我必须打败魏师兄。” 第52章 入泰定,铸鼎炉 岱渊,栖云阁下院,丁若瑜房间。 丁若瑜关上门,坐在桌旁,两滴泪打在手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哭着走回来的。 “他毁了婚约可是想娶你不成?” 夏织秧这句话一直在她脑海中盘旋。一同闪现的还有夏织秧那一掌。因为丁若瑜接了那一掌,她感觉那分明不是四泽七山的术法。 那是,那是岩丘界的功法。 丁若瑜想到这,意识到冬涉川可能有危险。这场擂台,说不定是岩丘界的什么阴谋。师父,难道没有任何察觉吗? 心中正忐忑,她待要抬手擦泪,看了看手背,这哪里是眼泪?分明是几滴黑水。吓得她拿出手帕,又擦了擦眼睛,再看那手帕也是黑色的。 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流黑色的眼泪? 此时再看丁若瑜的眼睛也变得有些乌了。 她又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难道是,九婴? 丁若瑜挥手打开门窗,腾起丹天之气,祭起耀光绫护持左右。 她再探,并无九婴的踪迹。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九婴的摄魂之术还未驱散? 丁若瑜收起耀光绫,以丹天之气运行周身。 想是一夜的息业火让自己太过虚弱,加之最近连连受伤。待有机会,还请师父赐一株永生草自救。但愿这黑色眼泪只是偶然。 栖云阁下院,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在霍希音和冬涉川之间飘落。 “你说打败魏师兄?” 冬涉川看着霍希音惊诧不已的眼神。 “刚才接擂的人里面,还有比他厉害的人吗?” “岱渊恐怕是没有了。” “这不完了?打败他才能赢这擂台。” “那你可是小看了这四泽七山,若真是打起擂来,谁知道会有什么高手出现。师父这头脑一热,抛出的万年修为,你可知万年修为意味着什么?恐怕人间要乱套了。” “希音师姐,你是记性不好吗?” “小师弟,别以为你残废了,我就不能打你。” “可是,上哪有四泽七山。这黑水不是被太乙浑天图封起来了吗?就算有其它高手,也进不来呀!” 被他这一点,霍希音倒忘了还有封印这件事。 “这么说你倒该谢谢魏师叔。如此一来,确实是打败魏师兄就可以了。呸,我都被你绕晕了。打败魏师兄,你凭什么?” 冬涉川笑了笑,看着空中飘落的叶子道: “希音师姐,若说打败他这件事,或许你可以帮上忙。” 霍希音听了更是一头雾水。 “我可不跟他打,以前都不是他对手,现在更是望尘莫及。再说,我是女子,也接不得擂呀!你这如意算盘怕是打错了。” “希音师姐,我当然不会让你替我去打擂。把你之前提到的安炉立鼎之法传授于我如何?” 此言一出,霍希音有些摸不到头绪。 “小师弟,你是挨罚挨上瘾了吗?打擂是要论输赢的。你此时安炉立鼎做什么?” “希音师姐,你看我这副模样,还能练什么呢?安炉立鼎可能是最后的办法。你就帮帮我!” “我就想不明白了,这夏织秧到底有什么好?” “这个你不用想明白,我明白就行了。师姐,你若肯帮我,他日得了万年修为,我分你一半。” “此话当真?” “以你对冬涉川的了解,这点承诺我还是能兑现的!” 想着五千年修为,着实是笔好买卖。这不仅能让她直登空明境,没准鼎炉的境界还能攀升。 若是修炼功法霍希音并无太大兴趣,这安炉立鼎可是她的心头好。这么些年一直无甚精进。 “好,小师弟,一言为定。这虽然是笔交易,也是你自愿的。可不是师姐趁火打劫。” “当然。你我可取所需。我娶我的秧儿,你拿你的修为。余下那五千年,希望能助我重修体魄。师姐别忘了,我还有仇未报。待报了仇,那五千年修为送你又何妨!” “小师弟,没看出来,你出手倒是阔绰得很。难怪师姐对你倾心。” “希音师姐,你若再开师姐的玩笑,刚才的话便作废。” 霍希音一听赶忙打住。 “小师弟,别呀!我不说了还不行。但是你看,你叫我就是左一个希音师姐,右一个希音师姐。一叫她,就是师姐二字。这亲疏远近一览无余。” 冬涉川听了,扶着椅子站起身要走。 霍希音一把把他按在椅子上,见冬涉川的反应,心下竟有些得意: 瞧瞧你们这些男人。 “好了,小师弟。若是要修炼安炉立鼎,你的时间可是不多了。我只管教你,能不能练成,就看你的造化了。” 冬涉川有些生气,他摆脱霍希音按在身上的手。 “希音师姐若再说三道四,我便不再与你来往。能不能赢这擂台,也与你无关。” 霍希音自知没趣,只是想探探他心里有没有丁若瑜。如此看来,他一心想得还是那个让人生厌的夏织秧。 我这师姐看来是做无用功了。 想罢她手打法印,结成玉炉。一道翠绿色真气结界笼罩周身。 “小师弟,我这便传你安炉立鼎之法,能不能掌握,要看你的机缘了。炉鼎乃是身识相合,神形贯通,归结九窍之法。我且将入门心法教于你,且听仔细:双吹无孔笛,寂听无弦曲,此中无穷妙,无忧自相娱。” 冬涉川听罢瞪大了眼睛。霍希音见他眼神左右摇摆,讯问道: “可记下了?” “无孔笛,无弦曲。师姐你这是让我猜灯谜吗?这炉鼎和笛子曲子有什么关系?” 霍希音听罢摇了摇头。 “看来想要这五千年修为也没那么容易。我再做一解,你用心体悟:笛无孔窍不须槟,就便吹得气自通。直使个中一二物,泥丸顶上自生风。” 冬涉川越是着急,她越在这里吟诗作赋。 “师姐,你是在玩我吗?” 霍希音无奈道: “小师弟,鼎炉之法,练得就是采天纳地,吞吐五行。要靠心悟、体悟、神悟。你可还记得泰定之境。不如坐忘内观,以求通达。” 说罢,霍希音在鼎炉之中盘腿悬空而坐,进入泰定。 冬涉川见此,起身推开椅子席地而坐。 聊苍在睛瞳之中有些呆不住了。 臭丫头,你如此引导他入泰定,铸鼎炉,是想以他之躯效仿女萝,再将我封住吗?人间这点伎俩全被你们学去了! 第53章 你如今全靠女人了吗? 冬涉川此时抱元守一,心中默念: 形如槁木,心若死灰,无感无求,寂泊之至……神不出身,与道同久。 无感无求,寂泊之至。无孔之笛,无弦之曲。这世间大道终极之理倒是有几分相似。 可让我放下爱与仇,又谈何容易? 冬涉川内心纠结,一时竟找不到进入泰定的法门。 霍希音见他眉眼间总是翻来覆去,知是他内心烦乱,不堪其扰。 “小师弟,要知道念起怨生皆是牵绊。若想采天纳地,又怎可以我取之。” 冬涉川听到霍希音的话,感觉霍希音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此时他开始听到平常不曾听到的声音,闻到一些更为细微的味道。 风声、水声、花草树木的摇曳之声。 那风携来无尽的味道,是世间的味道。 此时冬涉川坐忘内观,那五感向内元无限延伸去了。 又见深处有一团黑雾,若隐若现,飘忽不定。 这次冬涉川没有犹豫,驱动五感向黑雾去了。 那黑雾仿佛有意闪躲,让冬涉川无法亲近。 怎么我内观之境总是有这一团黑雾,这是我的怨念与仇恨吗? “喂,你在我内观中做什么?你能给我力量吗?” 冬涉川在内元中喊了一句。 那黑雾躲着他是因为他有先天一炁护体,百邪不侵。 聊苍在睛瞳之内,见冬涉川在内观之境,越来越靠近自己,这一瓣黑莲似乎要无所遁形。 冬涉川来到黑雾跟前,见它不声不响、不散不灭,伸手驱散。 那手一碰到黑雾,眼前一道金光,闪得冬涉川不能直视。 等适应了光线再看,只见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睛悬在身前。 冬涉川吓得退后了几步 。 “你……你是什么东西?” 那眼睛转过来看了看他。 深邃的瞳孔让冬涉川心生畏惧。 “聊苍,是你吗?你怎么是一只眼睛?” 聊苍见终究是躲不过,回应道: “臭小子,你这坐忘内观练得倒是得心应手。光凭这一点已经让很多老家伙汗颜了。” “我问你话呢,你啰嗦什么!” “我当然不是这只破眼珠子。我只是被封在这颗眼珠子里了。” 冬涉川绕着这颗巨大的眼睛走了一圈,那里面血丝结成的网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 “聊苍,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颗眼睛又是谁的?” “臭小子,别问了。我也不想欺瞒你,等你有能力破了这眼珠子,我们自然有机会相见。如今隔着它,说什么都没意义。 ” “你都破不了,我现在一副残躯,如何能破?这眼珠子这么厉害,能助我打赢魏师兄吗?” 聊苍无语,心道:这小子思路永远这么清奇。 冬涉川见他无语,还想探问,就听到外界周遭乱做一团。 睁眼一看,夏织秧就站在面前。 霍希音此时正与她对峙。 夏织秧见冬涉川看她,冲他言道: “你如今全靠女人了吗?” 这一句话说得冬涉川火冒三丈,心道:秧儿到底是怎么了?失忆后竟换了个人一般,说话句句扎心,字字见血。 霍希音可不惯着她,见她言语中又编排上自己,更是忍无可忍。 “小师妹,别仗着有师父撑腰就可以信口雌黄。若瑜师姐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谁是你小师妹,你也配?我教训他与你何干?识相的赶紧滚!” 在岱渊哪有人敢这么跟霍希音说话,普通的门人弟子见到她都躲。这里也就只有丁若瑜能说她几句。 霍希音发狠道: “看把你嚣张的,这岱渊都放不下你了!如今没有师父撑腰,看我不挫挫你的锐气。” 说着手中腾起一只火雀,向夏织秧打来。 她以为夏织秧像冬涉川一样是个凡胎俗体,出手的力道并不重。 眼看那火雀到了夏织秧面前,她只一挥手,那火雀便泄了力道,四散开去了。再看夏织秧毫发无伤。 霍希音心道:难怪师父如此娇纵她,看来我还轻敌了。 丹天之气腾起,手打法印,一道猛火咒祭出。 夏织秧不慌不忙,将手伸出,那道猛火咒被她吸入掌中,五指一握瞬间寂灭了。 “飞扬跋扈,原来就这点能耐。” 话音刚落,夏织秧手一指,四面八方的砂石聚拢过来。 那气势让霍希音倒退几步。 这……这是岩丘界的术法。 她来不及思考,这些砂石便向她袭来。 霍希音赶忙形成玉炉,与那砂石撞击的瞬间发出一阵轰响。 那气障被冲破,一块顽石实实打在霍希音胸口,将她震出几丈远。 霍希音摔倒在地,已有几分内伤。 “你……怎么会岩丘界的功法?” 冬涉川见霍希音如此不堪一击,知道了这岩丘女帝的威力。 “希音师姐,莫在招惹她。她还有一个身份,是岩丘界的女帝。” “什么?小师弟,你怎么不早说?” 夏织秧见冬涉川已知晓自己的身份,更是生气。 “你既已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还招惹我?” 冬涉川坐在地上,仰视夏织秧道: “我知道你是女帝,更知道你是夏织秧。我不管女帝如何,但我欠秧儿的,这辈子谁也不能阻止我还她。” “你也配!” 说罢,抬手聚起一道砂石,挥手向冬涉川打来。 聊苍在内中喊道: “臭小子,还不躲开,更待何时?” 只见那砂石迎面而来。 冬涉川将眼睛闭上,抱元守一。 心中默念:双吹无孔笛,寂听无弦曲,此中无穷妙,无忧自相娱。 霍希音冲他叫喊: “小师弟,这时候就别练安炉立鼎了,保命要紧。” 她看见砂石像方才一样冲着冬涉川飞了过去,吓得她两眼一闭。 就听见,哐…… 一声闷响。 待霍希音睁开眼,那砂石像失了重心一样,散落在地上。 再见冬涉川已悬空而起。一道深褐色真气结界笼罩周身。 霍希音不看还好,一看差点惊掉下巴。 “这是……悬胎鼎?” 夏织秧也着实意外,这个废人眼看手无缚鸡之力,还被存筋错骨,竟然无视自己的进攻。 她双手聚气,只见两手拉开,形成一把奇石剑。那剑虽钝,通体发着寒光。 “冬涉川,本座岂是你说退就退,想娶就娶的?” 说罢,双手一悬,一柄长剑向冬涉川刺来。 第54章 要不要拿女帝练练手? 冬涉川没想到自己竟这么快就领悟了安炉立鼎之法。 距离自己的计划又近了一步。 他并不知道,方才在内观之中,与重明鸟的睛瞳对视,给了他机缘。 此时夏织秧驱策一柄长剑,向冬涉川刺来。 就见那奇石剑刺进褐色气障。 夏织秧冷笑了两声。 “去九幽迎娶你的夏织秧!” 说罢,转身要走,听到身后传来碎裂的声音。 那柄剑刺进气障后,被悬胎鼎禁制起来。 稍作炼化,碎裂成粉末。 聊苍在体内欢愉道: “臭小子,你可以呀!片刻之际就铸鼎成功,没想到你还是个修炼的奇才。怎么样要不要拿这女帝练练手?” “练什么手?” “天雷呀!如今你还不能驱使自如,不如先拿她来演练一番。” “聊苍,你是怎么想的?我怎么可能用天雷劈夏织秧?” “你这木头脑袋,她现在是岩丘女帝。” “我绝无可能对她动手。” 夏织秧见他破了奇石剑,心中暗道: “是我伤未痊愈,功力退化了?怎么连他也对付不了?” “秧儿,再这么打下去,恐怕也是徒劳。你既然摆了擂台,我们就按擂台的规矩来。到时候擂台之上,若是我赢了,请你不要食言。” “你怎么赢,坐在这等着打你的人认输吗?从未见过你这么厚颜无耻之人。倒要看看擂台那天,你如何自取其辱。” 说罢夏织秧转身走了。 见她走远,冬涉川轻吐一口气,那气障瞬间消失,他重重摔在地上。 待他起身,霍希音踉跄走了过来。 扶起冬涉川,她赞叹道: “小师弟,你说她是岩丘女帝?” 冬涉川点了点头。 “师父,亲口告诉我的。” “她是岩丘女帝,你又是哪位高人?怎么可能片刻顿悟悬胎鼎?你本就天赋异禀,如今岂不是有了不死之身?” “那魏师兄手中的开阳,可能伤我?” “开阳是上古圣器,哪有用肉体凡胎去扛的道理。不过凭你这悬胎鼎,魏师兄一己之力,怕是伤不了你了。” 霍希音正为了看到五千年修为的曙光感到高兴,忽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 “桑祈,桑祈。” 霍希音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大变,眼睛忽然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这是九婴的声音。那声音钻入霍希音的神识。 霍希音在神识中见到九婴,便下跪行礼。 “见过九婴大人。” “我还以为你忘了自己身份,这人间游历是不是颇为有趣,有趣到连我交给你的任务都忘了?” “九婴大人,我没忘。只是到现在也没寻得魔尊的下落。” “废物,想是那魔头就在你面前,你竟认不出来。还要我亲自出马。” 霍希音听他所言,思考片刻。 “九婴大人,你是说冬涉川就是魔尊?这怎么可能?若真是魔尊,怎么能逃过五气经天图和太乙浑天图两件上古神器?” “你是让我给你答案吗?” “桑祈不敢。只是……如今他已有悬胎鼎护体,刚才那岩丘女帝都伤他不得。我……” “看来你在人间的时间确实有些久了。我该提醒你,我可以把你从九幽拉出来,也可以把你从人间送回去。别忘你连成魔的身份都是我给的。” 九婴这一句话将霍希音打回原形。她苦苦修炼了这些年,终究还是摆脱不了成魔的命运。她安炉立鼎就是希望有一天可以与九婴抗衡。她想做人。与九幽的冰冷和魔界的灰暗相比,她更眷恋人间。 “九婴大人,桑祈……” “我不听解释,别忘了你是魔,不要光想着人的把戏。我不希望那个魔头活着回魔界。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霍希音再抬头,九婴已消失不见。 冬涉川见霍希音出神,唤了她一声: “师姐,师姐?” 霍希音这才从神识中晃过神来。 “师姐可是在想那五千年修为?” 霍希音佯装无事道: “小师弟,你可知道打不死跟打不赢一样,是没资格在擂台中胜出的。那五千年修为离我还远着呢!” 霍希音暗中打量冬涉川,心道: 他,小师弟,是魔尊? 只见他眉若青山,目似秋水。如此干净的面容,怎么也难跟万古魔尊,灭世黑莲关联在一起。 但是,我再也不想重回九幽了,那里我一天也呆不下去。小师弟,对不住了。 霍希音想罢,将冬涉川扶起来坐在椅子上。四目相对之时,向他吹了口气,那是魔族特有的魅惑之气。 冬涉川只闻得一缕刺鼻的香,两眼一黑倒在霍希音怀里。 霍希音看了看怀里的小师弟,心下感慨道: 没想到我在人间杀的第一个人,竟然是魔尊。这真是一个天大的讽刺。 霍希音一张嘴,露出獠牙,开始吸食冬涉川的真元。 这冬涉川毫无修为,真元中空空荡荡,霍希音一无所获。她待要再吸食精魄,冬涉川体内睛瞳一道金光,将霍希音震慑出来。 聊苍借冬涉川之躯发声道: “就凭你,也想杀本尊?” 霍希音听到的并非冬涉川的声音,身体一颤。 见冬涉川并未醒来,霍希音没敢轻举妄动。 “你是……尊上?” “他们许你什么好处,让你以下犯上?” 霍希音听了这句话笑了,那笑容有几分苍白。 “他们让我当人啊!” “当人?我魔界不好吗?当人有什么好?” “我生在九幽,后来又被带到魔界。与之相比,人间的每一道光都是好的。” “原来是九幽的怨灵,难怪你向往人间。你要的本尊都可以给你。你不敢要的本尊也可以给你。要知道你体内的魅蛊,除了本尊无人能解。若你现在听命于我,此前种种不再计较。” 霍希音被他一席话将住了。 “小娃娃,我几十万岁了,你怕我骗你?” 聊苍见她左右为难,继续道: “不如我帮你算笔账。即使你不想听命于我,以你的本事也杀不了我。到时候依然交不了差。可若你听命于我,别说魔族,九幽也不敢再为难你。” 透过霍希音青面獠牙的面容,聊苍看破了她内心的挣扎。 “尊上,我……” 霍希音话未说完,聊苍提醒道: “住口,有危险!” 霍希音赶紧收了青面獠牙,以玉炉遮蔽体内的魔性。 只见一道寒光,向着冬涉川飞来。 第55章 这回真是要看岱渊的热闹了 岱渊,栖云阁下院。 一道寒光向冬涉川飞来。 霍希音以玉炉相护。 待那道光来到近前,霍希音才松了口气。 原来是开阳。 魏四邻随即来到近前。 他见冬涉川晕倒在霍希音怀里,甚是不悦。 “希音师妹,小师弟怎么了?” 霍希音见问,忙解释道: “魏师兄回来得正好,刚才我与小师弟正研习安炉立鼎之法。我们内观之时,夏织秧又来了。将我打伤,将小师弟打晕了。” 魏四邻一听,惊讶道: “希音师妹,你是说小师妹,把你打伤了?这怎么可能?” 霍希音见他质疑,心中不快。 “一口一个小师妹,看来你是拿准了这擂主,要做师父的乘龙快婿了!” 魏四邻见霍希音变脸,忙解释道: “希音师妹,你误会了。我不是质疑你,只是小……夏织秧一个望渠的百姓,怎么能打伤你呢?把这岱渊算上,能打伤你的也屈指可数啊!” “我看你是眼睛瞎了。她是望渠的百姓?她是岩丘界的女帝。若不是小师弟今日领悟了悬胎鼎,我们恐怕都要命丧这女帝之手了。” “你说什么?小师弟,领悟悬胎鼎?” 这一个又一个的信息,让魏四邻目不暇接。每一个都是炸裂式的消息。 此时开阳发出剑鸣。 魏四邻伸手握住开阳,向冬涉川一挥,一道剑气将他身上的魅惑之气驱散了。 “看来魔族不只一个九婴在岱渊。这回真是要看岱渊的热闹了。希音师妹,你可注意到有魔族的行迹?” 霍希音哪里想到,这上古圣器开阳竟然对魅惑之气如此敏感。 她摇了摇头道: “并未察觉。这小师弟被魔族侵袭了?” 魏四邻虽觉得奇怪,也并未怀疑到霍希音身上。 “开阳就是嗅到魔族的魅惑之气,才把我带回此处。你确定夏织秧是岩丘女帝?” 此时冬涉川醒了过来,见魏四邻问,答道: “我确定。魏师兄,她确实是岩丘界的女帝。” “那可就奇怪了。这说明方才有两股势力要取你们的性命。” 闻听此言,冬涉川有些摸不到头脑。 霍希音则有意回避。 “这夏织秧既然是岩丘女帝,师父为何还要……” 魏四邻话问了一半又咽了回去。 他在想:师父此举,可是在下一盘大棋? 冬涉川见魏四邻若有所思,提醒道: “魏师兄,她虽是岩丘界的女帝,也是我失了忆的秧儿。你可不要有非分之想。” 听他这么一说,魏四邻赶忙看了一眼霍希音。见冬涉川还在她怀里,魏四邻伸手将他揽了过来。 “小师弟,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她是夏织秧,我不会有非分之想。如今是岩丘界的女帝,有两界之隔,我更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更何况,我已有心属之人。” 说这话的时候,魏四邻忍着并未敢看霍希音。 冬涉川见他如此紧张,取笑他道: “那倒也是,我料想魏师兄应该是个痴情且专一之人。” 魏四邻见他说话时看着霍希音,赶忙岔开话题道: “小师弟,你当真领悟了悬胎鼎?” “都是希音师姐教导有方。真论起来,魏师兄可是逊色不少。泰定和安炉立鼎都是希音师姐教我的。” 魏四邻听了倒也不辩驳,只是淡淡说道: “希音师妹可是教了你安身立命的本事。可你为什么只对这种抗揍的本领天赋异禀呢?擂台之上,光是抗揍是赢不了的。” 冬涉川听了魏四邻的话冷笑道: “魏师兄,这就是人跟人不能比。我若是不抗揍也活不到今天。所以你不要小看了抗揍的本事。没准在这次擂台上,就是抗揍的站到最后呢!” 魏四邻没注意听他说什么,想着最近每次见他和霍希音在一起,他们两个人的举动都些过分亲密。想这小师弟命运虽不济,桃花倒是很旺。 冬涉川见他出神,直言道: “魏师兄,我有一事想提前跟你做个计较。喂……师兄?” 魏四邻这才抽回神来。 “怎么,你说。” “若此番打到最后,是我与魏师兄对决,师兄会手下留情吗?” “师父摆的擂台,我怎么敢放水?到时必将拼尽全力。” “如此,甚好!那我也不必手下留情。” “你说什么?你手下留情?你怎么就知道你能打到最后?” “这个就不劳师兄费心了。只是有一事,若你我真在擂台上相遇,师兄可以放下开阳与我一搏吗?” “那是自然。同门比武,我怎么可能借助上古圣器。而且,小师弟你放心,就算是我赢了,夏织秧还是你的。我对这门两界联姻毫无兴趣。” 冬涉川胸有成竹的笑了笑。 “师兄只要答应我不用开阳就好,至于其他的不劳师兄费心。” “你有把握胜我?” “我必须胜你。” 霍希音听这话笑出了声来。 “小师弟这口气,倒是像那岩丘女帝。我倒是想看看魏师兄是怎么败在你手里的。” “定不让希音师姐失望。” 冬涉川忽然想到魏四邻是去找涂春师兄,如今见他自己回来,也未提及此事,便问道: “魏师兄,可是没寻到涂春师兄的下落?” 魏四邻见闻,脸色阴沉下来。 “你最近和他接触,可发现什么异常?” “异常?你是说涂春师兄?” “我安排门人寻遍了栖云阁,也没见到他,更是没找到九婴的下落。方才我去他房间,只发现他的衣服摊放在地上,人却不见踪影。” 霍希音似乎听出了玄机。 “你是说他身上穿的衣服摊放在地上,人却没了?” “对。” “那看来九界潜伏在这里的人,就又多了一个。” 冬涉川这才明白,他们话里的意思。 “你们是说,涂春师兄,不是人?” 魏四邻见他也反应过来,干脆把话说透。 “我在他房间里,找到很多鸟兽的骨头,看来是要以生灵的精元来保持人形。涂春应该尚未修成九窍。不过他能在这里这么多年没被发现,想是也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何突然就消失了。” 冬涉川有些难以置信。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突然就消失了?魏师兄,此事千万别有什么差错。我自来栖云阁,除了你们总是顾及我,就是涂春师兄了。他有悲悯之心,怎么会不是人呢!” 听了这话,魏四邻笑道: “小师弟,不是对你好,就是好人。也不是只有人才有悲悯之心。看来你还需要多历练。再说,九界中谁告诉你,只有人是好人了?若是遇到不好的,人间还不如地狱。” 冬涉川听了深有体会。 “魏师兄,此言有理。自打我出生,就背负了妖童的骂名。从小到大都被人欺负,如今又弄了个家破人亡。我确实感觉这人间险恶。” 此话一出,霍希音不爱听了。 “你们去过地狱吗?假如去了,便不会如此说。人间再怎么险恶也是人间。小师弟,就拿你来说。自打你入得门来,经历的哪件事不是超乎我们的想象。有些门人自然接受不了你。你能说人间险恶吗?人只是想自保,想好好活着而已。” 霍希音说这些话的时候,联想到自己。此时此刻,她多想自己是个人。 冬涉川默默低下头,小声道: “可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我究竟错在哪里。为什么这世界总是针对我?” 冬涉川还要说什么,只听见开阳在发出不住的剑鸣。 魏四邻手握得更紧。 只见不远处有人走过来,仔细一瞧,正是涂春。 第56章 天道有时候也会瞎眼 涂春看上去有些忐忑,他走得越近,魏四邻手中的开阳剑鸣越强烈。 魏四邻有些奇怪。 “真没看出来,这么多年原来还有个魔族的人就在我们身边。” 冬涉川听了一愣。 “魏师兄,你说涂春师兄是魔族?” 霍希音心中也纳闷。 怎么除了我还有魔族。看来我的处境确实很危险。 魏四邻见冬涉川迟疑,解释道: “小师弟有所不知。师父这把开阳,万年前斩了无数魔族,是魔界最忌惮的法器之一。它也最嗜魔族。你看它见到涂春这剑鸣,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霍希音听了这话有些忐忑。 还好我有安炉立鼎之法,不然不是死在九婴手下,就是死在这开阳剑下。 冬涉川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还是不信。” 未等涂春靠近,魏四邻一道剑气甩了过去。 涂春飞身躲过,来到近前。 “魏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魏四邻懒得跟他对话,一道猛火咒打了过去。 涂春也祭起猛火咒,与魏四邻僵持在一起。 “魏师兄,停手。” “别再叫我魏师兄,你这魔族,混迹在我栖云阁多年。今天我要替师父清理门户。” 说罢,开阳一挥向涂春刺来。 那涂春本就不是魏四邻的对手,再加上有开阳加持,更是不敌。 眼见开阳刺到身前,一道气障将开阳挡了下来。 冬涉川结下悬胎鼎,将涂春也罩在其中。 魏四邻惊讶之余,一脸错愕。 “小师弟,你做什么?他是魔族。” 冬涉川奋力抵抗开阳剑气,费力辩解道: “魏师兄,我不管他是不是魔族。当初他救过我。怎么也好还他。再说,他是不是魔族都没问清楚,怎么可以枉杀?” 霍希音在旁边,祭起火蚕印向冬涉川打来。 魏四邻见她对小师弟出手,问道: “希音师妹,你干嘛?” “我来助魏师兄一臂之力。” 只见那火蚕印与开阳剑气形成合力,再度向气障冲撞而去。 冬涉川的悬胎鼎本就是仓促练成,如今这攻势让他有些吃不消。 此时见他满头大汗,悬胎鼎已有招架不住之势。 霍希音见魏四邻并未寻求突破,心中有些着急。 她原本想借助这次机会,除掉涂春,这样自己才会是九婴唯一的选择。 涂春看着双方僵持,起先还为冬涉川捏把汗。他没想到冬涉川竟然这么短时间练成了安炉立鼎之法,可以一己之力怒扛开阳和火蚕印联合在一起的进攻。 这担心只一瞬便消失了,紧接着涂春的眼睛开始变黑,进而污浊成两潭。 他看着冬涉川,本就存筋错骨,如今还要强行耗损内元。这是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涂春起掌,只见九片叶子在他的掌中排开。 “小师弟,原本我还担心没有机会,这可是你自找的。” 说罢,那九片叶子齐齐向冬涉川打来。 魏四邻和霍希音此时看傻了,他们都没想到涂春竟然利用这样的契机。 那九片叶子分别通过九处要害进入冬涉川的身体,开始在他体内乱窜起来。 如此周旋倒像是在他体内寻找什么东西一般。 聊苍看了半天戏差点没看明白,直到此刻他才明白。他在内中向冬涉川道: “臭小子,涂春不是魔族,他只是中了魔族的摄魂之法。让你那魏师兄别再用蛮力损耗你的内元了,驱散涂春身上的摄魂,他自然恢复本来的面貌。” 冬涉川顶着剧烈的疼痛,也来不及分辨聊苍说得真假,向魏四邻转述道: “魏师兄,快用你那开阳去了涂春师兄身上的摄魂之法,他自然恢复本来的面貌。” 魏四邻见他受伤已撤回开阳,见霍希音还在施法印,一抬手用开阳挥去了火蚕印。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魏师兄,没时间分辩了。你倒是试一试啊!” 魏四邻无法,见冬涉川收起悬胎鼎,忙祭起开阳。那上古圣器在空中嗡鸣,一道剑气驱散了涂春身上的摄魂之法。 只见涂春两眼中黑色雾气散去,两腿一软,倒地不起。 那九片叶子此时在冬涉川身体里四处游窜,经过存筋错骨处都让冬涉川感觉像从高处坠落一次一般。 魏四邻和霍希音上前查看,只见冬涉川身体有九处凸起,并随时都在变化。 冬涉川痛苦言道: “魏师兄,救我!” 魏四邻拿着开阳,无从下手,眼看着冬涉川受尽折磨甚至着急。 霍希音心下道: 此时下手,倒是个好时机。可魏师兄在此我又不是他的对手。看来只能日后再做计较了。 她向魏四邻问道: “魏师兄,他这是怎么了?我只看见涂春挥出九道灵光,为什么打得小师弟如此痛苦不堪?” 魏四邻此时也没了计较。 “我也不知道,想是这涂春的修为境界已深不可测。如此看来,小师弟凶多吉少。” “我们没有办法救他吗?难道就这样看着他受折磨致死?” “如今这伤害在他体内,而且四处游动,万般变化。想救他无从下手啊!” 冬涉川听了他二人的对话,心下有些慌张,他向内问道: “聊苍,如今可有解法?” 聊苍并不答话,他此时倒想看看这九片叶子的威力。 如果它们能给睛瞳造成重创,本尊便可以重见天日了。 冬涉川见他不答,反倒以为是自己身体受到重创累及了聊苍。 “聊苍,你说话啊!你莫不是也受伤了?” 聊苍见他危在旦夕竟还心系自己的安危,心下黯然道: 这个傻小子,人间怎么还会有你这样的人? “臭小子,我又不是万能的。” “那你还不想办法?你想看着我死吗?” “人命由天,若真是天要取你性命,我又有什么办法?” 这一句人命由天,让冬涉川心中燃起怒火。 “聊苍,你告诉我天在哪呢?为什么我们的命运要受它操控趋势?它若想我死,我偏不成全它。” “你这小子,就是嘴硬。可这世道最没用的就是嘴硬。要命硬才行。” 冬涉川此时脑海中回想起了母亲、藤伯,还有那些望渠的百姓。他们没有一个该死之人,却全都死于非命。由此可见,天道有时候也会瞎眼。 冬涉川此时拼命将已经尽断的手指,七扭八歪的拼结在一起,打成法印。 聊苍见了喊道: “臭小子,别做傻事。” 此时不远处树丛中藏匿的九婴见状,匆忙遁去了。 魏四邻和霍希音见他骨骼已尽毁,用真气强行扭动筋骨,结成法印,两人皆瞠目结舌道: “不好……” 第57章 快停手,你想劈死自己吗? 魏四邻和霍希音看冬涉川五官抽动,那样子苦不堪言。 “小师弟,你莫不是要……” 聊苍也在内中喊话: “臭小子,快停手。你想劈死自己吗?” “聊苍,如今我感觉自己每一寸筋骨都断了。这是我最后的办法。若是有一线生机,就说明天道也奈何不了我。若是我死了,你便也能脱身。答应我,若你能活下来,一定要替我报仇。也不枉我载你这一程。” 冬涉川说罢,仰天长啸: “经天雷劫,开!” 他感觉身体内一片寂静,只有九处搅动,让他如百蛊钻心一般。 聊苍心道:此子竟有如此大的愿力,难道将来真是要继承女萝的衣钵? 他转念又一想,难道当初根本不是我侥幸逃脱,而是女萝念及九界契约,留下我这一瓣残躯?你们这群人,明明自己已经脆弱不堪,却偏要处处为别人着想。牺牲与你们而言,是不是上瘾? 魏四邻见冬涉川要刑天雷,提醒道: “小师弟,不可啊!如此向内刑罚,如同自戕。你切勿慌张,容师兄再想想办法。” 冬涉川疼得眼泪在眼圈中打转,强忍着没有让它流出来。 “魏师兄,若任它们再在我体内肆虐,生不如死。这种任人宰割的命运我受够了。我不想什么都靠这无情的天道,这次我要把命攥在自己手里。你们往后躲一躲。” 魏四邻和霍希音见劝阻不了,往后闪了闪身。 冬涉川嘴里有血溢出,那几片叶子已进入气海。 “经天雷劫,开!” 啪…… 就听到一声闷响。从来都是听到雷声响彻天际,魏四邻和霍希音头一次听到雷声在人的身体内炸开。 那天雷瞬间的威力,涌动了冬涉川的奇经八脉,那充盈的力量,让冬涉川短暂的恢复了对身体支配的能力。 他再度结成悬胎鼎,只不过此次这鼎由外而内,先是将九片叶子以气障阻断了流动,再以鼎炉淬炼之法,将其尽数燃化了。 聊苍眼看着两片叶子向睛瞳而来,只一瞬间被冬涉川消解了。 聊苍心道:你小子果然将了这天道一军。但你俨然就是我的天道啊! 魏四邻和霍希音上前去看冬涉川,见他身体有多处灼伤。 如此天雷,向内劈进去,冬涉川的身体还能保全至此。魏四邻和霍希音已然惊叹不已。 “小师弟。” 魏四邻和霍希音听到身后有人叫冬涉川,回头见是丁若瑜。 她上前见冬涉川和涂春都躺在地上,虽疑惑不解,也来不及询问。 她绕过魏四邻,走到冬涉川身前,手法打印,一道青焰打在冬涉川周身。 她发觉冬涉川每一寸筋骨尽数断了,便问到: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就这般模样?” 魏四邻见她又燃起息业火,那语气中带着责备,便把方才涂春来后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丁若瑜听罢言道: “小师弟,这世道待你如此,为何你还要尽力去偏袒别人呢?” 她将息业火蔓延至冬涉川筋骨各处,以她现在的状态显然有些力不从心。 霍希音有些心疼她。 “师姐,你内元已经耗损过多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你也命不久矣。” “那又如何?难道见死不救吗?” 霍希音见状,知道丁若瑜的心思,便都打法印,将自己的内元灌注到丁若瑜身上。 魏四邻正在为丁若瑜的话自责,确实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小师弟。当时看见涂春便拦下他好了。 想罢魏四邻也收了开阳,将内元灌注到丁若瑜身上。 丁若瑜顿时感受到两股力量,只是这里面掺杂了一些她不熟悉的特质,情况紧急,她并未放在心上。 过了许久,因冬涉川伤势过重,几个人合力灌输的息业火,并未起到任何效果。 霍希音先是坚持不住了,她起身收功,对丁若瑜道: “师姐,小师弟伤势太重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丁若瑜并未理会她,将息业火持续不断的灌输进去。 魏四邻此时也汗流浃背,他的天符在神元之中隐隐振动,让他的内元变得时强时弱。 丁若瑜感觉出魏四邻的力不从心,向他道: “魏师兄,你内息已经有点乱了,收功。” 魏四邻还想再坚持,丁若瑜反手一弹,将他强行推了出去。 此时,在涂春身体上空,还有些邪祟飘来荡去。 魏四邻唤出开阳,刚准备收服,那些邪祟四散去了。 驱散那些邪祟,涂春醒了。 魏四邻举起开阳,向涂春刺过去。 正是刹那间,冬涉川有气无力的说了句: “住手!” 见冬涉川发声,人并未清醒。丁若瑜似看到希望, 掌中青焰更强几分。 魏四邻听到冬涉川喊住手,开阳悬在空中。 涂春见魏四邻手中开阳指向自己的眉心,惊恐道: “魏师兄,救我!” 他不说话还好,魏四邻听了这一声救我,更是火上心头。 待再要刺,冬涉川睁开眼睛,斜着眼向魏四邻道: “魏师兄,你住手!” 说罢,又看向丁若瑜。 他昏迷时,只见一道青焰从远处飞来。那温暖似曾相识,让筋骨断裂处的疼痛得到抚慰。 冬涉川看到丁若瑜,撇嘴笑了一下。 “师姐,你也住手。” 丁若瑜见他看自己的眼神不容置疑,便收功停手。 她走过去将冬涉川扶坐起来,眼中含着疼惜道: “小师弟,你怕不是跟着筋骨有仇?这几天的功夫,尽数断了。” 冬涉川听着丁若瑜关切的语气,心中虽然惆怅,嘴上依然倔强。 “师姐,不必为我难过。筋骨虽断,我这不是还活着吗?只要命还握在手里,早晚有翻身之日。” 说罢,他看向涂春。 “涂春师兄,我欠你也算还完了。如今给你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当着师兄师姐的面从实招来,若是此后他们再要杀你,我便不再阻拦了。” 这话显然是同时说给涂春和魏四邻听的。 魏四邻见小师弟坚持,并无反驳之意。他走过去与丁若瑜一道将冬涉川扶起来,安放在椅子上,转身向涂春道: “说,你是不是魔族的人?” 涂春看着冬涉川,又看了看他头上的藤簪,两腿一软跪了下来。 “小师弟,方才可是我伤了你?” 魏四邻听罢过去就是一脚,正踹在涂春胸口。 “涂春,少在这装腔作势。你做的好事,片刻就忘了吗?” 涂春翻了几个跟斗,撑着身体跪了起来。 他看向魏四邻,又看了看丁若瑜和霍希音,惭愧道: “魏师兄,两位师姐,涂春无能,非但不能捕获那九头怪,还被他摄魂夺魄,由其支配,受其指示,才至小师弟伤上加伤。事已至此,还请魏师兄重罚。” 魏四邻听了火冒三丈。 “好啊,涂春,你倒是会找死无对证。如今九婴不在,你就嫁祸在其身上,你当我们是由得你愚弄的?” 涂春不敢看向众人,低头辩解道: “师兄吩咐我带人去追查九婴下落。我沿着邪祟之气一路追到底。谁知中了九婴的圈套。他这几日就藏身在我房中。每日让我抓些鸟兽给他充饥。今日他说杀冬涉川是个机会,便放我出来了。” 魏四邻越听越火,那开阳又发出声声剑鸣。 “涂春,你小子鬼话连篇!方才那邪祟分明就在你身上,我岂能受你摆布?” 待要发作,冬涉川用头撞了撞他的肩,勉强言道: “魏师兄,稍安勿躁。去他房间一探究竟,便知真假。不然,杀了他,也只是做了九婴的替死鬼。” 第58章 我不信你! 岱渊,栖云阁下院。 冬涉川提议去涂春的房间一探究竟。 魏四邻看了看丁若瑜。 丁若瑜虽然对九婴尚有忌惮,可她也觉得冬涉川说得有道理。况且涂春在栖云阁这些年来从不曾有任何过错,仓促将他正法确实不是正道所为。 “我同意小师弟说的,既然九婴还在,栖云阁就有危险。至于涂春师弟,这么多年我们朝夕相处,他无半点差错,我也不相信他是魔族。” 丁若瑜此言一出,倒是让霍希音心里咯噔了一下。 倘若有一天,师姐知道了我的身份,该是怎样的心情呢! 她想那一天不要那么快到来。 魏四邻一点也不相信涂春的话,刚才对小师弟的所作所为还历历在目,怎么能就这样让他欺瞒过去。 想罢,他又看了看霍希音,希望这个伶牙俐齿的师妹可以站在他这一边。 霍希音见他看自己,阴阳怪气道: “看我干嘛?我听师姐的。” 此时她更不想将涂春斩尽杀绝了,毕竟有他在,自己尚有腾挪的余地。 魏四邻见所有人都站在涂春那一边,也无计可施。 “罢了,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我们就跟你走一趟,若是再有手段,看我不焚了你。” 涂春拱手抱拳道: “如此,师兄师姐,小师弟,你们随我来。” “且慢!” 魏四邻将冬涉川的身子扶正了些。 “现下小师弟行动不便,他就不用跟去了。希音师妹,你留下来照顾他。稍后我再叫些门人来,我们一同前去。” 冬涉川一听,拿眼横着魏四邻。 “魏师兄,你是嫌弃我是废人一个,不配与你们并肩作战吗?” 魏四邻就担心他关键时刻又犯这个臭脾气,劝慰道: “小师弟,师兄并没有这个意思。你与九婴也交过手,知道他的厉害。如今你行动不便,就让我和你若瑜师姐前去查探。你只放心,若真如涂春所言,我不会为难他。” “我不信你!” 冬涉川只四个字,便把魏四邻扔在那了。 丁若瑜接过话道: “小师弟,你也不信我吗?” 冬涉川收起冷漠眼神,向丁若瑜道: “师姐,我当然信你,只不过你不是魏师兄的对手,万一他起杀念,你也拦不住他。” 魏四邻见他如此轻蔑自己,冷言道: “小师弟,说得好像你拦得住我一样。” “魏师兄,论修为,我是拦不住你。不过方才的天雷你也见了,如果你识数的话,应该知道我还有两道。若你定要为难涂春师兄,我也不拦你。大不了再开一道给咱们俩,九幽相见咱们也跟涂春师兄做个伴儿。” “你……” 魏四邻听了这口气咽下去,估计要难受好几天。 涂春听了也未想到,这小师弟关键时刻,竟为自己如此仗义执言。 “小师弟,对不住,方才是我受驱使,才对你出手。没想到你非但不计较,还屡次替我说话。此番大仁大义,涂春无以为报,以后涂春的命就交给你了。” 冬涉川见涂春如此,就想到自己刚来栖云阁时,那么多门人欺负他,就只有涂春师兄为自己说话。这又何尝不是义薄云天呢。 他向涂春勉强笑道: “涂春师兄,言重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我两清,互不相欠。以后若是同门继续交好,若真被魏师兄言中,我也会分你一道天雷。” 涂春点点头,向众人道: “各位,如此我们快走。那九婴见我迟迟未归,我担心迟则生变。” 魏四邻看着椅子上的冬涉川,左右为难。 “小师弟,你当真要去?” “当真。你越是阻拦,我便越要去做个见证。” “小师弟,我从未见过像你这般视死如归之人。” “现在你不就见着了。” 魏四邻本想扶他起来,可又一想:尚未与九婴交手,不知道他是何实力。扶着小师弟,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小师弟,如此,我叫人来扶你过去。” 涂春看出他的心思,上前接过冬涉川,将其背在身上。 “魏师兄,小师弟身体如此皆我之罪。你对我尚有怀疑,不如就由我背小师弟过去。” 魏四邻又看了看丁若瑜和霍希音,见她们两个并无异议。再看冬涉川瘫在涂春背上。 他心想:如此也不失为办法。若是他再有玄机,小师弟,这可是你自己选的。 几个人商议好,便向下院里涂春的房间走来。 涂春喜欢安静,他的房间在下院最深的一个拐角处。 几个人压低了脚步声,蹑手蹑脚来至涂春门前。 魏四邻掌中开阳刚要发出剑鸣,他挥手将其收了起来。 几个人见状更是捏了把汗。 魏四邻刚要破门,丁若瑜拉住他道: “魏师兄,那九婴摄人心魄,我也着过他的道。此术法让人完全没有抵抗的余地。” 魏四邻思忖片刻,小声道: “涂春,你背着小师弟向后靠。两位师妹,一会我破门,若是九婴真在里面,我和若瑜师妹先用开阳和耀光绫束缚住他,然后咱们齐发焚心斩,务必一击即中。” 涂春背着冬涉川向后退了几步,腾起丹天之气将冬涉川护在其中。 魏四邻此时唤出开阳,丁若瑜唤出耀光绫,加上霍希音三人同时腾起丹天之气护体。 丁若瑜和霍希音有些紧张。丁若瑜紧张是因为被九婴吊打过,险些丧命。霍希音紧张是害怕九婴面前丢了自己做人的身份。 只见魏四邻手一挥破开门,开阳和耀光绫同时向里祭出。 两件法器在屋内高悬,待众人看清,房间里空无一人。 魏四邻收回开阳,剑指涂春。话可是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现在如何说?” 冬涉川被涂春背这一路想是有些太舒服了,差点睡着了。 听魏四邻点自己的名字,挤了挤眼睛道: “魏师兄,想要我如何说?” “若不是小师弟极力偏袒他,我此时已消了他的命格,向师父复命去了。” 冬涉川听了这话甚是不悦,他料到天罚时抢了魏师兄的风头,如今他肯定是想拿了涂春的命,向雷焕去邀功。这魏师兄,人虽不坏,心里的小算盘还是打得挺响的。 第59章 人,终归还是要有情有义 岱渊,栖云阁下院,涂春住处。 冬涉川见魏四邻话里有话,轻声怼道: “魏师兄,可是怪我放跑了那九婴。是不是觉得我跟他们也是一伙的?不如把我们的命格都消了,岂不是大功一件?” “小师弟,你……血口喷人。” “你什么你,你怎么不说是你瞻前顾后,磨磨唧唧,才贻误了战机。要不是涂春师兄提醒,你还在那高谈阔论,分析局势呢!” 魏四邻被怼得有口难辩。 正此时,丁若瑜见涂春房间内有邪祟飞出,正与方才在涂春身上发现的一致。 她往涂春房间去了。 魏四邻见她进了房间,赶忙也跟了进去。 霍希音、涂春、冬涉川紧随其后。 魏四邻走了两步,回头道: “涂春,你们两个跟进来干嘛?外面候着。” 涂春见魏四邻发话,站在那里迟疑。 冬涉川在他耳边道: “涂春师兄,不用理会他。我们进去,看看里面究竟如何,也好应对。” 涂春一听,快步跟了上去。 丁若瑜进了房间,挥手几道诛业火,将邪祟驱散了。在看房间中凌乱不堪。 魏四邻跟了进来,这里跟自己先前来时,并无分别。 他感觉自己完全被涂春戏弄了,转身怒向涂春道: “涂春,请你给我个解释?” 涂春见魏四邻咄咄逼人,开口道: “魏师兄,该说的我之前都说了。如今那九婴确实不在我房间中,对此,我无话可说。” 魏四邻牙齿咬得嘎嘣响。 “一句无话可说,就可以逍遥法外吗?你当栖云阁真是吃素的。把小师弟放下来。” 丁若瑜此时见内室的地上有些异样,她燃起诛业火,走了过去。 魏四邻见她此举,有些不解。 “若瑜师妹,你做什么?” 丁若瑜一道诛业火打在地上,只见地上几摊污秽之物,顿时燃起绿色的火光,有些许邪祟被焚化了。 丁若瑜收功,转身向魏四邻道: “魏师兄,看来你真的错怪涂春师弟了。我虽不敌九婴,但他身上的污秽之物,我还是辨认得出来的。如此看来,他确实在这里待过几日。搞不好你先前来时他就在此地。” 霍希音上前接过话来: “魏师兄,如此说来倒是你打草惊蛇了呦!” 冬涉川终于逮到机会,哼了一声。 “希音师姐还是天真了,要我看极有可能是通风报信。” 魏四邻气得青筋暴起。 “小师弟,你……”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魏四邻,哄堂大笑起来。 魏四邻见他们笑,才知道是他们联合起来捉弄自己,气得径直拂袖而去了。 丁若瑜收了笑声,转身向涂春道: “涂春师弟,这次虽然魏师兄错怪了你,我也想再说你两句。以后切勿自己擅自行动。我知道你是好心,但像九婴这样的敌人,不是我们单枪匹马可以应付的。再遇到,一定要从长计议,以免以身犯险。这次若不是小师弟始终坚信你是无辜的,恐怕魏师兄真就将你正法了。” 涂春见丁若瑜责怪,虽背着冬涉川无法行礼,还是躬身回道: “涂春知错了,谨记若瑜师姐教诲。” 霍希音最是看不惯众人说话皆是冠冕堂皇,于是上前拉着丁若瑜的手臂道: “涂春师兄,师姐说得太含蓄了,我怕你悟不透,索性直白点。她表面上说你以身犯险,实际上是在责备你,犯险后还重伤了他的小师弟。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丁若瑜一听脸色绯红,直接甩开了霍希音转身也走了。 路过冬涉川身旁时,停了下来。 “小师弟,好生静养几日。你如今筋骨尽断,元气大伤。明日我去求师父赐一株永生草给你。” 冬涉川努力抬头,向丁若瑜致意道: “师姐,不必挂心。若是求得永生草,还请师姐自己调理服用。我已经如此,不要浪费了。况且还有几日就是擂台了。又是九死一生。” 丁若瑜刚才讲话时并未看他,待他说了这一番话,丁若瑜往这边看了看。待要还想再说些什么,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转身离开了。 霍希音见都走了,看来是虚惊一场。这回可将心放回肚子里了。 日子,得过一日算一日。在九幽和魔界,时间都过得潦草不堪。只有在人间,日子才算日子。 霍希音留下也觉得无趣,转身向涂春道: “涂春师弟,总之还是祝贺你,今日捡回一条命。但愿九婴不会再回来为难你。还是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也走了。 此时涂春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和冬涉川。 涂春向背上的冬涉川道: “小师弟,你就不怕九婴杀个回马枪吗?他此番来就是想取你的性命。” “涂春师兄,这世界上想取我性命之人还少吗?我看光是栖云阁就不少,放眼四泽七山更是不计其数。我怕有什么用?只是救过我又肯为我说话的人,是少之又少。所以我格外珍惜。更何况涂春师兄怎么可能是魔族,打死我都不信。” 涂春听了有些不安道: “小师弟,你宅心仁厚固然是好事,但师兄想告诫你,如今九界纷乱,世道不济。还是小心为上。身边之人也不可尽信。切记,切记呀!” 冬涉川听后苦笑道: “涂春师兄,说得可是魏师兄?他虽然激进功利了些,人并不坏的,也三番四次护我周全。我看这次他是过于机警,涂春师兄也不要与他计较了。” 涂春见他并未理解自己的意图,也不便明说,只好作罢。 “小师弟,我送你回去。” 冬涉川四肢疼痛得太久,仿佛失去知觉一般,只好尴尬回道: “如此,有劳涂春师兄。” 涂春背着冬涉川,往栖云阁去了。 路上涂春有些气喘吁吁,冬涉川听出他气息不稳,关切道: “涂春师兄,放我下来歇会?” 涂春只是腾出一只手来擦擦汗,继续向前赶路。 “没事,小师弟。伤你虽得我所愿,但却是出自我手。你就一点也不恨我吗?” 冬涉川见他言语中透着内疚,便戏谑道: “涂春师兄,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那九婴我又不是没打过交道。我自是知道他的厉害。连若瑜师姐都瞬间被他驱使,险些命都没了。再说,你知道我的恨很金贵的,就算轮也轮不到你头上。” 冬涉川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涂春师兄,其实我并不想心里只装着仇恨,只是被逼无奈罢了。人,终归还是要有情有义。不然和草木又有什么分别?” 草木二字,让涂春心下一沉。 第60章 我是个念旧之人 这一路涂春没再说话。 他心里一直盘旋着冬涉川说的草木二字。 原来他一直以为草木无情,如此藤伯的一番情义岂不是付之东流了? 涂春想着不觉得有些伤感。 两人到了栖云阁偏殿,冬涉川的房间。 推门一进去,涂春就看到屏风后面挂着的两件已经残破不堪的婚服。 冬涉川见他一愣,苦笑道: “我是个念旧之人,大礼未成,不免遗憾。同时也是放在这里时刻提醒自己,有些事终归是要有个公道的。” 涂春缓缓将冬涉川放在床上,整理好他不听使唤的身体。 涂春此时双手终于空闲出来,来不及擦脸上的汗,抱拳行礼道: “小师弟,还未来得及正式向你道谢,今日若不是你,我早已命归九幽了。从今日起,就有我来照顾你的衣食起居。你若想去什么地方,我就是你的双腿。总之,你有任何不便,吩咐我就好。” 冬涉川一听惭愧道: “涂春师兄有心了,这怎么好……” 不等冬涉川说完,涂春一摆手。 “小师弟,你若还认我这个师兄,亦或是朋友,便无需客气。更何况此事是我造成的,我来承担天经地义。” 冬涉川见他坚持,自己也确实有诸多不便,索性答应了下来。 涂春听罢去打了水来,将冬涉川梳洗一番。 冬涉川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照顾。他甚至觉得有些因祸得福。 梳洗完毕后,涂春在冬涉川床边坐了下来。 “小师弟,你还想做什么?吩咐我就是。” 冬涉川此时眼里含泪,他突然意识到自小生病,或者挨揍受伤,就只有娘和秧儿如此照料过自己。如今娘不在了,秧儿又是这般模样,一时心里酸楚了起来。 他拉住涂春的手,凄然道: “涂春师兄,谢谢你!” 涂春只是摇头,他不经意间好多次眼神掠过冬涉川头上的那根藤簪。 “小师弟,我……可以看一看你头上这根藤簪吗?” 冬涉川见问眨了眨眼睛。 涂春起身,擦了擦双手,从冬涉川头上把藤簪取了下来。 接触到的一瞬间,似乎藤簪上的木纹在传递着无数信息一样,涂春的心澎湃不已。 他将藤簪握在手中,假意观赏,眼中已有些湿润模糊。 冬涉川见他如此,便问道: “涂春师兄,我这房间里的东西,无论你喜欢什么,不必打招呼,随便拿去。只是这藤簪不行,这是藤伯送给我的遗物。也是望渠唯一留给我的念想。于我而言,弥足珍贵,千金不换。” 涂春听后握得更紧,他在极力想感知藤伯的气息,只是这根藤簪如同世间万千藤簪一样,已平平无奇。 他又想起冬涉川刚才说的草木无情,心下更是酸楚。 “小师弟,对藤伯你了解多少?” 这一问却问住了冬涉川,他沉思许久,惭愧道: “涂春师兄,你确实问住我了。藤伯从小看着我长大,若是没有藤伯一直眷顾,想必我早被望渠的那群孩子们打死了。但我对藤伯却是知之甚少。也许直到望渠之灾,我才对他有了一些了解。但,一切都太晚了。” 涂春听着,眼睛出神。 “是呀!一切都太晚了。” 他说着,手又在藤簪上摩挲。 “一切都太晚了。你想不想听听藤伯的故事?” 涂春这一句话引发了冬涉川的兴致。他想坐起来,却忘了自己已无法支配身体。 冬涉川死死盯着涂春,迫切道: “涂春师兄,你快讲讲。我自来栖云阁,除了若瑜师姐知道藤伯,我再无处诉说。你知道吗?我每天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说罢,冬涉川难过得落下几滴眼泪。 在他心里,藤伯就是望渠,望渠就是藤伯。从小在藤伯身边的日子,是他最幸福的记忆。 涂春见冬涉川神伤,自己也黯然起来。 “这故事要从数万年前讲起。 藤伯还只是一株长在山涧里的五香血藤。 那时候封神阙还没有关闭,人神共处于一个世界。 可是神的力量太过强大,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那时候掌管布雨的神明叫做玄冥,传闻是上古神明共工之子。 为人十分癫狂。据说这点随了他父亲。 当时据传有民间百姓,求雨不得便诅咒唾骂了几句,被他听到便让那一方土地百年间滴雨未下,一时间山河田野尽数枯萎凋敝。 那时女萝还不是九界共主,偶然经过,不忍这一方百姓蒙难,便给这一方施以恩泽。 后来被玄冥知道了,一怒之下将她封在此处。从那以后她便每隔数年来看这株血藤,并以自己的血来浇灌。这一灌就是万年。” 冬涉川听得出神,不自觉评论道: “这玄冥枉为神,竟然置生民不顾。这女萝真是大爱,竟然用自己的血来浇灌一株植物!” 涂春见他如此说,心下有些怅然。 “小师弟,在女萝眼中,九界众生皆平等,草木与人并无分别。” “后来呢?” “后来,后来五香血藤受女萝的滋养,变成了藤伯。他后来成为了苍木界的界主。 女萝是创世神明女娲之后,后来成为了九界共主。 藤伯虽为一界之主,总是顾念女萝万年以血滋养的恩情,甘愿为奴仆追索女萝左右。 所以之后才因女萝一句话,藤伯就在望渠做了万年的村守。你们便有了这一世的缘分。” 涂春说完,见冬涉川有些神伤起来。 “小师弟,你怎么了?” “藤伯,一定很孤单?” 涂春完全没想到冬涉川竟然会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个我也不清楚。一株枯藤,怎么会觉得孤单呢?比起孤单,完成使命才更重要!” 冬涉川此时更是热泪盈眶。 “涂春师兄,我后悔没有早认识你。若是早前有人对我讲这些,我就应该在他身边多陪陪他。我总记得他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纳凉的样子。那时候还奇怪,他怎么总是一坐就是半天?我和秧儿还时常猜测他在想什么。这一个又一个半天和万年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说完这些,冬涉川陷入沉默。 那些阳光明媚或阴雨绵绵的下午,他总是喜欢坐在藤伯的藤椅旁,听着风声雨声,有时还有藤伯的鼾声。 那时的望渠,寂静无声,炊烟袅袅。 可这一切,都被雷焕给毁了。 涂春将藤簪还给冬涉川。当他把藤簪插进冬涉川发髻之中的时候,冬涉川眼睛一亮,盯着涂春问道: “涂春师兄,这些渊源你缘何能知道?” 涂春见问,一时竟没准备好答案。 冬涉川看他眼神闪躲,心中不免起疑。 “涂春师兄,你可是有事瞒我?” 第61章 天道最是无情 岱渊,栖云阁偏殿,冬涉川房间。 冬涉川追问的眼神变成了逼问。 涂春只僵住片刻,便应答道: “就知道你会起疑。 十余年前,我负责打扫师父的藏书阁,里面藏书何止万千。 我终日打扫,每一本书存放的位置后来都能倒背如流。 师父要我寻哪本书,不出片刻准能找到。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一本《九界万象志》,每每经过那本书都隐隐含光。 终是有一日,我没忍住翻开了它。原来里面记录了九界数万年来的各种奇闻异事,且在我翻开之时,犹如画片一样呈现出来,简直是身临其境一般。” 冬涉川见他说话间眼神闪烁,探问道: “涂春师兄,此话当真?” “当真!” “那缘何方才问时吞吞吐吐?” 涂春搪塞道: “小师弟,那藏书阁师父有禁令,没有他的允许,里面的藏书门人弟子是不能随意翻阅的。 你可知千年前,在魏师兄之前有位首座师兄,就是看了里面的藏书,被师父废了修为,逐出栖云阁。 我不想说,是因为我也犯了师父的禁忌。 小师弟,我不拿你当外人,你可千万要替我保密。” 原来如此,冬涉川见他如此说倒也说得过去,便不再计较。 “臭小子,眼前之人,不可轻视。” 聊苍在内中提醒。 冬涉川有些不耐烦。 “聊苍,在你眼中怎么谁都要提防。他几次三番救我,为我说话,难不成也想害我?这世界想害我的人虽多,也不知道身边没一个能信得过的人。” 聊苍见他如此说,借题发挥道: “那你觉得本尊信得过吗?” “当然,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被囚在我身体里,但这段时间以来,你都在尽心竭力帮我。如果这还不能信,我又能信谁呢?” “你……你凭什么说本尊是被囚在里面?这普天之下谁能囚我?” “难道不是吗?要不你现在出来让我见见?” 冬涉川见聊苍没言语,继续道: “聊苍,虽然我不知道你犯了什么过错或是天道。但这些对我而言都不重要。天道最是无情。” 聊苍刚要沉默下去, 调转话锋道: “差点又被你带偏。现在不是探讨本尊如何。是眼前这小子。你要知道不是救过你的就会一直救,也许救你是为了更好的接近你,进而利用你,干掉你。” “聊苍,我觉得你真的是多虑了,如今若是想干掉我,还用这么麻烦吗?” “唉,要怎么说你这木头脑袋才能懂。眼前之人根本就不是人。” 冬涉川一听更是烦躁。 “聊苍,你方才可是睡着了?说他不是人那番已经过去了,人家已经自证了清白。” “难道九界之中,不是魔族就是人了吗?” “好了,你退下。我管他是不是人,对我来说也不重要。是人又怎么样?大奸大恶之人比魔族都不如。他若真不是人,我倒愿意跟他做朋友。” 聊苍啧啧道: “你这个臭小子,这么下去,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此时涂春已端来饭菜,放在床旁,将冬涉川扶着靠了起来。 冬涉川正努力想把手伸出去, 但身体并不听使唤。 涂春看出了他的尴尬,也不说话,默默的把碗端了起来。 他一口一口把菜和饭送进冬涉川的嘴里。 冬涉川哪里受过这种照顾,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 涂春见他落泪,送饭的手停了下来。 “小师弟,可是饭菜不合口味?” 冬涉川用力仔仔细细咀嚼着每一口。 “涂春师兄,我这一生命如草芥,你在身边如此悉心照料,我有些受不起。” 涂春待要说些什么,有人敲门。 他放下碗筷,走过去开门,只见丁若瑜和霍希音站在门口。 两人见是涂春,并不意外,向冬涉川走过去。 冬涉川靠在那正了正身子,冲丁、霍二人笑了笑。 此时霍希音手里端了一碗药,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这是师姐晨起特意向师父求来的永生草,已经熬制成药,你趁热把它喝了。” 说罢,举起碗递了过去。 冬涉川看了看丁若瑜,向霍希音道: “希音师姐,此药虽好,对我已没什么意义,还是让师姐服下得好。” 霍希音看了明显不悦道: “你这小师弟,真是不识好歹,人家师姐自己重伤至此都没向师父提一句,反倒是厚着脸替你去要,你怎么反倒不领情。” 丁若瑜见霍希音如此说,上前插话道: “希音,休要胡说。小师弟,把药喝了。” 冬涉川听丁若瑜的声音,明显有些不高兴,不敢再做推辞。 “如此,谢谢师姐。” 霍希音又把碗向前递了递,见冬涉川只是拿眼看着,纹丝没动。 “怎么,还要我喂你不成?” 霍希音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唐突了。 她坐在冬涉川身边,举着碗喂了起来。 冬涉川见她上前来喂,有些闪躲。 “希音师姐,这怎么使得。还是有劳涂春师兄来帮忙!” “怎么,涂春师兄喂得,希音师姐就喂不得?张嘴。” 不等冬涉川再言语,一汤池药便送了过来。 冬涉川只好张嘴,一口药倒了进去。 见他嘴角流下一滴,霍希音取手帕为他擦拭。 这一幕偏巧被进门的魏四邻撞见, 他大步走进来阴阳怪气道: “小师弟这里倒是门庭若市。” 霍希音听出魏四邻的语气,回怼道: “我说师兄,又是谁惹着你了?” “你……” 魏四邻想说:是你,就是你。撞见你和冬涉川如此亲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希音,到底要如何才能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呢! 霍希音见他顿住,接话道: “我什么我?难道是我惹到了师兄?” 丁若瑜见状,抿嘴笑了笑,看破不说破一向是她的风格。 魏四邻不想让自己难堪,只好继续道: “你休要总拿师兄开玩笑,师兄是你拿来随意编排的吗?” 霍希音一听更来劲了,指着魏四邻向众人道: “你们瞧瞧,之前怎么说师兄也不红脸,现在倒好,还给我扣上帽子了。你现在就摆出一副护主的做派早了点?要不要我给你磕头认罪?” 冬涉川见自己房间里火药味越来越重,劝阻道: “魏师兄,希音师姐,你们可以了。你们是来看伤患的吗?” 他说着,转向魏四邻问道: “魏师兄,这个时间不是该晨训吗?你们都跑我这里来干嘛?参观我如何生活不能自理?” 魏四邻见他如此说,也意识到自己过于上头。走上前来探望了一下,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见笑了,以前我们也经常拌嘴的,但在你这里,确实不该。今日没有晨训,确切的说,开擂之前这几日都没有晨训。” 冬涉川听了有些奇怪。 “晨训不是栖云阁的规矩吗?这不是才整肃了韩善和施德两位师兄,怎么说不练就不练了?” 魏四邻待要解释,丁若瑜插话进来: “此事若纠其因由,还不是你那夏织秧挑起来的。她这招亲的擂台一摆,再加上师父的万年修为做酬,昨日我门口已摆满了名帖。岱渊乘鼎境之上的门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接擂了。” 霍希音接话道: “可不是,这岱渊万年来没这么热闹过了。” 全部都接擂了? 冬涉川听了这话,一口血差点气吐出来,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这岱渊都是些什么人?乌合之众吗?看我身残,就要抢夺我的秧儿吗?也好,既然铁了心要抢,我便陪你们玩到底! 第62章 去把夏织秧给我抓来 霍希音见冬涉川眼神发狠,安慰道: “小师弟,别想了,没用的。如今以你的状态,别说有天雷,就是把神器给你,你也用不了啊!该是别人的东西,就别惦记了。” 魏四邻瞧了霍希音一眼,知道她不会说话,但没想到她如此不会说话。 待要张嘴安慰,却发现她说的句句都是大实话。 霍希音见魏四邻和丁若瑜都异样的看着自己,知道这话说得过于狗血淋头,便拉回话锋道: “小师弟,夏织秧虽然心有他属,但这岱渊可还有心系你之人呀!你可别有眼无珠,辜负了另一番好意。” 霍希音说话时偷眼看了一下丁若瑜,见她脸色又绯红起来。她不信冬涉川还不明白师姐的心意。 丁若瑜冷冷道: “希音,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胡言乱语。魏师兄说得对,是该给你立立规矩了。” 说罢,转身出去了。 魏四邻不明所以,以为这是霍希音当众向冬涉川表白,气得脸色煞白。 “希音师妹,你这是何意?小师弟哪里来的另一番好意?” 霍希音见问,白了魏四邻一眼。 “魏师兄,想必你也是有眼无珠的一根木头,都这么明显了你还看不出来。” 说完转身去追丁若瑜了。 魏四邻更是疑惑不解,看了看涂春问道: “涂春,她这是什么意思?” 涂春只是摇头: “魏师兄,涂春愚钝,未解希音师姐深意。” 魏四邻心慌到一处,他又拽着冬涉川的手臂问道: “小师弟,可是希音师妹对你有心?” 冬涉川见他还未反应过来,也是彻底服了。 “魏师兄,我知道你对希音师姐的心意,我不会像岱渊的门人一样,专好夺人所爱。” 魏四邻见他如此说,尴尬的把手拿开了。 冬涉川看了看涂春,向他道: “涂春师兄,可否行个方便?我有话想单独与魏师兄聊聊。” 涂春听后,向魏四邻抱拳,转身出去把门关上了。 此时房里只有冬涉川、魏四邻二人。 冬涉川示意魏四邻坐到床前。 “魏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魏四邻见他如此严肃,不知道他安的是什么心思。 “小师弟,你且说来,若是师兄能办到,定不推辞。” “我有一事一直想问个究竟。不知道魏师兄是如何做到一夜之间从乘鼎境直达空明境的?” 魏四邻被冬涉川问得一怔,往后挺了挺身子。 冬涉川看出自己问得有些唐突,便解释道: “魏师兄,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没拿你当外人,有什么我便直说了。 如今我这副模样,如果想要赢得擂台,除非修为极大的超过对手,一招制胜,否则绝无可能。魏师兄,能否夺回秧儿,你是我最后的希望。” 魏四邻沉吟片刻,爱而不得的滋味,他是懂的。假若有那么多人和自己争夺霍希音,自己又会如何选择呢? 他看着此时的冬涉川,瘫坐在床上,那样子就像困兽一般。 “小师弟,既然你不拿我当外人,我也不跟你藏着掖着。这修为确实有突破之法。但前提是你得有修为。你想一下子从毫无修为,直接登临空明境,这绝无可能。” 冬涉川听他讲前半句,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希望。再一听后半句,直接黯淡下来。 魏四邻见他有些落寞,安慰道: “小师弟,这世间之事,不如意十之八九。也许你跟这个小师妹就是有缘无份呢?大婚之日,望渠被毁。死里逃生,她又忘了你是谁。这就叫天意弄人!” 冬涉川听他这么一说大笑不止。 “你说天意。天是谁?凭什么一切都要遵从他的意?若是你,会眼睁睁看着擂台之上,希音师姐被别人抢走吗?” 魏四邻听了这个问题低下头来,他此时并没有想冬涉川的处境,反倒是希望如果真有这么一个擂台,打赢了就能迎娶霍希音就好了。这样似乎省去了千山万水的距离。 在这一点上,他和冬涉川不同。霍希音恐怕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心意。 “魏师兄?” 魏四邻正出神,被冬涉川拉了回来。 “小师弟,这个我恐怕确实没办法帮你。若你相信我,待我赢了擂台,我之前答应你的,现在还作数。我是不会食言的。” 冬涉川看了看魏四邻,他那么严肃认真,竟把冬涉川逗乐了。 “魏师兄,你这样下去,跟希音师姐是不会有结果的。” 魏四邻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 “秧儿现在要嫁得是擂主。你赢了擂主把她让给我有什么意义?就是你同意,她会同意吗?要是这样也成立,还摆擂台干嘛?你到底懂不懂女人?” 听冬涉川一席话,竟让魏四邻有茅塞顿开的感觉。 “小师弟,没想到在情感方面,你竟然是个高手。你这一说我倒有个想法。” 说着魏四邻陷入沉思。 冬涉川坐不住了,现在夏织秧就是他的命。 “什么想法你倒是说呀!” “你与其在这想如何能让自己提升修为,不如想想办法看如何让夏织秧恢复记忆。这也许更好实现一点。” 冬涉川浑身一震。 “对呀,魏师兄。我怎么没想到!” 魏四邻一句话像是点醒了冬涉川一样。他似乎看到了更大的希望。 只是这快乐一瞬间之后便消失了。 “让她在这几天中恢复记忆,谈何容易?魏师兄,你可有办法?” 魏四邻刚跟他一起看到希望,听了这个问题,也垂下头来。 此时冬涉川眼前一亮,计上心头。 “魏师兄,你可愿帮我做件事?” 魏四邻抬起头等着他想法。 “去,把晴眉抓来见我。” 魏四邻看他那笃定的表情,以为他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没想到竟然是抓人。 “晴眉,是谁?” “就是秧儿身边那个仆人。总跟在她身边那个。” 魏四邻一听更懵了。 “仆人?抓她干嘛?” 冬涉川见他一脸的雾水,摇了摇头,叹气道: “那你去,把夏织秧给我抓来。” 第63章 你竟然没还手? “什么,抓夏织秧?小师弟,你是认真的吗?” 魏四邻瞪大了眼睛,想看穿冬涉川的想法。 “魏师兄,我问你,让夏织秧恢复记忆是不是你说的?” “是呀,是我说的。” “我再问你,恢复记忆是不是得看郎中?” “看郎中跟抓人有什么关系?” “这你还不明白?” “小师弟,我看你就别卖关子了。” “魏师兄,你这首座师兄到底是怎么当上的?抓阄吗?” 魏四邻一听怒了。 “你不说我走了。何着我白在这操心,反落得被你嘲笑。” 魏四邻起身要走,冬涉川马上服软。 “师兄,我错了。下次我一定直接公布答案。 不对,这次,现在就公布。 我们请郎中给夏织秧看病是绝无可能。她现在见我恨不得直接屠了。 那么唯一的希望,就是从她贴身的人那里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魏四邻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小师弟,真有你的。” “魏师兄,你这夸奖属实让我不怎么受用。抓晴眉,办得到?” 魏四邻见他如此问,真想对他不客气。可面对这么一摊肉泥,又能如何呢! 先记下。等你能站起来,我再跟你算账。 “小事一桩,我这就去。” 魏四邻说着夺门而出。 不一会涂春进来了,走到冬涉川近前问: “小师弟,你坐了这半天累了。我扶你躺下?” “不必了,想是魏师兄片刻功夫就回来了。” 涂春见他如此说,也没多问。只是在桌边坐了下来。 冬涉川见他坐在那边也是无趣,便向他道: “涂春师兄,你若是累了,回去休息便是。别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这里。” 涂春见他如此说,站起身道: “小师弟,可是还有事需要我回避?” 冬涉川见他如此问,看来是有些多心了。 “并没有。只是你在我这待了多时,不好事事都劳烦你。” “没事,我又不参加擂台。这几日便留下来照顾你。你行动不便,若是想去哪里,我都可以背你过去。” 一阵短暂的沉默。 冬涉川突然发问: “涂春师兄,你可有喜欢的人吗?” 涂春被他突然的问题吓得一激灵,思考片刻后答道: “并没有。” “那想做的事呢?” 涂春转头看向冬涉川,眼光在他头上的藤簪上停留片刻。 “想做的事?好像也没有。” 冬涉川听了有些怅然。 “如此,涂春师兄倒是心无挂碍。师父那万年修为,你也不想要吗?” “我虽在修行,但对修为并没那么看重。” “涂春师兄,你在栖云阁可有朋友?” 涂春想了想,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的摇了摇头。 冬涉川也跟着静默下来。 难怪他与我亲近,原来我们竟如此相似。只是命运让我们走向两个方向。我也想心无挂碍,可没办法,天道不同意。 冬涉川边想着,边计算着时间。 这时间显然过去得有点久了,魏四邻竟然还没回来。 “涂春师兄,我有事劳烦你。” “小师弟,你别总跟我这么客气。什么事你说便是。” “我方才让魏师兄去秧儿那抓一个人回来。现在时间有些久,我担心有什么变数,想你过去看看。” 涂春听后并没追问什么,起身就要走。 “涂春师兄,若是有危险,你不必上前。回来告知我便是。到时我们再从长计议。” “知道了。” 涂春也没回头,留下三个字便走到门口,刚打开门,魏四邻倒了进来。 涂春赶忙搀扶起魏四邻,将他扶到桌边坐下。 冬涉川见魏四邻脸上身上有多处血迹,张嘴要问,想想还是算了,等他自己说。 魏四邻擦了擦脸上的血,休整了片刻。这才看向冬涉川,叫苦道: “小师弟,亏你叫我去抓的是夏织秧的仆人。若是真去抓她,明年的今日便是我的死期。” 冬涉川见他如此说,强忍着没笑出来。 “魏师兄,辛苦!伤得重吗?” “你看呢?这夏织秧下手也太狠了。这样的女人我看不要也罢。” “你还手了吗?她没被你伤着?” 魏四邻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处来。 “可算你们是一家人。抓人的是我,挨打的是我,回头你却关心她。” “师兄息怒,我看你受得也都是些皮外伤。但以师兄的修为,我担心她不是正常吗?” “小师弟,方才出主意时,我还觉得你心思缜密,如今一看你也是粗枝大叶。她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怎么可能还手?” “你竟然没还手?” 冬涉川倒是有些意外。 “小师弟,她是你的秧儿不假,但人家现在更是岩丘女帝,那可是和三圣一个位份的人。若真是在明面上遇着,我等还要行礼尊称一声。怎么可能还手。你没看师父在她面前也敬畏三份?真还手,那不是引得九界都要乱了。” 冬涉川听了这一番道理真是头疼。 “如此,真是委屈师兄了。但我有个疑问,我让你去抓她的仆人,怎么还让她打了?” 魏四邻一听他问,懊恼起来。 “唉,原本觉得抓个仆人,多大点事。可还是我轻敌了。 抓她易如反掌,结果半路上她叫了起来。 本想打晕她,可她又求饶,说不再叫了。结果我一放开,又大叫起来。 这一叫不要紧,那女帝转眼就到。连话都没让我说,这通石头扔过来,要不是我跑得快,许是就被她砸死了。” 冬涉川边听,边脑补着画面。想是如今这岱渊,能让魏四邻出洋相的,就只有夏织秧了。 涂春此时打了盆水进来,让魏四邻清洗。 待魏四邻收拾自己的时候,涂春过来小声对冬涉川道: “小师弟,不如我去把晴眉抓来如何?” 冬涉川一听,抬头看了一眼涂春。 “涂春师兄,算了。经过这么一番,秧儿肯定机警了。这条路恐怕是行不通了。” 涂春回头看魏四邻正在简单清理伤口,觉得冬涉川说得也有道理。 “小师弟,不如等天黑了再去。” 第64章 你以后出门还是要带脑子啊! 岱渊,栖云阁,皓月当空。 冬涉川房间里的窗子开着,他和魏四邻、涂春三人齐齐望向窗外。 栖云阁的月色,好像许久都没人欣赏过了。 三个人互不打扰,彼此思考着自己的心事。 涂春此时算算时间,她们差不多该就寝了。 想罢,他起身向魏四邻行礼。 “魏师兄稍坐,我去去就回。” 说完向冬涉川点头示意。 魏四邻提醒道: “涂春,见机行事,小心为上。那女帝不是好惹的。” 涂春听见魏四邻关切,回道: “魏师兄放心,我只把晴眉抓来就是,不会惊扰女帝。” 魏四邻心道:我没做成的事,难道你轻易就能办到? 冬涉川抻了下脖子,言道: “涂春师兄,我只要晴眉,务必将她抓来。若是别人可能没什么用。” “小师弟放心,我之前打扫藏书阁,与晴眉打过几回照面,我认得她。” “如此,就有劳涂春师兄走一趟。” 涂春飞身从窗子跳出去了。 魏四邻看他的身法赞叹道: “从未发现,涂春这轻功甚是了得。一片叶子落下尚有声音,他飞身出去,竟然鸦雀无声。” 冬涉川这是第一次听魏四邻称赞旁人,笑着回道: “魏师兄,称赞别人时,自己是否感到快慰?” “那是自……小师弟,你什么意思?” 魏四邻那个然字未出口,反应过来冬涉川这话里有话。 “我是想说,魏师兄平日对自己太过严苛。偶尔放松下来,不也挺好?” 这小师弟竟然看穿我的心思。做了这些年的首徒,确实日日担忧,夜夜思虑。哪有一天的快活。如此下来,连自己喜欢的希音师妹到现在还形同陌路。 魏四邻心里隐约中也有很多遗憾。 可是,又能如何呢?小师弟,天意何尝只捉弄你一人。 魏四邻正出神,涂春推门带了个人走进来。 冬涉川一见正是晴眉。 魏四邻看着晴眉走进来有些傻眼,她就像行尸走肉一般,被涂春推着就到了冬涉川面前。 这晴眉两眼僵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魏四邻见此气愤道: “你这丫头,我抓你时,你尖叫不止。怎么换涂春抓你,便这般老实?” 冬涉川见魏四邻问话,晴眉并无反应,向涂春问道: “涂春师兄,她这是怎么了?” “我怕她尖叫又惊扰女帝,为避免节外生枝,抓她之前封了她的五感。” 魏四邻听罢一拍脑袋。 “哎呀……” 冬涉川见状忍住没笑出声来。 “魏师兄,这样看来,你以后出门还是要带脑子啊!白耽误这么久的工夫。” 魏四邻自知是自己没手段,眼见着冬涉川取笑,竟无力反驳。 冬涉川转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给她解开。我有话要问她。” 涂春有些迟疑。 “小师弟,全解开吗?” 冬涉川明白他的顾虑。 “先让她能看到和听到。” 涂春手一挥,一道掌力打进她的神官穴。 晴眉的眼睛立刻恢复了知觉。见是这几人,想到白天魏四邻曾抓过她,现在又落入他们手中,心中惊惧。 她张嘴想求救却叫不出声来,更是惊恐万分。 冬涉川见她害怕,没着急说话,等她适应下来。 “涂春师兄,劳烦你扶晴眉姑娘坐下。” 涂春按他说的,将晴眉扶坐在桌旁。 晴眉的眼睛四处打量着。 冬涉川继续道: “晴眉姑娘,不必惊慌。我们并无害你之心。相反你这些日照顾秧儿,我还应该感激你。 今日请你来,只是想请教几个问题。你若不声张,我便让涂春师兄恢复你的五感。问完之后,将你送回。保证你毫发无伤。” 冬涉川说完,静静的看着她等待回应。 晴眉思索片刻,见这几人都没再有过分举动,便点点头。 涂春挥掌,解了她的神官穴。 晴眉周身瞬间完全恢复知觉。 她起身再要叫喊,只见开阳一横,紧贴在她脖颈处。 那剑气逼人,晴眉只好定在那里,大气也不敢出。 冬涉川见魏四邻如此,有些无奈。 “魏师兄,你这是做什么?我刚说完不会伤害她,你如此举动,我们不真成了强盗无赖?把剑放下。” 魏四邻一听,有些嗔怒。 “小师弟,你没见她又要叫唤吗?你这房间离女帝的房间不远,她这一叫,难免那女帝不会察觉。到时候我倒是可以周旋,你就未必了。” 冬涉川见他说得也有点道理,便向晴眉道: “晴眉姑娘,我只想问几个问题,并无恶意。何况你有女帝撑腰,我们也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举。但你若执意要打破这种平衡,我是奈何不了你,但这两位师兄,我不敢保证。” 晴眉别无他法,只好答道: “让他把剑拿走,有什么问题你问便是。” 魏四邻见她让步,把剑放了下来,并未收起。 晴眉看了一眼开阳,转头看向冬涉川。 “你问!到底想知道什么?” 冬涉川审视着晴眉,这姑娘虽是仆人的身份,却也有几分小姐的傲骨。 “晴眉姑娘,我们不是敌人,也无恩怨。聊天而已,你请坐。” 晴眉见他礼让,也不不客气,扶着桌子坐了下来。 冬涉川见她坐稳,开口问道: “秧儿……女帝的失忆,可是装的?” 这是冬涉川的一个猜想,他总觉得夏织秧的失忆有些蹊跷。如果真是忘了他,随缘就好,何必搞出这么多事情来? 又是摆擂台,又是赠修为。这明显是想把岱渊的水搅得更浑,让雷焕透支得更彻底。难道她是用这样的方法联手来让自己报仇吗? 晴眉见他如此问,先是一愣,然后答道: “为何如此问?” “晴眉姑娘,是我来问你,你只回答就好。” “姑娘醒来,便是现在这副模样,我等之前也未见过她。是不是装的,我怎么知道?” 冬涉川见她回答不假思索,想来不见得是刻意隐瞒什么。 “那她平日里可有反常的举动?” “反常?对我们来说,她哪天不反常? 醒来后先是打了护主的九耀琉璃盏,再是抢了护主最心爱的画。 终日里脾气古怪,时常拿我们出气。 如今又摆下什么招亲擂台,搞的有些门人天天来打听她喜好什么,不喜好什么? 护主之前只是嘱咐我们照顾她,现在可好,每日的事情多到不计其数。” 冬涉川边听边分辨,心下惊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多反常聚集在一起,难道这秧儿真的是在演一出大戏? 第65章 聊苍,原来你便是那瓣黑莲! 冬涉川想到,从小夏织秧就为自己挺身而出。 在被那群孩子欺负时,总是夏织秧为自己出头。 这些年,夏织秧为自己付出了太多太多。难道这次也不例外,是她在帮自己吗? 冬涉川仿佛看到一缕曙光,就像每次一群孩子围着他,夏织秧把他们拉开,一道光照在他脸上一样。 冬涉川想到这里,脸上竟掩饰不住溢出一抹笑意。 “晴眉姑娘,还有吗?” 晴眉见他的表情有些怪异,不耐烦的思索片刻。 “还有,就是天天骂你,说你不配。” 这句话将冬涉川打回原形。 如果是演戏,不用这么全套。在自己房间里,也要这样吗? 冬涉川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太异想天开了。 看来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秧儿摆擂台,而我又赢不了,这出戏注定没我什么事。 涂春眼见冬涉川刚才的气场松懈了许多,知道是晴眉这句话挫伤了他的锐气,接过话来道: “晴眉,那女帝苏醒之前,可有什么异样?” 晴眉瞥了他一眼,不屑道: “苏醒之前就是躺着,吃药都得人灌到嘴里,能有什么异样?” 这一句话点醒了冬涉川。关键时刻,这涂春的脑子果然是比魏四邻好使。 “吃药?她吃的是什么药?” “永生草啊!这永生草可是岱渊的灵宝,护主也真是舍得,日日派人送来。这也难怪,人家是父女。” “胡扯!他们怎么会是父女。她分明是鬼迷心窍。” 冬涉川嘶吼着。他看到晴眉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刚才失去了理智。稍作平复,继续道: “永生草,天天吃吗?” “对呀,就是现在也是一天一顿,顿顿不差。” 冬涉川听了心下奇怪:师姐要这永生草,还要向师父去求。方才晴眉也说,永生草是岱渊的灵宝,想必也是罕见稀缺的。怎么到了秧儿这里却像是平常的草药呢? “我且问你,那永生草长什么样?” 晴眉见问,有些奇怪。 “我怎么知道。” 冬涉川见她如此说,心中更是起疑,追问道: “天天给她吃,你又在她身边,怎么会不知道?” “那永生草每次送来都已经煎成了药,煎药的事我又不管,如何能知道?” 冬涉川意识到,这可能就是突破口。 “那谁负责煎药?” “不知道。” “你负责秧儿的日常起居,竟不知道?” 晴眉见他像审讯犯人一样,有些厌烦。 “那药都是护主亲自安排人,煎好了送过来。我们就是接过来端过去,哪里还操那么多心。” 冬涉川看了看涂春,又看了看魏四邻。 三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冬涉川向晴眉道: “晴眉姑娘,我的问题问完了。失礼之处还请见谅。你可以走了。让涂春师兄送你出去。” 晴眉见他终于审问完了,松了口气,忙真起身道: “送就不必了。免得一会反悔,再把我抓回来。” 魏四邻伸手拦住道: “还请你回去后不要告诉那女帝,我们也不会再找你麻烦。免得再生事端。” 冬涉川看着魏四邻摇了摇头。 “魏师兄,让她去。她若想生事,方才总有机会叫喊。我们又没把她如何,晴眉姑娘也不是小气之人。” 晴眉听了,把魏四邻的手弹开,转身走了。 魏四邻被冷在那,颇有些尴尬。 “小师弟,你这是何意?” 涂春忍不住接过来道: “小师弟的意思,可能是师兄方才多此一举。” 魏四邻一听,伸手便要去打。 涂春抱拳道: “玩笑,玩笑!师兄切勿介怀。” 两个人回头看着冬涉川眼睛在不停的转动,等着他发号施令。 冬涉川抬头,看向魏四邻道: “魏师兄……” 他咬了咬嘴唇,又转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明日还得麻烦你一趟。” 涂春点了点头,回了句: “好,小师弟。” 魏四邻还等着后话,后面便没了。他懊恼的问道: “什么事,小师弟你倒是说呀。涂春,怎么就好了?” 涂春见他着急,笑着解释道: “魏师兄,小师弟是让我去把给夏姑娘服的药偷过来。” 魏四邻转头看了看冬涉川。 “你不是先叫得我吗?此等小事,你竟不放心我去?” 冬涉川见他认真起来,知道刚才的举动有些戳伤这位自尊自傲的大师兄了,解释道: “魏师兄,你都说了这是小事,何须亲自出马。再说,这让秧儿恢复记忆的大计策可是你提出来的,不然现在我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整日想着如何快速提升修为呢!你那过人的智慧,得用在大事上。” 说罢,他使了个眼色给涂春,涂春通晓其意,赶忙上前拱手道: “魏师兄,小师弟说的在理。此等小事,我去便是。哪有让首座师兄去偷药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折损魏师兄的颜面。” 魏四邻见他二人言辞恳切,也觉得颇有些道理,这才作罢。 这一夜无话,转眼天明。 冬涉川醒来后,见涂春用手臂支着头,在桌旁守了一夜。 他就这样望着,心中有些酸楚。 与涂春萍水相逢,他却能如此待我。此番情意,着实厚重。 将来若是他有求于我,定当全力以赴。 看着他,冬涉川才隐约觉得,人间一遭,也有些许值得。 他没有叫涂春,看出他疲惫,还是想让他多睡一会。 冬涉川想看看身体恢复得如何,想动的念头似乎怎么也传递不出去,四肢就是不听从使唤。 冬涉川心道:你们毁我身体容易,却摧毁不了我的意志和心神。我就是没了这副皮囊,化作九幽厉鬼也誓与你们斗争到底。 想罢冬涉川虽无法抱元,却可以心念守一,进入泰定。 此时一道气障结成悬胎鼎,那气障有些薄弱,却也护持冬涉川周身。 “乱想不起,邪妄不侵……万缘放下,一念不生。无视无听,抱神以静。” 冬涉川心中默念着。这默念开始在脑海中声音巨大,好似洪钟,神元中都感觉到震慑。随着泰定之境越发悠远,那声音渐次弱了下去,最终隐没在一片混沌苍穹里。 四肢被禁锢,五感便更加灵动起来。 此次冬涉川在内观之中,更是直接击穿那层黑雾,来至睛瞳面前。 那睛瞳放出的金光也不再刺眼,在冬涉川面前变得柔和起来。 无视无听,抱神以静。 冬涉川这才明白,世间万物,肉眼所见皆是虚妄。只有抛开肉眼,才能见真实。 他随即关闭五感,不再寄托于本能,而是将内观交给心神。 此时再见冬涉川,忘我又无我。那睛瞳在他面前,竟如同虚设一般。 冬涉川再向睛瞳内望去,只见一瓣黑莲,散发着微弱晶莹的光,悬浮飘摇其中。 “聊苍,原来你便是那瓣黑莲!” 第66章 等你出来,我们好好算算 冬涉川于内观之中,看到了睛瞳内的那瓣黑莲。 只见那黑莲不紧不慢飘至离冬涉川最近的睛瞳边缘,那睛瞳释放的灵力,将黑莲逼退了几分。 “臭小子,你竟能穿透这破眼珠子,看到本尊的真身?” “真身,在哪?不就这一瓣吗?” “真身在……臭小子,你竟敢取笑本尊。既然知道了本尊的身份,你不怕吗?” 冬涉川冷冷道: “怕什么?我连死都不怕,还怕你一个被困在眼睛里的黑莲花吗?” “混账!什么黑莲花?本尊乃是灭世黑莲,万古魔尊。别说是你,三圣在我面前也是手下败将。” 冬涉川看着那瓣莲花飘来荡去的样子,能感觉到他的愤怒,更是轻蔑道: “吹,接着吹。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九界都是你的。若真是如你说的那般厉害,怎么三圣还在人间享福,你却被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臭小子,有朝一日待我出去……” 聊苍正发狠,冬涉川拦了下来。 “有朝一日,是哪一日?” “这……” “我还奇怪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竟是想都没想过你有可能就是那个魔尊。” 说完,冬涉川又有些奇怪。 “不对,若你真是黑莲花,为什么那几个护主的法器都查不出来?” “臭小子,你应该庆幸没查出来,你现在才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若是查出来,那几个老东西早把你挫骨扬灰了。” “聊苍,这么些年,你一直都在这里面吗?” “我奉劝你还是称尊上,这样本尊出去后,念在这么多年的情分,还能留你一具全尸。” “我就叫聊苍,而且还叫顺口了,你现在能把我如何?快回答我。” “从你出生,我就在了。” 冬涉川一听,心绪一落千丈。 “如此说来,我还真是他们口中的魔童、妖童。这些年下来,竟不是他们冤枉了我,倒是我错怪了他们。 如此说来,望渠没有对不起我,反倒是我对不起望渠。 如此说来,望渠之灾、青水之变、天罚之劫,竟都是我该受的。 聊苍,你这瓣黑莲,害得我好惨呐。” 聊苍见他落寞绝望,心中倒有些欢喜。 “臭小子,你还是这么迂腐。你说我害了你,倒是不假。但这些护主呢?他们是在救你吗?一个个拿着上古法器,动不动就毁天罚地。他们除了披着正道的外衣,所行之事跟我有什么分别?” “聊苍,休要跟我诡辩。我在这给你记下一笔,等你出来,我们好好算算。” 聊苍听了大笑起来。 “我还挺欣赏你说大话的样子,跟我这万古魔尊倒有几分相似。你若觉得亏了,不如等我出来,让你做一世魔尊,杀伐决断,快意人生如何?” “谁稀罕!终有一天我学有所成,将你永远封在这里,还九界一个太平。” “傻小子,你太幼稚了!九界之所以不太平,从来就不是魔族挑起来的。是人。” “你休要在囚笼里还混淆视听。” “真是可笑,就像你常常挂在嘴边的好人和坏人。你也许见过好人不屑于标榜自己。但是,你见过坏人说自己是坏人的吗?哪个不是披着好人的外衣?甚至伪装的比好人更像好人。” “好一个魔尊,如此说来倒是你魔族受委屈了。” “从来如此。若是没有魔族,人神两界还不一定是什么样呢!你现在不懂,早晚会懂。臭小子,也许有一天,你自己心甘情愿做我魔界这一界之尊呢!” 冬涉川一听,愤然道: “聊苍,你看错我了。不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就是死也不会堕魔。我受够了不被人当人的日子。” “我早就跟你说过,人魔不分。魔不好的名声都是人给的。人想吓人,便把魔搬出来了。人若想不好,成魔就可以。可魔若是想好,便可以封神。” 冬涉川不想再听他诡辩,解了五感,从泰定中退了出来。 这一退出来不要紧,直感觉地动山摇,就听见不远处震天般的叫喊: “小师弟,快醒醒,小师弟……” 冬涉川孟然睁眼,只见魏四邻、涂春二人,脸都快贴在自己脸上了。 “你们干嘛?” 魏四邻和涂春见冬涉川醒了,这才退至一旁,擦了擦汗。 魏四邻边松口气,边说道: “小师弟,你总算是醒了。你都睡过去两天了。” “两天?” 在内观之中,时间总是最不重要的。上次与魏师兄初次入定,竟过去半月余。 涂春接话道: “小师弟,你是不知道,都吓坏我们了。这两日你呼吸越来越微弱,我们都担心你过不去这关了。方才魏师兄见你轻呼了一口气,我们这才把你唤醒。” 魏四邻推开涂春,又来到冬涉川近前。 “你小子再不醒,我都快去师父那领罚了。你可是入定内观去了?” 冬涉川点了点头。 魏四邻一巴掌拍得山响。 “我早就该猜到了。只是你筋骨尽断,如此疼痛难忍,竟然还能入泰定。小师弟,你还是不是人呐!” 冬涉川眉头一皱,心道: 刚跟聊苍讨论完人魔的问题,就有人来质疑我是不是人,还真是凑巧。 “魏师兄,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魏四邻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压在冬涉川身上,随即站起身。 涂春上前把冬涉川扶坐起来。 “小师弟,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饭菜来?” “涂春师兄,不必张罗。我不饿,之前所托之事……” 涂春见问,到一旁的桌子上,端过一个碗来。 “小师弟,前日便偷来了,一直放着。你看看。” 涂春说着将药送至冬涉川面前。 冬涉川看了看里面的药汤,与之前自己服用的并无区别。 “魏师兄,这药你看了吗?可有不妥?” 魏四邻摇摇头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药你之前服用过,怎么会不知道?” 魏四邻见冬涉川有些鄙夷,辩解道: “以我的修为,这永生草都是炼化后直接服用。只有给你这种毫无修为之人,才需要熬制成汤。不然那永生草你吸收不了,就与普通的草药无异了。” 冬涉川横了他一眼,心道: 这个小心眼的魏师兄,在这等着扳回一局呢! “魏师兄,有必要这样吗?一次又一次提醒我毫无修为?” 魏四邻见他不悦,甚是快慰,心道: 不能总惯着你,也让你尝尝被戳心的滋味。 “小师弟多心了,你问我才如实相告。这线索不能在这断了,如今可怎么办好?” 冬涉川眼睛一转,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把那剩下的药倒进我嘴里。” 涂春听罢把手收回来。 “小师弟,万万不可。万一果真是这药有蹊跷呢?” “所以才要以身试药。也许这一试就找到了秧儿失忆的由头!” 第67章 师父,是想再杀冬涉川一次吗? 岱渊,栖云阁偏殿,冬涉川房间。 见冬涉川要以身试药,魏四邻也上前阻拦道: “小师弟,切勿冲动。我觉得试药是下下策。若真是这药有问题,女帝服下是失忆,你若服下,后果难以预料。” 冬涉川抬眼凝视道: “魏师兄,如此说来,你也怀疑是师父……” 魏四邻摇头。 “我只是不希望你白白送命。” 冬涉川前思后想也无他法。 “魏师兄,若真失了秧儿,就不是白白送命了,是生不如死。涂春师兄,听我的。” 魏四邻见他如此说,退至一旁,冲涂春点点头。 涂春虽不情愿,也只好照做。 那药灌进嘴里的瞬间,冬涉川含住并没有咽下去。 只是片刻,他将药全吐了出来。 涂春赶忙过来给他擦拭。 冬涉川长大了眼睛,颤抖道: “是这药,是这药。” 魏四邻和涂春一时没懂他的意思。 冬涉川继续道: “若瑜师姐带来的药,苦中带着些许辛辣,有些难以下咽。涂春师兄偷回来这药,馨香无比,竟还有丝甜味。想必正合秧儿的口味。这……分明就是两种药。” 魏四邻和涂春听了都是一惊。 “怎么会这样?” “难道……师父他……” 冬涉川眼中恨意丛生。 “是师父,是师父嫌我家破人亡还不够,还要让秧儿与我形同陌路?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为什么?” 他心中的怨念简直像是要把身体撑破一样。 聊苍感受到这些怨念,对他来说竟是一种滋养。 “臭小子,人魔不分,人魔不分……哈哈哈哈……” “去你的人魔不分!” 冬涉川一时气愤,竟将这句向内说的话呼喊了出来。 魏四邻和涂春一愣。 “小师弟,你怎么了?” 冬涉川懒得解释,面色阴沉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背我去见师父。” 涂春一听,不敢自作主张,看着魏四邻。 魏四邻用手按下,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你找师父干嘛?兴师问罪吗?” 冬涉川瞪着魏四邻。 “不该兴师问罪吗?他明着救下我们,答应收留秧儿。暗里下毒让她失忆,与我恩断义绝。为什么要这样做?当初杀了我们多好?多此一举啊!” “想必师父有他的苦衷,也未可知。” “苦衷?什么苦衷要拆散一段姻缘?魏师兄,你若再替他说话,我便与你割袍断义。” 涂春见冬涉川完全失控,上前说道: “小师弟,听我一言,若真是师父所为,你兴师问罪又有何用?你指望他会给你解药吗?” 冬涉川听了涂春的话,艰难挺直的身体,又瘫软下去。 “涂春师兄,你说的没错。若能要来解药,当初何必下毒?雷焕,你我真是仇上加仇。原来你是想让我一无所有,成为孤家寡人。我偏不随你的意。” 魏四邻呵斥涂春道: “涂春,你怎么敢妄议师父?信不信我罚你?” 涂春拱手刚要回话,冬涉川言道: “魏师兄,我希望你站在公义这边。若是一味偏袒他,我这边便不再欢迎你。” 魏四邻心中有些矛盾。若此事真是雷焕所为,他并不认可。可是,师父有什么必要做这件事,他并没有想明白。 “小师弟,之前我说过欠你的要还,如今遇到这样的事情,若真是师父有心针对你,我愿意为你讨个公道。” 冬涉川冷笑道: “公道,我太久没遇到它了。”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后,传来丁若瑜的声音。 “小师弟,师父来看你了。” 房间里听得真切,一时间空气冻住一般。 “还真是冤家路窄。你们看,不让我去找他,他倒来找我了。” 魏四邻慌乱嘱咐道: “小师弟,一会你少说话。” 说完,匆忙去开门。 门一打开,魏四邻赶忙行礼。 “四邻,见过师父。” 涂春在里面也躬身施礼。 “涂春,见过师父。” 雷焕向内看了看, 并未答话,信步走进来。 丁若瑜和霍希音紧随其后。 雷焕走到冬涉川床旁,面带微笑坐了下来。 整理了一下被子,问道: “川儿,若瑜跟要我永生草,才知道你受伤了,今日特来看看你。筋骨都断了?” 冬涉川从他进来那刻起,眼睛就直勾勾的看着他,见他询问并未答话。 魏四邻见状,心道: 这小师弟,让你少说话,没不让你说话! “回师父,这都是九婴所为,他在涂春师弟的房中蛰伏了几日。涂春师弟被他施了摄魂之法,这才重伤了小师弟。是四邻失职,未能护小师弟周全,还请师父责罚。” 雷焕也没看他,向冬涉川道: “那九婴是魔界圣灵,我曾与他交过手。那九颗头积聚了人的九种妄念,夺人心魄,确实难对付。川儿,也苦了你,才经历存筋错骨的神罚,如今筋骨又尽数断裂。为师这次来,先助你完全吸收永生草,再从长计议。” 雷焕说罢,丹天之气腾起,挥手一道息业火向冬涉川打去。 那道息业火明显比丁若瑜的更纯烈几分,只是还未近冬涉川的身,就被一道气障化解掉了。 众人一看,都惊呆了。 再看冬涉川,虽筋骨尽断,依然结成悬胎鼎,竟然将雷焕的息业火屏蔽在外。 魏四邻急切道: “小师弟,你……” 雷焕一抬手,魏四邻赶紧收声,退至一旁。 冬涉川这次结鼎有怒气在身,雷焕已感应到。 他收了丹天之气,问道: “川儿,你毫无修为,竟参悟了悬胎鼎?希音,可是你教的?” 霍希音上前回话: “回师父,希音只是教了小师弟安炉立鼎的入门心法,没想到小师弟竟结成悬胎鼎。” 雷焕听后大笑了几声,欣慰道: “川儿,看来你悟性了得呀。” “师父,为何要在秧儿的药里下毒?” 冬涉川忍了这半天,心里的话实在憋不住了,终是脱口而出。 可是吓坏了周围的几个人。 丁若瑜和霍希音更是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 雷焕的表情稍微抽动了一下,便恢复了自然。 冬涉川见雷焕故作镇定,心中更是愤懑。他转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将那药碗拿来。” 涂春见事已至此,失了神一般照做了。 冬涉川看着雷焕面前的药碗,追问道: “师父,是想再杀冬涉川一次吗?” 第68章 别人都可以,就你不行 雷焕在冬涉川的追问下,并没有着急回答。 丁若瑜上前接过药碗,试图打破这个僵局。 她把药放在鼻下闻了闻,眉头一皱。将碗举起,放在嘴边啜了一口,旋即转身吐在地上。 “这药,确实不是永生草。” 众人一听,眼光都落在雷焕身上。 雷焕见众人都存疑,缓缓站起身道: “不必想了,是为师所为。永生草给她续命后,服用的是悬肠草。” 众人一听,心中不解。 丁若瑜接着解释道: “这悬肠草,又叫离别草。服下后于身体无碍,只会让人遗情忘爱,了却前尘。” 霍希音一听,惊叹道: “那岂不是应该叫做绝情草。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草?” 魏四邻、涂春站在一旁,对师父的做法也是疑惑不解。 冬涉川见雷焕说得云淡风轻,心下更是怒火中烧。 “师父,为何要这样做?” “想必你们也知道了夏织秧的另一个身份,她乃是九界中岩丘界的女帝,是一界之主。” 冬涉川无视他说的,冷冷道: “那又如何?” “九界有别,不可乱了人伦秩序。” 魏四邻此时上前辩解: “师父,她若成女帝,显然已经修成九窍,化身成人。九界契约,凡修成九窍者,皆可到人间游历。” 雷焕看着冬涉川,向魏四邻道: “四邻,你是在责备为师,有违九界契约吗?” 魏四邻赶忙上前行礼道: “四邻,不敢!只是……想不明白。” “川儿,你们两界殊途,有缘无份,不如放过彼此!” 雷焕的语气不容置疑。 冬涉川根本听不进他说的,逼问道: “既是两界殊途,为什么你还给她摆擂台招亲?难道别人……” “对,别人都可以,就你不行。” 雷焕这一动怒,众人都觉得不妙。 霍希音小声向冬涉川劝道: “小师弟,有话好好说,莫要在顶撞师父。” 又转向雷焕央求道: “师父,息怒,小师弟也是一时心急。” 冬涉川瞪得眼泪直在眼圈里打转,他忍着不让这委屈和羞辱的眼泪流下来,理了理心绪道: “这悬肠草,可有解药?” 雷焕负手答道: “无解。” 冬涉川咬牙道: “师父,你是在逼我吗?” “为师,这是在救你!你不要执迷不悟。” 说罢雷焕站起身向丁若瑜道: “若瑜,你来助他吸收永生草。” 冬涉川见雷焕要走,竟用手支着身体向前探了探。 “师父,夏织秧我娶定了,谁也阻拦不了。” 雷焕背向着冬涉川,闷声道: “好啊,先打赢了擂台再说。” 看着雷焕夺门而出,冬涉川喊道: “你想看笑话,我偏不给你机会!” 涂春见雷焕走了,上前去关上门。 众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看向冬涉川。 冬涉川两眼直直望着挂在一旁的那对婚服,心道: 两界殊途,有缘无份。两界虽是宿命,殊途却是拜你所赐。若不是你毁了望渠,我和秧儿又怎么会有缘无份! 丁若瑜见冬涉川望着婚服目不转睛,自是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上前手打法印,掌中悬起息业火。 冬涉川见丁若瑜又要为自己消耗内力,再次欲结悬胎鼎。只是方才用力过猛,一口血吐在身上。 丁若瑜见他又想抗拒,直言道: “小师弟,你连续催动悬胎鼎,可是在求死吗?” 冬涉川满嘴的咸涩,苦笑道: “师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内力了。” 丁若瑜见拗不过他,挥掌定住他的身体,一道息业火打在他身上。 霍希音见这场面,心里有些难受。 “师父也真是怪了,他这是铁了心跟小师弟过不去吗?好好的,种什么悬肠草呀!” 魏四邻忙拦住她道: “希音师妹,切勿揣度师父,万一他真的是为小师弟好呢!” 霍希音白了他一眼,继续道: “魏师兄,这个时候你就别摆首座师兄的姿态了,他日你心有所属,师父也这样对你,你也当他是为你好吗?” “这……希音师妹……” 霍希音一句话打在了魏四邻的七寸上,怼得他哑口无言。 丁若瑜一边推送息业火,一边说道: “你们都少说两句。不管师父出于何意,这婚事是小师弟的事,千不该万不该,拆散人家的姻缘。小师弟,你作何打算?” 冬涉川僵着身体,他虽气愤,但对丁若瑜还是敬畏几分。 “师姐,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接下来说的,可能是我最后的努力。但,需要魏师兄的配合。” 魏四邻见这几个人中他专提到自己,径直走上前来。 “小师弟,你说,有什么我能做的?” 冬涉川见他眼里放光,便问道: “我要你打赢这个擂台,能做到吗?” “这……” 魏四邻迟疑他这是有什么话在后面等着。 霍希音接话道: “那有什么难!如今魏师兄这境界,都够跟师父交手了。放眼岱渊,还有哪个能跟他争高下。” 魏四邻嫌这霍希音总是心直口快,问道: “小师弟,先前你不是说,我赢了这擂台,你也无法娶她吗?” 冬涉川看众人都疑惑,冷静道: “只有你赢了所有人,我才能赢。” 众人一听更是不解。 “小师弟,你这是什么意思?” 冬涉川见魏四邻问,继续道: “你赢到最后,我才会接擂。时候你我就是最后一擂。 只有你我是这最后一擂,我才能赢。到时你该怎么打就怎么打,只是别打得太快。 我会结悬胎鼎保护自己,然后开一道天雷,穿过悬胎鼎,再打向你。这样我赢了,你也不会受重伤。 整个过程你只需慢慢打,因为我不是每次开天雷都能成功。你要给我机会,但是千万不要让我。我只有赢了,秧儿才会嫁给我。” 丁若瑜听他为了赢得擂台,不惜奋力一搏,心中有一丝异动。 “小师弟,你如今筋骨尽断,要如何开天雷呢?” 冬涉川见丁若瑜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赶紧把目光挪开回道: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 霍希音接着问道: “就算你能开出天雷,按你说的,让它穿过悬胎鼎,那不等于从你身体穿过吗?你挨天雷上瘾吗?” “魏师兄伤势也才痊愈,他赢到最后已是帮我,我又怎么好让他为了我再受一道天雷。” 魏四邻一听这话,知道是冬涉川在务求周全,拍着胸脯道: “小师弟,我答应你,一定赢到最后,等你上台。你也不用穿悬胎鼎,那天雷尽管劈过来。这一道算师兄欠你的,正好还你。” 冬涉川知道他指的是魏亭午刑罚之事,只是这根本就与他无关。 “魏师兄,你不欠我什么。这些天雷都是我该受的。” 冬涉川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到聊苍就在自己体内。眼前众人经受的这些苦难,又何尝不和自己有关呢。 要说欠,也是我欠你们的。 冬涉川看着身边这几个人,不免有些伤感起来。 此时他看到丁若瑜额头上已微微冒汗,向她道: “师姐,停手!我感觉好多了。此事不能一蹴而就。” 丁若瑜见他气色有些好转,挥掌灭了息业火。刚要擦汗,身体有些晃动。 霍希音赶忙上前扶住她,让她到桌旁坐,在她耳边道: “师姐,我看你也别这么卖命。你把内元都耗尽了,他还不是要为别人去卖命。我看你们才是两界殊途,有缘无份。” 丁若瑜听了,抬起头怒视了她两眼,示意她闭嘴。 冬涉川关切道: “师姐,让希音师姐陪你回房休息。这几日不必过来了。” 霍希音见他如此说,倒是生起气来。 “小师弟,你个小没良心的。见师姐内元快耗尽,没利用价值了是不是?你还真是满脑子就只有你那个夏织秧。” 丁若瑜拉了她一下: “希音,别胡言乱语。” 冬涉川见她动怒,知是自己说话没讲究方法。 “希音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姐每次见我都要度息业火给我。我实在不愿她再消耗内力在我身上。别无他意。” 丁若瑜实在不愿在这件事上纠缠,为免自己尴尬,片刻休息后,转身走了。 霍希音赶忙跟了上去。 “哎呀,师姐,干嘛什么都憋在心里。” 丁若瑜看了她一眼,责备道: “你再多说一句,看我不掌你的嘴。” 两人说话间刚一开门,就见门口站着几个门人。 丁若瑜见他们神色慌张,问道: “出什么事了?” 其中一个门人道: “见过两位师姐,请问魏师兄在里面吗?” 魏四邻听那门人语气不对,箭步走出来。 “何事惊慌?” “魏师兄,大事不好。卓师叔又来了。这次带了好多人!” 第69章 九界的事情,栖云阁想自己做主? 魏四邻见门人如此说,来不及交代便向栖云阁殿外去了。 丁若瑜和霍希音也紧随其后。 涂春听了走到冬涉川近前,一边扶着让他躺下,一边嘱咐道: “小师弟,你躺下休息一会,我去去就回。” 冬涉川叫住他道: “涂春师兄,我也要去。” “小师弟,这卓师叔之前被你所伤。这次带这么多人,想必就是冲你来的。” “那我更要去了。他若见不到我,定会迁怒于岱渊。涂春师兄,我还有两道天雷,万不得已时,可以再还他一道。” 涂春站在那左右为难。 冬涉川见他骑虎难下,继续道: “你若不带我去,我就是爬也会爬过去。” 涂春拿他没办法,只好帮他整理一下衣服,背起来追了出去。 来到栖云阁正殿外,只见卓逸城带着一众人立于结界之上。 不等魏四邻上前答话,雷焕从里面大步走了出来。 他向上看了看,抱拳道: “卓师兄,天雷的伤可痊愈否?雷焕礼过去了。” 卓逸城见雷焕上来就戳自己痛处,也不客气。 “托雷师弟的福,早无大碍了。我倒想看看罚我那徒子呢?” 雷焕见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待要搪塞。 冬涉川用下巴顶了顶涂春的肩,涂春立刻会意,将他背至雷焕身边。 雷焕见他上前,低声道: “你出来干嘛?不怕他再找你的麻烦?” 冬涉川没好气道: “上次来找你的麻烦,还不是我解决的。我已经麻烦缠身了,还怕这个手下败将不成。” 冬涉川费力的把头抬起来,看着卓逸城道: “卓师叔,罚你徒子在此,我有名字,望渠冬涉川。” 卓逸城看着被人背着的冬涉川,冷笑了两声。 “冬涉川,望渠如今在哪呢?恐怕只在你嘴边了。” 此言一出,正触到冬涉川逆鳞,他发狠道: “卓师叔,我还留了道天雷,要不要再尝尝天罚的滋味?” 卓逸城撇了撇嘴,啧啧道: “看来这存筋错骨,也没挫掉你的锐气。我倒想看看你这块栖云阁的硬骨头,能硬到几时?” 待他再要奚落,雷焕拦话道: “卓师兄,何必跟个小辈斗嘴,别失了身份。你这次来我栖云阁,有何贵干?” 雷焕说话间拿眼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人,有几个眼熟之人,其它都不认识。 卓逸城见雷焕如此说,便调转枪头。 “雷焕,听说你在栖云阁摆下擂台?” 雷焕心道: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 “摆擂台犯了哪条天规吗?” “雷焕,这九界的事情,你栖云阁想自己做主吗?” 雷焕一听,明白了个中缘由,看来岩丘女帝的事他们也知晓了。 “卓师兄可是来叫停此事?” “当然不是。九界有契约在先,再说四泽七山万年也不曾有过此等喜事。 魏师兄特命我来代他宣告,此次擂台四泽七山都可派人参加。最终赢得头筹者,不仅有雷师弟的万年修为。” 卓逸城说罢,唤出一柄长剑,这剑比开阳更耀眼。横在空中,发出剑鸣。 栖云阁在场的门人都看傻眼了。 雷焕更是没想到。 “卓师兄,这是何意?” “这次擂台,既是招亲,也权当四泽七山会武了。获胜者可得这上古圣器天权。如此也不失我人间在九界的体面。雷师弟,魏师兄的加持大礼,你可满意?” 众人听了天权二字都不淡定了。 “天权?那可是排在开阳前面的上古圣器。这师父嫁女儿,魏师叔怎么送如此大礼?” “这筹码也太诱人了。光是万年修为就已经够丰厚了,再加上天权,分明就是下一任护主的配置啊!” “这小师妹到底是什么来历?竟然有这么大的排面。” 雷焕咳嗽了一声,众人纷纷闭嘴。 他此时心道:魏亭午,我只是想卖岩丘女帝个好。如今你送来这么大一份礼,要让此事如何收场? 他本想婉拒,可又一想,此事已经在大庭广众下宣布,又是魏亭午的意思,卓逸城还扣了个九界之事我自己做主的帽子。看来若是拒绝,反倒落下把柄,只有先应下来。 “魏师兄如此大礼,雷焕受宠若惊。还请卓师兄代为转达谢意。” “转达就不必了,擂台当日,魏师兄也会亲临。” “如此,我栖云阁倒是有些热闹了。雷焕在此恭迎诸位。” 卓逸城祭起五气经天图,那法器悬空,在栖云阁上空结界处开了一个洞。 雷焕见此举不解其意。 卓逸城看了看左右,向雷焕道: “这几位是四泽七山选出来参加这次擂台的,他们这几日就留在栖云阁。” 那几人听罢,通过结界降至栖云阁殿前,纷纷向雷焕行礼。 “见过雷师叔,在下赤水阆风巅首徒慕南枝。” “见过雷师叔,在下弱水寂川首徒温篱。” “见过雷师叔,在下孤逢山万壑堂首徒叶寒初。” “见过雷师叔,在下太华山悬空涧首徒陆含章。” 这些年四泽七山虽无会武,也不常往来。各自修生养息,发展门庭。但出类拔萃之人,还是名动八表,威震一方。 雷焕见这几个人,也是心下一凉:看来这局面是越来越不可控了。 就这几个名字,随便拿出一个,都能独当一面。 雷焕身后又开始有小声议论: “完喽,白瞎了。这些人来了,还哪有咱们的份儿。” “还说魏师叔怎么变得如此慷慨大方,原来不是给咱们岱渊送彩礼。他算盘打得还真好,打赢了擂台,娶到师父的女儿,拿了师父的万年修为,再有了上古圣器天权,这不明摆着就直接可以接师父的班了。” “你说的没错,这魏师叔可算得一笔好买卖,只赚不赔呀!倒是师父,这回是要输个精光了。” “那也不一定,咱们还有魏师兄呀?搞不好魏师叔这如意算盘,就是为魏师兄打的呢!” 此人话一出,众人都被说服了。 肥水不流外人田,一笔写不出两个魏字。 “看来以后这岱渊也要姓魏咯。” 魏四邻听着众人议论,心中越发不快,他转身呵斥道: “尔等住口!” 这些议论之声,冬涉川听得一清二楚。 他不认识那几个人,但四泽七山的首徒齐聚,是冬涉川完全没想到的。 难道魏亭午真的是想借擂台生吞了岱渊吗?那秧儿岂不是成了他的牺牲品? 冬涉川想到此处,心里又纠结了几分。 雷焕此时注意到,这几个人身后还站立一人。那人略微低头,并无上前说话之意。 他见此人行迹有些可疑,点指问道: “后面那位,可是来接擂的?怎么没自报家门?” 那人见雷焕注意到自己,竟有些不自然。过了片刻,他仍未抬头。 雷焕丹天之气一震,将前面那几个人分开两旁。 那人见无处躲闪,只好拱手抱拳道: “师……雷师叔,在下大小重山凌太虚首徒封肇春。” 封——肇——春,这三个字一出来,栖云阁全场一片哗然。 第70章 从此一别,此生不见 岱渊,栖云阁正殿。 门人们一听那人报上名号,纷纷议论道: “封师兄?他怎么成凌太虚的首徒了?” “这怎么可能,他是千年前被师父废了修为,逐出师门的封师兄?” 魏四邻见他也是一惊: 封师兄,竟然拜去了父亲门下,还做了首徒?父亲怎么会收下被师父逐出师门的人? 冬涉川向涂春问道: “涂春师兄,他就是你说的那位大师兄?” 涂春点点头道: “这魏师叔真是杀人诛心。要知道封师兄可是师父最钟爱的徒弟。” “什么?最钟爱的徒弟?那还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冬涉川一时没想明白。他忽然觉得,人为什么很多时候做的事情,都有违于心呢! 一阵风吹过,几片叶子在雷焕面前飘落。 众人似乎感觉到气氛有些诡异,都不敢再议论。 雷焕觑着眼看了又看,好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身份。这确认的一眼,穿越千年。 “雷师叔……” 雷焕重复了一下这个称谓,冷笑一声: “封肇春,千年不见,你竟还有脸踏足我栖云阁!你走。你忘了我逐你出师门时,说的话了吗?” 封肇春眼眸深邃,仿佛千年前的影像就在眼前。他重复了雷焕当时的话。 “从此一别,此生不见。” “如此,慢走,不送!” 封肇春正僵在那里,空中的卓逸城言道: “雷师弟,可是不把大小重山放在眼里?” 雷焕抬头瞥了卓逸城一眼,他差点忘了这家伙还没走。 “卓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封肇春现在是凌太虚的首徒,你轰他走,岂不是没把大小重山放在眼里。不日魏师兄来,问到首徒,你该如何作答呢?” 雷焕忍住没发作,沉吟片刻道: “魏师兄此番可是费尽了心思,这大礼还真是层出不穷。罢了,卓师兄说得有理。我不见的是栖云阁的封肇春,如今你是凌太虚的封肇春,我便来尽这地主之谊。” 冬涉川看了这局面心下暗道: 如今看来,这些人要后台的有后台,要靠山的有靠山,唯独我,一无所有不说,还是废人一个。要赢这擂台,比登天还难。 天道,你是在玩我吗? 雷焕向卓逸城道: “卓师兄可是也要留在栖云阁?” “不了,我将他们带来,也要回去向魏师兄复命。咱们擂台上见!” 说罢,卓逸城向大重山去了。 雷焕听出他话里有话,也不知道这擂台之日又会有什么好戏。 看来留冬涉川在此,终不是长久之计。 想罢,雷焕转身向魏四邻道: “四邻,将这几位首徒安排在下院休息。好生款待,别失了栖云阁的体面。” 魏四邻抱拳称是。 雷焕又回身看了一眼封肇春,厉声道: “擂台之后,栖云阁欢迎诸位多留几日,与我众门人切磋交流。至于你,打完了便回去。你我已无面缘,多见无益。” 说罢,雷焕转身往栖云阁正殿内走去。 众门人见雷焕走了,向封肇春围了过来。 “封师兄……封师兄。” 他们一个个的喊着封肇春,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曾经的栖云阁的首座师兄,如今却成了大小重山的首徒。 封肇春一个个看着这些曾经的同门,不住的点头。 涂春也忍不住背着冬涉川凑上前去。 “封师兄,你在凌太虚可好?” 封肇春向涂春看过来,笑着点头道: “涂春师弟,谢谢惦记,我一切都好。” 他看了看涂春背上的冬涉川。 “你就是望渠的冬涉川?” 冬涉川见这是头一个把望渠和冬涉川说得一清二楚之人,便也礼貌回道: “我身体不便行礼,见过封师兄。” “我听了你在栖云阁的经历,颇为敬佩,改日登门,我们好好聊聊。” 冬涉川见这个因偷看藏书,被废掉修为,逐出师门的人,讲话竟有些光明磊落,由不得在心里也敬他几分。 “好啊,封师兄,我住在偏殿,随时欢迎你。” 封肇春听了一愣。 “你住在偏殿?看来师父……雷师叔对你是偏爱有加。我在时偏殿就没住过什么人。” “封师兄说笑了,我只是命不好。天罚神罚导致重伤,如今已筋骨尽断。师父不过可怜我罢了。” “历经天罚神罚还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你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如此,借封师兄吉言。” 此时魏四邻走过来,在一边张望。 见封肇春向他看过来,他热泪盈眶,拱手躬身喊道: “封师兄,你可算回来了。” 封肇春见他躬身施礼,一抬他的手,含笑道: “四邻,别来无恙。恭贺你成为栖云阁首徒,为兄替你高兴。” 他不说还好,此话一出魏四邻更是难过。 “封师兄,其实,我更希望你还是栖云阁的首徒。” 封肇春见他如此说,心里也有些异样。他安慰道: “四邻,都过去了。时过境迁,往事不必再提了。” 此时霍希音跑过来,还没张嘴,眼泪就下来了。 封肇春见是她,摸了摸她的头道: “希音,快认不出来了,大姑娘了。” 霍希音一听,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现在看你的修为,岱渊应该没什么人能欺负了你。不过若有人不开眼,你跟我说,我还是那个罩着你的封师兄。” 霍希音带着眼泪笑着,眼睛就没离开过封肇春。 丁若瑜也过来行礼。 “若瑜见过封师兄。” 封肇春见她面色暗淡,关切道: “若瑜,可是受伤了?” “师兄不必挂念,一点小伤,无碍的。” 其它门人一一向封肇春行礼问好,就像欢迎一位久违的故人。 冬涉川小声问涂春: “涂春师兄,这被逐出师门的大师兄,怎么时至今日还如此受门人爱戴?” “这你有所不知,被逐出师门之前,封师兄在栖云阁,除了师父以外,他的地位和声望最高。那时候很多门人都是封师兄一手教出来的。包括魏师兄在内。 你不是见过九婴吗?据说当年九界混战,他是可以一己之力怒扛九婴的人。若不是他,师父在对抗魔尊的时候,九婴可能就把栖云阁屠了。” 冬涉川听了甚是疑惑。 “既然如此,这封师兄该是岱渊的功臣良将啊!为何翻个藏书,师父就要废了修为,赶他出去呢?这说不通啊!是不是有点小题大做了?” 他看涂春对这些问题也是不解,突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那时的封师兄,也如之前的涂春师兄一样,被九婴摄了心魄吗?亦或是藏书阁里,藏了足以撼动九界的秘密? 第71章 我想去藏书阁 涂春见冬涉川想得出神,回忆道: “当年几乎所有的门人,都为封师兄求情。但师父动怒,任谁也劝阻不了。 送封师兄走的那天,几乎所有的门人都去给他送行。 师父当时只给了他一叶竹筏。他没了修为,青水的江上风浪又大,我们都觉得封师兄是九死一生。 如今他摇身一变,成了凌太虚的首徒。也不知道师父此时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活该!” 冬涉川狠狠道。他心想:这么说来我跟封肇春,许是能做个朋友。 其它那几位首徒,见这边围着封肇春,自是插不上话。 见丁若瑜退出圈外,寂川首徒温篱走了过来。向丁若瑜欣然行礼道: “若瑜师妹,多年不见。今日终于有机会,感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 丁若瑜抬眼看他,并无记忆。 “这位师兄,你是?” “在下寂川首徒温篱。” 见丁若瑜还是一脸疑惑,温篱继续道: “那年我来给雷师叔送信,结果对岱渊地形不熟,误闯进火灵兽的禁地。幸好若瑜师妹路过。这救命之恩,岂敢相忘。” 丁若瑜这才想起来。 “温篱师兄,多礼了。小事一桩,无足挂齿。” 温篱端详丁若瑜,让她有些不自在。温篱见她退了两步,意识到自己眼神有些唐突,赶忙辩解道: “我见若瑜师妹,内元受损,想是才受了伤。正巧我带了弱水特有的七星万灵草。还请若瑜师妹收下,聊表寸心。” 说罢,抬手,唤出一个锦盒,送至丁若瑜面前。 丁若瑜赶忙摆手,婉拒道: “谢谢温师兄关心。我已无大碍,如此大礼,还请温师兄收回。” 温篱再要进献,一只手伸过来把锦盒拿过去。 两人一看,是霍希音。 “温篱师兄出手就是阔绰。这七星万灵草可是弱水的不二珍奇。师姐,如今你这身子,确实需要。” 丁若瑜见她无理,呵斥道: “希音,不得无理取闹,快还给温师兄。” 霍希音见那温篱的眼神,对他的心思早已猜透。 “哎呀,师姐。人家一片好意,况且你又救过他的命。如此一来岂不是两不相欠?对,温师兄?” 温师兄见这霍希音机灵古怪,顺着她道: “对,希音师妹说得甚是。如此便了却我的感激之情。还望若瑜师妹不要再推辞。” 霍希音见判断的情况已做实,看着旁边趴在涂春背上的冬涉川,灵机一动。 她伸手把涂春拽了过来,拍着冬涉川向温篱介绍道: “温师兄,这位是我们栖云阁的小师弟,名叫冬涉川。你也看见了,他也是身负重伤,比师姐伤得更是重多了。师兄你好人做到底,再给他一株七星万灵草?” 温篱看了冬涉川一眼,面露难色。 “实不相瞒,这七星万灵草确是寂川至宝,我出门也只带了这一株。况且我看这位师弟筋骨尽断,修为也浅了些,恐怕给他也无济于事。” 冬涉川看了他一眼,不爽道: “这位师兄,你的草好就好,不给就不给,不用再提我的筋骨和修为。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自己的斤两。” 霍希音哪能见外人欺负自家小师弟,上前道: “温师兄,可是不知,我家师姐最是疼爱这个小师弟。她这内伤就是救治小师弟所累。你若再赠一株,师姐这病就算好一半了。” 温篱一听,果然着了霍希音的道。 “希音师妹如此说来,若是不给,倒显得我寂川小气了。明日定派人送到。” 丁若瑜见霍希音这么会工夫,骗了温篱两株七星万灵草,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向温篱行礼道: “我这个师妹被惯坏了。温篱师兄切勿见笑。” 温篱赶忙回礼道: “若瑜师妹太见外了,希音师妹直来直去,这爽朗性格,让有些男子都要自愧不如。” “如此,感谢温篱师兄仗义相赠。我身体欠佳,先告辞了。” 说罢,丁若瑜转身要走。 温篱目光就没离开过丁若瑜,见她要走,下意识说道: “要是还能再见,就好了。” 霍希音见他嘟囔,问道: “温师兄,说什么?” 温篱脸色有些微红,解释道: “若瑜师妹回去好生休息,希望走之前,还有机会见面。” 霍希音一听就笑了。 丁若瑜脚步放慢了一些,听他说完,笑着点头,也不回应,径直走了。 霍希音看着丁若瑜走远,自言自语道: “看来这四泽七山还是有必要多走动。” 魏四邻抱拳,向几位首徒道: “各位,这里是栖云阁正殿。请随我来,带各位到下院休息。” 那些门人都想再和封肇春聊聊,奈何他现在已经不是自家大师兄。众门人纷纷抱拳行礼,各自散去了。 封肇春走时,看了看冬涉川,向他道: “小兄弟,我安顿好来找你。” 冬涉川点头道: “随时恭候。” 魏四邻带着几位首徒,往下院去了。 冬涉川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你也累了,我们回去。” 此二人回偏殿的路上,正巧遇上了晴眉等人。 冬涉川见她身边一位仆人手里端着药碗,便喊道: “晴眉姑娘,请留步。” 晴眉几人往过一看,停了下来。 涂春背着冬涉川走到近前。 晴眉见他,不耐烦道: “又有何事?” “那药又是给秧儿喝得?” 涂春见问,一只手托住冬涉川,腾出一只手端过要来,放在冬涉川嘴边。 冬涉川抿了一口,吐到地上。 涂春将药又放回去。 冬涉川低声道: “涂春师兄,我们走。” 两人留下晴眉等人,向冬涉川房间走去。 待到房间,涂春把冬涉川放在床上,扶着让他靠好。 “小师弟,刚才那药?” “还是悬肠草。如今也见不得秧儿,师父又不肯停手。这要如何是好?” 涂春见问,也没了主意。 冬涉川见涂春也无计可施,向内问道: “聊苍。” ……没有回应。 冬涉川见他没反应,向内喊了声: “魔尊?” “嗯,免礼。” “黑莲花也像人一样爱慕虚荣吗?” “还不是跟你们学的。在人间久了,哪个不学得一身的毛病。你找本尊干嘛?” “你可听说过悬肠草?可知道它的解法?” “你们人间的花花草草,各有寓意功效。我费脑子记它干嘛?于我又没有意义。” 冬涉川听他这么一说倒有些启发。 “照你这么说,女帝是岩丘界的,这些草药对她应该也不起作用啊?” “臭小子,你倒是会举一反三。按道理应该如此。可你别忘了,她已经修成九窍玲珑体,也就是化身成人。既然是人了,这些花花草草当然就对她起作用了。” “可有解法?” “找解药啊!人间的万事万物,不都是相生相克。有悬肠草,就会有挂肠草。” “如今不是找不到解药。” “倒是还有一法……” 冬涉川等了片刻,见他没吭声,催促道: “你还要卖个关子吗?跟人学点好。” “那倒也不是。还有一法,就是毁了她的九窍玲珑体,让她恢复真身。这药也就自然失效了。” “可当真?” “听我说完,这药失效,就意味着她也做不成人了。再修成人身,恐怕要再等数万年。当然,也有修不成的风险。” 冬涉川听后有些绝望道: “如此不又应了师父那句,两界殊途,有缘无份了吗?” “臭小子,你何必如此执着?天涯何处无芳草?也许你们俩就是孽缘,成不了。” “你帮不上忙就闭嘴。” 冬涉川眼神黯淡下来。 涂春端水过来给他喝,见他两眼无神,问道: “小师弟,喝点水” 冬涉川此时忽然想到一法,他抬头看向涂春: “涂春师兄,我想去藏书阁。” 第72章 你们不想要天权吗? 岱渊,栖云阁偏殿,冬涉川房间。 涂春听冬涉川说着话,喂了口水送到他嘴边。 “好的,小师弟,明天就去。” 说完接着第二口悬在半空,涂春惊讶的眼神看着冬涉川道: “小师弟,你刚才说想去哪?” “藏书阁。” “小师弟,咱们伤心绝望,也不用作死啊!藏书阁是什么地方,还需要我再告诉你一遍吗?” “不就是个禁地吗?” “对呀,禁地,是谁都能去的吗?” “封师兄不是去了吗?还有你不也去了吗?我有什么去不得的。” 涂春上来就想捂他的嘴。 “小师弟,你要想坑我,你就直说。这要是隔墙有耳,我可就万劫不复了。封师兄可以千年时间,修为又登顶峰,我若是被废了,估计跟小师弟也没什么分别。” 涂春说完,觉得自己过于紧张,讲话有些戳伤冬涉川。 “小师弟,咱都这样了,就别再折腾了。你去又不能自己去,我背着你去,若是被师父发现,你说他会怎么处置咱们?” 冬涉川明白涂春在担心什么。 “涂春师兄,我不是让你陪我一起去。是我要去,此事也只有我自己去办。你只是把我放在藏书阁门口就好。” 涂春听了更是气愤。 “那也不行。你当我是贪生怕死之辈吗?只是这样做不值得呀?你去藏书阁干嘛?重走封师兄的路吗?还是想单纯挑战一下师父的权威?” “涂春师兄,你终究还是看扁我了。我是想去找秧儿的解药之法。” “去那找什么?” “你不是说那里有本《九界万相志》吗?那里面也许有啊!” 涂春一听,想抽自己的嘴巴。 当时只是为了搪塞冬涉川,胡编了这么一本书,如今你要去找,我上哪给你变出来去。 “小师弟,那本书只是一本野史小书,说不好是哪个散人胡乱杜撰加工,取悦世人,也未可知。你可不要有病乱投医。” “涂春师兄,现在就是有一点希望,我也想试试。不然这药就这么吃下去,谁知道除了失忆,还会有消除什么呢?” “师父还不至于想害死这位女帝?那九界不是乱套了?” 冬涉川冷笑了一声。 “青水现在不就乱套了?九界乱,也许有他想要的东西也说不定。” “小师弟,尽管我不认同师父给女帝下药这件事,但师父终究是师父,你这样揣度他,确有不妥。” “你以为是我想揣度他吗?你怎么不说他事事处处针对我?他明知道秧儿是我世间唯一的亲人,也要抢走。” 冬涉川与涂春争执之时,魏四邻已将几位首徒带到栖云阁下院。 摆好了宴席,为几位首徒接风。 魏四邻举杯道: “各位,我等虽为各处首徒,却也难得一见。今日聚首,理当痛饮几杯。来,我先干为敬。” 说罢,魏四邻一饮而尽。再看桌上诸位,除了封肇春举杯,其它几位皆稳如泰山,面前的酒看也没看一眼。 此时阆风巅首徒慕南枝冷冷说道: “魏师兄,这酒不饮也罢。” 说完将酒杯推至一旁。魏四邻见其它人,也将酒推至一旁。 魏四邻放下酒杯,虽有些尴尬,却也面带笑容,向慕南枝道: “慕师兄,可是四邻有怠慢之处?还请慕师兄明示。” 慕南枝抬头斜看着魏四邻,撇嘴道: “我等虽是首徒,却也是代表四泽七山前来。也算是你栖云阁的客人,对不对?” 魏四邻压了压心中的火气,脸上堆笑道: “当然。可是四邻照顾不妥?” “既是客人,那毫无修为的冬涉川都住在偏殿,缘何我等只配住在这下院?莫不是雷师叔瞧不起我等。” 封肇春一听,便知道这几个人应该是串通好了,要让魏四邻难堪。忙举杯道: “各位看来是多心了,雷师叔那偏殿就从未住过人。早些年即使是师父、师叔们来也是住在下院或者别院。” 悬空涧首徒陆含章坐在下垂手,不等封肇春解释完,插话道: “此一时,彼一时。那时这岱渊是何等风光?雷师叔是何等不可一世。如今青水已成了黑水,栖云阁也折损大半。魏师兄,是也不是?” 封肇春见这话越说越过分,刚要站起身,被万壑堂首徒叶寒初在背后按下了。 “封师兄,我等都知道你与栖云阁的渊源,只是此时,还请封师兄注意自己的身份。我等受辱,你大小重山也面上无光。” 封肇春见他如此说,手中的酒杯也慢慢放下了。毕竟在座诸位都是根正苗红的首徒,自己却有个弃徒的名声挥之不去,自是比他们矮了几分。 魏四邻见他们联手羞辱封肇春,显然是想把岱渊踩在脚下,气愤道: “几位师兄,切莫忘了,万年前封师兄单枪匹马抵抗九婴的时候,可是无人与他比肩。” 慕南枝在一旁接话道: “你不说我们倒都忘了。栖云阁如此一位功臣,到头来怎么样了呢?” 叶寒初补刀道: “不还是像狗一样,被扫地出门。” 啪…… 屋子里瞬间鸦雀无声,只见封肇春手里的杯子被碾成粉末。 他想回击,可这几个人说得又是事实。 此时寂川首徒温篱起身打圆场道: “魏师兄,今日大家都劳顿,我看不如改日再聚?” 魏四邻向温篱摆手。 “温师兄,请坐。既然如此,我看再聚也不必了。既然大家对我栖云阁有看法,栖云阁也不容不得别人置喙。不如咱们擂台上见分晓,靠实力说话。” 说罢,魏四邻退身离席,向这几位拱手抱拳,转身走了。 封肇春起身看了看这几个人,话也没说转身离去。 慕南枝此时不紧不慢的举起酒杯,向其他人道: “来,诸位,咱们尽兴。” 见其它人端起酒杯,慕南枝又道: “这次就要给栖云阁点颜色瞧瞧。” 叶寒初侧过身来道: “可是贺师叔有什么想法?” 慕南枝脸一沉,看他一眼,邪笑道: “与我师父无关。此次名为招亲,实为会武。难道你们不想要那天权吗?” 此话一出,几人碰杯,虽不经心,却各怀心事。 第73章 藏书阁,火灵兽? 翌日,清晨。 岱渊,栖云阁,冬涉川房间。 涂春端来早饭,推了推他。 见他眼珠乱转,就是不睁眼,涂春心下无奈。 “小师弟,饭菜可是跟你无冤无仇。你若不想吃,我也勉强不得。” 冬涉川见他先说话,睁开眼睛。 “涂春师兄,我吃了这早饭,你便送我去藏书阁如何?” “那你还是别吃了。” 去藏书阁这个事,冬涉川磨了涂春一夜。 见他还是不肯妥协,冬涉川把眼睛闭上。 涂春听着他肚子叽里咕噜的交换,心道: 看你嘴硬到什么时候? 涂春正自己大口吃着,门开了,魏四邻气冲冲走进来。 这一夜他也没怎么睡好。想着那几位首徒如此不把栖云阁放在眼里,魏四邻也是窝了一肚子火。 他见冬涉川还睡着,在涂春旁边坐下来。 看到眼前还有碗筷,拿过去吃了起来。 这两人吃东西的声音此起彼伏。 冬涉川原本还想再忍忍,只是这声音越来越刺耳,腹中竟饥饿难忍。 魏四邻见涂春也不说话,闷头吃着,问道: “小师弟怎么这个时辰还不醒?” “他不想醒,我有什么办法?” 魏四邻听他语气不对,料想这冬涉川又在耍什么幺蛾子。 他放下碗筷,起身走到床边。看着冬涉川眼珠子在眼皮子地下乱转。 魏四邻伸手推了推。 “小师弟,醒了就起来。跟谁较劲呢?” 冬涉川睁眼,向魏四邻告状: “魏师兄,若是岱渊有人欺负我,你当如何?” “谁欺负你?告诉师兄,师兄替你主持公道。” “那你去收拾涂春师兄!就是他欺负我。” 魏四邻一听,本来肚子里就有气,正好来发泄一番。 “小师弟,你是想把身边对你好的人也得罪光吗?” 冬涉川一愣。涂春也没反应过来。 魏四邻背过身道: “这栖云阁你说哪个欺负你我都信,涂春从你来时就替你说话,这是我亲眼所见。这些天又贴身照顾你。对他你还有什么话说?” 涂春见魏四邻说话间,真有些动怒,上来劝道: “魏师兄息怒,小师弟不过开个玩笑罢了。” “开什么玩笑,栖云阁现在开不起玩笑。” 涂春见魏四邻话里有话,探问道: “魏师兄,可是那几个首徒……” “哼,都是来看栖云阁笑话的。” 话音刚落,有一人站在门口,刚好听到这句话。 “栖云阁从来没有笑话,过去没有,将来也不会有。” 众人往外瞧,说话的正是封肇春。 冬涉川见他来,高兴起来,可想起却起不来。 封肇春过来扶起他,坐在床边。 这一搭手,封肇春有些惊诧道: “冬师弟,筋骨全断了?” 冬涉川只是笑了笑。 “封师兄,师父当年只是因为你看了藏书阁里的书,就把你赶出栖云阁吗?” 魏四邻一听,拦话道: “小师弟,我们欠你人情,封师兄可不欠。你怎么如此口无遮拦。跟你很熟吗?” 封肇春摆手,笑道: “四邻,无妨。冬师弟,你的事我有所耳闻。既是栖云阁欠你,也就是我封肇春欠你。没什么不能问的。当年我年轻气盛,明知藏书阁是禁地,还几次闯入。” 冬涉川一听,眼前一亮。 “几次闯入?” 封肇春点点头。 “师父……雷师叔其实给过我机会,只是我那时太过执着。此事怪不得师父,全怪那个不服管教的徒弟。” 冬涉川现在想得根本不是师父徒弟的问题,而是他竟然去过“几次”,应该对里面很熟悉了。 “封师兄,你几次去那里,所为何事?” 封肇春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个细节,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回答。 “冬师弟,我不想欺瞒你,此事不便多说,免得再生事端。” 冬涉川听罢也不追究,换了一个问题: “封师兄在里面可曾见过一本《九界万象志》?” 封肇春回想的时候,可是紧张坏了涂春。 “小师弟,藏书阁里的藏书千千万,封师兄怎么可能每本都见过?” 封肇春接话道: “涂春师弟说得有理,我回想了一下,应该没见过这么一本书。很奇怪的名字。哪有人能给九界做志呢?” 冬涉川一门心思想去藏书阁,看来这么问也问不出什么,索性就直截了当说了出来。 “封师兄,我有个不情之请。你可否带我再去一次藏书阁?” 没等封肇春答话,魏四邻急了。 “小师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想再走封师兄的老路吗?” 说了这句话,魏四邻又觉得不妥,改口道: “你去藏书阁干嘛?” 冬涉川冷笑道: “魏师兄,我都这样了,难道还怕废了修为,逐出师门吗?” 封肇春见他如此说,问道: “冬师弟,可是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冬涉川便把夏织秧失忆的事情,一五一十又给封肇春讲了一遍。 封肇春边听边思考,他摇头道: “从未听说过师父种过什么悬肠草啊!小师弟,不是我打击你,就是去了,可能也会一无所获。” 冬涉川反问道: “封师兄,若换个位子,你是我,你会怎么选?” “只要有一点希望,就不遗余力。” 冬涉川看出来自己的判断没错,封肇春确实和自己很像。 “封师兄,既然如此,就带我去一趟。所有后果,我一人承担。” 封肇春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 冬涉川一下子有些失望。 “为什么?” “那里面有火灵兽巡视,我即便把你送进去,你又如何对抗火灵兽呢?” 藏书阁,火灵兽? 冬涉川脑子里一片迷茫,难道这藏书阁不怕着火吗? “封师兄,你莫不是在唬我。这藏书阁里怎么会养着火灵兽呢?那里面的书不怕被焚化吗?” 涂春解释道: “小师弟,你有所不知,火灵兽是师父遍寻九界采集天火后,在望月海崖点的长明火所幻化的生灵。栖云阁有很多地方,都有火灵兽把守。它们已成灵,既然护书,又怎么会焚书呢?你切勿小看它,空明境以下的人,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冬涉川一听,眼睛转到涂春身上,觉得有些说不通。 “涂春师兄,你并非空明境,为何还能够进入?” 第74章 人是很难相信人的 涂春见他对此事过于关注,解释道: “我那时负责打扫藏书阁,当然是有师父的通行灵符。否则以我的修为,怎么可能对抗火灵兽。” 冬涉川看向封肇春问道: “那你呢?” 没等封肇春回答,魏四邻回道: “当年封师兄早已是空明境。日常中已经可以与师父切磋。火灵兽奈根本何不了他。” 看来这封师兄被扳倒,魏师兄是最大的受益者。冬涉川不想让自己胡思乱想,那时的前因后果又与自己无关,继续问道: “除了火灵兽,藏书阁里还有别的凶险吗?” “在藏书阁最上面一层,有无影书怪守护。” “无影书怪?为什么师父的藏书阁,不是灵就是怪?” 此时聊苍在内中道: “这就是人间喽。人是很难相信人的。相比起人来,他们更相信精怪。你想想这说明什么?” “聊苍,你是想说人心险恶吗?” “精怪虽然外貌吓人,但你什么时候听说过精怪的心险恶?看来即使是雷焕,也不过如此。” 冬涉川听了聊苍的话,有些出神。 封肇春解释道: “其实,那些无影书怪,倒更像是藏书阁的主人。它们都是数万年的书籍幻化成精。那一层我只是听说,也不曾去过。” 这一说更让冬涉川想往。 “这么说来,他们岂不是通晓天地,博闻古今?那悬肠草的解药,或许它们可以告诉我。” 封肇春见这位师弟满脑子都是解药,泼了盆冷水道: “冬师弟,就连雷师叔对那些无影书怪都是敬而远之。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冬涉川此时就像看到希望一般,心中竟快慰起来。 “封师兄,我知道你的好意。我人可以死,但心不能死。这藏书阁,我去定了。” 正说着,有人敲门。 几人不知外面情况,停止了谈话。 涂春开门,见是丁若瑜和霍希音。 她们二人进来,见封肇春也在,先向封师兄行了礼。 冬涉川见她们向床边走来,霍希音手里又端了碗药。 丁若瑜看了霍希音一眼,霍希音坐在冬涉川床边,将药喂向他嘴边。 “小师弟,把药喝了。” 冬涉川把头歪了歪。 霍希音冷脸道: “躲什么躲,还要我灌吗?” 冬涉川向丁若瑜道: “师姐,这可是那位温师兄的七星万灵草?” 丁若瑜见他问,点了点头。 “这是寂川的至宝,服下可免除疼痛之苦。若是吸收的好,也许会有奇效。” 冬涉川见丁若瑜处处为自己着想,内心充满感激。 “师姐,其实你比我更需要。别在我身上浪费了。这点疼痛对我来说算不得什么。” 霍希音一把抓住冬涉川的领子,提到自己面前。 魏四邻见她们二人的距离,耳朵根子又红了。 霍希音狠狠道: “你这臭小子,怎么不识好歹?师姐为了让你能吸收精华,炼化熬制了一整晚。” 待要再说什么,门被推开了。 众人回头一看,是温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先是向大家抱拳,然后径直走到冬涉川床边。到丁若瑜身边停了下来。 “冬师弟,你这地方让我好找。这栖云阁偏殿果然不凡。可是比我们住的地方强上不知多少倍。” 温篱见霍希音手中的药。 “这可是我送给若瑜师妹的那株七星万灵草?” 丁若瑜见问,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 “温师兄,并非我将此药转送,实在是小师弟伤得更重些。还请……” 霍希音见丁若瑜有些尴尬,拦住她道: “温师兄来得正好,昨日答应的事,今日可是专程来送的?” 温篱啧啧道: “两位师妹,不是我温篱小气,只是这药原本是给有修为之人修身养体增益精进所用。每一株成形都要历经万年。尽管将它炼化,给这位冬师弟服用,也真是暴殄天物,浪费了。” 冬涉川被他奚落得青筋暴起。 “温师兄,如此请你拿着你的宝贝,出去。” 霍希音转头,站起身,站在温篱面前道: “温师兄,不是小气,是小肚鸡肠。既然送给别人,如何处置,是吃了还是扔了,悉听尊便才是。哪有还上门来看着说三道四的道理?” 温篱被霍希音怼得颜面尽失。 封肇春深知霍希音的嘴有多厉害,垫话道: “温师弟今日,果然是欠缺些风度。” “这……” 温篱待要说什么,心道:打女人,确实有失风度。眼前的封肇春自己又不是对手。 他瞬间改变脸色,哈哈大笑道: “我不过是几句玩笑。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哪有说话不算的道理。更何况是我答应若瑜师妹的事情。” 说罢,手一展,一个锦盒悬在掌心。 “若瑜师妹,这是我一片心意,切勿再赠予他人。” 丁若瑜伸手刚要取,那锦盒腾空向门口飞去。 众人见有人隔空取物,向门口看去,那里不知何时站立两人,乃是阆风巅首徒慕南枝和万壑堂首徒叶寒初。 此时那锦盒就在叶寒初手里。 两人踱步向众人走来。 叶寒初看着手里的锦盒,向温篱道: “温师兄,这七星万灵草,可是你寂川的至宝。当年我师父受伤,都没要来。如今可是让你献殷勤用的?” 魏四邻见这叶寒初嚣张至此,上前言道: “叶寒初,我栖云阁岂是随便让你登堂入室之地?识相的把东西放下,速速离开。” 叶寒初看了看魏四邻,把掌中的锦盒一隐。 “魏师兄,这就是栖云阁的待客之道吗?是不是没把孤逢山放在眼里?” 霍希音走到两人中间,面向叶寒初道: “放不放在眼里暂且不说,还请叶师兄把七星万灵草放在我手里。光天化日,身为孤逢山的首徒,到栖云阁来抢东西吗?” 叶寒初见是个小姑娘,脾气倒比男人还烈。 他俯下身子,向霍希音面上贴近,疑惑的看着她道: “怎么,不能抢吗?他又不是我的同门,干嘛跟他客气?更何况擂台在即,此等仙草不可多得。温师兄不在意,我等可没那么大方。” 慕南枝在一旁看了看封肇春,又看了看魏四邻。 “此次天权已出,这是万年也不曾有的机会。这上古圣器谁不想要?一直以来,栖云阁都占尽了资源。这次这天权,不能再落入栖云阁手中了。” 霍希音再要说话,封肇春上前把她拽至身后,压低声音在她耳畔道: “师兄们说话,别插嘴。” 此话一出,霍希音的脸竟然红了一下。 岱渊除了封肇春,谁还管得了她。 此时她就像只小鸟一样,躲在参天大树背后。 魏四邻把这些都看在眼里,两个拳头紧紧握在一起。 封肇春回身向慕南枝和叶寒初道: “天权落在哪,不是你们说得算,要看实力。你们若想拿天权,大可以在擂台上各显其能。如今在冬涉川这里,只是想嘴上占些便宜吗?这难道是孤逢山和赤水一贯的风格?” 叶寒初冷笑了两声。 “封师兄可能不知,他曾打伤我师父。若不是看他已经是个废人,为不为天权倒是其次,定是要与他一较高下。” 冬涉川坐在床上,终是忍不住了。 “叶师兄,你的话可比你师父多太多了。不就是想打架吗?来呀!” 第75章 咱们来玩玩,你敢不敢? 岱渊,栖云阁偏殿,冬涉川房间。 叶寒初看冬涉川红了眼,他这次来挑衅,等得就是一个动手的机会。 他来时卓逸城虽然没交代什么,但看师父竟然被个毫无修为之人所伤,这口气要是能替师父出了,即使拿不到天权,也是大功一件。 叶寒初想到此处,狠狠道: “冬涉川,你嘴这么硬,不知道你的骨头如何?” 说罢抬掌一道破岩术向冬涉川打来。 那破岩术先是凝结成一道气障,瞬间化成一小团泥石向冬涉川打来。 啪…… 一声脆响。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看向冬涉川。 只见那团泥石在冬涉川面前,被一道掌风打成粉末。 叶寒初转身看向掌风来处,只见涂春的手悬在半空。 涂春也不看谁,冷冷道: “既然是有恩怨,那我也捋一捋。叶师兄是想替卓师叔出口气。这无可厚非。但小师弟如今动弹不得,此事也有我的缘故。所以既然非打不可。就让我替小师弟,向叶师兄领教一番如何?” 叶寒初看了他一眼,不屑道: “你是谁呀?” 涂春抱拳道: “在下,栖云阁涂春。” 叶寒初摇了摇头,啧啧道: “没听说过。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配与我交手。” 涂春丹天之气腾起,用掌风推开窗。 “小师弟说得没错,你的话确实比贺师叔多。在栖云阁,若想动小师弟,先过我涂春这一关。” 说罢,涂春飞出窗外。 叶寒初叹息道: “栖云阁的门人都这么不知死活吗?” 话音未落,他也飞身出去。 魏四邻和封肇春再想阻拦,已来不及。众人只好聚集在窗口。 叶寒初黅天之气腾起,对涂春已有碾压之势。 此时冬涉川向内问道: “聊苍,那叶寒初什么实力?” “你就祈祷你那师兄能挨过五招。” “他这么厉害?那一会我怎么跟他打?” “我怎么知道?要打的是你,又不是我。” “你是他的对手吗?” “没有这眼珠子的话,应该能打一打。不过未看他出招,不知道深浅。” “你这万古魔尊,前面吹得那么厉害,真到用时也不过如此。” “一会我也想看看,你这骨头有没有嘴硬?” 涂春见叶寒初的先天罡气果然了得。他挥掌祭出一道猛火咒。 那猛火咒化成一只火猴,打了过去。 叶寒初起掌,又一道破岩术迎了上去。 那火候扑到破岩术推出的一团泥石上,仿佛被重物拍碎了一般,瞬间化为灰烬。 不等涂春反应过来,叶寒初一道厚土咒祭出。 那厚土咒聚集了一尺见方的泥石,表面上形成一道符咒,突破了涂春的丹天之气,重重打在他身上。 涂春被震倒在地,待他翻身起来,只觉得五脏六腑疼痛难忍。 叶寒初起掌,又一道厚土咒。 “此等修为还敢在我面前造次。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竟不知天高地厚。” 起掌推出,向涂春打过去。 涂春此时勉强腾起丹天之气准备硬扛。 一丈红绫退了厚土咒,挡在涂春面前。 叶寒初向这边道: “是谁?难道在栖云阁同门切磋,还要用法宝吗?” 丁若瑜见他如此说,赶忙收了耀光绫。 “叶师兄,既是同门切磋,便不必下死手。此事因七星万灵草而起,既然叶师兄想要,便拿去。” 霍希音见她如此说,在一旁拉住她道: “师姐,怎么能让他在这为所欲为?” 丁若瑜一瞪眼,那表情霍希音从未见过。 “希音,你是想今日血溅栖云阁吗?” 叶寒初听丁若瑜如此说,再看看窗子里面那几个剑拔弩张的人。 他向窗子里喊道: “既然如此,南枝,我们走。” 慕南枝刚要起身,冬涉川低声道: “慢着。在栖云阁,拿了东西,打了人,这就想走?” 慕南枝看了看他,讥笑道: “这位小师弟,不然,又当如何?” 冬涉川没理他,向魏四邻道: “魏师兄,把我背过去。” 魏四邻走过来,俯下身道: “小师弟,你看不出他们是故意来挑事的吗?算了。” 冬涉川抬眼看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三个字来。 “算了?在冬涉川这里,没有这三个字。今日若是算了,第一对不起师姐彻夜制药的一番心意,第二对不起涂春师兄舍命替我出头。魏师兄,我恳请你,背我过去。” 魏四邻看冬涉川两眼放光,心意已决,有些为难。 封肇春过来阻拦,还未讲话,冬涉川就拦了下来。 “封师兄,你身出栖云阁,想必也不愿意看栖云阁受辱。今日你身份不同,就当个看客。等我应付完此事,若还有命,咱们再把酒言欢,如何?” 封肇春见他如此说,向后退了两步,抿着嘴向他点点头。 魏四邻上前要背他,丁若瑜没忍住,上前道: “小师弟,比起栖云阁受辱,我更希望你好好活下去。” 冬涉川看着她,心中感慨万千: 如今想让我好好活下去的,恐怕就只有师姐一人了。 他笑了笑,他觉得自己没什么能还给师姐的,就多向她笑笑。 “师姐,如果活下去要忍受屈辱,我还是想拼一把。冬涉川早已经没资格好好活下去了。” 温篱见这小子身残志却坚韧,心中有了几分敬佩。他向霍希音道: “如此还请这位师妹把七星万灵草给他服下。温篱倒是想与这位冬师弟,交个朋友。” 他这一提醒,霍希音才想起来。她取过药碗,不等冬涉川张嘴,捏着他的下巴,一口气灌了下去。 那药一下去,一股暖流袭遍全身。 丁若瑜悬掌,一道息业火向冬涉川打来。她用内力,强行将息业火灌注进冬涉川内元中,导引着七星万灵草,快速与身体融合。 魏四邻见丁若瑜收功,过去将冬涉川背了起来。 一众人等,随他们来到院中。 叶寒初见魏四邻背着冬涉川,不耐烦道: “这位师弟,可是还有指教?” 冬涉川此时在魏四邻耳边道: “魏师兄,你可以把我放下来。” 此时,涂春勉强走过来,问道: “小师弟,你出来干嘛?这家伙果然厉害。我给栖云阁丢人了。” 魏四邻边放下冬涉川,边劝解涂春道: “涂春师弟,一次的成败不要记挂于心。” 涂春见冬涉川扶着魏四邻,竟然站了起来。 霍希音看了,向丁若瑜道: “师姐,这七星万灵草果然神了。” 温篱在一旁自是骄傲。 “若瑜师妹若是懂我这番心意,就是再拿出几株又何妨?” 霍希音听了回怼道: “温师兄,我这师姐可是几株草就能骗走的?” 温篱一听,知是自己言语不妥,赶忙解释道: “是我言语不当,万死,万死!但我对若瑜师妹的心意日月可鉴。” 霍希音白了他一眼。 “温师兄,我劝你死了这条心。我这师姐已经有意中人了。” 温篱一惊,忙问道: “啊,谁,是谁?” 丁若瑜拉过霍希音,示意她闭嘴。 霍希音转过来,冲温篱做了个鬼脸。 众人见方才还瘫在床上的冬涉川,服下七星万灵草片刻工夫,便站立起来。 此时他慢慢放开扶着魏四邻的手,直到凭自己完全站定。 他向魏四邻道: “魏师兄,不用扶我。我可以。” 魏四邻和涂春看他站稳,慢慢放开手。 叶寒初见他刚站住,脸上已冒出汗珠,冷笑道: “这位师弟,别逞强了。有话就快说,说完回去躺着。” 冬涉川站定,他的脚就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他迎着风,这种迎风而立的日子似乎久违了。 他看向叶寒初和慕南枝,撑住一口气说道: “别着急走啊!叶师兄,你抢了我们的东西,打了我们的人,那是你的本事。你这次来不是想为卓师叔出口气吗?这事别扔这,咱们来玩玩,你敢不敢?” 第76章 冬涉川,拿命来! 叶寒初抢了七星万灵草,又打伤涂春,原本想给栖云阁个下马威,见好就收的。 哪想到冬涉川竟然叫板。这送上门来的便宜,谁能拒绝呢! 叶寒初看着冬涉川,嗤笑道: “这位师弟,可是你要玩的,生死不悔,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冬涉川见他嚣张至极,想到前有卓逸城,后有叶寒初,这孤逢山究竟会是个怎样的地方呢? “来不及了。东西你抢了,人你打了,我都站在这了。非玩不可。” “好啊!既然你送上门来,今日我就要为师父讨回颜面。” 叶寒初说着便要动手。 冬涉川摆手道: “且慢!我现在这个样子,比武是不可能了。这种便宜我相信叶师兄也不会占。既然我是个废人,规则能不能由我来定?” 叶寒初听了又觉得不好反驳,便问道: “怎么个玩法?你倒是说说看。” 冬涉川向身边的魏四邻道: “魏师兄,可否借你的开阳一用?” 魏四邻闻言,伸手唤出开阳。 那开阳发出声声剑鸣。 慕南枝在叶寒初身后道: “他竟然拿了开阳?” 叶寒初见他手握雷焕的法器,也颇为意外。 冬涉川指了指开阳,向叶寒初道: “叶师兄,不如你我一招定输赢。咱们分别来化解魏师兄手中开阳的剑气,不为所动者便为胜出。” 叶寒初一听,笑了起来。 “这位师弟,魏师兄手中这把开阳乃是上古圣器,与天权是一个品阶。你毫无修为,却要化解开阳的剑气,我真是佩服你的勇气。” 待要再说,慕南枝拉住他,低声道: “叶师兄,切莫轻敌呀!可是还记得,这小子是可以肉身扛天罚的。小心有诈。” 叶寒初听罢心道:幸亏南枝提醒,我倒差点忘了。看来这小子虽无修为,却有些胆识。我不能重蹈师父的覆辙。 该如何应对呢?答应他,恐怕是个圈套。若是拒绝,岂不是又失了颜面? 叶寒初思前想后,计上心头。 “冬涉川,如此一锤定音倒是方便。不过规则我要改一改。你之前肉身扛天罚,已传遍四泽七山。魏师兄又是你的同门,难免有偏袒之嫌。不如就让魏师兄替你出招,我来接。接完了我再出招,你来接。你看如何?” 冬涉川想都未想,直接回道: “如此,也算公平。” 一旁的魏四邻赶忙提醒道: “小师弟,不妥。你这就着了他的道啊!要知道他跟卓师叔修得是土德,有吞天彻底之功!” 冬涉川无所谓道: “那又如何?我若不答应,不是连扳回一局的机会都没了?叶师兄,就依你说的。” 叶寒初听了,心放回肚子里。 “好,痛快!那你我输赢又当如何?” 冬涉川看了看丁若瑜,见她也在看自己,对她笑了笑。 “若我输了,要打要杀悉听尊便。事后栖云阁也不会向你寻仇。你大可以提着我的人头回去向卓师叔请功。可若是你输了,抢的东西要留下,你还要当面向我涂春师兄道歉。” 魏四邻一听,傻眼了。自己输了赔上命,对方输了留下东西,道个歉。这赌注怎么听怎么都像冬涉川给自己下的套。 叶寒初和慕南枝没忍住都笑出声来。 慕南枝向众人道: “大家可都听见了,栖云阁这位师弟说的赌注,稍后还请大家做个见证。” 叶寒初伸手,唤出锦盒,交给慕南枝。 “冬涉川,锦盒就在此处。一会若是你赢了,来取就是。可若是我赢了,你这人可就任我处置了,是也不是?” “是这么说的。不过我赢了的话,不只要还回锦盒,还要道歉。两者缺一不可。” “好。一言为定。魏师兄,让我领教一下你手中的开阳。” 说罢,叶寒初黅天之气腾起,悬掌一挥,祭出一道穷极印。 只见方寸之间,砂石围成一面屏障立于叶寒初面前。 “魏师兄,请。” 魏四邻腾起丹天之气,指尖划过开阳,一道九阴纯火蔓延剑身。 那开阳发出声声剑鸣。 魏四邻心想:一会他攻小师弟,必定用尽全力。小师弟既然把宝押在我身上,此一击必将他击退。最好能重伤他,这样才能让小师弟有胜算。 “叶师兄,如此,我出手了。” 魏四邻挥剑一道焚心斩,剑气直逼叶寒初而来。 到砂石形成的屏障处,只听得一声巨响。 那剑气刺进去,被砂石封闭起来。 叶寒初开始还有些紧张,见那剑气连砂石都穿不透,狂妄道: “魏师兄,上古圣器,就这?” 魏四邻此时嘴上一抹邪笑。 “叶师兄,别急。” 只见他手背向上,松了开阳。 那开阳悬空,魏四邻伸手推掌。 被封住的剑气,就像困兽一般,挣脱开牢笼,直奔叶寒初而来。 叶寒初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原来被封住的只是焚心斩。 那圣器的威力显然超出了叶寒初的预期。 剑气直逼黅天之气。 叶寒初没想到魏四邻竟然已有此等修为。 情急之下,他一道厚土咒,将自己与方寸之间的土地连接在一起。 那泥石瞬间覆盖全身,叶寒初像个雕像一般。 开阳的剑气直接穿破了黅天之气,打在叶寒初身上。 那石像就像碎了一般,一片片掉落。 眼看脚下的泥石也被粉碎了,叶寒初吐了一口鲜血,向后退了半步。 魏四邻收了开阳,心下暗道: 我已用尽全力,这叶寒初才只退了半步。看来他也是空明境了。若没有这开阳,想必难让他退分毫。看来这四泽七山,表面和睦,暗地里也都在隐藏着实力。这次擂台过后,也许人间就要变天了。 也不用等到擂台后,青水不是已经变天了吗? 魏四邻忍不住胡思乱想一番,不知道这样小师弟会不会有胜算? 叶寒初拱手抱拳,先前的傲慢竟收敛了几分。 “没想到,魏师兄的修为已经精进至此。难怪连雷师叔这把开阳都在你手里。料想这黑水下一任护主,非魏师兄莫属了。” 叶寒初碎碎念,并不单是为了奉承几句魏四邻,他更是借机调节内元。此时绝不能让对方看出自身的破绽。 魏四邻冷笑道: “师父在闭关,我只是暂时协理栖云阁。这把开阳就是为了震慑不轨之人。我从未想过这下一任护主如何。倒是叶师兄,是不是着急拿了天权,好赶快继承卓师叔的衣钵?” 叶寒初刚要辩解,又想到岂能中了他的言语陷阱,平和了一下语气道: “魏师兄,不必咄咄逼人。他日擂台之上禁用法器。到时若有机缘,咱们再比划比划。” 说罢,叶寒初转向冬涉川,见他站得久汗流不止,假装怜惜道: “啧啧啧,冬师弟,想是时间久了,你有些站不住了?要不要休息一下,再接我这一招?” 冬涉川看着他那副嘴脸就难受,鄙夷道: “叶师兄,别假惺惺了。咱们之间没这份情义,铆足了劲,快动手!” 这句话扯掉了叶寒初的面具,他面露凶相道: “你知道没这份情义最好,冬涉川,拿命来!” 第77章 道理,都让你们说了 叶寒初闭上双眼,黅天之气腾起,在内元中调息了片刻。心道:幸好是剑气过来。以魏四邻现在的修为,若是执剑刺过来,我命休矣。 魏四邻见他没急着出手,料想已被剑气所伤。 他收了开阳,回身看了看冬涉川。 “小师弟,剩下的就只能靠你了。” 说着,他发现冬涉川脸色十分难看。 “小师弟,可是站不住了?” 冬涉川低声道: “幸好有师姐之前灌注在我体内的息业火。你让他快点。一旦我倒下,便是输了。” 魏四邻明白他所言之意。那叶寒初只是后退了半步。这样并没有给冬涉川留更多余地。更确切的说,是增加了难度。 冬涉川只有纹丝不动,才能赢下这一局。 温篱在一旁劝道: “若瑜师妹,依我看让他放弃。跟叶师兄说点软话,也掉不了一块肉。何必浪费了我这株七星万灵草呢。” 封肇春这边也过来劝冬涉川道: “冬师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大丈夫能屈能伸。这回真的算了。我去向他说个情,咱们人多,他未必不同意。” 冬涉川没时间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便向慕南枝道: “慕师兄,这叶师兄可是受伤了?怎么闭着眼睛迟迟不出招?他若是不行,你代他出这一招行不行?” 慕南枝一听,心下也是奇怪,向叶寒初问道: “叶师兄,可是方才伤到了?要不你歇一歇,小弟代劳如何?” 叶寒初哪里放心就交给慕南枝,万一有闪失,自己又要在这栖云阁丢人。若真如此,回去怎么向师父交代! 只见他黅天之气一震,抖擞精神,双眼一睁,炯炯有神,竟与方才判若两人。 他双手起掌,四下的泥石围绕着他旋转起来。一会工夫,那泥石形成的旋涡已经有一人高,完全把叶寒初包裹在其中。 四周树上的鸟都飞了起来。那泥石的旋涡不时发出响动,像只野兽在嚎叫。 冬涉川此时两膝微曲,舌顶上腭,两肩下沉,两臂抱元守一。 一道悬胎鼎结成的气障立于身前。 叶寒初、慕南枝和温篱见了都倒吸一口冷气。 温篱向丁若瑜道: “若瑜师妹,这冬师弟倒是天赋异禀。自身毫无修为,竟然能结成悬胎鼎。这四泽七山的门人中当属首例。” 慕南枝侧身,向叶寒初的旋涡边靠拢了些,向内喊道: “叶师兄,这小子竟能结成悬胎鼎。师兄切不可心慈手软,掉以轻心啊!” 叶寒初在旋涡中,听得真切,心中盘算: 我万壑堂万年间就没有结成鼎炉之人。据说安炉立鼎需要极高的悟性。这小子废人一个,怎么会有如此天赋? 众人见叶寒初只是在聚气运功,并不出招。 这一边,冬涉川结成悬胎鼎,已是满身是汗。 魏四邻见状,向叶寒初道: “叶师兄,两边既然都已准备就绪,因何你还不出招?” 叶寒初冷冷道: “魏师兄,你有开阳,以上古圣器攻我。如今我还击不用任何法器,难道不能聚气运功吗?” 魏四邻听罢,干着急,对于叶寒初的说辞又无力反驳。 他小声问冬涉川: “小师弟,他这是有意在消耗你。你还能撑多久?” 此时冬涉川已略显出疲惫。 “阴险。我其实已经撑不住了,但又必须撑下去。若是现在松懈,再想结鼎,恐怕就结不成了。” 魏四邻一听,心下凉了半截。 涂春此时面色尚未恢复,往前探身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听师兄的,咱们认输。这叶师兄功力确实了得,一会若是悬胎鼎破了,会丧命的。” 丁若瑜和霍希音也焦灼起来,往冬涉川身边凑了凑。 霍希音嚷道: “小师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急于这一时?” 冬涉川笑道: “道理,都让你们说了,可路还是得我自己走。就算我现在求饶,人家也未必同意。” 封肇春听罢站了出来,向叶寒初道: “叶师兄,冬涉川伤重至此,也愿与你公平对待。你若再不出招,以逸待劳,我就要喊停了。到时你和慕师弟两人,也未必能在我们这些人手中捞到便宜。” 封肇春话音刚落,就见魏四邻、丁若瑜、霍希音、涂春四人丹天之气腾起,站在冬涉川两旁。 温篱站在丁若瑜身后,虽未出手,但他的立场,表面上看是在冬涉川这边的。 叶寒初分析了一下面前的局势,封肇春的话,还他是要斟酌一下。两边若真是动起手来,场面肯定会失控。到时候能不能捞到便宜还是其次,若是被取消了打擂的资格,损失就大了。 慕南枝虽也是好事之徒,但眼前对他来说,一点好处没有。他向叶寒初提醒道: “叶师兄,那冬师弟已精疲力竭了。依我看不如卖了面子给凌太虚和栖云阁,咱们等到擂台上再收拾他们。” 叶寒初听慕南枝的话,嘴角上扬。心道:你这两面三刀的家伙,倒是哪头都不得罪。等到擂台何止是收拾他们,倒是连你也一块收拾。这天权万壑堂要定了。 收了笑容,叶寒初双掌合聚,口念法咒,推掌祭出万丈斩。 只见那旋涡在飞快转动,他周围的空间被气流带动,看上去已经发生了扭曲。 随着掌力推出,旋涡并没有动,而是旋出很高的气障,如同一把利刃,向冬涉川砸了过去。 温篱见叶寒初放招过来,也腾起玄极之气护持。 那万丈斩横空向冬涉川而来。 正在此时,冬涉川最后的气力用尽了。他怕自己摔倒,只好双脚腾空盘起来,悬空而坐。 叶寒初隔着旋涡感慨道: “这种危急时刻,这小子竟然能入泰定?若等他修为上来,哪还有我们的机会?” 魏四邻见那气障过来,虽没有法器加持,也杀伤力惊人。 如此修为,看来擂台之上,这叶寒初也是个劲敌。 那气障有摧枯拉朽之势,一旁的栖云阁已吱吱扭扭作响。 冬涉川虽结了悬胎鼎,也感应到来自气障的威胁。 只是那万丈斩,还未近身,那悬胎鼎便泄了大半。 第78章 同样的天雷,我还有两道 冬涉川于内观中,也闭上眼睛。 那只眼睛的光和气障刺破空气的光碰撞的一瞬间,冬涉川身后几丈开外的一株参天大树,顷刻间从中间被劈开了。 他身边的几个人虽然都有先天罡气护体,也不约而同的后退了几步。 让这几个人没想到的是,那声巨响后,似乎有气障反弹回去一般,叶寒初和慕南枝也后退了两步。 待大家都各自站定,再看冬涉川,胸前已满是深红色血迹。 让叶寒初惊讶的是,他双腿依然悬空,竟然还在泰定之中。 慕南枝往前几步,端详了一番道: “他,莫不是坐化了?” 魏四邻众人向冬涉川围了过来。 叶寒初也向前,想看个究竟。 他此时有些心虚道: “这冬师弟,果然是块硬骨头。不过我们有言在先,生死不悔。这条路可是他自己选的,怨不得我。” 魏四邻恶狠狠的看了叶寒初一眼,厉声道: “叶寒初,若我小师弟有个三长两短,我保证让你回不了万壑堂。” 丁若瑜听到这句话,眼泪落了下来。 魏四邻和涂春刚要把冬涉川架下来,他闭着眼睛道: “两位师兄,别碰我。” 魏四邻两人吓了一跳。 说罢,冬涉川睁开眼,看向叶寒初。 “路是我自己选的,你也同意了。现在,把东西留下,向我涂春师兄道歉。” 叶寒初一愣,惊叹道: “什么?你竟然没死?” 冬涉川把嘴里的血往出吐了吐。 “不仅没死,我还赢了。你身为万壑堂首徒,不会出尔反尔?” 叶寒初一听嗤之以鼻道: “看来你不仅命大,脸还大。怎么就你赢了?我刚才只退了半步。看看你们退了几步?” 冬涉川此时向魏四邻道: “魏师兄,麻烦你把我的脚放下来。” 魏四邻过去扶着他的腿,把脚往下放。 冬涉川看向叶寒初道: “我就是怕你不认账,方才把鞋拖在地上。” 魏四邻把他双脚放下来,正好落在那双鞋上。 “这……这怎么可能?” 叶寒初大惊失色。 封肇春见他不认账,怒道: “怎么,叶师兄,你想赖账吗?” 慕南枝此时看看众人矛头都指向叶寒初,赶忙走过来向他道: “叶师兄,那鞋确实一直在那。这冬涉川果然是纹丝没动。” 叶寒初瞥了慕南枝一眼,心道:这个时候用你来主持公道! 他面色十分难看,佯装着笑容道: “没想到栖云阁竟有你这般深藏不露之人,恕我叶寒初有眼无珠。” 说罢,从慕南枝手中取过锦盒,单手递过去。 “这七星万灵草物归原主。” 冬涉川看了看他,没说话。 霍希音伸手将锦盒拿了过来。 叶寒初转身要走。 冬涉川一个没站住,栽了下去。 涂春眼疾手快,将冬涉川扶了起来。 “小师弟,我背你。” 说着就蹲了下去。 冬涉川阻拦道: “涂春师兄,且慢。事情还没完。叶师兄,这就想走?” 叶寒初走了两步,听他如此说停了下来,却未回身。 “冬师弟,还有何指教?” “向我涂春师兄道歉。我用命换来这两件事情,一件也不能少?” 叶寒初转身怒道: “他也配?冬师弟,我念你是个人才,今日不与你计较,他日若是再遇见,可没今天这么好命了。” 说罢还要走。 魏四邻唤出开阳,飞身拦住他的去路。 叶寒初冷笑道: “魏师兄,我若想走,你当真拦得住我?” 说罢,黅天之气腾起。 冬涉川不紧不慢道: “魏师兄,不用拦他。让他走。我看他能走多远。” 魏四邻看了他一眼,退至一旁。 叶寒初冷笑了一声。 冬涉川也冷笑道: “叶师兄,你可知道卓师叔是怎么受得伤?” “自然是被你那天雷反噬所伤。这个仇不用你提醒,我早晚会报回来。” “我不是想提醒你这个,我只是想奉劝你别走卓师叔愿赌不服输的老路。同样的天雷,我还有两道。” 叶寒初听到这最后一句,抬起来的脚缓慢落了下去。他没想到自己竟陷入此种境地。 此时封肇春上来打圆场。 “冬师弟,今日就到此为止。叶师兄也是一时糊涂,大家别伤了和气。” 冬涉川扶着涂春,喃喃道: “封师兄,别的你说什么都行。这个没商量。叶师兄,今日你不道歉,咱们就看看我这天雷长不长眼!” 叶寒初仿佛被定在那一般,此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慕南枝走到他身边,怂恿道: “叶师兄,大丈夫能屈能伸。都这个时候了,咱们别伸着了。那天雷可不是开玩笑的。” 慕南枝虽然给的不是台阶,叶寒初也还是当台阶用了,哈哈大笑起来。 转身走到涂春面前,拉起涂春的手臂。 “涂春师弟,方才是我错了。大家都是同门,还请不要计较。” 涂春把手抽回来,见方才还在侮辱自己的人,现在就在面前,还满脸堆笑,实在不爽。 冬涉川伸手扶着魏四邻道: “魏师兄,我站不住了。” 魏四邻这才把冬涉川背起来,这一背不要紧,冬涉川这一身都湿透了。 冬涉川终于可以把身体摊开来,他在魏四邻肩头,向叶寒初道: “叶师兄,你恐怕并不懂道歉之礼。你方才差点取他性命,如今点头就能遮过去吗?” 叶寒初僵在那里,咬牙道: “冬师弟,还想如何?” “跪下道歉。” “你……” “我若输了,命都给你。如今你输了,不疼不痒就想蒙混过关。天底下哪有这种美事?” 叶寒初双拳紧握,手指恨不得嵌进掌心。 他面向涂春,双膝跪地。那一声闷响,慕南枝啧啧两声,别过脸去。 冬涉川在魏四邻耳畔道: “魏师兄,我们回去。” 这一伙人围着冬涉川,向偏殿去了。 涂春走时,本想去搀扶起叶寒初,却见他虽跪在地上,却面露凶光,那神情哪里有道歉的模样。 涂春心道:也罢,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向我道歉呢! 这一伙人走了,只留下叶寒初和慕南枝。 慕南枝见叶寒初并没起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在边上陪着。 片刻后,叶寒初笑了起来,那声音阴冷无比。慕南枝有点琢磨不透。 叶寒初抓起地上一抔土,碾在手里,那掌缝处有细沙流下。 “南枝,你可看见方才万丈斩劈中冬涉川时,他周身有一团黑雾?” 此时,他摊开手掌,那抔土被风吹尽。他看向掌心,似乎想到了什么。 第79章 嫉妒心,人性最阴暗的地方 在回栖云阁偏殿的路上,温篱并没想再去冬涉川的房间。 他抱拳向众人道: “诸位,温某告辞了。走之前想提醒冬师弟,叶师兄是个心胸狭窄之人,得罪了他,日后可是有得小心了。” 冬涉川僵硬的笑了一下,此时他有些体力不支了。 “谢谢温师兄提醒。遇到这种人,小不小心都没用的。你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他还会踩着你不放。 倒是温师兄,这次站在栖云阁这边,你也要提防他才是。” 温篱摆了摆手道: “我无所谓呀!他们都知道,我这人平时我行我素惯了。谁的队我也不站。” 温篱走到丁若瑜面前,关切道: “若瑜师妹,这一株药不要再让给别人了。只是,服下后不要在轻易消耗内元。好好休整几日,便可大好了。” 丁若瑜躲避他的眼神,只是感谢道: “谢谢温师兄赠药。” 便再无他话。 温篱在她身上流连片刻,转身走了。 众人这才送冬涉川回到房间。 魏四邻向丁若瑜和霍希音道: “两位师妹,这里没什么事,还请两位回去休息。” 霍希音见魏四邻下逐客令,不解道: “这刚大快人心的震慑了叶师兄和慕师兄,话还没说上两句,撵我们走干嘛?” 魏四邻见她有些生气,解释道: “你有所不知,小师弟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你们走了,我们好给他换一身。” 丁若瑜一听,知道他已经筋疲力尽,走过来看了看。 冬涉川见她过来,笑了笑道: “师姐,回去把那株草吃了。这也是温师兄的一番好意。” 丁若瑜本想再嘱咐下他,听到后面那句,直接转身走了。 霍希音走过来冲冬涉川摇摇头。 “我说小师弟,你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师姐恐怕又要被你气死了。” 冬涉川看着这俩人走,一头雾水。 此时魏四邻和涂春过来帮他换下衣服。 整个过程,冬涉川有些难为情。 “两位师兄,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涂春听到这话顿了一下,回道: “小师弟,你说这话,岂不是把我和魏师兄说远了。” 魏四邻也嗔怪道: “只是以后别这么不顾死活。人,不可能运气总这么好。” 冬涉川见他不高兴,戏谑道: “魏师兄,你莫不是羡慕我?” 魏四邻一听,把他的一个手臂扔在床上道: “我羡慕你什么?瘫在床上吗?” 涂春见魏四邻语气不对,便把剩下的事情揽了过来。 冬涉川换好衣服,再一次被涂春扶着坐了起来。 他看见封肇春正坐在桌旁喝茶,便笑着道: “封师兄,今日多谢你。” 封肇春摆了摆手。 “冬师弟,我之前还不信你能肉身扛天罚,今日一见,你却非普通人。人间太久没出过像你一样的人,不知道这会引来多少人嫉妒。你要知道,嫉妒心可是人性最阴暗的地方。” 此话一出,魏四邻立即修饰了一下自己的表情。他恍惚觉得,这封师兄是不是弦外有音?难道他是在含沙射影? “封师兄是不是有些言过了,天赋异禀得人我是见多了,如此不怕死的,我倒是头一次见。” 封肇春接着魏四邻的话道: “冬师弟,四邻的话虽不中听,却也是为你好。如今四泽七山都在关注黑水,你行事低调些总没坏处。” 冬涉川听这话心里倒有了几分委屈,喃喃道: “我是想低调,可谁让我低调呢?小时候望渠村那些欺负我的孩子吗?大婚当日屠了望渠的师父吗?还是这些想跟我抢秧儿的人?” 魏四邻和封肇春听他如此说,心中也有些别扭,毕竟这俩人都是要上去打擂的。 一想到夏织秧,冬涉川又想起藏书阁。 “封师兄,明日带我去藏书阁?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 魏四邻听了这话气得鼻子都歪了,向封肇春道: “听见了吗?我说什么都是白说。” 冬涉川苦笑道: “你们都不是我,又怎么能体会我现在的心情。那一个个首徒越强,我的希望就越渺茫。藏书阁是我最后的希望。若是错过了这个机会,我今天还不如死在叶师兄手里。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别人把我的娘子娶走吗?” 见封肇春和魏四邻都不言语,他继续道: “逃避,做缩头乌龟,我小时候一直在做这样的人。可有什么用?该欺负你的人照样欺负你。你们若当我是朋友,就把我扔在藏书阁门口,然后生死由命,与你们无关。” 涂春听此一番话,又见封肇春和魏四邻无言,决然道: “小师弟,别为难两位师兄了。他们都是首徒,有自己的责任。更何况封师兄……这里要说自由,就我相对自由。不如就让我陪你走这一遭。” 封肇春看了涂春一眼。 “臭小子,你这么说不是把我看扁了吗?冬师弟,我都去过那么多回了,也不差你这一次。我带你去。” 魏四邻看了看这一屋子的人,诧异道: “我说,你们都疯了吗?你们当我这栖云阁的首徒在这是摆设吗?我这话放这,你们谁若是胆敢擅闯栖云阁,到时候先问问我手里这把开阳。”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魏四邻推开门走了。 冬涉川等他走远,问封肇春: “封师兄,若是真打起来,你能拖延他多久?” 封肇春一听这话,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这人真是一根筋。他也就是摆着首徒的职责说说而已。既然走了一切还有得商量。若真是不让你去,布下一道结界不就完了?” 冬涉川总觉得魏四邻这人很多时候话只说一半,还总要人猜。这人的城府,好像都用在我身上了。 封肇春起身道: “冬师弟,你今日好生休息。明天一早,咱们便去。” 说罢,转身要走。冬涉川拦住道: “封师兄,现在我确实有些疲惫,但也别等到明日。如今你毕竟是个外人,师父又对你有微词。咱们今晚就去。” “好,那我晚上来找你。” 封肇春一抱拳,转身向栖云阁下院去了。 冬涉川看看涂春。 “涂春师兄,你也受伤了,回去休息。” 涂春端了杯水过来,送进冬涉川嘴里。 “小师弟,我这点伤不算什么。既然封师兄答应带你去,晚上我也去。” “不必,涂春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此事就我和封师兄去最妥。他大不了回他的凌太虚。我不想再把你牵连进来。” “你怎么话也多起来。我说了,我是你的两条腿。更何况那里我也去过,有个万一也好照应。” 涂春说罢,不容冬涉川反驳,将他放倒在床上。 “小师弟,你休息会。今晚也许又是一场硬仗。” 栖云阁偏殿外有座凉亭,此时叶寒初和慕南枝正坐在当中。 叶寒初虽是受辱,刚才脸上的难堪却荡然无存。 慕南枝试探道: “叶师兄,冬涉川那小子仗着人多,欺人太甚。竟然还让你下跪道歉,我都看不下去了。” 叶寒初瞥了他一眼,冷冷道: “我怎么觉得你看得津津有味!” 慕南枝见他如此说,表情有些窘迫。 待要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叶寒初见他如此,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屈辱算什么?而且此番也不是毫无所获,” 慕南枝一听,赶紧接话道: “叶师兄可是指得那团黑气?” 叶寒初若有所思的笑了笑,隐晦道: “没想到五气经天图和太乙浑天图都查不出来的事情,竟然被我查到了。” 慕南枝一惊。 “叶师兄,你是说……” 叶寒初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 “我什么也没说。” 他起身抖了抖衣服,转身走了。 慕南枝一时间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意思,见他走便也紧随其后。 此时,魏四邻从一旁走了出来,方才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第80章 说你是天神降世我都信 “小师弟,小师弟,醒醒。” 冬涉川睁开眼,看是涂春。 封肇春走过来,看了看他笑道: “冬师弟,休息得如何?” 冬涉川用手支着身体,竟然坐了起来。 “我好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竟然没有做梦。” 他伸出手来看了看,五个手指可以握在一起。 涂春看傻眼了。 “这七星万灵草,竟能有这般奇效?” 封肇春握了握冬涉川的手,借机探了他的内元。 “这七星万灵草可是地草之尊,比那人参、灵芝不知强上多少倍。” 这一探内中空无,封肇春叹道: “冬师弟,你这体质真是奇怪。筋骨断裂至此,一般的人早就挺不过去了。你不仅能安炉立鼎,还能扛住叶寒初奋力一击。若不是封神阙早已封死,说你是天神降世我都信。” 冬涉川扑哧笑道: “封师兄,你又是在取笑我。你见哪个天神,能落得像我这般。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吗?” 说罢他向窗外看看,栖云阁已寂静无声。 除了几处执事之地还有灯火,就只有一片月色从望月海崖洒下来一般。 封肇春从外面收回眼光道: “冬师弟,此行也颇为凶险。能不能有去有回不好说。你可还有什么想做的,不如先说出来。相识一场,我不希望你落空。” 此话一出,冬涉川看了看窗外的月亮。 今晚的格外明亮,又离得格外近。 上一次与秧儿一起看月亮是什么时候? 冬涉川已经想不起来了。 如果这真是最后一次看月亮,倒确实有几分孤寂。 冬涉川想了想,他觉得如果今晚真的命丧藏书阁,人生也真是落空了。 “封师兄,若我有去无回,只有一事相求。” 他此时眼神飘忽,想直望到望渠去。 “请你送我回望渠,那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现在虽已破败不堪,落叶归根,我也要回去。你若还能找到我家的老宅,就将我葬在那里。我娘和藤伯都在那。我死后要去陪着他们。” 涂春听着,竟掉落了两地眼泪。 封肇春看向望渠,月光之下,只见那里疾恶瘴气缭绕,黑压压一团什么也看不清。 他感慨道: “好,我答应你。我还会在那与你痛饮三百杯。望渠,我好多年都没去过了。” 涂春走过去背起冬涉川,三人向外走去。 出偏殿,三人必然要路过夏织秧的房间。 走到近前的时候,冬涉川叹了口气。 涂春一听,停了下来。 冬涉川知道涂春善解人意,向夏织秧的房间看了看。 那房间灯已经熄灭了,里面鸦雀无声。 但因为夏织秧在里面的缘故,冬涉川怎么也看不够。 “涂春师兄,放我下来。” 涂春见他挣脱,问道: “你可是领教过她的厉害,如今要是在身,就别节外生枝了。” 冬涉川还是从他身上滑落下来。 “涂春师兄,我不过去。我就是想在这站一会。” 此时一阵风从他身边吹过,进了夏织秧的房间。 “你说这阵风是不是知道我的心意?如此说来,我倒是连它也不如。” 封肇春走回来,也看看夏织秧那道门。 “别傻站着了,也许找到解药,就换那阵风来羡慕你了呢!” 冬涉川笑着看了看封肇春。 “封师兄,论安慰人,栖云阁谁都不及你。” 冬涉川再一次被涂春背起来。 出了偏殿,那夜晚的空气让冬涉川感觉到惬意。 “封师兄,涂春师兄,夜色漫长,不如我们慢点走。都说好景不长,我很久没有过这么宁静的夜晚了。” 封肇春听了这番话放慢了脚步。 虽然他的心境与冬涉川不同,但栖云阁的路,他也许久没走过了。 三个人慢悠悠走了片刻,冬涉川问道: “封师兄,你说一会我能找到悬肠草的解药吗?如果知道了解药是什么,有能力拿到吗?若是拿到了,有什么办法让秧儿心甘情愿服下呢?” 从打算来藏书阁,这几个问题就一直困扰着他。 封肇春听着,也思考着。 “我从未听说过这世间有什么悬肠草。按理说,这四泽七山我基本上去遍了,若真有这等奇珍异草又怎么会闻所未闻呢!” “是师父亲口承认的,岂能有假?” “我没有质疑他的意思,只是觉得奇怪。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在骗你?” 冬涉川听了一愣,这倒是他从未思考过的。 “骗我还能骗什么呢?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呀!” “别胡思乱想了,也许藏书阁里有你想要的答案。我记得以前那里有一道结界,是雷师叔下的。力道虽然不强,拦住你已足够了。一会我需要将你推送进去,可能会有点疼。” 冬涉川苦笑道: “封师兄,你不了解我,疼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从小到大,没有哪天不疼的。” 封肇春一听倒有些心疼他,很难想象这小子从小经历了什么。 藏书阁坐落在望月海崖的山腰,悬空镶嵌在一处崖壁之上。这里是只有护主才能进入使用的禁区。 快要从一条小道走出去的时候,封肇春猛然停住了。 涂春低头跟在他身后,直接撞在他背上。 “封师兄,怎么不走了?前面就快到了。” 封肇春示意涂春别说话。 他站在原地,向远处的藏书阁望了望。 “涂春师弟,这藏书阁这些年可有变化?” 涂春不知他的用意,疑惑道: “没有啊!这里怎么会变?” “那不对劲。” 涂春见他有些慌张,不解道: “哪里不对劲?封师兄是担心有埋伏?” “我来之时,这里是有结界的,你来的时候有吗?” “当然,师父用博山炉下的结界。” 涂春说着也向藏书阁看了看,不看还好,一看也惊讶道: “这……确实不对劲。” 冬涉川见两个人说话奇奇怪怪,问道: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藏书阁怎么了?” 封肇春压低了声音,向冬涉川道: “冬师弟,依我看,今天出师不利。不如回去,我们改日再来。” 涂春见封肇春脸色有些变化,知道事情有些蹊跷,转身欲往回走。 冬涉川从涂春背上挣脱下来,一个没站住摔在地上。 涂春赶忙过来搀扶,冬涉川摆手道: “两位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们都快到了,为什么要折返?” 封肇春解释道: “冬师弟,此地原本有结界护持。今日结界全无,也无人看守,有些不妙。倒像是等着我们来一样。” 封肇春话音刚落,就见小路的尽头处,有一条火龙向他们三人打来。 涂春看这架势,失声道: “完了,师父来了……” 第81章 没有秘密,为何成为禁地? 封肇春见一条火龙向他们三人打来,又听到涂春喊师父,心里有些异样。 千年前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如今却已物是人非。 眼看火龙已至面前,封肇春原本想全力以赴接招,却发觉这火龙有些不对劲。那气势了得,可力道分明有些装腔作势。 他挡在冬涉川和涂春身前,双手一挥,那条火龙竟轻而易举的被封肇春化解了。 涂春小声道: “封师兄,你已到此种境界了吗?” 突然听到小路的尽头有脚步声,因为夜晚太寂静,那脚步声竟清楚得有些吓人。 涂春不自觉的往后退几步,向封肇春道: “封师兄,真被你说中了。来藏书阁只有咱们几个人知道,难道魏师兄去向师父通风报信了?” 封肇春看到那小路走出的身影,不禁冷笑一声: “四邻,来都来了,为何要故弄玄虚?” 随着那人走出阴影,冬涉川和涂春这才看出来是魏四邻。 见他拿着开阳,冬涉川有些吃不准现在面前这个栖云阁首徒,究竟是敌是友。 “魏师兄,我原本是要到里面去拼生死。如果你拦住不放,我也可以先跟你拼个生死。这藏书阁,我今天去定了。” 封肇春笑道: “冬师弟,你误会他了。若不是刚才那条火龙,恐怕连我都要误会他了。他不是来拦你,而是来帮你的。” 魏四邻上前,他的脸也在月光下清晰起来。 “封师兄,亏你还记得这只火龙。我也千年没用过了,看来威力大不如前。” 冬涉川问涂春道: “他俩这是对暗号呢?” 涂春解释道: “小师弟,你有所不知,这火龙是封师兄当年看家的本领。放眼栖云阁,他就只教了魏师兄一人。他们俩当年,那是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冬涉川心道:如此我竟是错怪了魏师兄。 魏四邻见冬涉川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嘲笑道: “小师弟,愣着干嘛?快走,我已经把结界破了。” 冬涉川迟疑道: “魏师兄,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此事你就别参与了?栖云阁能打的不多,你若再被废了修为,擂台之上更是别人的天下了。” “怎么,难道封师兄能为你铤而走险,反倒是我却不能了?别啰嗦,若是能让夏织秧恢复记忆,那擂台就与你无关了。 我手中已有开阳,至于那天权落于谁手,又不是我能左右的。我倒是希望封师兄能夺了。免得落入叶寒初之流手中。” 封肇春摆手道: “别,我对这擂台没什么兴趣。我是硬着头皮来的。是你爹非让我跑这一趟。你看,见了面还不是惹他生气。一大把年纪,脾气一点没变。” 魏四邻听了这话也是不解。 “这倒也是怪了,千年都过去了,师父竟还是耿耿于怀。” 冬涉川听着只有他们俩明白的话,有些不耐烦。 “二位师兄,要是决定去了,咱们就走。再聊一会天就亮了。” 封肇春笑道: “我与四邻千年未叙旧了。走,此地确实不是闲聊的地方。” 三人一路无话,终于来到了藏书阁。 临近藏书阁有点阴凉,冬涉川没有准备,打了个寒颤。 封肇春和魏四邻飞身行,上了悬空的高台。 涂春向后道: “小师弟,扶好了。” 说罢飞身行也上了高台。 冬涉川上来后才发现,原来整个藏书阁是嵌进崖壁里的。 “这建筑倒有些奇怪,名为藏书阁,却悬空而立。整个建筑又像是硬生生插进山体里的,难道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 此话一出,魏四邻批评道: “小师弟,你别老疑神疑鬼。这藏书阁立于此数万年了,想是比师父的年岁还大。这世界哪有那么多秘密。” “可既然没有秘密,为何成为禁地?” “那你找时间问师父去。不过我可提醒你,没人敢在师父面前提藏书阁三个字。” “你倒是提醒我了,既然是只有师父能进的禁地,搞不好里面藏的就是师父的秘密。” 魏四邻和冬涉川说话间,谁也没注意到封肇春表情的变化。 冬涉川提到秘密二字,一道阴云在封肇春脸上转瞬即逝。 见他们争论不休,封肇春打断道: “二位师弟,可是忘了咱们来干嘛?这里有没有秘密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再过两个时辰,执事的门人便要来巡视了,若见这里结界破了,别说答案,咱们都完蛋。” 封肇春见他们都停了,便叮嘱道: “一会都听我的指令。这里我和涂春来过,进去后如果走散,涂春你可能带他出来?” 涂春面露难色道: “封师兄,实不相瞒,我之前来都是有师父的灵符。如今直接闯入,还背着小师弟,我不敢保证。” 封肇春听到灵符,向魏四邻道: “四邻,你来时怎么也不想着顺张灵符?” 魏四邻见问,勉为其难答道: “封师兄,你有所不知,自从你出事之后,那灵符都是师父亲自用博山炉结成,直接打进执事门人的内元。即使是取那人性命也偷不来呀。” 封肇春一听,感慨道: “他的心眼真是越来越小了。既然如此,涂春师弟,一会你就负责背好冬师弟,我和四邻保护你们。冬师弟,但愿你运气不差。” 冬涉川听了一头雾水。 “封师兄,你什么意思?” “一会进去就知道了。” 封肇春看了看藏书阁,一踮脚飞上二楼的回廊。 魏四邻看了也一踮脚。 涂春看到向后道: “小师弟,此行险恶。一会若有危险,真跑起来你多少吃点劲。” 冬涉川见涂春额头已冒汗,内疚道: “涂春师兄,若真有应对不了的风险,你一定扔下我保命。” 涂春回头瞥了他一眼。 “小师弟,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才嘱咐你。你一定按我说的做。真到关键时刻,扔下我你能保命,而我抗揍是出了名的,又没那么容易死。” “小师弟,还记得魏师兄说的话吗?人,不可能运气总这么好。” 说罢,见封肇春在上面挥手,一踮脚也飞身上去。 冬涉川方才见一层的大门并没有锁,奇怪道: “大门没锁,我们为什么不从大门进。” 封肇春解释道: “小师弟,这你就要长长江湖经验了。一般重要的地方,正门越是看似无防备,劝你越是要小心。那大门上得是灵犀锁,一旦被破,你师父那里立刻就知道了。” 冬涉川越听越觉得奇怪。 “藏书又不是藏别的,有必要搞这么多机关吗?除非……这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第82章 老天在哪呢?他为什么要造就我? 岱渊,望月海崖,藏书阁。 冬涉川说完,注意到封肇春明显有回避的神情。 “封师兄,当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才被师父废了修为,撵走的?” 封肇春眼神黯淡一下,转头道: “冬师弟,你若再无中生有,我可走了。” 冬涉川见他不悦,也不好再追问。 “好了,走!师父有没有秘密跟我确实没什么关系。还是找悬肠草的解药要紧。” 魏四邻见封肇春神情的变化,似乎也察觉到不对。 他心道:这小师弟心思一贯缜密。难道当年封师兄被逐出门是另有隐情?藏书阁连我都没进去过,这里面究竟藏了什么呢? 封肇春看魏四邻愣在那里,便问道: “四邻,在想什么?” 魏四邻见问赶忙回应: “没想什么,还请封师兄带路。” 封肇春走到二层的门前,丹天之气腾起。 魏四邻和涂春都傻眼了。 涂春没忍住,问了出来: “封师兄,你不是被废了修为吗?怎么……” 封肇春见他们意外,有些得意。 “承蒙师父抬爱,助我修成五行轮。你们是不是看不得我有丹天之气?” “五行轮?” 魏四邻被眼前的封肇春惊到了。 “即便是我父亲,如今也没修成五行轮。五行之中尚有金轮不曾突破。封师兄,短暂千年,你这是何种大机缘呐!” 封肇春笑了,那声音有些苍凉。 “要说机缘,还是要感谢你们师父。若不是他废了我的修为,断了我的根基,我也不会遇见师父。若没遇见师父,可能我就死在海上了。这一经生死反而参悟了。” 说罢看了看冬涉川。 “冬师弟,你经历这么多次生死,也许不是什么坏事。老天若想造就你,总是要让你吃些苦头的。” 冬涉川听了冷笑道: “老天在哪呢?他为什么要造就我?我不相信它。封师兄,你信吗?” 封肇春起掌推开那道门,一束光撒了出来。他在那束光晕里,黯然道: “天道,你信不信它就在那。我也不想信。如果要我选,我还想做回那个栖云阁的首徒。” 此言一出,魏四邻的表情有些许变化。封肇春看出来了,补充道: “四邻,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感慨一下,一切都回不去了。” 冬涉川不关心天道,但是他们对封肇春修为的反应倒引起了他的注意。 “五行轮是很厉害的功法吗?” 涂春见问,向他解释道: “小师弟,这四泽七山的功法依托五行划定。栖云阁你知道,主修火德。寂川主修水德。阆风巅主修木德。万壑堂主修土德。这五行既相生又相克,所以很少有修士能练就两种或以上的。” 魏四邻接话道: “五行轮,是人间修为的最高境界。练就五行轮,基本上就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那境界接近上神之力。” 上神之力,冬涉川听到这四个字为之一振: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封师兄,你可以教我修五行轮吗?” “冬师弟,五行轮僭越天道,会遭到反噬。师父为何五行缺一?其实不是他修不来五行轮,而是他暗合天道,不愿僭越罢了。如今封神阙已关闭,修五行轮最终的归宿就是堕魔。你不要学我,我是没得选。” 魏四邻惊叹道: “什么,堕魔?” 封肇春略带无奈,笑道: “四邻,不必惊慌。那是后事,我也不知道最终会如何。只是希望真有那么一天,你们遇到我时,不要心慈手软。” 冬涉川见他们思虑将来,脑子里开始串联过去: 封师兄是多次进入藏书阁,才被师父废了修为,逐出师门的。自此之后,他去了凌太虚,修了五行轮。 如果很少有修士能练就两种或以上的,魏师兄又说他有大机缘。那么这个大机缘会不会就是指藏书阁呢? 我一直觉得这里藏着秘密。如果是修五行轮,更甚至是修习堕魔的方法,那么一切都自然说得通了。 看来此番是来着了。 冬涉川想明白这些,心里有了主意,嘴上叫道: “封师兄,你在那站了半天了,我们不进去吗?” 封肇春示意他小点声,低声道: “我在碰你的运气。” 冬涉川没听懂。 魏四邻解释道: “他是在探火灵兽在不在这一层。若是它在,今晚咱们就白跑了。” 冬涉川不解道: “为什么?你们俩还打不过它吗?” “你来这不是为了打架?再说那火灵兽甚是凶猛,万一被它伤到,可不是一两株七星万灵草能吃好的。” 封肇春接着道: “第一层有灵犀锁,第三层有无影书怪。第二层是我们唯一的入口。我刚才探了一番,没察觉到它。看来你今晚运气不错。” 说罢封肇春大步流星走了进去。 魏四邻紧随其后。涂春背着冬涉川也走了进去。 进去以后,魏四邻和冬涉川都看呆了。 从外面看,这藏书阁并不大。可一进来,里面如同银河一般。 那一排排书架悬在半空,上面的藏书不计其数。 封肇春仰面而视,感慨道: “冬师弟,托你的福。我没想到千年后,还能站在这里。” 冬涉川哪里有空体会他的心情,东张西望道: “如此眼花缭乱,这要找到何年何月呢?” 涂春笑了笑,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你看好了,接下来就让你看看这藏书阁的神奇之处。” 涂春将他往肩上推了推,空出一只手来。 他冲着一排书架一划,之前所有的书架都跟着动了起来。被他点中的那排书架就从空中飞至面前。 涂春再一起手,这书架上的书,就像列好队一样,依次从面前经过。 冬涉川哪里见过此番景象。 “涂春师兄,这些书架,这些书……这是怎么做到的?这简直就像是在检阅军队呀!” 涂春解释道: “小师弟进来时,没感觉到这里面灵气充盈吗?这里的书多半都已经千年万年。你向它们称一声尊都不为过。上面这些书架是苍木界送来的,都已经成灵。可通晓人心。若不是如此,这浩繁的藏书阁,我一个人怎么收拾得过来呢?” 冬涉川边听他说,边感受着这里的灵气。从进来时起,身体确实感觉轻挑了很多。 他向涂春问道: “涂春师兄,它们总这么飞来飞去不是办法,我如何查阅呢?” “你试着用你的意念来控制它们。不要拿它们当书,当你真能驱动它们的时候,可是比人还要听话。” 用意念对冬涉川来说并不难。他如今轻而易举可以进入泰定,就是找到了调动调节意念的法门。 冬涉川试着把手慢慢举起来划到面前,一排书就在面前停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这排书,心里默念: 《青水山河图》、《青水地理志》、《青水地域图》、《青水舆地志》、《青水经注疏》…… 伸手一划,又一排书。都是赤水的图志。 再一划,弱水、穷水、不庭山、太华山、空桑山、孤逢山、苍梧山、大小重山的图志。 冬涉川不耐烦道: “涂春师兄,你选这一架书都是四泽七山的图志,完全没用。” 涂春见他埋怨,辩解道: “小师弟,切莫心急,都说了这里藏书浩渺。哪里一下子就能蒙对?不如这回你来选。也许你运气好呢!” 冬涉川见涂春有些郁闷,安慰道: “涂春师兄勿怪,眼看天就要亮了,我也是一时心急而已。咱们慢慢找。这回我来。” 说罢,冬涉川抬头向四周的书架看了看。表面看上去,书架和书架都一样,没什么差别。 他看中一架书,伸手一划,那架书向面前飞来。 眼前的书架顺势被顶走了。 就听封肇春在一旁道: “冬师弟,我才说了你运气好,你怎么就把它招来了?” 一只火灵兽摇摆着尾巴,在那书架之后闪现出来。 第83章 千年过去了,人家不成长吗? 只见这火灵兽,龙头兽身,尾巴上刺犹如长满利刃。 那双眼睛,黑黢黢深不见底,就像两个深渊凝视过来。 此时冬涉川划过的那架书来至面前,又挡上了火灵兽。 涂春也是第一次见,站在那一动也不敢动。 封肇春此时丹天之气腾起。那火灵兽感受到火德,向他这边看过来。 魏四邻道: “封师兄,你可是要惹怒它?” “千年前的手下败将,今天就来会会你这个老朋友。” 封肇春说罢,一道火蚕印祭出。 千年前,他就是如此以火蚕印结网,将火灵兽困在其中。 那火蚕印中的火灵兽显然没反应过来,低头小心翼翼的退了两步,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网。 它那双如黑洞般的眼睛中,发出一道细微的光。看来它也认出了这位老朋友,竟雀跃的在里面跳动几下。 封肇春向冬涉川道: “冬师弟,我来钳制住它,你快找答案啊!” 冬涉川这才把眼睛从火灵兽身上挪了回来,他刚要伸手,就听一旁: 啪…… 那火蚕印轻而易举的就让火灵兽撞碎了。 那力道之大,甚至让封肇春后退两步。 封肇春惊讶道: “呀,竟然困不住它了。” 魏四邻此时唤出开阳,悬空一推,那剑立于火灵兽之前。 火灵兽见开阳,以为是雷焕,停顿了片刻。 此时魏四邻驱法咒,以开阳之力,结下一道结界。 他向封肇春道: “封师兄切莫大意,千年过去了,人家不成长吗?” 此话一出,火灵兽听出不是雷焕的声音,在结界里叫嚣起来。 好在这开阳是上古圣器,那结界火灵兽一时半刻很难冲破。 封肇春看着熠熠生辉的开阳道: “四邻,这把开阳跟了师父这么多年,从未见他离手。如今能在你手中,看来这栖云阁未来,要靠你了。” 魏四邻听他如此说,有些惭愧。毕竟这一切,曾经都是封肇春应得的。 “封师兄……” “四邻,不必再纠结。我已经放下了。只是,你当真不回凌太虚了吗?” 魏四邻一听凌太虚这三个字,本能的蜷缩了一下。 “我从出来那天起,就没想过再回去。” 冬涉川见火灵兽被困,赶忙伸手划出这一架上的书。 飞速浏览每一本书的名字: 《百烈术心法》、《猛火咒图解》、《火蚕印精要》、《焚心斩纲略》、《天罡诀术注》。 再看下一排: 《九阴纯火》、《九霄劫火》、《九天玄火》、《虚无业火》、《混沌真火》。 冬涉川手继续滑动,心下一沉:看来这一架都是四泽七山的五行功法。若是平时,我倒真想研习一番。可如今这么找下去,也不是办法。 正为难,那开阳在空中震颤起来。 魏四邻赶忙用术法加持,封肇春也以猛火咒加持封印。 那火灵兽先前柔和,是忌惮开阳和雷焕。 如今只见开阳,不见雷焕,这区区结界哪里还束缚得了它。 火灵兽一甩尾巴,那上面的刺倒竖起来,划破结界向魏四邻打来。 魏四邻抬起开阳相抗。没想到此物完全无视开阳。 打过去直接将开阳和魏四邻击飞了出去。 封肇春一看,祭起焚心斩向火灵兽打来。 那焚心斩竟直接被火灵兽吸食进身体里。 它两眼中一对火光射出来 ,封肇春起掌相抗,被直接打翻在地。 封肇春喊道: “不好,它确实比千年前更可怕。涂春师弟,快跑。” 话音刚落,火灵兽见封肇春和魏四邻都倒地不起,转身看向涂春和冬涉川。 涂春此时背着冬涉川,两腿已经有点发软。 他很清楚,如果那两个人拦不住它的话,以自己的实力,更是白给。如今背上又背着小师弟,恐怕是凶多吉少。 那火灵兽哪给他逃跑的机会,亦步亦趋向这二人走来。 冬涉川小声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你现在放下我逃跑也许来得及。” 火灵兽见此二人纹丝没动,呲着牙向这边扑了过来。 涂春放下冬涉川,并没有逃跑,而是挡在他面前。 冬涉川见他丹天之气腾起,喊道: “涂春师兄,别犯傻,快跑。” 封肇春、魏四邻再想施救已来不及。 只见那火灵兽腾空而起,向涂春扑咬过来。 哐…… 一声闷响。 涂春再睁眼,发现那火灵兽喘着粗气倒在一边。 涂春看了看自身周围,再回头看看冬涉川。 原来是方才危难之际,冬涉川结成悬胎鼎,也将涂春护在其中。 封肇春赞叹道: “四邻,如此看来,你这小师弟结的悬胎鼎,要比开阳的结界还牢不可破了。” 魏四邻点点头,看了看冬涉川道: “他这还毫无修为,若是日后修为精进,恐怕我辈之中,无人奈何得了他。” 火灵兽此时起身,绕着悬胎鼎转了两圈。 它没想到这个气障竟然如此坚固。往后退了几步,铆足了劲又扑 上来。 哐…… 被撞出去后,它似乎找到了兴趣。一次又一次扑了上来。 哐……哐……哐…… 涂春回头看冬涉川,面色铁青,嘴角已经殷红。 他向外焦急喊道: “两位师兄,快想办法,小师弟怕是坚持不住了。” 此时封肇春收起丹天之气,腾起玄极之气,口念法诀,手打法印,在冬涉川和涂春面前打出一道逆水咒。 那逆水咒在悬胎鼎外形成一道冰障,将火灵兽困在其中。 龇牙咧嘴的火灵兽,遇到冰封倒是有些收敛起来。 许是刚才撞击冬涉川的悬胎鼎撞累了,此时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封肇春向几人道: “如此看来,今日要草草收场了。咱们走。一会天亮,再想走恐怕就难了。” 魏四邻跟着封肇春向外走去。 涂春也走过去背起冬涉川,刚要转身,冬涉川道: “涂春师兄,放我下来。你们走,我要留下。” 他这句话不仅涂春听到了,封肇春和魏四邻也听到了。 魏四邻问道: “小师弟,今天撞到了火灵兽,无法在寻找你想要的答案了。不如先回去,等到晚上我们再来。” 冬涉川抿了抿嘴,将嘴里的血又吞咽回去,反驳道: “如果再来还是遇到这畜生怎么办?我没时间了。要走你们走,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封肇春上前问道: “冬师弟,你要如何?” “我要上三楼,会一会那无影书怪。” 第84章 无影书怪 封肇春见冬涉川想去三楼找无影书怪,无奈道: “冬师弟,我知道你求知心切,此事也迫在眉睫,但咱们不能乱了阵脚啊。三楼我都没去过,里面究竟有何危险一概不知,现在贸然上去,恐怕是就去无回呀。” 冬涉川知道他是一番好意,只是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封师兄,擂台在即,我真的没时间了。这一层书籍太多,这么一架一架翻找,不知道要找到什么年月,更何况还有这个畜生捣乱。你说三楼的无影书怪是书籍幻化成精。若是能问到解药,便有了一线希望。” 封肇春见劝阻不了,看了看魏四邻。 魏四邻也摇了摇头。 “封师兄,我这位小师弟是出了名的死脑筋,他如果认准的事,任谁也阻拦不了。” 冬涉川此时缓缓举起双手抱拳,感谢道: “三位师兄,你们冒着触犯门规的风险,能陪我到这里,冬涉川已经感激不尽了。剩下的路,我自己走。” 说罢,他一推涂春的肩,从他背上滑了下来。 三楼的凶险如何,这三个人谁心里也没数,纷纷在那里踌躇起来。 看着冬涉川一步一步走向楼梯的背影,三个人都各有心思起来。 封肇春心道:那第三层,千年前我就没上去过。如今连火灵兽都进化如此,那无影书怪更不知是何种境界。这冬师弟可真是执着一念。 魏四邻心道:师父当年那么偏爱封师兄,都因为私闯藏书阁将他逐出师门。如今若是发现我也走封师兄当年的老路,又会如何呢?再一想,这封师兄逐出师门尚有凌太虚愿意收留他。我若是被逐出师门,那人不是看我笑话了吗? 涂春心道:小师弟最后一道重伤是我所为,若眼见他只身前往,日后该如何交代呢! 想罢,涂春的眼睛不自觉的看了看冬涉川的发簪。他一咬牙,对封肇春和魏四邻道: “二位师兄,如此,我陪他走一遭。辛苦二位师兄在外面接应。若天亮有人来,我们还未出去,还请二位师兄帮着圆过去。” 说着不等二位答话,转身跑了几步,上前去把冬涉川背了起来。 “小师弟,今天就是舍命,我也奉陪到底。” 冬涉川见涂春不容置疑,便也没再推辞。 在栖云阁,他知道有个涂春,总是无条件的保护他、支持他。 魏四邻跟随封肇春出了藏书阁,转身将门关上。两人站在回廊边。 看着望月海崖的星空,不时传来几声虫鸣。 魏四邻见封肇春四处张望,若无其事道: “封师兄,有时候我挺羡慕小师弟的。有些事对他来说,非做不可。既然要做,便雷厉风行。不像我等,总是左思右想,瞻前顾后。” “也不用羡慕他,我们之所以瞻前顾后,说明还是有余地。换位言之,也许他更羡慕我们。” 魏四邻听他如此说,怀想自己的心事,不再言语。 封肇春贪婪的看着夜空,这是栖云阁的夜空。他已经千年没看过了。这一年前,说快转瞬即逝,说慢也改变了许多东西。 藏书阁内,涂春背着冬涉川,一层一层的爬着台阶。每上一层,冬涉川都明显感受到灵力的变化。 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灵力竟然如此肆意蔓延。 二人来至藏书阁第三层。这里比第二层更深不可测。 冬涉川看着一排又一排的书架,根本望不到头。 此时二人就听到耳畔嗖嗖嗖的风声。 冬涉川左右环顾,并无察觉异样,向涂春问道: “涂春师兄,可曾听到风声。” “那恐怕不是风声,这里是封闭的,哪里会有风呢!只有可能是无影书怪发出的声音。” 这个时候就听到嘿嘿嘿的笑声,一个两个三个,不一会耳边竟然响起无数笑声。 这些声音虽然不大,放在一起却有些吓人。 不一会涂春就感受到面前的气障越来越近。让猛然一错身,那气障擦着面门就过去了。 冬涉川问道: “涂春师兄,方才你是在躲什么吗?” “小师弟,我也不知道。只是迎面有气障飞来。刚刚就在我面前飞过。看来这无影书怪,真的像名字一样,是没影的。咱们要格外小心。” 小心还没说完,涂春就被撞飞了起来。 他没抓住冬涉川,两个人分别掉在地上。 他刚要上前去扶冬涉川,就见冬涉川莫名其妙的飘了起来。 涂春问道: “小师弟,你怎么飞起来了?” 冬涉川只感觉自己就像提线木偶,被什么东西吊着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涂春师兄,好像有人拽着我。” 涂春赶忙站起身,起掌挥出几道猛火咒,打向冬涉川四周。 那猛火咒打在空气中,仿佛被吸收一样,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 涂春心道:看来这无影书怪的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他正想着,此时就见几道光束从冬涉川的四肢向内元汇集。 周围的那些笑声慢慢消隐了下去。 冬涉川开始还觉得异常难忍,随着那几道光束在内元中静默下来,他竟觉得身体比那日泡过温泉还要轻盈几分。 涂春注意到,此时冬涉川头上的藤簪正隐隐泛着光。 他虽不解,眼里却激动起来。 此时就听到有声音传来: “原来是有故人来访,是巧合,也是机缘。你是何人?” 冬涉川左右上下找了一通,并没有找到说话之人。 那声音又道: “不必找了,看来你悟性还不到。难道一定要见有形吗?” 冬涉川这才反应过来,向空中道: “可是无影书怪?” 漫天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还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雷焕见了我等都要称一声尊者。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望渠冬涉川。雷焕是我师父。” “你毫无修为,怎么可能是他的徒弟?可不要在我等面前撒谎。若不是看在故人的面子上,你现在已成粉末了。” 冬涉川不明白哪里就来了故人,只好解释道: “请尊者明鉴。我是雷焕新收的徒弟。还未习得任何功法,便糟了天罚和神罚。如今筋骨尽断,以后还能不能有修为也未可知。” 冬涉川话音刚落,那几道光束在内元中又迅速散开,向奇经八脉游走开去。 “果然是筋骨尽断。经历两罚竟然能活下来,也是少见。你应该不是带我那故人来叙旧的。说,所谓何事?” 冬涉川虽对故人之说不明所以,但能说上话总是好的,直接问道: “尊者,敢问你是无所不知吗?” “无所知,亦无所不知。这世界上的事,千奇百怪。你想问什么?” “可知道悬肠草的解药为何?” “悬肠草?从没听过。” “从没听过?还以为你无所不知。看来这是天意。” 冬涉川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我们走。” 冬涉川见无影书怪并没有放他下来的意思。 “尊者,打扰了。放我下来。” “没有别的问题要问?” “没了。” “没了?那连筋合骨之法呢?” 第85章 人界精魄 岱渊,望月海崖,藏书阁第三层。 冬涉川正在绝望之时,听到连筋合骨之法, 眼前一亮。 “尊者,此法当真?” “筋骨之说也就是人受到肉体凡胎的局限。你看看高山大川,花草树木,哪个会被筋骨限定?这世界阴阳和合,二元补衬。能存筋错骨,怎么就不能连筋合骨呢?相比那什么悬肠草,这个对你来说不是更有价值吗?” 冬涉川一听,似乎领悟了一些道理。 “尊者,若能让冬涉川连筋合骨,如此恩德如同再造。还请明示。” “如今世间有九界。虽以人界为主,其它为辅,却也各自循环往复,各有代谢,此消彼长。我只告诉你可去苍木界连筋,去岩丘界合骨。至于这两界是否与你助力,得看你的造化了。” 话音刚落,被提起来的冬涉川缓慢降了下来。经过这一番,他落地竟然站住了。 他双手抱拳,向空中道: “多谢尊者提点。请问如何去得这两界,去了又该如何呢?” 只听到嗖嗖嗖的风声越来越远。 涂春过来搀扶,冬涉川摆了摆手。 “涂春师兄,没想到这次藏书阁竟有意外收获。” 涂春见冬涉川眼里含光,善意提醒道: “只是他们话只说了一半,历来都是九界来人间游历,人间很少能有去九界游历的。” 冬涉川见涂春依然愁容满面,安慰道: “涂春师兄,有希望总比毫无希望好。知道我这身筋骨还有救,已经是不幸之中的万幸。看来天道并不只针对我一个人。” 涂春不知道此时是不是应该跟他一道高兴,因为心里总是有些事情让他开心不起来。 他一直在想刚才无影书怪提到的故人究竟是谁? 绝对不可能是这几个人当中所指,那难道是…… 冬涉川见他有些心不在焉,问道: “涂春师兄,你怎么了?” 涂春见冬涉川询问,便岔开话道: “小师弟,这天快亮了,我们快出去跟魏师兄他们汇合?” 冬涉川见涂春要走,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涂春师兄,你看看这四周,可还有无影书怪?” 涂春以为冬涉川小心谨慎,恐生变化,于是侧耳听了听。 “想必它们已经四散去了。” “所以呢?” “所以咱们快走!” “所以师父都不好来的地方,现在空无一物,你却要走?” 涂春被他说懵了。 “那不走留下来干嘛?” “找《九界万相志》啊。那不是你之前喜欢看的吗?也许还能找到我要的答案呢?今天不就达成所愿了吗?” 涂春一听,好家伙,以后在这小子面前真是不能编瞎话,圆起来太难了。 “如此,小师弟,三层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我也去门口等你。你最好尽快出来,免得真撞上人来,麻烦就大了。” 冬涉川见他如此说,不等他走,自己转身往更深处去了。 这一层的书明显没有二层多,可空间却比二层更大了。 冬涉川边走边看,美食的、耕种的、采桑的、酿酒的,这里各类书籍应有尽有。 终于让他找到了一本《四泽七山本草集录》,放眼过去,这套书竟有二三十卷。 这如何能翻得完呢! 冬涉川正发愁,想到涂春说的: “不要拿它们当书,当你真能驱动它们的时候,可是比人还要听话。” 他将手一划,那一卷卷的书列好队,在他面前翻阅起来。 冬涉川快速浏览者,只是这样也太慢了。 他情急中干脆问出声来: “可有悬肠草的解药?” 只见那些书听了冬涉川的话后,都退回到书架之中。 这就奇怪了,难道《四泽七山本草集录》也有未收尽的草药吗? 此时冬涉川忽然想到封肇春听闻此事时的反应: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在骗你?” 师父亲口承认此事,难道他真的在说谎? 冬涉川转念又一想:即使是他骗我,师姐又怎么会骗我? 他边胡思乱想,边往里走。 此时聊苍在内中说话道: “臭小子,别再往里走了,里面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聊苍,我有危险时,总不见你。现在风平浪静,你倒出来了。里面为什么不能去?我要的答案还没找到呢?” “刚才那些书虫不是回答你了吗?你不是个死脑筋啊!” “我不相信师姐会骗我。” “你师姐是不是人?” “那还用说,当然是人。” “这不得了,是人就会骗人。这是人的本性。有什么稀奇的?” “你给我闭嘴。这个世界上其它人都有可能骗我,她怎么可能会骗我?” 冬涉川心思有些烦乱。这悬肠草之说若真是在骗我,那秧儿的失忆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聊苍见他听不进去,敷衍道: “好。就当本尊没提醒你。不过里面当真有危险。” “要说危险,这世界上还有比你更危险的吗?” “这么久以来,这好像是你第一次赞美本尊。” 冬涉川无语,继续往前走着。 直到一处,书架少了,眼前一座高台。 他走着走着,有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这一路并没有任何危险。 走到高台下面的时候,冬涉川站住了。 聊苍没沉住气,问道: “臭小子,怎么不走了?” “我怕是着了你道。” “此话怎讲?” “你说里面有危险是假,激将法想让我往里来才是真。” 聊苍哈哈大笑起来。 “你果然是吃亏吃出的本事。如此细腻的心思,本尊都觉得你分析的有道理了。” “难道我说错了吗?” “当然,跟你本尊犯不上用这种伎俩。原本以为这里会有危险,可谁知道这么重要的地方,竟然除了那些书虫把守,连一道结界都没有。” 冬涉川听了他说的话,仔细看了看这个高台。 高台之上摆了一张桌子,上面一把炉子上悬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石头。 “你说这么重要的地方,是指那块石头吗?” “不错。你刚进来的时候,本尊并没发现任何异样。直到这些书虫,用灵力贯穿你全身的时候,才有所察觉。没想到九界精魄中的人界精魄就藏在雷焕的藏书阁里。要说三圣不是偏心,谁信呢!” “你想要人界精魄?” “不想,现在它对本尊来说也就像一块石头。本尊对它毫无兴趣。” “那你诱导我来干嘛?” “只是想确认一下它是不是在这,果真在这里的话本尊就有动力了,” “什么动力?” “带你去九界连筋合骨的动力!” 第86章 你还要跟九界做对吗?凭什么? 藏书阁内,聊苍扬言要带冬涉川去九界连筋合骨。 此话一出,冬涉川追问道: “无影书怪都给不出明确答案的事,你一个人人喊打的万古魔尊能办到吗?” 聊苍听他这么一说,竟有些欢喜: “臭小子,你现在讲话越来越准确了。” 他这么一肯定,冬涉川没反应过来。 “此话怎讲?你又在逗我玩?” “没有。就算不是为你,为了那女帝,本尊也要带你去。本尊怎么能看着心爱的女人被这些人间杂碎抢夺!” 冬涉川一听,郁闷道: “你又来了。能好好说话吗?” “本尊就是在好好说话。说你讲话准确,确实是准确呀。你说本尊是人人喊打的万古魔尊,没错。这也是本尊要带你去九界转转的原因。本尊只是人人喊打,是人在喊打。我这个魔尊在九界的名声,可比人好多了。” 冬涉川被他的话绕来绕去,正不耐烦,就听到藏书阁外一声轰鸣。之后一片死寂。 他往外看了看,透过窗子,外面的天空已微微泛白。 不好,想是走得太远,耽搁了时间。 冬涉川快步向外跑去,到了三层的门外,向二层回廊问道: “魏师兄,方才听到一声巨响,可是有人来了?” 侧耳听过去,下面鸦雀无声。 冬涉川没法,只好自己扒着回廊,从三层跳到二层。 他这一跳倒觉得有些轻盈。 落地的瞬间,差点砸在韩善和施德身上。 冬涉川见是他俩,险些摔倒。 韩善闪在一旁,看清是冬涉川,一脸的喜悦道: “小师弟,我还说是谁能让这三位放风。原来是你!你可是胆大包天呀。藏书阁也敢闯!” 冬涉川跟他没话,往边上看,魏四邻、封肇春、涂春三人跪在地上。 魏四邻嘴角带血,明显是刚受了伤。 再往对面一看,雷焕腾着丹天之气,怒气冲冲的看向这边。 冬涉川原本还有些担心,怕拖累了三位师兄。如今雷焕就在面前,他反倒轻松许多。 他刚要张嘴说话,雷焕厉声道: “川儿,你可知道,藏书阁是禁地?” “我知道。” 一旁的施德见他言语傲慢,挥手一掌过来,冬涉川跪倒在地。 施德训斥道: “放肆!做错事还如此嚣张。三位师兄都跪在地上,你有什么资格站着回话?” 冬涉川抬头看了施德一眼,那眼中充满了蔑视。 施德再要说什么,看冬涉川眼中已有杀机,想想又咽了回去。 雷焕继续问道: “你可知道,当初封肇春就是因为私闯藏书阁,被我废了修为,逐出师门?” 冬涉川转回头,扫了一眼封肇春,并不看雷焕,回答道: “我也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闯?” 冬涉川见他如此逼问,心中更是恼火,直言道: “因为悬肠草,师父为何要骗我?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种草。” 雷焕只迟疑了片刻,冷冷道: “区区一个藏书阁,你以为能装得下整个九界吗?” “师父,秧儿是我最后的亲人。你想把我拥有的一切都夺走吗?” “放肆!” 韩善见雷焕动怒,一个箭步冲上来,挥出一掌,将冬涉川打翻在地。 “小师弟,你目无尊长!师父也是你能质问得?” 说罢,他转身向雷焕道: “师父,我见小师弟并无悔改之意,请师父降炉火之罚,罚他在博山炉中炼化七七四十九天。” 魏四邻等一听,大惊失色。这韩善竟在此借题发挥。 那博山炉别说炼化四十九天,就是七天,已经尸骨无存了。 魏四邻向雷焕处跪着腾挪几步,恳请道: “师父,小师弟求知心切,虽是触犯了门规,但也在情理之中。请师父顾念他受两罚,筋骨已尽断,饶他这一次!” 涂春也跪上前附和: “师父,饶过小师弟这次。” 韩善见雷焕眼神中有迟疑,上来火上浇油道: “两位师兄,如此偏袒小师弟,公平二字何在?更何况封师兄今日也在此。若小师弟能放过,当年对他的惩罚岂不是太重了?” 封肇春听到韩善拿自己做起了文章,向他道: “韩善,千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唯恐天下不乱。再拿我当幌子,别怪我对你不客气。雷师叔,冬师弟此次擅闯藏书阁情有可原,并非别有用心。还请雷师叔明察,切勿受了小人的唆使。” 韩善没想到接了封肇春旧日的伤疤,都不影响他站在冬涉川一边。这小子废人一个,究竟有什么手段?待要再辩驳,雷焕接话道: “封肇春,我栖云阁的事,无需外人指手画脚。今日你是客人,我也给凌太虚魏师兄面子,你走。” 封肇春听雷焕如此说,也无力争辩。站起身,向雷焕行礼后,转身走了。 雷焕瞥了一眼封肇春的背影,这一幕犹如当年逐他出师门的场景一样。 他转眼看向魏四邻,指责道: “四邻,你身为首座师兄,如此纵容冬涉川,你可知罪?” 魏四邻见问,低头道: “四邻知罪!但如果再让四邻选一次,四邻还会带他来。师父,既然小师弟与那女帝姻缘已定,咱们何不成人之美?为何要拆散他们?” 雷焕一听,挥手一道猛火咒。 魏四邻不敢闪躲,那道猛火咒生生打在身上。 “混账!事关九界,岂只是儿女私情。此事连我都做不得主,又怎么能由着他的性子来。” 见雷焕动怒,魏四邻不敢再顶撞。 “师父,弟子……弟子错了。没有管教好小师弟,还请师父责罚。” 冬涉川见魏四邻为自己仗义执言,又怎能坐以待毙。 “师父,此事与魏师兄无关。他阻止我多次,是我执意要来。他为了保护我,才被胁迫的。师父若要责罚,罚我一人便是。 只是,我和秧儿的事,无关九界。即使九界都反对,我也要娶她。我这一生可以负九界,不能负了秧儿。师父,即便是你,也阻拦不了我。” 雷焕听罢,冷笑道: “无关九界,好大的口气。你还要跟九界作对吗?凭什么?” 第87章 你可曾尽心竭力,不顾一切的爱过一个人? 冬涉川见雷焕高高在上,不可一世,似乎天道就握在他一人手中。 他压抑心中的怒火,克制问道: “师父,你可曾尽心竭力,不顾一切的爱过一个人?” 雷焕被他这一问僵住了,脑海中浮现出芣苢的样子。 曾经四泽七山都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就只有女萝支持他们。 可如今,女萝被封在归墟,芣苢也尘封了自己的感情。 虽为一方护主又如何?连自己的感情都左右不了。 雷焕被冬涉川的灵魂拷问,陷入沉默。 冬涉川见他并不回答,追问道: “师父,也许你这样做,有你的道理。也许我站在你的位置,也会这样做。但我是冬涉川,我说过,夏织秧这辈子只能嫁给冬涉川。 师父,你已经欠我一个望渠了,可能不在意再多一个夏织秧,但这一局我一定不会输给你。” 雷焕看冬涉川坚毅的眼神,丝毫没有退让之意,心中也有些怜惜。 他放眼看了看望渠,如今那里已经七零八落,毫无生机。疾恶瘴气还在四处肆虐。这一切都像是一场豪赌。 雷焕看回冬涉川,声音软下来道: “川儿,起来。” 韩善和施德听了,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善上前道: “师父,休要听他胡言乱语,被他巧言欺骗呐!” 雷焕摆手,转向魏四邻和涂春道: “你们俩也起来。今日这笔帐先给你们记下。等擂台打完,再罚你们。四邻,擂台明天上午就开。早打造结束。栖云阁不能再乱下去了。” 韩善见雷焕如此轻描淡写过去,这现行抓了,竟然丝毫没有打击到这几个人,颇不甘心道: “师父,这擅闯藏书阁,不能就这么了事,如此以后……” 雷焕怒目看了韩善一眼,吓得他赶忙闭嘴。 “我若罚了他,明日你们去打擂台吗?我栖云阁的颜面还保得住吗?” 韩善和施德听罢,想到明日打擂的几个人,无论自己遇到哪个,都有交代的可能,便不再答话。 雷焕看罢,走到冬涉川面前道: “川儿,擂台是女帝要打的。即便是师父,也不敢违抗她的想法。 至于你们俩个人的事,不管最后结果如何,为师都希望你不要执着一念。 也许上天让你走这一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冬涉川听了,笑出了声音。 “师父,你说得可是笑话?我连望渠都保护不了,娘和藤伯就死在我面前。如今若是再娶不到秧儿,这世间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我去做呢?即使需要,我又能做什么呢?” 雷焕无奈道: “天道使然。” 冬涉川愤懑道: “对我而言,你何尝不是天道?明天就打擂,何尝不是你想尽早给我判刑,让我死心?师父,所有人都告诉我要遵从天道。我偏不信这个邪。明天在擂台之上,我会告诉你,什么叫人定胜天。” 说罢,冬涉川起身,向望月海崖缓缓走去。 魏四邻和涂春也站起身,向雷焕躬身施礼,准备去追冬涉川。 雷焕叫住魏四邻道: “四邻,明日擂台,可有把握?” 魏四邻见雷焕如此问,思考片刻答道: “师父,四邻会尽力而为。只是四泽七山的这几位首徒,应该都是有备而来。即便不为女帝,万年修为和圣器天权,也足够他们全力以赴了。” 雷焕沉吟道: “明日若是输了擂台,万年之内,栖云阁再无抬头之日。” 说罢,雷焕转身走了。韩善和施德见他走了,赶忙带着几个门人,继续去巡山了。 魏四邻琢磨雷焕的话,心道:看来师父是想我拿下天权。如今看这几位首徒修为都已突破空明境。想一举夺魁谈何容易! 来不及细想,魏四邻带着涂春转身去追冬涉川。 冬涉川正往望月海崖走,他虽然吸收了藏书阁中大量的灵力,又得到无影书怪的贯通,但上山的路走起来还是很艰难。 这一级一级的石板路,像极了他的人生,每一步都是牵绊。 明天的擂台就要定输赢,决生死。可现在连爬一座山都是奢望。 冬涉川正焦灼,涂春跟上前,将他背了起来。 “小师弟,折腾了这一晚,我背你回去休息?” “涂春师兄,我想去望月海崖坐坐。” 魏四邻担心他又寻短见,上前道: “如此,我们陪你去。” 冬涉川看了看魏四邻,平静道: “两位师兄,让你们受牵连了。我心里很过意不去。” 涂春低头只管赶路,并未说什么。 魏四邻看看他,笑着道: “小师弟,你今天问了一个特别好的问题。我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尽心竭力,不顾一切的爱过一个人,但是我有,只是还没做到尽心竭力和不顾一切。所以看到你这样做,我想支持你。 师父同不同意,九界反不反对,真的不重要。小师弟,我从心里佩服你。” 冬涉川听完,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放我下来。” 涂春放他下来,伸手扶着他。 冬涉川甩开涂春的手,看着魏四邻,双膝跪地。 “魏师兄,你能如此说,冬涉川心里畅快之至。假使明日死在擂台上,今天能有你这样一位知己,我这一生也不白来。” 魏四邻见冬涉川湿了眼眶,面向他也跪了下来。 “小师弟,何出此言?你我相识一场,你这二十年,竟比我这几千年活得精彩。小师弟,不如我们今日就在这望月海崖,结拜为兄弟如何?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冬涉川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 “魏师兄,你明知我有求死之心,还想和我结拜?” “怕什么?若不能酣畅淋漓的生,何不慷慨激昂的死。为情死,死得其所。不然做人与草木何异?” 最后这句是冬涉川说过的话,魏四邻一直记得。 冬涉川含着眼泪笑了,他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般能懂他的人。 “好,好一个为情死,死得其所。魏师兄,今日我们便结为兄弟。” 魏四邻向涂春道: “涂春师弟,今日便请你为我和小师弟做个见证。” 涂春也激动万分,听魏四邻如此说,向旁边一侧身,将天与地给他们空出来。 这两人在望月海崖的半山腰,向着望渠的方向行三拜九叩之礼。 冬涉川回想这一生,竟从未有过这样的朋友。 他向魏四邻虔诚的拜了三拜。魏四邻本想免礼,见冬涉川执意要拜,作为兄长也欣然领受。 冬涉川向着望渠喊道: “娘,川儿今日有幸,与魏四邻师兄结为兄弟。您看到了吗?孩儿不仅有朋友,现在又有了兄长。娘,你看到了吗?娘,川儿好想你!川儿,不孤单了。” 这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一遍又一遍。仿佛真要把这个消息传到望渠。 魏四邻见他如此说,心中也满是凄凉。 “娘,四邻今日有幸,与冬涉川结为兄弟。他虽年轻,敢作敢为,是我的榜样。娘,四邻,也想你了。” 魏四邻的声音也响彻山谷,他想着自己的娘,心中亦是无尽酸楚。 他看向大小重山的方向,又快速将眼神收了回来。 “涉川,快起来。” 魏四邻走过去将冬涉川扶起来。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 “你放心,明日我奋力一战。答应你的事情,我也不想食言。” 冬涉川见魏四邻目光闪烁,知道他也抱定了必死的决心。 “兄长,明日有劳了。” 他嘴上虽如此说,心里却道: 雷焕,你以为你能代表天道? 第88章 化身符,当然是制造化身喽 往望月海崖走的路上,三个人没再说什么。 魏四邻脑子里在想,明天如何应对这几位首徒。 涂春虽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打擂,却也在想着如何能帮冬涉川过擂台这一关。 冬涉川此时并没闲着,他想到聊苍要带他去九界连筋合骨。 他在涂春背上向内中道: “聊苍,连筋合骨的事可还作数?” 一问到正事,里面就没了反应。 “聊苍,你在干嘛?说过的话不认了吗?” 此时聊苍慵懒道: “明日就打擂了,你在这还有心情结拜。人间的这些恶习呀,真让人受不了。” “你这是在羡慕嫉妒吗?” “羡慕谁,嫉妒谁?本尊要想结拜,那得是什么人物才配?那个练废了的,他也配跟本尊做兄弟?” “咱们能不兜圈子吗?连筋合骨还算不算数?痛快点。你也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时间不多了?连筋合骨吗?时间多得狠呐。本尊都想了,不仅要带你办这点事,还要带你在九界游历一番。你这人从小就知道望渠,本尊这次带你去见见世面。” “聊苍,你有病吗?明天就打擂了。你要带我去游历九界?先说连筋合骨明天擂台之前能不能完成?” 聊苍无奈道: “唉,刚才那么多书虫子在,你怎么就不顺道了解一下九界秩序。你知不知道九界的时间是不同的?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知不知道?” “那些故事画本里讲得是真的?难道真有天宫?” “虽是杜撰,也有来源呐。知道这一点就好理解了:这地上一年,放在苍木界和岩丘界,就已过了千年。在这两界里,时间是最没用的。也就你们最看重时间,这倒也不奇怪,大部分人寿命短暂,不过百年。时间当然就变得珍贵了。” 冬涉川一听,开了窍一般。 “聊苍,如此说来,我们去那两界连筋合骨,对人间而言不过片刻功夫?” “臭小子,倒是不傻。如此,是不是有游历九界的时间?” “不仅有,我是不是还可以在这两界把修为提升上去?再回来打擂?要是真凭实力打赢他们,岂不是打了雷焕的脸!” 聊苍见不得他得意,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异想天开。当年九界契约,只约定了九界中,凡九窍者皆可来人间游历,可没说人能到九界去。你不仅要去,还想赖在那不走,这怎么可能?” “按你这么说,我怎么去?” “去找雷焕要九界符节来。” “你方才怎么不提?” “方才提他能给你吗?” “我现在提他就能给吗?他就压根不想帮我。你还让我跟他要?” “如此,就只剩下一个方法了。去把霍希音找来。” 冬涉川一听这个名字,没反应过来。 “希音师姐,她有九界符节?” “这种东西,四泽七山就只有护主能有。试问你跟哪位护主交好?” 冬涉川脑子里快速盘算一下那几位打过照面的护主,不禁道: “那还是说叫希音师姐来干嘛!” “若本尊察觉得不错,她应该有化身符。” “化身符?何用?” “顾名思义,当然是制造化身喽。” “你能一次性把话说完吗?” “就是再复制一个你我出来,然后本尊带你去。” “我怎么感觉你这是想借机逃跑?” “你想多了。化身符只管七天。本尊要这七天有什么用?” “到时候你可以借宿在别人身上呀?” “本尊一瓣法身在你这,能出去不是早出去了吗?化身,只是借符幻化之身。只有这样本尊才能带你去九界。” “这么说,九界你可以随便去?” 聊苍见冬涉川如此问,嗤笑道: “本尊是灭世黑莲,万古魔尊。九界哪还有本尊去不了的地方?万年前要不是女萝和那三个老狐狸,九界早就让本尊合而为一了。你要知道就是你们人间想九界分制,好保住自己万灵之主的地位。要说野心,本尊都没法跟人相比。” 冬涉川听他说完,思前想后,对他的话也无法判断真假,只是现在也别无他法可以尝试。 他向魏四邻道: “兄长,可否劳烦你件事?” 魏四邻见他半天不说话,就知道他在为明天擂台的事分神。 “涉川,但说无妨。只要我能做,便不推辞。” 冬涉川刚要说去请霍希音,转念一想,若直接这么说,难免让魏四邻误会,随即改口道: “劳烦兄长去请师姐来。” “你指若瑜师妹?” 冬涉川点头。 “我有急事相求,兄长此刻便去。” 魏四邻见他如此说,也没多问,唤出开阳,向栖云阁下院去了。 涂春背着冬涉川上了望月海崖。 望月海崖最高处有座凉亭,名叫望月亭。 涂春将冬涉川背到望月亭。 冬涉川在望月亭中负手而立,背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我在这里等他们,你回去休息。” 涂春见冬涉川的背影伫立在那,像是比先前好了些,在一旁拒绝道: “我没事,你在这休息会。一会我还要再把你背回去。” 冬涉川吹着从望渠吹过来的风,目之所及,雾霭重重。 此时,韩善和施德正在望月海崖巡山。 两个人垂头丧气,后面跟着几个门人。 施德看了看韩善,愤懑道: “师兄,你说这师父也太偏心了?还以为抓到这个把柄,能把他们一锅端了。谁能想到就这么轻易搪塞过去了。” 韩善听他如此说,更是心中苦闷。 “师父哪里是偏心,分明就是偏爱。他不惩罚冬涉川也就算了,竟然连魏四邻都不罚。” 施德见他恼怒,又说道: “师父不是怕罚了魏师兄,擂台上没人替栖云阁出头嘛!” 这一句话正打在韩善的痛点上。只见他抬掌,一团赤焰在掌中升腾。 施德看罢,严重一惊。 “师兄,这是……九霄劫火?” 韩善瞥了一眼施德,将手一捻,那团赤焰便消失了。 “恭贺师兄,登临空明境。” 见施德如此说,后面跟着的几个门人也连忙跟着行礼道贺: “恭贺韩善师兄,登临空明境。” 韩善面上得意之形转瞬即逝。只见他目露凶光,看着掌心狠狠道: “师父明显就没把我等放在眼里。难道栖云阁就只他魏四邻一人吗?” 施德上前谄媚道: “师兄这次若是赢了擂台,得了万年修为,再加上圣器天权,那魏四邻算什么?栖云阁早晚是师兄的天下。施德愿追随师兄。” 其它门人互相看看,并没做声。 韩善见施德如此,瞥了一眼那几个人,他们只好应和道: “我等愿追随韩善师兄。” 韩善背过手,感受着被众人仰视的殊荣。 “这也许是让师父看到我最好的机会。明日擂台,谁也别想阻拦我。” 正说着,他们也来到望月海崖。 快走到山顶时,有门人道: “韩善师兄,那望月亭上有人。” 韩善和施德抬头一看,见是冬涉川和涂春站在亭子里。 韩善此时掌中腾起九霄劫火,那火苗随着怒气,噼啪作响。 施德看见,向一旁躲了躲。 韩善眼睛斜着冬涉川道: “冬涉川,你以为有师父护着,我就拿你无可奈何了吗?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有不死之身!” 此时冬涉川正望着眼前颓败之象,丝毫未察觉不远处,九霄劫火正蓄势待发。 第89章 你不拦她,拦我做什么? 岱渊,望月海崖。 韩善掌中的九霄劫火刚要打出去,生生被施德拦下了。 他刚要呵斥施德,发现施德正给他使眼色。 只见半空中魏四邻驾驭开阳,带着丁若瑜和霍希音来到望月亭。 韩善只好收了九霄劫火,隐忍道: “这几个人和冬涉川都是一丘之貉。走,我们去山下岔路口等他。今日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韩善和施德惺惺的带着几个门人悄声走了。 这边魏四邻带着丁若瑜、霍希音来到望月亭。 丁若瑜见到冬涉川,不等他说话,便埋怨起来。 “小师弟,你怎么如此胆大妄为?幸好师父今日开恩,并未计较。你可知千年前,封师兄是何下场?” 冬涉川看了看丁若瑜,见她言语间处处在为自己担心,想着:她曾多次舍身搭救自己,这样的人又怎么会欺骗我呢? 可事情到了如此关头,不问清楚,冬涉川总难心安。 他走到丁若瑜面前,眼神中充满疑虑。 “师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这世间到底,有没有悬肠草?” 他这一问,丁若瑜便料想到七八分。 “小师弟,你是在怀疑我吗?” 冬涉川见丁若瑜面不改色,眼睛直盯盯看向他,心里倒有几分打鼓。 “冬涉川不敢。只是藏书阁的《四泽七山本草集录》中并未收录这种草。三层的无影书怪也不曾听闻世间有这种草。” 丁若瑜听后冷冷道: “那《四泽七山本草集录》共计三十六卷,你都看了吗?” “只是浏览,不曾详尽。” 丁若瑜向他又进一步问道: “那无影书怪与你是旧相识?” 冬涉川见她追问,眼中似有说不出的委屈,只好答道: “今日才得见。” “如此你便怀疑是我骗你?” 不等冬涉川回答,霍希音上前推他一掌道: “怎么着,小师弟,你急急忙忙让魏师兄把师姐传唤来,是想审问她不成?” 冬涉川见霍希音如此问,也觉得自己上来就质问丁若瑜,确实有些欠妥。 “希音师姐,我……” 霍希音哪会给他解释的机会,上前抓住他的领子道: “我什么我?这栖云阁你怀疑谁,也不该怀疑她呀!从你来到现在,师姐怎么对你的,难道你还不清楚吗?” 丁若瑜嗔怒的脸色有些绯红,拦住霍希音道: “希音,别说了。” 霍希音不听她的,继续道: “怎么不能说,我偏要说!你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人。师姐如此待你,你竟还怀疑她,今天我就来给你长长眼。” 说罢,举起拳就要打下来。 丁若瑜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道: “我的话你也不听。我们是来干嘛的,你忘了吗?” 霍希音见她劈头盖脸说起自己来,倒有些委屈。 “哎呀,师姐,你为什么总是向着他。你没看这负心之人,根本不念你的好。” 霍希音松开冬涉川,挣脱开丁若瑜的手,站到一旁去了。 丁若瑜转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此事关系到你的夏织秧,你心心念念,过度紧张,也是情理之中。师姐能说的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明日擂台,不管结局为何,师姐都希望你能够坚强面对,好好活下去。” 说罢,丁若瑜放下一个锦盒,转身走了。 冬涉川伸出手,只是碰到了她的衣袖。 “师姐……” 这一声师姐,冬涉川叫得何其纠结。 他打开眼前的锦盒,里面是一颗药丸,发着隐隐的光。 霍希音在一旁道: “这是师姐为你特制的。她将七星万灵草和永生草一起炼化而成。她不求你感激,但你的回报是什么?你竟然怀疑她!现在这世上还有比她对你更好的人吗?” 冬涉川听着霍希音一字一句,看着丁若瑜离去的身影,心中后悔万分: 你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怀疑到师姐头上呢!她为了救你,燃了一夜的息业火,自己的命都不顾。她怎么会骗你呢! 冬涉川此时心如刀割一般。 一阵风从他身边吹过,吹到丁若瑜身上。 此时丁若瑜眼中含泪,头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回想着冬涉川质疑自己时的眼神,她心道: “小师弟,别怪师姐。师命难违,我也有自己选择不了的事情。” 那阵风好似吹进了丁若瑜的骨头里,她打了个寒噤,飞身行向山下去了。 霍希音见丁若瑜背影,便知她伤心欲绝,也跟着掉了几滴眼泪。 魏四邻看在眼里,忙掏出手帕来递给霍希音。 霍希音看了魏四邻一眼,并没接手帕,生气道: “你们这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说罢转身要走,冬涉川见她也要走,伸手拦了下来。 “希音师姐,别生气了。改日我再向师姐认罪。” 霍希音见他不让自己走,有些疑惑道: “你不拦她,拦我做什么?难道还等着要质问我不成?” 冬涉川赶忙将手放下,躬身解释道: “冬涉川不敢。今日请希音师姐来,实在是有事相商。” 霍希音见他一脸严肃,便走到凉亭的石桌边坐了下来。 魏四邻见她没了去意,赶忙找了她边上的位置也坐了下来,再次伸手把手帕递了过去。 霍希音这次才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她侧眼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魏四邻。 “坐这么近干嘛?没看过本姑娘哭吗?” 魏四邻像弹簧一样,往外弹了一下。他哪见过霍希音掉眼泪,心里已经乱了方寸。 冬涉川见她平复了情绪,坐在她对面,示意涂春坐在她另一旁。 涂春摇摇头,还是在原地站着。这样的场面,他不太想靠太近。 冬涉川心里想着怎么开口要化身符,嘴上道: “希音师姐,这次去藏书阁最大的收获,你知道是什么吗?” “还能是什么?没找到悬肠草,治不好那女帝的失忆,想找地方发泄情绪呗。” 冬涉川见霍希音还是有些不依不饶,继续解释道: “希音师姐,这一页咱们暂时先翻过去。改日我一定去向师姐认罪。” “你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冬涉川自知是自己失礼在先,霍希音如此咄咄逼人也无可厚非。 此时聊苍在内中道: “臭小子,你在磨蹭什么?要化身符啊?” 冬涉川正苦闷,见聊苍问,抢白道: “人都得罪了,上来就要东西不唐突吗?” “迂腐。你早干嘛了?明知道要化身符事大,偏要节外生枝。” “唉,我本来没想问她。” 冬涉川说到此时,越想越生气,向聊苍道: “不是你说是人就会骗人吗?” “要不是你蛊惑我,何至于去怀疑师姐?” “臭小子,你今天认了大哥,了不起了,是想把周围人都得罪光是?” 冬涉川待要与他理论,霍希音等不及了。 “有什么收获你倒是说呀,在这卖什么关子?‘’ 魏四邻安抚道: “希音师妹,别着急,让他慢慢说。” 冬涉川见状,直言道: “我在无影书怪那里,得知九界有连筋合骨之法。” 霍希音一听,那一脸的不高兴都烟消云散了。 “当真?我说小师弟,有这等好消息,你怎么不早说?师姐因为你这伤势天天忧心忡忡。” 魏四邻比霍希音冷静些,听了这句话,并没高兴起来。 “涉川,你方才说,九界有连筋合骨之法,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要去苍木界连筋,去岩丘界合骨。” 霍希音一听,脸上的喜悦瞬间没了。 “小师弟,你管这叫收获吗?苍木界和岩丘界,那是人能去的地方吗?” 魏四邻看了看冬涉川,他注意到冬涉川说话时总是在看霍希音的反应。 “涉川,你是想要九界符节?这东西师父确实有,但必定是不会给你的。” 冬涉川点点头,看向霍希音道: “所以我没想要师父的九界符节。我想要的是,希音师姐的化身符。” 霍希音听到化身符三个字,表情直接僵住了。 魏四邻疑惑道: “化身符?那不是魔界之物?” 第90章 她若想打我,不用说请字 冬涉川听到魏四邻说,化身符是魔界之物,向内中道: “聊苍,他说的可是真的?” “真的。” “既是魔界之物,你不应该有吗?为何还让我向她要?” 说着,冬涉川心下一惊: “难道……难道希音师姐是……” 魏四邻见霍希音并未解释,又问了一遍: “希音师妹,你当真有化身符?” 见霍希音并不答话,魏四邻起身唤出开阳,剑指霍希音。 “希音师妹,私藏魔界之物可是重罪,你……” 霍希音听他如此质问,突然缓过神来,冷笑道: “小师弟,你好歹毒呀!你在藏书阁,无影书怪是教给你多少坏心思?先是怀疑师姐欺骗你,现在又构陷我有化身符。” 说罢,她转向魏四邻,瞪着他道: “还有你,魏师兄。被这小师弟指使得团团转不说,因他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剑指同门?反正这栖云阁早晚也是你说得算,来,清理门户。” 魏四邻被她这么一说,又见她落了几滴眼泪,也骑虎难下。 他忙收了开阳,向冬涉川道: “涉川,你为什么向希音师妹要化身符?这玩笑可开不得。若真是私藏魔界之物,那可真是要受韩善说的炉火之罚。” 冬涉川忙解释道: “兄长,我也是听了无影书怪的一面之词,才向希音师姐求证。哪知道这是魔界之物。许是我情急之下听错了。还请希音师姐勿怪。” 霍希音看着冬涉川,不依不饶道: “听错了?听错了为何不指向别人,偏偏指向我?可是看我好欺负不成?” 霍希音转向魏四邻道: “魏师兄,何不就让师父用博山炉炼化我?反正现在这栖云阁,说风就是雨。” 魏四邻见霍希音如此,也没了办法,只好赔罪道: “希音师妹,我也是听了化身符三个字,一时精神紧张。是师兄错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霍希音站起身道: “一个个兴师问罪,还错怪?今日就算是我和师姐倒霉,以后你们的事,我们再也不管了。” 说罢,霍希音飞身行向栖云阁下院去了。 凉亭里只剩下冬涉川、魏四邻和涂春三人。 魏四邻站起来看着霍希音离去的方向,两手搓在一起。 此时冬涉川站起来,走到魏四邻身边,歉疚道: “兄长,都怪我,让你们之间有误会了。” 魏四邻低头拾起霍希音扔在桌子上的手帕,握在手中道: “涉川,误会事小,但愿她与化身符并无瓜葛。” 冬涉川见魏四邻望眼欲穿,忍不住向内道: “聊苍,你给我出来!” “没要到是你的问题,跟我急什么?” “你这么做究竟是何居心?希音师姐当真是魔族?” “没想到,那个练废了的,竟然对她如此一往情深。” 此话一出,冬涉川多半已猜到答案。 他看向魏四邻,心中感慨道: 看来你们也注定是一段孽缘。难怪我们会结拜为兄弟,还真是同病相怜。 魏四邻打断他思绪道: “涉川,晚上我去师父那偷九界符节。既然九界有连筋合骨之法,为兄定为你搭桥铺路。” 冬涉川见他义无反顾,冷静道: “兄长,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不必了。相比被抓后无法参加擂台,我还寄希望你奋力一搏。即使不为秧儿,也为了天权不落在心术不正之人手里。” “那……” 冬涉川拦住魏四邻道: “兄长,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更何况我只是听了无影书怪一面之词。究竟能如何,尚无定论。一切以明日擂台为主。” 说罢,冬涉川向魏四邻行礼道: “还请兄长回去休息,养精蓄锐。明日一战,全靠兄长了。” 魏四邻沉下心来,想想也只好如此。 他唤出开阳,将冬涉川和涂春送到栖云阁偏殿,自己往下院去了。 涂春俯下身子要背冬涉川,见他迟迟没动。 “小师弟,上来呀?” “涂春师兄,我现在感觉还可以,不如我们走回去。” 涂春见他气色好转,点了点头。 二人经栖云阁往偏殿去了。 不经意间,又来到夏织秧的房间。 路过门口,冬涉川忍不住往那边看了看。 此时大门打开,晴眉带着几个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冬涉川透过关门的瞬间,看见夏织秧正在里面,应该是才梳妆好,那面容娇艳欲滴。 晴眉见又是他,走过来道: “还是走!一会姑娘若是察觉,又要发脾气了。” 冬涉川向那扇门看了又看,刚准备挪步,只听里面说了一句: “请他进来。” 好像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流过一般,冬涉川浑身蜷缩了一下。 那是夏织秧的声音。 晴眉听了,转身将门打开,请冬涉川进去。 冬涉川向涂春道: “涂春师兄,你先回去休息。我去去就来。” 涂春拉住他低声道: “小师弟,小心那女帝使诈。” 冬涉川看涂春神色慌张,笑了笑道: “放心!她若想打我,不用说请字。” 说罢,冬涉川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秧儿,梳妆打扮得竟比大婚当日还要艳丽许多。不曾想夏织秧竟有如此的倾世美颜。 夏织秧见他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也不闪躲。 “看够了没有,你觉得我美吗?” 只一问,冬涉川赶紧把眼神挪开。 夏织秧倒了杯酒,推过去。 冬涉川面对夏织秧坐下。 此时栖云阁的风很柔和,从夏织秧身边吹来,向冬涉川吹过去。 他可以轻而易举嗅到夏织秧的气息。 夏织秧见他不答话,接着问道: “比你那两位师姐如何?” 冬涉川见面前的酒,也不分辨,直接一饮而尽。 夏织秧见他爽快,笑出声音。 “你不怕我在酒里下了毒吗?” 冬涉川放下酒杯,那酒的辛辣与他内心的翻涌相比还是平淡了几分。 “秧儿,能这样和你坐在一起,已是奢望。若真下毒,也无妨。” 夏织秧见他如此说,起身又倒了杯酒。 “明日擂台就要让那群男人看个够了,今日便让你近水楼台,免得她们总埋怨我薄情寡性。” 冬涉川听闻此言,手一抬,那杯酒又一饮而尽。 夏织秧抬起衣袖,自己也饮了一杯。 “她们告诉我,望渠之灾,是你把我带到栖云阁的。来的那天我们都穿了婚服。也许你说的都是真的,但我们大婚未成也是真的。这就是天意。与你的前尘,我不记得了。可我是岩丘界的女帝,这个身份让我不能随便找个什么人就嫁了。生而为人,此番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冬涉川见今日的夏织秧相比之前平静了许多,至少她能在自己面前坦露些心声。 “秧儿,你身为女帝,想嫁给人间强者,也无可厚非。曾几何时,我也不想你跟着我忍辱受罪。” 夏织秧根本没听他说什么,自顾自的继续道: “如今九界纷乱,穹羽界趁我游历人间,扩大势力,侵占地盘,鱼肉我的子民。岩丘的老辈子们想让我去和穹羽界联姻。” 说到此处,夏织秧双拳紧握,那美丽面容上愁云密布。 “我历经万年,好不容易修成九窍之身,他们竟让我去和鸟人成婚。你以为只有你背负深仇大恨吗?你以为只有人才有烦恼忧愁吗?我身为女帝,竟也不能做自己的主。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冬涉川这才明白夏织秧为何要摆擂。 他起身端起酒,分别给夏织秧和自己倒了一杯。 “秧儿,我竟不知道你还有这些苦楚,我自罚一杯。” 冬涉川抬手将酒送进喉咙。 “你是人间的秧儿也好,是岩丘的女帝也罢。我冬涉川誓要把你娶进门。是望渠的仇也好,是与穹羽界的纷争也罢。我冬涉川都要一力承当。” 夏织秧听着冬涉川的话,眼里透露出崇拜的神情。 冬涉川见她如此看自己,还以为她想起了什么。 后一秒夏织秧就笑了出来。 “我还挺喜欢看你不假思索,豪言壮语的样子。听着就像真有那么回事!” 第91章 若是两情相悦,管它什么殊途? 从夏织秧的房间出来,冬涉川满脑子都是她的笑容。 就这样对坐着跟她聊天,看似平淡,却恍如隔世。 让冬涉川没想到的是,女帝也有如此多的烦恼,甚至比她做夏织秧时更甚。 我该怎样才能帮到她呢? 冬涉川想着明天的擂台,岩丘界和穹羽界的纷争。与这两界的联姻对她来说,都不是遵从本心。 如今她失忆,也许更好面对。如果让她既背负着这些大义,又想与我厮守,恐怕会更艰难。 冬涉川胡乱琢磨的功夫,来到自己的房间。 他推开房门,见涂春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他跑过去扶起涂春,晃了晃道: “涂春师兄?” 涂春双眼紧闭并无反应,冬涉川机警的四下观瞧。 聊苍在内中看到涂春,心中怪道: 这小子怎么佯装昏倒? 此时从里屋传来一句话: “小师弟,我在此等候多时了。” 冬涉川放下涂春,跨步走到内室。 见婚服旁站立一人,不出他所料,正是霍希音。 霍希音见他进来,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他的脖子,目光凶狠道: “你为何出尔反尔?要不是我反应及时,差点就死在魏四邻手里。” 冬涉川见她只是钳制住自己,并未用全力,勉强回道: “希音师姐,我不是有意要揭穿你。” 霍希音听了这句话,分辨出是冬涉川的声音。她眼神有些空洞,手缓缓的放了下来。 “小师弟?你知道他在你身体里?” 冬涉川点点头。 “希音师姐,你以后有何打算?” 霍希音麻木的笑了笑,如今的霍希音,在冬涉川面前没了过去的趾高气昂。 冬涉川见她手起,唤出一张符咒。 “这是化身符?” “只有七天的效力,如果七天后还不神形归位,神识便要永堕九幽。” 冬涉川听她说完,关切道: “希音师姐,你留在这里,可是为了杀那魔尊?” 霍希音见冬涉川眼神明亮,不似要害自己,竟也吐露了几句心声: “小师弟,如今我连你都杀不了,又如何能杀尊上。只是我不取他性命,便会有人来找我的麻烦。” “希音师姐,指的可是九婴?” 霍希音没在做声。她把化身符放在桌子上。 冬涉川见她转身要走,匆忙说了句: “你可知为魏师兄对你用情至深?” 霍希音看了看挂在那里的两件婚服,感慨道: “人魔殊途,我们不会有结果的。何必让他空欢喜?” 冬涉川听了气愤道: “又是殊途。师父说我和秧儿是两界殊途,有缘无份。如今到你和魏师兄又是人魔殊途。你为何不能遵从自己的本心?若是两情相悦,管它什么人魔殊途?” 霍希音此时恢复了几分常态,戏谑道: “你倒来教训上我了。有本事明日擂台,你先把你的夏织秧抢回来再说!” 冬涉川这才见到自己熟悉的霍希音,他直言道: “希音师姐,还请不要枉费了魏师兄的一番深情。” “我只是装傻,又不是真傻。只不过能活几时,都不是我自己能掌握的,这些人间的情情爱爱固然好,可于我而言,太奢侈了。” 说罢,霍希音转身走了。 关门时,霍希音留下一句话: “小师弟,我也挺羡慕你的,总是拼命想活出自己的人生。小心魔尊,九界都曾险些毁在他手里。” 冬涉川又听到刺耳的笑声,他向内中道: “聊苍,你笑什么?” “日后你便会知道,其实这九界崇拜我的人还挺多的。” 冬涉川一听,顿时郁闷起来。 “你不觉得自己像个小丑吗?哗众取宠。你从她哪句话里听出是崇拜?” “让你小心我那句啊!她没夸张,九界确实险些毁在我手里。不过,那只是从人的角度来看。也许九界更希望是我治理下的样子,也说不定。” “聊苍,我们没事少聊天。” “好,那我哗众取宠去了。” 冬涉川一眼瞥见桌子上的化身符。 “等等!” “这么快又想聊天了?” “那化身符已经有了,什么时候去连筋合骨?” “你先把你那师姐送你的药吃了,睡上一觉,养好精神,咱们就出发。” “不能快点走吗?” “你当分身是闹着玩吗?让你养好精神,是要你气血充盈时咱们再走。不然神形凋敝,去了你也撑不了多久。” 聊苍此时心道:急什么!外面那个小子的戏还没看完,倒是要看看他是何居心? 冬涉川听到外面有响动,忽然想起涂春还在那边躺着。 赶忙收起化身符,出去将他扶起来。 “涂春师兄,快醒醒。” 那涂春缓缓睁开眼睛,看到自己瘫在冬涉川怀里,惊讶道: “小师弟,我这是怎么了?” 冬涉川赶忙解释道: “想是这些天太劳累了,我进门时,你已经晕在地上了。” 涂春看了冬涉川两眼,突然问道: “那女帝可有为难你?” 冬涉川将涂春扶坐在桌旁,倒了杯水给他喝。 “并没有,我们只是喝了几杯酒,随便聊聊。” 涂春听了有些不解道: “跟女帝喝酒,还随便聊聊?她这是恢复记忆了?” 冬涉川笑道: “如果恢复了,我现在应该还在她的房间。她只是跟我说了说她的烦心事。原来女帝也是人,她也有自己的烦恼。” 这一番话说得涂春一头雾水。 冬涉川见他无事,自己拿出锦盒,取出那丸药,倒了杯水,把药服了下去。 那七星万灵草和永生草放在一起炼化的效果,让冬涉川气海内元中有些难受。 涂春看出他异样,将他扶到床边躺了下来。 “小师弟,这两株草放在一起,已是人间极品。你运用内息,调节内元,才好顺利吸收。折腾了这一番,你也顺势睡一会。” 涂春说罢,给冬涉川盖了盖被子。转身去外面坐了。 此时望月海崖山脚下,韩善和施德正在一处树荫遮蔽的石桌旁饮酒。 施德见韩善正若有所思,试探道: “师兄,不知你是何时登临空明境?” 韩善一听,放下酒杯。 “怎么,我登空明还要向你汇报不成?” 施德见这韩善越发的喜怒无常,心中虽有不悦,嘴上还得取悦道: “岂敢,岂敢!我只是高山仰止,以后还要仰仗师兄!来,我再敬师兄一杯。” 韩善见他那副嘴脸,像条狗一样,这才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都几时了,冬涉川这小子还不下来。” 施德赶忙把酒斟满,回道: “师兄今日劳累,不妨多饮几杯,我已派人上去打探了。” “这小子处处与我作对,今日无论如何也得让他吃点苦头。” 施德在一旁敲边鼓道: “师兄,教训他倒是其次。今日在山上,咱们走时我留下门人看他们计较什么。丁师姐送了那小子一丸药。可是用七星万灵草和永生草炼制而成。” 韩善一听,眼前一亮,伸手握拳道: “这药不仅能提升修为,还能增长数千年的寿命。给那小子岂不浪费?若是我得了,明日擂台便又多了几分胜算。” 第92章 你身为魔尊,有什么烦心事吗? 岱渊,栖云阁偏殿,冬涉川房间。 涂春在外面打坐,不一会就听到内室里冬涉川的呼吸趋于平稳。 他起身蹑手蹑脚走进去,低头贴近冬涉川,轻轻唤了一声: “小师弟?” 见冬涉川毫无回应,涂春把他头上的藤簪取了下来。 涂春看着藤簪,眼含热泪。 他将藤簪祭起,悬在空中,右手一道剑气,划破左手掌心。一股绿色液体蔓延出来,覆盖了藤簪。 聊苍见了,心下一惊: 原是以为他是魔界派来的杀手,想来是本尊判断错了? 这分明是苍木界的万物归春之术。这是万年灵王之上才有的本事。他究竟是谁?他这样做应该不是要帮那臭小子,难道他是想…… 涂春的脸色渐渐变得蜡黄。随着掌心的绿色液体流尽,他看了看眼前的藤簪,那些木纹稍稍有些光泽,随着液体的退去,也渐渐隐去了。 他将藤簪插回冬涉川的发髻里,喃喃道: “小师弟,你此番游历千难万险。我不能在一旁照顾了。愿上天护佑,我等你回来。” 涂春说罢,转身出去了。 聊苍看他出去的样子,轻盈如浮萍一般。看来方才灌注藤簪时,他已将自己消耗殆尽。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不顾一切,自我牺牲之人。你来这人间一番,到底图什么呢? 聊苍想着解不开的疑问,感受了下冬涉川的身体。 那两株草炼制的药丸果然非同凡响,再加上涂春在藤簪上灌注的灵力。 聊苍志得意满的说道: “臭小子,正所谓穷家富路。你能带这些盘缠上路,也算如有神助。接下来,就看本尊的了。” 聊苍念法诀,那化身符从冬涉川衣袖里飞了出来。 在冬涉川身体上空盘旋数圈后,飞入他的气海,经由内元和神元飞出。 半空中,化身符一道光洒下来,又一个冬涉川站在床边。 此时冬涉川看着床上躺着的另一个自己,无比惊奇。他伸手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用脚踢了两下。竟然有自己从未感受过的力量。 “聊苍,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他的左手竟不听自己使唤的伸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聊苍在内中道: “臭小子,是不是感觉到自己现在有无尽的力量?” 冬涉川见聊苍竟然能控制自己的身体,惊惧道: “聊苍,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何我这身体你也能驱使?” “臭小子,若不是如此,凭你如何去九界连筋合骨呢?” 说着,冬涉川用手指着自己。聊苍在内中道: “来,臭小子,你再怼本尊试试?” 冬涉川另一只手把这只手打掉,无奈道: “幼稚。我们这样便是化身完成了吗?” “当然,现在走?” 冬涉川转身向门外走去,刚走两步,他便停了下来。 聊苍诧异道: “臭小子,又怎么了?” 冬涉川狐疑的看了看自己的四肢,现在运动收放自如,他向内中问道: “这副皮囊筋骨毫无问题,去连筋合骨有何用?” 聊苍听了无可奈何道: “这只是化身,撑死了用七天。去九界连筋合骨后,再将化身附到真身上才能用一辈子。” 冬涉川此时看了肯床上躺着的自己,这感觉有些奇怪。 “你们魔界竟是这些稀奇古怪的术法。” “人间倒是不稀奇,你倒是撑下去呀。” 说罢聊苍驱动着身体,拔腿就走。 “等等。” 冬涉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叫住聊苍。 “臭小子,你是瘫惯了吗?干嘛这么婆婆妈妈的。” “走之前,我想回趟望渠。” 聊苍见他神色凝重,他的心事也猜到几分。 “做人,就是麻烦。那快走。” 冬涉川走出自己的房间,没走一会就到了夏织秧门口。 因为腿脚轻便了,这段距离原来这么近。 冬涉川原本想停,聊苍却走了起来。 “你这是干什么?” “赶时间。酒都喝了半天了,还在这流连什么?待咱们九界归来,轰轰烈烈的见她不好吗?” “聊苍,你身为魔尊,有什么烦心事吗?” 聊苍听了这个问题,思考了半天。 “本尊驰骋九界,呼风唤雨,有什么可烦的?” “你被困在我身体里,不烦吗?” “烦有什么用?就能出去吗?再说,你这里只有一瓣,我还有法身被困在太始天元图里封了万年。这要换成人,估计早疯了?”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心里竟有几分敬佩。 “如此看来,你这魔尊,倒有神性。” “臭小子,你风格改得还真快。这是看我能动手了,要学着顺着我的话说了?” “你都说了是化身,还能闹出天去吗?我只是觉得若论心性,我不及你。” “那你还是太高估自己了,你有什么地方可以跟本尊比? 若说神性,本尊只是不想成神。当初封神阙还没关闭时,成神对本尊来说易如反掌。只是那成神的禁忌让本尊头疼。人人都想成神,可真成了神,又有几人是快乐的呢!” 冬涉川听他说的确有几分道理。 “聊苍,若你不是魔尊,我倒想交你这个朋友。” “那你可错了。我若不是魔尊,烦心事也就多了。到时候哪有工夫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 冬涉川心道:看来还是要自身足够强大。不管是报仇、娶秧儿、还是解决岩丘界与穹羽界的纷争,都需要实力。 聊苍见他不言语,盘问道: “你可是听了女帝的烦心事,才来问我的?” “没错。让我没想到的是,身为女帝,也身不由己。” “你也不必放在心上,九界纷争,常有的事。你们人间不抢地盘吗?真不抢的话,青水如何变成黑水的?” 两人如此说着,一路下了栖云阁。 此时韩善与施德酒过三巡,已然微醺。 有门人来报: “两位师兄,小师弟独自一人,下了栖云阁。” 韩善听罢,一饮而尽,一松手酒杯落地,摔得稀碎。 “独自一人?真是没白等。老天都这么成全了,施德师弟,咱们走。” 两人飞身行,追了下去。 冬涉川正赶路,就听耳边两道风声。 聊苍在内中道: “有人来了。” 冬涉川四下看看,空无一人。 “谁来了,在哪呢?” 聊苍无奈道: “你不是都听到风声了吗?看来这不是自己的修为,上身用着也费劲。” 冬涉川再沉下心来听,分明辨别出了来人的方位和人数。 他待要向聊苍说什么,那两人已来至面前。 冬涉川一看,来的是韩善和施德。 “聊苍,看来真是冤家路窄。” 施德上前打官腔道: “小师弟,怎么自己一人外出,这是要去哪?” 冬涉川见此人狐假虎威,甚至烦人,不耐烦道: “我去哪,与你何干?” 施德见他如此轻蔑回答,又是废人之身,肆无忌惮道: “好你个小师弟,今日私闯藏书阁,师父不罚你就算了,你还不知悔改,目无尊长。是不是想讨顿打?” 冬涉川向内中道: “聊苍,能打吗?” “看你。” “我打还是你打?” “当然是你打。” “可我还不会啊!” 冬涉川正迟疑,施德一掌劈了过来。 第93章 臭小子,和我一样有什么不好? 那施德一贯见冬涉川病秧子一个,根本就没想着动用功法。悬起一掌劈了过来。 施德掌风之快,若是以往,冬涉川只有挨揍的份。 可今时不同,施德的动作在冬涉川眼里竟慢了下来。 他好像有大把的时间思考该如何应对。 施德掌快劈到冬涉川面前,见他并未闪躲,邪恶的得意已挂在施德的脸上。 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力道,捏在施德手腕上。 施德一看,竟然是冬涉川的手。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接触的手腕一直蔓延施德全身。 施德大惊失色。还未等他应对,便“哎呦”了一声,被甩出几丈远,砸在一棵树干上。 这一瞬间的过招,韩善都看在眼里。 冬涉川拍了拍手,转身要走。 韩善不悦道: “小师弟,可是没把韩善看在眼里?” “你若也想动手就尽快,我赶时间。” “好大的口气。说,丁师姐用两株草炼制的药丸,是不是被你给吃了?” “不然呢?给你吃?” “好小子,那药进你肚子真是暴殄天物。不过看你刚才的力道,足以证明这药的功效。待我把你炼化了,明日擂台看谁还是我的对手?” 说罢,韩善祭起一道猛火咒,向冬涉川打来。 冬涉川眼看猛火咒来至近前,躲也没躲,让那猛火咒实实打在自己身上。 韩善一惊,那猛火咒打上去,竟然被化解于无形。 冬涉川也吓了一跳,向内中骂道: “聊苍,我还来不及结悬胎鼎,你刚才不躲是何居心?若这化身毁了,我不是就要永堕九幽了吗?” 聊苍见他吓得半死,笑道: “你是真对自己的实力一无所知。你现在挨了猛火咒,可有受伤?” 冬涉川这才感受了一下全身上下,被实实的打到 ,却毫发无伤。 “这……这是怎么回事?” “你可知道你生就乘鼎境五重,刚才救你的,是你的玄极之气。只不过在你那副皮囊里,破眼珠子总是遮遮掩掩,你察觉不到而已。” 冬涉川听了解释更迷惑了。 “玄极之气?那不是水德吗?难怪跟火有关的术法我怎么也学不会。” 此时韩善见冬涉川的实力竟不容小觑。 他腾起丹天之气,挥掌一团九霄劫火悬在面前,狠狠道: “小师弟,看来我平日竟小看了你。难怪师父对你宠爱有加,你竟隐藏了这般实力。我势必不能再留你。” 说罢,一团九霄劫火向冬涉川打来。 此时冬涉川结悬胎鼎,那九霄劫火瞬间引至周身。 韩善见他中招,持续发力,想一击炼化他。 冬涉川没想到韩善已登空明境,悬胎鼎奋力招架,已有颓势。 聊苍在内中道: “此子这天火用得不错啊!看来你那位魏师兄,未必就是栖云阁翘楚。” 冬涉川见聊苍还评头论足起来,怒道: “聊苍,戏好看吗?” “又打不起来,有什么好看的!” “行,有心情你就继续看。一会我真被炼化了,顺带让他烤个黑莲花。” 聊苍见他确实不敌,感慨道: “唉,臭小子,这连栖云阁还没出,你就招架不住了。我真是操不完的心呐!别费劲了,收了你的破鼎。真是中看不中用。” 冬涉川听着聊苍奚落,也无力反驳。只好借机收了悬胎鼎。 只见九霄劫火破势而来。 聊苍借冬涉川的身体,随手一挥,那天火竟像被风吹灭一样,消失不见。 这一下,韩善彻底傻眼了。 九霄劫火已是天火。就是打向师父,他也得奋力招架,怎么眼前这小师弟,手一挥就轻易化解? 冬涉川也不明所以,向内问道: “聊苍,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就那么一挥 ,就完事了?” “臭小子,魔尊的实力可见识了?” “见识什么?我就什么也没看见呀!你出招了吗?” “你想看本尊出招?那今日可就是他们俩的死期了。” 冬涉川感受到他正想起手,见控制不住,赶忙向韩善道: “韩善师兄,我不想杀你,你们快走!” 韩善一听,他从来一帆风顺,哪里受过此等屈辱。 “好小子,我也是你能羞辱的?拿命来。” 说罢,一道焚心斩向冬涉川打来。 聊苍起掌,直接无视焚心斩。 只见那焚心斩遇见聊苍掌中的那团火,瞬间被吞噬了。 韩善见那团火,竟孕育如此大的威力,心下一凉。 这火他竟然见都没见过。 “小师弟,你这是……什么术法?” 冬涉川见聊苍也会用火,同问道: “聊苍,你这又是什么火?” 聊苍心道:本尊打架从来没这么费劲过。现在竟然还要边打边讲解,在人间真是什么奇葩的事都干了。 “天地五行,这火又不是你们人间独有,怎么本尊就不能用?这是幽冥火,既能焚身,又能噬魂灭魄。看看比他那人间天火如何?” 冬涉川虽不懂术法,却也分明感受到聊苍手中的幽冥火与韩善的九霄劫火分明不同。 他向内劝阻道: “聊苍,给他们点颜色就行了,千万不要杀了他们。” “本尊出手,哪有不要命的道理?” 说罢冬涉川的手只是微微一抖,那团幽冥火便向韩善打来。 韩善从未想过栖云阁还有这种实力存在。 他的丹天之气还没等招架幽冥火,就被随之而来的气障击碎了。 冬涉川见情急,向聊苍道: “聊苍,你若再不住手,我便自戕。到时候永堕九幽,看你这朵黑莲花如何翻身?” 聊苍不解道: “你是在威胁我吗?你这臭小子怎么敌我不分?他们害你之心在先,如此十恶不赦,为何不能杀?” 冬涉川义正言辞道: “聊苍,我若杀了他们,和你还有什么分别?” 此时韩善已完全招架不住,那幽冥火在他身上开始吞噬。 听到一声声惨叫,施德吓得缩成一团。 冬涉川此时举起另一只手,向聊苍道: “你收不收手?” “臭小子,和本尊一样有什么不好?本尊是在保护你。这两个人是想害你。他们想你死。你为了他们威胁本尊?” 冬涉川无奈道: “他们害我,我就害他们吗?天道不该是这样的。今日我若借你之力杀了他们,我便也成了魔尊。” 聊苍一听,他这句话反倒提醒了自己,转念又一想,愉悦道: “如此不是更好?就用这两个家伙祭魂,我偏是要你做一世魔尊。从此九界再无人能左右你!” 第94章 相比起死,好好想想该怎么活吧 冬涉川见聊苍并无收敛之意,起手打法印要开天雷。 “聊苍,我不会允许你借我之躯,在人间杀戮。若再不停手,也让你尝尝天雷的滋味。” 说罢,念起法咒。 聊苍怎么也没想到,他真能为救两个意欲杀他之人就此翻脸。 “臭小子,今日你放了他们,他日若他们再来杀你,本尊便听之任之。再不管了。” 冬涉川此时见韩善的魂魄即将被幽冥火驱遣离身,向内中喝道: “聊苍,快收手!” 只见冬涉川起手伸出两个手指一弹,韩善身上的幽冥火瞬间熄灭了。 韩善在地上打了半天滚,之前的神气全无。 他费力爬起来跪在冬涉川面前。 一旁的施德见韩善如此,也赶忙跑到他身后跪了下来。 韩善此时头发凌乱,衣衫破烂。他面色麻木,拱手抱拳: “小师弟,是我等有眼无珠,不识小师弟竟是如此大能。还请看在同门之谊,饶我们不死。” 施德见韩善都服软了,也跟着磕头道: “小师弟饶命,我们再也不敢冒犯小师弟。” 聊苍在内中道: “看到没,他们刚才还耀武扬威要杀你,如今却像两条狗跪在你面前。你若还是那个毫无修为的冬涉川,会有这等礼遇吗?” “当然,不会!” “所以,你觉得实力不重要吗?” “当然,重要!” “那就让本尊杀了他们祭魂,助你成为魔尊?” “当然,不行! 蝼蚁尚且偷生。如果当时下跪就能让我娘和藤伯活下来,我也愿意长跪不起。” “你方才敌不过时,与蝼蚁有什么分别?” “不管有没有分别,我不愿意做那踩踏蝼蚁之人。” “那本尊问你,雷焕还杀不杀?” “当然要杀,不杀怎么给望渠一个交代?” “他们将来会是另一个雷焕。” “那就等他们成为雷焕之时再杀。不仅是雷焕,把青水变成黑水的卓逸城也要杀,不分青红皂白将我存筋错骨的魏亭午……” 冬涉川愤恨中想到他是魏四邻的父亲,到嘴边的杀字又咽了回去。 聊苍接话道: “怎么,魏亭午不杀了?” 冬涉川冷静下来,向聊苍道: “你也不用再蛊惑我。什么杀不杀的?人间若只剩下杀戮,那与炼狱有什么分别?” 冬涉川看向韩善和施德,哪里还有往日的飞扬跋扈。 “两位师兄,我无意与你们为敌。以后也休要再与我为难。你们走。” 韩善和施德似乎有些没想到冬涉川会放过自己,再三行礼后,站起身走了。 冬涉川见他们走了,向内道: “聊苍,咱们也走。” 不等聊苍回答,冬涉川转身走了。 只走了几步,聊苍想起什么,回首向韩善和施德弹出两只黑蝙蝠。 冬涉川回头看,那两只黑蝙蝠打进二人身体,消失不见。那二人继续赶路,似乎并无察觉。 “聊苍,你做什么?” “别担心,不会要了他们的命。那是禁闭咒。本尊只是让他们不能再议论你。免得明天一早,他们就去雷焕那里告状了。你以为你不杀他们,他们就会幡然醒悟吗?” 冬涉川见他行事如此周祥紧密,不免在心中生出几分佩服。看来这万古魔尊也并非沽名钓誉。 “聊苍,我对人性早已不抱什么希望了。从望渠的那群孩子叫我妖童开始。但我不想变成自己厌恶的那群人。我娘和藤伯教我的东西,我不想扔掉。” “臭小子,早晚有一天你会想坐魔尊这个位子。送上门的你不要,本尊就等着哪天你来求我。” 冬涉川看着远处的望渠,喃喃道: “聊苍,不会有那一天的。我宁愿死,也不做魔尊。” “死在人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一个念头就可以做到。可要想做自己想做的人,就一定要有过硬的手段。 你想娶夏织秧,明天的擂台就要赢,要赢就得踩着那群人上去,再把他们打下来。 相比起死,好好想想该怎么活。” 冬涉川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他没想到刚才那番话,竟然是魔尊说给他听的。 死,确实容易。随时都可以。可是活,真的艰难。 娶秧儿、报仇、重建望渠、恢复青水,对冬涉川而言,哪一件事不比登天还难。 再往前走,便过了栖云阁的结界。 只踏出去一步,就像换了个世界。 久违的疾恶瘴气肆意乱窜,眼前的世界灰暗无比。 四周植被凋敝,村庄杳无人烟。 刚才还能听见的虫鸣鸟叫,现在却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才证明这个世界还在流动。 可放眼望去,没有任何生机。 冬涉川看着眼前的残败,仿佛又回到了大婚当日。 “聊苍,这都是你干的好事!” 聊苍一脸的无辜。 “臭小子,你别是非不分。这疾恶瘴气虽是本尊的,但怎么到的望渠,跟本尊可毫无关系。” 冬涉川往前走着,那些疾恶瘴气感应到黑莲越来越聚拢过来。 那场面就像是在迎接君王一般。 这久违的感觉让聊苍很享受。被臣服对他来说是一种记忆和习惯。 这烟雾缭绕,迷乱魅惑的场面让冬涉川厌烦。 “聊苍,让他们散了。” “你有玄极之气护体,它们伤不了你。本尊已寂寥万年了,你也让本尊热闹一会。” 只见那疾恶瘴气不时幻化成人形,在冬涉川周围,举止暧昧。 更过分的是,有一团瘴气竟幻化成夏织秧的模样,那夏织秧将手扶在冬涉川脸上,笑容中带着几分邪魅。 冬涉川终是忍无可忍,结成悬胎鼎,将疾恶瘴气退出一丈开外。 “聊苍,于我而言,他们和雷焕一样,都是毁望渠,杀我娘和藤伯的凶手。如今又幻化成夏织秧的样子,你让我情何以堪!” 聊苍见冬涉川咆哮后,眼中布满愤怒,用手指一挥,那些疾恶瘴气便四散去了。 “臭小子,人间的情感本身就是负累,是自己给自己上的枷锁和牢笼。只要你想把自己困在里面,就永远也出不去。” “草木可以无情,可人若无情,活什么呢?” “活个自在不可以吗?” “情不在,心都不知道放哪,要这自在有何用?” “迂腐,死脑筋。我扭不过你。你想当囚徒,那是你的事。” 冬涉川看了看望渠,这么走下去估计还要一个时辰。 “聊苍,走路太慢了。我们能快点到吗?” 聊苍听后笑道: “当然,你现在可不只是毫无修为的冬涉川,你还是无所不能的魔尊。” 说罢,冬涉川单脚点地,腾空而起。 飞身行向望渠去了。 冬涉川从未想过自己竟能像那些师兄师姐一样腾空飞行。 只是眼前的景象与栖云阁比起来可差太远了。 不到片刻工夫,冬涉川来到了望渠。 这里是他长大的地方,是他内心的归处。 如今虽已成废墟,那些七扭八歪的房子,也足够让他缅怀。 冬涉川借聊苍之手一挥,眼前的疾恶瘴气散去。 冬家府宅在灰暗中清晰起来。 此时,就见府宅的门虚掩着,里面有个老太太,手拄着木杖,只惊恐的看了一眼,便紧紧的关上门。 冬涉川眼见那熟悉的身影,百感交集,迫不及待的喊了一声: “娘!” 第95章 聊苍,做件好事,放了它! 黑水,望渠村,冬家府宅。 断壁残垣中,冬涉川竟然看到了母亲康氏的身影,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大婚当日,母亲分明已经殒命。如今怎会徘徊在老宅中? 冬涉川不假思索追了过去。 推开门,冬家的房子倒得倒,塌得塌。若非曾在这里生活,哪里还能看出当时的景象。 冬涉川看到房上挂着红绸,那红色已经发白。 红事和白事在同一天发生,还有什么经历比这更惨烈? 冬涉川四处寻找,只听到木杖戳在地上的声音。 康氏往院中去了,他追随着那个声音也跟了进去。 聊苍在内中道: “臭小子,本尊劝你别追了,这里有点不对劲。” 冬涉川没理他,继续往里走。 那是母亲的身影,化成灰他都认得。 若是母亲还活着,那藤伯…… 冬涉川百感交集。 若是他们还活着,这漫天的疾恶瘴气他们如何受得了? 相比去九界连筋合骨,还是先把他们救出来再说。 聊苍见冬涉川已经乱了方寸,便也不在叫他。 这里除了随处可见的疾恶瘴气外,还有诸多绿色萤火飘来荡去。 聊苍见它们与疾恶瘴气相处和谐,看来非一日之功。 冬涉川走到正堂,抬眼一瞧,母亲就坐在里面。 他满眼热泪喊了一声: “娘!” 此时那些萤火开始向正堂聚集。 聊苍见冬涉川丝毫没有防备的往里走,提醒道: “你看见那些绿色的萤火了吗?那些是九幽的怨灵。看样子,这里已经被九幽占领了。” “这些争夺地盘的把戏我没兴趣,我要去救我娘。” 冬涉川三步并做两步,向娘跑过去。 此时那康氏慈祥的看着冬涉川,两只手伸起来迎接他。 冬涉川跑到娘近前,双膝跪倒,扑进娘的怀里。 “娘,孩儿不孝,让你受苦了。” 康氏伸出手摩挲着冬涉川的头,就像小时候一样。 她低着头,眼里也含着泪水,温柔的说道: “川儿,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此时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臭小子,本尊无意打扰你的温情时刻,但要提醒你,她根本不是你娘。她是九幽的怨灵。你小心别让她将你也猎下九幽。” 冬涉川感受着母亲柔软的手,在头上来回抚摸着。她怀中的温暖,身上的味道,此时都让冬涉川重新找回了家的感觉。 这怎么可能是假的? 他向聊苍道: “聊苍,你见不得别人一家团聚吗?难道我连我娘是真是假也辨别不出来?” 聊苍见他如此说,可气坏了。 “臭小子,事实证明你就是分辨不出来呀!那九幽是人神魔交界之地,三界怨灵汇聚于此。你看到的可能真的是你娘,只不过是她的形骸而已,是怨灵在驱使她。你真正的娘,现在只有可能在九幽。” 此时康氏抬起冬涉川的头来,细细端详,心疼道: “孩子,你都瘦了。这些日子一定吃了不少苦。” 这些日子他从未觉得苦,只有娘说了,他才觉得苦。 眼泪不自觉的流着,这世界只有在娘面前才变得温暖起来。 冬涉川看着康氏的脸,那慈爱的眼神怎么会有假?那每一寸的皱纹刻在脸上怎么会有假? 康氏见他哭红了眼,伸出衣袖擦拭着,又往门口看了看,问道: “秧儿呢?她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 这一声秧儿,又让冬涉川如临深渊。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不忍心让娘再难过。 只好佯装着笑道: “娘,这里太危险了。秧儿在栖云阁。她受了些伤,正在养身体。过些日子,我再带她回来看你。” 康氏见冬涉川如此说,落寞的低下头,没说话。 冬涉川知道秧儿在娘心中的分量,继续说道: “娘,跟我去栖云阁。这里的疾恶瘴气还未消散,待在这里太危险了。” 说罢,他起身搀扶康氏。 他心里想:如果秧儿见到娘,也许就恢复记忆了呢! 想到这里他看到了些希望。 只要我们在一起,也许就不用去九界了。连筋合骨也没那么重要了。 冬涉川带着喜悦,想拉康氏起来。 谁知道康氏的脸冷了下来。 冬涉川怎么拉也拉不动,他急切道: “娘,你怎么了?你不愿意跟我走吗?” 只见康氏用力一甩,冬涉川直接被甩出门外。 冬涉川根本毫无防备,他没想到母亲竟然向他出手。 聊苍化解了她的力道,冬涉川这才缓缓落地。 康氏拄着杖缓缓走了出来,她有些生气的看着冬涉川道: “为什么不带秧儿回来?我不是让你此生都不要负了秧儿吗?” 冬涉川听着母亲的指责,心里愧疚万分。 他想再次跪倒,聊苍却挺直了身体没让他跪下去。 “臭小子,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她根本不是你娘。” 聊苍见那怨灵拄着杖走过来,两眼泛着幽幽绿光。 她手中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木杖,而是九幽的夺魂钩,如果聊苍判断的不错,她接下来就会将冬涉川的魂魄拘了。 危急时刻,聊苍也来不及再与冬涉川商议,伸手向着康氏,以念力催动。 只见康氏被那念力提拉起来,直到她的脖子陷入冬涉川手中。 冬涉川瞪大了眼睛,向内喊道: “聊苍,你做什么?快把我娘放开!” 此时康氏在冬涉川手中奋力挣扎,她感受到来自冬涉川身体里无比强大的力量。 她惊恐万分道: “川儿,娘只是数落你,你怎么……要跟娘动手吗?” 康氏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冬涉川看在眼里,五脏俱焚。 “聊苍,你给我放手。再对我娘无礼,我……” 冬涉川左手待要去解开右手,让他意外的是,自己的身体竟然完全不受支配。 “聊苍,你……” 聊苍不等他追问,便说道: “臭小子,一会你就知道本尊是帮你,还是害你!” 冬涉川左手在康氏面前一挥,那老太太就如死灰一般,从冬涉川右手里倒了下去。 见康氏整个人像麻袋一样倒在地上,冬涉川悲痛欲绝: “娘……娘……” 聊苍在冬涉川面前挥了挥右手,一只小小的怨灵还被捏在他手中。 冬涉川一看,这怨灵就像一个绿油油的娃娃。 “聊苍,这是?” “这就是九幽的怨灵。你可知你方才险些被它用夺魂钩猎去九幽了?” 冬涉川看了看倒在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怨灵。 “你是说它保全了我娘的躯体?” 聊苍没想到他会如此问,这个人的逻辑,很多时候都很奇怪。 “你要非这样理解,也未尝不可。本尊就做回好事,将它殒灭。” 冬涉川见那绿娃娃开始沮丧绝望,向聊苍发话道: “聊苍,做件好事,放了它!” 第96章 被怨灵咬了一口,你还想活命吗? 聊苍听到做件好事,以为是冬涉川要肯定他。 结果最后三个字,放了它,让聊苍是万万没有想到。 “臭小子,你说什么?放了它?它可是怨灵。你这善心不分人也就算了,是不是人都不分了吗?” 冬涉川有些怅然道: “至少它保全了我娘的尸体。刚才那片刻的温存,是我用命都换不回来的。就当是我感谢它。聊苍,放了它。” “本尊若放了它,它又会四处荼毒生灵。” “这望渠还有生灵吗?” 聊苍无语,将怨灵放了。 只见那怨灵被放了之后,非但没有任何的放松,反而表情更紧张了,紧张到扭曲的程度。 “聊苍,它这是怎么了?怎么放了它比你抓着它还痛苦?” “小子,魔尊又不是百科全书,不是什么问题都能有答案。” 正说着,周围漂浮的那些绿色萤火开始聚拢过来。 它们越靠近,那被放的怨灵就越惊恐。 它拿着夺魂钩,做出防御的架势。 冬涉川看着它们快要将怨灵围住,向内问道: “聊苍,它们要干嘛?那怨灵是有危险吗?” “你最好先考虑一下自己有没有危险。咱们现在走,也许是最好的选择。它们人多,一会真打起来,咱们未必能全身而退。” 冬涉川听着聊苍的话,眼看着那个怨灵拿着夺魂钩的两只手在发抖。 周围的绿色萤火纷纷扑向那怨灵,撕咬着、吼叫着。 那怨灵拼命甩着夺魂钩,驱散眼前那些萤火。 眼见那夺魂钩被一堆萤火打了下来,怨灵的眼神开始绝望。 它发出凄惨的惊叫。那声音像是撕心裂肺一般。 冬涉川看着它,就像是疾恶瘴气来时,毫无抵抗能力的望渠百姓。 这场面他实在看不下去,便抱元守一,手打法印,结成悬胎鼎。先是将围住那怨灵的萤火震退,然后将那怨灵笼罩在鼎中。 此举聊苍颇为意外。 “臭小子,你这是干嘛?” 那些萤火聚拢起来,向悬胎鼎冲击。 冬涉川没想到,它们欺负怨灵的时候,并未显出力道,可这一次次撞击,让冬涉川有些难以招架。 他强行扛着萤火的冲击,向内中道: “聊苍,我要救它。” “你让本尊放了它,本尊放了。放它就已经是仁至义尽。它们之间的恩怨,是九幽的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 “我说了我要感激它,既然要感激,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受欺负。那些怨灵分明就是在折磨羞辱它,你看不出来吗?” “本尊看不出来的,是你这么爱管闲事。” 两个人正拌嘴,那萤火又一阵冲撞,终是冲破了悬胎鼎,将冬涉川打飞了出去。 这次聊苍并没有管他,让他实实的摔在地上。 冬涉川翻身起来,红着眼看着这些萤火。 它们哪里会给他喘息的机会,聚拢在一起,又向冬涉川袭来。 此时冬涉川玄极之气腾起,手打法印,要开天雷。 那些萤火扑在玄极之气上啃噬起来,冬涉川感受到浑身被撕咬着,如酷刑一般。 聊苍见他吃了苦头,取笑道: “臭小子,本尊是不是叫你别逞能?这回长教训了?不是谁的闲事你都能管的。来,叫一声魔尊,我救你。” 冬涉川忍受着撕咬,不屑道: “聊苍,我要救它,不是在管闲事。我这次来望渠祭拜,做好了娘会尸骨无存的准备。这种遗憾将会一辈子困扰我。可它让我娘的尸骨留了下来。不管它是出于什么目的,得偿了我的所愿。这是恩情,我不该报答吗?” “可救它会害了你。” “那又何妨?我这一生没什么人真正对我好过。所以有一点点好,对我来说都恩重如山。今日你帮不帮我,我都要救它。” 聊苍听出他的决心,眼看萤火将要冲破玄极之气,那是冬涉川最后一道屏障。 过了这道屏障,他便和常人无异。哪里还能扛得住怨灵? 聊苍无奈,招了招冬涉川的右手。 刹那间,就听见冬家府宅外有响动。 那在外面乱窜的疾恶瘴气,感受到了魔尊的召唤,集中成一团巨大的黑雾呼啸而来。 那些萤火感受到这股疾恶瘴气,从冬涉川身上聚拢起来,也抱成一团。 那些疾恶瘴气直接闯过冬涉川的身体,将那团萤火吞噬掉,飞出宅院去了。 冬涉川这才勉强站起来,他向内中气愤道: “这么简单就解决的事情,你竟看着我如此难堪!” 聊苍见他如此说,也气道: “这不是你该受的吗?这事是本尊惹的吗?你信不信本尊一挥手再把他们招回来?” “聊苍,如果有一天我可以与你一战,我一定好好教训你一番。” 聊苍听了这话,倒来了兴致。 “行啊!跟人打从来都没什么意思。如果是你,也许会有趣些。但你得快点长本事,再让本尊等个几千几万年,本尊可等不起。” 冬涉川待要说些什么,抬眼又看到那个怨灵。 此刻它就站在那,一动不动的看着冬涉川。 冬涉川面对怨灵也不知道该怎么交流,他冲怨灵挥了挥手道: “小家伙,他们不会为难你了,去你想去的地方。” 此时那怨灵向冬涉川扑了过来。 聊苍驱动冬涉川的右手,又一次把它抓住。 冬涉川也吓了一跳,看着那怨灵在自己手中,并没有要伤害或攻击的意思。这才大胆的看着它,又说道: “小家伙,不管怎么样,谢谢你保全了我娘的尸体。这恩情我也还了,你也自由了,去你想去的地方!” 说罢,冬涉川向聊苍道: “别抓了,你这么抓着让它怎么走呢。” 聊苍刚一松手,就见那怨灵在冬涉川手背上咬了一口,飞身拿了夺魂钩走了。 冬涉川吓得一激灵,抽回手一看,手背处有两个窟窿。 两股血滋滋的冒了出来。 聊苍见那怨灵跑了,取笑道: “臭小子,看到了!你舍命救它,它又怎么样?反咬你一口。这世界原本就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 “我现在就明白。它刚才如果想猎杀我,完全是个机会,但是它没有。只是咬了我一口。你说,这会不会是它们向人告别的一种方式呢?” 聊苍听了,鼻子直接气歪了。 “臭小子,你是不是真的傻?被怨灵咬了一口,你还想活命吗?” 第97章 聊苍,说人话的感觉好吗? 冬涉川抬起手来,看了看手背上的两个窟窿。 伤口不大,看上去却很深。 奇怪的是并没有流血,而是泛着绿油油的光。 “聊苍,也许这九界,没你想得那么差。” 聊苍啧啧道: “臭小子,你才在世间游历多久?你所见识的,不过是这九界里的万一都不到。包括神界在内,哪里都有深渊。” 冬涉川看着伤口,笑道: “无所谓。若它这一口要了我的命,就当我还它个人情。左右我都不欠这九界的。” 聊苍无奈道: “你想永堕九幽,能不能别拉上我?你若就这么死了,是不欠九界什么,难道就不欠我的吗?” “你借宿在我身体里,问过我同不同意吗?这本身就是你强加给我的,是你欠我在先。我活着接着你实属无奈,若是死了,也是你活该。” 聊苍被他怼得无言以对。想想这个臭小子说得确有道理。若不是本尊在他身体里,这些经历可能不会发生在他头上。 冬涉川此时向康氏走去,跪在地上。 “娘,川儿还是没能救下你。这次来是向你告别。我答应你,一定会娶回秧儿,这辈子一定不会辜负她。一定会为你报仇,不会让你冤死。一定会为望渠讨个公道。” 冬涉川在院中将康氏掩埋了。 他在康氏坟前久跪不起。 “娘,现在我不怪望渠那些孩子了,以前我恨他们,恨他们叫我妖童、魔童,恨他们无端欺负我。原来是我错怪他们了。只是这些让娘受了太多委屈。下辈子,川儿想做个极普通的孩子,陪在娘身边。” 聊苍听了冬涉川此番话,心里也有些异样。他沉吟道: “臭小子,如此说来,倒是本尊欠你的。本尊能还你的就是让你做一世魔尊。别的还想要什么?你尽管说来,九界有的本尊都拿给你。” 冬涉川看着母亲的坟茔,冷冷向内中道: “我无意责怪你,更无意讨要什么。只是希望娘九泉之下能得到些宽慰。我知道借宿在我身体里也不是你本意。你虽为万古魔尊,应该也逃不过所谓的天道。” 聊苍万万没想到,冬涉川竟然还能站在自己的角度替自己考虑。 “臭小子,数万年来,这是我唯一听到的一句人话。没想到竟然是你说的。”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苦笑了一下。 “什么意思?这数万年你听到的都是鬼话吗?” “没错,鬼话连篇,都是尔虞我诈。等你到了我这般地位便会知晓,站得越高也就越听不到什么真心话了。那些臣服于我的人,都想假借我、利用我、消耗我;那些仇视我的人,都想丑化我、重伤我、甚至毁灭我。这世界不是先有魔才有人,而是先有人才有的魔。” “你绕了这么半天,就是想说人里面也有不好的人,魔里面也有好魔。” 聊苍听后不屑道: “我丝毫不在乎人怎么看我,九界怎么看我。” 冬涉川起身笑了笑道: “聊苍,说人话的感觉好吗?” 聊苍听他如此问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话没用本尊,而用的我。” 聊苍一惊,难以置信道: “这……怎么可能,本尊……” “行啦!” 冬涉川打断他,语气亲和道: “聊苍,别老端着了,本尊本尊的,能有朋友吗?” “什么,臭小子,你是说,我们是……朋友?” 冬涉川向房中走去。 “至少现在是!以后,不好说。” “呸,想跟魔尊做朋友,你……你干嘛去?” 冬涉川从房中转了一圈又走出来,四处打望着。 废墟、灰烬,这里除了这些找不到任何东西。 聊苍不解道: “你找什么?家里还有值钱的东西?” 冬涉川站在那里,心下有些诧异。 他回想起大婚当日,疾恶瘴气来时,藤伯变成枯藤围在房中的场面。 现在仿佛就在眼前,那满屋子的藤蔓,还有藤伯临终前的叮嘱: “川儿,我本是尊主座下一株枯藤演化。如今大难临头,我必以命相护。秧儿,以后他就交给你了。你们如能躲过此劫,切记我一言:莫要寻仇,莫要寻仇哇……” 藤伯让我不要寻仇,此仇不共戴天怎能不寻? 想是他老人家是希望我能活下去,才如此叮嘱我。 可如今我怎么一点藤伯的痕迹也找不到了呢? 难道他不在这里?难道他……还活着? 聊苍见他左顾右盼,冥思苦想,不耐烦道: “喂,朋友,咱们真的该走了。” 冬涉川哼了一声道: “怎么,魔尊大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你都不怕麻烦,惹魔尊上身,我怕什么。” 聊苍说着,发现冬涉川头上的藤簪隐隐泛着微光。 聊苍心里道:好小子,原来你在找他。 冬涉川见找寻不到,也知道时间要紧。 他回身再走到康氏坟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娘,川儿走了。我答应你,再回来时,定是大仇得报,望渠恢复原貌之日。到那时,我再带着秧儿回来看你。” 说罢起身,冬涉川又四处看了看自己从小长大的地方。 他心道:再见了,望渠。终有一天我会再回来的。 冬涉川走出冬家府宅,还是习惯性的关上门。 那门吱吱呀呀的碰在一起。 冬涉川看向扣在门栓上的手,那两个窟窿竟然神奇般的闭合了,就像完全没受过伤一样。 他把手挥动在眼前,喜悦道: “聊苍,你看到了吗?这就是证据。” “什么证据?” “这九界没你想得那么差的证据。” “你也太乐观了!就因为那怨灵没猎你回九幽?” “就凭它读懂了我的善意。这世间终归要有些东西,值得你为它好好活着。” 冬涉川看着阴霾的天空,内心却有些晴朗。 “聊苍,咱们走!怎么去岩丘界?” “为什么先去岩丘?” “我想去秧儿的世界看看。说不定连筋合骨的同时,还能找到让她恢复记忆的方法。” 聊苍驱动冬涉川的右手一挥,近处的一座山便来到面前。 冬涉川看得目瞪口呆。 “聊苍,山你也能挪得动?” “排山倒海,吞天彻地,本座样样精通。” 只见聊苍驱动冬涉川的身体,念法诀,结法印,大喝了一声: “开!” 那山脚处一人高的位置,开始扭曲旋转起来。 聊苍叮嘱道: “过去的一瞬间,会有些不舒服。” 冬涉川想着那是秧儿的世界,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进去。 刚一碰到扭曲的边界,并不是走,而是被吸了进去。 他感觉整个身体都像是被碾碎了一般。 待穿过一片黑暗,与方才瘴气腾腾的望渠不同,这个世界高山群立,丽日晴天。 冬涉川刚一站定,就感觉地面在震动。抬眼看见一群石头不是石头人不是人的东西向这边跑来。 “这是……” “岩丘界顾名思义,就是泥石沙砾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山石泥土才是主人。岩丘界向来静谧,如此慌乱万年来也少见。” 冬涉川见这群大家伙沿途向自己呼啸过来,赶忙退到路一旁。 待他们大部队快过去,拦住一个小石头人问道: “请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那小石头人看着冬涉川,脑袋在身上转了好几圈,惊讶道: “怎么连人都跑来了。这回可完蛋了。” 说完,身体解散了一般,化作几个球滚走了。 冬涉川无奈,见一个稍大一些的石头人,已经有了几分人的样子,拦下来道: “喂,这里到底怎么了?你们跑什么?” 那石头人似乎见到他并没有那么惊奇,只是惊恐道: “女帝都被他们抓了,还不跑等什么呢?” 冬涉川一听,手放空了。 “秧儿,被抓了?” 第98章 魔尊不在,这世界又能清静到哪去呢? 岩丘界,十方城。 这个世界让冬涉川有些眼花缭乱。 在那些石头人面前,自己就像蝼蚁一般。 见一群又一群石头人向冬涉川跑过来,他看向他们来的方向,那边天空上黑压压一片,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要把天遮住一般。 冬涉川忙向内中道: “聊苍,这是两界开战了?” 聊苍见眼前这局面,感慨道: “魔尊不在,这世界又能清静到哪去呢?看来九界契约早被他们忘在脑后了。从场面上看,这不是两界开战,这简直是屠戮。穹羽界那群鸟人竟然嚣张至此。” 聊苍看了看,那些倒在地上的石头人多半已被夺了灵魄,若想再恢复,起码再过万年。 他困惑道: “这……不对呀!岩丘界再不济,也不是这种实力?这简直是任人宰割。” “聊苍,你没听见它们说秧儿被抓了,快带我过去看看。” 聊苍迟疑道: “不行,这样过去目标太明显了。两界不明我们的来意,都会把我们视作敌人。到时候两界夹击,非但救不了女帝,我们自己还得搭进去。” 冬涉川见场面惨烈,越发着急。 “聊苍,至少我们要过去看看局势,确保秧儿的安全。她若是死了……” 冬涉川根本不敢想象这个假设。 聊苍此时也有些焦灼。 “这女帝不是在栖云阁待得好好的吗?回岩丘干嘛?” “若是有人去鱼肉魔界,你会坐视不理吗?” 聊苍听了大笑道: “你说什么?鱼肉魔界?拜人间所赐,把我们魔族的名声传得那么不堪,你看哪一界敢到我魔界造次。” 冬涉川低头沉吟片刻,咬牙道: “如此说来,一切还要凭实力。” 聊苍见冬涉川开窍,愉悦道: “对喽。” “聊苍,那你说说,我们有没有实力去救秧儿。” “我有。若是我莲花法身俱在,别说救女帝,灭了穹羽界也不在话下。” “你说点有用的。” 聊苍想着自己的莲花法身还在太始天元图中,叹了口气。 法身、化身,聊苍忽然来了办法。 “朋友,情急之下竟差点忘了咱们用得是化身。” 说罢,聊苍借着冬涉川的右手,一点眉心,再一指地上躺着的一具石头人。 冬涉川整个人被装了进去。 石头人摆动着身体,怎么也站不起来。 “聊苍,你这是干嘛?” “给你个新身份,我们好打入敌人内部。” 冬涉川感觉身体完全不受支配,上下乱动,就是站不起来。 聊苍叹了口气道: “唉,要不说人只能当人呢。幸好是九界去人间游历,要是人去九界游历,估计没几个能全身回去的。” 冬涉川嗤之以鼻道: “聊苍,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取笑我?快想想办法啊!” 聊苍不紧不慢道: “若是教你怎么做石头人,估计没个十天半个月是不行了。要不你歇着,剩下的事,我来!” 聊苍话音刚落,冬涉川就感觉身体不受自己支配了。 石头人一晃身站了起来。 “朋友,给你放个假,带着眼睛看就行了。” 聊苍说罢,驱动石头人腾空而起。 刚飞起来,便有琼鸟过来攻击。 聊苍刚要反击,又一想这一反击恐怕会吸引来更多鸟人。 他别无他法,只好压低高度,尽量贴近地面飞行。 可贴地飞行,那些石头人见有同类会飞又会发来攻击。 聊苍只好落在地面上。 冬涉川疑惑到: “天上不是,地上又不是。你就这点本事吗?究竟在磨蹭什么?” 聊苍见他轻蔑自己,甚是郁闷。 “朋友,九界有别,不是谁都可以在天上飞,也不是谁都可以在地上跑。陆地、天空和海洋,本就分属不同的世界。你想想人能到海底去吗?不管震鳞界同不同意,人自身就没这个能力。” 冬涉川看到天上有飞着的石头人,便问道: “那些飞着的石头人怎么说?” 聊苍无奈,辩解道: “是可以飞,但据我了解在岩丘界若是想飞,灵修需在灵窍之上。也就是说要开了灵窍,才能御空飞行。只是这开灵窍对它们来说已经比登天还难。” “那他们说秧儿已经修成九窍……” “修成九窍,既为人身。为了来人间游历,那女帝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冬涉川听了,更为心疼。 “聊苍,我要去救秧儿。你到底能不能行?” 聊苍见空中有一只青雀飞过,挥手把它打了下来。 他起手一点石头脑袋的眉心,再一指地上的青雀。冬涉川从石头人身体里脱身出来,又飞进了青雀身体里。 那青雀的翅膀展开得长达数米,冬涉川更是驾驭不来。 “聊苍,石头人我不行,鸟人更不行了,还是你来。” 聊苍还没来得及怼他,便有几个石头人冲着青雀而来。 其中一个石头人一挥手,一抔泥土形成的旋涡,向青雀打来。 聊苍看着,笑道: “雕虫小技,还敢在本尊面前卖弄。” 说罢,手一挥,就见那青雀的翅膀一震,直接将旋涡击碎。顺势挥动,那翅膀拍在石头人身上,顿时有几个石头人被拍碎了。 后面的石头人见了,纷纷又向他跑过来。 此时聊苍挥动翅膀,那青雀一飞冲天。 冬涉川立刻有种想吐的感觉。 开阳、火麒麟他都坐过了。可他们飞行的高度都不高,速度也不快。完全没办法跟青雀相提并论。 那青雀身体轻盈,一个猛劲就像飞上云霄一般。 冬涉川的脸第一次跟天空这么近。 此时只见周围飞来飞去的鸟群,不停向陆地上的石头人发起进攻。 它们之中有吐火的、有吐水的、还有吐风的,更有吐着一种气体的。那气体扑到石头人身上,石头人就瞬间就被夺了灵魄。 聊苍见这群鸟人竟学会了魔族的手段,向冬涉川道: “你看,我魔界的专长也被穹羽界这群鸟人学了去。看来我万年没有回魔界,等有空也要回去看看了。” 此时冬涉川看到前面一座山峰,那形状就像一个张着嘴的老人。 无数飞禽都在往那聚拢。 聊苍随便飞近了一只苍鹰,点头问道: “兄弟,不接着收拾这些石头人吗?都赶着干嘛去?” 苍鹰扭头看了一眼青雀,似乎很诧异它会这样问。 “谁是你兄弟?你一只青雀,就在这待着。抓岩丘女帝这么大的场面也不是你能看的。” 第99章 我什么也不要,只要你! 这只苍鹰以为自己不过就是羞辱了一只青雀,它哪里知道这青雀身体里还藏着万古魔尊。 聊苍借着青雀的身体,快速赶上了苍鹰。 那苍鹰见它还跟着,一脸嫌弃。 “你这低等种族,还跟着做什么?不自量力。就是到了凌碧峰也是山脚下候着。别去丢人了。” 聊苍本想屠了这狂妄的鸟人,听它如此说,倒有了新想法。 青雀再与苍鹰对视时,眼中发出一道寒光。聊苍二人从青雀的身体退出,又附在苍鹰身上。 冬涉川感叹道: “真没想到,我原以为只有人才分三六九等。这穹羽界原来也是如此。” 聊苍听后笑道: “哪一界不是如此,若不分出个等级来,不是乱套了吗?” “可九界契约里不是明明写着,九界众生平等吗?” 聊苍不屑道: “那就是写给你这种人看的。等你有机会去问问写这些话的人,看他们自己信不信?” 冬涉川心道:所以九界从来都不平等;所以有我这样经历的也许比比皆是;所以这不是我想要的九界。 这只苍鹰足足比青雀大了几倍,那翅膀一扇,速度如风驰电掣一般,转眼来到凌碧峰。 聊苍俯冲进正在向山上走的队伍中。 因为它是苍鹰,那队伍见了,明显把他往前推送。 可见这穹羽界的秩序森严。 排在前面的是几只秃鹫。它们的个头比苍鹰还要大些。 聊苍见不能再往前挤,就这样跟着队伍往上走。 冬涉川向前巴望着,透过前面几只秃鹫,他看到了夏织秧。 那夏织秧被锁灵绳绑着,头上那几只羽毛也震慑着她的灵力不能释放。此时的夏织秧,如同一个凡人。 漫天的飞鸟盘旋着,吼叫着,吟唱着。看来是在庆祝它们的胜利。 周围还有一些石头人,像俘虏一般,垂头丧气的站在沿途。 它们看着夏织秧,不停的发出呜咽。 凌碧峰是岩丘界的脊梁,如今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仪。 聊苍见身边有只秃鹫,个头跟自己差不多,伸手撞了它一下。 “兄弟,这是要干嘛去?” 那秃鹫侧眼看了下苍鹰,并未答话。 聊苍见没反应,扑棱翅膀又叫了它一下。 “兄弟,问你话呢!” 那秃鹫嘶吼了一声。 前面的几只秃鹫听到了,纷纷回头看那只苍鹰。 这压倒性的气势让聊苍也没想到。 他只好默不作声的跟在后面。 冬涉川提醒道: “聊苍,别再生事了,我们跟着走。见机行事。” 一会的工夫,这队鸟人来到了山巅。 只见山巅之上,群鸟站立,整齐的像军队一般。 待夏织秧来到近前,坐在上面的灭萌鸟站了起来。 那只灭萌鸟银盔银甲,加上它的银色羽毛,在阳光之下甚是扎眼。 它上下打量一下夏织秧,施礼道: “惊扰女帝在人间游历,实在是罪过。” 夏织秧看了看眼前这只鸟,轻蔑道: “灭萌,就凭你攻下我这十方城?退下去,你不配与本座对话。今日你界主凤尊、凰尊来了吗?让他们出来见我。” 灭萌啧啧道: “女帝,看来你并未看清现在的形势。这里虽是你的十方城,但已经被我们打下来了。如今这凌碧峰就踩在我脚下。叫一声女帝,都是给你面子。” 灭萌待要靠近夏织秧,冬涉川便待不住了。 聊苍束缚住道: “朋友,你干嘛?” 冬涉川狠狠道: “我要去救秧儿。” 聊苍无语道: “她又没受伤,那鸟人又不能拿她怎么样。你现在冲出去岂不是添乱?”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停下来观望。 灭萌走到夏织秧面前,微笑着,脸凑了上去。 夏织秧见它行为不端,心中怒气升腾。 灭萌待要再过分,见脚下的泥土把自己攀附住了,瞬间蔓延至全身。 灭萌赶快收敛起来求饶道: “女帝饶命,女帝饶命啊!” 夏织秧看着眼前的小丑,不屑道: “就凭你也能打败我十方将士?我不屠你们,是给你们界主面子,看得是九界契约。你真以为我岩丘是好欺负的?去叫他们出来。” 灭萌被禁锢住身体,无法动弹,进退两难。 此时就见山巅群鸟分列两旁,从里面走出一人。 那人走得不紧不慢,来到群鸟之前,坐在方才灭萌坐的那把交椅上。 灭萌见他出现,沉不住气抱怨道: “你既然出来了,还等什么?先救我出来呀?” 那人端坐着,眼睛看着夏织秧,似乎是在等她先说话。 看见此人,夏织秧心下一惊,差点自乱阵脚,但她沉思片刻,还是冷静下来。 “阿喜,看来我上次留你下来,是留错了。你可以背叛我,但为什么要背叛岩丘?” 阿喜坐在那,这场面他期待已久:坐在凌碧峰之巅,傲视十方城,还有眼前的夏织秧。 他贪婪的看着夏织秧,嘴上挂着邪笑。 “女帝,哦不,夏织秧,我好喜欢你这个人间的名字。如今你也看到了,十方城就踩在我脚下。你没想到?你从未正眼看过的阿喜,有一天也能坐上你这个位子。” 夏织秧听他说话,怒火攻心。 “混账!有我在你还想踩十方城?” 说罢,夏织秧驱动念力,阿喜四周的泥土砂石从他脚下聚拢起来。 阿喜看着夏织秧驱动岩丘之力并不慌张,待他举起手来又落下,那些聚拢起来的泥土砂石瞬间溃散成沙,从他的身上划了下来。 夏织秧不解道: “怎么会这样?你们……” 阿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用脚踩了踩脚下的土地,抬头向夏织秧示威道: “你以为凭我一人之力,就可以踏平十方城吗?” 夏织秧听它如此说,才反应过来,他向着凌碧峰道: “难道你们这群老辈子……” 阿喜插话道: “不错。这群老东西也反了。他们让你与穹羽界联姻,你偏不干,非要去与人界联姻。与人联姻只是你快活了,对岩丘有什么好处?我们不还是被穹羽界、震鳞界虎视眈眈。既然你不念女帝之责,那就别怪他们另立山头。” 夏织秧绝望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图谋的。你看看这十方城,他们都是岩丘子民,与你我情同手足家人,你怎么忍心?你想要这界主之位,我可以给你呀。” 阿喜冷笑了两声道: “我想要界主之位?你看错我了,我从未贪恋这界主之位。这么多年我都臣服于你,你到如今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 夏织秧不耐烦道: “你想要什么你说就是了,为何要联合穹羽界屠我十方城?” 阿喜面上的喜悦没了,透着一抹孤寂道: “我什么也不要,我要你,自始至终要你,只要你!” 第100章 你想称帝,做梦! 岩丘界,十方城,凌碧峰。 聊苍听了阿喜的话,啧啧道: “现在这九界是怎么了?连个石头人都痴情至此。朋友,瞧瞧人家喜欢女帝,搞了多大阵仗。让我这万年魔尊都有些感动了。” 冬涉川怒火中烧,玄极之气正在蓄势,被聊苍按了下去。 “朋友,你干嘛?你差点就暴露身份了。” “聊苍,你别拦着我。擂台上我不知道能不能动手,现在能动还能让人把夏织秧抢去?” 冬涉川双拳紧握,被聊苍强行懈力松开了。 “朋友,你当这里是擂台吗?可以让你们一对一?你没看岩丘那些大家伙都叛变了?先看看女帝有什么对策,咱们再做打算。说不定人家是两情相悦呢!” “你说什么?” 聊苍见戳到冬涉川痛处,心中爽快,继续道: “没事!就算他们两情相悦,我也排第二,这丑八怪顶多排第三。” 冬涉川狠狠道: “聊苍,让他们借机灭了魔尊,也是我举手之劳。” 聊苍看了看这漫山遍野的鸟人和石头人,看来跟这小子还是不能图嘴上一时之快。 “朋友,是我说错话了。就算你不出手,我也不能让女帝跟这么个丑八怪。” 冬涉川叹了口气,冷静下来。 他心道:也许聊苍说得对,秧儿自有一番打算。如今她明我暗,看看能不能助她。 此时再看夏织秧,竟有几滴眼泪挂在脸上。 阿喜见她落泪,慌忙起身走过来,伸手要给她擦眼泪。 夏织秧抬眼恶狠狠的看向他,那凶相是阿喜从未见过的。 他的手伸到半空中停了下来。 夏织秧撕心裂肺的嚎叫着: “啊……” 那叫声让阿喜收回了手,目光惊诧的望着夏织秧。 那群鸟人也向后退了退,女帝的威严还是会震慑到它们。 凌碧峰的山体上也出现了几处大的裂缝。 可见女帝的哀怨有多深。 夏织秧看着阿喜失望中带着不解道: “阿喜,你做这么多事都是为了我?不惜以十方城为代价,不惜以岩丘界为代价?阿喜,以前我不拿正眼看你,是因为我信任你,我拿你当自己人。可如今,我更不会拿正眼看你,因为我看不起你。” 阿喜听着夏织秧的话,先是神色黯然,听着听着面色狰狞起来。 待那句看不起你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 “夏织秧,这个结局我猜到了。你不是今天才看不起我,你从来都看不起我。没关系,以前我的命都掌握在你手里,一切都听从你。现在,我来给你一个结局。你不愿与鸟人联姻,可以。如今联姻需要解决的事,我替你解决了。这些鸟人,只要我愿意,随时都可以打发。所以,从现在开始,岩丘,包括你,都是我的。” 说罢,阿喜向着凌碧峰和十方城发话道: “两界听令,今日我便与女帝成婚,从此岩丘界以我为帝!” 那群鸟人和叛变了的石头人都在欢呼着,一遍一遍叫着阿喜的名字。 那声音响彻整个十方城,乃至岩丘界。 聊苍听了阿喜如此嚣张,也有些沉不住气了。 “朋友,不如我去魔界,拉来魔军,将这两界荡平如何?” 冬涉川现在倒是冷静了许多,他制止聊苍道: “聊苍,你不懂夏织秧,也不懂女帝。她爱岩丘的子民胜过自己,才会对这个阿喜如此失望。秧儿和女帝,从来都是一个人。” 聊苍不解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冬涉川不耐烦道: “这应该不是一个魔尊能理解的,我说了你也不懂。现在她在明处,我们在暗处。虽然不知道她有什么计划,但大婚中趁乱应该会有机会把她救出来。” 聊苍一听,笑道: “朋友,你还真是好培养。片刻工夫倒是比我这个魔尊还沉稳。” 冬涉川无奈道: “我可没你这看戏的心态。但有件事我想嘱咐你,若是真打起来,打倒就可以了,切勿乱伤性命。” “你都说了是真打,真打还管得了那么多?” 冬涉川严肃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我知道你的实力,眼前这些鸟人和石头人都是被这个阿喜利用,我们只要对付这个阿喜就好。把它扳倒,它们也就成一盘散沙了,到时候让秧儿来发落它们。” 聊苍取笑他道: “呦,现在倒是处处为小娘子考虑上了。” “聊苍,人都是有底线的,我不知道魔有没有?” “底线是什么?” “就是你不能碰的线。若再拿秧儿取笑,我就跟你翻脸。” 聊苍没想到,万古魔尊如今竟时时被个凡人威胁。这滋味虽难受,却也有几分新鲜。 “好,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少不能碰的线?” 夏织秧眼睛红红的,看着那些叛变的石头人,又看了看凌碧峰和十方城的群山。 曾经这凌碧峰是十方城最美的风景。 曾经这些石头人,简单和睦,哪里会有这种尔虞我诈的头脑? 曾经这些老辈子都是岩丘界的守护者,擎天之柱,如今竟甘愿被阿喜利用。 让她最为痛心是岩丘已经面目全非了。 她望着群山道: “你们这群老辈子,背叛我事小,你们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子子孙孙受辱的受辱,殒身的殒身。你们真是糊涂。” 阿喜听她还想拉拢那些老东西,嗤笑道: “夏织秧,你以为就凭你两句话,它们就能回心转意?真是可笑,你以为它们是因为我才背叛你?错了,它们早就放弃你了。我,不过是它们提起来的发言人。这回你知道自己在岩丘界的位置了。” 夏织秧怒视阿喜,厉声道: “阿喜,你想称帝,做梦!” 说罢,只见她聚气一震,挣脱开锁灵绳,刚要挥手去拿阿喜,她头上那几根羽毛一闪,夏织秧便瘫软下来。 她想挣脱那几根羽毛的束缚,但从山下这一路上来,始终无法破解。她心下称奇道:这穹羽界的几根烂羽毛,竟然能镇住我这女帝的法身?看来是天要亡我岩丘。 阿喜见她被七色灵羽封住法身,更是喜不自禁。他俯身捏起夏织秧的脸。 “女帝,你刚才挣脱锁灵绳,还真是吓我一跳呢。你可曾想过岩丘女帝竟抵不过穹羽界的几根七色灵羽?有它们压制,你和一个凡人没什么区别。你那巨大法身,在几根羽毛面前不值一提。九界应不会有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夏织秧扭头甩开他的手,冷冷道: “阿喜,你若还念我半点情义,杀了我。” 第101章 师姐,你怎么在这? 见夏织秧一心求死,冬涉川十分焦灼。 聊苍更是郁闷之至。 “朋友,我去把那个什么阿喜的头拧下来,你看如何?” 冬涉川虽担心,却也劝慰自己不能乱了方寸。 他劝解聊苍道: “万万不可。此时轻举妄动,万一有差池,更会给秧儿一个勾结人魔两界的罪名。到那时局面就难以掌控了。” 聊苍气得扑棱了两下翅膀。 “现在这局面就有掌控了?” “最起码知道秧儿不会有危险。只要等一个救她的时机。” 边上的秃鹫扭过头来瞥了一眼聊苍。 聊苍正在气头上,见它如此眼光,怒道: “你瞅啥?” 那秃鹫似乎没反应过来,更是没想到一只苍鹰竟然敢跟自己这样说话。 刚要言语,聊苍翅膀一挥,那秃鹫便倒在了地上。 冬涉川惊叹道: “聊苍,你干什么?” “干掉一只秃鸟泄泄愤。” 夏织秧见阿喜面无表情的愣在那,又重复道: “动手,杀了我!” 阿喜听夏织秧如此说,原本心生怜惜,表情却十分扭曲。 “夏织秧,你什么意思?为何我拿下岩丘,却依然得不到你?” 夏织秧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不屑道: “你不配!快动手!趁我动弹不得,杀了我!” 阿喜激动得凑到她面前道: “夏织秧,岩丘界你让我杀谁都可以,唯独不会杀你。你可知我等今日已等了万年。成婚后你若还有不平,我可以杀尽这些背叛你的老东西,这十方城群山林立,我早就看着不顺眼了。为了你,我可以将这里夷为平地。” 夏织秧听他如此说,见那些群山发出低吟,心如死灰一般。 阿喜此时满眼得意,这是他筹谋已久的好日子。 他向四下道: “来呀,带女帝去梳妆打扮,今晚在凌碧峰大婚,十方城里你们热闹起来。那些不愿意尊我为帝的,见一个屠一个。” 那群鸟人和石头人又一次呼喊起来: “阿喜,帝君,阿喜,帝君……” 空中飞来几只比翼鸟,扶起夏织秧往凌碧峰荒磐殿去了。 阿喜转身要做,灭萌鸟喊住他: “阿喜,阿喜,别忘了我呀。你能有今日,我可是劳苦功高哇!” 阿喜回头看了眼被困住的灭萌鸟,挥手一捻,那灭萌鸟身上的泥石散落一地。 灭萌鸟手舞足蹈的走到阿喜身边,戏谑道: “阿喜,这女帝如今可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阿喜听它如此说,伸手掐住了它的脖子。 灭萌鸟眼睛左右摆动,一看自己已经双脚离地,赶忙求饶道: “阿喜,快放我下来,你这是何意?” 阿喜阴沉着脸,厉声道: “阿喜如今也是你叫得?” 灭萌鸟赶紧改口道: “帝君饶命,帝君饶命。我这不是恭喜帝君,贺喜帝君嘛!那女帝……” 阿喜手一紧,灭萌鸟想说的后半句话生生给捏回去了。 “那女帝也是你说得?再废一句话,我要你的命。” 说罢,把灭萌鸟扔在地上,转身走了。 那灭萌鸟没想到阿喜会卸磨杀驴,给它如此大的一个下马威,愤懑道: “好你个破石头,我看你能嚣张到几时?” 灭萌鸟带着一群鸟飞走了。 聊苍正迟疑要不要跟着走时,就感觉头上有什么重物砸下来,顿时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冬涉川在内中见聊苍晕过去了,着急道: “喂,聊苍,醒醒。” 几只秃鹫过来,将聊苍拉起来带走了。 冬涉川心道:这不中用的魔尊,关键时刻你怎么也能晕呢! 他再想摆弄身体,可聊苍下的禁锢却一时半刻又解不开。 就这样晃晃悠悠被带到了一处洞中。 这里显然就是穹羽界在岩丘的栖息地了。 聊苍被绑在一块大石头上。 灭萌鸟此时大摇大摆的走过来,向两边问道: “这只苍鹰怎么了?” 一旁的秃鹫回道: “启禀尊者,这只苍鹰打死了秃鹫。我等发现它有问题,恐怕是人界来的奸细。” 灭萌鸟受了阿喜的气正没地方发泄,见说是人界的奸细,直接道: “那还绑着干嘛?来呀,把它啄死。” 这山洞里的秃鹫、苍鹰何止万千,一听要啄死人,都在周围盘旋起来。 那灭萌鸟一旁的秃鹫问道: “尊者,要不要等他醒来,审问出究竟再杀也不迟?” 灭萌鸟见他反驳,嗔怪道: “怎么,我说话你没听见吗?” 灭萌鸟把手一挥,一群鸟飞过来又飞走。顷刻间那只秃鹫只剩下一堆白骨。 冬涉川看在眼里,向聊苍喊道: “聊苍,魔尊,黑莲花,你快醒醒啊!再不醒,你这黑莲花恐怕连渣都不剩了。” 冬涉川想冲破聊苍的禁锢,费劲气力也难办到。 他心里发狠道:聊苍啊聊苍,你非要逞能。这回救不了秧儿不说,还得把命搭上。 关键这个死法太让冬涉川受不了了。 想着很快自己也要受这种酷刑,冬涉川绝望道: “秧儿,我救不了你了。我先走一步,在九幽等你。就算化成厉鬼,我们也要在一起。” 灭萌鸟看着聊苍这只苍鹰,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一群饿极了的鸟人飞了过来。 就在冬涉川准备闭眼的时候,一丈红绫横了过来。 在聊苍左右转了几圈,那些飞近了的鸟人都被红绫打退下去。 灭萌鸟见这突如其来的红绫,呵斥道: “什么人?胆敢在此造次!” 只见那红绫收起来,飞身出现一人。 那人一落地,冬涉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要张嘴,就听见灭萌鸟毕恭毕敬的向那人行礼道: “灭萌见过灵使大人。” 洞里的鸟人见灭萌鸟行礼,也纷纷跟着行礼。 “我等参见灵使大人。” 那人摆了摆手,来到冬涉川面前,怒道: “方才是谁要啄死他?” 灭萌鸟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上前邀功道: “启禀灵使,是在下下得令。这是人间派来的奸细,为了不破坏咱们的计划,只好杀了他。不劳灵使动手,我亲自来。” 说罢,灭萌鸟张嘴就要喷火焚化他,那火还没从口中出来,灭萌鸟便被来人一道猛火咒打飞了出去。 “他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他?” 此人丹天之气一震,那群鸟人都退避了。 那来人手一挥,一道息业火打进聊苍的身体里。 一会的工夫,聊苍睁开眼,看到眼前之人一愣。 冬涉川趁机借聊苍之口道: “师姐,你怎么在这?” 第102章 她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她? 岩丘界,十方城,凌碧峰,荒岩洞。 冬涉川见丁若瑜并没有回答,心道:她说我是她的人,莫不是以为我是这只苍鹰?可这只苍鹰怎么会是她的人? 丁若瑜此时收了息业火,向冬涉川道: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走。” 说罢一道诛业火焚了捆绑冬涉川的绳子。 冬涉川借着苍鹰的身子走到丁若瑜身边,低声道: “师姐,我是冬涉川。” 丁若瑜斜眼看了看身边这只苍鹰,谨慎道: “想活命就闭嘴。” 此时灭萌又飞了回来,站在丁若瑜面前不解道: “灵使大人,你这是何意?” 丁若瑜见问,阴沉着脸道: “我说他是我的人,听明白了吗?” 灭萌见她不悦,上前赔笑道: “灵使大人可是要带他走?” 丁若瑜不耐烦道: “本使做什么难道还要经你允许?” 灭萌赶忙行礼,赔罪道: “不敢,不敢!灵使大人误会了。只是这奸细之事我已禀报了玄尊,何不等他来了,再做打算?免得小的为难。” 丁若瑜斜了它一眼,不屑道: “灭萌,你是拿玄尊来压我吗?” 话音一落,丁若瑜丹天之气腾起,那耀光绫闪闪发光。 周围的鸟群刚刚见识了耀光绫的厉害,纷纷又向后退了几步。 灭萌脸上十分难看,看来搬出玄尊也拦不住她,只好闪到一旁,躬身向她道: “如此,灵使大人请便。” 冬涉川哪里见过丁若瑜如此威严,与在栖云阁时判若两人。 他向聊苍道: “喂,聊苍,你可看出什么眉目?” “看破不说破,各自好好过。人家都不说,你问我干吗!” 冬涉川一听反讥道: “那就是没看破,以你的性子,看破早就说破了。” 丁若瑜看了一眼苍鹰,转身正要走,那灭萌见她疏于防范,猛得一抬手,两只灵羽箭向苍鹰打来。 冬涉川刚要闪躲,却被丁若瑜拽住了。 她以为冬涉川还是像在栖云阁那般,任何时候都只有挨打的份。 丁若瑜挥手一道猛火咒,焚了一只灵羽箭。她没想到另一只竟然穿透猛火咒生生打进她胸口。 那灵羽箭有毒,丁若瑜瞬间便站不住了。 聊苍见状退了苍鹰的躯壳,恢复了本来的面貌。 冬涉川一步上去将丁若瑜扶在怀里。 丁若瑜见到冬涉川,脸上难过中流露出几分笑意道: “小师弟,别管我。箭上有毒,你快跑。” 冬涉川看着丁若瑜又一次为救自己挺身走险,心中甚是内疚。 丁若瑜见他不动,又道: “它们不会把我怎么样,你快跑啊!” 那灭萌见冬涉川果然是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挥手又发出两只灵羽箭。 丁若瑜见情况危急,此刻已无力施法,只好拥着冬涉川想去挡那两箭。 聊苍实在看不过去了,伸手揽过丁若瑜,捻指一弹,那两只灵羽箭便调转箭头,打进灭萌鸟的腹中。 他借着冬涉川的右手一抬,将灭萌吸到掌中。 聊苍此时说话道: “你莫不是耳聋了,听不见她刚才说的?我再重复一遍,她是我的人,我看谁敢动她?” 这声音虽有些变化,丁若瑜却被内容说得浑身抖了一下。 这九界还从未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冬涉川见她脸红,在内中呵斥道: “聊苍,都是你干的好事。这话是你能说的吗?” 聊苍冷笑道: “这话听着就像是魔尊说的。不过从你嘴里说出来,确实有些奇怪。这有什么不妥吗?” 冬涉川郁闷道: “你这不是让师姐误会吗?” 聊苍无奈,用冬涉川的左手摸了摸丁若瑜的头道: “有我在,你别怕!” 冬涉川忍无可忍道: “聊苍,你个卑鄙小人。休要在借我之身轻薄师姐。” 聊苍有些不耐烦道: “朋友,你没看她有多享受这片刻吗?人家为了你,命都可以不要,对她好一点怎么了?不该吗?” 冬涉川想拿回对身体的支配权,可这似乎只能看聊苍的意愿。看来这化身符,是他着了聊苍的道。 他只好耐心辩解道: “聊苍,对她好可以,把命给她都可以。但是总要有度,男女有别,更何况我还有秧儿……” 聊苍一听更是不耐烦,插话道: “迂腐!那又怎样?有秧儿就不能有瑜儿了吗?” “你……” 冬涉川气得哑口无言。 聊苍继续道: “我再这么跟你磨叽会,她就没命了。” 冬涉川看丁若瑜,脸色一开始发乌,身体也僵硬起来,急切道: “那只鸟也中了箭,它一定有解药。” 听冬涉川唠叨完,聊苍才听到灭萌在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聊苍发狠道: “饶命?可以,把解药拿出来。” 那灭萌在聊苍手中悬空,颤颤巍巍推掌唤出解药。 聊苍看了看也不辨真假,向灭萌道: “来,先把你身上的毒解了。” 灭萌见他发话,赶忙自己服下一粒。 聊苍见它体内的毒很快退去,便让丁若瑜也服了两粒。 扶了片刻,丁若瑜脸色好转,红着脸与冬涉川的身体脱离开。 聊苍见解药没有问题,向灭萌道: “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说罢他右手用力,灭萌立刻就惊恐起来。 “大人饶命,灵使饶命啊!” 丁若瑜一把抓住冬涉川的手臂,急迫道: “小师弟,不要杀它!” 聊苍看了看丁若瑜,疑惑道: “为何?” 丁若瑜一用力,将灭萌从冬涉川手中拿了过来。 “你别问了,我自有道理。” 她将灭萌往外一扔,厉声道: “灭萌,我不杀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灭萌此时双脚踩在地上,又听到丁若瑜说不杀它,赶忙行礼: “多谢灵使大人,什么事尽管吩咐!” 丁若瑜想了片刻,向它道: “不要泄露我来岩丘的事情。就连玄尊也不能说。” 灭萌再三点头道: “不说,不说,自是不能说。可灵使大人,若是玄尊问起来,我该如何答对?” 丁若瑜看了它一眼,冷冷道: “那是你的事情,你欺它骗它与我何干?可若是走漏了半点风声,我寻遍九界,也把你抓来烤了。” 灭萌一听,只好称是。 丁若瑜带着冬涉川转身要走,灭萌带着群鸟齐刷刷的行礼道: “恭送灵使大人。” 丁若瑜见这群笨鸟屡次在冬涉川面前泄露自己的身份,怒道: “谁说我要走了?这荒岩洞现在归我了,要走也是你们走。请!” 灭萌面目狰狞,这回可真是铩羽而归,颜面扫地。 它回头看了看围着的那些鸟人,有些正交头接耳,有些就像看笑话一般。这灭萌更是怒火中烧。 它飞起来向四下发话道: “灵使大人要征用此地,尔等随我速速退出。” 只片刻的功夫,黑压压的鸟群一扫而空。 随着它们飞走,夕阳的余辉倒洒进来一些。 荒岩洞里,总算有了些许光亮。 石桌旁,冬涉川扶着丁若瑜坐下,心道:总算可以喘息片刻。 他自己正要坐时,丁若瑜冷眼看他,审问道: “小师弟,你的化身符是哪来的?” 第103章 看到了吧?又一个崇拜者 在荒岩洞里,那群鸟人刚走。 夕阳的余辉才送进来。 冬涉川片刻还未放松,还没机会感受岩丘的夕阳,就感觉有两束寒光从对面射过来。 紧接着就听到丁若瑜提到“化身符”三个字。 这是一瞬间可以把魔界、霍希音连接在一起的证据。 冬涉川刚想坐下,又站了起来。 丁若瑜见他迟疑,轻拍了下桌子道: “小师弟,你可知道私藏魔族之物可是重罪。若是师父知道了,可是要降炉火之罚。” 冬涉川解释道: “师姐,如你所言。我来这里确实用了化身符。还请师姐谅解,我别无选择。九界可以连筋合骨,这是我最后的机会。可师父又不可能给我九界符节。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若师父真的责怪下来,我愿一力承担。” 丁若瑜一听,气急道: “胡闹!你想隐藏化身符的来历吗?若真是与魔族攀上了关系,那危及的不只是栖云阁,整个四泽七山都会受到波及,你知不知道?” 丁若瑜此话一出,聊苍又得意了,在内中道: “朋友,看到了?又一个崇拜者。她一定是被我刚才的威严动心了。” 冬涉川虽不想分心,却也实在惯不得他如此轻狂。 “聊苍,你怎么那么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她那是躲之唯恐不及的意思。回人间了,我送你去读读!” 丁若瑜见冬涉川心不在焉,属实有些生气。 “小师弟,你以为这是玩笑吗?” 冬涉川赶忙回道: “师姐教训的有理。只是送我化身符之人于我有恩,而且冒着生命危险帮我,就像师姐一样。所以,还请师姐赎罪 ,我不能说出那人的名字。” 丁若瑜一听,他竟拿别人和自己比,又更气了三分,再探道: “和我也不能说?” 冬涉川躬身向丁若瑜赔罪。 丁若瑜见他铁了心思,以她对冬涉川的了解,知道他不想说的,便不可能逼问出来。 “罢了。你不愿说定有你的原由,我也不再追问了。只是你要小心,别中了魔族的诡计。我不是时时处处都能护着你。” 最后一句说完,丁若瑜有些回避冬涉川的眼睛。 聊苍在内中兴奋道: “朋友,我觉得此时你若过去牵她的手,定是风情万种,难舍难分。” 冬涉川郁闷道: “聊苍,你想多了。” 聊苍此时驱动冬涉川的右手,得意道: “不止是想多,还可以做更多。” 冬涉川眼看着直接手向丁若瑜伸过去,紧张道: “喂,聊苍,你别过分。你住手!” 见聊苍并不收敛,冬涉川看着丁若瑜冷冷问道: “师姐,你为什么在这里?” 此话一出,丁若瑜不太自然的站了起来。 聊苍伸出去的手扑了个空。 “朋友,不解风情就是说你。都这时候了,废什么话呀!” 丁若瑜明显是心里建设了一下道: “我和希音去你房间看你。你那化身术虽然骗过了涂春师弟,我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你,而是你的化身。” 冬涉川一听也站了起来。他惊讶的不是被丁若瑜看出来,而是自己竟然被聊苍骗了。 他向内中审问道: “聊苍,若不是遇到师姐,我恐怕还蒙在鼓里。你不解释一下吗?” 聊苍兴致全无,冷漠道: “唉,今日本来可以打情骂俏的。两个都这么不解风情。我当然是带你的真身来,不然怎么连筋合骨?你稍微带点脑子,就该明白这个道理。” 冬涉川一听,更为不解。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直接来?还把希音师姐牵扯进来有什么必要吗?” 聊苍最烦解释,可人间偏偏事事都需要个原由。他怕冬涉川自己想不明白,又要胡乱猜测,索性言道: “怎么没必要?简直太有必要了。你还要感谢有霍希音在,不然我还真没地方给你找化身符去。若不是如此,我怎么把那颗破眼珠子留在化身上?若不留在化身上,你来到这边反反复复得死上几回了?” 原来如此。想来他这次跟自己说的该是实话。 冬涉川想着,也在提醒自己:看来也不能完全相信他,毕竟他是万古魔尊,灭世黑莲。 冬涉川此时才发现,自己被丁若瑜和聊苍同时释放的信息绕晕了,差点忘了重点。 他向丁若瑜道: “师姐,他们……那群鸟人,为什么叫你灵使大人?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丁若瑜眼见糊弄不过去,低头沉吟了片刻。 冬涉川见她两只手抠在一起,像是有些难以启齿,向她道: “师姐,若是不想说,便不必说。我不再问了。” 丁若瑜正搜肠刮肚在想怎么解释,听冬涉川这样一说,心里倒有了几分愧疚。 “小师弟,不是师姐有意瞒你,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机会再向你解释吗?现在,在这里,我确实不知道该如何跟你说。但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无害你之心。” 冬涉川见她如此说,反倒有些自责。 “师姐,我当然相信你。在栖云阁谁都有可能会害我,唯独你不会。” 丁若瑜听他如此说,耳朵根子又红了。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别再克制了。你那师姐用情至深,都快溢出来了。”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感觉有几分尴尬。他索性站起来,离丁若瑜远了些。这样空气中就没那么暧昧了。 丁若瑜见他有意疏远自己,心下有几分失意。她回想起方才冬涉川伤灭萌的场景,又问道: “小师弟,你的修为是怎么回事?那灭萌在穹羽界也算是一流的高手,连我都不敌它。怎么在你面前,竟像抓一只飞禽那样轻而易举?” 冬涉川此时迎面正对着岩丘的夕阳,那红透的半边天煞是好看。 他在心里组织着语言。 聊苍见他如此,有些不安道: “朋友,你莫不是想告诉她?” 冬涉川并未理会。聊苍接着道: “她对你都有所保留,你又何必和盘托出?她可未必能受得了。” 冬涉川感受着夕阳里吹来的风。 “她不说,一定是有她的苦衷。我又何必为难她。” 聊苍急切道: “我不算是你的苦衷吗?真要跟她说了,你就不怕惹祸上身?” 第104章 夕阳西下,适合说真话 冬涉川听聊苍说他是自己的苦衷,嗤笑道: “聊苍,你真是个诡辩的天才。若说惹祸上身,你不才是我身上最大的祸吗?这个事情你拦不住我。希音师姐的事我可以瞒她,因为希音师姐也有自己的苦衷。可你这个事情我藏了太久,总要找个人一吐为快。” 聊苍此时想禁锢他的身体,却发现他说话前就已腾起玄极之气,结成悬胎鼎护持内元神元。此时想封禁他,却没那么容易。 “朋友,我劝你三思啊!眼前之人,虽三番四次拿命护你,不见得就是好人呐。甚至,更有可能连人都不是!” 冬涉川见他开始攻击丁若瑜,不屑道: “你不必危言耸听。这世界若是她也信不过,还有谁能托付呢?” 聊苍见无法挽回,直言道: “可他显然是……” 冬涉川不耐烦的打断他道: “不必说了,她是谁,不重要。她怎么对我才重要。就像你是谁,不重要,怎么对我才重要。” 聊苍无奈道: “你现在这么说,只不过是无法摆脱我,而且你还用得着我。将来我重塑法身了呢?” 冬涉川决然道: “真有那么一天,身为魔尊,我相信你一定不会顾念我们的这点情义。到那时,我们再痛痛快快决一生死,岂不快哉?” 聊苍此时豁然开朗,他没想到冬涉川竟有这样的格局。 “好朋友,透彻!” “这回你不拦我了?” “朋友,请便!” 冬涉川转身回到桌旁,面对丁若瑜坐了下来。 “师姐,你当真想知道?” 丁若瑜见他要打开话匣子,便也回身坐了下来。 冬涉川看着她,咬了咬嘴唇,心道:夕阳西下,适合说真话。 “师姐,我说了希望别害怕。魏师叔他们找的那一瓣黑莲,就在我身体里。那魔尊此时和我同在。” 话虽简单,丁若瑜还是挺傻了。 “小师弟,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们现在说话,那魔尊能听到吗?” 冬涉川点了点头道: “当然能听到,你要不要和他聊几句?” 聊苍在内中厌烦道: “本尊是谁都能搭上几句的吗?” 不等冬涉川怼他,丁若瑜拦道: “不必了。小师弟,如此说来,你可是要九死一生了。那魔尊……” 冬涉川知道聊苍小心眼,赶紧拦下丁若瑜道: “师姐不必说了,我都清楚。可这就是我的命,我生来就没得选。” 丁若瑜看冬涉川的眼神,多了几分异样。 “此事不能让师父他们知道,否则……” 冬涉川点头道: “所以,师姐可以替我保密?” 丁若瑜搓着手道: “我不会说的。这你可以放心。只是魔尊这个目标太大,早晚他们会知道的。就算五气经天图和太乙浑天图拿他没办法,还有三圣的太始天元图。这上古神器的厉害,魔尊万年前应该领教过。” 聊苍听了在内中鄙夷道: “哼!若不是着了那三个老头的道,太始天元图又如何?” 冬涉川正要说话,就感觉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顿时周身动弹不得。 丁若瑜此时见到冬涉川身后站立一人,赶忙起身行礼道: “见过叔父。” 来者乃是穹羽界的第三号人物,号称玄尊的玄鸟。 那玄鸟身穿墨袍,一副人的模样,见是丁若瑜,面上喜悦道: “一晃万年了,丫儿,你也不回来看看叔父。” 聊苍认出了这个声音,在内中道: “竟然是这只老玄鸟。她管玄鸟叫叔父,难道她是……” 冬涉川见他话只说一半,问道: “是什么?我的玄极之气和悬胎鼎都挡不住他,这是何许人也?” 聊苍回道: “来的是穹羽第三号管事的。穹羽界称它玄尊,是一只玄鸟。” 冬涉川又试了试,周身还是动弹不得。 “玄尊,它厉害吗?” 聊苍在内中笑道: “厉害吗?数万年前,就是它挟持了穹羽界主凤凰二尊的两个孩子,逼他俩涅盘不得重生。提到这件事,穹羽界还要感谢我,若不是我及时出现,穹羽界早就易主了。” 冬涉川没听明白。 “什么意思?” 聊苍回忆道: “那日我在大重山,与三圣刚喝了酒,喝了足足七天七夜,喝得酩酊大醉。不知怎么就胡乱打到穹羽界的穹霄殿去了。 那时正赶上凤凰二尊在自焚,我看着好玩就打了过去。就算是在涅盘之中,把他们救了出来。 又见到玄鸟抱着两个孩子,我就向玄鸟打过去。没想到那玄鸟为了保护那两个孩子,竟足足挨了我七掌。 你说巧不巧?本是挟持了孩子威胁二尊的,却因为保护那孩子险些丧命。这二尊感谢他救下孩子,便免了它逼宫之罪。还封它做了玄尊。这只老玄鸟也算因祸得福。 只不过数万年了,没变的是它的野心。凤凰二尊的位子,恐怕早晚是他的。” 冬涉川听后关切道: “那两个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聊苍刚要说,想了想这个朋友喜怒无常,我还是别给自己找麻烦了,便敷衍道: “数万年前的事了,我哪记得那么清楚。” 冬涉川回想着他方才说的话,忽然心下一惊,又问道: “等等,你说你是和谁喝醉了酒?” 聊苍没注意到冬涉川的语气,自然接话道: “三圣啊!那三只老狐狸,酒品不咋滴,酒量可是海量。” 冬涉川质疑道: “你没搞错!是在吹牛吗?三圣怎么会跟灭世黑莲,万古魔尊一起喝酒?” 聊苍听他这语气,明显不满道: “有什么问题吗?你是觉得我不配吗?那可是他们三个请了我几次,我才去的。” 冬涉川惊讶道: “聊苍,我怎么这么不信呢?三圣请你喝酒?你们不是水火不容吗?” 聊苍笑了,谈笑间就是几万年的时光。 “傻小子,那时候九界可不像现在这样。我也不是只有坏名声。那时我可是三圣的常客,你想不到?” 他们两人勾勒着九界数万年的历史,没注意丁若瑜已经离开了桌子。 她走到玄鸟身边道: “丫儿很想叔父。只是,人间没有穹羽自由。我又有任务在身,不能在两界走动。” 玄鸟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摸了摸丁若瑜的头,温柔与严厉并重道: “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要查的事情,有消息了吗?” 第105章 这九界能杀我之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岩丘界,十方城,凌碧峰,荒岩洞。 丁若瑜见玄鸟并无意与她叙旧,而是直奔主题。因此就连关切也只是表面,看态度竟是有责备之意,只好解释道: “回叔父,这万年间四泽七山我已经走遍,并没有查出任何消息。” 玄鸟听罢一拂袖,嗔怒道: “人就是狡诈。只怪凤凰二尊还顾及九界契约,这本万年前的老黄历早就该翻篇了。要我看就应该直捣归墟,将那三圣抓来直接盘问。何必要你在人间受苦,还浪费大把时间。” 丁若瑜忙上前劝解道: “叔父息怒,是丫儿办事不利。不过,还请叔父放心,我会尽快查个水落石出的。” 冬涉川此时斜了斜眼睛,根本看不到丁若瑜和玄鸟在背后做什么。他向内中道: “聊苍,你能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吗?” 聊苍不屑道: “魔尊怎么会去偷听?这些宵小做的事情,我才不干。” 冬涉川听后无语。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摆出一副魔尊的臭架子。生死存亡,万一那玄鸟要对我们不利呢?你刚才没听它让师姐查什么东西吗?” “你那师姐什么也没说呀!” 冬涉川郁闷道: “你不是没听吗?” “唉,人有时候真是挺烦人的。你能不事事都问我吗?有你师姐在,那玄鸟不能把我们怎么样。” “这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聊苍见冬涉川一堆的问号,干脆不做声了。 玄鸟见冬涉川坐在这里,向丁若瑜问道: “灭萌说你救了一个人间混进来的奸细,就是他吗?” 丁若瑜心下恨道:灭萌这个狗东西,我真是多余相信它。 她赶忙向玄鸟辩解道: “叔父,可不要只听灭萌一面之词。他不是什么奸细。他叫冬涉川,是我在栖云阁的小师弟。” 玄鸟懒得听她解释,决然道: “既然是人间来的,杀了。” 这句话分明的传到了冬涉川的耳朵里,他向内道: “聊苍,你个乌鸦嘴。不是说它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吗?” 玄鸟挥掌,一支七色灵羽向冬涉川打来。 冬涉川感觉到后背有一阵凉风,他此时动弹不得,心下一凉。 就听身后一声响动,啪…… 那七色灵羽在一尺红绫面前停了下来。 玄鸟见丁若瑜用法器震慑七色灵羽,怒道: “丫儿,你……” 丁若瑜见护住了冬涉川,这才向玄鸟下跪请求道: “叔父,此人不能杀。” 聊苍此时从内中得意道: “朋友,我说的没错?有你那师姐在,你死不了。” 冬涉川此时心中有些忐忑道: “师姐也未必拿捏得了它。你倒是想办法冲破这羽毛啊?” “女帝都被它制约得像个凡人一样,你当九界都是吃素的废物吗?” 冬涉川心道:如他所言,这玄鸟如此了得,那师姐会不会有危险? 玄鸟见丁若瑜跪在自己面前,这倒还是第一次。 它在丁若瑜身边转了一圈,这一圈让丁若瑜心下有些不安。 玄鸟俯下身到她面前问道: “你竟然为这个人下跪?可是对他动了情?若是如此,那我更要杀他。以绝后患!” 丁若瑜见玄鸟那阴森的表情,心里有几分害怕。 她无奈之下,声音颤抖向玄鸟道: “叔父可否借一步说话?” 二人走到洞口,丁若瑜看着远处的残辉,将冬涉川的身份和盘托出。 玄鸟听后一惊: “你说什么?他……是魔尊?归墟三个废物老头终日在看着什么?” 玄鸟惊讶着,可转念一想:这也许是穹羽界的一次机缘。 既然如此,我便顺水推舟。几万年前没演好的戏码,没准可以重演一遍。 玄鸟平复了一下情绪,向丁若瑜道: “丫儿,既然如此,我便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这次来岩丘之事,可不必告诉二尊。” 丁若瑜一听,便明白这次两界之争,很有可能是叔父瞒着二尊所为。为了不再生事,她敷衍道: “叔父放心,我来护他这一程,便回人间了。暂时还不会回穹羽。” 玄鸟见她如此说,才放心道: “如此,你多保重!” 它说完,转身看了看冬涉川,喊了一声道: “老朋友,万年没见,没想到在这里相遇。九界如今更不比先前,就不面叙了。” 说罢起手,那耀光绫前的七色灵羽,连同冬涉川身上的都被唤了回来。 玄鸟一挥手臂,现出真身,一只巨大的玄鸟展翅飞走了。 丁若瑜见它走远,这才吐了口气出来。 冬涉川见自己又能动弹了,赶忙跑到丁若瑜身边,关切道: “师姐,它没有为难你?” 丁若瑜见冬涉川安然无恙,心安道: “它不会为难我,只是方才我担心它为难你们。” 这个你们,丁若瑜说出来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 聊苍在内中温柔道: “朋友,其实你这师姐对你真的不赖。做人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冬涉川对他总是开这种玩笑极其厌恶,调转话题道: “聊苍,你怎么知道那只鸟人不会杀我们?” “很简单,你那师姐如果选择说真话,无论哪个他都不会动手。” 冬涉川不解其意。 “你是说她有选择?” 聊苍又解释道: “当然。她既可以选择说,你就是一凡人,是她的小师弟。如此一来不足挂齿,还不如给她一个面子。还可以选择说出我的身份,既然他知道是我,当然不会动手。” 冬涉川见他不遗余力的找机会贬损自己,这魔尊的度量真是堪忧。 “为什么是你就不会动手?” 聊苍傲慢道: “为什么?这九界能杀我之人,恐怕还没出生呢!” 冬涉川听后浑身不适,嗤之以鼻道: “聊苍,论脸大,九界你真能排第一!” 看冬涉川有些出神,丁若瑜大概猜到他们可能是在暗中交流,便问道: “小师弟,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冬涉川拉回神来,突然想到心中还有疑问,便抛开丁若瑜的问题,向她问道: “师姐,感谢你来救我。只是我有一事不明,还想向师姐问个究竟。” 丁若瑜见他正色提问,心下悬了起来:这小师弟向来聪明,我的事若是想逃过他的眼睛,恐怕有些艰难。既然逃不掉,索性随遇而安。 她看着冬涉川笑道: “你问。” 冬涉川迟疑片刻,虽然不想质疑师姐,可九界终究有别,这件事让冬涉川不吐不快。 “师姐,关于你的事情,你不想说我可以不问。可那玄鸟让你在人间究竟是在查什么?还请师姐务必给冬涉川一个交代!” 第106章 女帝饶命,女帝饶命 岩丘界,十方城,凌碧峰,荒磐殿。 阿喜派了芙蓉石、鱼鳞石成灵的几位女官在服侍夏织秧梳妆打扮。 夏织秧此时坐在石镜之前,看着镜中自己的妆容,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她几次尝试想冲破七色灵羽的禁制,都没有成功。 她也在心里嘲笑自己道: 果然没想到,自己竟会受制于几根羽毛。 她看着正为她画眉的芙蓉石灵手有些抖,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便问道: “你们竟然都背叛我了吗?” 听她如此问,几个石灵齐齐跪倒,惊恐万分道: “女帝饶命,女帝饶命。” 夏织秧看着她们,不过几千岁的年纪,还都是孩子,缓和语气道: “你们都起来。我现在是阶下囚,不能拿你们怎么样。” 见她们不敢动,又说道: “快起来给我梳妆!若是晚了,阿喜不会怪你们吗?” 听夏织秧如此说,几个女官赶忙站起来,梳头的梳头,抹胭脂的抹胭脂,整理婚服的整理婚服,唯独画眉的芙蓉石灵还跪在面前。 “女帝,不是我等要背叛女帝,实在是阿喜太心狠手辣。女帝不在这些年,家里的老小没少受他的欺负。如今有了穹羽界撑腰,更是肆无忌惮。方才已将东亭山和西庭山轰了。” 这东亭山和西庭山乃是凌碧峰的两座脚山,夏织秧还小的时候常在这两座山上玩。东亭君和西庭君常给她讲九界的故事。 如今这两位老辈子,竟然说轰就轰了。 夏织秧一滴眼泪落下来,砸在地上,化作几颗泪晶。那几个女官赶忙蹲在地上捡了起来,惊奇的看着。 “女帝,这便是人的眼泪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眼泪,女帝已修成九窍,这泪晶里蕴含着女帝的灵力。” 其它女官看了看手中微微泛光的泪晶,兴奋道: “女帝,可否将泪晶送于我等?” 夏织秧看着这几个孩子,刚才还在害怕,看到稀有的东西很快就兴奋起来。 这时候有个年岁稍大的鱼鳞石灵说道: “你们几个快起来干活,一会阿喜来看,若没化完,小心被拈成粉末。” 那几个石灵听了,忙藏起泪晶,低头干活去了。 夏织秧见那芙蓉石灵既没有捡到泪晶,也没有起身,安慰道: “你起来。东亭君和西庭君是我的旧识,我不会让它们白白冤死。” 芙蓉石面容扭曲,它们还不会用五官来表达对应的情绪,它娓娓道: “女帝,我自小就在东亭山长大,受东亭君恩泽。东亭君和西庭君誓死效忠女帝,不肯向阿喜称帝,所以就……” 夏织秧没想到,这东亭君和西庭君竟比凌碧峰还有骨气。 她看了看跪着的芙蓉石灵,虽是块石头,心却是热的。 “你起来。本座不怪你。这笔账本座早晚让阿喜偿还。” 芙蓉石灵这才起身,继续给夏织秧画眉。 夏织秧见它两眼干净,联想到岩丘的众多子民,有些恨自己: 你身为女帝,竟然连自己的子民都护持不了。它们不背叛你,又该如何? 夏织秧见她是这几个石灵中灵力修为最低微的,便又问道: “放在地上的泪晶,你为什么不要?每一块少说也有千年灵力。” 芙蓉石灵见夏织秧如此问,有些诧异,迟疑道: “回女帝,我无心这些,家都没了,要灵力有什么用?” 听它如此说,其它几个石灵取笑道: “这傻子,家没了,不是才要抓住一些更实在的东西吗?” “女帝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她连自己都救不了,我们还能怎么办?” “我们呀,只求阿喜能无视我们,让我们活下去。其它的,还是你能管得?” 芙蓉石灵见它们如此说,心中更是难过。 “我什么也做不了,只是看到如今女帝被阿喜裹挟,心中替她委屈罢了。” 夏织秧此时忽然想到一件事,抬眼注视芙蓉石灵,向它问道: “你可知道阿苦在哪?” 芙蓉石灵被问得一愣,从它的表情不难看出,它并不知道答案。 夏织秧叹了口气,闭上双眼。 此时身后给她梳头的石灵回忆道: “我们已经好多年没见过阿苦了,具体多久我都记不清了。好像是穹羽界来犯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它了。” 另一个石灵道: “再后来,阿喜干脆就销掉了它的灵籍,从此后好像没人再见过它。” 夏织秧身体虽不能动,牙齿却咬得硌楞楞直响。 难怪我回来这么久都没见它来找我,阿喜你如此处心积虑,连兄弟情义都不顾了吗? 此时荒磐殿正堂里歌舞升平,阿喜正和一群鸟人和石头人推杯换盏。 此时有石头人来到阿喜耳边禀报: “启禀帝君,属下正去请玄尊,路上见它回穹羽了。属下问晚上是否回来观礼,它没回答。” 阿喜听它说完,举起的杯子悬在半空。它左右思考片刻,一搓手指,酒杯瞬间碎成粉末。 “这个老东西,神龙摆尾!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它侧脸与那石头人道: “去催催它们快点!不用管人间什么吉不吉时,我要尽早与女帝成婚,免得夜长梦多。你去凌碧峰下把巨石兽带过来,晚上也许有用得着它的地方。” 这厢荒磐殿里热闹非凡,另一边荒岩洞里气氛却有些冷清。 冬涉川让丁若瑜给他一个交代,可这个交代,丁若瑜该如何开口呢! 眼看月上柳梢头,岩丘的夜晚格外清凉。 丁若瑜缓步走回洞里,在石桌旁坐了下来。 冬涉川没想到自己竟有一天会质问师姐,可事关人间安危,冬涉川再也不想看到生灵涂炭,亲人离散的人间悲剧。 他想到此处,转身也回到石桌旁,索性直截了当向丁若瑜道: “师姐,你的身份,我已猜到了八九分。你不说破,我也不提。只是不知师姐在人间查的事情,是否关系人间和九界的安危,还请师姐明示。” 丁若瑜见那个在人间总是被欺负的小师弟,如今却想担负起守护人间的重担,心想:魔尊这么大的事情,他没瞒我。有这种信任在,我也没必要再瞒他了。 她猛然吐了口气,抬头向冬涉川道: “小师弟,我本是穹羽界凤凰二尊的小女儿,我的真身是一只凰鸟。” 尽管心里已有准备,听丁若瑜一说,冬涉川还是惊掉了下巴。 第107章 你知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 在荒岩洞中,丁若瑜将沉积在心中的往事向冬涉川娓娓道来。 “小师弟,穹羽界与人界向来相安无事,互不侵犯。这两界一界在陆地为民,一界在天空为民。凤凰二尊派去人间的穹羽子民也都是善类,与人交好,更有的成为人的伴宠,相互取悦,相互依靠。所以你放心,我从无害人之心。” 冬涉川见她如此说,倒是事实。自己从小还养过两只十姐妹,是父亲一次外出时特意带回来的。那鸟儿上身深褐色,有白色细纵纹,小巧可爱。 闲来无事时,冬涉川常与它们玩耍。 只可惜后来被望渠那些顽劣的孩子们用小石子打来打去,打死了一只。另一只伤心欲绝,不久之后也死了。 冬涉川想到这里,不禁感叹道:这些在人间的鸟确实不曾伤害人,对人也友善。反倒是人经常伤害它们。 他将那两只十姐妹葬在院中的一株树下,现在想想,依然惋惜。 丁若瑜见他安静听着,继续道: “直到数万年前,那时我和哥哥还小。有一日我们被叔父骗去抓住,逼迫凤凰二尊涅盘却不能重生,好取而代之。 我这叔父一直有野心,二尊虽知道,却也没成想它能如何。所以那日穹霄殿里毫无防范。 就在二尊涅盘之时,有个黑衣人冲了进来,打破了涅盘,又打伤了叔父……打死我哥哥。 这些年我在人间所查之事,一个是杀我哥哥之人。我穹羽界从无树敌,但也从不怕事。二尊不愿滥杀无辜,所以命我查出凶手,必报此仇。另一个就是哥哥死后涅盘重生来到人间,可我查遍四泽七山都没有他的下落。” 冬涉川听完向内问道: “聊苍,是你杀了师姐的哥哥?” 聊苍听她说完,也很奇怪。 “没有啊!我只是打了那玄鸟,没伤那两个孩子呀?” “当事人就在面前了,你还想抵赖?” 聊苍气愤道: “魔尊做事,从来敢作敢当。若真是我做的,做都做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只是当时我正与二尊交好,只是喝醉了酒,大闹穹霄殿。有什么必要结如此大的仇呢?” 冬涉川一想,凭聊苍的实力,是没有抵赖的必要。他眼睛一亮,突然猜想到因由。 “聊苍,若你没说假话,只有一种可能。” 聊苍见他卖关子,不耐烦道: “你倒是快说呀,还有谁等着你吗?” 冬涉川笃定道: “当时的穹霄殿里,还有另外一个黑衣人?” 聊苍不解道: “这是靠猜的吗?” “聊苍,你当时可是穿黑衣?” “当然,我从来都是一袭黑。别的颜色,哪配得上我?” 冬涉川由此更确信自己的判断。 “师姐是不会说假话的,她说是黑衣人,那么如果有第二个人存在,他穿的一定也是黑衣。” 聊苍费解道: “如此说来,究竟是什么人能躲在我身后,我还丝毫没有察觉呢?他又为什么要杀那小凤鸟?” 冬涉川思想向后,也没找到答案。 “几万年前的事,你们当事人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 ” 冬涉川见丁若瑜黯然神伤,接着问道: “师姐留在栖云阁,可是有了你哥哥的线索?” 丁若瑜见问,摇头道: “毫无线索。我留在栖云阁,只是因为师父在四泽七山这些护主中,为人最好。” 冬涉川一皱眉,思索着丁若瑜的话。 “为人最好?你是说他知道你的身份?” “对,我已修成九窍之身,所以他明知道我的身份,还愿意收我在栖云阁。你说其它那几位护主,哪个能做到?” 冬涉川心想:如此说来,他竟然是最遵守九界契约之人。可是,既然他连凰鸟都容得下,却为什么容不下望渠呢? 如今想想,他毁望渠,难道是因为我身体里这个魔尊? 那他和聊苍又是什么关系? 冬涉川脑子里的网越织越乱。 丁若瑜索性说完,一脸轻松道: “小师弟,如此我在你面前就没有秘密了。既然知道了我是穹羽的凰鸟,你还愿意相信我吗?” 冬涉川看着她道: “师姐,我早就想好了,不管你是什么,你永远都是我师姐。” 此话一出,丁若瑜的脸色微微有些变化,又瞬间隐藏起来。 聊苍一听,在内中无奈道: “我说朋友,你会聊天吗?” 冬涉川疑惑道: “什么意思?我说错话了吗?她不是担心我不再信任她了吗?我就是这么想的,不管她是什么,都不会影响和破坏我和她的关系。” “可你这么一说,给人的感觉就是撇清关系,划清界限啊。你这人,真是无趣。” 冬涉川见他如此说,又看到丁若瑜不自然的表情,便想向丁若瑜解释。 “师姐,我的意思是……” 丁若瑜拦住他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能这么想,我已经很快慰了。其实这些年,我在人间也没什么朋友。倒是对你,一见如故。” 此时,荒磐殿里的欢呼声已经传到了洞里。 丁若瑜打破尴尬道: “看来他们要提前大婚了,小师弟,你什么打算?” 这欢呼声让冬涉川颇为焦灼,他起身道: “我去救秧儿!” 丁若瑜也跟着起身道: “那我陪你们去。灭萌对我还是有几分忌惮,说不定可以帮上忙。” 冬涉川见丁若瑜跟来,拦住道: “万万不可。师姐千万不能露面。如今秧儿还没恢复记忆,她又以为师父是她父亲,若知道你在这里,不知道回去后会生出什么事端。” 丁若瑜见冬涉川处处为他着想,感动道: “师父本来就知道,被她说破也无妨。别婆婆妈妈了,快走。” 冬涉川见她执意要去,进一步分析道: “如今还有四泽七山的那些首徒,擂台当日还有那些护主要来。师姐切勿大意。这世间最要提防的,是人心。他们虽名为打擂而来,谁知道有没有包藏祸心。没必要再给他们提供一件事,用来做岱渊的文章。” 丁若瑜没想到小师弟此番游历,心思竟变得缜密至此,便又问道: “那凭你一己之力,能应付这两界的围攻吗?” 冬涉川见她担心,开玩笑道: “师姐,你知道我现在不是一个人。凭我肯定不行,但他应该可以。” 丁若瑜知道这个他,指的是冬涉川身体里的万古魔尊。 第108章 能不能邀请灵使前来观礼? 岩丘界,十方城,凌碧峰,荒磐殿。 灭萌鸟带领一众鸟人前来道贺。 见到在正当中端坐的阿喜,灭萌鸟赶忙迎了上去,一路上高声喊道: “哎呀,恭喜帝君,贺喜帝君。九界好久没有这等喜事啦!” 来到近前,灭萌端起石桌上面的一壶酒,就向阿喜敬起酒来。 阿喜见它把酒伸到面前,手里的酒杯缓缓放下了。 灭萌不解其意,尴尬得手在半空悬了一会,只好自己一饮而尽。 阿喜见它扬起头,一把抓住他的脖子问道: “说,玄鸟为什么走了?” 灭萌被揪着脖子,心里别提多郁闷:怎么任谁都看我这脖子不顺眼。 它听阿喜问玄尊,先是一愣,然后辩解道: “玄尊走了?不应该呀!为什么走?” 阿喜见它的样子,以为它的装腔作势,下手更重了些。 灭萌哎呦了两声,有些慌张道: “帝君息怒,我才刚与它分开不久。它说料理些事情,随后就来啊!” 阿喜把它提至面前,恶狠狠道: “你倒问起我来了?” 阿喜嘴里的酒气呛得灭萌睁不开眼睛,它也奇怪玄尊为什么会走。 刚才向玄尊提到灵使和人间奸细的时候,它分明说没有人能破坏它的计划。以玄尊的实力,不应该受制于那俩人。 阿喜再一用力,疼得灭萌眼珠子都像要被挤出来一般。它声音嘶哑道: “该不是灵使大人跟它说了什么?” 阿喜一听,手松了些,再问道: “你方才说谁?” 灭萌见他收了力道,赶忙回话: “灵使是二尊的小女儿。今日不知为何从人界跑来了。早些时候还救了一个人界来的奸细。” 阿喜觉得这应该就是玄鸟走的原因。 他思索片刻,得意道: “人界?奸细?穹羽界的灵使?看来这场婚事有戏看了。能不能邀请灵使前来观礼?” 灭萌稍稍抬头,一碰到阿喜的眼神,又慌忙移开。 “我才被她和那奸细打出来。她不让我透露她来岩丘的消息。我就是气不过她帮一个人间的小厮,才向玄尊告状的。本以为玄尊会替我出口气,没想到它竟然走了。” 灭萌嘟嘟囔囔半天,阿喜根本没心情听它解释,有个算盘已经在阿喜心中敲打起来。 它朝灭萌招招手,灭萌把耳朵送了过去。 “不如,索性把灵使也娶了。这不就做实了两界联姻?到时候有了二尊的支持,何须再看玄鸟的脸色?” 阿喜说完此番话,举起酒杯向灭萌伸了过来。 灭萌一听,毛都炸了起来。它见阿喜伸手过来,忙举起酒杯碰了过去。 两人一饮而尽后,灭萌喃喃道: “帝君,这……恐怕不可能?” 啪…… 酒杯的破碎声虽小,那威势却震慑了灭萌。 阿喜冷冷道: “不可能?我告诉你,天下就没有不可能的事。我阿喜从一块丑石,人人看不起,到今天能坐上岩丘帝君的位置。还有什么是我做不到的?去,给我把她请来。她若是不来,你也别回来了。以后岩丘也不容你再踏进一步。” 灭萌见阿喜如此说,脸上堆满了艰难的假笑。 “帝君,依我看,还是算了!” 阿喜立眼,咄咄逼人道: “那只老鸟走了,我这口气正不知道怎么消……” 灭萌呲着牙,不敢再多言,只好点头,转身退去了。 荒岩洞里,冬涉川刚准备走,灭萌带着一队秃鹫又回来了。 它见到丁若瑜便跪了下来,编谎话道: “灵使大人,还请替我做主。方才玄尊追问人间奸细的下落,我本想搪塞过去。谁知道它大发雷霆,险些将我掐死。” 说着,灭萌亮出脖子上的一道阿喜留下的指印,按在了玄鸟的头上。 “属下实在无法才将灵使的事说了出来。” 丁若瑜懒得看它那副嘴脸,不屑道: “你回来,应该不会就是来认个错?” 灭萌此时不等丁若瑜发话,自行站了起来,往她面前走。 冬涉川一伸手,将它拎回到原来的位置。 “有什么话站这说。” 灭萌看了他一眼,知道打不过,只好满脸赔笑道: “也好,也好。如今岩丘新帝君也知道灵使大驾光临,特遣我来邀请灵使前去荒磐殿观礼。” 丁若瑜一听,心道:这灭萌只会火上浇油。你让它不能说的事情,转眼竟传得两界都知道了。 叔父走了,那帝君知道我在又让我去,看来这穹羽界,它是想吃定了。 丁若瑜也只好打起官腔道: “既然新帝君执意邀请我去,若是推辞,反倒显得我穹羽界小气。” 灭萌见她上道,赶忙接话道: “还是灵使大人有远见。若是不去,他日极有可能成为挑起两界争斗的话柄。” 冬涉川见丁若瑜中了灭萌的圈套,赶忙提醒道: “师姐,这丑鸟满嘴胡诌,切勿冲动行事啊!” 丁若瑜见冬涉川愁容满面,宽慰他道: “我有个两全之法:既不暴露身份,又全了那新帝君的意。” 说罢,丁若瑜一转身,一道凰鸟的法身张开翅膀,洒下光来。 她褪去了身上的常服,换上了凰羽霓裳。 那金羽丝织成的华服简直亮瞎了灭萌的眼睛。 连它都没见过丁若瑜现出真容。 恢复真容后的丁若瑜,要比先前在栖云阁时的模样还要妖艳几分。 灭萌和一众秃鹫哪见过这个,眼睛都直了。 灭萌更是情不自禁惊叫道: “这果然是艳压群芳,美冠穹羽的第一凰鸟。帝君要是看了,可怎么得了!” 冬涉川见了也是目瞪口呆,他哪能想到平日总是装扮素雅的师姐,竟还有如此一副朱颜。 聊苍更是有些垂涎欲滴,在内中沉吟: “我也许久未见此等姿色了。穹羽界出美女,九界皆知,怎么以前没注意过。朋友,看来你的女帝要排在第二了。不如我们先拿下她如何?” 冬涉川向内厉声道: “聊苍,你能不能收起这副嘴脸。这两个人哪个也不容你亵渎。” 聊苍啧啧道: “你这小子,虽命数不济,总有坎坷,但这桃花可是一路相随呀。就凭这一点,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丁若瑜见周围的人和鸟都看傻了,有些不自在。挥手在面前一晃,一笼羽纱挂在前额,遮住了她的半张脸。 “小师弟,这回应该认不出来了?” 第109章 师姐……好美 荒岩洞似乎一下子被丁若瑜的容颜照亮了。 冬涉川看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情。 这哪里还是栖云阁的大师姐? 丁若瑜见他目光凝滞,又问了一遍: “小师弟?不会连你也认不出来了!” 冬涉川这才缓过神来,有些紧张道: “我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师姐……好美。” 这句好美从冬涉川嘴里说出来,自是让丁若瑜心花怒放。 她转头向灭萌道: “你去洞口等我!我稍后便随你去观礼。” 见灭萌一动没动,后面有只秃鹫尴尬了戳了它一下。 它这才从凝望中脱身出来。 “啊!灵使可有吩咐?” 那只秃鹫接话道: “大人让你到洞口候着。” 灭萌侧脸横了那只秃鹫一眼,带队向洞口去了。 丁若瑜移步走到冬涉川面前。 这几步路,冬涉川不自觉的多看了几眼。见她已至身前赶忙下意识把眼光挪开。 丁若瑜第一次见冬涉川看她有些脸红,心下愉悦,叮嘱道: “小师弟,如此我先过去。咱们里应外合,见机行事!” 冬涉川望着丁若瑜的背影,那金羽霓裳微微泛着荧光…… 丁若瑜随灭萌来到荒磐殿。 阿喜率领石头人列队迎接,见她姿色倾国倾城,艳压九界,更是喜出望外。 不等丁若瑜落地,便迎了上去。 “不知灵使大人尊驾光临岩丘,有失远迎。里面请!” 说罢,前面带路,引领着丁若瑜来到正殿。 阿喜给丁若瑜留了主宾的位置。 丁若瑜见这个位置一会离新人比较近,并未谦让就坐了下来。 阿喜并未落座,而是站在丁若瑜身旁,喜悦道: “灵使,今日岩丘双喜临门:一是我正式接管岩丘界,二是迎娶女帝。 之前总想找机会拜会穹羽界凤凰二尊,没想到今日二尊的掌上明珠就来了。” 虽只初见,它实在垂涎丁若瑜的美色,忍不住直言道: “不知灵使可有意中人?若是能与灵使再结连理,两界联姻,当是天作之合。” 丁若瑜看着石桌上的酒,端起来饮了一杯。也不看阿喜,自顾自道: “这岩丘界的酒,果然喝不惯。” 说完将酒杯推到一旁,继续道: “我修成九窍,如今在人间游历。倒也想感受一下人间情爱,忠贞不渝,一心一意。 更何况即便不在人间,我穹羽界也是一凤一凰,初心不改。 新帝君大婚还未成,便想着再娶,是不是有些不妥?” 阿喜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看来这灵使也绝非等闲之辈。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它赶忙欠身施礼道: “我方才说笑,与此情境确有不合。还请灵使勿怪。” 说话间,荒磐殿里石头人和鸟人,人流涌动,好不热闹。 冬涉川此时早已混迹在石头人里,在大殿之上端茶倒酒,迎来送往。 阿喜这一番话令他作呕。 正攥着拳头暗中较劲,聊苍在内中道: “多婚多配,在岩丘界和震鳞界倒也并不稀奇。朋友,你不要总拿人的标准衡量九界。人在九界中虽为主位,但相比九界幅员辽阔,也不值一提。 不过这小子野心不小,一会咱们还是要多加小心。” 此时,荒磐殿殿门大开,众多石灵簇拥着夏织秧,自门口处走了进来。 冬涉川在石头人群中看过去,秧儿的妆容竟与他们大婚之时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特意为之,还是巧合? 冬涉川刚要陷入回忆,被夏织秧那件婚服惊醒了。 从披肩到围腰,再到那满身的珠宝玉石。 这华贵程度,哪里是人间可比? 只是,夏织秧头上的几根七色灵羽非常扎眼,显得与整体搭配格格不入。 阿喜见到夏织秧,什么礼节礼数完全抛在脑后。 它想这个画面不知道想了多少年,想了多少遍。 从夏织秧还未修成九窍开始,从自己还是一块丑石,第一次被夏织秧捡起来开始。 阿喜迎了上去,来到夏织秧面前,双膝跪地。 “女帝,阿喜最后再拜你一次。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的帝后。” 夏织秧俯视阿喜,冷笑道: “阿喜,你这帝君是自封的。九界根本不会认你。” 阿喜听罢收拾起情绪站了起来。 “没关系。九界不认我,我自己认我。 今日过后,哪一界不接受我,我就踏平哪一界。界主之位我都坐得,也许将来我会是新的九界共主。” 说着,仰面哈哈大笑起来。 聊苍在内中道: “这小子竟然有如此远大的志向。朋友,我觉得你可以向他学学。让你当个魔尊你还推三阻四。这事要是按它头上,你看它作何反应?” 冬涉川不屑道: “如此说来,你们倒是物以类聚。我觉得你应该去和它做朋友。” 夏织秧听到九界共主,冷笑道: “凭你还想取代女萝的位置?真是无可救药。” 阿喜听着夏织秧的嘲笑,看着她眼里对自己的轻蔑,刚开始时觉得很难受,但看着周围那些鸟人和石头人的朝贺,看着自己坐在这把岩丘最高的椅子上,这种难受很快就退去了。 它拉起夏织秧的手,任她反抗也不放开。强拽着她来到丁若瑜面前。 “来,我来给你引荐。这位是穹羽界的灵使大人。她可是凤凰二尊的女儿。今日特来观礼的。” 夏织秧看了看她,并没有察觉出她是自己认识的人。 按照辈分她无需行礼,只是轻蔑问道: “凤凰二尊可好?” 丁若瑜见问,简单答道: “谢谢女帝关切,我也许久未见他们了。” 夏织秧看了她两眼,感觉眼前这个姑娘倒并不令人生厌,进而放下情绪提醒道: “他们也算是看着我长大。你来这观礼,他们知道吗?可千万不要被小人利用,坏了穹羽界的名声。” 丁若瑜向来听到岩丘和穹羽,都是两界交好。毕竟鸟和石头能复杂到哪去。她在人间这些年,并不知晓两界已经起了变化。 她顺着夏织秧的话道: “女帝说得有理。我也是被强行拉来观礼的。女帝若是不悦,可以当我不在也无妨。那新帝君方才还再说什么要娶我与穹羽联姻之类的混账话。这喜酒的滋味,看来也未必纯正。” 阿喜此时夹在丁若瑜和夏织秧当中,面色有些难看。它怎么也没想到这灵使会当面揭穿它,尴尬道: “我只不过是跟灵使大人开个玩笑。不必当真。” 此时有个石头人过来,在阿喜耳边说了几句话。 阿喜一听顿时神气起来。 第110章 掌握天下,谁不想呢? 荒磐殿上,恢复神气的阿喜走到大殿中央,傲然挺立,放眼俯视下来,有几分帝君威仪。 聊苍见这场景在内中道: “朋友,看到了吗?羡不羡慕?真站到那个位置上,你是谁不重要。” 冬涉川不屑道: “聊苍,你不觉得那里有些荒凉吗?真站在那,会很孤独?” 聊苍笑道: “孤独肯定会孤独,但也有快乐呀。掌握天下,谁不想呢?” 冬涉川痴痴的看了看夏织秧,向内中道: “我只想要秧儿,要望渠那一处老宅。天下?我不稀罕!” 聊苍批评道: “朋友,有时候很多问题你得反着想。你之所以失去她和老宅,不就是人微言轻吗?假如你是掌握天下之人,她和老宅不也在你掌中。谁还能轻而易举的毁掉呢?” 冬涉川听了,伸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魔尊虽然鬼话连篇,却总有几句能扎进冬涉川的心里。 “喂,朋友,如今她俩站在一起,你倒是说说谁更胜一筹?” 冬涉川没听明白。 “谁俩?” “装什么傻呀!你都看了半天了。夏织秧和丁若瑜呀?以前觉得的她俩没有可比性。如今一看,了不得。不仅姿色可比,身份也可比。一个是岩丘女帝,一界之主;一个是穹羽灵使,下一任灵尊非她莫属。啧啧啧,这两界的精华,怎么就都和你有关联呢?” 冬涉川打住他道: “聊苍,你住口。你这魔尊怎么说话从来不留口德?如此和那阿喜有什么分别?” 聊苍傲慢道: “当然有分别。那块丑石想来生就自卑,要什么都要靠手段。你看,这两个它想娶的,哪个愿意嫁它? 我可不同,要什么从来凭得是实力。我若娶她们,她们不爱得死去活来,我才不要呢!” 冬涉川气得想把手里的酒器佳肴全摔了。 “聊苍,以后感情的事情,咱们少聊!” 冬涉川此时发现更多的石头人和鸟人,都往大殿上聚拢过去。 它们见阿喜似乎是有话要说,纷纷安静下来。 阿喜在这里站了一会,只这一会它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闹闹哄哄的荒磐殿,哪里有它阿喜的位置?那些站在高处的人又何曾看过它一眼。 这一路走来确实艰难,可越是艰难,它才觉得脚下踩得越稳。 看着下面黑压压一片,它们都是追随者。阿喜很清楚,它们只是权力的追随者。 换句话说,今天是阿喜站在这里,它们就追随阿喜,明天随便再换成别的什么人,它们瞬间就会把阿喜遗忘。 阿喜明白这个道理,越是明白,就越贪念。 这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又怎么会拱手让给他人。我可以做这一界之尊,九界离我还远吗? 阿喜这样想着,眼前的世界竟豁亮起来。它看着下面无数双眼睛仰望着自己,高声道: “既然大家都等着喝喜酒,灭萌,该你上场了!” 灭萌在下面喝得正起劲,以为灵使已经请来了,晚上可以大醉一场,没想到突然被阿喜提了上去。 这主婚人原本是玄鸟,如今他不在,岩丘的老辈子又被阿喜轰的轰,得罪的得罪。 除了这些老辈子,岩丘也没什么辈分高的人。这主婚人的头衔自然就落在了灭萌的身上。 阿喜这样做还有一个用意:既然玄鸟想摆脱与岩丘的关系,那这场婚礼就必须要穹羽的人来主持。 灭萌哪干过这等事,刚要推辞,见阿喜阴冷的目光看向它。 它已有了几分醉意,被簇拥着推到了大殿之上。眼看已经到这,只要硬着头皮上了。 灭萌在大殿之上来回徘徊了两圈,原本想高歌一曲。 转念想想这里是岩丘,恐怕没什么石头人愿意欣赏它的歌喉。既然阿喜心急,索性就直接拜堂。 它向阿喜道: “帝君,如此良辰美景,人间的那些繁文缛节咱们就省却,直接拜堂?” 阿喜听它如此说,拉起夏织秧,也来到大殿中央。 灭萌清了清嗓子,也学着人的样子,开高腔道: “一拜天地。” 阿喜扑通跪了下来。 冬涉川站在石头人中心急如焚,刚要发难,站在阿喜一旁的夏织秧红着眼道: “且慢!我乃是岩丘女帝,我本身就是地,天也没什么可拜的,这个过。” 灭萌看了看阿喜,阿喜紧锁双眉,点了点头。 灭萌无奈,又喊道: “二拜高堂。” 夏织秧站在那,恨狠道: “且慢!本座今日没有高堂可拜。那些老辈子都背叛了我,不配我拜。没有背叛我的……又不在这里。这个也过。” 阿喜跪在那,面色十分难看,却也没做声。 灭萌也不想惹这女帝,索性直接喊道: “那就夫妻对拜!” 夏织秧冷冷道: “你娶我不过是想借我登帝,如今没有阻碍了,目的也达到了,我看这对拜也免了!” 阿喜听她如此说,缓缓的站了起来。 下面的石头人和鸟人的表情都越来越复杂。 阿喜走到夏织秧身边,抓着她后颈的衣襟道: “如今你还耍女帝的威风有什么用?前面那两拜,我觉得你说得有理,我也不想拜。但这夫妻对拜,我等了万年。既然要做夫妻,就一定要拜。” 夏织秧怒不可遏的看着阿喜,怒道: “放肆!你胆敢如此胁迫本座?” 冬涉川见阿喜对夏织秧无礼,正要冲出去,聊苍在内中拦住道: “朋友,你先稍安勿躁。我感觉这里有些不太对劲,小心有诈!” 在局势的判断上,冬涉川还需要依赖聊苍,他强忍着克制住自己。 阿喜这时怎么按也按不下夏织秧的头。它见夏织秧在逐渐把自己石化。这是她最后能做的反抗。 阿喜的眼睛歪了歪,嘴斜了斜,它不知道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表达此时的心情。 “你就这么不想嫁给我吗?这数万年,你一刻也没对我动过心?” 夏织秧声音淡漠道: “你不是说了吗?这数万年我正眼都未看过你。又怎么会对你动心?我真后悔,不如好好看看你,看你的心是不是比你的人还丑?可见是我眼瞎了,这数万年竟把你当作自己人。” 阿喜最后的颜面被彻底击碎,它原以为自己成了帝君就能配的上女帝,他们之间相差的就只是一个身份。 他的手扬起来,向着夏织秧重重的落了下去。 啪…… 第111章 可惜他钟情于你! 那啪的一声,音量虽小,可大殿之上无比清脆,传得也十分悠远。 阿喜这一巴掌实实的打在夏织秧的脸上。 夏织秧哪里受过这般屈辱,瞪着眼,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好几圈,硬是没让它流下来。 阿喜见她不肯服软,狠劲上来后再按夏织秧的头,驱动灵力将那石化的身体一点点粉碎。 听着破碎的声音,阿喜恶狠狠道: “今日你若不拜,我便送你去和那些老辈子团聚。你死后我就是拿着你的尸身,也要完成这对拜!” 说着,用力将夏织秧的头按下去。 一旁站着的芙蓉石灵等女官,看阿喜下了死手,吓得纷纷跪了下去。 “女帝……” 丁若瑜见阿喜竟然打了夏织秧,眼下又起了杀心,愤怒得刚要起身前去阻拦,只听见石头人群里一声高喊: “朋友,你没听见她说,不拜吗?” 阿喜回过头来看时,随着那话音落下,几个石头人被打碎了向它抛过来。 它猛然起身,两眼一瞪,已到面前的石块瞬间化成粉末。 此时早已有个石头人腾空而起,在半空中炸裂开显现出人形,闪电般飞至阿喜面前。 阿喜刚要问话,那人手一挥,一道气障将阿喜击出数丈远。 阿喜心中惊诧:这就是人间混进来的奸细?此等修为,究竟是何许人也? 夏织秧也一愣,这世间,如今还有人来救我吗? 她见上来之人一袭墨衣,头上戴了一副娃娃脸的面具,不禁哑然失笑。 聊苍此时在内中尴尬道: “朋友,你刚才飞身炸裂,有我当年的神韵。可你这面具是哪里搞得?” 冬涉川向内回道: “方才从一个鸟人身上顺来的。看来它们也喜欢拿人间的东西去哄小孩子。” 聊苍一听附和道: “这倒是真的。人间的东西在魔界也受欢迎。特别是女孩子那些胭脂水粉之类。” 冬涉川见阿喜并未闯上来,走过去将夏织秧扶起来。 他看到夏织秧头上插的几根七色灵羽,刚要伸手去拽,夏织秧提醒道: “别动!除了玄鸟和二尊,没人拔的出来。你是谁?为何要救我?” 冬涉川在夏织秧面前张了张嘴,终于编出瞎话来: “我还等着在人间的擂台上打赢了娶你,没想到你一界女帝,竟然连自己的手下都搞不定。” 夏织秧见他岁数不大,竟有此等修为,追问道: “别故弄玄虚。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冬涉川突然觉得戴个面具,用新身份与秧儿对话,倒是有几分放松。 “等我赢了擂台,你自然知晓。到时与我拜天地,可一拜都不能少!” 阿喜在下面,并未急于恋栈。 它心想: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没想到今日人间竟来了此等高手。 阿喜高声道: “既然来观礼,便是我岩丘的客人,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冬涉川的娃娃脸是张笑脸,嘴张得极大。他转过脸来,向阿喜道: “想看我的真面目,你还不配。” 阿喜难判断此人深浅,只好在远处叫嚣道: “原来最注重礼数的人界,也不过如此。既然你蓄意来闹事,礼尚往来也是你们的规矩。这便让你尝尝岩丘的厉害。” 说罢,手一挥,一群石头人便冲了上去。 冬涉川见黑压压一片冲上来,心里有些打鼓。 “聊苍,要不,你出来?” 聊苍苦笑道: “对付这群烂石头块,还需要我动手?” “这怎么叫石头块,它们堆起来都快成山了。” 眼见石头人冲了上来,因为它们块头太大,只能远攻,不能近战。 冬涉川不敢结悬胎鼎,怕暴露自己的身份,只好腾起玄极之气护体,左右腾挪,以内力形成气障,与这群石头人战在一处。 聊苍在内中不紧不慢道: “你还是不能很好的运用内力,不如就拿这些烂石头块练练手。” “啊?” 冬涉川刚一迟疑,一块石头就砸在身上。他虽有玄极之气护体,还是被震了出去。 刚巧摔在夏织秧身边。 丁若瑜虽担心,在夏织秧面前又不好表露。 夏织秧本来以为事态会有反转,人间出了一位盖世英雄来救她。可眼看他摔过来,又有些失望道: “我看你还是别逞能了。这么打下去,一会你就会被碾成肉酱。” 冬涉川听了她的话,换了个人一般,立地挺身站了起来。 挥手举起一个石头人,在半空中转了几圈,向那堆石头人砸了过去。那力道大了些,连同那堆石头人砸了个粉碎。 那石头人的个头最小的也要比冬涉川身形大上数倍,就这么凭空旋起来,冬涉川自己都有些吃惊。 “聊苍,你不是不动手,看我的笑话吗?” 聊苍这时候来了精神,反驳道: “我看你的笑话没问题。那女帝看你的笑话怎么行?接下来,你看好了,最好学着点。” 只见聊苍驱动着冬涉川的身体腾空飞起,他左右手如移花接木一般,在空中左右腾挪。 下面的石头人仿佛棋子一般,被聊苍摆弄来摆弄去。 他总能找到那些石头人的命门,轻而易举的将彼此碰撞在一起。 夏织秧不解,自己一句话的工夫,他仿佛换了个人。 只有丁若瑜在一旁看时,心下赞叹:虽然只是一瓣黑莲,却也不失魔尊当年的风范。 丁若瑜趁乱,把夏织秧扶到一旁,关切道: “女帝,可好?” 夏织秧拖着被七色灵羽封住的身体道: “拜这几根羽毛所赐,生不如死。” 丁若瑜看了看那几根七色灵羽,扶着夏织秧坐下,再没说话。 夏织秧转眼看了看她,疑惑道: “灵使来我岩丘,到底所为何事?” 丁若瑜见她有些盛气凌人,也没客气。 “怎么,这岩丘本使来不得吗?” 夏织秧直接问道: “难道这一切不只是阿喜和玄鸟,二尊也参与了?” 丁若瑜见夏织秧误会,便不好再敷衍。她看了看冬涉川,讲出实话道: “我是为他而来。” 夏织秧跟着丁若瑜的眼光看过去,此时冬涉川正在半空中威风八面。她又看了看丁若瑜看冬涉川的眼神,恍然道: “原来你钟情于他?” 丁若瑜沉吟道: “可惜他钟情于你!” 夏织秧一脸雾水道: “我们都未曾谋面,他怎么会……” 说着她眼前一亮。 “难道,他是……” 第112章 藤伯,是你吗? 在荒磐殿中,丁若瑜眼看夏织秧说出冬涉川的名字,后悔莫及。 她心想:这小师弟戴着面具出来,肯定是不想她认出来。方才还不如就先让她误会二尊,后面再找时机补救。 夏织秧话到嘴边又思考片刻,迟疑道: “这不可能,魏四邻修习火德,怎么会有玄极之气?难道是那几个首徒里的?” 丁若瑜一听,心掉到肚子里了,心道:看来岩丘界的都缺点脑子。 自己的担心真是多余,夏织秧见到修为如此高深之人,根本就不会想到小师弟。 此时,阿喜见这人间来的高手势不可挡,向石头人喊道: “都别去送死了。布阵,铸囚炉。” 石头人听到后马上散开,按照八卦方位依次布阵。 冬涉川在半空中,见它们都退去,疑惑道: “聊苍,它们这是不打了?” 聊苍看了看他们所在的方位,提醒道: “不打了 ,它们要玩阴的了。” 阿喜手打法印,驱动一块石头打入阵眼,那无数的石灵筑成囚笼。 聊苍喊了一句: “不好!” 转身要跑时,头顶上早有泰山压顶一般的威势,将冬涉川罩在其中。 那些石头越聚拢,威势就越强大。 冬涉川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禁制。 “聊苍,我在上古神器太乙浑天图中尚能行动自由,这些石头怎么将我们禁锢至此?” 聊苍回应道: “那你是小看了上古神器。当时魏老头抓不着把柄,不好直接杀你。若是要杀,哪里还有今天。” 冬涉川顶着玄极之气与之抗衡。那威势虽无形,却有碾压之力,玄极之气已开始扭曲变形。 “聊苍,快想办法,我快撑不住了。” 冬涉川的表情也跟着扭曲起来。 聊苍鄙夷道: “这还不都是你们人界的功劳,研究出什么五行八卦,让道法自然,结果被九界统统都学了去。 天地共生,原本和谐。这五行之术,采天地之精,成无上之力。到头来不还是用来统摄九界,反制自身?真是成也在人,败也在人。” 此时冬涉川已经被囚炉困在其中,他喃喃道: “聊苍,你坐而论道是不是也换个场合?” 夏织秧见阿喜竟用囚炉对付这戴面具的神秘人,自己又无法出手相助,便向囚炉内喊道: “冲击水向坎位,逃得出来尚有一线生机。” 聊苍一听,挥手挣脱开威势向坎位冲去。 阿喜见夏织秧提示,唤起一块石子,向另一阵眼打去。 只见那囚炉从一层变作了三层,从内至外,依据不同的五行规则转动起来。 所形成的威势更是比方才强大了不知多少倍。 夏织秧一看,向一旁的丁若瑜绝望道: “完了,它已将阵法布得如此玄妙,就算我进去一时半会也难脱身。你那心上人若是再逃不出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丁若瑜看着囚炉,心里祈祷: 小师弟,快出来呀!这魔尊就这点能耐吗? 冬涉川向内中喊道: “聊苍,怎么你就这点能耐吗?我们不能死在这里。” 聊苍在内中道: “你别以为魔尊就是万能的。这些石灵布阵时全部都石化了,我即使用疾恶瘴气,也奈何不了他们。咱们现在能做的,就是破阵。” 阿喜见阵已布成,向里面道: “怎么样?可见识了我岩丘的厉害。只要你摘掉面具,留在这里观礼,看在九界契约的份上,我便饶你不死。”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大丈夫能屈能伸,要不咱们先屈一会?” 冬涉川咬着牙道: “岩丘,就这点能耐吗?” 聊苍一听,傻眼道: “朋友,你是不是理会错了我的意思?” 阿喜见他嘴硬,手打法印,点指阵眼道: “既然如此,成全你。囚炉,风化。” 话音刚落,夏织秧向丁若瑜道: “没希望了。你怎么钟情一个这么没脑子的人。小黄鸟,我见你对岩丘并无恶意,远离这场是非,回去。” 丁若瑜听她如此说,心下更为焦灼。 那囚炉之中顿时八面来风,那风犹如利刃一般。 冬涉川浑身不能动弹,那些小石块分成若干组,以五行方位布成法印,封住他的身体。 囚炉中的风虽然搁着玄极之气不能侵身,但把炉中的空气吹得异常干燥。 冬涉川的身体开始逐渐丧失水分,这样下去,不出一个时辰,他便会成为一具干尸。 聊苍焦急道: “朋友,我有一法。疾恶瘴气见风则生,不如唤出来解燃眉之急。” 冬涉川阻止道: “万万不可。秧儿和师姐,还有那群鸟人怎么受得了你的玄极之气?” 聊苍无奈道: “情急关头,不能妇人之仁。你这么婆婆妈妈,一会就变成肉干了。那女帝和灵使不必担心,那些鸟人更无须在意了。” 冬涉川忍受着水分被抽干的痛苦,再三道: “聊苍,听我的,即便我风化致死,也不能引疾恶瘴气到岩丘。 九界只一个望渠,就够了。” 聊苍见他如此说,也没了办法。 就在此时,冬涉川发髻里的五香血藤隐隐发光。他的头发慢慢疏散开来,一根根慢慢变长,变粗。开始还是头发,后来就变成了枯藤。 那枯藤将冬涉川围起来。他感觉到一股灵力从枯藤灌注到自己的身体里,周身的水分开始慢慢恢复。 冬涉川看着眼前的枯藤,眼泪流下来了。 “藤伯,是你吗?” 四周除了呼啸的风声,并没有其他的声音。 那些枯藤冲散了冬涉川周身的石头封印。他伸手触摸眼前的枯藤。 这感觉竟然如此熟悉,若不是藤伯又会是谁呢? 聊苍见这枯藤,回想起涂春那日给藤簪灌注的绿色液体。 聊苍也在内中道: “万物归春。藤老头,看来是你来帮忙了。” 冬涉川听聊苍如此说,心中喜悦。 “藤伯,真的是你吗?藤伯?” 他回想着自己在冬家老宅并没有找到任何藤伯的遗物,看来当时的怀疑是对的。藤伯可能自始至终都在身边守护着自己。 见藤伯没说话,恢复了身体的冬涉川,向聊苍道: “聊苍,看来这风化之法算是破了。我们该如何出去?” 聊苍沉吟道: “这老藤头只是将你护住,破解之法,容我再想想。” 还未等他想出什么,眼前的藤条开始密密麻麻的聚拢。 在冬涉川面前,形成了一柄长藤剑。 聊苍一见叹道: “朋友,这老藤头待你不薄啊。这可是苍木界镇界之宝——平澜剑。” 冬涉川看得目瞪口呆。 这剑虽钝,却有一种朴素的威仪。 那剑柄调转,直落入冬涉川手中。 那感觉似曾相识。犹如自小握着藤伯的手一样有安全感。 那柄剑的灵力,灌注到冬涉川全身。 气海充盈的感觉,他才头一次领略。 冬涉川手执平澜剑,立于囚炉之中。 “阿喜,你怎么对秧儿的,看我不加倍还你……” 第113章 风化之力 囚炉中的风继续吹,势如破竹。 冬涉川有枯藤护持,那风势虽猛,一时也无法侵身。 阿喜在囚炉外有些惊奇,这风化之力就是人界的那几个护主来了,也会丢盔弃甲,去掉半条命。怎么这人界的一个奸细就能生生抵御住了? 它对这个神秘人的身份和来意有了深深的好奇。 夏织秧在囚炉外,见神秘人手执长藤,向丁若瑜道: “他手中拿的竟是苍木界的平澜剑?难道他和苍木界还有渊源?小凰鸟,他到底是什么人?” 丁若瑜也没想到,这小师弟除了身体里藏匿了魔尊,竟连苍木界也在暗中相助。她向夏织秧回道: “他不以真面目示人,自有他的道理。女帝不如找机会亲自问他。至于他跟苍木界的关系,我也一无所知。” 冬涉川拿着剑,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和身体,向内中道: “聊苍,你什么意思?” 聊苍有些疲惫道: “什么意思?你干活呀!都交给我吗?到最后活都是我干的,女帝面前的风头都是你出的。你倒是会坐享其成。” 冬涉川听完一咬牙,回怼道: “你这个魔尊,真是能耐有多大,格局就有多小。” 他见风势越来越强,挥剑向那四道最为猛烈的风轮刺去。 那剑中带有苍木之力,雄浑深厚。每一道风轮碰到后便被击溃。 可让冬涉川没想到的是,一道风轮溃散,又分散成若干道风轮。于是四面风变成八面风,八面风变成十六面风,最终形成六十四面风,暗合了八八六十四卦。 冬涉川见感觉越挥剑,敌人越多。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你是嫌这风不够玩的,让它们多来点吗?这么挥下去,不是在破阵,是在煽风点火啊!” 冬涉川一脸无奈道: “你无心干活,倒是有力气说风凉话。我又未学过剑术,能与它们周旋就不错了。这也不能速成啊!” 聊苍失望道: “那可是平澜剑,被你用得像跟烧火棍。老藤头怎么一点有用的都没教你?” 冬涉川恨恨道: “聊苍,藤伯岂是你拿来调侃的?” 聊苍一听,笑出了声音,安抚道: “你别看他白发苍苍,一副老得要入土的样子。在我面前,不过是个孩子。等有朝一日他再见我,你看我怎么当面调侃他。” 冬涉川被他这一说,哑口无言。人家是万古魔尊,岁数的账没法跟他算。 聊苍见他难敌这六十四面风。这风路数多,来势猛,就像几位高手同时向冬涉川出招一样。 阿喜见囚炉已占上风,嗤笑道: “管你什么能耐,到底还是个人。可认输吗?” 夏织秧向丁若瑜道: “小黄鸟,让你那意中人收手。这本来就是我和它的事情。别把心上人搭进去。” 丁若瑜想张嘴,可以她对冬涉川的了解,在夏织秧的事情上,他什么时候让过步呢? 她忍不住还是向囚炉喊道: “小……喂,若实在招架不住,就退出来。我们再做打算。” 夏织秧一听,小魏? “难道他真是魏四邻?” 丁若瑜看她,摇了摇头。 聊苍此时接过平澜剑,向冬涉川道: “放心,有我在怎么可能让你认输。” 冬涉川听到放心,刚要喘息,内中又道: “让你放心,没让你休息。现在我便教你一套剑法。我只打两遍,你最好给我记住了。” 冬涉川没反应过来,聊苍便以他的身体演练起来。 冬涉川先是眼花缭乱,然后警醒道: “聊苍,我就是死,也不会学你魔族的功法。” 聊苍无奈道: “就知道你是个死脑筋!放心学,这是你们人间的剑法。绝不掺假的那种。此剑名为《落水剑》。也是八八六十四路,正好用来对付这些怪风。” 冬涉川听后才细细观摩起来,此时剑术已过半,他着急道: “你慢点打,我完全记不住啊!” 聊苍提醒道: “你是通晓泰定之人,怎么学东西还仅凭眼睛呢?” 冬涉川经他提醒,明白过来。 他说得没错,若此时还像往常一样,别说学六十四路剑法,就是几路也学不会。 想罢,他在神识中,入内观,登泰定。周围狂躁的风声渐渐消失了。 聊苍的剑法随着身体的流动,在神识中也流动起来。 此时他见不只有一个自己在演练剑法。待聊苍第二遍落水剑打完,冬涉川仿佛已练过成百上千遍。 他不等聊苍放手,自己便接过剑来。 “聊苍,如此你也算是我的一位师父。他日你若能出来,我先向你拜上三拜。” 说罢,他挥剑舞动起来。那些招式不仅烂熟于心,动作更是流畅到收放自如。 聊苍看了,禁不住欢喜道: “好小子,竟比我当年学得还快!” 冬涉川此时再战这风化之力,已有了几分担当。听他说当年学的,反问道: “你当年和谁学的?” 聊苍随口道: “也不叫学,应该叫切磋。当然是跟那三个老头。打多了,自然就记住了。谁能想到数万年后,在岩丘界用上了。” 冬涉川一听,有些头疼道: “师父还没教我一招半式,我倒先学会了师尊的剑法。这……” 聊苍奚落道: “朋友,先活命!你独闯岩丘界,你那师父管你吗?都不如你那师姐?” 冬涉川听他说得也有道理。况且是师父让夏织秧失忆的,不然何须来此一遭? 想到师父,他有些失神,毕竟没有他,不仅岩丘界不用来,很多事都不会发生。哪怕他还是那个经常被欺负的望渠妖童。 冬涉川提醒自己要放下脑海中的思绪,不受过往的牵绊,不然稍有不慎,依然有丧命的危险。他把剑一横,尽情与那些风打斗起来。 这是冬涉川有生以来第一次凭借自己的实力还手。没想到这第一次竟是与风交手。 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自由。 阿喜见这神秘人竟能与风化之力缠斗,倒有些不安起来。毕竟岩丘界和人界向来交好,从未有过争端。 此人若是小人物,也就罢了。如果真是大有来头,我位置尚未坐稳,便和人界起了争端,倒时穹羽界和震鳞界坐收渔利,岂不冤枉! 它向囚炉喊话: “若是四泽七山的哪位护主来访,这里也没有外人,无需避讳,还请报上名来。本来是座上宾,何苦沦为阶下囚?再说岩丘与人界素来交好。若是有什么误会,也该当面解开。” 冬涉川见它又来试探,冷笑道: “你多虑了。我不是什么护主,咱们也没什么误会。我就是不同意这门婚事,就是看不得女帝遭人背叛和强迫。你有能耐尽管使出来。没能耐就放了那女帝。” 阿喜一听,唤起石灵,结成打印,打向阵眼处。 冬涉川打得正酣,那些数不清的风轮突然退开了。 那道法印将它们集结在一起,形成了无比巨大的一个风洞。 那风洞起初还有吸力,仿佛要将冬涉川吸进去。 冬涉川持剑腾起玄极之气,硬扛着吸力。 突然,聊苍从内中提醒道: “朋友,打过瘾了吗?” 冬涉川知道自己有什么都瞒不过这魔尊,向内道: “我心里憋闷了这么多年,刚才一番,打得痛快。” “既然打痛快了,我倒是提醒一下:别被它这假象蒙蔽,那风洞分明是在蓄力,稍后的冲击,将是致命一击。” 第114章 明知道他是幻象,还不打他? 囚炉里的风洞翻滚着,越来越大。 风洞里的黑暗像是无底的深渊,里面的风声像是嘶吼。 冬涉川此时有些力竭,小心向内道: “聊苍,你说这吸力是假的?我还以为它拢起旋涡是要吞噬我。现在如何是好?要不要换你?” 聊苍不紧不慢道: “你能解决的问题,就自己解决。” 冬涉川气愤道: “你又说风凉话?这风还不够吗?” 那风洞的吸力一下子没了,嘶吼声也隐去了。 这片刻的宁静有些怕人。 冬涉川盯着风洞,眼看那黑暗里有两束光照射出来。 还没看清楚,便有冲击力从那里溢出来。 再一细看,风洞里飞出一条巨龙。 那两束光并不是龙的眼睛,而是两道闪电。 冬涉川见这风洞里冲出的巨龙,心里正有些发怵,他手里的平澜剑竟抖了起来。 聊苍见藤剑隐隐发光,提点道: “朋友,不是就光它可以蓄力,瞧瞧你手中的平澜剑也在蓄力。看来这老藤头待你不薄啊!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冬涉川是感觉到平澜剑在抖动的同时,有一股力量从剑身灌注到身体里。 他向内问道: “看我什么?这剑的力量倒灌进我身体了。我该怎么办?那风怎么变成龙了?” “它变成什么都没关系。风最无形,它极有可能会变成你的心相,那才是最危险的。所以不要怕它。用你的玄极之气,试着打出这一剑,这一剑要了结这怪风。” 说话时,那巨龙冲破风洞,向冬涉川飞来。 夏织秧和丁若瑜看了都倒吸一口冷气。 夏织秧向丁若瑜道: “小凰鸟,你是灵使,可能去了这几根七色灵羽?你那心上人快招架不住了。” 丁若瑜见那几根七色灵羽压制着夏织秧,回道: “那是叔父的羽毛,除了他和二尊,没人能去掉。” 丁若瑜说着,还是伸出了手,用自己的灵羽去接触那几根七色灵羽。 只一碰,丁若瑜便被弹了出去。 夏织秧瞥了她一眼,无奈道: “唉,真是没用。如此我们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了。你那心上人除了没脑子,修为差点,论英勇倒是有那么几分。” 丁若瑜爬起来,见夏织秧看冬涉川的眼神,心底有几分落寞。 这庞然大物在冬涉川面前,说不害怕是假的。只是聊苍说不能怕,让他心中更是纠结。 他腾起玄极之气,五行之中,水生木,那把剑感受到玄极之气抖得更厉害了。 冬涉川用力握着,眼睛盯着那条巨龙。 他将玄极之气推进剑身,又将平澜剑的力量聚集在手上。此时他将平澜剑竖在面前。 聊苍在内中惊讶道: “朋友,你这是干嘛?” 冬涉川不想泄气,只蹦出两个字: “扛龙!” 只见那巨龙呼啸而来,撞在平澜剑上。 丁若瑜一闭眼,心道:小师弟,早知道如此不让你来了。 夏织秧此时在一旁道: “没看出来,他竟还真有两下子。” 丁若瑜一听,忙睁眼去看。 只见那巨龙已从冬涉川身前飞过,被平澜剑劈成两半。 聊苍惊魂未定,在内中道: “朋友,我快被你吓死了。为什么要扛龙?你扛罚是不是上瘾?” 冬涉川剑斩了那条巨龙还没来得及高兴,见聊苍语气中带着责备,不解其意。 “聊苍,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所幸那是平澜剑,换成别的你早完了。这宝贝在你手里跟废物一样。你要知道,它既是武器,也是法器。刚才你明明可以祭出去,为什么要肉身扛?”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幡然醒悟。 “唉,你不早说。我这凡人一个,在此之前,除了肉身扛,还能如何!” 那巨龙虽被剑斩,却并未退去。 冬涉川此时听到有人在身后大笑。 那是…… “川儿,几日不见,你的功夫大有长进。” 冬涉川的心提了上来。 他回头一看,那巨龙盘桓着,从里面走出一个人。 那人大步向冬涉川走来。 师……父。 冬涉川脑海里蹦出这两个字。 聊苍提醒道: “完了,以为方才是绝杀,原来现在才是。那条龙穿过你,不是为了杀你,而是洞悉你内心里最恐惧的东西。” 冬涉川听了迟疑道: “我心里最恐惧的东西,是他?” 见雷焕走来,冬涉川还是有些紧张。 聊苍在内中喊道: “明知道他是幻象,还不打他?” 冬涉川这才惊醒过来。 手执平澜剑,向那雷焕道: “你别过来。” 雷焕狂笑不止,他腾起丹天之气,挥手一道猛火咒向冬涉川打来。 冬涉川看傻了。 “聊苍,他不是假的,否则他怎么会有丹天之气?他怎么会用猛火咒?” 聊苍见他心慌,向他道: “那是幻象,是你心生之相。他说的话,就只有你听得到,他出的招,都是你帮他出的招。看来这摄人心魄已经不再是我魔界的专属。岩丘这么敦厚老实的地方,竟然也有这般手段。” 此时那猛火咒打在冬涉川身上,冬涉川未来得及防备,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夏织秧从外面见他吐血,向丁若瑜道: “小凰鸟,你快告诉他,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信,千万不要被心相所累。” 丁若瑜见她越来越关切冬涉川,心里自是有几分郁闷。 “女帝若是关心,为何不自己告诉他。” 夏织秧看了她两眼,无奈向囚炉中道: “这位朋友,你看到的都不要信,皆是心相所生。” 说完她又摇了摇头。 “没用的,他是人,是人就有心相。这一难不知他逃不逃的出来?” 丁若瑜心道:不知道小师弟的心相为何。倒是想看看。 囚炉中,雷焕向冬涉川道: “川儿,你不是想杀我吗?为什么还不动手?” 冬涉川拿着平澜剑的手在颤抖,这次不是因为力量的灌输,而是因为他真的有些害怕。 此时雷焕四周的风都变成了黑色,那样子就像疾恶瘴气一般。 冬涉川在那飓风营造的幻境当中,甚至隐约看到了望渠。 他向内道: “聊苍,我根本无法克制自己。要不你来?” 聊苍无语道: “你疯了。你的心相不过是个雷焕。你难道想把我的心相放出来吗?” 冬涉川不解道: “你也有心相?你不是黑莲花吗?” 聊苍见他都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取笑自己,回怼道: “我若是把心相放出来,毁掉九界也许就是一念之间。” 此时雷焕已来到冬涉川面前,他伸手提起冬涉川,另一只手腾起九霄劫火。 “川儿,不如我送你去和你娘团聚?” 雷焕说着,引九霄劫火就要炼化冬涉川。 此时聊苍在内中喊道: “臭小子,难道你还想让他再杀你一次吗?” 第115章 朋友,你不玩了? 那九霄劫火在冬涉川周身肆虐,此时他内心慌乱如麻,竟不觉得疼。 聊苍见他似乎放弃了反抗的意志,在内中急切道: “朋友,你不玩了?” 冬涉川看着幻象中不远处的望渠,看着正在被疾恶瘴气吞噬的百姓,又看到大婚上被吞噬的娘和藤伯,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再一次囚禁了他。 他眼中含泪道: “聊苍,我怎么可能打得过他?” 此时九霄劫火看他魂不守舍,趁势打进他内元。若不是有平澜剑和玄极之气护持,冬涉川恐怕早已化成灰烬。 聊苍也有些慌了,他知道人最难过的是自己这关。雷焕几乎毁了冬涉川的一切,他心生忌惮也是人之常情。 夏织秧在外看到的景象是那条巨龙即将吞噬掉冬涉川,而他并没有再做任何反抗。 她向内喊道: “朋友,再不放下心相,恐难生还。你想想人间还有何留恋?不要就这么放弃啊!” 聊苍一听,人间留恋,那不就是夏织秧吗? 他在内中喊道: “你再不反抗,你那夏织秧不是在岩丘界被阿喜践踏,就是要在人间嫁别人为妻了。你若放弃,我也不再劝你。你堕九幽后,我又会在别人身体里复活。到时,我来替你把她抢回来,也未尝不可。” 冬涉川垂头丧气,外界的一切他都听不进去。他似乎已经从望渠看到了灰暗的九幽。 夏织秧见无济于事,向阿喜道: “阿喜,他已是强弩之末。我劝你还是放了他。你当真要与人界为敌吗?这一时之快的后果,你可曾想过?” 阿喜何尝不在忧虑此事,只是这神秘人言语之间不留余地,它刚登帝位又不想在这大殿之上让人灭了风头。 偏巧夏织秧发话,这何尝不是给了它一个台阶。 阿喜向夏织秧道: “要我放了他?可以。你答应与我拜堂,你立马放了他。你自己选。跟我拜堂,还是给他收尸?” 夏织秧又试着想挣开七色灵羽的禁制,只是每每尝试,那灵羽似乎都更压制得紧一些,让她越发无法运用内力。 夏织秧看了看丁若瑜道: “小凰鸟,也许这就是天意。” 她转头向阿喜道: “好,你收手!我答应与你拜堂。” 此话一出,丁若瑜心下一惊: 她竟然为了冬涉川去拜堂?如此牺牲,意味着什么? 阿喜听到这句话,虽是勉强来的,也颇为欢喜。毕竟是等了那么多年的一个心愿。阿喜做梦都不敢想能够实现的事情,终于要实现了。 夏织秧这话传进囚炉,聊苍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刺激冬涉川,却没想到自己被强烈的念力包围了。 打进内元的九霄劫火被玄极之气笼罩起来。 冬涉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之前不敢直视的雷焕,手中的平澜剑一挥,向雷焕刺了过去。 雷焕见是平澜剑,急忙闪躲,退出圈外。 他向冬涉川道: “川儿,没想到我这九霄劫火,也奈何不了你。” 冬涉川此时并未理会他,而是祭起平澜剑向雷焕打来。 那把长藤剑长驱直入,到雷焕面前时,一道焚心斩,两股力量僵持在一起。 冬涉川借机向外道: “女帝,何劳你为我求情?今日这婚,我是拦定了。” 阿喜见囚炉内的神秘人又起死回生一般,实力仿佛比之前更强。它心中又有些担忧,若将此人放出,万一后面他和女帝联手,我未必是他们的对手。 想到这里,阿喜铁了心要将他置于死地。 囚炉内,冬涉川看着对面的雷焕,咬牙道: “师父,望渠之灾有一次就够了。我不会让它再发生一次。秧儿我也不会放手。你越是想拆散我们,我越是坚定不移的要娶她。我说了,夏织秧这辈子只能嫁给冬涉川。” 说罢,冬涉川起掌聚力,飞身到平澜剑跟前,双手紧握剑柄,看着雷焕道: “这便是我替藤伯还你的。” 那平澜剑破了焚心斩,直刺进雷焕胸口。 不等雷焕反应,冬涉川继续道: “这一剑,便是替我娘还给你的。” 说罢,挥手又一剑,刺进雷焕心口处。 冬涉川并不解恨,又道: “这些,是替望渠百姓还你的。” 冬涉川将平澜剑祭起来,两手一划,一把平澜剑顿时化成了无数把,悬在雷焕周围。 冬涉川两手一拢,那无数把剑穿透雷焕,又合在一处。 雷焕连同那些望渠的幻象一并覆灭了。 聊苍在内中惊叹道: “朋友,你可以呀?方才平澜剑已运用自如,随心所欲。” 冬涉川此时可没聊苍那么高的兴致,他见那条巨龙也有些溃散之势,便挥剑向那巨龙刺去。 又一套落水剑下来,那条巨龙非但没散,反而越战越强。 夏织秧此时见那神秘人出了幻象,重拾斗志,竟也开心起来。 她向囚炉内喊道: “攻巽位。” 冬涉川哪里知道什么八卦方位,他向聊苍问道: “巽位在哪?” 聊苍听后笑了笑道: “看来九界真的被人界带坏了。都开始工于心计你看那巨龙所在,偏偏不是巽位,如此你怎么攻击它也没用,反倒只会让它更强。你看它眼睛看向的位置了吗?那里便是巽位。” 冬涉川顺着方向看去,那里却有个风口样的东西。 此时冬涉川将平澜剑一挥,一道剑气向风化阵眼打了过去。 那阵眼本是一气而成,被平澜剑这一击破掉了。 再看那巨龙刹那间四散开去,不见踪影。 冬涉川望着那消弭的巨龙,感慨道: “竟是你让我克服了对师父的恐惧。” 聊苍接话道: “这杀伐的感觉如何?” 冬涉川知道他又在蛊惑自己,并没回应,而是向外道: “新帝君,你还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若是降服不了我,别怪我带走你的新娘。” 阿喜正惊叹他竟能破风化之境,见他如此说,更是怒火中烧。 只见它手打法印,重结阵眼,看着里面的冬涉川道: “你竟然能破我风化之境,虽不愿坦露身份,我也大概猜到了几分。既然你想与岩丘作对,我只好奉陪。你想抢女帝,得看看有没有这个命。囚炉,熔化。” 说罢,双掌一推,那法印打进阵眼中。 囚炉顿时火光四起,那火不似人间火,威势猛烈刚劲,向冬涉川扑来。 夏织秧向阿喜怒道: “阿喜,看来你这些年没少处心积虑炼化囚炉。竟然将幽冥火引至岩丘。” 阿喜见她竟因一个外人责怪自己,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面目狰狞道: “若没这个手段,我又如何坐上这个位置。你可知道那些老辈子,就是我用这幽冥火轰的。让它们永世不得翻身。接下来就是这小子。你以为他能把你救出去?我费劲万年谋划的事情,怎么可能失败?” 夏织秧听了这番话,用尽全力冲破七色灵羽,却遭到反噬倒了下去。 丁若瑜上去将她搀扶起来,劝阻道: “女帝,切勿再用内力冲破,那七色灵羽就是神仙降世也难逃脱。” 夏织秧看着丁若瑜恨道: “小凰鸟,我与穹羽的仇算是结下了。若不是这几根破羽毛压制我,岩丘何至于此?” 丁若瑜看她无计可施,自己也向囚炉中看了看,只见那九幽火刚一侵入,冬涉川手中那把平澜剑便消隐了。 冬涉川见那幽冥火可比雷焕九霄劫火更胜一筹。 聊苍见平澜剑没了,在内中骂道: “老藤头,你这个时候跑了,我这位朋友可怎么办?” 冬涉川忙用玄极之气护持,只是那幽冥火根本无视这先天罡气,将冬涉川推到半空焚了起来。 第116章 九幽之火 囚炉中,冬涉川被幽冥火推到半空,竟动弹不得。 他向内道: “聊苍,怎么这火比九霄劫火还厉害?” 聊苍向他普及道: “这丑石果然有两下子。这是幽冥火,是九幽之火。这是唯一可以焚化九界万物的火,即便是神明殒灭,也要靠它焚化。你那藤伯真是识时务。” 冬涉川问道: “如此说来你也会被焚化?” 聊苍嗤笑道: “你还是关心自己。我是灭世黑莲,这幽冥火就把我焚了,还怎么叫万古魔尊?” 冬涉川责怪道: “那你还等什么?快驱散它啊!难道要看它焚化我不成?” 聊苍冷冷道: “朋友,我只有一瓣真身,驱散它还得靠你。” “那你还吹什么牛?” 说话间,那幽冥火已入内元,此种蚕食般的灼烧,让冬涉川疼痛不堪。 啊…… 夏织秧和丁若瑜都听到了里面的惨叫。 夏织秧沉不住气道: “小凰鸟,你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幽冥火焚烧吗?” 丁若瑜左思右想,祭出耀光绫她早就想这么做了。可如今这幽冥火,怕是耀光绫也挡不住的。 她左右为难中,又扫到了夏织秧头上的几根七色灵羽。丁若瑜忽然想到,自己是凰鸟,本身就是火中之王。做了太久的人,竟忘了自己的本来面目。 她一挥手,唤出三支灵羽,向囚炉中打去。 冬涉川在半空中正受折磨,他在犹豫是否要结悬胎鼎做最后的抗争。 此时聊苍在内中,看幽冥火正向睛瞳蔓延。 他心道:如此不出一时三刻,我便能冲出这破眼珠子了。冬涉川,这一趟终究是不白来。这一世魔尊你做定了。 聊苍假借化身符,转移了睛瞳的封禁和压制。如今这上古神兽的眼睛,在幽冥火面前也变得不堪一击。 可转念又一想,如此他便要失去冬涉川这个朋友,聊苍心里竟有了几分迟疑。 就在这危急时刻,丁若瑜的三根灵羽打了进来,附着在冬涉川身上。一支打进他身体里,将内元神元护住;一支竟化成一道灵羽战袍,披挂在他身上;另一支化成一柄火灵枪,立于他面前。 冬涉川感应到丁若瑜的力量在身体中川流不息,特别是那灵羽中还传来了息业火。存筋错骨之时,丁若瑜整夜灌输息业火为冬涉川疗伤,这感觉他怎么会忘? 那火灵枪爆发出灵力,将幽冥火退去了两丈。冬涉川终于摆脱了它的束缚。 内元中的灵羽结成网,将里面的幽冥火圈禁起来,慢慢熄灭了。 那灵羽战袍加身,冬涉川感觉身体被包裹住护持起来。 聊苍此时在内中提醒道: “朋友,收了你的玄极之气。看来你师姐这次是来对了。” 冬涉川收了玄极之气,看着眼前熠熠生辉的火灵枪,伸手将它握住。 “聊苍,这把枪我也不会用啊?” 此时丁若瑜微微驱动手指,那火灵枪带着冬涉川反攻过来。 那势头太猛,冬涉川有些眩晕。 “聊苍,你慢点。我要吐了。” 聊苍在内中道: “这回可不真是我,是那把枪带着你。看来你那师姐也忍不下去了。” 冬涉川一个没抓住,被火灵枪甩了出去。 此时那火灵枪见幽冥火又攻了上来,依托自身转动起来。 那转动升起的大风竟不亚于方才的风化之力。 那大风集结在一起,成了凰鸟的模样,那双巨大的翅膀向幽冥火拍了过去。 聊苍在内中道: “好一个聪明的凰鸟。她知道仅凭这三根羽毛难有胜算,便换了打法。如今以火灵枪生风,以风火来攻幽冥火。” 眼看幽冥火被风火裹挟着向囚炉打来。 阿喜见状赶忙收起法印,那幽冥火未碰到囚炉便消失了。 伴着凰鸟形状的大风扑空,那一根火灵枪刺进囚炉。 夏织秧见幽冥火被破,兴奋向丁若瑜道: “没看出来,你这小凰鸟,还算有用。” 丁若瑜只是笑了笑,她不想暴露自己已被幽冥火所伤。 冬涉川见有机会,用尽全力执火灵枪要冲破囚炉。 阿喜又变化法印,将阵眼移位。 此时冬涉川握着的火灵枪,越来越冰冷。眼见它通身的火焰凝固结冰,只是一瞬间,一柄火灵枪被冻成碎片。 夏织秧见阿喜又变换阵眼,不耐烦道: “阿喜,你还有没有完?今日你要将岩丘的颜面都丢尽吗?” 阿喜看着囚炉,已经完全无法顾及其他。 “颜面丢尽?若今日连个人也炼化不了,我这帝君还坐得稳吗?囚炉,冰雪之力。” 阿喜话音刚落,刚才还红彤彤火热的囚炉,一下子全变雪白了。 冬涉川执枪的姿势还没来得及改变,枪也碎了,冬涉川感觉自己也被冰冻了起来。 丁若瑜灵力消耗过猛,在冬涉川身上的那两根灵羽已失去了作用。 夏织秧见她面色又变,也没再说什么。 阿喜此时漫步从殿下面走了上来。 经过囚炉的时候,向里看了看被冻成雕像的冬涉川。 阿喜沉吟道: “今日你的下场,来日就是人间的下场。早晚有一天,我阿喜要一统九界。” 下面的石头人和鸟人刚才还在冷静观望,此时都跟着叫嚣起来: “岩丘帝君,一统九界!岩丘帝君,一统九界……” 阿喜此时手一挥,下面寂静无声。 它向左右道: “来呀,将那女帝拉过来,我们这就拜堂成亲。此番看谁还敢阻拦。” 几个石头人听吩咐,拉着夏织秧往大殿中央去了。 夏织秧此时完全任人摆布,哪里还有女帝的威严。 阿喜看着它们把夏织秧架过来,面容狰狞道: “如今不管你愿不愿意,欢不欢喜,你都是我的帝后。我阿喜也得偿所愿了。” 此时灭萌不知道从哪跑了出来,向阿喜抱拳: “帝君威武,岂是人界宵小可比?那我就继续主持啦!正是天作之合,夫妻对拜!” 几个石头人按着夏织秧,与阿喜面对面刚要往下拜,就听囚炉里一声巨响: 啪…… 不仅冬涉川身上的冰封碎了,整个囚炉里的冰封全碎了。 此时就见冬涉川悬起在半空,那些碎片围着他盘旋着,他手中更是悬着一团冰雪。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不错!看来它这冰雪之力,可谓是撞到你的枪眼上了。” 冬涉川此时玄极之气升腾,向阿喜道: “我说了,想娶女帝,先过我这一关。” 第117章 只此片刻,生死相托 阿喜回头看到囚炉中的神秘人竟然还能脱身,不耐烦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执意要与我过不去?” 说话间,它手打法印,驱动阵眼,囚炉中破碎的冰雪又凝结起来。 一只巨大的冰晶兽,嘶吼着站在冬涉川面前。 冬涉川一眼便喜欢上了这冰晶兽,便向聊苍道: “聊苍,你看这冰麒麟,比师父那火麒麟如何?” 聊苍见他如此问,心中猜到了几分。 “朋友,你还想玩吗?那不是冰麒麟,那是冰晶兽。” 此时冰晶兽向冬涉川扑过来,冬涉川一飞身,骑到了冰晶兽的背上。 他向聊苍道: “我也差个坐骑,不如驯服了它如何?” 话音未落,他便被这冰晶兽震了下来。 阿喜看着他在里面的所作所为,窃笑道: “不自量力,竟然还想驯服它。那是我取自震鳞界极寒之地的冰晶所炼,到现在也只是将它锁在囚炉之中。” 夏织秧被两个石头人架着,侧目横了阿喜一眼道: “阿喜,你背着我究竟做了多少事?” 阿喜听她如此问,竟有些炫耀道: “你以为摆平那些老辈子容易吗?你以为摆平穹羽界容易吗?你以为你万年游历,甩一个烂摊子给我容易吗?我做了这么多事,还不是为了你?可你却一点也不放在眼里。” 夏织秧悲愤道: “阿喜,你做这些事,有一件是我愿意的吗?” 阿喜一听,愤怒道: “你愿意有什么用?你愿意去人界找个男人嫁了,也不看我一眼。以前我对你唯命是从,而你呢?却认为是理所应当。如今你愿不愿意不重要了。事已至此,我也回不了头了。” 冬涉川被那冰晶兽丢过来甩过去,却反倒愉悦起来。 他感觉和这冰晶兽越接触,体内的玄极之气越有丰盈之感。 他等不及向聊苍分享道: “聊苍,它好像就是为我准备的坐骑。早晚有一天,我要坐着它与师父一战。” 聊苍无奈叮嘱道 “你先别被他摔死再说。” 那冰晶兽见冬涉川左躲右闪,气得一跺脚,身上无数把冰刃向冬涉川砍来。 冬涉川腾起玄极之气,那些冰刃在冬涉川面前悬停下来。 冰晶兽见状,发出嘶吼。那威势逼迫冰刃刺了进去。 冬涉川见玄极之气要被冲破,也并不闪躲。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你再这么玩下去,它可是越玩越精神。跟它比耐力,你这是找死啊!” 冬涉川听了,欣欣然回道: “我不陪它玩玩,它怎么能记住我?你没看出这冰晶兽内心的孤独吗?” 聊苍简直要被这句话气疯了,反问道: “你没看出我内心的孤独,倒看出它的来了。它一个小畜生,有什么可孤独的?” 冬涉川双手一合,将那些冰刃聚集在一起。 他掌中原本就有一团冰雪,两只手往开一拉,一把寒冰刺像被拽出来一般。 冬涉川手持寒冰刺,卸去玄极之气,仅凭着肉身,向冰晶兽打来。 夏织秧在外面见他如此,不解道: “他这是要干嘛?” 阿喜冷笑道: “这就人的本性,赢了就想要得更多。他想收服那只冰晶兽。” 夏织秧一听,向内提醒道: “朋友,你若是想要坐骑,倒也不难。改日我送你便是。这冰晶兽是极寒之物,我岩丘都不敢收来当坐骑,更何况……” 夏织秧的更何况没说出来,冬涉川又一次被冰晶兽摔了下来。 她想到此人是为了救我才深陷囚炉,我若再说些贬损的话,倒是有些不地道了。 丁若瑜此时也是干着急,那三根灵羽在这冰雪面前完全无效了。 她心道:小师弟怎么还跟这怪兽玩起来了?他这玄极之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他和修习水德的寂川徒门有瓜葛? 阿喜见冰晶兽和冬涉川玩得像个小灵宠一般,心中震怒。 冬涉川正腾挪得欢实,就见冰晶兽所在之处一道法印打了进来。 那冰晶兽就像受了惊吓一般,狂躁起来。 它看向冬涉川,眼神和表情有些不匹配。那表情似乎有些痛苦,可眼神却异常犀利。 它向冬涉川扑了过来。 此时冬涉川祭起寒冰刺,手一挥向冰晶兽打了过去。 那冰晶兽见冬涉川向自己发难,竟有些意外。 只是那寒冰刺到冰晶兽面前,绕过去向阵眼打去。 冰晶兽已来至冬涉川面前,只见他纵身一跃,两手抓住冰晶兽的角,站在它的头上。 那冰晶兽带着冬涉川在囚炉里奔跑,一圈又一圈。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这家伙在干嘛?” 冬涉川笑着回道: “它在习惯我。这只冰晶兽,是我的了。” 阿喜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自己驯化了几千年的冰晶兽,只是片刻就被一个人驯服了。 夏织秧此时看着里面的画面也有些感动。 “真没想到,连极寒之地的冰晶兽也有感情。阿喜,难怪你驯服不了它。你竟是连它都不如。” 阿喜听了这番话,飞身到囚炉之上。它双手运掌,将囚炉中的冰雪聚集成了一个巨大的锥体。 那锥体就像一只巨大的箭弩,对准了冬涉川飞射过来。 冬涉川骑着冰晶兽,腾起玄极之气,祭出寒冰刺。 在那冰锥面前,寒冰刺就像一根针被吞进去。 那冰晶兽见冬涉川有危险,一用力甩头,将冬涉川甩出圈外。 冬涉川刚站起来,就见冰晶兽咆哮了一声,向冰锥扑了过去。 “不……” 冬涉川只一个字喊出来,便被漫天飞雪覆盖了。 那冰锥刺进冰晶兽体内,冰晶兽用力将自己爆开,炸裂了冰锥。 冬涉川从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又一次看到了冰晶兽的孤独。 它可以为了只做片刻的朋友,选择牺牲自己。 聊苍在内中道: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想驯服它了。它确实可以做个朋友。” 冬涉川伸手接着落下的雪花,刚才冰晶兽的飞扬还历历在目。 他怅然向内道: “聊苍,你知道吗?看到它,就让我想到了小时候的自己。那个时候如果有人想跟我做朋友,我也愿意把什么都给他,包括这条命。” 聊苍想了想,漫长的岁月里,自己身边竟没有这样的人,他有些遗憾道: “这就是人最美好的感情吗?只此片刻,便以生死相托。” 冬涉川将掌中的几片雪花握紧,沉吟道: “聊苍,是我害了它。若是刚才没有收它之心,此番只是打败它 就好。” 聊苍安慰道: “我怎么觉得这是它最好的结局?与其承受无尽的孤独,倒不如生有所托,死有所寄。” 冬涉川回味了会聊苍的话,向他道: “聊苍,你刚才说了句人话。” 阿喜见冰雪之力告破,对这神秘人又多了几分忌惮。 只见它口念法诀,两脚腾空往下一震,那巨大的穹庐开始坍缩下来。 阿喜发狠道: “可惜了我那冰晶兽。原本还想给你留具全尸,既然它如此喜欢你,我便将你铸成顽石,与它作伴!囚炉,石化。” 第118章 在我这里,没有求饶二字 方才还顶着荒磐殿的巨大囚炉,瞬间坍缩下来。 冬涉川忙腾起玄极之气抵御。这先天罡气被囚炉里的石灵挤压变形。 聊苍见他再这样僵持,马上就要被压成肉饼,驱动他的右手一挥,一道气障隐隐约约贴在玄极之气上。 冬涉川苦撑着玄极之气道: “聊苍,你怎么舍得出手了?” 聊苍戏谑道: “总不能看你被压成肉饼?那冰晶兽能为你舍命,我只是动动手,你不用太感动。” 阿喜见囚炉停止坍缩,心道:这凡人怎么会有如此神力。这不可能! 它看了看这荒磐殿,筹谋了这么多年的计划,怎么可能毁在一个人的手里? 又看了看夏织秧,见她竟为炉中之人忧心忡忡,不免心生醋意。 阿喜腾空,两手一挥,那正在缩小的囚炉也悬了起来。 阿喜狠狠道: “我的好事,没人能阻挡!” 它话音刚落,只见下面站立的石头人,一个一个被囚炉吸了进去。 它是想借更多的石灵来结成石化之力。 夏织秧看着众多石头人成了阿喜的牺牲品,怒道: “阿喜,你疯了吗?你是要将岩丘所有的子子孙孙都杀光吗?” 阿喜的眼睛里已经空无一物,它心灰意冷道: “此事若不成,要它们有何用?岩丘若一直这样下去,早晚也会被九界瓜分。” 说着,它双掌一合,更多的石头人,被吸了进去。 夏织秧急切道: “若没了它们,你称帝也是孤家寡人。” 阿喜失落道: “今日娶不到你,我称帝也没什么意思。不如一起毁了。” 那囚炉的吸力越来越强,已有鸟人石化后也被吸了进去。 灭萌鸟看阿喜已经乱了心智,悄悄带着一众鸟人偷偷溜走了。 站在一旁的芙蓉石灵和鱼鳞石灵等几位给夏织秧梳妆打扮的石灵也难逃厄运。 夏织秧看着芙蓉石灵,想救它却无能为力。 那芙蓉石灵眼看着快要被吸进囚炉,向夏织秧喊道: “女帝,别忘了救阿苦。自始至终阿苦从未背叛岩丘,背叛你。你一定要救……” 芙蓉石灵话未说完,已神形俱陨。 夏织秧听罢更是难过,看来这芙蓉石灵跟阿苦有些渊源,可阿苦如今到底在哪呢? 倘若他日见了阿苦,它跟我要芙蓉石灵,我拿什么给他? 不等她细想,那囚炉已聚集了大量的石化之力。 冬涉川的玄极之气连同聊苍布下的气障都被冲破了。 那些石灵接触到冬涉川的皮肤,快速吸附上去,很快便渗入了身体。 冬涉川感觉自己逐渐在失去知觉。 这种感觉很奇怪,失去知觉的同时,又有了另一种知觉。 聊苍在内中道: “不好,它这是要把你也变成石头人。” 冬涉川一听低头看,发现脚和腿都已经变得僵硬。 冬涉川向内道: “聊苍,这如何是好?” 聊苍憋了半天,问了一句: “朋友,还是那句话,大丈夫能屈能伸,你愿意求饶吗?” 冬涉川听了一惊,诧异道: “这是魔尊该说的话吗?若换做你,会求饶吗?” 聊苍教训他道: “魔尊怎么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打不过的时候也求饶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冬涉川不屑道: “在我这里,生死都是自己挣来的。从来没有求饶二字。” 聊苍无奈道: “所以你挨打一点都不亏。” 阿喜在囚炉外,看着荒磐殿上的荒凉。 零零散散的石头人,东倒西歪,东躲西藏,生怕自己也被吸进去。 它环顾四周,灭萌和鸟人全不见了。 阿喜笑了笑,笑自己还真成了孤家寡人。 偌大个荒磐殿上,除了女帝和灵使 ,空空如也。 阿喜掌落,囚炉已变成一人大小的石骸,掉落在地。 听到囚炉落地的声音,阿喜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它走到夏织秧面前,看到她神情沮丧,得意道: “你竟然真的寄希望他可以救你?在人间待了这些年,把你待傻了?如今也好,岩丘就剩下我们两个也不错。” 此时丁若瑜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见阿喜看过来,赶忙强忍住。 阿喜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下道: “灵使,可是受伤了?” 见丁若瑜不说话,阿喜狂笑起来。 “这也许就是天意的安排。你们一个灵力被压制,一个又受伤。索性今日我就将你们都娶了。往后岩丘就是咱们三个人的天下。” 它拉起丁若瑜,来到夏织秧身边。将此二人一边放一位站好。 阿喜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环看一下左右,向着一根柱子后面的石头人道: “你,过来给我们主持婚礼。” 那个时候人听见叫自己浑身抽搐道: “帝君,我……我不会!” 阿喜怒道: “混账!” 挥手一攥,那石头人顿时爆裂成粉末。 阿喜又向另外几个石头人道: “你们几个,上来。” 那几个石头人不敢怠慢,战战栗栗的走了上去。 阿喜分派道: “你来主持,你们两个帮她们俩行礼。” 此时那个主持的石头人学着灭萌的样子,来到大殿之上。 另外两个分别走到夏织秧和丁若瑜身边。 夏织秧身旁的石头人小声道: “女帝赎罪!” 夏织秧看了看它,那个石头人五官扭曲,十分不情愿。 她低声向石头人道: “不怪你,保命要紧。” 这两个石头人用手臂钳制住夏织秧和丁若瑜的身体。 此时那负责主持的石头人,清了清嗓子: “一拜天地。” 阿喜带着夏丁二人缓缓拜了下去。 此时丁若瑜想反抗,却被石头人按得死死的。 丁若瑜含泪道: “阿喜,今日你强迫我,他日二尊一定会替我讨个公道?” 阿喜抬起头看了看她,笑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登门来道喜的?与岩丘联姻,对穹羽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吗?难道要你们的子子孙孙都去海上生活?” 说罢,阿喜又看了看那石头人,示意它继续。 “二拜高堂。” 此处虽没有高堂,阿喜也硬是拜了下去。 “夫妻对拜!” 此时阿喜转身向着夏织秧,回头对丁若瑜道: “灵使,凡事有个先来后到。她在先,你在后。她为长,你次之。” 阿喜转过头来,看了看夏织秧,语气缓和下来道: “虽然有些久,但等来了就好。你认也罢,不认也罢。这就是你的命。” 就在阿喜说话之时,夏织秧隐约感觉到石骸里有异动。 那石化正在蔓延至冬涉川周身,就在他快要完全失去掌控的时候,怀中的九孔碧玺发出光亮。那是夏织秧在大婚前夜切下来的灵躯所化。 七色灵羽压制了夏织秧的灵力,可这块九孔碧玺却一直在冬涉川身边受先天一炁滋养。 就在阿喜正要与丁若瑜对拜时,就见九孔碧玺退了冬涉川身上的石化。 再看冬涉川玄极之气腾起,借着九孔碧玺的岩丘之力,那石骸立了起来。 阿喜回头一看,惊讶道: “这……不可能!” 啪…… 石骸炸裂得粉碎,冬涉川立于其中。 夏织秧打量他,感受到他怀中的九孔碧玺,难以置信道: “原来是他?” 第119章 冬涉川,把面具摘了吧! 冬涉川站在阿喜面前,抖了抖衣服,小石块劈哩啪啦的从他身上落了下来。 他看了看阿喜惊讶的表情道: “我说了,这场婚事,我拦定了。新帝君就只会让手下前来送死吗?为何不亲自上前与我一战?难道是怕了不成?” 冬涉川说话间,手一挥唤出平澜剑。 阿喜起身,不可思议的看着冬涉川。 “你到底是谁?为何一心要坏我好事?” 冬涉川剑指阿喜道: “打赢我,你不就知道了?” 阿喜伸出手来拍了两下。 大殿开始微微有些震动,这震动随着嘶吼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晃动。 众人齐齐看向殿下,地面上有凸起不断向前延伸,直到冬涉川脚下。 冬涉川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上顶,飞身起来,再向下看,只见一只巨大的石头猿猴,顿足捶胸站在面前。 冬涉川刚落下,那只猿猴便向向他攻来。 他左躲右闪,腾出空来向阿喜道: “你还真是没完没了,这又是什么东西?打完它还有吗?” 阿喜看着冬涉川被追着打,回应道: “这是巨石猿灵。岩丘界的陆地霸主。” 冬涉川见那石头猿猴力大无穷,根本不敢硬接。可一味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巨石猿灵追着冬涉川打了几下,似乎有些累了。 冬涉川刚要喘息,只见自己脚下的土地竟然开始向那石头猿猴移动。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这次你没那么好运气了。这石头可以操控位面空间,你躲是躲不了了。” 冬涉川听聊苍如此说,挥手祭出平澜剑。 一道寒光向巨石猿灵射过去,打在那石头身上,就像被蚊子叮了一下。那石头手臂一挥就把平澜剑打掉了。 冬涉川向内到: “聊苍,这力量相差也太悬殊了,这怎么打?” 见聊苍无语,冬涉川知道这次没那么简单。 无论自己怎么躲闪,都在向那大石头靠拢。 巨石猿灵伸出手,冬涉川就直直的跑到它手里。 那石头拳头一握,冬涉川感觉如泰山压顶一般。 此时玄极之气也救不了他。 夏织秧此时向阿喜道: “这是岩丘护界的灵兽,如今竟也成了你的走狗?” 阿喜看冬涉川根本无力招架,笑着道: “你知道我喂了多少老辈子给它,它才愿意为我驱使。你看,之前正眼都不看我的人,现在还不是在为我所用?区区一个人,能掀起什么波澜?” 夏织秧落寞道: “我一直以为九界之中,岩丘最是秩序井然。老辈子们是擎天之柱,受九界敬仰;又有你和阿苦守着十方城;子子孙孙们亲爱有加。我才高枕无忧游历人间。如今看来是我错了,哪一界都没有岩丘乱。” 阿喜听她如此说,像是触了逆鳞一般,怒吼道: “你没有错!岩丘从来就没有乱过。那些老辈子可能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他们除了顶天立地从没有别的想法。但是你自己错了,是你自己乱了。非要去人间游历,非要与人通婚。我阿喜哪一点不如他们。是对你的忠心不够,还会对你的守护不够?为了你我不惜毁掉一切,他们哪个能做到?” 夏织秧听它如此说,心中更是有几分内疚: 岩丘成眼前的模样,确实不能只怪阿喜。阿喜以前不是这样的。那块每天都笑盈盈的丑石再也回不来了。 夏织秧看着阿喜,悔不自已道: “阿喜,是我这个女帝错了。你杀了我。” 阿喜伸出手,摸了摸夏织秧的眼泪。 “我不会杀你的。我能活下来,是因为你。你从不像它们一样,取笑我是块丑石。我活着就是为了你,所以我也要你活着。早晚有一天,我会把九界都给你。我丑就不配去爱一个人吗?如果不配,就把这个世界也算上。” 夏织秧莫名其妙的看着阿喜: “阿喜,你疯了吗?我对你从来没有儿女私情。之前没有,现在没有,之后更不会有……” 啪…… 阿喜抡圆了又是一巴掌,实实的打在夏织秧的脸上。 此时丁若瑜喊了一声: “女帝,他快不行了。你让它停手。” 夏织秧这才抬眼看了看巨石猿灵手中的神秘人。 阿喜伸手把她的脸扭了过来,把脸贴过去问道: “你很担心他吗?是不是怕他死?我这就成全你。” 阿喜向巨石猿灵道: “猿老祖,别浪费时间了,取他性命。” 那石头听了阿喜的命令,另一只手又围了过来。 冬涉川正憋得透不过气,见这石头两只手一起发力。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看来我们要缘尽于此了。我答应你,待我这瓣真身再找到新的宿主时,定斩了这阿喜为你报仇。” 冬涉川见他如此说,怒道: “聊苍,你不想办法救我,说这风凉话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那巨石猿灵双手又握紧,冬涉川看着自己的身体已经嵌进石头里。 那疼痛完全超出人所能承受的限度。 冬涉川心中纳闷:为什么我的身体扭曲至此,而我却还活着呢? 他向内中道: “聊苍,为什么想死也没那么容易?” 聊苍一听,仿佛想到了什么,向他道: “快,激怒它,让他继续摧毁你的身体。” 冬涉川此时满头满身都是汗,听聊苍如此说,奇怪道: “你是盼着我死吗?” 聊苍见他不听,腾起一股气障,向那石头发出挑衅。 巨石猿灵见掌心里还有反应,顿时发了狂,双手在胸脯上捶打着。 此时它将抓着冬涉川的手举得高高的,用力的向地上砸去。 哐…… 那地被砸出一丈深。 只听见那巨石猿灵哀嚎了一声,攥着手跑了。 阿喜莫名其妙,刚要往坑中看,一个人影飞了出来。 那玄极之气竟比原来更胜了几许。 冬涉川向内中问道: “聊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聊苍解释道: “这个说来话长,你生就玄极之气,所以那冰雪自然不侵你。至于刚才,救你的是先天一炁。估计我说了你也理解不了。你就当成是来自先天的一种原始力量,在你面临生死一线时,被激发出来。” 冬涉川听得有点含糊,继续问道: “那大石头猿猴可是被我伤到了?” “伤似乎不重,但应该是被吓到了。” 冬涉川此时伸手唤出平澜剑,指着阿喜道: “放了那女帝。你打她那两巴掌,我马上来还你。” 丁若瑜见冬涉川死里逃生活了下来,激动的抹了抹脸上的眼泪。 阿喜站起身,此时它已经有几分害怕。 囚炉和巨石猿灵也奈何不了他,我恐怕未必是他的对手。 夏织秧此时甩开身边的石灵站了起来,看了看冬涉川脸上的胖娃娃,冷冷道: “冬涉川,真是够了,把面具摘了!” 第120章 阿苦在哪? 岩丘界,十方城,凌碧峰,荒磐殿。 冬涉川听到夏织秧喊自己的名字,有些意外。 他默默的把面具摘了下来。 阿喜见他真容,似乎有种难以言表的痛苦,向他问道: “你就是冬涉川?” 冬涉川俯视着,向它道: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青水,望渠冬涉川。” 阿喜回头看了看夏织秧,此时它的表情又恢复了常态。 当了帝君的丑石,也终归是丑石。 这是它永远也改变不了的。 他笑着向夏织秧道: “我知道我为什么会输了。阿苦竟然骗了我。它明明说你爱慕的不过是个总被人欺负的凡人。看来我阿喜,注定是个笑话。就算今日当了帝君,也是个笑话。” 阿喜唤出法身,那巨大的威势把两旁的石头人都震倒了。 冬涉川不想再给它机会作怪,索性将平澜剑祭了出去。 那平澜剑也感受到了先天一炁,又刚猛厚重了些。 阿喜见来势汹汹,似乎有些满意。 它对着平澜剑,将法身高举,巨大的威势突然卸了下去。 那样子像是一心求死。 夏织秧见它如此,往事历历在心中翻涌。 这阿喜曾经跟她久经沙场,在九界混战的时候立下过汗马功劳。 它身上的伤痕基本上都是保护夏织秧所致。曾几何时,有阿喜在,夏织秧确实有安全感。 见平澜剑逼近,夏织秧往前一扑,挡在了阿喜面前。 阿喜见夏织秧竟来救它,脸色瞬间就变了。 “女帝,你让开。” 冬涉川怎么也没想到夏织秧会冲过去为那石头人挡剑,再想阻拦已来不及。 夏织秧看了眼荒芜的荒磐殿,再也不会有过去的热闹非凡,这一切都结束了。 她闭上眼睛,等着一剑封喉。 结果这平澜剑一见是刺向夏织秧,立刻幻化成千丝万缕的藤条,扑在夏织秧身上,将她缠了起来。 夏织秧感觉到藤条上的灵力竟有些熟悉,只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心道:这来自仓木界的力量,竟然也在帮我? 冬涉川也正纳闷,就见一根根藤条向夏织秧的头上攀附而去,缠住那几根七色灵羽,慢慢将其一根根拔了出来。 那夏织秧浑身一震,终于又恢复了自由身。 冬涉川见压制她的羽毛已除,开心道: “秧儿,你……” 夏织秧手一挥,直接把冬涉川从半空中打了下来。 “我说过,秧儿也是你能叫得?别以为你救了我,就可以在岩丘放肆!” 冬涉川一口气闷在心里: 秧儿,你怎么敌我不分呢? 夏织秧回身,面相阿喜。 阿喜不敢看她,腿一软跪了下去。 “女帝,为何救我?阿喜十恶不赦,不值得你这样做。” 夏织秧看着阿喜,心中五味杂陈,她怒道: “阿喜,你确实十恶不赦。我是不该救你。可你若再死了,我岩丘还有什么呢?” 阿喜此时也感到非常难过,可它却无法表达。 “女帝,给我个痛快。我不想羞耻的活着。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配得上你。若再配不上你,我希望自己不要再有这份野心。像老辈子他们一样,经年累月守护岩丘便好。” 阿喜说着,把自己的法身举在面前。 夏织秧一看,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知道阿喜小时候,就是这样长大的。只要一做错事,它就把法身拿出来,不是被打,就是被罚在太阳底下暴晒。 现在看着阿喜还是如此,就知道它曾经经历的生活对它的影响有多大。 夏织秧转头擦了擦眼泪道: “阿喜,把法身收起来。从今往后,没人能让你再把法身拿出来受罚,即使是我也不可以。我虽从未对你动心,可也从未看不起你。以后你也不要再自轻自贱。你曾经是岩丘的支柱,我希望你以后还是。” 阿喜听了这番话,心中翻江倒海一般。它收起法身,迟疑道: “女帝,我如此对你,你还愿意相信我?” 夏织秧娓娓道: “我愿意再信你一次。这是对我的惩罚。我自己也有过错,不能全由你承担。但这次过后,你若再为所欲为,别怪我不念旧情。” 阿喜赶忙磕头,连连称是。 夏织秧不耐烦道: “我说了,这些人间的繁文缛节,以后都去掉。跟他们好的学学,这些迂腐没用的就不要学了。” 夏织秧看了看受伤的丁若瑜,对阿喜道: “去,把她扶起来。” 阿喜把丁若瑜扶到夏织秧身边。 夏织秧看了看她的伤势,推手将一股灵力从她小腹送了进去。 “灵使,没想到你的心上人竟然是他。此人极其让人厌恶。也不知道你看上他什么,总之还是要擦亮眼睛,别被他蒙蔽。” 冬涉川听懵了,赶忙起身解释道: “女帝,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和她……” 丁若瑜见他手忙脚乱,拦住他道: “你别再辩解了,是本使告诉女帝的此番来意的。” 冬涉川一听,明白了这是帮丁若瑜隐藏身份的托辞。他怕夏织秧误会,继续道: “唉,女帝,是她倾心于我,我并未做什么出格的事。我还是会打赢擂台迎娶你的。” 冬涉川说话时,并没注意到丁若瑜表情的变化。 此话一出,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你这可是杀人诛心呀。你明知道那凰鸟真心对你,到底要伤人家几次?” 冬涉川向内中道: “她永远都是我师姐,我既然无法给她更多,不如让她死心才好。” 夏织秧走到丁若瑜身边,见丁若瑜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安慰道: “你看到了?这就是你心上人说的话。你刚才为了救他以身犯险,也是痴情。看看他如何待你?看来你未必在他心上。” 丁若瑜听夏织秧这是话里有话,冷冷道: “女帝,我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告辞!” 夏织秧见她要走,扔下话道: “灵使,请你带话给二尊。岩丘和穹羽一向交好。岩丘更是派出了最好的老辈子在穹羽擎天。以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若日后再来犯,我定要跟二尊讨个说法。” 丁若瑜听完,回眼看了看冬涉川,化成凰鸟飞走了。 阿喜见夏织秧如此说,跪下道: “启禀女帝,此事无关穹羽二尊,都是我和玄鸟密谋的。” 夏织秧一听,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料你也没那么多心机。看来是被玄尊这老东西利用了。这万年的老狐狸,早就觊觎二尊之位。如今竟想用岩丘做踏板,这笔账本尊早晚跟他算。”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阿喜,训斥道: “不是让你不要跪了吗?” 阿喜赶忙起身,立于夏织秧一旁。还没站稳,夏织秧便发问道: “还有一事,你从实招来。阿苦在哪?” 第121章 察人之苦,常怀慈心 荒磐殿上,阿喜见夏织秧问阿苦的下落,两腿一软,又要下跪。 夏织秧厉声道: “站着回话!你告诉下去,以后我岩丘不许行跪拜之礼。那人界的等级划分,不许出现在我岩丘界。” 阿喜俯首称是,向她答道: “我不知道阿苦在哪?” 夏织秧侧目瞪着阿喜,追问道: “你说什么?不知道?你销掉它的灵籍,却告诉我不知道?你若有心,总该让我再见见它的石骸。它跟你也算是数万年的情义。你总不至于丧心病狂到毁尸灭迹?” 阿喜哐的一声,又跪倒在地,拱手道: “女帝,我却跟阿苦有嫌隙。因为穹羽的纷争,动过手也是真的。但我从未对它有杀心。在岩丘除了女帝,就只有阿苦拿我当兄弟。如今唯一的兄弟也没了。” 夏织秧见它不像在说假话,自己也确实感觉不到阿苦的灵犀了。 阿苦是瘦石,劲健挺拔,玉树临风。它与阿喜不同,更有悲悯之心,所以夏织秧给它取名叫阿苦,寓意察人之苦,常怀慈心。 夏织秧把阿喜扶起来,苦思道: “察人之苦,常怀慈心。阿苦从未树敌,修为又在你之上,怎么会凭空就不见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阿喜起身回话道: “这还要回到数千年前,穹羽起初来犯,阿苦说它要单枪匹马去穹羽面见二尊。自那之后,便再没回来。” 夏织秧拳头紧握,刚要发作,转念一想,疑惑道: “不应该。二尊一向仁厚,即使谈不拢,也不会无缘无故斩杀阿苦。你可派人去问过?” 阿喜回道: “派去了几次,可回来都说二尊并没见过阿苦。后来干脆灵犀也没了,我才销了它的灵籍。” 夏织秧郁闷道: “待我重整岩丘,就是翻遍穹羽,也要找到阿苦。来呀,传令下去,重整十方城。把所有流离失所的石灵都找回来。” 夏织秧一声令下,大殿中所剩无几的石头人,都出来领命。 对它们来说,总算是逃过一劫。 夏织秧此时转身,看到站立的冬涉川,奇怪道: “你怎么还不走?留下来吃饭吗?我岩丘可没你们人的吃食。” 冬涉川有种卸磨杀驴的感觉。 “秧……女帝,我为了救你几度险些丧命,你一句好话没有,就赶我走?” 此话一出让夏织秧更为厌烦。 “我知道你们有句话叫知恩图报。好,既然你救了我,我也不想欠你的。想要什么你说?我岩丘现在虽然破败不堪,但你们人间追求的金银玉石倒是不计其数。你若喜欢随便拿走。” 冬涉川见她如此说,也来了脾气道: “金银玉石,我不稀罕。” 夏织秧看了看他,此时的冬涉川确与人间的冬涉川有几分不同。 “那你想要什么?你来我岩丘,可是有所图?” 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朋友,此时她无心跟你谈情说爱,还是先解决你的问题。” 冬涉川有些惋惜,他直言道: “既然女帝非让我要点什么,我就直说了。我来岩丘别无他意,只为合骨而来。” 夏织秧一听,不解道: “你如今还用合骨?除了这张脸,你跟人间的冬涉川简直判若两人。” 聊苍在内中插话道: “呦嗬,算这女帝有眼光。朋友,你说若是咱俩同时在她面前,她选谁?” 冬涉川向内中道: “等你真跟我同时出现的时候再说。” 他向夏织秧解释道: “女帝,我这身体只能用七天。所以合骨之事,还请女帝成全。” “七天?” 夏织秧一听,脑子里思索起来。 “你这是用了什么歪门邪道?” 冬涉川见她怀疑,也不避讳道: “不是歪门邪道,一张化身符而已。” 夏织秧心下一惊: “化身符?你和魔族也有瓜葛?” 冬涉川不想把霍希音牵扯进来,便编瞎话道: “我在栖云阁遇到九婴时,它掉落的。说起来你还应该感谢这张化身符,不然现在该是什么局面,你最清楚。” 夏织秧半信半疑,一摆手道: “既然你对我……对岩丘有恩,这点小事自然不在话下。来呀,去青虬洞把幽祖请来。” 此时便有个石头人向青虬洞去了。 夏织秧坐回到大殿上的那把石椅,那个位置太高,高得有些孤寂。 她挥手示意冬涉川落座,冬涉川便找了离她最近的位置坐了下来。这个位置是方才丁若瑜坐的。 阿喜此时站在夏织秧身旁。 夏织秧转头向阿喜道: “吩咐下去,给他备一些人间的吃食。打了这半天,他该是饿了。别让人觉得我岩丘怠慢。” 阿喜称是,下去准备了。 夏织秧向冬涉川道: “幽祖在岩丘,就是你们人间所谓的医生。就没有他治不好的病。而且他仙风道骨,定静清虚,犹如神仙一般。咱们说好,合了骨请你离开岩丘。” 冬涉川此时见旁侧无人,向夏织秧道: “女帝,你可知师父每天给你喝的是悬肠草?你之所以失忆,就是因为它。” 夏织秧横了他一眼道: “不是永生草吗?你休要在这里挑拨离间。再胡编乱造我爹的不是,别怪我当场翻脸。” 正说话间,阿喜带石头人把刚做好的山珍海味带了上来。 说山珍海味,那是名副其实。一道道摆在桌子上,冬涉川都没见过。 看着那些烤熟了的飞禽走兽,鱼虾蚌蟹,冬涉川原本饥饿的感觉一下子没了。 他向阿喜道: “一会是还来人吗?” 阿喜见问一愣,答道: “哪有人?还有什么人?” 冬涉川又问: “没有人,这些吃食……” 夏织秧道: “你看着吃。还挑三拣四。这些都是穹羽和震鳞两界送来的。平日就豢养在岩丘。阿喜他们只是不知道人的食量,多做了一些。” 冬涉川看着堆成小山的各种珍奇,又看了看阿喜,无奈道: “阿喜,你是故意的?” 阿喜只回了一句: “你那么能打,我以为你肯定胃口也大。” 冬涉川无语,拿起一块巨大的兽骨,刚放进嘴里,刚才跑去青虬洞的石头人回来了。 “启禀女帝,幽祖已不知去向。” 第122章 我要你以身相许 夏织秧一听,拍案而起。 “什么叫不知去向?” 那石头人回道: “我到了青虬洞,见了幽祖座下的小幽石,一问才知,幽祖数千年前就没在青虬洞了。具体去向,它也不知。” 夏织秧驱动灵犀感应,幽祖确实不在岩丘。她看向阿喜道: “难不成幽祖也被你……” 阿喜忙上前解释: “女帝,阿喜没动幽祖。他老人家在青虬洞深入浅出,就是十方城毁了,也到不了青虬洞。” 夏织秧默默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空空如也,破败不堪的荒磐殿一言不发。 阿喜从未见过夏织秧如此落寞的样子,上前问道: “女帝,你怎么了?我要不要派人到九界去找找?” 夏织秧没看它,只是低声道: “不用了,阿喜,你下去。” 阿喜刚要再说话,夏织秧一摆手。 “不必找了。去!” 阿喜躬身施礼,向殿外走去。 夏织秧看着阿喜走下去,看了看冬涉川道: “真没想到我岩丘如今是这般模样。看来我成了九界里最失败的界主。冬涉川,答应你的事本座要食言了。幽祖不在,恐无人能合骨。岩丘欠你的,用别的还。” 冬涉川见她黯然神伤,爽快答道: “好啊!要什么都行吗?” 夏织秧低沉道: “只要本座给得起,定不推辞。” 冬涉川等得就是这句话。 “那我要你以身相许。” 夏织秧横了他一眼道: “冬涉川,戏耍本座就那么好玩吗?若不是看在你刚刚为我以命相搏,定不饶你。收回你的嘴脸,要玩回人间去玩。” 冬涉川小声嘟囔了一句: “可我是认真的。” 他见夏织秧眼泪在眼中打转,有些心疼她。 “既然如此,那我什么都不要了。我本意是来合骨,但救你是我更愿意做的事。这件事本来就无需回报。” 冬涉川咬了一口手中的兽骨,扔下道: “女帝保重!冬涉川告辞!” 他站起身刚走几步,听见夏织秧在身后道: “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本座喝几杯?” 冬涉川一听,怎么走出去的,又怎么走了回来。 “说实话,我还真有点饿了。陪你喝点倒也无妨。” 夏织秧向殿外道: “来呀,去拿人界送来的酒。” 冬涉川来了岩丘才知道,原来这九界是有礼尚往来的。 不一会的工夫,几个石头人每人抱了一桶酒来。 冬涉川直接看傻眼,那桶可真的就是一桶。倒满了水,人都可以泡在里面那么大的桶。 他看到夏织秧桌子上,用野兽头骨做的酒碗。那一碗斟满得有几斤酒。 一个石头人来到他面前,放下一桶酒,也拿出同样大的一个头骨放在冬涉川面前。 冬涉川看着石头人从酒桶里盛上一碗酒放在桌上。他向里看了看自己的倒影。还没喝就感觉醉了几分。 夏织秧虽是留他陪酒,自己却独自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冬涉川见她如此,自己也不好躲酒,也举起头骨喝了起来。 夏织秧喝了两碗才想起冬涉川还在这里,她举起头骨道: “冬涉川,这杯我敬你。谢谢你今日所为。没想到我岩丘的乾坤,竟是被你挽救下来。” 说罢将这杯酒一饮而尽。 冬涉川一看,这敬自己的酒,总不能拖欠,举起头骨硬是喝了下去。 夏织秧见他并未含糊,又举起一碗道: “再敬你一杯。这一杯是替阿喜敬你。谢你不杀之恩。谢你没让本座成为孤家寡人。” 说罢,又一饮而尽。 冬涉川一听是替阿喜敬酒,有些抗拒,正迟疑,夏织秧道: “怎么,不喝吗?” 冬涉川一想,怎么也不能让夏织秧看不起,举起头骨,生生又灌了下去。 夏织秧看他这酒量,竟不比石头人差,再举起一碗: “这第三碗酒,替岩丘敬你,更是替岩丘残存下来的石灵敬你。合骨的事虽然帮不了你,日后你若有需要,我合岩丘之力也在所不惜。” 说罢,再一饮而尽。 冬涉川一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喝哪行!捧起头骨再浇了下去。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没看出来,你海量啊!这合骨没合成,一会你逞能要是醉死过去,也算是死得其所。” 冬涉川回怼道: “呸!聊苍,你就说喝这些酒,你行吗?” “我没这机会呀!” 冬涉川一听,这就摆明了是药酒啊。 “来,你来,你赶紧来!” “不是喜酒的酒有什么喝头。你俩这酒喝得跟拜把子似的,没意思。” 冬涉川向内讲道理: “聊苍,你说在她如此难过的时候,不陪她喝酒,还能做什么呢?岩丘被毁成这个样子,她身边的人死得死,失踪的失踪,背叛的背叛。今天对她来说,确实难熬。” 聊苍听他一字一句,抑扬顿挫,质问道: “你小子耍诈?” 冬涉川见露馅了,笑道: “看穿不揭穿,才是美德。我只不过用玄极之气把酒移出去了,不然真喝死在这里吗?” 聊苍打趣道: “朋友,我看不起你!” 夏织秧此时已有几分醉意,她放下头骨向冬涉川道: “没法合骨,接下来你什么打算?” 冬涉川看了看脸色绯红的夏织秧,放松心情道: “没关系呀,我打算去苍木界。据说在那里可以连筋。” 夏织秧说话已经有些含糊,看样子也放松下来。 “看来你是铁了心跟那群护主对着干?” 冬涉川耸了耸肩,有些无奈: “不是我跟他们对着干,是他们不放过我。我又能怎么办?再说,回去就要擂台了,连筋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如果娶不到你……” 冬涉川说到这停了下来,既然女帝不想聊这个话题,自己又何必破坏现在这么轻松的气氛。 夏织秧见他执着于擂台,直言道: “我会修书一封,告诉我爹这亲不招了。” 冬涉川拿起的兽骨刚到嘴边,听她如此说,直接掉在地上。 “不招了?你……什么意思?” 夏织秧有些悔恨道: “岩丘有此劫,都怪我贪慕人间游历。早知道会如此,我修成九窍玲珑体就该回来。可我偏要体验人间真情。现在可好,真情没体验到,家差点没了。我是界主,就注定不能从心所欲。” 冬涉川一听,起身道: “秧儿,你……” 夏织秧起手一挥,冬涉川被一股真气推出殿外。 冬涉川分明见到夏织秧眼中一滴泪落下,他在殿门外喊道: “秧儿……” 殿门关闭前,夏织秧道: “冬涉川,这是你我最后一面,此后不必再见。” 第123章 何止岩丘,九界从来一副模样 荒磐殿外,放眼看去,都是重建家园的石头人。 那些叮叮当当的响声,竟有人间烟火的味道。 放眼整个十方城,都在缝缝补补。 可谁又会去缝补荒磐殿里那个人的心呢? 冬涉川站在殿门口,想着夏织秧肯定还在里面喝着闷酒,轻声道: “秧儿,你的十方城可以重建,你的岩丘可以守护,可我们的望渠呢?” 冬涉川在殿外的一处石台上坐了下来,他看着那些搬来搬去的石头人,它们的表情甚至有些欢喜,就像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劫难虽然沉重,可重建总是能让人看到希望。 望渠什么时候可以重建呢? 聊苍此时在内中道: “朋友,想什么呢?” 冬涉川从旁边捡起一块石头握在手中道: “有些后悔,刚才的酒不移出去好了。我也想像她一样,大醉一场。” “不去苍木界连筋了吗?” 冬涉川看着那些石头人,一双双一对对,心里有几分凄凉。 “秧儿不招亲了,我还去连筋干嘛?你没听到她方才说的话吗?后悔眷恋人间。也许真的是我拖了她的后腿,不然也不会有今天的局面。是我没有让她做成自己想做的人。” 聊苍郁闷道: “不是,你们人的忏悔能不能不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样显得高尚是吗?怎么这九界这么大一张网,都是你织的吗?我都没那么大的能耐。” 冬涉川将手中的石头抛了出去,被一个石头人接住,向他扬了扬手。 他也向那个石头人挥了挥手,这种感觉就像他也是它们中的一员。 “聊苍,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个时候安慰我。” 聊苍真想从冬涉川的世界里消失,他说的话到冬涉川那里总是被翻译的面目全非。 “朋友,我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安慰你。我只是想告诉你,她不招亲了,你不是更应该去连筋吗?不是更应该让自己强大起来吗?” 冬涉川没听懂聊苍话里的意思。 聊苍见他迟疑,继续道: “真是个木头脑袋。你想,如果招亲,她虽是岩丘女帝,在人间游历就是以人的身份。你得去打擂台?这是我们来岩丘的原因对不对?” “然后呢?” “然后她现在不招了。打不打擂台看你的心情,这无所谓。但是,她现在的身份可是女帝了。你们本就两界有别,现在又身份悬殊,你若再不强大起来,你们哪还有可能?” 冬涉川听后更疑惑: “我现在不强大吗?不是也被推出来了?” 聊苍气得真是想自己跑出来抽他。 “至少你刚才和她坐在一个台面上喝酒了呀?这放在人间可能吗?你何时见那女帝向谁诉说过心事?方才不是说了吗?你何时见那女帝说过软话,方才不是也敬酒了吗?” 冬涉川还是没明白他的意思。 “聊苍,说重点。” “重点就是,她之所以如此不是因为你是冬涉川,而是因为你是能打能保护她的冬涉川,这还不明白吗?” 冬涉川一听,挺身站了起来。 “聊苍,你不当人可惜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如此说来,我还有机会。可幽祖不在,不能合骨啊?” 聊苍回应道: “先去连筋。合骨不成许是机缘未到。总要一件一件来。” “你说这岩丘界怎么会溃烂至此呢?” 聊苍见他感概,也不禁叹道: “何止岩丘,九界从来一副模样。只是你看不到罢了。万年前,我就是想改变,什么九界相互制衡,分明就是人间想一界独大。我倡导九界平衡,和合共生,结果成了众矢之的。” 说着聊苍沉默片刻,似乎是在回忆中想到了什么。 “唉,也不算众矢之的。最终还是敌不过人界的阴谋诡计。我总说九界最坏坏不过人心。你现在不信没关系,早晚有一天你会看到的。到那时,也许我们也可以像今天你与女帝一样,把酒言欢。” 冬涉川听他说这些,心情也沉重起来。 “聊苍,你看看这些石头人,他们和望渠的百姓也没什么分别,都是想好好活下去。你告诉我,他们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人不是生来就坏的。你可知每个人出生时都有先天一炁护体。不然九界浑浊,很容易污染侵蚀孩童的身体。可随着孩子长大,先天一炁就渐渐消失了。这些孩子也慢慢成为了九界的一部分。这也是天道。” 冬涉川打断他问道: “那为何我到现在还有先天一炁?” 聊苍心里机警起来,心道:这小子,时时刻刻想着套我的话。你还好意思问人是怎么变坏的,就是像你一样慢慢变坏的。 他讥讽冬涉川道: “你可能还没长大,脑子里还是个婴孩。” “一派胡言。” “谁知道呢?也许是天道也看走了眼,让你偏占着这先机。” 冬涉川此时陷入另一种思考,他严肃向聊苍问道: “你说,既然如此,我有没有可能是那个改变天道,重塑九界之人?” 聊苍不屑道: “你先把筋和骨头续上再说。想得真多。” 冬涉川却动了心思,追问道: “也许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聊苍,我经历了这么多,是不是就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包括你在内。不然这堂堂的万古魔尊,为什么会封在我的身体里?” 聊苍心道:这小子果然聪明,再让他这么猜下去,也许把天机也要说穿了。 “朋友,你不是把酒移出去了吗?怎么还竟说些醉话。别说你现在连天道的边还摸不到,若真轮到你改变天道,也许是更坏的天道也说不定。” “不会!我已受尽了天道的苦,又怎么会重蹈它的覆辙?聊苍,也许我和秧儿一样。在人间走这一遭,不仅是为了遇见彼此,还为了些更重要的事情。” 冬涉川说着,眼中透出些光来。 不知不觉中十方城的天空已大亮,冬涉川又回头看了看荒磐殿。 聊苍无奈道: “朋友,为了你那更重要的事,咱们是不是该走了?留下来等着吃午饭吗?” 冬涉川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舍道: “聊苍,你应该没留意,其实这里很美。” 聊苍听了无语道: “你要这么说,九界哪里不美?即便是九幽,也有它的景色。” 冬涉川想想自己跟个魔尊聊这世间的美,也真是对牛弹琴。 转过身来刚要走,只见阿喜低着头,挡住了去路。 第124章 结灵契,重塑骨骼 冬涉川见是阿喜,不明其来意,伸手唤出平澜剑。 阿喜走到冬涉川面前,伸手弹开平澜剑,看向冬涉川道: “收起来!不打了。” 冬涉川见他确无攻势,把剑收起来道: “那你拦住我,是何用意?” 阿喜背过身,看向十方城道: “我从未见过她和谁饮过酒。在岩丘,你是第一个。” 冬涉川见它说话没有前言后语,甚是奇怪。 聊苍在内中注解道: “看来这石头人是吃醋了。你瞧,这不都是跟人学的。岩丘界超越生死,超越时间,在九界可是出了名的豁达。但只要去过人间的回来就变味了。你小心点,吃醋的人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不经意向后退了两步,打晃道: “许是你们岩丘的酒量都太差,她没有棋逢对手。” “你错了,她只是拿我们当子民,悉心守护和照料。把我们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可这岩丘之大,却没有她的朋友。” 冬涉川一阵心酸,他想到自己在人间,何尝不是如此。 “听你如此说,刚才应该再陪女帝多喝几杯。冬涉川,荣幸之至。” 阿喜回身看了看他,想笑却摆不出喜悦的表情。 “女帝的法身,可否借我一观?” 冬涉川见它问得是九孔碧玺,也没多想从怀里掏了出来。 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朋友,既然都知道它有嫉妒心,小心有诈。” 冬涉川喃喃道: “秧儿都能给它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为什么不能信它一次?” 聊苍回怼道: “女帝信它凭的是实力,你凭什么?善意吗?” “凭它方才看我的眼神中,没有恶意。” “年轻人,恶意怎么会写在脸上?你还是太稚嫩了。” 冬涉川不想与他辩解,将九孔碧玺递了过去。 阿喜应该也没想到他能如此痛快,看着他手中隐隐发光的法身,竟迟疑了片刻。 它伸出手来接,又缩了回去,在自己身上擦了擦,又伸上来吹了吹。这才把九孔碧玺接了过去。 阿喜把它捧在手里,小小的一块碧玺,上面刻了九个小孔洞,穿挂着五彩绳。它仔细端详着,翻来覆去,一遍一遍的看。 冬涉川看阿喜的表情,一会锁紧,一会又放开,似乎心里很复杂。 不一会,阿喜眼光停留在九孔碧玺的底部,在那里清清楚楚的刻了一个小小的川字。 阿喜将这一面翻过去,把九孔碧玺紧紧握在手里。此时它笑了笑,将手中之物还给冬涉川。 “谢谢。你知道吗?这是数万年来,我离女帝最近的一次。” 冬涉川见阿喜痴情若此,即使在人间也无两可比。 他向内中道: “聊苍,看来它是真的喜欢秧儿。” 聊苍纠正道: “你错了,它喜欢的是女帝。那又如何呢?我也喜欢那女帝。” 冬涉川回想着它方才的小心翼翼,觉得自己没必要和聊苍讨论这个问题。 就在冬涉川伸手去接的时候,阿喜趁他不备,将他的胳膊抓住。 冬涉川见它钳制住自己,忙问道: “阿喜,你做什么?” 只见阿喜借女帝法身牵引,将自己的灵躯与冬涉川相连。 阿喜忧伤道: “冬涉川,我真羡慕你。我看到碧玺上刻着你的名字。这是岩丘界喜欢一个人最彻底的表达方式。看来女帝对你用情至深。这次是我对不起她。所以她欠你的,我来还。” 说罢,阿喜以九孔碧玺做媒,将自己的法身与冬涉川的身体结成灵契。 冬涉川见阿喜的一部分身体延伸进自己的身体里。那感觉如万蛊穿心一般。 此时,荒磐殿殿门打开,夏织秧从里面飞身出来。 她见阿喜正与冬涉川结灵契,当场喝道: “阿喜,你做什么?快住手。” 阿喜见夏织秧急切的面容,宽慰道: “女帝,已经来不及了。这件事你阻止不了我。” 夏织秧见它如此说,更是难过万分: “合骨还有其它办法。幽祖没了,岩丘还不转了吗?你为什么要自作主张?” 阿喜此时跪在地上,默默的望着夏织秧。 夏织秧哭喊着: “阿喜,我命令你站起来。” 阿喜冲她笑了笑,这是阿喜能做出来的最好的表情。 “女帝,你终于命令不了我了。我欠你的,要还。你欠他的,我帮你还。这么多年你不在岩丘,你不知道我有多孤单。如今结成灵契,助他合骨,我便可以化作你座下的一块石阶。这样你每天经过都能踩我两下,也算是阿喜在赎罪了。” 阿喜身上的石灵聚在一起,向冬涉川身体内缓慢流动。 冬涉川这才知道阿喜是在为自己合骨。 他向夏织秧道: “秧儿,阿喜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如此下去,它会如何?” 夏织秧流着泪道: “结灵契就等于它把命给了你,助你重塑骨骼。自此灵力全无,一切重头开始。” 冬涉川一听,心中也有些愧疚。 “秧儿,你快让它撤回来。我们萍水相逢,怎么能让它以命相救?” 夏织秧心疼的看着阿喜道: “已经来不及了。契约一旦结成,无法再解开。” 冬涉川看着一旁的阿喜逐渐消弭,最终变成了一块石阶。 那石阶腾在空中,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不必自责。我救你也不用谢我。我是替女帝和岩丘还的。希望你余生都能守护她。” 说罢那石阶将最后的契约结成并封印,便向荒磐殿去了。 冬涉川和夏织秧看着它飞到大殿上的石椅下面,落脚处的石头见它飞来,自觉的往两边挪了挪。 阿喜散尽最后一道光,嵌了进去。 冬涉川把握在手里的九孔碧玺重新揣进怀里。此时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骨骼正在萌发,像崇山峻岭一般苍劲有力。 这是他来到岩丘的心愿,可愿望达成之时,他没有丝毫的喜悦。 看着石椅前凸起的那块石阶,他有种说不出的愤懑。 “聊苍,你不是说我稚嫩吗?你不是说小心有诈吗?你不是说恶意怎么会写在脸上吗?如今又怎么说?” 聊苍见冬涉川情绪低落,反讥道: “怎么说?只能说这世界上傻人不只你一个。但并不代表这世界不险恶。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 冬涉川不耻道: “聊苍,你不配有朋友。” 夏织秧看着那块石阶,怅然道: “看来我不配做这女帝。” 冬涉川伸出手,想安抚夏织秧,手到半空又停了下来。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岩丘女帝,又岂容一个人界的凡人来安慰。 冬涉川一时竟找不到语言。 夏织秧走进大殿,背身向冬涉川道: “这样也好,至少我们两清了。” 说罢,大殿的门又缓缓关上了。 冬涉川待要去敲门,忽然间平澜剑呼啸出来,飞入他手中。 他感觉到平澜剑的战栗,向内不解道: “聊苍,它这是怎么了?” 聊苍还没从他那句,你不配有朋友中出来,只是郁闷道: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你小子来九界还挺忙。看这平澜剑惊颤,恐怕是苍木界,出事了!” 第125章 那个不顾九界契约的新界主是谁? 荒磐殿前,冬涉川迎风伫立。 岩丘的风很苍劲,吹得冬涉川感觉到清冷。 冬涉川向内中道: “聊苍,咱们走!” “不再陪陪那女帝了吗?你再一走,她可是更没着落了。” 冬涉川看了看紧闭着的殿门,摇头道: “此时见我,恐怕只会徒增她的烦恼。走,去苍木界。” “怎么,一说苍木界出事,你又想管了?你怎么什么心都操呢?” “苍木界和藤伯有关,方才平澜剑又在我面前惊颤,我不应该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吗?难道是许别人帮我,不许我帮别人?” 聊苍听他如此说,是下定了决心,只好提醒道: “这苍木界与岩丘不同,那可都是妖、精、灵满地跑的世界。比岩丘可是纷繁复杂多了。草木虽然无心,但成了精的草木,可比人还像人,所以你做好思想准备。那地方,过去我都不愿意去。” 冬涉川倒是越听越好奇。 “聊苍,你果然是带我来见世面的。” 说罢,聊苍引着冬涉川往凌碧峰山巅走去。 冬涉川问道: “聊苍,不是去苍木界吗?咱们往山顶去干嘛?” “得找棵万年树龄的老树才好越界。” 冬涉川向山巅走去,这凌碧峰高耸入云,一路上风景如画,只是冬涉川根本无心观赏。 他踩着一级又一级石阶,目光不时在某一级石阶上停留。 在他看来,似乎每一个石阶都像阿喜。 “聊苍,我挺羡慕和敬佩阿喜的。它很勇敢。至少,比我勇敢。你看它现在不是就陪在秧儿身边吗?就是不知道秧儿每踩它一下,它的心会痛几分?” 聊苍见他有些神伤,无奈道: “你说这些,我无法理解。如果让我去做女帝的踏脚石,我肯定做不到。” 冬涉川不屑道: “所以你才注定会是孤家寡人。” “我要的从来都是唾手可得,这九界怎么会有我得不到的东西?” 冬涉川抬杠道: “自由,你现在能得到吗?” “朋友,你不开心就自己待着,何苦非要带上我?怎么你对别人的善意、忍让、大度,到我这全没了?” 冬涉川听他评价自己这几个词,心里倒有了几分平衡。 “只要你不摆着九界就踩在你脚下的姿态,我应该可以拿你当个朋友。” 正说着,眼前出现一棵树。这树像几条龙盘踞在一起。那苍劲的风都有些吹不动它。 冬涉川上前拥抱这棵树,聊苍不解道: “你这是干嘛?” 冬涉川并没有急于回答,而是感受着这棵树传递出来的信息。 “聊苍,我在人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树。它似乎给人一种安全感。” “它只是在睡觉,你若把它惊醒了,有什么后果我可不负责。” 冬涉川听完向后退了几步。 “你是说,它也成灵了?” 聊苍提醒道: “若是成灵,倒是还好,这棵应该是万年的树妖。它若醒了,又够你对付一阵。” 此时这树剧烈晃动起来,它晃动的时候,冬涉川感觉凌碧峰都在跟着晃动。 聊苍在内中喊道: “你若不想在岩丘就和苍木界的人交手,就赶紧趴下来。” 冬涉川见那几条龙在晃动中栩栩如生,就像真龙初醒,吓得赶忙想聊苍说的,整个人趴了下来。 只见那棵树剧烈晃动几下之后,发出了一些声响,转而又归于平静。 聊苍借冬涉川之驱,念法诀,结法印,大喝了一声: “开!” 在那苍老的树皮上一人高的位置,开始扭曲旋转起来。 经过岩丘那一次,冬涉川知道,这应该就是苍木界的入口。 他眼睛一闭,向那边冲了过去。 原本以为这次也会经历一番痛苦,奇怪的是竟然丝毫没有了从人界到岩丘界那般被碾碎的感觉。 穿过一片黑暗后,苍劲的风声没有了。 取而代之的是微风吹动花草树木的摇曳声。 这里与岩丘凌碧峰的挺拔陡峭不同,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山谷。 漫山遍野的植被,这丰茂的样子在人间竟无从见。 冬涉川踩在苍木界,脚下是软的。 他吹着苍木界的风,感受到一种跟人间相近的温柔。 才吸了几口空气,冬涉川竟觉得有几分上头。那空气中夹杂着青草绿树的气息竟有些醉人。 聊苍发现刚才在岩丘的时候,藤簪就渐渐隐去了灵力,向冬涉川提醒道: “别光顾着喘气了。这里是花草树木成灵的世界,你所看到的,就是这个世界的居民了。我说了,这些东西成了精,比人还像人,所以你最好小心点。” 冬涉川听着他的提醒,观察着这个世界,这里安静的就像一幅画。 他有点不知道自己该小心什么。 冬涉川正在想往哪个方向走,就听到有人说话: “喂,你能不能抬抬脚?” 冬涉川四下看看并没有人,那声音似乎是从自己身下传来的。 “喂,跟你说话呢!把脚抬起来。” 冬涉川感觉脚下有东西在向上顶,赶紧把脚抬了起来。 “不是那只,是这只。” 那声音越发的有些生气。 冬涉川忙抬起另一只脚。 只见一株草幻成人形,小小的巴掌大。它向上看了看,因为相差太大,从脚下跑到了冬涉川的肩膀上。 冬涉川伸出手臂,那个小人从肩膀又跑到冬涉川的手掌上。 原来他落地时踩到了一株成了灵的狗尾草。 这狗尾草太久没遇到过人了,见到冬涉川异常高兴。 “喂,你从人界来吗?” 冬涉川见它问话,回答道: “对,我从青水来,现在已经叫黑水了。” 那小人听了对字越发的欢呼雀跃起来。 “太好了。苍木界已经许久没见过人了。自从换了新界主,再有人来,不管修为再高,有无符节一律吞噬。” 冬涉川听了一惊: “换了新界主?” “对呀,你不知道吗?都有几千年了。具体我也记不住时间了。这时间也就是糊弄你们人的,对我们来说没什么意义。一晃百年就过去了。” 冬涉川又问道: “九界契约不管了?” 狗尾草回道: “那都是什么年月的事了?自从藤伯去了人间,不再理苍木之事。这里就开始变天了。再加上后来有了新界主,苍木界就更无法无天了。” 冬涉川放眼望了望眼前的山谷,原来这表面上的平静都是假象。 “那个不顾九界契约的新界主是谁?” “这我可就说不上来了。像我这只狗尾草,在苍木界算是最低等的精灵,哪有机会见新界主。不过听树怪它们说,新界主是一块石头。” 第126章 成人之美这个词,魔界有吗? 苍木界,地阙谷。 冬涉川一听这苍木界的界主是块石头,便知道此番前来不只为了藤伯,还为了秧儿。 他见向这小人儿也问不出别的什么来,想到秧儿,他又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便向小人儿问道: “你可知道悬肠草的解药?” 那狗尾草转转眼睛,往冬涉川的手臂上跑了跑,离他更近些道: “朋友,你已经问了我好几个问题了。可否换我问个问题?” 冬涉川见它那转动脑筋,讨价还价的样子确实与人无异。 “你问。” 那小人见冬涉川同意了,在他的手臂上蹦了蹦,问道: “我看你是从天而降,你可会飞行之术?” 冬涉川本以为它会对人间感兴趣,没想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略会一二。” 那小人一听在他手臂上开心的打起滚来。 “朋友,可以带我到那棵树上呆一会吗?只要片刻,万分感谢。” 那小人说着,学着人的样子,向冬涉川行起礼来。 冬涉川顺着它指的方向,看了看那棵参天大树。 与在岩丘界那棵不同,这棵树的树冠像一朵云。 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朋友,不要乱发善心,小心有诈。” 冬涉川看着那株小草绿油油的眼睛,向内中道: “聊苍,以后小心有诈这四个字被禁了。不许你在我面前再说。这一株小草,也会害我吗?” 聊苍一听,气愤道: “你才认识它多久?害你会写在脸上吗?” 冬涉川懒得跟他辩驳,心中一较劲,带着狗尾草飞身到那棵参天大树的树冠上。 这里向山谷望去,一览无余。 狗尾草站上去的瞬间有些害怕,它显然没到什么高的位置上来过。 待冬涉川站定,见那小人害怕的蒙着眼睛,向它道: “不要害怕,我们到了。” 狗尾草放开手的瞬间,有些难以置信。 刚开始,它眼睛瞪得大大的,看上去有些激动。 那种情绪只持续了片刻,紧接着它泪流满面。 冬涉川见它如此,便问道: “你没上来过吗?” 那小人儿惊讶道: “我怎么可能上来?我是一株狗尾草啊!” 冬涉川不解道: “你完全可以自己爬上来呀!对,刚才我们为什么不爬上来?” “嘘……” 那小人儿伸手摆出捂嘴巴的姿势。 “朋友,你小点声。如果我们爬上来,就有可能会吵醒它。它怎么会让一株狗尾草踩在自己头上。” 冬涉川听它如此说,倒有些同情它。 原来这苍木界等级是这样分明,这一点倒是和人间有几分相似。 他伸手把那小人儿调转了方向,让它背对着自己,看向远方。 看着那小人儿起伏的背影,冬涉川道: “既然如此,你多看一会。等你看够了,我们再下去。” 冬涉川本是好心,可那小人儿看着看着,肩膀抖动起来。 紧接着它擦了擦眼泪,收敛起情绪,向冬涉川道: “朋友,谢谢你。我们下去。” “不看了?” “不看了。我已经是苍木界最幸福的狗尾草了。 其它的狗尾草永远就只能长在地上,活在树下,永远只能看到身边的狗尾草和一部分远方。 今天你让我看了整个地阙谷,甚至更远的地方,这已经够我吹一辈子牛了。” 冬涉川看着这个小人儿的背影,竟然有些心酸。 聊苍在内中道: “这老藤头的苍木界怎么成这副模样?看上去比人间还糟糕!” 冬涉川想辩解,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眼前的事实,他无力反驳。 那小人儿转过人问道: “朋友,你刚才想问我什么?” 冬涉川又问了一遍: “你可知道悬肠草的解药?” “什么草?” “悬肠草。” 那小人儿做思索状想了半天道: “悬肠草是什么草?我从未听过。” 冬涉川奇怪道: “你们这里没有这种草吗?” “没有。至少我不知道。可苍木界的草都是我的近亲,如果我不知道,应该就没有了!你们那有这种草?” 冬涉川有些绝望,如果苍木界也找不到这个答案,难道秧儿的失忆就无解了吗? 那小人儿见冬涉川有些沮丧,追问道: “朋友,你跑来这里做什么?难道人界也乱了吗?” 冬涉川很奇怪它用了一个也字,解释道: “那倒不是。我浑身的筋都断了,是想来这里连筋的。” 那小人儿非常认真的听,却一脸雾水道: “筋是什么?跟悬肠草有关?” …… 冬涉川被它问住了,尝试解答道: “我好像也不太会跟你说得明白。你可以理解成我受伤了,想来这里寻求救治。” 那狗尾草收起悲伤,一脸的同情道: “朋友,你受伤了吗?伤在哪里?疼不疼?我从没听说过苍木界还能救人的。你会不会是找错地方了?”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冬涉川有些有些绝望。 他转念又一想,这狗尾草生活在苍木界的最底层,有些事情它不知道也正常。既然如此,就先满足它的这个小愿望,其它的再做打算。 “好了,别为我操心了。你好好再看看这里的风景。我也不常有机会来的,索性让你看个够!” 那小人儿听他如此说,在他的手掌上坐了下来。 冬涉川看着它的背影,竟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坐在望渠看风景的样子。 如果那时候有这个小人儿在身边,我们应该可以做朋友。 那小人儿看着远方,一动不动。 冬涉川这个时候也盘腿坐了下来,将手掌轻轻端放在膝盖上。 这动作非常细微,狗尾草似乎并没有察觉到。 聊苍发牢骚道: “朋友,你倒是有雅兴。你忘了来这里是带着任务的吗?还看起风景来了?” 冬涉川向内道: “嘘……聊苍,此时是它一生当中最美好的时刻。你能不能也扮演一次好人?成人之美这个词,魔界有吗?” 聊苍见他这么一说,便不再言语。 魔界没有成人之美这个词,但是碰到一株草的最美时刻,对于聊苍来讲也是第一次。 这狗尾草看着远方,冬涉川看着狗尾草。他似乎在别人的最美时刻中,也找到了自己的片刻宁静。 聊苍此时也在心里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魔尊,不是应该也有自己的最美时刻吗?这个时刻到底是什么呢? 狗尾草凝望着,不知道它想到了什么,突然笑出了声音。 冬涉川听着那笑声,就像人间的小孩子的笑声一样悦耳。 他不自觉也跟着笑了起来。 狗尾草见他笑,自己笑得更大声。 聊苍见这两个人笑得前仰后合,开始有些莫名其妙,可后来自己也莫名其妙的笑了起来。 自从望渠被毁,冬涉川再也没这样笑过。 他向内中问道: “聊苍,你上次这样笑是什么时候?” 聊苍想了很久: 我,这样笑过吗? 他脑海中竟然一片空白。 难道,这就是我的最美时刻?看着一株狗尾草,坐在一棵树上傻笑? 聊苍想到这里,又不自觉笑了起来。 这三个人笑着,丝毫没有察觉到脚下这棵树正在盘根错节。 那似云朵的树冠里,枝叶正在凝聚,向冬涉川慢慢伸展过来。 第127章 你会给一株草取个名字吗? 望着地阙谷,狗尾草笑着笑着回头问道: “喂,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这时太阳的光洒在这个小人儿身上,冬涉川对它没有任何的防备。 “望渠冬涉川。你呢?” “冬涉川”。 狗尾草在嘴里做了这个动作,然后伸出手来道: “可以帮我写下来吗?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这是我知道的第一个名字。” 冬涉川看它的眼睛,那双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 他笑着把那小人儿的小手拉了起来,那小手有些小,好像装不下一个字。 狗尾草看出来了,就把手掌尽量撑开些。 冬涉川用手指在它的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 它一边用心记着,一边笑出了声音。 冬涉川看着它,这不就是个孩子吗? “你们也会觉得痒吗?” 狗尾草就见他这样问,显然有些不高兴。 “我们怎么了?风伯伯吹我们的时候,也经常挠我们的痒痒啊!就许你们人会痒吗?” 说着,小人儿向他做了个鬼脸。 冬涉川见它不高兴,赶忙解释: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就像你对我好奇,我也从未和一株草做过朋友。” 那株狗尾草一听,在冬涉川的掌心翻了个跟头。 “冬涉川,你说,我们是朋友了吗?” 冬涉川见它此时比登上这棵树还要开心。 “当然,你不是叫了我半天朋友了吗?而且我们一起看了这里最美的风光,这还不算朋友吗?” 小人儿重新坐下来呵呵笑着。 冬涉川又问它道: “朋友,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小人儿听到这个问题,神情委屈起来。 “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根本就没有名字。名字在我们这里根本就用不上。你想想看,你们在人间会给一株草取个名字吗?” 冬涉川一听,忽然意识到,谁说九界平等?这一趟走下来,九界根本就不平等。甚至比人间还荒唐。 取名字这么简单的事情,对它们来说竟然都成了遥不可及。 冬涉川不想让这个小人儿失望,提议道: “不如我给你取个名字如何?这样我们就可以叫彼此的名字了。” 小人儿一听,开心极了。 “冬涉川,那你还等什么?快起呀,快起呀!” 冬涉川想起刚见到它的时候,是一株狗尾草。 “那以后我就叫你,小尾巴怎么样?” “小尾巴?写下来。” 它伸出手,又把巴掌撑开。 冬涉川在上面写下小尾巴三个字。 小人儿满含热泪的看着他道: “冬涉川,你真是个好人。你让我上了树,还给我起了名字。现在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狗尾草了。” 冬涉川看它这样高兴,暗下决心,想再送一份大礼给它。 “小尾巴,你可以带我去见新界主吗?” 小尾巴翻了个身立刻站了起来,瞪着冬涉川道: “冬涉川,万万不可。我在此处生,死也只能在此处。方圆五公里就是我的活动范围。若是出去不被抓住还好,被抓住就是必死无疑。再说,那苍澜殿也不是我这等野草能去的。而且,你也不能去,我都说了新界主会吞噬人,你为什么还要去送死呢?” 冬涉川看着它焦灼的样子,心里竟然有些感动。他没想到来九界游历,竟然还能交到朋友。 先是岩丘界的冰晶兽,可惜自己没能保护它。这苍木界又遇到了小尾巴。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你想干嘛?又要节外生枝吗?” 冬涉川笃定道: “聊苍,我想为这位朋友做点事情。” 聊苍有种不安的感觉。 “做什么?” “你和它又不是朋友,这件事你就不必知道了。” 聊苍一听,郁闷道: “你怎么知道我和它做不成朋友?” 冬涉川嘲讽道: “灭世黑莲,万古魔尊,怎么会和苍木界的一株无名的狗尾草做朋友?” 聊苍倒被他绕进去了。 “你这么说,也不无道理。这听起来似乎差着十万八千里。” 聊苍看了看小尾巴,转念一想,生气道: “朋友,我连你都可以交,为什么不能跟它交朋友。它可比你天真多了。我今天开心,偏要和它做朋友。” 见聊苍如此说,正中冬涉川下怀。 “此话当真?魔尊不怕失了身份?” 聊苍耿直道: “就是因为有身份,才想和谁做朋友,就和谁做朋友。说说你想干嘛?” 冬涉川笑道: “别着急,等见了你自然知晓。” 冬涉川看了看眼前正在生闷气的小尾巴,伸过手去摸了摸它的头。 “小尾巴,你放心……” 这后半句话还未说完,冬涉川整个人就陷进树冠中去了。 被树枝束缚起来的冬涉川并没有反抗。 小尾巴见缝插针的跑到冬涉川面前,哭着小声说: “都怪我,带你在上面停留了太长时间,这棵树灵醒了。这可如何是好?” 冬涉川不紧不慢道: “小尾巴,别担心。它就是不醒,我也会把它弄醒。倒是你,别被我牵连。你现在能自己跑下去躲起来吗?” 小尾巴满脸的气急败坏。 “冬涉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嘛?朋友有难,你让我自己先跑,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冬涉川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聊苍在内中也笑了。 “朋友,你知道我为什么主张九界平等了?” 对,九界平等是聊苍说的。现在想想这世界真是荒唐,倡导众生平等的,竟然是恶贯满盈的魔尊。 “确实应该平等。人在遇到大灾大难面前,反倒没一株狗尾草有人样。” 冬涉川向小尾巴道: “如此,你快到我身上来。这样有什么情况,我们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小尾巴想了想,问道: “这就叫肝胆相照吗?” 冬涉川欣喜道: “对,为朋友两肋插刀,肝胆相照。” 正说着,那棵树正在慢慢收紧,要让冬涉川动弹不得。 小尾巴见状一个冲刺,插进冬涉川的发髻中。 见还有草根留在外面,伸手把它攒起来塞进发髻里。 冬涉川看不见它,便问道: “小尾巴,你藏好了吗?” “我藏好了。放心。” “你藏哪了?” 冬涉川有些狐疑。 小尾巴笑出声音回道: “当然是藏到你头顶上这堆草里了。放心,藏得可好了。” 冬涉川就听到聊苍在内中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朋友,等我出去,你把它让我给我。我有点喜欢这株狗尾草了。我魔界怕是找不出这么个家伙来。” 冬涉川待要再说话,就感觉小尾巴拍了拍自己的头。 “嘘……有更厉害的人来了。” 第128章 为什么要脱身? 小尾巴话音刚落,只见冬涉川眼前的枝叶打开,从远处过来一人。 冬涉川就听见聊苍在内中哇了一声。 他向内问道: “什么情况?难对付吗?” 待那人来到近前,冬涉川也眼前一亮。 聊苍在内中道: “还以为你那女帝和师姐已是当世无双,没想到苍木界还有此等佳人。是朋友的话,这个不要跟我抢!” 冬涉川无奈道: “聊苍,很多时候你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 他向小尾巴问道: “小尾巴,她是谁?” 小尾巴在冬涉川的发髻里已瑟瑟发抖。 “她是……花妖。专门为新界主挑选灵躯吞噬的花官。冬涉川,你打得过她吗?” 那花妖一脸惊奇的走到冬涉川面前,见他是人,心中大喜。 她回身向下道: “去把今天抓的那些灵躯都放了。告诉它们跑得越远越好,最好不要再回地阙谷。” 此时这棵树灵露出一张脸来,向花妖道: “你把它们放了,界主面前如何交差?你忘了上一任花妖的下场?” 花妖的脸色变幻了一下,又恢复了平常,她向树灵道: “你操自己的心。照这样下去,早晚你的灵躯也要贡献出来。”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冬涉川,问道: “你是何人?可有九界符节?” 冬涉川没有着急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花妖见他看自己的眼神并无半点恐惧,虽有些奇怪,但想着下面那些同族,便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没有符节,就是擅闯苍木界。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怨不得我。带走!” 花妖一声带走,冬涉川就被束缚的枝叶从树上送了下来。 正好放进一个囚车里。那囚车布了结界,想是方才她让放的那些灵躯,就被关在这里。 冬涉川看着囚车外有另外几个花妖树怪在看手,独自在囚车里坐了下来。 小尾巴在冬涉川发髻里露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一会见了界主你必死无疑了。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说出来,我就是拼死也会去实现它。” 冬涉川见它说得如此悲壮,也顺着它的话说道: “小尾巴,若是一会我死了。你不必内疚,来这里交了你这个朋友值了。若说未了的心愿,还真有几件。如今我的家乡望渠,疾恶瘴气肆虐,我曾立誓要将它重建。这是其一。我母亲和藤伯命丧栖云阁护主雷焕之手,我立誓要为她们报仇。这是其二。青水被几个护主借太乙浑天图改成黑水,我立誓要改怀来。这是其三。” 小尾巴听了哑然道: “你未了之事都这么大吗?恐怕我……” 冬涉川听它为难,笑了笑,轻声回道: “小尾巴,你放心。我把这些说出来,就是想告诉你,我还有这么多件大事未做,又怎么会轻易死呢?” 小尾巴这才有些宽心,随即又问道: “你刚才提到了望渠的藤伯?” 不等它再问,冬涉川干脆答道: “没错,就是你们上一任界主。” 小尾巴难过道: “界主爷爷它……真的死了吗?” 冬涉川低下头,这个事实每次提及,他也会重新难过一次。 小尾巴流着眼泪道: “我年纪小,只有几百岁。还没机会见他。但是听那些树灵说过他的故事。说他在时的苍木界,不是现在这般模样。当时我就想,如果能生在他在的时候,就好了。” 冬涉川心道:这九界真是神奇。人间过百岁已是陆地神仙。这小尾巴,几百岁了倒像个人间的孩子。 此时,囚笼外的树怪敲了敲囚笼。 “你安静点,就要死的人了,在那自言自语什么!” 冬涉川见它发号施令,沉默下来。 聊苍在内中不解道: “朋友,你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几个人分明不是你的对手,为什么不干掉他们脱身?” “脱身?为什么要脱身?” 聊苍更是纳闷。 “不脱身,难道是去送死吗?” “我不是正要去找新界主吗?小尾巴又不能带路。如今车接车送不好吗?” 聊苍无语。 “你现在有什么计划,都不跟我商量了吗?” 冬涉川得意道: “商不商量,你不还是得跟着我走?再说,你不是也想交这个朋友?为它做点事情有何不妥?” 聊苍机警道: “若只是为它做点事情,当然没什么。只是,你小子心里不止这么想?” 聊苍似乎猜到了冬涉川的几分心思。 看着挺远的地阙谷,转眼间就到了。 冬涉川抬头一看,这苍木界的大殿确有苍木的特色。 殿门是由两株参天大树合立而成,那树木奇高无比。 这哪是什么大殿,分明就是用不同等级的树木搭建的琼楼。 上书着三个大字:苍澜殿 殿门一开,花妖带着囚车走了进去。 冬涉川向内观察,此时大殿上有一棵树异常显眼。其它的树都是笔挺站立,只有它像是躺在那里一般。 小尾巴在冬涉川发髻里提醒道: “那棵是树王。藤伯在时不过是个跟随左右的小护法。如今新界主给他封了个树王的称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那树王见花妖带着囚车进来,抻了抻筋骨道: “小花妖,你今天运气不错呀?想来是昨日界主不悦,差点连你一同吞噬。今日便献了份大礼。竟然抓到个人,这可是百年不遇。看来你的命算是保住了。” 那花妖没了方才的神气,唯唯诺诺道: “树王大人,花妖求大人的事可否应允?花妖愿消去灵力,发配到枯寂岭,永不回地阙谷。” 树王伸手,只见一条树枝伸到花妖面前,拖着她的下颚,把她的头抬了起来。 “小花妖,你为何执迷不悟,就是想不开呢?若不是界主给你机会,如今你还在花坳里,终日与泥土为伴!” 那花妖扭着脖子挣脱开那条树枝,把头低下道: “与现在相比,我倒更喜欢与泥土为伴的日子。” 树王那根树枝扬起来,就像鞭子一样抽了下去。 啪…… 花妖忍着疼,不敢作声。 树王厉声道: “你真是不识好歹。” 花妖跪在地上道: “大人,每日猎取同宗同族,这样的日子,花妖一刻也过不下去了。” 树王伸手过去掐住她的脖子道: “那你就是要背叛界主?” 花妖脸色有些难看,那样子像是有些窒息。 她挣扎道: “那一块顽石,把苍木界弄成这个样子,我……” 树王见她出言不逊脸色大变,伸出去的手持续用力,让她再说不出话来。 此时从大殿上走出来一人,树王忙收手上前行礼道: “老槐树,参见界主。” 花妖擦了擦嘴角的血,也赶忙跪好行礼道: “花妖,参见界主。” 冬涉川透过囚笼,见那人仙风道骨,神采斐然。 第129章 聊苍,你怎么谁的醋都吃? 苍木界,地阙谷,苍澜殿。 花妖见界主来了,躬身下去,不敢抬头,忍不住的浑身颤栗。 树王看出她的恐惧,向界主道: “启禀界主,今日花妖送来的是个人。” 界主看了看囚笼里的冬涉川,又低头看了看花妖,伸手将她的脸抬起来道: “啧啧啧,瞧瞧,这才叫花容失色。花妖,今日你大功一件,为何还如此害怕?说,让本座如何赏你?” 花妖被抬着下巴,也不敢动。眼神躲避那界主道: “花妖请求去守枯寂岭。恳请界主恩准!” 那枯寂岭就是苍木界的墓地,里面尽是苍木残骸。 界主的脸贴近花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嗅着她散放的清香。 聊苍在内中道: “这个老东西,竟然还是个好色之徒。朋友,一会狠狠收拾他!” 冬涉川向内嘲讽道: “聊苍,你怎么谁的醋都吃?” “这花妖我要定了。朋友,你不帮我,我就自己来。” 说着,聊苍就想借冬涉川之躯出来。 冬涉川禁制道: “聊苍,你先别冲动,我们再看看。” 界主看那花妖的表情倒也有几分怜惜,将她扶起来道: “岩丘哪里去找这般可人精。如此说来,你是不想再为本座效力了?你可知道,你那些族人可都羡慕你现在的身份。它们还都在为何时被选中日日担心,夜夜难眠呢!” 花妖此时掉落几滴眼泪道: “我现在活得还不如它们。界主,求求你放过花妖!” 界主起手一掌,那花妖被打出几丈远,倒在地上,再站不起来了。 “若你不是花中魁首,恐怕早就被本座吞噬了。” 那花妖挣扎着待要说话,树王上前打断她道: “界主,别让这小花妖扰了你的雅兴,这人界来的,想必灵力修为都非同一般。” 界主被树王提醒,眼光从花妖处移到囚笼里。他走到冬涉川面前问道: “可是三圣派你来的?” 冬涉川仔细端详眼前之人,抛开他的问题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岩丘界的幽祖?” 那界主一愣,抓住囚笼道: “你何如认得本座?” 冬涉川起身,隔着囚笼站到幽祖面前道: “区区一个岩丘界的神医,怎么摇身一变就成了苍木界的界主了?你何德何能取代藤伯?” 幽祖那仙风道骨中透出了一种忐忑不安。 “小小年纪,你知道人还挺多。” 说罢,起手伸进囚笼,展开手掌,开始吸食冬涉川的灵力和修为。 冬涉川还来不及腾起玄极之气,身体就好像被他控制住一样,动弹不得。 小尾巴在发髻里哭着道: “冬涉川,这老爷爷看着有几分像藤伯那般慈祥,怎么手段如此狠毒?我怎么才能帮你?” 冬涉川小声回道: “小尾巴,你什么都不要做,就是在帮我了。” 幽祖吸食了半天,竟一无所获,心中怪道: 这小子没有符节能来苍木界,肯定不简单。可浑身毫无修为灵力,这怎么可能? 转念又一想:莫不是他练了什么歪门邪道的功夫,将修为和灵力隐藏起来了?看来我还小看他了。 想罢,展开的手掌一合,那吸力更是打进了冬涉川的内元与气海。 聊苍在内中道: “我说怎么他能来这里耀武扬威,原来是有人在背后给他撑腰。” 冬涉川不解道: “聊苍,你说谁在给他撑腰?你……要做什么?” 聊苍在冬涉川体内不再隐藏自己,而是让幽祖的吸食之力接触到法身。 一股修为被幽祖吸了回去,他得意道: “小子,还想与本座耍手段。你还是太嫩了。” 待再要吸食,忽然感觉到刚刚那股修为,脸色大变。 幽祖忙收了手,跪倒在囚笼前。 “尊上?还请尊上恕罪。” 树王和花妖都傻眼了,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幽祖回头看了眼花妖,嗔怪道: “还不打开囚笼,请尊上出来!” 花妖一听,心想: 完了,看来今日必是我的死期。得罪了界主不说,如今还得罪了连他都害怕的人。 花妖不敢怠慢,踉跄过去,驱动灵力,打开囚笼。 她也赶忙跪在一旁,向内中道: “花妖不知道是尊上驾临,得罪了尊上,还请尊上责罚!” 冬涉川出来时,眼睛直勾勾看着花妖,将她扶起来道: “你放心,有本尊在,没人能伤害你!” 那花妖听被自己抓的人如此说,一脸雾水,赶忙退至一旁。 冬涉川向内愤怒道: “聊苍,你还要不要脸?” 聊苍无辜道: “怎么,就许你舍命保护那女帝和灵使,我就不能保护自己喜欢的女人?” 冬涉川无语道: “你喜欢谁没人拦你,但你怎么能借我之躯如此轻佻?” “谁稀罕你那副臭皮囊!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为朋友两肋插刀,肝胆相照,这话你不是才说完吗?怎么到我这全变了?” 冬涉川被他气得彻底无语。 聊苍嘱咐道: “这里你歇会,关系到我族之事,还是我亲自出马!” 冬涉川疑惑道: “你说这幽祖是魔族?” 聊苍怕他不借躯体,解释道: “你看那医生吸食精魄,这哪里是岩丘界的石头会干的事情?” 冬涉川见他说得也不无道理,他再驱动身躯,冬涉川并无禁制。 聊苍又看了看花妖。 冬涉川提醒道: “聊苍,你最好干正事!” 聊苍走到幽祖面前,厉声道: “九婴,是不是本尊立的规矩,现在都不作数了?” 幽祖未敢抬头,低声道: “尊上息怒,尊上一言九鼎,怎么会不作数?” 聊苍质问道: “本尊说过,不许惊扰九界。可是当了耳边风?” 幽祖解释道: “尊上,我已经禁止族人去惊扰人界了。只是魔界也要发展,若是这花草树木你也顾及,那魔族的兄弟们恐怕都是要自生自灭了。我们顾及九界,可九界何时顾过我们?” 聊苍见他如此说,心中已见分晓。 “看来,不止你一人在此。都出来。” 话音刚落,就见这苍澜殿上蹦出来许多黑影,再加上空中飘浮的,大殿上树木枝叶之间探出头来的,该是有数百人之众。 他们并不知道冬涉川的身份,在周围叫嚣着。 树王和花妖见有这么多魔族将士更是意外,难怪界主每天都让人找来大量的灵躯。 开始还以为是界主一人需要供养,如此看来,苍木界已成了魔界的附庸之地。 聊苍也没想到,竟有如此之众盘踞苍木界,看来魔族早已忘了他的规矩。 “九婴,让他们回去,本尊免你们一死!” 幽祖听此言,慢慢站了起来,手中边聚力边狠狠道: “尊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魔不为己,难道等着封神吗?既然你如此替别族考虑,就别怪我等翻脸无情了。今日便是你覆灭之日。” 说罢,幽祖挥手向聊苍打来。 那无数魔将见幽祖动手,也向聊苍冲过来。 第130章 万年不见,你们竟然要跟本尊动手! 苍澜殿里,聊苍也没想到魔界将士竟然会向自己出手。 他回身向花妖道: “你最好先躲起来,本尊一会动起手来,别误伤到你。” 花妖听他说完,往树王身后躲了起来。 树王意识到即将是一场大战,把花妖藏在枝叶中。 聊苍看到他们都安顿好,起手一团黑气升腾。 幽祖快攻过来,一见那团黑气停了下来。 “疾恶瘴气?” 那些魔将更是僵住了。片刻后,齐齐跪倒,向聊苍道: “参见尊上。” 聊苍忍着怒火道: “万年不见,你们竟然要跟本尊动手!” 那些魔将被这呵斥吓得往后退了退道: “末将不敢!不知是尊上降临,还请尊上恕罪。” 那团黑气在冬涉川手中越发活跃。 花妖透过枝叶向外望着,她害怕道: “树王,他是谁?” 树王颤抖的声音,重复了那几个字后道: “疾恶瘴气……他,是魔尊。” 花妖一听赶忙把枝叶收紧,完全遮挡住自己道: “他是魔尊?灭世黑莲?” 树王叹气道: “唉,原以为是人间来了厉害的人物,要救苍木界于水火。如今看来怕是更大的灾难。小花妖,一会趁乱,你赶快逃走。” 花妖听他如此说,更害怕了。 “那你呢?我们一起跑?” 树王将花妖的位置向后送了送道: “这万年来我都守着苍澜殿,我的根在这里,又能跑到哪里去呢!你不用管我,一会见机行事。” 这边花妖与树王正在商议,那边冬涉川向聊苍道: “聊苍,你要干嘛?快把疾恶瘴气收起来。” 聊苍愤懑道: “朋友,都这个时候你就别拦我了。真让他们一起上,哪里还有胜算?” 冬涉川提醒道: “你想想我们是来干嘛的?他们只是每天蚕食些灵躯,你这疾恶瘴气一放,咱们是赢了。苍木界不又成了另一个望渠?” 聊苍此时正在火冒三丈,哪里听得进去,伸手就要将疾恶瘴气放出去。 冬涉川进一步提醒道: “聊苍,别怪我没提醒你,这疾恶瘴气一放,那花妖……” 只见聊苍的掌心一握,疾恶瘴气烟消云散了。 “朋友,多亏你提醒,不然我又成孤家寡人了。” 幽祖见眼前人收了疾恶瘴气,向那些魔将道: “众将,他如今只是一瓣真身,无需畏惧,都给我上!” 那些魔将见聊苍收了疾恶瘴气,有些蠢蠢欲动。 幽祖见他们迟疑未动,自己按捺不住,打了过来。 聊苍与他站在一处。 冬涉川又嘱咐道: “聊苍,抓住他即可,千万别取他性命。” 聊苍不耐烦道: “为何?” 冬涉川解释道: “他是岩丘界的神医,秧儿日后恐还有用他之处。” 聊苍更是有些郁闷。 “那你要不要绑了他给你那女帝送回去?” 冬涉川以为是他在提建议,爽快道: “你这样说,倒是个再见她的机会。” 聊苍一个出神,被幽祖看到了机会,就听啪的一声,聊苍被幽祖的气障震了出来。 众魔将一直在旁边观望,见聊苍竟如此不堪一击大为失望。 在魔界,魔族之人慕强。之所以崇尚魔尊,是因为他是灭世黑莲,拥有无上神力。 倒在地上的聊苍道: “大事不妙。” 冬涉川还没明白他的意思,就见魔将一股脑冲了过来。 聊苍只好起身,和他们周旋起来。 起先聊苍还能应付,只是这些魔将越打越多,越打越兴奋。 这里面不乏万年前被聊苍惩戒过的,这个报仇的机会更是难得。 眼见聊苍已处在下风。 冬涉川见自己脸上已有些冒汗,关切道: “聊苍,就这?” 聊苍见冬涉川取笑自己,恼怒道: “朋友,这些都是我亲手培养出来的魔将。你又不让我用疾恶瘴气,那块石头你还让我抓活的,这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他们是一伙的。这么刁难我,有意思吗?” 冬涉川本来不想戳穿他,但见他如此说,直接道: “聊苍,你要不想打,就别在那演了。” 聊苍一愣。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冬涉川无奈道: “演得太假了。好歹一个魔尊,打了这么半天一个没打倒。你放疾恶瘴气也伤不到他们。你铁定我不会让你放。打他们你又不忍心下手,毕竟都是你培养出来的。你说你演这一出有什么意思?” 聊苍一看被分析得如此透明,尴尬道: “既然如此,还是你来!我也提个要求,这些魔将,打跑他们便是。他们只不过是被九婴利用,罪不至死。” 冬涉川不解道: “你一直说九婴,它在哪?” 聊苍看着幽祖道: “你以为那块老皮石头能有当界主的野心?不过是九婴趁机摄了他的魂罢了。” 冬涉川一听,原来如此。 此时,见幽祖和那群魔将合力前来,冬涉川结成悬胎鼎,将他们挡在气障之外。 魔将怎么也打不进来,有些迷惑。 幽祖更是奇怪道: “堂堂尊上,怎么还学起了人间的本事。这若是传出去,我魔界颜面何存?” 说罢,复又攻了上来。 冬涉川伸手唤出平澜剑,只见无数藤条汇集在一起,那威势整个苍澜殿都被震慑到了。 树王在一旁长大了眼睛道: “这……这是老界主的平澜剑?难道,老界主轮回了?” 树枝里的花妖又拉了个缝隙,从里面看了出来。 她也看到了那柄平澜剑。 “树王大人,那确实是老界主的平澜剑。你是说,那人是老界主?可刚刚不是说那人是魔尊吗?” 树王激动道: “平澜剑是老界主用真身炼化,若不是他本人,谁又能驾驭得了?” 花妖眼泪流了下来,激动道: “树王大人,真是老界主回来救我们了!” 花妖说着往前凑了凑。 树王见她放下警惕,又把她拉了回去,警醒道: “小花妖,你干什么?这只是我的猜测。藤伯身殒还不过百年,又怎么会那么快就启动轮回呢?” 冬涉川手执平澜剑,想到聊苍叮嘱打跑那些魔将便是,心道: 这灭世黑莲,万古魔尊却也有他内心柔软的地方。如此看来,他倒是竟比有些人还重情重义几分。 想罢冬涉川祭起平澜剑,以落水剑诀驱动,只见这柄剑在空中变长变大了几分。 冬涉川手打法印,平澜剑向魔将挥了过去。 剑身附着玄极之气,让本就有些钝的平澜剑更钝了几分。 打在魔将身上只是皮肉之伤。 聊苍见冬涉川如此,心中有了几分感动: 这小子,还真是仁义之至。你这朋友我交了。 他借由冬涉川之躯发话道: “你们万年前都陪我出生入死,如今本尊也不想与你们为难。若还念旧情,就此都回魔界去。他日等我回去重整山河,你们还能伴我左右。若还是执迷不悟,休怪我剑下无情。” 只是这群魔将已打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去他的话。他这一劝阻,他们反倒以为堂堂魔尊,竟然在苍木界虚张声势。 一波又一波像疯狗一样冲了上来。 冬涉川正驱动平澜剑左右逢源,应付一波又一波偷袭,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正在被聊苍夺过去。 “聊苍,你干什么?” 聊苍发狠道: “大开杀戒!” 第131章 用己之长,攻人之短 冬涉川的落水剑虽有招架之力,但那一众魔将攻势越来越猛,再这样抵挡下去也是徒劳。 此时聊苍抢夺过他的躯体。此一番与先前不同,他手里的平澜剑要比在冬涉川手里时更胜几分。 聊苍把剑一横,那剑气逼退了冲上来的魔将。 那几个魔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奇怪这魔尊的实力怎么飘忽不定。 聊苍见他们还要冲,厉声道: “本尊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再敢犯我者,死!” 说罢,身后腾起的气障让周围的魔将有几分战栗。 迟疑之际,幽祖在一旁道: “别被他骗了。如今他形神不具,不过是做垂死挣扎。谁取下他项上人头,本座重赏!” 此言一出,那群魔将又冲了上来。 聊苍虽有不舍,心中的愤怒更是压抑不住。 “不知死活!” 他手起剑落,先上来的一群魔将顿时被打成粉末。 众魔将再看冬涉川手中的平澜剑,已退去了玄极之气,换上了聊苍的疾恶瘴气。那瘴气也不扩散,聚集在平澜剑身。这哪里还是苍木界的法器,分明充满了魔界之力。 剩下那些魔将,见疾恶瘴气都有几分畏惧,纷纷向后退。 幽祖一见,眼神中发出一道红光,这些魔将的眼睛顿时也红了。 聊苍本以为能以此退了他们,没想到九婴竟连他们也控制了。 他把剑插在眼前的地上,双手腾起一握。 冲上来的魔将被他隔空释放的气障生生碾碎了。 后面的魔将被气障震慑,深红的眼睛又恢复如常。 他们跪地求饶道: “尊上饶命。” 冬涉川此时也劝解道: “聊苍,他们既然已跪地求饶,就像你说的,放他们回去。” 聊苍听冬涉川说完,没有回话,看了看身前地上堆满了灰烬。 剩下的魔将见冬涉川迟疑,赶忙继续磕头求饶。 “尊上饶命啊,尊上开恩!” 聊苍看着自己培养出来的魔将在这摇尾乞怜更觉得悲哀。 悬起单掌一握,跪在地上的魔将也瞬间成为灰烬。 “你们真是魔界之耻,死得还不如那冰晶兽。” 跪在最后面的魔将见势化成黑雾要跑,聊苍点指祭出平澜剑,将那最后几名魔将也斩杀了。 待那几人的灰烬散落在地,刚才还闹闹哄哄的苍澜殿恢复了死寂。 冬涉川呵斥道: “聊苍,你怎么对自己的族人也赶尽杀绝?” 聊苍冷冷道: “我给过他们机会了。背叛我本身就是死罪。” 冬涉川许久没听聊苍有这般清冷的语调。只是这惨烈的大殿,让他回想起当初的望渠。 “聊苍,死罪就可以一个不留吗?你不愧是魔尊。还真是冷血。” 聊苍用脚踩了擦地上的灰烬,恶狠狠道: “朋友,人心险恶,更何况他们是魔。你想过我若是一副残躯,他们会怎么对我吗?” 冬涉川忽然想起刚到栖云阁时,那些正派的师兄是如何对他的。如今若再遇见,定不会有先前那般待遇。 人心险恶,聊苍说的似乎没错。 “聊苍,你都说了人心险恶,可我不愿做险恶之人。你若再凭我身躯横行杀戮,我们的情义也就到头了。” 两人正在内中争执,就听见噗噗两声。 树王那里传来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冬涉川这才感觉到有些疼。 是两枚玉石针打进了他的气海和神阙两个穴位,让他无法再动用修为。 聊苍看了看幽祖,收回平澜剑,剑指他道: “好一个医生。倒是会用己之长,攻人之短。” 幽祖见他中招,面色难看,傲然走过来。 “真没想到,堂堂魔尊竟然也有今天。你肯定没想过人间三圣都拿你没办法,今日却要葬送在我手里!” 聊苍见他小人得志,嗤笑道: “一块失了魂的顽石,还想掀起多大风浪?本尊就算不能动用修为,平澜剑下你又能如何?” 幽祖冷笑了一声,黑褐色蟒袍一震,九九八十一根玉石针密密麻麻排布在眼前。 “尊上,我能治活,治死更不在话下。就凭着八十一根玉石针,神族在此也会往生。灭世黑莲,今日遇到我,算你倒霉。” 说罢,幽祖手打法印,那八十一根玉石针向着冬涉川飞射过来。 冬涉川此时悬胎鼎和先天罡气都无法施展,看着八十一根玉石针无计可施。 聊苍此时在内中道: “事到如今,也只能赌一把了。” 冬涉川疑惑道: “赌什么?” “赌你那先天一炁,关键时刻能不能扛下这一劫。” 正说着,突然一张苍老的面容出现在冬涉川面前,苍老的程度不亚于藤伯。 那八十一根玉石针牢牢的扎进这位老者身体里。 冬涉川吓了一跳,正奇怪哪里冒出来一个人来救他,只听到一旁被树王遮住的花妖,此时孤零零站在那高喊: “树王大人……” 人字还没喊完,花妖见自己暴露,赶忙捂住嘴咽了下去。 冬涉川这才知道是树王救下自己。 他忙上前搀扶起树王,喃喃道: “树王,你……” 那树王看着冬涉川,满脸褶皱的面容布满沧桑,目光中更是透着一眼万年。 他伸出枯藤一般的手,紧紧抓着冬涉川道: “老夫认得那平澜剑,老界主……保佑……苍木……” 树王话未说完,僵直倒在地上换回原形。那么大一棵树,转瞬间摧枯拉朽,神形俱灭了。 一旁传来花妖隐忍的哭泣声。 聊苍听不得花妖哭泣,看着悬空着的手臂,怒道: “都说医者仁心,你这幽石竟如此狠毒!” 幽祖不紧不慢又唤出八十一根玉石针,嘲笑道: “医者仁心,这恐怕只有人说的出来。尊上,你莫不是被人界通话了?灭世黑莲还追求仁心,真是天大的笑话。” 说罢,起手挥掌,那八十一根玉石针又打了过去。 此时冬涉川一闭眼,这回真是要命丧苍木界了。 又听到一阵噗噗噗的声音,那是玉石针扎进身体的声音。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轻柔的叫喊。 “啊……” 冬涉川和聊苍同时看到,挡在面前的是那个为了活命,放了族人抓住他的花妖。 看着鲜红的血从花妖的嘴里流下来,八十一根玉石针把她打得浑身殷红。 聊苍从未感受过,人间的内心疼痛竟是如此煎熬。 冬涉川没想到,那么贪生的花妖,竟也能为自己挡下这些玉石针。 幽祖看罢咬牙切齿,又挥出八十一根道: “我倒是要看看,这一次还有谁来为你挡针!” 第132章 小花妖,快醒醒! 苍澜殿里,幽祖刚放出来狠话,就看到周围的树中,陆陆续续走出许多人。他们都是这些老树的人身。 幽祖看这阵仗,心里有几分畏惧,依然佯装着界主的身份呵斥道: “放肆!你们是要造反吗?谁再敢靠前一步,本座绝不姑息。” 那些树人见树王死了根本不听他说的,一步一步围拢过来。 聊苍此时声音有些喑哑: “没想到,苍木界这些草木精灵,竟如此有血性。魔界自叹不如。” 此时那花妖僵直着身子倒了下去。 聊苍借冬涉川之躯,上前将她拦在怀里,呢喃道: “小花妖,本尊说要护你周全,我食言了。” 那花妖没想到眼前人会如此说,忍着疼嘴上却笑道: “不必自责,我知道你尽力了。保护好自己,保护好苍木界。不要再让他们过我这样的日子。我……好累!” 花妖换回真身,原来是一株紫色鸢尾。 聊苍听她如此说,更是心痛。 他用右手在左手掌心一划,几滴血落在鸢尾花身上。 冬涉川嘴角一皱。 “聊苍,你这是做什么?” 聊苍有些恳求的语气道: “是朋友的话,就借几滴血。我要留下她的真身。” 那几滴血落在鸢尾身上,瞬间散开去。 鸢尾神形刚要消散,便被冬涉川的血浸没到周身,又缓缓复原起来。 聊苍将她捧在掌心,视如珍宝一般轻轻放进怀里,向冬涉川严肃道: “朋友,帮我收好她。我就是踏平九幽,也要让她活过来。” 冬涉川见聊苍也会动情,想了想,这也许才是天道。 等聊苍把这场仪式做完,冬涉川提醒道: “聊苍,是不是我们要考虑一下,如何先让自己活下来。救花妖,也算我一个。如此重情重义,我也钦佩她。” 见那些树人将幽祖和冬涉川围在当中,幽祖越发有些不安。 他将八十一根玉石针打散,分别指向那些树人。 “你们这些叛徒,竟然帮着他们围攻界主。今天就叫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眼看着幽祖有些要刺那些树人,冬涉川急切道: “聊苍,你这万古魔尊,什么阵仗没见过?难道真要看着那些愿意舍身救我们的树人枉死吗?” 聊苍伸手摸了摸花妖在的位置,不耐烦道: “你关键时刻不总给我戴高帽行吗?魔尊是无上的地位,又不是专司解决麻烦的。” 此时幽祖放出的针已经放到了一些树人。 聊苍见这顽石弑杀成狂,看着他眼睛深红,那摄魂之术完全吞噬了他。 “朋友,有了,那九婴的须,你可还带在身上?” 冬涉川伸手到放鸢尾的另一侧,拿出那几根须。 “这不是你一直让我带在身上?味道太熏人,好几次都想扔了它。” 聊苍见冬涉川手中那几根须,哈哈大笑起来。 “朋友,九婴估计自己也没想到,如此精细的算计,可惜棋差一招。” 聊苍借过来冬涉川的手臂,将那几根须握在手里,在掌心画了一道符。他抬掌一送,那几根须向幽祖飞了过去。 幽祖不知是何物,挥掌要弹开,却被那几根须结结实实的捆绑住了。 聊苍口念法诀,那几根须微微发着红光。 幽祖似乎是被什么咒术禁制一般,痛苦难当。 不一会的功夫,那几根须化成粉末,自己掉落了。 冬涉川再看幽祖,眼中的红色已退去。 那幽祖此时没了方才的威势和霸气,唯唯诺诺的像个干瘪老头。 聊苍拿了平澜剑,过去就要斩杀。 幽祖见魔尊动怒,吓得赶忙跪倒在地,哭求道: “尊上饶命,饶过老夫!岩丘界纷乱,我只是想到苍木界来避避风头。哪知道会遇见九婴,夺了我的魂魄,闯下这滔天罪过。老夫甘愿永生在此救死扶伤,弥补罪过。还请尊上饶我不死。” 聊苍鄙夷道: “饶你不死?我那些魔将就白死了吗?那树王和花妖就白死了吗?今日不杀你,难解本尊心头之恨。” 说着,平澜剑刺了下去。 刚刺进幽祖的胸口,他便说了一句: “尊上,那花妖似乎还有救!” 聊苍杀意已决,听到这句话急忙停手。 那剑在幽祖胸口处悬停下来,他疼得表情扭曲着,又不敢叫出声音。 见聊苍愣住,他便又重复道: “尊上,我没有骗你,那小花妖确实还有救。” 聊苍拔出平澜剑,狠狠道: “你这老怪,若敢欺骗本尊,我保证日后去岩丘屠你整族。” 聊苍说着从怀里取出那株鸢尾伸到幽祖面前。 幽祖仔细端详一番,眼下一惊道: “尊上,你怎么会有先天一炁?” 聊苍心道:这老东西不愧是苍木界的神医,这先天一炁哪是一般人能看出来的。 “本尊与人界斗了这么多年,有先天一炁很奇怪吗?” 幽祖听了低声道: “如此看来,人界大限已到。幽石要恭喜尊上了。” 聊苍不耐烦道: “废什么话!赶快救她。” 幽祖赶忙站起来,躬着身子向前来取那株鸢尾。 聊苍手往回收,警觉道: “本尊不信你!就把她放在我手中。该怎么治你治便是。” 幽祖无法只好退了半步,手打法印,推掌打向鸢尾。 只见一股灵气送进鸢尾花瓣和花蕊中。 那花瓣的纹路立刻又清晰可见。 幽祖口念法诀,大喊一声: “收!” 那鸢尾身上的八十一根细线一样的玉石针被幽祖吸回掌内。 幽祖运气收掌,退至一旁。 聊苍见这过程如此简单,惊讶道: “治完了?” 幽祖躬身回道: “回尊上,治完了。” 聊苍追问: “治好了吗?本尊要她活过来。若是活不过来,本尊要你死一百次。” 他正焦灼,就见鸢尾花又开了,发着淡紫色的光。 他直愣愣看着手中的鸢尾。对于聊苍来说,这可能是他生平第一次经历失而复得。 冬涉川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他知道这是聊苍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 认识这么久,聊苍总是如一潭死水。没想到这么一朵鸢尾花,竟让这万古魔尊心旌荡漾起来。 聊苍将鸢尾捧到自己面前,语气柔和道: “小花妖?你醒醒,小花妖?” 见鸢尾并没有反应,他提剑指着幽祖道: “她怎么还没醒?” 幽祖见聊苍又要杀自己,吓得赶忙跪下来央求道: “尊上明察。小花妖确实救下来了。这活是活了,至于什么时候醒,就要看她的造化了。” 聊苍一听悬掌将疾恶瘴气打在方才用剑刺破的地方。 “老怪,什么叫看她的造化?本尊是你能戏耍的吗?” 幽祖虽是岩丘顽石,已有灵性。这疾恶瘴气最嗜生灵。他知道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此时早已吓得身子软了。 他向一旁道: “尊上,我不骗你。不信,你大可以问问他们。” 苍澜殿那些树人,此时见冬涉川看过来,齐刷刷跪倒,躬身道: “我等拜见新界主。” 其中靠前的树人继续道: “启禀新界主,那花妖灵性复苏,确实活过来了。他所言不假。” 幽祖一看,这群人竟然齐齐变节,面对魔尊也无话可说。 此时树人中有一人影,眼睛发着深红的光,行迹诡异,十分可疑。 聊苍向幽祖道: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饶过你吗?去死!” 说罢一剑向幽祖刺去。 幽祖见魔尊圣怒,无可挽回,两眼一闭。 那些树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谁知聊苍中途调转,那一剑向树人中藏匿的人影刺去。 第133章 枯寂岭,万年青 苍澜殿异常肃穆,众人都以为新界主要杀老界主立威。 这不仅在人间,在苍木界仿佛也司空见惯。 谁也没想到那平澜剑原本刺向幽祖,却瞬间调转方向。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平澜剑刺穿了那个藏匿在树人中的人影。 那人应声倒地,变成一株枯树。早有一团黑气逃之夭夭。 众人见是枯树,心下称奇。 此时有树人惊讶道: “这棵树早在几千年前就枯死了。如何会出现在这里?” 聊苍看了看那团黑气,心中道: 借尸还魂,借得还是苍木界的尸。难道不是九婴? 他借冬涉川之躯收回平澜剑,剑指幽祖审问道: “说,是否还有同谋?” 幽祖紧张道: “回尊上,方才那黑气我确实不知。魔界来的魔将,都在这里了。我也是被胁迫,还请尊上明察。” 聊苍又问道: “你如何肯定摄你魂魄之人就是九婴?” 幽祖见问有些惶恐,生怕自己答错了丢掉性命。不敢胡诌,如实回道: “那人与我交手之时,自己说的。我记得好像是说,不自量力,竟敢在九幽大人面前班门弄斧。” 聊苍听罢心里有几分犹豫。 冬涉川见他迟疑,帮他分析道: “你是不是怀疑整件事不是九婴所为?” 聊苍在内中道: “这显然是有人在陷害九婴。借尸还魂,根本不是九婴的手段。” 冬涉川接着他的话道: “我跟九婴交过手,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说这样的话。这样说一定是在隐藏身份,混淆视听。” 聊苍听他分析完,心中有些烦乱: 看来我不在这些年,魔界还不知道究竟乱成什么样子。 越想越生气的聊苍,举起平澜剑要再行处置幽祖。 冬涉川这回没跟他客气,把身体的控制权夺了回来。 聊苍在内中气愤道: “朋友,你干什么?我魔将死了那么多人,杀他祭奠也不行?” 冬涉川向内劝解道: “聊苍,冤有头债有主。这毕竟不是他的错。他只是被人利用。刚才他还救了你的小花妖呢!再说,我们来这里的正事都还没办。” 你的小花妖,这几个字竟然让聊苍慌神了一下。 冬涉川见他不再激动,收起平澜剑,走过去扶起幽祖。 将岩丘之事一五一十说与他听。 幽祖听得表情震惊,立马起掌,将之前打入冬涉川气海和神阙两个穴位的玉石针拔了出来。 推掌将一股真气送进冬涉川身体,片刻之余,冬涉川感觉自己又恢复如常。 他心中探讨:神医果然是神医。杀人、伤人、治人、救人竟然都在片刻之间。 幽祖见冬涉川已恢复,赶紧理了理长袍,躬身跪倒,向他谢道: “没想到你在苍木界救下我,在岩丘界又有恩于女帝。幽石感怀于心。这苍木界主之位,我愿双手奉还。” 冬涉川正扶他起来,听他如此说,边扶边问道: “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等幽祖答话,有年岁长的树人上前道: “上一任界主万年青曾说过,他日若有人持平澜剑现身苍木界,就是藤伯钦定的新界主。” 小尾巴此时在冬涉川发髻中道: “冬涉川,我听巡查的树怪爷爷说,万年青爷爷还没死。咱们要不要去救他啊!” 冬涉川听了小尾巴的话,想到自己来苍木界所为之事,向幽祖问道: “万年青在哪里?” 幽祖见问,答道: “被我困在枯寂岭。” 有树人站出来质问道: “你不是把他杀了吗?” 幽祖解释道: “那是我之前受控于魔族。为了保下万年青,才说已将他杀了。我本意是从岩丘出来避难的。对苍木界主之位毫无兴趣。” 冬涉川又探问道: “你真不知道是谁所为?” 幽祖见冬涉川还是怀疑,又说道: “我修为不济,还未过几招便被摄去魂魄。实难辨认他的身份。” 冬涉川向众人道: “如此,我们去救万年青。幽祖,你前面带路。” 众树人一听要去救万年青,齐齐跪倒应和道: “是,界主!” 冬涉川见他们又叫,声明道: “各位,我无心做你们的界主。等救出万年青,我愿把平澜剑还给他。” 众树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也没了主意,只好答道: “是,界主!” 冬涉川没法,不再纠结此事。 由幽祖带路,一行人往枯寂岭去了。 小尾巴在冬涉川发髻里高兴道: “冬涉川,你为什么不当这个界主?” 冬涉川小声回道: “小尾巴,现在局势还没有定数。你小心别让人发现。” 小尾巴骄傲道: “我有界主做朋友,还怕什么?所以,你就当这个界主?你当了界主,会不会不认我这个朋友了?” 冬涉川见他高兴着突然失落起来,笑着道: “当然不会。不管我是不是界主,或者我将来成了别的什么,我们都是好朋友。这一点你放心,永远都不会变。” 小尾巴高兴的在冬涉川的发髻里打了几个滚。 这时幽祖过来道: “尊上,前面就是枯寂岭了。” 冬涉川点了点头。他发觉小尾巴听到这句话消停了下来,好像还有些在发抖。 冬涉川小声问道: “小尾巴,你怎么了?” 小尾巴使劲往冬涉川发髻深处钻了钻,回道: “我有些害怕。枯寂岭是阴森之地。苍木界的忠骨和奸佞都在这里。听说这里数万年来寸草不生。” 冬涉川关切道: “要不你留下来等我。不必跟去冒险。” 小尾巴摇头道: “你瞧不起谁呢?我现在身份不同了,界主的朋友怎么能退缩。你快走!我要和你并肩作战。” 来到枯寂岭,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望渠。穷山恶水枯树,样样齐全。还有漂浮在这上空的草木阴魂。 这里就像它的名字一样,一片枯寂。 那些树人才进来片刻,都止步不前。 幽石见他们进退两难,向冬涉川道: “尊上,不如让他们回去。这里万年阴森,不适合这些精怪前往。” 冬涉川刚要答应,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朋友,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把人都留下,进去万一那石头再耍花样,咱们势单力孤,怕是不行。还是让这些树人一同前去。” 冬涉川向内商议道: “你说的不无道理,可这里阴魂密布,我有先天罡气护持还好,那些树人恐怕难以承受。” 聊苍借冬涉川之躯,催动幽冥火。 草木阴魂一见幽冥火,都各自散去,找地方隐藏起来。 树人见阴魂已散,躬身道: “我等愿与界主一同前往。” 一众人继续往里走。阴魂虽散去,这里的瘴气也很重。 与聊苍的疾恶瘴气不同,这里的瘴气主要是草木的尸瘴。 冬涉川腾起玄极之气,护持着小尾巴和怀里的小花妖。 随着深入,枯寂岭的怨灵越来越多。 幽祖向后提醒道: “尊上小心,此处已是寂静岭的腹地,怨灵居多。它们长期盘踞于此,更像是这里的主人。” 冬涉川四处看看,那些怨灵或在树上,或在空中,对来的这群人虎视眈眈。 那怨灵大的犹如参天大树,小的也如人形般在空中飘来荡去。 看来哪个世界都会有如此不堪的地带。 突然,冬涉川听到小尾巴喊: “冬涉川,小心啊!” 第134章 你怎么这么好命啊! 苍木界,枯寂岭腹地。 小尾巴一声小心,冬涉川抬眼一看,一队怨灵已经在空中集结,那阵仗犹如军队一般。 那些树人抬头看着上空的天,已经快被黑压压的怨灵遮住。听着那些怨灵的嘶吼,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 幽祖伸手聚气,准备迎战。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你说他们有没有可能跟这块石头是一伙的?” 冬涉川懒得和他掰扯,伸手唤出平澜剑。 聊苍拦住道: “你怎么那么沉不住气?先看看这老怪有没有使诈啊!” 冬涉川冷冷道: “多此一举。他若是死在这里,谁带我们去找万年青。孰轻孰重你分不清吗?” 聊苍听他如此说,思考片刻道: “小子,听你这么一说,倒有几分道理。” 冬涉川向幽石道: “幽祖,你往后来。这些怨灵交给我处置。” 幽祖见他如此说,收了手,退了下来。 冬涉川祭起平澜剑,向那团乌黑打了过去。 那些怨灵见是藤伯的法器,并未恋战,都各自退去了。 幽石在一旁叹道: “这藤伯在苍木界,还真是德高望重。这些草木死后成为怨灵竟还是臣服于他。” 小尾巴在冬涉川的发髻中道: “界主朋友,这把剑真的是藤伯送给你的吗?” 冬涉川想了想,也不确定道: “我也不知道。这是藤伯死后才出现的。” 小尾巴就好像洞悉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一般,严肃道: “那就是了。肯定是藤伯送给你的。据传这平澜剑可是藤伯用真身炼化,必然带着他的灵识。看来你与苍木界真是有缘。” 冬涉川回忆道: “也许!我自小是藤伯看着长大的。那个时候整个村子里的孩子都欺负我,就只有藤伯总是为我撑腰。若是没有藤伯,恐怕我也活不到今天。” 小尾巴羡慕极了。 “你怎么这么好命啊!如果我从小能被藤伯如此宠爱,这辈子也值了。” 听了它的感慨,冬涉川陷入沉思中: 看来不只是人的命不同,九界生灵的命都不同。 我觉得我的命已经很惨了,小尾巴竟然还会羡慕我?在它眼中有藤伯护佑,应该是最幸福的事了! 现在想想在望渠之灾以前,确实还算好。 哪家孩子有村守护持呢? 若没有望渠之灾,若没有雷焕,我怎么会到这苍木界来! 想到这些,冬涉川心里一时烦乱起来。 小尾巴突然问道: “界主朋友,你心情不好吗?” 冬涉川奇怪道: “你怎么知道?” 小尾巴得意道: “你别看我只是一株狗尾草,我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你怎么了?” 冬涉川不想和它交流方才自己的所思所想,至少不是现在。如果换个地方,他倒是愿意和这位朋友说说心里话。 “小尾巴,我只是想起了一些过去的事情。那些和藤伯在一起的年月,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小尾巴听他这么说才放心下来。 “我就说嘛!藤伯可是个顶顶的大好人呢!在苍木界,哪个不喜欢他?他看着你长大的事,可不要轻易对别人说。我们是朋友,我才不介意,别人听了真是要羡慕死你了。” 冬涉川听他这样说,感觉到自己好像真的捡了一个大便宜。 众人来到一尊石塔前,幽石向冬涉川道: “就在这里了。” 冬涉川点点头,示意他开塔。 幽祖刚要上前,塔里便传来了一阵笑声。 那声音清脆,听起来有些年轻。 “幽石老怪,我就说你夺了这个位子也坐不了多久?你偏不信。怎么样,那手持平澜剑的人是不是来了?” 冬涉川心下称奇:这万年青莫不是神机妙算? 幽祖迟疑之时,里面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既然来了,快把门打开呀!” 幽祖驱动法咒,喊了一声: “开!” 只见石塔封印已解,大门缓缓打开。从里面飘然走出一位俊朗男子。 那些树人见了,齐齐跪倒,拱手道: “恭迎界主。” 冬涉川见到万年青心下惊叹:他叫万年青,想必岁数已过万年,竟然像我这般年轻。九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万年青看了看那些树人,摆了摆手道: “行了,都起来。我现在没工夫跟你说话。” 他跑到幽祖面前,见他魂魄已归位,冲他做了个鬼脸,转身又到冬涉川面前。上下打量一番后,万年青问道: “你就是拿剑之人?快把剑拿出来我看。” 冬涉川刚要行礼,万年青抬手道: “不必麻烦,快把剑拿出来!” 冬涉川见他眼睛明亮,像两汪清潭一般。心道:这个万年青,怎么像年轻人一样猴急。 他唤出平澜剑。 万年青一把把剑从冬涉川手里抢了过来,兴奋道: “老朋友,咱们可得有万年没见啦!” 此时他端详这把长藤剑,表情有细微的变化,只是包括冬涉川在内的其它人都没有察觉。 万年青继续感慨道: “要不是当初藤哥不听我劝阻,非要去人间。我苍木界也不会变成现在这般境地。世道浇漓,跟那些人有什么信义可讲?” 万年青握着剑显然有些激动,他挥剑在冬涉川面前舞动起来。 一边舞,一边偷眼看向冬涉川,轻描淡写般问道: “少年,这把剑你如何得之?” 冬涉川一抱拳,回道: “这位兄……伯伯,这把剑是我在岩丘闯囚炉的时候意外所得。” 万年青听到囚炉,挥出去的剑停顿了片刻,又问道: “你还闯了囚炉?” 冬涉川见他又舞动起来,接着回道: “是,全仰仗这把剑。” 万年青有些半信半疑,质问道: “那囚炉是岩丘护界的阵法,你单枪匹马闯出来?” 冬涉川简单回道: “正是。” 万年青一咬牙关,狠狠道: “如此,我还不能轻敌了。” 说罢,万年青挥剑向冬涉川刺了过来。 冬涉川知他是苍木界主之后,并未注意防备,被万年青这一剑刺中胸口。 现场所有人都一愣。 幽祖更是问了一句: “万年青,你这是何意?” 冬涉川更是意外,忍着剧痛道: “伯伯,我来救你,为何……” 万年青握着剑威风凛凛,没有丝毫迟疑道: “少年,我面容虽嫩,可不幼稚;年岁虽老,更不糊涂。这剑身分明残留着疾恶瘴气。你与那魔尊到底是何关系?” 第135章 万年青,我劝你悠着点 冬涉川低头看了看平澜剑,它只刺进胸口便停住了。 若再近一寸,恐怕他就一命呜呼了。 不知道这是不是藤伯在保佑他。 冬涉川心想,这万年青既然与藤伯交好,我便没必要欺瞒,直言道: “魔尊此刻就在我身体里。不过,我带他来苍木界并无恶意。他刚刚还消灭了所有的魔将,助我把你解救出来。” 此时,跟来的树人纷纷道: “界主,他说的所言不虚,我等都能证明。” 万年青收起笑容厉声道: “休要在这里跟我巧言令色。魔尊就是魔尊。当年若不是他搅乱九界,引起纷争,藤哥又怎么会舍苍木去人间?今日,我便要替他报仇?” 说罢,万年青手一转插进冬涉川胸口的剑,便要取冬涉川性命。 只是那把平澜剑非但没有再往里进,反而化成藤条在冬涉川身上绕了一圈散开去了。 万年青看着自己空空的右手,惊奇道: “这……藤哥,是你的意思吗?” 此时插在冬涉川头上的藤簪不再隐藏,而是泛起了微微的光。 万年青的眼睛一下子又亮了起来。他伸手将藤簪从冬涉川的头上摘了下来。 冬涉川见他捧着藤簪满眼是泪,解释道: “这是藤伯临终前送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边。” 万年青一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哭不止。 周围的树人一见这藤簪也跪了下来。 冬涉川感觉到小尾巴在他的头发里也动了动,看样子应该也是跪了下来。 见他们如此,就像亲人离去一般难过,冬涉川也不敢惊扰。就这样站在一旁。 等万年青擦干眼泪,起身向冬涉川道: “如此看来,他是达成所愿了。你就是他去人间守护之人。如今他真身尚在,幽石老怪,你可愿意助我把藤哥救回来?” 幽祖看着那根藤簪,心下便明白了,上前道: “我欠苍木界,这次正好还了。只是,我需要……” 万年青见他同意,便拦住道: “别说了,我来出。” 说罢,万年青起手一挥,唤出真身。他在自己的万年灵根上劈下一块,送到幽石面前。 树人看了齐齐皱眉,他们知道劈下这块万年灵根,万年青已去了半条命。 万年青眉头只是皱了一下,便恢复了常态,咬牙道: “老怪,拜托了!” 幽石看了看手中金光闪闪的万年灵根,向万年青点了点头。 他挥手将那块真身劈成九九八十一根木灵针。 此时,忽然想到什么,他又多劈出一根。 万年青没在意这个细节,他驱动法咒,将五香血藤祭起,手打法印,帮助藤伯幻化出真身。 那一株五香血藤悬在空中。 冬涉川一看,这不就是当年在藤伯家院子里的枯藤? 夏天的时候,他和夏织秧还总在藤下玩耍。原来那时候藤伯就在用自己的真身在为他们遮风挡雨。 幽石见时机已到,驱动法咒,起掌将这八十一根万年灵根劈成的木灵针打进血藤之中。 那血藤一下子腾起紫红色的光,藤条上的纹路逐渐清晰。 这股灵力让枯寂岭有种从未有过的生机。 幽石收掌,血藤泛起的光也一下收了起来。 转瞬间又化成一枚藤簪插进冬涉川的发髻里。 冬涉川此时万分激动,他没想到来苍木界竟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他双膝跪倒,问万年青: “伯伯,藤伯他可是……” 万年青刚挂在脸上的喜悦,随着藤簪插回到冬涉川头上又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道: “唉!可惜女萝不在,我等只能让他活过来。现在他只是一根成灵的血藤。如何能恢复万年修为,再看机缘!” 知道藤伯活过来了,冬涉川已是感激不尽。听到还有希望,追问道: “你是说,女萝可以救藤伯?去哪里可以找到她?” 万年青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吞吞吐吐道: “这……算了!一定还有其它的办法。就是再不济修习个几万年,又是好汉一个。这事他又不是没干过。当时,为了一个女人……算了算了,都是过去的事,在你这少年面前,不提也罢。” 万年青正在想怎么岔开话题,看到幽祖手中还握着一根木灵针,嗔怒道: “老怪,你怎么还趁火打劫?这根针留下来有何用意?” 幽祖看了看冬涉川,冬涉川立刻明白过来。 他刚要伸手去取,被聊苍叫住了: “朋友,等等,你不觉得这个最好让我来吗?” 说罢,聊苍借冬涉川之躯,伸手将那小花妖小心翼翼的取了出来。 冬涉川没想到堂堂魔尊竟也有此种温柔。 他见万年青不解,赶忙解释道: “伯伯,这小花妖是为了救我才丧命的。如今有一线生机,还请您恩准,用您的灵根把她救回来。” 万年青点点头,欣慰道: “藤哥确实没看错人,重情重义,不错!” 他转头又看了看幽祖,轻蔑道: “倒是你这个老怪,拿我的真身做顺水人情。还真是算得一笔好账!” 万年青说罢将小花妖接过来。 聊苍还有些忐忑,在内中道: “朋友,这老东西不会伤害那小花妖?” 冬涉川无奈道: “聊苍,你是不是被迫害习惯了?觉得天下人都得负你才对!人家真身都劈出来了,真要伤害不救便是。” 尽管听他如此说,聊苍心中还是有些不安。 万年青起掌便是向她灌输了千年灵力。 幽祖见了,叮嘱道: “万年青,我劝你悠着点。” 万年青戏谑道: “一把老骨头,留着有什么用?能为年轻人做点事,再好不过。” 他说罢唤出小花妖人身。 聊苍再见小花妖,悸动不已。 他心中道:小花妖,一定要活过来! 幽祖起手,将万年灵根制成的八十一根木灵针打进小花妖的神阙穴。 不久之前,小花妖就是这样丧命的 。现在再经历一遍,聊苍的心中便又疼了一次。 他在内中道: “朋友,这……不是又要她一次命吗?” 冬涉川见魔尊竟为小花妖如此担心,不再嘲讽,而是用心劝慰道: “聊苍,在你面前的,一个是岩丘界的神医,一个是苍木界的界主,他们出手要救你的小花妖,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聊苍似乎恍然大悟道: “朋友,你说得没错。我是不该担心。该担心的应该是他们。如果这小花妖活不过来,我就拉这苍木界给她陪葬!” 第136章 你这万古魔尊,竟会说情话 聊苍正准备夺回冬涉川的躯体,好准备让这苍木界为小花妖陪葬。 这是他最后能为小花妖做的事情。 冬涉川和他僵持着,用尽全力将他禁制。 这种紧要关头,冬涉川不希望被聊苍坏了好事。 片刻过后,那小花妖渐渐恢复了气色,脸上也微微变得红润。 聊苍见有希望,向冬涉川道: “算了,不抢了。我就信你一次。希望这两个老家伙别打了你的脸。” 冬涉川看着小花妖身体的变化,那些被打穿的地方,都慢慢复原了。 这恢复速度之快,让他不禁感叹苍木界真是神奇。 小花妖猛然张开眼睛,惊讶的看着这里的一切。 “我怎么会在……枯寂岭?我还活着?” 她抬眼看到万年青,虽满是诧异,赶忙过来跪地磕头道: “多谢万年青爷爷救命之恩。” 万年青满脸含笑,指了指幽祖道: “别光谢我呀,是那块老石头怪救了你。” 小花妖再见幽祖心中害怕至极,但仔细端详,这幽祖已没了先前的戾气,变得就像个和蔼的老头。 她战战兢兢过来拜谢幽祖道: “谢谢界主救命之恩。你不会再杀我了?” 幽祖摸了摸小花妖的头,轻声道: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界主了。你最应该感谢的是那位新界主。是他执意要我们救你。若不是他,你此时恐怕该在九幽报到了。” 小花妖起身跑到冬涉川面前,刚要下跪。 聊苍借冬涉川之躯,将小花妖扶了起来。 再见活着的小花妖,聊苍心中竟有些澎湃。 “小花妖,我说过会护你周全。以后这世上,再没人能欺负你!” 小花妖听他如此说,又看他眼神中充满关切,还是感动的跪了下去。 “小花妖这条命是界主给的,希望可以做牛做马,报答界主。” 聊苍看着小花妖,怎么看怎么喜欢。忙将她扶起来道: “哪里就要你做牛做马,你做自己就好。” 冬涉川向内中取笑道: “聊苍,不要再借我之躯打情骂俏。没看出来你这万古魔尊,竟然如此会说情话!” 聊苍没明白,问道: “我刚才说的是情话?” 冬涉川嘲讽道: “对呀!就差让她以身相许了。” 聊苍受到冬涉川启发,张嘴就要说出来。 被冬涉川生生憋回去了。 小花妖见他欲言又止,脸憋得通红,关心道: “界主,可有什么不适?” 冬涉川接过来回道: “没有不适。救你是举手之劳,你无需挂在心上。好好活下去,便是最好的报答!” 小花妖见他如此说,重重点点头,欠身退至一旁。 聊苍在内中愤怒道: “朋友,你怎么忍心破坏别人的姻缘?” 冬涉川无奈道: “大哥,祖宗,等你有了躯体再谈姻缘可好?” 两人在内中争执不下,幽祖见机上前道: “尊上,既然苍木界的账已经还了,可否容老夫回岩丘,向女帝请罪?” 冬涉川见他去意已决,并未想阻拦。 他把幽祖拉到一旁,将阿喜之事说与他听,问他可有解救之法? 幽祖听后叹息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一心想做岩丘帝君的阿喜,竟然能为了尊上牺牲自己。这灵契一结不可逆啊!我只能回去多留心照看。要想救回来,只能靠他自己了。” 冬涉川原本以为找到幽祖,阿喜便有一线生机。想着秧儿座下的那块踏脚石,他心中不免有几分难过。 他向幽祖叮嘱道: “既然如此,你回去!不必向女帝提及我在苍木之事。” 幽祖躬身行礼,告别道: “谢尊上不杀之恩。他日有用得着幽石的地方,尽管吩咐。幽石万死不辞。” 说罢,那幽祖行了个遁地术,往岩丘界去了。 万年青听明白冬涉川的来意,直接问道: “少年,如此说来,你到苍木界是为了连筋?” 冬涉川一惊,方才明明是把幽祖拉到一旁,小声嘀咕的内容,他如何知晓? 万年青见他意外,颇为得意道: “岁数大了,就一个好处,耳朵越来越好使。你是被谁行了神罚筋骨尽断的?” 冬涉川心里窝的这盆火被万年青一脚踢翻了。 见他面色难堪,万年青也不再多问,继续道: “若真是为此而来,你真是有点舍近求远了。这连筋要用九叶重楼。只是他已经去人间游历了,算下来应该在岱渊栖云阁。雷焕那小子,你可认得?” 冬涉川一听,原来可以连筋之人就在身边,自己竟从未察觉,心中有些苦闷。听到他叫雷焕小子,又不免觉得恍惚。想想也是,从年岁上看,人怎么跟树比呢! 他追问道: “我就在栖云阁,雷焕是我师父。 万年青摇了半天头道: “啧啧啧,我说你修为怎么这么差。那雷小子就没用心教过你!挺好个孩子,怎么落他手里了。” 冬涉川打断他,抱拳道: “伯伯,他毕竟是我师父,还请不要……请问伯伯,那九叶重楼,我如何能找到他?” 万年青见他面软,摆摆手道: “算了,这也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不过这九叶重楼,你找他未必有用。须是他自己心甘情愿才可以。这个得看你们有没有缘分?若是遇到,你可千万别强迫他。若是用强,他便是剧毒,会惹来杀身之祸。”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感觉希望有些渺茫,心中不免失落。 他拱手向万年青告别道: “多谢伯伯提点。既然如此,晚辈多留无意,告辞了!” 冬涉川正准备走,万年青率领树人齐齐跪倒在他面前道: “你想回去,我不拦你。只是这界主之位既是藤哥钦定,还望少年不要推辞。” 此时冬涉川发现在树人身后,密密麻麻的阴魂和怨灵也齐齐现身,跪倒一片。 看来藤伯在苍木界的威望,竟是人间那些护主无法比拟的。至于三圣如何,冬涉川没接触过,无法评说。他在心中对藤伯又敬畏了几分。 冬涉川上前搀扶起万年青,向他恳请道: “伯伯,谢谢你的好意。但实不相瞒,晚辈自己还琐事缠身,无法周全,又怎么能做这一界之主? 再说你也知道魔尊就在我体内,他日若是累计苍木界,我岂不是更对不起藤伯?还请伯伯收回成命,我愿献上平澜剑,归还给苍木界。” 说罢,冬涉川唤出平澜剑,双手捧起,推向万年青面前。 万年青看着冬涉川点了点头,见他并不为权势所动,便知道藤伯没有看走眼。 他把剑推回去道: “少年,莫要在瞻前顾后。既然是藤哥的意思,必是有他的道理。这里面也许暗藏了天机。你有了界主的身份,日后真是与人间那些老家伙博弈起来,至少能多些筹码。你可别辜负了藤哥一片苦心。”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平澜剑。 那把剑似乎也听懂了他们在谈论什么,通体泛起微光。冬涉川更是感觉到一股灵力在剑身蔓延,似乎是在响应万年青说的话。 冬涉川心下道: 难道,这一切藤伯早有安排? 第137章 心起经纶 枯寂岭的阴风渐渐停了下来,树人们抬头,看了看这里少有的晴天。 回身又看到一排又一排的阴魂和怨灵,上一次有这般光景,还是藤伯在的时候。 这一幕竟恍如隔世。 小花妖在一旁看着,她也希望眼前这位恩人可以答应万年青。毕竟苍木界已有些千疮百孔,若能有人向藤伯一样修补守护,自己便不必整日担惊受怕的活着了。 聊苍见小花妖的神情,想到如果可以与她厮守,放任九界又如何? 这念头一闪,聊苍有些奇怪,心中道: 我万古魔尊,怎能对一个花妖动情至此,真是荒唐。 可看着小花妖,两眼清澈,像春日里的清潭一般。聊苍又自己否定道: “我堂堂魔尊,不就是该从心所欲,为所欲为吗?” 聊苍打定主意:这苍木界主之位摆在面前,许是让这小子走上捷径的开始。 他见冬涉川挣扎,在内中劝说道: “朋友,我知道你对这些名利毫无兴趣,但那老家伙说得完全在理!你要么当了这苍木界主,九界也算有你一席之地。如果你觉得他们太弱小,我这万古魔尊还给你留着呢!你二选其一,也许有朝一日,真跟人间那些老东西抗衡还有机会。” 冬涉川原本迟疑,心中就有些烦乱,见聊苍见缝插针,冷冷回道: “聊苍,我说好几遍了,就算是死也不会做魔尊。我劝你趁早死了这份心。” 聊苍见他执拗,一时难以改变。他忍不住又看了看小花妖,忽然想到些什么,继续道: “好!就算你不想当魔尊。苍木界主有什么不好?就算这些你都不考虑,那女帝你还娶不娶?你想过凭什么吗?就凭你是栖云阁的小师弟?有了这界主之位,至少你可以和她平起平坐了。” 聊苍这一番话下来,彻底打翻了冬涉川心中的五味瓶。 秧儿…… 他在心中默念女帝的名字。随着这两个字出现,在栖云阁,秧儿醒后对他说的那几句话一一浮现: “一口一个秧儿,秧儿也是你叫的?” “我看你凡人一个,如今还只剩下半条残躯。我怎么会嫁给你?真是白日做梦。” “我说了,不要再叫我秧儿。你不配。下次再叫我定不饶你。” 还有她看到九孔碧玺时说道: “既然上面刻了你的名字,那便送你。我嫌脏。只是别人问起来,不要说是我送的。记住,你不配。” 这一句又一句的你不配,在冬涉川心里掀起波澜。他双手握紧平澜剑,眼神中透出清冷的光。 聊苍见夏织秧这块石头,投进冬涉川心里,竟让他泛起了涟漪。 此时,见他迟迟不回应万年青,小尾巴在发髻中道: “冬涉川,既然你从小就在藤伯身边,你应该知道他做事的风格?” 冬涉川点点头,小声道: “当然,我从小受藤伯教诲,做人的道理,多半都是和他学的。” 小尾巴恳求道: “那作为朋友,我能不能请求你当我们的界主?我们都想苍木界可以回到藤伯治下的时候。” 冬涉川待要再说什么,只见万年青伸手一弹,一道灵气将小尾巴从冬涉川发髻里打了出来。 那小人儿跌落在地上,哎呦了一声。 万年青呵斥道: “我道是谁?原来是一株狗尾草。你怎敢攀附在界主身上,尊卑不分,大逆不道。来呀,给我拉下去。” 此时有两个树人上来抓那小人儿。 冬涉川一伸手,小尾巴赶忙跳了上来。 他向万年青解释道: “伯伯息怒。是我让它跟来的。它是我在苍木界的朋友。” 万年青瞪大了眼睛,不解道: “少年,我没听错!我苍木界这么多树王、花妖,你却和一株狗尾草做朋友?” 万年青眼珠一转,正好借此做篇文章。 他起手将那狗尾草夺了过来。 小尾巴吓得连连喊道: “冬涉川,救我!快救我!” 万年青看着这小娃儿,气愤道: “少年,它虽是你朋友,也坏了我苍木界的规矩,脱离了它的根本。既然你不愿做界主,我苍木界之事,你还是不要过问了。” 说罢,万年青向树人身后的阴魂和怨灵道: “这狗尾草无视界规,看你们谁抢去,便归谁了。” 他将那小娃儿随手扔了出去。 那些阴魂和怨灵本就风餐露宿,又不能到枯寂岭外觅食,这狗尾草虽小,却也难得。 一群孤魂饿鬼起身跃跃欲试。 冬涉川如何能见小尾巴被蚕食,见它们来抢,飞身挥起平澜剑一震,将那些阴魂和怨灵退了下去。 他在半空中接住小尾巴,将它又放进发髻里。 万年青不悦道: “少年,你想坏我苍木界的规矩吗?” 冬涉川将平澜剑一横,冷冷道: “若我接了界主之位,苍木界的规矩,是不是由我来定?” 小花妖一听,使劲拍了拍手,欢快道: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见别人都站在那没反应,自己的表现格外突兀,赶忙收声低下头去。 此时万年青笑着跪了下去,拱手道: “万年青,参见界主。” 那些树人、阴魂和怨灵复又齐齐跪倒,拱手道: “参见界主。恭迎界主回苍澜殿。” 此时小尾巴也从他头顶上跑了下来,跪在地上,学着他们拱手道: “参见界主。恭迎界主回苍澜殿。” 聊苍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费尽心机没做到的事情,小尾巴几句话,成了。 他也在内中兴奋道: “朋友,如今你也是一方界主。我们也可以平起平坐了。这九界风起云涌,也许未来就掌握在你我二人手中。” 冬涉川泼冷水道: “聊苍,和你平起平坐我没兴趣。九界风云如何变幻,我更没兴趣。” 聊苍心道:你既有先天一炁,九界就已经和你捆绑在一起了。如今又做上苍木界主,女萝,你的如意算盘真是越拨越响了。 众人离开枯寂岭,往苍澜殿去了。 一路上,花草树木,只要是能排的上号的,都聚拢过来。 那队伍浩浩荡荡,大家都想一睹新界主的尊容。 毕竟平澜剑已经万年没有现世,藤伯钦定的界主,怎不叫人期待。 小花妖一路就跟在冬涉川身后,聊苍借冬涉川之躯,回头看了几次。 二人四目相对,小花妖有些脸红,赶忙将头低下赶路。 冬涉川扭过脖子向聊苍道: “聊苍,你有完没完?那小花妖万一误会是我对她有意,如何是好?” 聊苍心旌荡漾,看着身后队伍越来越长,暗中谋划道: 先让你坐稳这苍木界主。自古以来,高台之上,有几个人不贪恋权贵?早晚有一天,让你做这一世魔尊。到那时,女萝,你的万年算计,不过是成全我罢了。 第138章 既然是朋友,我认可你就行 苍木界,地阙谷,苍澜殿。 再次回到这里,似乎比先前要大了许多。 此时大殿上下站满了人。他们正等着朝拜新界主。对于它们来说,这次与上次不同。因为有平澜剑加持,大家期待看看藤伯认可的界主,究竟是何方神圣。 万年青引领着冬涉川从大殿门口走来。 在殿外,冬涉川看到许多野花野草聚集。进了殿门却再看不见它们的身影。 小尾巴在他发髻里凄楚道: “别看了,它们是进不来的。今日恭迎新界主,它们能来到殿外已经是天恩了。放在往常,大殿周围怎么会有野花杂草出没呢!” 冬涉川小声道: “既然我们是朋友,我有的就是你有的。一会你就在我头上接受朝拜!” 小尾巴听他如此说心中狂跳不止,相比殿门外那些不计其数的野草,它是何其幸运。 冬涉川此时站上大殿,这景象似乎才在岩丘经历过。 他身后有一棵老树王,见他登临赶忙变幻身形,化身成一把高椅。 冬涉川走上前看了看这把高椅,他没有坐下去。 他突然觉得这和荒磐殿中女帝脚下的踏脚石一样。这样的椅子他不想坐。 在人间,权力从来都需要象征。最好的象征方式,莫过于对人的见他。这一点岩丘和苍木两界都学得淋漓尽致。 冬涉川转身离开高椅,立于殿前。 万年青带着苍木界众生灵齐齐跪倒,行的是三拜九叩之礼,齐声高呼道: “参见界主!” 小尾巴从这样的高度,看着那些爷爷辈和祖宗辈的人向上跪拜,这场面若不是冬涉川,它连做梦都想不到。 它在冬涉川发髻中道: “界主,谢谢你!这恐怕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冬涉川抬手摸了摸头,实际上是拍拍小尾巴的头道: “不要叫我界主。我说了,不管我成为什么,我们都是朋友。其实,这也是我最开心的一天,因为交下你这么个朋友!” 聊苍在内中插话道: “朋友,那我呢?” 冬涉川语气一变,冷冷道: “你闭嘴!” 此时小尾巴有些伤感道: “只可惜都是你在帮我,我却什么也给不了你!我这个朋友,很失败!” 冬涉川纠正它道: “你错了!你给了我很多。比如友谊、情义,还有我们共同度过的快乐时光。这些都是无价的,是我从其它人那里不曾得到过的。小尾巴,你不要多想,既然是朋友,我认可你就行。” 聊苍又插话道: “朋友,你有点过分的厚此薄彼了。怎么,我还不如一株狗尾草?” 冬涉川虽不想打击,但见他非撞上来,直言道: “若按照我刚才说的标准,你确实比它差远了。” 聊苍郁闷道: “我万古魔尊,岂会不如一株野草?” 冬涉川重复道: “既然是朋友,要我认可才行。” 他放眼望下去,下面跪着黑压压一片。看他们的位次排列森严,这一点和人间别无二致。大殿之上,他们依次按灵、妖、精、怪排布。整齐得就像人间队伍一般。 万年青和几位树王排在最前面。那些不见经传的野花和野草,甚至连进殿参拜的资格都没有。 小花妖是因为同着他们一起从枯寂岭回来,才侥幸立于殿上。 此时在万众瞩目之下,平澜剑现身,悬于冬涉川面前。 冬涉川伸手执剑,那威势震慑整个苍澜殿。 不少老树老藤见到平澜剑都纷纷落下泪来。 他们齐齐再拜,这万众一心的场面,恐怕只有当年藤伯在时才能企及。 冬涉川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甚唏嘘。昨日自己还是一个不谙世事的毛头小子,今日摇身一变就成了一界之主。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荒唐。 他不禁在心中道: 娘,如果你还在世,看着川儿有今日,你会为川儿感到高兴吗? 女帝,他日九界再会,同为界主,我是否有资格再唤你一声,秧儿? 聊苍洞悉他的心思,在内中道: “朋友,做这一界之主的感觉如何?” 冬涉川听懂了聊苍的暗示,回头看了看那把椅子,叹息道: “若真是相比起来,我还是觉得当年藤伯院子里的藤椅最舒服。” 他回身向那棵变幻成椅子的树王道: “去换把普通的藤椅放这!” 那树王听了换成人形,赶忙跪倒道: “界主,可是老树哪里服侍不当?还请界主责罚!” 冬涉川无奈,收了平澜剑,云淡风轻道: “你想多了,没有什么不当。我只是想坐把普通的椅子。你以后不必在此俯身侍奉。” 那树王似乎没想过,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听到如此一番话,俯首称赞道: “界主果然有藤伯遗风。真是苍木之福,我辈之幸!” 说罢转身退下去,不一会换上一把普通的藤椅。 冬涉川走过去摸了摸,这才是熟悉的感觉。 他这才踏踏实实的端坐在藤椅上。 众人见他似乎有话要说,都安静下来,等候新界主面训。 冬涉川面向万年青道: “伯伯……” 万年青见他唤自己,赶忙摆手,起身向前几步,离冬涉川近了些,再次跪倒,接过话道: “界主如今身份尊贵,直叫我万年青便是。” “万……” 冬涉川尝试了一下,眼前这位虽面相年轻,可万年岁数,让他直呼其名,确实有些不自然。他咽下名字继续道: “我且问你,如今我做了界主,这苍木界的规矩,我可有发言权?” 万年青拱手道: “界主乃一界之尊,往后苍木界的事,皆有界主做主。” 冬涉川听他如是说,站起身看了看万年青身后的小花妖,又伸手摸了摸发髻里的小尾巴,向下道: “如此,苍木界众生听令!” 哐…… 冬涉川一声令下,原本跪在地上的灵、妖、精、怪双手抱拳,发出了齐刷刷一声巨响。 “从今日起,苍木界一切制度规矩,恢复到藤伯在为之时。花草树木一切生灵一律平等。苍木界再无等级之分。以后这苍澜殿,花草树木皆可出入,不得阻拦。人间那些规矩,礼义廉耻、忠信仁义可学。其它的,就算了。” 万年青一听,竟没想到此子有如此魄力,若按现下推行,倒比藤伯时更清明几分。 下面前排的树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们没想到新界主一上台就把他们的特权打没了。 倒是后面殿门不知被什么人趁机打开,刚才还在殿外等着目睹新界主尊容的野花野草一股脑冲了进来。 众生灵这才意识到:苍木界,彻底变天了。 第139章 田园山野,草木人间 苍木界的天变了,不知道会不会像人间一样,几家欢喜几家愁? 众人见野花野草这些原本登不上苍澜殿的生灵都齐齐跪好,大殿之上相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热闹。 这气氛就连万年青和那些树王都有几分难适应。 这时,冬涉川听到下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朝贺声: “谨遵界主法旨!谨遵界主法旨!” 那声音虽然响彻苍澜殿,冬涉川还是听到了小花妖的声音。见她此时眼中含泪,看来这一天她许是盼得太久了。 小尾巴忽然从冬涉川的发髻里跑了出来,先是站在他肩膀上向下看了看。这里竟比先前站在树冠上看到地阙谷的景象还要壮观。 它随即跑下去,也和冬涉川脚下的野花野草跪在一起,笑着向冬涉川道: “谨遵界主法旨!” 冬涉川看到小尾巴行礼后,偷偷向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应该是人间才有的表达赞美和肯定的手势。 只是在人间,冬涉川从未收到过这种赞美。 他今天很开心,活了这么多年,终于凭自己的能力,帮一位朋友解决了它的问题。 比这更重要的,是他收获了一位朋友。哪怕在人间它也是一株无人问津的狗尾草。 冬涉川看着小尾巴的笑容,心中猛然升起一道酸楚。 若是在岩丘界也有这般运气就好了。 冰晶兽的样子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突然觉得,如此看下来,九界还是挺生动的。能活着,还是挺好的。 聊苍在内中道: “怎么样,朋友,想留下了?” 他这一句把冬涉川从一堆思绪中拉回,这并不是自己的终点。 冬涉川看回殿上,人们还沉浸在一种喜悦当中。 花草树木,原本就是一个世界,这世界一直被人向往。 看来所谓的田园山野,就是苍木界和岩丘界对人间的滋养。 冬涉川想到人间,想到有些事还是要面对。他扬声向下道: “我还有事在身,不能在苍木界久留。我不在时,还有万年青代行界主之责。以后若再有人在此兴风作浪,不管是谁,我绝不姑息。” 话音刚落,下面又炸开了锅: “怎么,界主才刚坐稳就要走了?” “那魔族若再来犯可怎么办呢?” “谁来保护我们呢?” 冬涉川见下面乱哄哄,也不知道人群中在议论什么。 这种喧闹的气氛,他多少是有些不适应的。 在望渠,一般这样的时候,他都不在场。因为总会有一群孩子,越是欢乐,越是会找他的麻烦。 他走到万年青面前,抱拳道: “伯伯,我走了!我只是希望如此做能对得起藤伯。这界主之位,早晚还是要还给你的。” 万年青听罢握着冬涉川的手,情绪有些激动道: “藤哥果然没看错你。不必说了,这界主之位就是你的。我这万年灵根已经毁了,如今也只有靠着这把年纪守着苍木界了。只希望你空闲时,常回来看看。” 冬涉川这还是头一次见万年青说话的样子不再那么玩世不恭,而是像个稳重的老人。 他承诺道: “我答应你,一定想方设法把藤伯救回来。他们应该都希望还是由藤伯来当这个界主的。” 冬涉川说着,又看了看殿下跪着的众生灵。他们看到平澜剑,眼神中透着一道光。那是他们对藤伯的爱!就像望渠子民对他的爱一样。 万年青年轻的脸上流了两行热泪,激动道: “界主,如果藤哥真回来,那是最好不过了。只是这疾恶瘴气至今无解,不知道藤哥能不能挨过这一遭。” 冬涉川摘下头上的藤簪,停留在万年青面前。那藤簪此时泛着微微的光。他们都感受到有一股熟悉的灵力。 他看着藤簪向万年青道: “我相信吉人自有天相。像藤伯这样的人,这世上已经不多了。” 万年青盯着藤簪,望眼欲穿。冬涉川很难想象,以万年计的情义会是怎样厚重? 此时万年青猛然看向冬涉川,拱手道: “万年青还有一事请界主示下。如今界主归位,这苍木界的精魄,是否也交由界主保管?” 聊苍一听来了精神。 万年青伸手正要唤出来,被冬涉川握住手打断了。 他并不知道精魄是何物,更不知道精魄对聊苍来说有何意义,只当是界主的信物。他向万年青嘱咐道: “你留着!我后面要做的事每件都是九死一生。什么东西放在我这里都不安全。” 聊苍刚来了的精神,被冬涉川一句话浇灭了。 这得来全不费功夫的苍木界精魄,就这样被冬涉川拒之门外。 聊苍想要,又怕冬涉川此时变卦,那老东西起疑心。 也罢,先暂存在你那 ,我早晚亲自来拿! 冬涉川转身向殿外走去。 万年青跟在身后,送了出来。 大殿里黑压压一片,瞬间开出一条路来。 那些野花野草,此时铺满了冬涉川要行过的地方。 冬涉川见了,下脚有些迟疑。 万年青笑道: “界主,这是它们在送你。你就自然领受!” 小尾巴在发髻里也笑着道: “朋友,快踩上去。这是它们对人最友善的表达了。你要知道上次有这般景象,还是万年前,送藤伯赴人间与九界乱战之时。” 冬涉川听它如此说,心中也有几分壮烈,便大步走了上去。 只感觉脚下松软,心情一下子也松软起来。 藤伯为了九界,如此牺牲,我又当如何? 冬涉川想着这个命题,欣然领受着这番情义。 这一路,冬涉川听到的都是感激和挽留之声: “谢谢界主,界主英明!” “界主,何不多留些时日?” “界主保重,早日回来!” 万青青率领众生灵,再次面向冬涉川齐齐跪倒,拱手道: “恭送界主!盼界主早日归来!” 冬涉川走到大殿门口,不自觉停下回头看了看这些素未谋面之人。他们跟自己甚至不是同类,可此情此景,竟让人有些眷恋。这是在人间从不曾有过的。 此时冬涉川已出了苍澜殿。 再看地阙谷,已分明与先前不同。这里阡陌交通,草木相闻,再也不是彼此间隔,高矮区分的世界。 边走,聊苍边在心下琢磨:这小子莫不是知道精魄之用?看来我还是小看了他。九界这一趟绝不能空手而归。 第140章 魔尊这出戏演过了 苍木界,地阙谷,苍澜殿前。 冬涉川望着这派欣欣向荣的景象,欣慰道: “藤伯,这应该是你想看到的!你何时才能回到川儿身边呢?川儿很想你!” 一阵风吹过,拂过冬涉川的脸,就像小时候,藤伯轻柔的抚摸一样。 冬涉川闭上眼睛,内心难得有片刻宁静。 他正出神,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朋友,后面有人跟来了。你倒是顾及一下啊!” 冬涉川这才回过神来,尚未回身,便嗅到一抹淡淡馨香。 他回身一看,那小花妖正低头跟着。 猛然与冬涉川撞了个正着。 聊苍在内中失落道: “啧啧啧,朋友,你倒是看着点。” 小花妖撞到冬涉川这才停了下来,红着脸,不敢看他。 冬涉川有种被内外夹击的感觉,冷冷道: “你跟着我,有事吗?” 聊苍在内中骂道: “你小子,会好好说话吗?怜香惜玉懂不懂?你对狗尾草那般体贴友爱的劲头呢?” 这一连串的问题,让冬涉川头疼。他索性哪一问也不回应。 小花妖见界主问话,赶忙跪下来回道: “界主恕罪。方才是我不小心冲撞了界主。花妖是想问问界主,可以带上我吗?一路上也好让花妖服侍界主起居。” 聊苍光是听她说话,就已经心花怒放了。又一想,这一路有她相伴,更是美事一桩。刚要借冬涉川之躯应承下来,却听冬涉川干脆道: “不必了。我一个人来去惯了,多一个人反倒不自在。” 聊苍顿时愤懑道: “臭小子,你可是成心?这可是故意要拆散我的姻缘?” 冬涉川无奈道: “聊苍,你到底带没带脑子?这花妖刚刚起死回生,你要她陪我们去出生入死吗?” 聊苍理直气壮道: “我可以保护她啊!” 冬涉川毫不客气,回怼道: “你可以保护她,她因何要起死回生?” “她不是为了救你吗?” 一句话,让两个人都陷入两难。 冬涉川平复下来道: “正因如此,我才不想让她跟着去送死。人间对她来说不是更险恶?” 聊苍听他如此说,倒也冷静下来。 这小子说得没错,带花妖去人间,确实凶险。 小花妖见冬涉川眉目之间时而狰狞,时而紧皱,以为是她盲目跟来,惹怒了界主,忙赔罪道: “界主息怒。花妖只是想当牛做马报答界主。若是不便,花妖退下了。” 说罢,不等冬涉川发话,转身走了。 聊苍见她的背影像是在哭泣,心中竟也有几分难舍。 想来我魔界,竟没有如此真心待我之人。 那小花妖走了几步,伸手擦了擦眼泪,回头强颜欢笑着向冬涉川道: “界主,你可一定要平安啊!” 说着,伸出纤细的手臂,使劲向这边挥舞。 看着她依依不舍的样子,冬涉川也有几分心软。 他感受到聊苍在内中较劲,这一次他没有再强行禁制。 聊苍借他之躯轻柔道: “站住!” 那声音虽小,却清晰的传到小花妖的耳朵里。 她以为是界主改变了主意,立刻站住了。 聊苍三步并作两步赶了上去,捧起小花妖的肩,细声道: “我此去凶险,才不带你在身边的。你好生照看自己,等我回来。” 聊苍看着小花妖那如深潭般的眼睛,感觉自己竟也有些脸红。 他说完,再看不得花妖悲伤的面容。那双眼睛似乎要把他拉进深渊一般。 他虽不情愿,还是放开她,拔腿走了。 等走到远处,再看不见花妖之时,聊苍停了下来,在内中道: “朋友,够了,谢谢你!” 聊苍说罢,自己退了回去。 冬涉川此时正要回头,看看那花妖是否还在原地。聊苍赶忙沉吟道: “别回头!再看到她恐怕我拼死也不会走了。朋友,现在我知道你心心念念想娶夏织秧的感觉了。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达成所愿。” 冬涉川冷笑道: “是不是还没说完?” 聊苍见被看穿,接着道: “我对花妖是真心的,这又不违背你的仁义道德,总不至于不帮我?” 冬涉川嗤之以鼻道: “魔尊娶花妖,你不怕沦为九界的笑柄吗?” 这话显然触了聊苍的逆鳞,他愤懑道: “那有何妨?你为何总是这么迂腐?只要我愿意,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与旁人何干?与九界又何干?”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心底倒有几分敬佩。人在受牵绊时,又怎能像他一样洒脱? “聊苍,你动情起来,倒是比人还像人。说来也奇怪,这数万年来,你都没对谁动过真感情吗?” 冬涉川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聊苍心中闪过一副面容。只是一瞬,他便将那面容隐藏起来。不是怕人看见,而是怕自己看见。 他口是心非道: “这世间还有什么是魔尊得不到的吗?权力、财富、女人,于我而言真的都是浮云。九界那些女人遇到我,只是魔尊二字就足够他们献殷勤了。又有谁真的在意魔尊是谁呢?” 冬涉川听此一番话,突然有些同情他。即便是魔尊也有自己的不如意,更何况我这个凡人? 他也向聊苍推心置腹道: “你说的,也许就是我舍不下秧儿的原因。她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在我身体里,也知道我会九死一生。可即便是这样,她也从没有放弃过我。你说她如此待我,我这辈子怎么可能辜负她?” 聊苍似乎在心中也找到了一个答案,这答案竟让他有些快慰: 为了这个小花妖,我也要尽快重塑法身。冬涉川,我们的缘分也许不会太久了。 下定了主意,他佯装着愉悦道: “你交了新朋友,我遇见小花妖。今日高兴,你可有什么心愿?只要咱们还在这九界,我就帮你了了。” 冬涉川想着刚才不能辜负秧儿的嘱托是娘说的,聊苍之前也提过可以去九幽,便又旧事重提道: “大婚之日,我娘被疾恶瘴气吞噬,如今若是要能再见她一面就好了。我做这苍木界主之事,也想说与她听。毕竟自从有了我,我娘就从未抬起头来做人过。” 冬涉川说着出神,却正中聊苍下怀。 他赶忙应承道: “朋友,这有何难?我带你九幽走上一遭。若是她神元未散,咱们就把她带回人间又有何不可?也算我还了在你身上寄宿的账如何?” 冬涉川一听还账之说,便发现聊苍这出戏演过了。但此时如果拒绝,又恐被他察觉。看来这戏要陪他演下去了。 第141章 你们魔界都是这么算账的吗? 冬涉川见聊苍说要还寄宿的账,分明知道他该是另有图谋。 魔尊终归是魔尊,总该是对他要有所提防。 冬涉川见他演戏,自己也只好陪着演下去。 “聊苍,若真是能将我娘救回来,别说寄宿,把命给你都行!” 聊苍听他如此说,不屑道: “就你这条贱命,我若想取岂不是分分钟的事。还用你给?不过,你若真想给我,就做一世魔尊怎么样?这样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冬涉川冷笑道: “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寄宿在我身体里不说,还想占据我的身体,最终还两不相欠。你们魔界都是这么算账的吗?” 聊苍见他这次没有直接拒绝,继续试探道: “当魔尊有什么不好?再回人间,雷焕见你都要低头,和三圣平起平坐。若是你想,当个九界共主也不是不可能。” 冬涉川气愤道: “够了,聊苍,我说了,我对魔尊没兴趣。你若再跟我谈条件,九幽不去也罢。我娘若是知道我只有当了魔尊才能见她,她必是不会见我的。” 聊苍叹息道: “唉!你这人除了迂腐点,其它都挺好。” 此时小尾巴从发髻里跑了出来,顺着冬涉川的胳膊,跑到他的手掌上。 冬涉川顺势把手伸到面前,看着这个小家伙。 他有些想不明白,其实一只狗尾草的陪伴就可以让自己觉得很开心。那些争名夺利究竟有什么用呢? 小尾巴眼神中充满不舍道: “冬涉川,我们也要告别了吗?” 冬涉川见它又孤独的坐在自己的手掌心,那落寞的样子就像自己小时候坐在望渠一样。 他摸了摸小尾巴的头,安慰道: “嗯,这里已经不会有人欺负你了。小尾巴,等我回来!” 小尾巴忍住悲伤问道: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明天,后天?还是明年,后年?” 冬涉川知道这种离别的滋味,但没想到的是,一株草竟然如此在意自己。他不想偏小尾巴,含糊道: “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我办完事总会回来的。你愿意等我吗?” 小尾巴听他这样说,又有些开心起来。 “那你一定要回来。我不会要别的朋友。这个位置,只给你留着。” 说着小尾巴拍了拍胸脯。 冬涉川看它那样子心中也有些不舍。他指了指自己的发髻,郑重道: “谢谢你,小尾巴。这里也只给你留着。” 小尾巴伸手摸了摸冬涉川掌心的纹路,笑着对他说: “冬涉川,后会有期。” 说完,小尾巴从冬涉川的手掌跳了下去,一溜烟跑掉了。 冬涉川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那方向正是通往他们初见的地方。 他向着远方轻声道: “小尾巴,后会有期。” 此时聊苍在内中道: “人竟然跟那么不起眼的狗尾草交朋友,真不知道你是高尚还是卑微。” 冬涉川望着小尾巴消失的方向,欣然道: “我不在意它是一株草。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就经常蹲在院子里,跟小草小花对话。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把它们当朋友了。现在想想,那段时间应该是我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只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冬涉川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在冬府院子里玩耍的日子,那个时候院子里随处都有娘和夏织秧的身影,这才是记忆中家的样子。 他想到这里向聊苍道: “聊苍,我们去九幽!去见我娘。” 聊苍在内中道: “好啊!不过有件事我们得商议一下。去九幽只有两条路,要么从人界走,要么从魔界走。” 冬涉川奇怪道: “从苍木界过不去吗?” 聊苍解释道: “你听过一棵树死后去九幽的吗?你不是去了枯寂岭?那里是苍木界的九幽。九幽是人神魔的过渡界。现在封神阙关了,那里就成了人魔的过渡界。只有从人魔两界才能过去。” 冬涉川听聊苍说着,意识到这才是聊苍铺垫了半天的重点。他决然道: “那还用选吗?肯定是从人界走。魔界多危险!” 聊苍就知道他会这样选,提醒道: “从人界走,你这化身符容易露馅。到那时你又不愿意供出你那师姐,你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冬涉川听罢直言道: “你就是想从魔界走,直说不完了?” 聊苍此时正言道: “你不想知道这一路究竟是谁在追杀我们吗?” 冬涉川一听,心下也有些奇怪。 “难道不只九婴?” 聊苍进一步分析道: “我虽然也不确定,但至少苍澜殿里那个人不是。不如我们就从魔界走。咱们也不必打草惊蛇,我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叛我。知道敌人是谁很重要。”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也不无道理。既然这样,不如将计就计。 “聊苍,那我就去你的地盘看看。” 聊苍一边接过冬涉川的躯体,一边自嘲道: “朋友,你现在去可是没有当年的风光了。” 说罢他一挥手化作一团黑雾,湮灭在地阙谷的晴空里。 魔界,魔渊,暗渊阁。 冬涉川来到这里眼前一惊。这里同黑水一样,布满了疾恶瘴气。 聊苍见他疑惑,解释道: “这是万年前九界混战时我留下的。若没有疾恶瘴气的护持,魔界估计早让人间那些所谓正道诛灭了。” 冬涉川冷笑道: “那样不是更好?” 聊苍质问他道: “整天想着诛灭魔族的人,跟魔有什么分别?我魔族甚至从未想过要诛灭人族。你说究竟是魔更人,还是人更魔?” 冬涉川听他诡辩,不耐烦道: “这些都是你一面之词。为什么从苍木界到魔界并未感觉到那种钻心的疼痛?” 聊苍哈哈大笑起来。 “人魔不分呀!不是早就跟你说了。你去那石头花草的世界,当然要经历一番痛苦。人本身就有魔的影子,魔之前便是人,所以往来两界不会有感觉。” 冬涉川发现自己从苍木界过来换上了一身黑色长袍。 “这是何意?” 聊苍解释道: “你不想刚一过来就被发现?在魔界很少有人穿浅色的衣服。” 冬涉川看着自己这身衣服,感觉样子很丑。 “你们魔界的服装,都这么哗众取宠吗?” 聊苍冷冷道: “朋友,来到魔界了,请你说话注意点。这里的魔可不是吃素的。” 冬涉川沿途都见到有魔族在修习功法,刻苦程度竟比人间还勤奋。 他看得出神,此番景象在栖云阁都未曾见过,可见这魔族的秩序要比人间更胜几分。 他正走着,听到背后有人喊话: “喂,你不修习功法,在那乱跑什么?” 未等冬涉川回头,感觉背后有一阵风向他打来。 第142章 魔从不以多欺少 魔界,魔渊,暗渊阁。 冬涉川感觉到背后有一阵风向自己打来,转身一躲,那一掌打在空中。 再一看时,那人也穿着黑色长袍,向冬涉川怒目而视。 那人见打空了,便有些生气道: “你小子,身手还不错。为什么在这里乱窜?” 冬涉川被问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聊苍在内中道: “他应该这些魔族的传功者,他不是你的对手,你表现得比他嚣张就好。” 冬涉川一听,心道:你刚提醒我在人家地盘,说话要小心,现在又让我嚣张? 他冷冷道: “我做什么,何时需要向你汇报?” 那人一听更是气愤,扬声道: “来人呀!” 话音一落,一众魔族都围了过来。那阵势让冬涉川回想起小时候被一群孩子围攻,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他向内道: “聊苍,你是想害死我吗?” 聊苍见他有些恐惧,笑着道: “放心!我都说了他不是你的对手。” 冬涉川急切道: “可你没看这么多人?” 聊苍解释道: “这就是魔界跟人界的区别。魔从不以多欺少!” 冬涉川再看向那人,见他向周围的魔族道: “此人不服管教,我要跟他切磋一下。你们来做个见证。” 周围的魔族拱手称是,然后便自觉围成一个圈,将他二人围在其中。 聊苍此时嘱咐道: “朋友,这回让我来。对付他一定要用魔族的功法,不然一露馅,咱们谁也走不了了。”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便将躯体给他支配。 聊苍借冬涉川之躯道: “三招之内不能把你打倒在地,就算我输。” 那人一听,怒火攻心。 挥拳一道幽冥火向冬涉川打来。 冬涉川并未闪躲,而是用手接住那团幽冥火。 那人眼前一惊,自己的幽冥火竟然被对方把持住了。 冬涉川手里升腾出更炽烈的幽冥火,挥手一拳打了回去。 再见那人,被冬涉川击飞出去。 围着那一圈人都看傻眼了。 说好的三招之内,这才过了一招,而且明显看出来冬涉川手下留情。 那人起身,忙向冬涉川跑了过来,双手抱拳道: “是我有眼无珠,感谢你手下留情。敢问尊姓大名?我愿禀明尊主,以后让你来做传功之位。” 聊苍冷冷道: “想知道我的名字,你还不配。我是来找九婴……大人喝酒的。他在不在?” 那人一脸迷茫道: “大人可能有所不知,九婴大人已经许久没在魔渊出现了。” 聊苍一听,便觉得有些蹊跷。 他向那人道: “如此我便回去了,告辞。” 那人率领众魔族拱手道: “恭送大人!” 聊苍这才把躯体还给冬涉川。 冬涉川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聊苍在内中道: “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冬涉川奇怪道: “他们竟然真的没有以多欺少。此事若发生在人间,结果就不好说了。” 聊苍不屑道: “在魔界以多欺少是可耻的事情。他们只有去了人间,才会按人间的打法来。很多事情,在魔界解决起来,要比人间纯粹多了。” 冬涉川听了聊苍如此说,竟觉得有些惭愧。恐怕在这一点上,人跟魔比,还是差了点。 “他们为什么那么勤于修炼?” 聊苍解释道: “这是万年前我定下的规矩。魔界做事,就一个规则:凭实力说话。这一点不像人间,看关系、看背景、看靠山。” 冬涉川取笑道: “你这是从侧面标榜一下自己的实力吗?” 聊苍不解道: “你什么意思?” 冬涉川重复他的话引申道: “你说魔界就一个规则,凭实力说话,而你做了万古魔尊。这难道还不是在标榜自己的实力吗?” 聊苍一听更不屑了。 “朋友,要说实力,我还用在魔界标榜?我可与天泉那些正神平起平坐。他们要封我为神,我都不稀罕。这是他们统御九界的阴谋手段,只可惜早就被我看穿了。不然,我也不会和人界联手关了封神阙。” 冬涉川疑惑道: “你?与人界联手?对付神?” 聊苍淡然道: “神又如何?人神魔原本相通。只是神界为了更好的统御世界,才严格控制神的数量。不然天泉的神,如果像人间的人那么多,这个世界更乱套了。当然,三圣那三个小子也看穿了,不过他们是因为上不去天泉,当不了神,才切断了人神分野。封神阙一关,他们在人间就是神了。” 正此时,一团黑雾往暗渊阁去了。 聊苍机警道: “跟上他,他就是在苍澜殿上逃跑之人。” 冬涉川飞身行跟随他进了暗渊阁。 聊苍没有告诉他,这里原来是自己的所居之地。 这暗渊阁里幽暗萧瑟,一副颓败景象。 聊苍心中纳闷,怎么我走了这么多年,这里也没人修复? 如今到底是谁住在这里呢? 此时,冬涉川在内室见到一个人正往门口走。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附到他身上去。” 说罢,聊苍借冬涉川的右手点指眉心,整个人装进那人的身体中去了。 那人去开门,正是迎着那一团黑气。 那团黑气问道: “见过司正,我来求见尊主。” 司正冷言道: “你可是受伤了?” 那团黑气道: “是!” 司正只看了他一眼道: “随我来。” 聊苍在内中道: “我就说他不是九婴。他甚至不是我魔族之人。看来魔族和九幽也沆瀣一气了。” 冬涉川问道: “你是说他是九幽界的人?这个司正是干嘛的?” 聊苍嗤笑道: “想是新界主封的官。看样子是跟你们人界学的。司正,真难听。” 二人正往里走,就听见里面有人弹琴。 那琴声悠扬,却让聊苍惊诧不已。 “不好,那是七绝琴。难怪我的人都被他驱使。” 冬涉川不解道: “七绝琴?” 聊苍解释道: “那是我神界夺来的法宝,上古神器七绝琴。它能操纵人的心神。这弹琴之人,心思沉静,看来修为不浅。” 司正带着那团黑雾走了进去,那团黑雾立刻化成人形,跪在地上。 那弹琴之人面向窗外,手并未停下来。 那人跪在地上也不敢言语,身上的伤让他跪得有些僵硬,但也只好硬挺着。 直到这一曲弹完,座上之人拂袖将音律止住。 那人才忙叩首回话道: “拜见尊主。” 那尊主一转身,冬涉川大吃一惊,一下子腿竟然有些软了。 眼前声称魔界尊主之人,竟是大小重山的护主——魏亭午。 第143章 九界的一个大笑话 见到入主暗渊阁之人是大小重山护主,三圣座下首徒魏亭午。 冬涉川和聊苍都大吃一惊。 聊苍在内中诧异道: “这真是九界的一个大笑话,我魔界的新主竟然是个人?朋友,让你做你不做,现在知道这个位置有多抢手了?想不想从把你存筋错骨之人手里夺回来?” 冬涉川此时双手握拳,已展露些杀机。 魏亭午看了看那人道: “说。可有九幽的下落?” “启禀尊主,九幽大人自从人界断了联系,就再也寻不到了。” 魏亭午一听,眉间一皱。 “这个九幽,看来七绝琴已操纵不了他了。” 那人见魏亭午脸色阴郁,有些迟疑道: “尊主,在苍木界,那个冬涉川确实难对付。属下……险些丧命。” 魏亭午叹息道: “连个存筋错骨的废人都收拾不了,留你有何用?” 那人惊惧,向魏亭午磕头道: “尊主饶命!” 只见魏亭午拨弄琴弦,一组音律过后,那人竟自戕了。 他没废一招一式,便结果那人性命。 冬涉川向内切齿道: “好狠毒的手段。” 没等聊苍回应,魏亭午向他走过来。 冬涉川看着魏亭午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终归是有些畏惧,他下意识低下头,回避魏亭午的眼光,有一股气提到了嗓子眼。 魏亭午从他身边经过,并没有停留,擦身而过时只淡淡留下一句: “把这里收拾干净。” 冬涉川怕露馅,赶紧俯首抱拳称是。 见魏亭午走了出去,他这才放心下来。 收拾尸体的时候,聊苍在内中道: “我说他怎么会借尸还魂,原来是九幽的人。这九界真的是要乱了。” 冬涉川将尸体包裹好,向内中道: “魏师叔竟然做了魔族的首领!我要将此事禀明师父。” 聊苍无奈道: “你告诉雷焕又如何?如今见魏亭午已经修成五行轮。再加上太乙浑天图和我的七绝琴。现在就是三圣来拿他,也未必能马到功成。这魔尊之位要是你坐了倒还好。如今魏亭午坐了,恐怕是有什么阴谋。与其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再出奇制胜才好。”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也不无道理,只是感慨道: “不知道魏师兄知道此事后会作何感想?” 冬涉川正迟疑,一抬头见魏亭午又站在面前。 他赶忙跪倒抱拳道: “尊主还有何吩咐?” 魏亭午低头看了看他,温和道: “别紧张,我只不过是了结了一个九幽的人。你只好生追随我,日后必不会亏待你。” 冬涉川听罢心中更是恨意丛生,嘴上却道: “多谢尊主。属下必定死心塌地追随尊主。有何吩咐,还请尊主示下。” 魏亭午点点头,轻声道: “去趟九幽,把冬涉川的母亲康氏提来见我。” 冬涉川一听他要抓娘,双拳攥紧,青筋暴起,又不好发作,只能隐忍道: “尊主,提一个已死之人,是何用意?” 魏亭午面色瞬间变得阴冷,向下道: “我做什么,还需要向你解释?” 冬涉川感觉自己的牙都要被咬碎了。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我劝你冷静点。此时翻脸我们可都不是他的对手。所幸这件事被我们拦下来。咱们先去九幽。” 聊苍见冬涉川僵在那里,心下着急:这小子千万别这个时候犯傻。 魏亭午见他没反应,侧身看了过来,正要发作,冬涉川低头抱拳道: “尊主,属下该死,属下多嘴了。尊主吩咐的事,属下这就去办。” 魏亭午见他如此说,转身哈哈大笑。 “孺子可教。这件事办成了,有重赏!” 冬涉川没有再抬头,只是听着魏亭午的脚步声出了这个房间。 他把那九幽之人的尸体扛了起来,转身要走的时候,看到摆在条案上的七绝琴,向内中道: “聊苍,你要不要带走七绝琴?” 聊苍迟疑片刻道: “还是算了。现在带走它更是打草惊蛇。到时候,魏亭午只会急功近利。我们可能连魔界都出不去了。” 冬涉川失落道: “真没想到,人间最为贤能之人,竟然当了魔界之主。这世道……” 冬涉川一时竟找不到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难道聊苍所说的人魔不分是真的吗? 他想着这些,走出暗渊阁。 来到一处空地,向内中道: “聊苍,我们去九幽。” 聊苍奇怪道: “你还背着他干嘛?随处一扔便是。” 冬涉川解释道: “他是九幽的人,还是让他落叶归根。” 聊苍讽刺道: “你小子这仁慈劲,真是泛滥九界。但是去九幽之前,先把这司正解决掉。” 他这一提醒,冬涉川也才反应过来,他们还在这位司正的身体里。 聊苍借冬涉川之后在眉心一挥,那司正便倒在地上。 冬涉川看着脚下之人,疑问道: “我们将他捆住藏起来就好,何必要杀了他?” 聊苍无奈道: “好,那就依你。” 冬涉川将他捆好,找了一棵大树,将树干破开,把这位司正藏了进去。 转身还没走几步,聊苍便借冬涉川之手,祭出一道幽冥火,将那司正焚了。 冬涉川怒道: “聊苍,这是为何?” 聊苍辩解道: “你不做坏人就我来做咯。反正杀人对我来说,也是家常便饭。你不杀他,若他回去告诉魏亭午,你娘岂不是多了几分危险?你不会菩萨心肠到六亲不认也要大仁大义的程度!”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低头不语。转身又扛起九幽之人的尸体道: “没时间拖延了,动身。” 聊苍手一挥,冬涉川化成一团黑雾,消失在魔渊。 九幽界,幽都山。 冬涉川刚站到九幽的土地上,差点没站住。 这里到处弥漫着阴风和煞气。 九幽,是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冬涉川放眼望去,幽都山群山连绵不绝。 他向内问道: “聊苍,九幽这么大,我们去哪里寻?” 聊苍在内中道: “先把你肩上的东西安置好。不然被这里的巡察发现又要生出事端了。” 冬涉川就在近处一块平地,将这九幽之人掩埋了。 看着隆起的土包,冬涉川念念有词道: “这位朋友,也不知道你姓甚名谁。将你草草掩埋非我所愿。若你在天有灵,倒是希望你可以为自己讨个说法。若你无法,我早晚也会找魏亭午算账,到时把你的一并销了。你就此安息。” 聊苍听他如此说,心道:此人从苍木界企图杀他,他都能放下恩怨,让他落叶归根。这小子确实不一般。 见他把一切料理停当,聊苍在内中道: “你母亲死于非命,应该是在枉死城。我与城主温离还算有几分交情。” 枉死城,冬涉川一听这个名字,心中便波澜起来。 我娘枉死,不得善终。这天道我不认。 想罢冬涉川眼中露出一道凶光。 他向内中道: “聊苍,此番若能把我娘救出来,我便考虑帮你把魔尊之位抢回来。” 第144章 枉死城,避风客栈 一阵阴风过后,冬涉川再一睁眼,眼前贺然立着一座城门,上面写着三个大字:枉死城。 冬涉川看着周遭,都是各种枉死之人到城中报道,那景象惨绝人寰。 聊苍在内中兴奋道: “朋友,你方才所言可当真?” 冬涉川冷冷道: “聊苍,原来你可以这么效率?” 聊苍笑道: “这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九界都通用啊!无利不起早,就是神仙也是如此。你若想当这魔尊,我肯定全力以赴啊!别说是救下你母亲,就是再给她添几十年阳寿也不是不行啊!”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看来夺魔尊这个饵确实起了作用,他阴阳道: “聊苍,亏我还拿你当朋友,这添阳寿之事,之前你倒是没说啊!” 聊苍见他如此说,打圆场道: “这添阳寿怎么也是违逆天道之事,但你成全了我,我为你违逆天道又如何。礼尚往来,人间不也是如此?” 两个人嘴上聊着,心里各自盘算。抬眼一看,已到了枉死城温离的官邸。那副气派的景象堪比人间栖云阁大殿。 冬涉川被这气势惊叹到了,聊苍在内中讥笑道: “这有什么?只有你们人间寸土寸金,在这里地方多得是。你若想要,我在这里给你要个豪宅也未尝不可。” 走到门口,两名九幽阴司上前阻拦。 聊苍借冬涉川之躯言道: “进去通报温离,万年前魔界的朋友前来探望。” 其中一位阴司怒道: “大胆,竟然直呼城主名讳。” 说罢刚要动手,另一位阴司拉回道: “你冒失什么?没听他说是万年前魔界的朋友?” 这一提醒,刚才那位发怒的阴司也脸色一变,上前躬身道: “失敬,失敬!大人在此稍后,我去禀明城主。” 见他进去通报,冬涉川在内中道: “看来这魔尊的牌子确实好用。” 聊苍心酸道: “别提了。虎落平阳。若是万年前,登哪家的门庭还用通报?从来就是推门就进。在九界,我可是请都难请的人物。” 冬涉川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万年前的画面。这万年前,九界到底是怎样一番景象?冬涉川仅凭聊苍一面之词,怎么也拼不出完整的图景来。 不一会,那阴司小跑着出来,笑盈盈道: “大人,城主说,既是故人,快快里面请。大人请随我来。” 那阴司在前面躬身引路,冬涉川大步跟了进去。 里面的气派,怕竟是连栖云阁也比不上了。 冬涉川也不知跟着阴司走了多久,穿了多少回廊,终于来到一处正室。 温离此时正在饮酒作乐。见有人来,手中还有疾恶瘴气,赶紧将周围人都赶了出去。 他正了正衣襟,跑过来行礼道: “见过苍叔。刚才那阴司说是万年前魔界的朋友,我还以为又是哪位在玩笑。没想到真是你老人家。你跑出来了?快来,咱们痛饮几杯。” 冬涉川见温离对聊苍处处恭敬谦卑,问道: “聊苍,你竟与阎罗王还有这等关系?” 聊苍笑道: “九幽未成之前,我就在了。你说他们算不算小辈?像你左一个聊苍,右一个聊苍的,九界没有第二个人。” 冬涉川不让道: “如此说来,九界里我也能算上一号了,对不对,聊苍!” 聊苍无语,借冬涉川之躯向温离道: “温离,闲话少叙,我来此有一事相求。” 温离拉着聊苍的手,停在原处道: “苍叔这话就见外了。什么事尽管吩咐便是。” 聊苍在桌旁坐下,饮了一杯酒道: “望渠康氏,可在枉死城?” 温离想了想,眼前一亮,回道: “望渠冬家那位康氏?” 聊苍点点头。 “正是。” 温离进一步道: “她前几日被人提走啦。” 冬涉川一把拉过温离,目露凶光道: “谁?” 温离见那两道凶光,心中有些敬畏,忙回道: “就是你的手下九婴啊!” 冬涉川起身就要走,聊苍在内中道: “等等,再帮我打听一个人,找到此人或许能帮我们。” 冬涉川心道:这恐怕才是你来九幽的真正目的,将计就计,看看你到底来找谁。 聊苍见冬涉川没有禁制,便借他之躯向温离道: “温离,能否带诸怀来见我?” 温离一听,回想片刻,答道: “苍叔,诸怀在枉死城已是万年前你被封之时的事情了。那时我们确实见过几面,他还一直在找能救你的方法。只是后来去剥衣亭销了籍。如今再要见他,只能去弥罗界碰碰运气了。” 聊苍听到诸怀被销籍,心中咯噔一下:如此,我便再也救不了你了。 冬涉川从温离府中走出来见聊苍一路无话,问道: “诸怀是谁?” 聊苍暗暗道: “万年前,我身边有几大魔王,其中就有九婴和诸怀。这二人与我走得最近,关系也最好。我到现在也不相信九婴会背叛我。至于诸怀,当初就是被魏亭午和雷焕联手所杀。你们人界对付魔界,从来就是以多欺少。有此新仇,就是你不帮我,我也要杀魏亭午为诸怀报仇。” 冬涉川疑惑道: “又是万年前,你们总说万年前九界混战,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聊苍凄然道: “诸怀就是知道了万年前的真相,才被他们诛杀的。找到他也便揭解开了我心中的疑团。” 冬涉川心道:难道这里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聊苍叹息道: “此事以后再说,当前救你母亲要紧。如今她在九婴手中,定是想用她来挟持你。” 冬涉川走出温离府邸,眼前一片迷茫。 九界之大,究竟该去哪里找九婴? 聊苍见他站定不动,心神恍惚,启发道: “朋友,如今正好是你苍木界主发威的时候。九界草木皆供你驱使。找个九婴还难吗?” 冬涉川一听立刻看到了希望,聊苍不提醒他都忘了自己的新身份。只是转念一想又失落了。 “可是我不会呀!” 此时发髻里忍不住笑出了声音。 冬涉川一听,急切的拍了拍发髻道: “小尾巴,你……” 小尾巴从发髻中跑了出来,跳到冬涉川肩上道: “冬涉川,你看,我跟来就对了?竟然还真有能用上我的地方。我简直是太聪明了。” 冬涉川急切道: “这一路凶险,你就不怕吗?” 小尾巴摇了摇头道: “为了朋友,怕什么?你等我消息!” 说罢小尾巴从冬涉川肩上蹦了下来,落在草丛中。就见那些草都跟着摇晃起来。不一会这一边、那一片,一片接着一片的花草树木都跟着震颤起来。那场面蔚为壮观。 冬涉川看了心下称奇,向聊苍道: “原来九幽的草木也供我驱使。” 聊苍见他如此低估界主的权力,解释道: “当然,何止九幽?九界有草木的地方都供你驱使。现在神界除外,他们更像是被独立出去的孤立世界。” 不一会的工夫,小尾巴从一处草丛里跳了出来,一跃到冬涉川手上,进而爬到肩上来。 冬涉川见他得意洋洋跑回来,问道: “小尾巴,可是有消息了?” 小尾巴欢快道: “冬涉川,以后就让我做你的先行官!离这里三十里有一处避风客栈,那九婴和你娘正在此地。” 第145章 聊苍,我们要不要埋伏起来? 九幽界,枉死城。 这里枉死之人络绎不绝。整个城中弥漫着一派压抑的景象。 冬涉川听到小尾巴说了九婴和娘所在的位置,预感到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 他拍了拍小尾巴的头道: “好,小尾巴。记你大功一件!九婴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你就在这里等我!我办完事再回来找你。到时候要什么奖励你随便说。” 冬涉川以为小尾巴听了这一番褒奖,应该会乖乖听他的安排。可没想到,小尾巴对这些花言巧语丝毫没有反应。 它嗔怒道: “冬涉川,在你眼里我是个小孩子吗?拿点随便什么奖励就打发了?我们是朋友,救你母亲,当然是我们一起去。就算有危险,我们两个也可以一起扛。你再说这种话,我不给你带路了。一会他们若是走了,你可别怪我!” 说着小尾巴抱着肩膀,果真有些生气了。 冬涉川见它坚持,实在无法,只好带它去了。 路上小尾巴道: “冬涉川,你不想带我,是怕我拖累你吗?” 冬涉川知道这小尾巴有些时候比人还敏感,回应道: “当然不是,我只是担心你。我好不容易交到一个好朋友,不希望他有事而已。你跟来不也是担心我吗?” 小尾巴这才点了点头,教训他道: “朋友,就是要关键时刻肝胆相照的。以后你不许拿人间那套虚情假意来敷衍我。” 冬涉川一听,完了,又是人间那套。怎么人间在九界处处都是不好的示范? 聊苍在内中道: “这株草确实让我刮目相看。就冲它刚才那番话,竟是比你都明白不少。” 冬涉川突然有种他们两个没说上话的人,突然结盟的感觉。 人,在这个世界上,真的这么不堪吗? 冬涉川还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避风客栈到了。 放眼过去,眼前这院落建置竟与人间相似。看着里面炊烟袅袅,竟有种胜似在人间的感觉。 冬涉川向内问道: “聊苍,这九幽怎么也会有客栈?” 聊苍一听嘲笑道: “朋友,你这问题一问,可是见识短了。九幽怎么了?九幽也有九幽的人啊!你那霍希音师姐就生于九幽,你忘了吗?她想逃离这里,才甘愿堕魔的。唉,想想那孩子也是可怜,生来就没得选。 这九幽既然有生民,人间的衣食住行,他们也会有。所以,怎么就不能有客栈?这里不仅有客栈,学堂、商铺、酒坊……一应俱全。怎么样?你想不想去九幽的青楼坐坐?那可是不知要比人间强……” 冬涉川开始还觉得有些长见识,到后面越来越听不下去,呵斥道: “聊苍,真是够了!想想这么对付九婴!你还真是有雅兴。我娘还在他手里,倒是说说什么方法可以一击即中?我可不想我娘再有什么危险。” 聊苍被他打断还有些失落,没忍住继续道: “此事不急,你先让我说完。你只要去了那里,什么女帝,什么灵使,都是浮云……” 冬涉川忍无可忍道: “聊苍,你住口!若我娘有闪失,我保证让你陪葬!” 聊苍彻底没了雅兴,泄着气向冬涉川道: “唉,迂腐,还无趣!如今有且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他引出来。我们与他在外面纠缠,让小尾巴趁机去把你娘救出来。只有这样才能确保完全。” 冬涉川原本以为他是无计可施,没想到他竟准备了如此周密的计划。看来这魔尊也不是之前想象的那么一无是处。 他继续问道: “你说得轻巧,如何把他引出来?不怕被识破,反而打草惊蛇吗?” 聊苍坚定道: “没有别的选择,只好赌一把了。若是我们强行冲进去,难保不误伤你母亲。她是凡人之躯,我们任何较量对她来说都致命。九婴的须还有吗?” 冬涉川一边听着聊苍的论述,一边还要分析他是何居心。现在冬涉川也不确定聊苍到底在谋划着什么。他更不知道这个局聊苍有没有参与。只是如今被他分析的条条是道,即便让自己想,也恐怕跑不出这个计划去。他只是担心,若聊苍与九婴是同谋,此一番自己和娘就危险了。 他边在心里盘算退路,边伸手在怀中摸了摸,掏出来道: “还有最后一根。” 聊苍轻快道: “一根足够了。你安排一下,咱们去找个会九婴的地方。” 冬涉川往客栈反方向的郊野处走去。 小尾巴跑出来道: “冬涉川,你怎么不去救你娘?你怕九婴,这是要跑吗?” 冬涉川见小尾巴马上要翻脸的样子,笑着道: “怎么可能!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我们……我现在是想找个地方,把他引出来。免得一会动手会伤到我娘。我觉得这里差不多了。小尾巴,给你一个任务可以吗?” 小尾巴拍了拍小脑袋道: “你是想把九婴支开,让我去救你娘?” 冬涉川一看,这苍木界的一株草心眼也够多的,自己倒省得解释了。 他也拍了拍小尾巴的头道: “要不咱们怎么是朋友呢,事情都想到一块了。” 小尾巴听了开心极了,马上严肃起来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你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就对了。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娘有任何闪失的。” 说罢,小尾巴一溜烟消失了。 此时聊苍借冬涉川之手,将疾恶瘴气附在须上,向九婴的房间祭出去。 冬涉川看着一团黑气飞去的方向,向内试探道: “聊苍,我们要不要找个隐蔽处埋伏起来?” 聊苍一听,有些轻蔑道: “若是别人,是该埋伏。对付九婴就不必了。这几个大魔王曾与我情同手足。让我背地里害他们,我做不到。一会儿若是打不过,有平澜剑和疾恶瘴气也足够脱身之用了。即便你担心我与九婴联手,你还有天雷防身。这总不假!” 冬涉川听聊苍已看破自己的心思,索性直截了当道: “你还记得我有天雷最好。在救我娘这件事上,我不允许有任何闪失。” 聊苍没再说话,冬涉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猜疑让他感到不舒服。可没办法,他在自己身体里,自己有什么想法,难免被他察觉。再说,他这只万年老狐狸,什么能躲过他的眼睛呢! 冬涉川听他说九婴,若不是串通一气,而是真情实话,倒让人对聊苍有些另眼相看。他顺着聊苍的话道: “聊苍,没看出来。魔尊竟也是有情有义之人。你不是说你没朋友吗?那他们算什么?” 聊苍冷言道: “出生入死的兄弟。” 冬涉川反问道: “出生入死的兄弟,难道不是朋友?” 聊苍有些不耐烦道: “说实话,我与他们说的话都加在一起,还没有跟你的话多。” 冬涉川一听又笑了。 “那看来,魔尊是把我当朋友了?” 想着自己才被人怀疑,聊苍无奈道: “也是迫于无奈,毕竟又跑不出去。” 冬涉川阴沉道: “你这人,活该没朋友。” 正说着,一阵阴风摧过来,那威势冬涉川记忆犹新,就像当初与丁若瑜师姐在望月海崖遇到他时一样。 那巨大身影,还在冬涉川脑海中挥之不去。 第146章 九头兽,草木心 冬涉川见是九婴来了,不等聊苍提醒,伸手唤出平澜剑。 见那阴风煞是凶猛,提起玄极之气护体。 阴风过后,聊苍见九婴并没以原形现身,而是以人形出现。 他在内中向冬涉川道: “朋友,别紧张了。把剑收起来。” 冬涉川一愣,不解道: “聊苍,你什么意思?没打就认输吗?” 聊苍解释道: “他这副模样来,不是来打架的。你就听我的!” 九婴来到冬涉川面前,迟疑道: “你现在是……” 聊苍见他想与自己对话,借冬涉川之躯道: “你连他母亲都抓了,难道不是为了见我吗?” 九婴一听,眼前一亮,见识魔尊,双膝跪倒道: “尊主,九婴一言难尽!之前险些害死尊主,铸成大错,还请尊主责罚。” 说着头重重的磕了下去。 冬涉川见这阵势一头雾水,向聊苍提醒道: “之前你总担心别人使诈,此时你就不怕他使诈?” 聊苍有些厌恶道: “我了解他。若真是要杀我,以九婴的性格,只会跟我打个痛快,生死倒在其次。” 不等冬涉川再质疑,聊苍向下问道: “你想见我,有很多办法。用这一招,不只是见我认个错这么简单?说重点!” 九幽抬起头道: “启禀尊主,之前我受七弦琴的操控,任由魏亭午驱使。还帮他坐上界主之位。那魏亭午心狠手辣,派我去杀你不成,定会想到冬涉川的软肋在康氏。所以我就先行一步。若真是让他抢了先,我担心冬涉川救母心切,会着他的道。” 冬涉川听罢言道: “聊苍,看来你说得对,刚才我揣测他,是格局小了。” 聊苍并没有理会冬涉川,而是向九婴关切道: “你担心的倒是没错,那小子是缺点心眼。我且问你,七绝琴操纵心神,你如何解得?” 九婴见问,强颜欢笑道: “这等小事就不劳尊主操心了。” 聊苍瞪眼怒道: “讲!” 九婴赶忙解开自己的长袍,露出胸膛,心脏处有长长的一道疤痕。看样子是刚愈合不久。 聊苍心下一震,惊诧道: “你……换了心?” 九婴憨厚的笑了笑道: “正好在苍木界,又想一劳永逸摆脱魏亭午的操控。这可能是唯一的办法。” 聊苍又看了看那伤疤,心痛道: “七绝琴只摄人神魔的心魄,你竟给自己换了颗草木心。九婴,你这又何苦?” 九婴沉吟道: “诸怀为了尊主可以赴死,九婴活到今日,不过换了颗草木心,何足挂齿!尊主切勿附在人身上,就变得妇人之仁了。” 聊苍擎掌,一看到九婴胸口的伤,又收住了,嗔怒道: “放肆!有了这草木心,胆子倒是变大了。本尊也是你说得?” 九婴见聊苍震怒,一脸喜悦道: “这就对了。这才是我们的尊主。骂得好,骂得痛快。放在过去,我早该挨上一招了。” 冬涉川突然感觉自己眼中有两滴泪,难道这魔尊…… 聊苍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背身负手道: “别染上苍木界话多的毛病。起来!” 九婴并未起身,抱拳向聊苍问道: “尊主后面如何计划?可要我召集旧部,咱们把魏亭午……” 未等九婴说完,聊苍怒道: “胡闹!现在魏亭午手中两件上古神器。他又修齐五行轮,堪比上神之力,正如日中天。召集旧部干嘛?去送死吗?” 九婴听罢更为急迫道: “那我们也不能让他坐稳界主之位。既然尊主……” 聊苍打断他道: “九婴,既然你还知道我是尊主,此事是不是要听我裁夺?” 九婴拱手抱拳道: “一切听尊主吩咐。九婴……僭越了。” 聊苍转回身道: “你先按兵不动。不仅不能和魏亭午对着干,还要再回到他身边,对他唯命是从。明白吗?” 九婴点头道: “尊主是让九婴回去做内应?” 聊苍知道以九婴的性格,必是不愿意的。不然换心干嘛。只是无奈道: “我现在只有一瓣真身,不能和他硬碰。咱们只能从长计议。” 九婴听罢连连称是。 聊苍怕他只是口头上答应,详尽嘱咐道: “你回去在他面前一定不能有破绽。他让你杀我,你行动便是。现在你不是他的对手。不要轻举妄动,做无谓的牺牲。” 九婴跪地叩首道: “九婴领命,未免魏亭午多心,这便出发了。冬涉川的母亲,我安排在……” 聊苍摆手道: “其余不必说了,我已安排人去接应。九婴,你换了这颗草木心也许是劫后余生的一条保障,自己多保重!” 九婴从未见魔尊如此讲话,正有些莫名。聊苍看出他的心思,又呵斥道: “愣着干嘛?要我请你去做事吗?” 九婴这才笑了笑,行礼道: “尊主切不可被那小子同化了。九婴告退。” 一阵阴风四起,九婴消失不见。 聊苍这才将身体还给冬涉川。 见冬涉川无话,聊苍在内道: “怎么,说你两句,还要翻脸不成?” 冬涉川看着九婴消失的方向,黯然道: “聊苍,你小看我了。我只是没想到,万万没想到……” 聊苍见他欲言又止,问道: “没想到什么?把话说全了,还要我去猜吗?” 冬涉川喃喃道: “没想到魔族也这般深情厚意。他竟然能为你把心摘了。以前你总羡慕我,原来你才该被羡慕。聊苍,这种朋友去哪里找啊!” 聊苍哼了一声道: “这在你们人间,不过叫忠心二字罢了。还要我感恩戴德吗?” 冬涉川极为不认同道: “那你错了,这可完全超出了忠心的程度。像九婴这种忠义贤良之人,在人间恐怕要被封神了。” 聊苍听了哈哈大笑起来,讥讽道: “朋友,刚才是谁还提醒我小心有诈?这才片刻工夫,使诈之人就要封神了?你们人间果然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若论颠倒黑白,九界就数人界最强。” 冬涉川一咬牙,自己方才确实欠妥,竟诬蔑了九婴。他向聊苍道: “行!聊苍,以后若有机会与九婴再见,我必定向他赔罪。这总可以了!” 聊苍一听,赶忙道: “那大可不必。你若向他道歉,他一定以为我彻底被你同化了。那时他真有可能彻底翻脸不认人。不过,若真想道歉,向我道便是。” 冬涉川正无语,小尾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见冬涉川一个人在那出神,大叫道: “冬涉川,还发什么呆呀!大事不好了,剥衣亭的巡察发现了你娘,正要把人带走呢!” 第147章 剥衣亭之劫 九幽界,幽都山,剥衣亭。 冬涉川随着小尾巴一路追来,他没想到真正的敌人并不是九婴,而是剥衣亭的巡察。 越追冬涉川内心越焦灼:如果不来这趟九幽,娘会在枉死城里往生极乐吗? 如果从不心心念念想再见娘,这些虎狼之人会想到我还有一根软肋在九幽吗? 我已经害得娘惨死,如今死了还不得安宁。 冬涉川,你究竟何以为人子? 想罢,他想飞身行想快速追上去。刚腾空便被一道不知来历的气障打下去了。 冬涉川向内问道: “聊苍,为何?” 聊苍解释道: “九幽有九幽的规矩。在这里你见过满天飞的人吗?” 冬涉川气愤道: “刚才九婴不是趁这一阵阴风走了?” 聊苍听他羡慕九婴,开心道: “他是魔啊!魔界跟九幽从来就走得近。我若不是懒得管这些死人的事,九幽哪还需要那些阎罗王。人就不同了,来到这里的人阳气都尽了。这里就是阴气盛行的地方。你没觉得不适,那是先天一炁护持。你还真以为是你无所不能吗?” 冬涉川哪有心情听他在这里普及九界知识,慌张问道: “聊苍,闲话少说,我娘被带去剥衣亭会怎样?” 聊苍见他确实急了,解释道: “枉死城是枉死之人报道和超度的地方。说白了这里就是来到九幽的分差路。有的可以在枉死城生活很多年,在这里把枉死错过的人生极乐补齐了再堕轮回。你娘看来是运气不好的,来了没多久就被拉去剥衣亭,那里是销籍的地方。人一旦被销了籍,就只能堕轮回了。再世托生成什么,全凭天意。你也知道,天意的意思就是不靠谱。” 冬涉川一听,更急切了。 催动悬胎鼎,唤出平澜剑,扛着阴气,跟着小尾巴追过去。 眼见前方一行人,冬涉川在其中看到了康氏的身影。 他忍不住,大喊了一声: “娘!” 那身影果然停住,刚要回头,被边上的剥衣亭巡察挥鞭抽了一下。 那声音之响,就像抽在冬涉川身上一般。 冬涉川向小尾巴道: “小尾巴,虽然危险,我也只能拜托你了。” 小尾巴气喘吁吁的跑着,听到冬涉川叫它,停下来问: “都什么关头,有话直说!” 冬涉川心一横道: “你能想办法,把他们拦下来吗?” 小尾巴嘴一抿,拿定主意道: “能,但你得快点。” 冬涉川见他一溜烟跑走了,扬声嘱咐道: “小尾巴,一定把命保住。你和我娘谁都不能有事。” 小尾巴并没有回头,只是冲身后挥了挥手。 冬涉川继续追赶,抬眼一看,不远处立一八角亭,上面书着三个大字:剥衣亭。 他以为自己来晚了,定睛一瞧,才看到那队伍被一推乱七八糟的花草树木缠住了。 此时,小尾巴正站在一个剥衣亭巡察的头上,向他这边张望。 见冬涉川跑过来了,挥手喊道: “你倒是快点呀,它们可坚持不了多久。” 话音刚落,那几个剥衣亭的巡察就把那些粗枝烂叶劈的劈,砍的砍了。 此时冬涉川往队伍和剥衣亭之间一横,向着那几个巡察道 “今日无论如何,把我娘留下。” 康氏见到冬涉川,以为他也到了九幽,身子立刻就软了,哀嚎道: “川儿,我的好孩子。你怎么也到这来了?藤伯没把你救下来吗?” 冬涉川不等答话,就见一个巡察在康氏身上又抽了一鞭子。那鞭子名叫打魂鞭。抽在身上,惊魂一般疼。康氏疼得不敢再言语。 其中一个巡察首领上前指着冬涉川道: “念在你是枉死城温王爷的故友,擅闯九幽的事我们就不追究了。若再要阻拦,别怪我们不讲情面。” 话音刚落,冬涉川的平澜剑就向刚才挥鞭抽康氏的那名巡察飞了过去。 那巡察哪想到来者竟手持苍木界的护界法器,本想挥鞭打飞,结果鞭子折了不说,正被平澜剑一剑劈成两半。 那几个巡察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康氏看着眼前的局面更是匪夷所思。 聊苍在内道: “朋友,没看出来,你刚才那力道,杀伐决断。这一剑你在九幽要名扬天下了。” 冬涉川不屑道: “聊苍,在我娘面前,你最好别说话。” 他向那几位巡察厉声道: “刚才还有谁抽了我娘一鞭?” 那几个巡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人敢承认。 冬涉川冷眼看过去,终是有一个巡察心下恐惧,化成一缕黑烟要跑。 平澜剑都没回到冬涉川手里,他只是用手点指,那剑就从方才的尸体处腾空而起,向那逃跑之人劈了过去。 只见一道光,那团烟雾顿时化为灰烬。 那队伍里的巡察首领颤抖着警告道: “你胆敢在剥衣亭造次,可想过永堕九幽的后果?” 冬涉川此时彻底杀疯了,内心的仇恨完全被激发出来。 他眼睛里透出两道寒光,冷冷道: “欺负我娘,就不行!” 说罢双手一挥,那平澜剑在几位被拉去剥衣亭的亡灵身边转了两圈。 那几个人再一看,身边的巡察都以两半的状态倒地了。 此时除了康氏,其余几个人都跪倒求饶。 “大人饶命,我等俱是枉死,生前不曾作恶。你可以看我等的人薄,上面写得一清二楚。” 冬涉川收了些戾气,向那几个人道: “我并非九幽之徒,也无权发落你们。能逃的话,你们尽管逃。” 那几个人跪地赶忙磕了几个头,各自四散逃离。 冬涉川走到康氏面前,双膝跪地,忍了多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娘……” 这一声娘,好像窝在心里很久,终于能掏出来一样。 康氏惊诧的看着冬涉川,上下打量了好几遍,冷冷的问道: “你,真是我的川儿么?” 冬涉川见娘如此问,赶忙跪着往前爬了几步,抱着康氏的腿道: “娘,我是川儿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康氏又看了看周围的那几具被劈成两半的巡察,身体有些战栗。她稍稍用力,推开了冬涉川。 冬涉川不解康氏的行为,惊讶道: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 康氏一直摇头,边摇头边向剥衣亭走去。 冬涉川站起身追上去,刚要伸手扶康氏。康氏猛然回头,瞪着眼睛,呵斥道: “跪下!” 冬涉川被那喊声吓了一跳,两腿一软,哐当,跪在地上。 康氏的眼泪如细雨一般,她自责道: “川儿,是为娘害了你。我怀胎十年,只求你好好做人。可如今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你刚才杀他们的样子,哪里还是我的川儿?既然如此……” 冬涉川正听得撕心裂肺,见康氏没再说下去,只是摇了摇头,便冲向剥衣亭,从亭上坠了下去。 冬涉川跪在地上,两手空握。 康氏这是再不想见她的川儿。 那轮回的丧钟敲响,山川悲鸣,河流哭泣。 第148章 砸坏了人家的东西,不跑吗? 九幽界,幽都山,剥衣亭。 冬涉川眼看着康氏从剥衣亭跳下去,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停止了。 他跪在地上,空握的双手似乎什么都抓不住。 一切陷入死寂之时,小尾巴又带了树人和花妖赶来帮忙。众人一路小跑来至此处,结果眼前除了冬涉川再无他人。 看着地上几具巡察的尸体,小尾巴左看看右看看,奇怪道: “冬涉川,咱娘呢?” 冬涉川原本一颗心被糊住了,死活透不过气来,听到小尾巴这一句咱娘,他一口血喷溅出来。 看着剥衣亭,终是泪眼朦胧。 他看着小尾巴满心悔恨道: “小尾巴,咱娘跳下去了。我……再也没有娘了。” 说罢更是顿足捶胸。 那些树人花妖见冬涉川如此,齐齐跪倒道: “恳请新界主节哀!” 冬涉川看着那些树人和花妖,暗自伤感: 没想到紧要关头,和我站在一起竟然是这些草木精怪。冬涉川,你究竟该如何自处? 冬涉川这边正伤心欲绝,那边又几有位巡察骑着九幽铁骑来了。 他们都带着面具,围着冬涉川和这些树人花妖跑了几圈。 树人花妖见势将冬涉川围了起来,其中一棵有些年岁的树人道: “尊主,此地不宜久留。我等拖住他们,你和先行官回苍木界。” 小尾巴听他如此说,胸脯挺拔起来。那副得意的样子转身碰到冬涉川两眼无神,小尾巴自己也泄气了。 那些巡察看到周围散落几具尸体,话不多说,向圈内来拿人。 那几个树人花妖哪是他们的对手,转眼就被打散了。 待巡察拿出拘魂杵准备屠了这些精怪的时候,只见圈中跪地之人,低声说了句: “谁敢动我的人?” 说罢,冬涉川结起悬胎鼎,将那些树人花妖罩在其中。 那些巡察看了看,嗤笑道: “区区人界的伎俩,还想在九幽嚣张?” 其中一位巡察驱动拘魂杵向冬涉川打来。 只见那拘魂杵被九幽的阴煞气障包围瞬间变大,向悬胎鼎砸了下去。 聊苍在内喊道: “朋友,你可小心,这拘魂杵根本可以无视你这人间的术法。” 悬胎鼎轰的一声,被拘魂杵破掉了。 就在巡察准备拘冬涉川魂魄的时候,一道金光将拘魂杵击碎了。 众巡察疑惑不解,这可是九幽司命的法器,怎么会被人击碎? 那树人和花妖先是为冬涉川捏把汗,怕这位新界主命丧九幽。可万万没想到,这在人间无往不利的拘魂杵,在新界主面前不堪一击。 其中有树人道: “新界主有仙人之姿,功法也了得。我苍木界终于要回到正轨了。” 有花妖更是谄媚道: “新界主年轻又英俊,若是要纳妻妾,我等可是要排队报名了。” 小尾巴听到这些口无遮拦的话,想是它们常年在九幽,少了些束缚,跑到他们面前,严肃道: “你们在这里议论什么?界主也是你们拿来谈论的?既然帮不上忙,都退下。别拖了界主的后腿。” 树人花妖一听,不敢反驳,赶忙都各自归位去了。 冬涉川见拘魂杵碎了,狠狠道: “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 说罢,唤出平澜剑。 那几个巡察一看,其中有明眼的看出这把剑的来历,慌忙道: “这是……苍木界的平澜剑。他……他是苍木界主。” 巡察们一听,心下犯了嘀咕。 其中有巡察道: “之前不是说他是从魔族来的故友吗?怎么又成了苍木界主?” 刚才那位明眼的巡察再三道: “我不会看错。当初我去苍木界给当时的界主藤伯送拜帖,他手中拿的正是这把剑。那是用他的真身所炼,所以刚成时爱不释手。如今苍木新界主来犯,不是我等能处理的了。咱们还是回去禀报王爷。” 几个巡察相互使了个眼色,骑着铁骑往枉死城去了。 见他们跑了,冬涉川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他直愣愣看着剥衣亭,那亭子就像一张血盆大口,刚刚吞下了康氏。 冬涉川驱动平澜剑,随着意念加持,只见那平澜剑越变越大,旋即腾空而起,像是一根擎天支柱一般。 聊苍见冬涉川已与这平澜剑浑然如一体,看这架势,聊苍担心道: “朋友,你想做什么?” 冬涉川眼里泛着凶光,那凶光之中慢慢的凝结出黑气。 聊苍心下道:那是……幽怨之气。这小子离堕魔不远了。 他感受着这种幽怨中蕴藏的无穷力量,心中虽然有些窃喜,但眼前的局面,他还是要提醒道: “朋友,你娘是为你才牺牲的。你可不要再一意孤行。不然,她可就白跳了。” 冬涉川向内冷冷道: “聊苍,你拦不住我。今天任谁也拦不住我。我要亲手毁了这剥衣亭,从此让九幽再无轮回之路。” 聊苍见他要行如此荒唐之事,劝阻道: “朋友,你这是被恨冲昏头了。你是想违逆天道吗?” 冬涉川咬牙切齿道: “天道让我娘死了两次,我违逆它又如何?” 聊苍见那平澜剑已悬于剥衣亭上,赶忙道: “冬涉川,你为什么听不进去我说的话?你娘是为了保护你才去跳的剥衣亭。你即使毁了它,你娘也再回不来了。她让你好好做人,难道你听不懂吗?” 冬涉川此时眼睛越发乌黑,像无底的深渊一般。他向内嘶吼道: “我听不懂。我在望渠好好做人又如何?娘还不是死了?今日不破这剥衣亭,难消我心头之恨。” 说罢冬涉川手起掌落,那柄巨大的平澜剑向剥衣亭劈了下去。 轰! 那八角亭其中三个角瞬间倾塌下去,一股气运从剥衣亭上向幽都山倾泻下去。 聊苍见此心下一凉,向冬涉川道: “朋友,你糊涂啊!如今就算三圣来了,也救不了你。” 冬涉川看着眼前的破败,脸上却展现出一抹邪笑。 原来破坏竟然会让人感到如此快乐。 他向内道: “聊苍,既然我救不了我娘,我也不需要别人救。这可能就是我最好的结局:一死了之,不往生,不轮回,神形俱灭。从此九界与我再无瓜葛。” 聊苍听罢差点气晕过去。 “唉,如此,你娘真是冤死了。” 他见冬涉川眼中的黑气已慢慢褪去,颇有些无奈,心道: 看来这么拿他娘刺激他也无济于事。那幽怨之气还是不能摧毁意志,操控他的神识。这先天一炁实在难对付。 没了幽怨之气的冬涉川,原本还想把另一半剥衣亭毁了,此时却屈膝盘腿而坐。 小尾巴一脸糊涂的跑了过来,疑惑的问道: “冬涉川,咱们砸坏了人家的东西,不跑吗?” 第149章 在九幽作死,你算是第一人 颓败的剥衣亭阴风萧瑟,那股倾泻的气运,夹杂了无数的冤魂和亡灵。 那些叫声、哭喊声、辱骂声,混杂在一起,听起来让人不寒而栗。 冬涉川盘腿而坐,听到小尾巴叫他才回过神来,向它道: “你说什么?” 小尾巴急切道: “把人家亭子都砸坏了。咱们不跑吗?你还坐下来干嘛?等着人来抓?” 冬涉川看它的样子,就像是在人间闯了什么小祸的孩子,又兴奋,又害怕。他伸手拍了拍小尾巴的头,低声道: “小尾巴,你快跑!回苍木界。这里没你的事了。我不跑了,我就是为我娘而来。我娘在哪,我就应该在哪。” 小尾巴看着冬涉川直勾勾的眼神,眼泪下来了,哭着道: “那咱娘不是白死了吗?” 这话听起来如此耳熟,冬涉川打了个寒颤,疑惑的看着小尾巴。 小尾巴见他懵懂,向他陈述道: “我刚救到咱娘的时候,她老人家问我,小家伙,你为什么叫我娘啊? 我告诉她,冬涉川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朋友,所以他娘就是我娘。 她又问我,是川儿让你来救我的?他也到这边来了吗?他会不会有危险? 我骄傲的告诉她,娘,你那川儿如今可不是谁都能欺负的,他现在可是苍木界的界主。” 冬涉川听着小尾巴跟娘讲着他之前的经历,这感觉竟是有生以来头一次。 在此之前娘从不与人谈论我。有人问我,娘还要想方设法回避。似乎我就是一个不能提及的话题。 他好奇的问道: “我娘,她怎么说?” 小尾巴挠了挠头,费解道: “娘听了之后就沉默了,也看不出开心还是不开心,从那之后再一句话没说。我给她讲你在苍木界的事,她只听个开头,就让我别再说了。一路上只是不停的摇头叹气。直到你追上来的时候,她见是你,说的最后一句是,川儿,是娘拖累了你。” 冬涉川听罢低下头,他自言自语道: “娘,我来救你,你为何要走这一步?你为何要抛下我?” 说罢他的手嵌进泥土里。 小尾巴见他执迷不悟,一语点破道: “你怎么关键时刻脑子不转个呢?她怎么会抛下你。他是怕你因为她得罪整个九幽啊!” 聊苍此时在内中道: “哎呀,朋友,关键时刻,你竟还不如一株草来的透彻。它都悟到了你娘的苦心。你可真是……” 聊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此时阴风乍起,四周围黑压压一片聚拢过来。 放眼看去,有步兵,有骑兵,有人,有兽,这阵仗仿佛人间的军队一般。 聊苍在内中道: “完了,这阵仗算是配得上你苍木界主的身份了。他们都来了,现在咱们是想跑也跑不了了。” 只见黑压压一片队伍中缓缓走出三个人,其中一个便是方才冬涉川见过的枉死城主温离。 此时聊苍在内中向他介绍道: “这估计是万年来他们三位头一次一起出来迎客。三圣来访,都未必有这待遇。你看中间那位个子最高的是幽都城城主秦放,右边那位胖胖的是无常殿蒋怀。九界还没有什么人能让他们三位一起来收的。朋友,今天你也算死得荣光。” 冬涉川此时心中也有些懊悔: 看来我远不及娘想得周全。早知娘是这番心意,何苦毁掉剥衣亭。 冬涉川向内问道: “聊苍,现在提你还有用吗?” 聊苍无语道: “朋友,在九幽作死,你算是第一人。” 此时,温离见是故友,站出来先说道: “苍叔,你这是何意?” 秦放拦住温离,向冬涉川抱拳道: “贤弟切勿喧宾夺主,如今是苍木界主来访九幽。我等怠慢,未出来迎接,想是这位界主挑理了。” 冬涉川此时方恢复了一些理智。看着剥衣亭上那么醒目的一把长剑嵌在那里,确实扎眼。 他起身挥手收起平澜剑,向面前三位拱手道: “我不是什么苍木界主。这把剑也是机缘巧合到我手里。还请三位不要把这笔账算在苍木界头上。我是黑水望渠的冬涉川。望渠之灾,想必几位也有耳闻。整个村子都被疾恶瘴气吞噬了。刚才跳下去的是我娘,我这次来九幽,其实就是想见她最后一面。没想到却适得其反。这剥衣亭是我毁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无常殿蒋怀是这三位里面最暴躁的,心眼也最小,可比不上他外表的胸怀宽广。听到冬涉川如此嚣张气焰怎么忍得了。他猛然起手,一道无常令向冬涉川打了过去。 若是旁人,这一道无常令早就把三魂七魄打散了。从此远离六道,九界更无栖身之地。 可奇怪的是,此令打到冬涉川身上,在他毫无防范施展的情况下,竟然毫发无伤。 蒋怀一看脸色大变,向秦放道: “老大,难道他有……” 那两个字并未出口,秦放一抬手,将他拦下了。 “贤弟稍安勿躁。若是天机,不可泄露。冬涉川,大敌当前,你没有拉着苍木界来垫背,已经让本王敬佩几分。足以说明你有仁爱之心。方才你说救母心切,也是人之常情。足见你有贤孝之心。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毁我九幽这剥衣亭,你可知六道轮回对九界来讲意义何其重大。你将轮回之路切断,这不是要断九界的生路吗?” 冬涉川这才意识到自己竟闯下了弥天大祸。 他双膝跪地,抱拳道: “如此大祸,冬涉川死不足惜。只是,可有补救之法?还请三王明示,冬涉川愿尽绵力。” 秦放上前搀扶起冬涉川,这一搭手早已探出他的虚实。秦放温和道: “修复这剥衣亭以我兄弟三人合力,该是没什么问题。无非是耗费些内力。这些内力对我们而言,也无甚用处。算是小事一桩,只是启动这剥衣亭,让它重布六道轮回,需要人间一件法器。” 冬涉川听出还有希望,赶忙问道: “什么法器?不管是什么,冬涉川去请便是。若请不来再杀我不迟。” 秦放见他倒有几分担当,不急不慢道: “人世间有件法器,可分经纬,定乾坤。名曰:五气经天图。” 第150章 这,也是天机算好的吗! 听到五气经天图,那几道经天雷劫不觉又响彻在耳畔。 冬涉川心里咯噔一下:是什么不好?竟是让自己遭雷劈的法器。这东西在卓逸城手里,如何请得出来! 秦放见他眉眼间有些迟疑,放下话道: “冬涉川,我与你一见如故。若三日内你能请来五气经天图,前面的事一笔勾销不说,我还答应为你打开幽都山底的深潭,将你母亲的碎灵再聚到一起,与你相聚片刻,权作告别,以了你心愿。 本王也愿与你结八拜之交,从此你我兄弟相称。何时你落九幽,我在幽都城里给你留个位置。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蒋怀一听不干了,上前阻拦道: “老大,你这是何意?堂堂九幽尊王,干嘛与他结拜?” 秦放见这老三不解其意不说,还瞎添乱,面色一沉,冷眼道: “老三,哥哥是做不得九幽的主了吗?” 蒋怀心中虽不悦,一看老大脸色下来了,赶紧退到一旁。 温离此时看出些端倪,上前抱拳道: “既然哥哥发话了,八拜之时也算我一个。” 蒋怀在一旁更郁闷了,愤愤道: “二哥,你……” 温离过去拍了拍他,低声劝说道: “老三,大哥行事,一向周全。我看那冬贤弟挺好。他若能助我们重启剥衣亭,对九幽也算将功补过了。” 冬涉川心一横:既然是我自己闯的祸,怎么也要想办法弥补。卓逸城,我这就去会你一会。 他向着三位道: “承蒙抬爱,结拜之事冬涉川不敢高攀。五气经天图我这就去请。” 秦放见他要走,伸出手拦住道: “且慢,不急这一时。你身体中的那位,是我的故人,可否容我们叙叙旧?” 冬涉川一想,此时也没了阻拦的必要,便将躯体交了出去。 聊苍负手而立,向着秦放道: “当初我没看错,三王当中,你果然是最深谋远虑的。” 秦放见他神形都好像换了个人,赶忙带着温离、蒋怀上前行礼道: “见过苍叔。先要恭喜苍叔逃离苦海。这万年虽转瞬即逝,可苍叔经受的,我等不敢想象。” 聊苍知道他指的是太始天元图中如历劫般的洗心伐髓。 秦放进而道: “苍叔驾临九幽,可有我们兄弟能做的?” 聊苍见他问到了,便随口说道: “告诉我你看到的天机。” 秦放低眉,喃喃道: “这……苍叔可是为难我了。泄露天机是要遭天罚的。我只能告诉苍叔,此子将来若是成事,九界都要被他影响。他有可能是苍叔万年不遇的劲敌。” 聊苍心想:万年不见,这几个小子也都成了老狐狸。这些还用你来告诉我? 他沉吟道: “既是天机,我便不问了。我此番来是想见诸怀,此事你能不能办?” 秦放眉心一皱:这苍叔此番来可尽是给出的难题。他为难道: “苍叔,我知道诸怀是你的好兄弟,只是他已销籍,不好说还能不能寻得来。” 聊苍见在九幽一无所获,不耐烦道: “算了算了。那五气经天图,你们自己去借便是,偏要为难他做什么?” 秦放知道聊苍的脾气,他要是生气了,九幽就不是毁个剥衣亭的事了,赶忙解释道: “苍叔有所不知,秦放真的没有为难他。相反你看我开出的条件,是真心希望他能帮我们请来。说实话,其实我们是不愿意搭人界的交情。我们去借势必又会谈一堆条件。人间最在意生死,你知道他们觊觎九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聊苍窝着火,又没找到发泄的理由,只好道: “好,如此,就按你说得办。” 临走前,聊苍向冬涉川道: “我们这就回人间,你还有话要对他们说吗?” 冬涉川在内中道: “告诉他们,我一定会拿到五气经天图,到时候他们也一定要兑现承诺,让我见到我娘。” 聊苍听罢向秦放道: “他一定会拿到五气经天图,你们也要说话算话。倘若戏耍他,本尊可不轻饶。” 三人向聊苍抱拳道: “请苍叔监督。若真取来五气经天图,大家就是一家人。” 聊苍不等他们说完,手一挥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剥衣亭。 孤逢山,万壑堂。 这七山当中,就属孤逢山最是峻奇。 来到这里,小尾巴从冬涉川发髻里跑出来,看着眼前的奇景,呼吸着人间的空气,品评道: “哇,这里好美呀!只是空气不好,夹杂着些难闻的味道,不像苍木界那般纯正。” 它看了看冬涉川脚下的小草,冲它们喊道: “你们好啊!我是界主的先行官,我叫小尾巴。” 冬涉川低头看了看,那些小草被微风吹得直点头,却对小尾巴的话毫无反应。 小尾巴看得真切后,有些失落道: “看来在人间修炼要比在苍木界难多了。这些小草恐怕还成不了精灵就被自然法则淘汰了。真是可惜。” 聊苍见冬涉川还有心情陪小尾巴看风景,在内中道: “倒是说说看,想怎么取五气经天图?” 冬涉川看着风景里的小尾巴,向内道: “说实话,我还没想好。” 聊苍提议道: “要不要找个化身,用苍木界主的身份去借?苍木界加上九幽的颜面,人界还是要给的。” 冬涉川反对道: “正因如此,我的事不想再连累苍木界。” 聊苍不解道: “为什么?你是堂堂界主,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 冬涉川驳斥道: “界主怎么了?界主是守护一界安宁的,怎么能用一界当筹码?更何况我欠苍木界的,若真有什么闪失,他日怎么面对藤伯和小尾巴?” 聊苍见他山穷水尽之时,还给自己那么多牵绊,激动道: “你……迂腐!” 他不愿在与冬涉川争辩,这小子脑子里有自己的一盘棋,别人怎么也干扰不了他。 想及此处,聊苍又想到与秦放谈论的“天机”。 天机也总是人为。这里面还有什么是我忽略的呢? 冬涉川既然是女萝的孩子,聊苍想到这里恍然大悟,他是女萝的孩子,那他的生身之父就是——卓逸城。 聊苍心道:这,也是天机算好的吗! 第151章 小子,我知道你的底细 冬涉川就站在这里,和小尾巴吹着孤逢山的风。 有小尾巴在身边的时候,他总能收获一种平静。 冬涉川拍了拍小尾巴的头,欣慰道: “小尾巴,我如果早认识你就好了。我自小总被望渠的孩子们欺负,所以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身边没什么朋友。” 小尾巴不解道: “他们为什么欺负你?” 冬涉川对小尾巴毫不避讳道: “我娘……” “是咱娘!” 小尾巴生气的打断。 冬涉川急忙改口道: “对,是咱娘。咱娘怀胎十年才生下我。此事在人间从不曾有过。于是坊间就有了各种传闻,到那些孩子嘴里,我就成了妖童。” 小尾巴生气道: “哼!他们欺负你,他们才是妖童。” 冬涉川见它为自己发声,笑道: “小尾巴,小时候我想不明白,和你一样,我也痛恨他们。是他们让我没有童年。是他们和他们家人的议论让我娘始终抬不起头来。我爹更是在我还未出生时,便郁郁寡欢,含恨而终。但我现在不恨了。因为他们没有说错,我确实是个妖童。只是苦了我娘。我欠她的现在永远都还不清了。” 小尾巴有些同情他道: “冬涉川,在你里面那位,真的是魔尊吗?” 冬涉川点点头,他对小尾巴已完全不设防。 小尾巴惊叹道: “那他会不会有一天杀了你,取而代之?” 冬涉川笑了笑,向它道: “不如你直接问问他好了。” 小尾巴吓得一抱头,露出小眼睛小声问道: “我们说话他听得到?” 冬涉川摇摇头,笑道: “听得一清二楚。” 小尾巴双手捂住嘴,后来干脆又跑进冬涉川的发髻里,不再做声。 聊完天,冬涉川的心情也缓解了,他大步流星向万壑堂走去。 聊苍见他与小尾巴在谈论自己,说来也奇怪,他这么一个睚眦必报的魔尊,对这个人人都能踩踏的小尾巴却怎么也生不起气来。 他见冬涉川走向万壑堂,禁不住问道: “朋友,怎么着,看你这架势,借不来就明抢吗?” 冬涉川并未理会他,刚走至堂前,便有当值的两位门人上前阻拦道: “来者何人?” 冬涉川双手抱拳,礼貌道: “二位师兄,我是栖云阁雷焕座下弟子冬涉川,有要事求见卓师叔。还请二位师兄行个方便。” 这二人一听名字,相互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位欠身道: “那你稍等,我去通报。” 冬涉川回礼道: “有劳了。” 说完便站立一旁等候。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你这演得是哪出?登门拜访?你们有这交情吗?” 冬涉川解释道: “人间有句老话叫先礼后兵。如今我也没有太好的办法,既然有求于人,只好试试看了。总不能像你说的,登门去抢。” 聊苍不屑道: “多此一举,浪费时间。你这先礼就是自取其辱,还不如直接抢来得痛快。” 冬涉川心中也未成局,顺着聊苍道: “先礼不行,再抢不迟。这卓逸城本就对青水虎视眈眈,我不想再给他提供把柄。即便不堪栖云阁,岱渊还有那么多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聊苍一盆冷水泼出去道: “我先告诉你,天雷可是在那副皮囊里。到时候别说我没提醒你。” 冬涉川听后真是无语,这原本是他最后的筹码:卓逸城之前吃过这天雷的亏,这次若是真要硬抢还算有些胜算。如此看来不管怎么提防,这黑莲花总是跟自己藏着一手。 他愤懑道: “你此时提醒我,又有什么意义!” 剩下的那位门人见冬涉川出神,探问道: “敢问,你就是用天雷打伤师父的冬涉川?” 冬涉川见问才回过神来,向他答道: “正是在下。” 那门人略微点了点头,离冬涉川远了一点,不再多话。 这门庭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不一会那位通报的门人来了,向冬涉川施礼道: “师父有请,随我来!” 冬涉川一脚刚踏进万壑堂,就感觉这里腾起一道结界。 聊苍警觉道: “朋友,这是不是有种关门要打狗的意味?你的先礼后兵到底行不行得通?” 冬涉川冷静道: “行不行得通,现在也不是我们说得算了。不过这道结界若是想冲破倒是也不难。” 聊苍见他云淡风轻,提醒道: “朋友,看来你还挺乐观。这道结界不过是随手下的,给你个下马威而已,你当然觉得冲破它不难。可若是五气经天图下得呢?你还往哪里跑?” 冬涉川有些不耐烦,嘲讽道: “什么时候魔尊也开始瞻前顾后了?这不像你的作风。” 来到万壑堂,冬涉川被那门人引着走了进去。 只见正堂之上坐着二人。 冬涉川迟疑一下,便走上去向主座行礼道: “冬涉川见过卓师叔。” 卓逸城向下打量一番冬涉川,见他与之前判若两人,心下称奇道:早上见此子还筋骨尽断,需要人背出来见我。怎么这才半晌工夫,竟似恢复如常? 他假装面慈道: “师侄免礼。你果然是个不多见的人才。这位你应该还没见过,他是赤水护主贺鹿卿。” 冬涉川不听还好,一听双手便握得紧紧的,心道:这就是贺鹿卿,当年望渠之灾也要记你一笔。 他心中虽恨,想到这次来意还是强忍下来,走过去行礼道: “望渠冬涉川见过贺师叔。” 他忍不住提到望渠,是想告诉贺鹿卿,望渠的事,没那么容易过去。这笔账早晚是要算的。 贺鹿卿并未接话,而是起身围着冬涉川转了一圈,打量过后,向卓逸城道: “看来魏师兄这神罚也太偷工减料了。冬师侄,你的后台到底是谁呀?” 见贺鹿卿肆无忌惮的审视自己,冬涉川呼吸都凝重起来。 聊苍在内中道: “这小子被你师父揍得不轻,看样子,现在也没完全恢复。你若想取他性命,该不是难事。” 冬涉川见聊苍又在蛊惑自己,气愤道: “聊苍,我不会成为杀人的工具。你不要妄想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人。” 聊苍听了哈哈大笑起来。 “朋友,你现在不愿意没关系,也许将来有一日,你会心甘情愿变成和我一样的人。人改变世道很难,世道若想改变一个人太容易了。” 冬涉川终究还是低下头去,向贺鹿卿抱拳道: “贺师叔抬举我了,冬涉川是望渠一介草民,哪有什么后台?” 贺鹿卿眯缝着眼,思量道: “这就怪了。从你出世以来,所经历的每一件事,但只一件都足够震古烁今了。怎么件件都在你身上呢?” 冬涉川见他不堪罢休,支吾道: “这……不瞒贺师叔,我也奇怪。只是就连我师父,也没能给出解答。” 贺鹿卿冷笑两声道: “是没能给出解答,还是故意帮你隐瞒?” 冬涉川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他不知道该如何继续搪塞下去。 贺鹿卿此时伸手搭在冬涉川的手臂上,探着身子慢慢靠近他,那幽暗的眼神中透着些诡异的光,那笑容似乎在告诉冬涉川:小子,我知道你的底细。 第152章 先礼后兵,待宰羔羊 冬涉川见贺鹿卿凑过脸来盯着自己,那样子似乎抓住了他的把柄一般。 他不想让贺鹿卿看出自己内心的破绽,赶忙低下头回避。 卓逸城见贺鹿卿上来就咄咄逼人,在一旁插话道: “师弟,别戏弄他了。传出去,倒是说我们欺负晚辈。冬涉川,你来我孤逢山有何贵干?直说无妨。” 冬涉川见卓逸城问话,借机向贺鹿卿施礼,抽出手来,退到卓逸城面前道: “卓师叔,今日登门,确实有事相求。可否将五气经天图借我一用,傍晚前便原样奉还。” 卓逸城看了看贺鹿卿,大笑起来,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说你没有后台我确实也不信。你来我孤逢山,张嘴就借上古神器,这胃口属实不小。说,要五气经天图作何用处?若是说个明白,还且罢了;若是再支支吾吾,我必不饶。” 冬涉川虽犹豫,还是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 卓逸城和贺鹿卿一听都站了起来,贺鹿卿更是惊讶道: “什么?你说你把九幽的剥衣亭毁了?那秦放、温离、蒋怀三王可知晓?” 冬涉川向贺鹿卿点点头道: “不仅知晓,他们三人就在剥衣亭。” 贺鹿卿追问道: “三王知道你毁了剥衣亭,竟让你全身而退?你还说你没有后台?再不从实招来,可别怪我不讲情面!” 卓逸城拦下道: “师弟稍安勿躁,我有一事不明,还向冬师侄求教。那剥衣亭乃是九幽阴司,即便是拿着开阳去,也不能损它分毫。你是如何毁掉的?” 冬涉川沉默片刻,一时竟不知如何答对。 聊苍在内中道: “你看,这步棋走错了?你还先礼后兵,他们怎么会帮你?这两人都在想如何治你的罪,你现在就是待宰的羔羊。” 见冬涉川不言语,贺鹿卿道: “师兄,看来这冬师侄是有意要欺瞒我们了。不过这毁九幽阴司可不是小事,六道轮回事关九界,不如先拿下他去请三圣发落。” 贺鹿卿说罢,又看了看冬涉川,讥笑道: “冬师侄,你还真是会给栖云阁找事。你师父自从收了你,就没消停过一天!” 卓逸城也知道兹事体大,再加上贺鹿卿的提醒,他知道这是收拾雷焕的机会,便向堂外道: “来呀,将捣毁九幽阴司的罪人冬涉川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堂外齐齐飞身进来几个门人,向冬涉川冲了过去。 卓逸城和贺鹿卿原本没拿冬涉川当回事,一个存筋错骨之人,就算现在站在这里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冬涉川见那几个人过来搂肩搭背将他束缚起来。 他向卓逸城道: “卓师叔,我知道有罪在身。只是我答应那三王要将五气经天图请回去。他们也答应我,事后再让我见娘最后一面。恳请卓师叔成全。了此心愿,冬涉川任凭发落。” 贺鹿卿呵斥道: “冬涉川,你强词夺理的本领也是雷焕教的吗?擅闯九幽本身就有违天道。若人人都像你,那九幽不成了人间客栈?什么人都可以去那见上亡人一面?捣毁阴司更是胆大妄为,这回人界恐怕都要被你所累,你还敢在此谈条件?” 卓逸城向下发落道: “给我押下去,关进大牢。” 那几个门人刚一用力,冬涉川结起悬胎鼎,双臂一震,将几个人甩出堂外。 再有门人冲进来,卓逸城一摆手道: “都退下去!” 那几个门人悻悻的退了下去。 看着眼前的冬涉川,卓逸城和贺鹿卿都没想到,他们这一辈中都无人结成的悬胎鼎,眼前这小子竟然练成了。看样子还能运用得当,收放自如。真是世所罕见。 贺鹿卿看了眼卓逸城,见他点头,贺鹿卿腾起苍天之气,点指冬涉川道: “好小子,竟然结成了悬胎鼎。这栖云阁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今日我就替你师父,教育教育你。” 说罢,手打法印一道痴木咒向冬涉川打了过来。 只见从地下破土而出枝叶向上蔓延,将冬涉川困在其中。 还未等冬涉川反应,小尾巴在冬涉川发髻中呵斥道: “尔等受人驱使,竟然敢在界主面前造次,是不是想在苍木界销籍?” 那些枝叶先是让冬涉川动弹不得,待要进一步刺进他身体的时候,冬涉川发髻中的藤簪隐隐泛光。一股灵力灌进冬涉川体内。 枝叶感受到这股灵力先是一惊,随后便集体脱落下来,重新回到地下。 贺鹿卿见痴木咒竟莫名其妙被破解了,看了看两手,竟有些不知所措。 “这……冬涉川,你到底用了什么功法?” 冬涉川见是如此,故弄玄虚道: “贺师叔一直在跟我讲天道,看来是这天道不让贺师叔降服我。” 贺鹿卿怒火中烧,指着冬涉川道: “你小子休要在此跟我装神弄鬼。卓师兄给我做个见证,他日雷焕来收尸,别说我下手无情,欺负小辈。” 说罢,贺鹿卿手打法印,祭出一道枯藤斩。 只见一道气障,向冬涉川劈来。 冬涉川见势结悬胎鼎硬扛。那枯藤斩打在悬胎鼎上,只是一挡,悬胎鼎便被突破了。冬涉川感受到一阵剧痛,忙腾起玄极之气护持。那枯藤斩打在玄极之气上,把冬涉川震了出去。 门口的几个门人见冬涉川摔过来,纷纷向后退了几步。 冬涉川重重砸在地上,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他忙向内问道: “聊苍,我这悬胎鼎,空明境五重以下应该伤不得我。如何这一击就溃败了?” 聊苍无奈道: “朋友,说你轻敌你还不信。你都知道是五重以下,这贺鹿卿明显在五重之上啊!不然怎么跟你师父一争高下?” 贺鹿卿待要趁机取他性命,卓逸城拦住道: “师弟,住手!稍安勿躁。今日蹊跷诡异之事太多了。待我先问个明白,再取他性命不迟。” 冬涉川听他们说话,勉强站了起来。 这一幕让卓逸城想起天罚之时,这小子就是这般硬骨头。 五道天雷劈下去,他还是能咬牙站起来。 自天罚过后,卓逸城心中就有些疑惑,只是他一直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如今再见冬涉川,有机会近距离细看他的眉眼,竟又如此相像。 难道这万年前的孽缘,万年后真的要搅乱九界吗? 第153章 卓逸城骑虎难下,冬涉川夸夸其谈 孤逢山,万壑堂。 卓逸城此时内心中已开始有些纠结,万年前过往之事历历在目。他虽内心翻涌,却又不想让贺鹿卿看出端倪,故作镇定向下道: “冬师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方才你抵御枯藤斩,所施展的先天罡气是修水德的玄极之气。” 贺鹿卿一听,赶忙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果然不错,方才只顾一心取他性命,竟未注意到这个细节。他质疑道: “我辈之中就只有弱水的骆悬烛师弟修习水德,难道此子与他也有瓜葛?” 贺鹿卿正心生疑虑,可转念又一想:不对,我与悬烛最是往来莫逆,若这里真有蹊跷我怎么会毫不知情? 卓逸城见他迷惑,索性把水搅得更浑。 “师弟,你别忘了,若真论起来,我辈之中修习水德的可不止骆悬烛一人。” 贺鹿卿见他如此说,心中盘算一圈,眼里一惊道: “卓师兄,你可是指那大小重山……” 魏亭午是他们的首座师兄,也是三圣钦点的人间主事。所以贺鹿卿在说的时候没敢轻易点出他的名字。 见卓逸城眼中若有所思并未言语,贺鹿卿不耐烦道: “哎呀,卓师兄,你我就别打哑谜了。你是不是也想到魏亭午?这样也就能解释为什么神罚还能放水了。如若不然,他怎么此时可能还站在这里?” 卓逸城有些骑虎难下,他不知道冬涉川心里到底是什么牌,只好顺着贺鹿卿的话道: “冬师侄,可否给我们解答疑惑?” 冬涉川听下来才明白,这世间最复杂的确实是人心。原来这几位护主之间也不是固若金汤,而是相互都有各自的算盘和猜忌。 冬涉川抱拳道: “二位师叔,我与魏师叔、骆师叔并瓜葛,只是在神罚之时,在栖云阁有一面之缘。若问这玄极之气,我也不想欺瞒二位,是我在岩丘界合骨之时,偶然习得。至于原因,我不知道。” 贺鹿卿冷笑几声,追问道: “九界符节都能给你?看来雷焕真是待你不薄。好一个偶然习得,这先天罡气是人间修为的一道关口,需乘鼎境五重之上方可开启。你可知道世间之人达到乘鼎境五重要经历多少坎坷?你毫无修为,偶然习得?这不是鬼话连篇吗?” 冬涉川看了一眼贺鹿卿,见他如此不依不饶,也懒得跟他废话。他抱拳向卓逸城道: “二位师叔,我娘现在身在幽都山深潭之中饱受折磨。我实在没有时间耽搁下去。还请二位师叔开恩,让我销了我娘这番罪过,再来受审不迟。” 贺鹿卿见冬涉川自始至终都在诡辩,心中怒火中烧,也不再给他辩解的机会,起掌使了个万木霜天。 霎时间万木逼身,霜天压境。 万壑堂似要被摧枯拉朽一般。 卓逸城没想到贺鹿卿竟在自己的地盘,对一个小辈用绝杀。 他想阻拦,却又担心贺鹿卿有微词。 眼看那万木霜天已向冬涉川压迫过去,卓逸城心中一怔:这小子……完了! 木消霜落的瞬间,只见一人擎着一把长藤剑立于堂前。 卓逸城登时站起身来,向冬涉川走了几步,想看清他手中为何物。 贺鹿卿感受到万木霜天被强大的灵力消解,心中更是诧异:这怎么可能?雷焕都招架不住的万木霜天,怎么到这小子手里轻易就化解了? 他指着冬涉川道: “好小子,如此看来这栖云阁倒是有个出类拔萃的了,来来来,万年没打过痛快的架了,今天咱们就好好切磋一番。” 待贺鹿卿还要再战,卓逸城拦下他道: “师弟,你果然是万年没好好打过架了,他手中拿的,你竟认不出?” 贺鹿卿听他提醒的语气,这才仔细看看冬涉川手中的长藤剑,看罢他倒吸一口冷气道: “这是……苍木界的平澜剑?冬涉川你……你是……” 贺鹿卿此时完全懵了。这怎么可能?这绝对不可能!眼前这小子手里拿得竟是苍木界的护界法器? 卓逸城见贺鹿卿完全没了主意,上前道: “冬师侄,你可知手里拿的是何物?” 平澜剑在冬涉川手中,泛着淡绿色的光。 卓逸城见他不语又道: “如今若再要隐瞒,就别怪卓某不客气了。” 冬涉川见卓逸城似乎是屡屡在给他机会,便解释道: “这确实是苍木界的平澜剑,也是我在岩丘界所得,当时我被困于囚炉,应该是藤伯授意这把剑来救我的。” 贺鹿卿听罢更不可思议道: “你说你在岩丘界得了这平澜剑?你还闯了岩丘界的囚炉法阵?那可是我等去了都要葬身的。你竟能活着出来?” 贺鹿卿说完,向卓逸城看了一眼道: “师兄,此子言语夸夸其谈,也难分辨出真假。听我的,还是交给三圣发落。” 卓逸城思前想后,若真是将他交给三圣,他必没有活路可走。正举棋不定之时,想到一法,向冬涉川问道: “你可曾去了苍木界?那里的界主幽祖可知你有平澜剑?” 冬涉川原本不想波及苍木界,但事已至此,难以两全,他只好和盘托出道: “幽祖如今已回岩丘界请罚,冬涉川不才,现在是新任的界主。” 贺鹿卿差点从位置上跳起来,指着冬涉川道: “你说你一个毫无修为的臭小子,现在是苍木界的一界之尊?” 此时冬涉川发髻里的小尾巴听不下去了,它从冬涉川发髻里一跃而出,落地的一瞬间化成人形。只是此时不再是个小娃娃,而是比冬涉川还高出一头的大人。 冬涉川见它身着苍木界铠甲,与他在苍澜殿中见到的如出一辙。它手执一柄树王长剑,那股英气简直与小尾巴判若两人。 小尾巴用剑点指贺鹿卿道: “我乃界主座下先行官,尔等竟如此对待界主,是不是没把我苍木界放在眼里?” 那树王长剑泛着微光,不一会万壑堂周围的树人花妖集结过来,正堂之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些人见平澜剑都一脸的惊喜,私底下道: “看来是真的,界主真的来了。” 众人确认了平澜剑后,齐齐向冬涉川行礼道: “参见界主。不知界主驾临,我等接驾来迟!” 说罢,这些树人当中有领头的早已拔出剑来,向着众门人及正堂中二位护主道: “来呀,护驾!今日,誓与界主共进退!” 第154章 我要的就是你这只手 卓逸城、贺鹿卿见这威势,不敢再怠慢,毕竟苍木界与人界向来较好。 若是在他们手中出现嫌隙,三圣面前恐难交代。 他们二人双双从上座走下来,站到冬涉川面前。 虽极不情愿,也双双行礼道: “孤逢山卓逸城,参见苍木界主。” “赤水贺鹿卿,参见苍木界主。” 门外的那些个门人一见,虽然懵着也赶忙行礼道: “参见苍木界主。” 小尾巴回头向冬涉川挤了挤眼睛,只有这一个动作才暴露出眼前这个先行官就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尾巴。 冬涉川上前去扶卓逸城和贺鹿卿,更是向身后的树人花妖及众门人道: “你们都起来。两位师叔,我本无意显露身份,只是两位问起来,这里面的事确实蹊跷。有的连我也解释不清。只是请两位放心,我从未做过有违天道之事。这剥衣亭的劫难,实在是我失母心痛,还请师叔成全。待我了结此事,回来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此时贺鹿卿手一挥,卷起一阵风,将正堂的大门关上,封下一道结界,让外面的人进不来。 卓逸城一愣,向贺鹿卿问道: “鹿卿,你这是做什么?九界契约也不顾了吗?三圣的话也不听了吗?” 贺鹿卿面目狰狞道: “拿把平澜剑就是苍木界主了?当我贺鹿卿是三岁孩子吗?今天别说你身份存疑,就是你真成了苍木界主,犯了天道落在我手里,也要你好看!” 小尾巴举起树王长剑,点指贺鹿卿道: “你竟对我界主口出狂言!” 冬涉川叫住小尾巴道: “先行官,退下。” 他看出小尾巴还是有些紧张的,但大敌当前它并没有把手中的剑放下来。 冬涉川见它还不收敛,呵斥道: “本座的话也不听?” 贺鹿卿越看越气,叫嚣道: “如今连一株草都能在我面前作威作福了吗?” 说罢,起掌一道落英诀向小尾巴打了过去。 冬涉川飞身来到小尾巴面前,挥剑将落英诀弹开。可那气障还是打在小尾巴身上。它手中的树王长剑掉落在地。 贺鹿卿见它不堪一击,冷笑道: “区区一株狗尾草,就想冒充苍木界的先行官?” 冬涉川见小尾巴又恢复了原来的样貌,他把小尾巴捧在掌心,又将它重新收回到发髻中。 那根藤簪微微泛着光,将一股灵力灌输到小尾巴的身体里。 冬涉川手中的平澜剑发出剑鸣。 卓逸城上前打圆场道: “界主息怒,我那师弟……” 冬涉川此时谁的面子也不想给,他拦下话道: “区区一株狗尾草怎么了?我说他是先行官,他就是先行官。我苍木界的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他不仅仅是先行官,还是我的朋友。是谁允许你这样对待我的朋友?” 贺鹿卿听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却那么掷地有声,不容置疑,心中虽有些发怵,嘴上还是不让道: “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九界还有天道吗?今天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真当贺鹿卿是吃素的。” 说罢,起掌打过来与冬涉川战在一处。 卓逸城伸手拦道: “鹿卿,手下要留人。” 冬涉川此番也没客气,使出聊苍教他的《落水剑》。 打着打着,贺鹿卿就有点傻眼了。 起初觉得这剑法有些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 卓逸城心明眼亮,一开始还担心冬涉川,时下向贺鹿卿叮嘱道: “鹿卿你小心,这是《落水剑》。” 贺鹿卿一听,难怪如此熟悉,是师父的《落水剑》。 可这落水剑是三圣自创,且最钟爱的剑法,四泽七山可是哪个徒弟都没传。他是如何习得?总不能三圣也与他有关系? 贺鹿卿想着,这脚下的路数就有些乱了。 六十四路落水剑,已被冬涉川用的炉火纯青。见贺鹿卿已招架不住,挥剑向贺鹿卿刺了过去。那贺鹿卿自顾不暇,见面门有危险,慌忙用右手来护。 冬涉川心道:我要的就是你这只手。 噗! 一剑将贺鹿卿的右手刺穿。 冬涉川低沉道: “方才你就是这只手打伤我先行官。道歉!” 贺鹿卿忍着剧痛向冬涉川吼道: “让我向一株草道歉,做梦!” 冬涉川将平澜剑一悬,贺鹿卿两鬓的汗就下来了。 卓逸城见再不收手,贺鹿卿的右手就要废了,赶忙上前提醒道: “鹿卿,不要逞匹夫之勇,更何况是你失礼在先。再不认错,师兄也要责罚你。” 贺鹿卿虽忍住没叫出声来,可牙齿都要咬碎了。 他感受到平澜剑中还有一股更可怕的灵力在为冬涉川撑腰,只好跪在地上道: “界主息怒!贺鹿卿有眼无珠,得罪了先行官,还请先行官赎罪。” 此时,冬涉川向发髻中道: “先行官,你看如何?” 小尾巴从冬涉川的发髻中冒了个头,它嘴角还挂着绿油油的鲜血。 卓逸城见状,赶忙也上前赔不是道: “还请先行官开恩,我也代我那不懂事的师弟赔罪了。” 说着,卓逸城也屈膝跪了下来。 小尾巴见两个老头跪地求饶,心中也有些不忍道: “算了算了。我不怪他了。一切全凭界主发落。” 冬涉川看了看贺鹿卿,恨恨道: “贺鹿卿,先行官的账可以作罢。当初望渠之灾,你来了非但不制止,还趁火打劫,火上浇油一番,是也不是?” 贺鹿卿一听,哑然失色道: “这……你如何得知?” 冬涉川仰天大笑道: “我如何得知?当时我就在结界之中。虽不真切,你的声音和招数我还是认得的。今日不管于望渠,还是于师父,我也要与你做个了断。” 说罢抽回平澜剑,贺鹿卿疼得倒地不起。 冬涉川举起剑就向贺鹿卿劈了过去。 这贺鹿卿哪里还有反抗的余力,他心中后悔:早知这小子这般厉害,何苦在卓逸城面前抢这个风头。他双眼一闭听之任之。 此时卓逸城一道穷极印,将平澜剑弹开。 冬涉川往后退了两步,怒目瞪着卓逸城道: “你要拦我?” 卓逸城见他二人之间已分开,上前几步挡在贺鹿卿面前,向冬涉川抱拳道: “界主,可否看在我的薄面上,放他一马。若今日真将他打死,九幽、苍木和人间这梁子算是结深了。对三界不利,想来也非界主所愿。我即刻奉上五气经天图,助界主修复剥衣亭如何?” 贺鹿卿不听还好,一听更是毒火攻心道: “卓师兄,你……” 卓逸城向后呵斥道: “鹿卿,休要在执迷不悟。界主不杀你,已是开恩。你且回阆风巅面壁思过去。” 卓逸城说罢,向贺鹿卿使了个眼色。 贺鹿卿左手攥着右手,想来若再不医治,这右手就废了。他颤颤巍巍站起身向冬涉川和卓逸城抱拳道: “如此,我回阆风巅了。” 卓逸城挥手破了冬涉川刚才下的结界,让贺鹿卿得以脱身。 待他出去后,卓逸城又把结界封了起来。 冬涉川把这些看在眼里,见卓逸城如此鬼鬼祟祟,劈头盖脸问道: “卓师叔好一招拖延之法。看着样子是准备反悔了?” 第155章 我收你做义子,你看如何? 万壑堂中,冬涉川将平澜剑一横。 他后悔自己竟然轻易相信了卓逸城。 刚才就应该挟持贺鹿卿,逼迫他交出五气经天图。 如今贺鹿卿一走,他便没有了束缚,可以为所欲为了。 卓逸城从冬涉川眼中看出了怀疑和愤怒,转身坐回到上座,向冬涉川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在方才贺鹿卿坐的位子坐下来。 冬涉川并未动身,怕他又耍什么花招,便向他冷冷道: “卓师叔,客套就免了!若是要动手,现在就来。” 卓逸城看了看他,一副机警的样子,看来这些年这小子也吃了不少苦头。 他摆了摆手,语重心长道: “孩子,坐!接下来的话,咱们坐着聊。聊完了你想打,我陪你。” 冬涉川见他这语气与方才全然不同,心中虽有不安,却也收了平澜剑,走过去坐了下来。 与卓逸城同坐,这副画面是他从未想过的。 冬涉川欠着身子坐在那里,总感觉有些不自然。 卓逸城似乎并不着急,坐在那沉吟片刻,似乎是在想接下来的话如何开场。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冬涉川想着九幽幽都山下的深潭,心想:在这里每挨片刻,娘不知道在那里会遭多少罪。这卓逸城不管再有什么鬼心思,一会就是抢也要把五气经天图抢过来。 卓逸城看出冬涉川的焦灼,开口道: “川儿,我可以这样叫你!” 冬涉川听着,虽然有些奇怪,也并未反驳。 “卓师叔,你是长辈,如何叫我都行。” 卓逸城刚要开口,想到外面还有一众人,便向外道: “这里没你们的事了,你们都退下!我与冬师侄有要事要谈。” 从外面传来一声是,门人都离开了。 卓逸城转头看了看冬涉川,冬涉川明白他的意思。他拍了拍发髻,向里面的小尾巴道: “你去告诉他们也退下。” 小尾巴从发髻里跑了出来,跳到冬涉川手上时,向他道: “尊主,真的让他们退下?” 冬涉川点点头,嘱咐道: “你也在外面等我。” 小尾巴回头眼睛一瞪。 冬涉川看它那表情,知道它是生气自己把它撵出去。 它不知道冬涉川心里还是有几分担心,他怕卓逸城又憋着什么坏水,要把这些人都支开。他索性也把小尾巴支开,它刚才受了伤,这万一与卓逸城打起来,很难照顾到它。 见小尾巴不肯走,冬涉川假意安慰道: “去!这里不会有事了。况且……你不发话,它们也不肯走!” 冬涉川原本想说况且就算有事,你也帮不上忙。他知道这位朋友最是自尊心重的,若是这样说,它必死都不肯走。 小尾巴听他如此说,才蹦蹦跳跳的走了出去。 不一会,就听见外面树人和花妖齐声道: “尊主小心,属下告退。” 冬涉川见他们走了,向卓逸城道: “卓师叔,有什么话直说!” 卓逸城见此时只有他二人在,张口便问道: “川儿,你娘是谁?” 冬涉川见他问,也没多想,照实回答道: “我娘,望渠冬家康氏。” 卓逸城又问: “她,是你亲娘吗?” 此问题一出,卓逸城显得也有些紧张,等待着冬涉川回答,仿佛等待宣判一般。 冬涉川听了这个问题,站起来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娘怀胎十年才生下我。那十年当中多少次她险些丧命。这件事望渠家家户户人尽皆知。卓师叔此事也需要怀疑吗?” 卓逸城一听怀胎十年,再加上前面桩桩件件,心中多多少少已有了答案。见冬涉川并不知道女萝的事,卓逸城心里又有些骑虎难下:告诉他?他知道了也于事无补,反而会平添许多烦恼。不告诉他?他时时处处都面临着危险,还不自知。 冬涉川见卓逸城愣在那里,轻唤了一声: “卓师叔?” 卓逸城这才反应过来,摆了摆手示意冬涉川坐下,向他道: “不怀疑。只是听了你母亲怀胎十年,想想也是不容易。你母亲为你吃了常人没吃过的苦。你为救她,擅闯九幽,自是应当。川儿,我还有一事不明,你那玄极之气到底是跟谁学的,现在可否据实相告?” 冬涉川见他能体味娘十年怀胎之苦,心中的戒备放下了几分,解释道: “卓师叔,这件事我确实如实回答的。这玄极之气我真的从未学过。那日在岩丘,为了自保一下子它就出来了。那种感觉好像天生就会一样。你让我再怎么作答,可能也得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卓逸城心下拍手称快: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如此说来,你小子天生至少是乘鼎境五重之上的内元化境。 这就难怪疾恶瘴气灭了望渠,你却能活下来。毫无修为却能肉身替雷焕扛下天罚。 藤伯放着界主不做,在望渠做了万年村守,看来也是要护你周全。如今直扶持你坐上苍木界主之位。这身份足以和三圣分庭抗礼。 岩丘女帝之前又差点成了你的妻子。 雷焕拼死也要收你做徒弟。 女萝,你到底是下了多大一盘棋? 卓逸城此时看了看冬涉川,眼神中的纠结无法掩饰。 冬涉川见他如此面目,有些奇怪道: “卓师叔,你这是怎么了?借五气经天图之事,是否让你为难?若是为难,就说是我偷走的,与卓师叔无关。他日三圣怪罪下来,我一人承担。” 卓逸城笑着看了看冬涉川,欣慰道: “川儿,你倒是个仁义之人。之前我用天雷罚你,心中可还记恨我?” 冬涉川见他往事重提,也没客气道: “要说天雷,我不也还回去了。如今,还是卓师叔心胸宽广,还给我坐在这里和你说话的机会。这种场面,冬涉川从来没敢想过。” 卓逸城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向冬涉川道: “好一个恩怨分明。川儿,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可愿意否?” 冬涉川即刻收起了笑容,站起身来,心道:做了这么半天的铺垫,原来还是另有所图。 卓逸城见他紧张起来,起身向他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道: “川儿,别紧张。我这个不情之请,你若不同意,便就作罢,我答应你的事情,还会兑现。” 冬涉川抱拳道: “既然如此,卓师叔请讲!” 卓逸城微笑的脸上略带了些慈祥,向冬涉川道: “川儿,我收你做义子,你看如何?” 第156章 走一招险棋 冬涉川见卓逸城就在自己面前,那神态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个子略高些,卓逸城向上仰视着他,似乎是在等他答复。 一阵风吹过,卓逸城眉间的白发飘动了两下。 冬涉川一时竟没主意,他向内中道: “聊苍,给我出出主意。他这是什么意思?” 聊苍在内中道: “你还真是界主上身了,瞧这说话的语气。我是魔尊,又不是你的奴才。” 冬涉川无奈道: “紧急关头,你计较我的语气干嘛?这会不会又是什么圈套?” 聊苍无语道: “你这么个不希望把人都往坏处想的人,怎么也开始往坏处想了?” 冬涉川不耐烦道: “聊苍,你说人话。” 聊苍硬着头皮道: “你们人间认义子,总不会认了就杀?给自己找个爹总不见得是什么坏事。你将计就计就是了。” 冬涉川不屑道: “你说了不等于没说!” 聊苍心道:如此看来,这个卓逸城倒是也不傻,这天机该是也被他窥探得七七八八了。 只是他此时应该避嫌呀!那三个老小子疑心那么重,他这走得可是招险棋。 冬涉川无法,只好向卓逸城问道: “卓师叔,你这是何意?” 卓逸城见他没有马上拒绝,心中已有了几分喜悦,解释道: “川儿,这五气经天图是我答应要借给你的。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身为孤逢山护主,更不会食言。只是,我左右思量,此番必须和你一同去九幽了结此事,方才稳妥。” 冬涉川更不解其意,又问道: “卓师叔是怕我借走不还吗?” 卓逸城笑道: “你的为人我已经见识过了。别人我兴许会不放心,借给你我完全放心。只是,这五气经天图乃上古神器,若是遗落在九幽,或者被三王夺走,就麻烦了。三圣面前,我也无法交代。 退一万步说,三王并无此心,你带去九幽也是安全的,可这五气经天图给你你也不会用,更别说是重启剥衣亭了。如此想来想去,只能我陪你去,最是稳妥。” 冬涉川听他分析也有道理,便又问道: “卓师叔此言确实有理有据,考虑得也完全。只是,这与认做义子又有何关系?” 卓逸城见他不解,叹息道: “孩子,九界没你想得那么简单。千丝万缕复杂着呢!你可知这五气经天图,可分经纬,定乾坤。用处不止在人间,九界它都管得。你毁了剥衣亭,你以为他们为什么不杀你?你这是帮了他们,傻孩子。那剥衣亭毁之重建,是他们一直想做的事情。重启六道后,只会让他们更强大。” 冬涉川回想在九幽时,秦放的言辞,确实佐证了卓逸城的说法。难怪堂堂九幽尊王,初次见面便要与我结八拜之交。天底下哪有这白送的好事? 卓逸城继续道: “我认你做义子,陪你去九幽也好有个进退。毕竟父亲帮儿子,天经地义。不然就这么去剥衣亭解围事小,若他们真有心思以此做文章抢夺五气经天图事大。到时候三圣面前,我别说救你,自身也难保。” 冬涉川听他讲得头头是道,便也没多想。心道:人家帮你的忙,为了避免麻烦,找个父子的名声,这也无可厚非。再说他与师父一个辈分,就是真认了也没毛病。 想罢,冬涉川后退两步,整理了一下衣装,向卓逸城跪倒: “义父在上,冬涉川给你磕头了。此事对冬涉川来讲,已是天大的恩情。一日做义父,终生为父。冬涉川永记于心。” 卓逸城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冬涉川,心中难过道: 孩子,原谅为父不能当面认你。你小小年纪,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 女萝,万年了!我一直卑微的活着,一直觉得你永远不会再原谅我。没想到这个孩子竟然这么艰难的活了下来。 这也许是你给我最后的一次机会。从没想过我卓逸城还能享天伦之乐,看来老天待我不薄。 他想着这些,眼中竟有些湿润。 听冬涉川磕完头后,卓逸城忙将他搀扶起来。 万壑堂里,何尝有过如此温馨的景象。 冬涉川见卓逸城老泪纵横,问道: “卓师叔,你这是怎么了?” 卓逸城一边抹了抹眼泪,一边激动道: “川儿,你该叫我什么?” 冬涉川抱拳,恭恭敬敬喊了一声: “爹!” 卓逸城听罢更是喜悦道: “好孩子!我这一生放荡不羁,身后也没个子嗣。没想到帮你这一回,竟圆了我的残缺。” 冬涉川此时看卓逸城,倒有几分同情。 人,都会有自己独挡不了的一面。现在这个卓逸城,哪里是之前天罚时,那个不可一世的卓逸城呢! 聊苍将这些都看在眼里,心中道: 这盘棋真是越下越有意思了。我倒要看看,究竟要牵扯进多少人来。 女萝,看来那三个老小子集九界之力,也不见的能斗得过你。有意思,就等你们神仙各自归位,我再来挨个收拾你们。 卓逸城挽着冬涉川的手臂道: “事不宜迟,川儿,我们日后还有得是时间叙旧。如今,先去救你娘要紧。” 说罢,卓逸城手一挥,收了正堂的结界。 就见小尾巴打开门,匆忙跑了进来。 见到冬涉川,一下子跳上他的肩头,问道: “界主,这个小老儿没有欺负你!” 冬涉川拍了下它的头道: “小尾巴,来,我重新介绍一下:这位孤逢山护主卓逸城,从今日起便是我冬涉川的义父。你快跪下,叫爹!” 小尾巴揉了揉眼睛,又掐了掐自己的脸,马上放开揉了揉,小声道: “他,没有胁迫你?” 冬涉川笑道: “放心。我这不是好好的,爹还答应陪我们一起去九幽,以五气经天图重启剥衣亭。” 小尾巴一听,也欢喜起来。在冬涉川的手掌上跪下就磕头,也喊了一声: “爹,如你不嫌弃,从今天起,我也是你儿子。” 卓逸城一看有些懵了,向冬涉川问道: “川儿,这是……” 冬涉川忙解释道: “爹,他是我在苍木界交的朋友,唯一的朋友。我们情同手足。我娘就是它娘,我爹当然也是它爹。” 卓逸城往前凑了凑,才看清冬涉川手中的小尾巴,小手小脚小脑袋瓜,那样子煞是可爱。 “这位就是方才的先行官?” 小尾巴一见他的表情,有些生气道: “怎么,我要不是受伤了,现不了真身,早就跑下去给你磕头了。你倒是嫌弃我不成?” 卓逸城看了眼冬涉川,两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他此时眼睛眯成一条缝,千万年来竟少有的开心。 他把手摊在小尾巴面前,小尾巴先是看看,然后索性跳了上去。 卓逸城兴高采烈道: “好,好儿子。没想到我卓逸城还有福气收个苍木界的娃娃。你呀,可是比川儿可爱多了。” 笑过以后,冬涉川收起了情绪,向卓逸城道: “爹,咱们走?” 卓逸城点了点头,把小尾巴还给冬涉川。 他起手唤出五气经天图,手打法印,喊了一声: “嚯!” 只见一阵狂风四起,冬涉川感觉自己又被收进了图中。 第157章 他们当中没一个是好人 起初进入五气经天图中,还是一片混沌,四周漆黑无比。 片刻之后,便又见到一方天地。 此处孤立于世,好似一处荒凉的空间。有五色之气在周围循环缭绕。 冬涉川虽没有进入过五气经天图,但之前太乙浑天图他是领教过的。 他担心小尾巴经受不了上古神器的禁制,赶忙腾起玄极之气护持。 正当四下寻觅之际,卓逸城信步从一团混沌之中走出来。 冬涉川不解问道: “爹,这是?” 卓逸城见冬涉川有些慌张,解释道: “川儿,不必紧张。我带你借由五气经天图去九幽。这里尽是五行之气,对身体无碍。你大可放心。” 冬涉川心里虽有阴影,见卓逸城在此也没有腾起先天罡气,索性把玄极之气收了起来。 五行之气汇聚在冬涉川周围,其中象征着水的黑色之气对冬涉川格外友好。在他身边久转不去。 待冬涉川起手去触摸,那黑色之气更是渗入其身体,经内元、过气海、走奇经八脉,像是帮助他通天达地一般。 冬涉川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 一股象征着木的青色之气,在冬涉川头顶盘旋。他头上戴的藤簪正微微泛着青光。 卓逸城还来不及细想那支藤簪,便又见一团象征着土的褐色之气在冬涉川腰封处盘旋。 他心下惊叹道: 五行之气,竟有三种与他有渊源。 卓逸城借由五气经天图再探冬涉川,此时那先天一炁,正与五行之气融会贯通。在这方天地之间,竟有一种创世的和谐。 这不会错了,先天一炁。 他,冬涉川,果然是我们的孩子。 女萝,你好狠的心。有此子临世,你竟然不告诉我。把他埋没在普通人家,就能断绝他与九界的关联了吗? 卓逸城忍不住上前,伸手拍在冬涉川肩头,刚要将心底的一切和盘托出的时候,他神情大变。手从冬涉川肩头滑落下来,不禁向后退了两步。 冬涉川见他举止诡异,问道: “爹,你怎么了?” 卓逸城伸手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又看了看冬涉川。此时在他面前的究竟是自己的亲骨头,还是万年前脚踩九界的万古魔尊,他竟有些分不清了。 冬涉川见他脸色越发难看,关切道: “爹,你身体不舒服吗?可是因这五气经天图?” 说罢,冬涉川结成悬胎鼎,将卓逸城护在其中。 卓逸城此时心中万分纠结: 冬涉川,你到底是谁?女萝,这是你精心安排的吗? 他此时内心有些慌乱,可看着冬涉川隔绝五气护他周全的样子,又让他倍感欣慰。他低沉道: “孩子,我没事。想是天雷的伤尚未痊愈,在这五气经天图中,竟有些不适。” 冬涉川见他提到天雷,心中多少有些愧疚,毕竟这个见面礼是他送给卓逸城的。 “爹,我……” 卓逸城一摆手,叹息道: “川儿,不必多言。爹没有怪你的意思。倒是你当时肉身替你师父扛天罚,那般仁义和无畏,让爹很钦佩。” 冬涉川汗颜道: “爹,他日若是你遇到事情,不论是天罚神罚还是其他什么,川儿也替你扛。” 卓逸城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既喜欢,又陌生。既亲近,又有些畏惧。 三圣正找那瓣黑莲的下落,可魏师兄那次以太乙浑天图为什么都没查出来呢? 这一个又一个谜团,要如何才能解开? 卓逸城思考片刻后打定主意,先观棋不语。他向冬涉川道: “川儿,一会出去,你尽量少说话。咱们重启了剥衣亭之后就回孤逢山。免得生变。” 冬涉川听卓逸城交代,俯首称是。 九幽界,幽都山,剥衣亭。 三王此时正带领九幽众将和巡察合力修复剥衣亭。 那被平澜剑毁掉的断壁残垣好修复,难处理的是那些阴魂和怨灵没了六道轮回,无处栖身,又无处落脚。它们不想弥散在幽都山,再无投生之路。便集结在一起,向三王讨要说法。 冬涉川和卓逸城到时,正赶上双方僵持不下。 只见温离祭起摄魂铃,那些阴魂和怨灵起初还有些害怕,因为这摄魂铃是九幽护界法器之一。它最嗜摄取亡人的魂魄。被它俘获的亡灵会永堕九幽,再也没有轮回投生的可能。 那些阴魂和怨灵只不过是想再回六道,苟且偷生。这本是九界伦常,却被冬涉川一剑断了去路。 它们见温离的手段越来越狠毒,便杀红了眼。 幽都山的阴魂和怨灵原本就多,见这边闹起来,都聚拢而来。 那阴森的煞气,像是要吞没幽都山一样。 蒋怀见那些九幽将军和巡察都有些抵抗不住那些进攻,发狠道: “尔等这些阴魂、怨灵,今日还想造反不成?” 那些阴魂里有些胆大的向他喊道: “尊王,我等并非要造反。只是再不投六道,我们就再也无法轮回了。只能在这里变作孤魂野鬼。还请尊王放我们一条生路。” 更有些投机的阴魂,撺掇道: “求他有什么用?与其让别人给生路,不如自己踏出一条生路。在人间被欺压践踏也就算了,如今死都死过了还怕什么?” 让他这么一说,很多阴魂本身死得就冤屈,现在更是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那声势像激流的洪水一般。 蒋怀面色阴沉,挥手祭出奈何钟。 众人一见这钟纷纷向后退却。他们知道蒋怀手中这法器的厉害。 后面不知情况的还在往前冲着。 奈何钟悬在空中,蒋怀挥手一道气障过去。 哐…… 一声巨响,那音波甚至扭曲了九幽的空气,就像旋风一样。 无数阴魂和怨灵倒下了。 后面的这才看清局势,它们愣在那里,再不敢冲向前。 三王见冬涉川回来了,还带了一位长者。 秦放并未上前,而是等冬涉川带那位老者过来。 冬涉川哪里见过这般景象,比望渠之灾还要惨烈。 此时的九幽,阴风卷着煞气,让人有些透不过气来。 冬涉川只好腾起玄极之气护体。 小尾巴在他发髻中,也深深的把自己藏起来。 卓逸城拿眼睛扫视了一下周遭,心道: 好不惨烈!三王,看来你们是故意要将事情闹大,看冬涉川如何收场! 聊苍此时在内中道: “朋友,这回多几个心眼!他们当中可能没一个是好人!” 第158章 三人成局,魂灵做棋 一阵阴风吹过,冬涉川感觉剥衣亭的气氛有些诡异。 他带着卓逸城走到三王面前。 无常殿蒋怀看着他们过来,挥手用气障又敲了一下奈何钟。 哐…… 那声音震耳欲聋。奈何钟虽然对冬涉川和卓逸城并无威慑,但夹杂着阴魂和怨灵的哀嚎,足足让人振聋发聩。 蒋怀没好气的说: “冬涉川,你若再不回来,恐怕幽都山都要变天了。怎么样,五气经天图,带来了吗?” 冬涉川看了他一眼,那傲慢的样子让人厌恶。 听着那些哀嚎声,冬涉川双拳紧握。 他没有理会蒋怀,而是向幽都城城主秦放行礼道: “尊王,这位是我爹。孤逢山护主卓逸城。他此番特地带五气经天图来九幽。还请尊王降旨,收了奈何钟。不要在屠那些魂灵了。它们都是无辜的。” 卓逸城往前两步,向秦放行礼道: “孤逢山卓逸城,参见三位尊王。小儿在九幽闯下如此滔天大祸,还请三王看在九界同源的份上,原谅他!” 秦放方才见到冬涉川时脸上还有些喜悦之情,待卓逸城上来行礼,他面色也阴沉下去,冷冷道: “我当是何人,原来是卓护主。倒是久违了。” 卓逸城面上堆笑道: “万年前九界混战后,秩序渐渐回归正轨。九幽和人间两界殊途,所以少有往来。此番也代三圣问好三位尊王。” 一旁的无常殿蒋怀哼了一声道: “卓护主,如今你这宝贝儿子毁九幽阴司,致使这些魂灵不得往生。此番罪过堪比天灾。那三圣也真坐得住,为何不亲自来做个了断?” 卓逸城一把年纪,此等羞辱他哪里受过?阴郁的表情在他眉间停留片刻,他一转脸笑着向蒋怀道: “蒋尊王,三圣这万年为了九界安危,一直在归墟镇守太始天元图,从未离开过。这次我儿闯祸,回去后三圣也定不会轻饶。” 蒋怀不屑一顾道: “卓护主此番话又是人间护犊子那一套。谁知道三圣这万年不露面到底在做什么?” 卓逸城见秦放和温离在一旁,并没有阻拦之意,便知道显然是三个人之间有默契。这句话如果再扔到地上,人间的颜面也扫地了。 他转身走到蒋怀面前,黅天之气腾起,刚要发作,冬涉川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向后拽了拽,自己走上前道: “蒋怀,我走时咱们说的话还作不作数?如果不作数,此事可以从长计议。我爹与此事无关,三圣更容不得你来置喙。” 说罢,冬涉川唤出平澜剑。 蒋怀见那威势不敢怠慢,手中悬起无常令。 秦放此时摆了摆手,呵斥道: “蒋怀,你眼中可是没有我了吗?这九幽的主是不是该换你来做?” 蒋怀忙收起无常令,向秦放躬身抱拳道: “大哥,何出此言?蒋怀不敢!” 秦放此时已走到卓逸城面前,并没看蒋怀,向着卓逸城道: “那就退下。这里还轮不到你讲话。卓护主,我这位弟弟想是在无常殿待久了,生性鲁莽,不谙世事,还请勿怪。我与三圣万年未见,也久未与众位护主打交道。毕竟咱们是阴阳两隔,就像你说的两界殊途。要不是冬涉川毁了剥衣亭,恐怕是难有见面的机会。” 卓逸城见秦放上来打圆场,也随着敷衍道: “是小儿胡闹,如今我愿以五气经天图,助尊王重启六道轮回。” 这话音还未落,幽都山又有阴魂和怨灵冲了过来。 蒋怀挥手,一道气障向奈何钟打去。 此时冬涉川反应快,一挥平澜剑,将那道气障冲破了。 蒋怀怒道: “冬涉川,你想看着那些阴魂和怨灵捣毁剥衣亭,彻底毁了九幽吗?” 随着那些哀嚎之声,冬涉川放眼过去,只见九幽众将和巡察正以灵力修复剥衣亭,以及由此延伸向幽都山深潭的气脉。 同时,那些阴魂和怨灵因为没了剥衣亭的禁制,正在几近疯狂的破坏它们能破坏的一切。 这场面有些恐怖,那些阴魂和怨灵甚至会互相蚕食。 冬涉川急切道: “按理说,这些阴魂和怨灵都是九幽的子民。你们怎么竟能如此屠戮?当务之急是修复剥衣亭,重启六道轮回。若把他们都屠了,还要这剥衣亭有何用?” 温离上前平和道: “冬涉川,你说得有理。可眼前的局势对我们非常不利。若剥衣亭和深潭的气脉断了,那就不是重启六道轮回这么简单了,整个九幽都会陷入深潭,重归混沌。九界的平衡也将就此被冲破。” 冬涉川听他说完,看了看秦放。 秦放点头道: “任何秩序的建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冬涉川,别忘了,这个秩序是你破坏的,它们本可以入六道轮回转世投生的,现在却只能永堕九幽,形神不再。难道你要看着整个九幽也被毁掉吗?到那时人界、苍木界,甚至整个九界都会重归混沌。” 冬涉川没想到自己一气之下竟能闯下这么大的祸。 他祭起平澜剑,将其推向剥衣亭上空。只见那把长剑的青光放下来罩住剥衣亭。冬涉川腾起玄极之气,将这先天罡气灌注到结界之上。 九幽众将和巡察见冬涉川竟以一己之力拦住了那些阴魂和怨灵,纷纷继续修复起剥衣亭来。 卓逸城看着冬涉川额头开始冒汗,上前道: “川儿,如此消耗内元,你撑不了多久。” 冬涉川咬着牙道: “它们被屠和九界重归混沌,在我看来一样都是灾难。这两件事,我一件也不允许它发生。” 卓逸城听罢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万年前的一句话: “九界众生,皆是生灵。任何生灵涂炭,都是灾难。我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一时间竟恍惚起来:此子身上确实流着女萝的血。他竟然对九界都有着一种悲悯之心。难道九界还有希望? 那些阴魂和怨灵见奈何钟并没有再次敲响,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它们疯狂啃噬着剥衣亭的结界。为了保护九幽众将和巡察,这个结界结得很大,若不是有先天一炁支撑,冬涉川的玄极之气早就被突破了。 卓逸城看他勉强招架,心急如焚向秦放道: “尊王,这剥衣亭是九幽的根本,你就这样看着吗?” 秦放见他忧心忡忡,泰然道: “我若出手,屠了它们也只是弹指之间。但令公子如此慈悲,本王也不愿再生灵涂炭。毕竟它们也是我的子民。这一点倒是冬涉川点醒了我。他不愧也是一界之主,有担当。既然这祸是他闯的,这一关,便是他自己要过的。” 秦放这话阴魂和怨灵听出了另一番含义,变本加厉猛攻上来。 卓逸城听他如此说,知道这是着了他们的道。 此时出手帮冬涉川,若是再屠掉这些魂灵,这笔债怕是要算到人界的头上。到时候九幽若真是有什么动作,恐难向三圣交代,人间也会陷入浩劫。 他攥着五气经天图,祭也不是,不祭也不是。 正此时,阴风肆虐,那玄极之气被阴魂和怨灵攻破了。 第159章 魂灵不散,幽祖报恩 没了先天罡气的护持,那阴风裹挟着阴煞之气向冬涉川袭来。 他忙结成悬胎鼎,将一旁的卓逸城也护在其中。 只是那悬胎鼎乃是人间真阳纯正之气,遇到这阴邪之气,两厢抗衡,遇强则强。 冬涉川此时感觉内中快要被掏空一般。 他见卓逸城站在一旁,面色虽紧迫,却也并未伸援手。 此时,聊苍在内中冷笑道: “朋友,我说这里没一个好人,现在你总该信了。” 冬涉川眉头紧皱,眼睛已经被这股邪气侵染。他顶足一口气向内道: “聊苍,你说风凉话的样子,真有失魔尊的身份。我爹来都来了,他不出手,一定有他的道理。” 聊苍嗤笑道: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自欺欺人有什么意义?我来给你答案。方才在五气经天图中,他早已发现了你的秘密。他知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此时若你能扛下来,他便帮你重启剥衣亭,落得维系两界和平的大功一件。若你败在这里,他也免得落下在九幽救过魔尊的把柄,日后在三圣面前无法自证清白。” 冬涉川听罢再看看卓逸城,心中有些酸楚: 难道人与人之间就只有相互利用,相互迫害的关系吗?既然如此为何要认我做义子? 想到这些更是让冬涉川烦乱。 他向聊苍道: “连你也不出来帮我吗?” 聊苍闷声道: “此时我不帮你,便是在帮你了。” 冬涉川怒道: “你这是何意?” 冬涉川刚问完,自己心中便已有了答案: 此时若聊苍出手,这牌就跟卓逸城摆明了。他在五气经天图中看破没说破,算是留了余地。若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身份,到时候局面确实对冬涉川更为不利。那时卓逸城若是和三王联手击杀魔尊,那便再无回天之力。 想到这里,冬涉川感觉到有些孤立无援。 那阴邪之气侵身,此时冬涉川的头发已经开始慢慢变成红色。 那悬胎鼎形成的气障也慢慢出现裂缝。 聊苍提醒道: “朋友,留给你的时间可不多了。再这么被阴邪侵染下去,你就不是堕魔那么简单了。若是变成九幽,再想做人,就只能入六道轮回投生,到那时还能不能成人,全凭天道了。” 冬涉川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性命攸关的时候,都能听到天道这两个字。难道天道就是用来左右生死的吗?若是这样,人本就向死而生,那还要天道干嘛? 此时冬涉川怀中的九孔碧玺也被阴邪包围了,它弱弱的泛着微光。 藏身在发髻中的小尾巴,看着黝黑的头发渐渐变了颜色,从里面跑了出来。 它跑到冬涉川肩头,看到他已经发乌的眼睛,大惊失色道: “不好!” 这两个字说完,小尾巴就从冬涉川身上跳了下去。 冬涉川向它喊道: “小尾巴,不要出去,外面危险。” “冬涉川,现在是里面和外面都危险。等我回来救你。” 小尾巴才不听他的,说完使了个遁地的法子,从悬胎鼎跑了出去。 冬涉川担心它出去后会被这些阴魂、怨灵吞噬,心力一扯,气运开始有些不稳。 聊苍宽慰道: “你别担心它了。那些魂灵对草木毫无兴趣。此番可能真的要靠你这位苍木界的朋友了。” 冬涉川见它跑进了不远处的草丛之中,不见踪迹。 无常殿蒋怀看冬涉川已是强弩之末,在一旁讥讽道: “冬涉川,剥衣亭完全修复,还需要些时间。你若撑不住,便说一声。我那奈何钟随时可以帮你解围。” 那些魂灵听了,仿佛受到激发一般,更加肆虐的向剥衣亭和冬涉川咆哮过来。 冬涉川嘴角已经冒着血迹,他忍着不让自己的最后一口气溃败,从嘴里挤出一句话道: “蒋怀,你不配当这九幽尊王。竟然拿自己的子民做筹码,你太卑鄙了。” 蒋怀听后哈哈大笑起来,嘲笑道: “你错了。它们可是心甘情愿在当我的筹码。因为它们知道,只有我们更强,在九界才有立足之地。它们在人间被欺负怕了,在这里才不愿意再委曲求全。你要知道,这阴风煞气虽在九幽,却是从你们人间吹来的。” 说罢,挥手一道气障打向奈何钟,只听到: 哐…… 冬涉川再看那些魂灵倒安然无事,只是他那悬胎鼎和平澜剑布下的结界被奈何钟震碎了。 他向蒋怀大喝了一声: “你……” 只见没有了阻碍,那些阴魂和怨灵大举进攻上来。 冬涉川起手唤回平澜剑,刚要再出手,危急之时,只见剥衣亭周围风沙四起,不一会的工夫筑成了砂石滚动一道屏障。 冬涉川和卓逸城周围也被风沙包裹其中。 那昏黄的风沙中走出一队人马,为首的是一位老者,仙风道骨,身材斐然。 来到屏障面前,向冬涉川施礼道: “见过尊上,我界主得知尊上在九幽有难,特命我带人前来接应。” 说罢摆手,从那风沙的苍黄中,走出数百石头人。 冬涉川一听是夏织秧吩咐的,竟有些喜出望外。 秧儿,派人来救我了。 他向那老者道: “幽祖,有劳了。那剥衣亭被我毁了,可否帮他们修复一番。” 幽祖看了看惨败的剥衣亭,向冬涉川道: “尊上放心,此等小事,交给他们去做便是。倒是这些阴魂和怨灵,若再来犯,休怪我岩丘将士大开杀戒。” 一众石头人向剥衣亭处去了,与九幽众将和巡察一起修复。有了灵力和灵石加持,重建的速度更快了。 冬涉川向幽祖道: “幽祖,此事因我而起,那些魂灵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切勿再为难它们。” 大敌当前,此人还能为敌人考虑,幽祖眼中亦有敬畏之情。 他下令道: “将这些阴魂、怨灵隔绝在外。” 那些石头人便成了一堵石墙,将剥衣亭和冬涉川围了起来。 那些魂灵被围挡在外,阴煞之气渐渐缓解下来。 蒋怀眼里有些焦灼,他没想到岩丘界半路杀了出来。 他趁人不注意,衣袖里手指一挥,一道阴风旋即绕了出去。 到魂灵处,那小小的阴风竟呼啸起来。 催动着煞气,让一种魂灵眼中的黑雾更加浓烈。 它们五人一组,按照五行划分,纷纷结成法阵,向石头人攻去。 那些石头人起初还有格挡招架之力,但随着魂灵组成的法阵越来越多,就像雪花一样向石头人落了下来。 五行相生,阴魂和怨灵在法阵的凝聚下越来越强大。有几处石头人围成的结界也被冲破了。 幽祖见势,幻化出真身,将冬涉川和卓逸城护在其中。 冬涉川只听到他说: “尊上,界主有令,若是救不下尊上,我等也无需再回岩丘了。今日老夫便还了你在苍木界的不杀之恩。” 第160章 以死谢罪,绝处逢生 剥衣亭前,幽祖化成巨大的幽石,将冬涉川围在中间。 那些魂灵一哄而上,眼见着幽石的灵躯也被蚕食起来。 听着那些石头人发出低声的呜咽,冬涉川比自己受罪还难受百倍。 他向幽祖道: “幽祖,你带着它们回岩丘。今日是我闯祸在先,这些魂灵我都不忍连累,更别说是你们了。回去告诉女帝,此番情义冬涉川心领了。” 见幽祖和这些石头人没有一个退却,冬涉川心里却翻腾起来。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九界之中,岩丘界向来最为心实,他们若认可你,就可以拿你当过命的朋友。如今这些石头人,就是你的死士。” 冬涉川向内喊道: “聊苍,我不想他们因我而死!你出手。” 聊苍喃喃道: “我出手也是屠了那些魂灵,那你之前的罪可是白受了。怎么样?出不出手,全凭你一句话。” 冬涉川一听愤懑道: “聊苍,你之前说的果然不错。” 聊苍疑惑道: “哪一句?” “这里没一个好人。” 冬涉川说完便不再理会聊苍。 眼看着那些石头人被魂灵啃食,冬涉川束手无策。 他恨自己不该一怒之下做出这种傻事。救不出娘来不说,还让更多人无法再投生。 冬涉川,他日你有何脸面再见藤伯?那平澜剑给你防身,你却用来毁九界纲常。如此也只有以死谢罪了。 他想到这里,眼神中充满了悔恨和绝望,双膝跪地向三王道: “尊王,今日已死伤太多了。冬涉川自知罪孽深重。若非要让此事做个了结,想必也只有用我这条命来换了。” 说罢,冬涉川擎着平澜剑向剥衣亭道: “娘,川儿这就来见你。” 那剑横在脖子上刚要抹下去,便化作长藤绕颈一圈,回到藤簪中去了。 冬涉川两手空空跪在地上,凄楚道: “藤伯,让我去死!” 话音刚落,就感觉地面在晃动。 三王和卓逸城也感受到了,这晃动越来越近。 那些魂灵也停住了,似乎这种晃动在九幽从未发生过。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一旁的林中,一排树八字形排开,一对树人花妖从里面奔袭出来。 “界主,我们来了!” 这声浪震动着九幽的天地。 那些树人和花妖来到近前,来不及向冬涉川行礼,为首的小尾巴一挥手,它们就向那些石头人冲了过去,在石头人面前又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那些魂灵格挡在外。 这些九幽的树人和花妖常年受煞气侵袭,眼前这些阴魂和怨灵想冲破,不再像石头人那般简单。 只见树人用枝条形成的网将魂灵束缚住,花妖用魅惑之力让前面魂灵动弹不得,后面的又冲不上来。僵持的局势逐渐形成。 小尾巴此时见冬涉川跪在地上,赶忙跑了过去,向他道: “冬涉川,你这是怎么了?” 冬涉川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直到小尾巴踩在他掌心 ,他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哭笑着向小尾巴道: “小尾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毁剥衣亭是我错了。没想到竟要连累了这么多人。我想以死谢罪。” 小尾巴听他如此说,赶忙跑到他肩头。冬涉川侧脸看它的时候,它伸手擦了擦冬涉川脸上的眼泪,安慰道: “你们人间不是有句话叫:男儿有泪不轻弹吗?你都一界之尊了怎么还哭鼻子?都怪我回来晚了。这群家伙在九幽呆久了,再加上幽祖祸乱苍木界太长时间,它们都不相信我说的话。幸亏有藤伯灌注的灵力在我身体里,才能召集它们。冬涉川,咱们死不了!” 小尾巴这一句咱们,让冬涉川眼泪又掉下来了。 如今能跟他称是咱们的人,屈指可数。 三王见这阵仗有些没底气了。 原本想借题发挥钳制人界,没想到岩丘界和苍木界都掺和进来了。 此时小尾巴心中气不过,化成人形,站在冬涉川面前,向三王道: “三位尊王,我乃界主座下先行官。方才我已传了苍木令,我苍木界大军随后就到。三王要是想解决此事,我们奉陪。若是想借此为难我们界主,苍木界更是奉陪到底。” 冬涉川看着小尾巴身着苍木铠甲,拿着树王剑,那般威势,真如先行将军一般。 他知道,小尾巴在他面前像个孩子,挡在他面前时却无所不能。 幽都城城主秦放见局面越发难以掌控,起手祭出黄泉鼎。 那黄泉鼎是九幽护界的法器,只是一现,那些魂灵便退了下去。 秦放上前道: “冬涉川,你宅心仁厚,我等佩服。论人品,在人界当中,能像你这般拼死护着九界生灵之人恐怕不多。再加上岩丘和苍木两界,此番也算给足我九幽面子。待修复剥衣亭,重启六道轮回。这笔账就算销了。” 见那些魂灵如此轻易就被秦放的法器逼退,树人花妖、石头人都各自站开。幽祖也换回人形,站到一旁。 冬涉川从那里站了起来,走到秦放面前,与他相向而立道: “秦放,好一个这笔账就算销了。那些被屠的魂灵怎么算?” 秦放见冬涉川两眼乌黑,怒气腾腾,笑着道: “好一个冬涉川。你不顾自己死活,倒想着替他们讨说法。本王现在就答应你,待重启六道之时,我便用黄泉鼎和招魂幡,助那些被屠之人重归六道。你看如何?” 温离和蒋怀上前道: “大哥,这……” 秦放挥手一震,呵斥道: “这什么?难道我还没有他在意九幽子民吗?” 温离顶着秦放的怒火道: “大哥,这可是要耗费你万年修为。还望大哥三思啊!” 蒋怀也上前抱拳道: “还请大哥三思!” 秦放指着两个人道: “你们呀,身为九幽二位尊王,还不如一个冬涉川。退到一旁。” 他转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如此你看如何?” 冬涉川担心他是在夸夸其谈,质疑道: “你这话,可当真吗?他们还都能救回来?” 秦放笑着道: “死这个字,只在人间才可怕。所以人们才求长生。既然人间都可以起死回生,此事在我九幽更不是什么难事。” 冬涉川并不相信他说的话,狠狠道: “好,秦放。我姑且相信你。待重启六道,你最好信守诺言。现在四界齐聚,大家都做个见证,若那些魂灵不复,我拼死也要你们三王陪葬!” 第161章 重启剥衣亭 九幽界,幽都山,剥衣亭。 此时,修复剥衣亭的九幽众将和巡察都退到三王身后,那些石头人也退到幽祖一旁。 此时有巡察上来报: “启禀三位尊王,剥衣亭已修复完毕。” 三王携冬涉川、卓逸城等人来至剥衣亭前,只见那八角亭重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那道被平澜剑劈开的裂缝依然醒目。 秦放指着那道裂缝,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解铃还须系铃人。这道裂缝还要靠你来修复。” 冬涉川先是一愣,随即唤出平澜剑。 他把剑祭出去,悬到剥衣亭前,只见那平澜剑一道灵光打进裂缝中,那些断木就像被叫醒一般,相互生长,相互交融。那灵力通了整个剥衣亭的脉络。此时再看,更是比先前还要风光。 此时三王祭出各自的法器:秦放祭出黄泉鼎,温离祭出摄魂铃,蒋怀祭出奈何钟。 这三件法器震着剥衣亭通往幽都山深潭的气脉。 那些阴魂和怨灵此时都退了方才的痴狂鬼魅之态,变回各自人身。重回六道对他们来说,既是宣判,也是新生。只要能生,投到哪一道就看天意了。 此时很多魂灵都跪下来祈祷,有些生前做过恶事的,已开始担惊受怕起来。 秦放此时手打法印,驱动三件九幽法器合力,在气脉之间献出无数六道法门。 他向站在一旁的卓逸城道: “卓护主,接下来就有劳你了。” 卓逸城见此,挥手祭出五气经天图。 只见那图上,经天纬地,布画乾坤。 众人再看那些杂乱无章的六道法门,此时都依照图中经纬重新排布。 冬涉川见五气经天图中,那六道法门又派生出无数通道,通往九界。 如此便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回路,循环往复。 图中分明有一处,与六道毫不相连。 冬涉川向内问道: “聊苍,那断掉的可是神界?” 聊苍在内中悻悻道: “那还用说,自封神阙关闭之前,六道就有不通之地了。六道不公,要想九界平等,谈何容易?” 秦放见六道已重启,趁卓逸城不备,收了九幽三件法器。 卓逸城见此再想收五气经天图已来不及,向秦放怒道: “尊王,五气经天图乃人间上古神器,你这是何意?” 秦放上前解释道: “卓护主,你有所不知。这六道往复事关天道循环和九界众生,如今重启,需这人间神器镇守七七四十九天,那气脉方可自行运转。” 卓逸城一听,心道: 看来此番难以脱身了。若把五气经天图留下,三圣面前无法交代不说,谁知道这九幽三王会做出什么事来。雄踞九界,九界之人皆有此心。 卓逸城手打法印,喊了一声: “起!” 只见他所站之地筑起一座高台。他坐于高台之上,手打法印,在五气经天图周围施了一道穷极印。 他紧闭双眼,向下道: “尊王,既然事关天道与九界,我就在此护持七七四十九天。若到时你还有什么心思,就别怪我客气了。” 秦放向上看,这卓逸城有五气经天图,此时又有冬涉川和其它两界人马在,就算以他们三人之力,若想再进一步,不见得能讨到什么好处。 他抱拳道: “卓护主大仁大义,实乃九界之福。如此,便有劳了。” 冬涉川见此飞身行上了高台,向卓逸城道 “爹,是我害了你。我要不要回去禀明师父和魏师叔,让他们过来救你?” 卓逸城并未睁眼,沉吟道: “川儿,不必自责。他们觊觎上古神器已久,只是这五气经天图在我手中,他们想拿也绝非易事。待四十九天后我若未回孤逢山,你再做打算也不迟。” 冬涉川急迫道: “爹,可是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 卓逸城拦下他安慰道: “川儿,要说危险,你的处境比我危险多了。真是到了你师父和魏师兄面前,你如何解释此事?” 冬涉川一下子明白了卓逸城的意思,原来聊苍说的不错,他确实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秘密。 他想回避,可还是忍不住问道: “爹,你方才是因为这个顾虑,才不出手的吗?” 卓逸城见冬涉川对刚才自己袖手旁观有疑虑,睁开眼解释道: “川儿,此番来为了不留痕迹,我没有用九界符节,而是借由五气经天图。当初九界共主女萝在时,为了九界安稳,在契约中有一条:未持九界符节去访他界,若施展法力,会自噬其身。 这一条随后也被纳入天道。起初是因为天神神威太强,动动手指便可以毁天灭地。后来封神阙关了,神不可以再游走九界。女萝为了约束人间诸位护主,我等也受此条限定。” 冬涉川这才知道他竟是为了帮自己隐藏身份,才出此下策。 他双膝跪地,愧疚道: “爹,方才我还一度猜忌你。我真该死。” 卓逸城笑了笑道: “我也不是无所不能,你快去救你娘。” 冬涉川向着卓逸城磕了个头,起身跳下高台。 他来到秦放面前道: “秦尊王,我已兑现诺言,如今六道已重启。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秦放看了看冬涉川,侧身与他站到一起,笑着道: “冬涉川,本王说到做到。现在就与你结八拜之交。” 冬涉川迟疑道: “秦尊王,无论怎么论,我与你结拜都不合时宜。此事就免了。” 秦放不悦道: “说好的事情,怎么能说免就免。本王从未有过人间的兄弟,怎么,你想反悔不成?” 冬涉川无奈,跪倒在地。 秦放在一旁也跪了下来。温离从后面凑上前来,也跪了下来。 秦放向后看了看蒋怀,见他阴沉着脸,不愿结拜,呵斥道: “今日结拜,你若不拜,以后也不必叫我大哥了。” 蒋怀一听,赶忙凑过来跪倒在地。 一阵阴风吹过,这四人在剥衣亭前,行了结拜之礼。 兄弟四人长幼依次为:秦放、温离、蒋怀、冬涉川。 磕过头后,三王分别起身。 秦放上前去拉冬涉川。 冬涉川起身前,向着三位哥哥抱拳道: “大哥、二哥、三哥,我们既已结拜为兄弟,我爹……” 他想了想三王的辈分,自己显然已是高攀,所以说到我爹这里停顿下来,犹豫片刻继续道: “便也是三位的自家人。四十九天后我来接他,若是接走,此事便罢。若接不走,咱们虽有袍泽之情,到时我也会割袍断义,将他带走。还请哥哥们心中有数。” 正此时有巡察自幽都山深潭赶过来报: “启禀尊王,那康氏的碎灵就快消散了。” 第162章 碎灵汇聚,六道投生 冬涉川听到娘的碎灵快要消散的消息,如五雷轰顶一般。 秦放向左右道: “尔等在此守着剥衣亭,六道虽重启,但气脉尚不稳定,不能再出差池。我陪贤弟去趟深潭。” 说罢携冬涉川就要走。 冬涉川见他把温离、蒋怀和众将、巡察全部都留下,心中有些不安。 他转身向幽祖这边走过来道: “幽祖,不知你着急回岩丘复命吗?” 幽祖见他如此问,便知是有事所托,抱拳道: “尊上,来时界主吩咐过了,任凭尊上驱使。” 一股暖意在冬涉川心中升腾起来。 到底还是一家人。 他感慨着向幽祖抱拳道: “既然如此,冬涉川先在此谢过诸位了。还请幽祖率众留在此处,护我爹周全。” 幽祖抱拳领命,率领众石头人,沿着卓逸城座下高台,嵌在其中。那高台比先前又夯实几分。 他仍不放心,转向树人花妖那一边道: “尔等听令!” 那树人和花妖齐刷刷跪地行礼道: “界主,有何吩咐?” 冬涉川特意扬声道: “这四十九天,尔等就守在此处。若有人来捣乱作祟,挡不住就杀之。扛不住就速来报我。无论如何,护我爹周全。” 树人和花妖齐声道: “谨遵界主法旨。” 众人说罢现出真身,盘根错节在高台周围。 再看那高台,树木林立,花草缭绕,似一处独立景致。 交代完冬涉川又回到秦放面前道: “大哥,咱们走。” 秦放看冬涉川,运筹帷幄,进退有度,有大将之姿。 他拍了拍冬涉川的肩膀,笑道: “贤弟,随我来。” 二人飞身行从剥衣亭跳了下来,越往下落,阴风煞气便越重。 冬涉川怕小尾巴受不了,刚要腾起玄极之气护体,秦放便施了一道法咒,将冬涉川护持起来。 “贤弟,两界殊途,你还是多加小心。” 冬涉川见秦放待他倒是悉心,此人是好是坏,是忠是奸,在冬涉川心里模糊起来。 他向内中道: “聊苍,你说这秦放究竟是不是好人?” 聊苍无奈道: “朋友,你又来了。此事你到底要纠结到什么时候?他挟持卓逸城,觊觎五气经天图。你说他是不是坏人?你毁了他的剥衣亭,导致那么多魂灵被屠,他非但不怪罪于你,还与你结为兄弟,此番还要去救你母亲。你说他是不是好人?” 冬涉川听他说完郁闷道: “聊苍,听你说完,我心里更糊涂了。” 聊苍讥笑道: “我看你根本就是糊涂。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好人和坏人。怎么这道理,到现在你还不懂呢?那卓逸城用天雷罚你一个凡人,你说他是不是坏人?如今又只身犯险来帮你,你说他是不是好人?” 冬涉川陷入沉思,随时也陷入进幽都山的深潭之中。 这深潭幽冷阴森,那潭水都是深黑色的。 秦放向他解释道: “贤弟,这黑色深潭你在人间该不曾见。这是怨气、煞气、阴气弥漫在潭水之中,致使这深潭常年都是如此。” 冬涉川向深潭深处望去,那幽暗的地方,有些许光亮,就像人间深谷中飞舞的萤火虫。 冬涉川向秦放问道: “大哥,那些是……?” 秦放此时祭起招魂幡,手打法印,一道金光打在招魂幡上,那些煞气、怨气、阴气都被驱散开来。 他也看向那边,向冬涉川道: “贤弟,那些就是即将消亡的碎灵。待我将你娘招引过来。” 说罢,他还是吟诵法咒。 那声音如洪钟一般。冬涉川听不懂什么意思,只是感觉到无比肃穆庄严。 此时几个像萤火虫一样的碎灵从深处飞了出来。 那几个星星点点的光离冬涉川越来越近,他的心跳也跟着加快起来。 他伸手想去触摸,嘴里轻声唤着: “娘……” 秦放在一旁提醒道: “贤弟,此时切莫上前!你阳气太盛,稍不小心你娘的碎灵就散了。” 冬涉川一听赶忙收回手,退后几步。 秦放此时祭出黄泉鼎,那鼎立于深潭之上。 他手打法印,向黄泉鼎道: “聚!” 只见一道光洒下来,淹没了那几点微光。 片刻过后,康氏从那道光里走了出来。 冬涉川激动得眼泪直直流了下来,却不敢上前,他怕娘又离他而去。这次再去,二人便再也无法相见了。 他跪在原地,轻轻的唤了声: “娘!川儿错了。” 此时康氏几步走到冬涉川面前,伸手捧起他的脸。 他看着娘就在眼前,可手是冷的,娘的面容也并不清晰。 冬涉川五脏俱焚,他不知道还能对娘说些什么。 康氏此时把他抱在怀里,不住的抚摸他的头,也轻声道: “孩子,不说了。娘都知道。你受的这些苦和委屈,娘都知道。” 冬涉川哭得更厉害了。这些苦和委屈,他又能去哪里,去向谁倾诉呢! 既然娘都知道,就让我在娘怀里哭个够! 冬涉川这样想着,他心中也恨着,恨这个世界竟不能给他们母子一处栖身之地。 此时,康氏把头轻轻贴近冬涉川耳边道: “孩子,事到如今,有些事与其是别人告诉你,不如娘说与你听。” 冬涉川听康氏有话说,似乎还是要紧的事情,就把身子又侧了侧,头埋得又深了些,哭得更大声了。 秦放对这人世间的生离死别没什么兴趣,转身走到一旁。 此时康氏又道: “我怀胎十年,这十年你虽未出生,但我们母子时时处处都在对话。我早就知道你肯定不是普通的孩子。娘与你有这段缘分,是娘的荣幸。以后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你去做。 你本就不是普通的孩子。这一点藤伯早就告诉我了。他还说在你身体里藏着个惊天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决定你和这个世界的未来。 在这个世界上,你还有一个娘,她才是你的亲娘。我希望你可以找到她。希望你可以拥有自己真正的人生。到那时,你那从未谋面的爹和我不管在哪里,都会为你骄傲的。” 冬涉川不听则已,一听心下一沉: 我还有一个娘?我怎么会还有一个娘?真正的人生,难道我并不是现在的我,那么我究竟是谁? 他抬头看着康氏道: “娘,你这是在说什么啊!” 康氏看着冬涉川万般痛苦,她多么希望自己的孩子就是个普通的人,平平常常的终老此生。 秦放此时向康氏道: “康氏,你在九幽的因缘已了。该去六道投生了。” 第163章 难道,他真的有神格? 九幽界,幽都山深潭。 通往六道轮回的秩序在逐渐恢复。 九幽众将和巡察开始有序的押解魂灵,送他们上路,到九界投生。 从剥衣亭到深潭这一路,沿途依然有哀嚎之声。特别是生前有权势之人,他们贪恋在人世间优渥的生活,怕轮回后不再有如今的身份。他们更怕生前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经过六道时成为堕入下三道的业障。 有胆大妄为的魂灵,就想趁着气脉不稳,逃出六道,免于轮回。 遇到这样的情况,巡察就会用打魂鞭将他们降服 ,再丢进六道轮回里去。 此时秦放那句说康氏该去六道投生的话音刚落,便有两位巡察上前要带走康氏。 冬涉川见他们手中的打魂鞭,起身唤出平澜剑,将康氏挡在身后道: “再上前一步,我先送你们进六道轮回。” 那两个巡察眼睁睁看着,没有秦放发话也不敢轻举妄动。 秦放在一旁提醒道: “贤弟,我将康氏的碎灵聚在一起,让她进六道轮回,已是违背天道,逆天行之。若你再行阻拦,康氏的碎灵便要永远沉入深潭了。你想让你娘永世不得超生吗?” 康氏看着冬涉川执剑护着自己,这哪里还是那个总在望渠被人欺负的冬涉川。 她喜极而泣,向冬涉川道: “川儿,娘该走了。谁家的娘也不能陪儿子一辈子。往后的路,要你自己走了。” 冬涉川挽着娘的手臂,一点点滑落。他眼看着娘走到两位巡察身边。 娘似乎和那些快要投生的人都不一样。她好像终于能放下一生的重担,她脸上带着满足的笑,也有些不舍,向冬涉川挥了挥手道: “川儿,他日若还能回望渠,记得在你爹坟旁给娘立个碑。一定带着秧儿回来看看我。我应该能看到的。” 冬涉川看着康氏离去的方向,双膝跪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地上,他紧握着地上的泥土,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娘,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儿子。你一定要记得我!” 那两个巡察带着康氏走到一扇门前,他们画了一道符,将康氏送了进去。 冬涉川向那道门巴望着,他想知道娘会投生到哪里。 只是康氏进了门,便再无迹可寻。 冬涉川向着那个方向,深深的磕了三个响头。 最后一下磕在地上,却还再抬不起头来。 伸手处就是娘的脚印,只是以后喊娘,再不会有人应了。 秦放走过来搀扶,冬涉川起身狠狠抓住他的手臂道: “大哥,看在你我八拜之交,告诉我,我娘投去哪里?她投去哪里?” 秦放看着冬涉川哀伤的神情,面无表情道: “贤弟,这六道轮回乃是天道的根本。即便是本王也无法干预。好在你娘得意投生,九界之中总有她一处所在,你又何苦追问究竟呢!” 冬涉川的手痉挛一般放开秦放的手臂。他又看向娘进入的那道门,向内问道: “聊苍,你可知道我娘投去哪里?” 聊苍闷声道: “秦放那小子都不知道,我更没办法了。天道无常。既是无常,又怎么会被你寻到呢!” 冬涉川看着又有人从那扇门进入,绝望道: “又是天道。聊苍,你告诉我天道在哪里?我要向他问个明白。” 聊苍一听,大笑不止,茫然道: “好问题。你这问题我也追问了多年。天道在哪里?真能问他就好了。天道无迹可寻,又无处不在。就连你的先天一炁,也是天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们都不过是天道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冬涉川沉吟道: “我不管什么刍狗和棋子,早晚有一天我要向天道问个明白。早晚有一天,我要告诉他,天道不公,亦可反之!” 聊苍还没来得及反驳,从九幽天外传下一道闪电。 咔…… 那一声闷雷,秦放都被震了一下。 他向九幽天外看了看,转头向冬涉川道: “贤弟,我理解你丧母之痛,但天道不是你我可以置喙的。你如今身为苍木界主,也是这天道的掌权人,切勿心怀旁骛,惹祸上身才好。” 冬涉川看着那道闪电劈过的地方,心道: 说什么天道无常,我只是心中不服,你便劈下雷来,这就叫无常吗?你莫不是比人还小气? 他从心里对天道有了几分蔑视。 秦放挥手将黄泉鼎和招魂幡收了起来。深潭一下子又暗淡下去。 没有光的世界,还是让人心生恐惧。 秦放向冬涉川道: “贤弟,此事已告一段落,何不到我幽都城一叙?” 冬涉川看着已修复好的气脉在剥衣亭和深潭之间流转,向秦放道: “大哥,你的事告一段落,我的还没有。我爹被你们留在剥衣亭,到底是何居心?” 秦放见他虽心存芥蒂,但也问得直接,如此豁达之人,确实不多见,便向他也直言道: “贤弟,我还真不是冲卓护主。只是这九界轮法器,那是数不胜数,却怎么也抵不过人间那三张图。你若说天道不公,头也许就是从这起的。凭什么能撼动九界的三张图都被人界把持?九界众生平等,从来就是一句空话。封神阙一关,人界就成了九界至尊。贤弟,你觉得这公平吗?” 冬涉川知道他说的三张图,便是三圣镇守的先天至宝太始天元图,魏亭午手中的乾元至宝太乙浑天图和卓逸城手中的坤元至宝五气经天图。 只是他这一番话,把冬涉川也将住了。 怎么人界就成了九界至尊? 在他看来,已经习以为常的秩序,就真的应该是那副样子吗? 此番游历九界,让冬涉川也见识到除了人界之外的大千世界。他甚至觉得相比其他,人竟有些渺小、狭隘、甚至卑劣。 九界的根本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 冬涉川心中有太多问题需要答案,可这些问题谁又能回答他呢? 他向秦放抱拳道: “大哥,你这问题问倒我了。五气经天图的雷罚过我,太乙浑天图把我变成了存筋错骨的废人。你所说的三张图,有两张我都领教过了。真是九死一生。” 秦放一听惊讶道: “你说什么?贤弟,被两张图罚过,你竟然没死?” 冬涉川见他那表情,苦笑道: “不瞒大哥,对我来说,活着比死更容易。” 秦放脑海中突然想起蒋怀初次与他交手时,咽下去的那两个字: 难道,他真的有神格? 第164章 苍龙拔劲,九死一生 秦放与冬涉川伫立在深潭边,放眼看着六道的门不停有魂灵进入,又看这深潭,不停的吞噬的一些碎灵。 这世间总有代谢,有人生,有人死,有人沉沦到潭底,再不见天日。 秦放侧眼看了看冬涉川,心想:他若有神格,莫非这九界要有新神降世?可封神阙已关,这小子难道是改变九界格局之人? 冬涉川看那深潭上漂浮的碎灵,向秦放道: “大哥,你强行聚合我娘的碎灵,又助她投六道,入轮回,可会遭天谴?” 秦放见这小兄弟竟担心起自己来,笑着道: “贤弟,天网恢恢,也不是疏而不漏。再说我只是将碎灵投入轮回,又没为她改天换命。九界中,比这违逆天道的事多了。天谴应该轮不到我!” 冬涉川见他如此说,倒是心宽起来,继续道: “既然如此,就请大哥兑现诺言。” 秦放知道冬涉川所言何事,大笑起来。 “贤弟心怀天下,本王若是食言,倒不配与你称兄道弟了。” 两人言罢,复又回到剥衣亭。 只见温离和蒋怀正施法震着剥衣亭的气脉。 温离面色惊慌,忙向秦放道: “大哥,方才你聚合碎灵,强行投入六道,导致剥衣亭气脉有些紊乱之象。我俩快震不住了。” 秦放向九幽众将和巡察道: “尔等先将魂灵带离,暂且停止投入六道。这气脉若再断,就要倒灌九界了。” 冬涉川一听,心道:如此说来,他为了救我娘,冒这么大的风险,此番情义倒是我欠他的了。 秦放手打法印,喊了一声: “轰!” 只见一道气障向剥衣亭的气脉打了过去。 他旋即祭出黄泉鼎,与五气经天图一道,调息动乱不堪的气脉。 起初那气脉就像一条被困住的苍龙,在剥衣亭和深潭之间呼之欲出。 秦放、温离、蒋怀三人合力,在这条苍龙面前,竟还有些吃紧。 冬涉川见事态紧急,向秦放道: “大哥,可有我能伸手的地方?” 秦放正一筹莫展,听冬涉川这么一说,倒有一法可以一试。 “贤弟,可看到那龙头之处的气眼?” 冬涉川顺着秦放说的位置看过去,就在剥衣亭离娘跳下去的地方不远,有一处气穴。就是这里飞速流转,像是要带着气脉飞起来一般。 秦放继续道: “贤弟,你若能将它镇住,咱们兄弟合力,或可稳住这气脉。” 冬涉川一听,二话没说唤出平澜剑。 此时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朋友,这小子可是让你走一招险棋。那气穴就是我去了都白给。你若是被它吸进去,顷刻间灰飞烟灭。你可三思。” 冬涉川讥笑道: “你去了都白给的事,我偏要一试。难不成看着它倒灌九界吗?到那时灰飞烟灭的人不是更多!” 聊苍见他执意要出手,继续劝阻道: “朋友,那气脉本就是三王的事情,再说三王之上还有九幽帝君。你一个凡人怎么什么心都操呢!” 冬涉川干脆不再理会他,玄极之气腾起,将平澜剑一挥,一道气障向那气穴打了过去。 温离和蒋怀见冬涉川真敢出手,心中也升起几分敬佩。 温离更是喊道: “弟弟呀,千万小心!” 蒋怀也在一旁提醒道: “冬涉川,你别逞能!一会挺不住就赶紧退下来,千万别被它吸进去。不然万劫不复。” 秦放驱动黄泉鼎,镇住这条龙的咽喉和四肢,让它不得动弹。 卓逸城在石台上,看着冬涉川以身犯险更是着急。他驱动五气经天图,一边护住冬涉川,一边扼住这条龙的头。 冬涉川有五气经天图的加持,便更大胆了些。他驱动平澜剑,想将那气穴平息。 只是那气穴是这条龙的命门,那道气障一下子被气穴吸了进去,随之平澜剑和冬涉川也被吸了进去。 秦放见冬涉川被吸进去,大喊一声: “贤弟!” 温离和蒋怀也喊道: “冬涉川!” 卓逸城更是从石台之上站起来道: “川儿!” 见这条气脉动荡得更厉害,这条龙就像要挣脱开一样。 卓逸城手打法印,向着这条龙喊道: “经天雷劫,开!” 啪…… 一道天雷,打了下去。 这气脉非但没有平息,反倒更加激流动荡。 秦放死死的盯着那气穴,见冬涉川吸进去后,便再无声响。 他此时心中悔恨万千: 千不该万不该,让他出手的。若是他真有神格,我岂不是将他扼杀掉了。 秦放正自责,只见那气穴的旋涡开始倒转,向着激流相反的方向,将气脉慢慢稳定下来。 此时一道青光,冬涉川从气穴里飞身上来。 九幽众将和巡察都欢呼起来。 三王更是激动不已。 卓逸城见他出来,虽是惊诧,却忍不住喜极而泣。 冬涉川将平澜剑祭起,那把剑又现出巨大的剑身,向着气穴劈了下去。 那气穴慢慢趋于平稳,整条气脉又恢复如常。 就连石头人和树人花妖也跟着雀跃起来。 树人和花妖更是高喊: “界主威武!界主威武!” 此时三王也向冬涉川走过来,四个人的手齐齐握在一起。 秦放少有的激动道: “贤弟!谢天谢地!本王差点害了你!” 温离拍着冬涉川的肩道: “弟弟,你对九幽有恩呐。以后九界你一句话,九幽给你撑腰!” 蒋怀虽脾气火爆,但性情不差。他在一旁道: “我还真没看上过什么人,你算是第一个。这气穴你竟能一进一出,说你是神我都信。” 他这句话又提醒了秦放,这气脉动荡本身就蕴藏着天谴。冬涉川是替我扛过这一劫。见他从气穴中出来竟然毫发无伤,若不是有神格护体,又该如何解释呢? 卓逸城在高台之上又坐了下去。此番虽是劫后余生,他心里也有些打鼓: 这先天一炁果然了得。六道轮回的气脉竟也伤不了他。只是川儿游历九界,知道的人会越来越多,他的处境也会越来越危险。待到三圣也知道此事,不知会如何处置? 女萝,我该如何把这件事告诉你呢? 石台之下,就在众人都众星捧月般看着冬涉川欣喜之时,就听到铛啷啷一声响。 众人一看是平澜剑掉落在地上。再看向冬涉川,只见他两眼一黑,栽倒下去。 第165章 弥罗一梦 青水之泽,望渠村,冬家府宅。 窗外蟋蟀在吱吱的叫着,阳光洒在窗棂上,格外温热。 冬涉川猛然醒来,看了看周边,这里竟是自己的房间。 他起身向四周看了看,这里并没有惨败的迹象,更没有疾恶瘴气肆虐。 他心道: 这里不是望渠。至少不是现在的望渠。我这是死了吗?怎么会回到这里? 他向院子中走来,这里一花一木都是原来的样子,一点都没变。 他向远望了望,依稀能看到望月海崖。 就在他惊魂未定的时候,正堂里有人说话。 “川儿,那你睡醒啦?” 那声音进到冬涉川耳朵里,他竟然打了个寒噤。 是娘,那是娘的声音。 他猛得回头,看向正堂,此时康氏就坐在里面纳着一双鞋底。 冬涉川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他向内中道: “聊苍,这是怎么回事?……聊苍,你倒是说话啊!” 院子里有一阵风吹过,那是人间的风,没错,轻柔、和缓。他身体里并没有聊苍的回应。 聊苍不在,难道我真的死了? 正堂里又传来娘的声音: “川儿,你怎么了?外面热,进来待着。” 冬涉川无暇再思考其它,向正堂跑了进去。 他来到娘身边,看着娘手里的针线,跪在一旁。 康氏笑道: “又没闯祸,跪在这干嘛?去一边坐!” 康氏说着,把手放在冬涉川的头上摩挲着。 冬涉川眼泪顺着脸颊不自觉的落了下来,他忍着道: “娘,别干活了。就这样陪川儿待会。” 康氏把针线和鞋底收起来放在一旁的小桌上,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冬涉川,略带欣慰道: “孩子,你受苦啦!” 冬涉川最是听不得娘说这句话,似乎是把心里的五味瓶全部打翻一样。 他握着娘的手,那手上满是褶皱。每一道细纹都记录着娘这一生的疾苦。 冬涉川有些心疼道: “娘,你才是受苦了。你受了一辈子的苦。” 康氏听他如此说,反倒笑了。 “傻孩子,娘一点也不苦啊!这就是生活,是娘的命啊!娘就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就好了。你能答应娘吗?” 冬涉川把自己的脸贴在康氏的手背上,紧紧的,他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娘又消失了。 他点着头,眼泪滴落在康氏的手背上。 康氏叹了口气道: “唉!娘知道这是不可能了。川儿,娘也觉得对不起你。别的娘生了孩子,这辈子都能过个安生日子。你在娘肚子里待了十年,如今又有这般经历,注定不是个平凡的孩子。川儿,娘多希望你是个普通人,能跟娘过普通的日子。” 冬涉川此时眼里空空的,他看着外面院子的一切都像是假的。他轻声问道: “娘,你都知道了?” 康氏点点头,一滴眼泪也落在冬涉川的脸上。 “娘都知道了。娘知道你现在许是有性命之忧,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冬涉川抬起头,惊奇的看着康氏问道: “娘,这是什么地方?” 他话音刚落,这冬家府宅就弥散开来。 他和康氏就像在一片混沌之中,这里尽是碎星和尘埃。 康氏向他道: “这里是弥罗界,是承载意识和记忆的世界。” 冬涉川起身伸手去扶眼前的碎星,康氏阻止道: “川儿,莫要碰触它们。那些碎星是别人的意识和记忆。你若误闯,会遭反噬。” 冬涉川将手伸了回来,向康氏道: “娘,我这是死了吗?” 康氏摇摇头,安慰他道: “别胡说,来这里的方式有很多种。梦境也可以。你有可能是想娘了,才在梦中来这里与娘相见。” 冬涉川拉住康氏的手问道: “娘,可不可以告诉我,你经过六道之门,去了哪里?” 康氏笑着道: “傻孩子,这是天机,娘怎么会知道。不过,娘去哪里都好,你不必惦记我。娘只是不放心你,这世界太复杂,你一个人怎么应付得来?” 此时就见尘埃里狂风大作,似有什么人在远处向这边走来。 康氏变得有些紧张,她紧紧的握着冬涉川的手道: “川儿,看来你要走了。你要多保重啊!” 冬涉川突然想起娘入六道之前说的话,便向她问道: “娘,你说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一个娘。可是真的?她是谁?她又在哪?” 康氏刚要张嘴道出一二,整个人却弥散在碎星和尘埃里。 冬涉川想握住娘的手,可此时天旋地转,那些从远处走来的人,他看不清,只听到他们的呼喊: “尊上,贤弟、冬涉川、界主……” 冬涉川感觉自己在碎星和尘埃的世界里消失了。 再睁开眼时,阴风和煞气弥漫。 三王、幽祖和小尾巴都在身前。 冬涉川躺在那里,身体有些僵硬。 秦放向一旁的幽祖道: “幽祖,你不愧是岩丘界的神医,真是妙手回春。今日若不是你在,我这贤弟必死无疑。” 幽祖抱拳道: “尊王过奖了,还是尊上福大命大。” 冬涉川听他们说着,扶着小尾巴站了起来。 他向秦放道: “大哥,气脉可是稳了?” 秦放拉过冬涉川,伸手向他展示道: “稳了,数万年间,这气脉从没这么稳定过。贤弟,我九幽确实欠你一个人情。说,你想要什么?做大哥的绝不推辞。” 冬涉川顺着秦放伸手的方向看了过去,此时通往剥衣亭和幽都山深潭的气脉就像人间的瀑布江河一般,浩浩汤汤,奔流不息。那些九幽众将和巡察各司其职,每道门前的魂灵井井有条,秩序井然。 这里看上去,竟比人间还平稳安宁。 那些准备投生六道的人,又何尝不想再给自己寻一个机会。 冬涉川不禁叹道: 如此对比,九界之中,人间难道是最混乱不堪的所在吗? 他抬起脚,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脚下和剥衣亭周围铺满了魂灵的灰烬。 这些被屠的人不知道又是多少人的牵挂。他俯下身,捧起一抔灰烬,看着它们在指缝间滑落,向秦放道: “大哥,若真想还我人情,就让他们重回六道!” 秦放一听脸色登时有些变化。 蒋怀看在眼里,上前道: “冬涉川,方才你不顾自己性命帮我们稳住气脉,蒋怀也心存感激。只是,大哥方才也耗费了许多修为,如今若再召回那些魂灵,就是天神也吃不消啊!” 温离也过来道: “弟弟呀!魂灵而已,九幽多得是。人间哪一次兵燹战乱不是死伤无数。再说他们也是就咎由自取,你这是何苦呢?” 冬涉川看着三王道: “他们不是咎由自取,是我们害了他们。况且咱们有言在先,在场的都可作为见证。若是让他们枉死,我现在就与三位哥哥割袍断义。咱们兄弟四人齐齐给他们陪葬。” 说罢,他向秦放抱拳道: “还请大哥成全!” 第166章 剥衣亭割袍断义,救魂灵兄弟齐心 九幽界,幽都山,剥衣亭前。 冬涉川唤出平澜剑,立于三王面前。 小尾巴此时也化作人形,手执树王长剑,站在冬涉川身后。 石台周围的树人花妖见势也列开队伍,站在小尾巴身后。 蒋怀见这阵仗,拉开架势道: “好你个冬涉川,翻脸比翻书还快!在我九幽,难道还怕你不成!” 话音刚落,就有九幽众将带领阴兵围了过来。 幽祖看他们要以多欺少,率领石头人也站到冬涉川一边。 幽祖拱手向冬涉川道: “尊上,我来时界主吩咐,若是有麻烦,岩丘的兵将皆由尊上调遣。” 说罢,双手奉上岩丘兵符。 冬涉川一看,是秧儿特有的一块石牌,上面泛着和九孔碧玺一样的光。 他不自觉的向怀中摸了摸,那块九孔碧玺还在,被他的身体暖得温热。 幽祖见冬涉川并未接兵符,将兵符在手中一握。 那石牌瞬间一震。四周轰隆隆响了起来。 就见又有许多石头人向剥衣亭聚拢过来。跟着来的还有幽都山几座小山化形的巨人。 冬涉川这边的人马越聚越多。将三王和九幽兵将通通围了起来。 卓逸城在石台之上观瞧,心中赞道: 这才半晌不见,两界兵马为他所用。冬涉川,你果然是我的好儿子。如此,若是我们父子联手…… 想到这里,卓逸城脸上露出一丝邪笑。 冬涉川将平澜剑一横,把苍木界和岩丘界的兵马拦在身后道: “这是我和三王之间的事情,你们不要插手。” 小尾巴在身后道: “界主,好事从来都不需要一个人去做。况且他们三对一,哪有公平可言。” 冬涉川眼看着三王,向身后道: “我们既已结拜,就没什么公平不公平的。传我的令,一会若是我死了,替我收尸就好。把我葬在黑水之泽望渠村冬家的院子里。苍木界和岩丘界不得再与九幽结仇。” 说罢,冬涉川撩起长袍一剑劈了下去。 那平澜剑还没碰到他的衣襟,便悬停在半空。 冬涉川再一看,秦放一只手握住平澜剑。 他看到秦放手中的血,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大哥,你……” 秦放眉头浅皱了一下,又恢复如常道: “贤弟,怎么会有刚一个头磕在地上,就割袍断义的道理。” 温离和蒋怀见秦放的手越握越紧,也上前道: “大哥!” 秦放看了他俩一眼,叹息道: “唉,你们俩,加在一起连他万一都不及。咱们曾经也是一个头磕在地上,难道说不算就不算了吗?” 温离和蒋怀一听,都往后退了两步,不再做声。 秦放又道: “贤弟,你自人间来,能如此袒护庇佑这些九幽的亡灵,已经不是一般人所为了。本王答应你的事,不会食言。” 说罢,他将手一挥。 九幽兵将一看,都退了下去。 秦放看着冬涉川道: “贤弟,在九幽从没人敢拿剑指着本王。你是第一人。” 冬涉川将剑收了回来,在左手上一抹,一股血也流了出来。他忍痛道: “大哥,恕冬涉川不敬之罪。这剑上有大哥的血,现在也有我的,咱们就以此剑歃血为盟。待你救了那些魂灵,我再向你磕头认罪。” 秦放走过去,用带血的手,将冬涉川的手握住,有些激动道: “贤弟,可惜你大限还早,我无法留你。等将来有一日你来了九幽,在幽都城我与你平起平坐。咱们管他九界如何!” 两个人的血流在一起,秦放此时感受到冬涉川的先天一炁。 那先天地生的浩然正气,让秦放的阴煞之气不寒而栗,他忙将冬涉川的手放开,用另一只手将这只手的伤口封住。免得先天一炁再侵入。 秦放向后退了两步,手打法印,一道金光打在剥衣亭上。 此时的剥衣亭泛着幽蓝的光,将周围的灰烬尽数照亮。 秦放祭出招魂幡,这幡在空中分成八面,分别挂于八角亭的八个飞檐之上。 冬涉川听到秦放在念着什么,只是他听不懂。那声音又一次让他感受到一种安宁。 此时,那些灰烬就像刚刚燃烬一样,边角都开始泛着微微的光。 秦放念诵的似乎是经文或者咒语,那八面招魂幡开始不停的晃动。 阴风四起,将灰烬全部都吹了起来。 秦放孟然睁开眼,大喊了一声: “聚!” 只见那些灰烬一点点聚合,一点点复原起来。这个过程就如将康氏的碎灵聚合一样。 此时剥衣亭周围雷声四起。 冬涉川还来不及看这雷声从哪里来,就见在灰烬之中,已经有魂灵重聚在一起,犹如死灰复燃一般。 雷声过后,淅淅沥沥的阴雨下了起来。 冬涉川看着越来越多的魂灵,如雨后春笋一般站立起来。 那些阴魂和怨灵死而复生,心中的怨气和愤怒尚未消除。一股脑向着秦放冲击过来。 冬涉川见此结成悬胎鼎,将秦放护在当中。 这阴雨越来越大,若是将灰烬冲走,再想招回他们便无可能了。 秦放手打法印,八道金光祭出,那八面招魂幡更剧烈的晃动起来。 此时便有更多的魂灵重新凝聚苏醒过来。 他们都聚在一起向秦放攻击来。 冬涉川见悬胎鼎无法抗击如此众多的魂灵,便将平澜剑祭起来,一道苍木界灵气结成的结界,向秦放罩了下来。 冬涉川看结界中的秦放,面色已有些灰暗。 他向秦放道: “大哥,你怎么样?” 秦放憋了一口气道: “这阴雨来得不是时候,再不快些将他们都唤醒,一旦被冲下深潭,就来不及了。” 冬涉川一听叫来小尾巴,在他耳边耳语几句。 小尾巴点头,转身去找树人。 不一会的功夫,剥衣亭四周,参天大树拔地而起,像一把大伞把这些灰烬都罩了起来。 秦放眼前一亮,向冬涉川道: “好兄弟,要不是今日有你在,他们恐怕再难投生。” 说罢,秦放祭出黄泉鼎,立于剥衣亭前。 那鼎释放出巨大的灵力,将更多的魂灵重聚唤醒。 冬涉川见地上的那些灰烬,快要尽数被救过来,高兴道: “大哥,你看……” 他边说边看向秦放,只见秦放胸前已落了血迹。 冬涉川紧张道: “大哥,你……” 温离和蒋怀更是着急,也上前道: “大哥,你没事?” 蒋怀忍不住嗔怪道: “冬涉川,此番大哥要耗费万年修为才能将他们悉数救活。你的慈悲不假,可大哥这是在陪你玩命啊!” 冬涉川听着蒋怀的话,心中也有些焦灼。 他看着秦放,心中有些负罪感,轻声道: “大哥……” 秦放呵斥道: “此番救他们,确实是我该做的。你们休要再为难他。” 他话音刚落,一道闪电就打了下来。 啪…… 雷声还没响,就见那闪电冲破平澜剑的结界,正正的在秦放背上劈了下去。 第167章 一株草,千斤重 一声惊雷响彻幽都山。 冬涉川向秦放看去,此时他背上已透出了鲜红的血迹。 温离看这天雷来势凶猛,向秦放道: “大哥,你可是将他母亲的碎灵重聚,投进六道?” 秦放此时难忍剧痛,单膝跪在地上,手中法印未破,金光继续投向招魂幡。 蒋怀有些沉不住气了,接话道: “大哥,你倒是说话呀!若真是触犯了天道,那可是九道天雷的劫数啊!” 冬涉川一听看向秦放道: “大哥,他说的是真的吗?” 秦放微微点头道: “贤弟,小事一桩。你娘在人间受难我管不了,在九幽若是也受难,咱们兄弟还怎么处呢?” 冬涉川回想起他当时只说:天网恢恢,也不是疏而不漏。天谴轮不到他。 如此看来这天道可曾饶过谁呢? 他没想到秦放竟为了娘甘冒天罚。 正迟疑时,又一道闪电,穿过阴云向秦放打了下来。 啪…… 正劈在接近刚才的位置上。 秦放一个趔趄,双膝跪在地上,一口血喷溅出来。 温离和蒋怀见他跪下,也不敢站立,双双跪倒道: “大哥,收功!别再逆天而为。” 秦放双手撑好了身体,重结法印,向招魂幡推了出去。 他咬咬牙道: “万年来,本王少有如此痛快。尔等休要再阻拦我。既然说了要将他们全救回来,少一个也不行。” 此时冬涉川也跪地道: “大哥,够了。是我害你受天劫。你收功!” 秦放见冬涉川也跪地劝他,心中不悦,厉声道: “贤弟,他们劝我也就算了。怎么你也来劝我?你能为九幽子民请命,怎么本王就怕了?不过是天劫而已。” 温离湿着眼眶道: “大哥,你修为已快要散尽了,如何挨得过这天劫?” 秦放看了看那些在树荫下重新聚合起来的魂灵道: “本王做了数万年幽都城城主,也够本了。今日把他们都救回来,倒觉得做了件正事。贤弟,若是我被这天劫废了,你该不会嫌弃我这个大哥?” 冬涉川跪在地上,听着秦放这话眼泪实在没忍住落了下来。 九幽,怎会有如此重情重义之人? 聊苍在他内中道: “朋友,秦放这小子如此惜命之人,竟能被你感化。这世界真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了。” 冬涉川向内中不屑道: “聊苍,那只能说明,你既不会看人,也不会看鬼。我没有感化他,身为九幽尊王,他心里本就有这些子民。” 那些原本还带着恨意的魂灵,见秦放冒着天劫的风险还再救他们,都不再冲过来,反倒都跪在地上,默默的为那些还没有聚合的魂灵祈祷。 整个剥衣亭四周,聚集了一种不可名状的悲悯。 在这种悲悯面前,阴风和煞气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此时九幽空中阴云凝聚,那翻滚的样子犹如大海上的波涛一般凶猛。 一道闪电向着秦放劈了下来。 啪…… 秦放紧闭着眼睛,抗击那钻心的疼痛。 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秦放睁眼见众人的错愕自己也甚是奇怪:这一道雷下来,缘何自己毫无感觉? 他顺着众人的眼光向后看,也跟着倒吸一口冷气。 难怪那道雷劈下来没有感觉,此时冬涉川正用平澜剑支撑着身体,站在秦放背后。 他见秦放回头,微微笑了一下,血从嘴角滑落下来。 秦放气急道: “贤弟,你这是干嘛?本王何须你替我挨罚。多此一举,赶紧给我退下去。” 冬涉川感觉五脏六腑都炸裂般的疼,内元中更是疼得有些翻云覆雨。这九幽的雷竟比当初的经天雷劫强多了。 秦放见他不动,向温离和蒋怀道: “你们俩,把他给我拉下去。” 这俩人刚要上前,冬涉川腾起玄极之气一震,把两人挡住道: “别过来。大哥,咱们一个头磕下去,不求同年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日死。今日冬某愿和你联手,我来扛这天劫,你继续救那些魂灵。若是今日死了,也是死得其所。黄泉路上,咱们有个伴!” 秦放听他如此说,歪歪斜斜的站起来道: “好兄弟!这时候要是有酒就好了。咱们该痛饮三百杯。” 冬涉川笑着,肩上血流不止。 聊苍在内中也感受到天劫的威势,提醒道: “朋友,能不能别逞能?扛下这天劫你必死无疑。” 冬涉川感觉心跳也在逐渐加快,拿着平澜剑的手,似乎有些不听使唤。他强撑道: “聊苍,为何你总想乱我的心神。经天雷劫我扛下五道,毫发无伤。这九幽的天劫不过多了两道,就能把我劈死?” 聊苍无奈,只好道出真相: “朋友,抗下那五道天雷,你真以为是自己有本事?那是你体内有上古神兽重明鸟的一只眼睛护着你。如今一道化身符,这颗破眼珠子大打折扣。你若真是以肉身扛,再来一道必死无疑。” 冬涉川听罢向聊苍道: “聊苍,在我身体里,你还知道多少事?这些事,你要欺瞒我多久?” 聊苍焦灼道: “朋友,你纠结的点为什么每次都不对?这时候难道不是保命要紧吗?他是九幽尊王,就算死也还是在这里。你跟人家没法比呀!” 正说着,又一道闪电打了下来。 冬涉川刚要结悬胎鼎,就感觉发髻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心下一惊,喊了一声: “小尾巴!” 啪…… 那雷正正实实的劈在挡在冬涉川身后的小尾巴身上。 小尾巴哪扛得住天劫,瞬间向冬涉川倒了下去。 冬涉川转过身将小尾巴接住,揽在怀里。 他感觉到小尾巴的灵力在急速的消失,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它的脸上。 小尾巴的身子一挺一挺的,那痛苦的样子让人目不忍视。血从它嘴里不停的流出来,绿油油的。 冬涉川张着嘴,撕心裂肺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尾巴觑着眼笑着,奄奄一息道: “冬涉川,来世我还做你的先行官……” 话未说完,小尾巴退去人形现出真身。 一株狗尾草,落在冬涉川手中。 他从未觉得一株草能有千斤重,张开的嘴此时才叫出声来: “小尾巴……” 第168章 都觉得自己道行深吗? 小尾巴的名字在幽都山回荡。 山上的那些草都摇曳着,似乎也在向小尾巴告别。 只是,再也不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娃娃来回应了。 冬涉川看着手中的狗尾草,痛不欲生。 他害死了自己唯一的一个好朋友。 苍木界不在六道之中,因此九幽放不下小尾巴的亡灵。 那株狗尾草只片刻的工夫,便化成一缕青烟飞走了。 冬涉川看向它飞走的方向,跪了下来。 他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此时那里空空如也。 冬涉川自言自语道: “小尾巴,这个位置永远给你留着。来世你还做我的先行官,我还做你的好朋友。这是我们说好的,说出来的话就是契约。我等你来履约。” 秦放向冬涉川道: “贤弟,是我连累你折损一位朋友。你快退下。这天劫本就是冲我来的。你放心,我扛得住。” 冬涉川的手越发的不听使唤,他索性将平澜剑一扔,拄着地缓缓站了起来。 他看了看九幽的天,心中恨道: 你这无情的天道,瞎了眼的天道,该死的天道!小尾巴有什么罪?你一天天就知道罚这个,罚那个。你等着,早晚有一天我冬涉川来罚你! 他见有些树人和花妖往他这边凑过来,点指平澜剑,向他们丢了过去。 有树人接住平澜剑,赶忙跪倒双手高高举起。 冬涉川向他们道: “我用这把平澜剑命令你们,一会再有天劫谁也不许上来。有违者,以此剑斩之。” 树人和花妖一听,纷纷跪了下来。 “界主,苍木界数千年来好不容易有个明主,就让我等替界主受罚!” 冬涉川伸手一挥,那把平澜剑从树人手里腾空起来,向下布了一道结界,将他们与冬涉川、秦放这边隔开。 有树人再要说话,第四道天劫罚了下来。 啪…… 那道闪电冲破冬涉川的悬胎鼎和玄极之气,直直的在背上打了进去。 冬涉川只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他没注意到的是,怀中的九孔碧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微微泛着光,将冬涉川护持起来。 幽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向冬涉川道: “尊上,不如由老夫来挨剩下这几道。还请尊上解了结界,放老夫过去。” 冬涉川见是幽祖也有意舍命相助,向其抱拳道: “幽祖,你已经帮我够多了。余下的事不敢劳烦。你与岩丘界众人帮我守护好我爹,便是冬涉川最后的请求。” 幽祖虽着急,又不敢说出九孔碧玺之事。他知道若是说了,冬涉川必然将其扔出来。到时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更无法回岩丘向界主复命。 温离和蒋怀此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苍木界、岩丘界都如此,倒显得九幽薄情寡义。 再看剥衣亭前的黄泉鼎,聚合魂灵的能力正在削弱。因为秦放修为快要散尽的缘故,同时驾驭两件法器已明显力不从心。 蒋怀见此上前,手打法印,将一道金光打进黄泉鼎中道: “大哥,这黄泉鼎交给我。你若再这么下去,不被天劫劈死,也会内元耗尽而亡。” 秦放见此撤回在黄泉鼎中倾注的法力,口中念词并没有停止。 那八面招魂幡继续转动着,更多的魂灵随之聚合起来。 天空中阴云涌动,又向剥衣亭压过来。 第五道天劫,从天而降。 啪…… 蒋怀虽驱动着黄泉鼎,眼睛始终盯着这边的天劫。 他眼看着天劫打下来,不由得大喊了一声: “二哥!” 冬涉川回头一看,温离红着眼,站在他身后。 秦放也向后看了看,愤怒道: “你们怎么没一个人听我的话?都觉得自己道行深吗?” 温离刚要辩解,眼睛一怔,脚下一软倒了下去。 他看着冬涉川挨了并无大碍,原本以为自己也能扛下来,却没想到刚才那一击,魂魄差点离散。 见他倒地不起,蒋怀大叫道: “快,把我二哥扶起来。” 过来几个巡察,将温离扶到一旁。 冬涉川喊了一声: “二哥?” 看着温离人事不省,他向幽祖道: “幽祖,有劳你救救他。” 幽祖见是冬涉川发话,又把结界开了口,便走进来医治温离。 蒋怀看着温离,又看了看已如枯灯的秦放,心中诧异道: 大哥、二哥都扛不住这天劫,冬涉川却能扛下来。看来他必定不是凡人。 剥衣亭上的招魂幡,转动得越发混乱。 秦放再想把持,已心有余力不足。 蒋怀见此,右手一推,将招魂幡也接了过来。 秦放见这三弟将两件法器催动起来,向蒋怀道: “三弟,你可要量力而行。” 说着,依然向招魂幡灌注法力。 蒋怀向秦放道: “大哥,我看你已如枯灯,快收手!剩下的交给我来。我知道,少一个也不行,你放心!” 秦放见蒋怀将两件法器唤至最佳状态,倾吐了一口气,收了功法。 他转过身来推了冬涉川一下,冬涉川没有防备,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倒地之时,第六道天劫罚了下来。 啪…… 这一下从正面打进秦放胸口。他被劈得向后倒了几步摔在地上。这一下过后,秦放再也站不起来了。 冬涉川起身走过去,站在秦放身旁。 他并未俯身去扶秦放,而是像根柱子一样,挡在他面前。 秦放虽起不来,却使劲向冬涉川摆手,有气无力道: “你若还念我是大哥,从这闪开。还有三道天劫,你挨不过的。听大哥的,我就是死了,也还是在九幽。你想我,随时可以回来看我……” 无论秦放怎么说,冬涉川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着秦放笑着道: “大哥,人间有句话,叫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只可惜我在人间从未体验过。如今在这九幽倒是体验个淋漓尽致。我不亏了。看你这样子,已经灯尽油枯。我不会让你再挨这天劫了。” 石台之上,卓逸城从头看到现在,心中感慨道: 此番情意,恐怕即便是我们四泽七山的几位师兄弟,也难企及。真没想到九界竟比人间温暖。 他眼看着第七道天雷向冬涉川劈了下来。 啪…… 秦放眼睛一闭。他不忍看着冬涉川在自己面前倒下。 蒋怀一边推着两个法器,一边关注着这道天劫,只见冬涉川站在那里,虽浑身战栗,却屹立不倒。 此时只有幽祖能感受到,在冬涉川怀中的九孔碧玺已出现几道裂痕。 第169章 再陪你玩玩,看你如何收场? 剥衣亭的雨还在下着,像一丝丝仇怨从八个角的飞檐上滴落下来。 八面招魂幡不断翻转,地上那些灰烬一点一点聚合起来。 苏醒过来的魂灵哪里想得到自己还能有再投生六道的机会,都纷纷向秦放这边看了过来。 此时的剥衣亭竟成了一处重生之地。哪个阴魂和怨灵能想到,为了他们再苏醒过来,九幽的三王竟甘愿受天谴。 那些曾经趁剥衣亭被毁就趁机想为祸九幽的魂灵此时都有些无地自容。 蒋怀见他们无比崇敬的看向自己,这种赋予荣耀的目光,他哪里有机会见过。 一种忘我的投入感在他心底升腾起来。 少一个都不行。就像一种信念支撑着他将全部的修为都投射在两件法器上。 冬涉川见他如此,对于这些魂灵似乎已没什么可担心的。 他叹了口气道: “三哥,你是好样的。” 说着他向蒋怀伸出大拇指。 蒋怀听他如此说先是一怔,转头见他伸出大拇指,蒋怀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 他愤懑道: “冬涉川,我做的是分内之事。何须你拍马屁!快收了人间这套把戏。” 冬涉川听了看了看秦放,两个人苦笑了两下。 秦放关切道: “贤弟,可还撑得住?” 冬涉川咬着牙点点头道: “大哥,就让我来!索性一扛到底。最差的结果不过是来九幽和你们团聚。你不是还想在幽都城与我平分秋色吗?” 秦放见冬涉川危难之时竟能如此豁达,心中悲喜交加道: “贤弟,你也许能成更大的事。是大哥连累你了。” 冬涉川刚要说什么,聊苍在内中拦话道: “朋友,我是带你来连筋合骨的,你却在这九界到处称兄道弟。骨还没合成倒是揽了一堆的烂事。还有两道天劫,你确定拼死也要扛?” 冬涉川向内道: “聊苍,如此说来,我倒是还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带我来,我只能看到这个世界的不堪。现在既然看到了更多,要管的当然就更多。这雷我扛定了。我若死在这里,不倒是成全了你吗?” 此言一出把聊苍气得够呛。 “你说什么?我堂堂万古魔尊用你成全?只是,你这人也太不分轻重缓急了!人间的事都不管了?仇不报了?青水不复了?夏织秧不娶了?” 一阵阴风吹过,伴随着阴雨竟有丝凉意。 九幽天空的云又翻滚起来。 冬涉川看着那团最低的黑云,向内中道: “聊苍,以前我只是望渠的冬涉川,你说的那些事情,当然最重要。现在我还是来自人间的冬涉川、与岩丘界的阿喜结了灵契的冬涉川、苍木界主冬涉川、九幽三王的兄弟冬涉川……小尾巴的朋友冬涉川,甚至还是和魔尊共用身体的冬涉川。你说我揽的这些烂事,哪个是轻哪个是重?” 此时那黑云压境,整个九幽都跟着暗淡下来。 冬涉川向秦放道: “大哥,把这两道雷扛下来,助你们把那些魂灵救回来,就是更大的事。若这件事都做不成,其它的事也都是枉然。” 秦放没想到自己数万年的岁数,竟会被个二十来岁的人间小子感染和教育。 他看着冬涉川眼神里放着光,心中多少有些酸楚和悲凉。他不忍心告诉冬涉川,这个世界不是你努力就能够变好的。 就像刚才那些化为灰烬重又被复活的魂灵,有些时候不过是借口和筹码罢了。 等你真的看清这个世界,还会是现在这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吗? 第八道天雷向冬涉川劈了下来。 啪…… 冬涉川没站稳,单膝跪了下来。 倒在地上的秦放都感受到天劫的威势。 见冬涉川拼尽全力稳住自己,他什么话都没敢说。 生怕一分他的神,整个人都溃败下来。 聊苍此时看到重明鸟的睛瞳已有了一道裂缝。 那一瓣黑莲漂浮到裂缝处踟躇起来: 要走,这个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没想到几番布局,都没有这次来得容易。 可在裂缝处飘了一会,那瓣黑莲又远离了。 聊苍在心中咒骂道: 你这万古魔尊怎么也学他优柔寡断起来?堂堂灭世黑莲,难道还离不开这副破皮囊不成? 那瓣黑莲在睛瞳之中来回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在远离裂缝的地方停了下来。 他向着睛瞳诅咒道: “你这破眼珠子听好了!这次可不是你拦住我。是我不想走。此时若走必然要趁着天劫,冲破他的先天一炁。如此内外夹击,他必死无疑。既然这一世这么有趣,本尊就再陪你玩玩。女萝,我倒要看看如此下去,你如何收场!” 蒋怀推着两件法器,见这边两个人半天没个动静 ,焦灼道 “大哥,冬涉川怎么样?” 没等秦放回话,冬涉川勉强道: “三哥放心!我还没死。” 蒋怀见他还有心思嘴硬,想来是无大碍,便又一门心思去救那些魂灵。 冬涉川酝酿半天,顶着一口气站了起来,向秦放道: “大哥,我有一事相求。” 秦放撑着坐起身道: “贤弟,你尽管说。” 冬涉川看了看石台之上的卓逸城,向秦放道: “他虽是我义父,却也是为我以身犯险。大哥可不可以答应我,事后不要为难他?” 秦放面露难色,这五气经天图已经到九幽了,若是再放回人间,如何向帝君交代? 冬涉川见秦放迟疑,心中已有几分料想,恳请道: “大哥,你我兄弟一场,算我我求你。” 秦放见冬涉川如此,有种不祥的感觉。他没有回答,反而提议道: “贤弟,这最后一道天劫,我来扛!” 冬涉川摇摇头,一个没忍住,一口血吐了出来。他伸手抹了一下嘴角,平静道: “大哥,我已结不成悬胎鼎。此时内元不稳,先天罡气也形同虚设。这最后一道,你我兄弟怕是要缘尽于此了。” 秦放听他如此说,心底升起一番苍凉: 在九幽阴司也算阅人无数,竟从没见过有人像他这般。让他替我枉死,本王这数万年的岁数,不是白活了吗? 秦放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边强撑着起身,边向冬涉川厉声道: “既然如此,我劝你还是留下这条命!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们眼看着你毁剥衣亭,又施法捣毁气脉,进而屠了这么多魂灵,就是想找个由头把五气经天图留下来。偏巧你爹把他送上门来,你说要我怎么不为难他?” 冬涉川见秦放眼神中透着杀意,这一切竟都是请君入瓮的圈套。 霎时间,天空中黑云再次凝聚。 秦放起身挥掌,向冬涉川打了过来。 第170章 九孔碧玺现法身,双器合鸣伤三王 冬涉川没想到秦放会向自己出招,情急之下唤来平澜剑。 秦放修为殆尽,攻势已如强弩之末,在平澜剑的威势下,被禁制起来。 他见攻击不成,心中急迫。 冬涉川依然挡在他和那团黑云之间,沉吟道: “大哥,你说这番话,我无从分辨,但你救我娘是真的。我看在眼里,铭记于心。就凭这一点,我认你。这道天劫,你休要跟我抢。至于那五气经天图,我想绝不是你九幽想拿就能拿的。” 说话间云层已打开,第九道天劫正在半空中蓄力。 冬涉川别无他法,只好祭起平澜剑,布结界来降低天劫的伤害。 他没注意到,九孔碧玺此时已从怀中升腾起来。 幽祖见它现身,双拳紧握,额头已微微冒汗。 蒋怀看到冬涉川身上飞出一块发光的萤石,仔细看了看,惊叹道: “这是什么?他身上怎么会有岩丘界的法身?” 秦放看到这九孔碧玺,感受它释放出的巨大灵力,也惊诧道: “这是岩丘女帝的法身?贤弟,你在九界的渊源竟如此之深?” 冬涉川这才注意到秧儿送给自己的九孔碧玺已飞至头顶。 看着它微微泛着淡红色的光,冬涉川激动道: “秧儿,是你吗?” 那块九孔碧玺并未回应,淡红色的光越来越强,甚至有些刺眼,像是在快速聚集能量。 见它正对着天劫劈下来的方向,冬涉川嘶吼道: “秧儿,危险!快下来。” 说罢,伸手去抓,刚一握到九孔碧玺,便在手中凭空消失了。 冬涉川摊开手正在寻找,在他身躯之上,显现出一尊巨大法身。 幽祖看到法身,赶忙双膝跪地。那些结界外的石头人也纷纷跪了下来。 此时冬涉川在这座巨大法身中,眼看着天劫罚了下来。 啪…… 那道闪电打得法身通体发亮,只闪了一下,就褪去颜色。 众人眼睛被晃了一下,再睁开时那巨大法身犹在。 冬涉川只感到一股压制之力,将自己的五脏六腑挤压一番,看来是这巨大法身扛下了天劫。 他抬起头看了看那法身的面容,眉眼间就是秧儿的样子。 他忍不住伸手去碰触,只轻轻一点,就听到: 轰! 那巨大法身顿时如山河破碎一般,先是一片一片掉落,然后如烟沙弥散在空中。 冬涉川看着手中一缕烟沙穿过指缝,那感觉像是又一次与夏织秧擦肩而过。 他轻叹了一声: “秧儿!” 那些细沙最终汇聚到一起,又成了九孔碧玺的样子落在冬涉川手中。 他拿起来再端详,形体还如原来一样,只是通体已经碎裂不堪。那淡淡的红色光芒,也隐隐要褪去了。 冬涉川的眼泪在眼圈中打转,他没想到最后一刻出来救他的竟会是夏织秧。 他紧紧握着九孔碧玺,生怕这次一次再弄丢了,这可是秧儿送给他唯一的礼物。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在我最危急的时刻救我,一直以来,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冬涉川摊开掌心再看时,那九孔碧玺像是被阴风吹散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低下头,不知道该把悲伤的情绪藏在哪里。 这短短一天当中,娘投生六道、小尾巴命丧九幽、秧儿送他唯一的定情之物也毁了。冬涉川又成了那个望渠的孤家寡人。 见他一遍一遍轻声唤着秧儿,秦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叹息道: “贤弟,无论如何,这一劫咱们兄弟闯过来了。秦放欠你一条命,将来若有需要,随时拿去。我若皱一下眉头,再遭这九道天劫。” 此时在幽祖的医治下,温离苏醒过来。 他捂着胸口,忍着痛站起来,见秦放与冬涉川二人好像定格在那里,向秦放道: “大哥,天劫罚完了?” 没等秦放回话,蒋怀兴奋道: “二哥,你总算醒啦!你是没看到,这次历劫全靠四弟!” 温离听他说完,向冬涉川行礼道: “四弟,此番恩情,温离谨记。” 秦放见温离醒了,拱手向幽祖道: “幽祖,你救我二弟,秦放不胜感激。以后岩丘若是有事用得着九幽,咱们兄弟必不推辞。” 幽祖赶忙回礼道: “尊王客气了。全凭尊上吩咐,若是要感谢还是感谢他。” 秦放过去握住冬涉川的手,这是方才二人歃血为盟的手。此时血虽然干了,但情义更胜先前。 此时剥衣亭前的黄泉鼎在气脉之上有些摇晃,它若是震不住气眼,这次气脉再断,九界的秩序就要重新归置了。 温离见尚有魂灵的灰烬没有重聚,便上前几步来到蒋怀身旁,手打法印,与蒋怀一同驾驭两件法器。 秦放见那八面招魂幡也开始乱窜起来,放下冬涉川的手道: “贤弟,你在一旁稍事休息,待我们救了这最后的魂灵来。” 秦放不等冬涉川回应,将其往一旁拽了几步。自己来到温离、蒋怀一边,手打法印向招魂幡打出一道金光。 那黄泉鼎和招魂幡发出一阵器鸣,那声音极其刺耳。那是法器对咒术的反抗。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你让他们见好就收!现在以他们三人的法力,是搞不定这两件九幽至宝的。若再被反噬,刚才救得那些搭进去不说,眼前所有人都有可能被拿去献祭。” 冬涉川向内呵斥道: “你就知道见好就收。哪里有一点魔尊的担当?你倒是出出主意,现在我能做些什么?” 聊苍无奈道: “我一个魔尊,要什么担当!担当和牺牲不是你们这些高尚人士的信条吗?你一个人,怎么出九幽的力?除非你把五气经天图借来。可此时它又被拿来震着气脉,你说你能顾哪头?” 冬涉川唤来平澜剑,刚要往前冲,被聊苍拦了下来。 “朋友,你这剑在苍木界和岩丘界好使,不见得到九幽就好使。刚才还没吃过亏吗?我劝你最好别拿剑冲上去,到时候两件法器一起收缴,三王也救不了你。”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心下更是着急。 “那可如何是好?” 正说着两件法器齐鸣,温离和蒋怀被震了出来。 秦放用尽气力道: “混账,你们也想在本王面前造反吗?” 只见黄泉鼎和招魂幡,两器合鸣的反噬之力向秦放打来。 第171章 众生的力量,才叫天道 双器合鸣,说的是九幽的法器吸收了过多的怨气和煞气,难以消融的时候,相互发出的吟唱之声。 那黄泉鼎和招魂幡虽然救回了那些魂灵,可他们身上的幽怨之气和阴煞之气却有相当一部分沉淀在这两件法器之中。 特别是黄泉鼎,这件九幽创建之初就存在的法器,沉淀了多少黄泉路上的冤魂和亡灵。鼎中本身就存在着无数的灰烬,那些灰烬记载了九幽的历史。 因为过于透支修为的缘故,这件法器平时秦放很少使用。这次被屠的魂灵太多,又加上阴雨连绵,秦放不得已才与招魂幡联合使用。 他哪里能预料到,这么快就会有天劫罚下来。 见双器合鸣的反噬之力向自己打过来,秦放起手一道气障,用仅存的修为抵抗。 那黄泉鼎和招魂幡虽是他的执事法器,此时却六亲不认起来。 反噬之力将气障冲碎,威势直逼秦放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秦放感觉到身后有两股修为注入自己的身体。 他不用看便知道是温离和蒋怀。 三王形成的合力在碰上反噬之力的时候,并未讨到什么好处。三个人更是被反噬之力逐渐禁制起来。 秦放向他二人道: “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会没命,你们两个赶紧退出去。” 温离向他二人道: “大哥,这个时候哪有退出去的道理!咱们三兄弟,好像很久没这么打过架了。” 蒋怀听他如此说,笑着道: “还真是。大哥,咱们兄弟什么时候怕过?大不了跟这俩不认主的玩意同归于尽。” 秦放见他俩已红了眼,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想用法力将二人震出去,只可惜已经有心无力。 此时秦放有些绝望。突然,又有修为灌注进自己的身体。 一道、两道、三道……刚开始秦放还分得清,到后来剥衣亭溢满了灌注而来的修为。 冬涉川顺着各色修为看过去,是那些九幽众将和巡察齐齐将自身的修为贡献出来。 温离和蒋怀也看到这种壮观的场面,激动的向秦放道: “大哥,你看!” “大哥,咱们九幽何时有过这般景象?” 那些修为在秦放身体里汇聚,他手打法印,口中念诵法咒,挥手一道金光打过去,再看那两件法器,合鸣之声被金光攻破,又各自恢复了轨迹。 黄泉鼎将剥衣亭的气眼震住,把招魂幡引来的灰烬又重新聚合到一起。 冬涉川看着九幽万众一心,有种说不出的激动,他向内中道: “聊苍,此番景象,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聊苍浅浅说了句: “有什么好说的?实力不够,人数来凑。” 冬涉川摇摇头道: “聊苍,这就叫心之所至,众望所归。就像你说的,他们每个人都有被献祭的风险,但是他们都愿意冒着这个风险,让彼此有机会活下来。这就是众生的力量。这才应该叫天道。” 聊苍听他说这番话,心里诧异起来: 看来我多余带这小子九界游历一番,长了见识不说,格局怎么这么快就打开了。如此下去,过不了多久,他心中装的就不是黑水那一亩三分地的恩怨了。九界都快让他握在手中了。 就在连片都九幽众将和巡查快要倒下的时候,最后一波魂灵被救起来了。 从剥衣亭到幽都山深潭,漫山遍野的魂灵,都齐齐跪倒下来,向着三王道: “多谢三王再造之恩。” 此时秦放将黄泉鼎和招魂幡收了起来。 他们兄弟三人看着面前一眼望不到头的魂灵向他们跪拜,一种崇高之情油然而生。 秦放挥手向他们道: “尔等别光谢我们,更要谢这苍木界主冬涉川,若不是他执意要救你们,你们早就被这场阴雨冲下深潭,永不超生了。” 那些魂灵齐齐拜向冬涉川,此时就连九幽众将和巡查也跪了下来,整个山谷都游荡着一个声音: “多谢苍木界主再造之恩!多谢苍木界主再造之恩……” 那些树人见雨停了,收起原形,现出人身。 没了巨大的树冠遮蔽,剥衣亭放晴的天空投射下来。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出温暖的弧线。 秦放在这响彻山谷的声音里,似乎看到了某种希望。某种万年前有可能看到希望。 他走到冬涉川身边,语气坚定道: “贤弟,答应你的事情,本王做到了。这件事还做得不亏,九幽从未如此团结过,这都是拜贤弟所赐。” 冬涉川听他这么一说,属实有些愧不敢当,惭愧之余他双膝跪地,说不出的一种感动之情。 “大哥,不该谢我的。我也要和那些魂灵一样,多谢大哥。” 说着,冬涉川又转向温离和蒋怀拜道: “也多谢二哥、三哥。” 温离和蒋怀见他跪也跟着跪了下来。 “四弟,该我们谢你才是。” “就是,若不是你扛下天劫,别说这些魂灵,我等都已成灰烬了。” 秦放见他们三人都跪着,自己也跪了下来。 那三个人想把他架起来,他拼命按下三个人道: “既然如此,咱们四个索性再拜一次。” 说罢,四个人都热泪盈眶。照着之前的仪轨又拜了一遍。 这次四个人头磕得格外用力。特别是蒋怀,他不认可冬涉川时,是真的从心里看不上他。那时有多看不上他,此时便更是要磕得投入弥补回来。 四个人磕完头,又站了起来。 秦放转身向众将和巡查道: “行了,折腾这一番你们有的是活要干了。都去忙!” 众将和巡查起身,各自清点着魂灵,分别带到六道的法门投生。 九幽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此番有了五气经天图的重启和镇守,剥衣亭和深潭之间的气脉更是前所未有的气运通达起来。 人间觉得九幽是九幽,可九幽却觉得自己便是人间。这两界的罅隙因此由来已久。 此时秦放却不想思考这些问题,他只想与冬涉川煮酒言欢。 他刚拉起冬涉川,冬涉川便猜到了他的心思。他拱手向秦放道: “大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知道你想留我,但九幽不是我久留之地,冬涉川该走了。” 温离和蒋怀一听也想上前挽留,冬涉川摆了摆手道: “二哥、三哥,你们的心意我懂,只是九幽这一遭我失去太多,也欠账太多。咱们来日方长。” 秦放见他去意已决,也不再强留,起手唤出一道九界符节,伸向冬涉川道: “既然如此,本王也不留你。这个送你,日后想必用得着。” 冬涉川疑惑道: “这是?” 秦放将其打进冬涉川掌心道: “九界符节。” 冬涉川一下明白了秦放的用意,抱拳道: “大哥,多谢了!” 冬涉川向温篱、蒋怀行礼后,飞身行来到石台之上。 见到正在打坐的卓逸城,上前跪了下来。 卓逸城睁开眼,笑着道: “川儿,你此行历练和收获颇丰。方才一战让这九幽有了人间的味道。我真为你高兴。” 冬涉川有些愧疚道: “爹,都是我不好,害你……” 卓逸城摆手道: “川儿不必自责,我早已料到了。无碍!他们还需要我用人间正阳之气携五气经天图帮他们震住气脉,便不会与我为难。你回人间,去转告魏师兄,四十九天后若是我回去了便罢,若是没回去,请他带太乙浑天图来救我。” 第172章 墨玉扳指表心意,苍澜殿前觅花妖 剥衣亭对面的石台之上,卓逸城提到魏亭午时,冬涉川心中一震,想起他在暗渊阁弹七绝琴的样子,还是有些不寒而栗。 见卓逸城如此说,像是把所有的退路都压在魏亭午身上,应该对他已坐镇魔界的事毫不知情。 冬涉川思前想后,还是快速应承下来道: “爹,川儿记下了。魏师叔那里我去禀报。我把岩丘界的幽祖和苍木界的这些树人和花妖留下来。若九幽胆敢轻举妄动,我第一时间回来救你。” 卓逸城点点头,又像是想起什么,嘱咐道: “你不要亲自去,他对你应该还是心存芥蒂。最好是让魏四邻跑一趟。他们再怎么说也是父子。” 冬涉川拱手称是,待要走时,卓逸城又道: “此番你再回人间,恐怕是回不到从前了。你这身本领难免要遭人嫉妒。在栖云阁进退维谷,你还是要好自为之。这九幽给的九界符节,千万别让你师父和那些师叔发现。私通九幽可是大逆不道。你在九界这些事情,藏得越深越好。” 说罢,卓逸城从手上摘下墨玉扳指,递到冬涉川面前。 冬涉川一愣,问道: “爹,这是何意?” 卓逸城示意他接过去道: “川儿,这墨玉扳指跟随我多年,乃是万壑堂的一件信物。你带它回去。日后若有难处,我又不在身边,我那首徒叶寒初看到这个定效犬马之劳。你带它去孤逢山,所到之处所见之人也都会上前听用。” 冬涉川看着卓逸城此番又是叮嘱又赠送信物,心中有种莫名的感觉,他赶忙推辞道: “爹,既是万壑堂的信物,怎能轻易送人?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更不会让你有事。” 卓逸城皱着眉头,责怪道: “川儿,怎么连爹给的东西都不能要吗?你此番再回人间必是凶险,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怎么三王的东西能收,爹的东西反倒收不得?” 冬涉川一听,虽心中不愿,还是接了过来。 “爹,我暂时保管,等接你回去,还是要原物奉还。” 卓逸城看着他点了点头道: “爹最后嘱咐你一句,回到人间,人的话要多听,少信。” 说罢卓逸城闭上眼睛,一缕灵气与五气经天图连在一起。 冬涉川转身,从石台之上看下去,剥衣亭到幽都山深潭的气脉已恢复平静。 六道的玄机依然神秘,魂灵从一扇门中进入会去向哪里永远都是未知数。 此时石台下的三王向冬涉川拱手作别,各自回府邸去了。 幽祖带着石头人,还有树人和花妖重又与石台融合一体。 剥衣亭又回到了往日的宁静。 冬涉川看着这宁静的亭子,心中一时间空落起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发髻,来时与小尾巴同行,再去又只剩下自己孤身一人。 一阵阴风吹过,冬涉川从心里觉得清冷。 他看着那些低着头进入六道的魂灵,这世界的无常和苍凉仿佛第一次离他这么近。 他挥手悬起九界符节,正欲走时,聊苍在内中道: “你方才为什么不把魏亭午的事情告诉他?此时不让他心中有数,他还觉得真有难时,那个大师兄会来救他。” 冬涉川伸出另一只手,看了看手中的墨玉扳指,向内中道: “不然呢?依你该如何说?告诉他魏师叔已成了新魔尊?九界正陷入新的危机之中?那这七七四十九天,他该怎样度过呢?与其让他日日夜夜不安心神,不如先将此事按下来。我们再想办法!” 聊苍原本觉得他废话连篇,直到最后一句的两个字。 “我们,你是说我和你?” 冬涉川不耐烦道: “现在还有别人吗?小尾巴已经死了。” 聊苍见他神伤,继续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帮你?正魔不两立。照你这样走下去,离我已经越来越远了。” 冬涉川回怼道: “我没觉得你会帮我。我只是觉得在解决魏亭午这件事上,我们应该有共同的话题。” “接下来去哪?” 聊苍每次转移话题的时候,语气都有些僵硬。 冬涉川看了看九界符节上的苍木界三个字,向他道: “我想先去趟枯寂岭,跟小尾巴好好告个别。” 聊苍一听是去苍木界,内心欢愉起来。 “没错,是该好好道别。朋友,既然顺路,先到苍澜殿可好?” 冬涉川没反应过来,奇怪道: “去苍澜殿干嘛?咱们不赶时间吗?” 聊苍一听气愤道: “朋友,你的人性是不是也可以分给我一点?苍木界就只有你的小尾巴吗?” 冬涉川这才想起来:在苍木界不仅有我的小尾巴,还有他的小花妖。 这个魔尊,冷酷无情是他,温柔多情也是他。怎么就对这个小花妖念念不忘了! 他向聊苍叮嘱道: “好!难得魔尊有惦记的人,我便满足你。只是见了叙叙旧就好,咱们没时间停留。” 聊苍见他成全倒有些感念起来,也向他殷勤道: “其实也还有时间,你不去岩丘看看方才为你挺身而出的女帝?” 冬涉川心道:这个魔尊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伸出手看了看,方才那缕烟沙在指尖流过的位置,轻叹道: “你去看你的小花妖就好。如今九孔碧玺已经碎了,我和秧儿……” 提到秧儿两个字,冬涉川感觉牙花子都跟着一酸,再也说不下去了。 在这个世界上,两个人唯一的连接也破碎了,还有可能吗? 一个巨大的问号,在冬涉川脑海中旋转了无数圈,就像六道一样,最终去向何方,永远是未知的答案。 冬涉川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挥手驱动九界符节,一道光将他笼住。他刚一闭眼,鼻翼呼吸的空气就变了。 这是他第一次遇到小尾巴时闻到的味道。 听着柔和的清风在耳畔吹过,闻着草木花香,冬涉川有些不愿睁开眼睛。 他在等一个小家伙,从他的脚下跑上来。 “喂,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可以帮我写下来吗?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这是我知道的第一个名字。” 那个小娃娃的眼睛就像会说话一样。 冬涉川眼前浮现出那张脸,仿佛又看到伸到面前那只尽量撑开的小手掌。 一滴泪从冬涉川眼里淌了下来,温热得甚至有些发烫。 此时万年青带着一众人从苍澜殿跑了出来,齐刷刷跪倒道: “恭迎界主!” 那些声音汇聚到一起,吓了冬涉川一跳。脑海中的小尾巴一下子被打散了。 他睁开眼,看着万年青和一众树王和花妖。 聊苍也借由他的眼睛巴望着,人群中却并不见小花妖的身影。 万年青见冬涉川并未理会他们,而是在寻找什么,便又说了一句: “恭迎界主。界主可是在寻什么?” 聊苍此时按捺不住,从冬涉川那接过躯体道: “你们都起来。让小花妖来见我!” 万年青刚一起身,听他找花妖,一脸的迷惑,向冬涉川道: “启禀界主,这些都是花妖,敢问界主要找哪位呀?” 第173章 万年青不记殿前事,黑莲花怒闯忘忧林 苍木界,地阙谷,苍澜殿。 万年青听冬涉川要找一只花妖,直接懵住了。 再看其它的树王和花妖也是一脸雾水,不知所云。 聊苍见他们提笔忘字一般,竟有些恼怒。 冬涉川提醒道: “你是不是应该把话问清楚?” 聊苍怒道: “我没问清楚吗?我不是才在这里跟她道别的吗?他们都看见的呀?” 聊苍过去抓住万年青的手臂,提起来道: “老家伙,你跟我这装什么糊涂。快把人给我交出来!” 万年青不明所以,赶忙跪下道: “界主,恕老树愚钝,什么花妖让你这么着急呀?” 聊苍见他如此更是气急败坏。 冬涉川从内中道: “聊苍,你放开他。这么对长者,你礼貌吗?再说,咱们又是魔族,又是九幽,又是人间的,这时间是不是就过去久了点了?” 聊苍听后愣住了,万年青直接从他手中滑了下来。 他看了看四周,向冬涉川道: “如此算来,竟然有年余了?” 冬涉川见他如此慌张,心道:堂堂魔尊又如何,一旦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还不是像个凡人一样? 他向聊苍道: “你退下,还是让我来问。” 冬涉川伸手挽起万年青道: “万年青,当年抓我的紫色鸢尾你可还记得?她可还为我挡了幽祖的八十一根玉石针。” 万年青见界主前后判若两人,颤颤巍巍道: “界主早如此说,老树早想起来了。自你走后,那花妖日日都来苍澜殿。从早上日出东方便来,晚上西落才去。她总说界主临走时对她说,等我回来。她便在这里一直等一直盼。” 聊苍此时又伸手抓住他道: “既如此,你为何不把她留下?” 万年青手臂一疼,整个人又跪了下来。 “疼疼疼!界主手下留情!老树留了呀。再说界主法谕,苍澜殿里花草树木皆可出入。” 聊苍急切道: “那她为何不留?” 万年青见他不松手,也不敢哀求,直言道: “她说没有界主法谕,她不敢僭越。因此每到日落,必然离开。” 此话说完,万年青的手又滑了下来。 他一边揉着,一边抬眼看向冬涉川道: “界主,老树句句真话,不敢欺瞒。” 聊苍眼一横,看向他道: “好,我且信你。现在带她来见我。” 万年青一听愁容满面道: “这……老树做不到啊!” 聊苍此时再也抑制不住怒火,将万年青又提了起来,厉声道: “老东西,我没那么多耐心,把话一次说全。她去哪了?在哪能找到她?” 万年青见界主眼中有杀气,更是慌张道: “大概几个月前,具体时间老树真的记不得了。那鸢尾就再没出现过。是老树失察,也没在意此事。” 万年青起身向后面的树王和花妖问道: “你们可有人知道一株紫色鸢尾的下落?” 此时一株花妖上前跪地道: “启禀界主,我曾在地阙谷的无忧林见过她。” 万年青一听表情有些诧异。聊苍看了追问道: “老东西,无忧林是什么地方?你为何这般表情?” 万年青向界主解释道: “这无忧林通常是苍木界修士提升修为的地方。不知这鸢尾在那里做什么?难道她对提升修为有什么想法?” 万年青说着把问题抛给了那个报事的花妖,那花妖也有些含混道: “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当时也是去给传功树王送酒,只是匆忙见了一面,如今还有个念想。至于她还在不在那里,也并不确定。” 聊苍此番更是焦灼,向那花妖道: “你说那忘忧林,可否带我去一趟。” 万年青起身道: “界主,老树这就带你过去。” 聊苍伸手一拦,将他推向一旁,指了指那个报事的花妖道: “万年青,此等小事就不劳你了。她既然见到了,就由她带我去。若是谎报,你可知道后果。” 那花妖头磕在地上,惊慌道: “界主明察,给我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欺骗界主。” 聊苍冷冷说了一句: “既然如此,前面带路。” 那花妖不敢怠慢,起身引着聊苍向忘忧林去了。 这一路,花草树木越发诡怪奇谲。聊苍向那花妖问道: “此地景象为何与苍澜殿周围不同?” 那花妖边适度的疾步向前,边回话道: “启禀界主,这忘忧林原本是当年藤伯在时的打坐修炼之地。藤伯常常在此一坐就是百年。众树王和花妖也来追随。 百年间乱念不起,心物合一,烦忧不在。这正是忘忧林名字的来源。因此万年以来聚集了大量的灵气。之后自藤伯去了人间,此地便荒芜了。再后来就被传功树王圈了起来,免得什么人都来采集灵气。这忘忧林就成了修士提升修为的专属之地。” 聊苍听她说完,嗤之以鼻道: “这传功树王把地圈起来,岂不是把忘忧林据为己有?有点自立为王的味道。万年青缘何不闻不问?” 花妖一听笑着回道: “界主有所不知,这传功树王是株龙血树。论起来比藤伯和万年青还高一个辈分。万年青见了他更是要毕恭毕敬的叫一声龙伯。你说这怎么管呢!” 聊苍哼了一声,向内道: “朋友,你看,跟人间是不是惊人的相似?为老不尊,这可都是跟你们学的。” 冬涉川听这话着实生气,他接过躯体向那花妖道: “我接界主之位时,不是颁了法谕:花草树木一律平等,苍木界再无等级之分?苍澜殿都可随便出入,这忘忧林怎么还有占山为王的勾当?” 花妖见界主恼怒,不敢再多言,支支吾吾道: “界主恕罪!有些事不是我等能评论的。” 冬涉川一听,心下凉了半截。他向聊苍道: “看来即便是草木之心的苍木界,也抵抗不了内心的虚妄和诱惑。” 聊苍冷笑了一声,讥讽道: “九界众生平等虽难实现,在这方面倒是出奇的平等。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加入进来?来享受这内心的虚妄和诱惑?” 说罢,聊苍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冬涉川面色一沉,心道: 聊苍的存在,也许就是一面镜子。希望我真有一天面对内心的虚妄和诱惑的时候,他的话不是预言,而是提醒。 那花妖突然停了下来,跪在地上,伸手指了指前方,向冬涉川道: “界主,我只能引你到此了。再往前就是忘忧林,我今日没有通行令,无法再进入了。” 冬涉川见她为难,想必担心自己有性命之忧,也不强求,点头道: “退下!我不会说是你带我来的。若日后有人找你麻烦,你可以来找我。” 花妖听他如此说,竟有些意外得不知所措,忙道了好几声谢谢,行了个遁地术走了。 聊苍向冬涉川道: “此番是去找我的小花妖,怎么样?让我自己来?” 冬涉川正考虑时,就听不远处传来一声尖叫: “啊……” 聊苍和冬涉川一惊,齐声道: “是小花妖!” 第174章 无忧林砍与虚竹,幽潭边诉钟情谱 苍木界,无忧林。 一声尖叫从不远处传来,冬涉川和聊苍都分辨出那是小花妖的声音。 冬涉川没动,他觉得这个时刻还是给聊苍。 聊苍见这无忧林前确实有一道结界。他也来不及细想,挥手一道气障,打破结界冲了进去。 见里面正有树人在修炼,便借助化身符穿到那树人的身体里。 冬涉川在内中道: “怎么,魔尊也有顾虑的时候?” 聊苍严肃道: “我刚才破那结界几乎用尽全力,要知道即使是三圣布的结界我也能来去自由。如此看来,布这道结界之人,不可小觑。” 聊苍借树人之躯向忘忧林里寻去。 顺着刚才那尖叫的声音,来到一处幽潭。此地灵气正盛,是个提升修为的好去处。 树人周围望了一圈,并未见到小花妖的迹象。 他看了看这幽潭周围的树,竟都堪比苍澜殿中的树王一般。 正观察着,就听见身后有人问道: “你这树人,又来抢我的地方吗?” 树人一回头,见是小花妖拿着一把树王长剑,就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 聊苍顿时笑得像花一样,他轻声道: “小花妖,我……” 小花妖不等他说话,挥剑便向他打了过来。 聊苍哪有心思跟她打架,见她气急下得是死手,就一边过招一边跟她攀谈起来。 “小花妖,你为何无缘无故要取我性命?” 小花妖一听攻势更猛了。 “你经常要来抢我的地盘,反倒责问起我来?” 聊苍又问: “这,怎么是你的地盘?” 小花妖有些委屈道: “怎么不是?传功树王说这里是我的,它就是我的。你可知我为了得到这个幽潭,帮传功树王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根与虚竹。我的手都要断了。你们这些好吃懒做的家伙,就知道欺负我修为低。” 聊苍听罢一招钳制,趁机看了看小花妖的手,手背上有多处淤青尚未痊愈。 他心疼道: “你一个小花妖要这深潭干嘛?” 小花妖愤愤道: “又是你一个小花妖,我一个小花妖怎么了?我就不能在这吸收灵力,提升修为了吗?” 聊苍更是疑惑道: “只是……你要那么多的灵力,那么高的修为干嘛?” 只是后面他原本想再重复一个小花妖,想到她忌讳这样说她便咽了回去。 “为了能服侍界主啊!” 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聊苍的心里却翻滚起来。他忍不住探问道: “服侍界主?跟提升修为有什么关系?” 小花妖见树人只是抵抗,并没有还击的意思,便收手停了下来道: “我现在只是修得灵感的小花妖,我想我一定要开灵窍、聚灵媒,甚至……甚至能结灵契,才配得上服侍界主。” 聊苍见她提到界主二字时眼中放出的光芒,心中已有几分醉意。 他见小花妖收手,问道: “小花妖,不打了?” 小花妖转头不屑道: “你今天又不尽力,我何必浪费修为?” 说罢,小花妖双手空抱,吐纳天地,吸拾起灵气来。 聊苍就这样看着她。周围的灵气都在向她聚集。她的吸拾并未形成章法,只是一味用蛮力。不一会的工夫,又被灵力反噬,打翻在地。 “啊……” 聊苍这才知道方才那一声尖叫是怎么来的。 他摇摇头道: “小花妖,你傻不傻?你这样只会事倍功半。哪有用灵力当饭吃的道理?” 小花妖见他一针见血,一下子坐下来望着幽潭委屈道: “那有什么办法?你以为一个小花妖进这忘忧林那么容易吗?我是答应每个月为他砍九千九百九十九根与虚竹,他才让我留下来的。我砍竹子用了二十多天,只剩下几天吸拾灵力的时间了。风凉话谁不会说?” 聊苍听到风凉话这三个字有点耳熟,他反省道:我真的总说风凉话吗? 他见小尾巴落寞的身影,走到她身边也坐了下来,安慰道: “小花妖,何苦为难自己?也许服侍界主没那么多要求呢?” 小花妖反驳道: “胡说!界主怎么会对身边之人没有要求?我之前也像你一样浅薄。被他拒绝后还整日去苍澜殿等他。后来我才想明白,他不愿意带我,一定有他的理由。应该就是我还不够资格!” 聊苍见她说这番话时,眼神中充满落寞,可安慰人并不是聊苍的强项。 他此时找不到任何言语,只好陪小花妖坐在那静静的看着一汪幽潭。 冬涉川见这二人沉默在内中道: “聊苍,怎么没话了?你不该安慰安慰这小花妖吗?真没想到,她竟然痴情若此。” 聊苍听冬涉川说小花妖痴情,心中更起涟漪,他喃喃道: “朋友,我觉得是我配不上她。这么好的姑娘,我是不是该敬而远之?” 冬涉川惊讶道: “魔尊遇到感情的事,这么菜吗?人家用情到这种程度,你却想退了?” 聊苍正用力搓着手,背后又来了一个树人。 那人边走边嗤笑道: “呦!你今天不跟她抢地盘啦?难不成对这小花妖动了心思不成?” 小花妖从幽潭边直接弹了起来。看来说话的声音让她有些毛骨悚然。 聊苍站起身,来到小花妖身边,见又是一个树人,大概知道这应该也是来抢地盘的。 刚要说话,又跟过来几个树人。 他们一个个看着聊苍都嘲笑起来。 “他今天怎么还跟那花妖谈上心了?” “估计是抢不过来,想连人一起抢了!” 几个树人一听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一个过来的树人道: “你何必费这个工夫,今日我把兄弟们都召集来,还怕对付不了一个小花妖?这幽潭从今往后就是咱们哥几个的。” 此时拿着树王长剑的小花妖,手开始有些颤抖,眼神中已流露出几分惊惧。但她的表情依然倔强,有种死不退让的感觉。 这几个树人的修为分明强过她太多,即便是苍木界,恃强凌弱依然是不变的法则。 聊苍看着那几个树人,心中的怒火难以遏制。 他低眉向那几个人道: “趁我还不想出手,你们几个赶紧滚!” 第一个过来的树人显然没想到他会如此口出狂言,争辩道 “兄弟,不是你让我找人来的吗?你这是疯了吗?” 小花妖一听,赶忙离他远了一些。她分辨不出这里到底有没有会帮她的人。今日若是死在这里,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聊苍见她更害怕了,向她低沉道: “小花妖,别怕!我来护你周全。以后这世上,再没人能欺负你!” 小花妖听到他说这话心里一惊:怎么这话似曾相识? 她突然眼前一亮:难道,是界主? 第175章 小花妖重遇心上人,龙血树力压魔界主 无忧林幽潭边,几个树人将聊苍和小尾巴围了起来。 第一个过来的树人见眼前这个树人如此嚣张,以为他是见色起意,上前恐吓道: “兄弟,你现在站过来,这幽潭的灵气还有你一份。若是再晚了,别怪兄弟们不讲情面!” 聊苍在树人身体里,站在原地纹丝没动。 第一个过来的树人感觉有些没面子,高声呵斥: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说罢飞身向聊苍打过来。 小花妖见这树人来势凶猛,下意识向挡在身前的树人喊道: “你小心啊!” 聊苍站在原地依然没动,那树人一掌正劈在他胸口。 小花妖倒吸一口冷气,伸手捂住嘴不敢做声。 见对他没有任何伤害,那树人一惊,心道:怎会如此? 来不及再出第二招,整个人就被聊苍掐住脖子提了起来。 此时聊苍的眼中发出乌黑的光。被提起来的树人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他试着挣脱,却无计可施。 余下那几个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叫嚣道: “兄弟,你为了区区一个小花妖,真要跟我们过不去吗?” 聊苍狠狠道: “我就是为这区区一个小花妖而来。你们若是再欺负她,这就是下场。” 说罢,聊苍手起一团黑气,那树人惊叫了一声,顿时化为灰烬从聊苍手中散落下来。 那几个树人哪见过这般手段,吓得一溜烟跑进了无忧林。 聊苍没回头,向身后的小花妖道: “小花妖,以后再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小花妖听着这熟悉的话,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 她双膝跪地,望着眼前的树人道: “界主,真的是你吗?” 聊苍一点眉心,那树人一歪身子倒了下去。 小花妖一看真是界主,眼前一亮,忙行礼道: “小花妖参见界主,恭迎界主!界主终于回来了。” 她有些语无伦次,再与界主相见的场面她怀想了无数次。没想到今日终于实现了。 聊苍转身,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花妖,责备道: “不是让你在苍澜殿等我?来这里砍竹子有什么用?” 小花妖见界主的语气有些不悦,忙解释道: “界主,我……” 此时她突然想到刚才把界主当成树人,吐露了一番心声,一下子脸红起来。把要解释的话浓缩成了三个字: “我错了。” 聊苍过去将她扶起来,向内中道: “朋友,我……”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可以抱她吗?” 冬涉川无奈道: “这是什么问题?再说干嘛要问我?” 聊苍此时有点脸红,把小花妖捧了起来,停顿片刻还是松开了手。 他有些生气的向聊苍道: “这不是你们人才擅长的事吗?在魔界,不需要这么麻烦。” 冬涉川提醒道: “你若是不想吓跑小花妖,还是麻烦点。再有,这身体是我的,请你自重。” 聊苍不屑道: “刚才要不是想到这一点,早就抱下去了。还能让你小子占了便宜。” 小花妖见聊苍呆呆的看着自己,有些心虚道: “界主,可是还在生小花妖的气吗?” 聊苍回过神来道: “气,当然气!不过不是气你。是气那个胆敢让你砍九千九百九十九根竹子的人。” 小花妖一听,大惊失色,赶忙拦住聊苍道: “界主,不敢乱说。传功树王可是手眼通天。他……” 话没说完,忘忧林的树便齐齐分开,一个人飞身向他们二人面前来。 那人一件墨绿长袍加身,上面的枝叶像绣上去的纹饰一般。 飞来便是一掌,聊苍起手去接。 只听见啪的一声,聊苍被震了出去。 半空中他感受到强大的威势席卷着他,竟无法摆脱,重重的摔在地上。 那人面容苍老,老得快要看不清五官了。 小花妖见了,赶忙跪了下来,请罪道: “树王爷爷开恩!他是新界主。” 聊苍惊奇的向冬涉川道: “苍木界竟还有这等境界的树王!看来我也孤陋寡闻了。” 冬涉川在内中惊叹道: “一招能被打出这么远。既然承认人家强了,咱服个软行吗?” 一句话成功触了聊苍的逆鳞。 他一挺身站立起来,点指传功树王道: “你就是那棵龙血树?” 传功树王努力睁开眼皮看了看,慢慢悠悠道: “小花妖,你看我年岁大,就欺骗我吗?这哪里是界主?你这瓣黑莲,别扰我清静。速速离开!” 聊苍自上古以来,哪里听过这等奚落人的话。他双手腾起疾恶瘴气,挥掌向传功树王打了过去。 那疾恶瘴气吞噬一切生灵,到传功树王近前,他起手一挥,那团黑气烟消云散了。 那树王手捻一缕疾恶瘴气,哈了一口气道: “疾恶瘴气在你手里也是为祸九界。今日闯我忘忧林,我便除了你。” 说罢,挥手一道符咒将聊苍禁制起来。 聊苍见身体不能动弹,方知自己确实不是他的对手。 冬涉川在内中道: “聊苍,低个头那么难吗?” 聊苍向内咬牙切齿道: “魔尊怎么会输?要不是我只有一瓣真身……” 传功树王挥手几根粗壮的根茎将聊苍束缚起来。 那根茎越盘越高,越盘越紧。 聊苍祭起九幽火,打在根茎上竟然连火花都溅不起来。 小花妖跪在地上,上前蹭了几步,来到传功树王近前道: “树王爷爷,求求你,先把他放下来。他真的是界主。” 传功树王只是向她看了一眼,那气障就将小花妖震飞出去。 小花妖哪里经受得住,一口血喷出来,晕死过去。 聊苍见此愤怒之极,他又祭出一道九幽火,这次没打根茎,直接向传功树王打来。 那传功树王根本没躲,也未加任何防范,就让九幽火焚在周身。 聊苍一见终于慌乱起来,向冬涉川道: “朋友,我已无计可施了。接下来是生是死,全靠你了。” 说罢,聊苍将冬涉川的躯体交还回来。 冬涉川无奈道: “聊苍,方才出风头的时候你怎么没想着让我来?现在这局面……啊!” 根茎释放出来的巨大威势让冬涉川忍不住惨叫出来。 他伸手唤出平澜剑,挥剑斩向根茎。 只听到刺耳的金属声,根茎毫无损坏。 传功树王哼道: “小藤的剑?看来我错怪那小花妖了。真没想到,苍木界已经沦落到让魔尊来当界主了。既然如此,我怎能坐视不理?” 传功树王手一挥,那平澜剑就被一根粗大的根茎卷了起来,丢在一旁。 那根茎一转,向冬涉川的眉心处刺过来。 冬涉川见大事不好,赶忙结起悬胎鼎护体。 传功树王摇头道: “这魔尊怎么又用上了人间的雕虫小技。破!” 一声破,就像巨兽怒吼一般,那强劲的音波直接将悬胎鼎震碎了。 冬涉川心下一惊:这悬胎鼎再不济,岂是吼一声就能破的。难道今日我要命丧无忧林? 再看那根茎势如破竹,就听一声: “噗……” 第176章 万古魔尊学人情戏,传功树王救老枯藤 那根茎刺过去的一瞬间,一株枯藤挡在冬涉川面前。 传功树王的眼睛瞪圆了,起手将根茎撤回来。那株枯藤又变回了一根藤簪掉落在地上。 冬涉川见是自己头上的那支藤簪,伸手死命去够,奈何身体动弹不得。 传功树王隔空一抓,那根藤簪飞到他手中。 见手里的东西隐隐发光,他向手中斥责道: “好你个小子,万年不见,干什么不好,偏偏去护佑那瓣黑莲?还让他当界主?快现身来见我。” 见藤簪只是泛着微光,却毫无反应,传功树王这才用手一探。 不探还好,这一探过后,传功树王怒发飞扬,横眉竖起,向冬涉川怒目而视,低沉道: “你这黑莲,竟屠了小藤,看我不让你一命抵一命!” 说罢挥手数道根茎向冬涉川打来。 刚有一道打入冬涉川肩胛,传功树王浑身一震。他将手往下一落,冬涉川身上的根茎全部脱落下来。 冬涉川跪在地上,用手捂着肩胛受伤的部位。 聊苍此时管不了别的,从冬涉川那接过身躯,向小花妖跑过去。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轻声唤道: “小花妖,快醒醒!” 这声音传进小花妖耳朵里,仿佛从她记忆中喊出来。 聊苍见她眉心动了一下,忙起手推一道灵气从气海中打了进去。 传功树王语气缓和道: “你身上为何有先天一炁?难道这才是小藤护你的原因?” 小花妖突然面色发青,浑身不停的抖动起来。 聊苍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向他道: “树王,请你救救小花妖。咱们的事,稍后再说。” 传功树王摇头道: “怎么可能世间最清之气与最浊之气融于一身呢?你刚才灌注魔界的灵气给她,不是送她去死吗?” 聊苍一听挥手将方才送进去的灵气又吸了回来。 此时再看小花妖更如枯萎凋零一般。聊苍眼看她在怀中的重量慢慢变轻,焦灼不堪。 他向传功树王恳求道: “树王,求你,救她!” 此话一出,聊苍虽觉得颜面扫地,看看怀中的小花妖,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见传功树王站那没动,聊苍一字一顿道: “怎么,要本尊跪下来求你吗?” 聊苍慢慢将小花妖放下,站起身面向传功树王刚要硬着头皮跪下去,树王摆手道: “你这个万古魔尊,也竟学些人间的戏码。你有先天一炁在身,何须我来救她?” 聊苍一听向内中道: “朋友,快救救小花妖。” 说罢,聊苍将躯体退还给冬涉川。 冬涉川一脸茫然,向内中道: “聊苍,不是我不救,这先天一炁你们总说,可我不会用啊!” 小花妖的人身开始有些腐烂,像是被什么侵蚀一般。 看来刚才灌注魔界灵气确实是冒失了,她身为一株鸢尾怎么经受得了。 冬涉川知道聊苍心急,忽然想到: 也许我的血能救她。看这样子如此情急,也只能试试看了。 想罢冬涉川唤出平澜剑,在手上一划。他将手上的血在小花妖身上滴了几滴。 再看时正担心不起作用,那几滴血渗入进去现出一道真气,快速在小花妖身上扩散开来。那些腐烂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弥合。 一会的工夫,紫色微光在小花妖身上泛起,她睁开了眼。 聊苍接过冬涉川的身体,忙过去把小花妖扶起来。 他看着小花妖状态更胜先前,向内喜悦道: “朋友,我应该给你跪一个。” 冬涉川感受到他的欢愉,嗤笑道: “你这么金贵的灭世黑莲,万古魔尊,怎么能跪我这个凡人?” 聊苍反驳道: “你救了小花妖,就是我的恩人。那棵老树都能跪,为什么你跪不得?真没想到,你的血竟然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小花妖见自己又一次被界主救活过来,赶忙跪下行礼道: “多谢界主救命之恩!” 她又转向传功树王道: “树王爷爷,他真的是界主。他之前才把幽祖赶走,救出万年青伯伯,让苍木界又恢复到藤伯时的秩序,花草树木皆平等。他不是坏人……” 传功树王不等她解释完摆手道: “小花妖,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没骗我。” 他又看了看冬涉川,自言自语道: “看来天机还在酝酿。有趣,有趣。” 冬涉川上前向传功树王行礼道: “前辈,你可以把那根藤簪还给我吗?那是藤伯留给我的遗物。” 传功树王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这根藤簪道: “傻小子,这藤簪便是我那小藤儿的真身。他护你至此也真是尽心尽力了。” 冬涉川见他如此说,心中闪过一丝希望,向传功树王跪下道: “前辈,你修为高深莫测,能救我藤伯吗?” 传功树王挥手把藤簪祭起在空中道: “看来先前已有几人为他打下根基,再加上有你先天一炁终日滋养,如今又到我这里,看来此间种种尽是机缘。也罢,我就随了你们的意!” 说罢,传功树王向那根藤簪打进一道真气,口念真诀,将一段真意送进藤簪之中。 已有几人为他打下根基?冬涉川有些茫然,心中回想道: 不是只有万年青和幽祖以万年灵根劈成木灵针施救吗?还有谁? 他正回想,一道根茎突然甩过来,到传功树王近前被他挥手斩断,一抹绿油油的龙血喷溅到藤簪之上。 那龙血快速渗进藤簪之中,藤条上的纹路又泛起紫红色的光。 此时传功树王将藤簪往冬涉川面前一送,示意道: “小娃娃,接下来靠你了。” 冬涉川会意,伸手将藤簪接过来握在其中,稍稍用力,他的血顺着藤簪滴落下来。 藤簪通身发出一道强光闪过,很快就消失了。 冬涉川以为复活藤伯有望,激动的摊开手一看,又变回了一根普通的藤簪,连之前的灵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疑惑的向传功树王道: “前辈,这……藤伯他……” 传功树王点点头道: “不急不急,是机缘未到,机缘未到。” 冬涉川眼看要抓住的希望又扑空了,心中一落千丈。 听那句机缘未到,他突然想起当时万年青施救后说的话: “唉!可惜女萝不在,我等只能让他活过来。现在他只是一根成灵的血藤。如何能恢复万年修为,化身人形,再看机缘!” 冬涉川眼前一亮,向传功树王问道: “前辈,你可知女萝身在何处?” 第176章 万古魔尊学人情戏,传功树王救老枯藤 那根茎刺过去的一瞬间,一株枯藤挡在冬涉川面前。 传功树王的眼睛瞪圆了,起手将根茎撤回来。那株枯藤又变回了一根藤簪掉落在地上。 冬涉川见是自己头上的那支藤簪,伸手死命去够,奈何身体动弹不得。 传功树王隔空一抓,那根藤簪飞到他手中。 见手里的东西隐隐发光,他向手中斥责道: “好你个小子,万年不见,干什么不好,偏偏去护佑那瓣黑莲?还让他当界主?快现身来见我。” 见藤簪只是泛着微光,却毫无反应,传功树王这才用手一探。 不探还好,这一探过后,传功树王怒发飞扬,横眉竖起,向冬涉川怒目而视,低沉道: “你这黑莲,竟屠了小藤,看我不让你一命抵一命!” 说罢挥手数道根茎向冬涉川打来。 刚有一道打入冬涉川肩胛,传功树王浑身一震。他将手往下一落,冬涉川身上的根茎全部脱落下来。 冬涉川跪在地上,用手捂着肩胛受伤的部位。 聊苍此时管不了别的,从冬涉川那接过身躯,向小花妖跑过去。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轻声唤道: “小花妖,快醒醒!” 这声音传进小花妖耳朵里,仿佛从她记忆中喊出来。 聊苍见她眉心动了一下,忙起手推一道灵气从气海中打了进去。 传功树王语气缓和道: “你身上为何有先天一炁?难道这才是小藤护你的原因?” 小花妖突然面色发青,浑身不停的抖动起来。 聊苍哪里还听得进去什么,向他道: “树王,请你救救小花妖。咱们的事,稍后再说。” 传功树王摇头道: “怎么可能世间最清之气与最浊之气融于一身呢?你刚才灌注魔界的灵气给她,不是送她去死吗?” 聊苍一听挥手将方才送进去的灵气又吸了回来。 此时再看小花妖更如枯萎凋零一般。聊苍眼看她在怀中的重量慢慢变轻,焦灼不堪。 他向传功树王恳求道: “树王,求你,救她!” 此话一出,聊苍虽觉得颜面扫地,看看怀中的小花妖,也计较不了那么多了。 见传功树王站那没动,聊苍一字一顿道: “怎么,要本尊跪下来求你吗?” 聊苍慢慢将小花妖放下,站起身面向传功树王刚要硬着头皮跪下去,树王摆手道: “你这个万古魔尊,也竟学些人间的戏码。你有先天一炁在身,何须我来救她?” 聊苍一听向内中道: “朋友,快救救小花妖。” 说罢,聊苍将躯体退还给冬涉川。 冬涉川一脸茫然,向内中道: “聊苍,不是我不救,这先天一炁你们总说,可我不会用啊!” 小花妖的人身开始有些腐烂,像是被什么侵蚀一般。 看来刚才灌注魔界灵气确实是冒失了,她身为一株鸢尾怎么经受得了。 冬涉川知道聊苍心急,忽然想到: 也许我的血能救她。看这样子如此情急,也只能试试看了。 想罢冬涉川唤出平澜剑,在手上一划。他将手上的血在小花妖身上滴了几滴。 再看时正担心不起作用,那几滴血渗入进去现出一道真气,快速在小花妖身上扩散开来。那些腐烂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弥合。 一会的工夫,紫色微光在小花妖身上泛起,她睁开了眼。 聊苍接过冬涉川的身体,忙过去把小花妖扶起来。 他看着小花妖状态更胜先前,向内喜悦道: “朋友,我应该给你跪一个。” 冬涉川感受到他的欢愉,嗤笑道: “你这么金贵的灭世黑莲,万古魔尊,怎么能跪我这个凡人?” 聊苍反驳道: “你救了小花妖,就是我的恩人。那棵老树都能跪,为什么你跪不得?真没想到,你的血竟然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小花妖见自己又一次被界主救活过来,赶忙跪下行礼道: “多谢界主救命之恩!” 她又转向传功树王道: “树王爷爷,他真的是界主。他之前才把幽祖赶走,救出万年青伯伯,让苍木界又恢复到藤伯时的秩序,花草树木皆平等。他不是坏人……” 传功树王不等她解释完摆手道: “小花妖,不必说了。我知道你没骗我。” 他又看了看冬涉川,自言自语道: “看来天机还在酝酿。有趣,有趣。” 冬涉川上前向传功树王行礼道: “前辈,你可以把那根藤簪还给我吗?那是藤伯留给我的遗物。” 传功树王一听,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这根藤簪道: “傻小子,这藤簪便是我那小藤儿的真身。他护你至此也真是尽心尽力了。” 冬涉川见他如此说,心中闪过一丝希望,向传功树王跪下道: “前辈,你修为高深莫测,能救我藤伯吗?” 传功树王挥手把藤簪祭起在空中道: “看来先前已有几人为他打下根基,再加上有你先天一炁终日滋养,如今又到我这里,看来此间种种尽是机缘。也罢,我就随了你们的意!” 说罢,传功树王向那根藤簪打进一道真气,口念真诀,将一段真意送进藤簪之中。 已有几人为他打下根基?冬涉川有些茫然,心中回想道: 不是只有万年青和幽祖以万年灵根劈成木灵针施救吗?还有谁? 他正回想,一道根茎突然甩过来,到传功树王近前被他挥手斩断,一抹绿油油的龙血喷溅到藤簪之上。 那龙血快速渗进藤簪之中,藤条上的纹路又泛起紫红色的光。 此时传功树王将藤簪往冬涉川面前一送,示意道: “小娃娃,接下来靠你了。” 冬涉川会意,伸手将藤簪接过来握在其中,稍稍用力,他的血顺着藤簪滴落下来。 藤簪通身发出一道强光闪过,很快就消失了。 冬涉川以为复活藤伯有望,激动的摊开手一看,又变回了一根普通的藤簪,连之前的灵性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疑惑的向传功树王道: “前辈,这……藤伯他……” 传功树王点点头道: “不急不急,是机缘未到,机缘未到。” 冬涉川眼看要抓住的希望又扑空了,心中一落千丈。 听那句机缘未到,他突然想起当时万年青施救后说的话: “唉!可惜女萝不在,我等只能让他活过来。现在他只是一根成灵的血藤。如何能恢复万年修为,化身人形,再看机缘!” 冬涉川眼前一亮,向传功树王问道: “前辈,你可知女萝身在何处?” 第177章 龙血树拒谈天机,黑莲花暗表心意 苍木界,忘忧林幽潭。 听到女萝的名字,传功树王的脸慢慢变得褶皱不堪,苍老的皮肤蜕变成树皮的样子。一个干瘪老者眨眼间变回了龙血树。 根茎深深扎进地下,身躯开始向上生长。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把幽潭笼罩其中。这可能就是幽潭名字的由来。 数不清的树枝就像一条又一条龙从龙血树的树干上张牙舞爪的飞出来。 冬涉川上前几步站在树下道: “前辈,你这是何意?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小花妖从身后小声道: “界主,树王爷爷这是不想说了,咱们走。别惊扰他休息。” 冬涉川将那根不再发光的藤簪重新插在发髻中,碰到发髻的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小尾巴。 他不顾小花妖的阻拦,向传功树王道: “前辈,我还有一事相求。我在苍木界有个朋友,是一株狗尾草。在九幽时它为了救我,扛天劫而死。它的亡灵应该已经回到了枯寂岭。请问前辈,可能救活我这位朋友?” 此时,忘忧林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龙血树正好像一把大伞,把雨水遮蔽起来。在树冠的边缘,一串一串的水滴落下来,掉进幽潭中,就像一种音律。 冬涉川再看不远处被雨水滋养的嫩草,就像春天的新绿一样。 在他眼中似乎有一群可爱的小娃娃在那里左右摇晃。 冬涉川忍不住走到龙血树前,伸手推了推龙血树,祈求道: “前辈,那狗尾草生性纯良,又是在九幽为了护我,它实在不该就这样死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龙血树闪出一道红光,将冬涉川震开。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冬涉川,低沉道: “万物皆有命。你想救活谁就救活谁,那这九界不是要乱套了。那株草与你也不是这一世的缘分,如你救你一命也抵了它这一世的账。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这世界终究是有尽头的,难道你还接受不了这一点吗?” 冬涉川一听气愤道: “道理都是你们说的!可我娘在九幽跳剥衣亭,沦为碎灵也被救活了呀,还投生六道。藤伯被疾恶瘴气吞噬,这不也被救活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为什么小尾巴不能救活?” 他瞪着龙血树,此间种种他想问个究竟。 龙血树无奈道: “天道岂是你我能揣度的?再说你娘和小藤这么多年受你先天一炁的滋养,光这一点那株草就望尘莫及了。” 冬涉川眼神空落下来,他十分后悔带小尾巴去九幽涉险。 眼看龙血树干上露出人脸的地方要闭合起来,冬涉川又问道: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女萝在哪?这些为我而死的人,能救的我总是要救回来。” 树干闭合的瞬间,龙血树不屑道: “你现在只是一个人,别妄想能做那么多事。连我都对付不了,知道女萝在哪又有什么用?什么时候你能耐大到能打败我,再来找我问个究竟。” 冬涉川看着那张脸消失在厚厚的树皮之中,他一脸没落的跪了下来,低头看着遍地的狗尾草,却没有一株是他的小尾巴。 小花妖过来要搀扶冬涉川,伸手时道: “界主,我知你心中难过。但这里所有的狗尾草,都可以是小尾巴。我甚至很羡慕它,可以跟着你出生入死。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愿意去。” 冬涉川推开她的手道: “你错了,苍木界,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小尾巴。没有任何一株狗尾草可以代替他。”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你伤心归伤心,别拿我的小花妖出气好?” 冬涉川向内中道: “有什么话你们就快说,说完我要去枯寂岭了。” 聊苍接过冬涉川的身体,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小花妖道: “小花妖,我下面说的话,请你记住。” 小花妖一听,赶忙跪下来道: “界主吩咐,小花妖万死不辞。” 聊苍看她如此,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无奈道: “小花妖,以后不必跪我。” 小花妖花容失色,赶忙退在一旁,又跪下道: “界主,这是何意?哪有见界主不跪之礼?” 聊苍忽然想起冬涉川之前已经恢复了苍木界的仪轨,向她道: “我之前不是说了人间的那套繁文缛节不用学了吗?再说,你可是见小尾巴跪过我?” 小花妖疑惑的摇摇头,并不知界主是何用意。 聊苍索性直言道: “从今往后,你和小尾巴一样,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要什么跪拜之礼。” 小花妖又俯身下去道: “界主,这小花妖可不敢当。” 聊苍走过去,单手将她提了起来,轻声道: “没什么敢不敢的。我说了,你按我说的办就是了。还有就是不必再这里砍竹子提升修为了。这般苦不是你这等花妖能吃的。你就去苍澜殿。万年青知道该怎么做。等我完成我的事情,你想要的那些修为我顷刻间就能给你。到那是开灵窍、聚灵媒、结灵契都随你。若你愿意,我……” 聊苍话到嘴边,想到后面世事难料,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想让小花妖天天盼着这一天。她日日在苍澜殿等他的身影,此时已在聊苍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吞吐道: “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按我说的办。” 话一说完,聊苍感觉心里轻松许多。这些话都是这段时间他反复想来跟小花妖说的。他抬眼看向小花妖,她已经泪流满面。 小花妖伸手擦了擦眼泪,自言自语道: “这是真的吗?界主,你为何要对小花妖这般好?” 聊苍感觉耳根烧得要命,应该是脸红了。他忙转过身去,背向着小花妖道: “怎么,我说的话你还质疑吗?” 小花妖赶忙抹了抹眼泪,拱手道: “小花妖不敢,小花妖只是……” 只是后面的话小花妖也说不出来了,此时两人脸红在一块,谁也没比谁好些。 聊苍辩解道: “没什么只是不只是的,你忘了你先前也救过我。那八十一根针,我不会让你白挨的。” 小花妖开心道: “界主,既然如此,为何不把小花妖带在身边?” 聊苍心旌荡漾起来,他忍不住向内问道: “朋友,你看呢?” 第177章 龙血树拒谈天机,黑莲花暗表心意 苍木界,忘忧林幽潭。 听到女萝的名字,传功树王的脸慢慢变得褶皱不堪,苍老的皮肤蜕变成树皮的样子。一个干瘪老者眨眼间变回了龙血树。 根茎深深扎进地下,身躯开始向上生长。巨大的树冠遮天蔽日,把幽潭笼罩其中。这可能就是幽潭名字的由来。 数不清的树枝就像一条又一条龙从龙血树的树干上张牙舞爪的飞出来。 冬涉川上前几步站在树下道: “前辈,你这是何意?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小花妖从身后小声道: “界主,树王爷爷这是不想说了,咱们走。别惊扰他休息。” 冬涉川将那根不再发光的藤簪重新插在发髻中,碰到发髻的一瞬间,他又想起了小尾巴。 他不顾小花妖的阻拦,向传功树王道: “前辈,我还有一事相求。我在苍木界有个朋友,是一株狗尾草。在九幽时它为了救我,扛天劫而死。它的亡灵应该已经回到了枯寂岭。请问前辈,可能救活我这位朋友?” 此时,忘忧林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龙血树正好像一把大伞,把雨水遮蔽起来。在树冠的边缘,一串一串的水滴落下来,掉进幽潭中,就像一种音律。 冬涉川再看不远处被雨水滋养的嫩草,就像春天的新绿一样。 在他眼中似乎有一群可爱的小娃娃在那里左右摇晃。 冬涉川忍不住走到龙血树前,伸手推了推龙血树,祈求道: “前辈,那狗尾草生性纯良,又是在九幽为了护我,它实在不该就这样死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龙血树闪出一道红光,将冬涉川震开。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冬涉川,低沉道: “万物皆有命。你想救活谁就救活谁,那这九界不是要乱套了。那株草与你也不是这一世的缘分,如你救你一命也抵了它这一世的账。这不是两全其美吗?这世界终究是有尽头的,难道你还接受不了这一点吗?” 冬涉川一听气愤道: “道理都是你们说的!可我娘在九幽跳剥衣亭,沦为碎灵也被救活了呀,还投生六道。藤伯被疾恶瘴气吞噬,这不也被救活了?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来。为什么小尾巴不能救活?” 他瞪着龙血树,此间种种他想问个究竟。 龙血树无奈道: “天道岂是你我能揣度的?再说你娘和小藤这么多年受你先天一炁的滋养,光这一点那株草就望尘莫及了。” 冬涉川眼神空落下来,他十分后悔带小尾巴去九幽涉险。 眼看龙血树干上露出人脸的地方要闭合起来,冬涉川又问道: “既然如此,你能不能告诉我女萝在哪?这些为我而死的人,能救的我总是要救回来。” 树干闭合的瞬间,龙血树不屑道: “你现在只是一个人,别妄想能做那么多事。连我都对付不了,知道女萝在哪又有什么用?什么时候你能耐大到能打败我,再来找我问个究竟。” 冬涉川看着那张脸消失在厚厚的树皮之中,他一脸没落的跪了下来,低头看着遍地的狗尾草,却没有一株是他的小尾巴。 小花妖过来要搀扶冬涉川,伸手时道: “界主,我知你心中难过。但这里所有的狗尾草,都可以是小尾巴。我甚至很羡慕它,可以跟着你出生入死。如果我也有这样的机会,我也愿意去。” 冬涉川推开她的手道: “你错了,苍木界,或者说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一个小尾巴。没有任何一株狗尾草可以代替他。”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你伤心归伤心,别拿我的小花妖出气好?” 冬涉川向内中道: “有什么话你们就快说,说完我要去枯寂岭了。” 聊苍接过冬涉川的身体,看向一旁不知所措的小花妖道: “小花妖,我下面说的话,请你记住。” 小花妖一听,赶忙跪下来道: “界主吩咐,小花妖万死不辞。” 聊苍看她如此,走过去把她扶起来,无奈道: “小花妖,以后不必跪我。” 小花妖花容失色,赶忙退在一旁,又跪下道: “界主,这是何意?哪有见界主不跪之礼?” 聊苍忽然想起冬涉川之前已经恢复了苍木界的仪轨,向她道: “我之前不是说了人间的那套繁文缛节不用学了吗?再说,你可是见小尾巴跪过我?” 小花妖疑惑的摇摇头,并不知界主是何用意。 聊苍索性直言道: “从今往后,你和小尾巴一样,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要什么跪拜之礼。” 小花妖又俯身下去道: “界主,这小花妖可不敢当。” 聊苍走过去,单手将她提了起来,轻声道: “没什么敢不敢的。我说了,你按我说的办就是了。还有就是不必再这里砍竹子提升修为了。这般苦不是你这等花妖能吃的。你就去苍澜殿。万年青知道该怎么做。等我完成我的事情,你想要的那些修为我顷刻间就能给你。到那是开灵窍、聚灵媒、结灵契都随你。若你愿意,我……” 聊苍话到嘴边,想到后面世事难料,把话咽了回去。他不想让小花妖天天盼着这一天。她日日在苍澜殿等他的身影,此时已在聊苍脑海中浮现出来。 他吞吐道: “不管你愿不愿意,都按我说的办。” 话一说完,聊苍感觉心里轻松许多。这些话都是这段时间他反复想来跟小花妖说的。他抬眼看向小花妖,她已经泪流满面。 小花妖伸手擦了擦眼泪,自言自语道: “这是真的吗?界主,你为何要对小花妖这般好?” 聊苍感觉耳根烧得要命,应该是脸红了。他忙转过身去,背向着小花妖道: “怎么,我说的话你还质疑吗?” 小花妖赶忙抹了抹眼泪,拱手道: “小花妖不敢,小花妖只是……” 只是后面的话小花妖也说不出来了,此时两人脸红在一块,谁也没比谁好些。 聊苍辩解道: “没什么只是不只是的,你忘了你先前也救过我。那八十一根针,我不会让你白挨的。” 小花妖开心道: “界主,既然如此,为何不把小花妖带在身边?” 聊苍心旌荡漾起来,他忍不住向内问道: “朋友,你看呢?” 第178章 小花妖重回苍澜殿,冬涉川再入枯寂岭 忘忧林的雨还在下,幽潭被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聊苍这次发问没等冬涉川回答,自己心里便有了答案。 他不会让小花妖走小尾巴的路,他要把小花妖保护起来。 下定决心的聊苍向小花妖道: “我上次与你分别时说的话你恐怕都忘在脑后了。我游历九界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你该知道出了苍木界便有很多事由不得我。你只是一个小花妖,不要卷进这些纷扰中来。” 小花妖知道界主是为了她好,只是她不想总是日日等夜夜盼。她便向聊苍道: “界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九界的事你什么时候能处理完呢?你不知道之前在苍澜殿等你回来,时间过得好慢。” 聊苍无奈道: “何时办完……我也说不好。总之你等我便是。” 小花妖此时有些任性道: “既然如此,界主还不如把我带上,我能多陪界主一天便是一天,多陪一年便是一年。若是不幸陪不了了,至少也有些时光可以回味。总比现在这般强。” 聊苍低沉道: “我意已决,你若再多言,便是忤逆我。” 小花妖看着聊苍的背影道: “界主,你可知有一种花叫做昙花,总在夜间开放,不过两个时辰便凋谢了。但那两个时辰便是她最美的时刻。若我总是孤零零的开放,却无人欣赏,那花期再长又有什么意义?所以很多时候,我倒是很羡慕昙花。” 聊苍听她诉说,一字一句竟有肝肠寸断之感。他心道:难怪说红颜祸水。人间情爱我从不屑,如今怎么能败在花妖手里。 他挥手一震,小花妖被威势晃动了一下身体,知道是界主不悦,不敢再言语。 聊苍回身,两眼发乌看向小花妖道: “小花妖,本尊的话,你听不懂吗?我数三个数,你赶紧去苍澜殿报道,若是再有说辞,本尊绝不轻饶。三、二、一……” 他慢慢的数着数,每数一个,心里都像是划了一刀。直到一数完,他瞪着小花妖。 小花妖倔强得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聊苍,像是要把他望穿一般。 见他手慢慢举起来,小花妖才一咬牙,行了个遁地术向苍澜殿去了。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聊苍的手悬着半天没有落下来。 此时冬涉川接过身体,向内中道: “没看出来,魔尊也如此侠骨柔肠。若不是小尾巴死了,你是不是会执意让她跟着?” 聊苍气氛道: “还不是受你的拖累?若是我的法身在,哪会让她受这般委屈!” 冬涉川见他有些痴迷太深,一句话点醒道: “聊苍,你谢谢是在我身体内时遇到的她。若真是你的法身在,你想想她会对魔尊如此吗?” 像一道晴天霹雳打进聊苍心里,他自问道:一心维系苍木界的小花妖会和魔尊在一起吗?叱咤风云的魔尊又会和一个不见经传的小花妖在一起吗?更或者我们两个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有交集?难道这是我在他身体中要历的劫吗? 聊苍正郁闷,发现冬涉川的脸已经被雨淋湿了。 他走出了龙血树,走出了忘忧林。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若小花妖真是我的劫数,我也认了。” 冬涉川没想到万古魔尊也有屈服的时候,叹息道: “聊苍,我之前总说你当个人。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聊苍不解道: “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冬涉川任小雨淋在自己身上,此时他倒觉得聊苍像是个朋友。 “你如此喜欢一个人,甚至愿意凡事为她着想,为她牺牲。这已经是一个人的作为了。从这点看来,我们倒是有些志同道合。” 聊苍谨慎道: “你这话不是又拐着弯的在骂我?” 冬涉川严肃道: “并没有。这件事上你让我刮目相看。” 正说着,面前的景色变换起来。绿油油的树木渐渐被枯木朽木残木替代。 那些树木神形诡异,或张牙舞爪相互攀附,或如厉鬼煞神一般狰狞,或断手断头残缺不全。 小雨中漂浮着阴魂和怨灵。它们围绕着冬涉川,让他行走起来有些艰难。 聊苍此时想接过冬涉川的身体,结果被他禁制住了。 虽走得缓慢,却还是亦步亦趋的前行。 聊苍诧异道: “朋友,你怎么了?让我用幽冥火打散它们呀?” 冬涉川提醒道: “不必了。我担心你打散它们,小尾巴也不会出现了。” 说罢唤出平澜剑,那些怨灵和阴魂一见,都退避开来。 冬涉川执剑向腹地走去。 聊苍在内中问道: “朋友,这里这么多怨灵和阴魂,要怎么找呢?” 冬涉川此时将平澜剑擎在手中,向着四周喊道: “小尾巴,冬涉川来找你啦!小尾巴,冬涉川来找你啦!” 这句话在枯寂岭四处游荡,更多的魂灵聚集过来。 “小尾巴是谁?” “新界主找它干嘛?” “你见过吗?” 杂乱的议论声伴随着的哀嚎声也在四处乱蹿。 冬涉川听着这些声音,越找不到越有些焦灼起来,难道小尾巴的亡灵没有回到枯寂岭吗? 他正寻找着,从一群怨灵当中冲出来一只怨灵,向他扑了过来。 他见那只怨灵过来,忙将平澜剑收至身后。 那只怨灵张开血盆大口,向冬涉川肩头咬了下去。 尽管这个雨天,衣服早已经湿透,冬涉川依然感觉到粘稠的血从肩上渗了出来。 聊苍在内中急切道: “朋友,为何不挡?那可是怨灵。” 冬涉川咬着牙,说了句: “别管它,它……是小尾巴。” 那怨灵听到他说小尾巴,更是死死的咬了下去。 冬涉川疼得单膝跪了下来。 那怨灵终于张开嘴,尖叫着问道: “冬涉川,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我?” 冬涉川侧脸看了看那怨灵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乌黑,但冬涉川依然能望见那乌黑下面的,就是那双娃娃般的眼睛。 他向那怨灵道: “小尾巴,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此时那怨灵从冬涉川肩上跳到他的手掌上。那团黑色的怨灵,变成了小娃娃的形态。它就那样坐在冬涉川的掌心,就像当初他们刚见面时,一起看地阙谷的风景一样。 那怨灵悲戚道: “没用的,现在你救不了我了。我将永生永世在枯寂岭漂泊。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暗无天日,无始无终。冬涉川,我好害怕啊!” 说罢它在冬涉川掌心处哭了起来。 它这一哭不要紧,周围的那些阴魂和怨灵都哭了起来。 冬涉川从未听过如此巨大的哀嚎之声,响彻在枯寂岭。 小尾巴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它转过身用乌黑的眼睛盯着冬涉川道: “冬涉川,怎么样?这样的世界,你害怕啊?” 它笑得更加肆意疯狂。 冬涉川一挥剑,打散了这漫天的哀嚎,向小尾巴道: “小尾巴,别怕!今天我就把你带出去!” 聊苍在内中喊道: “朋友,你疯了吗?枯寂岭就是苍木界的九幽,你又想违逆天道吗?” 第178章 小花妖重回苍澜殿,冬涉川再入枯寂岭 忘忧林的雨还在下,幽潭被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聊苍这次发问没等冬涉川回答,自己心里便有了答案。 他不会让小花妖走小尾巴的路,他要把小花妖保护起来。 下定决心的聊苍向小花妖道: “我上次与你分别时说的话你恐怕都忘在脑后了。我游历九界还有很多事情要办,你该知道出了苍木界便有很多事由不得我。你只是一个小花妖,不要卷进这些纷扰中来。” 小花妖知道界主是为了她好,只是她不想总是日日等夜夜盼。她便向聊苍道: “界主,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这九界的事你什么时候能处理完呢?你不知道之前在苍澜殿等你回来,时间过得好慢。” 聊苍无奈道: “何时办完……我也说不好。总之你等我便是。” 小花妖此时有些任性道: “既然如此,界主还不如把我带上,我能多陪界主一天便是一天,多陪一年便是一年。若是不幸陪不了了,至少也有些时光可以回味。总比现在这般强。” 聊苍低沉道: “我意已决,你若再多言,便是忤逆我。” 小花妖看着聊苍的背影道: “界主,你可知有一种花叫做昙花,总在夜间开放,不过两个时辰便凋谢了。但那两个时辰便是她最美的时刻。若我总是孤零零的开放,却无人欣赏,那花期再长又有什么意义?所以很多时候,我倒是很羡慕昙花。” 聊苍听她诉说,一字一句竟有肝肠寸断之感。他心道:难怪说红颜祸水。人间情爱我从不屑,如今怎么能败在花妖手里。 他挥手一震,小花妖被威势晃动了一下身体,知道是界主不悦,不敢再言语。 聊苍回身,两眼发乌看向小花妖道: “小花妖,本尊的话,你听不懂吗?我数三个数,你赶紧去苍澜殿报道,若是再有说辞,本尊绝不轻饶。三、二、一……” 他慢慢的数着数,每数一个,心里都像是划了一刀。直到一数完,他瞪着小花妖。 小花妖倔强得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聊苍,像是要把他望穿一般。 见他手慢慢举起来,小花妖才一咬牙,行了个遁地术向苍澜殿去了。 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聊苍的手悬着半天没有落下来。 此时冬涉川接过身体,向内中道: “没看出来,魔尊也如此侠骨柔肠。若不是小尾巴死了,你是不是会执意让她跟着?” 聊苍气氛道: “还不是受你的拖累?若是我的法身在,哪会让她受这般委屈!” 冬涉川见他有些痴迷太深,一句话点醒道: “聊苍,你谢谢是在我身体内时遇到的她。若真是你的法身在,你想想她会对魔尊如此吗?” 像一道晴天霹雳打进聊苍心里,他自问道:一心维系苍木界的小花妖会和魔尊在一起吗?叱咤风云的魔尊又会和一个不见经传的小花妖在一起吗?更或者我们两个是不是根本就不会有交集?难道这是我在他身体中要历的劫吗? 聊苍正郁闷,发现冬涉川的脸已经被雨淋湿了。 他走出了龙血树,走出了忘忧林。 聊苍在内中道: “朋友,若小花妖真是我的劫数,我也认了。” 冬涉川没想到万古魔尊也有屈服的时候,叹息道: “聊苍,我之前总说你当个人。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聊苍不解道: “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冬涉川任小雨淋在自己身上,此时他倒觉得聊苍像是个朋友。 “你如此喜欢一个人,甚至愿意凡事为她着想,为她牺牲。这已经是一个人的作为了。从这点看来,我们倒是有些志同道合。” 聊苍谨慎道: “你这话不是又拐着弯的在骂我?” 冬涉川严肃道: “并没有。这件事上你让我刮目相看。” 正说着,面前的景色变换起来。绿油油的树木渐渐被枯木朽木残木替代。 那些树木神形诡异,或张牙舞爪相互攀附,或如厉鬼煞神一般狰狞,或断手断头残缺不全。 小雨中漂浮着阴魂和怨灵。它们围绕着冬涉川,让他行走起来有些艰难。 聊苍此时想接过冬涉川的身体,结果被他禁制住了。 虽走得缓慢,却还是亦步亦趋的前行。 聊苍诧异道: “朋友,你怎么了?让我用幽冥火打散它们呀?” 冬涉川提醒道: “不必了。我担心你打散它们,小尾巴也不会出现了。” 说罢唤出平澜剑,那些怨灵和阴魂一见,都退避开来。 冬涉川执剑向腹地走去。 聊苍在内中问道: “朋友,这里这么多怨灵和阴魂,要怎么找呢?” 冬涉川此时将平澜剑擎在手中,向着四周喊道: “小尾巴,冬涉川来找你啦!小尾巴,冬涉川来找你啦!” 这句话在枯寂岭四处游荡,更多的魂灵聚集过来。 “小尾巴是谁?” “新界主找它干嘛?” “你见过吗?” 杂乱的议论声伴随着的哀嚎声也在四处乱蹿。 冬涉川听着这些声音,越找不到越有些焦灼起来,难道小尾巴的亡灵没有回到枯寂岭吗? 他正寻找着,从一群怨灵当中冲出来一只怨灵,向他扑了过来。 他见那只怨灵过来,忙将平澜剑收至身后。 那只怨灵张开血盆大口,向冬涉川肩头咬了下去。 尽管这个雨天,衣服早已经湿透,冬涉川依然感觉到粘稠的血从肩上渗了出来。 聊苍在内中急切道: “朋友,为何不挡?那可是怨灵。” 冬涉川咬着牙,说了句: “别管它,它……是小尾巴。” 那怨灵听到他说小尾巴,更是死死的咬了下去。 冬涉川疼得单膝跪了下来。 那怨灵终于张开嘴,尖叫着问道: “冬涉川,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救我?” 冬涉川侧脸看了看那怨灵的眼睛,那双眼睛虽然乌黑,但冬涉川依然能望见那乌黑下面的,就是那双娃娃般的眼睛。 他向那怨灵道: “小尾巴,请你相信我。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此时那怨灵从冬涉川肩上跳到他的手掌上。那团黑色的怨灵,变成了小娃娃的形态。它就那样坐在冬涉川的掌心,就像当初他们刚见面时,一起看地阙谷的风景一样。 那怨灵悲戚道: “没用的,现在你救不了我了。我将永生永世在枯寂岭漂泊。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样的日子吗?暗无天日,无始无终。冬涉川,我好害怕啊!” 说罢它在冬涉川掌心处哭了起来。 它这一哭不要紧,周围的那些阴魂和怨灵都哭了起来。 冬涉川从未听过如此巨大的哀嚎之声,响彻在枯寂岭。 小尾巴哭着哭着又笑了起来,它转过身用乌黑的眼睛盯着冬涉川道: “冬涉川,怎么样?这样的世界,你害怕啊?” 它笑得更加肆意疯狂。 冬涉川一挥剑,打散了这漫天的哀嚎,向小尾巴道: “小尾巴,别怕!今天我就把你带出去!” 聊苍在内中喊道: “朋友,你疯了吗?枯寂岭就是苍木界的九幽,你又想违逆天道吗?” 第179章 阴阳永隔难再续,枯寂腹地话衷肠 冬涉川此时才不管聊苍说的什么天道。他想起卓逸城去栖云阁行天罚时,魏四邻说的话: 天道不公,就该反之。 他托着小尾巴就向地阙谷走去。随着距离枯寂岭的边缘越近,小尾巴越颤抖起来。 它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你要干嘛?” 冬涉川决然道: “小尾巴,别怕!我要带你出去。” 小尾巴一听又面目狰狞起来,它向冬涉川吼道: “冬涉川,我已经死过一次你还不满足吗?” 冬涉川没听懂它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到距离枯寂岭的边界越近,小尾巴反倒害怕起来。 小尾巴彻底变回怨灵,在冬涉川手中嘶吼着: “啊……” 冬涉川眼见它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一般,形状在发生着不断的变化。 聊苍此时在内中道: “朋友,你再往前,你这位小朋友就要神形俱陨了。以后九界之内都不再有它存在。” 冬涉川听着聊苍的话,看着手中小尾巴的挣扎,脚步停了下来。 他见小尾巴依然困苦不堪,不自主的向后退着。 待小尾巴渐渐平稳下来,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阴阳永隔?你带我出去,就是让我再死一遍。我们这些枯木衰草若是在枯寂岭也死了,就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亡了。我好恨,为什么要遇见你!冬涉川,希望我们永不再相见。” 说罢,它咬了冬涉川的虎口。冬涉川刚一放手,小尾巴就腾空起来,冲进那群怨灵里再也找不见了。 冬涉川向它远去的方向高喊着: “小尾巴,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小尾巴……” 此时他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枯寂岭永远都是黑夜,那么向阳的小尾巴,怎么受得了呢? 冬涉川向内中道: “聊苍,你是万古魔尊。有什么办法能救它出来吗?” 聊苍轻蔑道: “这对我来说,倒是不难。让它堕魔就可以了。” 冬涉川看着四周一片死寂,这里哪是小尾巴能呆下去的世界?聊苍说完的一个瞬间,他竟然动了心思: 若是能活下来,成魔又如何? 可从枯寂岭看出去,只见那地阙谷一眼,这个念头就被晴天和翠绿打消了。 让小尾巴堕魔,还不如让它去死。 冬涉川向聊苍道: “聊苍,它那么热爱苍木界,又怎么会堕魔呢!你这方法行不通的。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聊苍气氛道: “堕魔怎么了?我们的坏名声还不都是你们人间给的。你去过魔渊,难道比人间更乱吗?” 冬涉川不想与他诡辩,不耐烦道: “总之这条路行不通。我怎么可能让它从一种痛苦中救出来,又扔进另一种痛苦。” 聊苍沉吟道: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除非……” 冬涉川一听除非,来了精神,向内中追问道: “除非什么?你快讲来!” “除非,你会用先天一炁。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学会先天一炁?这东西就在自己身体里,可冬涉川却迷茫起来。 “聊苍,你说得轻巧。我连它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怎么学?跟谁去学呢?” 聊苍喃喃道: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不过,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不用学的。你那先天罡气是学来的吗?普通人若干年走完的路,你不是须臾之间就走完了?九界从来就不是平等的。你自己就是个例子。” 冬涉川沉默片刻,他觉得聊苍说得对,有些东西竟是我与生俱来的。那么我究竟是谁?这些与生俱来的到底要把我带向何方? “聊苍,告诉我女萝在哪?” 这小子还真是执着。聊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不告诉他。这小子聪明有余,沉稳不足。此时若知晓天机,反倒适得其反。 “朋友,相信龙血树说的话。现在还不是时机。你还太弱了。即便知道她在哪你也无计可施。” 冬涉川对聊苍还是心有余悸,试探道: “加上你也不行吗?” 聊苍笑道: “刚才战龙血树你不是看到结果了吗?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们拿捏了。要知道九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这才见过多少?不要妄自尊大。” 冬涉川紧耸的肩泄了下来,他沿着枯寂岭的小径往回走着。 聊苍奇怪道: “朋友,你还回去干嘛?这么想不开吗?” 冬涉川越看这般景象,越是难过道: “聊苍,我对不起小尾巴。它拿我当朋友,真心对待我。我却害了他。我不配做它的朋友。” 说着,一滴泪从冬涉川眼里落了下来。 聊苍感受到他心底的悲凉,安慰道: “朋友,我知道它这番情义难能可贵。它既然舍命救你,你就要把自己的命看护好。待你能运用先天一炁时,再回来救它也不迟。朋友,难道不是超越时间的吗?” 冬涉川原本走得有些艰难,心里太过沉重压抑。听了聊苍这番话反倒走得铿锵有力起来。 他来到枯寂岭腹地,唤出平澜剑往地上一插,一道灵气震向八方。枯寂岭的怨灵和阴魂都向此处聚拢来。 冬涉川见它们聚集到此,向着四面八方道: “尔等听令,我暂且将小尾巴的亡灵存放此处,早晚有一天我要将它带走。它在这里时,尔等休要欺辱它。若是有人伤它分毫,我必不答应。” 说罢将平澜剑从地上拔起来,它发出的光芒让那些魂灵不敢直视。 “谨遵界主法谕。” “界主开恩,能否也将我们带出去?” 此时一片又一片的魂灵向冬涉川臣服下来。 冬涉川见它们苦苦哀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聊苍在内中道: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带走小尾巴,对它们来说又是不公平的?” 冬涉川无力道: “是的。同为魂灵,应该平等。可我又怎么能把他们全部带走?那苍木界不是乱了?这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事呢!” 冬涉川看着这些幽怨的魂灵,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总是有他无法面对的地方。 他起手唤出九界符节,聊苍见他将符节对准人间,赶忙向他道: “朋友,要回人间了吗?” 冬涉川不想再看眼前的景象,有些麻木道: “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我还答应娘回望渠将她跟爹合葬。” 聊苍趁机向他请求道: “回去之前,可否陪我去个地方?” 第179章 阴阳永隔难再续,枯寂腹地话衷肠 冬涉川此时才不管聊苍说的什么天道。他想起卓逸城去栖云阁行天罚时,魏四邻说的话: 天道不公,就该反之。 他托着小尾巴就向地阙谷走去。随着距离枯寂岭的边缘越近,小尾巴越颤抖起来。 它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你要干嘛?” 冬涉川决然道: “小尾巴,别怕!我要带你出去。” 小尾巴一听又面目狰狞起来,它向冬涉川吼道: “冬涉川,我已经死过一次你还不满足吗?” 冬涉川没听懂它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到距离枯寂岭的边界越近,小尾巴反倒害怕起来。 小尾巴彻底变回怨灵,在冬涉川手中嘶吼着: “啊……” 冬涉川眼见它好像被什么东西撕扯一般,形状在发生着不断的变化。 聊苍此时在内中道: “朋友,你再往前,你这位小朋友就要神形俱陨了。以后九界之内都不再有它存在。” 冬涉川听着聊苍的话,看着手中小尾巴的挣扎,脚步停了下来。 他见小尾巴依然困苦不堪,不自主的向后退着。 待小尾巴渐渐平稳下来,向冬涉川道: “冬涉川,你知不知道什么叫阴阳永隔?你带我出去,就是让我再死一遍。我们这些枯木衰草若是在枯寂岭也死了,就要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亡了。我好恨,为什么要遇见你!冬涉川,希望我们永不再相见。” 说罢,它咬了冬涉川的虎口。冬涉川刚一放手,小尾巴就腾空起来,冲进那群怨灵里再也找不见了。 冬涉川向它远去的方向高喊着: “小尾巴,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你。小尾巴……” 此时他觉得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枯寂岭永远都是黑夜,那么向阳的小尾巴,怎么受得了呢? 冬涉川向内中道: “聊苍,你是万古魔尊。有什么办法能救它出来吗?” 聊苍轻蔑道: “这对我来说,倒是不难。让它堕魔就可以了。” 冬涉川看着四周一片死寂,这里哪是小尾巴能呆下去的世界?聊苍说完的一个瞬间,他竟然动了心思: 若是能活下来,成魔又如何? 可从枯寂岭看出去,只见那地阙谷一眼,这个念头就被晴天和翠绿打消了。 让小尾巴堕魔,还不如让它去死。 冬涉川向聊苍道: “聊苍,它那么热爱苍木界,又怎么会堕魔呢!你这方法行不通的。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聊苍气氛道: “堕魔怎么了?我们的坏名声还不都是你们人间给的。你去过魔渊,难道比人间更乱吗?” 冬涉川不想与他诡辩,不耐烦道: “总之这条路行不通。我怎么可能让它从一种痛苦中救出来,又扔进另一种痛苦。” 聊苍沉吟道: “那就没有别的办法了。除非……” 冬涉川一听除非,来了精神,向内中追问道: “除非什么?你快讲来!” “除非,你会用先天一炁。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学会先天一炁?这东西就在自己身体里,可冬涉川却迷茫起来。 “聊苍,你说得轻巧。我连它怎么来的都不知道,怎么学?跟谁去学呢?” 聊苍喃喃道: “那就是你的问题了。不过,有些与生俱来的东西,是不用学的。你那先天罡气是学来的吗?普通人若干年走完的路,你不是须臾之间就走完了?九界从来就不是平等的。你自己就是个例子。” 冬涉川沉默片刻,他觉得聊苍说得对,有些东西竟是我与生俱来的。那么我究竟是谁?这些与生俱来的到底要把我带向何方? “聊苍,告诉我女萝在哪?” 这小子还真是执着。聊苍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先不告诉他。这小子聪明有余,沉稳不足。此时若知晓天机,反倒适得其反。 “朋友,相信龙血树说的话。现在还不是时机。你还太弱了。即便知道她在哪你也无计可施。” 冬涉川对聊苍还是心有余悸,试探道: “加上你也不行吗?” 聊苍笑道: “刚才战龙血树你不是看到结果了吗?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把我们拿捏了。要知道九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这才见过多少?不要妄自尊大。” 冬涉川紧耸的肩泄了下来,他沿着枯寂岭的小径往回走着。 聊苍奇怪道: “朋友,你还回去干嘛?这么想不开吗?” 冬涉川越看这般景象,越是难过道: “聊苍,我对不起小尾巴。它拿我当朋友,真心对待我。我却害了他。我不配做它的朋友。” 说着,一滴泪从冬涉川眼里落了下来。 聊苍感受到他心底的悲凉,安慰道: “朋友,我知道它这番情义难能可贵。它既然舍命救你,你就要把自己的命看护好。待你能运用先天一炁时,再回来救它也不迟。朋友,难道不是超越时间的吗?” 冬涉川原本走得有些艰难,心里太过沉重压抑。听了聊苍这番话反倒走得铿锵有力起来。 他来到枯寂岭腹地,唤出平澜剑往地上一插,一道灵气震向八方。枯寂岭的怨灵和阴魂都向此处聚拢来。 冬涉川见它们聚集到此,向着四面八方道: “尔等听令,我暂且将小尾巴的亡灵存放此处,早晚有一天我要将它带走。它在这里时,尔等休要欺辱它。若是有人伤它分毫,我必不答应。” 说罢将平澜剑从地上拔起来,它发出的光芒让那些魂灵不敢直视。 “谨遵界主法谕。” “界主开恩,能否也将我们带出去?” 此时一片又一片的魂灵向冬涉川臣服下来。 冬涉川见它们苦苦哀求,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聊苍在内中道: “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带走小尾巴,对它们来说又是不公平的?” 冬涉川无力道: “是的。同为魂灵,应该平等。可我又怎么能把他们全部带走?那苍木界不是乱了?这世间哪有两全其美的事呢!” 冬涉川看着这些幽怨的魂灵,突然感觉到这个世界总是有他无法面对的地方。 他起手唤出九界符节,聊苍见他将符节对准人间,赶忙向他道: “朋友,要回人间了吗?” 冬涉川不想再看眼前的景象,有些麻木道: “出来这么久该回去了。我还答应娘回望渠将她跟爹合葬。” 聊苍趁机向他请求道: “回去之前,可否陪我去个地方?” 第180章 碰巧我杀过的人神魔都在这里 苍木界,枯寂岭腹地。 冬涉川刚要驱动九界符节,手悬在空中又停住了。 他向内中道: “聊苍,你想去哪?莫不是又去见小花妖?” 聊苍反驳道: “小花妖就留在苍澜殿。我可不想总让她空欢喜。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弥罗界?” 冬涉川一听弥罗二字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是要去见诸怀?” 聊苍也不瞒他,直言道: “魔界若是有一个人配做我的朋友,那就只有诸怀,可惜他死了,籍也销了。我想去弥罗再见他最后一面。” 冬涉川回想起自己在弥罗界见过娘一面,便没加思索答应道: “既然如此,我就陪你走一遭。” 冬涉川驱动九界符节,转到弥罗界,挥手之间二人消失了。 再看怨灵散后,小尾巴站在那里,眼中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它看向冬涉川消失的地方,两滴黑色的眼泪滴落下来。 弥罗界,大千境。 一片混沌之中,贯穿着一条星河。 这里尽是碎星和尘埃。 站稳后,聊苍在内中问道: “朋友,没想到你对我如此慷慨。你不怕我让你来这里是个陷阱吗?” 冬涉川看了看这里的虚无,时间似乎在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他向内回怼道: “聊苍,只有你这样说话的时候,我才觉得你是魔尊。其实更多时候,我倒觉得你是个人。可以深交的那种。” 聊苍哈哈大笑起来。 “还记得你说,若是我帮你娶到女帝,就和我结拜。如今女帝没娶到,你倒是和九幽三王结拜了。还真是世事难料。” 冬涉川见他旧事重提,问道: “你想与我结拜?” 聊苍玩笑道: “还是算了!费那事干嘛?早晚有一天还要割袍断义。” 冬涉川惊诧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做个好人吗?” 聊苍无奈道: “你看,是你们天然就不把我们看成好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要知道无论我们怎么做,到了人间都是坏人。不,连坏人都不配做,是恶魔。你们见我们是魔,说明你们心中有魔。只要你们放不下,我们永远都成不了好人。这才是真正的两界殊途。” 冬涉川看着弥罗界的虚无,仿佛超越了好与坏的边界。这里安静极了,一点也听不见九界的喧嚣。 九界真是沉甸甸的两个字。 嗖…… 一排碎星向远处飞去。 冬涉川顺着看过去,远处有个人影站在尘埃里,手里擎着幡。那些碎星就是向那个方向飞去。 冬涉川向内中道: “聊苍,那个人在干嘛?” 聊苍的语气也不太确定,含混道: “看样子像是在搜集碎星。” 冬涉川疑惑道: “他是弥罗界的人?” 聊苍沉吟道: “我不知道,九界就只有弥罗界我很少踏足。这里都是些人神魔的意识和记忆。换句话说这里尽是虚无。若不是这次要见诸怀,我也不会来。” 冬涉川见那人还在收罗着碎星,随口道: “我在九幽生死一线之时,来过一次。” 聊苍听了一惊: “你来过?弥罗界?然后又回去了?” 聊苍看着满天的碎星,怀想着那时的情境道: “起初我不知道来的是这里,那样子更像是回到了望渠村。见到我娘时,她告诉我的。她似乎知道我为什么来。我还问她,她说我还有一个娘是谁?” 聊苍接着问道: “她告诉你了?” 冬涉川摇了摇头道: “她若是告诉我就好了。还没来的及说,我就被三王他们叫回去了。我娘也化成了碎星。” 正说着,远处那人把幡立在那,转身向冬涉川这边走来。 聊苍提醒道: “快躲起来!” 冬涉川一听,忙向另一方向快速跑了几步,藏在一处土方后面。 那人脚步有些迟缓,碎星和尘埃都躲避着他。 冬涉川向内问道: “我们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他?” 聊苍无奈道: “我们并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小心为上。走,去那边看看。” 冬涉川知道他指得是那立幡之地。 见那人越走越远,直到再听不到脚步声,冬涉川才起身向那个地方走去。 离那立幡处越近,碎星和尘埃更密集起来。 冬涉川感受到一种力量像是在召唤着它们一样。 走到近前他才发现,立幡之地根本就没有地。那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无底洞。 那幡就漂浮在半空中。再往下看,更是无穷无尽的碎星。 冬涉川眉头一皱向内问道: “聊苍,这怎么找?” 聊苍接过冬涉川的身躯,两只手腾起两团疾恶瘴气。 冬涉川在内中道: “聊苍,你又要开杀戒吗?” 聊苍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碎星,解释道: “这疾恶瘴气只吞噬生灵,它们只是意识和记忆,我只是想用它快点找到诸怀。你不是还赶时间吗?” 冬涉川听到他的提示,心中怅然道: “你说那擂台吗?秧儿都决定不招亲了,我去不去也没什么分别了。” 聊苍提醒道: “那你可小看这擂台了。你以为那些首徒都是为女帝来的吗?万年修为和那把剑才是重点。那几个护主有可能趁这个机会就把雷焕给换了。这么明显的棋局,你没看出来吗?” 冬涉川满脑子都是招亲,根本就没往这想。听聊苍这么一说,再回想当时卓逸城说,魏亭午拿圣器天权作为获胜者的大礼。那几位首徒又安插在栖云阁作为内应。如此看来,擂台之上栖云阁免不了又是一场浩劫。 他思想向后焦灼道: “聊苍,你既已想到,还不快点。” 聊苍两手一挥,两道疾恶瘴气打了出去。围绕着那悬空的幡转了一圈,向无底的深渊打了进去。 就像石头扔进大海,那无底洞毫无反应。 聊苍向下看了看,甚至连点声音都没有。 冬涉川在内中道: “聊苍,你这招不灵啊!要不要我用平澜剑试试?” 聊苍无奈道: “这里都是人神魔的意识和记忆,你把平澜剑丢下去有什么用?” 冬涉川焦急道: “依我看还不如去问问那个拿幡的人。总比这么等着强。” 正说着,刚才还平静如潭的深渊搅动起来。那些悲鸣和呼号似乎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幡释放出震慑的光,却似乎震不住这深渊的暗涌。 向上旋转的光亮越来越强,那些埋藏在底部的碎星呼之欲出。 冬涉川惊讶道: “聊苍,怎么会这样?” 眼看着表面平静的碎星被底部冲击,就像毫无波澜的水平面喷溅开一样。 聊苍嗤笑道: “看来碰巧了我杀过的人神魔都在这里。” 话音未落,冬涉川眼前黑了下来。 第180章 碰巧我杀过的人神魔都在这里 苍木界,枯寂岭腹地。 冬涉川刚要驱动九界符节,手悬在空中又停住了。 他向内中道: “聊苍,你想去哪?莫不是又去见小花妖?” 聊苍反驳道: “小花妖就留在苍澜殿。我可不想总让她空欢喜。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弥罗界?” 冬涉川一听弥罗二字大概猜到了他的想法: “你是要去见诸怀?” 聊苍也不瞒他,直言道: “魔界若是有一个人配做我的朋友,那就只有诸怀,可惜他死了,籍也销了。我想去弥罗再见他最后一面。” 冬涉川回想起自己在弥罗界见过娘一面,便没加思索答应道: “既然如此,我就陪你走一遭。” 冬涉川驱动九界符节,转到弥罗界,挥手之间二人消失了。 再看怨灵散后,小尾巴站在那里,眼中带着说不清的情绪。 它看向冬涉川消失的地方,两滴黑色的眼泪滴落下来。 弥罗界,大千境。 一片混沌之中,贯穿着一条星河。 这里尽是碎星和尘埃。 站稳后,聊苍在内中问道: “朋友,没想到你对我如此慷慨。你不怕我让你来这里是个陷阱吗?” 冬涉川看了看这里的虚无,时间似乎在这个世界毫无意义。 他向内回怼道: “聊苍,只有你这样说话的时候,我才觉得你是魔尊。其实更多时候,我倒觉得你是个人。可以深交的那种。” 聊苍哈哈大笑起来。 “还记得你说,若是我帮你娶到女帝,就和我结拜。如今女帝没娶到,你倒是和九幽三王结拜了。还真是世事难料。” 冬涉川见他旧事重提,问道: “你想与我结拜?” 聊苍玩笑道: “还是算了!费那事干嘛?早晚有一天还要割袍断义。” 冬涉川惊诧道: “为什么?你就不能做个好人吗?” 聊苍无奈道: “你看,是你们天然就不把我们看成好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要知道无论我们怎么做,到了人间都是坏人。不,连坏人都不配做,是恶魔。你们见我们是魔,说明你们心中有魔。只要你们放不下,我们永远都成不了好人。这才是真正的两界殊途。” 冬涉川看着弥罗界的虚无,仿佛超越了好与坏的边界。这里安静极了,一点也听不见九界的喧嚣。 九界真是沉甸甸的两个字。 嗖…… 一排碎星向远处飞去。 冬涉川顺着看过去,远处有个人影站在尘埃里,手里擎着幡。那些碎星就是向那个方向飞去。 冬涉川向内中道: “聊苍,那个人在干嘛?” 聊苍的语气也不太确定,含混道: “看样子像是在搜集碎星。” 冬涉川疑惑道: “他是弥罗界的人?” 聊苍沉吟道: “我不知道,九界就只有弥罗界我很少踏足。这里都是些人神魔的意识和记忆。换句话说这里尽是虚无。若不是这次要见诸怀,我也不会来。” 冬涉川见那人还在收罗着碎星,随口道: “我在九幽生死一线之时,来过一次。” 聊苍听了一惊: “你来过?弥罗界?然后又回去了?” 聊苍看着满天的碎星,怀想着那时的情境道: “起初我不知道来的是这里,那样子更像是回到了望渠村。见到我娘时,她告诉我的。她似乎知道我为什么来。我还问她,她说我还有一个娘是谁?” 聊苍接着问道: “她告诉你了?” 冬涉川摇了摇头道: “她若是告诉我就好了。还没来的及说,我就被三王他们叫回去了。我娘也化成了碎星。” 正说着,远处那人把幡立在那,转身向冬涉川这边走来。 聊苍提醒道: “快躲起来!” 冬涉川一听,忙向另一方向快速跑了几步,藏在一处土方后面。 那人脚步有些迟缓,碎星和尘埃都躲避着他。 冬涉川向内问道: “我们躲什么?为什么不直接问问他?” 聊苍无奈道: “我们并不知道他是谁,还是小心为上。走,去那边看看。” 冬涉川知道他指得是那立幡之地。 见那人越走越远,直到再听不到脚步声,冬涉川才起身向那个地方走去。 离那立幡处越近,碎星和尘埃更密集起来。 冬涉川感受到一种力量像是在召唤着它们一样。 走到近前他才发现,立幡之地根本就没有地。那样子看上去就像一个无底洞。 那幡就漂浮在半空中。再往下看,更是无穷无尽的碎星。 冬涉川眉头一皱向内问道: “聊苍,这怎么找?” 聊苍接过冬涉川的身躯,两只手腾起两团疾恶瘴气。 冬涉川在内中道: “聊苍,你又要开杀戒吗?” 聊苍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碎星,解释道: “这疾恶瘴气只吞噬生灵,它们只是意识和记忆,我只是想用它快点找到诸怀。你不是还赶时间吗?” 冬涉川听到他的提示,心中怅然道: “你说那擂台吗?秧儿都决定不招亲了,我去不去也没什么分别了。” 聊苍提醒道: “那你可小看这擂台了。你以为那些首徒都是为女帝来的吗?万年修为和那把剑才是重点。那几个护主有可能趁这个机会就把雷焕给换了。这么明显的棋局,你没看出来吗?” 冬涉川满脑子都是招亲,根本就没往这想。听聊苍这么一说,再回想当时卓逸城说,魏亭午拿圣器天权作为获胜者的大礼。那几位首徒又安插在栖云阁作为内应。如此看来,擂台之上栖云阁免不了又是一场浩劫。 他思想向后焦灼道: “聊苍,你既已想到,还不快点。” 聊苍两手一挥,两道疾恶瘴气打了出去。围绕着那悬空的幡转了一圈,向无底的深渊打了进去。 就像石头扔进大海,那无底洞毫无反应。 聊苍向下看了看,甚至连点声音都没有。 冬涉川在内中道: “聊苍,你这招不灵啊!要不要我用平澜剑试试?” 聊苍无奈道: “这里都是人神魔的意识和记忆,你把平澜剑丢下去有什么用?” 冬涉川焦急道: “依我看还不如去问问那个拿幡的人。总比这么等着强。” 正说着,刚才还平静如潭的深渊搅动起来。那些悲鸣和呼号似乎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幡释放出震慑的光,却似乎震不住这深渊的暗涌。 向上旋转的光亮越来越强,那些埋藏在底部的碎星呼之欲出。 冬涉川惊讶道: “聊苍,怎么会这样?” 眼看着表面平静的碎星被底部冲击,就像毫无波澜的水平面喷溅开一样。 聊苍嗤笑道: “看来碰巧了我杀过的人神魔都在这里。” 话音未落,冬涉川眼前黑了下来。 第181章 诸怀,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弥罗界,大千境。 无数碎星向冬涉川涌来,犹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其中。 起初他并不适应,眼前的世界就像被罩住一样,无比漆黑。 待碎星划过的速度变慢,慢到冬涉川终于看清每个碎星里都藏着一个人的一生。 那些片段就在碎星当中闪烁,一生很快就从开始走向终结。 冬涉川转动着眼睛,关注着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生命。 只见这些碎星所呈现的命运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不管为何,终点竟都与聊苍有关。 冬涉川看着不解道: “聊苍,你不愧是魔尊,竟然杀了这么多人?天道恢恢,怎么就管不到你呢?” 聊苍不屑道: “那些都是该杀之人。天道没管到的地方,我替他们管了。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你看这个,为了与家兄争夺家产,觉得父母分配不均,便手起刀落杀父弑母。此等不孝逆子该不该杀?再看这个,从小被他师父收养,供吃供穿、倾囊教授,长大学成杀了师父取而代之,此等不忠不义之人该不该杀?他们之中有的人身上的戾气堪比魔族。在人间为祸,你说该不该杀?” 冬涉川听他说着,看着这些人被杀的前情,确实如他所言,全都有违天道伦常,于是边同仇敌忾,边奇怪道: “怎么人世间这些恶人都被你遇到了?” 聊苍悻悻道: “你知道魔界是怎么来的吗?就是人间戾气所化,所以魔族之人生来就被冠以恶名。你说这对他们公平吗?正所谓人之初,性本善。人一出生就被默认是好人。可你想过没有,人若是坏起来,九界哪一界是对手?你见识过我疾恶瘴气的威力,你以为只是我有那么厉害吗?这可是你们人间赐予我的力量。在望渠你见识过了,那还是万年前释放的疾恶瘴气。” 冬涉川听完心中凄然。他伸手想去触摸的时候,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朋友,不要碰那些碎星。误闯别人的意识和记忆会遭到反噬。” 冬涉川疑惑道: “那为何它们碰我没事,我碰它们却不行?” 聊苍解释道: “它们只是弥散在弥罗界的生灵,是这个世界的子民。刚刚它们从你身体里穿过去也不会伤害你。因为它们并不以肉身存在。可若是你碰触它们,你的意识便会和它们通联,闯入它们的世界。若是遭到反噬,你也有可能被封禁在它们的世界,再也回不来了。” 冬涉川听完悬在半空的手赶紧收了回来。他向聊苍道: “如此多的碎星,该怎么找诸怀?” 聊苍闷声道: “我们不找他。这么多碎星翻个遍,怕是要千年万年的时间。如今我放出疾恶瘴气,就是为了让他来找我。” 正说着更多的碎星从深渊中席卷而来,就像是千万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一般。 若此番景象在人间或苍木界该有多美。 冬涉川向聊苍问道: “聊苍,在这里会遇到小尾巴的意识和记忆吗?” 聊苍喃喃道: “看来你还真在意这株草。这九界凡修成七窍者可化为人形,成九窍者可化为人身。我观那株草七窍尚未修成,这里不会有它的存在。枯寂岭现在就是它最好的归宿。” 冬涉川看着那些碎星,心中暗自道: 小尾巴,我一定会把你从枯寂岭救出来。到时候,也带你来看这些繁星。 他正想着与小尾巴坐在这里看星星的画面,聊苍在内中严肃道: “朋友,我感应到诸怀了。稍后与他会面,所谈之事涉及到我魔族的根本,不知是否可以暂时封了你五感中的视觉和听觉?待我与他谈完后,便随你回人间。”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心中有些疑虑: 他想封我五感,所谈之事必是生死攸关,既然是魔族的根本,恐怕与九界托不了关系。 聊苍见他迟疑,在内中解释道: “朋友,日后必定也会遇到涉及你人间或苍木界根本的事情,到时候你也把我封起来如何?” 冬涉川思索片刻问道: “聊苍,你能向我保证,你所谓的根本不会伤及九界吗?” 聊苍一听,心下道: 看来此子现在顾及的已经不止是人间了,如此发展下去,我不收拾你,那些人间正道也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九界何时真正需要过守护者?女萝又怎么样呢!朋友,你可是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聊苍嗤笑道: “朋友,此番游历九界,我若是想出去,易如反掌。原本让你用化身符时倒真是有此想法。但我并没有这样做。” 冬涉川追问道: “这个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为什么没出来?可是还有所图?” 聊苍哈哈大笑道: “我若说珍视你我二人的友谊,你信不信?” 冬涉川哼了一声,并没作答。 聊苍收起笑声道: “九界你已走过大半了,如今这个世界有多乱,我不说你也见识过了?若是现在出去,我只有一瓣真身,又能如何呢?所以还不如呆着这里。虽然你总惹祸,但你有这个本钱呐!殊不知九界于我而言,你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冬涉川知道他指的是先天一炁,经历了此番九界游历,他的说法倒也经得起推敲。 聊苍见他没再说话,接过身躯伸手点指,一道光穿过内元,封了冬涉川的视觉和听觉。 直到此时他向一堆碎星中道: “诸怀,出来!” 只见一颗碎星从不远处冒了出来,将冬涉川包裹进其中。 聊苍借冬涉川之躯,见面前一只困兽,形状如牛,头上长了四只尖锐的角,那角就像千年的树根一样粗糙,人目、彘耳,硕大无比。 只是从前的锐气已消除大半,他低着头并不敢上前。 聊苍见他如此,叹息道: “诸怀,万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诸怀听到聊苍叫自己的名字,猛然怔了一下,往后退缩了几步。那双像人一样的眼睛开始泪流不止。 他慢慢匍匐在地上,向聊苍行礼道: “属下见过尊上。” 聊苍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是曾经陪着自己叱咤九界,骁勇无敌,敢与神族硬碰的魔王诸怀。 他向面前这只羸弱的困兽关切道: “诸怀,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181章 诸怀,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弥罗界,大千境。 无数碎星向冬涉川涌来,犹如潮水一般将他淹没其中。 起初他并不适应,眼前的世界就像被罩住一样,无比漆黑。 待碎星划过的速度变慢,慢到冬涉川终于看清每个碎星里都藏着一个人的一生。 那些片段就在碎星当中闪烁,一生很快就从开始走向终结。 冬涉川转动着眼睛,关注着一个又一个转瞬即逝的生命。 只见这些碎星所呈现的命运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不管为何,终点竟都与聊苍有关。 冬涉川看着不解道: “聊苍,你不愧是魔尊,竟然杀了这么多人?天道恢恢,怎么就管不到你呢?” 聊苍不屑道: “那些都是该杀之人。天道没管到的地方,我替他们管了。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你看这个,为了与家兄争夺家产,觉得父母分配不均,便手起刀落杀父弑母。此等不孝逆子该不该杀?再看这个,从小被他师父收养,供吃供穿、倾囊教授,长大学成杀了师父取而代之,此等不忠不义之人该不该杀?他们之中有的人身上的戾气堪比魔族。在人间为祸,你说该不该杀?” 冬涉川听他说着,看着这些人被杀的前情,确实如他所言,全都有违天道伦常,于是边同仇敌忾,边奇怪道: “怎么人世间这些恶人都被你遇到了?” 聊苍悻悻道: “你知道魔界是怎么来的吗?就是人间戾气所化,所以魔族之人生来就被冠以恶名。你说这对他们公平吗?正所谓人之初,性本善。人一出生就被默认是好人。可你想过没有,人若是坏起来,九界哪一界是对手?你见识过我疾恶瘴气的威力,你以为只是我有那么厉害吗?这可是你们人间赐予我的力量。在望渠你见识过了,那还是万年前释放的疾恶瘴气。” 冬涉川听完心中凄然。他伸手想去触摸的时候,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朋友,不要碰那些碎星。误闯别人的意识和记忆会遭到反噬。” 冬涉川疑惑道: “那为何它们碰我没事,我碰它们却不行?” 聊苍解释道: “它们只是弥散在弥罗界的生灵,是这个世界的子民。刚刚它们从你身体里穿过去也不会伤害你。因为它们并不以肉身存在。可若是你碰触它们,你的意识便会和它们通联,闯入它们的世界。若是遭到反噬,你也有可能被封禁在它们的世界,再也回不来了。” 冬涉川听完悬在半空的手赶紧收了回来。他向聊苍道: “如此多的碎星,该怎么找诸怀?” 聊苍闷声道: “我们不找他。这么多碎星翻个遍,怕是要千年万年的时间。如今我放出疾恶瘴气,就是为了让他来找我。” 正说着更多的碎星从深渊中席卷而来,就像是千万只萤火虫在空中飞舞一般。 若此番景象在人间或苍木界该有多美。 冬涉川向聊苍问道: “聊苍,在这里会遇到小尾巴的意识和记忆吗?” 聊苍喃喃道: “看来你还真在意这株草。这九界凡修成七窍者可化为人形,成九窍者可化为人身。我观那株草七窍尚未修成,这里不会有它的存在。枯寂岭现在就是它最好的归宿。” 冬涉川看着那些碎星,心中暗自道: 小尾巴,我一定会把你从枯寂岭救出来。到时候,也带你来看这些繁星。 他正想着与小尾巴坐在这里看星星的画面,聊苍在内中严肃道: “朋友,我感应到诸怀了。稍后与他会面,所谈之事涉及到我魔族的根本,不知是否可以暂时封了你五感中的视觉和听觉?待我与他谈完后,便随你回人间。” 冬涉川听他如此说,心中有些疑虑: 他想封我五感,所谈之事必是生死攸关,既然是魔族的根本,恐怕与九界托不了关系。 聊苍见他迟疑,在内中解释道: “朋友,日后必定也会遇到涉及你人间或苍木界根本的事情,到时候你也把我封起来如何?” 冬涉川思索片刻问道: “聊苍,你能向我保证,你所谓的根本不会伤及九界吗?” 聊苍一听,心下道: 看来此子现在顾及的已经不止是人间了,如此发展下去,我不收拾你,那些人间正道也会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九界何时真正需要过守护者?女萝又怎么样呢!朋友,你可是选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聊苍嗤笑道: “朋友,此番游历九界,我若是想出去,易如反掌。原本让你用化身符时倒真是有此想法。但我并没有这样做。” 冬涉川追问道: “这个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为什么没出来?可是还有所图?” 聊苍哈哈大笑道: “我若说珍视你我二人的友谊,你信不信?” 冬涉川哼了一声,并没作答。 聊苍收起笑声道: “九界你已走过大半了,如今这个世界有多乱,我不说你也见识过了?若是现在出去,我只有一瓣真身,又能如何呢?所以还不如呆着这里。虽然你总惹祸,但你有这个本钱呐!殊不知九界于我而言,你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冬涉川知道他指的是先天一炁,经历了此番九界游历,他的说法倒也经得起推敲。 聊苍见他没再说话,接过身躯伸手点指,一道光穿过内元,封了冬涉川的视觉和听觉。 直到此时他向一堆碎星中道: “诸怀,出来!” 只见一颗碎星从不远处冒了出来,将冬涉川包裹进其中。 聊苍借冬涉川之躯,见面前一只困兽,形状如牛,头上长了四只尖锐的角,那角就像千年的树根一样粗糙,人目、彘耳,硕大无比。 只是从前的锐气已消除大半,他低着头并不敢上前。 聊苍见他如此,叹息道: “诸怀,万年不见,你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诸怀听到聊苍叫自己的名字,猛然怔了一下,往后退缩了几步。那双像人一样的眼睛开始泪流不止。 他慢慢匍匐在地上,向聊苍行礼道: “属下见过尊上。” 聊苍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位是曾经陪着自己叱咤九界,骁勇无敌,敢与神族硬碰的魔王诸怀。 他向面前这只羸弱的困兽关切道: “诸怀,告诉我你究竟是怎么死的?” 第182章 大千境聊苍谈过往,碎星中诸怀吐真情 在大千境一颗碎星之中,聊苍看着诸怀低着头,鼻孔中喘着粗气。两只前腿在地上刨着土。那神情像是有冤屈,又像是生着闷气。 聊苍见他不言语又问道: “诸怀,你我万年没见,为何不以人身见我?” 诸怀在聊苍面前左右腾挪,那种不安的情绪,透过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能听得出来。 “尊上,我万年没用过人身,已经习惯现在这般。再说,我立过誓,待你和女萝重见天日我再换人身不迟。” 聊苍一听无奈道: “女萝,你还没放下吗?” 诸怀闷声道: “现在放不放下都没分别了。尊上,你能来看我,诸怀已经心满意足了。其它的,诸怀也没什么挂碍了。” 聊苍见现在的诸怀已经完全与过去判若两人。没想到时间竟能把他改变成这般模样。他向前走了两步,离诸怀更近些道: “诸怀,你抬头看看本尊。” 诸怀见聊苍向前,本能的又往后退了两步,尽量保持着一种安全的距离。 聊苍用命令的口吻道: “诸怀,本尊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诸怀摇着头,不太情愿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诸怀便再也收不回眼光。 它绕着冬涉川的身躯转了两圈,向聊苍道: “尊上,这……这位是?” 聊苍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诸怀惊呆的眼睛道: “过了万年,你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不错,他是女萝的孩子。” 话音刚落,一道光闪过,一位清瘦的男子站在面前。 他伸出手,想去摸冬涉川的眉眼,悬在空中又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一触碰到聊苍的眼神,急忙跪了下来,顶礼道: “尊上,属下一时忘情,还请尊上恕罪。” 聊苍走过去学冬涉川的样子,把诸怀扶起来道: “诸怀,你我就不必这些礼节了。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当时我正与女萝和三圣对决。据说你来支援我的路上遇到了魏亭午和雷焕。但当时太乙浑天图并不在魏亭午手中,单凭他们俩人怎么可能斩杀你?” 听着聊苍描述当时的场景,诸怀抽回身,站得离聊苍远了些。 万年前那场大战,他闭上眼睛似乎已回想不清了。只是看着冬涉川就在自己面前,那眉眼之间像极了女萝,诸怀心中五味杂陈起来。 万年前,女萝身为九界共主,曾定下九界契约,凡九界生灵修成九窍者,皆可来人间游历,与人族通婚,享一世生平。 当时女萝的爱慕者不计其数,只是大多都觉得九界共主,谁能高攀得上,于是都只是远远的观望。 那时诸怀原本在九界游历,对女萝一见钟情。进而为她修成九窍,换得人身。 可待他终于可以人的名义向女萝表白的时候,她却不顾三圣和九界的反对,毅然决然和卓逸城在一起了。 诸怀一下子毒火攻心,不顾九界契约,率领魔族攻打孤逢山。 卓逸城当时接到三圣的命令:不得反抗。 他尽管不解,也不愿,怎奈三圣法旨无法反抗。再加上他知道诸怀对女萝的心意,对诸怀也起了杀心。一方护主就只好眼看着孤逢山被血洗。 直接导致万壑堂上下,横尸遍野,生灵涂炭。三圣以此大做文章,这才引得九界混战。 诸怀回想到这些,就像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又重新来过一样。 他跪下向聊苍道: “尊上,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害得尊上和魔界也受到牵连。诸怀再死一万次也抵不了当初那场罪。” 聊苍一摆手,将他的话拦下道: “诸怀,你这又是何苦?我知道你当时为情所困,也正因此才着了道,被人当了棋子。卓逸城当时但凡抵抗,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死于非命。这分明就是个陷阱。我只是奇怪,当时人间的绝顶高手都在跟我鏖战,究竟是什么人能取你性命?” 诸怀见他执意要问,仰面看着满是碎星的天空,绝望的大笑起来。他边笑着,边把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 聊苍一见诸怀身上的伤痕,倒退了两步,嘴上不自觉念道: “此生孤绝处,一叶不系舟。” 诸怀把衣服重新系上,整理好后,转过身来看了看聊苍。 不知道答案时,聊苍一门心思想要为诸怀讨个说法。可他万万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他一字一句道: “诸怀,怎么会?怎么会是……胜遇?他当时不是和九婴他们都被困在太乙浑天图里了吗?若不是为了救他们出来,我也不会和三圣翻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诸怀此时渐渐恢复了平静,他在碎星中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 “这件事当时我也想不明白。魏亭午趁尊上不在,带太乙浑天图来魔界拿人,明明可以将我也一同抓去。可九婴、乘黄、胜遇都抓了,却唯独留下我。而我才是他们口中的罪魁祸首。后来尊上去找三圣要人,我便去找魏亭午,那天雷焕也在。他们就像等着我去一样……” 诸怀说着,手在地上抓了起来。一抔黄土握在手中,就像又回到了万年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心想着去救自己的兄弟,结果却是被自己的兄弟所杀。 “他俩人原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可三个魔王在他们手中,我也没有下死手。当时魏亭午和雷焕被我钳制住,我正逼迫他们放出三王,胜遇的不系舟就打在我身上了。之后我在九幽就听到你被女萝封印,双双被三圣囚禁在太始天元图中。尊上,我之所以销籍,就是觉得没脸再见你。是我一念之差,把一切都毁了。” 聊苍此时眼睛变得乌黑,像两个深渊一般。疾恶瘴气在手中不断凝聚膨胀,像是要炸裂开似的。 诸怀见他如此,赶忙起身提醒道: “尊上息怒,这碎星可不能破坏,不然尊上就出不去了。” 聊苍此时难过道: “为什么是胜遇?” 说罢,他双手一握,两团疾恶瘴气就像火焰一样熄灭了。 “他一向争强好胜,这我知道。他觊觎魔尊之位,我也知道。可他为什么要杀你?四王当中,你们的关系不是最好吗?” 诸怀见聊苍愤怒至此,也不想再隐瞒他,索性合盘托出道: “尊上,看来你还不够了解胜遇。你只知道他争强好胜,殊不知……他也钟情女萝。也许比我更甚。你说可笑不可笑?九界契约是女萝定的,可这九界离乱也是因她而起。” 第182章 大千境聊苍谈过往,碎星中诸怀吐真情 在大千境一颗碎星之中,聊苍看着诸怀低着头,鼻孔中喘着粗气。两只前腿在地上刨着土。那神情像是有冤屈,又像是生着闷气。 聊苍见他不言语又问道: “诸怀,你我万年没见,为何不以人身见我?” 诸怀在聊苍面前左右腾挪,那种不安的情绪,透过踢踏踢踏的脚步声能听得出来。 “尊上,我万年没用过人身,已经习惯现在这般。再说,我立过誓,待你和女萝重见天日我再换人身不迟。” 聊苍一听无奈道: “女萝,你还没放下吗?” 诸怀闷声道: “现在放不放下都没分别了。尊上,你能来看我,诸怀已经心满意足了。其它的,诸怀也没什么挂碍了。” 聊苍见现在的诸怀已经完全与过去判若两人。没想到时间竟能把他改变成这般模样。他向前走了两步,离诸怀更近些道: “诸怀,你抬头看看本尊。” 诸怀见聊苍向前,本能的又往后退了两步,尽量保持着一种安全的距离。 聊苍用命令的口吻道: “诸怀,本尊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诸怀摇着头,不太情愿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只是这一眼,诸怀便再也收不回眼光。 它绕着冬涉川的身躯转了两圈,向聊苍道: “尊上,这……这位是?” 聊苍哈哈大笑起来,看着诸怀惊呆的眼睛道: “过了万年,你还是能一眼就看出来。不错,他是女萝的孩子。” 话音刚落,一道光闪过,一位清瘦的男子站在面前。 他伸出手,想去摸冬涉川的眉眼,悬在空中又停了下来。 他的眼睛一触碰到聊苍的眼神,急忙跪了下来,顶礼道: “尊上,属下一时忘情,还请尊上恕罪。” 聊苍走过去学冬涉川的样子,把诸怀扶起来道: “诸怀,你我就不必这些礼节了。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死的?当时我正与女萝和三圣对决。据说你来支援我的路上遇到了魏亭午和雷焕。但当时太乙浑天图并不在魏亭午手中,单凭他们俩人怎么可能斩杀你?” 听着聊苍描述当时的场景,诸怀抽回身,站得离聊苍远了些。 万年前那场大战,他闭上眼睛似乎已回想不清了。只是看着冬涉川就在自己面前,那眉眼之间像极了女萝,诸怀心中五味杂陈起来。 万年前,女萝身为九界共主,曾定下九界契约,凡九界生灵修成九窍者,皆可来人间游历,与人族通婚,享一世生平。 当时女萝的爱慕者不计其数,只是大多都觉得九界共主,谁能高攀得上,于是都只是远远的观望。 那时诸怀原本在九界游历,对女萝一见钟情。进而为她修成九窍,换得人身。 可待他终于可以人的名义向女萝表白的时候,她却不顾三圣和九界的反对,毅然决然和卓逸城在一起了。 诸怀一下子毒火攻心,不顾九界契约,率领魔族攻打孤逢山。 卓逸城当时接到三圣的命令:不得反抗。 他尽管不解,也不愿,怎奈三圣法旨无法反抗。再加上他知道诸怀对女萝的心意,对诸怀也起了杀心。一方护主就只好眼看着孤逢山被血洗。 直接导致万壑堂上下,横尸遍野,生灵涂炭。三圣以此大做文章,这才引得九界混战。 诸怀回想到这些,就像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又重新来过一样。 他跪下向聊苍道: “尊上,这一切都因我而起,害得尊上和魔界也受到牵连。诸怀再死一万次也抵不了当初那场罪。” 聊苍一摆手,将他的话拦下道: “诸怀,你这又是何苦?我知道你当时为情所困,也正因此才着了道,被人当了棋子。卓逸城当时但凡抵抗,也不至于那么多人死于非命。这分明就是个陷阱。我只是奇怪,当时人间的绝顶高手都在跟我鏖战,究竟是什么人能取你性命?” 诸怀见他执意要问,仰面看着满是碎星的天空,绝望的大笑起来。他边笑着,边把上身的衣服脱了下来。 聊苍一见诸怀身上的伤痕,倒退了两步,嘴上不自觉念道: “此生孤绝处,一叶不系舟。” 诸怀把衣服重新系上,整理好后,转过身来看了看聊苍。 不知道答案时,聊苍一门心思想要为诸怀讨个说法。可他万万没想到,答案竟是如此。他一字一句道: “诸怀,怎么会?怎么会是……胜遇?他当时不是和九婴他们都被困在太乙浑天图里了吗?若不是为了救他们出来,我也不会和三圣翻脸。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诸怀此时渐渐恢复了平静,他在碎星中坐了下来,自言自语道: “这件事当时我也想不明白。魏亭午趁尊上不在,带太乙浑天图来魔界拿人,明明可以将我也一同抓去。可九婴、乘黄、胜遇都抓了,却唯独留下我。而我才是他们口中的罪魁祸首。后来尊上去找三圣要人,我便去找魏亭午,那天雷焕也在。他们就像等着我去一样……” 诸怀说着,手在地上抓了起来。一抔黄土握在手中,就像又回到了万年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一心想着去救自己的兄弟,结果却是被自己的兄弟所杀。 “他俩人原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可三个魔王在他们手中,我也没有下死手。当时魏亭午和雷焕被我钳制住,我正逼迫他们放出三王,胜遇的不系舟就打在我身上了。之后我在九幽就听到你被女萝封印,双双被三圣囚禁在太始天元图中。尊上,我之所以销籍,就是觉得没脸再见你。是我一念之差,把一切都毁了。” 聊苍此时眼睛变得乌黑,像两个深渊一般。疾恶瘴气在手中不断凝聚膨胀,像是要炸裂开似的。 诸怀见他如此,赶忙起身提醒道: “尊上息怒,这碎星可不能破坏,不然尊上就出不去了。” 聊苍此时难过道: “为什么是胜遇?” 说罢,他双手一握,两团疾恶瘴气就像火焰一样熄灭了。 “他一向争强好胜,这我知道。他觊觎魔尊之位,我也知道。可他为什么要杀你?四王当中,你们的关系不是最好吗?” 诸怀见聊苍愤怒至此,也不想再隐瞒他,索性合盘托出道: “尊上,看来你还不够了解胜遇。你只知道他争强好胜,殊不知……他也钟情女萝。也许比我更甚。你说可笑不可笑?九界契约是女萝定的,可这九界离乱也是因她而起。” 第183章 真荒唐聊苍失两王,太凄凉弥罗遇芣苢 聊苍怎么也没想到,魔界四大魔王竟有两位钟情于女萝。如今一个销籍,一个不知所踪。念及此处他无奈道: “荒唐!真是荒唐。论姿色样貌,我魔族什么样的没有?那女萝怎么就把你们的魂都勾走了?胜遇,你太让本尊失望了。” 诸怀听他骂胜遇,不自觉道: “尊上莫要怪他!当初郁禾姑娘不也是让尊上……” 听到郁禾二字,不等他说完,聊苍挥手一道气障打了过去。 “住口!” 只见诸怀就像被沙子拼起来的一样,被一阵风吹散后重又聚合在一起。 聊苍这才意识到,诸怀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诸怀。那个曾经高兴不高兴都能动手打几下的故友,再也回不来了。眼前之人不过是他的意识和记忆。如今想打,竟也不能了。 诸怀见聊苍动怒,才发觉自己一时兴起,说错话了,赶忙跪下道: “尊上,属下该死,不该提这个名字。” 聊苍此时倾吐了一口气,看了看碎星外的世界。尽量不让脑海中出现那张脸,那张他用了万年也遗忘不了脸。 诸怀见他松弛下来,继续道: “尊上,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觊觎魔尊之位?其实,无关争强好胜,也无关野心。他想当魔尊,只不过是为了身份和地位能更接近女萝。只是你太强了,只要你在一天,他永远也当不了魔尊。” 聊苍听着他说的话,心中褶皱起来。 “诸怀,说下去。” 诸怀看着一脸没落的魔尊,这副神情就只有在他失去郁禾的时候见到过。 “胜遇知道想要当魔尊,凭他自己的实力绝无可能。那段时间他分别找了九婴、乘黄,最后找到我。希望可以联手助他当魔尊。尊上,我们四个都是你在上古时期,从神明手中救出来的。后来有了魔界,你又给我们封王,让我们永享尊荣,体面的活着,甚至可以和神分庭抗礼。你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我等对你绝无二心。只是,碰壁了的胜遇好胜心更让他如痴如狂。那时的胜遇,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胜遇了。那段时间他和人间似乎走得更近……” “诸怀,你是说,是胜遇背叛了我?” 聊苍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这四个魔王追随了他数万年,每个魔王都为他出生入死过。他一直想知道的真相,真的要浮现在面前的时候,他又觉得没那么重要了。他换个问题道: “胜遇如今身在何处?” 诸怀见魔尊没再让他说下去,心下已猜到几分。他深知魔尊虽冷酷,但越冷的人,心里越有暖的地方。他回道: “这……属下不知。当时我在九幽时就曾寻过他,可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些年每每遇到人魔两界销籍到此之人,一路打听过来,都未听闻过他的下落。” 聊苍收回眼光看着诸怀,他想到记忆是不会说谎的,但意识会。但看到那张脸,他觉得诸怀不会骗自己。一个愿意为自己去死的人,如今又销了籍。他再骗我有什么意义! “这就奇怪了,我之前回了趟魔界,并未察觉到胜遇。” 他心下道: 也对呀!若是胜遇在,怎么会轮得到让魏亭午来当这个魔尊?那九界之大,胜遇到底在哪呢?我要找到你,当面问个究竟。若真是你背叛我,又杀了诸怀,我一定要你拿命来偿。 聊苍想罢,语气和缓下来道: “诸怀,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尽管说来。我都应承你。” 诸怀两眼含泪跪下来道: “诸怀神形已殒灭,别无他求。生前只有两个念想,若是能实现,诸怀无憾了。” “讲!” “一是尊上可以逃出生天,重掌魔界。让我魔界不再受他人欺辱利用。” 聊苍喃喃道: “本尊答应你。待我重掌魔界,一定会告诉你。那第二件是何事?” 诸怀沉吟道: “二是……女萝可以安然无恙,重获自由。最好不要再做什么九界共主。只专心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就好。” 聊苍听罢有些为难:当初就是女萝把我封起来,那三个老东西才有可趁之机。 诸怀见魔尊神色,知道这个请求过于苛刻。可见到冬涉川的面容,诸怀一个头磕在地上,央求道: “尊上,诸怀从未求过你什么事情。女萝虽封了尊上,却从无加害之心。她是什么样的人,尊上也再清楚不过。还请尊上了我此愿。诸怀,虽死犹生。” 聊苍叹息道: “也罢!诸怀,九界的账早晚要算一算。他们夺走我的,我一定会拿回来。至于女萝,到时她若不再与我做对,我必不会为难她。” 诸怀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只是聊苍听不到他磕下去的声音。如今他连致意这个动作,都只有形,没有声音了。 “诸怀不能常伴尊上左右了。尊上,保重!” 说罢,不等聊苍再说什么,他被诸怀从碎星里推了出来。 再找诸怀,他已经和那些碎星汇聚到一起,难以分辨。 聊苍眼看着那些碎星又慢慢落回到无底的洞中,一场喧哗就这样结束了。 他起手一挥,解了对冬涉川的封禁。带着冬涉川漫无目的的走了起来。 冬涉川见他半晌无话,在内中问道: “聊苍,看来魔族的根本被动摇了?” 聊苍沉吟道: “你想听吗?” 冬涉川云淡风轻道: “你魔界之事与我无关。不过,若与你有关,你又想说的话,我也可以听听。” 聊苍在一处洼地坐了下来,靠着后面的土坡,看着空中飘过的碎星。 “诸怀说是我魔界另一位魔王胜遇背叛了我,还杀了诸怀。就因为他们两个都喜欢一个女人。” 冬涉川嗤笑道: “我还当是什么根本,原来你们魔族也有争风吃醋的故事。你此时心绪如此烦乱,也是因为这个胜遇的背叛?” 聊苍迟疑道: “若是放在之前,我应该会只有愤怒。我生平最厌恶背信弃义之人。可如今,我竟一点也不愤怒,反倒有些……” 冬涉川见聊苍找不到语言来描绘,替他说道: “反倒有些同情和怜悯他吗?” 聊苍惊讶道: “我心中所想,你怎么会知道?” 冬涉川接过自己的身体笑道: “聊苍,你果然越来越像个人了。在人间,能推心置腹的换位思考,需要有悲悯之心。” 聊苍一听恼怒道: “别拿你那套人间的把戏在我面前卖弄,什么推心置腹,什么悲悯,冠冕堂皇的说教罢了。等我找到胜遇,问个究竟,到那时你就知道我有没有悲悯之心了。臭小子,我的事了了,咱们走。” 聊苍话音刚落,从冬涉川身后传来一阵悲戚的哭声。 冬涉川忍住呼吸,慢慢抬头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位女子,神形俱在,正坐在一株树下哭泣。 冬涉川疑惑的向内问道: “看来这弥罗界还有像我们一样的访客。这姑娘如此悲伤,我们要不要过去瞧瞧?她不会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冬涉川刚要起身,被聊苍叫住了。 “朋友,你看不出来吗?那哪是什么姑娘,那是苍梧山护主芣苢。” 第183章 真荒唐聊苍失两王,太凄凉弥罗遇芣苢 聊苍怎么也没想到,魔界四大魔王竟有两位钟情于女萝。如今一个销籍,一个不知所踪。念及此处他无奈道: “荒唐!真是荒唐。论姿色样貌,我魔族什么样的没有?那女萝怎么就把你们的魂都勾走了?胜遇,你太让本尊失望了。” 诸怀听他骂胜遇,不自觉道: “尊上莫要怪他!当初郁禾姑娘不也是让尊上……” 听到郁禾二字,不等他说完,聊苍挥手一道气障打了过去。 “住口!” 只见诸怀就像被沙子拼起来的一样,被一阵风吹散后重又聚合在一起。 聊苍这才意识到,诸怀已经不再是原来的诸怀。那个曾经高兴不高兴都能动手打几下的故友,再也回不来了。眼前之人不过是他的意识和记忆。如今想打,竟也不能了。 诸怀见聊苍动怒,才发觉自己一时兴起,说错话了,赶忙跪下道: “尊上,属下该死,不该提这个名字。” 聊苍此时倾吐了一口气,看了看碎星外的世界。尽量不让脑海中出现那张脸,那张他用了万年也遗忘不了脸。 诸怀见他松弛下来,继续道: “尊上,你可知道他为什么觊觎魔尊之位?其实,无关争强好胜,也无关野心。他想当魔尊,只不过是为了身份和地位能更接近女萝。只是你太强了,只要你在一天,他永远也当不了魔尊。” 聊苍听着他说的话,心中褶皱起来。 “诸怀,说下去。” 诸怀看着一脸没落的魔尊,这副神情就只有在他失去郁禾的时候见到过。 “胜遇知道想要当魔尊,凭他自己的实力绝无可能。那段时间他分别找了九婴、乘黄,最后找到我。希望可以联手助他当魔尊。尊上,我们四个都是你在上古时期,从神明手中救出来的。后来有了魔界,你又给我们封王,让我们永享尊荣,体面的活着,甚至可以和神分庭抗礼。你对我们有再造之恩。我等对你绝无二心。只是,碰壁了的胜遇好胜心更让他如痴如狂。那时的胜遇,已经不再是我认识的胜遇了。那段时间他和人间似乎走得更近……” “诸怀,你是说,是胜遇背叛了我?” 聊苍听到这里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这四个魔王追随了他数万年,每个魔王都为他出生入死过。他一直想知道的真相,真的要浮现在面前的时候,他又觉得没那么重要了。他换个问题道: “胜遇如今身在何处?” 诸怀见魔尊没再让他说下去,心下已猜到几分。他深知魔尊虽冷酷,但越冷的人,心里越有暖的地方。他回道: “这……属下不知。当时我在九幽时就曾寻过他,可他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这些年每每遇到人魔两界销籍到此之人,一路打听过来,都未听闻过他的下落。” 聊苍收回眼光看着诸怀,他想到记忆是不会说谎的,但意识会。但看到那张脸,他觉得诸怀不会骗自己。一个愿意为自己去死的人,如今又销了籍。他再骗我有什么意义! “这就奇怪了,我之前回了趟魔界,并未察觉到胜遇。” 他心下道: 也对呀!若是胜遇在,怎么会轮得到让魏亭午来当这个魔尊?那九界之大,胜遇到底在哪呢?我要找到你,当面问个究竟。若真是你背叛我,又杀了诸怀,我一定要你拿命来偿。 聊苍想罢,语气和缓下来道: “诸怀,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尽管说来。我都应承你。” 诸怀两眼含泪跪下来道: “诸怀神形已殒灭,别无他求。生前只有两个念想,若是能实现,诸怀无憾了。” “讲!” “一是尊上可以逃出生天,重掌魔界。让我魔界不再受他人欺辱利用。” 聊苍喃喃道: “本尊答应你。待我重掌魔界,一定会告诉你。那第二件是何事?” 诸怀沉吟道: “二是……女萝可以安然无恙,重获自由。最好不要再做什么九界共主。只专心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就好。” 聊苍听罢有些为难:当初就是女萝把我封起来,那三个老东西才有可趁之机。 诸怀见魔尊神色,知道这个请求过于苛刻。可见到冬涉川的面容,诸怀一个头磕在地上,央求道: “尊上,诸怀从未求过你什么事情。女萝虽封了尊上,却从无加害之心。她是什么样的人,尊上也再清楚不过。还请尊上了我此愿。诸怀,虽死犹生。” 聊苍叹息道: “也罢!诸怀,九界的账早晚要算一算。他们夺走我的,我一定会拿回来。至于女萝,到时她若不再与我做对,我必不会为难她。” 诸怀跪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只是聊苍听不到他磕下去的声音。如今他连致意这个动作,都只有形,没有声音了。 “诸怀不能常伴尊上左右了。尊上,保重!” 说罢,不等聊苍再说什么,他被诸怀从碎星里推了出来。 再找诸怀,他已经和那些碎星汇聚到一起,难以分辨。 聊苍眼看着那些碎星又慢慢落回到无底的洞中,一场喧哗就这样结束了。 他起手一挥,解了对冬涉川的封禁。带着冬涉川漫无目的的走了起来。 冬涉川见他半晌无话,在内中问道: “聊苍,看来魔族的根本被动摇了?” 聊苍沉吟道: “你想听吗?” 冬涉川云淡风轻道: “你魔界之事与我无关。不过,若与你有关,你又想说的话,我也可以听听。” 聊苍在一处洼地坐了下来,靠着后面的土坡,看着空中飘过的碎星。 “诸怀说是我魔界另一位魔王胜遇背叛了我,还杀了诸怀。就因为他们两个都喜欢一个女人。” 冬涉川嗤笑道: “我还当是什么根本,原来你们魔族也有争风吃醋的故事。你此时心绪如此烦乱,也是因为这个胜遇的背叛?” 聊苍迟疑道: “若是放在之前,我应该会只有愤怒。我生平最厌恶背信弃义之人。可如今,我竟一点也不愤怒,反倒有些……” 冬涉川见聊苍找不到语言来描绘,替他说道: “反倒有些同情和怜悯他吗?” 聊苍惊讶道: “我心中所想,你怎么会知道?” 冬涉川接过自己的身体笑道: “聊苍,你果然越来越像个人了。在人间,能推心置腹的换位思考,需要有悲悯之心。” 聊苍一听恼怒道: “别拿你那套人间的把戏在我面前卖弄,什么推心置腹,什么悲悯,冠冕堂皇的说教罢了。等我找到胜遇,问个究竟,到那时你就知道我有没有悲悯之心了。臭小子,我的事了了,咱们走。” 聊苍话音刚落,从冬涉川身后传来一阵悲戚的哭声。 冬涉川忍住呼吸,慢慢抬头向声音来处看去,只见一位女子,神形俱在,正坐在一株树下哭泣。 冬涉川疑惑的向内问道: “看来这弥罗界还有像我们一样的访客。这姑娘如此悲伤,我们要不要过去瞧瞧?她不会是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 冬涉川刚要起身,被聊苍叫住了。 “朋友,你看不出来吗?那哪是什么姑娘,那是苍梧山护主芣苢。” 第184章 浮尘镜中前尘事,岱渊灵脉开望渠 一听到芣苢的名字,冬涉川忙找了一处遮掩躲藏起来。 这位师叔不是师父倾心之人吗?她怎么会在这里?看这难过的样子,像是在追忆故人一般。 冬涉川发现在那株树下除了芣苢,一旁还悬着一面镜子。她正是凝望着镜子,时而微笑,时而悲伤。只是不管何种情绪变化,眼泪都不停的流着。不知道镜子中到底是何景象? 冬涉川向内问道: “聊苍,你说她在看什么?” 聊苍最厌烦当他的百科全书,叹气道: “那叫浮尘镜。九界浮尘,一镜可观。看来她是在弥罗界凭借浮尘镜看未亡人的记忆。不知是否关系人间的安危,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冬涉川有些为难道: “这……如果是人家私密的事情,我看了岂不僭越?” 聊苍无奈道: “那你现在偷看人家掉眼泪,就光明正大了?” 冬涉川心下迟疑,脚下踩出一点声响。 大千境都是碎星和尘埃密布,这里几乎是无声的世界。这种无声更映衬出冬涉川制造的响动。 芣苢猛然回头,呵斥一声: “什么人?” 还未等冬涉川起身答话,整个人就被浮尘镜收了进去。 他腾起玄极之气护持。烟云混沌当中却并没有任何伤害。 待能看清眼前的世界,冬涉川愣在那里。 此处竟是岱渊之颠——望月海崖。 由此看向岱渊,竟是万里晴空,目及之处无比清晰。 再一找,冬涉川心下一惊: 不对,这望月海崖不对。怎么找不到望渠? 他向内问道: “聊苍,这是幻境吗?这望月海崖为什么既没有疾恶瘴气,也看不到望渠?” 聊苍并没有回应。 此时,就在冬涉川练功的石台之上,芣苢和雷焕正坐在那。 雷焕的样貌竟青葱了几分。 冬涉川忙行礼道: “见过师父!” 聊苍在内中笑道: “他又看不到你,行礼给谁看?” 冬涉川定睛观瞧,雷焕虽拿眼扫过这边,却对他视若无睹。 雷焕此时面色愉悦向芣苢道: “芣苢,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喜欢带你来这望月海崖吗?” 芣苢望向远处,笑着答道: “你不是常说,这里是岱渊最美的地方?” 雷焕任由清风吹过,看着望月海崖的云海道: “在这里,没有护主,没有人间,没有九界。只有你我。” 雷焕说着,手轻抚在芣苢的手背上。 只是停留了片刻,芣苢便把手抽出来道: “师兄,这哪里像你说的话?在这里也只能是片刻。离开后,做护主、保人间、守九界的才是我们。” 雷焕的手空悬着,听她说完,眼神竟无处安放。 此时聊苍从内中道: “朋友,这么看来,我们确实僭越了。” 冬涉川还在为没有疾恶瘴气和望渠伤脑筋。 “可眼前这些有些诡异呀?” 聊苍解惑道: “有什么诡异的?这里是万年前的望月海崖。你没看那时的雷焕还风华正茂吗?” 万年前…… 冬涉川心中正感叹,又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就知道你们会在这里。” 冬涉川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位女子。 还来不及细端详,雷焕和芣苢赶忙起身行礼道: “见过尊主!” 再见那人仙衣缥缈,走上前来。那容貌更胜仙人之姿。冬涉川望着竟出了神。 聊苍在内中道: “她就是九界共主——空桑山的护主女萝。” 女萝上前道: “大敌当前,你们倒是还有雅兴。” 不等雷焕解释,芣苢关切道: “姐姐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女萝见芣苢脸红,便不再追究,只回了句: “无碍!” 雷焕拱手道: “尊主来访,可是有事吩咐?” 女萝侧眼看了看他,转向芣苢道: “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二人。此番与魔尊交战,受伤后才知道本尊已有孕在身。” 冬涉川向内赞叹道: “原来她就是九界共主。聊苍,你怎么还跟有孕在身的人斗法?” 聊苍无奈道: “时间过去太久远,我都已经记不清了。再说有孕在身她不说,我上哪知道去?” 聊苍心下想到: 那次我也受了伤。有身孕不仅没让她法力衰退,反倒变得更强。 他接着道: “你们人间不是有这么句话吗?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看来她能赢我,也不光是凭的本事。” 冬涉川不屑道: “聊苍,此一番我可是看不起你。” 不等聊苍辩驳,雷焕焦灼道: “尊主,这……大战在即,你又有孕在身,如何迎敌?此事三圣和卓师兄知道吗?” 女萝看了雷焕一眼,那眼神中夹杂着些什么,当时雷焕没看懂。她厉声道: “此事本尊只告诉你二人,若传出去,必不轻饶。” 雷焕、芣苢二人忙低头称是,却一脸迷茫。 女萝走到芣苢面前,挽起她的手道: “如今九界离乱,若他们都知道我有身孕,难免不会生二心,此事不宜声张。即便是三圣和卓逸城,也不必知晓。” 聊苍听到这里,暗中道: 看来大战前女萝就已经开始怀疑三圣了。难道这场九界混战真的是那三个老小子谋划的? 女萝继续道: “世事皆有因果。这个孩子此时到来,不知道天道是何安排?九界这次历劫已成定数,若是我神陨,这个孩子还请你二人多加关照。最好不要让人知晓他的身份。他流着我的血,势必要九死一生。唉,我生下这个孩子,也便是害了这个孩子。” 这番话说得雷焕一头雾水,他又道: “尊主,真的不告诉二哥一声吗?” 他嘴中的二哥,指的亦是卓逸城。 女萝摇摇头道: “雷师兄,世事难预料。也许不告诉他,才是保护他。” 女萝转身望着岱渊的美景,挥手在山下开出一道河渠。 那河渠所到之处河水清冽,绿草如茵,树木繁盛,一派祥和气象。 她微笑道: “雷师兄,这条河渠开在你岱渊灵脉之上,希望大战过后,可享万世万宁。从此就叫它望渠。” 冬涉川看着那条河渠流淌的方向,直穿过后来的望渠村。刚才又听到望渠二字,原来这方村落是由此而来。他顿时有些热泪盈眶。 芣苢见此,心中有几分忧虑道: “姐姐,九界这次历劫,可是会有大难?为何你如此心神不宁?这望渠难道是退路?” 女萝悬掌,从手中腾起一颗血球。那血球起初心脏般大小,在掌心转动起来后越来越小,直到像一个石子般大小。 芣苢见了,更是脸色煞白道: “血珀!姐姐,你……” 冬涉川正看得入迷,突然整个世界静止了。 芣苢的问题停在那里,雷焕、女萝也停在那里,望渠的水也停了,甚至连风都停止了。 冬涉川听到身后有动静。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句话: “擅闯浮尘镜者,死!” 第184章 浮尘镜中前尘事,岱渊灵脉开望渠 一听到芣苢的名字,冬涉川忙找了一处遮掩躲藏起来。 这位师叔不是师父倾心之人吗?她怎么会在这里?看这难过的样子,像是在追忆故人一般。 冬涉川发现在那株树下除了芣苢,一旁还悬着一面镜子。她正是凝望着镜子,时而微笑,时而悲伤。只是不管何种情绪变化,眼泪都不停的流着。不知道镜子中到底是何景象? 冬涉川向内问道: “聊苍,你说她在看什么?” 聊苍最厌烦当他的百科全书,叹气道: “那叫浮尘镜。九界浮尘,一镜可观。看来她是在弥罗界凭借浮尘镜看未亡人的记忆。不知是否关系人间的安危,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冬涉川有些为难道: “这……如果是人家私密的事情,我看了岂不僭越?” 聊苍无奈道: “那你现在偷看人家掉眼泪,就光明正大了?” 冬涉川心下迟疑,脚下踩出一点声响。 大千境都是碎星和尘埃密布,这里几乎是无声的世界。这种无声更映衬出冬涉川制造的响动。 芣苢猛然回头,呵斥一声: “什么人?” 还未等冬涉川起身答话,整个人就被浮尘镜收了进去。 他腾起玄极之气护持。烟云混沌当中却并没有任何伤害。 待能看清眼前的世界,冬涉川愣在那里。 此处竟是岱渊之颠——望月海崖。 由此看向岱渊,竟是万里晴空,目及之处无比清晰。 再一找,冬涉川心下一惊: 不对,这望月海崖不对。怎么找不到望渠? 他向内问道: “聊苍,这是幻境吗?这望月海崖为什么既没有疾恶瘴气,也看不到望渠?” 聊苍并没有回应。 此时,就在冬涉川练功的石台之上,芣苢和雷焕正坐在那。 雷焕的样貌竟青葱了几分。 冬涉川忙行礼道: “见过师父!” 聊苍在内中笑道: “他又看不到你,行礼给谁看?” 冬涉川定睛观瞧,雷焕虽拿眼扫过这边,却对他视若无睹。 雷焕此时面色愉悦向芣苢道: “芣苢,你知道我为什么总喜欢带你来这望月海崖吗?” 芣苢望向远处,笑着答道: “你不是常说,这里是岱渊最美的地方?” 雷焕任由清风吹过,看着望月海崖的云海道: “在这里,没有护主,没有人间,没有九界。只有你我。” 雷焕说着,手轻抚在芣苢的手背上。 只是停留了片刻,芣苢便把手抽出来道: “师兄,这哪里像你说的话?在这里也只能是片刻。离开后,做护主、保人间、守九界的才是我们。” 雷焕的手空悬着,听她说完,眼神竟无处安放。 此时聊苍从内中道: “朋友,这么看来,我们确实僭越了。” 冬涉川还在为没有疾恶瘴气和望渠伤脑筋。 “可眼前这些有些诡异呀?” 聊苍解惑道: “有什么诡异的?这里是万年前的望月海崖。你没看那时的雷焕还风华正茂吗?” 万年前…… 冬涉川心中正感叹,又听到了一个人的声音。 “就知道你们会在这里。” 冬涉川抬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位女子。 还来不及细端详,雷焕和芣苢赶忙起身行礼道: “见过尊主!” 再见那人仙衣缥缈,走上前来。那容貌更胜仙人之姿。冬涉川望着竟出了神。 聊苍在内中道: “她就是九界共主——空桑山的护主女萝。” 女萝上前道: “大敌当前,你们倒是还有雅兴。” 不等雷焕解释,芣苢关切道: “姐姐身上的伤可好些了?” 女萝见芣苢脸红,便不再追究,只回了句: “无碍!” 雷焕拱手道: “尊主来访,可是有事吩咐?” 女萝侧眼看了看他,转向芣苢道: “我来是有件事要告诉你二人。此番与魔尊交战,受伤后才知道本尊已有孕在身。” 冬涉川向内赞叹道: “原来她就是九界共主。聊苍,你怎么还跟有孕在身的人斗法?” 聊苍无奈道: “时间过去太久远,我都已经记不清了。再说有孕在身她不说,我上哪知道去?” 聊苍心下想到: 那次我也受了伤。有身孕不仅没让她法力衰退,反倒变得更强。 他接着道: “你们人间不是有这么句话吗?女子本弱,为母则刚。看来她能赢我,也不光是凭的本事。” 冬涉川不屑道: “聊苍,此一番我可是看不起你。” 不等聊苍辩驳,雷焕焦灼道: “尊主,这……大战在即,你又有孕在身,如何迎敌?此事三圣和卓师兄知道吗?” 女萝看了雷焕一眼,那眼神中夹杂着些什么,当时雷焕没看懂。她厉声道: “此事本尊只告诉你二人,若传出去,必不轻饶。” 雷焕、芣苢二人忙低头称是,却一脸迷茫。 女萝走到芣苢面前,挽起她的手道: “如今九界离乱,若他们都知道我有身孕,难免不会生二心,此事不宜声张。即便是三圣和卓逸城,也不必知晓。” 聊苍听到这里,暗中道: 看来大战前女萝就已经开始怀疑三圣了。难道这场九界混战真的是那三个老小子谋划的? 女萝继续道: “世事皆有因果。这个孩子此时到来,不知道天道是何安排?九界这次历劫已成定数,若是我神陨,这个孩子还请你二人多加关照。最好不要让人知晓他的身份。他流着我的血,势必要九死一生。唉,我生下这个孩子,也便是害了这个孩子。” 这番话说得雷焕一头雾水,他又道: “尊主,真的不告诉二哥一声吗?” 他嘴中的二哥,指的亦是卓逸城。 女萝摇摇头道: “雷师兄,世事难预料。也许不告诉他,才是保护他。” 女萝转身望着岱渊的美景,挥手在山下开出一道河渠。 那河渠所到之处河水清冽,绿草如茵,树木繁盛,一派祥和气象。 她微笑道: “雷师兄,这条河渠开在你岱渊灵脉之上,希望大战过后,可享万世万宁。从此就叫它望渠。” 冬涉川看着那条河渠流淌的方向,直穿过后来的望渠村。刚才又听到望渠二字,原来这方村落是由此而来。他顿时有些热泪盈眶。 芣苢见此,心中有几分忧虑道: “姐姐,九界这次历劫,可是会有大难?为何你如此心神不宁?这望渠难道是退路?” 女萝悬掌,从手中腾起一颗血球。那血球起初心脏般大小,在掌心转动起来后越来越小,直到像一个石子般大小。 芣苢见了,更是脸色煞白道: “血珀!姐姐,你……” 冬涉川正看得入迷,突然整个世界静止了。 芣苢的问题停在那里,雷焕、女萝也停在那里,望渠的水也停了,甚至连风都停止了。 冬涉川听到身后有动静。 此时,不远处传来一句话: “擅闯浮尘镜者,死!” 第185章 幻境中睹仙人之姿,芣苢又见先天一炁 只是这一句话音刚落,岱渊、望月海崖、望渠统统化为乌有。 冬涉川看着眼前的一切付之一炬,就像当初望渠之灾一般。他不觉怔在那里。 芣苢进入浮尘镜,见眼前之人背向自己,那身段气质恍如故人。 她刚张嘴轻叹了一声: “雷……” 师兄两个字还未出口,见冬涉川回头向她拱手抱拳道: “师叔息怒!我是栖云阁雷焕座下弟子,望渠冬涉川。” 芣苢未听清他报自己的名字,只是看他转身的一瞬更为慌乱。她冷冷道: “你,抬起头来。” 冬涉川见师叔吩咐,不敢怠慢,缓缓抬起头看向芣苢。 那般仙人之姿,哪是他见过的。只看一眼,赶忙把头低了下来。 慌着向内道: “聊苍,世间竟然有这般美人。难怪师父为她情殇。今儿也算是开眼了。” 聊苍在内中悻悻道: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这才哪到哪。你不是见过女萝了?那才是人世间一等一的样貌。你看那几个护主见她忘乎所以的样子就知道,芣苢跟她比还略差一筹。” 冬涉川听了想回想方才见到女萝的样子,只是在脑海中有些模糊。那九界共主,岂是凡人可肆意端详的。真后悔没在幻境中多看几眼。 芣苢见冬涉川面容,心下一团火灼烧起来。她恨恨的向冬涉川问道: “你方才说,你是栖云阁哪位?” 冬涉川在拱手道: “雷焕座下弟子,望渠冬涉川。” 冬涉川原以为报出家门,这位师叔能放自己一马。可没想到对面竟然腾起翠色苍天之气。 只见芣苢挥手一道拈花印向冬涉川打来。 那拈花印如万花归宗一般璀璨绚烂,冬涉川正看着出神,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你这风流小子,想在花下死吗?” 冬涉川这才缓过神来,忙腾起黑色玄极之气护体。 只见那拈花印打在玄极之气上,一时难以突破。 冬涉川抬起头看向芣苢,慌忙道: “师叔,可是我冒犯了?还请师叔明示!” 芣苢不见冬涉川面容还好,一见面容更是肝肠寸断。她起掌手打法印,口中轻唤了一声: “破!” 那绚烂的拈花印闪了一道光,破了玄极之气向冬涉川打来。 情急之下,冬涉川只好唤出平澜剑,用力一挥,一道剑气碎了拈花印向芣苢打来。 芣苢哪里想得到眼前的弟子不仅不为拈花印所伤,还有勇气和余力还手。那苍天之气并未盈满,被平澜剑一气呵成破了粉碎。 再看芣苢,原本束着的发髻散落下来。那秀发长得像瀑布一般。 冬涉川见自己失手竟然伤了芣苢,忙收起平澜剑上前请罪道: “师叔,是弟子一时失手,以下犯上。还请师叔责罚。” 说罢,冬涉川跪了下来。 他虽未抬头,也能感觉到芣苢再次腾起苍天之气的威势。 聊苍在内中唤道: “小子,她可是正在气头上。你要是求死,别带上我。” 冬涉川向内道: “聊苍,你住口。人间的伦常,岂是你这个大魔王能懂的。我以下犯上在先,她责罚我,我也只能受着。若人人都能以下犯上,这世道不就乱了?” 聊苍再想说什么,想想又咽了回去。一说到人间的伦常,他似乎就没了兴致。 芣苢此时用出全部的法力,起掌念法诀,祭出一道落英诀。 这可是修习木德的绝杀。 纷纷落英向冬涉川扑面而来。那样子虽祥和,却直逼他的命门。 冬涉川收了平澜剑,并未再用先天罡气护体。这道落英诀实实打在他身上。 正在气头上的芣苢这才意识到自己怒火攻心,一时失了分寸,可再要收手为时已晚。 她抬眼再看冬涉川,只见一道光从冬涉川伤口处释放出来,那强大的威势,让芣苢也后退了几步。 芣苢惊诧着,口中含着一句: “先天一炁!” 冬涉川见芣苢被震退几步,茫然解释道: “师叔明鉴!弟子并未敢再有任何反抗。此番不是弟子所为。” 芣苢两滴泪从眼里流下来。 冬涉川见状有些不知所措。他唤出平澜剑,双手奉上道: “师叔,我在一旁偷窥,确实有失体统,又以下犯上伤了师叔。师叔若气不过,还请以此剑责罚我!” 芣苢拿眼扫了一下平澜剑,并未有任何举动。 冬涉川见如此,也只好把心一横道: “既然如此,弟子便自行断去一臂,以泄师叔之愤。” 说罢,冬涉川挥剑向自己左臂砍下来。 他正咬牙,一片落叶飞过将平澜剑打飞出去。 芣苢这才开口道: “罢了!看来这是天意。冬涉川,起来!” 冬涉川并未敢动,忐忑问道: “师叔,这是原谅我了?” 芣苢厉声道: “还要我亲自扶你起来吗?” 冬涉川赶忙站起身,回话道: “弟子不敢。谢师叔不罚之恩。这四泽七山,不想罚我的,恐怕就只有我师父和师叔了。” 芣苢不自觉又看了看他。 冬涉川见芣苢眉头紧锁,心道: 这位女师叔脾气不太稳定,既然如此,我还是先走为上。 想罢,抱拳向芣苢告退。 “弟子多有打扰,若师叔无事,弟子回去了。” 冬涉川转身刚要走,芣苢沉吟道: “站住。” 冬涉川重心还未站稳,又赶忙转回来。 “师叔可还有吩咐?” 芣苢向他问道: “你方才看到的人,可都认得?” 冬涉川见她如此问,看来是指方才幻境之中看到的景象,忙答道: “弟子明白。弟子方才什么也没看见。” 芣苢摇头,无奈道: “你如实回答即可。不必搪塞我。” 冬涉川见她如此说,只好如实回答道: “方才看到三个人,师父、师叔,还有一位……九界共主女萝。” 芣苢见他脱口而出,追问道: “你认识女萝?” 冬涉川摇摇头,转念一想又点点头。 芣苢不耐烦道: “说话!你到底认不认识?” 冬涉川见这位师叔咄咄逼人,无奈道: “恐怕是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罢了。九界共主,谁人不知呢!” 芣苢又问: “你可曾见过她吗?” 冬涉川摇摇头,眼光看向别处。 芣苢点了点头,向冬涉川道: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且听好。你是九界共主的孩子。女萝,才是你亲娘。” 第185章 幻境中睹仙人之姿,芣苢又见先天一炁 只是这一句话音刚落,岱渊、望月海崖、望渠统统化为乌有。 冬涉川看着眼前的一切付之一炬,就像当初望渠之灾一般。他不觉怔在那里。 芣苢进入浮尘镜,见眼前之人背向自己,那身段气质恍如故人。 她刚张嘴轻叹了一声: “雷……” 师兄两个字还未出口,见冬涉川回头向她拱手抱拳道: “师叔息怒!我是栖云阁雷焕座下弟子,望渠冬涉川。” 芣苢未听清他报自己的名字,只是看他转身的一瞬更为慌乱。她冷冷道: “你,抬起头来。” 冬涉川见师叔吩咐,不敢怠慢,缓缓抬起头看向芣苢。 那般仙人之姿,哪是他见过的。只看一眼,赶忙把头低了下来。 慌着向内道: “聊苍,世间竟然有这般美人。难怪师父为她情殇。今儿也算是开眼了。” 聊苍在内中悻悻道: “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这才哪到哪。你不是见过女萝了?那才是人世间一等一的样貌。你看那几个护主见她忘乎所以的样子就知道,芣苢跟她比还略差一筹。” 冬涉川听了想回想方才见到女萝的样子,只是在脑海中有些模糊。那九界共主,岂是凡人可肆意端详的。真后悔没在幻境中多看几眼。 芣苢见冬涉川面容,心下一团火灼烧起来。她恨恨的向冬涉川问道: “你方才说,你是栖云阁哪位?” 冬涉川在拱手道: “雷焕座下弟子,望渠冬涉川。” 冬涉川原以为报出家门,这位师叔能放自己一马。可没想到对面竟然腾起翠色苍天之气。 只见芣苢挥手一道拈花印向冬涉川打来。 那拈花印如万花归宗一般璀璨绚烂,冬涉川正看着出神,聊苍在内中提醒道: “你这风流小子,想在花下死吗?” 冬涉川这才缓过神来,忙腾起黑色玄极之气护体。 只见那拈花印打在玄极之气上,一时难以突破。 冬涉川抬起头看向芣苢,慌忙道: “师叔,可是我冒犯了?还请师叔明示!” 芣苢不见冬涉川面容还好,一见面容更是肝肠寸断。她起掌手打法印,口中轻唤了一声: “破!” 那绚烂的拈花印闪了一道光,破了玄极之气向冬涉川打来。 情急之下,冬涉川只好唤出平澜剑,用力一挥,一道剑气碎了拈花印向芣苢打来。 芣苢哪里想得到眼前的弟子不仅不为拈花印所伤,还有勇气和余力还手。那苍天之气并未盈满,被平澜剑一气呵成破了粉碎。 再看芣苢,原本束着的发髻散落下来。那秀发长得像瀑布一般。 冬涉川见自己失手竟然伤了芣苢,忙收起平澜剑上前请罪道: “师叔,是弟子一时失手,以下犯上。还请师叔责罚。” 说罢,冬涉川跪了下来。 他虽未抬头,也能感觉到芣苢再次腾起苍天之气的威势。 聊苍在内中唤道: “小子,她可是正在气头上。你要是求死,别带上我。” 冬涉川向内道: “聊苍,你住口。人间的伦常,岂是你这个大魔王能懂的。我以下犯上在先,她责罚我,我也只能受着。若人人都能以下犯上,这世道不就乱了?” 聊苍再想说什么,想想又咽了回去。一说到人间的伦常,他似乎就没了兴致。 芣苢此时用出全部的法力,起掌念法诀,祭出一道落英诀。 这可是修习木德的绝杀。 纷纷落英向冬涉川扑面而来。那样子虽祥和,却直逼他的命门。 冬涉川收了平澜剑,并未再用先天罡气护体。这道落英诀实实打在他身上。 正在气头上的芣苢这才意识到自己怒火攻心,一时失了分寸,可再要收手为时已晚。 她抬眼再看冬涉川,只见一道光从冬涉川伤口处释放出来,那强大的威势,让芣苢也后退了几步。 芣苢惊诧着,口中含着一句: “先天一炁!” 冬涉川见芣苢被震退几步,茫然解释道: “师叔明鉴!弟子并未敢再有任何反抗。此番不是弟子所为。” 芣苢两滴泪从眼里流下来。 冬涉川见状有些不知所措。他唤出平澜剑,双手奉上道: “师叔,我在一旁偷窥,确实有失体统,又以下犯上伤了师叔。师叔若气不过,还请以此剑责罚我!” 芣苢拿眼扫了一下平澜剑,并未有任何举动。 冬涉川见如此,也只好把心一横道: “既然如此,弟子便自行断去一臂,以泄师叔之愤。” 说罢,冬涉川挥剑向自己左臂砍下来。 他正咬牙,一片落叶飞过将平澜剑打飞出去。 芣苢这才开口道: “罢了!看来这是天意。冬涉川,起来!” 冬涉川并未敢动,忐忑问道: “师叔,这是原谅我了?” 芣苢厉声道: “还要我亲自扶你起来吗?” 冬涉川赶忙站起身,回话道: “弟子不敢。谢师叔不罚之恩。这四泽七山,不想罚我的,恐怕就只有我师父和师叔了。” 芣苢不自觉又看了看他。 冬涉川见芣苢眉头紧锁,心道: 这位女师叔脾气不太稳定,既然如此,我还是先走为上。 想罢,抱拳向芣苢告退。 “弟子多有打扰,若师叔无事,弟子回去了。” 冬涉川转身刚要走,芣苢沉吟道: “站住。” 冬涉川重心还未站稳,又赶忙转回来。 “师叔可还有吩咐?” 芣苢向他问道: “你方才看到的人,可都认得?” 冬涉川见她如此问,看来是指方才幻境之中看到的景象,忙答道: “弟子明白。弟子方才什么也没看见。” 芣苢摇头,无奈道: “你如实回答即可。不必搪塞我。” 冬涉川见她如此说,只好如实回答道: “方才看到三个人,师父、师叔,还有一位……九界共主女萝。” 芣苢见他脱口而出,追问道: “你认识女萝?” 冬涉川摇摇头,转念一想又点点头。 芣苢不耐烦道: “说话!你到底认不认识?” 冬涉川见这位师叔咄咄逼人,无奈道: “恐怕是我认识她,她不认识我罢了。九界共主,谁人不知呢!” 芣苢又问: “你可曾见过她吗?” 冬涉川摇摇头,眼光看向别处。 芣苢点了点头,向冬涉川道: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你且听好。你是九界共主的孩子。女萝,才是你亲娘。” 第186章 三圣疑女萝生事,归墟里太息之谜 浮尘镜中一片荒芜。 冬涉川眼前一黑险些跌倒。他定了定心神,双眼直勾勾看向芣苢道: “师叔,你是说我就是女萝肚子里的孩子?” 芣苢见他看向自己,无意间竟有些闪躲。 冬涉川回想了刚才看到的片段哈哈大笑起来。 “师叔,我不过是惊扰了你。若是要责罚,出手便是。何苦在这里戏耍我?是看我还不够凄苦吗?方才我见到的,明明是万年前之事。这万年都过去了,我如何能是女萝的孩子?” 女萝见他不信,娓娓道: “你若不是女萝的孩子,如何能有先天一炁?你可知这是先天而生的一股最原始的力量。只是上古神祗和九界共主才有。若不是这股力量,你如何能生就玄极之气,躲过疾恶瘴气,肉身扛天罚、神罚?若是凡人,你恐怕早就魂堕九幽了。” 冬涉川听她说的不无道理。自己经历的这些,每一件都是九死一生,之前很多事情即便是师父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只是……” 他只说出这两个字,芣苢便接话道: “只是这万年之久你想不通。你可知这万年你娘吃了多少苦?你可知,你这万年吃了多少苦?” 冬涉川一听,更是懵了。 “什么?我这万年?” 芣苢手一挥,望月海崖又出现在眼前。她指了指望渠,向冬涉川道: “这望渠在岱渊的灵脉之上。你娘之所以要开望渠,就是希望借助灵脉和先天一炁让你孕育而生。你可知在这万年间,你夭折了多少世?这先天一炁哪是凡人能蕴含得了的?可也苦了你这一世的娘,她为了生下你一定受了不少罪。” 冬涉川没发觉自己两腿一软,哐当跪了下来。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他想起康氏怀胎十年。这十年可谓受尽了折磨和屈辱。人这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呢! 想着娘已经入了轮回,开启新生,希望这一世她不要再背负任何沉重的命运了。 冬涉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芣苢问道: “如此说来,女萝……她真是我娘?” 芣苢点点头。 冬涉川跪着上前两步追问道: “师叔,她如今在哪?为何这些护主罚我,她都不闻不问?疾恶瘴气毁了望渠,她为什么不管?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芣苢看着跪在地上的冬涉川,想着女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你娘是九界共主,她维系的是九界安危……” 不知道女萝是自己娘的时候,听这些话似乎名正言顺。什么九界共主、三圣、界主、护主不就是来维系这个世界的吗?可如今冬涉川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打断道: “师叔,别再跟我说这些了。求求你,告诉我。我娘在哪?我如何才能见到她?” 芣苢摇头道: “你恐怕见不到她了。” 此话一出,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冬涉川不顾男女有别,伸手拽住她的裙摆道: “你说什么?我娘,她到底怎么了?” 芣苢望向虚无处,悲戚道: “你可知人间除了四泽七山,还有一处所在,名叫归墟。乃是三圣护佑之地。三圣这万年都在归墟镇守太始天元图。你娘就被收在这图中。” 冬涉川听到太始天元图并不陌生。毕竟他已经领教了五气经天图和太乙浑天图的厉害。可这太始天元图是先天至宝,娘为什么会被收在图中呢? “我娘既然是九界共主,为什么三圣要将她囚禁起来?” 芣苢见问叹息一声道: “万年前九界浩劫,你娘用身体做钟鼎,封印万古魔尊——灭世黑莲。那黑莲岂是肉体可禁锢!三圣怕他吞噬你娘,为了不让她神陨,便将她们都收进图中。三圣自此也再没离开过归墟。这九界的万年太平,是你娘牺牲自己换来的。” 冬涉川的手从芣苢的裙摆上滑落下来,咬着牙狠狠向内中道: “聊苍,看来你我的渊源颇深呐!” 见内中并无回应,冬涉川继续道: “聊苍,你倒是说说,她说的可有半句假话?” 聊苍见如此,冷冷回应道: “句句属实。” 冬涉川恨道: “如此说来,是你让我们母子不能团聚。所有的祸端都是因你而起。倘若没有师叔告诉我真相,你还想欺瞒我多久?” 聊苍不屑道: “并无欺瞒。你若真想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据实相告。只是,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冬涉川失望道: “枉我还视你做朋友,还想若有一日能力允许还你自由身,让你重整魔界。看来我竟是有眼无珠之人,被你利用还恍然不知。如今你跑出来了,我娘却还在太始天元图中受罪。我活着竟是养虎为患。” 聊苍在内中哈哈大笑起来。 冬涉川怒不可遏,向内怒吼道: “你住口!信不信我现在就自戕于此,让你也魂飞魄散。” 聊苍冷笑道: “傻小子,你死了,于我而言是重获新生。你若是真去死,才毁了女萝布了万年的精妙棋局。我若不是在你身体里,也许早就重塑莲花身了。” 冬涉川虽有些不解其意,但经他这么一提醒,隐约意识到: 听他如此说,难道我娘预知到他会跑出来?难道我也只钟鼎的一部分?难道我是在和娘并肩作战? 想到此处冬涉川内心竟然澎湃起来,他不再纠结于聊苍是否有意欺瞒和利用他。他甚至觉得从此以后他的每一次选择都不仅仅改变着自己,甚至会牵动着整个九界的安危。 “傻小子,还想死吗?” 冬涉川有些厌恶这个声音,他向内道: “你闭嘴!” 他转向芣苢道: “师叔,我能去见见我娘吗?” “不能” 芣苢这两个字说得异常冰冷。 “为什么?我娘既不是有罪之身,为何我不能见她?” “别说是你,这万年间,我们这些护主都未曾再见过尊主。那归墟更不是你这等修为能去的地方。我们去面见三圣,都需要三圣施法开太息之地,我们借由太乙浑天图的结界庇佑才能进去。这万年间,我们也只是站在太息之地听三圣传音。即便如此,万年过去了也没能镇住灭世黑莲。你可知那黑莲少了一瓣?你可知三圣怀疑是你娘施法放他出来的?” 第186章 三圣疑女萝生事,归墟里太息之谜 浮尘镜中一片荒芜。 冬涉川眼前一黑险些跌倒。他定了定心神,双眼直勾勾看向芣苢道: “师叔,你是说我就是女萝肚子里的孩子?” 芣苢见他看向自己,无意间竟有些闪躲。 冬涉川回想了刚才看到的片段哈哈大笑起来。 “师叔,我不过是惊扰了你。若是要责罚,出手便是。何苦在这里戏耍我?是看我还不够凄苦吗?方才我见到的,明明是万年前之事。这万年都过去了,我如何能是女萝的孩子?” 女萝见他不信,娓娓道: “你若不是女萝的孩子,如何能有先天一炁?你可知这是先天而生的一股最原始的力量。只是上古神祗和九界共主才有。若不是这股力量,你如何能生就玄极之气,躲过疾恶瘴气,肉身扛天罚、神罚?若是凡人,你恐怕早就魂堕九幽了。” 冬涉川听她说的不无道理。自己经历的这些,每一件都是九死一生,之前很多事情即便是师父也给不出合理的解释。 “只是……” 他只说出这两个字,芣苢便接话道: “只是这万年之久你想不通。你可知这万年你娘吃了多少苦?你可知,你这万年吃了多少苦?” 冬涉川一听,更是懵了。 “什么?我这万年?” 芣苢手一挥,望月海崖又出现在眼前。她指了指望渠,向冬涉川道: “这望渠在岱渊的灵脉之上。你娘之所以要开望渠,就是希望借助灵脉和先天一炁让你孕育而生。你可知在这万年间,你夭折了多少世?这先天一炁哪是凡人能蕴含得了的?可也苦了你这一世的娘,她为了生下你一定受了不少罪。” 冬涉川没发觉自己两腿一软,哐当跪了下来。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他想起康氏怀胎十年。这十年可谓受尽了折磨和屈辱。人这一生又能有几个十年呢! 想着娘已经入了轮回,开启新生,希望这一世她不要再背负任何沉重的命运了。 冬涉擦了擦眼泪抬头看向芣苢问道: “如此说来,女萝……她真是我娘?” 芣苢点点头。 冬涉川跪着上前两步追问道: “师叔,她如今在哪?为何这些护主罚我,她都不闻不问?疾恶瘴气毁了望渠,她为什么不管?她是不是有什么难处?” 芣苢看着跪在地上的冬涉川,想着女萝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你娘是九界共主,她维系的是九界安危……” 不知道女萝是自己娘的时候,听这些话似乎名正言顺。什么九界共主、三圣、界主、护主不就是来维系这个世界的吗?可如今冬涉川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他打断道: “师叔,别再跟我说这些了。求求你,告诉我。我娘在哪?我如何才能见到她?” 芣苢摇头道: “你恐怕见不到她了。” 此话一出,仿佛晴天霹雳一般。 冬涉川不顾男女有别,伸手拽住她的裙摆道: “你说什么?我娘,她到底怎么了?” 芣苢望向虚无处,悲戚道: “你可知人间除了四泽七山,还有一处所在,名叫归墟。乃是三圣护佑之地。三圣这万年都在归墟镇守太始天元图。你娘就被收在这图中。” 冬涉川听到太始天元图并不陌生。毕竟他已经领教了五气经天图和太乙浑天图的厉害。可这太始天元图是先天至宝,娘为什么会被收在图中呢? “我娘既然是九界共主,为什么三圣要将她囚禁起来?” 芣苢见问叹息一声道: “万年前九界浩劫,你娘用身体做钟鼎,封印万古魔尊——灭世黑莲。那黑莲岂是肉体可禁锢!三圣怕他吞噬你娘,为了不让她神陨,便将她们都收进图中。三圣自此也再没离开过归墟。这九界的万年太平,是你娘牺牲自己换来的。” 冬涉川的手从芣苢的裙摆上滑落下来,咬着牙狠狠向内中道: “聊苍,看来你我的渊源颇深呐!” 见内中并无回应,冬涉川继续道: “聊苍,你倒是说说,她说的可有半句假话?” 聊苍见如此,冷冷回应道: “句句属实。” 冬涉川恨道: “如此说来,是你让我们母子不能团聚。所有的祸端都是因你而起。倘若没有师叔告诉我真相,你还想欺瞒我多久?” 聊苍不屑道: “并无欺瞒。你若真想知道,我随时都可以据实相告。只是,就算你知道了真相,又能如何?” 冬涉川失望道: “枉我还视你做朋友,还想若有一日能力允许还你自由身,让你重整魔界。看来我竟是有眼无珠之人,被你利用还恍然不知。如今你跑出来了,我娘却还在太始天元图中受罪。我活着竟是养虎为患。” 聊苍在内中哈哈大笑起来。 冬涉川怒不可遏,向内怒吼道: “你住口!信不信我现在就自戕于此,让你也魂飞魄散。” 聊苍冷笑道: “傻小子,你死了,于我而言是重获新生。你若是真去死,才毁了女萝布了万年的精妙棋局。我若不是在你身体里,也许早就重塑莲花身了。” 冬涉川虽有些不解其意,但经他这么一提醒,隐约意识到: 听他如此说,难道我娘预知到他会跑出来?难道我也只钟鼎的一部分?难道我是在和娘并肩作战? 想到此处冬涉川内心竟然澎湃起来,他不再纠结于聊苍是否有意欺瞒和利用他。他甚至觉得从此以后他的每一次选择都不仅仅改变着自己,甚至会牵动着整个九界的安危。 “傻小子,还想死吗?” 冬涉川有些厌恶这个声音,他向内道: “你闭嘴!” 他转向芣苢道: “师叔,我能去见见我娘吗?” “不能” 芣苢这两个字说得异常冰冷。 “为什么?我娘既不是有罪之身,为何我不能见她?” “别说是你,这万年间,我们这些护主都未曾再见过尊主。那归墟更不是你这等修为能去的地方。我们去面见三圣,都需要三圣施法开太息之地,我们借由太乙浑天图的结界庇佑才能进去。这万年间,我们也只是站在太息之地听三圣传音。即便如此,万年过去了也没能镇住灭世黑莲。你可知那黑莲少了一瓣?你可知三圣怀疑是你娘施法放他出来的?” 第187章 难怪人是九界主宰,光凭这张嘴就够了 冬涉川听了芣苢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 怎么会是这样?我娘为什么要放他出来?难道我娘背叛了九界? 可他转念又一想: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这只是三圣的一面之词。我娘用自己的身体做鼎封印聊苍,没道理自己还在里面,却把他放出来。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冬涉川心里打起鼓来。若是往常他习惯了跟聊苍商讨个主意,可如今聊苍成了被商讨的内容,他又能和谁说呢! 此时芣苢手一挥,冬涉川脚下一空,似乎是从高处跌落一般。 二人从浮尘镜中退了出来。 冬涉川仓促站定,四下里又看到碎星和尘埃。他向芣苢道: “师叔,你也怀疑是我娘放出了灭世黑莲?” 芣苢口念法诀收了浮尘镜,看着空中飘飞的碎星道: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有些事你知道未必是好事。不知道或许可以安度此生。不过你能来弥罗界,又误打误撞进浮尘镜,此番机缘该是天意所为。往后且看你的造化了。” 话音落,芣苢转身向远处走去。 冬涉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挥手驱散眼前的尘埃,向着芣苢的背影道: “师叔,谢谢你不罚之恩。我一定会把我娘救出来的。” 那声音转到芣苢耳边,她停了下来,转回身又看了看冬涉川道: “想救你娘,就自己好好活下来。你记住,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我们在弥罗界见面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他日若再见,休要提起!” 芣苢说罢,一道青光消失在碎星和尘埃里。 “不对!” 冬涉川听到聊苍在内中说了这两个含混的字,厌恶道: “聊苍,别再故弄玄虚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如今我也要拿身体做钟鼎,封住你这一瓣真身。你休要再耍什么把戏。” 聊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道: 好大的口气。要不是先天一炁和那颗破眼珠子,你这破皮囊还想困住我不成! 只是此时聊苍从芣苢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难道我能有一瓣真身脱逃,真是女萝巧意安排吗?若是若此这太始天元图岂不就是为了困住女萝?那三个小老儿葫芦里到底装得是什么药? 冬涉川见他没再言语,在大千境中踱起步来。 此番经历更是让他心中感慨万千。 看着空中的碎星和尘埃,他不免有些怅然。 聊苍此时又在内中道: “傻小子,真的不对。是芣苢不对。” 冬涉川听他说芣苢,顿时愤怒道:、 “你见她说出了真相,如今又想抹黑她不成?” 聊苍无奈道: “这等伎俩我万古魔尊还真用不上。再说她恐怕是那些护主中手上最干净的,我抹黑她干嘛!我说她不对,是回想起刚才你二人交手,她虽然奈何不了你的先天一炁,也不至于你随便一击她便承受不住了。九界混战已过去万年,她就是受伤,也该痊愈了。除非……” 冬涉川听他说的,再回想方才与芣苢交手,她的实力确实不能与其它护主相比。 当时我若奋力出击,她恐怕不是我的对手。 如此一想冬涉川心中也觉得蹊跷,他追问道: “除非什么?你倒是说呀!” 聊苍哈哈大笑起来。 “傻小子,你不是不信我了吗?我说什么还重要吗?” 冬涉川沉闷道: “你说你该说的,信不信由我!” “臭小子,我可是魔尊呐!你真不怕我把你这一世也毁了?” 听到这一句,冬涉川心下一沉。 他回想起芣苢说的:你这万年吃了多少苦? 这万年一下子向冬涉川压了下来。他有些透不过气。不敢想象这万年伴随这一瓣黑莲都经历了什么。 冬涉川要紧牙道: “聊苍,我这一世还没有被毁吗?若不是你,我母亲怎么会怀胎十年,受尽煎熬和屈辱?我父亲怎么会早亡?我又怎么会被人看做妖童?望渠又怎么会倾覆?青水又怎么会变成黑水?聊苍,你果然是万古魔尊。所到之处,遍地虚无。” 又是一阵大笑从内中传来。聊苍兴奋道: “好一个所到之处,遍地虚无。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来,傻小子,我且问你:你母亲怀胎十年,与我何干?你那先天一炁她一个凡人如何能承受?这万年来那些死去的女子,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如此算来,你手上的人命也不比那些护主少。由此说来,你父亲的死,也算不到我头上。你被看做妖童,难道不应该吗?与生俱来的先天罡气,凡人哪里会有?至于望渠的倾覆,青水的灾难,你可都是亲历,请问哪一件是我所为?” 这一连串的问题,倒是将冬涉川问住了。他眉头紧锁,心中一皱: 这魔尊倒也不是诡辩。我经历这些时,他都在我身体里,确实非他所为。 想到这里,冬涉川头疼欲裂。 若这些都不是他的错,那到底是谁的错?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迟疑片刻,冬涉川眼前一亮。 不对!这又是他的诡计。我差点中了圈套。 “聊苍,你当魔尊真是亏了。好一个能言善辩。竟把这所有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我还差点就被你绕进去了。若不是九界混战时,你与我娘大战,我娘怎么会被囚在太始天元图中?若不是如此,我娘又怎会将我寄生在她人腹中?若不是你那疾恶瘴气,望渠和青水又怎么会生灵涂炭?没有你这万年,九界生平,再无事端。你借我身躯重回世间,看看现在的九界,又变得一团糟。如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正说着,一片碎星向洪流一样,向冬涉川奔涌过来。 他一闪躲,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看着那些碎星,他叹了口气,索性在原地坐了下来。 这弥罗界倒是好,全是记忆和意识的世界,应该不会有纷争了! 冬涉川想着,等着聊苍的辩解。 聊苍被他一通追问,突然反省起来。 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他们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能力更是比法力还要威力无边。 “魔尊,不辩解了吗?” 聊苍听冬涉川如此说,叹息道: “无话可说。难怪人是九界主宰,光凭这张嘴就够了。但你倒是提醒我件事,万年前九界混战之谜,我早晚要弄个水落石出!到那时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死有一个算一个。到那时,才让你真正见识本尊的手段!” 第187章 难怪人是九界主宰,光凭这张嘴就够了 冬涉川听了芣苢的话,如晴天霹雳一般。 怎么会是这样?我娘为什么要放他出来?难道我娘背叛了九界? 可他转念又一想: 不对!这里面一定有问题。这只是三圣的一面之词。我娘用自己的身体做鼎封印聊苍,没道理自己还在里面,却把他放出来。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冬涉川心里打起鼓来。若是往常他习惯了跟聊苍商讨个主意,可如今聊苍成了被商讨的内容,他又能和谁说呢! 此时芣苢手一挥,冬涉川脚下一空,似乎是从高处跌落一般。 二人从浮尘镜中退了出来。 冬涉川仓促站定,四下里又看到碎星和尘埃。他向芣苢道: “师叔,你也怀疑是我娘放出了灭世黑莲?” 芣苢口念法诀收了浮尘镜,看着空中飘飞的碎星道: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有些事你知道未必是好事。不知道或许可以安度此生。不过你能来弥罗界,又误打误撞进浮尘镜,此番机缘该是天意所为。往后且看你的造化了。” 话音落,芣苢转身向远处走去。 冬涉川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他挥手驱散眼前的尘埃,向着芣苢的背影道: “师叔,谢谢你不罚之恩。我一定会把我娘救出来的。” 那声音转到芣苢耳边,她停了下来,转回身又看了看冬涉川道: “想救你娘,就自己好好活下来。你记住,只有活下来才有机会。我们在弥罗界见面的事,你最好烂在肚子里。他日若再见,休要提起!” 芣苢说罢,一道青光消失在碎星和尘埃里。 “不对!” 冬涉川听到聊苍在内中说了这两个含混的字,厌恶道: “聊苍,别再故弄玄虚了。我不会再上你的当。如今我也要拿身体做钟鼎,封住你这一瓣真身。你休要再耍什么把戏。” 聊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心道: 好大的口气。要不是先天一炁和那颗破眼珠子,你这破皮囊还想困住我不成! 只是此时聊苍从芣苢的话中听出了弦外之音: 难道我能有一瓣真身脱逃,真是女萝巧意安排吗?若是若此这太始天元图岂不就是为了困住女萝?那三个小老儿葫芦里到底装得是什么药? 冬涉川见他没再言语,在大千境中踱起步来。 此番经历更是让他心中感慨万千。 看着空中的碎星和尘埃,他不免有些怅然。 聊苍此时又在内中道: “傻小子,真的不对。是芣苢不对。” 冬涉川听他说芣苢,顿时愤怒道:、 “你见她说出了真相,如今又想抹黑她不成?” 聊苍无奈道: “这等伎俩我万古魔尊还真用不上。再说她恐怕是那些护主中手上最干净的,我抹黑她干嘛!我说她不对,是回想起刚才你二人交手,她虽然奈何不了你的先天一炁,也不至于你随便一击她便承受不住了。九界混战已过去万年,她就是受伤,也该痊愈了。除非……” 冬涉川听他说的,再回想方才与芣苢交手,她的实力确实不能与其它护主相比。 当时我若奋力出击,她恐怕不是我的对手。 如此一想冬涉川心中也觉得蹊跷,他追问道: “除非什么?你倒是说呀!” 聊苍哈哈大笑起来。 “傻小子,你不是不信我了吗?我说什么还重要吗?” 冬涉川沉闷道: “你说你该说的,信不信由我!” “臭小子,我可是魔尊呐!你真不怕我把你这一世也毁了?” 听到这一句,冬涉川心下一沉。 他回想起芣苢说的:你这万年吃了多少苦? 这万年一下子向冬涉川压了下来。他有些透不过气。不敢想象这万年伴随这一瓣黑莲都经历了什么。 冬涉川要紧牙道: “聊苍,我这一世还没有被毁吗?若不是你,我母亲怎么会怀胎十年,受尽煎熬和屈辱?我父亲怎么会早亡?我又怎么会被人看做妖童?望渠又怎么会倾覆?青水又怎么会变成黑水?聊苍,你果然是万古魔尊。所到之处,遍地虚无。” 又是一阵大笑从内中传来。聊苍兴奋道: “好一个所到之处,遍地虚无。这就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来,傻小子,我且问你:你母亲怀胎十年,与我何干?你那先天一炁她一个凡人如何能承受?这万年来那些死去的女子,难道不是拜你所赐?如此算来,你手上的人命也不比那些护主少。由此说来,你父亲的死,也算不到我头上。你被看做妖童,难道不应该吗?与生俱来的先天罡气,凡人哪里会有?至于望渠的倾覆,青水的灾难,你可都是亲历,请问哪一件是我所为?” 这一连串的问题,倒是将冬涉川问住了。他眉头紧锁,心中一皱: 这魔尊倒也不是诡辩。我经历这些时,他都在我身体里,确实非他所为。 想到这里,冬涉川头疼欲裂。 若这些都不是他的错,那到底是谁的错?是谁造成了这一切? 迟疑片刻,冬涉川眼前一亮。 不对!这又是他的诡计。我差点中了圈套。 “聊苍,你当魔尊真是亏了。好一个能言善辩。竟把这所有的事情推得一干二净。我还差点就被你绕进去了。若不是九界混战时,你与我娘大战,我娘怎么会被囚在太始天元图中?若不是如此,我娘又怎会将我寄生在她人腹中?若不是你那疾恶瘴气,望渠和青水又怎么会生灵涂炭?没有你这万年,九界生平,再无事端。你借我身躯重回世间,看看现在的九界,又变得一团糟。如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正说着,一片碎星向洪流一样,向冬涉川奔涌过来。 他一闪躲,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看着那些碎星,他叹了口气,索性在原地坐了下来。 这弥罗界倒是好,全是记忆和意识的世界,应该不会有纷争了! 冬涉川想着,等着聊苍的辩解。 聊苍被他一通追问,突然反省起来。 人,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动物。他们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的能力更是比法力还要威力无边。 “魔尊,不辩解了吗?” 聊苍听冬涉川如此说,叹息道: “无话可说。难怪人是九界主宰,光凭这张嘴就够了。但你倒是提醒我件事,万年前九界混战之谜,我早晚要弄个水落石出!到那时该赏的赏,该罚的罚,该死有一个算一个。到那时,才让你真正见识本尊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