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保卫战:浪人之影》 第1章 坠龙苔原 坠龙苔原\/哥布林帮重出江湖! 有个不太聪明的酒后醉徒说过,那可能是他这辈子说过为数不多的智慧之语:无论时代怎么变,市井集镇都不会变。 事实证明,这家伙是对的。 那家伙现在怎样了? 阿斯拉不知道,她与他只有一面之缘。 在他们见面时,他光着膀子,胡须沾满酒水和醒酒用的甜菜清汤,身上的纹身比荒漠中的砂砾更加显眼。 也许他真的如自己所说,在一夜畅饮后归家,待在农场里直到瘫痪在床。也许他因为酒水赊账,被揍过一顿,鼻青脸肿,狼狈落逃。 贩卖烤肉的小贩丢掉烟杆。 他反复打量刺客的着装,以确认面前的家伙是个人,而非兽人等异族派来的探子。这年头密探的人头可值不少钱。 要是让他抓到一个,哼,他下半辈子都能雇别人给自己烤肉咯。 让他确认对方身份的东西,是她的手指。 唔,人类的手指,还有她手中落下的铜币。她是个客户,从铜币的数量与磨损程度来看,她是个有钱的主。 那事情可就大有不同了。 小贩一改提防与冷漠,对身披紫色长袍的女人奉上佳肴,她要烤肉片和干面包,真的不需要别的了? 要不要尝尝大麦啤,续杯两次。或者多来些面包也好,他看得出来,对方是个旅人,要想多赶路,先得多补充能量。 “不,谢谢。我不需要。”她的拒绝很委婉。 不像涉世未深的孩子,会直接说出自己没有零花钱之类。 也不像在名利场摸爬滚打的政商,会用糖衣包裹下的含沙射影,暗示“他不会再光顾这座苍蝇馆子”等灰色内涵。 她的口吻很冷静,她黑纱下的脸一定也很清冷。 小贩听说过什么叫“相由心生”,可惜,他只能听到她的声音,却没有运气让她为自己摘下面纱。 直到她随人群离开,遁入阴影,忙着切鲜猪肉的老板才猛然想起这段美妙经历中的违和。不对,不应该这样… 他的剖肉刀掉入满是木炭的烤炉,可对未知的恐惧,已盖过“要重新去一趟铁匠铺”等破财厄运的震慑。 他想起她雾霭般虚无的身影。 他意识到她没有影子。 他们不会再见面了。 阿斯拉希望放松片刻,用鞭子指挥哥布林跳火圈的驯兽师? 啧,那不是最好的选择—野蛮而粗鲁—就是有人愿意掏出钢镚,看这种怪胎畸形马戏团来获取快感。 阿斯拉得承认人的多面性,但是抱歉,她同那类人在娱乐方面没有共鸣。 …… …… 时间:利尼维亚太阳历,秋季午后三点十五分。 受困地点:集市中心的木质囚笼。 受困原因:他们四人中,某个蠢蛋,他去动了常在银橡森林晃悠的猎人放在路边的肉块,涂满催眠果酱的。 “好处费尽管收,麦片,继续装可爱,”囚笼中央,两只身形相差无几的哥布林正对彼此通话,声线较为粗重的家伙,还在对头戴纸质麦片盒的同伴下达指令,“吸引他们的注意力。看,他们还自诩是高等动物,这种东西都会花时间看!” 灰绿色的小鬼挪开两块笼底的木板,其余两名队员正为逃出生天而努力。 身为队长,他需要他们进行实时汇报。 第三只相对高瘦的哥布林探出头来,左耳上平放着他用于运算、记录的铅笔。 摘下护目镜后,他用只有两头哥布林才能听到的语气回应道:“我和钉锤在努力挖掘—队长!可我们的铁镐都钝掉了,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麻烦!” “不要找借口,汇报那两个麻烦。”哥布林队长又从身后掏出派对吹卷,挡在坑洞前侧,吸引人类孩子们的注意力。 “第一,有块又大又沉的基岩在下面。” “第二,钉锤需要您批准炸药的使用。”高瘦哥布林的名字,就是他的工具:铅笔。 铅笔正用他从耳边拿下的铅笔,从羊皮纸上勾画描绘隧道中的情景。 “我批准,但是先把基岩挖出来。否则碎石会把我们全都活埋,”队长说完,便将两把扳手丢入坑洞,“麦片会负责转移人类的注意力。” 明白,队长。很快我们就能拥抱自由女神,吃上蛋糕后返回森林。—这是铅笔同钉锤合力,将他们口中那块“基岩”翻出地穴前的留言。 在驻足集市观望表演的人们看来,一具大型木笼中突然跳出一大块金矿石,还有两只从地下钻出的哥布林…这种场面还真算得上新奇。 “啊,我的眼睛!钉锤,这就是你和铅笔说过的基岩?” 队长用木板遮挡视线:古拉克在上,就是头只吃不动八年的野猪,也没这块金光闪闪的矿石大! “唔—啊—石头—硬—挖不动!嗷嗷嗷嗷,难办!”脸上布满伤疤的哥布林对他的领队露出尖牙,挥舞双爪以暗示情况的复杂。 “好,我明白了。但是看看现在:我们在人类面前暴露了,”队长摘下麦片头上的纸盒卷为纸筒,逐个敲打铅笔与钉锤的额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新的笼子?”麦片伸手抢答,推出他的猜测。 很好,麦片抢答正确。 没有加分,没有奖励。 但不够完全,确切来说,是全新的且加固后的笼子。 从猎人与马戏团班主那写满愤怒的脸上,就不难看出来。 还有一件事,这意味着他们还要从人类手里待更长时间,没有肉,没有蘑菇,只有土豆和野菜根炖出来的绿色苦泥饭。 “啊,杀了钉锤!”钉锤在绝望中抱住囚笼木柱,上下摇晃。 “别…锤头…丧气,伙计们。”队长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他需要更多时间,想出更加天衣无缝的计划。 …… …… 坠龙苔原,就是这里。 利尼维亚南郡,靠近护城河与码头的边界,岩石、青草与苔藓的领地。 没有树木,因此也很少发现野兽。 有脑子的强盗或绿皮一族,都不会在这里安营扎寨。 风险太高,涨潮,暴雨,泥石流,山崩。 还有属于它的恐怖传说:坠龙苔原,顾名思义,它的故事与两条争斗不息的古代巨龙有关。 在阿斯拉还是个靠在长者膝盖上,围着炉火烤土豆的小女孩时,那名长者便不下一次讲述过坠龙苔原的由来。 那里曾是群山,曾是险恶的崖谷。 名为电云的金龙,将它暴戾残虐的兄弟—霄雷黑龙—击溃于此。 霄雷黑龙的尸体坠落深渊,其失控的法力引发山洪与岩崩,反令群山与裂谷被填平安息,让双龙相争之地,化作埋骨苔原。 这似乎是黑龙做过为数不多的好事,对商队与旅者而言,走过草原,可比攀山越岭要容易许多。 黄昏将至。 阿斯拉需要找到能够度过寒夜的地方。 入秋之后,尽管白天还带有酷暑的余热,夜晚却能恐吓河谷蒙上冰霜。 阿斯拉身上仅存的财富,除去她的武器,便只剩下两块干面包。 购买它们的钱,还是来自一桩半个礼拜前的生意。 “又回到这里了,坠龙苔原。” 她从刺客变为浪人的地方,她从女孩成长为利刃的地方。 …… …… “再快些,我要敌首的人头。” “那是什么…这完全不是计划中的路线!” 暴雨,铁蹄,兵刃相接。 阿斯拉记得,她记得自己过去说过什么。 “是半藏,他的先锋队在向我们放箭!” “信玄…老师…” 看着他倒在自己怀中的绝望,她怎能忘记? …… …… 钢制笼子,很好,太棒了。 他们原本只要锯开木头,打个地洞就好。 看看这笼子,封底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钢铁。 “嘣—!讨—厌—!” 钉锤第四次从他的嘴中掏出一管矿用炸药,轰响与震动过后,铁笼毫发未伤。 “我也在努力,队长,据说水对金属的锈蚀有促进作用,”麦片正用他的舌头反复舔擦面前的铁棍,“嘶—有点甜—队长,您要不要尝尝?” 哥布林队长没功夫陪麦片吃矿物质宵夜,他和铅笔在尝试分析笼门上的锁头。 矮人科技,密码识别,九宫格输入,输入错误无法撤销。 钥匙和密码按键,两种打开与上锁的方式。 容错机会应该有三次,之后笼门就会锁死。 “有办法打开它么?”队长拿出听诊器,轻敲门锁以推断其内部结构。 “当然,密码锁,我还是哥布林宝宝时就解过三十五把,”铅笔从钉锤口中捞出两根钢针,插入锁孔,“那些猎人,他们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队长就喜欢听铅笔用势在必得的语气说话。 因为这通常意味着,他们离胜利不会太远。 “哦耶,我要把盒子上画好笑脸!”麦片以高举纸盒的方式,欢呼助兴。 …… …… 噩梦如浪涛般拍打,拍打刺客的脑颅。 不,她不要再想起那些痛苦。 她无数次踏过他的坟墓,希望沉重的现实能让她放下过去,忘记过去。 不,她不能。 噩梦中是他亡灵般焚燃的脸。 半藏,更多人称之为邪魁。 “不…不…”阴影下的汗珠滴入伤口,刺痛她的细胞神经。 草原边径上的石屋,是处不错的落脚点。 追逐者的刀光,噩梦破碎,影中的刺客亮出弓弩,手中淬毒的匕刃按上掌心:她感觉到了,今夜此时,她不希望接待任何访客。 她的箭矢,擦过来访者的耳畔。 “哦,别,别误会!我们是无害的,”麦片捂住他的左耳,还差几公分,他就要去见腐朽森林的幽魂了。说完,他还不忘转身展示,“看,绿色天然,健康无害!” “别对小麦片动手动脚,退后兄弟们,让我来和她说。”麦片被队长拉到身后,交由铅笔与钉锤看管。 四只哥布林,对战一名远近兼备的女刺客。 三阵幽夜的阴风过后,队长松开双拳,做出决策。 “大小姐,我们四个刚从人贩子手里逃出来,没有吃的东西,也没有住的地方,”队长的眼睛在转瞬之间,切换为一对泪泉荷包蛋,他抱住阿斯拉的双腿,“求求你,我们可以做你的奴隶,可以…” “你自己去做,我们才不要做啊!”铅笔、麦片与钉锤的意见是,一致反对他们的好队长提出的意见。 或者说,他们的前任队长。 阿斯拉收起她的弓弩:四只哥布林,没有武器,没有恶意。 看来,噩梦中的景象,于今夜而言真的只是个梦而已。 …… …… “感谢你留我们过夜,我和我的兄弟们路上捡了些柴火。” “你可以叫我队长。” —“阿斯拉。” “什么?” —“我的名字。” …… …… 第2章 盗贼,刺客,浪人 盗贼,刺客与浪人! 队长,铅笔,麦片和钉锤? 很好,阿斯拉记住他们的名字了。 在他们彻夜未眠,一遍遍重复各自的名字、由来与相遇经历过后,就是最没脑子的疣猪人也该记住三句半词。 “很好,那么你基本认识我们了,”铅笔是个健谈的哥布林,阿斯拉对此可有实打实的六小时实践经验,“接下来让我们回顾,在阿卡洛斯遗迹战役时的风光岁…” 哇哦,哇哦,哇哦,等等。 无意冒犯,可是阿斯拉在想,作为朋友就该为对方着想。 他们四个为她轮班讲述了六个小时的惊奇历险,她认为他们肯定需要水,还需要休息片刻。 所以,为什么不把他们心中的无形话筒,交给阿斯拉暂存保管呢? “哇哦,阿斯拉,你也有自己的故事?酷!”麦片拿起木棍,为架在篝火上的野土豆烤串翻面,加上野菜碎叶。 “来,朋友,我们听着呢。”队长让钉锤备好故事倾听所需要的一切:监听器,录音机,某个外星猎人留下的全息投影录像仪。 不,他们是要听故事,不是监听情报。 爆米花,用于烘托喜剧内容的笑声罐头,用来跳过无聊场景的蛐蛐笼,用在苦情片段擦泪拭涕的抽纸巾,还有油炸面包圈,完美。 队长与钉锤点头示意,阿斯拉可以开始了。 “等等,想吃点土豆再开始吗?”麦片为阿斯拉送上一块天然料理。 “谢谢,我这里还有面包,你们…自己留着…”对阿斯拉而言,这还是首次面临难堪至此的地步。 她的故事,也不全是她的故事。 她只是故事中的饰角之一。 …… …… 战锤要塞,不少人都听说过它的名号。 坐落于利尼维亚东南角,沙漠之北。 最坚固的要塞,往往要同难以延伸的道路相契合。 可谁又知道,在战锤要塞被它的现任主人接手前,其名为何? 当它仍是一座无名荒城时,阿斯拉就在那里了。 大约五十年前,一名贫穷的老拓荒客从沙漠绿洲淘出第一粒金砂。 三十年前,淘金商人与走私客用石头、植物根茎与水泥,在沙漠边境为自己建造藏身处以供“免税”的黄金、人口、毒品与拼装枪械交易。 衣衫褴褛,伸手乞讨的流浪者随处可见。 二十年前,两个孩子在黄沙与炙热中拐入小巷,追击一位走出酒,手中端着大桶残羹剩饭、满脸灰色卷毛的中年男人。 那时候,孩子们对“胡子”的概念还没有成型—女孩只当那是男人的假发。 “滚开…我说过就是喂狗,也不会把这些给你们!” 木桶中的面包渣、杂菜粥与肉羹,被倾入排污口。 孩子们接到的唯一的自助餐,则是来自弄堂厨子的拳打脚踢。 “呸!那家伙是个混蛋!”男孩捂住额头上的伤口,对男人远去的背影吐出唾涎。 “别再管他了,半藏。重要的是我们都没事—走—城门边的野菜可能长好了。” 女孩的安慰,在他眼里反倒成为一种嘲弄。 野菜?对,苦到用水煮过四十五分钟,也硬的像锯片的“石前草”,能让人虚弱无力三天两夜的蘑菇,还是更多惊喜? 看看他们身上穿的是什么…两片不比乞丐好多少的灰布。 男孩相信,他的父母怀着淘金梦而来,男孩也相信,这梦最后碎成了渣滓,否则自己不会被抛弃。 身边的女孩亦是如此。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不该在这里。 要么在庄园里跑跑跳跳、种地放牛,等长到差不多就和父辈们一样,下半辈子都靠在田埂里。 要么在洛扎贡城,成为商人或学生,试着在政坛攀登阶梯。 去他的,这话说的太虚无缥缈了,眼下他们连下一顿饭都成问题。 “那是什么?”女孩像猫一样走过,抓起地上闪耀白光的圆形铁环。 不只是个铁环,而是一枚硬币。 色泽与质地算是上乘,估计它的主人刚入手不久。还有铁环边不起眼的布袋。 男孩紧随其后,捡起不算沉重的棕色布袋—从手感判断—牦牛皮,换不了几个钱。两手空空的人,留着袋子也没用。 “我们可以留着金币,和袋子里的东西。去赌场,或者典当行…”男孩还没说完,女孩便手握金币追上停步不前的老者。 “抱歉,您的东西掉了,”女孩轻戳老人的后背,她也做好对方面露嫌色的准备,“我相信我的朋友手中的布袋,也属于您。” 男孩虽有些不情愿,可女孩向他递出的是一块无法拒绝的台阶。 踩下去,双方都不会闹得太难看。 当面前的老人接过遗落物后,他摘下兜帽露出真容。 “多谢你们,孩子们。啊,没有它的话,可就难办了。”老人接过布袋,解开丝绳,确认其中的物品并无缺失后面露喜色。 老人告诉两个孩子,他们可以叫他信玄,他来到此处,一是为了这只口袋,第二,他要去找铁匠取一件预购品。 “痛苦,也没能剥离你们的良知。”老者对二人颔首斜视,闪亮的金币,搭上他的手背。 能把它取到的话,这就是他们的了。 不,没有看起来容易。 当女孩第一时间扑向他时,他的左手缩回袖口,右手食指则抵住女孩的额头,令其无法再向前半步。 男孩缓步逼近,女孩也在老者松手后坐倒在地,捂住头部揉压解痛。 “别太骄傲,孩子…嗯…?” 老者看到男孩亮出匕首,当他下意识探向自己的口袋时,他才发现自己大衣下的利刃消失不见。 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银质握柄,镶有绿松石作为修饰。 刀刃的弯曲,像是北方冰海下的波涛。 “没有留下一只手把守口袋,是您的失策,先生。我看到了您大衣下的刀鞘轮廓…” 老者的匕首,由男孩收刃后物归原主。 老人对他默声赞许。 真是个天赋异禀的孩子。 他的天赋,老人能够看出埋藏在棱石外表下的翡玉。 他对男孩伸出双手,对男孩发出邀请。 男孩也有他的请求:可以让女孩和他一起走么? 这是在将女孩递交的台阶归还,跟一位能付得起金币的老人走,也好过继续翻食垃圾。 “那就来。孩子,你的名字是…?” —“半藏,可我的父母拒绝让我继承家族的名号。他们认为我的诞生是个错误,他们叫我邪魁,将我遗弃。” “孩子,你要记住—荣誉无关他人的评价,而在你脚下的所见所行。” —“是,先生。” …… …… 信玄将他们带回住处。 孩子们在相处与训练中,不难推测出老人的真实身份:一名刺客,一名武者。 影武者联盟,一支成立于五百年前的刺客公会。当和平的时代来临,对武术与格斗艺术的追求,便成为他们的精神升华。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个孩子在成长,他们的心灵面临着蜕变。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什么?他们怎么能…” 男孩早已不再是男孩,女孩也不再是曾经的她,人总是会变的。 今天的课程有些特殊,信玄在为他们讲述影武者的由来。 影武者源于坠龙苔原下的古城,五百年前的战国时代,封建领主们为乱世求保,设立假身与暗卫亲信,组成影武者的前身。 战争结束,影武者联盟不再被需要。等待他们的是一道圣旨。 他们被要求剖腹自尽,作为战争遗产,同战争一起葬于历史。 “兔死狗烹。”男孩拒不接受故事的结局。 “也许,一次切磋能改善你的心情。”女孩站起身来,对男孩露出微笑。 信玄为他们点燃香烛。 那次切磋的结果,同此前一样。 女孩输了,被男孩的竹刀逼到墙角。 “当你的敌人说出求饶认输时,除非他的四肢被砍断,否则永远不要相信…” “…阿斯拉,你太仁慈了!妇人之仁是成不了大器的!” 男孩收起竹刀,俯身对女孩劝导教诲。 “谨记于心,半藏。可我从未忘记信玄老师的教导,”女孩站起身来,对他浅行鞠躬礼仪后继续下去,“影武者德为五分,刃见两分自留三分…” 男孩的竹刀,被他再度捡起。 见信玄起身离开,男孩也不再隐藏眼神中的锐利。他抓起女孩的衣领,一字一顿说出他的判断。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只能留在这里—而我已将学识变为财富。” 男孩拿出钱袋,十块金币被塞入阿斯拉的掌心:帮他保密。 他要感谢她,如果不是她,他永远不会有改变命运、荣升至此等地位的机会。 男孩抱住女孩,女孩却只能瞥见他匕首下的血痕。 这笔钱,女孩还是在夜间入寝时塞回男孩的衣袋。这笔钱的来源,她没有过问。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人总是会变的。 …… …… 她的天赋没有他那样强大,他是一块尚需打磨的翡玉,而她就像色泽相同、价值却不值一提的黄铁矿。 不是金子的东西,再怎么发光发亮,也成不了金子。 可她在努力,忍受凌晨的严寒,正午的酷暑与臂膀汗渍下的伤痕。 可是她在努力。 她终于在一次决斗中战胜他。 不是竹刀,而是真正的铁刃。 女孩踩住自男孩手中滑落的忍刀。 “啊!”女孩俯身对男孩伸出左手,对方却以拍打、推搡做以回应。 “我还—没有—认输—!”他怒吼着。 男孩抓起蒲草上的刀刃,直逼女孩,竟被信玄喝令停止。 “趁人不备,胜之不武。”信玄收起男孩的刀刃,向他抛出学徒的竹刀。 “半藏,我对你报以厚望。” “可对心性的磨练,你应当向阿斯拉虚心请教。你们是家人,不是生死之争的仇敌!” 男孩单膝跪地,谨记教诲。 他的心间蒙上一层薄雾。 女孩想要安慰他。 但是,他的眼神让她明白,他不需要。他需要一段孤独的时光来思考。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 …… 黑暗中的他在升起,无人知晓他的身份。人们说他比矮人的电锯还要高效。 他是浪人,无主而居,以钱财收拢人命出卖灵魂。 他的刀刃,雾隐丹切,曾出自影武者联盟忍术大师信玄的馈赠。 战锤要塞最好的锻造师,为之塑形定锋。 火海,燃烧,血一般的屏风,夕阳映出大厅中的红川绘卷。 三途川,人,神,恶鬼道。 阿斯拉看到他的影子,在火与阳的照耀下映入恶鬼之道下的骸骨。 “在我这里你用不着戴面具,邪魁(oni)。” “很多人…都这样称呼你…” 她的毒匕,她的弓弩,她的飞刀直面踏火前来的武士。 血色红木与玄铁锻造的盔甲,恶魔般的尖角与黑暗假面下的凝视。 他遮起真容,遮起他的堕落之心。 他接受曾被视为侮辱的名字,誓要令这名字如瘟疫般散播。 散播的桥梁,是骸骨与死亡。 “请允许我,再叫你一声半藏。”阿斯拉将弓弩中的箭矢退去。 邪魁是个不择手段的杀手,但半藏不是。 “半藏早就死了,阿斯拉,他是邪魁手中的第一滴血…”邪魁没有后退,持续逼近。 “信玄是我们的老师,是你的老师!你怎么能杀害他…”阿斯拉的质问,颤抖远高于怒火的燃烧,“你遭到了不公,为什么不和我…” “对,就是这样,”邪魁对阿斯拉挥出手中的冥锋,“如果我在第一笔生意中,就能杀死我的恩师,雇主们会信任我的效率…” “…今后我也不再有任何弱点。我的过去都会被大火埋葬,包括…被你击溃,被你羞辱的历史,阿斯拉!” …… …… 那是一场惨败。 一夜间,阿斯拉失去了她的师父,她的居身之所,影武者联盟的道馆。 她的家人,她视如兄长的友人。 一夜间,她沦为居无定所的浪人。 她活下来,可是容颜尽毁。 她不得不以面纱示人,她的声音,也变得冰冷,变得麻木。 可她从未放弃过一件事。 追猎邪魁。 即便,这要让她穷尽一生去践行。 …… …… 命运是变幻莫测的河流。 现在,阿斯拉正背靠石屋,为四名新结交的绿皮朋友讲述她的命运。 可惜,他们在故事发展到前中期时,就进入梦乡了。 “还是感谢你们的倾听,队长。” 阿斯拉为他们擦干地上的积水,朝篝火中增上几根木柴。 夜还很长,还有更多路要赶。 第3章 欧蒂斯庄园 阿斯拉与欧蒂斯庄园! “识相的话,就转身离开。” 手握长刀,双臂纹刻深紫色花纹的匪首对阿斯拉下达驱逐令。 不是出于好心,更不可能是迷途知返的仁慈。 只是他看得出来,阿斯拉身上没得可抢。她是个女人,衣着不算华丽,身材瘦削身边也没什么佣人。 估计就是把她吊在树上,也没人会来商讨赎金。 用颜色最重的黑面纱遮住真容,那她也没有被推倒泄欲的必要。 强盗们踢翻的平板车,压在农夫的腰部。 农夫并不奢求一个手无寸铁的旅者能救下自己,他的意思同三名匪徒一致:走,保护好自己! “大哥,我们只从他身上发现了这个。”头戴铁盔的盗贼随从,将两袋干酪、十块金币与半条白面包扔向地面。 “呸,这个穷鬼。”匪首用砍刀削去农夫的头发,农夫的求饶与抽泣,也令阿斯拉更进一步上前。 “向弱者施压谋财,真是低贱下作的方式。”阿斯拉亮出斗篷下的银匕。 匪首也对面前的亡命徒提起兴趣:很好,看来有些人就是要逞英雄。 英雄的下场,可很少有善始善终的。 交火开始。 …… …… 哥布林战争日记:距离我们同那个叫阿斯拉的人类相遇,已经过两天零十二小时三十五分。 打那之后我们就分别了。 现在,我和我的兄弟们在为新的目标努力着。 按照铅笔的说法,大气压,摩擦力,气体张力结合螺旋桨气流扰动原理。他说他图纸上的玩意儿应该能够飞起来。 上一届兽人哥贝尔科技博览会上,铅笔输给那个叫特拉敏的家伙。 哥布林铅笔正在计算等比放大后齿轮所需的尺寸,及冲程燃料消耗,“但是今年,我用人格担保,这架飞行器,绝对比他的苏打粉火山,好千百万倍!” 同时,他也一定能实现用奖金投资理财,实现一本万利,实现下辈子都从海龟港沙滩度假村养老的理想。 “铅笔,无论你能否拿到哥贝尔奖,你都是我们团队最棒的战术参谋、技术工作者和科学家。”麦片为他找来四块白铁矿石。 队长与钉锤在生火,用石块围绕保温的篝火,烤一顿土豆和野菜叶是足够了。 但要想炼铁塑形,这点温度还完全不够。 他们需要熔炉,就是人类和矮人经常按在墙角,能将金属棒和矿石融成巧克力酱的那种。 只有它的温度,才能让铁矿石涅盘重生。 队长认为铅笔是在开玩笑。 他们三天前才从人类城镇中的集市马戏团逃出来,现在就要回去? 那帮猎人和马戏团班子肯定在通缉他们,没准他们四个的哥布林人头,已经比杀人放火的匪首金井还要值钱了。 想象一下,要是你走在街上,正准备买几个橘子和煎蛋卷。 最后,砰—砰—砰—!那些杀手会把他们打成哥布林骰子。 “队长,我们没必要去到太过发达的城市,”铅笔将一台类似卫星定位器的设备屏幕推到队长面前,“看,这是热源感应器。除去利尼维亚王城,还有个地方也热到要命…我们可以去那里。” 铅笔又塞给队长一本旅行指南。 欧蒂斯庄园,又一个人类领地。 盛产南瓜、小麦,奶油面包,新鲜活泼适合四季食用的人类幼崽。 “新鲜活泼的人类幼崽?”队长同食人族可没什么共同语言。 这本指南,不用看封面他就知道,是铅笔低价从冰原巨魔那儿收来的,对么? 实际上,是从马科瓦尔可的丛林土人那里。 铅笔对他的首领摇了摇头。 这些话还是被他咽下肚里,独自消化。 那些都不重要,重点在最后:那里的副产业就是炼铁。要炼铁就有熔炉,有熔炉就能达成他们的计划。 “我已经能看到,奖金在向我们挥手了。”队长将旅行指南塞回铅笔手中,左右绕圈活动筋骨后,他对麦片与钉锤发号施令。 钉锤,别再试着用打火石和硝酸甘油了。 他们得收拾一下行李,准备前往人类农田。 至于麦片,他留下,在这里继续烤庆功蛋糕。他们可以没找到熔炉,但不能没有蛋糕和吉祥物。 “真的吗,队长?”其实麦片根本不会做蛋糕。 “当然是假的,走兄弟们,”队长用手抚过麦片的头顶,“下一站,欧蒂斯庄园!” …… …… 当一伙强盗捂住伤口、溜入树林不见人烟之前,他们对农夫们的新保镖丢出留言:他们会回来的,她不可能保护他们一辈子。 放出狠话的铁甲强盗,头盔上的红标很快也被箭矢刺穿。 “那恐怕,你们也要试一辈子了。”这是阿斯拉对他的回敬。 没人听到他又骂了阿斯拉什么脏话,因为他早已跑远。 “感谢您的帮助,等这批干酪运回农场,农舍里还有很多房间可供您休息。”推着平板车前进的农夫口咬麦秆,为阿斯拉取下半块干酪。 他是认真的,不试试看乳酪饼干的人,日后绝对会后悔万分。 流传三百年的欧蒂斯家族炼乳秘方,错过今日就没有明天咯。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想我还是更适合面包和蔬菜。”阿斯拉对炼乳味道的忍受能力,恐怕比农夫先生所设想的要低。 好—农夫将乳酪抛向空中,咬到自己嘴里—希望你会喜欢腌黄瓜拌土豆泥,它的味道比海龟港腌鱼还要好。 看到阿斯拉面纱下的双眸流露惊恶,成功让平板车登上山顶的农夫折断麦秆,对着刺客捧腹大笑。 他是在开玩笑,当然是玩笑。 他们会用最新鲜的蔬菜招待这位客人,更何况,还是从强盗手中救下他自己、他的金子和乳酪的客人? 阿斯拉真的松了口气。 …… …… 在农庄干草晾晒场的入口,身着咖啡色短裙的银发女孩眼望溪水,为自己编好辫发坐上野餐布。 她敢发誓,今天她带来的东西,弗莱迪先生、邦尼和霍斯先生,奇卡小姐,她的布偶们肯定都没见过。 “看,这是钥匙,是打开农场冶炼室的钥匙。冶炼室里装着好多熔炉,”雪尔莎见无论是枝头还是轮胎秋千上都无人偷听,便抱起头戴高礼帽的棕熊布偶,将机密情报传至它的耳朵,“它们能烧出很多矿石,很多金属棒和齿轮!” 所以,是不是很棒? 她正等着他们的答复。 很好,他们都被惊讶到说不出话来了。也就是说,他们可以用更多时间来喝茶,让茶话会延长到晚餐铃响。 首先,她要给她的小鸡奇卡加上些谷子。 海盗霍斯霍斯的腌鱼,兔子邦尼的萝卜卷。 还有,一颗长在野餐布边上的哥布林头? 哥布林头的周边,是被翻开的草皮,与成堆的泥土。 “这里不是目的地,我知道。可要再不出来透气,我们绝对会…”麦片忙着冲身下的队长道歉,还要清理钻头上的碎石。 “…闷—死—!”钉锤将麦片没能说完的词语大声吼出,还带着他青蛙摇滚般左右乱晃的疯狂姿势。 “行了,你们这两个预备新兵,让我看看出什么事啦?”队长让二人先踩住自己的头顶登陆,随后,他的头也从地穴出口探出。 一个孩子,人类孩子,穿裙子,玩娃娃,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们。 “钉锤,你知道你犯了什么错吗?”队长听到麦片和钉锤的话了,有关呼吸新鲜空气和接触死亡之类。 “呃—啊—我—他—我们不该出来!”钉锤从口中抽出三根带刺铁棍:用不用他把面前的小姑娘灭口? 队长帮他把铁棍推入河谷:不,不用,让他和这个人类孩子交涉。 还有一件事,钉锤刚才最大的错误,就是在一名幼小的孩子面前讨论生死。 对,这是不可避免的话题,可对她来说太早了点儿。 还有一件事,灭口这种方法,非紧急情况下不要用。 “唔—收到—!”钉锤向队长行出军礼。 “我说,你们是不是忘了,我还在暗无天日的地穴里?”铅笔伸出双手示意呼救,还是说,他们想把他留在里面做腌菜? 他们还真没想过,他们与笼子的缘分会过二进三。 直到第三只铁笼从天而降,直到铁笼的狭窄让他们不得不同彼此相靠,才能腾出供手指活动的空隙。 “阴险狡诈的人类。”队长不禁抱怨道。 …… …… 身着蓝色衬衫的棕发男孩,脸上的创可贴对他而言,不过是勇气的证明。 他正对自己的家人及来客,展示自己百宝袋中的战利品。 他妈妈不止一次告诉他,不要把他的妹妹装进麻袋里。 “怎么了?”雪尔莎在这时推门而入,同男孩撞个满怀。 这样一来,阿斯拉与难得闲暇的农夫、牧民,炼铁工人倒都有些好奇了,男孩格雷戈里麻袋中的战利品,究竟是什么? 四只闷到窒息的哥布林,被男孩逐位请出麻袋。 “妈妈—哥哥他又在抓小动物—!”雪尔莎已经准备好要告状了。 “安静点,孩子们。我们有客人,还有…”农夫不知要如何处理当今的情况。 他将本该用于装玉米的麻袋收回身后,又对阿斯拉指了指后门,“请您到外面去,我和孩子们有些家事要谈。” 阿斯拉关闭大门后,只见男孩与农夫的争论隐约传来。 “可是舅舅,我说过等我长大后就要去参军,就像我爸爸!” —“那你想都别想,还有,你居然带着哥布林来客厅?你会吓坏客人的!” “这只是第一步,下次我要抓兽人和豺狼回来。” —“不会有下次了,格雷戈里,你被禁足了。” “什么?多长时间?” —“直到你发誓,不会再请不是人类的东西回家为止。” 真是和睦的家庭氛围啊。 阿斯拉知道,这种事还是内部处理最好。 阿斯拉听到木板拍在肉上的声音。 她还是决定折返回去,管管闲事。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没错,可格雷戈里所承受的惩罚不是挨打。 他在帮自己的妹妹洗布偶,洗完之后还要用干爽粉拍打脱尘。 “要是有人说出去,我会变成小丑的。”格雷戈里正忙着洗弗莱迪熊的帽子。 他现在的表情,也的确很像马戏团大帐前的气球。 …… …… 队长不喜欢他如今的服装款式。 铅笔也是,他感觉自己根本不像哥布林,更像个…不…根本就是个轻喜剧团的学员。 “不,我对绒毛过敏。”麦片对看着面前的人类女孩,被支配的阴影笼上心头。 “唔—啊—宁死不—不屈—!”钉锤的挣扎也没能改变他的结局。 哥布林的脸,被沾满粉色化妆颜料的毛刷上下抚触。 雪尔莎抓起钉锤的双耳,对着化妆镜左右打量,决定再为他补上点蓝色。 “她和那个男孩真是亲兄妹。” “一人负责抓捕,另一人负责大刑伺候。”队长吐掉柠檬软糖,摘下圣诞帽,他的底线也是有限度的。 行动开始前,他就提醒过铅笔要带四包装死番茄酱,他带了吗? “从没忘记,还有模仿尸体温度用的应急冰袋和调温器。”铅笔与队长击掌传讯,一个逃跑计划随即诞生。 他们真的要为了逃出生天,伤害一个人类女孩幼小脆弱的心吗? 还要让她面对死亡,即便是虚假的? “啊啊啊—嗷嗷嗷啊—”这是钉锤被雪尔莎放入一大罐婴儿爽身粉后的惨叫。 他们在玩过家家,可麦片认为,这更像是在玩火鸡屠宰场。 他们真的要为了逃出生天,伤害一个人类女孩幼小脆弱的心吗? 当然要,否则受伤的就是他们。 “啊,我要死了,死了!” 铅笔突然捂住口部倒在地上在双眼翻白、露出舌头与尖牙前,他取出属于自己的番茄酱贴上后脑勺,向地板用力坠去。 “啊,他的病是传染的!” 队长咬开属于自己的番茄酱包,被挤入口中的番茄酱通过重咳喷出。 “你看,我都咳血了,痨病是死前的普遍征兆。我们都有哥布林…黄热病…” 四人组的领队发出几阵惨叫,应声倒地。 “别担心,这只是种要命的哥布林流感对人类没有威胁,但你得安葬我们…” “…等我们死完了,再回来找你。” 队长抓住雪尔莎的手,在颤抖的虚弱下交代后事,跟随铅笔步入死亡。 他们的演技,应该勉强算是实力派。 他们看到女孩捂住双眼,哭着逃离房间。 真可怜,小雪尔莎绝对吓坏了。 可惜,他们没时间哄孩子。 被打扮成花园小矮人的麦片,半个身子陷在爽身粉中的钉锤,他们还需要救援。 来,铅笔得去帮队长一把。他们得把钉锤从人类女孩的骨灰罐头盒里捞出来。 …… …… 阿斯拉是吃了不少欧蒂斯庄园的农夫午餐,消化不良带来的缺氧反应,也会影响人的思维没错。 她不是第一次在同一道路上转身查看,以弓弩对准草丛和树木,厉声呵斥对方,要求对方别再躲躲藏藏下去。 追击者正身靠岩石,屏住呼吸,十指紧贴岩石表面的裂隙凹槽。 他都听乔·詹金斯先生说了,她很厉害,是个游侠,是个浪人,是个刺客。 就是她收拾了那帮盗匪,让他们蜷着腿跳回到森林深处。 就像狼遇上兔子。 他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一个实现梦想,向阿斯拉小姐拜师学艺的机会。 要是他的妈妈或舅舅、婶婶知道这件事。 要是他妹妹眼疾口快,将这事汇报给前三者中的任意一个,那倒霉的他在接下来的三星期内都要… …放学后,在舅舅的监督下牵着黄牛垦地,播撒种子。 弯腰割麦子,直到自己累成晒干的虾米,每顿饭里的火腿肉也要等两个月后才能大吃特吃。 “但是,如果我真的变得像她那么厉害—” “—他们会以我为荣的!”棕发男孩眼中闪出无数颗金星,得失比正常,交易划算,这事他做定了。 男孩加快脚步,又为自己找到新的藏身之处。 林郊小道的灌木丛与树墩,他可比旅人阿斯拉小姐熟悉的多。 “奇怪…我总感觉不太好…” 在一处平原构成的道路分叉点,阿斯拉停止脚步。 暴露于空旷地区的男孩,在发现自己无处躲藏后,也只好蒙住眼睛掩耳盗铃。 阿斯拉记得他,他是抓到哥布林后,被农场主训斥的男孩。 他应该是叫做—格—格雷— “格雷戈里!我想要像您一样,成为一名战士!” 阿斯拉还什么都没有说,男孩便单膝跪下,像位等待受封的荣誉骑士。他没有剑盾和披风,他心怀期待。 …… …… 他希望他们继续说,他有在认真去听。 他的手指动作?呵,不必在意,他只是在为自己的宠物,打磨今日份的午夜甜点。 三截手骨,被武士丢入墙角巨兽爪下的空地,尸骸般的狼眼中燃起冥炎。 待它暗蓝色的业火因用餐完毕而熄灭,匪徒们才敢呼出几口重气。 武士交叉十指,正坐于主室中央。 背对烛光去冥想,对他而言是种感官沉浸。 所以,他们被击败了,手持重兵,肩上的花纹却像东方瓷器那样中看不中用,落荒而逃,其中一人还丢掉左眼。 战胜他们的人,同记忆中的碎片融合。 他还无法确认,他本以为过去已随大火消逝。 任何疑点,都应被清除。 他需要个更加可靠的打手,尽管定金高昂。 但他比眼下三名跪在自己身前,相互开脱责任的酒囊饭袋高效百倍。 枯瘦的食尸鬼捡起一段肋骨,撕筋扯皮后吮吸起苍白外壳下的髓液。 无论生灵死物,骨髓都是最精华的部分。 用餐完毕,食尸鬼舔掉嘴角的血液。 在回味与留念中奔跑攀爬,爬上它主人的肩膀,同主人一道殷见面前的武士。 他们听说过他,邪魁。 不幸的是,邪魁的名号不是“名扬天下”,而是“臭名昭着”。 赏金猎人,没一个不是这样。 邪魁需要杰克,杰克需要钱,一笔简单的交易,目标是个在利尼维亚田径中多管闲事的游侠。 人头落地,杰克和他的食尸鬼仆从就能拿到定金外的分红。 “很诱人的条件,先生。” “下一幕午夜,她的头颅,会成为您的藏品。” 杰克对幽默自有分寸。 第4章 阿斯拉的学徒 阿斯拉的学徒\/坠落事件! 路标:向左,往生冢。 路标:向右,鸟鸣溪谷。 乱套了,行程全部乱套。 阿斯拉接下来的行程规划是一路向北,前往瓦拉杜勒境内。 随后,她会打听腐芯镇上能否寻到份砍掉骷髅脑袋、领取赏金之类的临时工作。 每天都是这样,没有住的地方,收入稳定程度堪比走私客。 格雷戈里,他真的希望过上她的生活么? “别开玩笑了,四处行侠仗义的生活多棒呀。我可受不了一眼望到头的生活,每天在农场和学校跑来跑去,没有新意。” 格雷戈里摘下一根野草,剥下分叉上的绿叶与草茎,碾掉泥土,男孩将草干咬入口中。 “有这样紧张刺激的生活,阿斯拉小姐,您应该珍惜才是!” 有这样平静的生活,格雷戈里才更应当珍惜才是。阿斯拉也对格雷戈里做出回应。 格雷戈里的态度不改往常:每天做面包,煎香肠和收鸡蛋挤牛奶的生活?还是吃麦片粥的生活? 他应该是个骑士,是个战士,不是躲在农场里的胆小鬼。 就像杰拉尔德、阿尔里奇和其他利尼维亚周刊上排的上号的人物。 “那我们得先让你学会,要脚踏实地,而非好高骛远。”阿斯拉接下来的计划,是带他到森林进行约半小时的打猎。 而后通过暗影斗篷,送男孩回到农庄。 唔,如果阿斯拉认为他格雷戈里的计划太过空想。—格雷戈里停顿片刻,拿出两本从哥布林手中收来的战利品。 那个耳朵上顶着铅笔的哥布林,看看他的书上是怎么写的? 就连当年弱不禁风的兽人新兵维鲁克,现在都是部落首领了。 “因为兽人和人类的规则完全不同,他们崇尚力量,不去厮杀攀爬便无法生存…” “…可你不一定要过浴血厮杀的生活。” 阿斯拉拦住格雷戈里,抓起他的衣领。格雷戈里刚刚是要去哪儿? 向右走,格雷戈里认为他的双腿动作足够明显。当然要朝左边走,去看看— “往生冢。”阿斯拉说出格雷戈里没能抢答出口的名字。 —那可不是打猎、观光旅游,沿途停歇的好地方。 百骨骸往生冢,瓦拉杜勒与利尼维亚草原山丘的分界线。 八十年前,草原与荒地的边界,是一场腥风血雨的酝酿源泉。 对,阿斯拉是在说战争。同时,也是那场战争令前方的骨原受封“往生冢”之名。 “我听说过,这段历史我可倒背如流!” 格雷戈里对史书中最印象深刻的描写,还要数用铁锤将敌人砸出脑浆、弹飞两颗眼球的段落… 只是九牛一毛,不,连战争这头牦牛身上的皮屑碎片都算不上。 瓦拉杜勒的暴君,在荒淫无度中耗空先王留下的荣誉,财富与文明。 他们以外交使团为面具,差遣一名常胜将军率领最后的精锐部队,向利尼维亚西进。 战争的结局,从士兵们对无辜的平民痛下杀手开始,便已注定。 “那对常胜将军而言,是一次惨败。而战争的容错率,代价是生命。” 阿斯拉的眼神,格雷戈里也能读出其中的严肃与冷酷。 更加腐败的存在,也在凝视两名旅者。 凝视者对肩上的食尸鬼下达指令:让那名女浪人向险而行,他们要为往生冢新增一具漂亮的骸骨。 食尸鬼跃下主人的肩膀,酒足饭饱后的亡灵知道该怎么做。 “嘿嘿,斯坎克,斯坎克知道咯!”食尸鬼反复低语着它的名字,溜出黑暗。 叫的比乌鸦还难听,至少它还算有用。 …… …… 哥布林战争日志:可怜的人类小女孩雪尔莎,把我们埋葬在大苹果树下。她以为我们去了更好的地方。 就在我和我的兄弟们通过番茄酱包,以及精湛的演技骗过她后。 人类是怎么说那个地方的来着?天堂,是善良的人死后会飞到的地方。 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们会回来看她的。 但不是现在,现在我们终于溜进欧蒂斯庄园的冶炼室,那台叫熔炉的宝贝就在我们面前。准备好身子骨,该干活了。 齿轮,螺母,螺丝钉。 原材料一应俱全。 “做得好,小伙子们。”哥布林队长擦掉尖牙上的铁锈。 准备进行飞行器拼装,带上零件撤退。 …… …… 世界上最难抓捕的东西是什么? 如果是以前,阿斯拉的答案是风。 风无声兴起,以杂乱袭来,又归于沉寂无处寻觅。 她的老师信玄也曾教导过她—像风一样隐秘—这才是刺客的行事之道。 今天,阿斯拉恐怕要在心灵答卷上修改答案了。 暗影斗篷在一棵棵树木,一丛丛低矮繁茂的灌木中穿梭,划过无数黑暗裂隙游痕。 阿斯拉很焦急,像匹寻找孤羊的恶狼。 阿斯拉的确很焦急,不是由于饥饿,而是对男孩的担心。 格雷戈里,他还是走上左侧的小道,身边的树木由高大转为低矮,由生机的化身变作死亡腐朽的宿主。 “格雷戈里,你在哪儿?”阿斯拉踢开一把插入岩隙的长刀,锈迹、苔藓与血污的年纪恐怕比她和男孩加起来都大。 深渊鬼爪般的黑木。 数十具颈骨被绳索紧束,夺去呼吸权利的死囚。 他们的白骨左右摇晃。 某些可怜虫的下颌,还会不时脱落,像是预备掉落的果实。 骷髅,尸骸受困于此的亡魂。 断剑,弓弩,骸骨泥尘顶端的无名墓碑,木质十字架与岩石方砖。 无名的战役,生灵涂炭后的战场。 只有乌鸦凝视着阿斯拉这名外来者。 阿斯拉俯下身去,检查脚印下的泥土:除去格雷戈里的脚印,在男孩前方,那名引诱者的脚印也值得注意。 引诱者的脚印排列紧密,深浅不一。 湿润程度与轮廓差距,活像群把脑子吐掉的三流酒鬼。 阿斯拉整理思绪,否定脑中无端的荒谬。 就是喝的再醉,看到往生冢前的黑木与那帮吊死鬼,也该知道后退绕行。再者说,附近方圆百里都没什么出名的酒! 乌鸦于枝头飞起,因为女刺客的斗篷下迸出银光。 是食尸鬼。 “鬼鬼祟祟!” 阿斯拉袖下的银蛇如擎光雷,在枯木与岩石间弹射辗转。 最终,弓弩中的银蛇咬穿目标的脑壳,令其重归死亡。 “哇—啊—!”骷髅的身体向前侧倾倒,滚出浅黄色野草堆叠成的掩体。 同时重获自由的,还有它怀中的俘虏。 “格雷戈里!”阿斯拉踢开失去头颅的骨架,将格雷戈里护在身后。 坟墓中的骸骨们褪去伪装,针对两位活人闯入者的欢迎仪式,刚刚那些连迎宾酒都算不上。 阿斯拉为格雷戈里感到庆幸:还好他昏迷了。 不知看到面前这帮口含腐肉蛆虫、身体缺三少四,挥舞剑刃钢叉的“派对朋友”,格雷戈里又会作何感想。 “嘿嘿,斯坎克能自己帮主人搞定女游侠…” 食尸鬼在骷髅军团后方,确保阿斯拉与那名男孩插翅难飞,“…嘿嘿,主人会拿到她的人头,斯坎克也能吃掉男孩的脑!” 没必要同亡灵讲道理。 “嗯…?”阿斯拉不喜欢这种感觉,可她的箭矢都用完了。 涂有蜘蛛齿毒的匕首,对阵十余具全副武装的骷髅。 哼,胜算还真大。—阿斯拉心中,不禁掀起几阵自嘲。 …… …… 热气球,完毕。 负重石,已解开绳索,一松手就能飞起来。 预防空中事故的呕吐袋,瓶装氧气,完毕。 预防口粮不足,用来高空打猎的猎枪,完毕。 预防飞行员在天上太过兴奋,内容老掉牙的飞行航空杂志,完毕。 四只哥布林乘客兼驾驶员,最关键的,完毕。 还有纪念品商店里的灯塔雪花水晶球。 没有?没有就算了。 铅笔还是不敢相信,他和他的兄弟们做到了:四只哥布林,只用不到四十八小时的时间造出一台哥布林飞行器。 “啊,我想,叫它飞艇会更好听。”麦片啃着半根煮玉米提出建议。 “如果是以前,我会说这是个幼稚且不经思考的名字,”铅笔将手搭上他小哥布林朋友的肩膀,为麦片擦去餐巾上的玉米粒,“但今天,麦片,我只会说你是个天才!” “真的吗!”麦片忙着左顾右盼,同钉锤与队长反复确认。 “是真的,现在把这张纸上的签名签了。”队长为麦片塞上两根钢笔—麦片—全名,签好了吗?没有缩写。 麦片还是不太明白:被队长卷起来收到储藏柜里的纸是什么,为什么要他来签名…是他的天才认证吗? 铅笔被钉锤推到麦片面前,负责说明情况。 “不,那是我们给你买的空难保险单。只有你签名了,”铅笔当然是在开玩笑,但队长和钉锤都没什么意见,“才能让我们三个成为受益人。” 在麦片准备思考这句话的真伪之前,队长松掉负重石上的绳结,加大火力。 走—他们还有奖金要拿—加快速度。 四只哥布林与他们的飞艇。 …… …… 最后一具骷髅,阿斯拉将手中不知是淤泥还是骨髓的液体抖落,她希望格雷戈里已经睡够了。 “唔…这里是…?”没有想象中的冒险,没有故事书和商队传说里的妖怪,就只有数不清的枯树和灰土。 早知道这地方这么无聊,他就该听阿斯拉的话回家里去,找个更有意思的人来当老师。 或者,再赌上一把,跟那名女游侠走更远的路?两种选择的占比,同时站上男孩心中的天平,没有倾斜,没有摇晃。 让他改变主意的景象,是转过身后映入眼帘的黑木与荒石。 悬吊于枝头的骷髅们,像是嗅到空气中生机活力的猎犬,眼中流露出夜空新星般的蓝光重获灵魂。 它们的头颅,同时转向男孩的方向。 格雷戈里屏住呼吸,躲到阿斯拉身后。 才不是出于害怕,只是他更想看看阿斯拉会怎么做,以供参考。 “那些只是地缚灵,外强中干。不踏入它们留在树边设下的诅咒结界,它们也只会这样虚张声势。” 当阿斯拉的视线,对上枯木枝头的骸骨。它们不再活跃,它们重归死亡的寂静。 那些骷髅们被她揍个粉身碎骨,这段实例足以向它们证明:选择阿斯拉或格雷戈里作为加餐是个馊主意。 “哇—啊—!”格雷戈里刚找到块他自认为能够停歇依靠的岩石,缝隙中飞出的蝙蝠便彻底打消他的幻想。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开始觉得,待在安静且安全的农场里也不错。 不知为什么,尽管阿斯拉身披斗篷,用面纱遮去真容,男孩还是能从她黑夜下的轮廓中读出“早有预料”的得意。 “走,我们得在天黑之前,送你回去。”阿斯拉学着街头魔术师的动作,抓起暗影斗篷的一角。 “你都能用它嗖嗖嗖的到处跑了,为什么还要选择慢慢走啊?” —“因为有些事情只要留意结果,有些事的收获便是旅途本身…例如旅行。格雷戈里,等你再大一些就会明白。” 格雷戈里还是没想明白。 他也不会明白,游侠同骷髅军团的战斗,已被暗影中的追杀者尽收眼底。 杰克喜欢富有挑战性的目标。 这才配得上他的双手,他的刀刃,他亲自下场行动的代价。 “我们该动身了,斯坎克。” 金色的业火,点燃赏金猎人的头颅。 …… …… 铅笔感觉不太好。 他们的飞艇一切正常,转速平稳,正准备飞跃站满吃人雪怪、大脚怪和冰原巨魔的康特雪山。 啊,他找到问题的根源了。 为什么操作面板上的八颗灯泡都在闪,还全都是红色的?他的眼睛会瞎掉的。 “玩够了,钉锤。我们的口粮完全够吃,不需要更多大雁了。” 队长摇醒尚未脱离狙击狂热的钉锤,麦片则在开发航空旅行杂志的第二用途:催眠。 看看钉锤的猎物,喜鹊,燕子,大雁,还有蝙蝠和云鹰。 还有只渡渡鸟,腿上挂着利尼维亚濒危动物保护局的铁圈标签,乱七八糟的。 “如果我们有破产的一天…”队长撕开半只渡渡鸟的小腿肉,架上飞艇火炬加热烧熟。 “…那我们真的可以考虑,去开个肉店,纯天然的。”队长刚将手中的加餐塞入尖牙,操作面板上的红灯闪烁便二度恶化。 它们开始发出警笛声。 “机体过冷,队长。我们在雪山上空,也很难不受到寒流影响!” 汗珠爬满铅笔的额头。 铅笔试着用胶带封住警示灯与电子传声筒—见鬼,能不能别再响或闪了? “好了,斯文时间结束,以暴制暴。”队长将铅笔请到旁边。 一把猎枪,一颗砂弹。 开火。 焦烟散去,灯泡破碎,问题解决。 “你要是再叫,就让你下去陪你的灯泡兄弟…亲爱的喇叭伙计!”队长转而使枪口调整至扩音器边缘,以示警告。 铅笔从钉锤口中取出两只温度计,他必须用相对沮丧的语气说明真相。 无论是摄氏度,华氏度还是按照哥布林计温法计算,队长的方式都是治标不治本。 飞艇太冷了,必须迫降,必须清除发动机与引火装置中的冰层,还要补充燃料。 “唔—坠机—!”钉锤为自己扣上两顶钢盔。 沉梦初醒的麦片撕掉脸上的杂志扉页:早上好,伙计们。他有错过什么吗? “沿途的好风景,和队长用猎枪威胁控制台的黑帮电影,最后,有个好消息。”铅笔的好消息是说,他们要降落了。 麦片紧握双拳,高声欢呼。 “我们还没说完,孩子,”队长也为麦片套上一顶钢盔,“我们的着陆方式…是迫降!” 同云层持平的红色漂浮物,在四名驾驶员及乘客的尖叫下,呈斜角轨道撞向覆雪的苍白墓场。 “尽量平稳着陆!”队长抓起操纵杆,希望最后一刻能出现奇迹,来上阵大到足以托起飞艇的暖风之类。 “无需担心,伙计们。我是队长,现在是你们的机长。相信我,这回能成。” “我曾在哥布林火箭军服役,最后只有我活到现在,其他人都被绑上火箭英勇就义!” “我保证这会是一次开心的稳着陆,温柔到像是在亲吻橡树。” 擦过一段黑岩山脊后,望着掉落天空的四分之一段哥布林飞艇,铅笔建议队长…机长最好收回亲吻橡树的话。 “我得道歉,兄弟们。亲吻橡树是不可能的—这次迫降是在伐木—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尖叫与坠落。 第5章 燃烧军团之刃 燃烧军团之刃! 燃烧军团,他们的威名来自其业火般焚烧的战绩。 所到之处生灵涂炭,无一幸免。 他们的刀枪下没有仁慈,没有幸存者,没有例外,没有失败可以被容忍。 除去—除去他们最后面临的战争,除去那名为往生冢的战斗。 那一战他们与对方金石俱碎,矮人国的援军用黑火药与齿轮拼凑出的铁皮武士,令他们的旗帜蒙上血污。 他们的名号,也来自他们对战争法术的奇异运用。 他们是“被诅咒”的军团。 他们自己更愿将此称为赐福。 饮下余烬裂隙炎魔的血液,他们的血液也会燃烧。 伤口的愈合速度,将比见到肥羊的恶狼、被开膛破肚的冰原巨魔壮丁更为迅速。 当他们的血液滴上手中的剑刃,他们的敌人在坠入地狱前,所能看到的便只有被冥黑邪焰烹熟的息肉。 那是他们的尸体,他们的死相。 史德瑞克是通过行刺者手中的刀锋,认出法术来源的。 往生冢之战,距今至少有半个世纪那么久了。瓦拉杜勒沦为废土,久居暴君皇座的双王遭遇诅咒,沦为朽灵的死火游荡。 这种血祭法术,将恶魔血液同人类混合,而后滴上金属夺得魔焰的法术,它们早应失传才是。 这八十年间,也不是没有历史研究者、黑暗法术俱乐部前往战争废墟,试图钻研旧王遗产中的学识。 饮下恶魔血液的蠢蛋,要么因体温顷刻间升高,由内而外化为肉泥浓汤。 要么爆体而亡,还有些体质特殊的家伙,血细胞反被恶魔血液中的细胞吞噬,患上特殊的卟啉症、白血病与重度哮喘,生不如死。 史德瑞克咬紧他独属于兽人的獠牙,两对耳环随风摇曳。 他真该把它们取下来,融成砂金后卖掉。 哪怕不是去买武器,去买上顿烤牛肉也比让它们挂在耳边乱晃、扰乱视听要好。 亡灵,松木,草原与刀客。 他们构成一幅以翠绿为主色调,却又逐渐向灰暗靠拢的绘卷。 皮肤灰绿的兽人刀客,刀棱映出死亡之影的剑刃。 那是一把长剑,一把板斧,还是长枪?亦或三者都是… 见证过如此诡异的存在后,史德瑞克认为,面前的火焰南瓜头就是拿出遥控器找来条太空飞船都不算意外。 “你杀死我的雇主,恩多尔只是个商人。” 在史德瑞克眼中,商人同赏金猎人是两个阶级。 他们之间所存在的唯一关系,便是处于暗杀、押运等目的建成的临时雇佣。 货到付款,而后挥手告别。 可能会有下一单生意,也可能再无重逢之时。 自南方刮下三朵阴云,如面纱般为红日梳妆遮掩。 雨滴落下,令一块石板的中央染上黑色水渍。 雨滴从不会形单影只,落下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 暴雨将至,而后,暴雨已临。 “他是个两面三刀的骗子,刀客,跟着他不会有好下场。”南瓜头周边的火焰,竟能在大火中燃烧。 管他呢,史德瑞克已经接受面前这头老妖怪不是人类…可能连活物都算不上…的事实了。水上人头花火魔术?真有趣! “现在,刀客,让路。”南瓜头手中的兵器,火焰由夺目致盲的赤橙,转为冰冷青金石般的幽蓝,终于腐朽森林泥沼般的暗绿。 史德瑞克看清了,那是板斧。 刀刃,长枪与镰刀?可能只是火焰魔术造成的视错觉。 “真可惜,恩多尔还没给我付完报酬,”兽人刀客的双手紧握铁刃,泥泞的道路让他险些滑倒,“不知一个杀人犯的南瓜头,能否与之相抵…” 剑拔弩张的氛围,在他们同彼此对视的片刻便已成型。 他们于战吼之中,跨过闪雷,凛抵暴雨,以各自引以为傲的兵器袭向对方。 松木被闪电击穿,化作各向两侧倾倒的碳棒。 如同这灰绿画卷中的墨点,为画卷坠落黑暗的脚步增砖加瓦。 史德瑞克的眼睛恢复光明时,投入眼中的是他破碎刀刃折射出的银光。 一根针筒,一块被撕掉包装的“异国巧克力”,商人恩多尔的金色扳指。 巧克力块中流出的白色粉末,史德瑞克从不少收留下等人、酒水不比野狗小便好多少的“五星酒店”里见识过。 他们将粉末倒上摊开的白纸,卷成雪茄状后点火,吞云吐雾。 状若逃出荒地的恶鬼,瘦骨嶙峋,黑眼圈比眼球本身的尺寸显眼万分。 一个糖果商人的货箱里,不该出现这种东西。 “扳指上的红玛瑙是真货,拿它去换报酬。最好找个一提恩多尔的名号后,没人会看向你的地方做当铺。” 南瓜灯杰克留下最后的忠告。 史德瑞克下次对敌手挥刃前,最好先算算自己的实力与命数。 如果杰克的目标不是他的刀,而是他的心脏。 那史德瑞克就不会有命收下那扳指了。 “等等,你是谁!”史德瑞克发誓,终有一日他会寻到南瓜头的踪迹,将惨败交回他的手中,赢回荣耀。 南瓜头的身影背对兽人,沉默许久。 “杰克,燃烧之刃。” 这是他踢开松木碳棒,原路折回前的答案。 他相信斯坎克已经探明“女游侠”的实力了。 …… …… 要说让铅笔来说,哥布林物理学研究有什么实际应用,那就是雪地的缓冲效果—比课本上写的还要好。 “咳咳,”铅笔吐出口中的雪泥,都是大雪,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至少我没看见红色的雪。” 自己的四肢和头还完好无损。 哥布林飞艇的热气球破了,缺少燃料。 没有修补工具,这种鬼天气也很难解冻点火。 还有四分之一的底座部分因撞上山脊,化为空洞。 “队长,实话实说,你的飞艇驾照,是不是找假证贩子印刷的?”铅笔从雪堆中抓起哥布林队长的双腿,让他倒吊起来回答问题。 驾照?队长也不知道,原来开飞艇也需要驾照的么? 眼前的景象,是停雪后的丈原。 没有杂草,没有走兽。 只有四只坠落其中的哥布林,和他们失败的飞艇。 松树上的翠绿也被冰雪吞没,棱角分明的坚冰浮于湖面。 “队长,铅笔?我和钉锤把我们打到的猎物挖出来了,啊—呜—”麦片听到骨骼破碎后的脆响,不是大雁的腿骨,而是他的尖牙,“—呜—它们都上冻了。” “唔—我们会饿死—啊啊啊啊!”钉锤的尖叫,被队长丢上其额头的冰块打断。 现在不是怨天尤人的时候,打起精神来,这不是在拍电影。 生活可不会因为你哭几声、唱唱歌就改变它的残酷。 “铅笔,准备记录战争日记,”队长戴好钢盔,用脚踢踹一棵结满冰棱的松树,“我们正受困雪原,尚未占据主场优势。但我们的食物,庇护所还不成问题。” 如果铅笔还有可供参考的建议,现在就提。 “火源,我们需要火源。”越快越好,铅笔建议他们现在就干。 没问题。—钉锤从口中吐出燃油、酒精喷灯与助燃酒精纸。 将一堆可燃物盖上助燃纸,浇灌燃油。 三,二,一,点火! “火源问题,解决。”铅笔将备忘录上的火源问题轻划去除。 “对,”队长赏给钉锤的头三颗更大的冰块,指着燃烧的火堆,表情比吃掉三大包瓦拉杜勒苍蝇还要苦涩,“因为钉锤刚烧了我们的食物。” “什么?在这地方就算有枪,也不可能碰到猎物的。”麦片挖掉猎枪中的冻土,这把枪只能勉强充当钢管和撬棍了。 队长让麦片放轻松,让他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流汗跑腿的事,交给他,交给铅笔和钉锤就好。 “那我的任务是什么?”麦片还是搞不明白。 “存好脂肪层,随时准备作为军粮就义。”这是麦片自队长口中收到的答复。 队长在和他开玩笑。 不是个适合开玩笑的好时机。 铅笔发现地上有两组尺寸远超哥布林或兽人的脚印。 “双足行走,脚印稀疏,一面有火灰。” “证明他们不是在着急赶路,而是刚完成打猎。” “走的不快,他们可能是在同彼此闲谈。” “很明显,这是冰原大脚怪的痕迹—哦—!” 铅笔的头被麦片敲了几下。 就是麦片都无法忍受这荒谬的结论。 好,玩笑时间结束。 很显然,地上的脚印属于他们的远亲冰原巨魔。 说是巨魔,实际上尺寸也没比兽人大多少。 他们的獠牙和胃口倒是不小。 …… …… 阿斯拉永远不会忘记,天边布满繁星的灰紫色夜纱下,她遭遇过怎样的恐怖。 将格雷戈里送回欧蒂斯庄园后,她知道自己还要赶路北行,她知道现已逗留太久。 越过往生冢,进入瓦拉杜勒腐芯镇地界。 谋到份收拾僵尸、鼠怪或狼人的委托,是她接下来半个礼拜内的计划。 詹金斯一家回赠她的干粮。还有些铜板和银锭,足够她找一家能够下榻、床铺上没有老鼠的旅店过夜。 恢复理智后,阿斯拉的灵魂恍如隔世。 仿佛过去四十五分钟内,她躯壳的掌控权均已脱离五指,直到刚刚,直到同她仅有一面之缘的猎人挥出冥炎。 对生的渴望,让她遁入黑暗,撤出血腥气息愈发浓厚的旅店过道。 不对,这家旅店的一切都是如此维和。 为什么她没在迈进第一脚前就察觉到? 这座木屋会伪装,它不是活的,可它是猎人的木偶。猎人手中的提线要它做什么它就必须去做。 这所房子是会吃人的,它的主人是会吃人的—它们的剑刃—不允许生者的存在。 阿斯拉对身后的阴影连射三箭,暗影斗篷让她得以高速移动,直到棕榈色的木门重现于眼帘—直到— 近大远小的原理不再适用,直到阿斯拉自认为她可以抓住或踢开门板,门与走廊却沿反方向延伸下去。 排列整齐的黑白方格瓷砖,在蜂鸣般的喧嚣聒噪中旋转,秩序在破碎,真实正被这座木屋吞噬,理智在分崩离析。 为什么,阿斯拉现在才从无数个问题中发现疑点的起源:为什么她一定要踏进来?为什么她会选择信任一座坟墓边的空屋! “因为这都是命运的选择,它帮你做出选择…有意无意…游侠…你的命数当绝于此…” 追击者,阿斯拉不希望再听到他的声音。 一个句点也不要,可更令她不寒而栗的,是他的刀,是他非人非兽的脸。 当她全身探入这所木屋后不久,她便在转角处遇到靠住梁木,侧颜休憩的他。 他的刀刃,他的长枪,他的斧剑,它们令自己的锋芒依入黑暗,没于阴影。 而现在,阿斯拉看清楚了。 那是一把镰刀,燃烧赤焰的纯黑铁镰。 像是老练的舞蛇人手中,一条眼镜王蛇的凶残巨獠。 铁镰袭来,阿斯拉撞倒台后的酒柜。 木柜本身与酒瓶落上追击者的身体,也令南瓜头颅中的灵火愈发旺盛。 他的身体近乎空灵,只有骸骨与绷带固定塑形。 他的斗篷比坟墓更加冰冷,更为沉寂。他的战靴踏过生死,永不停息。 他的狞笑冲出火光,南瓜制成的头颅,也无法以滑稽感压制他心中的杀意。 反倒为他徒增诡异。 他的名字,是杰克。 南瓜灯杰克,他在对阿斯拉挥出第一刀时如此介绍道。 “为什么要逃呢,游侠?人总是要死的,我不仅拥抱过它,还将镰刀背刺于它…” 杰克抓起一片插入头颅的碎片,让阿斯拉看着它在掌心溶解汽化。 “…而这,就是永生的奖赏!” 业火下的黑镰袭来,这次是突刺,而非横挥直劈。变形,他的武器能在火焰中变形,实时重塑,随机应变。 “我宁可在战斗中死去,也不会甘于被你斩杀,妖魔!” 阿斯拉扣动弓弩,对南瓜猎手双眼送出两梭银箭。 她不清楚能够杀死狼人的金属,对身后穷追不舍的杰克有何功效。 她只能祈祷,祈祷他没有看上去强大。 祈祷他会在银箭的侵蚀下,暴露内心外强中干的本性。 “啊—!”他自眼窟中拔出箭矢后的惨叫,是猜测的最佳证明。 “我是不会…死的…哈哈…哈!” 阿斯拉不关心杰克在说什么,也不关心他眼中流出的是眼球积液,还是南瓜汤。 阿斯拉只知道,自己要么得杀死他,要么得逃出这里,别再遇上身后的南瓜人。 “快些,再快些!” “什么—不—!” 面纱下的眼帘探出惊诧。 她的双腿陷入地板。 她没有让尖叫声钻出双唇。 “嘿嘿,斯坎克,斯坎克抓到了!” 食尸鬼抓住阿斯拉的双腿,翻离土壤后对猎物紧握不放。 杰克的颅骸重燃火焰,手中灵火形变的黑铁也化为最适宜斩首的兵器。 一把板斧。 “多么可悲啊,游侠。注意到袭来的巨岩,却没能防住脚下的碎石。” 食尸鬼侍从斯坎克退居墙角,背对将被主人斩首的暗影游侠。 他只知道自己的主人会因此大赚一笔,他只知道自己事后也会迎来加餐。 他听到一阵风声。 振翅声,还是说,是那名暗影游侠的脚步声在作怪? 食尸鬼是不会感觉到疼痛的,除非头颅或装载怨灵魂器的心脏被刺穿,否则— “啊,主,主人,为什么!” —无数血水化为脓液,由经食尸鬼的七窍流出体外。 “哦…哦…哇啊啊啊啊…!”食尸鬼的眼球在高温作用下,化为两颗剥壳后的荔枝。 膨胀且惨白,于爆破的边缘游荡。 杰克剑刃上的冥炎,也在斯坎克的尖啸、不解与惊恶中,令食尸鬼焚为皮肉俱灭的焦黑骸骨,落下刃鞘。 暗影游侠本人,阿斯拉,她不见了。 “不—!” 杰克踢开斯坎克的遗骨。 愤怒,不是来自痛失忠仆的遗憾。 食尸鬼… …只是尸块同入门邪术混合的木偶。 只要剩下半粒骨渣,就能完成复活。 可是阿斯拉,他的目标,本该化为他手中人头的存在,她逃跑了。 失败,是不可被容忍的。 从杰克还是活人开始,规则便是如此。 …… …… 暗影斗篷戏法,在被斩首的前刻发动,将食尸鬼推上瞄准后颈的斧面。 这种死里逃生的魔术,阿斯拉可不想再用性命做筹码,去玩第二遍。 眼前的光明,冰冷的溪水,身上的木屑与灼伤。它们在向阿斯拉无声告知,告知她来之不易的胜利。 死里逃生的喜悦。 南瓜灯杰克,是吗? 再也不见,希望他们再也不见。 第7章 兽人刀客,风雪过道 兽人刀客\/风雪过道! 阿斯拉路过一条小溪时,才通过踏石下的倒影看到头顶的泥土与落叶。 她不知自己在摆脱杰克的鬼屋后,又沿反方向走过多久。 “咳—!”追猎者的黑刃,南瓜颅骸下的灵火灼烧着,它们侵蚀着阿斯拉的意志。 游侠如同一只败犬,拖着沉重的身躯,在荒野上踽踽独行。 南瓜灯…杰克… 可怕的对手,亡命徒与他燃起冥炎的黑刃。 他那疯狂而忠诚的食尸鬼仆从。 阿斯拉,她的肩甲残破不堪,沾满泥土,手中的弓弩也失去了往日的锋利,没有箭矢的它只能是摆设。 阴云密布,又一场暴雨即将落下。 阴天是个神盗,它会抹去整个世界的色彩与多样,只留下无边灰暗。 酒,居然是酒的招牌。 这次会是真实的人类文明,亦或杰克在故技重施待鼠入夹? 疲惫为阿斯拉的肌肉剖开伤口,灌入盐酸推滚钢珠。 酸痛与沉重,关节间的摩擦,更为致命的是心中恐惧的折磨。 恐惧,能令阿斯拉的心悬吊至此的人… 女游侠同不朽的燃烧之灵交战前,能将恐惧运用至此的大师只有一名… 名为邪魁(oni)的忍术大师。 影武者联盟的叛道者。 是火光,门后是火光,是扑克牌与骰子筒落上桌面的脆响。 熟悉的香料味,蒜瓣洋葱,辣椒与蜂蜜奶油—背对台摆弄锅碗瓢盆的伙计。 忙着上酒的服务生不忘卖弄身姿,试图以诱惑提升销量—该死!阿斯拉真希望自己没见过她。 当她为阿斯拉递上一杯冰水时,阿斯拉才从她唇边的胡须、男性的喉结判断出这位女士应该用“他”而非“她”来代指。 阿斯拉不需要酒,清醒的大脑对她更有用。 她需要一顿饭,简单的粗粮面包和无盐煎蛋就好。她需要赊账… “抱歉,不能赊账,小姐。” “你是个游侠,浪人,居无定所,对吗?” 酒伙计摇晃着手中的调酒罐,冰块,鸡尾酒与苏打水,最后是焦糖冰块。 一杯惹人生醉的红色汽泡酒,被伙计推给左侧台桌前的兽人。 像是顺带一提,可口中每个字,每段话的语气都是在含沙射影。 “我就知道,你们这种人就不该被放进来。就是赏金猎人都比你们好一百倍…” “…他们可能会拆了这里,可他们会付钱!” 伙计说罢,将口中的牙签吐入水槽。 就连吐掉牙签时的“呸”都在指桑骂槐。 伙计给阿斯拉两个选择。 离开,或者吃完她点的饭后,和前几个缺少现款的家伙一起到厨房去。 刷碗做菜,能做什么就做什么。 做到她还清欠款为止。 三块金币自半空落下,以竖立姿态落上台木板间的缝隙。 在它们半身落过缝隙,被永远卡死前,伙计和老板用指甲挑出它们,收入口袋。 “她那顿算我的,”兽人指了指不知所措,正准备放下家伙的阿斯拉,“赶紧去做。” 这里的伙计,还真是个碎嘴子。 很好,史德瑞克看得出来,阿斯拉也遭遇了那个叫杰克的家伙,想必如此? 不要紧张,他不是她的敌人。 在有钱人将阿斯拉的脑袋印上悬赏令前,他们都不会是敌人。 过来坐就好,要喝酒吗? 嗯,他看到她坐过来,但除了谢谢外什么也没说。好,是个沉默寡言的类型。 他也不想对“葡萄斗篷小姐”动手动脚。 “天堂棒,要不要来一根天堂棒?送火柴!” 蓬头垢面的小贩手握布袋,指缝中捏着两根巧克力甘草糖棍般的零食。 他的黄牙布满污渍,像是海港老船水下吸附的藤壶。 他知道只要对方试上一口,就会爱上天堂棒的滋味。 “要不要来一根?”兽人刀客史德瑞克拍拍口袋:杰克倒不是个老骗子,恩多尔的戒指倒卖,够他半个月的伙食消遣。 “我认为,你们都想来根天堂棒!”小贩没有放弃推销,还拿出火柴准备为他们送火。 史德瑞克的刀刃,阿斯拉的淬毒银匕,同时抵上小贩脖颈的两侧。 “我认为,你会去新的地方,选择新的客户…而不是我们…您说呢?”阿斯拉面纱下的蓝瞳穿过他的心牢,散播恐惧。 小贩咽下口水,擦去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汗渍的液体。 他看着两名“切菜工”收起利器,看着他们转过身去为自己留下宽恕。 他推开酒馆大门。 “哇—呀—!” 他对着门外的郊原释放恐惧,仿佛前半生从未体验过说话的哑巴重获新“声”。 他落荒而逃,连自己桌上的牛奶,都没能来得及结账。 除虫结束。 史德瑞克看向同自己一杯之隔的阿斯拉,作为一头兽人,他喜欢她这少说话,多做事的风格。 作为赏金猎人,这是值得欣赏的品质。 “我欠你个人情。”阿斯拉叉起半块煎蛋。 “做我们这行不用太客气,小葡萄。”史德瑞克知道,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 喜欢为人起绰号的老毛病。 如果他们不想互报姓名的话,那就继续叫绰号如何? 显然,阿斯拉不喜欢他的提议。 否则,史德瑞克也不会知道“葡萄小姐”真名叫阿斯拉·匕首雨。 酒足饭饱,来谈谈生意如何? …… …… 冰原巨魔,它们的起源最早可追溯至第八世纪五十年代。 最早一批人类考察队以黄金与宝石为目的,当步入雪山地界,在暴风雪中,他们初次遭遇那些蓝皮生物。 尖耳朵,棕红色头发,全身赤裸却不畏严寒,只有些同人类大体重合的隐私部位通过兽皮、松木轻甲加以保护。 自上唇翻出的獠牙,在他们看来是种图腾。 就像兽人信仰战争实力,人类信奉金钱。 巨魔们相信獠牙的尺寸可同地位、实力划等。 同时,他们的领地意识比他们恐怖的再生能力更为出名。 就拿前文提到的人类考察队来说。 当他们被发现时,他们的身体方方正正,均已化为冰块下的尸骨。 “而这,就是他们的下场。” 文字描述左侧,便是有关冰封惨案的铅笔素描。 队长将“化为尸骨”等段落标红拍打,来时的路上,将便利店开在山脚下的矮人老伙计说得够多了。 他的建议是,不要和冰原巨魔交涉,他们是帮疯子! “可他们是人类哨站外,我们所能找到的唯一文明体系…”铅笔翻出一本风雪过道旅行指南。 扉页便是某位巨魔酋长的尸首,“…据说上任巨魔酋长阿古克汗死后,他们转而发展起娱乐产业。” “嘉年—华—!”钉锤从口中吐出两撮小丑的演员假发,套上头顶举手欢呼。 队长希望钉锤别再这么做,在他们因高声呐喊引发雪崩前。 让麦片自己留守营地不是个好主意。 可要是把钉锤独自留在飞艇残骸,等他们回去后,那里可能会比胖男孩导弹亲吻过的战场还要惨烈。 铅笔是哥布林团队的技术参谋,他不适合体力活。 队长本人,他需要负责总体工作,例如寻求帮助、向残骸外围探索。 “嘉年—华—!”钉锤第二次说出这不合氛围的词语。 “嘉年什么?钉锤,这不是开小差欢呼的好…呃…”队长在钉锤的抓扶下,被他转过脑袋,让双眼视线囊括身后的一切。 铅笔对旅行手册点了点头:上面是说过,冰原巨魔为了恢复经济,尝试发展娱乐和餐饮产业。 过山车,轨道,摩天轮,气球派发器,高跷小丑。 滑雪场,缆车,用具租借处。 湖面上的冰钓凿洞点。 闪光灯,售票处,深蓝色主题的围墙。 刨冰机、奶昔机,自选配料按钮。 “绝对…是在…逗我。”铅笔淌出的鼻涕眼泪,很快化为冰锥和白色棱霜。 “嘉年华!”还是钉锤在说话,但无人反驳。 “让开点绿毛怪,我们赶时间呢!” 两只体型和麦片相差无几的冰原巨魔擦过三只哥布林,雪橇被他们举过头顶。 队长不喜欢他们的獠牙,差点戳到他的眼球。 他们可不想因为三只傻站在入口的傻蛋,就浪费这趟滑雪假期。 三周年酬宾日,入场。 园内消费另算,不包括滑雪缆车与摩天轮。 这样的便宜,可不是天天都有。 居然还有人选择站在门口看着,两头冰原巨魔不太理解哥布林们的脑回路。 “走,我们进去。”铅笔抓起钉锤与队长,跨过小丑头颅般的大门。 “可是—可是—不—铅笔—我宁可去精神病院—!”队长的挣扎,在两名同伴的抓握拉扯前不堪一击。 第一次光临游乐园的人,没准会把他的尖叫当成鬼屋惊吓音乐。 有游乐场代表有机器,有机器代表有零件,有零件就能修好飞艇。 铅笔的逻辑,队长应该听明白了? 没有问题。 那他们就要先去领三份甘草汤,暖暖身子。 最后,找到能欠个人情、给他们零件的好心人。 铅笔带着队长站到人排后方:真是生意火爆,就连暮光精灵也来凑热闹。 …… …… 阿斯拉的眼神,在不经三秒的扫视后确认史德瑞克的基本形象。 兽人,一头皮肤灰白的纯种兽人。 护腕装有野兽皮毛及獠牙作为配饰,刀鞘通过束带背在身后。 下颌獠牙突出嘴唇,向两侧斜翘的尖耳。 乍一看,史德瑞克就是头强盗也榨不出果汁来的兽人流浪汉。 但财不外露不仅是保命守则,也是赏金猎人避免引人注目的第一要义。 三明治,三文鱼色拉酱培根三明治。 总共四层,棱角分明,用脱水后的干面包制成。 两口下去就能吸干嘴里的唾液。 干硬难嚼,以消化不良为代价换来十二小时的不饿不困。 吃下那东西后,没人会好受到还能躺得下,睡得着。 脱水三明治价格还算公道,但也不是阿斯拉所能承担的范围。 “那么,游侠?既然你说你欠我个人情,我又是个不善记录的人…” 史德瑞克将最后半根金枪鱼尾鳍塞入口中,擦掉鱼油与白色沙拉酱。布满血丝的双眼像是算盘滚珠,来回旋转。 “…那我不妨,这给你个还人情的机会。” 一张卷轴被倒出木筒,平铺于二人面前。 比起卷轴上的脸,史德瑞克更希望阿斯拉看看这张脸下方的赏金。 “我最近在追这个万圣节狂热徒。” 南瓜头,头上的瓜茎就像发型一样。 头和眼睛里会冒火,紫灰色披风,穿着盔甲,身边有只食尸鬼仆从。 武器是流火的黑铁,能够变来变去。 南瓜灯杰克,他在赏金猎人圈子里的“热度”,就像他头上的火。 阿斯拉没有推脱,也没有刻意回避。 “杰克就和你我一样,没有主人,随金币铜板浪流不定。” 可是他杀死了恩多尔,还记得刚刚卖天堂棒的家伙么? 只要一根就会成瘾。 恩多尔只是个中介人,对于他被割下人头一事,他身后的供应商和收购方,对此十分不满。 他们愿意花大价钱收购刺杀者的情报和人头。 史德瑞克的饭钱,就是靠南瓜灯杰克的情报换来的。 当然,也不全是,还有恩多尔的扳指、金牙,耳环和家当倒卖。 哈,鬼怪是人类的故事传说。 身为兽人,他不怕恩多尔的鬼魂会登门拜访。 “这是在舍生取利。”阿斯拉的看法,便是这句话。 “我只说让你还个人情,”史德瑞克的手掌伸向餐盘,敲击着阿斯拉沾满蛋液的白色瓷盘中央,双眉轻挑,“谁说你能拒绝了?” “很精密的陷阱,史德瑞克,”阿斯拉都要给他两阵掌声了,“可我的弓弩需要箭矢…我不能只用匕首去面对他。” “所以,你同意要入行了。”史德瑞克收起杰克的通缉令。 饥不择食的时刻,雇主的肮脏与否也不再重要。 阿斯拉没有选择,兽人的圈套在她迈入这里时,便已布好。 真是个粗中有细,笑面刀心的家伙。—阿斯拉对史德瑞克的总结如上。 他们该启程了。 …… …… 回想起来,这还是麦片第一次在独身一人的情况下,自己用手书写他的哥布林战争日志。 唔,只是新兵见习款式。 等他被队长晋升为列兵,他就可以用横线纸而非白纸,还可以自己选择要不要加花边和彩色配图。 “亲爱的,日记。不对,该死的,战争日志…” 麦片想起队长留给他的话:战争日志要尽可能严肃。 尽可能露出杀气才能逼退妄图偷窥的敌手,“我在自己的努力下建起帐篷,点燃篝火,还认识到两个路过雪山的新好朋友!” 总结:今天真是比爆米花日还要振奋人心。 计时器中双针重合,连响十二声钟铃后,被一只枯瘦的木手关闭。 “对了,南瓜大叔,食尸鬼先生,你们来这里是要做什么呢?” 拿起架在篝火上的野猪腿后,麦片为晚餐倒上食盐,吹散热气。 南瓜灯杰克的冥炎黑铁,化作燃烧中的黑暗长矛。 麦片身后的寒谷蝮蛇,在它亮出毒牙张开骨扇前,沦为长矛下的亡魂。 地狱业火由舌尖延伸,很快使得冷血爬行类变得肉质鲜美。 摘取脑后的毒腺,一条火烤蝮蛇便是一顿行军美餐。 当然,对早已经历过死亡的杰克而言,毒腺就像吃寿司时的酸醋一样,可有可无。多吃无害,少吃无益。 带着黄色脓液的蛇眼,被他吸入口中嚼碎。 “嘿嘿…心灵纯净的孩子,可惜你没能听到死亡的神音…” 杰克的长矛,完成对毒蛇的猎捕后化为黑炭般丑陋突兀的矿石,被它的主人收回行囊封存。 “不过…你给了我和斯坎克一堆火,与一片停息之地…” “我决定将神的口信转达于你…” 坟墓般的声音低语着。 杰克是来等待他的悬赏目标的。 火焰中眼,焚出最真实的结局。 他看到阿斯拉正向雪山进发,他看到女游侠身边多出一名同伴,一头肮脏下作的兽人刀客。 两块垃圾拼在一起,依旧是垃圾。 他们找到自己留下的线索了,嗯,来时的路上选择杀死那伙雪原盗匪,可不只是为了他们身上那些金子和面包。 黑刃击穿目标后的火痕独一无二。 恶魔血液的诅咒,如今人类元素法术中的仿制品尚未出现。 他们会通过焦痕与脚印找到自己。 实际上,是杰克找到了他们。 他给过史德瑞克机会,让他别再插手自己的事。 可惜啊,兽人都是帮聋子和憨子,听不得人话。 真是可惜,史德瑞克在兽人堆里,也算比较年轻的一位。 白白来送命,真是可惜。 第7章 双猎追凶 新兵招募\/双猎追凶! 阿斯拉不太确定,史德瑞克是否会喜欢翻过小山丘后的景象。 “最好深呼吸后再上来。” 阿斯拉怕史德瑞克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用更舒缓的语气重复一遍。 “史德瑞克,我是认真的…” 从他们步入雪山开始,没有狼犬,没有冰原巨魔部落的刁难,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不知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按照阿斯拉的记忆,冰原巨魔们的领地意识比他们的再生能力更为出名。 他们早该听到震耳欲聋的战鼓、獠牙下传出的号角洪鸣,与锋利狠毒的飞斧。 “去你的,我见多了。” “等我上去后,要是我脸上冒出一滴汗,你就揍我一顿!” 史德瑞克有自己的幽默风格。 在兽人刀客将左手伸向阿斯拉,好让对方拉自己一把前,他能设想的最差结果便是四到八头手持骨棒、架着篝火享用商人或盗匪皮肉的成年山顶巨魔。 可眼前的现实,还是让他的胃部比按下倒放键还要恶心。胃里的干面包三明治在发作—令他如鲠在喉,如吞铁屑。 “你是希望我用手,用脚,还是用这个?” 话音刚落,阿斯拉拿起弓弩:她也有幽默风格的,兽人伙计。 白色兜帽,野猪与冰原狼皮制成的伪装,用于伏身雪堆,袭击途经雪山的过客。 寂静森林战役后,失去匪首的浪人,曾投奔黑暗巫师的佣兵,本就居无定所、心术不正的三流刀剑士。 他们组成一批相同的势力,前不久也面临过相同的结局:成为尸体。 雪原盗匪们的尸体惨状不一。 阿斯拉能透过有些人空洞的胸腔,看到其身后的树木。 史德瑞克看到两个(或三个)叠在一起的人—如果他们还算是人的话。 三具尸体雕像,作者是杰克·“米开朗基罗”—史德瑞克的幽默感又回来了。 底部是被劈开脑仁的矮子,中间连接着眼如蛆虫的瘦高个。 瘦高个的左肩到腰部右下被斜刃劈开,巨大的深红裂口中,被杰克塞入仅存半身的第三位受害者。 焦痕,火绒与烟灰,它们弥漫于这座冰霜松林的空地。 “不值得同情,但罪不至此。”阿斯拉推开两具冰岩下的尸体,完好无损,没有头颅。 在杰克送那帮匪徒下地狱前,他们一定历经苦战,也一定在战斗中发现了杰克不是个万圣节扮装狂,而是地狱守门人的钥匙。 “这意味着,我们离杰克不远了。”史德瑞克指了指地上的焦痕。 杰克的燃烧之刃,会成为出卖其主人最好的线索。 它的焦痕,在停雪的白色荒原上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察觉。 杰克脑袋的赏金,绝对会到他们手上。 史德瑞克伸手推向阿斯拉。 想要击个掌吗?不要的就算了。 “先庆祝后做事…不是我的风格。”阿斯拉没有回应兽人的左掌。 她抬头望向太阳,以确认时间与方位。 …… …… 哥布林帮集合,唔,除了麦片,他还在营地忙着坚守岗位。 队长脸上多出一副面具。 让他看起来像个打曲棍球的,还像某个提着砍刀、衣衫褴褛,在腐朽森林水晶湖附近闲逛的空骸杀人狂。 “相信我,这是必要的伪装。”队长是感觉自己快要闷死了,但他宁可这样,也不要被冰原巨魔们抓去坐牢。 “队长…你今天有些神经过…”铅笔的安慰被钉锤打断,钉锤吐出口中的积水,将他布袋中的收获展向二人。 金币,铜板,娱乐代币,冰淇淋兑换币,赌场筹码,三色骰。钉锤,这只哥布林从哪里搞到这些的? “捞—许—愿—池—!”钉锤说完,又从口中吐出他的工作用具,两只塑料鱼网。 “做得好,钉锤。要拿去买零件、雇佣员工的话,”队长扶住脸上的面具他的脸太小,面具的固定带也开线了,“可要买一大箱零件雇一帮子人,这些还远远不够。” “队长,就不能把你的面具摘了吗?你的声音听起来像没睡醒的、嘴里含着烤土豆泥的食人魔,”铅笔说完后,背对钉锤与队长附加一句,“还是头没脑子的食人魔。” 队长撕开面具,跪到挂满条纹拐杖糖的圣诞树下。真是乐景哀人,天不遂愿啊! 没人会围观三只不起眼的哥布林,但铅笔还是不明白…队长抱着石头…用头撞圣诞树是为了什么。 “我承认,铅笔,我承认!我对冰原巨魔的恐惧,对这座游乐园的恐惧原因,是我自己!”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队长停止对圣诞树的碰撞,将两名队员拉到身边坐好。 铅笔总算明白了:故事时间。他们相遇前的故事,可能非常凄惨,还很邪恶。 钉锤踩住岩石,拽下三根挂在树上的拐杖糖—草莓奶油口味—很配接下来的故事。 那是很多很多很多个年以前,久到在队长他发迹之前,在他遇上三个能够托付一生的部下和好伙计前。 那时候他非常缺钱,他太缺钱了,甚至可以为了钱不择手段。 他和一个叫煞星的哥布林一起工作,亲密无间就像亲兄弟,他们还订制了同一套眼罩和马克杯装饰。 “我从没见你用过马克杯。”铅笔伸手对故事提出质疑。 “有水桶后,谁还用马克杯喝汤?”队长提醒铅笔最好不要打岔,就像钉锤那样。 钉锤正枕在石头上睡觉。 故事继续,刚才队长说到哪儿了?对,他和煞星是老朋友,睡在一张床上,一起看星星交换秘密的朋友。 他们为了金币去做雇佣兵,那是阿卡洛斯战役前,黑暗巫师的盟军中,包含以阿古可汗为首的巨魔主战派构成的精锐部队。 队长与煞星的任务,就是为他们私运一箱来自北方精灵大陆的矿石,一种被称作血曜石的致命矿物。 极具放射性,极其危险且不稳定。据说有上百个豺狼人与食人魔矿工深受其害,成为精神病院的终身客户。 “我们将血曜石送到阿古可汗的大营,就是这样。可关键时刻,那头嘴里插了两根韭葱的蓝色大猩猩食言了!” 队长抓起一只掉落地面的布娃娃,以阿古可汗为原型的三头身卡通形象。 做的太逼真了,逼真到队长下一秒就想先砍碎它,再把它丢到熔炉里。 “他认为冰原巨魔的战争象征着荣耀,如果让其他人知道,他们的武器原料,是两头不起眼的…肮脏的哥布林运输来的…” “…他会沦为部落间的笑柄。可怕的借口,我决定不再理他,但是煞星,他为所有人写下第二种选择。” 队长还记得他的红色眼罩,鲨鱼头鳍般的尖牙与匕首划过石墙的声音。 煞星身后的火光,无数具因血曜石爆炸,被瞬间晶化为石榴籽色冰雕的巨魔士兵。 “煞星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我和煞星…” “我们逃走了,可我们沦为通缉犯…阿古可汗发誓,只要雪山还有一头巨魔存在,我们就永远别想在雪山…靠近有人住的地方!” 故事时间结束,铅笔和钉锤,队长认为他们应该能理解他了,对吗? 对—铅笔正努力咬住拐杖糖,控制嘴角的笑意—他真的在努力控制,可不知队长他注意到没有,阿古可汗已经死了。 换句话说,他的悬赏令,不是作废了就是会被遗忘,队长自己认为呢? 更进一步想,队长他还有三个好伙计陪在身边。这件事分明是“蓝色大猩猩”先生毁约在前,队长什么也没做错。 “谢谢,兄弟们—哦—!” “你在干什么啊,铅笔?” 队长刚要拥抱铅笔,便被对方赏去两颗椰子大小的雪球。 “这是因为煞星的事,”铅笔拍掉指间的冰渣与雪泥,附带眼角的泪水,“我还以为,我是第一个跟你做事的哥布林,队长…” 简单的抽泣与拥抱后,队长与铅笔调整心态重归于好。 现在,让他们用钉锤捞来的本金,去做个一本万利的买卖。 “钱—!钱—!”钉锤口咬拐杖糖,摇晃布袋大声欢呼着。 …… …… 杰克没打算下一秒便进入战斗。 不过,两名追踪者的速度,比他的设想高效许多。很好,也许越快越好。 他本该再向前走一段路,静候片刻才能碰上他们。 食尸鬼斯坎克隐入土堆,麦片则将他挖到后亲手烤熟的马铃薯移开篝火。 他挥手同阿斯拉打招呼,还有阿斯拉身旁那位初次见面的兽人先生。 “我们是有人数优势的,杰克。你的食尸鬼走狗帮不了你。”史德瑞克拔出重刃,劈断一只树桩作为威慑。 “麦片,退后!你身后的人不是朋友…”阿斯拉利箭在弦,她的打算便是在麦片跑回二人身旁后的第一秒内,贯穿杰克的头颅。 不需要人质,不需要无所事事的哥布林拦在二人之间。 “能逃过我的剑刃,你应该庆幸自己没落到我手上,游侠,”杰克脑颅中的冥灯由业火魂焰点亮,腐烂南瓜上的花纹清晰可见,“不过现在…恐怕得换个说法…” 南瓜亡灵的声音,温柔到违和,温柔到像是诱哄女孩步入地牢的精怪。 手中的冥炎玄铁,伸缩变形,染上五指,化为五根漆黑的钢爪。 “…你回地狱的车要开了!”南瓜灯头颅下的鬼眼,伴随狞笑的焚风袭来。 雪原的酷寒,也无法掩去他的下界烈焰。 “啊啊,哇啊!”麦片不知为何倒在一边,脸部向下失去意识。 杰克踢开不知所措的小哥布林,史德瑞克的刀刃,他刚修复不久的刀刃,在黑爪的亲吻下再临粉碎。 “该死,我花了钱的!”史德瑞克还没来得及用拳头算账,便被杰克以爪刀剔去肩甲。 杰克的肘骨落上兽人的太阳穴,眼冒金星的兽人,也被杰克甩至结霜的青松树下。 “一人倒下…还有一人…!”杰克丢下史德瑞克肩上的铁片,缓步转身,面对阿斯拉。 阿斯拉早该知道,为了一袋金币,跟过来追一个想追杀自己的,且有实力杀死自己的的人,是个坏主意。 有钱能使鬼推磨,当然,也能让人拿掉自己的脑袋冲动行事。 她可不想和杰克一样,用南瓜头做义肢。 …… …… 阿斯拉的弓弦,瞄准杰克。 她知道以杰克的实力,躲避一根箭矢易如反掌。 她也知道,杰克地不死之躯,不是一根箭头便可推下地狱。 她站到麦片与史德瑞克身前,亮出斗篷下的匕首。 寒光交错下,杰克腐败骸颅下的眼球爬出藤蔓。 遍布眼球的不明丝状物。 是蛛丝,绷带,肌肉组织? 血丝,根茎,蛆虫,还是杰克本人憎恶心灵的具象化? “盟友与否…弓箭与否…” “你应当明白…你,死期将至…!” 杰克的黑刃,切下暗影斗篷的边角。 业火下旋转的黑暗,以双面板斧为化身塑形。 它落上一棵低矮松木,松木被焚为焦炭。 若非阴影为阿斯拉提供庇护,杰克的斧刃会将之由中部纵切为完全对称的两面。 当杰克身后的山坡升起白雾,阿斯拉明白她赌对了。 “你说我死期将至,杰克?” “不,你会死在我前面!” 阿斯拉还得向史德瑞克道个歉。 史德瑞克在来时不止一次重复过,带黑火药雷管的箭矢很昂贵的。他只能为阿斯拉买下四根。 一定要确保四箭之内,射中杰克的脑袋,让他从上到下被炸成熟南瓜派。 可惜,南瓜派是做不成了。 冰冻南瓜倒是刚好合适。 那不是冰雾,也不是浪涛,而是成吨涌下的积雪。 黑火药爆破带来的震动,让它们停止休眠开始奔跑。 要引发一场雪崩,这就足够了。 “不…回来…!”杰克将玄铁化为长矛穿去。 距游侠的心脏仅存毫厘之隔。 兽人刀客抓住他的黑刃,强忍烧灼,用尽全身力气将杰克反推。 栽到岩石背侧的亡灵,同他不再燃烧的兵器。 暴雪如千军万马袭来,吞没山林,啃咬磐石。 雪山的领地会增大万分,就在这场雪崩过后。 “不…主人…斯坎克,斯坎克来了!”斯坎克折断两根树上的冰棱,他不能手抖,他必须成功穿透女游侠的心脏。 斯坎克化为骸骨前的记忆残像,是他被刀片穿透的脸部死肉。 是他眼中倾流而出的死水积液。 “哼,看来我打鬼祟小人的飞刀技巧,还不算太差。”史德瑞克捡起第二段刀片,一发即中,也无需再做浪费。 哥布林,游侠,兽人。 在影的庇护下,他们脱离这块将被暴雪吞没的白色披萨饼。 杰克的灵火,于苍白坟墓的侵蚀中停息。 “啊—啊—!” 他的剑刃被掩埋,却没有破碎。 他的眼中失去光明,因冰冷散尽光辉。 对麦片来说,死里逃生不一定是个好主意。 他的篝火,他的飞艇残骸要怎么办? 它们都被雪灾吃掉了! 队长会把他送上军事法庭的。 雪灾过后,阿斯拉望向手中不再燃烧的鬼脸南瓜—它会腐烂的—正如其中寄宿的魂灵。 但首先,它会成为史德瑞克换走赏金的筹码。 南瓜灯杰克的头颅。 最后一件,证明他曾存于人世的物件。 …… …… 一座冰原巨魔游乐场,三只哥布林游客,好的。 一颗硬币,一只娱乐厅推币机器,好的。 撬棍,支点石,力学演算与铅笔的学术性分析。 “行动开始,兄弟们—快—快—快!” 队长一声令下,钉锤便将石头踢到推币机后方。 铅笔为机器投入筹码,最大推进功率。 撬棍被架上岩石,曲翘处对准机器下方。队长在深呼吸后跃上半空,落入仍需重物完成起重的撬棍卧柄。 机器因这次外力施加,向前倾斜。 无数取货口与推币齿轮间的硬币顺势滚下,超级大奖的彩灯告示,派对喇叭的庆贺声与数不胜数的彩纸碎片。 “一杆进洞。钉锤,准备装箱!”队长让钉锤递来布袋,总共六百颗代币筹码。这是第四台机器,还差两台就差不多了。 冰原巨魔们是否友善,队长不敢妄下断言。 不过要赚他们的钱,还不算难。 资金准备接近尾声,下一步计划是找个中介人。 能帮他们雇佣大量人手、寻找金属零件供应的中介商。 铅笔打开自助报刊亭,投入一枚铜板后抽出三份商政日报。 “这个家伙怎样?”铅笔第一眼便看到头条下方的金标人物。 “冰镐·巨牙小姐,冰镐工造中介公司,让您的招工过程…”队长不想再说更多话,他不太喜欢比喻句,“…像冰面般顺滑?” 听起来还算可靠,联系地址和电话在扉页右下角。 第8章 哥布林与巨魔 哥布林与巨魔\/绝望麦片! 史德瑞克将木棒抵在脚下的天然画布上。 暴雪后的平原最适合绘画,可惜他不是个艺术家,也从没上过美术课。 兽人对美术的见解,大部分停留在用尖石子刻壁画的原始时代。 人类学者是这么说的,兽人们也是这么做的。 接下来的计划,阿斯拉和他要回蝎尾帮的领地。 用杰克的头找他们要来两袋金币后,他们就要期待下次相逢了。 阿斯拉的神奇斗篷,暗影斗篷对吗?他在雪崩时见识过它了。拿出来,有了它他们一眨眼的工夫就能到黑水河畔。 黑水河畔,蝎尾帮用来种植货品原料的泥沼边境。 “你的计划很棒,史德瑞克。”阿斯拉对兽人刀客的赞许是发自内心的,接下来的质问也是发自内心的。 麦片靠在阿斯拉身边,手中是半片他从雪堆下抢救出的唯一零件—铅笔和队长—他们的哥布林飞艇彻底没戏了。 “可麦片怎么办?我们不能把他单独留下,”阿斯拉认为,他也不适合跟着他们去黑水河边谈生意,灰色生意,“他是因为我们与杰克的战斗,才失去飞艇的。” “不,别在我身上贴鼻涕虫,”史德瑞克又挖出一块螺丝钉,几根弹簧,“是你把爆炸箭头射向山顶,引发雪崩的。” 史德瑞克,他的第二把刀也被杰克弄坏。 没戏了,就像他们脚下雪堆里的哥布林飞艇。 他的刀刃再无修复的可能。 “挑战远超自身的对手,总要付出代价。”这是影武者信玄教导阿斯拉的话,阿斯拉将它用作劝解,打入史德瑞克耳中。 史德瑞克无法反驳,杀死杰克的是阿斯拉,让他们死里逃生的人是阿斯拉。 让他在失去刀刃后保住性命的人,还是以黑纱覆面、阴影与瞳孔中渗流冰冷、恐惧的阿斯拉,前不久他口中的“浪人”,“游侠”。 “唔,谢谢,阿斯拉小姐。”麦片被允许靠在阿斯拉身边取暖。 阿斯拉让麦片将暗影斗篷的一部分裹在身上,他们的当务之急是生火。 如果麦片的队长,在带着他其余的兄弟们回来时还能分清被大雪吞没的过道,他们就能让麦片同其他哥布林团聚。 “可是,阿斯拉小姐…”麦片的眼睛,被他哭成两碗盐味鱼汤。 “队长会杀了我的…我没能护住飞艇!”小哥布林取下头顶的麦片盒与炸脆谷粒,从麦片盒中出两根橡皮糖绳。 按照哥布林行军法案第三十五条,士兵没能守住团队财产就该受罚。 具体惩罚是什么,麦片也忘了。 既然如此,就让他用生命赎罪! 阿斯拉的双眼,因惊讶睁成两颗雪原蓝番茄。 麦片,这头小哥布林新兵要依照军法处死自己。 “不要冲动!”阿斯拉眼疾手快,通过匕首切断差点编成吊索的橡皮糖条。 “小矮子,你是要干什么?”史德瑞克还真想不出来,就连他这样混天度日的兽人都能活到现在。麦片的哥布林生涯才刚开始,能有什么想不开的。 “不要拦我,兽人先生,阿斯拉小姐,让我—让我去做—!”麦片的嘴,在史德瑞克抓起两团白色雪泥后不再发声。 果然,堵唇塞嘴虽然是对俘虏的待遇。但对大部分想要大喊大叫的失心疯患者,它都算良性药方。 史德瑞克的理疗过程,共持续五分钟零三十五秒。 “你给我安静点,别让自己变成发情的牦牛,”兽人言见麦片嘴里的雪块融为水渍,又为哥布林塞上一块雪球,“我和那个人类负责弄晚饭。你再多吃点冰淇淋球,让大脑和肌肉降降温!” 阿斯拉为麦片吹好冷掉的烤甜菜块茎,挖掉雪球,将晚饭递到麦片嘴边。 别再想不开啦,吃点东西,他们还不知要等上多久。 麦片连舔都没舔上一口。 既然无法快速处死自己,那就用慢一些的办法。 从现在开始,他要绝食,直到自己瘦成皮包骨头。 阿斯拉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随便麦片,她就把烤甜菜插在他身边的雪地上。 她不会关心麦片要不要吃下去。 她只会翻个白眼,叹几口气。 她只会拿上弓弩,再去周边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打到蛇或野獾,改善伙食。 “唔—还是做饱死鬼好了—啊呜—!”麦片挣脱草绳,抓起木棒瞄准口部投食。 听到身后传来咀嚼甜菜的脆响,阿斯拉知道她的欲擒故纵法施展成功。 …… …… 哥布林四人组,除麦片外全员到齐。 冰原人事建工中介公司。 “抱歉,三位先生,让你们久等了。” 她推开大门,对长椅上的哥布林们抛洒媚眼。 她的嗓音像是夏日里的冰镇汽水,可队长更想要杯热巧克力。 因为冰冷就是冰冷,伪装的再好也没用。 队长独属于哥布林的弧形长耳上下摇动,他擦去左眼眼罩上的灰尘,喝掉第三杯咖啡后看着“部门经理”小姐坐上靠椅。 是头冰原巨魔,还是个女性。 就像只有雄狮才有鬃毛,就像只有雄孔雀才有尾扇。 冰原巨魔的女性成员,獠牙没有那么夸张,更像万圣节时用的装饰虎牙。 她的身材,也不如身后戴狼骨面具的安保人员壮硕,没准她最近有在健身。她的兽皮外衣上,系着一条红色领带。 未能过肩的橘色短发上,是恶魔般的尖角。 啊,队长看到她把尖角摘下来了,那只是款游乐场的发卡头饰。 蓝宝石般的魅眼,带有因身高差距、刻板印象造成的隐形傲慢。 在她眼里,哥布林就该在平原丘陵的一亩三分田里待着,不该出现在这儿。这是在浪费他们双方的时间。 是在慢性谋杀。 队长也以四根手指架起方框,上下打量冰镐小姐一通。 很好,很好。 所以,她就是冰镐小姐。 要找工人就先找她,她的报纸广告是这样说的没错。 队长希望她人如其名,名副其实。 “好的,队长先生。请问您的雇佣预算是—?”冰镐俯下身来,笔记本与弹簧圆珠笔由袖口落出,随时准备记录。 “抱歉,美人儿,能不能别这么学术化,”队长坐在铅笔与钉锤身边,后两者手里各拿着一只咖啡纸杯,“我只是个绿皮小学都没上完的粗线条啊!” “她在问你能为了雇人花多少钱,队长。”铅笔摘下护目镜,为队长逐字翻译。 喝下一口杯中的咖啡后,铅笔身为一只哥布林,他还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东西这么难喝…价格还要这么贵。 “我要去趟卫生间。”铅笔跳离座位,步向走廊。 他本想说自己要去洗胃,不过还是算了。 铅笔讨厌夸张句,还有感性文学。 “你在问预算?钉锤!”队长戴好铅笔留下的护目镜,同时十分贴心地为冰镐女士递上一具备用护目镜。 随他按下钉锤的额头,长满尖牙的哥布林仿佛变作弹膛欲出的火炮。 他的口中咳出一枚金币,第二颗紧随其后,数量不止于此。 三座金色山谷于冰镐眼前升起。 金币,上好的实心金币。 全利尼维亚,不,全世界的硬通货。 队长轻拍她的后背,帮她捡起掉落在地的耳环—这些是他们用筹码折现来的,能雇多少就雇多少。 “呜…”钉锤看到冰镐用双手捂住口部,眼中的泪水如山间瀑泉般倾涌。 身着重甲,手握骨棒与碎骸锤的巨魔们挠头挠颈,也没想明白他们纵横职场多年的老板—冰镐女士—怎会流出水桶体积的眼泪。 “大姐…大姐头…?”一位被众人推到冰镐身前的巨魔,摘下面具以骨棒碰戳冰镐的脊背,试图确认其是否安然无恙。 等待他的,等待所有冰原巨魔的回应都是同一句话。 冰镐的发丝化作火焰,她将感动化为怒火,怒火又转化为一吼成风的音爆:所有人尽快开工,把能调动的人力都调给队长先生。 这么多年了,她在职场打拼这么多年了… 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知遇之恩”不只存于字典。 “二位贵客,还需要其他服务吗?自助餐厅在二层,”冰镐一时不知要如何面对三座金山与队长本人,“还有按摩浴室,日光浴机和…” “不,我们什么都不要。呃,等等,”队长将咖啡杯揉皱成团,三分球投入办公室垃圾篓内,“给我来一杯热巧克力…” “给铅笔一杯鲜榨果汁。” “还有,钉锤要喝汽油,不加助燃剂的纯机油!” 三杯饮料,马上就到。 冰镐请他们稍等,工作人手和饮料会在十五分钟内同时送上。 很好,让他们多准备点能量饮料—这是队长最后的嘱咐—他们要进行大型工程。 等等,他在干什么呀!麦片还在冰天雪地里等他们等到天荒地老。 他居然还想给自己点一杯咖啡? “冰镐,让你手下的人再快些!” “八分钟内,我要所有准备工作画上句号!” …… …… 雪怪,在雪山见到雪怪也不是件稀奇事。 姑且不算是。 不是稀奇事,可不等同于这件事能够让人接受。 好了,放轻松,一头长满白毛的,据说和丛林猿猴一个祖先的,双脚半直立行走的寒带生物。 阿斯拉感受到命运的玩笑了,她似乎真的能听见某人在笑。 可能是雪怪本人在笑。 因为他已抓起绑有小哥布林的树干,打算用这顿烤串给自己打牙祭。 体型越大的目标,对弓箭手而言便越有优势。 拍打胸脯强调自身统治权的雪怪,他的嘶吼盖过麦片的呼救。 被雪怪吃掉,也是不错的选择。 当雪怪的脑中涌出红浆。 当白色巨怪的头部多出一道裂口时,阿斯拉收起弓弩,起身跃上猎物的双肩,将之踢倒后揪住麦片,拔出箭矢。 轻松化险为夷。 雪怪的尸体滚落山谷。 唯一令史德瑞克感到不安的是,雪怪虽身形巨大,生活习性却更像蚂蚁。 他是说,雪怪们很少单独行动。 发现一只,便不可能只有眼前这头草包。 唔,就当他从没张开乌鸦嘴,就当他在乱说。 今天的厄运够多了。 他要吃颗烤马铃薯,有没有盐巴都一样。 嘿,除非真有雪怪会放着肥美多汁的冰原巨魔和狼肉不管,专程跑来吃一头兽人…一只哥布林…和一位没多少肉的人类女性。 否则,史德瑞克也想不出“第三次意外”的可能。 宁静持续近两个小时,对危机四伏的白色荒漠而言,尤为可贵。 史德瑞克开始怀疑,麦片与阿斯拉口中那位“哥布林队长”是否是个路痴。 他将石头抛向结冰的湖面,不料光滑的湖面又将石子弹回他的耳朵。 “啊—哦哦哦—遭雷劈的—!”早知如此,兽人刀客可能会用鹅卵石来扔。 史德瑞克从篝火下抽出一根木棍,誓要用火焰融掉冰层夺回几块尊严。 麦片正用一根沾雪的木棍,试探面前这堆毛茸茸的落雪。 雪堆睁开眼睛,对面前不知好歹的哥布林小子露出獠牙。 是头通过雪堆隐藏踪迹的冰狼。 “滚,滚开!”史德瑞克手持火把,才让孤狼闭合獠牙间的缝隙,夹尾蜷身跑向森林深处,放弃哥布林这头绿色晚宴。 “哦,谢谢您,先生。”麦片躲到兽人刀客身后。 史德瑞克也为他送上句忠告:在不算太熟悉的野外,有些东西永远不要乱碰。 还好那只是一匹孤狼。如果是一大群,他手上的烧火棒可就— “啊,嗷,嗷,哦!” —史德瑞克的手,被火焰烧伤。 丢掉几乎被火焰吞噬的焦黑木棒后,兽人刀客火速将左手插入雪堆,聆听散热时的嘶嘶声与他的惨叫。 “啊,史德瑞克先生,看身后!” 麦片的嘴,被身后的景象吓成一台老式留声机。 不但词不达意,还附带卡壳、结巴,重复,颤音等各项毛病。 阿斯拉正背靠岩石休憩,麦片希望他的尖叫没把对方吵醒。 雪怪,同此前被杀死的那头体型相近的雪怪。 史德瑞克从它—从它们白色鬃毛下的眼神中,读出愤怒与期待。 愤怒,是由于三个陌生人未经允许,闯入它们的领地。 期待,则是这意味着它们可为夜宵更换新的口味。 人类开胃汤,兽人烧麦和哥布林布丁。 味道绝对好极了。 “太好了,我没有刀,阿斯拉的箭头也用完了…” 史德瑞克用手指清点起雪怪的数量。 一只,两只,三只。算了,还是五个五个数比较省事。 经过他的计算,三十分钟后他们留下全尸的概率是百分之五。 雪怪就喜欢吸猎物的骨髓保暖。 二十七头雪怪,要怎样平分三只猎物呢? 那不是史德瑞克或麦片该考虑的方面。 因为到那时,他们很可能早就死了。 被开膛破肚,被压成肉泥,被挖出脑子,都有可能。 雪怪们的进食方法很原始,也很粗暴。 “真不敢相信,我能为了颗闹鬼的南瓜,碰上这些鬼事!” 史德瑞克把麦片推到身后,活动拳脚。 他希望自己十二岁那年练过的“兽人空手格斗术”还能管用。 第一招,灰熊咆哮。 尽可能张开双臂,身体前倾,露出所有獠牙,让你的对手以为你比实际上更庞大,成功塑造心理恐惧。 “嘿!来,看我,我是一头…灰熊…!”史德瑞克张开双臂,呲牙咧嘴,试图模仿那位杰拉尔德爵士的招牌动作。 麦片听到几阵饼干制造机般的碾压声。 雪怪们通过拳头,从他摆出姿势的地方留下个半圆形拱坑。 “哦,我忘了,以雪怪的体型,根本用不着怕灰熊!” 史德瑞克眼前多出三个银河系的星星,他的脑浆也险些淌出。 这样一来,蛇形拳,鹰爪功和“大犀牛撞小鹿头”也不用试了。 …… …… 队长手握一杯罐装汽水,汽水罐中的冰块,因这头戴眼罩的哥布林在左右摇晃,不住发出细散的碰撞声。 黑色西装,百叶窗,没有阳光,棕榈木地板。 多么“适合谈判”的地方,下一秒就该有人从抽屉掏出枪杆来了。 冰原巨魔们的代表走上前来,身后是无数热到脱下皮草,只留下吸汗短裤与獠牙项链的巨魔佣兵。 他们手中的木牌也好,被制成诅咒图腾的面具也罢,猩红的漆料以不同的语言,强调着相同的含义。 “您最好别让我翻译那些话,队长,”铅笔站在队长身边提醒,而后将备忘笔记的翻译部分撕碎投入烤炉,“它们脏到我想洗眼睛。” 钉锤做好最棒的谈判筹码:两根矿用雷管,一大包钢珠,还有一把矿用钻头。必要的时刻就得出拳,无可避免。 “听好了,队长。同意我们的要求,否则我们不会动工!” 冰镐换上一条崭新的灰色领带,穿好西装与棕色短裙。 她一手擦拭墨镜,一手敲击桌面以强调话语的重量。 钉锤为队长点好烟斗,可队长从不抽烟。 “开什么玩笑,你们可都在冰天雪地里干活—” “—工资我们谈的够公平了,你们还想要什么?” 队长收到一张广告传单,从冰镐手中递过来的。 冰淇淋,很好,一盒只要三块金币。 等等,哪儿来的神经病,会在这种全是冰块和暴风雪的地方吃冰淇淋? 等等,他们三个面前就是这帮神经病。 还好,队长没把前两句话从嘴里说出来。 “好,你们的工餐里可以加上冰淇淋,铅笔—” 队长收起冰淇淋广告单,催促铅笔跑到打印机前待命,“—打印两千份调查问卷出来。把他们每人要吃什么口味,都调查清楚!” 冰原巨魔们的欢呼响彻云霄,仿佛掀翻海岸的巨浪。 钉锤也将武器逐个塞回口中。 “等等,蓝皮伙计们,我还没说完呢。” 队长要为他们带去个不太好的消息:吃冰淇淋后的头疼脑热,感冒腹泻,不在他们合同中的工伤赔偿范围内。 “这我们可以接受,飞艇会继续建下去。你们去买冰点就好。” 冰镐起身离开,带着丢下游行标牌的巨魔佣兵组织复工。 还有一件事。 队长望着打印机边的铅笔,提出疑问:巨魔们到底在牌子上写了什么啊? 铅笔将几张问卷排列折叠,踮脚走到队长身前,唇贴耳边说出回答。 “哦,天呐,我该考虑换个耳膜了。” 哥布林队长的眉毛拧成一条死绳。 平复心情后,队长对铅笔摇了摇头:这帮工人是很高效,可语言素质还有待提高。 第9章 寒流勇进 寒流勇进\/沙达曼巴与幻影! 雪怪,体表被类北极熊的白色皮毛覆盖。 幼年时期身形同丛林猩猩相差无几。 待三到五年后,它们会步入成年期,脸部的毛发会遮盖真容。 那也是它们不再温顺可爱的时候。 因为它们会换牙,仅适合切草嚼菜的平槽牙会逐颗掉落。 尖锐的肉食性恒牙,会由两侧向中央生长。 待它们认为牙龈痒到需要些“新鲜养分”来打磨时,就是它们成年的前兆。 它们会组成群落,以类似人类摔跤的形式选出首领。 群体狩猎,目标也不再是草根木枝。 而是族群外的活肉。 落单的猎手,冰原巨魔,雪地狼犬。 野猪,灰熊,禽鸟,负鼠。 树根下的蚁穴虫卵。 它们无肉不欢。 包括其他非自身族群的雪怪,也会被他们写入佳肴名单。 以上资料引自《雪原怪谈》利尼维亚第三十五期。 第三目录学术期刊。 …… …… 激战,阿斯拉对激战交手等词语的印象,从未差到如此地步。 在她的字典里,激战要与旗鼓相当、实力持平划等。 对手间的实力与数量差距,也不该像现在这样。 “头颅!”身披暗影斗篷的游侠,向雪原下的深渊探去。 抓住失而复得的财富后,阿斯拉深呼一口气。 紧绷的肌肉略微放松。 阿斯拉抓住杰克头颅上的瓜柄,才没让能为她带来财富的黄金南瓜滚落山崖。 身后的冰雪巨兽,张开獠牙。 雪怪们的手指,宛如沙漠神殿中的石柱。 雪怪手中的棕灰色石柱们或是凝聚成拳,或是向内弯曲为爪。 它们的阴影,笼罩于一手抱紧南瓜头颅,一手紧握匕刃的游侠。 三头雪怪在进化出能够想清前因后果的大脑前,便被淬毒的金属兽牙刺中后颈。 在毒液同血液喷涌的折磨下,它们的尸骨滚落地狱。 暗影斗篷的能力,总能在关键时刻救阿斯拉一命。 不是第一次了。 没有弓箭,没有援军后手,只有自己。 也不全是,还有一位刀刃断掉的兽人刀客。 史德瑞克正将一根根烧热的木棒,丢向不断涌出山谷的白色死神。 还有不下二十头雪怪要对付。 还有一位涉世未深的孩子,那只名叫麦片的小哥布林。 “麦片,快闪开!”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这片冰天雪地里,似乎用“暴雪将停,雪崩又至”更为贴切。 阿斯拉见两头巨兽对麦片挥起巨石,在两块冰岩落上哥布林的脑袋之前,她便及时将他护入身下,闪至他处。 躲在积雪打滑的松树枝头,不是最好的选择。 可就史德瑞克的知识储备而言,他记得自己身处部落时的日子。 雪怪不会爬树,那些部落老萨满是这样说的。 “哈—哈—真是听人劝吃饱饭—!” 看着被困在树下,因粗大且无法抓握树枝的手掌无计可施的雪怪们,史德瑞克对准其中一位的头顶,赏出一口浓痰。 “史德瑞克,不要惊动它们,情况已经够糟糕了。” 阿斯拉将麦片举到头顶,而后让自己向高处爬升。 糟糕,对,但史德瑞克认为不会更糟糕了。 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雪地猴子,它们被困在树下,没办法上来。 就是再给它们十年时间,它们也学不会如何爬树。 那些兽人萨满说对了,它们不会爬树。 真是听人劝,吃饱饭。 可惜,雪怪们就别想加“兽人,哥布林,人类套餐”这顿宵夜了。 “不,今天可不行,怪物!”阿斯拉强忍寒冷,抓住两根冰锥投向下方。 幽默感也无法缓解紧张的局势。 又是一阵哀嚎,一头雪怪。 可对一大帮饥肠辘辘的雪怪而言,失去三四个,甚至十几个队员都不算什么。 “不,雪怪先生,不要吃我,”麦片果断摘下头顶的纸盒,通过十指拼尽全力令其化为纸团,落上雪怪的肩膀,“哥布林一点也不香!” 麦片承认,他就要哭出来了。 如果接下来的十五分钟里,还是没出现神兵天降的奇迹… …估计史德瑞克或阿斯拉,他们也会哭出来。 因为雪怪们已经想出新的办法。 它们发现自己的拳头不只可以用来揍人。 还能让一棵松树上的人摇摇欲坠。 拳脚并用,轮流击打。 就像在踢椰子树的冒险男孩。 “真是没完没了!” 阿斯拉感觉,她有点“晕船”了。 她产生一种冲动:她想丢下缠人的南瓜头,跃下枝头大展身手—不—她的理智否定了这份想法,她会因此丧命的。 “还好这棵树,还能再撑一会儿。” 哦,史德瑞克有时也想把他的乌鸦嘴缝上。 下面的情况不太好。 雪怪们学会使用“火柴”了。 他和阿斯拉爬上来前,应该先把篝火熄灭才是。 否则,他也不会看到雪怪们手握燃烧的木棍,对着树根虎视眈眈。 兽人刀客认为,这可能是雪怪首次尝试要吃烤肉。 他认为,这棵树也撑不了多久咯。 “我今天可没带烧烤酱。” 史德瑞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在他说完“烧烤酱”一词后,他居然听到螺旋桨声与吹气声。 还有欢呼声。 是麦片对天空发出的欢呼声。 如果阿斯拉和小哥布林都能听见,那就说明— 螺旋桨声和盖住松树的大型阴影,它们不是幻觉! 因为趴在一棵松树上的人类游侠,哥布林与兽人,他们真的太过显眼。 …… …… 嘿嘿,别愁眉苦脸的,伙计们。 你们要的烧烤酱马上就到。 保证能让你们以最好的姿态,被雪怪烟熏火烤。 嘿嘿,别害怕,我没疯,刚刚只是我的黑色幽默。 队长放下话筒,玩笑时间结束。 钉锤的口中,吐出一把钢质旋梯。 麦片抓住旋梯扶手,而后向身下探去,拉住阿斯拉。 火焰由树根蔓延至四分之一处。 “史德瑞克,快上来!”阿斯拉向身下的松枝催促道。 “噔噔噔噔—阿斯拉小姐—您可能需要这个,我们来时捡到的。”铅笔为阿斯拉送上她的弓弩,箭矢填充完毕。 有这些就方便多了。 “谢谢。”阿斯拉将杰克的头颅交到钉锤手中。 见史德瑞克在慌乱尖叫中扒上旋梯后,她也不再有所忌惮,对准身下苍白的食人冰妖们扣动扳机。 队长站上飞艇方向舵,向左两圈,向右一圈。 拿起话筒,他又模仿起哥布林空军杂志上的火箭骑兵。 “注意,你们的机长,队长先生在说话。” “首先,欢迎麦片归队。其次…” 队长转向身后,在冰镐的监督下,冰原巨魔们一手握住冰淇淋蛋卷,大口吞咽着冰淇淋球,还不忘操作身边的手摇式发电机。 三大排不知疲倦的冰原巨魔,随时待命提供电力与其他服务。 电能驱动,人工生电。 而后,电能点燃炉灶,为飞艇上方的热气球提供气压差。 “哇哦,你们搞来一艘新飞艇!” 麦片参观起脚下的钢筋铁骨:不是木头,不再是一碰即碎的低成本造物,而是哥布林飞艇升级版。 “是的,这都要多亏我们的人事部经理,现任飞艇服务生—冰原巨魔冰镐小姐!” 队长将迪斯科球的灯光打上冰镐,不要意外,不要脸红。 “哎呀,队长,你这样我很不好意思的,”冰镐坐到队长身边,满脸涩红。她抓起他的耳朵与眼罩系绳,悄声补充,“没准还会爱上你哦!” 真是精彩的肥皂剧—史德瑞克真希望自己也有队长那种眼罩,最好两颗眼球都有。 “那些雪怪穷追不舍…”阿斯拉的弓弩箭矢,很快再度面临归零。 队长以两阵轻咳调整状态,命令冰镐回到机舱待命。 接下来,继续工作。 阿斯拉和他们的绿皮兽人表亲也登机了?很好,地上那些白毛大块头,队长要把他们做成饭团和丸吞。 “铅笔,我们的剩冰淇淋蛋卷桶舱,它装满了吗?” 哥布林队长收紧眼罩,铅笔也将显示屏中的画面,由时速计算切换至后舱负重。 “是的,队长。那些冰原巨魔吃的比他们干的还快—哦—!” 铅笔的哥布林头颅上多出三块红包,因为三头冰原巨魔刚对他丢过冰块。 “不许骂我们饭桶,你这弱不禁风的西兰花豆菜!”冰原巨魔们对铅笔唏声叹嘘,进行为期三十秒的喝倒彩抗议。 “啊,铅笔,别当着人家的面说坏话。”队长转身面对钉锤、麦片,阿斯拉与史德瑞克—他希望他们帮自己一把。 帮他把各自手边的拉杆,压到最底部。 “啊—嗷嗷嗷—拉杆!”钉锤从口中吐出负重铅球,对准拉杆挥去。 效果的优良程度在意料之内,第一舱门打开。 阿斯拉成功开启第二舱门。 麦片拉下第三根拉杆。 “这可不是合同条款里的工作,”史德瑞克拉下第四根拉杆,“我成了垃圾回收站的兽人劳工…?” 雪怪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雨滴和雪花也能伤人了。 摸起来很脆,闻起来像奶油,鸡蛋和面包。 底部是尖的,扎在身上不比人类女游侠的冰锥舒服多少。 在四大桶冰淇淋蛋卷筒的攻势下,雪怪们停止追击,原地整顿。 “已将废料全数倒向白色垃圾,队长。” “请求返航,前往哥贝尔奖评审现场!”铅笔向他的领队敬行军礼。 批准返航请求—队长说完,又从备用货舱中取出一罐晕机药片,将尖牙插入瓶盖开罐后,他喂自己吃下三颗药丸。 真是高处不胜寒,还有高原缺氧反应。 “真高兴再见到你,队长。”阿斯拉很少主动要求击掌。 队长伸出手回应她的请求:当然可以。另外,有人要吃冰淇淋吗? “在这种滴水成冰的鬼地方…吃冰淇淋,”史德瑞克用手指轻戳队长的额头,温度和肿胀程度都在正常范围,“你没事?” 史德瑞克地后脑勺,多出几个冰块。 “嘿—说话注意点儿—!”冰原巨魔们的抗议声,通过喝倒彩与尖叫再度重演。 身为兽人,史德瑞克真的受够了那帮蓝皮表亲。 他走到阿斯拉身边,询问她是否可以通过暗影斗篷,带他们到蝎尾帮那里。 他们得尽快交货取钱。 南瓜灯杰克的头颅,存在他们手上可不会出利息。 “当然可以,”阿斯拉的语气,可没她说出的话那么爽快,“但我们要六四分成,作为你付给我的路费,以及险些命丧雪山的理赔。” 史德瑞克看到阿斯拉阴影下的双眸,还是那样阴冷死寂。 他看不出来对方是在认真谈生意,还是在开玩笑。 “呃,冰淇淋都化掉了。”麦片背着两大只塑料冰淇淋桶站到二人之间。现在,谁想要点冰奶油和果酱混合成的冷汤吗? “倒点辣椒酱进去,钉锤,”队长准备把这桶糖精废料,当成熔岩酒贱卖给余烬裂隙的恶魔伙计们,“唔,等等。不用倒了,它们味道还不错!” 故事,就暂且告一段落。 …… …… 不久之前,在利尼维亚西南边境的沙漠深处。 有关蛇人种族的记录,甚至比丛林深处的蜥蜴人还要罕见。 最近一次可查询的书面资料,来自蜥蜴人巢穴中的贵族藏书。 当阿尔里奇为首的雇佣兵团,为追击继承黑暗冠冕的红衣法师马加拉尔,不得不深入一片未知的荒蛮之地时,那是人类同爬行类异人的首次接触。 蛇人同蜥蜴人的存在,最早均可追溯至三千年前的沙漠。 名为薛西斯的君王为实现长生不老,以重金修建金字塔以求往生。 当他打开黑暗世界大门的裂隙时,跟随名为“安布拉”地诡秘存在一同前来的混乱物种先驱中,除去豺狼人与半兽人,便是蛇人这一特殊分类。 人类对这帮人兽嵌合体的划分,甚至不如他们对四季谷物的划分要细致。 只是看他们长得像什么,就把它们叫做什么。 蛇人们的头部,似乎是头饰,又像是本能的生物器官。 约一千五百年前,它们出现基于薛西斯遗迹的社会文明。 耕种,锻造,修筑塔楼,扩张城市。 头部的不同骨扇与息肉,成为划分阶级的标识。 如蚺蟒等头顶光滑的蛇人,鳞片以紫灰色为主,它们没有毒牙,身材羸弱,只配充当下等奴工与远征时测试陷阱的替死鬼。 头顶长有骨刺,但并未形成类似眼镜蛇、伞蜥与部分真菌顶盖式头鳍的蛇人,是中下阶层,它们可以自由选择要成为农民、商人还是士兵。 中下阶级的蛇人长有尖牙,却没有毒腺与脓液。 曾经,也有人提出一种假设。 不是阶级划分导致蛇人族间的生长差异。 而是蛇人族本身便具有仍需细化的亚门科分类,它们本无强弱优劣之分,只是某些自以为上层的阶级,在借此维护自身统治。 就像人类,就像它们或蜥蜴人一直模仿的人类。 中上阶级的世界,属于长有棕黄鳞片、身如覆岩的眼镜蛇王族。 金色的毒牙,头鳍与骨扇,傲慢与高贵是他们的代名词。 科技,法术,美衣美食,音乐艺术等上层享受,都是他们的特权。 距今约八百年前的“沙漠之鹰”丘陵盆地内,蛇人与蜥蜴人间第一代封建首领,与他们的军队剑拔弩张。 蜥蜴人被迫离开,直到它们向南方迁移,发现那片丛林。 发现那些会将它们视作鳄鱼神的面具土着。 虽然贡品只有人肉与蔬果,可远离战争,身居黑暗的代价似乎微不足道。 能被唤作是神,哪怕是蜥蜴也不愿再放低姿态,杀回沙漠去做人。 更何况,爬行类本就更喜欢阴暗潮湿的环境。 蛇人们也在山岩与人类文明的废墟间安营扎寨,通过峭壁洞穴建立宫殿。 沙达曼巴脚下—尾下的宫殿,是他的父亲传给他的。 他的父亲是从爷爷手中接过权柄。 沙达曼巴的爷爷…应该是通过那场战斗,夺下了这片封地。 沙达曼巴,一头通体金黄的巨蛇。 当他的心情重归平静,鳞片会闭合,金色将消散,他会收起水晶矿脉般地毒牙,令口中的死神隐去踪影。 暗金色令他的双眸像两颗脓包,还是癞蛤蟆背上那种。 莎莉·米拉奇还没蠢到把这话说出口来。 只要想想就好了,只要想想,只要让面前这条不喜欢电灯、失去四肢的金色蛆虫知道自己没有恐惧,这就够了。 沙达曼巴嘴边的伞骨,向六个不同方向散开,亮出皮肤与息肉构成的骨扇。 葡萄汁色的毒液溅上地面,留出两道暗紫色毒液荧光小径。 金黄的巨蟒披上黑衣,被斩断四肢后,他不得不以翡翠玉石,以耀眼的虚伪掩去断肢处的伤疤。 同蜥蜴王西兹的战斗,令沙达曼巴不得不放弃开拓丛林的计划。 那一战让他声名尽毁。 也让他失去双手。 成为蜥蜴人口中的“残疾蛇王”。 不过,当他知道自己的小莎莉跟随那帮雇佣兵走出沙漠、深入丛林,甚至帮助他们剁下西兹的人头后… 虽然对无法亲手杀死西兹抱有遗憾,可他依然对送上蜥蜴王颅骨的孩子,露出由衷的微笑:他的孩子长大了。 莎莉不是一条蛇,可以训练蛇人毒猎者的手段,去抚养,去训练一个人类,这样特殊且锋利的武器,也未尝不是种优势。 被沙漠行匪杀死的商人,当沙达曼巴发现他们的尸体时,年幼的小莎莉,当时正忙着将自己的腰刀从一名沙贼脑中拔出。 从那时起,这条金蛇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当年的白衣女孩,是位可造之材。 多年过去,她的影子比她的名声更响亮。 人们叫她…幻影… 而非莎莉·米拉奇… 沙达曼巴听说了莎莉口中的故事。 马加拉尔,艾纳尼之泪,黑暗巫师,吸血鬼与复苏的海妖。 最后,是他的老朋友西兹。 “父亲…”宫殿下的白色阴影,对王座上的黄金巨蟒单膝下跪,以示尊敬。 幻影在等待沙达曼巴的指示。 有件事需要幻影去做。 看来,沙达曼巴的老朋友邪魁用人不细,居然指望一颗拿镰刀的南瓜,去取一名影武者的人头。 这样看来,阿斯拉的悬赏令与赏金,只能由他们来接了。 “去,我的孩子。”黄金蟒的巨尾擦过女孩的脊背,温柔中带着些许威胁:别让他失望,没人喜欢沙达曼巴的怒火。 “是,父亲…!”她的影子,于宫殿入口的幽暗长廊销声匿迹。 第10章 杰克的归来 燃烧军团的叛徒\/幻影! 钱,放在任一时代,钱的话语权都无可替代。 对画面外侧甩出巨尾的红蝎,它是蝎尾帮的标志。 蝎尾帮的话事人正坐于前,侍从们为其披上黑衣,点燃雪茄。 没人知道加洛克多少岁了。 或许他掺进烟卷中的不明粉末,真的能延年益寿。 有人称他曾是八十年前,往生冢之战的亲身经历者。 战争结束后,加洛克通过倒卖多余的军需积累人脉,发展起第一批势力。 无数个岁月后,他的家不再是树林中的木屋… …而是这坐落山腰的大理石别墅。 由精灵大陆进口的夜明晶石,对长耳一族的公爵而言,也算不可多得的奢侈品。 可史德瑞克与阿斯拉,从他们跨过大门开始算,这是他们看到第二十八尊夜明晶石雕塑,都被雕刻为加洛克本人的半身像。 “这家伙可能是个自恋狂,但他很有钱。” 十五分钟前,当二人经过第十尊水晶雕像时,史德瑞克对阿斯拉悄声说道。 “对他的家仆来说,可就有点麻烦了。” 阿斯拉以相同风格的语气对兽人调侃。 留下杰克的头颅,客套话,会谈与领赏。 阿斯拉不太喜欢面前的老家伙,特别是他谈生意时,还不时要用眼睛打量自己脸部以外的地区。 像是在将阿斯拉的身材,同身边两名侍女进行对比。 要史德瑞克来说的话,那两个侍女该考虑嘴上少穿点儿,给肚子和大腿多穿点儿—他在指她们的面纱,和暴露到充满明示的衣裙。 好在加洛克没有真的对她动手动脚。 好在会谈还算顺利,拿钱走人的步骤,没出什么乱子。 按照约定,六四分成。 兽人刀客也不敢赖账,他了解补充箭矢与体力后的人类游侠。 即便是女儿郎,阿斯拉的眼也大可同死神划等。 “今后,有什么打算?” 站在黑水河畔的交叉路口,阿斯拉决定选择有板石覆盖、可能通向炊烟村落的东侧小径,为自己找家旅店之类。 “真没想到你会问这个,不过多谢关心。” 兽人刀客用脚踩踏布满泥泞的偏僻方向,他准备西行,听说有帮兽人伙计准备在苍白之森安营扎寨,最近在广招伐木工人、石料匠和“用心棒”。 “用心棒?”阿斯拉还是首次听到这种说法。 “啊,这说法来自利尼维亚南方的古城,”史德瑞克亮出他新买的刀刃,斩下一根野草含入口中,“把木棒插在门凿里,这样半开门也能防止伪装过路人的强盗袭击。这就是用心棒,后来引申出护卫的意思…” 很新奇的称呼。 史德瑞克与阿斯拉都笑出声来。 希望下次重逢时,他们的合作项目里不会再有雪怪和松枝烤串。 “有这把新刀,我一个人就能干两份活。” 史德瑞克按下砍刀握柄上的按钮,宽厚的剑刃滚动链条,令排列紧凑的锯齿逆时针高速旋转,削铁如泥的气势如风暴袭来。 这是一名黑暗骑士低价卖给他的二手货。 还能用,就是需要不时上油。毕竟这是把几经转手的老锯子。 “那么,就这样分别。愿阴影庇护着你。”阿斯拉对史德瑞克微微点头。 “影武者联盟的祝福方式,很好。”史德瑞克又望向天空,队长那四只哥布林可帮了他们个大忙。他什么时候也能有一艘自己的飞艇? 哈,对赏金猎人来说,养匹马都是在剖心卖血。 太多东西对浪客而言,只能是种累赘。 回过神来,将视角由云层转回眼前的平原时,他发现只有自己一人站在原地。 阿斯拉离开了,用她神奇的“魔术斗篷”。 “好,下次有机会,我要找她咨询咨询,买个一样的。” 史德瑞克掂量着钱袋,按照计划向西走去。 兽人与人类游侠的故事,由命运画上暂分隔符。 …… …… 八十年前,利尼维亚—瓦拉杜勒东方边境。 饮下恶魔血液的军团,杰克的军团,瓦拉杜勒双王的军团。 名为燃烧之刃的军团统领。 杰克以皮鞭驱使战马,名为地狱车轮的黑马,于夜幕下奔驰。 那是一次奇袭。 杰克知道,这是一场赌博。 加洛克也知道。 杰克是瓦拉杜勒两朝的老臣。 从他还是个与野狼抢食的孤儿时,瓦拉杜勒第三任君主德里斯坦带他回到皇城,为徒手杀死野狼的男孩奉上面包与温床。 他的天赋,被德里斯坦发掘。 正如深埋地底,被尘土与石壳封印的宝石。 十二岁那年,他成为瓦拉杜勒最年轻的帝国少将。 后来,当德里斯坦预感到死神的脚步日渐临近,他对立下无数战功的杰克只有一个请求:将他的忠诚延续下去,到他的孩子们心中。 瘟斯洛与瘟达戈尔。 没人想到,两名王子会因父亲死前的惨状,将追求切换为夺得长生不老。 没人知道,饮下恶魔血液,不过是他们利用杰克的忠诚,进行人体实验。 事实证明效果欠佳,杰克的脸被恶魔血液引发的高热焚毁。他不得不时刻以封面隐目的颅盔示人。 没人知道,他们征服利尼维亚,不过是想让小白鼠由一笼增至十仓。 就是用孤儿、奴隶与痨病鬼做实验,纸也会包不住火。 教堂的舆论,比三座巨石还要沉重。 可是,没人会同情来自他国的战俘。 可杰克战死了,矮人国的火炮让他的诅咒之躯分崩离析。 临死之前,杰克紧握熄灭的黑刃。 他的眼睛,会被加洛克铭记一生。 他的诅咒,比冥炎黑铁铸造的利器更为伤人。 他看到加洛克面不改色看着自己,看着身后无数战友的尸骸,看着焦烟、血液与炮火扬起的尘土。 “这些是你的,拿上后快滚。” 利尼维亚人将钱袋丢向加洛克,他们留他一命只是想突显自己的宽厚,而非加洛克仍有价值。 善待第一个递出投名状的人,跃水之鱼才会越来越多。 “是,是,嘿嘿!”加洛克露出两排墓碑般的黄牙,他咬下一块金币。回音响度与硬度都是绝佳行货。 杰克的身体,左半边肩膀化为红奶酪般孔洞密布、鲜血直流的疮痍结晶。 可他还是要前进,哪怕废掉一条腿,哪怕被弹片刺穿的左眼早已失明。 哪怕他知道,恶魔的血液,要抵挡如此沉重的伤痕也是以命搏财。 骷髅般的五指,抓住加洛克的脚踝。 最后的燃烧,最后的怨念,最后的怒火— “我诅咒你,用我的灵魂,用我的恨意。” “今后的日子里,你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会…” “…在绝望与对死亡的恐惧中度过。” “你可能会…荣华富贵…但是…” “…你绝无可能…心安理得去拥抱它们!” —直到,直到,直到杰克回来,直到杰克的镰刀,为加洛克带来最后的解脱。 杰克的心脏,被利尼维亚人以短剑刺穿。 杰克的尸骨,也沦为往生冢白骨原的零件之一。 直到恶魔的血液,直到雷鸣后的神隐令他复活。 他被埋在一处野南瓜田下。 他也不清楚自己算是什么,人类的躯体,尸块与腐肉,灵魂寄宿其中。 恶魔的血液仍在流淌,感染同化着本不属于他躯体的植物根茎,枯叶与全新的头颅—南瓜—长势尚好的野南瓜。 燃烧军团的幽魂,他要叛徒加洛克偿命。 他要追逐那个叛徒,为此穷尽一生,也绝不放弃。 “我是—杰克—死亡的—代理人—!” “哈哈—嘿嘿嘿—哈哈—!” 雨落上脸颊。 杰克的心,却冷到能将坚冰融化蒸发。 …… …… 真是讽刺,八十年后的重逢,加洛克都快一百岁了,看上去却同刚步入五十岁老年危机的家伙一样。 杰克,他的团长,愚忠的战士,看看他成了什么? 一颗南瓜头,一头被斩首的怪物和传说,燃烧军团最后的历史遗物。 真是可笑,可悲啊。 加洛克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他只是想过得更好,瘟达戈尔和瘟斯洛就是两个败家子儿,跟着他们,死在瓦拉杜勒也是迟早的事。 比起杰克不带脑子的忠诚,还是另谋出路更为实在。 往生冢一战后,加洛克凭借军火倒卖,雇佣起第一帮人。一开始只是橄榄油与农场干酪生意,后来,他们来到黑水河畔。 他们发现这片沼泽的土壤如此肥沃,一种生长于良知边界的毒草,对加洛克抛出橄榄枝与金币。 这种植株炼制出的提纯物,味道好极了。 不止他一人这样觉得。 很快,他便靠着这种传奇香料功成名就。 发财,他想不出更好的词。 “呵,永别了,团长…” 加洛克将杰克的头颅踢入烤炉,划开火柴后丢入炉中。 愿过去的阴影,随木柴一同消逝。 怎可能会如此简单…? 对了,还有一件事。 对杰克的悬赏令是由黑道秘密派发的。 加洛克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杀死恩多尔的凶手杰克不是被蝎尾帮亲手杀死,而是被两名不三不四的赏金猎人。 他需要他们永远闭嘴。 特别是那个身披紫衣的女人。 一个女人,舞枪弄剑,打打杀杀?这算是什么! 在他近一个世纪的阅历中,女人,应该负责为男人倒酒。 女人,应在男人归家后温床侍奉,女人…就该是陪衬花朵的嫩叶。 他取下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兽人刀客与女游侠的人头,谁能取下他们中的任一个回来见他,他会赏立功者十块翡翠价值的金币。 还有数不清的女人,的天堂粉末。 听懂了么?很好,那就去做。 他对家族内部的人,向来很有信誉。 因为不信任他的人,早已命丧狼口。 “嘿嘿,赏金猎人。杰克,看看你成了什么,一具死在三流痞子手上的僵尸!我会怀念你的…” 火柴被丢入壁炉,腐朽的南瓜头颅因高热噼啪作响。 像是杰克在尖叫。 加洛克点燃烟卷,让灵魂与意识回归致幻药物创造的虚构天堂。 …… …… “呸,加洛克是个混蛋。” “我说,你真要帮他去取那个…阿斯拉的人头?” 他们刚加入蝎尾帮没多久,连货物运输员都没做过。 可他们想要出人头地,他们知道来找加洛克比原本耕田种地、吃米糊拌土豆泥的生活更有盼头。 征税,强盗,干旱洪涝。 当二人发现酒馆中的熟悉身影时,他们知道机会来了。 他们的弯刀和匕首,还没舔过血呢。 他们会因这一战飞黄腾达。 他们踢开酒馆大门,按照窗中的倒影寻找游侠的座位。 他们用火枪打碎一盏吊灯。 无关人士,可以考虑上楼或滚蛋了。 壁炉中的火焰燃烧着。 狞笑的南瓜中迸出火光。 命运的车轮啊,转过一圈后,杰克与加洛克,他们的命运回归原点。 …… …… 历史在重现,记忆中的厄运正同现实重合。 加洛克待客大厅中的木门,不知为何无法开启。 桌上的黑色玄铁,它本属于一名不死战士。 也只有在杰克手中,它才能变化自如,由刀枪棍棒间切换。 加洛克眼前的景象,是大团暗蓝火焰簇拥灼烧下,飘至空中失去沉重的南瓜。 因火焰与木炭的啃食,其金黄的表皮由肮脏的浅灰替代。 可头颅的主人,主人的冤魂不会放过加洛克。 黑暗中的蓝色火焰,如海龟港传说中的塞壬鱼妖般诡秘,惊异。 “加—洛—克—”南瓜的口中喷出烟灰,南瓜的口中伸出无数藤蔓与植物根茎。 加洛克想要逃跑,杰克的冤魂,则做出同八十年前绝无差异的行动。 藤蔓与枯木构成的五指,紧握并烧伤叛逃者的脚踝。 诅咒声,呢喃低语与狞笑。 加洛克的骨肉,在这永不停息的梦魇中窒息,化作黑暗魂火的燃料。 “不要…滚开…啊…!” 大团紫色雾气飘离加洛克,一个老人的七窍。 排干灵魂的僵硬骷髅,则成为复活的最佳容器。 长满藤蔓的灰色南瓜,攀上尸骸的双肩。 加洛克将要付出的代价,不止如此。 桌上的玄铁,在被“加洛克”拿起的一瞬,像是按动开关后的机器般燃烧起来。滚烫的橘色火焰,却无法灼蚀尸骸分毫。 因为加洛克的头,已被一颗裂隙遍布的南瓜取代。 “嘿嘿…嘿嘿…可别被恐惧…冲昏头脑…” 加洛克,恐怕早已不再是他,今后也不可能再是他自己了。 屠杀协奏曲的前奏,演出开始。 …… …… 争端以阿斯拉对台扔下两颗金币,告一段落。 “抱歉,添麻烦了。”阿斯拉对台桌下的酒保微微点头。 酒保像只冬眠结束的睡熊般探出头来。 确认纷争结束后,他为自己倒上半杯冰水,起身压惊,恢复镇静。 两名寻财而来的蝎尾帮杀手,一人失去左臂,另一人四肢都被箭矢穿透,如牛骨般被钉上木墙。 他们的惨叫声,可不如酒馆琴师的钢琴悦耳动听。 一名赌徒,在阿斯拉关闭大门后不久,捡起蝎尾帮仆从们的砍刀与悬赏通告。 同两名失去手臂前的打手一样,他也认为这是个机会。 …… …… 是的,不会失手的。 他都尾随她一路了,那个叫阿斯拉的女人。 赌徒的一生都在靠机会吃饭。 这次,机会就在自己手里。就像死亡轮盘游戏中的骰子,抛下去后,能否滚入下注时的方格全凭造化。 他要用两名蝎尾帮倒霉蛋的匕首,刺穿女人的后脑勺。 他将它们抛出,等待尖叫声与倒地声传入耳畔。 “看来,你没有他们说的那样厉害。” 赌徒的确听到了声音。 是一名女人的声音。 但发声者不是阿斯拉。 以手指间隙夹住匕首的女人,落下枝头,将匕首瞄准其飞来的方向,挥抛回敬。 赌徒的眉心,在寒光乍现的短暂疼痛后,化作一颗被钻开的椰子。 血液,脑浆与组织液混合为半固态的淡灰,流出脑颅。 阿斯拉打量起为自己接下飞刀的来者。 “来者”女士,也打量起面前的影武者幸存者,一位游侠,一名刺客。 在阿斯拉眼中,幻影是一条狡猾的白蛇。 而在幻影眼中,阿斯拉则是曝于光下的蝙蝠。 落到地面的蝙蝠,只有待宰的份。 “你不是来帮我的,对么?”阿斯拉看到身前的白衣女人,年龄从外貌推断,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女人踩住悬赏令的一角。 幻影抽出白色披肩下的右手。 飞刀,五把飞刀自指间探出。 “您是该自求多福了,阿斯拉…小姐…?” 她的深棕色辫发,伴随头部的倾斜摇曳。 她的口吻,伴随眼神的轻蔑而冰冷。 她的声音,与残酷的毒蛇无异。 …… …… 最后一个,杰克擦去黑刃上的血滴。 身着白裙的女孩,眼中流淌着泪与血的混合溶剂。 可怜的孩子,临死之前,都还以为杰克是戴着南瓜头套、准备同她玩万圣节惊吓游戏的爷爷加洛克。 杰克将女孩的尸体抱上摇篮床。 黑刃边缘的火焰,引燃窗帘。 杰克击碎屏风,自阁楼跃下。 蝎尾帮,加洛克,就此不复存在。 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 “嘿嘿…兽人与游侠…” “你们最好…下半辈子…都别被我找到…!” 第11章 荒野之月·序章 藤爪\/煞星登场\/幻影的奇遇! 阿斯拉记得,她的老师信玄说过。 只要世上还存在一枚铜钱,就会有为它抛头卖命的人。 与杰克在雪山交战过后,夺得六成赏金的阿斯拉,暂时还不需要成为老师口中“寸金必争”的亡命徒。 可她听到有人在求救。 在双子河畔,一个适合钓鱼、游玩,适合在树荫下打个盹的地方。 算不上高级景点,但也称得上惬意。 前不久,她才同一名女刺客交手。 幻影,她不想再听到她的名字,亦或看到她的影子。 智取是最好的方式,阿斯拉也厌倦了争斗。 她能用小伎俩骗过死神,不下一次,眼前这次也一样。 兽人与哥布林,不是队长与麦片他们,也不是史德瑞克。 只是身披兽皮草裙,用藤条吊起俘虏、吱哇乱叫的部落妖精。 好,不是所有绿色都令人心情愉悦。 就像不是所有兽人和哥布林,都懂得优雅文明。 两发箭矢,射中一只哥布林的鼻尖,一头兽人的眉心。 这种恐吓便足够了,其余三只绿皮怪丢盔弃甲,连困在树上的俘虏,都没来得及顾上一下。他们逃回属于自己的森林,黑暗深处。 “你…你要做什么…”树上的女孩,见眼前身披紫衣的女人亮出匕首,还以为自己不过是由狼群转至虎穴。 女孩紧咬嘴唇,紧闭双眼。 直到背后传来束缚物断裂的声音,直到自己的身体,被阿斯拉接入怀中。 女孩睁开眼睛,绿色瞳眸像两眼雪原上的温泉。 灰绿色短裙下,是她用尽全力保护的包裹。 女孩看清面前游侠的脸,被黑纱与阴影遮盖。 冰冷的暗蓝之眼,也无法熄灭阿斯拉的热忱之心。 “你安全了。我们走,他们还会回来,”阿斯拉看向郊原深处的森林,泥泞的地面上留下兽人们的脚印,“数量更多,可能还有弓箭手。” “不,我没有钱,请不起保镖…”女孩眼中的芥蒂,如杂草般疯狂滋生。 阿斯拉也明白,刚经历过兽人们的热情款待,对一个孩子而言,信任感的重建需要时间,也需要实际行动。 “…抱歉…大…姐姐…”女孩的眼神,正有意无意躲闪着面前游侠的脸。 “我是阿斯拉,”阿斯拉收起匕首,对女孩伸出五指,微笑与耐心,这是重构安全感的第一步,“你呢,小快递员?” 女孩的名字很特别。 女孩的卷发,如秋收时节的麦浪般美丽。 她先是对阿斯拉点了点头,露出两排白亮的牙齿。 而后,她跑到矮树丛边,为阿斯拉采下一朵鲜花。 一朵金黄的康乃馨。 按照她的说法,在德鲁伊的丛林传说中,这朵花的花语是“朋友”。 女孩的名字,叫做藤爪。 阿斯拉会记住她的,不仅是因为她独特的名字。 还有她的花。 二人都不知道,至少阿斯拉不知道,四名兽人没能像她所说的那样,跑回部落气喘吁吁,最终搬来救兵。 他们的尸骸,也不会被人或部落同族发现。 因为藤条将他们吊起,将他们重重摔落后缠绕。 “啊—唔—呱—啊—!” 他们的眼球,因缺氧暴凸眼眶。 他们模仿着生前见过的每一种生物,尽可能发出求救声,释放尖叫。 藤蔓上的毒刺,贯穿他们肮脏油腻的皮层,散出孢子。 被幼种榨干养料的他们,化为四具土色骷髅。 暖风吹过森林间的过道。 兽人们的残骸,随暖风化作空中的散沙。 …… …… 叮咚,各位游客,欢迎光临姜岛。 整个利尼维亚南部,海龟港沿海最棒的度假岛屿。 亚热带气候让这里常年温暖,阳光充沛。 这里的特产,便是我们即将抵达的酒店的商标:红姜。 这种辛辣的植物块茎,它们能杀菌,能为肉类去腥,还能用作饮品产业原料。 我是大家的导游,你们可以叫我雷欧。 “让那个养鹦鹉的人类小子继续说,伙计们。” 哥布林队长摘下眼罩,将眼罩塞入行李箱后换上提前备好的防晒墨镜。 “啊,我刚才真是傻了!” 头戴科研护目镜的绿皮哥布林,铅笔,他正为自己的消费超出预算烦恼着。 他应该在上船前去一趟二手商店才是。 他本能用五块铜板,买下一副五到七成新的墨镜。 而不是在上岛后,从一个戴眼罩的尖耳商人嘴里,像个傻瓜一样听他为自己推销手里这款墨镜,还多花了十五块金币零三块铜板! “我真是傻了,我是说,谁会信个戴眼罩的家伙?” “谁都知道,他们不是海盗就是骗子,再要么就是自以为是的自大狂!” 宣泄结束后,铅笔注意到其余两名同伴—麦片与钉锤—的目光有些异样。 恐惧,他看到他们的眼神飘忽不定,充满恐惧。 队长的墨镜,被铅笔的话与心中的怒火烧融液化。 铅笔舔掉几滴汗水:啊哦,他忘记了,队长也是个戴着眼罩的尖耳朵。 同时,队长就站在自己身边。 铅笔就是从心里抱怨一句船票价格,队长都能猜到。 “不要板着脸,朋友们,我们是来度假的,记得吗?”麦片试着缓解尴尬。 他用队长塞给自己的零花钱,从自动售货机中买到四瓶姜汁汽水。 他们才刚赢下哥贝尔发明大赛的银奖,虽说闪亮亮的、镶着四颗宝石的黄金奖杯没能落到他们手上— —但亚军的安慰奖也不错啊,两千万金币的安慰奖支票。 由国王迪纳斯、银行家普雷格斯与科研基金会签发盖章。 “姜汁汽水—香—!” 钉锤抢下属于自己的一份,从口中吐出螺旋开瓶器后,他将金属螺丝插入汽水瓶塞向上旋转,拔开木塞,对准胃袋倾倒汽水。 “你们看,钉锤和我就很享受。” 麦片也打开属于自己的汽水。 铅笔的笔记本,被他抽出行囊平敞。 “你们去放松就好,我是来听报告的。” “关于红姜高产技术,对马铃薯种植的广泛应用…” “想象一下,到时候我们就实现土豆自由自助了!” 铅笔的眼中写满期待。 这也是第一次,麦片和队长看到铅笔眼中冒出星星。 “尽情放松,兄弟们。” “但是别忘了,我们现在平均身价上万金币…” “要是有刺客公会盯上我们—” 队长将行李箱抛向三人。 就是他所说的情况,好在他的反应还算及时。 行李箱将三只哥布林压倒后,队长快步扶起他们,提起麦片屁股边上的铁箱。 “队长,你在里面放了什么?还有,为什么要用它砸我们?” 麦片的屁股要碎成南瓜了。 就麦片自己的疼痛感而言,他认为今后三天内都不再需要凳子和床板。 “你看,这就是为什么。” 队长抓住麦片与铅笔的耳廓,将两名队员揪上前来。 对,还有钉锤—队长用脚将差点漏掉的家伙勾回身边。 渡口甲板的木桩上,多出四颗银色飞镖。 精钢打造,内部装有微型液罐与推气装置。 扎入猎物的皮肤后,借助体内外气压实现助推。 液罐中的毒素,也会流入猎物的血管,循环至全身遍布。 “铅笔,分析里面的毒素!”队长得墨镜镜框失去镜片,他的眼罩也在三步之内单手被他换回眼前。 “红色,闪闪发光,高浓度且有一定放射性,”铅笔对三枚毒镖颔首斜视,又自耳边取下笔杆敲打毒镖,“是的,错不了。双头食人魔的玩意儿,血曜石浆液!可自从他们的头子布拉姆下台后,这东西就很难搞到了。” 不。要是以前,队长会对铅笔点头,说他的技术参谋先生说的不错。 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非常情况。 队长他听到了。 他闻到了,现在就差看到。 不过眼睛有时比黑暗更盲目,他需要用心感受。 对,那种一抛一接的啪嗒声。 轻快的脚步声。 微笑,磨牙的粉碎声。 只有他,只有一个哥布林会这样用手掂血曜石炸弹。 一个让队长沦为冰原巨魔领地通缉犯的家伙。 “我闻到了,是的,他的味道,不择手段的味道…” “…比咸海农场鲱鱼罐头还要臭,当然,也有可能是他从不洗澡的事。” 队长的眼睛,紧绷为两条针缝。 从不洗澡? 麦片在颤抖中拍打钉锤,希望他能为自己变出块肥皂。 或是清洁剂。 “没—有—!不过我有这个—!” 钉锤从他的行李箱中拿出一罐绿色喷雾:榴莲柠檬香除臭剂,狼人嗨嗨嗯哈代言,以毒攻毒,比臭更臭。 “还是算了,你自己留着用。”麦片对钉锤接连摆手摇头。 只有一个哥布林会掌握血曜石提纯、液化,武器常规化的秘方。 队长的一位老朋友。 “煞星…!”队长说出他的名字。 因为他看到了他的脸,他掂玩炸弹的左手,与他的微笑。 看来,这次度假注定不会愉快。 …… …… 可恶,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身为刺客的职业素养,要求幻影迅速调整姿态,将愤怒抽离心间。 冷静,冷静,只是在刺杀目标时被她躲开,不小心滚下河谷洗了个凉水澡而已。她一定要冷静,冲动是魔鬼。 一棵巨木落下满树松果,自其四分之一处张开一道伤痕精密的裂口。 是幻影用她布满青筋的拳头,捶击树干所致。 “不可饶恕,阴险的家伙!” 也难怪沙达曼巴会让她来对付阿斯拉。 她还以为阿斯拉有什么过人之处,没想到,居然会在自己冲向她的时候,像只乌鸦那样消失不见。 阿斯拉的斗篷,暗影斗篷,很有意思。 幻影则扑了个空,落入河川。 自幼生活在沙漠中的她,连见到水坑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不会游泳,也成为她谈之色变的弱点。 “唔—咳咳—!”幻影吐出两条活蹦乱跳的河鲈。 难怪她的肚子刚才疼到要命。 阿斯拉,阿斯拉,就是那个游侠。 她一定要取下阿斯拉的人头,拿给沙达曼巴和邪魁鉴赏后,挂在自己的房间里! 只有这样,才能消解仇恨。 “冷静,我要冷静!”幻影提醒自己。 她从腰间拿出一把飞刀,掷向身后树林中鬼祟移动的身影。 紫水晶色的蛇瞳,在预备第二把飞刀前为跟踪者留出机会。 “没有事的话就出来,否则—” 幻影又多拿出三把飞刀。 语气中的严肃,由五成上升至八成。 “—我不敢保证,你还能大难不死。” 来者的刀刃,以扭曲的炙热,焚毁碍事的树丛。 幻影看清来者的脸,但她宁可下一秒就忘掉。 身披灰色沙袍,钢制肩甲,看起来是名修道僧侣。 可他枯败的十指,根本是在明示一点:他不是凡人,也无需修道以等待神的赐福。 他的赐福者是恶魔,他拥抱它们,他成为它们的一员。 他的长生之躯,他的地狱业火,他手中变换姿态的玄铁… 是签下恶魔契约后的回礼。 摘掉身上嚓嚓振翅的飞虫后,没有犹豫,可悲的浅灰色飞虫被他塞入“头盔”—幻影猜测那是头盔,姑且算—头盔下方的裂痕之间。 那是他脸上的狞笑。 有个弯腰驼背的矮子,紧跟南瓜头先生的脚步。 食尸鬼,一头食尸鬼。 是什么让它死心塌地,追随服侍南瓜头先生? 是什么让它克服阳光,让它胆敢踏入瓦拉杜勒墓穴外的领土? “啊—!”幻影发出尖叫,她将思绪抽离现实太久。 回过神来,幻影的前,是南瓜头先生“头盔”下跃动的双眸。 宇宙尽头黑暗中的死火。 “嘿嘿…看来我们顺路…”南瓜头的笑声,令幻影的脊骨结上半层冰霜。 幻影捂住口鼻,迅速后退。 坠落河流就够倒霉的了。 现在看来,她宁愿被空投到海洋漩涡里跳火把舞,也不愿再同面前的活死人多相处一秒—不是人—那家伙绝不是人类。 哪个人类能够做到…胸腔被飞刀插入四分之三后尚可挥舞剑刃,扒开树丛走到自己面前?而且… 而且南瓜头的伤口中,没有流出一滴血液。 枯败瘦长的五指,握住刀柄。 幻影“不小心”掷向他的飞刀,被他拔出,被他丢回女刺客脚边。 “嘿嘿…下次最好少些冲动…小姐…” “神让我宽恕这次冒犯…” 杰克与斯坎克,同幻影擦肩而过。 不死的骑士,与他忠心耿耿的食尸鬼仆从。 诅咒活死人手中燃烧的黑刃,化为小巧漆黑的胁差刀,不再光鲜亮丽。 幻影是在亡灵骑士的身影自地平线消失后,才意识到二人擦肩而过时,杰克早已警告过她,不要跟来。 白衣刺客的辫发,随风摇曳。 原本飞刀落下的空地,枯草不再,生机不再。 只有拳头大小的焦黑坑洞,与一眼泉水。 不,不是泉水,是金属融化后的…有待冷凝塑形的半液态… 是她的飞刀,因高热融出的铁水。 幻影栽到地上,酷夏的余热自心中散去。 只有对南瓜灯杰克刀法的钦佩,只有对他颅骨的恐惧。 她还没来得及询问对方的名字,她甚至不知道他叫杰克。 “魔鬼…”集中最后的理智,幻影想要找到蝎尾帮距此最近的据点。 出示沙达曼巴赐予自己的刺客公会凭证,蝎尾帮会允许自己暂做修整、换身衣服后以据点为中心,差人寻找阿斯拉的踪迹。 “不要这么做,你会后悔的…”心中的声音,有人称之为直觉。 有人称之为第六感,有人称之为精神分裂。 它向来准确,对幻影而言。 可这次心中的发声者,不是自己,不是离世已久的父母,也不是她的主人沙达。 是活死人的声音,是那紧握燃烧之刃的无名者的声音。 当幻影按照记忆成功寻到据点,靠住加洛克住宅的大门时… …滚烫的烧灼痕迹,令她立即将手臂抽回。 燃烧的痕迹,腐烂、血腥气息与扑面而来的烤肉香气。 各种杂乱无章的气味扑鼻而来,状若空墓中游荡的孤魂野鬼。 幻影用刀刃割下一片窗帘,打湿后蒙住口鼻。 她受够了火焰,和所有玩火的人。 心中第六感的警告是对的。 这座豪宅不再有什么活人了。 除去方才抵达此处的自己。 只有遍地空骸尸骨,遍地的人形碳棍,腐肉与血液。 熟悉的绝望感,自心中发酵。 幻影转过身去,没有关门,也没有尖叫。 她只知道自己应该逃跑,能有多快就跑多快。 能有多远就跑多远… 恐惧是深渊邪神的触须,绕住脑髓,吮吸她的大脑。 不,不!别再去想那位万圣节爱好者了。 阿斯拉,去宰了阿斯拉然后回去见沙达曼巴。 就这样,没有必要多做考虑。 是的,没有必要,这才是刺客。 …… …… 史德瑞克,他是个兽人刀客。 一个前不久同人类游侠,阿斯拉合作的兽人刀客。 一个根据小道消息,又找到份长期工作的兽人刀客。 苍白之森,这里产的可都是上好的木材。 兽人刀客的新老板名叫海獭。 别误会,海獭和他的手下人一样,也是头兽人,不是真正的啮齿动物。 他要做的工作还算轻松,比一大堆追着自己跑的雪怪要轻松。 海獭和其他兽人也知道,这儿的木料很棒,人类喜欢,精灵喜欢,矮人国的烧炭工人更会开出高价收购。 可还有些愚蠢偏执的家伙,他们喜欢的不是钱,而是森林本身。 唔,那就是他工作的一部分:有一伙“原住民”住在苍白之森,海獭很早之前就和他们谈过,他会付钱给原住民,让他们离开。 可原住民们拒绝了他的好意,还是坚持要守着森林中的三分空地。 “德鲁伊,他们都是帮傻瓜。” “那样强大的法术造诣,就是去当雇佣兵,也比待在森林里嚼草根强啊。” “他们说这叫传统—呼—” 史德瑞克吹去烤马铃薯上的白烟,加上盐巴与辣椒粉。 “可他们想过没有,就是因循守旧,才让他们这么穷…” “让他们的脑袋,像上了旧螺栓一样!” 真是有趣,他和阿斯拉才分别了多久,七八个小时? 看,转眼间阿斯拉就为了送一个女孩回家,来到苍白之森,还碰巧能和他这位老朋友打个招呼吃顿便饭。 接过史德瑞克凉好的土豆,阿斯拉掰下一半,递到女孩藤爪手中。 女孩看上去不太像有食欲的样子。 当然,身后就是大帮兽人伐木工在东劈西砍。 对孩子而言…估计只有格雷戈里会觉得有趣,还要扔石子挑衅一下。 “谢谢,可我们还要赶路。” “天快要黑了,她不能一直跟着我…” 阿斯拉的语气有些沉重,史德瑞克则试图让谈话氛围轻松下来。 要说这片森林最大的好处,唔,史德瑞克要吃掉第二块马铃薯。 他刚说到哪儿了?最大的好处,这里没有矮人国的工业烟尘,也没有城市文明带来的其它污染。 躺在苍白之森的空地,抬头仰望星月,整个银河系都会为你喝彩。 这里的月光,他和德鲁伊们难得在一件事上达成一致:夜晚的月光很舒适。 “来,再来点马铃薯?我还有切好的薯条!” 第12章 荒野之月·其一 艾温舍的殉道者\/老朋友,新对头! “你的家要穿过这片森林吗,藤爪?” 是的—女孩对阿斯拉的疑问做出肯定答复。 她将布包紧紧护入怀中,接下来的路她很清楚,她自己走回去就好。 “可是,这片森林…”阿斯拉还是不敢放下戒备。 德鲁伊的领地,他们对森林的敬畏,达到宗教组织的地步。 怎么说呢?在他们的信仰中,经过大树时不小心带下一片落叶,都会被看做对自然的亵渎,对生命的偷窃。 他们的领地意识,他们的信仰与文明观念,与人类完全不同。 让一个人类女孩孤身一人穿过森林,阿斯拉也很难放心。 “可我以前都能自己走过去,我没遇见过德鲁伊!” 女孩加快脚步,想要甩掉紧追不舍的游侠。 倒霉,藤爪真的比阿斯拉更熟悉苍白之森。 她走得比自己快,还知道许多树丛后的、阿斯拉前所未见的偏僻捷径。 “藤爪?慢一点好么?” 阿斯拉还是很担心,她竟能从藤爪身上,看到格雷戈里那种莽劲。 独属于孩子的勇气,独属于孩子的天真和冒险精神。 她听到藤爪的脚步声放慢了。 暗绿的树叶,于无风的空气中飘落。 在德鲁伊们的文化中,这是一种信号。 “外来者”踏入森林深处,未能对他们表示尊重的信号。 受到蔑视,便会有所反击。 游侠只是关注身前的金发女孩,却忘记自己也不过是凡人。 观察者们对彼此发送信号。 以鸟鸣与兽语传递讯息。 是时候放出枯萎者了。 …… …… 又是他们,千百年来一直是他们。 他们造成的巨响从未停息,他们是蝗虫,将森林认作麦田。 他们的啃食,他们的贪婪从未止步。 咔哒,咔哒,斧头砍断橡树,橡树被推倒的声音。 触目惊心,真让人印象深刻。 “要不要阻止他们?用点儿武力!” “还不是时候…祭司大人还没有回来…” 是的,等到他们的祭司回归,荒野之月的明亮,将打开神明通往尘世的大门。祭司带回的钥匙,将成为神明回归的桥梁。 他们需要等待,仪式所需的术阵不能被他们发现。 那批令人作呕的兽人。 他们比人类还要疯狂。 德鲁伊们离开森林与平原的边界,退回森林深处。 德鲁伊们需要组织一场演出,才能骗过兽人们单纯无皱的大脑。 毕竟,长时间按兵不动,也会被怀疑不是么? “让枯萎者也和他们打个招呼,让他们以为那是我们的最后手段!” “可以造成流血事件,但不要屠杀他们所有人…” “最后的审判,要交给神亲手执刀!” 观察者们的翠绿妖影,就此消失踪迹。 砍伐与开采,永不停息。 …… …… 史德瑞克在向他的同胞,姑且算是同胞们…他正向他们展示“科技”的定义。 看好了,这叫做电锯,上面的小齿轮可以理解成迷你斧头。 拉动链条,将转动地刃面对准树干,慢慢向树木中心按压。 有点吵,但更高效省力。 为什么他们就不能学学自己,去接触点人类的东西? 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的兽人和五百年前没什么区别。 一样的兽皮草屋,一样的篝火营地,橡木栅栏和泥巴涂成的图腾。 “哦—唔呃—?”两头小兽人从史德瑞克手中接过电锯,跃跃欲试。 史德瑞克看着他们拉下电锯,很好,是个好的开始。 “哦哦哦哦—呱啊啊啊啊啊—!”哎呀,果然笨蛋就是笨蛋,怎么教都没用。 两只兽人砍掉一只哥布林的耳朵,还有他耳朵上的黄铜耳环。 “呱啊啊啊啊!”哥布林捂住断耳,高声尖叫。 “拜托了,”兽人刀客史德瑞克想起阿斯拉与她身边的女孩,她们离开有几个钟头零几分了,他开始想念她们了,“能不能让我多接触点…阿斯拉和队长那种文明人?” 但现在,他得帮小哥布林做好铁锈消毒,伤口包扎,还有他的监工看守工作。 他只希望这场马戏团闹剧,没被更多人看见。 怎可能如他所愿呢? …… …… 当你获得两百万奖金巨款后,对哥布林小队的队长而言,最好的消息是他终于能给自己配个假牙了。 看,全都是镀金的,按照鲨鱼牙齿的排列规模仿造。 这下就是荒岛上的陈年椰子,他都能直接啃开。 等等,坏消息是,他不喜欢椰子。 他还以为没有比这更坏的消息了。 在他听从冰镐的建议,带三个兄弟踏上甲板,来姜岛度假之前。 他们遇上第五位哥布林。 看看他的样子,和队长简直是一个生产线模具里出来的。 尖耳朵,眼罩,灰绿色皮肤,身材低矮,皮毛大衣和棕色围巾。 尖牙,还有标志性的浅棕色尖牙。 不过,这家伙的眼罩是戴在左—右眼—按照他本人的方向,应该是右眼。 他的护腕倒是比队长有型很多。 黑色钢铁搭配红宝石碎作为修饰。 不过,他一个人背着这样巨大的木箱,真的不会累么? 铅笔的分析到此为止。 “别再科学分析了,铅笔。你没法和疯子讲逻辑!” 队长捂住铅笔的嘴,他要所有人退到自己身后。 铅笔,麦片,钉锤。 很好,接下来把耳朵堵上,因为队长和煞星的交涉,可能会“非常愉快。” 煞星手中的黑暗球体,被他收回背包。 空掉的手掌,及时接住队长挥出的重拳。 “别太激动啊队长,”煞星,队长说面前的哥布林叫煞星,对?煞星在对他说话,只是口吻更像打情骂俏,“上次分别,我还是个学徒…” “…现在我可是大师了!”煞星加大力度,直到队长的腕部关节流出咔哒声。 他将队长推回原处,看着麦片将揉按手腕、嗷嗷乱叫的哥布林队长扶住。 “大师?煞星,你不过是精神病院里的邪恶大师!” 队长可不会忘记,煞星在他们身败名裂前做过什么。 麦片伸出两根食指,对各个线索进行串联。 首先,队长在遇到他、铅笔和钉锤前曾与煞星组队。 其次,煞星和冰原巨魔因一次雇佣生意的矛盾,产生冲突。 而后,煞星通过血曜石炸弹,残酷复仇,让一仓库冰原巨魔在爆炸声后,永远沦为血晶石雕像。 最后,队长和煞星都被通缉。 队长退出赏金猎人佣兵的老路,独自一人展开逃亡。 后来,也就是现在,他和老同事煞星重逢了。 真是团圆的大结局,是不是该拥抱一下,去请个爵士乐队,好让这一刻更艺术些…更漫长和美好些? “大团圆个大头鬼啊,麦片。” “我根本—压根—不想和这家伙重逢!” 队长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需要一把铁锤,一把砍刀,火箭发射器,随便什么。只要有杀伤力就好。 “赤手空拳如何,队长?我们此前总是这样分胜负!” 煞星将手伸入背后的木箱。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小心,队长提醒三人一定要小心。 注意防护,注意提前买好保险,注意可能还要立公证遗嘱。 因为煞星很可能掏出一大团手榴弹,核弹发射按钮或电锯。 煞星的诡计,就像咸海农场的腌鱼一样臭。 “嗯,可是队长,我只闻到奶油和麦麸面包的味道。” 麦片在队长搞到一把尖刀后,说出他的看法。 汽水摊前的矮人小贩走上前来,他将刀子由哥布林手中夺回。 这是他开椰子用的刀,他还要靠椰子汽水养家糊口的! 铅笔戴好化学实验用手套,接过煞星手中的“诡计”。 这块诡计看起来像是草莓奶油蛋糕,闻起来也像草莓奶油蛋糕。 吃起来更像是—铅笔还没让它落到嘴里,便被队长用手夹住双唇。自煞星手中接过的蛋糕,也被抛回煞星手中。 “呜呜…呜…!”铅笔用拍打要求队长松开他的嘴巴。 他是只哥布林,不是需要夹子地薯片包装袋。 “你应该感谢我,大兵。谁知道他…”队长暗指忙着收拾蛋糕,整理水果片、蜡烛与巧克力祝福牌的煞星,“…会在里面放什么放射性元素?” “什么?我听到了,队长!”煞星的蛋糕被装回纸盒后收起。 他也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想来和队长道个歉,希望二人重归于好。 “蛋糕—香—!”钉锤从口中吐出绷带:来,试试看修复一下友情关系。 “唔…啊…空气…”铅笔总算让队长放手了,同时,他以一名哥布林科学家的人格进行担保:那块蛋糕是纯食品级材料制成,绝不含任何有害物质。 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健康。 太多的糖,太多动物奶油,太多蛋白质。 吃上一块足够美味到引人吃下第二块…第三块…让使用者荣获消化不良,和西瓜尺寸的食人魔肚腩金像奖。 “所以,真的没人喜欢芹菜胡萝卜蛋糕吗?”铅笔还以为自己总算能找到知音。 “不—!”其余三人同时反驳道。 “你看,队长,既然你现在的队员都说我没有敌意,”煞星又拿出三块奶油蛋糕,蓝莓和香蕉口味,“我金盆洗手了,我想修复我们之间的友情—” 啪!队长为煞星丢去两把沙子。 队长需要找个电话亭。 他得联系冰镐,或是国家安全局。 因为他得准备收拾东西,离开这座岛,这个国家,最好是这颗星球。 铅笔,麦片和钉锤要是想同行的话,最好跟上他。 “哦,还是这样时刻精神紧绷。” 见四人的背影远离自己,煞星收起蛋糕—他将收到最安全的地方,他的胃里。 他不会放弃的,宝贝儿。 …… …… 枯萎者,一种德鲁伊文明中特殊的法术造物。 通过森林法术控制黑檀木与松枝,将恐惧、压迫,绝望等负面情绪注入枯木构成的腐朽残躯中。 一只枯萎者的意识,便就此诞生。 无论是否属于德鲁伊教的艾舍温教派,德鲁伊们对原始教义向来一脉相承。 他们相信万物有灵,相信要善待森林中的一切。 哪怕为填饱胃袋去狩猎,也要妥善安葬猎物的骸骨,为其吟唱安魂弥撒。 否则,痛苦与憎恨将附入尸骸,替代原本的魂灵活下去。 它们会以杀戮取代和平,以仇恨焚尽一切。 枯萎者便来自这份恨意,它们是强大的木元素傀儡,但难以控制。 它们没有集体意识,没有种族意识,为数不多的意识本能,便是攻击与进食。 它们的头角,通常被拼凑为酷似水牛或巨鹿的形状。 躯干则模仿灵长类动物塑造,但更加瘦长,十指更为修长,以便对入侵者起到恐吓作用,让战争在开始前便画下半抹句点。 它们的核心,便是胸腔内的生命灵火。 灵火长期无法吸食非我生命体的灵魂,便会迅速冷却熄灭。 使枯萎者重新化作死气沉沉的枯木,肢体支离破碎。 作为一种伤敌一千,可能自损八百的类生物兵器,枯萎者本该是种禁忌。 如今,它们的使用许可,不再需要部落族长仔细斟酌。 甚至成为艾舍温教团人尽精通的通灵法术。 灰蓝或翠绿的皮肤,附入森林空地中的纤细身影们。 他们以藤束腰,以叶为衣。他们的木角散发出萤火虫般的光球,湖水般的波发因眼前火焰的飘动而摇曳。 他们的尖耳聆听风声,以确保不会有亵渎者闯入神祭。 布满苔藓的岩石祭坛,四角摆放着白蜡与祭品。 石台前方是沉睡千年的古树。 两头枯萎者被遣往不同的地区,用以猎杀不同的敌人。 为神的降临,肃清障碍。 身材曼妙的艾舍温术士,她将腰鼓的束带收紧,敲打鼓面。 她的身材与美貌,不要说德鲁伊之间,就是人类或半精灵有幸目睹其芳容,内心也会突破种族间的隔阂,生出好感。 一朵瑰丽的森林之花。 她的毒刺是致命的。 她的睫毛,因忧虑形成一道道灰色弯月。 她迈动脚步,落叶长裙下的脚掌与腿环时隐时现,又是两道优美的身材曲线。 围绕篝火,她吟唱流传千年的歌谣。 胸前的兽牙吊坠,左右摇摆,不时卡入叶裙中的褶皱。 脸部泥与血染成的图腾,散发微光。 火焰由赤橙转为温柔的暗紫色。 佩戴木壳面具的护卫,放下石矛铁斧,向暗焰祭拜。 女术士接过护卫之一手中的铁罐,饮下一份浓汤。 蘑菇,兽肉,血液与盐。 还有树叶与植物根茎。 这便是艾舍温术士殉道前的最后一餐。 擦干柳叶般的细唇,她看到胸前的叶衣上,多出几颗污点。 她喝汤时,还真是不小心啊。 睫毛向下低垂,似要帮她掩去眼角的泪水。 她紧闭双眼,在鼓声与安魂弥撒声的陪伴中,将她美丽柔弱的娇躯投入烈火。只有这一种办法,只有生命和灵魂,能让荒野之月持续下去。 “请聆听您信徒们的召唤…” “…屈尊降临人世…” 直到他们的神见到阳光,迎来不朽。 火焰吞噬术士的躯体,她失去意识前没有尖叫,没有落泪,没有咬紧牙关。 她愿意为教团献出一切,为德鲁伊族的复仇献出一切。 也许,他们的教团早已堕落。 只是无人指出,只是无人承认。 不过,待祭司大人带回它…一切都会变好,不是么? 只要祭司她…带着它回来… 人类,兽人,矮人还是半精灵,都没有关系。 他们将在神的威严下颤抖,他们将对艾舍温教团俯首称臣。 而教团,会拒绝他们,会给予他们死亡。 …… …… 阿斯拉,这位身形矫健的游侠,正疾驰在阴暗的森林小径上,她的目光锐利如鹰,紧锁着前方奔跑的女孩。 “藤爪—慢点—藤—” 她的长发在疾风中飘扬,阴影下的双眸,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及女孩衣角的瞬间。一道人造之物的黑影突然从林中跃出,阻挡她的去路。 枯萎者,艾舍温教团的处刑者。 它的皮肤是烈火烧焦的树皮,双目赤红如炭,燃烧着恶毒的憎恶之炎。 它的双爪闪烁着幽蓝的火光,每一次挥动都仿佛带着摧毁一切的力量。 在它眼中,面前紫色的人影不是人类。 只是灵魂的容器,只是一块食物。 新鲜的灵魂。 “什么…?” 阿斯拉心中一惊,但随即稳住心神。 她深知,此刻的犹豫只会让事态每况愈下。 她深吸一口气,将焦虑与恐惧呼出,集中精神应对眼前的袭击者。 枯萎者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般猛烈,但阿斯拉却如同山间的灵鹿,轻盈地躲避着每一次致命的攻击。 她的动作迅捷而优雅,每一次闪避都是一次影武者的死亡之舞。 终于,她将目光始终锁定枯萎者的胸腔。 森木构成的黑暗牢笼中,是它燃烧的核心。 跳跃的灵火,散发出同长爪一般的诡异光芒。 会是那里吗? 只能赌一把了。 希望命运女神,还能瞧上一名浪人的祈祷。 巨兽尖叫着挥动双爪,阿斯拉没有选择抽出匕首后正面对抗,而是翻动暗影斗篷,借助风与影闪至巨兽身后。 “吼—!”枯萎者的双爪插入橡木。 橡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叶衰败,由壮硕的深棕色化为油尽灯枯似的灰白。 最终,沦为枯萎者手中灵火下的飞灰。 “我可不想亲身体验。”阿斯拉对面前的巨物微微摇头。 她迅速从腰间抽出弓弩,搭上一支箭矢。 她的手指轻轻松开,箭矢如流星般划破空气,准确地射向了枯萎者胸前的灵火。 箭矢穿透灵火的刹那,枯萎者的身体瞬间僵硬。 宛如窥视过美杜莎之眼的探险者。 紧接着,它的身体开始冒出滚滚黑烟,仿佛被烈火焚烧一般。 阿斯拉没有停下。 她连续射出数支箭矢,每一支都精准击中第一根箭矢所标注的位置。 巨物倒下,灵火最后焚燃的器物,是枯萎者的尸骸。 那算得上尸骸么?阿斯拉不知道,她甚至无法确定,枯萎者是否算是生物。 枯萎者身后的树丛中,探出女孩灵巧的小脑袋。 金发女孩见怪物不再狂躁,也迈出左腿,向阿斯拉凝望自己的方向探去。 二人紧紧相拥,像是童话故事结局中的勇士与公主。 可为什么,阿斯拉会感到如此疲劳,如此…乏力? 那朵花,藤爪给自己的花! 被自己别在胸前的花。 不再是闪耀的金色,不再是友情的象征。 枯萎衰败的它,释放出吸引灵魂入梦坠落的芳香。 她给过阿斯拉机会。 可阿斯拉偏要插手此事,偏要心向险处。 现在,必须让阿斯拉永远保持安静。 荒野之月,即将升起。 第13章 荒野之月·其二 三面树灵的传说\/南瓜灯杰克与丧子之母! 金发女孩,枯萎者,苍白之森,荒野之月。 篝火,图腾柱,干柴棍搭出的方形祭坛。 很好,阿斯拉看的很清楚,每个角落都能尽收眼底。 因为她就在最高处,在木棒搭出的祭坛上,和另一名祭品一起。 史德瑞克,兽人刀客史德瑞克,为什么她一点儿也不意外呢? “真巧啊,看来你也被鹿角人请来,充当马戏团小丑了?” 史德瑞克率先发起问候。 兽人刀客与人类游侠,他们的武器被森林的原住民们放至木台高处,以便引燃柴堆时可送闯入者与他们的兵器一同前往地狱。 “德鲁伊,我从书上看到过他们。” “领地意识极强,极度排外。” 阿斯拉很快意识到自己被搜过身。 她的匕首,她的弓弩,她的钱袋都不见了。 “还有我的电锯。”史德瑞克用被藤蔓束缚的双手,轻拍身后木石拼凑的图腾柱。 诡异的图案,像是脸部加长的骷髅头颅。 三尊骷髅头颅彼此相连,咬住两名俘虏的衣襟。 史德瑞克也解决了一头枯萎者,在那之后,他的肩膀中了一箭。 带麻药的箭头,真有新意,让他从傍晚睡到现在。 还有什么是那帮德鲁伊来之前,他们能在祭坛上用来打发时间的吗? 当然有—史德瑞克轻轻挑眉,暗示阿斯拉看向天空:他说过这里的夜空很漂亮,今晚的星星和满月… “哦,不。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就像一旦胃里打哆嗦,就要找卫生间那样!” 群星依旧是暗蓝夜幕下的群星。 夜幕依然是白色星空的陪衬。 可白月不再是圆轮或弯牙。 它很完整。 没准有些过于完整了。 灰斑,月亮上有灰斑是正常的。月球表面凹凸不平,它的光来自对太阳光的吸收反射—某些山丘与陨石坑形成阴影,也就是月面的斑纹。 可是,这不是阿斯拉印象中的月影。 她夜夜抬头可见的白月,它的光斑不会是现在这样。 不会组成一张狞笑的脸。 不会散发邪恶与黑暗。 不会让她联想到那被雪灾斩首的老对手—南瓜灯杰克。 她闭上眼睛,清空思绪再度抬头望向月亮。 她花费三十五秒来让自己确认,空中的景象不是幻觉。 而是与史德瑞克一样真实存在的现实。 荒野之月,它升起了。 手握白烛的信徒们,向苍白之森的核心靠拢。 据说,那棵沙漠重象般粗壮的橡木,已有数千年历史。 可惜,阿斯拉和史德瑞克都不是德鲁伊史学家。 此时此刻也不是去研究历史的大好时光。 “这就是为什么,总要留有后手。” 阿斯拉将袖口上下活动,直到冰冷的触感同锋利的刺痛感抵达皮肤。 把刀片缝卡到衣袖里。 这招在应对铁索缠身外的捆绑情况时,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二百。 “哈,衣袖里的折叠刀片,真有你的!” 史德瑞克看到阿斯拉衣袖下的白色反光,不住小声赞许道。 嘘,保持安静—阿斯拉通过眼神提醒兽人,这块小刀片是他们逃出生天、夺回武器的最后机会,注意保持低调。 哼,史德瑞克可受够了那帮对着树唱歌,唱歌唱的像葬礼现场的神棍。 德鲁伊,树人还是豺狼人,他不想管了,他不奉陪。 “抱歉,可是—”史德瑞克凝聚全身的精力,将它们集中至双臂。他没能挣脱富有弹性的藤蔓,却成功将图腾柱由木堆中提起,“—但本人只信奉油炸薯条教,其中的第一教义是要加番茄酱,第二教义则是…” 是要远离想把兽人拿去当祭品的林中疯人。 是的,第二条是兽人刀客自己编写的,他现在就要执行。 像阿斯拉那样摩擦绳索,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 他宁可试试背着根实心木柱,不顾一切朝森林出口狂奔,也不要再和德鲁伊们多待一分半秒。 “德鲁伊。不知道藤爪现在怎样…” 阿斯拉希望藤爪与德鲁伊的关系,能像那孩子对自己吹嘘的一样好。 她应该安全到家了,否则,阿斯拉很可能会在第三根图腾柱上见到她。 学史德瑞克那样轻率出逃,不是个好点子。 藤条锯到一半时,阿斯拉听到木棒、拳头打在兽人身上的声音。 还有叫骂声,诸如天打雷劈、流氓,马戏团小丑,过期廉价漱口水,只会做垃圾的伙夫…兽人的辱骂方式还真特别。 “暴君,发霉的面包,毒蘑菇,马科瓦尔可的野人!” “你们要做什么,我是不会吃的—唔唔—!”史德瑞克被抓回来时,身上的藤蔓又多了几圈,嘴里也被塞上一颗野果。 史德瑞克讨厌德鲁伊,讨厌挨揍。 还有,他讨厌吃野杏。 更讨厌别人朝他嘴里塞一大颗野杏。 “呸!”用舌头顶掉半块野杏后,史德瑞克咀嚼起剩下半块。 保持冷静,他劝说自己保持冷静。 至少德鲁伊们“非常好客”。 至少,至少他们给了自己一顿晚饭。 就像小猪被烤熟前,还要给它的嘴里塞上苹果。 “呼,又解开一点。”藤条上的裂痕更加明显。 啪嗒,阿斯拉听到来自胜利的号角声。 是藤条即将断开的声音。 还差最后一段,阿斯拉的左手就能重获自由。 教徒们的呢喃,来自黑暗的火焰。 逐步逼近的玄木之形,是德鲁伊们的化身。 阿斯拉不敢相信,她也不会相信眼前的景象。 金发女孩手捧一具骷髅的颅骨…完全透明,晶莹剔透,棱角分明。 不是钙质与其他氧化杂质构成的骸骨,而是一颗精美的水晶雕刻。 好在那真的只是具人工制品。 两头枯萎者手持断木构成的锥棒,兵器边缘钉加钢刺。 光是两把“树干”的口径尺寸,就足够让史德瑞克保持沉默。 那样的木棒,只要一根,只要捶一下,就能把他变为兽人披萨饼。 他不想让自己失去脑袋,或是下半生都像块肉饼那样度过。 “藤爪,快跑,不要管我们…”阿斯拉唇边的话语,被金发女孩以一段手势终止。 女孩将食指放于眼前,做出示意保持安静的手势。 阿斯拉竟然才意识到,被她称作“藤爪”的女孩没有遭遇枯萎者的袭击,德鲁伊们为她让出道路不是出于对友情的信任,而是尊重。 尊重与恐惧。 女孩眼中燃烧的暗蓝业火,同空中狞笑的圆月交相辉映。 “藤…藤爪?”阿斯拉试探着呼唤对方。 但女孩没有做出回应。 只有一如既往的凝视,眼中暗焰的燃烧。 女孩的手,不仅是在阿斯拉眼中,就是史德瑞克也没见过这样…奇怪的东西…她的手指应该是染上了炎症,或是瘀血中毒。 除此之外,史德瑞克也想不出来,她的指甲为何会比烟枪伴身的老哥布林萨满还要昏黄狭长,她的十指会比刚出土的嫩芽还要青绿。 直到她将双手伸向背后,划开这层虚假皮囊的裂隙。 “唔…别这样,我才刚吃了个杏子。” “你不会想让我吐出来的,对?” 哦不,事态发展表明,藤爪小姐真的不在乎兽人刀客是不是会吐出来。 撕去属于人类女孩的外衣后,她扯下头皮上的金发,无数缝合痕迹,无数半液态的银白油脂与液泡浮出表面。 她将伪装亲手粉碎,她聆听着皮层与血肉,在自己的撕裂下分裂脱落的声音。无需再进行伪装,藤爪从不是人类的名字。 最终,娇小的皮囊也被卷曲成团,被它曾经的穿戴者丢入烈火。 “你是德鲁伊,一直都是!”阿斯拉的急促呼吸,来自心中慌乱祸神的作祟。女孩的皮肤褪去肉色,露出原本的灰绿。 身着叶衣的女孩,水晶头骨由其放上祭坛。 湖面波涛般摇曳的蓝色卷发下,是一对宛若堡垒的木角。 “安静,人类。”女孩的声音,不再是初遇时刻的羞怯、天真与恐惧,而是压抑。 尽管身处森林,却比寸草不生的荒漠更为沙哑。 “你本可离开,本可全身而退,无需插手此事…”女孩,不,阿斯拉劝告心中的自己—女孩从不存在,面前的女人,是德鲁伊们的首领。 是德鲁伊的首领在对自己说话,好让自己死个明白。 “…你的善心是光荣的,阿斯拉,很可惜。”弯月般冷艳的眉睫下,德鲁伊祭师眼中的暗焰燃烧不息。 教徒们以祭坛为中心,俯首跪拜。德鲁伊们的首领,托起阿斯拉的脸颊,“很可惜你是个人类,很可惜,你同苍白之森的侵袭者是朋友…” “侵袭者?别说这么难听,我能怎么办?不去找临时工,难道你会付钱给我?”史德瑞克的嘴巴,很快被几阵鞭挞声盖过。 身披人皮带回水晶头骨的德鲁伊女祭师,曾对阿斯拉自称藤爪的“女孩”,五指化作五根细藤相互缠绕,滋生棘刺。 凛冽的藤鞭亲吻兽人刀客的双腿,一次又一次。 这只是个警告。 她还没有让身后的枯萎者们动手,这已是最大的仁慈。 史德瑞克就算没被卸下护膝,也受不住这种待客之道。 尖叫与痛息过后,史德瑞克又短暂意识到“沉默是金”的意义。 要是他刚才没说半个字,他就能少付一笔医药费了,伙计。 “等等!藤爪,你不必—”阿斯拉的话,在女祭师回眸探守的目光匕刃下断裂。女祭师回到人类游侠身前,没有仁慈,没有动容。 藤爪只是她的伪装,阿斯拉真的看不出来,听不出来么?有哪个正常的人类女孩会以植物为自己命名? 哪个孩子的父母,会认为这样做很正常,或是很酷? “这里没有藤爪,只有艾舍温教团,只有我,和我的族人。” “阿斯拉,如果你愿意接受,你可以叫我…米兰达。” 等等,等等。史德瑞克又想到了:米兰达(iranda)与幻影(ira)有相互引申的含义,象征谎言与欺骗。 也就是说,哇哦,看,阿斯拉被骗也是情理之中。 “还有一件事,我正在讲话,”米兰达指间的细藤,迅速汇集为第二根藤鞭,“出于礼貌,您应该学会倾听!” 一顿痛打过后,满脸脓包的史德瑞克与阿斯拉,看着米兰达在枯萎者们的护送下步离祭坛。 太久了,对一切来说,这场等待都太过漫长。 不论是对艾舍温教团,对米兰达,还是对其他德鲁伊信徒… …甚至对荒野之月本身。 等待中的岁月,其流速缓如冰原上的河川。 终于,冰原融化,河川干涸。 …… …… 海獭老板不知要如何形容面前的异常现象。 在米兰达审问阿斯拉与史德瑞克时,他还在用带肉汉堡加餐、每工时增加三枚金币等福利待遇,激励他手握板斧的伐木工人。 兽人们正面临的陷阱,比被电锯切掉耳朵还要致命。 藤蔓,章鱼须尺寸的藤蔓缠绕着他们。 诡秘的瘴雾,令位于森林西侧平原的兽人伐木营寨,也蒙上不安与阴影。 第一场异变的起源,是一只兽人伐木工感到浑身无力,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后来别说是斧头,他连盛满热水的陶碗都无法端起。 离开人世时,那名伐木工面如灰土,骨瘦如柴。 像是被瘴气卡住喉咙,被瘴气吸干后的水囊。 干瘪,破损,毫无价值。 死不瞑目。 就是哥布林被饿上七天七夜,死前的惨状也不会如此触目惊心。 这只是恐慌的开始。 …… …… 三面灵神的传说。 德鲁伊教派中,自三千二百年前,其原始宗教兴起时便流传着它的—它们的传说。 它们来自虚空,它们三位一体,它们就是它的化身,它的使徒。 它们代表过去,又代表脚下的现世与未来。 它们掌管生命的诞生,成长与衰败。 转折点是一场战争。 历史向来如此,一场战争,一道政令的颁布,一抹想要放松享乐的念头。 不少故事的结局,都是积少成多的必然结果。 战争也是这样。 战争,在战争尚未波及森林时,它们便听说了战争号角吹响的缘由。 暗影,来自虚空位面的暗影,正对矮人们的地底国度发动侵略。 暗影有很多名字,它的力量正如其信徒所崇尚的教义。 安布拉,这是它最广为流传的名字。 不是阴影构成安布拉,而是安布拉构成了阴影。 不是恐惧编织安布拉,而是安布拉在编织恐惧。 安布拉给出的条件很丰厚,他需要再生与繁育能力,数量与质量都符合其建立秩序军团标准的德鲁伊们表明立场。 他需要他们,作为回报,他征服世界后可将森林精灵的领土划分于德鲁伊麾下。二者以水晶海为界限,互不侵犯。 他们接受,他们与暗影结盟。 可是,战争的转折点就此出现。 矮人中的能工巧匠,锻造师法尔孔以天外陨石为原料,引以天雷。 他在这把战锤中投入的心血,得到神明的认可。 这把战锤,后世将之称为世纪之锤。 为将暗影的意志驱逐回虚空之外,他以生命为铭文,为这把毕生之作镀金塑形。战锤将暗影封入属于他的无边黑暗,安布拉的躯壳,化作深渊坚冰中的囚徒。 三面灵神与德鲁伊被围剿,只有名为艾舍温的教派因及时逃亡得以留存。 三面灵神被人类与精灵的术士们驱逐,那是个精密的封印术阵。 只有千年难得的圆月之光照澈苍白之森的荒野,封印才会启动。 同时,也只有这轮邪月的再临,方可释放它们尘封已久的魂灵。 它们最后的信徒,在战争后的数百年中销声匿迹,直到历史的最后一批铭记者被死神接引,他们重回象征耻辱的苍白之森。 解除封印的关键有两个。 一是等待千年邪月的降临。 第二,便是当年精灵术士艾纳尼所使用的水晶头骨。 在食人魔联合豺狼人、半兽人对精灵公国的侵略中,那颗头骨成为食人魔首领—斩首者布拉姆骸骨王座下的战利品。 可惜现在,布拉姆早就战死了。 食人魔的部落也大不如前,给他们金币或兽肉,他们愿意用仅剩的布衣去换。 更何况,没有货币概念、仍处于石器时代的他们,也不会知道一颗透明颅骨能为他们换来怎样的财富。 他们连基本的货币市场,都没来得及形成。 米兰达花了点时间,才从那帮兽人的远亲手中夺回颅骨。 仪式开始,受困于月下的神灵,他们将要苏醒。 …… …… 杰克,南瓜灯杰克。 是的,他找到了,他听到神隐在对自己说话。 杀死阿斯拉是邪魁给他的任务,也是神的指引让他步入此处。 肮脏的兽人和哥布林,这些绿皮饭袋的营地。 杰克削掉最后一头兽人的筋骨,踢开他叼咬烟条的头颅。 三十五分钟前,这名自称“海獭老板”的兽人与他的手下,还将杰克戏称为叫花子,还在用铜板羞辱他。 斯坎克抓起一头兽人的手臂,大快朵颐。 “啊…这就是命运…游侠…你在森林里啊…” 杰克的双眼,望向月光下苍白之森的树叶。 覆雪般纯净的银白色,正如它的名字。 铁索的晃动,一位囚徒的喘息声与滴水声,将杰克的思绪抽回身后。 斯坎克还在享用兽人的筋肉。 杰克,他的目光如同炬火般跃动。一阵低沉的呻吟声穿透静谧,犹如黑暗中挣扎的烛火,牵动着他的灵魂。 他循着声音,俯身探向虚掩的方形活板门。 有地窖,啊,原来还有幸存者。 食尸鬼斯坎克,今天又可以加餐了。 杰克用力一脚,大门轰然倒塌,化作碎屑坠落。 木屑与尘土飞扬。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令人心碎的景象。 一名中年女子,她的身体布满伤痕,仿佛每一寸肌肤都经历过残酷的摧残。 她衣衫褴褛,身材瘦削形如枯槁。 双腿上来源不明的白色液渍,是兽人的唾液还是她自己的汗水,已无从分辨。 她紧紧抱着一个幼童,那孩子脸色苍白,双眼紧闭,仿佛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 女人颤抖着,她的眼中充满了绝望与恐惧,仿佛已经看到了生命的尽头。 那孩子不是人类,而是皮肤惨白、已显示出长耳尖鼻等半兽人特征的混血儿。 他死了,可能死于饥饿,可能死于颠簸,也可能死于即将入秋的寒冷。 然而,当锁链落地的那一刻,女子却并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欢呼或逃离。 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怀中的孩子,眼中闪过一丝悲痛与不舍。 “你自由了。”杰克轻声说道,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地窖中回荡。 这是杰克少有的温柔,因为神没有对他下达旨意,他可以自由处理面前可悲的人类女子,以及蜷缩角落抱头求饶的兽人狱卒。 女子抬起头,她的目光空洞而绝望。 “自由?”她喃喃自语,眼神飘忽不定,仿佛失去灵魂,“我已经没有家了,没有亲人了,那些兽人那些疯子…他们放火…我的爱人…就连我最后的孩子也…”她的声音哽咽着,无法继续。 杰克明白她的绝望,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泪水,也感受到了她心中的痛苦。 被生活所背叛,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求求你,先生,帮我做个了断…”黑衣妇女将混血种的尸体放至地面,她将衣裙垫上冰冷且凹凸不平的地面,跪下爬满红痕的双膝。 杰克手中的板斧,化作漆黑的介错长刀。 他会帮助她,但不是以死亡的方式。 “神说…你时候未到…”杰克托起女人的脸颊,为她拂去脸上的灰尘与碎发。 他拭净对方的泪水,空无一物的左手,燃起一束沼泽色灵火。 灵火不似凡间之火那般炽热跳跃,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灰绿。 火焰中心蕴藏着万千星辰,神秘而古老。 当杰克挥动灵火之际,那火焰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火焰化身的灵蝶温柔而坚定,落上黑衣女子的脸颊。 “啊—!”女人的尖叫,就连看守地窖的兽人也不禁颤抖求饶,对杰克跪求宽恕。 火焰并没有灼烧女人的外皮,而是像流水般渗入她的身体。 “呃啊—!”灵火不会为女人的尖叫生出怜悯。 所过之处,那些岁月留下的痕迹—皱纹、疤痕、黯淡的肤色—在火焰的照耀下,被无形的燃烧之刃驱逐屠尽。 佝偻的身形,如雨后枯木上的树苗般重获新生。 疼痛不再,僵硬与衰老,岁月的折磨都被灵火焚烧。 女人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和舒适,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悸动。 她的身体在火焰中轻轻颤栗,仿佛每一寸肌肤都在欢呼雀跃,迎接久违的重生。 火焰在她身上跳跃,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一片浩渺的星海之中,又像是到达地狱尽头神曲中的天梯,每一粒细胞都在吸收着来自虚空的能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女人身上的灰衣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为缕缕青烟,随风飘散。 她的肌肤逐渐变得光滑细腻,宛如隔世千年的冰原般洁白无尘。 收紧的黑衣,让优美的弯曲线条无所遁形。 小腹在沉重的深呼吸中上下起伏。 若非杰克仍身处此地,由灵火噬去岁月的女人,可能会成为他们新的消遣。 当火焰最终熄灭时,她睁开眼睛,看到了水潭中倒映着的自己—那是一张年轻而美丽的脸庞。 不知是杰克有意为之,还是灵火本身的作用。 她的双眼,变作两颗祖母绿宝石的颜色。 长发中的银丝,不复存在。 她感到陌生而疏远,这张脸孔与她记忆中的自己截然不同。 然而,在短暂的迷茫之后,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知道,这是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的模样,是她被岁月和苦难掩盖的本真。 现在,她终于找回了自己,找回了那份属于自己的青春。 黑衣妇女,不,现在,似乎是女子…少女等词汇更适合她。 她接过杰克递来的匕首,杰克眼神所指的方向,便是目标。 “唔—呱—哇啊啊啊—!” 三名兽人血溅当场。 营寨中最后三头绿色活物,也沦为仇恨刃下的亡魂。 女人没有名字,或许在这地窖下昏暗无光的折磨之中,名字,来源,幸福与情感都早已被一次次触碰剥离。 可是她知道,是面前佩戴南瓜灯的男人让自己重生。 她愿在灵火熄灭前的余生中,将自己每分每秒的生命奉献于他。 她心甘情愿。 她张开血色重焕的红唇,嗓中的声音,如风细雨般温柔。 “主人!”她对面前燃烧的亡灵骑士,宣誓效忠。 她早就没有家了,可她能杀人,她刚刚做到,杰克也看见了。 她对杰克微微低头,双手呈上杰克暂借于她的匕首。 “喜欢的话…就留着…嘿嘿…” “我有把更好的…” 杰克挥舞起手中的黑刃,火焰将囚笼间的木桩引燃。 “走…孩子…?我们得离开这里…” “神说我距离自己的目标…不会太远了…” 杰克用枪尖轻挑几捆干草,让火焰烧得更旺,也更加饥饿,更为迅速。 “以后,你的新名字…是…” 杰克不太会取名。 就叫她奇美拉。 神话传说中超脱生死,收割亡魂的行兽。 很符合他们正在做的事,不是么? 第14章 荒野之月·其三 摩尔伽诺克的回归\/哥布林对决! 今天的情况,对阿斯拉而言真是坏到极点。 她伸出援手给予帮助的女孩,是艾舍温教团的德鲁伊首领—米兰达。 她的武器和钱袋也被放到高处。 她和她不打不相识的老朋友,兽人刀客史德瑞克一起,成为德鲁伊们的座上宾—不是真的在座位上,是在他们的祭坛上。 干柴堆出的祭坛,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点火。 最后一根藤条,总算割断了。 阿斯拉甩掉手上的草叶,拿出衣袖中的刀片,割开紧束右手的藤蔓。 帮史德瑞克解放双手后,这位兽人刀客拿起链锯,便不再多说什么。 腰上与腿上的疼痛不减五分钟前,他总算学会了“沉默是金”的含义。 “你在干什么,阿斯拉?那边才是出口。” 眼见阿斯拉收回弩箭与匕首后,便打算前往祭祀广场,史德瑞克抓住她的肩膀,提醒她应该先确认方向,再迈开步子。 “他们举行仪式,是要释放一头恶灵。” “史德瑞克,这不是仅靠解开绳索就能解决的。” 阿斯拉也给出她的理由。 倘若德鲁伊们口中三面邪神的传说,有一星半点基于现实的改编,那无论邪神是何等存在,它都会对森林外的生灵产生威胁。 “哈,可没人花钱请我们做驱魔师。” 史德瑞克的抱怨还来得及没画上句号,便发现他唯一的听众已转身远去。 好,他得叹上口气,活动筋骨,跟着小阿斯拉去看看这帮鹿头羊角人能整出什么教堂大朝圣来。 可他还是认为,最高效的的方法是拿绳子捆住阿斯拉,把她抱进医院里,给她开两瓶镇定止疼片或安心剂。 宗教信仰,小团体,哪里都会有那种东西。 史德瑞克长大前待过的部落里,兽人萨满们还让他们对蜘蛛下跪过。 只是些前言不搭后语的封闭文化,德鲁伊们的神,随便他们的领地意识怎么想,他们反正也脱身了。 至于要不要带上武器去揍他们一顿,史德瑞克认为做与不做差别不大。 第一,德鲁伊们无欲无求,肯定不会有黄金宝石当做战利品。 第二,那帮德鲁伊也不是好咬的菜,他们对自然法术的掌握程度—看看他们制造的枯萎者—再看看他身上的伤口,阿斯拉总该明白了? “我没有求你跟着我。你带着电锯离开,我也不会责怪你,”阿斯拉受够了史德瑞克像只蚊虫那样左唠右叨,她将目光转向身后的兽人,表明态度,“可很抱歉,我是个较真的人,有些事情我发誓要调查清楚,那就不会轻易改变。” 一不做,二不休。 阿斯拉需要换一身行头。 一个身披紫袍的人类游侠,一名手握钢锯的兽人刀客。 在这样“原始”的地方,还是太显眼了。 为此她需要先放缓脚步,等待机会亲自登门拜访。 阿斯拉知道,米兰达会派出人手折回查看。 查看两名俘虏是否乖乖站在原地,等待受刑。 看,他们来了,一男一女。 刚好足够方便。 “等等,你该不会是要…” 史德瑞克最讨厌的事态发展如下。 他们躲在树丛后面。 等两名艾舍温信徒距离他们足够近,他和阿斯拉就对准信徒们的脑袋砰砰两下,把他们打晕后藏起来,顺走他们的衣服用作卧底装束。 “嘘,说出来了就没意思了。”阿斯拉对史德瑞克点了点头。 她的兽人朋友,他脑子里的齿轮总算除锈开窍了。 “好,希望他们有洗过衣服。” 史德瑞克对眼前那帮羊角鹿头绿皮人的唯一奢求,就是希望他们藤叶编织的衣服比闻起来干净点儿。 哈—哈—?阿斯拉的计划,真是个比煮芹菜还要棒的计划。 不过,史德瑞克不喜欢吃芹菜。 …… …… 队长回到酒店房间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餐桌推到门边,调整方位横放后挡住大门。 还不够。花瓶,对装满厚实土壤与砂岩的花瓶,它能增加障碍物的重量。 还有,他们的枕头,不用枕头也能睡得着,把它们拿来挡门! “拿来,麦片,有时候战斗需要牺牲…” 嘶啦!在队长与麦片这两只小哥布林的争抢中,枕套自中间开裂,白色的鸟羽与棉花球团很快遍及整座房间,带来一场室内雪景。 “哇哦,这么多羽毛,他们杀了多少鸟才做出这个?” 铅笔一边说着,一边拔下阳台上的咖啡机的电源,为咖啡壶接满冷水后将之搭上木桌加固防线。 “唔—噗—噗—呃啊!” 钉锤向来是团队中的行动派,他从口中吐出两根塑料路障,一颗禁行警灯,最后是一块实心负重石。 还不够,还得布置几颗地雷,几串铁篱笆,几根电线外加些高压电网。 铅笔带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来了吗?快上哥特网联系一下他们的蜥蜴人网友,让他们拿着狙击枪过来支援! “我根本没有笔记本电脑,也不认识蜥蜴人网友!” 说完,铅笔从大衣中掏出一张照片。 是他与一只长有紫灰色头鳞的蜥蜴人的约会合照。 真是美妙的日子,可惜分手就像锯子,锯起爱情的木头来从不手下留情。 撕碎照片,告别网恋的记忆碎片,将碎纸丢入火炉,直到回忆随风消散。 “铅笔,需要纸巾吗?”麦片撕开他头顶麦片盒上相对稀薄的纸皮,递向铅笔以供他擦抹眼泪或鼻涕。 “不需要,我没有哭,只是我的沙眼复发了!”铅笔还是接过麦片的纸巾,为他诉出一段感谢作为回应。 不过,麦片,钉锤与铅笔都很好奇,真的有必要对煞星如此提防吗? “等你们也因他的阴谋诡计,变成尊血曜石半身像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我亲爱的—伙计们—!” 队长扯下浴室中的窗帘,折断窗帘架后将钢管磨尖。 空心的,不过充当临时武器足够了。 “幸运的是,在加入我们的四人小队前,我就去加拉里安平原做过科学研究。我还有几套血曜石辐射防护服。” 铅笔说完,便解下他的大衣。 棕色皮质大衣下是第二件外衣,纯橡胶,浅黄色,完全紧束的密闭设计。只要转一下左手上的收气齿轮,就能进入绝缘抗辐射的警戒状态。 “哇哦,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穿的?”麦片拍了拍铅笔背上的备用气囊。 “从我去过加拉里安,见识过遭到辐射的豺狼人生吃一头疣猪之后,”铅笔又从行囊中取出辐射探测器,拨开折叠式天线,“我得保持身材,可不能因为辐射影响大脑,变成全身发红、暴饮暴食的癫狂症患者。” 钉锤又从铅笔的行囊中,翻出防辐射服以外的东西。 博士学位证书,很有意思,铅笔什么时候修出博士学位的? 连队长本人都不知道。 “哦,这个啊,”铅笔对三人翻了个白眼,戴好削光式护目镜,“在你们抱着彼此的肩膀看肥皂剧时,我在利尼维亚教育网站刷学分申请的。” 不,不对,这不是重点—铅笔拿回自己的学位证书,指着脚步声逐步增大的门外走廊—重点应该是煞星,那个要追杀他们的哥布林炸弹客才对! 队长的死对头,前任队友和好朋友,血曜石炸弹走私犯,对? 是钟点工吗?如果不是,为什么麦片还会听到嘀嘀嗒嗒的声音? 他的耳鸣应该已经治好了才对。 “那不是钟点工的铃声,麦片!” “伙计们快趴下,躲到床后面!” 震耳欲聋的巨响,将队长的话音撕咬吞噬。 队长护住麦片、铅笔与钉锤的瞬间,木门于三团橙色火光的冲击下由左侧开裂为四面板块。花瓶陶瓷碎屑飞溅,烧焦的嫩叶飘入队长口中。 因气流冲击退入浴室的四人稳住阵脚。 淋浴喷头被队长调至最大流量,喷向布满灰尘残骸的正前方。 很滑稽的招数,但很有用。 把煞星的火药引线和身体打湿,这下他可没辙了,不是么? “唔,我要吐了。我改主意了,队长,”铅笔调整呼吸,捏开一只气囊放至嘴边,让更多氧气帮他理清思绪,“煞星真的…非常危险…!他要是不进精神病院,就是我们该去重症监护室了!” 烟尘中走出煞星的影子,他嗜杀成性的血瞳与尖牙。 他抽出短刀,刀刃直指队长。 “找到你了,亲爱的…前任领队…!” 煞星的头颅向左侧偏斜,他的蔑视与傲慢不言而喻。 队长也对煞星微微点头:那好,煞星想要玩,还差点杀死他和他的小弟作为挑衅。那他就用金属利器陪他玩玩。 给他几秒时间,他得从行李箱里找把武器出来。 “慢慢找,老大,我们有的是时间。” 煞星将刀刃插入瓷砖缝隙,靠住镜面吹气口哨。 “放心,绝对是个惊喜。”队长的双手,自背包中游走翻找。 啊,终于,他找到了。 他要让煞星把自己的傲慢吞回去。 吐出来再吃下去,反反复复,直到煞星哭出声来。 …… …… 回想起来,这还是史德瑞克第一次见到阿斯拉面纱下的样子。 吸引他的不是对方珍珠般引人注目的蓝瞳,不是雪国冰原般的肌肤,亦或美到能让艺术家充当参考的精致五官。 而是三道纵切整张右脸颊的伤痕。 这就是为什么,阿斯拉要戴着面纱? 拜托,这可不算是毁容。 伤疤多酷呀,史德瑞克还记得,在他只是名个子不比叔叔高多少的小兽人时,他的叔叔安东尼奥一次砍柴时不小心劈到自己的手。 “我叔叔常说,伤痕是你勇气的勋章。” “你猜怎么着?在那之后,只要他进酒时亮出手上的伤痕…没人敢收他的钱。靠着攒下的酒钱,他还买了台伐木机!” 史德瑞克的故事时间结束。 他还有更要紧的问题要处理,腰带,藤条搓成的腰带。 他的肚皮会被勒成两段的,再紧一点他就不能呼吸了。 “谢谢,替我向你叔叔问好,”思考良久后,阿斯拉还是为自己蒙上面纱,将两名德鲁伊护卫的头骨面具戴在脸上,“可是…这伤疤不是荣誉的证明…它是一份耻辱…” 一份直到划出三道伤痕的人坠入深渊前,阿斯拉都不会忘记的耻辱。 邪魁(oni)的钢爪,于火场激战时留下的伤疤。 “算了,以后有时间再讲给你听。”阿斯拉压低声音,让自己听上去更像是森林妖精于德鲁伊,而非只是个狐假虎威的人类。 “好,记得提醒我,要提醒你给我讲这个故事。”史德瑞克也戴好面具,将他的刀刃收入落叶织成的棕色斗篷。 两颗野果被史德瑞克塞入昏迷中的德鲁伊们口中—把这当成是报复,小绿羊们—希望他们也喜欢野杏的味道。 …… …… 铁索,电话,塞住口部用的棉屑和纸巾。 “对,这里是队长,我制服煞星了,”队长正用酒店中的座机电话,向他的老朋友冰镐汇报战况,“我从行李箱拿出火枪的时候,他整个哥布林都傻掉了。” “真是个直肠子,我都买得起火枪了,还要玩刀做什么?” “好,晚点儿见,冰镐。多保重,照顾好自己。” 队长挂断电话,将话筒插回墙壁上的座机嵌槽。 好,那就这样,他们有时间再联系。 “哦,唔,啊!”被摘掉眼罩的煞星吐出口中的棉屑,现在队长打算对自己做什么?严刑拷打,还是把他绑在桅杆上等鲨鱼来收拾他? 或者,用电锯砍掉他的耳朵和四肢,当着他的面把四肢剁成肉碎…? “别把我们想成野蛮人,我们不是你。”铅笔对煞星耸了耸肩,钉锤也在铅笔眼神的暗示下,将电锯收回床铺。 说得对,他们不是煞星。 不过他们有为煞星准备的号子,刚好适合一位落入法网的哥布林爆破犯。 笼子,封条,快递签收单与胶布。 两只青绿色的鬼手伸过栅栏。 队长将属于煞星的眼罩塞回笼中,为煞星的包装盒加装钢钉。 “等等,你到底要让我去哪儿?”煞星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队长也决定尊重煞星知晓真相的权利。 队长轻拍身边的铅笔,让他读出集装箱上的货运信息。 本货箱—运往—瓦拉杜勒墓土—沉船港。 单程—寄件人付款。 尾单号是—哦,那不重要。 “什么?瓦拉杜勒,那个寸草不生,只有骷髅和蜘蛛苍蝇的地方?绝对不行!你不能把我流放到…那种…地方!” 见煞星的分贝有些刺耳,钉锤主动拔开胶水瓶盖,对准铁笼栅栏内煞星的嘴唇一顿挤压喷射。 “唔唔—唔—!”煞星相对安静不少。 最起码他没法再大喊大叫,引来码头的工作人员为他松绑。 很好,最后一条保险也上好了。 “实际上我能,而且我乐意这么做。”关闭箱盖,又是两排钢钉被队长装入钉枪打上木箱顶层。 现在,他们该回去睡上一觉,继续享受假期了。 还有一件事,铅笔说过的那什么教育网站的学分和博士学位… 他们有没有军事理论课?队长很感兴趣。 “当然有,不过队长,你得从旁听级看起。”铅笔低声回应道。 没关系,他们现在有的是时间消遣。 …… …… 在苍白之森的幽深之处,月光如银纱般洒落,穿过密不透风的橡树枯叶,形成一片片光与影的交织舞会。 在这寂静而神秘的林间,名为米兰达的艾舍温教团术士,迈着坚定的步伐,踏过泥泞缓缓前行。 米兰达身着深紫色鸟羽长袍,长袍上绣刻着复杂的符文和图案。她的面容冷峻而庄严,一双深邃的眼眸洞察人心。 她托起手中晶莹剔透的水晶颅骨。 颅骨上雕刻着三张狰狞的面孔,每张面孔都在诉说一段恐怖的岁月。 过去—现在—与未来。 德鲁伊族的神,艾舍温教团的信仰 其名为摩尔伽诺克。 当米兰达踏入一片被月光照耀的白色空地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开始低声吟唱起古老的德鲁伊咒语。 她的声音神秘低沉,歌声穿透森林的迷雾,直达不息图腾的所在之地。 随着咒语的吟唱,水晶颅骨开始散发出幽幽的光芒。 三道鬼火从颅骨中飘出,在月光下摇曳生姿。这些鬼火仿佛有生命一般,围绕着米兰达翩翩起舞。 随着咒语的深入,鬼火由灰暗转为光明,最终汇聚成三道炽热的光芒,直冲巨型橡树的树干。 巨型橡树在鬼火的照耀下,开始发生奇妙的变化。 树干上的纹路变得清晰可见,形成六道刀击斧砍般的巨型裂痕。 树干中心突然裂开一个巨大的缝隙,缝隙中释出耀眼的光芒。 米兰达紧握水晶颅骨,将其缓缓嵌入缝隙之中。 就在水晶颅骨完全嵌入树干的瞬间,巨型橡树化作填满煤炭的熔炉,火焰于树梢及根茎蔓延,熊熊燃烧。 这些火焰并不是普通的木生之火,而是由三面邪灵的精神凝聚而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幻色。 “于虚空中漂流的,高贵而无尘的神啊—” “请您驻足屈尊,聆听信徒们的呼唤—” “苏醒,摩尔伽诺克…将您的灵魂,附入尘世的凡躯…” “为您的信徒,降下神隐!” 米兰达的眼中,散发出荒野之月般的暗蓝微光。 双臂与背部的血色纹路,跟随月光而跃动,跟随暗蓝转变色调。 烈火烧灼般的痛苦,也无法动摇米兰达的决心。 她扶住古树的根茎,一次又一次重复口中的呼唤。 每重复一次,附骨之疽般的痛苦便要增多一分。 灰绿的异人皮肤下,每一寸肌肉,每一颗细胞都在颤抖。 可是,她不能放弃。 她又望向面前的火焰,通过炙热与光明,让自己保持理智。 多美的火焰啊… 时而灰绿,时而银白,时而暗蓝,时而化作宇宙尽头黑洞般的绝暗。 正如亘古的星空,不可名状,难以言表。 火焰在树干上蔓延开来,将整个橡树包裹在其中。 随着火焰的燃烧,三道鬼火从橡树中升腾而起,直冲云霄。 在月光的照耀下,在信徒们的跪拜与弥撒下,它们变的身形愈发膨胀,最终化形为三道魔影。 信徒们亲眼目睹着…恶灵摩尔伽诺克的复活… 这三个恶灵的面容与水晶颅骨上的面孔一模一样,狰狞而恐怖。 它们的身体由火焰和烟雾构成,仿佛是从另一个维度降临至此的生物。 它们的双眼闪烁着残忍,誓要吞噬一切敢于挑战它们的低贱生灵。 米兰达静静站在一旁,等待三名旧神的复活。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知道,摩尔伽诺克的使徒之力将为她所用,成为她消除异己最有力的火炮。 第15章 荒野之月·其四 千年暗影的真相! 穿着信徒的服装,溜进他们举行拜神仪式的地方偷看。 这怎么听都不太道德? 就像坠龙苔原武僧庙里的和尚,去利尼维亚买好假发后,大步流星走进教堂参观耶稣受难像一样。 就像标着甜饼干的罐子里,装满了辣味玉米饼一样怪。 不是不可以,但实在有些违和。 史德瑞克想不出更好的比喻了。 当阿斯拉拨开面前树丛的一角,尽管她已做好最坏的打算,可心中名为镇定的坚冰仍会被眼前的景象融去棱角。 他们是什么?应当是树灵。 不是北方大陆中,同森林精灵交好的友善者。 也不是瓦拉杜勒墓土之内,因黑暗法术荼毒,落下枯叶生出黑爪的腐朽空骸。 用史德瑞克的风格来说,他们算是新品种。 橡木般的深棕色包围他们。 位居最左侧的树灵,体型像根古典风格的大理石柱,可阿斯拉与史德瑞克都知道—他最多算根木棒。 体表布满荆棘的它,空灵的双眼燃烧烈焰,紫色枯叶编织而成的斗篷,为其遮挡若有若无的真容。 土壤如雪浪般漂浮,围绕第一名树灵旋转。 第二个家伙,气质明显没有最左侧的同伴那样斯文。 盘根交错的身形,硬木铸造的颅盔与两把折射寒光的兵刃。 史德瑞克还以为,第二个家伙是颗加大号的松果。 若非这颗松果真的有头颅,真的露出粗壮藤蔓汇聚成的双臂,与那两把利刃的话。 颅盔中是同样燃烧的双眸,散出源自千年封印的冥炎。 位居右侧的第三道魔影,是身披灰袍,身形佝偻的存在。 他的身材最为矮小,手中木瘤遍布的法杖,顶端囚笼般的球体中闪烁绿光。 背后的荆棘与鳞片,如尖刀划过,令本就布满尘土的法术长袍多出创伤与痛苦…传播痛苦…对艾舍温的信徒而言,他们存在的意义正是如此。 摩尔伽诺克,三面灵神的三位使徒。 “摩尔伽诺克的神使,请带领我们,走向…” 米兰达的跪拜与请求,被手执法杖的灰袍魔影打断。 对方高举起双手,他明白米兰达的请求有何含义。他聆听到森林的哭泣,聆听到它们对兽人暴行的哭诉,对解脱与复仇的渴望。 贪狼般雄起的欲望,正如暖风下的山火。 一点即燃,推波助澜以将浩劫定格为永恒。 “所以,他们的宗教传说是真的。” 兽人刀客身边的游侠,根据眼下的局面做出她的判断。 阿斯拉将箭矢搭上弓弦—她击败过枯萎者—树灵于德鲁伊们的弱点,便是体内灵火的存放之处。 三面灵神,摩尔迦诺克的使徒,关键在射中他们的头颅。 枯萎者的灵火,由德鲁伊注入胸腔,提供动力。 而三名邪神使徒的核心,便是他们颅盔下燃烧的瞳眸。 不料,史德瑞克最讨厌的情节又出现了。 他敢打赌,他们绝对被发现了。 唔,如果没有的话,米兰达为什么要在她的三位“大教主”先生复活后突然起身,还要转身检查背面? 只是巧合?好,没准是史德瑞克多疑了。 可她还冲两只枯萎者挥手,让两头以破坏为意义的野兽尾随自己,向史德瑞克与阿斯拉藏身的树丛缓步走来。 阿斯拉的箭矢依旧迅捷,两头枯萎者的心脏,在树丛后风声的扰动后逐渐暗淡,他们在米兰达眼前倾倒,化作两堆木灰残骸。 德鲁伊们群起而攻,手中的藤鞭木棍、石斧刀枪一拥而上。 米兰达以手势指挥她的族人,让他们为两名树丛隐藏爱好者留出一小圈空地。 她希望阿斯拉与史德瑞克自己出现。 而不是等她的族人们出手,拖出他们树丛后千疮百孔的尸体。 她给过阿斯拉机会了,她甚至给过兽人刀客机会。 “你真的以为,那两个被你们打晕的巡逻兵只是巧合?” “是我派他们去的,我知道你总是留有后手,总是考虑周全。就像你为了我…击退兽人与哥布林时那样…” 无论树丛后方的囚犯是否准备主动起身后缴械投降,米兰达都要说下去。 她的脚步愈发沉重,树丛周边的圆形空地,也在她的示意下逐步收缩。 德鲁伊战士们留给二人的时间不多了。 “我派他们过去,就是要让你们以为我大意轻敌。” “原本,你们穿着现在这身伪装,能轻松通过岗哨,保住性命…” 米兰达对树丛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些惋惜与愠怒。 像是水潭中因落石溅起的波纹。 “好了好了,我高贵的德鲁伊小姐,别再说了,我的脑子要炸了。” 史德瑞克的脑袋钻出树丛,在他将姿势由蹲坐换为站立后,他高举双手,以及手中那把锋利钢锯。 不要着急,他宣布自己投降,虽然没有带白旗过来,但他从身体和精神上都完全不介意投降。 所以,他们可以饶自己一命,放他一马,各退一步得到海滩和天空吗? 除去武器,好的。 被按倒在地,被迫跪在米兰达眼前,很好。 还有呢?藤条和堵住嘴巴用的野果,不能再好了。 “你们的态度,可不像要饶我一命…唔。”史德瑞克说完这句话,便又被让他舌尖打怵的野杏塞住口部,阻挡双唇间的触碰发声。 “我给过你们机会,兽人刀客,”米兰达指间的藤鞭,再度划上史德瑞克的尖耳,留下新一批伤痕与痛苦回忆,“傲慢的代价…是生命…你的老师没有教过你么?” 史德瑞克吐出一口混有血丝的浓痰,三面恶灵的三位使者,倒没有对米兰达或其他教团信徒的行为做出劝阻。 史德瑞克看到,米兰达脸上的表情由势在必得,转变为疑惑下的恐慌。 兽人看着德鲁伊心中的不解显于面相,眼中的痛苦也被欢乐取代。 “怎么回事,还有一个人,她去哪儿了!” 米兰达接过信徒递来的长枪,拨开树丛,除去人类与兽人的脚印外,便只剩下被肆意丢弃的叶衣,与一张木制面具。 可本该穿戴他们的人在哪儿,那个叫阿斯拉的人类在哪里? “在你头上,再往上点。” “很好,你们找到我了。” 这是阿斯拉跟史德瑞克学来的幽默问答法。 几道飞箭自头顶落下,精准刺入德鲁伊们的脚踝与手腕。 长枪与石斧也被用作回击,由德鲁伊们掷向藏于树梢的阿斯拉。 暗影斗篷,这不是它第一次帮她化险为夷。 “说真的,我有机会也要去整个斗篷!”史德瑞克的双手被藤条锁住,可他的双腿和铁头还很利索。 踢倒两个,撞过去三个。 最后,他找到一把竖叉于地面的石斧,用它割断藤条。 可别小看赏金猎人,他每天都在忙着反败为胜,用生命换金子花。 拿回他的刀刃,拉动链条,削去几根德鲁伊小伙子和小姑娘的头发。 “要是还想保住自己的角,就靠边站!” 史德瑞克才刚打起精神。 米兰达却不得不前去阻止另一场灾难。 在史德瑞克忙着耍宝,忙着吸引德鲁伊们的注意力时… 阿斯拉早已通过兽人刀客制造的小型骚动,自树木间穿梭跳跃。 直到她平稳着陆,直到她将弓箭与匕首指向身前的三道魔影。 树木制成的空壳,仿佛仅仅是载体。 而躯壳中不时涌出的暗雾与紫烟,则更像他们的本体。 阿斯拉及时向身后的偷袭者刺出匕首,米兰达眼中的光芒,也由星空陨落至生命尽头的死海。 阿斯拉还是没能对她下死手,即便她知道藤爪的身份是虚假的,尽管她知道,可悲的仁慈很可能化作回旋利刃,于未来的某一天杀死自己。 可她还是没能将匕首插入米兰达的心脏,而是选择击伤她的左腿内侧。 跪倒在地的德鲁伊一手捂住伤口,不顾血液的涌动,不顾痛苦对生命的蚕食。她用自由仅存的右手抓握松木躯干,让自己匍匐向前。 让自己倒在三名神使面前。 “大人…请你们收下我的力量…带领艾舍温…” “走回繁荣…咳…走回…啊—!” 米兰达的身体,被手握弯刀的魔影抓起,抛向祭坛右侧的巨岩表面。 若非藤蔓与青苔对这次撞击做出缓冲,米兰达的肩胛很可能化作粉末,融入她滚烫而又凄冷的血液之中。 当她通过三名神使眼中的火光,看清其真正的容貌与狞笑后,血液中的凄冷被绝望吸干。心中的黑雾,比三道魔影散发出的腐朽灵气更为浓密。 那不是德鲁伊族该有的脸,也不属于树灵,不属于精灵亦或矮人。 甚至要往哥布林或兽人身上靠拢,也显得破绽百出。 因为它们,甚至不属于这个世界。 阿斯拉的箭矢,竟直接穿过三道半灵体状态的魔影。 手持枯木法杖的黑袍使徒,率先走上前来。 他先是看向阿斯拉,一个低贱的人类。 而后,又将视线转移至米兰达…一名头脑简单的艾舍温教团傀儡。 一名已沦为弃子,却不自知的德鲁伊小女孩。 “我是伽洛,我和我的兄弟…摩尔与诺克…”黑袍下的魔影,根据后半段话的名字,分别指向身形如木制门柱的魔影,与史德瑞克口中的“加大号松果”。 他的声音,仿佛宇宙外盲目痴愚,毫无逻辑可言的高维存在。 情感的有无,生命形态的存在形式,存在于否… 它们早已不再是这片土地,这颗星球上的生物所能评判的概念。 因为米兰达有一种预感。 她为本不属于世界的存在指引道路,令他们折返人间。 “大人,为什么,为什么要…啊…!”米兰达的疑问,也被疼痛消解抹杀。 自称伽洛的魔影术士手中,黑暗的能量化作拥有实体的电流,逐根鞭笞德鲁伊伤痕遍布的娇躯。 “你还不配…为我们做事…”被伽洛称作摩尔的使徒,也高举双手,令米兰达脚下生出一片焦油坑色的泥潭。 “可怜的家伙,被骗了几千年,还以为自己全知全能。”诺克的刀刃,被它的主人插入地面。三道魔影充斥嘲讽意味地哄笑,也将米兰达心中最后的忠诚击垮。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摩尔伽诺克,他和他的使徒们不是来拯救他们的吗? “退后,这三个家伙可不认为你们是盟友!”阿斯拉站到一众德鲁伊伤兵前方,弓弩被收回衣袋,顺手捡起的长枪,成为她如今的临时武器。 “怎么,你还要保护他们?”史德瑞克也站到阿斯拉身边。 他才刚放倒几名德鲁伊,现在却要转变思路暂求联合,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能力。 阿斯拉不知自己该如何回答。 她只是产生一种与米兰达相似的预感。 摩尔伽诺克,宗教,预言,荒野之月— —它们不像德鲁伊流传的那样单纯。 哪有神或神的代理人,会毫无缘由降罪于信徒? 如果德鲁伊们口中的摩尔伽诺克,真算得上半个创世神的话。 …… …… 真相,米兰达想要知晓真相。 关于摩尔伽诺克的真相是吗? 很好,她会知道的,整个德鲁伊族都会知道。 真相便是,他们信奉数千年的神,摩尔伽诺克,它根本不存在。 摩尔—伽洛—诺克—摩尔伽诺克不过是他们名称缩写的词组。 现在明白了么? 明白之后,他们就不会死的糊里糊涂,把这当做是仁慈。 “怎么可能,这样说的话,你们三个又是什么东西!” 米兰达攀上岩石,借助岩壁提供的坚硬与冰冷调整呼吸,恢复体力。 “那就是更久远的故事了,不过,我们也不介意多花些时间。” 伽洛看着身后悬浮半空的水晶颅骨,又一篇被岁月尘封的故事死灰复燃。 这要从另一世界的两支种族说起。 燃亚之灵与繁育之眼的扩张,让他们触及各自帝国的边境。 混沌之灵的首领,派遣一名将领及其麾下的三名先锋军,撕裂维度裂隙,步入米兰达与阿斯拉他们所处的世界。 那名将领,便是被矮人工匠法尔肯,通过世纪之锤封印的影魔安布拉。 可他手下的侍从们还活着,他们向沙漠边境流窜,最终来到苍白之森。 他们利用另一次元的超自然力量,将自己塑造为本土宗教中的神灵。 他们自诩为神使,创世神摩尔伽诺克的使徒。 愚蠢的树木妖精,他们天真单纯的木头脑袋竟然真的相信了。 相信他们的故事,他们的花言巧语。 无数代被有心之人推动的神话传说中,三名陌生的外来者被抹去敌意,真正成为神之意志的传达者。 水晶颅骨便是他们由暗影位面携来的造物。 那是一种传送装置,能够向暗影位面发送所有人身处维度的精准坐标。 燃亚帝国的军队将跨过裂隙,在三名先锋的带领下征服苍白之森,前往黑暗深渊释放安布拉,让这个世界,被画上燃亚帝国的疆土。 可惜,数千年前的变数,人类与精灵联合起来,竟通过他们对科技、法术的理解反向驱动水晶颅骨,将摩尔伽诺克三人驱散至虚空外围。 水晶颅骨被精灵术士们带回北方,又在暮光精灵与曙光一族的内战中,机缘巧合落入食人魔酋长布拉姆手中。 好在这些德鲁伊傻瓜依然相信着,依然相信着他们真的是神明使徒。 时至今日,燃亚帝国本身也已沦陷,成为繁育之眼的国度。 既然如此,摩尔伽诺克也将他们的计划进行重组。 安布拉就留在黑暗里自生自灭,燃亚帝国那帮渣滓遗弃他们数千年,在这个世界的史书中,安布拉被称作暗影化身,黑暗邪神… 可在燃亚帝国的军阶系统中,无数个安布拉,无数的摩尔伽诺克被牺牲,他们在暗影主母眼中,不过是随时可以推向火坑的蝼蚁。 他们为何还要继续充当蝼蚁?他们可以自己称王,他们,摩尔伽诺克的存在会持续下去,会永垂不朽。 “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还要让仪式继续下去!” 阿斯拉以长枪抵挡诺克的弯刀,德鲁伊们也通过手中所剩无几的兵器,对暗影一族的千年骗徒奋勇反抗。 直到一头枯萎者,在水晶颅骨发散的光辉之中焚身损骸,呈现出比被击中核心更为扭曲痛苦的死相。 “咔—咔啊—!”枯萎者,一头元素法术造物,一头毫无感觉可言的傀儡,在灵火熄灭前竟会求救,竟会发出哀嚎。 它的身体,像是被暗影侵蚀一般,化作无数道漆黑的纵横切面。 三文鱼,史德瑞克想到金枪鱼刺身。 可是,如果金枪鱼的待遇,被用到人或拥有类人智慧的生物身上呢? 被挖开肚皮,翻扯内脏后横尸此地… 那便是水晶颅骨中的暗影能量,对枯萎者做出的恶行。 三面水晶颅骨的能量,摩尔伽诺克相信,他们已经见识到了。 “因为它不仅仅是定位器,更是武器。” “借助维度撕裂时的能量汇聚,美妙的暗影维度将与这个世界完美重叠…” 而在这新世界的历史上,在诞生于新世界的暗影子嗣们脑中… 摩尔伽诺克,将是远高于安布拉,远高于暗影主母的创世主。 而这个世界的本土生物,得向他们下跪,称他们为神。 “没想到…被崇拜千年的神…居然只是另一个世界的逃兵…” 阿斯拉在心中不禁感慨。 比正阻挡诺克攻过来的自己与史德瑞克,阿斯拉倒是更担心米兰达的情况。 不知为这次仪式呕心沥血的艾舍温术士,她此刻会作何感想? “你的刀不错,松果伙计,你的头也不错,”史德瑞克拉动电锯链条,对诺克做出挑衅让其放松警惕,“把它拿下来,给我当球踢如何?” “不,你才会被我杀死,我要用你的肉拌松鼠做茶点!”诺克口中喷出大团灰色烟尘与浓雾,让史德瑞克被削去半块肩甲。 “啊,你可真有够臭的。被封印的几千年里,你都没洗过澡么?”史德瑞克也不甘心落到一棵活木身后。挥动链锯,他对准诺克的头颅,精准切下几根残枝。 玩乐时间结束,那么—伽洛对沉默寡言的摩尔抛使眼色。 摩尔袖中的双臂生出藤须,向地下穿梭蔓延。 阿斯拉再度跃上树梢,可史德瑞克与德鲁伊们,显然没有这么好运。 “也许我没什么身法,但我还有这把老锯子!” 史德瑞克斩断险些盖过双膝的藤条,向诺克发动二轮攻势。 “别光傻坐在那儿!”他冲靠住岩背的米兰达大声呼喊道。 来,现在不是装傻充愣,不是痛哭流涕的时候,亲爱的德鲁伊小姐。 可伽洛现在的建议是,他们最好别轻举妄动。 谁也不希望自己沦为第二头经历暗影切割的枯萎者,不是么? 第16章 荒野之月·终章 邪月终结! 咳咳,注意,这里是观前须知。 你们的老朋友,哥布林队长在说话。 介于此前故事的篇幅长度,在即将迈入阶段性大结局前,我们来做个剧情回顾。 “铅笔,我要念的大纲在哪儿?” “去度假前我就提醒过你,别忘记做。” 铅笔走上前来,为他的领队递出一张纸条。 只有一张纸条,比吃过幸运饼干后开出的祝福纸条还要迷你。 只靠这张纸上面的话,真的能概括全部剧情吗? 再说了,这样一来看过之前章节的人岂不成了浪费时间? 等等,他们也是书里的人物,也就是说…他们在介绍自己和阿斯拉? 全都乱套了,队长的脑容量有限,他的思维细胞都要坏死了! “别想太多,队长。只要按照上面写的读出来就好,”铅笔为队长的嘴巴塞入两颗果味镇定片,“和煞星的战斗,让你神经过敏了。” “咳咳,好的。我有在注意调整心态,多谢你的药片,铅笔。”队长将便签纸条举过头顶,通过灯光照亮墨水留下的字母痕迹。 根据队长在利尼维亚发展起来的蜘蛛情报网络,故事发展如下。 嗯,故事梗概开始。 首先,故事的主角,他们的女一号阿斯拉,她在雪山同赏金猎人杰克决斗,令杰克葬身于冰雪。 后来,阿斯拉用杰克的人头换来赏金,和史德瑞克一起。 对,最关键的部分,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哥布林四人组也有去帮忙。 离开雪山,阿斯拉从一伙兽人与哥布林手中救下自称藤爪的金发女孩。 “绑架人类女孩?我们的同类还是这么野蛮,这么低俗,”队长喝下半杯冰水,对准剧情中的转折点拉开话匣,“当然,这孩子不是普通的孩子…” 藤爪的真实身份,是苍白之森德鲁伊教团的领袖。 她的真名是米兰达,她不远万里前往精灵的国度,寻回水晶颅骨,只为通过千年难得一遇的荒野之月,释放他们的三面灵神—摩尔伽诺克。 “然而,三面树灵的传说是假的。” “那三个家伙是来自暗影位面、附入植物隐藏真容的异界怪物。” “哦,我想不到更好的形容词了。” 队长耸了耸肩。总而言之,言而总之,阿斯拉、史德瑞克与迷途知返地德鲁伊们正在苍白之森战斗着。 为了对抗欺骗教团无数个世纪的伪神,为了摧毁摩尔伽诺克的三面化身。 “走,收拾好东西,我们该去帮我们的朋友解围了。” 纸条被队长折叠曲卷后收入衣袋。 他们的假期恐怕要按下暂停键了。 他可不能看着自己的老朋友—阿斯拉和史德瑞克他们—刚出雪怪口不久,就被森林深处的狂热环保主义者绑上祭坛火烧。 “要带微型核弹,放射性铀元素,还是生化突变剂?” 铅笔询问起队长此次行动的军械预备标准。 “我们用不上那种垃圾货,铅笔。” “轻装上阵,就带我们四个人,和四根钢管就好。” 队长推开大门,对将自己泡在英雄漫画中的麦片、用窗帘蒙住眼眶的钉锤吹响紧急集结号:动起来,伙计们,他们有任务了! “可我的《命运女侠》才看到第一页…”麦片甩出荷包蛋般水灵可怜的目光,队长也掏出他提前备好的眼罩。 “你就是再多长两百条腿,跪下来求我也没用…我做事向来说一不二!” 队长在麦片的央求声中,抓起这头小哥布林的双耳,将他从房间内带离。 …… …… 闪耀的水晶颅骨,于一片月下荒原中融入黑暗。 水灵颅骨的双颌之间,几团来源不明的黑色液体像是被赋予生命般流出。 它们滴落草叶,污染土壤,渗入岩石间的缝隙。 正如呼唤它们撕裂维度,呼唤它们降临至此的三面邪神。 它们正为身为暗影位面意识体的自己,搜寻可用的躯壳。 转换完成后的它们,身材高挑而又瘦弱不堪。 像是体表覆上无数层油液的骷髅,没有五官,只是对人类或其他智能生物的拟态。它们的关节裂隙中渗出黑液。 不时闪出的无色电光,也无声强调起暗影位面降临者的混乱程度。 降临者们的双手化作眼前可被捕捉,可被分析与模仿的一切。 宽刃剑,板斧,锤头,荆棘与半兽人种族的利爪。 “你们是要办派对么?”史德瑞克受够了摩尔伽诺克的装神弄鬼,他将电锯向逐步逼近的降临者之一纵切下去。 可降临者的身体,正如矿坑中的土偶与史莱姆般粘稠。 伤口的愈合,在电锯劈过后的数秒钟内便已完成。 当兽人刀客想要拔出他的电锯时,降临者腕上的重锤,又为他的胸膛奉上两阵名为痛苦回忆的派对礼盒。 “啊,你们要在派对上发疯我没意见,”史德瑞克被降临者们打到晕头转向,多亏一名德鲁伊的搀扶,才让他恢复平衡,“但别拿我当皮纳塔玩偶!” 三名降临者在伽洛的指挥下,向孤立无援的阿斯拉靠近。 德鲁伊们不是战士,眼下的情况,他们不知道该如何选择立场。 连枯萎者也能轻松化解,弹指间便将一头战争机器变作飞灰的存在。他们不清楚同摩尔伽诺克对抗是否正确。 他们不敢做出选择,没有米兰达,没有领袖做出引导的话… 他们被蒙蔽太久。 独立思考的能力,不是一次震慑便可重建修复的。 “臣服于我们…否则…”伽洛相信,枯萎者的下场足够令他们印象深刻。 松掉武器的德鲁伊们,身形颤抖的德鲁伊们。 议论纷纷,眼神飘忽不定的德鲁伊们。 躲在阿斯拉与史德瑞克身后,静静承受着兽人刀客口中骂出“草包”、“欺软怕硬”这些华丽词藻的德鲁伊们。 米兰达知道,自己恐怕也时日无多。 她聆听到心脏的跃动。 她听到破碎的骨质残片划过肌肉,造成内出血时的撕裂声。 她听到自己扶住岩壁,大口喘息的顽抗声。 她听到自己咳出血液后,阿斯拉劝告她不要勉强的关心声。 哈,阿斯拉,她居然还有闲暇的心思,拿来担心自己。 她听到德鲁伊们的抽泣,他们的议论。 她的族人,他们还需要自己,她还不能倒下。 “啊—!”诺克的长刀,由米兰达的脊背袭入她的腹腔,最终穿透小腹。在染上无数滴德鲁伊的蓝色血液后,它被冷漠无情的处刑者抽出收回。 “首领!”德鲁伊们看着米兰达闭上双眼,看着米兰达地尸骨被名为摩尔伽诺克的存在踢向祭坛。 她在摩尔伽诺克眼中,在三面邪灵的化身眼中,连颗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一粒可有可无的飘尘。 随时都可被清除丢弃。 “德鲁伊们,我不是你们的同族,我也从未深入了解过…藤…米兰达…” 阿斯拉一字一顿,即便双手被降临者制住,燃烧的决心也不可阻挡。 她不再需要那张黑色面纱,三道旧日伤痕下的眼眸,如冬日寒风般扫过在场的每一名德鲁伊教徒。 可那眼神中的冷风,却引燃德鲁伊们心中名为坚毅的火种。 “可我知道,沦为暗影位面入侵者的奴隶,这不是她希望看到的。沦为一名千年伪神的傀儡,这不是她希望你们走出的结局…” “明天会怎样,没有答案。可是今天,在这里,我以一个人类,一名你们眼中的罪人的身份…请求你们…” “拿起武器,继续战斗!退让的结局,只有灭亡!从没有狼群,会因羊羔驻足犹豫心生怜悯…求求你们,为了米兰达,为了你们心中的信仰!” 阿斯拉的喉咙,被降临者随手捡起的石矛穿过。 一阵人类游侠的尖叫,一股自降临者怀中升起的紫烟。 向德鲁伊们发出呐喊,恳求他们继续战斗的阿斯拉,仅与他们有这一面之缘的阿斯拉不复存在,沦为又一名刀下亡魂。 德鲁伊们的怒吼,在兽人史德瑞克的冲锋下付诸行动。 这将是一场艰难的战斗。 可没人会望而却步。 视死如归的决心之焰,是他们杀死恐惧后的勋章。 …… …… 阿斯拉不喜欢用假死的招式。 可当锋利的石矛贴近胸膛,通过暗影斗篷与障眼法脱身,是最后的选择。 爆炸箭头。 自从上次与杰克交手后,阿斯拉就爱上了这种黑火药与传统箭矢的结合。 搭上弓弦,点燃引线。 远离战场,将身形匿于枯枝败叶中的游侠,她在暗光中寻找到狩猎目标。 水晶颅骨,它才是关键。 它是燃亚一族的传送器,只有将它摧毁,一切才会结束。 花火中的箭矢弹出弓弦。 嘈杂混乱的纷争之中,没人注意到一支箭身绑有黑色雷管、不时发出嘶嘶声的暗器向战场的核心进发。 箭矢的火焰被掐灭。箭矢本身的木质结构,在名为摩尔的邪灵化身手中,由略显生机盎然的浅棕,转为年老体衰的深棕,最终是饱经沧桑的炭黑。 “还真把我们吓了一大跳啊,小姑娘。”伽洛的视线,正对暗箭袭来的树梢。 真可惜,阿斯拉以为她只要上演一出死亡戏码,就能骗过所有人? 哈,她的小绿朋友史德瑞克,那帮见风使舵的德鲁伊,他们也许会被骗到,会为了帮她复仇重燃斗志… 可没有干柴的烟筒,怎能生烟? 牢笼中的困兽犹斗,怎能抵挡囚禁者的枪弹? …摩尔在伽洛的指示下潜入地底。 兽人刀客竟成功杀死一位降临者,德鲁伊们的斗志,竟确实转化为行动与结果。 史德瑞克还安下心来,对准头顶的天空高声呐喊:“喂,阿斯拉,原来你没事啊—你知道我哭出来的盐分,要吃多少顿才能补充回来吗?” 又是两支暗箭袭来,可这一次,由地底弹出藤须的摩尔,反倒成为两记黑火药爆破的目标。 两阵火光与轰响过后,摩尔的口中,吐出无数木屑与烟灰。 “希望你们喜欢改良版,先生们。”阿斯拉晃了晃手中的匕首:将引线切断三分之一左右,将爆炸提前。 速度要求上不是问题,阿斯拉肯定比摩尔伽诺克更熟悉弓弩和箭头。 还有最后一根,借助摩尔的虚弱,稳定的三角关系暂显虚弱之际,阿斯拉知道她必须抓紧时间。 “你以为你赢了…刀客?真是可悲!”诺克将他的刀刃收回松叶间的阴影。 “会叫的狗不咬人,伙计。”史德瑞克调整身姿,不料诺克收起刀刃的行为,并非是在考虑投降或暂作休息。 四根史德瑞克也不知要如何形容的东西,自诺克背部的缺口探出。 它们的表面像是暗影,又像沉船港传说中深渊海妖的触须。 没有吸盘,没有棘刺,也没有投射地面的影子。 因为它们来自暗影位面,它们就是暗影本身。 不是阴影构建了燃亚人,而是燃亚人编织出阴影。 四面黑暗影刀,由四根暗影触须幻化而成。 “很好,那现在,我们来看看谁更像狗!”诺克的触须自不同方位袭来,兽人刀客的钢铁锯刃,也无法将之斩断。 刀与剑的碰撞,火花与扰动的混合。 双拳难敌四手。 但史德瑞克只是对诺克露出微笑:他有三头老枯树精无法想象的东西。 他有后援,不止一名后援。 德鲁伊们的长枪,刺穿诺克的木甲。 他们的板斧斩断盔甲间的藤条,他们的祈祷与灵咒,化作令诺克摇晃坠落的泥沼—自知大势已去的他收起暗影之触,对史德瑞克发出质问。 以及他身为战士的嘲讽。 “我还以为,你是个讲究公平的家伙…啊…!”诺克的利爪,还是没能搭上史德瑞克的肩膀。他木甲与阴影下的灵火,也被兽人刺穿。 “哦?看来你没有听过赏金猎人的第一守则,”史德瑞克紧握刀柄,通过逆时针翻转刀刃宽面,令诺克钻心剜骨的疼痛繁育滋长,“胜利的过程…无所谓黑暗与否,无耻下流与否…好好学着!” 下辈子再见,亲爱的树人先生。 伽洛与摩尔感觉到了,诺克,他的灵火,他的意识不复存在。 也许他并没有死,可同一具非我生命体躯壳接触过多,数千年来,他们身为暗影意志的部分早已同假身融合。 假身毁灭之日,他们的意识也会随风飘散。 “你的打手已经去见摩洛克了,”史德瑞克提起诺克的颅盔,将之抛到伽洛脚下。伽洛才不认识什么恶魔领主摩洛克,但史德瑞克还是要说下去,“怎么?害怕了,还是伤心了?我要把你们剁了当柴烧!” “那么,我感谢你为我将来的帝国,剔去一名懦夫。”伽洛对故友的离去,没有悲伤也没有留恋。 史德瑞克一时竟难以分辨,究竟是伽洛血管中的暗影真的太过冰冷,毫无情感。还是说,他只是在故作镇定,以为这样可以吓退面前的兽人与德鲁伊。 “别急,小伙子们,”兽人刀客对伽洛微微点头,德鲁伊们一拥而上,自二人周边形成三层包围圈。史德瑞克点了点头:“我这就送你去陪他,你看如何?” 伽洛的法杖化为长刀。 同史德瑞克兵刃相接的时刻,兽人刀客以伽洛无法察觉的速度,对树上的游侠传达讯号:他成功拖住伽洛这位精神病院管理员了,要做什么就动手! 火光,撕裂,暗影能量的涌动。 橙色的火光,在水晶颅骨破碎坠落时释放的黑暗物质面前,也不过是碰上巨岩的低贱沙砾。 阿斯拉很少用“耀眼”去形容… 不,将今夜的经历写入脑中前,她都从未使用“耀眼”去形容黑暗。 可水晶颅骨中的能量就是如此。 黑暗,深邃,不可名状。 像是时间尽头的终极末日,像是时间尚未游走时的寂静永恒。 没有一颗飞星的夜空,那场能量爆炸创造一切前的黑暗。 令人绝望,引人沉沦。 好在它真的只有几秒钟时间,好在它的暗光会被时间分解。 阿斯拉知道,这最后一箭射的还算准确。 “不—不可—啊—!” 伽洛的视线,由坠落石台、滚至地面的水晶颅骨转向燃烧中的自己。 他的五指间露出缝隙,不是混乱敲打后的缝隙,更像是花丝玻璃、裂纹瓷器之类富有破碎美感的艺术品。 仿佛是命运女神在向其吐息,向其宣告终时已到。 可是世界最终…会属于…暗影… “摩尔,救救,我…!” 伽洛在舍弃自己引以为傲的偏见,舍弃偏见引出的骄傲后,对最后一名不知在何处冷眼旁观的同伴,发出求救。 等待他的只有沉默,只有死寂。 “啊…救救…我…” 只有亲眼目睹身体化沙消散的结局。 只有德鲁伊们的凝视,兽人刀客与人类游侠的凝视。 直到人类游侠的左膝,被螳螂前肢般的青色镰刃洞穿。 直到在第二轮爆破袭击后,便潜入地底不再现身的摩尔伸出魔爪。 “不牺牲虫子,猎鹰怎会出动呢?”摩尔的声音,比伽洛更为低沉阴冷。 手中是光芒消散的水晶颅骨。 不过现在,他终于不用伪装成逆来顺受、沉默寡言的侍从。 伽洛的生命踏入死海。 燃亚帝国军团的权柄,也理应由摩尔接管。 鼠可吞象。 …… …… 最后的机会,是吗? 米兰达知道,她快要没有时间了。 自己犯下的罪行,必须自己来赎罪。 她不知道,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 可她知道结局会比现在要好。 也许她的牺牲毫无意义。 可是,至少她的行为能为幸存的族人指引道路。 去试着相信,只要人类之中,还有阿斯拉这样的存在… 他们就不该放弃希望。 对一只濒临死亡的德鲁伊而言,竭尽全力释放元素法术的结局,便是被无法承受的力量反噬,身销魂毁。 米兰达听到阿斯拉的呼喊,可她对人类游侠摇了摇头:不,不要勉强了。阿斯拉的腿上还有伤口。 不—不对—要说起伤口,应当是米兰达在其心中留下的伤口更加沉重。 她还有话要对阿斯拉说,在她燃尽生命之火,让摩尔也跟随两道魔影,离开这不属于恶魔的世界前… 水晶颅骨不再完整。 火焰的冲击,自然元素与能量的拍打,让裂痕化作裂隙,裂隙向它的核心延伸。 直到摩尔的梦想,也同这力量之源一并埋葬。 同时步入末日的,还有摩尔的生命。 与一名德鲁伊的生命。 “阿斯拉…对…对不…” “谢谢…谢…谢…” 米兰达没有更多时间,去设想能够表达心意的词句。 她看到冥河的渡手,站在船前向自己发出信号。 这是一场葬礼,一场由德鲁伊族的战士,与两位外来者主持的葬礼。 德鲁伊们今后要何去何从? 不知道,阿斯拉甚至连自己今后的打算,也没能看清。 与邪魁的战斗,让她失去她自幼生活的家。 也让她永远失去了她的哥哥半藏。 只有邪魁,只有他身化恶鬼,徘徊人间。 火焰中的米兰达,将在安魂弥撒中前往天国。 那阿斯拉自己呢?她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 她能否在面临死亡的威胁时,做出相同的觉悟? 时间会给出答案,但不是现在。 …… …… 无法忍受,失败是不被允许的。 真没想到,她就这样回来见自己。 石砖宫殿阶梯长廊的上方,身披红甲的武士,将手中的刀刃收入封鞘。 精美的宝刀,只有武术造诣登峰造极的武士,才配得上它。 邪魁心中的怒火,面具也无法完全将之抹除。 宫殿下方,是单膝跪拜等候发落的白衣女子。 她的辫发跟随风的方向摇曳,似乎也有意要逃离此处。 逃离死亡的结局。 身形巨大,体表布满金色鳞片的蟒蛇,蛇人族的首领沙达曼巴,他以盘屈的身姿向邪魁低首认罪。 邪魁一声令下,沙达曼巴便会让幻影服毒自尽。 为她的无能付出代价。 “不。”邪魁对蛇人与幻影,作出判决。 至少比起不知所踪的杰克,他们骨子里还有极其可贵的东西:忠诚。 死罪难免,但活罪难逃。 壁炉中烧红的烙铁,是惩戒的象征。 两名武士将幻影的四肢通过镣铐束缚,押入刑牢。 邪魁取下头盔,露出黑暗下的真容。 他知道,是时候亲身迎战了。 阿斯拉。 从今以后,这个名字只能出现在一个地方。 阿斯拉的坟墓碑石上。 第17章 午夜惊悸 午夜惊悸! 阿斯拉还记得,那是她大约十三四岁时的故事。 那时的她,还只是影武者中的学徒。 她的技术与思想,远没有像今天这样。 现在看来,那姑且算是她为数不多的童年时光。 快乐的童年时光。 留有银色短卷发的男人身着便装,与她一道为坠龙苔原边境村庄的饥民,分发口粮与可供饮用的清水。 “我不明白,信玄老师。我们该继续训练才是!” 半藏,阿斯拉的兄长,曾与她一同流浪,如今一同被信玄收养的男孩。 尽管他有些心生不满,可他还是将两块萝卜抛向空中。 砍瓜切菜的刀工过后,撒上盐巴,放入饭盒,他将它们交于难民手中。 这里不比瓦拉杜勒的墓土好上多少。 即便是利尼维亚最为贤能的王,也不会关注南方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 两头巨龙曾在这里激战。 在这之后,除去些传说中的寺庙,例如影武者联盟与雷云寺,恐怕就没什么太过长久东西会在此定居。 难民们没有选择,水土流失与山洪折磨着他们。 即便下定决心要向北方迁徙,该死的天气,暴雨,疾病也会让他们止步。 让他们就此折回。 “给,这是你的。”阿斯拉不是第一次见到,前来讨要饭团与面包的女孩。 女孩接过阿斯拉手中的饭盒,一语不发,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 只有一份根本不够,女孩的父母都是商人,是成功的商人。只是有些时运不济…他们会好起来的,可在此之前,他们不能与饥民为伍。 女孩今天的任务,是为父亲带回有肉的下酒餐与一瓶烧酒。 女孩紫灰色的眼眸看向地面,身后饥渴的人群开始催促。 信玄轻抚女孩的辫发,将女孩请入身后的木屋。 他让半藏暂且独自打理赈灾,他需要阿斯拉进来帮他一把。 实际上,如果女孩还能记起的话。 她的第一位老师,其实并非蛇人族的首领沙达曼巴。 今天将她请入木屋,为她擦拭灰尘,为她包扎伤口的男人信玄才是。 女孩记得,虽然她不知道自称信玄的男人身边…那有着蓝色瞳眸的女孩姓甚名谁…可是她与信玄一样,对自己非常温柔。 就像姐妹,就像是同族。 信玄让女孩吃到父亲跟赌徒们爬上轮盘桌后,三个月里一顿为数不多的饱饭。 他没有教会她主动攻击的策略。 可他教会她要如何去防守。 如何阻挡父亲在酗醉后的木棒,皮带与拳打脚踢。 信玄本想留下女孩,可是,女孩还是决定离开。 她的母亲还在家中。 他的父亲堕落了,可是,她必须回去保护她的母亲。 也许,她会接手父亲的生意。 也许,一切真的会如同父亲所说:将这批兵器运往战锤要塞后,军火贩与铁匠会再给他们一笔本金。 到时候,如果父亲真的下定决心远离赌桌,他们的日子还会好起来。 但女孩不会再让自己与母亲,留在能用剖肉刀戳刺她小腹的男人身边。 她们会离开,哪怕没有王国例法中的官方认证。 哪怕要跑到天涯海角。 “好,祝你好运,孩子。”信玄与阿斯拉,都没能来得及问出女孩的名字。 阿斯拉只记得她的白衣,她的瞳眸与她随风摇曳的辫发。 在那之后,信玄提出一个问题,让阿斯拉去思考。 根据信玄的说法,每一名影武者联盟首领的继任者,都要回答这个问题。 “什么?可是老师,您才是领袖…” “我只是一名学徒。” 阿斯拉不清楚问题是什么,年幼的她,骨中尚未褪去懵懂带来的谦卑。 再者说好了,半藏在武术上的天赋比她要高超太多。 “阿斯拉,身为武者,什么比武术的造诣更加可贵?” 这个问题,阿斯拉当时没能给出答复。 后来,在信玄的墓前,她还是没能给予答复。 就在她沦为游侠,成为孤身一人的浪客之时… 留有泪痕的梦境之中,她也会无数次思考和假设。 对于战士,还有什么能比战斗本身更为符合的评判标准? 阿斯拉一直在思考,她想出一个个答案。 又将它们逐一推翻。 权利,财富,地位? 称手的兵器? 不对,都不对。 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思考下去,直到自己也成为一名老者。 而后将问题托付于她的学徒,她的子嗣或好友。 直到那场暴雨落下的子夜。 …… …… 应该是在两年前的初秋。 对利尼维亚的农民而言,秋季不是万物凋谢的季节。 而是等待丰收的好时机。 阿斯拉在当时,却没能迎来属于自己的丰收。 她的雇主是个赌徒,在她成功押运一批货物后,他抛下这帮临时保镖逃走。最后不知是赚个盆满钵满,还是被赌场中的工作人员开膛破肚。 她又累又饿,不得不裹紧大衣、收紧腰带过日子。 箭筒中的箭矢,五根中有三根因使用过度显现出钝平。 用在野兽身上还好,可打在人身上,就和粉笔没多少区别了。 一栋空屋,看来已经无人居住了。 真是幸运,能在这种暴雨将至的情况下,发现一栋空屋。 阿斯拉自然不会放弃,获得一间的庇护所。 最后半块黑面包,也被阿斯拉强忍苦涩咽入腹中。 她的意识,陷入比面前黑面包的外壳更为夺目的黑暗。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过多久。 是火光与炙热,令她睁开双眼,拿起弩箭对准面前的阴影。 那是她毕生无法面对的梦魇。 邪魁。 影武者联盟的堕落者,她的手足,她的故友。 他猩红的盔甲仿佛源自恶魔血液与金属的融合。 颅骨般诡异的肩甲纹路下,无数冤魂的恐吓之眼凝视着她。 邪魁(oni)如同一只潜伏的猛兽,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压迫与恐怖。 他盔甲下的身躯如钢墙般魁梧,又如坟墓般呼出绝望。 每一块墓石都蕴含着无穷的力量。 雨后的阳光打入面具下的侧脸,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仿佛一名与世隔绝、从未同阳光拥抱的吸血鬼伯爵。 他的眼睛,那是他散播一切恐惧的根源。 他的瞳孔深邃而冰冷,宛如无尽的黑暗,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光明。 他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让人在不经意间松下膝盖,为其奉上恐惧,奉上臣服乃至生命。 “半藏…”阿斯拉站起身来,呼出面前恶鬼的本名。 “半藏已经死了,你是唯一能让我想起那段屈辱时光的人,”邪魁不再是半藏,他对面前的游侠抽出长刀,令刀刃向左侧斜持,“你必须死去。” “不,我要让你的灵魂…去找信玄老师赎罪!”阿斯拉在箭矢的掩护下抽出匕首,对准邪魁的胸腔,刺入盔甲间相对薄弱的束绳间隙。 阿斯拉没有邪魁所设想的那样虚弱。 当邪魁的刀刃沿其双臂纵切而来时,当阿斯拉的肩甲因而脱落时… 当她左肩碎骨断筋般的疼痛,令她无法将注意力集中于眼前的战斗时… 她意识到自己的狂妄,她的骄傲。 她的过失会令自己横尸此地。 “尖叫,阿斯拉。” “我会亲自为你送上解脱。” 邪魁收起长刀,转而将腰间锋利但更加短小的胁差刃拔出刀鞘。 死神的刀刃,横向阿斯拉的魂灵。 还有什么能比力量更加可贵? 如果阿斯拉能有超过邪魁的力量,她就能在今天将他杀死。 能为她的老师信玄报仇雪恨… 而非只能捂住伤口落泪,让自己像十年前那样,内心深处仍是个软弱的女孩。 “你一直都是遵从我教诲的学徒,阿斯拉。” “但是记住…你现在绝非独身一人…” 是信玄老师的声音。 是死前的幻觉,还是天堂真的在向阿斯拉招手? “记住…比刀刃更加锋利的,永远是你的盾…” “比力量更为强大的,永远是你的本心,你的良知!” 阿斯拉就那样失去了知觉。 信玄的话,被她铭记于心,直到现在。 她会将它们铭记终生。 …… …… “后来,当阳光照到我的眼皮,我从树林中苏醒。空屋,邪魁,暴风雨,它们都消失不见。只有地上的水坑,诉说着昨夜非虚非实的回忆。” 阿斯拉也无法确定,那究竟是完全的幻觉,完全的梦魇与惊悸,还是信玄真的在阿斯拉的睡梦中做出指引。 可她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哇哦,真是引人深思的一课。”名叫麦片的哥布林靠近火堆,他最拿手的烤土豆配树根茎块就要出炉咯。 “很遗憾,苍白之森的战斗我们没能及时赶到,”队长也揪起几根枯草,丢入篝火帮助火焰补充能量,“不过,我们有自己的补偿方式。” 补偿?不—阿斯拉用尽可能温柔的语气婉拒—雪山那次,他们帮自己够多了,她还没来得及向他们说声谢谢。 好了,他们需要阿斯拉闭上眼睛。 别偷看。 等一下,把兜帽和面纱取下来好么? 因为接下来的活动要用到嘴。 “现在,火车要过山洞…等等…我不是在哄孩子。” 队长说完,便将铅笔手中递来的礼盒拆开。 阿斯拉尝到两块触感各不相同的东西,被队长塞入口中。 像是小麦,奶油,经过不同温度烘烤后加入奶油与水果做成的。 柠檬味的,味道还不错。 “是蛋糕和饼干,对么?”阿斯拉擦干嘴角的面渣,睁开双眼确认答案。 “不,是铅笔做的柠檬熏鱼。”队长又看向铅笔,后者的挫败感,显然比成功后的成就感更上一层。 “第一次太软,第二次太硬。奶油和柠檬比例控制不协调,”铅笔拔开笔帽,从自己的笔记本上写下新的备忘录,“这可是道硬菜,怎么所有试吃的人都说它是甜品呢?真的没人,能和我的菜产生共鸣吗?” “等你—别再做—芹菜胡萝卜—瘦身蛋糕—再说—!”钉锤也对铅笔接连摇头。 等一下,阿斯拉终于想明白了。 所以,他们四个小哥布林妖精,是在用她的嘴巴试菜吗? “别紧张,美人儿。我事先用银针戳过,毒性上绝对没问题。”队长的意思是说:口感上可能不算太好,但绝对安全卫生。 好消息是,队长事先买过“被人类抓住耳朵提起来”的相关哥布林意外伤害险。 算了,阿斯拉可不想和他们计较。 这是苍白之森的战斗过后,她所感受到为数不多的平静时光。 她可不想破坏它们。 第18章 亡灵武士们… 亡灵武士的训练! 加油,再加把劲。 真是太慢了。 如果说是三十分钟前的训练,奇美拉还能以她在使用匕首,而杰克的武器是一把燃烧长枪来当做“非公平竞争”及失败的借口。 那这次落败,这次险些被杰克洞穿咽喉,便是她无可推脱的过失。 既然决定跟着自己,成为一名武士,成为浪人。 那就不要逃进过去的软弱里去。 “太慢了…真是作贱了你的武器…” 杰克手中的黑暗弯刀,化作一颗实心铁球,不再燃烧。 亡灵骑士将化作原胚的兵刃收回口袋。 见附近村落上不断燃起的炊烟,他意识到是时候自己与奇美拉放个短假了—收拾好东西—他们去填饱肚子。 “为什么,我明明有优势的!” 奇美拉收起杰克寻来的长枪,这里不是森林,而是一片地势开阔的平原。 她身居背光之处,重叠的阴影也可帮助她掩踪隐迹。 为什么,为什么杰克还是识破了她的进攻,还是能将刀尖悬在她面前? 松林般翠绿的瞳眸下,反射出奇美拉在战斗领域的天真。 “因为战斗…是要用心去感受的…就像神隐…” “总是关注眼前所掌握的东西…所能视及的存在…” “…反而会让你自满,让你丢掉性命…” 走—杰克伸手招呼站在原地,忙着思考其话中深意的黑发少女。 奇美拉可没说要认输,三局两胜不能算数。 五局三胜,他们要再打一局! “不…你的体力已经超负荷了…” “趁人之危…胜之不武…” 杰克拒绝奇美拉的请求。 他站到一棵粗壮的橡树荫庇下,扇走落上行李停息啄食的乌鸦,收拾好背包,准备向最近的村庄进发。 “我才没有超负荷!” 不知是灵火对样貌的重铸令奇美拉的心智也有所倒退,还是她心中不服输的性格占据上风,奇美拉还不肯丢下长枪,就此心甘口服。 冰原落雪般洁白无尘的脸颊,燃起名为愤怒的无形烈焰。 直到来自胃部的抗议声,盖过她再求一战的决心。 “哦…瞧我的脑子…我们早该去吃饭了…”说着,杰克又用手指向炊烟尚未散去的西南方向。 如果运气不差,他们应该能找到家酒馆暂做休整。 承认,他们都是人,都要吃饱才有力气。 “斯坎克,我们该走了!”杰克对食尸鬼仆从的态度,可远没有对奇美拉那样耐心。 他只会催促一遍,听不听得到,能不能跟上来全看斯坎克自己。 只是具黑暗法术与尸块混合后的傀儡。 杰克随时可以再捏造一具。 只是他不想多花时间,去寻找材料罢了。 斯坎克的呼喊与脚步声,自两名亡灵武士身后传来。 来了,斯坎克来了,斯坎克这就来—食尸鬼侍从总是这么说。 “主人,您说过我们还有任务在身,”奇美拉走到杰克左侧,口中的好奇要多过应有的警惕或提防,“那个叫阿斯拉的女游侠,她…” “不必着急,我们用不着现在去找她…我的孩子…”杰克南瓜颅骸中的眼球,自橙色火焰中翻涌腾转,仿佛神的指引又令其观测到不远的将来,“…我的雇主…他决定亲自出马…不需要任何人介入…” “…让他去做…在他之后…我们再去拜访那位游侠小姐!” 杰克的眼珠,如荒野上空的沧月般银白。 奇美拉犹豫片刻,还是紧握双拳,对杰克做出答复。 “是,主人。” …… …… 肚子真的很饿,奇美拉也是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 灯红酒绿,人们各做各的。 有人在打牌,有人在猜拳罚酒。 还有手握小木筒,摇晃六面骰的坐庄赌头。 将金银铜币、纸钞或其他值钱家当推上方桌的赌徒。 “嘿,小姐,您可真不错。” 被服务员递来两杯冰水后,一位双臂尺寸恍若后厨悬挂的腌火腿的伐木工人挤走奇美拉右侧的小不点,试图拉近二人间的距离。 杰克没有说话,他还在对酒保沟通,对酒保重申两件事。 第一,他们要两份培根煎蛋,他那份和从前一样,多加辣椒。 第二,他不是要去参加马戏团或迟来的万圣节化妆舞会。 还有第三点,但这点无需用双唇诉说。 他对膀大腰圆的伐木工人轻咳两声,提醒这位光头樵夫的行为可能有伤风化,可能有些越界。 可能会引起某些人的不满。 “多管闲事,你们是什么关系,恋人?” “告诉我,小姐,是什么让你爱上了这个怪胎?” 伐木工人口中吐出两圈腥臭扑鼻的烟雾。 腐朽森林食尸虫般肥大的左臂,勾住奇美拉曲线标致的腰腹。 来,他刚刚漱过口,一吻定情后,她会知道谁才是她的真爱。 总之,不会是颗南瓜头。 在得到杰克眼神的默许后,奇美拉明白无需再隐忍下去。 “唰—!” 伐木工人揉搓双眼,让被寒光晃过的双眼恢复光明。 只是一把还没他的小臂宽的玩具刀。 奇美拉真的打算用这个,在自己眼前晃悠几下来把他吓退吗? 他是很喜欢烈性的女人,可他不喜欢会反抗的女人。 “傻瓜,摸摸你的头顶。”奇美拉端起水杯,红润的上唇同冰块相互抵触。 宣泄怒火后的心灵,正如杯中的水面般平静。 要大,还是要小? 名为库格的坐庄赌头将木筒按上方桌:二六十二,大点者胜出。 “你的,你的。还有你的,接好了!” 库格在为酒徒混手们分发筹码时,抬头瞧见那喜欢寻花问柳的老伐木工。 手中的木筒与方骰,在恐惧中停止摇转。 “天呐,你的头,伙计,你的头!” 库格收起他吃饭起家用的行货:不,今天就到这里。 游戏结束了,他不想惹到台桌边的黑衣女人与南瓜头先生,一点也不。 他只是个赌徒,混饭吃的,他不想让自己的名字被刻上坟墓。 库格,他才三十二岁啊! 杰克与奇美拉的玻璃水杯中,多出几缕鲜红的血丝。 那是伐木工人头顶滴出的鲜血。 两滴象征伤口含苞待放的血珠过后,一朵由奇美拉匕刃栽种出的死亡之花,以伐木工头部的血液喷涌为代价,肆无忌惮…绽放出它的魅力。 伐木工的头顶,鲜血如山间深瀑般流淌。 他冲出酒,向距此最近的医馆前进。 如果运气足够好的话,他兴许还能保住性命。 也会彻底戒除对陌生女性动手动脚的习惯。 “嘿嘿…你们这样看着…是不是想要试试?”杰克抬头起身后的反问,又让几名牌桌与押注摊前的好事者告辞离开。 几乎所有人都纷纷效仿,就连酒保也适时躲入后厨。 杰克留下的小费与赔偿,他看都没看一眼。 杰克听说过一个老故事。 一个谜语风格的故事,在他还是个活人的时候。 在他还靠在树下,通过篝火取暖的时候。 故事的谜面是:为什么水井要过小路,哪怕会被马车撞碎? 故事的谜底是:它忙着去冒犯河水,结果自寻死路。 哈哈—哈—?多年以后,杰克还是没能搞懂其中的笑点。 即便对他讲笑话的人,可能已经死了。 斯坎克在杰克的命令下,守在门外,等杰克与奇美拉捎出些残羹剩饭来。 作为一头食尸鬼,他现在有点儿无聊了。 “唔,斯坎克要找点事情做。” “啊,斯坎克知道要做什么!” 斯坎克折断一根树枝,用左手与右手举办起井字游戏比赛。 他又没有扑克牌、象棋或骰子可玩。 …… …… 吃过不知多少被兽人乱切炖煮的树根、块茎与蛆虫后。 一顿正常的培根煎蛋,对奇美拉而言是如此新奇。 说来也奇怪,她都记不清楚双手外的餐具该如何使用了。 她端起盘沿,准备像喝“牛肉浓汤”那样,将食物一股脑灌入腹中。 牛肉浓汤,这是兽人与哥布林对它们大乱炖的独家称谓。 “粗鲁…!”杰克的黑刃,指向奇美拉的脊骨。 奇美拉放下餐盘,杰克也缓缓起身,走到他学徒与同行者的身后。 “这本不是你该从我这里学到的一课…” “但是…把这当做是仁慈就好…” 真正的进食,人类的进食要与餐具为伴。 不要用染血的双手,玷污盘中的珍馐佳肴。 第一次被其他男人抓住手腕,奇美拉的脸色有些羞怯。 她曾经的丈夫?不,那次失败的婚姻,只是双方出于利益关系的联姻。 就连她死在兽人洗劫中的孩子,也只算是无辜,而非可怜。 那只是她的继子。 她那游手好闲的丈夫,婚姻不会成为束缚他的铁镣。 反而成为他放纵兽性的基础。 在外有热辣风流的情人,在家有能为他带来美衣美食的妻子。 直到兽人们摧毁了她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家,将她锁入营寨下的地窖。 直到杰克将她救下。 杰克的“用餐礼仪教学”还在继续。 想象刀叉就是餐桌上的武器,而肉片与溏心蛋,都是束手待宰的猎物。 向最为省力,最为舒适,最为柔软的部位挥刀。 注意,速度要适中。 这不是真正的战斗,要注意享受其过程。 要不要加点辣椒粉和盐?不要?那好。 很好,奇美拉学的很快。 杰克的双臂,同奇美拉紧紧相贴。 如果杰克视线再扩大三倍,便不难发现奇美拉雪原般的脸颊上,早已升出两圈滚烫的红色日轮。 做工精美的金属餐叉上,沾有金黄的蛋液,半片煎蛋与四分之一片厚底培根。 “好了…把它吃下去…” “这是对它唯一的…尊重…” 感觉如何?奇美拉她感觉如何? 杰克希望奇美拉咽下食物后,将她的感觉倾诉出来。 “嗯,蛋液,肉片和火候的搭配都非常棒。” 奇美拉懂得杰克所说的“享受其过程”了。 她用餐叉指向杰克的手臂。 两滴没能擦净的蛋液,滴上亡灵骑士的手腕。 “啊…看来…训练会比我设想的要困难…” 杰克现在需要几张纸巾。 奇美拉也对杰克吐了吐舌头,面露难色:她会帮杰克清理衣服的,她保证。如果他愿意的话,午饭后就开始。 酒保敞开一扇门缝。 见二人尚未离开,他知道或许有必要和厨师商量一下翻窗逃跑、另寻他处白手起家…做好身无分文的打算了。 “结账…不用找了…”杰克为酒保抛出五颗金币。 “不,先生,本店免单。”酒保强装镇定,用不算迟钝的唇舌对亡灵武士做出回答。 酒保怎敢对桌上的金币伸手? 伐木工头顶涌渗鲜血的惨状,可还历历在目。 “你人真好…还很聪明…”杰克帮他拉开抽屉,五颗金币被他推入夹层。 “把这当成小费…”这是杰克最后留下的话。 用餐结束。 奇美拉午后的训练,还要另寻他处。 第19章 邀请 阿斯拉与猫右\/邀请! 作为一名浪人,命运的脚步总是不期而至。 例如现在,阿斯拉与四只哥布林,他们正面临着一个选择。 一位农民,一位胡须灰白、以手中的干草叉保持平衡的农民,与他跪在地面苦苦哀求的妻子。 还有他正按压着小腹,不知该说些什么的灰发男孩。 农民大半个秋天的收成,都在他的平板车上。 猪肉与牛肉制成的熏肉,自家农场中的新鲜蔬菜,大米与小麦,适合熬制厚粥的粟米与菠菜。干酪,还有干酪。 可是,他们被洗劫一空。 被一伙强盗。 为什么,在利尼维亚这种地方他们就是不得安宁,哪怕只有半年也好? “别担心,老人家,我们会帮你的。”队长讨厌自己现在的感觉,可为了掩人耳目,他和三个兄弟们必须挤在同一件旧大衣里。 以叠罗汉…不…以叠哥布林的方式,坐在彼此的头顶上。 钉锤负责稳住下盘,铅笔负责双手,麦片负责胸部与腰部。 队长负责充当了望塔,观察和沟通。 没办法,他们是哥布林。 不能像阿斯拉那样,在人多眼杂的人类村镇招摇过市。 “你说呢阿斯拉?”队长轻拍身下的麦片,麦片也将信号传达于钉锤。 钉锤像只刚落入酒桶的螃蟹,向右斜踏两步。 铅笔控制他的双手,用拇指暗暗戳打阿斯拉的肩膀。 阿斯拉收起匕首,将饭团塞入口中后蒙上面纱。 “你还记得,他们有何特征么?”阿斯拉压低声音,走到老农夫身前。 她扶起农夫的妻子与孩子,请三人坐到茶桌摊右侧。 “是…是的…”农民压制住心中接连不断的恐惧,试着从诡异离奇的经历中缓过神来—要是其他人,肯定会以为他疯了。 “那是因为,他从没见过会造飞艇的哥布林。”铅笔在麦片身下小声嘟囔着。 农民还记得,当时他和自己的妻子,自己的孩子一起。 他们驾着平板车,他负责推,女人负责拉。 他们要经过这些年来一直行走的小道:一条小河上的木桥。 就在这时,它出现了。 那个强盗,不,一开始他和妻子都以为他只有一人。 他身材矮小,在还没完全冷下来的季节就身披浓密的灰色皮草。 他的头发打理的很奇怪,像是头人狼。 以棱角与卷曲的形状,向两侧上翘。 可最令他们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他们的人数。 “就在我们以为,他只是个恶作剧的坏小孩,或是不自量力的拦路流氓时。水中忽然窜出好多好多兽皮人!” “他们都是那个样子…长着灰色的毛,又矮又丑…” “可他们的行动很快,被他们的爪子抓到后可疼了!” 男孩抬起头来,接过父亲的话匣说出结局。 男孩的语气,更像是在为心仪的女孩讲童话故事。 可从农民与妻子的眼神推断,男孩的所说所想句句属实。 一伙有组织,有计谋和一定伪装技巧的河盗。 阿斯拉对男孩点了点头,他是个勇敢的孩子,身上的伤口不要紧? “没关系,我用芦苇叶包扎过了,”男孩也对游侠点了点头,紧握双拳挥打在身边的空气上,仿佛自己成为一名将军,正在竞技场同兽人酋长格斗,“只要爸爸妈妈没事…我还能和他们打一整天!” 阿斯拉摸了摸男孩的头。既然要请她帮忙,那就要服从她的安排。 男孩留在这里,保护他的妈妈。 让他的爸爸负责为她和队长带路,她会帮他们好好收拾那帮强盗,可以么? 男孩用缠绕绿叶的手臂,向阿斯拉行出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双子河畔。 河川自其下游一分为二,一侧灌溉北方的麦田,另一侧则被渔民用作饲养鱼类、河蚌与水生饵虫的风水宝地。 暗黄的芦苇因水波推搡左右摇晃。 两只聚在石头上鼓嘴鸣唱的青蛙,也因人影的逼近跃入水潭。 就是这里,农民的平板车被抢劫的地方。 “请留在这里。”阿斯拉拦住农民,抓住铅笔大衣下的手。 她俯下身来,查看一块由鹅卵石围绕的锥形石柱。 石面上的抓痕,刚好同小腿高度重合的石柱。 这不是任何强盗的标记。 而是一种性格恶劣的水生妖怪,对过路人留下的领地标识。 这种妖怪本身,危险程度并不比初入黑道的三流打手强多少。 可水中的领地,就是他们的主场。 当擅闯领地的其他存在越过标识,他们很容易察觉到空气中的扰动。 他们会跃出水面,通过水雾制造的幻象蒙蔽视听。 他们在闯入者的恐惧中,夺走闯入者的财富以示威胁。 鉴于他们的利爪,以及野猫与孤狼般的面孔,古代东方的学者与除魔师,将这种妖怪称为“猫右”(nekoata)。 还有些相对精明的存在,会以木甲石器包裹身躯,可敏捷性与威胁性不减当初。 他们会被古人描绘为通体灰绿,形如乌龟的妖怪,河童(kappa)。 队长看到阿斯拉取下面纱,以枯叶障目,收起弓弩走向河川。 “不,阿斯拉,你在做什么?”队长想要拦住她。 阿斯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有些时候,亲眼所见的虚幻,于武士而言是种阴影。 一种会为真相蒙上灰尘的虚假阴影。 有些东西,要用心去感受。 沉重的深呼吸后,阿斯拉将匕首抽离腰间。 河水激起的卷浪,冲刷布满泥土的棕色短靴。 她知道它来了。 它总是这样,第一招出其不意,以便利用这震惊,让恐惧发酵,让恐惧在闯入者心中疯狂滋长,为其所用。 它的水雾,它的魔气涌向阿斯拉的面孔。 却没能如它所料,溅入游侠的双眼,引发幻象。 阿斯拉不会看到成百上千只猫右。 她只感受到水雾袭来的方向,有只莽撞的袭击者。 “呱啊—!” 猫右的胸口,被阿斯拉的匕首划出三道红痕。 落到岸边的猫右,又被铅笔用手提起双脚。 “没有水雾造成的幻觉,你无法恐吓任何人。” 阿斯拉走出水面,斗篷的边角滴水未沾。 猫右的腿被哥布林松开,猫右的双爪贴向地面,向众人跪拜求饶。 阿斯拉对猫右只有两个要求:第一,把农民的平板车与货品还回来。 第二,离开这里,到没人的地方称王称霸去。 很好,令人惊叹的…花拳绣脚。 连这种苍蝇般的精怪,都要耗费如此多的精力。 树林中旁观一切的暗影,他拿出弓箭,瞄准阿斯拉与“灰大衣先生”—四只哥布林—之间的树丛,拉动弓弦。 没能射中任何人,没有关系,他本身的计划,也不是要杀死任何人。 而是放出挂有肉丸的长线,请君入瓮。 黑钢打造的箭头,被阿斯拉拔出树干。 是猎人?不,猎人可用不起造价昂贵的精钢。 “哈,游侠小姐,有些贵族老爷也喜欢打猎消遣,”重夺平板车的老农民,面色上都红润了不少,“可惜,他们宁可去听野兔的声音,也不愿听听我们怎么说…” 虽有些冒昧,可阿斯拉希望知道,农民为什么要选择推车过河? 明明向利尼维亚主城走去,将它们卖给酒馆或百货商店更加便利。 “什么?不,要出售的货物,我早就拉到集市上了。” “这些东西,是要献给川崎领主的。” 川崎领主,他又是谁? 队长轻拍身下的麦片,麦片又敲打起铅笔的额头。 铅笔他正在查,哥布林天才也是需要时间的,好么? 不料老农夫口中托出的答案,远比铅笔手中的计算机要快得多。 “啊,他是名商人,一名有远见的政治家,慈善家…” “…两年前就是在他的帮助下,我和我的爱人的农庄才活到现在!” 这些货物是他送给川崎的谢礼。 可是,货物与平板车半道上被猫右抢去。 他不能两手空空去见川崎,而后求他为自己拨来家兵支援。 虽然川崎肯定不会拒绝,可农夫此行是要去感谢他,不是给他增加麻烦。 农夫掏出口袋,按照来时路上的约定,支付阿斯拉的酬劳。 “那么,希望您之后的行程一路顺风。”阿斯拉也同农夫挥手告别。 四只哥布林脱去伪装,由彼此地头顶落下。 安全着陆。 队长的注意力,还在那支精钢箭头上。 真是种坚毅的钢铁。 要将这种钢铁锻为利器,少不了千锤百炼与烈焰的炙烤。 “啊!”队长希望拔下箭头看个仔细。 他的确做到了,可他的手上,也多出一道伤痕。 真是锋利的箭头。 川崎领主,川崎领主。 阿斯拉倒希望自己足够幸运,假以时日能够同这位大善人见上一面。 箭头的插槽中,落下一张纸片。 被重叠四次,队长敢打赌,绝对是加密邮件。 可能记载着所罗门宝库,大乐透开奖号码或者… 唔,不开玩笑了。 还是打开看看,亲眼确认一下最好。 “哦,我知道,是的披萨外送号码!”麦片靠到队长身边,忙着做出抢答。 很显然,麦片真的该考虑去认认字了。 因为这张纸上根本没有数字。 “如果你们读到这封信,说明你们通过了第一道考验:箭头中的机关。” “如果你们想要知道真相,请在今夜八时三十分前后,前往信纸背面的地点…” 队长将纸条上的话语读出。 而后是一阵大笑,第二与第三阵接连而至。 铅笔明白为什么队长要大笑,就像钉锤那样。 正如他自己也无法控制嘴角的笑意。 很明显,这是张恶作剧纸条。 等他们过去后,可能会有四十个从马戏团棚车跳出来的面具人,手握布偶锤把他们打成馅饼。 最后,他们亮出灯光,告诉他们这是个真人秀,让他们别放在心上。 指定地点?很好,这个不知在哪里的街道的…四百三十二号。 他们要去哪里,都不会去这个四百三十二号的。 “你们想回去后,再来点茶么?”阿斯拉低头对四位朋友问道。 既然阿斯拉都问出来了—队长也对她伸出双手—他们怎么会拒绝呢? …… …… 一座宫殿,夜色也无法削弱其宏伟。 勉强算是。 实际上,铅笔不想纠正队长,可是这地方应该叫仓库。 看,方形石砖搭成的方形建筑,配备天窗,配备灯光设施与车道。 员工休息室里,没准还有自动贩卖机。 “呃,铅笔。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让这次会面多些仪式感。” 队长要感谢铅笔的理性分析,还有他对毁灭神秘气氛的精准把控。 “好,我的错。”铅笔用手中的铅笔棍,对准脑袋连敲三下作为惩罚。 “神秘—宫殿—!”钉锤的吼声,也被队长以手掌堵塞终止。 “我不确定,队长。你白天才说过不要来这里。”麦片不喜欢四百三十二号仓库,今夜的月色,脚下的泥土。 可能还有飞来飞去的夜行臭虫。 什么时候起,麦片才能意识到队长话里有话呢? 不要去,就是要去的意思。 白天的话,是为了掩人耳目,骗过他们的敌人。 “包括您想象出来的大脚怪、大手怪,大头怪和章鱼人吗?”铅笔追问道。 “章鱼人是真实存在的,伙计。”队长说完,便拿出撬棍,撬开身下的密闭铁盖:走下水道,任何想要隐去踪迹的人,都会做出的选择。 麦片还是不太确定。 走下水道,是要让他们别进下水道的意思吗? 不,这次是字面含义。 他们真的要跳进去。 麦片只希望独自一人留在酒馆的阿斯拉,不会感到寂寞。 …… …… 阿斯拉并不寂寞,因为今夜她并非孤身一人。 面前的刺客,被她擒束双手,踢膝跪地。 伪装成摸错房门的醉汉,很精明。 可是,手中破碎的玻璃酒瓶出卖了他。 还有一个细节:既然伪装的衣衫褴褛,为何腰间的皮带会有八九成新? 不注意个人卫生整理的人,怎会专心为腰带耗费工夫? 除非—阿斯拉将手伸向醉汉皮带的后方,翻出两把匕首。 匕首握柄底部的花纹,比映出月光的匕刃本身更值得注意。 醉汉舔掉口中的门牙,借助舌尖将其推入喉咙。 “不!”阿斯拉想要阻止他,却发现为时已晚。 刺客在自己面前服毒自尽。 空心假牙中的致命毒药,他是某人培养起的死士。 这只是个警告。 阿斯拉将刺客的尖刀插上床头柜面,努力搜寻记忆中的相关片段。 她最不希望降临的厄运,还是如期而至。 刀刃握柄的底部,是一条盘躯缠卧的紫色巨蛇。 巨蛇的毒牙,如弯月般苍冷。 这是刺客与沉默者们独有的家族图腾。 影武者联盟的图腾。 影中之蛇。 刀刃的握柄,阿斯拉又拿起刀刃,左右打量。 同他们在河谷撞上的箭头一样,由黑钢制成,通过布匹捆绑,让握住它的使用者不至于感到手心发寒。 黑钢箭头,黑钢匕首,影武者联盟的图腾。 “不…”阿斯拉即刻起身,根据回忆搜索出四百三十二号街道的名字。 多长,麦片,铅笔与钉锤。 她的四位哥布林朋友,不知自己早已身入险境。 …… …… 队长决定独自去探探风头,再考虑是否要让他的兄弟们走进仓库。 让他看看,要么这里真是在办化妆舞会。 再要么,就是他闯进一批货真价实的木甲武士的领地。 木制盔甲,浅棕色,手握武士刀。 按照骷髅雕刻的面部装饰,藤编长靴外加头盔上对称结构的鬼角。 “东方武士?真有创意。”队长躲过第一人横劈而来的刀刃,一个滑行绕过其胯下,夺去武士腰间的短刀。 武士用于介错,用于自我了断的短刀。 “啊,别急,各位,我只有两个手可用!”队长转向身后,竟成功以短刀刃面抵挡两把武士刀的纵切。 跳上一名木甲武士头顶后,队长瞄准头盔缝隙中鼻孔与眉心的位置,发动十指肆无忌惮进行拳打脚踢。 一名武士被放倒,他的长刀也被队长抽出,用以面对更多袭来的武士。 掌声与喝令声后,木甲武士们收起刀刃。 他们对面前的哥布林鞠躬致意,而后搀扶起负伤的同伴,向阴影中退去。 接下来,是一次私人会面。 “很好,令人惊奇,令人印象深刻。” “你刚通过了第二道考验,我的朋友。” 点亮蜡烛照亮自己与队长的,是一名中年男子。 种族是人类。 从面相上看,他可能是东方人种。 不过也不一定,他的皮肤,倒更像是利尼维亚人那种西方人。 可能,也许他只是个从本土诞生,但喜欢东方文化的家伙? 他的黑发,如群峰山脉中经过岁月敲打的峦岩,没有棱角,整齐而柔和。 从他的眼中,即便是与黑暗共鸣的深灰色,也无法令人心生提防。 他的年龄,就哥布林队长的推算,应该介于人类的二十七到三十岁之间。 他用于遮掩身体的服饰,同他的头发,他的眼眸,他身后的黑暗一般…以深灰为主色调,以红色龙翼刺绣为配饰。 袖口宽大,穿起来更加舒适美观。 也更容易掩盖穿着者是个胖子的事实。 当然,队长不是在指面前的男人。 这家伙很瘦,看起来像是每天遵循健康食谱、早起晨练的规律作息者。 在东方人眼中,龙象征着尊贵与仁慈。 而非灾厄与毁灭。 出于尊重,队长也向身着灰衣与木屐的男人微微鞠躬,将刀刃放上地面。 男人对他的掌声停止了。 龙吟般的声音,回响于空旷的黑暗仓库。 “只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和你的兄弟们…” “…会是如此令人惊异的存在。” 不过别误会,男人对哥布林没有敌意。 他将队长约到这里,只是为了向他送出口信。 “在下,川崎沙笛。我是影武者联盟的传人之一…” “那么,您是?” 自称川崎的男人,他的左手伸向面前的哥布林。 哥布林没有要对他握手的意思。 队长,叫他队长就好。 如果不喜欢语义,那就取它的字面含义,把他当做“凯普”(cap)去称呼就好。 川崎为队长指出一张蒲草坐垫。 “请问,您约我过来是要做什么?”队长坐上蒲草,也没有接受川崎递来的茶水。 川崎的眼神,变得有些冰冷,但转瞬即逝。 他能够理解,被陌生人请到陌生之地,安全感的降低。 可他要说的事,每个字母都是真的。 “阿斯拉,你们认识那个女游侠,那位浪客,不是么?” “很遗憾…她不是你们的朋友…你们不该和她靠的太近…” 川崎的眼神与口吻,可不像是在开玩笑。 队长却受够了他的玩笑。 木甲武士,放暗箭,还在这个个没电灯泡的地方。 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过失礼,因此,他按住内心名为狂躁的幽魂,接过茶水浸润心灵,恢复平静。 他决定聆听川崎的故事。 “很多人都知道,我是个成功的商人,一个封地领主。” “可影武者联盟的秘密,今天也该让第三个人知道了。” 第三个人,那第二个是谁? 队长的心中早有答案:阿斯拉,她不正是影武者联盟…是名为信玄的人类的学徒吗…虽是陈年旧事,但阿斯拉讲过的故事概要,队长还有些印象。 “是的,队长。”川崎没有否认哥布林的猜测。 信玄老师,他的门生只有两人。 一名是阿斯拉,另一人是他。 他知道,队长从阿斯拉口中听到的故事,会与自己略有偏差。 但是请相信,他对阿斯拉的看法都是多年相处后,得出的客观结论。 影武者联盟有两件自初代宗师传下的圣器。 其中之一,便是阿斯拉身上的斗篷。 暗影斗篷,由来自黑暗的邪神…安布拉的能量残余,加之精灵大陆地魔法工匠缝制锻造而成。 如风似影,它是刺客最为便捷的出行方式。 另一圣器则在川崎手中。 一把名为雾隐丹切的刀刃。 那把刀的故事,便是后话了。 信玄发现阿斯拉之时,她只是个睡在路边的孤儿。 可随着年龄的增长,很快,阿斯拉展现出她身为武士的天赋。 还有无法根除的秉性。 终于,她对自己的恩师露出毒牙。 在信玄的睡梦中,让信玄永远无法醒来。 她带走暗影斗篷,若非川崎拼尽全力去阻止,她可能还会带走雾隐宝刀。 阿斯拉脸上的划痕,也是在那场战斗中留下的。 这就是为什么,她要戴上面纱,时刻与斗篷的阴影为伴。 “我对家臣下达指令,让他们放出那支钢箭。” “如果收到信息的是阿斯拉,我的武士们会负责处理。” “相反,如果前来寻求真相的是你们,我会以朋友的身份…” “…以沟通者的身份露面。” 川崎试着让队长相信,木甲武士们不过是他两手打算的一部分。 他不是队长的敌人。 他也在以自己的方式,去守护所谓道德,去保证更多人的利益。 队长用未被眼罩遮盖的右眼,抬头望向男人露出微笑的真容。 队长也不知该如何选择,他知道阿斯拉在哪里,可是— 川崎用手按住他的肩膀,语气依旧舒缓且充满耐心。 “我不需要你立即给出答案。你可以回去,把今夜的经历告诉你的同伴。” “明天同一时间,在仓库的天台上见面。告诉我你的答案…” 以退为进,是谈话的关键。 川崎的身影,遁入黑暗。 蜡烛被吹灭,商人与哥布林的会面,到此结束。 …… …… 铅笔正在努力,他真的有在努力。 这个被称作听诊器的东西,能听到保险箱里的齿轮,怎么就不能听到门后的队长在和那位大先生说些什么呢? “嗯,可能是披萨饼要放什么馅料?哦!”麦片舔了舔嘴唇与拇指。 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有点离奇,但钉锤也用不着敲他的头顶啊。 “伙计们,我很好。”队长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人身后,突然冒出他口中的观点。 “真的吗?你看起来像是刚被超好的朋友…背叛过一样,心灰意冷。”麦片为队长递上一条围巾,希望它能为队长带去温暖。 队长的确有心事,但还不至于心灰意冷。 他必须找阿斯拉去确认。 他不希望阿斯拉,他的人类游侠朋友,真的被同叛徒画上等号。 他需要铅笔准备些心脏病应急药片。 如果川崎沙笛所说的,正是阿斯拉做过的事,队长需要保证自己不会被真相先生吓晕过去。 “请您放心,队长,心脏起搏器我都备好了。”铅笔朝备忘录上打好对勾,要不要再准备点速溶咖啡? 毕竟,现在可是夜间十一点整。 “对了铅笔,告诉我,如果你最好的朋友和离经叛道的罪犯挂钩,”队长不知他该怎么说,才能达到间接而明确的意义,“有相关的心理调适课程吗?” 怎么可能有。 他们是心理医生,不是间谍和小说家—铅笔怀疑队长是烧到脑子了。 …… …… 阿斯拉在夜色中穿行于房屋之间。 她必须找到自己的四个朋友。 邪魁回来了,他正为自己编织陷阱。 为此,邪魁不会介意先用四只哥布林祭刀。 这正是阿斯拉所担心的。 第20章 雾隐丹切 邪魁往事! 雾隐丹切,真是一把好刀。 七百年前,曾建造出龙吟火炮的东方工匠—衡山大师—他利用天外陨铁提炼出的锭块,为其塑造刃面。 锻打过程持续七天七夜,经过约两百次火焰的审判,锤与斧的淬炼。 刀刃的握把,则来自精灵大陆使者献上的紫色尖晶石。 真是讽刺,一块本应作为和平象征的宝石,竟成为一把刀刃的锻造材料。 雾隐丹切,即东方传说中“雾隐”与“丹切”两种生死轮回的结合。 传说新生命的诞生,是送子鹤咬住孩童的灵魂,借助尚未消散的晨雾隐去身姿、拜访人间所至。 而在武士道文化中,生命灵气的中心…丹田…便是人类的腹腔。犯下罪过的武士,会被其主人要求剖腹自断,割裂丹田灵气。 因此,剖腹被引申为“丹切”,丹切一词,又成为死亡的象征。 雾隐丹切,即生命的降生与死亡。 三百年前,信玄大师的祖先在黑角峰战役中斩下敌将的头颅。 雾隐丹切,这把宝刀也成为影武者联盟的传承宝物。 精美的暗紫色纹路,遍布握柄侧面。 像是东方艺术中的云层,又像相互环绕的黑龙。 亦或精灵大陆的神殿浮雕中,象征生命女神的圣界藤蔓。 川崎将雾隐丹切,收回属于它的刀鞘。 三颗红宝石的陪衬,为雾隐丹切滴上血光。 若要将刀刃比做花朵,雾隐丹切便是美丽的午夜玫瑰。 她很高贵,也很致命。 正如她的棘刺,正如她锋利渴血的刃面。 等待总是漫长的。 川崎等待着哥布林队长回到藏身处,暴露阿斯拉的行踪。 雾隐丹切,也等候主人再度将之拿起的时刻。 等候主人让她脱离刀鞘,真正斩断敌人的首级的壮烈一瞬。 “不会太久了…”川崎的语气,像是一位推算出世界末日的预言家。 不,不是世界的末日。 只会是阿斯拉的末日,他屈辱回忆的末日。 川崎不知是在平复内心的焦虑,还是在对雾隐丹切做出安慰。 川崎为他喷泉中的金鱼,抓下一把虫饵。 看看这帮记忆力只有三秒的东西,一条虫肉肝就能让它们高兴半天。 身在囚笼,像小丑一样被人观赏,却不自知。 川崎沙笛又拿起一块纱布,沾水后着手擦拭储物柜中的颅盔。 血色是无法洗掉的。 岁月能带走很多,可无法消解痛苦。 无法带走恐惧。 岁月与痛苦,他们像是事先串通过一般。 就是要让人活的不得安生… 川崎的思绪,回到古宅燃起大火的一夜。 门柱在燃烧,曾与阿斯拉切磋武艺的道馆在燃烧。 窗帘在燃烧,就连眼中的倒影也在燃烧。 他为阿斯拉的脸留下伤疤,将她踢入火海。 可他没有后悔,也不再对曾被他戏称为“兄弟姐妹”的女武士心怀慈悲。 他给过她机会,让她带着值钱的家当离开。 阿斯拉本可放弃成为武士的。 她本可将抽屉中的碎银与金块带走,将木匣中的刀枪带走。 哪怕交到最不识货的瞎子手里,典当出的费用也够她下半辈子无忧无虑。 她本可让自己的生活重归平静。 而不是继续当信玄身边的一条狗。 她的仁慈早晚会害死她。 成为赏金猎人后,邪魁的生活远比身为学徒时要精彩。 他从没遇上过能让他感到棘手的目标。 他今天本不想杀死信玄。 可是他满口仁义道德,分明是在羞辱自己。 道德,底线,本心? 信玄希望邪魁交出他的刀刃。 从此以后,他会被驱逐,他也不再是影武者联盟的一员。 邪魁的确将手中的长刀,毕恭毕敬送还于信玄。 正如信玄宣布他已成为初级刀客,可以不再使用木剑时那样。 而后,信玄的腰间涌出无数鲜血。 信玄没能看到邪魁面具下的脸。 他只知道,自己的孩子…将名为背叛的刀刃,插入他的心脏。 那场火灾过后,邪魁没能寻到阿斯拉,也没能找到信玄的尸骨。 不久之后,战争爆发。 他以赏金猎人的身份,加入利尼维亚盟军,以国王迪纳斯的名义,讨伐死亡之塔的黑暗巫师…维兹南。 他们胜利了,维兹南的灵魂,因无法满足与其签订契约的恶魔领主之野心,被收回地狱囚笼。 胜利之夜的庆功晚宴,是一场狂欢。 赏金猎人与佣兵们,是没有立场可言的。 尽管盟军主帅杰拉尔德勋爵一再强调,所有战利品都必须分毫不差,被运回利尼维亚金库充当国有资产和罪证,可众怒难犯。 邪魁便是当年的淘金者之一。 上好的兵器,禁忌法术卷轴,魔药,黑暗造物,有多少便拿多少。 战争结束后,邪魁回到他与信玄、阿斯拉相遇的地方。 他不再是可悲的男孩,战锤要塞,却还是座风沙之城。 他将战利品卖给黑帮匪盗,卖给酷爱钻研邪门歪道的术士。 卖给任何出的起黄金钻石,放得下钱袋而又需要狠家伙的买主。 赚下第一桶金后,他通过这箱本金,着手打点关系。 若干年后,名为邪魁的武士消失不见。 人们只知道利尼维亚多出一名领主,一位成功的香料商人。 他名叫川崎沙笛,居住在距双子河畔不远的山石豪宅。 他人很好,利尼维亚边陲的防御工事、灌溉渠道,水车与商道开拓,幕后都少不了川崎的身影。 表面工作只要做的时间够长,质量足够过关,那便没人再去鼓吹“论心不论迹”。 毕竟,丰收的作物,宽阔的石砖过道… 一桶桶黄金,一座座图书馆与公益机构… 它们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利益。 黑帮家族,武器贩卖,毒品,走私,债务处理。 没人会接触到这些,更不可能有人将它们朝大善人川崎靠拢。 头盔被放在通风处晾晒,洁白的霜月,为那顶颅盔洒上银光。 不会太久了,邪魁—川崎—能感觉到。 看看堡垒下的施工建筑。 他有做过婉拒,可镇民们一定要这么做。 他们集体出资,要为川崎沙笛打造一座石像。 一座可同其城堡媲美的雕像。 还没能完工,但上半身的雕刻基本成型。 拉好窗帘,川崎吹灭蜡烛,以防止隔墙有耳。 是时候召集人手,拿出卷轴待鼠入笼。 …… …… 队长知道,就自己的情况而言,他与阿斯拉的重逢算不上喜悦。 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也不喜欢。 可他就是开心不起来。 设想一下,一个同你出生入死过的朋友,人类朋友,被另一个准人类朋友质控为肮脏的地下杀手和叛徒。 无论事情的真假,在真相揭示前,安全感与信任的降低无可避免。 “我真希望这一天永远不会到来…可是伙计们…我们该同彼此分别了…” 沉默的欢聚氛围,由阿斯拉主动打破。 “什么?为什么,我们才刚一起赶过半天路。”铅笔对阿斯拉的请求感到不解。 为什么?因为过去的阴影正在笼罩阿斯拉。 因为阿斯拉认出刺客使用的武器标记,来自影武者联盟。 来自邪魁,来自半藏,来自她最不愿面对的黑暗。 她不想说出真相,因为以队长四人的性格,他们肯定会选择留下。 留在自己身边,做出置他们自身于险境的决断。 “总之,我们必须分开。”阿斯拉裹紧斗篷,背对四只哥布林同伴。 “可是,我们能帮上忙,你也能帮我们的忙,”队长想说的委婉些,让自己的话语听上去不那么刻意,“还是说,你在害怕什么…?” 阿斯拉眼神的回避,背对他们的身形,似乎都在印证队长的猜测。 印证川崎沙笛向他阐述的“事实”。 阿斯拉又要走了,用她的斗篷。 用她偷来的暗影斗篷,是么? 如果不是,为什么阿斯拉不想说出来? 为什么阿斯拉还要对他们有所隐瞒? 初次相遇的时候,队长连自己梦游过几次、铅笔几次因网络测试不及格,崩溃到坐在酒宿醉都告诉阿斯拉了。 “我可没去喝过酒,最多就是陪几个人类跳了会儿机器舞!”铅笔也知道,现在不适合做出反驳。 他只是想试着活跃气氛,试着让四周的空气别再剑拔弩张,别再如此冰冷。 阿斯拉的目光,由焦虑转为不安,又由不安转为惊恐。 队长左臂上的东西是什么?看上去可不像灰尘。 更像是用紫色墨水涂抹的…以眼睛为原型的魔法符文。 是的,一只偷窥者的凝视之眼。 暗紫色的踪迹,因搜寻到指定目标而激活。 “是川崎,是他拍我的肩膀时留下的!”队长只能想到此种可能。 “一种追踪符文,来自暮光精灵们的法术。”阿斯拉试着擦除队长肩上的符文。追踪符文,可一位商人,为何要追踪哥布林呢? 铅笔与麦片心中的疑问,显然比阿斯拉要多。 队长去见的人是川崎?怪不得在美妙的仓库会面后,队长的面色像丢了魂一样。川崎给了他多少钱,是不是还打算让他脱离团队单干? “等等,阿斯拉,你确定这只是个追踪符文,”铅笔戴好防辐射手套,扒开队长的眼皮后又为他擦拭獠牙,“而不是什么大脑控制器么?” 铅笔认为,队长的脑子绝对是烧坏了。 “不,谢谢。我的身体我知道,我肯定没病。”队长拍拍铅笔的额头,他现在只想找到瓶清洁剂来,把川崎先生留下的小小记号洗掉。 安静,阿斯拉希望他们能安静下来。 哦,她在干什么,她居然指望哥布林能静下来。 下一回,她干脆指望恶魔去雪山买冰淇淋好了。 阿斯拉发誓,她绝不是有意向他们做出隐瞒。 可是,一些真相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 队长也无所谓,他和煞星也放倒过冰原巨魔,人们年轻时总是会犯错。 在更年期和皱纹逼着你变成熟前疯一把,谁都有血气方刚的时候。 队长感觉,自己快要因神经过敏变成神神叨叨、拄着拐杖的兽人老萨满了。 他是不是一口气老了八十岁? 别误会,只是夸张句。 “虽然我不知道你在指什么,可我赞成。我还想过要搞出拳头大小的铀辐射弹,”铅笔也站到阿斯拉身边,“后来我发现,还是先学会炒鸡蛋更实在。” 怎么回事?阿斯拉感觉像自己刚犯过罪一样。 因为只有良心未泯、徘徊在自首伏法边缘的罪犯… 才会听到朋友如此规劝,不是吗?再要么,就是身患绝症后忙着忏悔、忙着及时行乐的小说主角。 一道紫色闪光,打破众人的争吵。 队长的肩膀有些酸痛,肯定是川崎留下的符号造成的。 “用盐水就能洗掉,可现在…” 现在不是能轻易搞到盐巴的时候。 同时,恐怕这块符文就要生效了。 除去邪魁的手下,阿斯拉想不出还会有人想要追击自己。 亦或同自己有关的人。 …… …… “用汗水,真聪明。” 除去队长要被铅笔的大衣捂成长满绿痱子的蒸笼包外,这点子就没有任何瑕疵。 起作用了,他看到符文的痕迹在淡化。 他得向阿斯拉道个歉,他之前不该仅凭借川崎的一面之词,去揣测他们的交情。 他知道他的请求很冒昧,可他请求阿斯拉的原谅。 他希望知道阿斯拉口中的邪魁,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又为何要追杀阿斯拉。 以一个朋友的身份去了解,以一名能够帮助阿斯拉的朋友,以伸出援手的方式去了解阿斯拉的故事。 “我不希望别人插手我的私事,可是队长,如果川崎真的与邪魁有染,那你和你的队员也必须注意…他会利用川崎追踪到我,此前会先波及到你们…” 阿斯拉的眼神,从未像今夜这般严肃过。 她将四只哥布林没能在篝火边听完的故事,逐一复述。 她的心不再滴血,这些故事便是她的记忆。 回忆的多了,痛苦也便习以为常。 阿斯拉不是叛徒,邪魁才是。 被信玄收养的女孩不是,被野心吞没的男孩才是。 邪魁半藏的名字,刻入四名倾听者耳中。 全部的故事,阿斯拉不再隐瞒,不再逃避。 唔,说到这里,听到这里。阿斯拉、麦片与铅笔的胃袋不约而同,发起抗议。 一夜无眠的长途跋涉,对体力的要求太夸张了些。 “别担心,阿斯拉。作为朋友,我怎么可能在你说出真相后,首先选择相信朝我身上乱拍乱抹的商人,而不是你呢?钉锤,上家伙!” 队长冲着钉锤打出响指,下达指令。 阿斯拉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她的大脑反复重播三秒前的镜头,直到第六遍她成功才劝说自己接受现实。 是的,没错,钉锤嘴里真的吐出六根木柴,还带着保温石圈和火焰。 问题在于,钉锤是怎么把一堆篝火吞下去的? “哈,别担心,钉锤他什么都吃。”队长说罢,又捂住肚皮干笑几声。 所以,在他们消化彼此带来的烦恼时,先吃点宵夜补充体力怎样? 没人拒绝队长的提议。 软焦糖,阿斯拉想来点软焦糖么? “随便什么都好。”阿斯拉对他轻声说道。 符文被汗水冲刷干净。 可它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当阴影中的武士们收起卷轴,抬头望去,火光四周的五道影子便是他们的目标。他们为首领让出道路,首领的刀刃,划过草芥与泥土。 武士们的首领,他允许他们自由处理四只绿皮杂种。 可阿斯拉要留给他。 只有他亲手用雾隐丹切,将她推入坟墓,他才会安心。 他要明年的今天,成为阿斯拉的忌日。 第21章 正面交锋·其一 正面交锋·其一! 身为行走于世的人,困难险阻足不出户便会主动来临。 就拿眼下的麻烦来说。 身为一只哥布林,队长首次认为自己该被送上绞刑架。 是谁独自前往四百三十二号仓库,去面见川崎…一个可能与黑帮战争贩子邪魁有所勾结的商人啊?哦,是队长自己。 是谁被阿斯拉的敌人留下追踪符文,还不自知? 队长敢肯定,答案还是他自己。 又是谁因为与阿斯拉的争吵,变相为邪魁的武士们提供时间,让他们追踪至此?我的天呐,队长知道,还是他自己。 钉锤从口中吐出四把铁锤。 阿斯拉的弓弩,也因弓弦的紧绷蓄势待发。 棕灰色木甲下的武士们,亮出长刀,引燃涂有火油的箭头。 “到我身后来,各位。”阿斯拉不想让队长他们插手此事。 “你是在开玩笑么?我们可是战士,不是兽人宝宝。”队长不再啰嗦,像只青蛙一般跳向来犯者的中心。 平放刀刃,以三式刀法突袭而来的武士,被阿斯拉的箭矢射中膝盖。 膝盖栽上地面的片刻,他的长刀被影中的游侠夺去。 回过神来,他的颅盔被阿斯拉摘下。 肉眼无迹可循的速度,让尖锐的寒风抵住脖颈。 这就是他们水平最好的武士么? 阿斯拉将手中的颅盔丢入河谷,象征武士将首的红色棱角,也被匕首一并切断。 对武士而言,最大的侮辱便是被夺去武器,夺去象征荣耀的图腾。 “现在离开,没人会受伤。”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人,想要寻找什么…就亲自来去!” 失去盔甲与刀刃的武士,被阿斯拉踹送回属于他的人群。 武士们一拥而上,手握长刀的阿斯拉四面受敌。 月光如银,洒在一片荒芜的原野之上。 原野侵扰者们,他们木质的盔甲在夜色中反射出沼泽般的微光。 仿佛一群僵尸在悄然苏醒。 木甲武士们面无惧色,手持钢刃,向他们所需斩杀的目标靠拢。 那身影便是阿斯拉,是武士们主人口中将要沦为亡灵的存在。 武士们如洪水中的液滴,凝聚而上,群起而攻。 阿斯拉的夜斗随风飘动,眼中迸出寒光。 那寒光以阿斯拉的刀刃为媒介,传入武士们的眼中。 最后是他们的胸腔,他们的臂腕,他们的小腹与大胯。 一切刀刃所能横扫的部位,一切刀尖所能击穿的部位。 若要将武士们比作海浪,阿斯拉便是迎波涛屹立的巨岩。 有多少胆敢发起挑战的草莽,便有多少具水浪般魂骨分离的尸骸。 木甲武士们的进攻仍未停止,他们挥动手中的兵器,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然而,阿斯拉却如游鱼般穿梭。 她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每次挥刀,都精准命中武士们的要害。一名武士的胸甲,被她割断束绳后捆上手臂,充当临时盾牌。 “退后,我给过你们机会!” 对方人多势众的情况下,弓弩与匕首便不再是最佳选择。 阿斯拉知道,他就在附近。 他会出手,他不会放任阿斯拉被手下这帮低贱的仆从杀死。 也不会派出他真正重视的良将,前来行刺。 因为在邪魁孤高的思绪中,阿斯拉不过是只翻手可抹的蜱虫。 他会亲自下场。 派出这些士兵,不过是要消耗阿斯拉的体力。 “退后!”阿斯拉算不清楚,这已是她斩首的第几名武士。 即便一头战象可践踏三军,但蝼蚁成群,也将令其归为墓冢。 “铅笔,汇报情况!”队长一面忙着利用他相对矮小地身形,游荡于人群之间,一面还要敲击那些武士的膝盖,顺带询问铅笔的工程进度。 树干,滚石,火药。 还有固定彼此间连接部分的藤条。 一次性哥布林重炮,组装完毕。 “是的队长,可进行发射。” “把敌人们打到嗷嗷喊的概率,比我们因炸膛变成烤蔬菜的概率大百分之一!” 成功概率超过百分之五十—这是铅笔最后做出的总结。 队长的铁锤向一名武士重击,令其捂住渗出鲜血的口鼻背身逃窜。 批准点火—队长向麦片与钉锤丢出火柴盒。 “小心,火烛!”麦片划开火柴,看着火苗逐步吞噬引线。 便捷一次性哥布林火炮,砂石准备。 准备撤退。 浓烟与轰响,大地于爆裂中颤动。 两伙手握长刀的武士,像是刚从沙漠长途跋涉归来的旅商。 沙土的密集程度,比他们脸上的肉还要显眼。 炮弹本身,还不足以致命。 可要说到火炮造成的轰响… 根据铅笔计算,靠近它的人类会在火炮出膛的瞬间,因高分贝声波造成的刺激,进入三十分钟至二十四小时不等的昏迷状态。 “欢乐带回家,兄弟们。” 四只哥布林在木筒大炮的废墟上,背对焦烟相互击掌。 四人身下,是无数黄沙覆身的武士。 “唔—拿来切菜—应该不赖!”钉锤捡起尘土与钝锉程度相对较小的刀刃,将这把刀插入皮鞘,收至身后。 没人能阻挡坚不可摧的哥布林帮。 沉重的敲击声,令他们意犹未尽的庆祝活动就此终止。 队长的后脑勺,接受到一名袭击者的踢踹。 随后,铅笔与麦片也被袭击者的钢爪揪起衣领,抛向人群。 钉锤的武士刀,不知何时自其背后脱离。 而后,四只被击倒的哥布林,在疼痛中翻滚至阿斯拉脚边。 “啊—!”阿斯拉身后的武士,也在游侠长刀的劈砍中卸甲逃亡。 不会那么容易的。 黑钢打制的旋形忍镖,落上武士的眉心。 哥布林们在阿斯拉的帮助下站起身来,摆脱疼痛,恢复平衡。 银月在的面前恐怖存在散出杀意后,也只得保持沉默。 月色下的阴影,总是在最后现身。 “阿斯拉,他是…我们正在想的人吗?”麦片捂住双眼,利用手指间的缝隙,望向踩住枯木背对圆月的鬼影。 阿斯拉没有回答,她只是捡起第二把长刀,令刃面交相重叠。 她将身体前倾,做好应对苦战的准备。 是他,不会错的。 同火与血中的他并无二异。 猩红的血甲,与黑暗中的死寂。 他的名字是…邪魁半藏… …… …… 空心枯木上的邪魁半藏,他在阿斯拉眼中不像是人类。 更像是一只蜘蛛。 一只方才完成一次进食,体表布满猎物的血液,却仍贪图更多杀戮、更丰盛的佳肴的蜘蛛…恐惧便是他织丝的原料。 邪魁腰间的刀柄,发出紫晶石合金特有的魔幻幽光。 雾隐丹切,它渴望狩猎与血液。 渴望它留存世间唯一所需的养料。 它的主人,渴望阿斯拉的血液,染红刀镡。 …… …… 他的袭击好似一匹恶狼。 一条被邪神选中,注入地狱业火后淬炼重生的狼。 譬如上古传说中,看守地狱大门的鬼爪行兽。 无论它面前是什么,是羔羊,是小鹿,还是手无寸铁的孩童。 身经百战的将领,也无法阻挡其疯狂行径。 邪魁的刀刃,正如它的名字。 雾隐丹切,挥动时的轻盈,与一道道伤痕留下的沉重对比鲜明。 它敲打着阿斯拉的钢刀刃面,每阵金属敲击的脆响,都是它对猎物的挑衅。 阿斯拉一手抓住两位哥布林朋友的尖耳,在刀刃可能横扫其肩胛,令其生命被写入历史前遁入黑暗。 “你以为黑暗是你的庇护所,阿斯拉?” “你只是依靠着黑暗,而我,本就生于黑暗!” 邪魁知道阿斯拉不会走远,他需要保持耐心。 等待猎物与她流星般的斗篷于眼前重现。 手持火把的援兵,在一条金色巨蟒的带领下,前来听从差遣。 邪魁对沙达曼巴下达指令:让所有人分开去搜。 每一个街区,每一片森林,每一滴水都不能放过。 …… …… 麦片希望自己去年生日时,铅笔送他的打火石还能用。 他屏住呼吸,一下,两下,火星飞出来了。 真是种幸运。 他们同邪魁交手的地方,大树底下居然有个树洞,还有不少在睡觉的肉虫。 “这种甲虫向来成群出动,虽然没有翅膀,可数量上的优势,能让它们在两小时内挖出足以容身的洞穴。” 阿斯拉摘掉身上蠕动的肉虫。 生物学绘本,她还以为自己除了消遣些童年时光外,永远也用不上儿童绘本里读到的字:树栖蓝甲虫地幼虫,他们正躲在这些幼虫的巢穴里。 “虫子的巢穴?唔,不要!”麦片捂住嘴巴,开始祈祷不会有虫子掉进他的嘴里。 “队长,我们刚才应该把火炮留给那家伙本人,”铅笔自然是在说邪魁,他可能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位红甲武士了,“而不是他的小喽啰。” 队长需要他的队员们保持安静。 还有,他需要钉锤别在吃那些幼虫,这对胃部是种折磨。 阿斯拉要说的是,他们真的非常幸运。 很少有人能在面对邪魁后,依然完好无缺存活于世。 至少在她的认知里,被邪魁接下的悬赏令从未失手。 一笔笔沉重的血债,成为邪魁手中的一袋袋沉重的铜板与金银。 包括她的老师,她与邪魁共同的老师信玄。 在邪魁看来,若是他刀下的第一缕亡魂,便是他人眼中的“恩师”,那更能体现其对事不对人的狠辣,会有更多人为他递上请柬。 事实也的确如此。 “队长,铅笔,钉锤,还有小麦片…” 阿斯拉不知她的抉择是否正确,可她明白这件事不是人多力量大地儿童故事。她希望他们离开,别再插手此事。 “…我会一直铭记你们的友谊,可是现在…” 阿斯拉抓起队长的肩膀,看他在自己面前闭合睡眼。 紧接着,是去查看队长状况的麦片与钉锤。 最后,是对她有所提防,但很快败下阵来,被阿斯拉的五指划过肩膀。 “不错的…点穴…功夫…!”铅笔在陷入昏迷前,最后对阿斯拉的身手做出点评。 阿斯拉知道,按照队长的性格,等他醒来后发现自己不在了,估计会先将自己隔空大骂一通。 待怒气消散,他会召集他的同伴们加足马力,去追赶她。 可是,友情对一名浪人而言是种累赘。 对他人而言,浪人的友情是头潜伏于泥沼的鳄鱼。 稍有不慎,致命的危险便要露出獠牙。 翻开土层后,阿斯拉找到些枯叶。 这样能为洞口保持透气性,也能为队长他们提供掩护。 阿斯拉擦去地面上的脚印,放缓脚步。 邪魁的命,还是她的命? 他们的灵魂,只能由对方来取。 …… …… 两个小时的彻夜搜索后,黎明的翅翼自地平线升起。 距离夜幕消散,仅剩半个小时。 邪魁没有时间,再去责罚辱骂蛇人或是武士。 他只知道此事若无法在今日了结,灵魂中的骨疽便不会对他停止折磨。 邪魁面具下的川崎,抬头通过观察光线确认时间。 眼角的余光,让他捕获到尚未完工,由木制平衡架与缆绳固定封锁的石雕。 没时间去管那些光鲜亮丽的空壳,搜寻速度必须加快。 蛇人首领沙达曼巴,他的队伍同邪魁分散开来。 令这条金色巨蟒打起精神的,是一名蛇人仆从的呼喊。 “你在这里做什—啊—!” 蛇人士兵的尖叫,被沙达曼巴以眼神作为警示,咽入腹中。 当那名蛇人回过神来时,他发觉到两位夜行者的刀刃,比他的痛觉神经要敏锐许多—杰克擦去黑刃上的灰色体液与血水,踢开被他切下的半条蛇尾。 “嘿嘿…嘿…应该有人提醒过你…” “不该随便对陌生人…动手动脚…” 杰克南瓜头颅下的灵火,让负伤的蛇人滑尾溜至沙达曼巴身后。 杰克看见了,嗯,很有意思。 心中的神隐告诉他,面前的黄金巨蟒,武士们的首领,阿斯拉与幻影,他们之间的联系非常微妙。 奇美拉的手,缓缓移向腰间。 她做好相对极端的打算:同杰克一起杀出两条血路。 没准这条路上会铺满的蛇皮地毯。 沾满毒液的蛇信吐出唇外,沙达曼巴还没见过货真价实的亡灵骑士。 南瓜灯杰克,他身边的小女孩是谁… 是他的情人么?有趣。 “放行…蛇人…嘿嘿…” “你主子今夜的目标…可不是我…” 杰克的头颅,弯曲至超出人类骨骼承受能力的角度。 像是头颅被锯断后,仅剩几根丝绒相互粘合的布偶。 同时,他这突如其来的畸形秀,也让不少平日里只见过人类与同族的蛇人向后退去—沙达曼巴狠狠扫视一眼他的士兵:真是帮脑子像蛆的家伙。 这就被吓到了?不过是两个装神弄鬼的浪人。 黄金巨蟒亮出折于骨扇下的伞翼,獠牙空隙中渗出的毒液,滴上杰克的肩膀。 可惜,他没有血液可用于中毒。 巨蟒的眼睛,在三分惊奇与七分隐忍下的恼火中,睁瞪为布满血丝的金色车轮。 他对其余的蛇人下达指令,让他们对两名浪人放行。 可他也在杰克离开前,以蛇尾缠住对方的脚踝。 蛇的话语,比起他流淌脓液的吐息更为直率。 “你应该感到庆幸,浪人…” “还好你们没落到我手里…” 蛇的鳞尾脱离亡灵骑士,为二人让出道路。 “现在…走…你们的出城许可…在等你们!” 奇美拉把这当作是威胁。 而沙达曼巴,更喜欢将之称作漂亮的反讽。 杰克也对沙达曼巴做出回应:她真是太客气了,亲爱的蛇人首领阁下。 作为回报,他就针对他们正在寻找的东西,为沙达曼巴送上个小小提示。 为什么不去小镇上最高的地方看看? 灯火下的阴影,才是能够瞒天过海的黑暗。 好好用脑子想想杰克的话,如果,杰克是在说如果—如果沙达曼巴的骨质脑壳里真的还长着脑子,同时他还没忘记要如何去用的话。 杰克把这种回击风格,称为“蛇人的自讨苦吃”。 而后他带着奇美拉离开,不再充当故事中的演员,而是继续扮演旁观者。 第22章 正面交锋·其二 正面交锋·其二! 接下来是哥布林队长的战争日志时间。 第三十三篇?也许。 队长总说自己要写下所有作战经过,等自己忙着自我反省、自怨自艾,自暴自弃的时候再拿出来看。 可实际上,大部分战争日志不是被拿去擦嘴,就是被丢进篝火当柴烧。 这次这张估计也不例外。 可队长还是要写下来。 阿斯拉,她还真是重义气。 居然把她最好的哥布林朋友们打晕,让他们躲在树洞里,而后独自一人引开邪魁和武士。这样危险的事,也只有她做的出来。 “哦不,队长,阿斯拉小姐会遇上危险的!”麦片又从耳边揪下两只蓝甲虫幼虫。 他是很讨厌这个树洞,可他更讨厌看着朋友身陷险境。 “说的不错,麦片。你最近的分析能力有进步…” “可你还需要沉着的心态,临危不乱才能取胜。” 队长收起钢笔,战争日记也被折叠收藏。 他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首先,让钉锤给自己吐块硬币出来。 第二,找到离这里最近的公共电话亭。 “啊,找到了。”铅笔帮队长打开电话亭门,为他取下话筒。 投入硬币,按下拨打按键。 矮人国科技网络专线,第三号线为您服务。 “我们要打给谁,队长?”麦片也想不出来,这样紧张致命的时刻,队长还能从哪里搬来救兵。 最好是五十辆坦克,或者叫冰镐小姐带上她手下的巨魔打手过来。 最差也该再叫一帮哥布林和兽人过来,对? “不,麦片。我要进这座电话亭的原因是…” “…这里的候机音乐很好听!” 听音乐,先让心情放松下来。 等音乐播完,他们再去找阿斯拉算账。 对,在那之前,先帮她踢翻邪魁的屁股。 麦片对铅笔摇头耸肩:他也没能听明白,队长的思路逻辑究竟在哪。 “我也没听明白,有些事就是毫无逻辑,”铅笔戳了几下麦片的脸颊,“比如患上白化病的黑熊。唔,总之,听队长的总没错。” 哥布林四人组,整顿心情,准备出击! …… …… 就在天空由墨浓下的夜幕,转为象征光芒的黎明之时,意外悄然而至。 一滴雨水,落上教堂顶部的灰岩十字。 沿着宗教传说中被钉上十字架的圣人雕塑,雨滴流过圣人痛苦的眼眸,穿越方形石砖间的空隙。 最终,它落上一只站在教堂钟楼角落的石像鬼嘴边。 与其他类魔法生物不同,石像鬼们的能量来源十分抽象化。 它们的能量来源,是生物间的情感存系。 任何情感都好。 舔舐幼崽的母兽,她们对子嗣的慈爱。 摘到第一根香蕉、砸开第一颗坚果后的喜悦。 暴风雨下,面对闪电与雷鸣的恐惧。 远征队启航时,水手同爱人吻别时的不舍。 飞禽走兽的情感也很丰富,但同人类这经过无数岁月演化的高等文明单位而言,那些情感所提供的能量,只能算餐前甜点。 这就是为什么,石像鬼们总是栖息于教堂塔顶。 他们会融入天使或避水兽雕塑的材质,将之取代。 每一曲弥撒,每一次祈祷,每一位信徒心中的希望…这都是他们的食物。 同时,对这些情感的食用也不会打扰到人类。 神父与主教,也便默许这些客人收翼停歇于此。 更何况,石像鬼们也不像看上去那样冰冷。 他们偶尔还会帮忙清扫蛛网、抓捕老鼠,拍落灰尘。 百毒不侵的土元素躯壳,也让他们能够忍受高温高压、黑暗法术残留等极端环境,令他们成为侦查员与生物兵器。 有不少战争疯子试过,这帮战争疯子的下场,要么是死了,要么是被押进大牢、推上集市生不如死。 阿斯拉的建议是,能别惹上他们,就别惹上他们。 更别像现在的自己一样,为了藏身,蹲到一只教堂石像鬼的翅膀上。 “人类伙计,你待够了吗?”石像鬼的皮肤没有感觉,也没有劳累与压迫感可言。 恰恰相反,阿斯拉心中名为焦虑的情感,还能让他加餐一顿。 鹅卵石般的眼球,旋转打量起女人的动作。 虽说他也见过不少人类,可是… 可是,一只石像鬼和一个人类,他们是不是该保持点距离? “抱歉,我这就离开。”阿斯拉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从石像鬼的翅翼上消失不见。 真是奇怪,首先,石像鬼没有眼皮,也不会眨眼。 其次,阿斯拉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说,她和战锤要塞里的花白胡子老头纽维斯一样,是个魔术师? 魔法师,魔术师。人类世界的代名词还真麻烦。 石像鬼布鲁斯,他要花上个几百年才能想明白。 阿斯拉像只瞧见硕鼠的猎鹰,向街道俯冲。 而后,她的降落点是武士与蛇人们身后的橡树。 小镇中心的老橡树,足够茂密,足够高大。 秋冬之际的枯叶与断枝,也能为她提供掩护。 阿斯拉还不想沾上蛇人们的毒液。 橡树后方,便是尚未竣工的川崎沙笛石像。 仅是石像的阴影,便让橡树周边的一切蒙上两层黑雾。 实心的它,屹立不倒的它若是不慎倾倒,后果不堪设想。 这就是木制平衡架与缆绳存在的必要性。 武士与蛇人们向着首领单膝跪拜,以示敬意。 沙达曼巴没有将遭遇杰克的情况上报。 他与邪魁不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更像是灰色产业间的利益同盟。 蛇人们的佣兵与暗杀生意,在人类看来上不了台面。 而邪魁需要一双手套,防止血液滴到自己手里。 蛇人们刚好满足他的需要。 邪魁不需要沙达曼巴汇报他是如何失败,是如何看着杰克用燃烧的刀刃,剁下一名蛇人的长尾。 邪魁需要沙达曼巴讲述结果,积极的结果。 沙达曼巴也在这长久以来的合作关系中,摸清说话的窍门。 “嘶—我们没能找到那游侠,阁下。”首先,要俯身低首。 吐出蛇信,面露难色。 做好又被数落成饭桶、蛆虫或二流帮派的心理准备。 “可我的人已经封锁了城门,高处也布有暗哨,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先苦后甜,欲扬先抑,沙达曼巴深蕴此道。 邪魁没有露出微笑。 可对沙达曼巴如今的处境而言,邪魁留下一句“不要轻敌,保持警惕”…这便是最令他安心的微笑。 不需要让雇主时刻心情舒畅,只要别让他们时刻焦虑如火,这就足够了。 利益关系会维持下去。 一条蛇人的左眼,淌出血液与眼球积液混合成的泡沫串。 他的眼球被一根利箭射穿,箭头直逼脑部皮层。 邪魁急忙转身,雾隐丹切的刃面,为他挡下四根意要落上其心脏的箭矢。 没有穿戴盔甲的蛇人们,成为阴影中暗箭的活靶。 顿时间死伤惨重,邪魁的军团折损半数。 “沙达,带上你的伤兵离开。” “我们明天再讨论…你的员工质量问题…” 沙达曼巴离开时,只知道如果明天邪魁还记得这件事,那他就别想好过了。 蛇人们不是皇城御队,能在沙漠中撕出一座城市,也不过是碰上半斤八两、没有毒液优势的蜥蜴人。 实际上,接触铁器与机械类武器之前的蛇人,连装备稍次的商队佣兵都难以化解。 霰弹枪,弯刀与铠甲。 在人类的金属工具面前,连接毒腺的獠牙是如此脆弱不堪。 蛇人间流传着一句老话:夹起尾巴做蛇。 沙达曼巴也是。 他永远不会知道,被邪魁挡下的四发箭矢中,是否有半数以上要瞄准自己。 不介意的话,最好别知道。 “这就对了,让他走。”邪魁听到来自风雨间的声音。 暴雨落下,不再是石像鬼头顶上若有若无的水滴。 晨间落雨的街道上,是邪魁与他许久未见的故友。 他的同伴,他的朋友,他曾经的…师妹…? 姑且算是。 “毕竟,顶梁柱要碎了。住在屋里的人,也活不长。”阿斯拉的眼中,写满同话语重合交互的火药气息。 雾隐丹切的刀刃,指向阿斯拉的身影。 蛇人废物们指望不上,他还有其他打手可用。 “武士们,慢慢享受折磨她的乐趣。”邪魁对身着木甲的家臣做出指示,指示中的含义只有一层:不惜一切代价,宰了他们面前的游侠。 两束探照灯光打上地面形成的白圈,却在此刻照向邪魁的双眼。 …… …… 咳咳,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猜的没错,你们的哥布林队长在说话。 还有新的行头,探照灯,话筒和全新的保险福利。 “做寿司的小伙子们。如果我是你们—”队长的脑袋,缓缓探出武士们眼前的橡木树丛与枯叶。 在哥布林队长的头顶,是两具强亮度档大型闪光灯,“—我会先订好医院床位,至少签好保险!” 他还是在模仿杰拉尔德爵士的口音。 可钉锤、铅笔与麦片都不约而同地认为…队长的声音更像只刚吃过蛤蟆、得上口腔溃疡与消化不良的食人魔。 队长摘下墨镜,数十颗水汽球自其手中脱离,落向一众武士的腿脚。 “铅笔,准备霹雳舞启动器!”说完,队长又将探照灯圈转向阿斯拉。 看看这是谁啊? 这不是那位抛下四个朋友,独自一人要来报仇雪恨的游侠女士吗?她真的以为自己能轻松甩掉…橡皮糖一样的哥布林四人组? “队长,你这家伙!”阿斯拉对他摇了摇头,还是伸手让哥布林将自己拉上橡树。 口是心非的家伙,阿斯拉还是第一次亲身扮演。 手握泰瑟枪的铅笔戴好护目镜,瞄准武士们身下的水渍,按下电钮。 不要问他们的武器是哪里来的,钉锤的胃袋什么都塞得下。 接下来的计划,是看着被电出骨架来的武士们在湿地上跳霹雳舞。 “实际上,被电出骨架只是种动画里的夸张效果—唔—!” 铅笔的嘴巴,被队长用两块爆米花堵住。 他可不想被毁掉兴致。 麦片和钉锤也不想。 不过,他还是要感谢铅笔的准头和泰瑟枪射击。 “要我说啊,那个叫邪魁的武士头子,也没什么吓—” 队长的大话,没能在橡树倒塌前放出来。 怎么会有刀刃,锋利到只要一下,就能斩断五人粗的橡树? “抓紧我的衣服!”阿斯拉通过暗影斗篷提供缓冲,落地后又是几阵翻滚,才让自己与队长四人安然无恙。 邪魁已经受够了这场小游戏。 雾隐丹切的紫色微光,幻化为死神的影子。 他也很好奇,阿斯拉是怎么想到,找来四个绿皮精神病患充当队友,前来对他发起挑战的。 不如他留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等他杀完其他四人后,在慢慢审问。 他会很享受剥开他们外皮的乐趣。 队长认为,他们该闪人了。 阿斯拉的身体可能比他硬朗,可他们都不想变成木材,不是么? 邪魁在尖啸中挥刀袭来。 “自以高明之人,必将被狂妄压垮…” “苟且偷生之人,必将苟且而终…” 阿斯拉为邪魁留下这句话。 那句话是她今夜的告别语。 邪魁听到一阵弓弦的震动。 他不是阿斯拉的射击目标。 她的影子戏法,一如往常。 邪魁的刀刃,刺入橡树倾倒后留下的木桩。 可要倒下的东西,却远不止一棵老橡树。 失去缆绳固定的石像,像是弹弓上的铁丸,向前倾倒。 石像的阴影,笼罩邪魁黑暗中的眼睛。 未能完工的巨石,落上红甲武士与他的刀刃。 沉重的石块,将其野心与欲望埋没。 巨石落地引发的震动,扬起雾水与灰尘。 闪电落下,战争的结局已然宣判。 雷火引燃枯枝与树木。 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巨石形成的废墟,平衡木架与树干,它们在这萧瑟冷雨中燃烧起舞。 教堂悬窗上的阿斯拉,将目光由石像倒塌之处,移向身边。 她闭上眼睛,仿佛多年游荡后的孤魂,终于重获安宁。 面纱下的双唇,呼出一口冷气。 她从未如此轻松过。 “阿斯拉…小姐…你还好?要不要吃点芝士条?” 麦片想不出更多用于安慰的点子。 他能从口袋里翻出的东西,就只有芝士条和番茄酱包。 他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坐在阿斯拉身边,让她没有看上去那样孤独。 四只哥布林,他们都是这样。 很可惜,这次故事的结局没有曙光。 只有落上眉头的晨雨。 “谢谢。”成为浪人的女武士,对身边头戴麦片纸盒的哥布林柔声细语道。 阿斯拉还是接过哥布林递来的开胃小食。 队长可没说过,要让她要孤军奋战的事翻篇过去。 还有她把他们掐晕留在树洞里的事。 经过哥布林四人议会的商讨,他们为阿斯拉准备的惩罚是— “什么?不,绝对不要!” 阿斯拉连直接跃下教堂、跳入排水口游泳逃走的想法都做好了。 就在她听清队长口中的“惩罚”具体为何时。 钉锤为三名同伴分发惩罚工具。 现在,阿斯拉就好好享受痒痒挠。 哥布林痒痒挠,保证能让你哭到笑出来,笑到哭出来。 反反复复,直到再也发不出声来。 石像鬼布鲁斯在教堂塔顶叹了口气:他就不能得到哪怕十分钟的安宁吗?今夜里,屋顶的客人够多了! …… …… 岩石与木屑堆砌而成的废墟中,长出名为仇恨的种子。 名为雾隐丹切的刀刃,为其主人扫清道路。 蛇人们走上前来,为负伤的主人献上殷勤。 名为幻影的女人,将红甲武士邪魁扶上担架。 就算沙达曼巴不说,幻影自己也会过来。 这是蛇人们最后的机会,以一次相对贴心的救援,将功补过。 “阁下,我们…”幻影俯身待命。 在她双眸低垂的瞬间,看到邪魁面具开裂后的真容。 是川崎沙笛的脸。 来日方长,故事的句点,不过是未能是写完整的省略符号。 省略,通常意味着更多故事的开始… 更多的痛苦… 第23章 火龙与神话 灰烬火龙! 有关名为灰烬火龙的双翼龙类资料,科考,参考文献与综述,均取自《利尼维亚洛扎贡法术进修学院》第五学年论文期刊。 第五至第十页中的相关内容及写实素描。 发布日期,距今约三至五年。 论文选题:灰烬火龙—生物学特征与神话传承的交叉研究。 灰烬火龙,一种自火与硫磺中诞生的元素生命。 龙的优雅壮丽,同熔岩的天作之合。 他们的体表便是一座座整齐排列的黑暗山谷。 扇动翅翼,袭来的暖风也要提携沙漠尽头的干燥,降临人世。 根据精灵公国学术档案馆中“生物学长廊”所收录的资料,有关灰烬火龙首次现身于其他物种面前的资料,是五军之战时期(距今七千八百三十五年)。 暮光精灵们的通灵师,将腾跃高空的墨色龙影视作不祥之兆。 敢这么说的家伙,当年都被判作扰乱军心的反贼,处以枭首祭旗。 有关人类同他们的首次会面,距今约三千五百至三千七百年。 名为罗杰·米迪欧的爵士受封领命,前往利尼维亚东南边塞的热带丛林,调查火山疑似爆发迹象的异常活动。 丛林中的本土居民,马科瓦尔可人。 他们对自然现象、超出理解的自然生物存有传统且原始的宗教崇拜。 例如火山,例如蜥蜴和鳄鱼。 他们甚至为鳄鱼修建神庙,将鳄鱼头石雕挂上神殿大门,每月中旬由祭司或酋长组织参拜,献出篝火、蔬果与肥美的鲜肉作为祭品。 对于火山,对于这另一位易怒的神明,身披草裙、佩戴木制面具的马科瓦尔可土着有截然不同的祭品选择。 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会被他们选为祭品。 下次祭祀开始前的六到八个月中,被选中的孩子无需从事狩猎、纺织等体力活动,这是为了保证其献身时的纯洁。 她们的愿望会得到满足,为保证其献身时的快乐,由火焰吞没时的纯粹。 不带有丝毫欲望,不会对凡人的尘世有所留恋。 没有留恋,才能专心致志,去侍奉火山下的神。 她们会不会感到害怕?答案是否定的。 自幼便在长老与家族的影响下耳濡目染,对神的信仰,对部落的服从已被时间刻入脊梁。 她们会将成为祭品当做归宿,当成一种荣耀看待。 至高无上的荣耀。 火山爆发,罗杰·米迪欧爵士驾马逃离。 他永远也无法搞清楚,这帮对着穷山恶水跪拜喊叫的吃人生番,面对熔岩时竟会不为所动,坚持仪式与低语。 天空在烟雾的浸染下,化为暴雨将至般的纯灰。 它亮出双翼,飞向天空。 在沉睡千年的它看来,人类,一种并非同族的浮尘蝼蚁,他们靠近火山边缘安营扎寨的行为,是对其领地意识的挑衅。 火龙不会知道,自己沉睡千年的岁月里被当成神明崇拜过多少次,又成为多少人口中世代相传的故事。 布满熔金色獠牙的巨口涌出火焰,滚烫的血浆烹煮着所到之处的人类皮囊。 罗杰·米迪欧死里逃生,自这之后却患上近乎不可治愈的恐怖症。 医生们手足无措,教会则草草宣判曾经的罗杰爵士不复存在,遭受惊吓的他已被一只恶魔占据凡躯,这个疯子留不得。 罗杰·马克·米迪欧爵士的结局,是同教会指认的女巫殊途同归。 疯癫的他被绑上十字木架,扒去盔甲,浇上驱邪所需的重油引燃。 没人会在乎他是真正看到过“魔鬼”,还是发疯后的胡言乱语。 他口中的魔鬼,正是寄身于硫磺石下的黑色巨龙。 第二节:灰烬火龙的领地意识,集体意识与阶级意识科考。 同大部分肉眼可见的肉食、杂食类生物一样,龙的族群维系就像郊狼与吼狮。 他们会以武力决斗的方式,选出一支部落的首领。 一次首领战争结束后,每五年老首领便要接受挑战。 接受上次战争中的失败者,接受在这五年间成长起来的后辈。 胜者为王,败者沦为尸骨。 首领之下,不再有奴隶或士兵等具体划分。 按照首领实力,火龙族群主要构成者年龄比、数量比,可确定的火龙族群数量范围由五条龙构成的小团体,到三十头龙所构成的大型群落不等。 尽管龙类的起源,依旧是无源可解的谜团。 可大部分人选择相信他们是德鲁伊、树人,荒野石魔这类元素生命中的进化分支。他们的出现,更像是超自然意志在幕后推动的结果。 可出乎意料的是,后世研究者经过追踪观察等方法,不止一次发现…灰烬火龙们并非诞生于火山。 他们只是习惯将炎热隐蔽的区域,当做栖息地首选。 他们也需要异性交配,也需要由母体孕育后代。 龙的语言文字体系中,在精灵同其进行沟通解读后,便不难发现“年仅千岁”一词绝非为肆意调侃所创设的俚语。 而是龙族间默认不谈的事实。 幼龙是以龙蛋的形式,同母体脱离的。 龙的生命,由数千岁至上万年不等。 很少有人知道,这数千年至上万年的古老岁月中,前一千年都必须待在龙蛋中,被其生母忍痛推入熔岩。 这是为了令其生命力同元素产生共鸣。 有学者调侃过,会不会出现龙蛋被煮熟的情况。 这种调侃在一名学者取得龙蛋内部的结构切片后,便销声匿迹。 龙蛋的壳质结构,同其他卵生动物完全不同。 表壳中层呈现坑洼不齐的凹陷结构,在外力作用与内外温差下,极易形成气泡。 且龙蛋中的蛋清液,又是沸点极高的特殊液质。 身居卵壳的火龙幼崽,在形成胚胎时便学会忍受寒冷。 随后,伴随熔岩对龙蛋的加热侵蚀,他们有一千年的时间学会面对炎热。 以及,要如何掌控这炎热的源头。 如何与火焰共舞。 届时,破壳而出的日子不会太远。 按照人类所能掌握的科技与法术水平,做出一张全熟的油煎龙蛋,需要至少五千年—不是在开玩笑,只是没人试过。 约八世纪前,魔法师兼美食评论家大流士·丹,他终于找出能够在七天内加热做熟龙蛋的办法。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用矮人国的核子反应堆把它做熟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我知道,我是在为自己论文字数的达标指南啰哩啰嗦。 好了,我还是直说:由于大流士带起的试吃风潮,龙蛋成为继大流士发明鸡肉卷后的第二种贵族食品。 经过约五百年的猎捕,灰烬火龙在最后一位品尝煎蛋卷的人口中,宣告族群的灭绝… 早已成年的火龙,他们当然可以考虑去要第二甚至第三颗龙蛋。 可人类当时对龙的猎捕,丝毫不亚于同时期号召沙漠开拓的淘金热。 心灰意冷的火龙们,可能早就在不知名的地方自我了断。 当然,那只是我的猜测。 …… …… 阿斯拉的阅读课,是被书摊老板的响指打断的。 他要收工了。 阿斯拉没有多说什么,她本就只付了一小时的钱。 老板能为她宽限十五分钟,让她把火龙的故事读完,本就算是种包容。 将书本塞回书柜摊车的空位后,阿斯拉转身离开。 同邪魁的战斗,已经过一个礼拜。 同队长他们暂作告别后,阿斯拉试着放松片刻。 读书时刻都是最佳选择。 可惜,利尼维亚主城中的公共图书馆不欢迎浪客或是赏金猎人。 书摊便在此刻成为阿斯拉的淘金点。 “小偷,回来!” 阿斯拉讨厌有人在集市大喊大叫。 推销小吃和杂货的人除外。 阿斯拉讨厌被人从背后撞倒。 阿斯拉更讨厌看到,腰携布袋的窃贼连句道歉也不愿说。 她抓住盗贼的衣领,借助对方感到意外时的落差间隙,绊倒对方的左膝。 盗贼想要抓握短刀的左手,也被游侠踩住。 抱歉,但她不能给他机会。 布袋中滚出一堆拳头大小的灰色岩石。 不同于以往,这些岩石的表面平滑圆润,像是被打磨好的工艺品。 可能是用于铺路的石料。 可问题在于,怎会有盗贼放着更值钱的东西不要,手脑并用只为偷一包石头? “因为那不是石料,而是晶球。” 这次说话的家伙,应该是这袋石料原本的主人。 阿斯拉是从他脚上的灰泥与手中的铁镐推断出来的。 能弄到石料的人,矿工算是其中之一。 晶球,石如其名。 在高压环境中形成,以一个点为中心汇聚沙尘。 最终,被地下河与压力冲刷成球体外貌。 有些人就喜欢收购这个,用铁镐和铁锤击碎它们,看看里面有没有宝石一类。不过通常情况下,开它过程比结果要快乐。 大部分人都只能开出煤球或碎石。 “嘿嘿,为了感谢你,这块就算在我账上。” 石料商人为阿斯拉挑出一颗金色外壳的晶球。 他将晶球放上地面,又通过手势暗示阿斯拉把耳朵凑近些。 环顾四周,大部分摊贩都准备收货离开。 嗯…那他可要开始说咯。 阿斯拉可别让第三个人听到。 接下来,他会向她传授些不轻易外传的小技巧:第一,把这颗球带到集市上去,第二便要找个有钱人,第三,成交出售。 “可是,怎么会有人花大价钱买…”阿斯拉压低声音,注意四周是否出现商人口中的第三位偷听者。 “有钱人的世界,我也不懂。还有人高价买河边的石头,放在客厅里,”石料商人拿出一卷烟叶,擦亮一根火柴后将其点燃,“他们把随处可见的石头视若珍宝,很奇怪不是?但能赚到钱,我就不会抱怨什么。” 还有一件事,石料商人看到,阿斯拉的发财机会溜走了。 趁着他们在地上聊天的时候,窃贼抓起石料商留给阿斯拉的金色晶球,瞄准人群密集的狭巷跑去。 就连窃贼自己,都认为今天的他时运不济,评得上本世纪最大号的倒霉蛋。 他才刚从前任老大的团队脱离不久。 脱离原因,则是“老大”先生在一次粮库搬运中的完美失手。 他没有直接动手帮忙搬运,提前一周便被放出号子。 很显然,他还没能掌握偷窃的诀窍。 不是越大越沉的布袋里,就注定会有好东西。 啊,他看到了,是那个该死的警探。 浪人和石料商肯定也在追自己。 身边是敲打铁片的铁匠,木架与粗布搭成的遮阳棚,熔炉与冷水池。 他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随手拿出把武器来,试着以一敌三! 他今天是有点傻了,可他还没有疯。 警探与浪人的脚步声在逼近,他没有时间了。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销毁证据。 他今天注定是无法发财了,可警探与狼人也别想让自己二顾牢狱。 “喂,你在做什么,那不是垃圾焚烧炉!”铁匠抓起盗贼的手,盗贼当然知道。 不过这下子,他手里就没什么晶球罪证可言了。 警探与浪人,他们来了。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他们正朝自己的方向赶来。 那名石料商,背着一大袋晶球跑到这里,也真是难为他啊。 “呸,真是帮咬住不放的狼狗!”盗贼干脆坐到地上,摊开双手等着他们来拷住自己—反正—他的战利品,他的赃物会被大火烧干净的。 他也未曾想到,他会比火焰中的晶球抢先一步,感受火焰的炙烤。 阿斯拉与警探,是跟随风中传来的尖叫找到他的。 不约而同,他们先检查起盗贼的状况。 “不,退后,浪人。其他人也是!”警探将怀中的官方证件,向铁匠、阿斯拉,其余凑热闹的围观人群逐一出示。 他没有对他们说更多的敬语,也没有更多命令。 可悲的家伙,居然为了藏身跳进火炉里? “不,警官,我可以作证,”铁匠伸出左手,饮下半杯清水扫干肺中的尘埃。他挥舞双手以便辅助说明,“他把自己偷的东西丢到炉子里,他疯了!东西点着后…冒出的火焰钻到他身上…” 灭火,逮捕,请求铁匠作为人证。 还有,那名尾随盗贼至此的浪人? 警探不认为,阿斯拉还会希望看到火炉中的残渣。 出于证物搜集的严谨,他还是为阿斯拉让出道路。 警探也好,铁匠也好,在场的任何围观者,都不知该如何形容火苗熄灭后…他们所能看见的…东西… 那是只活着的东西,是个生物。 转换下思路就好,那名盗贼偷到的晶球不是石头,而是一颗蛋。 很可能是蜥蜴或鳄鱼的蛋。 火焰让它出于自保目的,冲破蛋壳。 否则,正趴在火炉里舔鳞安睡的小家伙,又是从何而来呢? 新的问题出现了。 火炉里的小家伙,算是人证,物证还是“蜥蜴”证? 利尼维亚此前的例法上,可没出现过物证自己长出四肢的情况。 第24章 复燃之火 复燃之火\/浪人与火龙! 经过资料翻阅,个人第一印象判断结合实际情况。 终于,他得出结论了。 阿斯拉也不明白,为什么一位石料商人身上会带有生物学百科。 “自从我第一次带着这本书下矿,想拿它当枕头用…” “而后不幸遇上伙蜥蜴人,又按照书上的办法用两只苍蝇驯服他们后,这本书我梦游都得挂在嘴边。” 石料商人对阿斯拉作出解释。 身裹毛毯的小家伙,被当做人证,物证,唔,现在应该算是“龙证”?它被带回警局留存观察,好在没人对它动手动脚,用过笼子。 它是从石料商人的晶球里破壳而出的,在这之前,它的蛋又被当做晶球,被一名试图掩盖罪证的窃贼丢入火中。 可它却忍受大火,安然无恙。 如今,这条只有人手臂长度的灰烬火龙收起双翼,趴在毛毯构成的柔软巢穴中枕臂入梦,遍布体表的裂痕中,不时闪出熔岩奔涌般的火光。 在她长出黑鳞前,她的身体都会像蜥蜴一样脆弱。 “这需要多长时间?”阿斯拉才刚说完,二人眼前的黑龙便睁开眼睛,站起身来。它不停用后爪抓挠皮肤,像是生了跳蚤或臭虫。 “随时—都有可能—?”这是生物学百科上的说法,石料商能做到的只有照读不误。 里面百分之八十的内容是正确的,他们不会是剩下二十名可怜虫。 随时都有可能,这就是阿斯拉感觉,面前的幼龙似乎变大了些的缘故? 幼龙体表的黑鳞,为它刺破干裂的死皮,换上拥抱外在世界所需的坚硬铠甲。 幼龙抖落黑鳞缝隙间的灰尘与皮肤,而后瞪起双眼,丰收体表的每一片新鲜感。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每个人都对它抱有好奇。 很快,它发现第一只除去自己以外,还会左右摇动、发光闪烁的东西。 那是它的尾巴,它喜欢追自己的尾巴。 可它就是咬不到尾巴,飞再多圈也没用。 “呃,看看时间,我得走了。”石料商人堵住耳朵,试着用反复说出“听不见”,“有蚊子”这类低级词汇逃避法,让自己染上更少的麻烦。 晶球他送给了阿斯拉,那条龙也属于阿斯拉。 接下来要做人证的事,让幼龙去做物证还是龙证…他管不着,也没时间管…他还得下矿去,还得把那袋晶球送到杂货铺去。 能在警官的命令下,跟着女武士来到这里,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他还没忘记告诉阿斯拉,龙是杂食性动物,这样阿斯拉至少不会为如何喂饱那条龙而烦恼。饿到忍无可忍时,它们还会捕杀同类。 唔,最后一段是他加上去开玩笑的。 他希望阿斯拉别把那段当真,嘿嘿。 满脸纱布的盗贼,才刚从医馆擦好烫伤药膏,便迎来属于自己的惩罚。 “进去。”警探为他敞开拘留室的大门。 闹市行窃,可需要他带着伤口在牢房反省些时日。 另外,不知警探真的是在无话找话,还是刻意提起—他要提醒盗贼,最近监狱里的后勤预算被下压,他们的伙食只有杂菜汤配黑面包。 他上次坐牢时,顿顿不少的肉碎土豆泥? 抱歉,别再想了。 估计就是警探自己,都没有再从食堂吃上它的可能。 信息转达完毕后,警探关闭笼门,背身过滤掉牢房内传出的咒骂声。 “牧野—你等着—等我出去以后—” 阿斯拉捂住她的耳朵,效仿警探的态度,去过滤那些污言秽语。 还好,木桌上的幼龙还没学会说人话。 身披灰色大衣的警探,从面色来看,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岁。 令人印象深刻的,还有他的头发。 唔,其他文学家会怎样描写一名英俊男子的头发? 麦浪,金矿,还是阳光? 面前这位警探的头发,倒更像是被蝗虫糟蹋过的“麦浪”。 戴上宽边帽后,观感就好多了。 “抱歉,让你见笑了。”警探为阿斯拉敞开大门,示意她可以就此离开。 那条龙呢?虽说有些突然,但阿斯拉想知道那条龙会怎样。 “这里是司法分部,不是流浪动物福利院,”阿斯拉一提起这件事,警探也想起木桌上的幼龙。转身望去,整洁的橡木桌面上多出一颗黑洞,“把它带走…女士…在它烧穿第二张桌子以前…” 出于客套,警探还是为阿斯拉留下他的名字:牧野卡伦。他知道很多首次听到这名字的人,都会感到奇怪。 可他就是这样,父亲是东方人,母亲是土生土长的利尼维亚人。 他的名字成为他们爱情结合的象征,同时具有不同地区的姓氏风格。 就像牧野本人的饮食习惯,他喜欢油炸玉米脆片,也喜欢吃煎饺。 尖锐的火焰燃烧与木柴爆裂声,自二人身后传来。 幼龙的吐息,烧掉二人头顶的金属吊灯。 被龙焰炙烤到变形,被龙焰炙烤到完全扭曲的吊灯。 估计就是矮人中的能工巧匠法尔肯,在看到这堆废铁后,也只得摇头叹息。 “我前天才买了这盏吊灯,昨天才装好。”牧野对地上的废墟,与头顶天花板上的焦痕接连摇头。 他抓起幼龙的双翼,将它抱到阿斯拉身前。 听好了女士,他不管她是浪人、士兵,赏金猎人还是珍奇动物爱好者。 但案子已经结束了,她可以离开…带着她的龙一起。 转过身去,捂住龙的嘴巴,要是它还能烧坏第三件东西,牧野叔叔就要对它和它的主人提起损失公诉了,听明白了吗? 很好,牧野没看到阿斯拉在摇头。 那就向后转,踏步走,一二三四,直到出门。 再也不见。 牧野关闭大门,拿出扫帚与拖把,准备清扫灰尘残渣。 牧野听到拘留室里传出的笑声。 盗贼的笑声,比夏日午后的蜂鸣还要聒噪。 “唉…”卷起袖角一声轻叹过后,牧野知道,这个中午注定要在操劳中度过。 打扫一条火龙幼崽留下的罪证。 …… …… 身为一头兽人,史德瑞克正绞尽脑汁想出些积极词汇。 用来形容他正在做的事。 怎么说呢,他是个赏金猎人,同时也是头兽人,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意,也不完全是。 例如现在。 苍白之森战役后,他没能从海獭老板手里领到属于自己的酬劳。 因为他们都死了,伤口上燃烧着焦痕。 凶手是山中的猎人,利尼维亚的人类军队,还是那颗理应死在雪崩中的南瓜,史德瑞克都不关心。 他只知道,多事之秋先求自保。 他只知道,自己能在那帮兽人伐木工的口袋里,发现不少残羹剩饭。 两颗银币是微不足道,可从每个人嘴里挖出一点,便要积少成多。 木材、石料与铁斧,史德瑞克更是能带走多少便带走多少。 苍白之森的树木,卖给识货的人类商人。 石料留给人类泥瓦匠。 那些斧头,就是卖给废铁厂,也不至于空手而归。 按照他的说法,那是他所打过战利品最丰厚的仗。 虽然摩尔伽诺克…那三个异次元邪教徒和德鲁伊差点把他弄死。 可赏金猎人就是这样,走在刀尖上取黄金。 将苍白之森战役当做酒后谈资闲聊的兽人刀客,他端起一杯堆满泡沫的啤酒。 他也不难看见,身边两位手握酒瓶,衣装清凉的人类女孩眼角滑出的鄙夷。 他就知道她们根本不喜欢他,只是喜欢他塞出去的小费。 故事时间结束,史德瑞克也不打算继续付小费。 用于消遣的预算都花光了。 于是他将她们推开,借助酒精留下的狠劲,让她们收拾衣带离开座位。 “行了,都滚。哦,看看那是谁呀!”嘴里夹着酒精泡沫,一手酒杯一手酒瓶地史德瑞克将目光锁向酒馆入口的新客。 居然是阿斯拉,他们从苍白之森分别后,有多长时间没见过面了?算了,这次重逢值得他们再喝一杯,再来两杯冰朗姆。 “哈—哈—?你买了新围巾!”史德瑞克注意到阿斯拉肩上的小龙。 抓起它的翅膀后,兽人刀客用双手让它在桌上打转。 打量一圈过后,他将这条烧焦的蜥蜴送回阿斯拉手中。 “不,谢谢。”阿斯拉见史德瑞克冲自己递酒唱歌,连忙表明目的:她想找个能打听消息的人,这里有谁知道,如何安顿一条幼龙么? “我知道,精神病院怎么样?”一位坐庄赌头先是示意所有人保持安静,随后,他高举收纳方骰的木筒,高声抢答。 哄笑、拳头捶击桌面的轰响,脚步声与嘲讽声。 它们盖过阿斯拉的疑惑,也让阿斯拉肩上的火龙感到不安。 和一帮疯子混在一起,就别想得到正常的答案。 “我还是另请高明。”阿斯拉捂住口鼻,才勉强抵挡史德瑞克连发三个饱嗝后制造出的酒气喷雾。 比欧蒂斯庄园的干酪面包拌大蒜,还要臭三十倍。 史德瑞克真的没考虑过刷牙么? 哦,阿斯拉她忘了,他是兽人。 不能以人类的标准,去看兽人刀客的生活质量。 阿斯拉理清思绪,用手安抚过肩上的黑色火龙后,准备带它离开。 “对了,顺嘴一提,我感觉…呃…你还记得贾克,我是说杰克,对?那个头会点火的,整些邪门歪道的家伙?” 在阿斯拉临走之际,兽人刀客抓住阿斯拉的斗篷边角。 不知他是真的在耍酒疯,还是执意要让阿斯拉当众出丑。 他居然站到桌上,挥舞刀刃,说自己就是南瓜灯杰克。 “嘿嘿—嘿—!我从地狱回来了—!” “那个兽人和人类注意了,我要砍下你们的头!” “然后用你们的头骨…酿朗姆…” 史德瑞克也没想到,他的头居然真的会在这场拙劣模仿秀后,被一团火焰盯上。 不是来自壁炉或厨房,也不是来自头顶的煤油吊灯。 而是来自阿斯拉的右肩,来自那条被他调侃为“烧焦蜥蜴”的家伙。 “看来你演的太入戏了,就连它都想帮你一把。”阿斯拉捂住幼龙的嘴唇,随后为史德瑞克递上一杯冰块。 在新一阵对阿斯拉笑话的称赞,对史德瑞克的起哄唏嘘中,游侠打算带着她的龙离开此处,不再打扰纵情享乐的酒客。 她的肩膀,竟撞上站在门口的家伙。 “抱歉,这里实在是太…”阿斯拉先是将幼龙抱下肩膀,避免第二次火山爆发。之后才对面前的客人表示歉意。 “没关系。哦,我是来拿我的匕首的…”女孩如实答道。 黑衣女孩的脸庞与眼神,看上去只比阿斯拉年轻五岁。 可阿斯拉竟能从她的眼中,读出一枚饱经风霜的灵魂。 那是一种奇妙的结合,一种称得上诡秘的异常预感。 不对,她这样的孩子,竟也会接触兵刃么? 也许,真的是阿斯拉想多了。 阿斯拉自己,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女孩”抓起插上木桌的短刀,收入腰间的棕色皮鞘。 说起来也有些惭愧,她的主人一直在教导她,武士的刀刃便是她的生命。 她昨天晚上来这里填饱肚子,今天一觉醒来才发现她的“生命”不见了。 她从镇上找过一圈,才想起还有这里。 不过既然回来了,不如捎点吃的东西再回去。 这没准能让她主人的怒火略微消散些。 看到“女孩”口袋中折射出金色光圈的金属,史德瑞克的脑子顿时比喝过三百碗醒酒汤还要清醒。 是金币,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有金币! 啊,她口中那位主人,绝对是个财大气粗的家伙。 史德瑞克不会放弃任何一座金矿。 钱这东西嘛,永远不嫌多。 “这家伙…”见史德瑞克忙着推销自己的保镖手法,阿斯拉也不再停留。让史德瑞克去做生意,她也该为肩上的小家伙找个家了。 跟着一名浪人,对龙而言不是最好的选择。 甚至算不上个选择。 史德瑞克如愿以偿,用他的话术套到女孩的名字。 走在奇美拉小姐身前,他发誓从城门到目的地之间,他都会让她畅通无阻,他都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 “哈哈—兽人先生—您可真有意思—!”奇美拉为史德瑞克戴上她编织的花环。 “对了,还有件事儿我挺好奇的…”史德瑞克再二人爬上一座山坡时,才想起来他早该打探清楚的问题。 奇美拉嘴里那位“主人”,他是谁啊? “哦?主人他,就在你身后啊,兽人先生。”奇美拉拿出匕首,抵住兽人的咽喉。 冰冷与诡异,在身后的魔影闻声前来时,被烈焰焚去虚伪。 燃烧中的黑刃,化为海盗铁钩状的邪镰。 “嘿嘿…嘿…再会…兽人…”史德瑞克讨厌听到他的笑声。 像是喝酒喝高后的醉汉,嘴里塞了草包后说出来的。 可事实是,燃烧之刃的主人就在他身后,他的奴仆便是自己身前的女孩。 啊,史德瑞克想起苍白之森中的美妙经历。 他也该从米兰达的事里,吸取阿斯拉的教训的。 “嘿嘿…斯坎克…给我们的客人…上条链子…” 杰克对身边鬼头鬼脑的驼背矮子说道。 他的南瓜头,还是像史德瑞克记忆里那样狰狞恐怖,引人生厌。 史德瑞克对这次重逢,可提不起半点兴趣。 所以,杰克他死里逃生,给自己找了个新头套… 还收了个小徒弟,帮他一起招摇撞骗。 “嘿嘿…别担心…神隐告诉我…还不是你死的时候…” 那神隐有没有告诉杰克,他该去找个医生开点儿药? “嘿嘿…我能听见…你在心里咒骂我是个疯子…” “神隐对疯狂自有其分寸…兽人…” “你的平庸…造就了你的无知…嘿嘿…!” 看看,现在史德瑞克他又命悬一线咯。 第25章 断弓与荣耀 破碎之弦\/恐吓信! 来猜个谜语。 什么种族对人类态度相对中立,不算抱有较大敌意。 同时他们的居所距离人类社会不算太远,能让有求于他们的人及时到达? 还有一点,他们同人类相比较,最显眼的不同便是他们的耳朵。 向上方翘起的弧形与尖耳。 阿斯拉谢过一位侍者递来的花茶,按照礼仪翻下兜帽,取下面纱,面见眼前神态端庄的森林主人。 艾莉瑞亚·逐风者。 传奇的名字,皇室与荣耀的名字。 她的血脉源自名为艾纳尼的精灵圣女—那位曾将象征无尽暗影的安布拉…封入深渊冰窟的英雄史诗。 阿斯拉对二三十年前的历史略有耳闻。 北方大陆的不同精灵派系间,战争局势如火如荼。 暮光精灵同豺狼人部落的联盟,使得曙光一族在内忧外患下兵分两路。 一路负责深入密林吸引火力,一路负责护送他们的公主兼外交大使,前往人类的领土寻求庇护。 那位大使,便是艾莉瑞亚。 战争结束后,她与当初那批护卫选择驻留利尼维亚。 就在洛扎贡城西南侧的银橡森林,他们建立外交公馆与哨站。 在官场摸爬滚打过的政客,人类也好精灵也罢,他们都知道战争胜利时,象征人类皇族的勋爵与大公们在设想些什么。 他们为艾莉瑞亚递出一块她必须踏上的台阶。 他们声称要与精灵公国交好,并希望艾莉瑞亚成为长期驻留的大使。 毕竟,人类的援军还留在精灵们的领土上。 除去联盟,对外没有更好的官方解释。 总不能真的让报纸上印出,这是曙光一族落得败仗后求来的天兵天将。 隐形的契约就此达成:精灵公主,精灵公国权力与高贵的象征留守此地。 人类的援军,他们将在任何时间履行盟约。 只要精灵盟友们需要,他们随叫随到。 也有学者声称,这请求与契约不过是披上羊皮的狼。 这样一来,精灵公国名义上保持独立,实际上则成为中心参政者由人类间接控制的傀儡政权。 这些舆论风波,没能掀起任何惊涛骇浪。 不久之后,它们的宣发者便彻底闭嘴。 对外声称自己是在暮光精灵残党的威逼利诱下,散播恐慌资料。 阿斯拉对政治不感兴趣。 她只知道…即便逐风者公主实如他人所说,有求必应,对客人怀有包容,也不可能对初次见面的人类提供无偿帮助。 这就是请求变为雇佣商讨的意义。 艾莉瑞亚的眼中,看不出二十年前的天真烂漫。 那种被利益网络缠绕后的劳苦,那种压力,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方可体会。 灰绿的巡林者服饰,低调却不低俗。 贵族依旧是贵族,公主依然是公主。 尽管这很有可能,只是银橡森林坚守者们的一厢情愿。 罢了,罢了。艾莉瑞亚也不再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名义上的外表面工作,交由后人评说就好。 艾莉瑞亚,她倒是对阿斯拉的名声有所耳闻。 “德鲁伊们和我提起过你,他们肯定你的战斗技巧,你的立场,你的思想与正直。他们对你评价颇丰…” “…在苍白之森的战役中,你摒弃仇恨同他们一齐作战。” “你们令暗影信徒筹备千年的阴谋,化为泡影。” 她的声音算不上寒冷,也缺乏信任所需的温度。 对初次见面而言,算是中等偏上的态度。 她安抚着手中的黑龙幼崽,这是一只雌性,相对温顺。 对世代同龙族交好的精灵而言,想要驯服它并不难。 艾莉瑞亚可以答应阿斯拉收养这孩子,驯化它,让它有新的家。 在此之前,她也需要阿斯拉完成她的请求。 阿斯拉呡下一口花茶,请精灵们的首领继续说下去。 “我曾有一名同伴,他同我们一起战斗过…” “后来,他不辞而别。直到两星期前,我收到了他的死讯…” 艾莉瑞亚的故事,让阿斯拉略微理清她的思绪。 艾莉瑞亚希望她带回精灵故友的遗体,是么? “你的直觉很敏锐,浪人。可他的尸体早已火化…” “…我需要你带回他的弓箭。将它安葬于森林中的勇士墓冢。” 阿斯拉站起身来,以精灵的方式,同艾莉瑞亚握手。 任务明确后,艾莉瑞亚为她推去一张地图。 它会为浪人指出精灵故友的住所。 “祝你一路顺风,浪人。”艾莉瑞亚将地上的幼龙揽入怀中。 阿斯拉去专心做事就好。 “感谢您的帮助,另外…”阿斯拉又向艾莉瑞亚说出她的名字。 “快去快回,阿斯拉。”精灵对身后的人类放缓语气。 怀中的小家伙,还在试着向阿斯拉挥翅告别。 再见,小家伙,她还会回来的。 阿斯拉会回来,在那之后,这条小龙便无需再跟随她流浪。 …… …… 往生冢,为什么一定要是这里? 有地图的帮助,与暗影斗篷的跃迁能力,本需马不停蹄两个小时才能抵达的地方,阿斯拉只花费三十五分钟。 从果树上踢下一颗醋栗后,阿斯拉啃咬一口果肉补充体力,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向南部进发。 骸骨,断剑,乌鸦与枯草。 这座荒原,她怎可能忘记? 她就是在这里与格雷戈里同行,遭遇盗匪。 而后,她与那自命为燃烧之刃的亡灵武士—杰克—初次交锋,那是一次惨败。她很幸运,能够通过暗影死里逃生。 阿斯拉对这里的印象称不上太好。 唯一的好消息在于,她离那名精灵的居所不远了。 …… …… “你看这画怎样,铅笔?是不是很突显艺术风格?” 队长正用四根手指摆出一个方框,用于打量眼前的油画。 金边画框,塑料膜抗氧化。 还有画面本身,它是三百年前,利尼维亚宫廷画师达伦奇的真迹。 画的名字如下:沉重铅球号的沉没。 画面效果正是它的名字,看看这艘漂亮的货轮,被四根触手缠住,拖向汪洋大海中的漩涡。 这场悲剧距今三百四十五年,船员无一幸免。 铅笔在做出评价前,还是少不了先做调查、翻阅资料的习惯。 “三百四十五年前,沉重铅球号驶过风暴环礁。” “由于一名水手起夜吸烟时,一颗火星不慎落下甲板…” “…船舱中价值五千三百两黄金的黑火药瞬间燃爆,造成一百七十五名船员无一幸免的世纪头号悲剧。” 很好,很棒的参考文献。 可是,队长想知道,画面里的触须在哪儿? 麦片正坐在窗台边折纸飞机,还在忙着提醒钉锤别把纸片咽进肚里。 “队长,那只是后人根据海妖神话绘出的臆想。” “事实证明,小仙子、海妖和花园小矮人都是不存在的。” 什么?世界上没有偷拿乳牙的小仙子,和花园小矮人?—麦片将纸飞机揉皱,揉动耳廓后组织好思路:铅笔凭什么这样说! “因为根本没人见过它们,队长。”铅笔不想扫去二人的兴致,但那是事实。 “你没有见过,并不代表他们不存在,”队长又从铅笔的书柜上,取下两本科学杂志周刊甩到他面前,“看,他们还声称哥布林根本不存在…声称我们只是发育不良的兽人矮子和侏儒!” 实际上,他们和兽人只是同纲目的表亲。 就像猴子和猩猩,有谁会指着猴子,问为什么这只猩猩这么瘦吗? 没有,没人会这么做。 嗯,很好,就这样决定了。 队长要亲自动手,像今天他甩出两本科学周刊那样,将证据甩到铅笔眼前。 “队长,别告诉我你要去风暴环礁找…”铅笔可不赞同队长的想法,风暴环礁近期的云层图像显示,附近正值台风登陆。 别说是哥布林。 就是身负巨石的人类壮汉,也会被风暴吹起,化作断绳乱飘的气球。 “谁告诉你,我要去哪里?抓海怪的成本太高了,”队长戴好眼罩,扣上护腕的束带与保险绳结。他的猎枪被取下装饰墙面,“我要去抓个花园小矮人回来。” 麦片举起三只花园小矮人:队长是要木头做的,石头做的还是空心陶瓷的? “谢谢,麦片。可我想要只肉块做成的,货真价实的。”队长轻抚麦片的头顶,让他和铅笔留来看家。 哥布林队长,他也该让猎枪走火升温了。 去抓花园小矮人,他是认真的。 根据铅笔的推算,队长不会一个人走太远。 他会停在院子里,没准躲在树丛后面,放几个捕兽夹和绳套陷阱。 “哦,天呐!”麦片的震惊,倒不是源于队长真的打算去抓几个小矮人。 而是钉锤在尝试新的印刷纸口味。 他在啃队长丢到地上的科学周刊。 “不,停下,钉锤!那可是限定的主编签名款!” “虽说知识就是力量,但它可不是要让你吃下去…” “…把它们转化成卡路里的意思!” …… …… 阿斯拉始料不及的是,当她出于习惯叩响房门,石屋中竟会传出允许进入的声音。 她还以为,一栋荒废到树木将以根须压垮房屋本身的建筑中,不会再有任何人心生留恋,尚未选择离去。 怀抱弓箭的女人沾满尘土,不知在此躲避多少时日。 有多少岁月,在黑暗中不过是沙海蝼虫。 “如果你是在寻找英雄,那你的英雄早已陨落…” “若你在寻找失败者,你面前就是一个…” 怀抱弓箭的女人,因阿斯拉的到来,点燃石屋中的火把。 这把弓箭,是过去的伤痛为她留下的唯一残念。 原本,死去的人不该是这把弓箭的主人。 原本,被埋葬于坟墓的人,应该是她,而不是他。 她将自己放逐,将自己封锁至此。 一遍遍回忆,一次次重拾痛苦,这是她对自己的惩戒。 女人的银发披散四处,本用于防护的黑铁盔甲,成为将她禁锢于此的钢钉。 她的重剑,如坟墓般插入地面。 重剑自有其锈散之时,人的生命,也终有走向尽头之日。 “我无意打扰到您,可是…”阿斯拉向石屋中的人影靠近。 对方只是以更为狠戾的目光,对阿斯拉投以敌意。 她护住怀中最后的残念,向墙角的根须靠拢。 “浪人,你想要…听个故事吗?” “一名英雄,与他未能救赎的失败者的故事。” 讲述者的声音,便是她化为死灰的心境。 故事的结局,一定要这样么? 英雄与他的爱人,注定无法欢聚一堂。 听过这故事后,阿斯拉也会有自己的见解。 雷琳期待着阿斯拉的见解,应该会比她本人要深刻些。 “那么…故事开始了…”见阿斯拉坐到火边,雷琳也讲述起她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要从名为阿瑞斯的英雄说起。 若是世间有上百号英雄,阿瑞斯绝对能排的上号。 若是世间有十个英雄,阿瑞斯身处其中,也当之无愧。 倘若世上只有一个英雄… …哈,要雷琳来说,便只有阿瑞斯一人配得上英雄之名。 不同人眼中,对英雄的见解各不相同。 可是,身为一名被暮光精灵俘获的女孩,当阿瑞斯的箭矢穿过暴徒们的骨面与铠甲之时,他便是她心中唯一的英雄。 她被他救下,被他带回银橡森林疗伤。 就像所有的爱情故事那样,名为雷琳的人类女孩,对他一见钟情。 女孩试着让自己变强,女孩试着卸下自己身上名为累赘的标签。 人类在精灵的战争中是牲畜,是会说话的工具。 雷琳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只有这片森林,只有将她救下的精灵少将可供作为寄托。 得到阿瑞斯的承认,成为她燃烧生命的意义。 曾经需要双手才可勉强提起的重剑,在她手中削铁如泥。 终于,她被允许留下,而不是被转交给慈善机构。 她没有办法,阿斯拉会理解她的感受吗? 当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眼中,心中,谈吐举止中便都是他的影子。 雷琳成为阿瑞斯手下的副官。 以人类盟友的身份,同精灵少将并肩作战。 一次次彻夜长谈中,阿瑞斯也对默默仰慕他的人类敞开心扉。 原来,战神名下的他,内心对战斗的厌倦丝毫不亚于雷琳。 原来,最初驱使他踏入战场的,也是刻入血与骨中的仇恨。 “他们的狩猎,在黎明与子夜的分割点举行…” 她还记得他为自己讲述的故事。 故事中的故事,很繁琐,不是么? 那些暮光精灵,驾驶经过变形法术饲养的黑暗蠕虫与断头台甲虫。他们的猎物可以是森林中的一切。 半兽人,树人,人类,甚至是身为盟友的落单豺狼人。 阿瑞斯的母亲,被当做禽兽关入地牢。 她是在尊严的崩溃与践踏中,诞下阿瑞斯的。 她是在让自己的孩子随河川漂流后,将尖刀刺入心脏的。 后来,那名婴孩成长起来,甚至成为皇家卫队的一员。 爱情,亲情,羁绊,于他而言都不再重要。 他让自己化作一台机器,一台将灵魂交于仇恨的…战争机器… 暮光精灵以对待牲畜的方式对待他唯一的亲人。 他便以屠杀牲畜的方式,去屠杀暮光精灵们引以为傲的战士。 “当你的生父,就是你的仇敌,你会怎么做…” 阿瑞斯是在同碎骸的首次交锋后,得知真相的。 他是个混血儿,错不了。 父亲是肮脏下作的暮光精灵,母亲是个没能见上一面的人类。 碎骸,暮光精灵们的将领。 在其他同族忙着通过盔甲或法术武装自己时,他将无数种草药,无数禁忌中的法术扎入他的骨髓,深入他的筋肉。 原本年轻俊美的容貌,被毒素淤积产生的癌瘤取代。 他怎敢以真面目示人,他必须戴上一头陨落之龙的头骨,掩去真容。 他的皮肤,在他以自己为试验品的疯狂亵渎过后失去疼痛,失去对坚冰火焰的畏惧—失去对伤口的憎恶。 有传闻称,即便碎骸失去他的双刀,他双臂的力量,也可活活撕碎一只成年双头食人魔,还可接住身经百战的豺狼人领主挥出的重锤。 很遗憾,传出这些话的人,无一不是死于碎骸那巨蟒毒牙般的冥铁弯刀。 无一幸免。 很快,碎骸便迎来与孩子的重逢。 他们没能认出彼此,在阿瑞斯眼里,碎骸不过是头体型庞大的畜牲。 在碎骸眼中,阿瑞斯则是他削下头颅便可加官晋爵的存在。 精灵间的战争结束后,无数拒不服从曙光一族接管统治的反抗势力,以食人魔酋长布拉姆、豺狼人将领嘻哈(没人知道为什么,反正豺狼人就喜欢以嗷叫后的拟声词用作名字)及前暮光精灵上尉,巴杰尼蒙为代表。 他们很快化作历史中的尘埃。 碎骸不过是相对幸运的一个。 在巴杰尼蒙站上高台,发表他眼中的血统主义、复仇主义演说,号召一匹被洗脑的疯子身负血曜石炸弹袭击王庭时,碎骸擅自出走,还在不久后接管了他的势力。 同巴杰尼蒙那披着羊皮的狼作风不同,碎骸不会隐藏其野心与獠牙。他对复兴巴杰尼蒙口中的“永夜帝国”没有兴趣。 就这样缩居边陲地带,利用暮光精灵相对于其他物种的法术优势,劫掠饱腹,成为山中之王也未尝不可。 但阿瑞斯的存在,他是个耻辱。 碎骸只是想发泄欲望。 手下人对他的畏惧,要远高于尊敬。 他想要发泄怨气,但不要留下证据,不要留下子嗣。 否则,手底那批见钱眼开的碎嘴子又会怎么说? 哈,碎骸将军,他恐怕那里不行! 否则也不会找个人类姑娘去宣泄,是吗,不是吗? 心中的揣度化作利刃,劈向马背上的半精灵少将。 那是在往生冢,是阿瑞斯与碎骸的最后一战。 也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站”。 “我那天真傻,真的,哈…” “他说我和我的小队要负责更艰巨的任务…” “切断碎骸在利尼维亚的后勤供给通道,那是我的任务。” “他自己倒是…倒是如愿以偿…能同碎骸决一死战。” 雷琳,她真是个傻瓜。 她怎么这么傻呢? 碎骸很会打仗,可他不是个战略家。 他注定无法成为第二个巴杰尼蒙。 从他对走私要道的驻兵程度,便不难看出。 雷琳和她手下的骑士们,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暮光精灵们放倒。 当阿瑞斯倒在自己怀中时,雷琳无法露出微笑。 当阿瑞斯紧握手中露出裂痕的龙骨面具时,雷琳无法露出微笑。 “你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傻事…!” 阿瑞斯面对雷琳的质问,只是以灯火将熄的温柔,对她做出回应:不要留恋于他的离去。大仇得报,他此生无憾。 可他放心不下雷琳。 雷琳就像他一样,总要活在过去的影子里。 他注定无法走出自己的影子。 或是杀死碎骸,或是让自己被死神带走。 两种结局同时降临,应当是命运女神的嘉奖。 雷琳的路,还要靠她自己走下去。 不要为他而悲伤,阿瑞斯不过是她人生中的过客。 她还有自己的人生,不该把心托付于一名复仇者。 可她真的无法放下。 她将他埋葬到他牺牲的地方,这片往生冢。 愿他与燃烧军团的亡魂,都能得到安宁。 愿碎骸罪恶的灵魂,在地狱中永受折磨的轮回。 “那个跟着他走南闯北的傻瓜,她火葬英雄的遗体。” “她将他的骨灰埋入这片土地。” “她带走他的弓箭,带走他破碎的弓弦…” 她始终无法走出过去。 她没有胆量自尽。 她是个懦夫,只是为了阿瑞斯故作坚强。 从始至终都是。 如果阿斯拉要拿走弓箭,那就请自便。 可拿走它的条件,不只是听雷琳讲出她的故事。 她希望阿斯拉帮她得到解脱。 动手,她真的很累。 死亡对万事万物而言,都是公平的。 “在这件事上,我无能为力。”阿斯拉想要靠近雷琳。 那么,恐怕你也无法拿到你想要的东西。—雷琳将弓弦伸向眼前的烈火。 雷琳对阿斯拉冷笑几声:果然,燃烧之刃的话是对的。 她只求一死,可他却说,她时候未到。 他说她未开还要做很多事。 雷琳的名字,不会被埋没于无名枯骨。 可她真正想要的,只是解脱与死亡啊。 “燃烧之刃…你是说…”阿斯拉的心中,划过他的名字与狞笑。 雷琳像是看穿其心思一般,对她点了点头。 对,是杰克,如果这是阿斯拉心中的名字…的话。 他说所谓神隐告知他,他的敌人会成为第三个踏足此地的人。 他说他要雷琳将一封信交到第三位来访者手中。 石屋的第一位来访者,是雷琳。 第二位是杰克。 第三位来访者,她就站在雷琳身前。 杰克的约战地点,信纸上写的很明确。 “去救你的伙伴,浪人。” “别成为像我一样的…失败者…” 雷琳别过脸去,捧起一摊泥水,浇灭微弱的火光。 雷琳看到阿斯拉的手中,多出一块亮片。 那是她的匕首么? 很好,那么阿斯拉会为她送上解脱… 一队寻找腐肉的乌鸦,飞过杂草丛生的石屋。 雷琳面前凌乱的发丝,被整齐削下,落入水洼。 “你的故事,你心中的悲伤,我能够设身处地。” “我的老师—信玄—我在自己面前失去了他…” “但过去是一方泥沼,他们的牺牲…” “是为了让我们走出去,而非止步不前。” 恐惧,挫折是人生的必经之路。 如何应对恐惧,才是对战士心性的考验。 雷琳曾是崇高的武士,日后也注定会是。 她的重剑不应当蒙尘。 “解决私事后,我会再回来的。”阿斯拉为雷琳留下最后的话。 雷琳没有回答,手中的弓箭也未能松开。 她所能做到的,也只有在心中祝福离开的浪人。 祝愿她的决斗之旅,会取得与自己有所不同的结局。 第26章 重返往生冢 重返往生冢! 正如一位喜欢钓鱼的智者所说。 当命运为你颔首的时候,鱼钩上没有饵,也一样能满载而归。 当命运想要作贱你,抱歉,上好的鱼饵也只能让你空手返途。 队长将咬住眼皮的夹子上好螺丝,他一刻也不会放松下去。 麦片站在窗边,拉开窗帘便能看到树丛中的队长。 麦片将燕麦粥倒入一碗热牛奶中,看着队长仍在坚守阵地。 首先,这房子是他们租下来的。他们对周边环境并不熟悉。 根据房产中介人类的说法,有些不能言谈只可意会的原因,让它的租价史创新低。 还有,麦片现在愈发认为铅笔是对的。 队长,他连哥布林该有的气质都丢掉了。 更像个流落荒岛后,历尽艰险做出鱼竿的老求生者。 啊哈!麦片听到队长在窗外的欢呼了。 一只花园小矮人,白胡子,大眼睛,穿着蓝色工装裤,手握铁镐。 啊,这家伙的帽子,和通常故事中的略有出入。 为什么他的尖锥帽是蓝色,还贴着一张纸条? “诱饵…诱饵是你的名字吗?”哥布林队长读出纸条上的内容。 而后,他抓起手中的小矮人。 不料对方也只是对他装聋作哑,以露出两排牙齿的笑容作为回答。 很显然,诱饵不仅是那家伙的名字,还是这只小矮人的工作。 蓝帽小矮人们一拥而上,将抓捕网与石块丢向哥布林的头顶。 “啊哈—我早就和你说过,哥布林这种生物不是虚构的,你还不信!” 花园小矮人对哥布林队长群起而攻,队长在被他们夺下眼罩后,才将其中的前因后果联系明确:所以,他才是被抓到的人,对吗? “别担心,绿色巨人。我们对你没有敌意,”花园小矮人们的画师,削尖铅笔后便为画架铺上纸层,“我们只是想记录这一刻。” “太好了,队长!我这就去叫铅笔过来…小矮人和牙仙子都是真的!”麦片在窗边为队长的胜利送上欢呼。 “麦片,等你回来时,别忘记拿除草剂…和除小矮人喷剂!”队长的嘴巴,不知为何也被塞入两颗苹果。 按照小矮人画师的说法,是出于美观考虑。 队长也无所谓啦,只要他们别真的把自己吃掉就好。 他们拿出餐刀餐叉又是什么意思? “餐刀餐叉?不,那是我们的武器,”花园小矮人的首领收起刀叉,从他身后亮出一对板斧,“看,这才是我们的餐具,我们叫它斧头!” 队长收回他刚才的话,他再也无法忍受下去。 他要请求支援,现在就要。 …… …… 往生冢,要不是这鬼地方能绕开以检查的名义,克扣税款的哨兵关卡,商人们才不会选择这条偏僻小径。 行了,别看了,走。—卡拉的兄弟卡巴,对身边的哥哥提醒道。 他们得在天黑前穿过这地方,把木柴送到温斯特老板家里。 往生冢,八十年前,燃烧军团与利尼维亚的交战地点。食人鬼与恶魂的故事,从未因岁月的流逝被世人遗忘。 他们一人赶驴,一人推车。 他们是很想驻足观看,但他们不是口袋装满金币的阔佬。 一位身披紫衣的女武士,同手握火刃的南瓜头先生。 他们的决斗一定非常“精彩”。 那是两个神经病,别去管他们。 送好货物,拿到酬劳和跑腿费,这就是卡巴与卡拉日日夜夜的生活安排。 又是这棵枯死的老树。 吊满骷髅,无风摇曳。 树木表面,是无数黑暗血污腐蚀后的焦土。 骷髅们眼中的灵火,随交战者们的移动而飘忽。 南瓜头的火焰,南瓜头颅骸下的橙光,它们锁定阿斯拉的心脏。 “嘿嘿黑…你还是来了…亲爱的…浪人…” 南瓜灯杰克,他的黑刃随主人的意志来回变换。 最终,他将此次决斗的武器外形,选定为一把长矛。 如蛇信与蝎尾般寂静的长矛,刃面尽头的的火焰,又是如此致命。 “这是个好消息,不是么?”阿斯拉也对杰克亮出匕首:这当然算是好消息,这意味着她可以多杀他一次,反复回味。 杰克对阿斯拉心中的想法洞悉无疑。 很好,看来暗影使徒的覆灭,对邪魁的重创让她志得意满。 “亲爱的…浪人…当你伤痕遍布的身躯…” “…跪倒在我面前时…你会明白…” 他与他的长矛逼近了。 正如他们首次正面交锋。 “信念不过是…绝望的燃料…!” 坟墓空骸般的亡音,冥河游鱼般的双目。 它们萦绕于阿斯拉的魂灵。 他的火焰,他对灵魂的渴望,他心中的仇恨凝聚一团。 向阿斯拉的身影攻去。 在阴云密布的苍空穹幕下,紫色的猎鹰与黑色的巨蛇,他们在黑暗中一次又一次令钢铁锻打磨练。 杰克是那黑暗的火蛇,阿斯拉则是以利爪回击毒牙的猎鹰。 她必须做到一击毙命,洞穿杰克的要害。 杰克是不死者,身形焚毁后的重塑,也是时间问题。 但阿斯拉只是凡人,唯一的躯体中是唯一的灵魂。 这是容不得半点分心的战斗。 “史德瑞克,你把他怎么了?”阿斯拉问出杰克引诱自己至此的问题。 “你临死之前…我自会告诉你…!”杰克的黑刃又化作弯刀,劈落阿斯拉的肩甲。 这是第二堂课:担心邻人眼中的沙砾前,先要挪走自己眼中的巨岩。 “不,是你临死之前会告诉我!”阿斯拉盖灭斗篷上的火花。 黑暗中的影子矫捷穿梭,以速度造成的视错觉优势,对杰克扣下扳机。 很好,这才是酣畅淋漓的战斗。 神隐早就对此有所提示,杰克看到了。 哈哈哈哈,既然阿斯拉如此偏好困兽犹斗。 那就让“牢笼”以二人为中心缩小! 阿斯拉看到,杰克的黑刃自中部断开,分裂为长度及形状呈镜面对称的双刃。 可火焰并未由此弱化。 引火的黑刃,被亡灵武士插入地面。 恐惧与死亡的使徒,它张开峡谷般的骸骨之掌。 墨绿色的浓雾自腕部蔓延,将它的十指围绕—不错的大魔术—囚徒对恐惧帝王的镰刀鼓了鼓掌,真的很不错。 杰克的巨镰,也划过枯木边缘的冥绿色鬼火。 刃面滴出血液,滴出液化后的灵魂结晶。 浓雾中的苦痛灵魂们,化为统一的集合个体—纯黑的巨型骨镰—其边刃闪烁出死魂灵们的怨言低语,因折磨而生出的苦痛哀嚎。 它们像是杰克的猎犬,于燃烧中自巨镰内冲破封锁,四处奔袭。 直到它们形成的墨色火圈,将阿斯拉围绕。 这下,可不好办了。 “幸运与否…你亡日将近了…浪人…!”穿过黑焰步入火圈的杰克,为阿斯拉的命运下达宣判。 骸骨与枯木构成的橡树梢头,奇美拉、斯坎克正与他们的俘虏一起,观看身下绝对公平的一对一决斗。 “你的主人是个疯子,你们居然跟着他,我看你们也离疯不远了!”史德瑞克还是没能改掉嘴贫的毛病。 斯坎克的骨爪,奇美拉的匕首对其颈部动脉的抵胁,又让他暂时闭嘴。 也算是个好消息。 还好他们没拿出鞭子来,效仿米兰达的方式招待他。 …… …… 要想照顾好一条龙,首先,要为它取下名字。 亲昵的称呼是构建信任感的第一步。 艾莉瑞亚为火龙搭好树枝构成的巢穴,这是第六次,希望它不要再对自己的床喷出火焰了,可以么? 很好,看来小灰烬火龙终于喷累了。 艾莉瑞亚的体力,也刚好被消磨干净。 躺在地上,艾莉瑞亚随手抓起一本童话故事。 哈,这不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故事么?精灵勇士凡斯通,对抗炼狱山谷中的火龙墨尔古伦。 虽说现在看来,夸张性与艺术加工性明显太过强烈。 但墨尔古伦这个名字,倒是很适合眼前飞回龙巢,收翼休憩的小家伙。 “你这个小破坏狂。就像这故事里的坏龙一样,叫你墨尔古伦好了。” 墨尔古伦,这名字就像人类姓氏中的“查理”与“夏莉”,埃米特与艾米莉。 相对中性的名字,总是有好处的。 艾莉瑞亚想起名为浮士德的龙,想起远在北方大陆的精灵王庭,艾伦戴尔。 在她还是个孩子时,她的顽皮可没少让父亲、老师与浮士德烦恼。身为要履行盟友契约之职的巨龙之一,她印象中的浮士德非常温柔。 后来他去哪儿了?艾莉瑞亚不敢妄下定论。 龙族得知自己末日将近后,就会像战象那样,独自寻往一个族群的骨冢。 浮士德也不例外。 告别艾伦戴尔之时,浮士德的眼中已呈现出明显的苍老。 龙对身边的一切,都存有一种预知能力。 对自己的命运,对其所关心的人的命运。 对幸运与灾厄预知的命运。 墨尔古伦会有踏上这份命途的一天么? 早晚会有的。 艾莉瑞亚为墨尔古伦的木巢盖上草叶,背对熟睡的幼龙生火。 玩闹了一天,小家伙还没吃过东西。 等它醒过来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觅食。 为了防止它烤熟、咬掉某些精灵的耳朵,艾莉瑞亚认为提前准备是个好办法。 “哦…”耳朵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敷过的草药,作用也不过是沙漠中的水洼。 艾莉瑞亚可真想把小家伙的牙齿拔掉。 那是她的气话,别太往心里去。 那条被命名为墨尔古伦的小龙,它也听不懂。 可艾莉瑞亚的预感没有错。 那条小龙睁开双眼,只因胸腔中跳动的熔岩之心传递着不安。 疲劳被担忧所取代。 它必须即刻起身。 幼龙在自己的巢穴上,烧出一颗空洞。 “我才刚为你搭好它啊,小家伙。”见飞向天边的墨尔古伦已无法阻挡,艾莉瑞亚放下陶碗与木筷,眼中竟多出些俏皮与幽默。 龙的嗅觉,会帮到墨尔古伦的。 …… …… 队长他受够了这些迷你园艺爱好者。 他们的绘画还没能完成吗?他饿了,他需要吃东西。 就快好了,你的眉毛刚刚完成上色。—小矮人画师的答复,令队长身陷绝望。 眉毛,一个上午的努力,他们才画到眉毛? 麦片和他的除小矮人喷剂在哪儿? …… …… 顽抗是可悲的,对自身的傲慢,是远超实力的。 杰克对阿斯拉的实力,十分失望。 看来,阿斯拉在雪山取得的胜利,不过是幸运女神天平有意无意的倾斜。 看来,阿斯拉此刻即将收获的惨败,才是她真正的结局。 火环中的浪人,捂住左肩上的伤口,呼出大片令人窒息的痛苦。 “你这个,恶魔!”阿斯拉对杰克摇了摇头,抓起一捧沙土扬向对方的眼睛。 不,杰克根本没有痛觉可言。 她的弓弦断掉了,匕首也被亡灵武士弹开。 多么悲剧性的陨落场面,杰克发誓,他会永远铭记此刻。 “哈…哈…我是…杰克…” “我是燃烧…之刃…!” 杰克紧握手中的黑刃,正如坐于树梢,紧握面包圈与汽水盒的奇美拉与斯坎克。他们可不是故意忙里偷闲,是杰克吩咐他们不要插足此事。 可以也给我分点吃的吗?俘虏也是有人权的。—史德瑞克蹭了蹭身边的奇美拉。 当然可以,不过兽人刀客只有野果可吃。 思来想去,史德瑞克还是对奇美拉婉言拒绝:如果只有野杏的话,奇美拉还是自己留着好了。 他对那颗水果,有种说不出口的阴影。 一吃起来,身体就会隐隐作痛。 像是被人用鞭子抽打过。 “啊,斯坎克看到乌鸦了,好大的乌…” —“闭嘴,小不死的。那么大怎么可能是乌鸦,那是只秃鹫!” 史德瑞克还是成功惹恼了奇美拉与斯坎克。 作为奖励,他们不顾兽人刀客的惨叫,为他塞入三大颗上好的野杏。 只不过,哪有嘴边会冒出赤焰的秃鹫,哪会有眼中迸出火光的乌鸦呢? “看…浪人…乌鸦在我们的头顶盘旋…” “嘿嘿嘿…总有人要沦为…它们口中的尸骨!” 阿斯拉以行动,对杰克的判决做出否定。 那人可能会是任何一位,但绝不会是她,绝不会是史德瑞克。 “笑下去,这是你最后一次大笑。”阿斯拉手无寸铁,起身走向杰克。 杰克的黑刃,化作争斗伊始时的长枪。 “啊…!” 一寸长,一寸强。 可惜,没能刺中的话,收回长枪也是需要时间的。 阿斯拉的弓弩早已断弦。 可她怀中箭袋内的箭矢,还没有消耗完毕。 自箭矢前端取下的铁制箭头,被阿斯拉推入杰克燃烧中的灵躯。 阿斯拉一点也不关心,杰克伤口中涌出的烟雾是什么。 可能是他近百年来的生命能量。 可能是无数死于其刀下的冤魂。 当燃烧的玄冥铁刃化为混浊溶液,滴落地面之时,杰克的双臂被阿斯拉擒住。 两把飞刀穿过他的臂腕,将奄奄一息的亡灵武士,钉上身后的橡木。 “以退为进,这是我的风格。”阿斯拉捡起弓弩与匕首,踢掉脚边恼人的神秘黑液。 她抬起头,对树梢上的藏身者做出提醒:放史德瑞克下来,别让她亲自上门拜访。 奇美拉割开兽人刀客背后的绳结,将史德瑞克踢下橡树。 坠落与重逢,史德瑞克的感谢。 “好了,太紧了。下回喝完酒后,你别再用我打趣就好。”阿斯拉推开坚持要给自己一个拥抱的史德瑞克,面不改色地说道。 …… …… 很好,队长比较好奇的是,为什么麦片也被花园小矮人们按倒,还被五花大绑后放到他身边来。 麦片尽管面露难色,还是坚持为队长阐明真相:除草剂和除小矮人喷剂都用光了,上次哥布林狂欢节上,钉锤把它们都喝干净了。 有种说法是,花园小矮人害怕敲打金属物品后的声音。 麦片带着铁锤和锥子前来尝试。 最后,这就是他的救援结果。 “啊,那你做的还真不错。”队长说出这句话前,首先用舌头去努力削除话中的愤怒与讽刺意味。 麦片还是能听出来,队长不是在称赞他。 …… …… “哼,不会让你们在主人手里溜走的!” 奇美拉袖中的银剑,自她滑落半空之时,瞄向阿斯拉与史德瑞克的脑袋。 “啊—!”阿斯拉的左臂,被划出两道红痕。 “嘿嘿…浪人…要摆脱我们…可并非易如反掌…”杰克拔下胸腔中的箭头,黑液如浪涛般回流,重返亡灵武士的手心,燃烧化形。 阿斯拉与史德瑞克,他们只剩最后一段路可走。 跑,拼上全力跑赢两名亡灵武士,与一头食尸鬼。 火光与惨叫,为什么他们身后会传出火光与尖叫声? 阿斯拉自然没事。 史德瑞克?他唯一受伤的的地方,就是沾满酸果汁的嘴唇。 熟悉的小家伙,在倾吐火焰后飞上主人的肩膀,亲吻她的脸颊。 “哦!”阿斯拉被墨尔古伦唇边的余温,烫到不禁尖叫。 身负黑甲的灰烬火龙,也对阿斯拉眨了眨眼:哎呀,下次它会更小心的。 “咳…”杰克仍不死心,对阿斯拉的脚踝,伸出枯败的五指。 经历过钻心之伤,又被龙息炙烤。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身来。 “啊…!”杰克的肋骨,估计都要被史德瑞克踩断三根。 如果这位亡灵武士,真的还有肋骨可言。 甩掉三条鼻涕虫了,暂时的。 他们得离开,在杰克又拿起刀刃、恢复体力对着他们发疯之前。 这件事,自然要交给阿斯拉和她的斗篷。 …… …… 藤蔓与矮草下的石屋中,人去屋空。 当阿斯拉与史德瑞克?墨尔古伦平稳降落后,她发现这里只有他们三个。 没有杰克,没有奇美拉和斯坎克。 同时也意味着,阿斯拉要走更远的路,才有可能再次碰上雷琳。 墨尔古伦还得再跟着她一段时间。 “别这么愁眉苦脸啊,我看它也挺喜欢你的。”史德瑞克对阿斯拉肩上的灰烬火龙伸出拇指,试着用逗猫的方式触碰一条火龙。 他的手指,很快被墨尔古伦当做可口的香肠咬住。 “嗷—你这个小破坏狂—松口!”史德瑞克的脑袋,都要被这一下子疼到瘫痪了。 阿斯拉也让墨尔古伦爬上她的手臂:“小家伙,今天我们多亏你了。今天的庆祝会—是属于你的。” 终于,在一家生意算不上红火的客栈中,阿斯拉找到她无需再耗心神搜索的战士—雷琳与阿瑞斯的断弓,他们坐在角落,似乎早有预感。 只是巧合,不过赶巧也是种命运。 “浪人,你现在有要紧的事吗?”雷琳开门见山地说。 “阿斯拉,这是我的名字。”在做过初步介绍后,阿斯拉对雷琳摇了摇头:没有。有事是她能为雷琳效劳的么? 雷琳的眼神,不再是犹豫,不再是黑雾笼罩下的茫然。 她对台抛出五块银币:阿斯拉的酒水她来请,可以请阿斯拉与自己同行么?有一个地方她早该回去。 可独自一人,会让她心生恐惧。 阿斯拉能猜到,雷琳口中的地点是哪里。 还是多保持些神秘感的好。 …… …… 没想到啊,就连神隐也没能预测到战斗中的突发状况。 杰克捧起他的南瓜头,抖掉南瓜壳下的死灰。 “主人…?”奇美拉要烦恼的不是脸上的焦痕烟灰,而是她布满破洞的衣裙。 “唔,斯坎克要熟了!”斯坎克也吐掉口中的泥土,翻身站起。 “咳咳…这我还…真没想到…”杰克扶住树干,拍掉全身上下的焦灰与爬虫。 …… …… 终于,帮那些小矮人扮演美术模特的工作结束。 队长的背早就酸成东国酱菜了。 “可他们有给我们礼物啊。”麦片晃了晃背后的竹筐。 “马铃薯,土豆,和木薯,”队长清点起竹筐中的礼物,“我们今后的三天三夜,都要在薯条堆里度过了。” …… …… 雷琳还是回到这个地方,她与他相遇的地方—银橡森林。 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洒在她坚毅的脸庞上,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她的手中紧握着阿瑞斯的断弓,那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见证,如今却只剩下了残破的碎片。 银橡森林的微风带着熟悉的气息,仿佛还能听到阿瑞斯的呼唤。 雷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他们一起在森林中训练地画面。 那些日子虽然短暂,却是她生命中最为宝贵的时光。 她缓缓地走到一棵古老的橡树下,这是他们曾经共同守护的地方。 雷琳轻轻地将断弓放在地上,从腰间取出一条精致的弓弦。 弓弦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芒,仿佛承载着阿瑞斯生前的温柔和力量。 雷琳跪在断弓旁,双手颤抖着将弓弦缠绕在弓身上。 她低声诉说着对阿瑞斯的思念和感激,泪水不禁滑落在脸颊。 没有人打扰她,艾莉瑞亚为弓弦所代表的战士,献上一支松蜡。 雷琳知道,这条弓弦将永远无法再被拉开。 就像阿瑞斯的生命一样,永远停留在壮烈的一瞬。 银发与泪水,在风中起舞。 “阿瑞斯,谢谢。” 她将自己的过去,埋葬于过去的伊始。 她提起重剑,迈向名为未来的浓雾。 待雷琳离开后,艾莉瑞亚尊重阿斯拉的意见,让她将墨尔古伦带在身边。 “墨尔古伦,这是你的名字么,”阿斯拉见趴在地上的火龙对自己点了点头,又展出翅膀伸了个懒腰,“来,小家伙。” 她让墨尔古伦爬上她的肩膀。 只不过这次,她不会再让墨尔古伦离开。 第27章 雷琳的决断 血痕\/雷琳的决断! (注:此处剧情紧接“邪魁半藏”篇结局过后) 血红的晶石,在其订购者的注视下被倾入熔炉。 务必小心,这种矿石极不稳定,每一步都容不得差错。 一点配比偏差,一个小数点的疏忽,就会让他们悉数命丧黄泉。 身披枯色蓑衣的武士,他们头戴竹制斗笠,以骷髅般的面具取代真容。 在东方忍者与道士的教派冢,刚在川崎沙笛的注视下,被倒入熔炉的物质,曾被称作朱砂与不老丹药。 数百年前,饮下不老丹溶液的人,的确实现了字面含义上的不老不死。 那是当然,在他们的胃部细胞接触溶液的一瞬,红色晶石中的能量残余便企图将饮丹道士们同化为人形矿脉。 他们在疾病、死亡与惊慌失措的悔恨侵蚀大脑前,就已经沦为猩红的半透明人形石雕—每块骨骼,每张细胞切片都清晰可见。 现在,这种威力惊人而又危险的矿石,被称作血曜石。 带来血曜石的赏金猎人,等待着人类雇主的奖赏。 “我说过,实验结束后,若它真的像你所说的一样锋利,我会出四倍的价钱。”川崎沙笛对宫殿门柱后的身影做出答复。 “主人,提炼溶液已熬制完毕。”身披蓑衣的武士之一横放手中的长刀,对身前的东方商人单膝跪拜。 炼药时身披蓑衣,头戴绘有恶鬼纹路的骨质面具。 那都是东方炼丹师、忍者与道士留下的传统。 提炼不老丹药,是对死神的挑衅。 因此,只有将自己伪装成恶鬼,才能幸免于难。 他们身上的打扮,正是源于此种传说。 他们此次熬制血曜石溶液,不是为了饮下它,也不是为了献给他们的主人。 血曜石饮剂无法带来永生,这是五百年前便被证实的真理。 既然如此,何不反向利用? 它的致命,它的危险与放射性,极不稳定的能量结构。 用它锻造出合金,打磨为兵器,让它在属于它地方发光发亮。 四名蓑衣武士,提起他们的长刀与矛枪。 他们抽取一束冷却的溶液,沿兵器刃面的花纹灌注。 像是为神龙护鳞点睛的画师般谨慎。 他们将四把兵刃同时高举,相互交叉。 在光与火的黑暗中,他们低吟激活符文的咒语。 顿时狂风大作,四把兵刃交叉结合的中心,仿佛数十万光年外的黑洞般布满吸力。一切都被吸收,就连重力本身,也不例外。 赏金猎人的枪中射出抓钩,川崎沙笛也退入承重石柱后的阴影。 川崎沙笛—邪魁—他等不及要亲眼见证,武士们手中的成品质量如何。 “主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武士之一,指向邪魁身后的石像鬼雕塑。 川崎对他们点了点头,轻拍手掌,示意仆从与家臣为四人让出空间。 在红月般的斩击,令两根承重柱化为倾倒的木片废墟前,他还以为他们四个是要拿石雕测试威力。 “原本是的,呃,主人。”蓑衣武士们收起散发红光的刀枪,背靠墙面双手平放—他们是该为那两根柱子负责。 多漂亮的柱子呀,桃花心木,还是实心的,廊柱边缘的浮雕出自松田大师之手,花纹配饰则是来自…他们也忘记来自哪里了。 总之,维修金和后勤预算,从他们的月度奖金里扣就好。 “你们真的以为,这个月你们还会有奖金么?”邪魁以不怒自威的反问,令武士们的举止由后退变为跪地求饶。 磕头求饶的样子,活像四把半自动钉枪。 “我只是在说笑。起来,各位。这样超出设想的威力,我很满意,”川崎沙笛的双手交叉于胸前,四只钱袋,也被他抛向黑暗中的低矮人影,“离开,赏金猎人。” 但要注意,不该说出去的东西,万不可走漏风声。 否则,他的钱会被他亲手带进属于自己的坟墓。 “商业信誉方面的事情,您无须担心。”煞星收好钱袋,推开一扇木窗。 以绳索勾住一段房梁后,没有告别,哥布林佣兵的身影滑入夜色。 待这位神出鬼没的哥布林离开后,武士们关闭窗户,封锁门窗。 川崎沙笛在一面铜镜前戴上头盔。 邪魁的战甲,映入邪魁本人的视线。 “让蛇人们把幻影叫来…” “这次任务,交给那孩子来做。” “如果我们的爬行类盟友,还想证明他们有所价值的话…!” 雾隐丹切出鞘,斩下面前烛台中的红烛,熄灭火焰。 血曜石剑刃挥出的声音,风暴与雷鸣般的声音。 …… …… 幻影,身为一个人类,身为一个身处迷茫中的人类。 她首次感受到超乎寻常的压力。 她这是怎么了?曾经讨伐马加拉尔的时候,在沙漠中同匪徒交战的时候,在沙达曼巴—在被她视若父亲的首领训练的时候,她没有体会过压力的侵袭。 阿斯拉,那个浪人,那个居无定所的女武士能够几度逃脱。 杰克,不朽的亡灵武士,他通过自己死亡之外的惊奇异能,几度愚弄她。 邪魁,沙达曼巴的主人,同时也是她的主人,他不再器重她。 她需要力量,她需要更多的机会。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坐在冥想室中,面对蜡烛与镜中的自己。 不是这样对自己做出否定,面露难色。 第一名武士在叩响大门后,便收到来自幻影的礼物。 白蛇般的锋芒自幻影指间弹出,击碎他的面具。 “幻影小姐,邪魁阁下希望…您来负责此次行动…”武士捡起地上的面具碎片,这东西可不便宜,下次幻影能否考虑换个打招呼的方式? 不需要舞枪弄剑、砍断任何东西的那种。 “是—我很快就会着手—这次—行动—!”幻影接过信纸,额头上用作装饰的紫火焰花纹,距真正的燃烧仅有寸步之遥。 武士们知道,是时候趁幻影爆发前离开了。 在她将他们揍到满地找头之前。 对,不是满地找牙。 而是他们的头和脑浆…被揍到左一片,右一片,上一片下一片。 他们的大脑会遍布四处。 幻影有远比这重要的目标。 她发誓要在三把飞刀内,刺中阿斯拉的心脏。 “阿斯拉,让我们…来跳舞…!” 信件中的情报内容明确,两个樵夫看到往生冢附近出现紫衣浪人的踪迹,浪人又向银橡森林接近。 要找到阿斯拉并不难。 蛇人族的军队太过招摇,幻影还是希望,尽可能与她的人类伙计们一起行动。 紫焰般的纹路,它无形燃烧着。 …… …… 雷琳…最后的故事…? 在夜色的追赶下,雷琳,身披黑甲的女骑士,她伫立在由月光染白的石板上方。 如今她心中那段已逝的爱恋,终究归于沉寂。 正如她的爱人阿瑞斯一般,他们的爱情也步入冥河尽头。 身披黑袍的秘术师,为她递上一碗色泽幽深的汤剂。 汤剂中涌出气泡,像是能够吞噬一切的灰沼。 那汤剂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仿佛蕴含了无尽的黑暗力量。 秘术师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喝下它,雷琳将摆脱一切苦恼。 一切来自过去的愧疚,一切罪恶感与绝望。 眼泪将不再为她而流,她也将失去与悲伤相对应的欢乐。 无名无姓的红衣法师,看着身负重剑的骑士做出选择。 雷琳的眼神,在月光下愈发深邃。 她的眼中,曾有的温柔与脆弱,已被岁月的风霜残酷所取代,只有坚毅和决绝。 她望着手中的汤剂,仿佛看到了自己曾经的爱人,看到了那段无法挽回的过去。 她以自己的双手,掐死曾经多愁善感、为情感左右的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接过巫师手中的汤剂。 她的手指轻轻触碰着碗壁,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质地,如同她的内心。 她闭上眼睛,将汤剂一饮而尽。 那苦涩而冰冷的味道自口腔中蔓延,仿佛要冻结她不再燃烧的心脏。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伤痕下的脆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和坚硬。 她的眼神中再也没有泪水,只有对世界的冷漠和疏远。 冷漠是一种逃避,逃避更多的情感,才不会为情所伤。 她轻轻放下手中的碗,转身离去。 亲手将心灵终结,情感也便不会再支离破碎。 “阿瑞斯…我为什么…要记住这个名字…” 她接过巫师手中的清水,只是像木偶一般出于本能道谢。 “果然,铭记于心的东西,不是外力就能强行抹除的,”黑暗巫师引燃骨杖顶部的胭脂绒球,对雷琳的额头敲打三下,“不要多想就好。你是个战士,你生来就是刀刃…去做你该做的!” 这些话,是雷琳饮下汤剂前,她希望巫师转告自己的话。 她会给自己新的一生。 也许在忙碌与奔波之中,那名为情的致命毒药,也会脱落消逝。 力量,都是她的力量太过弱小造成的。 是她的软弱,是她彷徨犹豫的性格,造就了过去的失败。 如果说现在的雷琳,真的还存在半分人性或情感。 那便是贪婪,是渴望。 是她对力量的追求。 “阿瑞斯…我只记得…为了他…我必须…” “我必须…变得更强…!” 这是雷琳的决断,是她为新生后的自己指定的目标。 温柔而冷酷的身影,握起方才因疼痛自后背滑落的重剑。 怎么回事,为什么,是身上的盔甲么? 身体的虚弱还说得过去,那眼前的沉重呢? 小镇?她听到巫师与前来查看的捕手们,反复强调着一座小镇的名字。 沉井小镇,真是个独特的名字。 …… …… 队长的战争日志,第六十五号日志。 四只哥布林正在小河边测试铅笔的全新发明创作。 就在铅笔的咖啡机,炸掉他们碰上花园小矮人的居所后不久。 还要队长向铅笔说多少次?铅笔是只哥布林,他是在研究咖啡壶,一种能让他们提神醒脑的工具,不是三十磅炸药。 “那是计算错误,队长。我忘记在热能公式后加小数点,”铅笔正试着转移话题,将话题由失败转至他此次的发明成果,“这次保证不会失手,全自动真空吸力捕鱼器…它会让我们实现蛋白质和鱼肝油随取随用。” 抽水管,涡轮发动机,粉碎机,链锯和传送带。 呃,铅笔还是得重复一遍:抽水管会把鱼和水抽入机器,通过粉碎机将鱼切割为除去内脏的肉条。 先煎后烤,还有哥布林式高温高压杀菌。 最后以炸鱼条的形式,被传送带推出,成为午餐。 最后,完全是环保的哥布林动力,对食物的渴望转化为仓鼠轮中的动能,动能转化为电能激活这台机器。 “很复杂,不过我喜欢,”队长扶住仓鼠轮边的木板,爬上木笼准备热身。头巾—别忘记戴上吸汗头巾,“大家,准备好发电了么?” “鱼—!”钉锤的态度,听他发出的欢呼就知道了。 “是的队长,此前我还买了超负荷运动身体意外险,”麦片将能量饮料放到地上,对铅笔微微点头,“我们能成功的,对吗铅笔?” 理论上讲,成功概率是百分之八十八。 为什么,为什么铅笔口中的“把握”总和队长的“心慌”成正比呢? 队长希望其余百分之十八的失败能被抹干净,这台机器可是他们用游乐园奖金,外加麦片的大学基金造出来的。 三,二,一,开始跑。 很好,队长感觉他的身体热起来了,麦片和钉锤也是。 铅笔正查看着机器读数,确保一切步骤在稳定有序中进行。 周围的空气变稀薄了。 队长希望铅笔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们会飘到天上。 他还以为这机器的设计初衷,是让他们跑几圈就能吃上炸鱼条。 “飞鱼—!”钉锤的欢呼由高空抗议所取代。 “嗯,让我看看。”铅笔拿出设计图,对着面前的天空与机器实体来回打量。对,他发现问题所在了。 问题是什么?是铅笔把直升机、飞艇图纸和鱼类加工机弄混了? “不,队长,是我的错。我为它编辑了智能程序,”铅笔拿出一张电磁波谱对照表,又是堆其他人看不懂的数据报告,“我忘了它会自己进化,现在它拒绝甘于食品加工机的平凡,准备要当飞行器…” “什么?铅笔,你知道太过智能的东西会带来什么…”麦片抓住耳朵,不敢再说下去—就他看过的科幻电影里,太过聪明的机器从不是好东西。 先看第一个:《割草机》。 在这部电影中,主角是台被植物学家安装智能程序的割草机,一开始还好,后来,它把一切绿色的东西识别为杂草。 最后的结局?唔,麦片不想再说一遍了。 还有《哥布林终结者》,《后天过后》,《明日杀手》,好多例子。 麦片就不逐部阐述了。 “它要把我们带去哪儿?”队长探向脚下,熟悉的森林、河谷与城镇,都在云层的覆盖下染上一层苍白。 铅笔也不知道,按照人工智能反叛的惯例,如果它有刀就会削掉他们。如果她有核裂变热兵器,就会全数发射。 至于现在,概率超过百分之五十一的可能性,是它想把他们扔到荒无人烟的孤岛、冰川或沙漠里头,让他们自生自灭。 “我讨厌沙子。”麦片对机器控制台边的铅笔摇头抗议。 “有什么办法叫停它吗,铅笔?”要是没有的话,队长恐怕,他得把铅笔送上军事法庭接受终身监禁了。 “有,它的能源还无法自给自足。我们别再跑步,它就会停下。” 铅笔说完,便迅速将十指自操作面板移开:又一个坏消息,机器的智能系统,已经掌控了操作面板,它距离完全独立不远了。 三,二,一,停止脚步。 还有一件事,他们这是在半空中,对? 在落上一堆干草前,队长成功抓住铅笔的衣领。 思来想去,他拉开降落伞背包,让麦片与钉锤抓稳自己后,以语重心长的老教授般的语气,对铅笔做出评价。 铅笔知道,身为科学家的伦理与技术禁忌是什么吗? “当然,我知道。是创造生命,科学的禁忌是创造生命。”回答完毕,铅笔又随口说出克隆技术—三维复制—法术分身这类反例。 不对,完全错误。队长可不喜欢铅笔的答案。 可他还是用脚尖勾住了铅笔的衣领,确保四人均可安全降落。 答案揭晓,铅笔最大的禁忌,应该是拿他的队长、他的朋友及队友的命,来冒险实验一台生有谋反心理的机器。 对,还包括铅笔自己的命。 “唔,你是对的,队长。”铅笔掏出他的备忘录,将机器化捕鱼从科研目标中划掉。他当初该选择第二条研发路线的。 要实现这条路线,他们得找个人类来提取基因样本。 通过加速培育、细胞克隆和优胜劣汰,他们半个月内就能有属于自己的猴子军队。只要支付香蕉,军队就能帮他们走南闯北— “我改主意了,铅笔。还有个禁忌…” “就是你说的那种…创造生命…不许创造生命!” —队长可不能忍受每天和猴子住在一起。 第28章 追猎与逃亡 追猎与逃亡\/沉井小镇的新客! 第三颗橡子,第四颗橡子。 阿斯拉知道,对墨尔古伦这样处于成长期的小龙而言,艾瑞莉娅为她准备的干粮—橡果与面包恐怕远远不够。 坚持走下去,阿斯拉看到路标与水井了。 有同人类文明相近的建筑,便意味着他们离城镇不会太远。 看,就像阿斯拉说的,有批商人在卸货。 板条箱与布袋,还有一名伸手乞求怜悯的乞丐。 商人们对乞讨者的态度,可不比对顾客要好。 他们对身披蓑衣的乞丐摇了摇头,提议乞丐应当沿反方向走,没准镇上的人手头会宽裕些。 乞丐没能反驳两个商人,他们在休息,他们在停歇,他们正一手酒壶一手面包,逗他们的两匹马,或是仅为打发时间清点货物。 布袋由马来运,板条箱则交给人来搬运。 真是帮辛勤劳作的脚夫。阿斯拉大可忽视他们,通过商人与乞丐的对话,跨过山坡向南部进发。 一名商人在惊讶错愕之中,捂住滴血的伤口滚落丘陵。 乞丐用于探路的竹竿下,是削尖的红色长矛。 他的主人将衣袖搭上手心,沿刀刃侧面拭去长矛上的血污。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疯子!”其余的商人见状,顾不得货物与手中的佳肴,迅速起身向后退去。 手持红刃的蓑衣武士,他的手腕被箭矢射中。 多管闲事的家伙,从他身后出现了。 是的,错不了。按照情报她会出现在这儿,以她的性格,也绝对会插手此事。悬赏令中的阿斯拉,影武者联盟的残存者。 长矛的锋利程度,同其主人的格斗技巧不成正比。 蓑衣下的双手,原本阿斯拉还可对其做出不带偏见的评价。 可是,阿斯拉前不久才在往生冢一战中面对杰克,与真正致命的对手相比,面前蓑衣武士的花拳绣脚,还真连半碟小菜都算不上。 “快,退后!”阿斯拉夺过武士手中的竹竿,转身对商人们做出警告。 无论伪装成乞丐的蓑衣武士是谁,是盗匪还是狂人,对商人与平民而言,他都不是适宜驻足观看的对象。 “谢谢…谢…谢谢…!”商人们索性放弃板条箱,取下布袋,以藤鞭抽打马背,将能带走的一切带离战场。 没有酬劳的见义勇为。 往好处想想,至少,阿斯拉还有不到十成的乐观主义。 至少,他们有对自己说谢谢。 也不知他们留下的板条箱里会是什么。 失去长矛的武士,被阿斯拉接连逼退。 在失去平衡的一瞬,他跪倒在阿斯拉身前。 抵住武士眉心的利刃,是阿斯拉自其手中夺下的长矛。 “真正的乞讨者,不会有机会接触武器。” “是谁派你来的,是他们给了你这把武器么?” 阿斯拉手中的长矛,同武士颅骨间的距离在缩短。 武士不会用生命做赌局,他目前的唯一选择,便是摘下面具,说出真相。 墨尔古伦也飞到蓑衣武士头上,撕咬起他的斗笠充当饭后甜点。 阿斯拉听到笑声。 不是来自墨尔古伦,也绝非来源于自己。 是举起双手,跪在自己面前的武士。 是闻风返回,手握利器与绳索的商人。 包括被武士刺穿肩膀、流出鲜血后滚落山坡的可怜伙计。 是串通好的,他们在演戏。 只为了抢劫阿斯拉,抢劫一个浪人? 还是说,他们这样做过很久,阿斯拉只是碰巧沦为撞死在树桩上的兔子? 事情的起因并不重要,重在结局。 墨尔古伦的口中喷出火焰,它扇动双翅,为蓑衣武士头顶的火焰助燃。 丢下斗笠的武士跑回人群,人多势众的伪装商团,也在嘶吼与叫嚣中拥向阿斯拉与她身前的小型火龙。 只是个三流打手和她的蜥蜴。 当他们蜂拥而上时,那是他们对阿斯拉与墨尔古伦的看法。 只是又要增上些求饶的人,没准还有些尸体。 当他们蜂拥而上时,这是阿斯拉对他们的看法。 事实也的确如此—数量上的优势,伪装的精湛,在阿斯拉的箭矢匕刃,与墨尔古伦口中的烈焰看来,要完成反压并非戏言。 三分钟后,最后的伪装商人一手握住短剑,一手靠在板条箱上,双腿如寒冬将至的守夜游民般颤抖。 阿斯拉的弓弩,不再瞄准他的左肩。 以眼神示意他大可扔掉武器离开后,又是接连长串的感谢语,又是属于失败者的脚步声,属于失败者的抱头鼠窜。 “吼—!”墨尔古伦的左翼,透过一缕阳光。 是伤口。 是飞刀与枪弹才能留下的伤口。 “墨尔古伦!”好在阿斯拉及时接住墨尔古伦,没有让这条幼龙落上枯枝与岩石。 战士的禁忌之一,便是将后背留于未知。 因为未知的东西很可能充满敌意。 充满想令莽撞者为此送命的渴望。 能够精准命中龙翼,还是一条相对灵活的幼龙。 袭击手法暂且不论,阿斯拉扫去岩石上的枯枝灰尘,将墨尔古伦平放于岩板,为她的朋友处理伤口。 板条箱中的惊喜,自动揭晓。 可惜邪魁与他的合作伙伴,都有对幻影做出提醒。 可惜,根据提醒的内容,幻影不能用飞刀将阿斯拉送入往生。 “这么好的药物,用在你身上真可惜,”幻影很想看看阿斯拉的表情,肩膀被涂有麻药的木刺扎穿,滋味可不好受啊,“还记得我么,浪人…小姐…?” “幻—影—?”阿斯拉出于本能,双手探向腰间的匕首。 “在找这个?真可惜。”阿斯拉的匕首,正被幻影握在手中把玩。强忍疼痛飞袭而来的火龙,也被幻影扼住喉咙,抛回地面。 墨尔古伦与阿斯拉,很好,他们的困兽之斗很精彩。 可在纪律严明的格斗场上,困兽都只有一种下场。 被角斗士杀死,成为血与欢呼中的牺牲品。 死亡之外,别无选择。 畏首畏尾的商人,身披蓑衣的武士回到幻影身后。 “浪人…你输了…”幻影对准阿斯拉赏赐三脚,为笼中的猎鹰拴系信件。 六面骰先生的沉井小镇,会迎来一位新客。 至于阿斯拉身边的幼龙,把它抛到河里就好。 一条尚未成年的火龙,坠入河谷。 就是不被水浪吞噬,也会死于骨翼中的伤口与血流。 幻影割下阿斯拉面纱地一角,她不好奇黑纱下的真容是什么。 一点也不。不过,留下个战利品总不是坏事。 墨尔古伦在恍惚的疼痛中,感受坠落感与接连而至的冰冷冲刷。 “旅途愉快,亲爱的。”幻影看着龙的身影,被波涛吞没。 阿斯拉可要去个好地方。 保证能让她体验到生不如死地乐趣。 …… …… 牧野警探的工作日志,本周第三张备忘录。 在入职培训时,牧野的师父便告诫过他。 身为执法人员与秩序的象征,临危不乱是他们需要时刻掌握的技巧。 牧野正试着去抓住心中的冰块,他要保持冷静,只是在审问罪犯。 只是程序上的例行审问。 那么,来说说看,四只哥布林怎么会想到在街区闹市玩烫手山芋? 第一名左眼被眼罩覆盖的哥布林,弹掉他肩甲上的灰尘。 第二名哥布林正在翻书,书名为《如何用沉默,将自己踢出治安处罚》。 第三名哥布林从他的麦片盒中,掏出三块甜甜圈伸向笼门。 “不,我在节食。别想动摇我。” 牧野让第三名犯人收回他可能成为贿赂赃款的甜点,转而看向第四人:钉锤,面色凶恶的哥布林不知从哪里找到只钻头,正在尝试钻开牢笼。 牧野正为一桩大案忙到焦头烂额。 先是一名浪人,和她热情似火的幼龙。 又是四位扰乱治安的哥布林罪犯。 他得腾出更多时间给他的调查,同时,还得多买几袋咖啡粉。 “这是我们的错,我们不该对人们抛烤熟的马铃薯球,”队长摘下眼罩,通过向诚恳靠拢的认错态度,让牧野暂作放松,“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烫手山芋是个代词,要三四个人相互丢炸弹才能玩儿…” “可玩过炸弹版本的人,根据有关数据统计,他们都死了,”铅笔合闭法典,为队长送上他的调查数据,“队长,下次训练还是玩灌铅排球更安全。” 炸弹,灌铅排球,训练? 难道要牧野向上面的人汇报说,这四只哥布林就是个犯罪团伙吗?七八只兽人搭配哥布林组成的小部落,可信度还高一些。 但是就他们四个?牧野怀疑自己中午吃过的蘑菇汤里,是不是被加了料。 “安静!你们有权保持沉默,可你们的每句疯话,都会成为陈堂供词。”牧野尝试通过拍打桌面,恢复纪律与威严。 “冷静点,条子,线人…我是说…警官…”队长手里多出一包手指饼,在牧野拒绝要吃他的饼干后,队长也不再带领三名队员耍宝。 队长是来做调查的,牧野可能不知道,但队长有个认识的家伙叫煞星,他和自己一样也是哥布林。 上次他们的交锋是在姜岛,队长用火枪击败了持刀的煞星,还要把他送入瓦拉杜勒集中营悔改反思。 很显然,煞星逃出来了,就在利尼维亚境内。接到消息的哥布林队长,在铅笔的捕鱼机器测试失败后不久,便潜入镇上搜查。 “能不能别再提捕鱼机的事了?我有在反思。”铅笔的颜面,快被队长给说光了。 队长见牧野凑上前来,也从座位上弹起,抓住牢门:所以,他们不应该在这里相互内讧。他们有真正的敌人,煞星可能早已找好新的靠山。 “不,你们的话毫无逻辑可言,还缺少证据,你们被拘留了。” 牧野收起钉锤手中的钢铁钻头,下达警告:下回再让他看见他们四个动手动脚,哥布林们…就得去地牢服完余下两星期的刑期了。 审讯结束,回到办公室中,面对墙面上的线索、剪报与马克笔标记,牧野警探的思绪比断裂的蜘蛛丝网更为杂乱。 失踪案,流浪者,赌徒与街头打手的失踪案。 这案子距离立案开始,过去今三个礼拜也没有头绪。 在高层政客与贵族看来,亡命徒与乞丐的失踪没有什么。 但消息是会自己长腿流传的。 乞丐传给农民,农民传给商人,商人传给佣兵,佣兵传给酒馆。 最终满城风雨,人人自危。 到那时,紧张的内部环境会影响到财富与权力。 牧野被任命为此案的特搜人员,目的便是及时止损。 只有调查出结果,才能让真相压住舆论风口。 绑架流浪者,动机是什么,意义在何? 人口贩卖么?不,那帮人身上的病毒,天花,流感与细菌,牧野想都不敢想。 有谁会冒着下半生为性病做嫁妆的风险,解剖或是使用他们的脏器? 奴隶抓捕?王国废除奴隶制近一千五百年了,体力劳动的商队组织,也必须经过注册盖章及标准检测。 雇佣劳动,严禁剥夺劳工的人身自由。必要的节假日休息,工薪提成,写在明面上的事,也不会有人做的过于招摇。 六个月前,牧野才带人掀翻一家非法煤窑。 煤窑工头与打手们的人头,还被挂在城门的木笼里以示警告。 人,这世上最不缺的东西就是人了。 从失踪事件发生地点的布局来看,沿城中河流边缘向四周扩散。 “嘣—!” 办公室外的轰响,让牧野手中的马克笔,在线索墙上连歪三颗红圈。 又怎么了?难道真的有人在尝试劫狱? 牧野拿起铃铛,拼尽整只左臂的力量上下摇晃。 “全体警戒,全体警戒!” “有人劫狱,请求支援!” 骑士与火枪手们,在牧野警探的带领下踢开牢门。 哥布林们留下一个地道,还有一张贴在替身娃娃上的纸条。 稻草和布袋制成的替身,他们在手工方面的技巧有待完善。 至少也该再抹一层绿油漆。 纸条内容如下。 “我的—技术参谋—铅笔—” “通过血曜石定位仪—发现—煞星的踪迹—” “无论您允许与否—我们需要—立刻去抓捕他—” “请原谅我们—滥用炸药的出逃方式—” “等事情办完—你会收到我们的—道歉蛋糕—?” 牧野不需要任何道歉蛋糕,他说过了,自己有在节食。 他要把那四只绿皮小祸害缉拿归案。 动用所有人马,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队长的道歉字条,由牧野撕碎后丢入垃圾篓。 有意思。 牧野是在指四个家伙留下的地道。 四名哥布林潜逃犯。 第29章 沉井小镇·其一 沉井小镇·其一! 和前三桶一样,第四桶水还是又馊又臭。 得了。农夫将草绳自木桶把手上解下。 他们还是放弃抵抗,花点银子去买水好了。 花“一点”银子?农夫的妻子对他的反问声中,充满嘲讽。 她愚蠢的傻丈夫啊,不会真的以为只要去求那些人,就能有源源不断的水?要是他这样觉得,那好,他们来算算账。 首先,价格,他知道一桶水的价格吗? 他们一季度的劳作,才能换来这样一桶的水。才能让他们少到这种石井里试错,才能让他们少翻三个山头去取水。 第二,他们不是适合农夫去打交道的人。 他们最会用棍棒坐地起价。当你交的起五块银币,三块银币的约定会作废。当你交的起七块银币,他们又想要黄金。 算了—既然妻子都这样说,农夫也只好认命。 他要准备收拾行李,带上些干米饼去山岭边的小溪打水。 那里是上游,水还没酸到植物也喝不成的地步。 哼,算他识相,真是算他识相。 手提空桶的农民妻子,在转身回屋时,碰上她最不期待见到的脸。 脸的主人就像传闻中那样,露出笑容,手中的方骰随五指的挑拨,四处翻动。狞笑者身后的部下,为女人套上镣铐。 当她亲眼目睹丈夫接过赌徒们手中的木桶,像是得到朗姆的水手那般撬开木桶,畅饮甘泉时,她明白自己成为了商品。 她成为丈夫换取清水,同“下等人”们交换的商品。 没人知道,她将来的命运会是什么。 可她所信奉的爱情背叛了她。 她本以为她的爱人只是老实憨厚,只要多努力些,她这做妻子的对外刻薄些、冰冷些便能支撑起这个家。 可他怎么能为了三桶清水,就把自己… “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唔…!”赌徒们可不希望她乱动,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夜晚的床铺边上。 他们为她喂下一颗药丸,看她的眼神由愤怒转为无神与空洞。 起作用了,那么,是时候把她接回新家了。 站在旁观者的视角来看,这很残忍。 不少人会骂丈夫是个人渣。 但在这种地方,不,这只是故事的引子,只是一道苦难的缩影。 真正的苦难之路,连起跑线都尚未跨过。 不知三桶清水用尽后的农夫,到那时又会剩下什么? 肯定不是爱情。 爱情的羽翼,无法托起名为生计的铁球。 即便文学的翅膀,将它鼓吹的神圣而伟大。 女人会被安排侍寝,若是不够幸运,她便撑不过第一夜。 若是她足够幸运,没准会成为达官贵人的座上宾。 到那时,农夫与她,也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 …… 做节目主持这行,入职培训、和声训练,试用与凭证考试都必不可少。可在这里无需繁琐的官方公式,他们对主持人只有一个要求。 嗓门要够大,要够响亮。 这样,观众席上的坐庄赌头、手握票券的下注者才能听清,才能判断自己一局过后胜负如何,是能大赚一笔,还是要空腹饮血。 第二个要求,便是要掌握足够多的肮脏笑话。 有关毒品的,有关女人的,有关男人之间的,有关格斗与流血事件的。 这些笑话的作用就像赛场小吃摊,若是比赛过于无趣,便需要主持者为赛场加入它们作为调料。 全石砖材料构成的石券结构赛场,以底部格斗擂台为中心,四周设有高墙、牢门及同斗兽笼相连接的通道。 高墙之上,便是第一轮观众席。依次反复叠加,最上层的豪华包间,属于竞技游戏地创立者与监管人。 火炬的炙热,也抵不过又一赛事结束后,观众们的欢呼。 欢呼声,大部分是欢呼。 下错注倒贴钱的人,肯定不喜欢看到自己的斗士被击垮。 赢家的粉丝们,他们不约而同信仰着同一图腾。他们会将常胜将军的兵器、盔甲制成纹身,刻上双臂甚至胸口。 当他们眼中的常胜者再次取得胜利,他们会卷起袖口,拉开衣领对擂台欢呼。这算是种肯定与荣誉么? 不见得是。在流血事件随时可能发生的地方,角斗士们的身份,同猪狗牛羊无异—不过是活的时间长,还是活的时间短。 “哇—哇—哇,来到竞技场的唯一好处,”哥布林队长接过一位赌头递来的钞票,他刚通过下注给打手钢铁雷琳,让自己的本金翻过六倍,“就是能随时随地,体验耳膜碎裂服务!” 他们又叫起来了,真让他耳朵想吐。 这里的赌头,也没有见到过一只身材矮小的哥布林罪犯。 真要说见到哥布林,那就只有他面前这位自称“队长”的幸运赌手。 “谢了伙计,拿去。”队长将三张代金注券塞给赌头,转身离开。 铅笔在哪儿?他需要他的队员们汇报监视现状。 “这里是铅笔,队长。我在第二区域监视全场…”趴在竞技场顶部的铅笔,手握望远镜迎风扫视,没有,没有煞星的踪迹。 只有广告牌和手指加油棒、小吃摊车,还有赞助商广告。 “见过他吗?”麦片举着煞星的照片,询问两名赌徒。 “闪一边儿去,小绿人儿,我们还要看比赛呢!”这是麦片第三次高举一张哥布林简笔画,询问同一名观众了。 他要用拳头,给麦片点厉害瞧瞧。 他的拳头,还是转为温柔抚摸小哥布林额头的五指。 因为就在麦片身后,钉锤正打磨着手中的电锯。 “呃,小朋友,你和你的朋友为什么不试试,去找六面骰老大呢?”他试着将责任推给别人,反正不是自己就好。 对,去找六面骰,他是这座赛场,甚至算得上这座城镇的管理者。 他们要找名叫煞星的哥布林,要是六面骰都不知道,那这镇子里就没人知道了。现在别再遮挡他的视角,他输掉三场不能再输了! “嗷—再见—!”钉锤削掉围栏的一角,将电锯塞回口中。 赌徒一点也不关心他是怎么做到的,他说真的。 去找六面骰,这是个好消息,麦片得赶紧把消息报告给队长。 台下的欢呼再度响起,被称作钢铁雷琳的格斗者,举起她的重剑望向四周。 鲜花与烟火,灯红酒绿的光芒,它们萦绕她的银发。 欢快与热闹,可惜它们都与四只哥布林无关。 “六面骰老大?伙计们,如果他真的这样神通广大,那去见他一面未尝不可。” “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先看完下一场赌局。” 队长可不是为了充实自己的小金库,才押上全部本金的。 没人会愿意开口,还是对四只鬼鬼祟祟的哥布林。 多备些开口费,多备些情报收购资金总没错。 “可是队长,你刚把本金投到了雷琳第四局的对手身上。”铅笔举手发出疑问。 “她赢的太多了,会赢就会输的。没有悬念的赌局进行不下去,”队长手捧汽水纸杯坐到铅笔身边,他用吸管搅动杯中的冰块,揉擦双眼,“相信我,这一局,他们会开始炒作新的明星。” 让队长看看节目单,第四轮对打定在十五分钟后。 哦,真是巧了,第四位挑战者的名字居然是阿斯拉·匕首雨。 要是她真的带着条火龙,手握弓弩还披着紫色斗篷,那才有趣。 “微笑着挥手,伙计们,微笑着挥手。”队长戴好墨镜,出于礼貌,对退场离开的雷琳丢去一束蓝玫瑰花。 “希望您是对的,队长。”铅笔从麦片手中接过炸面包圈,咬下满嘴巧克力与面渣。 要是真的输掉了全部,他们可就得过没有裤衩的日子了。 “我已经在过没有内裤的日子了,伙计。”队长又冲铅笔摇了摇头。 “我在吃东西呢,队长。”铅笔可不喜欢有助于消化不良或反胃的玩笑。 中场休息时间。 …… …… 吃,吃,要是你还有胃口的话。 伙夫提出一桶饲料,一种由土豆皮、面包屑拌其他剩饭残渣蒸煮出的混合餐点,大部分初临此处的角斗士,一日三餐都是这个。 阿斯拉也不例外。 幻影没直接杀死自己,还真算是幸运。 幸运总是一次次同阿斯拉擦肩而过,为她奉上无形的祝福。 她本吃不下去太多。 可胃中的饥饿,是她必须首要解决的问题。 这是哪里,墨尔古伦在哪儿?他们会怎么对自己,他们居然没有将自己用铁索捆住—只是关入牢房? 还是座不算小的石木建筑牢房。 唯一的不足便是缺少照明。 行了,她也不是来度假的。她的斗篷,她的弓弩,她的匕首与箭矢都不见了。手无寸铁、露出真容的她,被汗水打湿衣襟。 手持重锤的守卫打开牢门,将一件霉到发臭的皮铠甩到囚徒身边。阿斯拉不会想知道铠甲来自何处的,它的前任主人,昨天才被放干血液。 铠甲没得可选,武器倒是能自由选择。 粗暴的钢甲护卫架起阿斯拉,将她带入光线相对充足的长廊。 吃也吃过了,衣服也穿好了,也该考虑干点儿活了。 打量着阿斯拉瘦削到有些羸弱的身躯,他们还是为她塞上两把弯刀。 判断标准如下:首先,阿斯拉肯定拿不起雷琳手里那种份量的重剑。第二,她才第一次上场,没必要全心全意去培养。 她还没发挥出自己的价值,没必要多搭闲钱,没必要在装备成本里下功夫。 报幕的主持者对观众挥手,黑暗与光明间伫立的木门,在绞绳轮盘的转动中向上方抬升,直至护卫与角斗士均可正身通过。 “哈—哈哈—?又一个,又一个啊!”囚牢角落的男人披头散发,很少有人知道,多年前的他还算得上意气风发。 死鱼般的双眼毫无血丝可言,即便护卫的拳头与脚掌无数次落向他的胸膛,他的疯狂笑声也不会停止。 “嘻嘻—嘻—!我早该死了,来动手—!” “三桶水—嘻嘻—我真的为了三桶水—做了那种事—!” 他被护卫们踢下水沟,在污水中扑腾雀跃。 “嘻嘻—我们都要死的—我听见神隐啦—!” 原本对他有些同情的阿斯拉,也因他这句过于拙劣的模仿秀放弃共情。她没办法去同情一个让她想到杰克的人。 因为她也是自身难保。 步入光明,也绝不会代表希望。 犬吠声在咆哮,猎犬撕咬着不知何时死亡的骸骨,分筋食肉。 没有弓弩,没有匕首,没有暗影斗篷。 阿斯拉有些悲观与幽默地想到自己被猎犬啃食的画面。 没准,它真的会成为现实。 …… …… 当你需要两个报幕员兼主持人,又面临预算有限、不忍割肉的情况时,要选择怎么做才好? 答案是,去雇佣一名双头食人魔。 这种在生物医学角度讲,隶属于兽人畸形儿的存在,他们有两颗头,两张嘴还有两个脑子。 划算的点在于,他们只需要一个饭碗,也只有一副肠胃。吃一顿顶两人,为他们的解说室留出专门的空间。 也只有足够封闭的空间,才能让他们独享自己肥硕身躯中散出的汗酸与热气。 通体灰白的食人魔兄弟,一人抓起左手边的烤猪腿,一人抓起空木筒制成的扩音喇叭—其实也没多大差别,他们只是同一身躯上的两颗头罢了。 大提雷克斯说,新的选手上场了。小提雷克斯负责吃东西。 大提雷克斯说,他肯定雷琳会取得第四场比赛的胜利。 小提雷克斯还在吃东西,烤猪腿被消灭后,小提雷克斯丢下骨棒,拿起铁勺开始挖自助餐屉里的草莓冰淇淋。 大提雷克斯说,他兄弟的嘴就没停过。 大提雷克斯还说,对小提雷克斯而言,吃饭就像呼吸一样,每时每刻都要进行。难怪他兄弟的脸大的像个西瓜。 哄笑声翻遍全场,号角与欢呼紧随其后。 阿斯拉的对手身负黑甲,像是灾厄黑龙化身成的人形。 黑甲下是不分敌我的红瞳,铸有黑角的钢铁颅盔,为她隐去真容。 邪魁和他手下的武士,摩尔伽诺克,还有眼前这家伙。 为什么阿斯拉讨厌的每个家伙,都要戴面具和头盔? 等等,她自己不也戴着面纱,她没法指责他人。 她所能做到的,只有应战。 以手中锈迹遍布的弯刀,迎战对方巨人般的重剑。 观众们在欢呼,似乎早已预见阿斯拉被钢铁断骨裂筋的结局。 赌徒们在下注,雷琳箱中的筹码,从未如此丰硕沉重。 当然,还有某些闲来无事想找点乐子的人,象征性朝阿斯拉的箱中抛入几枚铜板。 随着黑甲骑士的重剑劈向敌首,战争打响。 …… …… “阁下,您也下注了么?” “您把它们押给了谁?” “哈,不用想也知道。” “您想来一条雪茄么?” 不要,不要就算了。 赌徒的身边,出现一位手持骨杖的老者。 老者对赌徒轻声耳语,汇报近一个礼拜的伤亡情况。 灰石与水泥构成的竞技场中,屠杀高峰会现已展开。 身着黑甲的女骑士,显然比初入赛场的女武士更具优势。 “我并不关心过程,骰子,”川崎端起酒杯,注视着红酒液面的下降,感受红酒的战栗传达味蕾,深入心田,“让她死去,在这之后…你会得到约定中的酬劳。” 川崎身边的白衣女人,也将匕首抛向身后悬挂的稻草玩偶。她也不关心邪魁与六面骰的对话。 “你感到寂寞了么,莎莉?”川崎叫出幻影地本名,莎莉·米拉奇小姐,看来击败阿斯拉这一强敌后,她的心灵感到空虚啊。 “阁下,那只是一次成功的计谋,”幻影拔下飞刀,检查裂口的完整程度,以此确认她飞刀技巧的精准程度,“我还是希望…以公平的决斗战胜她…那更符合我自幼接受的信仰,阁下。” 川崎对幻影的想法表示理解。 幻影,莎莉,她还是太过年轻。 雾隐丹切的利刃,切下小莎莉的两段棕发。 “等你到沙达曼巴或我的年纪,你就会明白…” “胜利者能够书写一切,过程并不重要。” “重点在于,获得书写真相的权利。” 重点在于,让真相向你倾斜,让真相可同你的利益对等。 “谨记教诲,阁下。”幻影对川崎微微鞠躬,结束这场对话。 只有赌徒们的头目,与他身边的老者选择留下。 把尸体交给搬运工们处理。 能用钱安抚的家属就用钱收买。 无法闭嘴的人,就让他们永远闭嘴。 …… …… 地道,这些哥布林在地道挖掘上的技术,还真不比博古尔手下的矮人们差。 牧野警探点燃火把,同骑士们摸索洞穴岩壁,向另一侧出口缓步前进。 牧野听到脚步声,不是来源于自己脚下,也不是身边的骑士与火枪手。 “在前面,快追!”反应过来的牧野接过长剑,手执火把冲向前方。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越伦理道德与人类视觉生理的承受极限。 即便牧野将火把放低,脑中的残像也会映入黑暗,以记忆重播的方式折磨着他。 牧野不想再看第二遍。 但他必须坚持下去。 真相,他苦苦调查,却毫无头绪的真相,它们就在眼前。 第30章 沉井小镇·其二 沉井小镇·其二! 白日与欢呼下,壮丽而残酷的亡命竞技场,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 身着黑色盔甲,以颅盔覆面的黑暗骑士,如同一尊不可侵犯的雕像,矗立在骸骨遍地的生命废墟中心。 她的重剑在手中闪烁寒光,预示着即将坠落人世的风暴。 她的身影,仿佛天启四骑士降下的终审灾魔。 她的攻势,疾如闪电,鸣若狂雷。 在喧嚣聒噪的战场上,名为阿斯拉的女囚是黑暗武士的杀戮目标。 灵动如猫的她巧妙利用地形,一跃而起。 黑暗武士的剑刃,擦过阿斯拉的长发。 那把剑若再向上半分,便要挖出阿斯拉的眼球。 阿斯拉一个翻身,便轻松跃上围墙边缘的凹陷处。 她手中的弯刀刺入木石围墙的薄弱部位,让她得以停留半空。 一直吊在半空中,也不是办法。 身负黑暗的铁甲武士,对围墙挥出重剑。 黑暗武士不介意多做份伐木工作,只要阿斯拉不介意待在半空,等自己把她砍到掉下来摔成肉泥。 观众们跟随黑暗武士的劈砍节奏,发出阵阵欢呼。 黑暗武士微微侧身,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剑刃与阿斯拉皮甲上的铜扣相撞,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两人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交锋都要撕裂这狂热的天空。 阿斯拉并未因此而退缩。 退缩便意味着死亡,退却的结局便是坟墓。 她凭借身处半空的高度优势,一个横劈,击中黑暗武士的颅盔。 生锈的弯刀,也不失其份量。 黑暗武士单膝跪下,将剑刃插入地面,保持平衡。 黑暗武士心中一惊,但她的反应却异常迅速。战场不是心理诊疗室,阿斯拉的成功突袭,她会证明那只是侥幸。 用阿斯拉的命去证明。 然而,黑暗武士的颅盔,却因这一击破碎。 黑钢打造的覆面与尖角,自中部碎裂,化作碎铁与灰尘。 黑钢铠甲的主人,重剑的挥舞者,露出她冷峻而美丽的脸庞。 阿斯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雷琳!”阿斯拉说出黑暗武士钢铁下的名字。 “呀—!”回应阿斯拉的只有一声战吼,只有重剑将弯刀击碎的脆响,只有手中沦为废铁的弯刀。 结果很明显了。 雷琳是六面骰所收到过最好的武士。 在这场杀死阿斯拉的比赛开始前,雷琳孤身一人杀死了八名西拉格亡命帮打手,一头纳诺克战熊,以及六面骰花大价钱,从艾伦戴尔边境收购的豺狼人战士。 但这钱花的值得。 这么说,通过雷琳赚取的门票钱与赌资抽成,都够六面骰买两艘渡轮,去成吨批发豺狼人崽子了。 得让雷琳尽快完成比赛才行。 六面骰将雪茄抽出双唇,放入烟灰缸中按灭。 “她的药效快要过了,你去准备一下。” 六面骰对手持骨杖的药剂师说道。 药剂师起身离开,并未多言。 对火候与时间的把握,是熬制无心苦水的关键。雷琳能多杀一人,他就能从六面骰手中多剥一份金子。 两具欠债者的尸体,在老药剂师迈过门框时被四名苦力拖入地窖。不是第一次了,格斗赛总要死人的。 沉井小镇,它的名字,不正是来自六面骰“绝妙”的尸体处理方式么? …… …… 四名被骑士逮捕的搬运工人,地下河道中充水浮肿的横尸,捂住口鼻的警探与执法者们。一名巡警以火枪枪杆拄地,保持平衡后干呕不断。 牧野对四名搬运工,骂出八句脏话。 在隐匿于群山之间的,便是那被诅咒的土地。 人们称之为“沉井小镇”。 小镇名字的起源,与它臭名昭着的帮派首领—六面骰,以及他手中残酷嗜血的利益关系网络紧密相连。 六面骰,他很早便以狡猾与残忍着称。 他的灰色产业遍布小镇的每个角落—敲诈勒索—无恶不作。他就是灰暗蛛网中央那冷静的蜘蛛,通过感受丝网震动监视一切。 镇上的一切,都是误入蛛网的苍蝇,被吃掉不过是时间问题。 在开采到名为赌场的金矿前,帮派仅存十人的六面骰以小镇偏僻的地势、逆来顺受的民风从事勒索勾当。 交上赎金,便拿钱放人。 对于那些无法支付赎金的人,他的惩罚方式十分独特—被绑架者会饮下迷药,然后沉入镇中水井的底部,那座石砌的圆环,便是他们通向地狱的大门。 沉井小镇,由此得名。 久而久之,馊臭的井水很难不会引起怀疑。 六面骰没有治理井水污染的闲钱。 然而,六面骰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还不想因一桶臭水,引来官方与骑士驾马前来调查,他还不想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帝国,就此覆灭。 尽管那帝国的版图,只存在于他的幻想。 于是,他四处雇佣浪人武士、佣兵流氓,将他们聚集在小镇的中心。 他收购一座曾属于半兽人的格斗场废墟。 每一场格斗,都是生与死的较量。而观众则在战前下注,以金钱和生命为赌注,寻求那丝筛沙淘金般的惊悚快感。 六面骰知道,看着别人死在眼前是什么感受。 用他的话来说,将人灌晕后沉入井底,其过程就像在喝一杯先苦后甜的鸡尾酒。最终流连忘返,回忆无穷。 比触摸一丝不挂的女郎,还要令他印象深刻。 杀戮是会成瘾的,这是人类骨子里的兽性。就像黄鼠狼,有时它们对鸡的杀戮,乐趣本性要远高于觅食需求。 高等动物也是动物,高等动物的兽性,也是高等兽性。 在收购并翻修大竞技场的过程中,六面骰的手下偶然发现了一条地下暗河。 这条暗河成为他们自沉井过后,处理尸体的又一风水宝地。 尸体被悄无声息投入暗河,随水流波涛漂向远方,死亡的踪迹会在这片土地上失去踪迹,正如被水浪冲刷的沙滩脚印。 沉井小镇是一幅绘卷,一幅生死交叠的黑暗绘卷,名为地狱的裂隙由此张合。这里不需要神话与恐吓,这里就是恐怖本身。 四面环山,有能力的人早已离开。 没有能力的人,要么沦为赌徒,投奔六面骰成为打手,要么将抱怨锁在肚子里,认命后接着埋头苦干。 “呱—!”这是苦力之一完成故事的讲述后,被牧野赏去一脚时发出的怪叫。 “你们这些…丧失人性的畜牲…!”牧野收起拳头,通过理智约束狂躁的灵魂。不能再打下去了,刑讯逼供,只会对他们有所不利。 他要给他们四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带他走到他们来时的地方,让他找到他们口中的六面骰老大,他会帮他们争取宽大处理。把这看成是笔交易就好。 骑士与火枪手们紧随其后。 名为尤伦卡的骑士,在经过尸体堆积的洞穴边缘时,还是选择稍作停留。 身处队尾的她,为尸骸与冤魂空吟两段安魂乐章。 只有短短四句,却让她感到安心不少。 只有短短四句,可只有这样,她才能试着忘记尸骸中娇嫩的手臂。 只有还不会走路的婴儿,身体比例会与那只手臂重合。 她得继续赶路了,她的老师,她的领队牧野在叫自己的名字。 …… …… “见鬼了,看她打的不成样子。” “铅笔,我会输光我所有的钱!” 队长五分钟前,对赛场上新来的斗士评价还算良好。她有阿斯拉的身形,阿斯拉的打法,以退为进,彼短我长,很有战略思维。 可现在呢?她在砍下雷琳的头盔后,就没再主动进攻过,像只入秋后泄了气的老蚂蚱—再也神气不起来了。 “不用担心,队长,裁判就要敲钟了…那时只要她还活着,就会被强制宣判为平局…你就能拿回本金,在下一轮把它们全都投给雷琳。” 铅笔指了指距离观众席不远的铜钟,与铜钟左侧靠着承重柱磨牙打盹的兽人奴兵—这位裁判先生,真是比史德瑞克还要负责啊! 等不到更多时间了,队长需要想办法让阿斯拉活下来—虽然他也不清楚,究竟是重名还是同一人—他也没见过阿斯拉面纱下的真容。 银发还是黑发,脸上的三道划痕,落雪冰原般的肌肤。唔,如果队长也是个人类,没准他也会爱上她。 “钉锤,给我信号枪和铁榔头!”队长话音刚落,钉锤的口中便吐出信号枪,绳索,火药与一把铁锤。 将铁锤装入枪管,瞄准铜钟,准星重合,开火! 铜钟发出午餐铃的声音,兽人奴兵被惊到从座位上跳起:冷静,冷静啊。只是他自己敲响了结场钟,该吃午饭了,下一场等到下午。 整理好头型与灰绿色的尖耳后,兽人扶住铜钟边缘,宣布上半场比赛以平手终结。 兽人奴兵们拿出午餐盒,分发三明治与罐装酒水。呸,比食人魔提雷克斯兄弟的体味还要臭,这阵算是种酒吗? 兽人们宁可去喝战马的涎水和小便! “该死,这帮吃干饭的!”不能结束,怎么能现在就结束呢?雷琳还没能杀死阿斯拉—这要六面骰怎么和邪魁交差? 比赛必须继续进行,六面骰不管兽人们的借口是什么。 哪怕要赠送小吃饮料和筹码代币,观众也必须留下,比赛也必须继续进行。 “把事情处理好,你们这团废物。”六面骰为身旁的管家留下最低工作标准:杀死阿斯拉,越快越好。 六面骰自己,他先要去趟卫生间,用午餐填饱肚子再说。 战场上的嘶吼,划破云霄传入赌徒们的耳朵。 雷琳,那头失控的野猫,绝对是她。 药物快要失效的时候,她就会这样叫唤。 又有人跑上六面骰的观景平台。怎么回事?今天的访客,是不是太多了些?今天的异常情况,也太密集了些。 地窖,警员,骑士和火枪手?六面骰不希望听到他们的消息。 “马上为赛场布置加时赛,我要亲自会会…那帮条子…” 六面骰很快理清思绪:失去这座竞技场,这帮势力与手下,恐怕都是必要的牺牲。只要雷琳亦或其他人将阿斯拉斩首,只要他还能把阿斯拉的人头献给邪魁,邪魁的赏金便足够他东山再起。 当然,最好的结局,自然是让前来调查、不知天高地厚的警探与骑士,化为地窖中尸体收藏馆的新客。 六面骰自然更期望后者成为现实。 …… …… 雷琳仿佛化作一头发狂的野牛。 她的双眼布满血丝,她的重剑才是剑士的主人。重剑将围墙的一角击碎,重剑不顾血迹与慌乱,向斗兽场中的目标进发。 被重剑余波削掉肩部皮肉的赌徒,与他的友伴们奔走出逃。 他们不会冒着被疯子砍死的风险,留下来直到第二轮投注开始。 有命赚钱没命花,不是命大就是傻瓜。 雷琳的脸,是死尸般的苍白。正如她化为灰烬的心灵。 冷风吹过她的银发,却无法让她恢复冷静,无法让她想起丝毫的人性。 “那家伙杀红眼了,队长。”铅笔为自己戴上钢盔,根据他的计算—也用不着计算了—他们必须离开,赶在雷琳剁碎第二条可怜虫之前。 “太好了,我的梦想之一,就是当斗牛士。”队长翻越围栏,来到阿斯拉身边,紧握双拳面对杀意未散的雷琳。 咳咳,这里是哥布林队长在讲话。 他想问一些问题。 首先,雷琳为什么会发狂,还有,被打碎弯刀的…阿斯拉小姐?她不会真的是队长猜想里那位? “是我,队长…快闪开!”阿斯拉推开突入赛场的哥布林,观众们也在疑惑与惊讶之余将这默认为加时赛的一部分。 “哦,好的,你的斗篷、匕首和弓箭去哪儿了?”队长理清思绪,抖落肩甲夹层中的木屑与沙砾。 算了,还是先解决眼前的问题更实在。 “把我请到这里的人,把它们弄丢了。”阿斯拉不想多做解释,手无寸铁面对神志不清的黑暗骑士,这才是当前的难关。 雷琳,阿斯拉上次见到她时,她虽然麻木,但她不会为了谋生堕落至此,向赌徒与打手出卖尊严苟活。 雷琳是荣誉的,是什么让她变成了这样?埋葬阿瑞斯的弓箭后,雷琳身上又发生了什么…死亡不是解脱,可堕落亦非最佳选择。 谜底的揭晓,不得不延期执行。 在六面骰口中的加时赛,被赶往战场的新一批格斗者强行终止时。 他们也不愿为此送命,两管麻醉针剂是他们的首选。将哥布林赶回观众席,瞄准阿斯拉与雷琳的手臂,各赏一箭。 “你看,这种药对疯子也很管用。” 当雷琳倒在他们身前时,阿斯拉听到打手们的议论。 很会投机取巧,先生们。可他们在打到阿斯拉的肩甲后,不做检查就将装作昏迷的她拖回地窖,这可是个大错误。 “队长,血曜石探测器有反应了!”在队长回到座位过后,铅笔摘掉钢盔,向他汇报煞星近期可能的行踪。 可阿斯拉也需要他们。 同宿敌决一死战,还是去救不慎落入这张深渊暗网的朋友?队长将他的队员们聚成一圈,出于公平客观,他不会参与他们三人的举手表决。 “这还需要表决吗?队长,我们当然要先去救朋友!”麦片高举双手:他要投两票给营救阿斯拉。 “很好,小麦片,你就要出师了。”麦片的回答,队长很满意。 当然,只是说就要出师,队长可没说过麦片很快就能出师。在麦片战胜游泳前,这事儿还得多做考量。 哥布林四人组,营救行动开始。 …… …… 越是往深处走,牧野就愈发怀疑苦工本人也没能绕出个所以然来。 没有光,没有河道,没有判定方向所需的媒介。 “相信我,先生。我也想活命,先生。”苦力被牧野拷住双手,并对眼前的闷湿与黑暗做出解释:是六面骰老大让他们这样修地下通道的,地上到地下间的过道必须要幽暗隐蔽,才能吓退调查真相的人、不慎误入的人。 “吓退?那还真是管用。”实际上,牧野在见过洞穴深处的尸山血海后,他的恐惧上限便再度提高。 黑暗于他而言,反倒是种镇定药剂。 尤伦卡凑到牧野身边,火枪中子弹满膛,随时准备为可能出现的敌人扣动扳机。 话说回来,尤伦卡也必须承认那四只哥布林本事不小,居然能挖到这种地方,还在避开运尸通道的前提下回到地面。 “我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例如摘去偏见与傲慢。”牧野拿出腰间的六发左轮,出于对自身及搜查队的安全考虑,枪口被他抵上苦工的脑袋。 尤伦卡的枪口,对隧道尽头的黑影倾吐火光,连发三弹。 将苦工交到骑士手中后,牧野接过新一根火把,上前查看。 歹徒的胸口、下颌骨与右肩被铅弹贯穿。身为尤伦卡的老师,看到她的射击技巧已远超他这位巨人,他也由衷感到欣慰。 “我可以踩你的肩膀了啊,头儿。”尤伦卡还不忘做出调侃。踩在巨人的肩膀上—有人发现其中的笑点了吗? 牧野捡起歹徒手中的两只六面方骰:赌徒的标记。看来,被尤伦卡三枪击毙的家伙也是参与者之一。 “不…不…先生们…”苦工跪倒在地,不再隐瞒,也不再逃避。声音中的恐惧,仿佛要剔掉喉中的声带。 尤伦卡刚击毙的人,他不是普通的打手。 他就是黑帮打手与歹徒们的头儿,他就是六面骰。现在他死了,上面的人会变成一团乱麻的。 “若这就是他们首领的实力,”牧野对苦工的话做出反驳,“那他们也不过是帮乌合之众…带路…走在我们中间,你的安全会得到保障。” 六面骰的尸体,由两名骑士装入裹尸布袋。 没有惊天动地的生死决斗,只有一击毙命的结局。没有繁琐的过程,没有过多戏剧性的命运反转。 六面骰沉井小镇中的迷梦,它们随其编织者一道,沉入名为死亡的河谷。 两种结局,他为自己思考过的两种结局,连舍弃一切后的逃亡也没能实现。 “牧野长官,前面是岔路口。” —“分头行动。探到出口的小队,向另一组发信号。” …… …… 松散的火光透过狭窄的囚室窗口,洒上失去武器的囚徒身边。 她的铠甲已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朴素的囚衣。伤痕与酸痛,遍布全身。 她双手被缚,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脸上写满对痛苦的阐述。 与她一同被关押的,是失去颅盔的雷琳。 她的眼中如今黯淡无光,仿佛被层积千年的冰霜覆盖。 两人目光交汇,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亲切与惊讶。 亲切感,也不过是转瞬即逝。 她们只有一面之缘,算不上生分,但也没多少情面可讲。 只是一种感觉,雷琳认为,面前女人的脸部轮廓,同一位她没能窥到真容的游侠存在些许吻合。 于是,雷琳打算赌上一把。 “阿斯拉?”雷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 阿斯拉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声张。 二人压低嗓中的声音,以减少牢门守卫的注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雷琳的声音压得很低,她竭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 “你呢?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阿斯拉将头部侧斜后,对雷琳发问。 为了忘记过去。 为了忘记过去,这是雷琳的答案。 为了忘记过去,她找到名为鲁伯的药剂师,她用自己所剩无几的酬劳,求得名为无心苦水的药剂。 那种药剂有近八百年的历史了,它的配方,来自身居北方大陆的暮光精灵。饮下无心苦水,斩断情丝,失去疼痛,成为只知冲锋陷阵的死士。 为什么?阿斯拉是在问为什么雷琳会选择饮下它么? 因为她早就说过,爱不只是种感觉,更是一颗种子。当爱在失去希望的人心中生根发芽,又被命运裁去… 雷琳没有阿瑞斯那样坚强,她无法孤身一人带着痛苦活下去。 雷琳也没有阿瑞斯那样脆弱,她无法将自己杀死。 因此,在她与阿斯拉的初次会面中,她便请求阿斯拉杀死自己。 没想到,阿斯拉会对自己留有仁慈。 没想到,雷琳还是要凭借自己解决问题。 没想到熬制无心苦水的药剂师鲁伯,幕后的资助者会是沉井小镇。 好了,故事时间结束。阿斯拉是怎样来的,雷琳她并不关心。 不过,她们可不能就跪在这里说话。 雷琳可差点害死了阿斯拉,这样看来,她似乎又该还阿斯拉一个人情了。 一次逃出生天的单程车票,用这个作为补偿如何? 第31章 莉恩·独行剑客 别传·兽人与半精灵! 苍茫的森林深处,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斑驳挥洒在古老的松树上。 史德瑞克,身材魁梧到有些丰腴的兽人刀客。 他此刻正躺在所能选择的最为粗壮的松树下,享受午后的宁静。 两块面包,三片红肠与一瓶果酒,上顿午餐让他脸上洋溢着满足。 松树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声细响,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交织,组成一曲和谐的乐章。 阳光透过松针的缝隙,洒在史德瑞克粗糙的皮肤上,形成无数豹纹状光影。 史德瑞克紧闭双眼,呼吸沉稳有力。 他的双手交叠在胸前,十指紧握那把陪伴他走过风雨的战刀。钢刀的锯齿刃面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仿佛无数颗预示未来的占卜晶球。 “呼—不—不行—这会我要分六成!”梦中的他,正在谈一笔大生意的分红。 可惜,他心中的宁静与满足并未持续太久。 啪嗒,啪嗒,美梦的侵扰者开动强而有力的双腿。 一只枯叶色外壳的蚂蚱,突然闯入史德瑞克的梦境。 它轻盈地跳上史德瑞克的尖耳,尖锐的足部倒刺勾入他的皮肤。 兽人刀客猛然惊醒,眼中闪过半分疑惑,半分警觉。 他伸手摸向耳朵,指尖传来一丝疼痛。他瞪大眼睛,借着阳光看清了手中的小战俘。 这只蚂蚱在他的指尖挣扎展翅,试图逃出生天。 史德瑞克皱起眉头,瞄准身前的水潭,将蚂蚱丢入水坑中心。 蚂蚱在脱离兽人的手指牢狱后,便自水中翻起,忍受疼痛向背对兽人的方向跳去。 时间来不及了,它必须尽快产卵,在自己被冬天冻死之前。 兽人刀客揉了揉耳朵,疼痛逐渐消散。 然而,他的心情却难以平复。 这只突如其来的蚂蚱打乱了他的午睡时光,也让他开始思考这片森林中可能隐藏的危险—对赏金猎人来说,危险无非只有两种—拦路的盗匪,亦或想要买下自己头颅的同行。 史德瑞克坐起身来,环顾四周。 森林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三只野兔见昏睡中的兽人站起身来,也不再啃食仅存的嫩色草根,而是转身跟随体型较大的灰兔离开。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森林中清新的空气和泥土的芬芳。 不对劲儿,是很不对。他在闭上眼睛前记得,自己身边这根小腿粗的松枝是完整的—不是像现在这样,断为三截。 说来也怪,他居然梦到了阿斯拉。同时,他还梦见阿斯拉被困在一座马戏团,在手持皮鞭的班主喝令下,同纳诺克战熊决斗。 哈哈?他在梦里正看的不亦乐乎,就被蚂蚱扰了兴致。剥夺他人的快乐,在史德瑞克眼里可是罪不可赦的行为。 所以,他送那只小跳虫去水坑里洗个澡喝点水,发发脾气,这也情有可原,不是吗—等等—他总算发现最为异常的方面了。 “他哥布林小短腿儿的!老子的钱去哪儿了!” 他是睡迷糊了,可一提到钱,这可就比两大袋咖啡豆还要提神了。 还有,是哪个手欠的没脑子的愣货,把本属于他的刀刃,换成这把… 这把长在锈痕和锈铁块上的废物? 啊,对,跟着断掉的松枝走。他要让趁着自己睡觉时顺走零花钱的小偷,把他送给自己的“绝世好刀”一片一片咽下去。 越是向前,断掉的松枝、布满泥泞的枫叶与脚印便越是密集。很好,兽人刀客可等不及要发作了。 要是碰巧遇上人头刻在悬赏令里的盗贼团伙,没准他还能在将小偷一顿胖揍后,去最近的镇上多领一份工资。 嘿,赏金猎人不就是这样。啊,史德瑞克闻到柴火燃烧后的焦味了,他们还没走远…选择这种地方开篝火庆功会,真的很不明智。 因为有头暴怒的兽人,正打算拿着沾满锈铁寄生菌的刀刃,好好招呼他们。史德瑞克斩断面前的树丛,不料这一举动竟将自己推入战场。 精灵,那些尖长耳朵的白皮猎手,他们以一个女人为原点,汇聚成圈。手中的弓弩与玄刃,直逼圆心。 直逼那银发如凛川冻瀑般冰冷的女人。 女人的皮肤,是独属于亚人一类的浅紫色。从她的尖耳与战斗风格来看,这位重剑士小姐没准也是精灵的一员。 一帮精灵,不在艾伦戴尔和银橡森林待着就罢了。 竟然还要把他们族群的内战,引到利尼维亚来? 史德瑞克大可将自己置之事外,若非他看到精灵团伙的成员之一,正挥舞着他的链锯重剑。好,英雄救美,再写八百年,也不会老掉牙的剧本。 兽人刀客的锈器,抢先斩断手持链锯的精灵之腕。失去左手的精灵滚落在地,又被夺回链锯重剑的史德瑞克连踢三脚,滚落山坡。 “小心,美人儿!”拉动电锯链条后,史德瑞克挡在半精灵女士身前,为她削断三根自弓弦发出的短箭,顺道放倒两名弓手。 “先担心自己!”暗紫色皮肤的半精灵女士,将史德瑞克及时推开,才让二人同时改变被巨石碾成肉酱的命运。 最后三名追踪者,同时也最难缠。史德瑞克注意到,头戴鹿角木盔、身披蓝羽长袍的存在,他腰间的钱袋看上去十分眼熟。 啊,那可不是该属于岩石德鲁伊的钱袋。 那是属于兽人刀客,史德瑞克的钱袋。还有钱袋里数不胜数的可爱银币。 “我要和你拼命,你们这帮手痒欠削的家伙,偷萝卜的鼹鼠,没喝杀虫水的马铃薯害虫…在泳池里开儿童游艇的冒牌海盗!” 德鲁伊的木角,被史德瑞克斩下半根。 这可不是私人恩怨,要是他面前只是帮普通的德鲁伊术士,就是他们来自艾舍温巫术团,他都能勉强接受。 可是,那家伙动了史德瑞克的钱袋。 赏金猎人守则第一条:他的钱风能动,雨能动,就是利尼维亚的公爵和国王来了,也不能碰。 哗—!兽人刀客又割下德鲁伊的胡须与腰带。 夺回钱袋后,转动的链锯直逼德鲁伊断开的法杖:退后,现在就走,离开这里,他会扰鹿头人先生一命。 德鲁伊不敢拖延,用手扬起两团灰沙后,借助兽人刀客呛咳迷眼的瞬间,德鲁伊连滚带爬,钻入树丛不再转身留恋。 “这下你可安全了…小…哦…!”史德瑞克还在纳闷,为何半精灵女士要对自己横刀相向。当半精灵女士收回沾血的刀刃时,倒在史德瑞克身后的尖耳刺客,竟帮他无声解答了这个问题。 “刚才还没有。不过现在,是的。”半精灵女士收起她的重剑。中间末端的锁链束在左臂的铁环上,真是高超的防盗技巧。 既然史德瑞克也看到了,她就不再隐瞒了:正如他所见,莉恩她不是浪人,不是赏金猎人或战士,她是一名“赫拉克囚刃”。 这种特殊的军阶单位,大部分构成者为一场战争后的俘虏。 他们的惯用手会被纹上血痕,锁入镣铐。在封印解除前,他们只可使用与镣铐相连的重剑。 赫拉克囚刃的命名典故,来自古代神话中的战士赫拉克勒斯—他在狂乱的梦境中挥刀杀死妻儿,为赎罪将双手负上锁链,去完成神为他下达的十二项任务。 战争过后,短暂停息。莉恩,她的名字应该是叫莉恩没错,如果这不是她随口编出的假名,那便是了。 红色粗布与绒毛披肩,真是有创意的穿搭组合。 估计是为了掩人耳目,提防他们前不久才打散的强盗。 纵切右眼眶的刀疤,尖耳上的划痕—它们都在对史德瑞克传达同一消息:最好别将半精灵小姐惹火。 总体而言,莉恩她算是个美人。不过,正如她这身伪装的眼色,深红似火,美丽的东西总是与锋利相伴,就像红玫瑰。 赏金猎人可没什么故事能讲。 不过,赫拉克囚刃小姐,倒能为他们地休息时间提供一道谜题。一道来自精灵咏剑术宗师鲁道夫的谜题。 真正的剑士,应忠于公义,还是忠于忠诚本身? “这故事在我小时候,部落的酋长就讲过无数遍。答案是忠于忠诚本身…” 史德瑞克不是对故事本身感兴趣,他只是想多搭上条关系线。 不远的将来,没准能用得着,“…对剑士而言…对主人的忠诚高于一切,即便主人违背名为贤能的天平。” 史德瑞克也讨厌说话故作正经的排比、比喻和联想修辞。 但他还想套出更多话来,走江湖的不怕脑子不够用,就怕小道消息少。 “说得不错,赏金猎人。答案总是如此…”莉恩的眼中,多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忧伤。 史德瑞克没有留意,只是低头擦拭刀刃上的草叶。 “许多年前,精灵们的故乡爆发战争,曙光与暮光两大族群…”随着莉恩的语气由话语中放缓,史德瑞克还是没能听到他想要的情报。 “…我曾是其中一员,不过…” “站在现在的角度看,我选择了失败者那边。”莉恩的语气在诉出此段故事时,忽然提升。史德瑞克也将钢刀插入地面,为倾听投入全部注意力。 他需要的小情报点出现了。 “在遇到我曾经的主人前,和其他人一样,我不过是个碌碌无为的凡人。他改变了我—他训练了我—给我新的身份,给了我这把刀…” “…可是,他失败了,正如他所效忠的主人。领导者的死亡,让他将心中的悲痛转为仇恨,仇恨对思考而言,是种慢性毒药。” “终于,他发现了能够复仇的方法。他信任我,他将他的计划告知于我。那是一种尘封千年的术阵,只要献祭生命…血液的清洗便会席卷一切。” “席卷一切,包括他曾对他是信任的下属所说的臣民。在计划执行的前夕,他的副手选择背叛,选择拒绝这损少谋多的方式。” 最终,她亲手了结主人的生命。 她的敌人,暮光精灵曾经的敌人,曙光一族将莉恩的倒戈看作投诚标志。她被送上免死令牌,可活罪难逃。 “我和我手下的人活了下来,曾在战争时担任岗哨的郊原,也在无数次弹压、扫荡与武器排查后,成为废墟,成为胜利者分配于我们的村落。” “我的族人们咒骂我,曙光一族的战士们嘲讽我,那场战争中插足的人类与豺狼人…他们将我当做双面硬币般的谈资。” “我被纹上血痕,同我的武器紧锁。不是出于对我的尊重,而是对囚刃的羞辱。我成为任凭差遣的影子,就像现在。” 如今,莉恩的任务是为三日前对她下令的领主,运回箱中的青金石配饰。刚才那批精灵打手,想必也是领主的旨意。 “什么?他要你送回这个…玩意儿…”史德瑞克拍了拍莉恩身下的木匣,又看向莉恩不改严肃的眼睛,“他又派人来阻止你,甚至要让你流血?” “这是他们的娱乐方式。知道么?青金石并不值钱,在矿物收藏的圈子里,也算不得上乘藏品…”莉恩将木匣夹入怀中,收紧松掉的皮带,“…领主与他的座谋们下注,看我能否全身而退,带回青金石复命。” “呵,有钱人的世界,我永远搞不明白。”史德瑞克也听够故事了。 莉恩木匣里的东西没得可顺,莉恩的地位和部落中的哥布林搬运工差不多。 这两点不能明讲,可在心中兽人刀客告诉自己,今后还是远离莉恩小姐会更好。如果他想让自己多些时间捞钱、少些时间找麻烦的话。 “感谢你的帮助,赏金猎人。” “援助之恩,他日定当报还。” 在史德瑞克享受午睡的松树下,二人迎来分别。他日报还,很好,这句话在赏金猎人和浪人堆里,能同“我走啦,我忘了”划上等号。 莉恩的背影,消失于森林边境。 史德瑞克也下意识碰了碰他的钱袋。 “嘿,至少我找回了我的钱袋。” 三,二,一。 少了整整五个银币,难怪那只朝他们扔石头的德鲁伊,会脚底抹油溜成老鼠—史德瑞克他还是被顺走了一笔小钱。 “啊,那头尖耳朵的小贼!” 史德瑞克提起重剑,按照记忆中还算深刻的路线,原路返回。他得赶快,必须要更快才行,他要把德鲁伊小贼剩下的半根鹿角也削下来…当赔偿金! …… …… 剑士在孤独与束缚中前进着。 怀中是棺木死色的灰匣。 为了本心与道德,她背叛第一位堕落的主人。 为了保住族人最后的村落,她选择屈服于第二任主人。 真是不小心,她居然摔倒了。 木匣中滑落出的石块,并非预想中的青蓝色。 而是银灰色,随处可见的矿石杂质,正是它们平凡无趣的银灰色。 哈,他们还是不信任自己。—莉恩对手中的灰石摇了摇头。 最终,她还是微笑着将灰石推入木匣,迎着夕阳暮光前进。 赫拉克囚刃的暗影,在落日下延伸拉长。 她知道,对咏剑士谜题的答案,作答后的代价会永远与其相伴。 就像紧咬左腕的铁镣,就像轻声摇晃的铁索,与手中的刃剑。 这是条通往地狱的不归之路。 可换种角度想想,在这种道路上保持“孤独”,对他人而言,可真是件好事。 第32章 沉井小镇·其三 沉井小镇·其三! 无需通过自己的脑袋来测试,哥布林四人组的队长就知道,面前两位头套黑布的光膀大汉,手里的铁锤绝对是实心的。 队长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为什么他们要给脑袋蒙上黑布:为了当眼罩用。以便他们在把对手剁成肉酱时,不会感到反胃。 队长与麦片正手捧四具纸质方盒,方盒侧面挂有一次性包装袋、竹筷餐刀,番茄酱包和芝士条。 “你们是来做什么的!”手握重锤的守卫,令双锤交叉拦于门前。 在队长的推碰下,麦片拉低帽檐表明来意。他们是来送披萨的,没有恶意,百分百不是想混进地牢的哥布林。 麦片的耳朵,被队长连揪两下。 “这里没人订披萨,去别处推销。”守卫之一松开铁锤,准备用腿轰走两名送货上门的绿矮子派送员。 “你们确定吗?还有附赠的套餐玩偶,”队长从身后拿出背包,根据原真人形象设计的三头身毛绒布偶,成功吸引守卫们的注意,“这可是维兹南啊,不知多少人都想要他的限定玩偶。” 队长就知道,没人能抵挡玩具的诱惑。 就像面前这两头人类傻大个。 “等等—这是我们的披萨—!”另一名守卫冲麦片丢出十枚银币。 虽说那是他半个月的工钱,但他的披萨套餐玩偶组只剩一款就集齐了。谁也别想拦住他—啪嗒—守卫的太阳穴,被两颗拳头同时击中。 “老兄,你这是怎…哇呀…!”第二名守卫,也被天花板上的钉锤打个措手不及。双风贯耳,这招是让敌人进入梦乡的安眠药。 在钉锤的帮助下,铅笔溜下房梁。 记事簿,耳朵上架住的铅笔,钢针,门锁。 不,等等,不用解码了。 铅笔收起他的计算用具及开锁道具,小跑着赶到昏迷的守卫身边时,他从两位大汉腰间摸索一番,果然找到他需要的牢房钥匙。 “做得好,伙计们。今天真棒,”队长站到牢门边缘,让铅笔爬上自己的肩膀,以提供足够高度让其将钥匙插入,“我们先是逃狱,又来劫狱。没有比今天更适合挑衅法律的日子了。” 左转,右转,门开了。身为观点基于数据的技术参谋,身为一只思维基于理性的哥布林,铅笔也出于感官意愿,祈求阿斯拉平安无事。 走,他们去救阿斯拉。完事之后,再把麦片手里冷掉的披萨吃光,芝士酱和面包要是散光了热气,可就都没味咯! 哥布林四人组,前进。 看到牢房尽头的战利品后,队长先是拍了一下钉锤:钉锤不是说,他的鼻子能闻到阿斯拉的味道吗?那为什么他们面前会是这样? “唔—百密有疏—队长!”钉锤搓了搓他的鼻孔,百密一疏,是百密一疏。 “可怜的阿斯拉小姐,她被那些坏蛋变成了…”麦片强忍悲痛,跳到半空取下悬挂的匕首与弓弩。两把武器之间,是曾属于游侠的紫色长篷。 “…被变成了隐形人!”麦片的答案,在短暂犹豫后脱出口来。 队长也对铅笔面露难色:天真无邪的小麦片,连“死亡”这两个字,都没能加入他脑中的词典。 暗影斗篷,被铅笔取下。 在麦片与铅笔的碰推下,队长接过阿斯拉的遗物:只有斗篷没有人?不可能,活要见人,死也要…咳咳…他们都不希望她有事! 只剩下最后一种办法。 既然阿斯拉可以用这身斗篷移来移去—铅笔披上阿斯拉的斗篷,不太合身,穿起来像裹着层露营大帐。 铅笔要他的队友们抓住自己的手。 “这是场涉及量子纠缠、空间传送跃迁与心灵感应的实验。” “把我们带到阿斯拉那里,斗篷先生…或小姐?” 无人应答,铅笔在冥思苦想中修改第二句话,对身上的紫色毛毯轻声复述。 “请,请把我们带到阿斯拉那里,我不能假定性别的斗篷!” 起作用了。队长和铅笔,钉锤与麦片,黑暗与阴影笼罩着他们,在四只哥布林身边围绕出方形矩阵,将这支小队一口吞没。 当光明再现时,他们会找到心中的答案。 …… …… 幻影为她的主人送来一句口信。 不是个好消息,沉井小镇一团乱麻,六面骰被警司击毙,他们是否该考虑切断这条尾巴,以求安全? 决定权还在邪魁手中,在川崎沙笛手中。 “主人,主人!我看到了,六面骰老大,他被,被…” 撞倒幻影后匍匐前来的老人,药剂师鲁伯跪在川崎面前。 他的口中不停重复着自己身为眼线的失职,同时也强调着他对邪魁的忠诚。 忠诚,忠诚,很好。 忠诚不是靠说来证明的,而是靠鲁伯的行动。 动手—川崎将雾隐丹切放回刀架。 鲁伯身后女人的白色沙影,也自腰间亮出钢爪般的飞刃。 幻影最后的仁慈,便是让这一击精准命中鲁伯的大脑。这会让脑部死亡的效率,远高于更多疼痛传达神经的速度。 沿飞刃上血渍的方向将其拭净后,幻影走到邪魁身边,静听下一步指示。她的主人掀开帘幕,染血的钢盔,为川崎沙笛匿隐真容。 “走,沉井小镇要由我亲自收场…”武士钢盔下的声音低沉沙哑,雾隐丹切于邪魁手中游走着,直到它劈碎一罐灯油,淋上鲁伯的尸首。 “是,阁下。”幻影为邪魁让出道路。至于她自己接下来的工作,自然是清理血迹,为鲁伯的尸体寻得一座焚烧炉。 沙达曼巴,她的老师,蛇人们的领袖,他还没胆量在上次惨败后主动求见邪魁。 幻影是被蛇人抚养长大的人类女孩,同时也是沙达与邪魁间的桥梁。 她是个中间人,是传声筒。有时,她要被蛇人们的尾巴拽出去充当替罪羊。她是齿轮磨合时的润滑剂。 简而言之,她是沙达曼巴维持利益的工具。 没有价值的人无处可去,这点道理幻影还是懂的。 多做事,少说废话,去讨好川崎沙笛。 以上三句要求,是幻影奉命启程前,沙达曼巴给予她的忠告。 冲突与争端在所难免。 …… …… 来为角斗士捆绑双手的守卫,不是大醉酩酊的酒鬼,就是视力极差的蠢货。 没办法,他们的首领六面骰就是只乌鸦,手下也没多大希望成为好鸟。 尽管如此,阿斯拉还是对雷琳徒手挣脱铁索一事倍感惊奇。 “多吃蔬菜,多做些训练,你总有一天也可以的。” 说罢,雷琳又为阿斯拉解开锁链。紧张焦虑的时候,多说话、多吹幽默感,让心理保持舒畅总没有错。 当四只熟悉到不能再亲切的哥布林平稳着陆时,她也差点以为自己是眼花了。 雷琳将锁链甩上钉锤的头部,不料对方竟索性咬住锁链,效仿吸面条的方式,让铁链被逐段收入腹中。 “呃—太冷了—!”钉锤从他的饱嗝中,剔掉牙缝间的螺丝钉。 “不要惊慌,我们来了。我相信,这些是你的东西。”队长为阿斯拉送上她的斗篷,附赠匕首与弓弩。这份营救套餐还不赖? 哦,又有人来了。 “你们,你们四个是哪儿来的?”恢复神志的守卫们高举重锤,随后,他们的视线被四份冷披萨饼完全覆盖。 更多守卫很快会赶过来—阿斯拉提议,他们该抓紧时间。 她抓起雷琳的手腕,另一只手留给四位哥布林朋友。 重回地面,清算总账的时间就是现在。 墨尔古伦,对,还有墨尔古伦。 幻影当着她的面,将墨尔古伦抛下山崖。 阿斯拉要让幻影为此偿命。 那是他们离开这座地牢后,阿斯拉要完成的第一件事。 突如其来的增援,则让六人全身而退的计划,向正面方位改变。 不是守卫与暴徒们的增援,是属于他们的增援。 脸部盖满芝士酱料的守卫,交由骑士团及尤伦卡收押。牧野见囚牢尽头房间中有个熟人存在,也将左轮暂且收回。 不,熟人可不止有一个。 牧野怒挑双眉,为哥布林队长打出句无声的招呼:很高兴再见到他们,畏罪潜逃的哥布林小先生们。 “哈,这碗杂烩饭越变越大了。”队长也必须承认。 …… …… 赌徒们正忙着收拾各自的东西。 黑帮打手也好,坐庄赌徒也好。其他出于利益考虑,当初决定跟随六面骰的变色龙与爬虫也罢,他们冲入六面骰的空宅。 他们翻过每个抽屉,抓起每块金币铜板扫入布袋、塞入衣兜。他们听从地道逃回来的小驼子说过—老大他不在了—是时候各奔东西。 两名试图抢夺珠宝项链的新入伙者,被手套指虎的暴徒掀翻脑壳。 流血冲突一旦开始,便不会是极少数人的狂欢。 第二至第四轮械斗接踵而至,有时是为了几块金砖,有时是一袋银币,还有可能只是两块碎掉的扳指。 “都把武器扔掉,双手抱头蹲下!”尤伦卡持枪前来,踢开大门,向空中鸣枪两声以示警告。骑士与火枪手,也早为吓破胆魂的软脚虾们备好锁铐。 “没有幻影的踪迹…”阿斯拉的视线,扫过跪地伏法的黑帮打手。幻影是将她带到这里的人,她才是关键。 牧野及时捡起粉碎的门板,挡住两束飞来的银光。 那是两把来自黑暗的飞刃,它们的主人,刻意为追击者留下脚步声。随后,追击者正如她所设想的一般,只身前来。 莎莉·米拉奇的白影于走廊中折跃,每多走过一处照明地点,她便用飞刀斩灭烛台与火把,为阿斯拉留下增多一分的黑暗。 “啊!”幻影的小腹,被面前毫无预兆的袭击划出横垮身躯地红线。阿斯拉擦落匕首上的血珠,箭矢自黑暗深处袭来。 幻影以为黑暗是她的主场,是她得以藏身,得以二度戏耍阿斯拉的街垒?不,阿斯拉会用伤痕让她铭记,这是个可悲的错误。 “墨尔古伦,你得为它偿命。”平静的话语中,是阿斯拉寒风难熄的怒焰。幻影也强忍腹部的血流,退至一座未被斩灭的白蜡烛台边缘。 火光,她需要火光。她这个傻瓜,狂妄真的会让她送命…不过,阿斯拉这种想要杀死自己的斗志,才是幻影所需要的。 “这就对了,让你的愤怒转化为力量…”幻影推倒烛台,踩灭它的火花。取下围巾遮束双眼后,她的飞刀,如今成为她的匕首。 作为腹背靠墙的幻影,只需留意三个方向即可。但黑暗是阿斯拉的主场,幻影喜欢这样纯粹的战斗,没有杂念,只有对杀死对方的渴望。 “我寻找你这样的对手,不知多少年了。第一次交手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人…可为什么…你总是拒绝拼尽全力?” 幻影弹开两只箭头,将双臂调整至暗箭袭来的方向。 “别再尝试了,你的小玩具伤不到我。用用匕首如何?就像我们第一次相遇,你给我的感觉,很像一位故人。” 第二轮暗箭,又被幻影通过空翻弹跳躲开。插入墙面的箭矢由幻影拔下,回敬于射出它们的阿斯拉身边。 “我们就是彼此的宿敌,首次交战时我就有所感觉。可惜,我们的实力并不对等。因为你没有做到像我这样目空一切,失去一切。” 第三轮攻击结束。幻影抓住阿斯拉的手腕,借助迅速右拧后的疼痛感,将阿斯拉踢倒在地。真是令人失望。 “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因为你为自己的心增上枷锁,你放不下太多…” 幻影解开眼前的围巾,捡起白烛后擦火点燃,“在我的帮助下,你失去羁绊之一,失去那条火龙。我本以为仇恨不会让我失望,没想到,它竟动摇了你…?” 幻影手中的白蜡,滚落指间。 面前目标的真容,竟只是具双臂缠满干草木片的骷髅。 是假的,只是具骷髅? 阿斯拉只是将这具骷髅推向自己,她没有亲自进攻?幻影向后方退去,她的脊椎,感受到一阵久违的恶寒。 “幻影,像你这样不择手段的人,因暗算而失败…是最好的结局!”阿斯拉不再手下留情。正如她对邪魁所做,她的匕刃在冷风之间,穿过幻影的双臂。 碎裂声,是筋肉与腕骨传来的么… 对战士而言,失去双手便是失去尊严,失去争斗的权利。 阿斯拉不会杀死幻影。 但幻影若是有幸逃出这片黑暗,她会用余生的漫长痛苦去忏悔—去赎罪—去为求苟且偷生,令疲惫的灵魂永远困于这副残躯。 “不,回来,你给我回…不…!” 幻影看到阿斯拉对头顶的缆绳射击,幻影看到失去缆绳固定的栅门落下,为二人间的道路留下生死之隔。 在血与泪的流淌中,在黑暗的冰冷与罪人的呻吟声中,阿斯拉别过身去,于沉默中离开。幻影的故事,阿斯拉希望它于今日不再呈现新章。 “愿暗影与死亡宽恕你,幻影。”阿斯拉没有回首,语气中的平静仍旧盖过愤怒。 她最后赠予幻影的话,是影武者联盟的安魂短颂。 …… …… “停下,都停下!” 牧野的喝令,三声鸣枪后的警告,令竞技场看台上的人们陷入疑惑。 当他们的手被骑士团请入手铐时,心中的疑云也随之散去。 条子们找上门来,还有火器在手。 别想着逃跑,伏法待捕是保命的好选择。 竞技场的地上部分,沦为爬满蚂蚁的热锅。 牧野警探有些后悔,他真该多带些人手过来。 抓捕四只逃狱哥布林的骑士小队。 只有这些人手,对一座大型黑道团伙聚集处而言还是会力不从心。 四只哥布林不知又跑到哪里去了,他们不是牧野应当关心的首要事务。 阿斯拉迟到了,可牧野与她都没有主动开口,提及她迟到的原因。 …… …… 沉井小镇,地下,方位未知的仓库内部。 队长踢开一箱经过冷凝封存的血曜石,对面前等待已久的身影鼓掌庆贺:藏的不错啊煞星,要不是忙着帮自己的朋友,他都快忘记还有煞星这回事了。 “你不会忘记的,队长,”煞星拿起他的茶杯,他三天前买到的,纯黑底色,还画了颗骷髅头,“看我的新咖啡杯,是不是很酷?” “酷到我想把它抢来甩到你脸上。”队长抓起一根木棍,准备迎敌。 以沉井小镇这种肮脏的地方打掩护,秘密经营血曜石贸易网络。就算警司与骑士前来弹压,也只能发现六面骰那帮蠢货。 煞星这招盒中之匣,玩得很漂亮。 可惜他忘记了,队长有他没有的优势,他有最好的团队,还有比煞星时尚百万倍的衣品穿搭,伙计。 所以,队长准备好进行一对一的生死决斗了。煞星可以这样理解么? 煞星捡起用于货物搬运的撬棍,向队长袭去。 两大箱血曜石,落上他的肩膀。空投成功,煞星的撬棍看着还不赖。—队长拔出弯曲有形的铁棍,将煞星留在矿石堆中。 “下一次,也许你在跑的时候会考虑抬头看看。”起重机上,面对被钉锤通过电锯割断的绳索与木箱,铅笔冲煞星喊道。 “下一次?哈,你们这些蠢货,都活不到下次了!”煞星按下手中的遥控按钮,在疼痛与癫狂中放声怪笑起来。 麦片就怕他用这招,每部漫画的反面角色都会留下这招。 安装在藏身基地里的定时炸弹。他们四个会忙着逃命,留煞星一个人在这儿,让他有机会溜掉。 “什么?我的脑子还没发烧,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装自毁炸弹?”煞星将两只手伸出闪烁微光的血曜石中,一位毕恭毕敬的西装侍仆,手托冰淇淋杯走出隔间。 看,那只是我的冰淇淋自助按钮,按一下就会有仆人送来冰淇淋,安抚我失败后的消极情绪。 适度饮甜有助于身体健康。—煞星接过草莓冰淇淋,咬掉上面的樱桃。 “为什么我们家就没有薯条铃或汽水按钮?”队长看着还能吃的下去甜点的煞星,抱怨声中带着些许无奈。 等等,队长根本不喜欢吃薯条。 煞星也在这时吃光冰淇淋,将玻璃杯甩向身后墙面中央的红色按钮:“哈!骗你们的—这才是我打开自毁程序的方式—同归于尽蠢货们!” 警报声,倒计时,闪烁红光的圆柱形警示灯。 唔,第一次按下按钮,队长还以为煞星只是要吃冰淇淋。可吃完冰淇淋,他还是用空玻璃杯将自毁按钮砸开。 “没时间做总结了,队长。快跑!” 铅笔左手抓起麦片与钉锤,右手抓起队长的耳朵。队长手中则是他刚挖到一半,便被铅笔连带拽出的煞星。 “你居然救我…你这个…”煞星一时不知要如何形容队长。 “别误会,我只想让你告诉我,怎么给自己配个冰淇淋按钮。”队长可没有要跟着煞星重启黑道人生的打算。 火光与震动,雷鸣般的回声贯穿五头哥布林的双耳。 可惜,这么漂亮的竞技场和地下巢穴,就这样沦为废墟了。 竞技场,格斗赛,下注。队长一拍脑袋,竟想起一件更致命的问题。 “倒霉…阿斯拉和雷琳打成平局后,我忘记去收回本了!” 松开煞星的手后,队长赶忙束紧他的腰带与肩甲:准备好空着肚子过日子。他真的要过上没有内裤、没有餐后甜点的日子了。 …… …… “快点,这边。”煞星的血曜石小金库发生爆炸时,雷琳正在征求牧野的许可后,带领一队人马向地牢深处进发。 无数木棒与钢铁铸成的牢笼被拆开,无数生还的角斗士被释放。可惜,他们没有多余的时间能够搬运尸体。 因为雷琳与骑士们,都能听到来自地底的震颤。 会是谁想要摧毁这里?或许是有幸躲过警司眼线的黑帮余孽,想通过人为事故,销毁自己及首领的罪证。 两块自头顶落下的石板,由雷琳通过双臂支撑起来。 她为骑士与伤员们护住仅剩的逃生通道,待最后一人离开,她也在尘土飞扬中冲向黑暗之外。 果然,她还是无法选择舍弃人性、不再滴血的方式活下去。 她不愿成为麻木的沉沦者,更不会甘愿成为沉井小镇竞技场中的展品。 阿瑞斯不在了,可雷琳依然是雷琳。 即便今后的路,她都要孤身一人。 再看到光的感觉,真是温暖啊。 “快,都快一点。多亏我背上的疯子,这地方很快就要面临大塌方了。” 队长与他的队员,正忙着指挥方向。 至于队长背上的煞星,在确认其手脚都被捆好后,他被队长移交到雷琳手中。 队长的建议是,如果她还能碰上牧野警探,就把煞星交给他。 事先提醒,煞星可是个把血曜石和火药当玩具捧着玩儿的恶棍。押运或是审判他的时候,记得要多加小心。 第33章 沉井小镇·终章 沉井小镇·其四! 身为浪人的一生,便是充满波折的一生。 噩梦总会不期而至,主动找上渴望平静之人的心灵,送上疼痛。 送上泪水,送上伤疤与半辈子难以涂抹的记忆创伤。 真正的噩梦开始了,就在这里,在这山岩与木石碎片构成的塌陷废墟边缘,在阿斯拉同牧野警探分别后。 她对牧野说了个谎,她不仅仅是来搜救幸存者的。她是在救牧野一命,十五分钟前他便感受到武士们的凝视。 步入枫树与红叶装饰后的战场,用于旧时礼祭的教堂破败不堪,左翼断落的圣女神像失去头颅,任由野草根茎盘旋缠绕。 房梁上的石像鬼们四散飞离。这些石甲岩肤的元素生物,除去被击溃核心外,只有一种物质会令它们退避三舍。 血曜石,血曜石的触碰,对他们的皮肤而言是种硫酸。 这地方本就是它们的临时落脚点,丢掉就丢掉,保住性命就好。 反正,前方不远处就是沉井小镇。 它们嗅到无数诱人的绝望气息,浓密的情感驱使它们挥翼南下,去收割这顿失不再来的丰富加餐。 雾纱与水烟之中,手持火刃驱散白帘的四道魔影,他们是石像鬼畏惧出逃的根源—融淋血曜石原液的弯刃长矛,自树荫下探出血光。 是武士,四名身披蓑衣的斗笠武士。他们脸上的骷髅花纹,似乎是对阿斯拉死亡的预示。不,不是预示,只是诅咒与恐吓。 阿斯拉可不想在长他人志气的同时,灭掉自己的战意。 四发箭矢,在它们触及武士蓑衣的瞬间,红烟四起。 箭矢插入树桩,落入灌木丛中,撞入岩石裂隙,无一命中。 炙烤背后的热风,令阿斯拉反应过来,亮出匕首抵挡突袭者的长刀。他们是怎样转移到她身后去的?是障眼法还是真正的魔术? “退下!”阿斯拉抵住武士之一的长刀。 不料火焰与高热,竟通过刃面摩擦传导至匕首末端,直到阿斯拉难以忍受,直到她的手,自绑有布带的匕首握柄上松离。 手持长枪的武士及后袭来,燃烧的枪尖,又令阿斯拉想起同杰克交手的糟糕回忆。 别分心大意—阿斯拉提醒自己。近身战斗,对一名射手而言绝无优势,可对于身为影武者的阿斯拉而言,战斗正向她所需的方向发展。 最后两名武士手持长斧,不难看出他们所要瞄准的方向是阿斯拉的双肩。 当武士们准备予以浪人最后一击时,阿斯拉将身体后倾,掀动斗篷扬尘离去。她没有走远,只是靠上岩石,聆听骨骼碎裂后的惊啸。 “我可不希望那是结局。”在亲眼目睹遭遇误伤的武士有何结局后,阿斯拉在心中发出的自言自语是由衷的。 本应手持长枪的武士,左肩多出一道火山峡口般的裂痕。 滚烫的半液态橘色物质不断流淌,直到它们在接触体外空气的一刻凝为球状,直到冷却的球体如气球般膨胀、破裂,无数破裂的连锁反应,令武士在难以置信的灵魂震颤中沦为人形石雕。 半透明的猩红石雕,一块精美的血曜石原矿。当这种矿石被初次发现时,某些误打误撞将其认作红糖吞食的豺狼人,下场亦是如此。 “该死的,那浪人让我们自相残杀!”手持重斧的蓑衣武士,想要伸手检查牺牲者的情况,他知道已经太晚了。 可转念一想,阿斯拉的赏金由四人瓜分变为三人瓜分,更少的人,更多的报酬。对利益追逐的乐观主义,又让他们剔掉留存心中不过数秒的慈悲。 在手持长刀的武士劈碎巨岩,检查其后方掩体前,阿斯拉便已选好第二座藏身处。 “她在上面,她在看我们的笑话!”长刀武士指向枫树之一,没有红叶的树梢可不是适宜避难的场所。 阿斯拉明白,她又该切换藏身处了。 挨下双斧的树木迎刃倒塌。树桩切面上燃烧的黑暗枯痕,也在神秘液泡的膨胀碎裂声下诞出血石。 它们的长势,比春雨后的竹林还要快。 沉井小镇沉没了,由于血曜石仓库的爆炸事故。可是罪恶并未散去,战斗也仍未结束—如果让这四名武士尾随自己,伤及无辜,后果不堪设想。 又是三发箭矢,那是阿斯拉为他们准备的最后一组。红烟散去,她今天的准头和运气似乎有些冲突。 又是背后偷袭的招式?抱歉,阿斯拉可受够了。 当武士的长刀挥向自己,她转过身去挥出双拳。 在以生灵骨肉为能源繁衍的血刃挥下死亡前,将武士击垮。 折断武士手中的长刀后,阿斯拉捡起带有血刃的前半段。 坏处是热量得以高速传导—至于好消息,则是断掉半截的长刀相对灵活。 “离开这里,不要捡起武器…你会活下去!”阿斯拉以血刃对准武士斗笠下的额头,武士没有犹豫,抓起沙土,挥向阿斯拉的双眼。 很可惜,他差点就能反败为胜了。 若非阿斯拉戴上面纱,且在其攥紧左拳后便做出挥刀准备的话。 失去左手的武士摇晃手腕,在沸腾气泡与剧痛的驱使下,他像失去镣锁的野兽般扑向面前的紫衣浪人,直到他的心脏,也被血刃横穿。 阿斯拉给过他机会。 两次机会,是他自己要选择死亡。 “哼,看来赏金只能五五分成了!”手持火斧的蓑衣武士们前后夹击,两名同伴的牺牲也没能令任何人改变主意。 “想的话就来试试。”阿斯拉手中的长刀,握柄处散发的余热在升温。 时间不等人,她必须速战速决,对付余下二人。 穿得像在冒鱼钓鱼的武士,蓑衣与斗笠。 为什么他们就对血曜石的高温毫无惧色? 还没等阿斯拉思考出问题的答案,斧刃便交叉袭来。 车轮般的鬼焰自矮草丛中升起,围作火圈。 布满蓝鳞的五指,散发寒气,反倒为他们手中的铁柄蒙上两段白色寒霜。 手套,他们的手是蓝色的。 因为那表皮不是人类的手,而是来自冰蓝飞龙的龙鳞。 冰蓝飞龙,来自群山之母的龙裔,也是这世上极为罕见,且留存至今的上古原龙血脉之一。其他生物的血液,除去滚烫便是常温。 可冰蓝飞龙的血液,人类在未经防护的前提下与之接触,随之而来的便是史无前例的冻伤坏死、截肢手术与惨叫。 它们的龙鳞,在剥离表皮后也会散发数月的寒冷。直到外界的热空气完全耗尽其冰冷空寒,令其化作通体灰白的骨质废料。 这样说来,阿斯拉心中的猜想的答案也不言而喻。 这四名武士为何如此忠心,为何敢于使用这种刀尖起舞般的兵器,为何他们的手能够同时忍受火山与冰原… 第三名武士的头,被长刀切开。滑落的斗笠碎为两片,随冷风落入溪谷底部。取下武士的斗笠,猜想的答案映入阿斯拉的视线。 他们不仅仅是武士,还是炼丹道人。长期重复冗杂的炼丹工作,各类杂质沉积于五指—深入骨髓—只有一种选择,方能遏制这种悲剧。 使用皮肉以外的手。 难怪他们能够忍受双重折磨,挥舞火器。 因为在他们看来,那根本不算是忍受…他们在初次炼丹后便割去双手,通过亡命淬炼捞来的第一桶金,换上实木或金属打造的假肢。 “啊—!”烧伤,手中的长刀无法再使用下去。 长刀武士的龙鳞护手,为其提供的余寒消散了。阿斯拉在翻滚中躲过最后一名武士的长斧,捡回插入土隙的匕首。 “浪人,你以为自己胜利了…不…这最多只是平局…”最后的武士抛下斧柄,掀开蓑衣露出腰间填满火药的铁球。 一边三个,只要一颗引燃,释放出的共鸣素与能量便足以将这片森林晶化,正如他的三名同党。 血曜石爆弹,火药与矿石,不稳定性与易燃性的天作之合。 紧握引线的左手向上斜靠,撕去蓑衣的武士摘下斗笠。布满血丝的双瞳,直视阿斯拉面纱下的眸眼。 “把炸弹放下,然后离开。我会保证你的安全,”阿斯拉将匕首插回身后的树桩,举起双手表明诚意,“离开,你们是生意人,不是亡命之辈。” “去你的…老子的钱都败光了…” “空手回去…他会杀了我…!” 最后一名穷途末路的武士,毅然决定拉燃引线。 他的手臂在枪响过后,沦为空洞密布的草莓干酪。他的头颅,也在第二声枪响后由铅弹凿通。 将火枪还给尤伦卡后,雷琳站到阿斯拉身前。 她半蹲下去,切断武士手中的引线,又踢开亡命徒的尸体,劝告阿斯拉:“你不该指望所有人都有人性,浪人。” “谢谢。”阿斯拉没有多说什么,她无法对雷琳的话做出反驳。 不过,尤伦卡对雷琳的意见可不算小:擅自抢夺警方枪械,知道她能为此扣留雷琳多长时间吗! “我劝你最好别惹雷琳小姐,我的小警官,”队长拍拍尤伦卡的大腿,为她送上来自哥布林的温馨提示,“她的身法,可比带我们找到阿斯拉的警犬的嗅觉…还要高超!” 没人听懂吗?—队长在面对三双疑惑的眼睛时,不禁耸了耸肩。 好,哥布林的比喻,恐怕也只有绿皮怪才能捞出其中的金子。 咳咳,全体注意,现在还是哥布林队长在讲话。 既然最后四名打手也被解决,战斗胜利。那庆祝会也该开始了,麦片去哪了?香槟酒和庆功蛋糕在哪里? 队长记得,他说过要吃草莓杏仁的。 “嗝—我也不知道—我们四个里出了个贼—!”麦片说完,又撕下身旁的纸盒一角,擦掉嘴角的奶油液、果碎与面包渣。 “还好我有备用方案,队长。麦片,拿着这袋压缩蛋糕去找热水,”铅笔从他的大衣中夹出半块拳头大小的纸袋,交到麦片手中,“泡上三分钟就好。记住,别再让我们四人中的那个贼偷吃了!” “哦,刚好能当餐后甜点…我是说…备用庆功蛋糕…”言多必失。麦片收好压缩蛋糕便打算找借口离开,“我去找木柴和水。” 牧野警探与警司骑士团相继赶到,四名武士,阿斯拉出于自卫的反击,以及雷琳有违治安规定的相应警告。 好在这四具尸体本都是收财饮血的歹徒,好在牧野能用正当防卫,为阿斯拉与雷琳开脱。好在沉井小镇中的黑暗真相已大白天下。 这就是结局。沉井小镇及其首领六面骰,都是幻影与她那位神秘首领“邪魁”手下的小型封地,六面骰倒台,幻影也死于销毁罪证的爆破塌方。 四名手持红刃的蓑衣武士… …综合他所掌握、阿斯拉所提供,以及雷琳所补充的线索,牧野推断他们是邪魁手下的清道夫,踏足沉井小镇也是要清理门户。 很可惜,他们的危险性与疯狂,让他们必须以死亡作为保险。 现在,沉井小镇黑帮组织、流浪者接连失踪,随后是两桩案件牵扯出的血曜石火器倒卖案件…三案并结… 可对邪魁身份的调查,却因线索不足就此中断。 “我听说附近发生了些变故,这是怎么了?” 一名行商的声音,打断牧野思绪中的总结。在确认来者的真容后,他像骑士一般单膝跪地,对尊敬的领主献上敬意。 向您致敬,川崎阁下。您怎会到这处偏僻的村庄里来?—牧野对身着灰色商袍的东方面孔,表现出他所能呈现的最佳敬意。 所有人都是。 “快快请起,警官。我听闻手下的探路人说,附近发生了地震,”川崎身后的马夫与力士,为警司骑士团送上清水与药草,“这是我为商队备用的。收下些,伤民更需要它们…” “感谢您的恩赐,我会代您传达您的好意。”牧野接过川崎沙笛手中的木匣、纱布与水罐—哦,有点沉—尤伦卡能不能过来搭把手! 川崎瞥见人群中的阿斯拉与哥布林队长,只是一眼。他无法在人多眼杂的地方表明身份,让他们永远保持沉默。 好消息是,除去那头哥布林外,就连阿斯拉也不清楚自己面具下的真容。 岁月会改变人们的容颜,也会磨损仇恨中的记忆。 没人会相信一只哥布林,是一名富商,一名领主的疑罪指证。 回到马车后的木轿之中,川崎—邪魁半藏—闭合双眼,启程小憩。下一次,他会想到更周密的计划。 …… …… 三天过后。 阿斯拉还真没想到,雷琳会选择与自己同行。 阿斯拉为墨尔古伦立下一块墓碑。 很遗憾,沉井小镇陷落了,附近不再有能为墓石纹刻的入殓师或石匠。一条陪伴阿斯拉飞跃一段漫长旅程的火龙,只能得到一尊无名空墓。 雷琳没有过问。 旅途中的谈话,是阿斯拉首先发起的。 她询问起雷琳今后的打算。 “呵,没有工作,没有主人,没有组织…阿斯拉,恐怕我要和你一样,开始享受当浪人的日子了。” 雷琳挥剑斩断三根野草,挑起一根草杆咬入口中。 胃中的空虚感,化作回响提醒雷琳午时已到。 “那么…这是第一课,首先要学会挨饿。”阿斯拉的回答,也不失幽默。 接下来的一段路,还可有位同行陪伴身旁。 别了,墨尔古伦。 阿斯拉对灰烬火龙的祈愿是,希望它下辈子别再遇上自己。希望它能出生在一处无人知晓的山谷,以自然的方式成长。 以一头龙应有的方式,度过千年中的一生。 第34章 守宝妖精 别传·守宝妖精的故事! 一根悬在沼泽中心的枯木,它是一种奇异生物的领地标识。 它们是低矮灵活的生物,它们的行动迅捷如风,它们的袭击则如雷鸣暴雨。 不慎侵扰其领地的无礼之徒,结局便如同枯木上的装饰一样:闯入者的头颅会被它们割下,而后通过漫长的脱水过程,令其收缩至苹果大小。 等皮肉都被乌鸦豺狼啃食干净,掌心大小的骷髅头接连成串时,下一批路过这根恐怖图腾的人,便能学会从恐惧中心生敬意。 它们的历史比龙还要古老,它们地低矮身形,通常成为它们倍受鄙夷的原因。 那些因此轻视他们的人,结局便是沦为其图腾上的骷髅装饰。 同时,它们又像是喜鹊。它们喜爱一切闪亮的存在,黄金,白银,铜板,宝石,甚至是金属打制的啤酒瓶盖。 还有死于它们利爪下的挑战者的断剑。 它们的财富堆积成山,却拒绝群居、拒绝分享。它们是独居生物,每人都有自己的藏身宝穴。互不侵犯,互不帮助是它们的信条。 因为它们不想欠下人情,更不愿以财产减少为代价抹平人情。在人类及半精灵的生物学着作中,它们被称为—守宝妖精(an)。 “如果你向它发起挑战,且成功斩断它的利爪。它会将无数岁月中的知识沉淀,传入你的脑中。相对的—” “—如果你失败了,又没能携带存在价值的东西表达敬意…在它眼中…你便是无礼之徒,会被砍下头颅悬木示众。” 阿斯拉拦住雷琳,将要迈过沼泽的脚,还是选择收回地面。 守宝妖精的故事,也在二人准备转向时迎来终结。 “也许有一天,我会挑战它,还会得到那些知识。”雷琳将口中的枯草根拔出,揉搓为球状后丢入泥沼。 “答应我,永远别这么做。”阿斯拉没有对雷琳摇头,可她不敢确信雷琳是在开玩笑还是确实有所打算。 不过,从阿斯拉的话与态度来看,雷琳设想出全新的思路:阿斯拉对这种妖魔的了解如此透彻,这是否说明… 她曾经去尝试过,要挑战守宝妖精? 就把这当成漫长旅途中的闲聊谈资。阿斯拉也好久没回忆过这个故事了。她只能从记忆碎片中,拼凑出主观意识与客观事实的融合。 每个人都有莽撞的阶段,血气方刚自认为所向披靡的时刻。初次“结识”守宝妖精的阿斯拉,当时正处于心火旺燃的年纪。 她当初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学徒,在信玄老师宣布课业结束后,她与身边的男孩相视一笑,似乎是在对一种预谋已久的暗号。 当时的时间,是午后四点钟。阿斯拉记得很清楚,院中的白蜡燃尽第十四根,还有一根半的蜡烛才能吃晚饭。 足够他们借助外出放风的名义,去找到那只守宝妖精,见识见识它几斤几两,而后带着满腹收获回来用餐。 “等等,孩子们…哈,看来你们的精力还没被训练耗光。”望着孩子们离去的背影,信玄提壶为自己添茶半盏。 孩子们有活力是好事,今天的训练中,阿斯拉与半藏都表现出色,一下午的自由玩耍是他们应得的奖励。 像猫头鹰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的默许也未尝不可。 沼泽,按照那位失去左耳的旅行商人所说,要先找到沼泽,跨过木棒与小骷髅构成的警示牌就到了。 “可是半藏,你刚说它的木棒上有骷髅…?”阿斯拉下意识摸向腰间的佩刀,就是身为孩子也知道生命的可贵,也不想让自己沦为其中一员。 半藏折下半根灌木树枝,拍开野草:他当然知道骷髅警示牌的事。 没准只是沼泽边的白泥捏出来的,妖怪就喜欢虚张声势。 上回他们出来冒险,碰上四只哥布林和一只兽人,不也让问题迎刃而解了么?最好的办法不是去恐惧,而是去面对战斗。 阿斯拉希望半藏是对的,就像此前他做出的每一次决定。 藤蔓密布,杂草丛生,平滑的石板小径生满台阶。 阿斯拉与半藏都有个不谋而合的建议:守宝妖精真不该吝啬这两三块铜板,他该给这地方找个清洁工。 乌鸦啃食着背靠树桩长眠之人的骸骨,阿斯拉捂住口鼻闭眼跑过—她希望半藏是对的—那只是白泥捏出来的模型,她向自己提醒道。 十六根木桩拦住孩子们的去路。 高矮不一,边缘却都布满钢钉。血迹与蝇蛆排下的卵球吸附其上,像无数片仙境森林中长满蘑菇的洼地。 不—扭曲蠕动的白色蛆虫,自木桩飞起的牛虻蚊蝇—它们蒸腾掉阿斯拉最后几滴天真幻想。这里是会送命的地方,不是天真童话所能涉足的领地。 “哼,这个胆小鬼躲到哪里去了?”半藏斩断一根木桩。这无心之举,也让他发现木桩中别有洞天的真相。 木桩是空心的,蛆虫与肮脏的外壳之内,是整齐罗列的金币,是成排有序的珠宝项链与挂坠,是按照大小与纯度,逆时针排列的宝石。 “嘿,我敢打赌每个木桩里都是这样!”半藏可不想再误砍第二根,这财富不属于自己—不过只拿一把金币的话,它也不会… 它对人类孩童的底线,在此刻崩断。它不再隐忍于黑暗,它对面前放肆无礼的男孩现出真容,腰间是两组远超其身高的剑鞘。 它的五官分布很像是哥布林:尖耳朵,头顶寸草不生,眼神奸细,鹰钩般的长鼻末端向下方低垂。 木片与藤蔓制成的轻甲,又对腹部、胸膛及四肢肘关节做出防护。 至于它体表的土灰色皮肤,半藏与阿斯拉都无法确认,那是守宝妖精在泡泥浴,还是说它就像自己的居住环境一样,从不会自我清理。 脚趾间别着两根断枝的守宝妖精,生于左手的五根长爪抚过它地衣般的苍绿长须—乱动别人的东西,可不是个好习惯。 “我有预感今日会有访客,风的躁动令我不安,”它,阿斯拉姑且将心中对守宝妖精的代称改为他,因为他说话的声音很雄厚,还长着胡子,“可我没想到,天真无邪外表下的孩子,会做出如此龌龊之事!” 土色皮肤下的双目,仁慈被吸干,只剩下严肃,只剩下同严肃相伴而生的情感。后来阿斯拉才知道,那第二种情感名为杀意。 半藏与阿斯拉,以屈膝跪拜作为表达歉意的方式。 半藏请求面前的精灵,让他放过阿斯拉,斩断藏宝桩的人是他,想要发起挑战的也是他。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孩子们…离开这里,你的勇气中掺杂着傲慢,”守宝妖精的钢刃对向孩子们的额头,“可你的技艺,还缺少打磨。” “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我希望找到新的对手,新的目标,”半藏一边说着,一边示意阿斯拉向后让步,拉长她与剑刃的距离,“镇上的同龄人,我都已击败,他们愿赌服输…我需要新的目标…” 男孩的请求,令守宝妖精陷入犹豫。 可规矩就是规矩,女孩没有做出过于失礼的举动—她可以离开,而跪在自己面前的面前的男孩,他心意已决。 守宝妖精收起双刃,将背影留于孩子们的视线。他为半藏留下一句忠告,没有回头…语气中也不再带有怜悯。 “跟上来,便是做出选择。选择死亡,荣耀,还是生命,它们取决于你。” 听到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时,腰携双刃的守宝武士也不再多礼。男孩还是读不懂他的警告。既然如此,也是时候言传身教。 半藏感到脚下一冷,断掉的短靴,让他将脚步悬停空中。 正如十余年后,被阿斯拉拦在沼泽边际的雷琳。 “把脚收回去,后退着离开。”守宝妖精将剑刃收回皮鞘。干净利落的格斗技法,半藏也没能看到,他是如何切断这双短靴的。 可半藏选择拔刀迎敌。当男孩的双手探向身后,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利刃,已不复存在。 “在找这个?拿去。”守宝妖精摇晃着手中新得到的宝刀,刃背宽宣,一看就是给学徒准备的练习工具,还没能打磨开刃。 半藏的刀刃,被守宝妖精插回面前的土地:他不会重述第三次警告,男孩。把他的玩具刀收好,后退着离开! “呀—!”半藏彻底被守宝妖精激怒,他也不会忍受守宝妖精三番五次羞辱自己。妖怪以为自己的刀剑很快吗?半藏还能更快! “狂妄而不自知者,必引火自焚。”半藏的钝刀随守宝妖精的呵斥落下,他的左手掌心也留下永久的疤痕。 既然半藏执意求死,那么守宝妖精也尊重他的选择。 身为影武者联盟的武士,半藏应该知道,长兵刃用于介错砍头再合适不过。 交叉的双刃,架向半藏因恐惧跳动起伏的颈部动脉。 “不!”阿斯拉捡起石块,抓起沙砾与落叶,鼓足勇气将周边的一切丢向守宝妖精的耳朵。她才不管规矩与挑战之类,她只要自己的哥哥活下来! “谢了,阿斯拉。”半藏在蜷身翻滚后夺回他的刀刃。 他可不会放弃阿斯拉争取来的混乱时间,他会迎难而上,斩断守宝妖精的长爪。 “困兽犹斗…”守宝妖精在向前方挥出刀刃前,为半藏留下他赠予对方的最后一课:半藏该抓住阿斯拉争取来的时间,拿回武器就逃走的。 现在,他必须付出代价。妖精的耐心也是有限的,付出代价的方式是昂贵的。 守宝妖精相信,两个孩子不可能没看到过沼泽前的警示。 挡在利刃与飓风之间的,是女孩柔弱而又坚强的身躯。 “不…阿斯拉…!”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当时会活下来? 因为他敬重勇气,因为守宝妖精敬重勇者。他让男孩带女孩回去包扎伤口,他放二人离开自己的领地,他没有再做刁难。 不过,男孩与女孩在回到家中后,信玄老师的愤怒,可比守宝妖精的愤怒要恐怖千百万倍—阿斯拉也难逃其咎。 因为在半藏选择莽撞时她选择跟随,而非制止劝告,也没有第一时间让信玄知晓。最终的惩罚决定是,他们要带着伤口清扫两个礼拜的落叶。 …… …… “这就完了?一点反转都没有。”雷琳不太喜欢直来直去的故事。 “阿斯拉?”见阿斯拉还是像石头那样坐在原地,背对自己,雷琳可有点不耐烦了。她可不喜欢戛然而止的故事。 阿斯拉回应雷琳的声音,更像是杰克在操控她的声带。阿斯拉的眼神,也由严肃变为空墓般的死寂:“嘿嘿…你知道吗?被守宝妖精砍伤的人,身上会留下特殊的铁屑…当守宝妖精预感自己将要寿终正寝时,它们的灵魂会通过伤口…附入伤者…” 雷琳拿起重剑,倾身向前准备应战。 所以,她是应该称面前的小姐为阿斯拉,还是占据阿斯拉躯壳的守宝妖精?重剑对匕首而言,优势显而易见。 “被妖精附身的人…有六根手指…”阿斯拉走上前来,对雷琳步步紧逼。 十根手指突然盖上雷琳的视线:来,数数她有多少根手指? “这不好笑!你都多大了,还开这种小孩子的玩笑?”雷琳倒在地上,她发誓等她起身过后,要把剑柄当成锤子去报复阿斯拉。 很古老的把戏,可每次都很有用。—阿斯拉也对雷琳露出诡计得逞的微笑。 关于故事的结局,实际上雷琳还有个问题要问。 故事里的女孩阿斯拉就站在自己面前。 那信玄老师与半藏呢?他们现在过得还好么? 他们啊,阿斯拉不敢肯定,他们现在过得如何。 她不想让信玄老师去世的真相,化作悲伤感染更多人。 同样的,她也不希望自己同半藏反目成仇,半藏堕落为邪魁之事传入他人耳中。这些是她的私事,是她所要背负的命运。 “他们都还好,只是道路不同。”阿斯拉为雷琳留下一句谎言。 “哼,至少比你这位鬼故事专家要好,对?”雷琳起身反讽道。 阿斯拉没有躲开雷琳剑柄的敲击,一报还一报。 故事时间结束,她们又该启程了。 第35章 死亡谷·其一 死亡谷·其一·安达原的巨兽! 阿斯拉从没见过抱着骸骨啃个没完的东西。 雷琳也没见过,可要让她来做出评价的话,第一句话是她感到反胃,第二句话是…面前那家伙不能换个地方啃骨头么? 在赶夜路的时候,刚淌过一条小河,便在深入岸边森林后不久碰上位骨骼爱好者,这种经历可不算让人安心。 啃食骸骨的巨兽,用熊爪般布满黑色毛发的双臂驱散乌鸦。 它有它的威慑方式:当乌鸦与食尸为生的野狼,看到狼王被它的利爪锁住头颅,在空气的稀缺与气管的挤压中失去生气…它们奔回山林,所有食腐动物心照不宣,不再打扰巨兽用餐。 “别这样看我们,我们这就走。” 雷琳不想对巨兽抱有敌意,特别是当面前双目血红的黑熊(她把它当成是熊)通过后肢只身站起,以身影遮挡地平线上的落日之时。 她的重剑,她不敢赌它能否击穿巨兽的皮脂。 那不是熊,黑熊身形再大,面前这头也太过夸张。 第二个线索,则是黑毛巨兽的牙齿:熊的牙齿可不会像蛇一样,呈对称的月牙状弯出双唇,滴出涎水与脓液。 那双兽牙,更像源自蛇与狼的结合。 第三个线索:巨兽的面相,它的脸没有黑熊的臃肿,而是呈现出同身形完全违和的细长瘦削。是鹿,是狼,还是…? “很好,这就是你打招呼的方式…”雷琳的剑背,挡住巨兽伸向其脸部的黑爪。岩石般的重量,让肌肉在压迫力下释出酸痛。 阿斯拉的箭矢,命中巨兽搭上重剑的左爪。 别太担心,这之后的燃烧是正常现象,因为箭头上涂有树油。 在启程前,阿斯拉又从尤伦卡那里学来两招,燃烧箭矢只是其中之一。 除去一捆能吓退野兽的火箭,还有两盒火柴。 “谢了,那么—”雷琳调整剑刃锋芒所指向的方位,双眼锁定面前这黑色四不像的头骨与下颌,“—你可以去死了!” 巨兽最后揭晓的逃生手段,又将身披黑甲的雷琳打个措手不及。 巨兽的长舌活像一条蚯蚓,但是要加大数十倍,且配色更像船蛆。 灰白色,成节成段,沾满不知多少猎物的肉渣、碎骨与唾液。 雷琳不是个喜欢保养头发的人。 可她如今完全确信,这仗过后她必须去洗个澡,用清水好好安抚头上的银色长发。 “不…这招真是…撑住,雷琳!” 阿斯拉擦燃起第二根火柴,将橙光跃动的箭矢搭上弓弦。 精准命中,救援及时。 火与铁的箭头,令巨怪的长舌末端即将伸入雷琳眼中时被火光焚断。 双爪捂住口部的枯面巨兽,眼见猎物不再是野兔与驯鹿那样好惹的杂食动物,也放弃享用加餐的想法,转身离去。 算它走运。今天它只会舌头起泡、消化不良和吓破胆。要是还有下次,雷琳会把那头不明生物的皮毛用剑剥下,披在身上过冬。 随它去。阿斯拉将手搭上雷琳的肩膀,另一只手指向远处的炊烟:距离新的村落不会太远了。 也许在那里,会有人出高价买巨兽的头颅。 当村镇入口的大门上如阿斯拉所料,出现一张被四角钉封于门柱的告示时,雷琳伸出右手同阿斯拉碰拳。 看来,在当浪人武士与赏金猎人这方面,雷琳要学的还有很多。对,还有什么来着—告示中央墨水笔绘成的怪物头颅,不正是袭击她们的幸运儿么? “一,二,三…整整四个零。”阿斯拉对木柱上的羊皮纸卷微微点头,四万银币的悬赏张贴至今,这头怪物还真有够受欢迎的。 那么,接下来的问题便只有三个:第一,那怪物的踪迹。第二,从哪里能找到暂时落脚的地方,第三,张贴悬赏的人,真的会愿意付钱么? “如果真有人杀掉那怪物,镇长夫人会付钱的,”不知何时插到二人身后的樵夫,挥舞板斧发表看法,肩上木柴带来的疲惫,也在旅客到来的新鲜感面前消失殆尽,“前提是…真的有人能杀死它!哈哈…哈…?” 在樵夫放下背上的柴堆前,雷琳还以为她要开始叫卖,亦或生炉点灶准备晚餐。 她们是在黄昏遇上那怪物的。 抵达这座村庄时,天空已被暗蓝夺去残存的光亮。 樵夫为门前的围墙钉上新柴:哈哈哈,那两个愣头青美人,还不知道这里为何要叫死亡谷地。 没关系,她们会知道的。她们会的,等她们再见到羊皮纸上的怪物,不是从画卷上而是在现实中时,她们就知道该害怕了。 樵夫自己,他是个伐木工,是个木匠,是个孤苦伶仃只想保住性命的家伙。他在敲打铁钉,他必须在夜晚来临前加固门窗。 就像每个人每天黄昏都要做的那样。今天他在树林停留太久,必须得加快速度,等那头怪物向自己伸出舌头,那时…便为时已晚… 消息的传递是个圈子,要寻找消息的源头,最好从底层查起。 四万银币的悬赏从何而来?农夫说,他是从酒听来的。 两名浪人前往酒。 四万银币的悬赏从何而来?酒保说,去镇上最大的石砖房里,向镇长的门户提出请求—能付钱的人就住在石屋里。 啊,她就是他们的镇长。很多人叫她镇长夫人,只是出于尊重,实际上她到现在也没和镇上的某人确立关系,好像也不打算结婚。 “咳,我又说多了。要来杯鸡蛋酒吗?”酒保用左手抓起一本菜谱,来回扇风赶走苍蝇蚊虫,也让泔水般的汗酸味,成堆涌入阿斯拉二人脑中。 “不,谢谢。”阿斯拉看到的,是酒杯中三只断翅的死蚊。 “我也在戒酒。”雷琳能看见的,是装满酒水的棕色玻璃瓶中,有三条物种不明的白色蠕虫正在上蹿下跳。 要么这里的特色菜就是虫子酒,要么她们喝下这杯酒就得去见死神。 …… …… 沉井小镇的决斗结束,牧野为他们抹去罪名。 自从上次长途旅行后,哥布林队长就想清楚了:别再当四处乱窜的宇宙小丑啦,他们就这样聚在屋里,玩玩纸牌不也是种冒险? 一种会让他把糖纸输光的冒险。 “好了,麦片,最后复习一遍这个叫元素大师的纸牌游戏,”队长将眼罩摘下,视线向麦片手中的卡牌靠近,“所以,只要把别人的卡牌都耗光就好?” “队长,不要侮辱元素大师间的决斗。它有三百年的历史,”麦片抓起纸牌盒背面的插图—手持风暴魔杖的巫师们在交战,“一开始他们都要真刀真枪,直到这款游戏被发明…带来爱与和平。” 很好,让队长看看:他现在有灰尘木乃伊,腐化蛆虫,火角蜘蛛和两张属性相同的岩石壳蜗牛。 都是数值属性比小矮人步兵更矮的垃圾货,队长他还要怎么玩啊? “一张土灵领主,再跟一只双头食人魔。”受邀前来参加哥布林桌游之夜的冰镐,在检查自己的牌组时,意识到自己还剩下八张稀有卡。 承认,这局过后的花生糖又会被她收走。 哎呀,这可有点难办了,她身为冰原巨魔人事部部长,可得保持身材和形象,每天都要控糖才行。 “很好,那我只需要一只深渊海…为什么双头食人魔又是水又是火?”队长手里可没有半张风翼蛟龙能打出手来,还有,为什么双头食人魔有两组属性? “因为它们有两个头,比其他生物都要聪明。他们可以…软硬兼修!”麦片小声提醒起队长,而后打出两张灰烬火龙。 两张灰烬火龙,队长和冰镐耗光资源,也不可能填补空缺。认输,第三局的最终胜利者是麦片。 谢谢,这样我就不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吃更多糖了。—冰镐对战果还算乐观,她将巧克力与花生糖袋推向麦片。 口中唾涎成河的哥布林,在队长地默许下张开大口,借助牙齿撕去包装,为自己的肠胃补充起可可脂及花生酱。 队长退后一步,竟刚好碰上手提行李箱准备出门的铅笔。 钉锤,钉锤的情况一切正常,他还在看着利尼维亚周报吃螺母爆米花。队长帮铅笔将行李箱扛出树屋,顺口询问起铅笔不辞而别的原因。 “啊,你知道的,队长。” “我也需要点私人空间…独自度个假。” 铅笔的眼中写满虚伪,就是嘴里塞满软糖的麦片,也能看出头戴护目镜、身披实验室长袍的哥布林口是心非。 “激光笔,电动切割锯,镭射枪,”队长打开行李箱的保险杠,从中抽出铅笔为度假准备的行李套装,“还有杀虫水…铅笔,告诉我,你是要去前线阵地度假吗?” 铅笔的可疑程度,由百分之二十五,上升至百分之六十。 “那只是必要准备。为了杀虫子,对,杀虫子。我要去丛林,那里的虫子又大又硬…从逻辑上讲,”铅笔收回他可能成为血案凶器的装备,关闭行李箱,“带着它们能让我占据客场优势。” “这玩意儿猛到能去砍大象,铅—笔—!”队长没有将手中的切割锯物归原主。在铅笔说出实话前,他不会让铅笔去任何地方。 哥布林作战守则第七条:每个哥布林都有隐私权,队长有义务尊重他们的隐私。但一种情况除外:当队长怀疑队员进行反社会活动的时候。 “反社会?不可能,我是个和平主义者。”铅笔说完,又从大衣下取出他的除虫随身喷雾:他这辈子,只和跳蚤战斗过。 铅笔与他的行李箱,还是被队长带回客厅。 “谁要你说了?没有恐怖分子,会承认自己是恐怖分子。”队长从钉锤手中,接过探照灯与烟斗。冰镐也借势拉好百叶窗。 审讯开始。在心理压力与队长凝视的双重折磨下,铅笔败下阵来。 他取下护目镜坐上沙发:好,队长赢了。他的确有事瞒着他们四个。 在很多人,很多哥布林眼里,铅笔都是个相信科学到有点死板的技术工作者。可让他真正转变至此的原因,很少有人知道。 “等等,铅笔。别告诉我…你曾经是…”麦片不敢再说下去。 “你猜对了,曾经我不是个为了和平、正义一类去战斗的人,”铅笔在想象中为自己点播一曲华尔兹,偏悲剧色调的风格,“我还创造了一头怪物。” 故事,在空想的华尔兹钢琴曲中拉开序幕。 …… …… “你们要见镇长夫人?请进。” “在院中稍等片刻,我去通报。” 方砖围墙后的家仆敞开大门,为两名浪人指出院落中的石凳。 接见的请求,很快得到应许。 不算是气派的院子,只比那些门厅落尘挂叶的平民干净些。背靠橡树的雷琳,不禁怀疑起镇长夫人能否付清赏金。 她是一名衣着朴素的棕发妇人。 宽松的长袍,盖住十指。 她正坐于二人眼前的,低眉掩去眼中的愁绪。 不,她还没结婚,别忘记酒保的话。可出于年龄差距与敬意考虑,阿斯拉与雷琳还是称其为“夫人”。 如果她真能付出四万银币的赏金,在阿斯拉与雷琳眼中,她还会变成“亲爱的夫人”—她们可说不准。 因为这不是在投资,倒更像是在玩没有安慰奖的大转盘。 对,身为一座村镇的管理者,镇长夫人能够担保,她会发下赏金。 她们可以签字画押,只要她们的刀枪,像话语这样犀利就好。 那头怪物无名无姓,镇民们都叫它猎人。 它总是在深林与黑暗中出现,滥杀无辜。曾经最令人印象深刻的记录,是它在五个月前的开刃屠杀。 由三十名火枪手组成的猎杀团队,深入荒林,留守至子夜。他们的结局,是沦为猎人爪牙中吃剩的皮肉。 可怜的勇士们,唯一逃回村落的人,就是名为劳尼的小矮子。那家伙打自那之后变得疯疯癫癫,好在手中的肌肉记忆还在。 他成为死亡山谷小镇的棺材匠与修补匠,每个前来挑战“猎人”的人,他都要打量一番钉装棺木。 挺直的腰杆,也在一次次木工中弯下。 就像人们将巨兽命名为猎人,他们也将劳尼戏称为“驼背小子”。 没人关心曾经勇敢的他,因为住在这里的人自己都朝不保夕。 那些棺材通常都被镇长夫人出资买下,安置勇士们的遗体。他们的失败固然可悲,他们的勇气也依旧可敬。 “滚开。”在蹑手蹑脚的驼背劳尼摸门探路、拿着木尺对自己上下打量时,雷琳就感到有点不自在。 听闻他是在为二人的棺木度量尺寸后,更不必多说。雷琳用重剑与话语,指着棺材匠的木锤,暗示他少管闲事。 “咚咚,两个,又多了两个!”驼背劳尼欢呼着丢下工具,翻越前厅的窗框逃出,半跑半爬的动作,活像头与世隔绝的野人。 “恕我直言,夫人。你们该试着用这笔赏金雇佣车队,就此离开。”阿斯拉听到门外传来节奏有序的咚咚声,估计是驼背劳尼开始忙活了。 镇长夫人对二人摇了摇头:四海为家的浪人,怎能理解村庄的含义?这是他们祖祖辈辈生活过的地方,不会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村民们大多是矿工,靠着山谷中的淘金与煤矿过活。离开这座山,驼背劳尼与农民还过得下去,但更多人呢? 离开镇长夫人的宅邸后,阿斯拉便对雷琳做出追问:她对这位夫人的第一印象,迄今为止感到如何? “你也注意到她左臂的伤口了?”雷琳的反问,便是她心中的答案。 “她在会谈过程中穿着宽松长袖,双手交叉,让袖口相互遮盖,”阿斯拉对最为违和的一点做出推测,“直到临走时,她出于礼节为我们添茶,才露出双手。” 雷琳对阿斯拉的推测表示认同:一名想要极力掩饰的凶手,在调查者临行前刻忙于为自己开脱,不料因而弄巧成拙。 镇长夫人左臂的伤口,被阿斯拉中伤左爪的巨兽。 拒绝离开此处的提议。 两段线索相互连接,真相便不难推断。 只剩最后一点,仍需验证。 雷琳希望,阿斯拉对盗墓没有太过刻板的道德愧疚。 如果她们真的还有阵亡者的坟墓可挖,而棺木中的骸骨,又没被巨怪挖去做腊肉罐头的话。 棺材是镇长夫人出资购买,又被安葬于镇中的。这是第三条线索,镇长夫人与其家仆是继巨兽后为数不多可接触尸体的人。 “不是我想写侦探小说,而是每个线索都不能放过。”雷琳斩下身后柿树的弯枝,将半颗野柿递到阿斯拉手中。 走了这么久,她们还没吃上顿热饭。 今夜她们得分时间行动,前半夜的搜查重点是森林,后半夜则要造访墓地,可能还有镇长夫人的石头小屋。 “我看,还是把晚餐推迟成夜宵。”摘掉野柿上嚣张蠕动的毛虫后,阿斯拉还是无法对它下口。 纯白的圆月,也无法照耀黑暗笼罩下的荒野。 “猎人”出巢觅食的时间到了。 “安达原,亡命山谷曾经的名字是安达原,咚咚,”木匠劳尼正为他的两具新作品擦拭木屑,口中的小曲像是来自满载而归的伐木工人,“直到怪物来了,伤亡变多…安达原不再安全,只有亡命山谷!” 咚咚,两口棺材做好了。 第36章 死亡谷·其二 死亡谷·其二·十字路口! 镇长夫人的十指,编织着手中的毛线。 入冬过后,留给编织者,留给一位母亲的时间并不多。 火光前,坐在黑暗中无数不多的光明庇护里,黑发如瀑的中年女人,眼中的视觉停留与幻象也挥动十指,编织出故事的扉页。 故事的主角是一头狼,一只母狼。 狼的本性,或是所有野兽的本性都是如此:贪婪狡诈,饱腹过后便着手思考下一顿美餐要如何获取。 后来,贪婪狡诈的狼咬死一头羊,羊的筋肉让它难以忘怀,它想要更多。 于是,它披上羊的皮肤,通过羊的脚印寻到羊群。 狼很聪明,伪装成羊后,它不会撕开假皮释放本性。 因为它知道一顿撑与日夜饱的区别。于是,狼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慈爱的母羊。 它带领羊群前往一片片草原,一座座羊群闻所未闻的肥美草场。 很快,这头披着羊皮的狼被推举为首领,成为羊群的指挥者。 一开始,狼的獠牙负责处理些老弱病残。后来,它发现不是自己太过精明,而是羊群早已对死亡保持麻木。 于是幼崽,青壮年的绵羊,绵羊们请来护其周全的牧羊犬,甚至是跋山涉水前来调查的山羊…它们都成为孤狼口中的牙祭。 狼就坐在新一批调查者面前,故事中披着羊皮的狼,是一头披着人皮的兽。那只走兽不是第一次见到屏风后的偷听者。 只是这次它有披上人皮,上一次则对偷听者现出真容。 上一次交战中,阿斯拉的火箭烧伤了它,让雷琳这块肥肉从嘴中溜走。上一次,对它而言是无法容忍的惨败。 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故事时间结束了,浪人,你可以出来了。” 镇长夫人专程换好短袖,浅粉色的家务服装,不再具有刻意选择的隐蔽性。左臂上的息肉与痂块,即便不是医生,也不难看出它们来自烧伤与火焰。 “夫人,您的伪装很出色。没人会想到灯光下的黑暗…”阿斯拉点燃蜡烛,身前黑发妇女的脸,在黑暗中微微颔首对其表达认可。 灯光下的黑暗,管理羊群的领头羊,便是披着羊皮的狼,便是将羊群当做自助餐馆的狼啊。 悬挂于吊灯上的死尸,吊灯自然无法将其照亮。 “让你的朋友从森林回来,她什么也不会找到的,”镇长夫人见面前的阿斯拉不过孤身一人,也通过不在场的雷琳转移起话题,“最多,只会有些飞禽走兽。” 野兔,驯鹿,野狗,乌鸦,没准还真能碰上灰熊。可同阿斯拉面前这披着人皮的怪物相比,它们也是小巫见大巫。 镇长夫人见阿斯拉对自己架起弓弩,只是以面不改色的沉着审视对方:阿斯拉,她真的认为杀掉面前披着羊皮的狼,会让一切变好么? 狼索要的酬劳并不多,只要牺牲很少一部分羊,狼就会伪装到死。狼会以领头羊的身份,引导羊群前往更多草场,没准还会培养起优秀的继承人。 羊群,这座村庄,这亡命山谷中的村庄将得以存系。人们对血案早已麻木,只要保持麻木保持封闭,对一切闭口不谈就好。 阿斯拉,她只是站在人类的角度去审视面前的自己。—镇长夫人为瓷杯添茶,正如她们首次会面时那样。 可是站在巨兽自身的立场上,狼吃掉羊就像羊要吃掉草,没有是非对错可言,只是自然选择的基本法则。 优胜劣汰,弱肉强食。 “让这么多人家破人亡,还能心安理得坐在这里,”阿斯拉也对面前的长发女人,做出自己的评价见解,“夫人,您的勇气也值得钦佩。” 人类世界有许多类似的沟通方式,人类将之称为讽刺。 镇长夫人眼中处事不惊的温柔,在她睁开眼睛的一瞬化作狼牙下的虚伪。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对阿斯拉的观点加以否认。 仿佛阿斯拉与雷琳所发掘的真相,便是她所需的。仿佛这便是她最好的结局:没有更多疑点—村镇的管理者,即为村落的荼毒者。 阿斯拉可以逮捕自己了。 阿斯拉不仅能与雷琳平分四万银币的奖赏,还能从最近的官方人员手中捞到更多。真是笔大生意,镇长夫人要为她送上祝福。 “不!”阿斯拉的箭矢,射中镇长夫人身后盘蛇般的鬼影。 那不是任何鬼怪,而是一只手。 独立于双臂,生于镇长夫人背后的第三只手。 能够自由伸长,就像蛇与水蛭。 这异于常人的肢体结构,已然沦为阿斯拉猜想的最终物证:镇长夫人便是巨兽,她需要的不是审判,而是处刑。 “什么?”阿斯拉的腰部,被身负箭伤的镇长夫人束缚。镇长夫人的长舌好似深渊峡谷中的蠕虫,灰斑与霉菌群落之下,才是腐朽的苍白曲线。 不对,有些事情不对。 “咔—啊—!” 一刀,两刀,三刀。还是有些不对,究竟是哪里? 直到阿斯拉对镇长夫人的尸骸拔出第五刀,确认皮囊下的走兽失去反抗能力,她才想起答案就写在二人交战的瞬间。 舌头,镇长夫人的长舌。 阿斯拉的确重伤过巨兽的左手,可她地第二箭,也割断了巨兽的长舌。 从镇长夫人左臂的伤口来看,她的自愈能力远不及冰原巨魔强大。 既然如此,为何她口中的长舌还能做到完好无缺,甚至依然能被她用作攻击自己的武器?阿斯拉对“镇长夫人”的残躯挥下刀刃。 巨兽的人皮伪装被切割成块。 凝固的血痂呈球状滚落,蛆虫与蚊蝇自伤口飞出。 漆黑的骸骨与杂乱的黑色毛发…眼前的一切,又在向阿斯拉证明…证明它就是镇长夫人,证明镇长夫人便是阿斯拉与雷琳正在追踪的巨兽。 “夫人,我为您送来了—啊—!”家仆手中的茶盏与新烛,因房间内象征死亡的恐怖景象翻泼掉落。 镇长夫人死了,死在他面前。镇长夫人的尸体,倒在她白天接见过的浪人—阿斯拉身边。线索还不够明显吗? “不,不要害怕。” “去叫更多人来,我会向他们说明一切。” 阿斯拉试着安抚手提纸灯的家仆。 尽管疑点尚存,可总要先将巨兽被斩杀的捷报告知深受其残害的人。安抚情绪后处理段尾,这才是重点。 笑,镇长夫人的家仆居然在笑。 不是欣喜的笑,而是将悲伤、理性乃至人性完全剔除的笑。 笑到身形颤抖,笑到阿斯拉也为之颤抖。 笑到前仰后合,笑到他将头一次次撞向门柱。 家仆口中冒出的笑声,是阿斯拉迄今为止听到过最令人不安的奸笑。乌鸦与八哥的叫声,相比之下都是如此悦耳动听。 那笑声宛如源自冰霜洞穴底部,源自一头冰霜巨兽呼出的寒风。 巨兽,巨兽…难道说… 巨兽,巨兽,披着羊皮的狼… 谁说它只能有一头,谁规定只有一匹狼才能学会披穿羊皮? “我会为主人报仇的!”家仆的长舌与黑爪扫向阿斯拉,阿斯拉对她没有想错这点可高兴不起来:第二头巨兽,谁知道会不会还有更多? 雷琳…阿斯拉认为,自己真是个傻瓜。 雷琳还在郊外,如果还有第三头…甚至第十头无名巨兽游荡在外… 雷琳的处境,也不会比阿斯拉好太多。 …… …… 安达原森林,亡命山谷中唯一散发出些许绿色的景点。 雷琳为自己点燃篝火,为好不容易寻来的马铃薯去皮穿孔。 她可没勇气尝试斑点独特的蘑菇。饥肠辘辘,也不能饥不择食。在整片郊区巡逻五到六遍,她还是一无所获。 没有巨兽,没有镇长夫人或驼背劳尼口中的“猎人”。 只有耳边同夜晚不符的笛音。 循声望去,只有一名黑衣女孩,与其腿边身形怪异的驼背小子。 不,不是劳尼。同女孩身边的驼背人相比,疯疯癫癫的劳尼,从外表上判断可要正常太多。 女孩见名为雷琳的骑士走上前来,也将叶笛自唇边取下,任其落向地面。这片森林并不孤独,现在,他们是三个人。 “这里很危险,孩子,你不该待在这儿。”雷琳对女孩伸出左手,女孩则对面前的黑甲骑士轻声婉拒。 不,她不会离开。 有人能护她周全,以及斯坎克的周全。那个人很厉害,没人能比他更强大,也没人更值得她去奉上忠心。 第二,不要叫她孩子。 她有自己的名字,她叫奇美拉。很独特的名字?这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人…在她重生的夜晚为她取下的。 第三,雷琳最好别想对她动手动脚。 因为奇美拉口中能护她周全的存在,那个人就在雷琳身后。他手中燃烧的长斧,也已抵上雷琳的左肩。 雷琳推开重剑,平放双手以表明她没有敌意。这一举动也令她身后的“奇装异服”先生将斧刃收回身后。 南瓜灯杰克坐到奇美拉身边,手中的黑刃火斧落上树桩,劈开一团业火。他们不用再为生火、觅食而忧愁了。 “嘿嘿…坐下来…女士…”杰克火光中的眼瞳,扫过雷琳面孔上的惊讶,也察觉到她心中的惊恐。 “嗯…我看到你的心曾是千疮百孔…它们愈合了…” “同时…也变得纯洁…神隐说…” “你会继续活下去…你会找到自己的价值…”杰克说完,便将两只袋中的野兔抛向奇美拉:把它们烤好,他们也该吃宵夜了。 雷琳对走江湖算命的可不感兴趣。 她要告辞了,他们还是好自为之。这片森林不是适合露营的地方,巨兽的威胁尚未结束,火光与谈话也会成为吸引它的介质。 “巨兽…?你所言非虚…女士…我们的确见到过巨兽…”杰克用空掉的布袋边缘,抹去刀刃上的肉沫与木屑。 杰克同那家伙交手,也成功将其击杀。 呵,那你可走运了。前面的村子里,刚好有人在买它的人头。—雷琳对杰克提出她的建议:要想发财,就带上巨兽的头颅向东直行。 “村落?…有趣…”杰克将奇美拉护在身后,南瓜颅骸下的火焰逐渐暗淡:村落?不不不,不是这样。 神隐让他看到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是座黑暗造物们的领地,是神的仁慈拒不垂怜的领土。 他所击杀焚烧的巨兽,不过是黑暗领土中一颗不起眼的灰石。 思绪由远眺回归现实过后,雷琳早已不见踪影。 可心中的直觉为杰克指明道路:他必须跟上雷琳,雷琳会带他寻到答案。 真是个让人劳形伤神的美妙夜晚。 …… …… 好,谜底揭晓。铅笔也不想再欺骗队长,欺骗麦片,欺骗钉锤或是冰镐。他得向他们表明:是的,他是个骗子。 他带那些东西不是要去旅游,而是去砍柴。 还记得他上个月说自己造出了永动机吗—机箱里的齿轮会不断旋转的那个。 那是假的,实际上它还是要靠热能驱动。 这就是为什么,铅笔要瞒着所有人去森林伐木。因为永动机研究失败这点…实在太丢脸了。 “铅笔,从你第一天入队时我就说过,杀死一支精锐部队最好的毒药…就是欺骗…”队长要铅笔去面壁思过,在禁闭室里。 当然,在此之前他们还得想出让“永动机”恢复供电的办法。把铅笔的禁闭改成伐木服役?不,那有违规矩。 多亏铅笔的永动机,他们三个月没交水电费。永动机的供能稳定性要是无法保障,队长冰箱里的腌鱼和三明治都会烂干净的。 “我早就说过,队长,你应该吃多少买多少。”麦片现在打开冰箱取饮料,还能闻到一大股腌鱼酸面包的混合气味。 “啊,队长,关于永动机,其实…”其实铅笔太过紧张,都忘记要如何说明。除去伐柴烧木,永动机还有种原始的驱动方式便是人工手摇。 人工手摇,人工手摇。 队长瞧见对着反光玻璃窗打量形体的冰镐,脑中的灯泡成功点亮。 所以,冰镐,他亲爱的冰原巨魔朋友,她还在为如何瘦身烦恼?为什么不试试看能互利共赢的健身方式? 例如手摇发电机。 “啊—出来—!”电视供电中断后,钉锤敲打起面前的屏幕。没有电视节目,他有再多螺母爆米花也毫无意义。 冰镐在队长的推搡下,将双手搭上摇杆。 先逆时针向上,再向下摇。还挺有趣的。 “重量和速度都刚刚好,握起来还比健身器材要舒服,”冰镐擦掉额头上的汗珠,第五圈过后,供电恢复,“呼,我感受到有氧运动了。” “哈,冰镐喜欢这个。”问题解决后,队长又将一把钥匙交到铅笔手中。 “这是禁闭室大门的钥匙?”铅笔接过钥匙链后发出追问。 “我们家根本没有禁闭室,铅笔,”队长拿起铁锹与泥浆桶,抓起铅笔的耳朵,“所以我给你的是储藏室钥匙。走,我们去储藏室拿材料,争取今晚盖出禁闭室来。” 说干就干,这话就是哥布林队长的座右铭。 …… …… 是的,迷雾中的灰影。 杰克由神隐的圣眺中,观测到他苦苦找寻的答案。 阿斯拉,他找到她了。 她和雷琳在一起,她们是个团队。阿斯拉正身处险境,正要被他口中的黑暗小镇吞没粉碎。 啊,他还看到,若是雷琳没能及时赶到…那她们就要彻底分开,还会沦为人皮下黑爪巨兽的双层加餐。 “哼…奇美拉…起来,我们该…向东行进…”聆听最终的神隐过后,杰克手中的黑刃化为弯镰。他用另一只手,接过奇美拉递来的烤兔腿。 “向东?主人,我们原本的目标不是那里。”奇美拉为自己切下第二根兔腿,又为斯坎克抛去两片腹部的肥肉。 “天有不测风云…孩子…”烤肉被杰克塞入口中,不经咀嚼滑入肠胃。 吐掉剥皮去肉的小腿骨后,杰克向奇美拉轻声示意:他忘记了,奇美拉还没能达到聆听神隐的境界。 神需要他们前往那里,不是为了杀死阿斯拉,只为根除亡命山谷中的邪恶。 它是亡灵武士们的使命。 通过他们的灵火,他们的刀刃。 当然,还得通过奇美拉的烤肉。 “我的烤肉…主人…我不太明白…” 奇美拉下一秒便想明白了。 杰克,他不就是在说自己做的很难吃吗? 哪来这么多弯弯绕绕,有话直说就是了! “嘿嘿…我的孩子…可你得承认…” “十字路口与弯路…比直横驰道要有趣…” 杰克对奇美拉做出回应。 这是他今天说过最棒的笑话。 第37章 死亡谷·其三 死亡谷·其三·真相大白\/骷髅与井中灵! 故事的开头,源自一则狼与羊的故事。 那么接近尾声的冒险传奇,也理应由狼与羊的故事作为收尾。 同原本披着狼皮的羊不同,这次故事中的领头羊真的是只羊。 可他最大的错误,便是将一匹幼狼引入羊群。 他以为仁慈与宽恕能让幼狼击碎獠牙,成为温顺亲人的狗。 可他错了,他终归不是游牧民,更不是精通驯化之道的驯兽师。他只是一镇之长,只是个普通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爱上的落难女人,是被驱魔人追逐多年的妖魔主母。 披上人皮的妖魔,让男人为她倾注爱情。 传闻中说,死亡山谷小镇的镇长夫人从未爱上任何人。 实际上,她的确爱过一个。只是在她的族群中,爱情结合后的缠缠绵绵是不被理解的—她只是需要体内的卵细胞被注入原核,得以受精。 这样一来,黑暗主母才能诞下新的子嗣。无需刻意猎杀人类获取皮囊的子嗣,而是人与妖魔的混血种,能在人与巨兽间转换。 这种秘密渗透持续十三年之久,直到老镇长病倒在床前,直到他面对容颜未改的爱妻时永远闭合双眼,他也不曾起疑。 镇长死去的日子,便是渗透完成的日子。 魔兽们将人类屠戮殆尽,那是自“镇长夫人”第一代子嗣降临后,它们吃过最为丰盛的一餐。今后,都不会再有。 人类被杀光,食物又要从何而来? 对,会有商队前来。只要商队将亡命山谷的怪谈带出小镇,只要那怪谈同丰厚的赏金挂钩,总会有人前来冒险。 当然,为了把这里伪装的更像人类文明。农业耕种、采矿冶炼,适当的对外贸易也是必要的。 尽管魔兽们并不需要货币,只需要摄入死肉。 混迹人世的十余年中,主母在皮囊下参透了人性。 贪婪是人性的本色。 于是,源源不断的赏金猎人、流浪武士,军队与私兵成群前来,沦为亡命山谷中一盏盏长明魂灯,沦为无数棺木下的尸骸。 变故出现于今天,主母被一名人类浪人击杀。阿斯拉,阿斯拉和她的朋友雷琳,她们必须死在这里。 巨兽们会选出新的家族领导者,选拔标准是…谁能取下两名人类的头颅。 狩猎开始,失去主母的兽群纷纷剥下伪装,露出雷琳口中“黑熊”般的灰暗身躯,露出蜷缩于五指狭隙中的长爪。 伪装成人类的差事太过辛苦,是时候活动筋骨了。 像是无数自巢穴探头的黑蚁,魔兽们扑向蚁群外唯一两头一类。正如黑蚁渴望着蚜虫尾部的蜜糖。 它们渴望阿斯拉与雷琳的人头。 “我在郊外寻找这帮家伙的踪迹时,一个走江湖的说你会有危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所以我赶回来,发现他所言非虚。” 雷琳与阿斯拉紧贴彼此的后背。 谈话之间,雷琳的重剑又削去一众魔兽的脑袋。 阿斯拉也为雷琳诉出她的线索总结:这村子就是人皮魔兽们的谋杀产业链,镇长夫人福泽出谋划策,其它子嗣负责掩藏。 而跟随悬赏至此的人类,都是它们的食物。 劳尼,驼背劳尼被留下,估计也是为了让村庄中的居民真假掺半,鱼目混珠。 “我们必须离开。”阿斯拉割断又一头魔兽的喉咙,以斗篷抵挡魔兽喷溅出的脓黑血液与油脂。 “然后呢,让它们重整旗鼓去害更多人?”雷琳对阿斯拉临阵脱逃的方案,投出双票否决,左右手各一票。 她就知道雷琳会这么说。 将斗篷下的东西抛向半空后,阿斯拉对雷琳大吼一声。 “趴下,快!” 三箭贯穿半空中的木制小桶,爆开的油液为兽群涂上一层胶状油膜。 在渗透灵魂的猎杀本能面前,黏到腐臭的油液,也无法阻挡猎食者的脚步。 “你给它们喷了什么?”在雷琳看到阿斯拉点燃一支火箭时,她踹开两头试图自后方扑袭的野兽,请求解答。 “从镇长夫人家顺来的灯油。”阿斯拉要确保接下来的火箭,能带来真正的一劳永逸。 火海燃起,魔兽狞啸。黑暗的兽群化作黎明时分的霞光,火焰由一头巨兽的四肢传遍各处,直到慌乱令火焰完成它的收割。 阿斯拉的暗影斗篷,起火前又把她们送到哪里了啊? 雷琳踩住阿斯拉的肩膀,抓起这座积水窟顶部的麻绳。 待她攀靠井沿重返地面后,才意识到阿斯拉为她们找了口水井藏身。 阿斯拉被雷琳拽出水井时,帽沿还多出两只小螃蟹。 不,这还不够。必须做最后的保险才行。 “咚咚,哎呀,这么多人可要我怎么做才好?”驼背劳尼打开大门,见遍地都是烧焦的黑发横尸,便关闭大门不再发话。 许久过后,他推着两只木桶来到村前小巷。 “咚咚,那劳尼就不做棺材了,”劳尼拉动木桶边缘的锁链,令木桶旋盖向上翻起后倒出油液。铜棕色的燃油,沿山坡高度渗遍村庄,“劳尼要改行做秽焚匠啦!劳尼要点火,哈哈哈!” “可怜的家伙。最后一刻,他终于为同伴报仇雪恨。”阿斯拉在劳尼将火把丢向尸堆后走到劳尼身边:跟她们走,她和雷琳会为他找到新的家。 劳尼的头,如拨浪鼓般来回摇晃。 不,劳尼哪也不去。劳尼自己会干木工活,劳尼也会种地,劳尼还能修弓。劳尼不会离开这里,因为这里埋葬着他的兄弟们。 劳尼知道,紫衣人和铁皮人是好人,是朋友。但是阿斯拉和雷琳不能,不能要求劳尼去劳尼不想去的地方。 最后,劳尼要为他一开始的无礼道歉。 劳尼不该用装钉棺材恐吓她们。 …… …… 在篝火与图腾柱的见证下,一年一度的试胆大会又将来临。 这是自三百年前,那位以苦行僧自居的兽人萨满—纳达波尔格—首次举办以来的第一百五十届。 纳达波尔格的名声远扬,不仅仅是因为他创立了这一盛会,更因为他因一个恐怖故事而意外丧命的传奇。 在他举办的首度试胆大会中,他的朋友,哥布林“爆破博士”向他讲述一位盗墓者被宝箱夹断脊梁的故事。 后来,波尔格直到他困死之前都没关灯合眼睡过一次好觉。为了纪念他对恐惧挑战的刚强精神,每个哥布林与兽人— “打断一下,队长。可波尔格并不勇敢啊。”四只哥布林中,年龄最小的麦片伸手向故事讲述者提问。 “所以才要举办试胆大会,目的就是要提升波尔格那种人的胆量,”哥布林队长掰开易拉罐环,为自己灌下半瓶辣椒汽水,“第二个目的,是要提升心理医生的就业机会与接诊单数。” “还有外科手术室,有些人需要为此做心脏搭桥。”铅笔坐在麦片左侧,一边翻烤手中的,一边为麦片做出答疑补充。 钉锤口中喷出一些彩色燃料,当它们被钉锤倒入篝火,火焰也由普通寻常的橙色转为色泽偏暗的葡萄紫。 麦片开始大口吞食背包中的爆米花。 他害怕今夜之后,自己就不会再有机会吃到了。 今夜,四只哥布林围坐在篝火旁,他们是队长、铅笔、麦片和钉锤。 他们相互交换着眼神,都期待着即将开始的试胆大会。 按照惯例,每个参与者都要讲述一个恐怖故事,以示公平。 队长将辣椒汽水消灭干净,清空嗓子。辣椒的火热,让故事听起来像是被风吹日晒后端出喉咙一般,恐惧中混入诡秘作为辅料。 故事的名字是,骷髅与井中灵。 月光如银剑般穿透云层,洒向大地,像是空中财富之神散落人间的碎银。 在灰石与木板构成的十字架坟墓下,枯瘦无皮的骨爪钻出土层。 骨爪的主人吐出口中大把的蛆虫藤蔓,如月光照上寸草不生的头颅。 他是一只骷髅,显而易见。被施加黑暗法术,为死灵法师或其他邪恶主人服务。他所拿到的第一把兵器,是死灵法师丢给他的铁斧。 “天太冷了,我没有柴火可以用来点炉子,”身披黑袍的邪恶主人,对初临人世的骷髅帕派瑞斯高声喝令,“现在出去,去给我砍棵树回来!” 天真到有些愚蠢的小骷髅帕派瑞斯,他当然要照做。 黑暗巫师是自己的主人,是他为自己奉上灵火让自己复活。 他会完成主人颁布的第一项任务,只是一棵树,还能难倒谁啊? 骷髅帕派瑞斯手持斧头走进森林。 凛冬飞雪,雪花落上碎石便能令后者化为飞灰。 就是虫子都知道,这种时候该在地穴里好好待着。 然而,帕派瑞斯脚下的落叶却滑得像溜冰场一般。 一不小心,他就摔了个骨架朝天。 手中的斧头也飞了出去,像是早有预谋的跳伞突袭兵,像是一位高台跳水选手那样…落入森林深处的一口古井。 唔,队长想不出更多可用于斧头的比喻修辞。 帕派瑞斯焦急地跑到井边,只见井水幽深,斧头早已沉入水底。 他焦急到四处张望,希望能找到什么工具把斧头捞上来。 不,他真是个笨骷髅,蠢骷髅,只配被拿去喂野狗的傻骷髅。 这时,井水中冒出了一颗晶球,凑近一看,帕派瑞斯才发现那是颗水泡。 水泡中心的人影,在水泡破裂流淌的瞬间现出真容。 是一位头上裹着纱布的人鱼。对,应该是人鱼,河神,水妖还是猫右来着?队长记得是人鱼,应该是。 人鱼的吐息,如女伯爵卧房柜中的名贵香水般诱人。 海浪般的长发下,是她珍珠般诱人的魅眼。 她伸手托起小骷髅的下颌,为破死返生的骷髅展示起她闪亮的鱼鳞,她那极具禁忌感的身材曲线,以及胸前那丰满的— “队长,我们都是有道德底线的哥布林!”铅笔捂住队长的嘴巴,提议队长最好省略掉故事中小哥布林不宜的部分。 —铅笔他在想些什么啊,队长要说的是人鱼胸前那对宝石项链—价值连城,打磨的恰到好处,丰满到让人望眼欲穿的艾伦戴尔红玛瑙! “小骷髅,你掉的是这把电锯吗?”人鱼拿出她的第一项考验,柔声问道。 帕派瑞斯摇摇头,诚实地回答:“不,我掉的是一把斧头。” 河神微微一笑,媚眼中的愠怒因骷髅的诚实消散半分。她又拿出一把银光闪闪的双面板斧:“那这把银斧头,是你的吗?” 帕派瑞斯再次摇头:“不,我的斧头很旧,没有这么闪亮。” 河神点点头,赞赏道:“你很诚实,这把金斧头就送给你。作为奖励,我还要送你一罐炒面调味料。” 说完,人鱼便消失在井水之中。 “哦,谢谢您,住在井里的人。”骷髅帕派瑞斯对古井挥了挥手,他也不清楚水中的传声效率如何,以及人鱼小姐能否听见。 帕派瑞斯拿着金斧头和番茄调味料,前往森林深处。 在故事的结局揭晓之前,队长先要问他的队员们一个问题:上面的故事,说明了什么道理?有谁能想出答案? “哦—哦—哦—!我知道,答案是要诚实,要努力工作。”天真无邪的小麦片,答案就像白纸一样不经涂抹和修改。 “呃…爆米花…!”钉锤见机夺过麦片的零食桶,将剩下的爆米花全数塞入口中。至于故事里的道理,饱嗝就是他的答案。 “我只想知道,为什么古井没有上冻?”铅笔所能接受的答案,便是人鱼像队长一样吃了足够多的辣椒,让体内分泌的热量大于水体结冰的所需温度。 从哥布林队长的眼神中,三人不难读出失望与无奈。 想听听队长对他们的评价吗? 做好心理准备,因为他的话也会直率到“儿童不宜”。 “你们的话就像水獭盖的大坝一样…滴水不通!”队长要他们清干净耳道和脑壳,因为故事的结局和启示马上送到。 结局是,骷髅和死灵法师,他们还是没能挺过冬天。金子做的斧头太软了,根本无法砍断结霜的松木。 那罐炒面调料,也被收藏在利尼维亚王城的博物馆中,以示后人。 这个故事告诉哥布林们,不要轻易接受得罪者的礼物。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骷髅的故事绝不是个例。 …… …… 紫衣浪人与黑甲骑士的脚印,仿佛诉说着故事的尾声。 同时,也是亡命山谷小镇的葬礼。 独居废墟的劳尼会经历什么?无人知晓。 不久之后,劳尼会因寒冬睡去,长眠不醒。 那就不是两名流浪者该关心的了。 裹紧身上的蓑衣后,阿斯拉将视线转至前方。 平原,一望无际的河谷平原。 以及,落上雷琳鼻尖的雪花。 下雪了,要想在积雪封境前返回亡命山谷,可能性微乎其微。 好在她们发现一处山洞。 暴风雪在山石洞穴外咆哮着,倾吐白雾与雪花。 “对了,在亡命谷郊外的森林时,我还遇到件怪事。” “还记得我说过,我有遇见个走江湖的家伙么?” 眼下也没有其他事可做,雷琳将重剑架上篝火,烧融雪花与霜层。 只有一次会面,可她不会忘记亡灵武士的脸。 南瓜灯般的头盔,布满蛛网、灰尘与霉斑的布衣,任由锈蚀啃咬的肩甲。 刀刃,还有他手中变幻莫测的黑色刀刃。 他的声音,比坟墓中石像鬼的皮肤还要冰冷。 更不必说他的凝视。 雷琳要将他比作一只秃鹰,一只没有眼皮的秃鹰。他不会眨眼,也无需眨眼。他的凝视像是在刻意等待,等待眼中的活物步向死亡。 雷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不感兴趣。 她向来不太喜欢走江湖的,哪怕是在刀尖涂油冒火的南瓜头。 她想将南瓜头抛到脑后,伴随其它糟糕透顶的记忆腐朽霉烂。 直到阿斯拉的口中,溜出属于南瓜头武士的名字。 “杰克…他是…杰克!” 她们必须加快脚步,阿斯拉不是在请求雷琳,而是在命令她。 第38章 死亡谷·黑骑士之梦 死亡谷·间章·加拉里安之墙! (注:此章节前传为雷琳的故事—断弓与荣耀篇) 荒凉的边境壁垒,其名为加拉里安。 两千五百年前,当豺狼人在名为“吼克南”的部落大汗率领下,骑狼南下准备攻入艾伦戴尔时,精灵与德鲁伊们的同盟将其击溃。 在魔法与时间的见证下,加拉里安边境筑起磐石构成的高墙。 如今,这堵墙的风光可不似当年了。 雷琳终究还是要回到这里。 “老朋友,我还是回来看你了。”雷琳记得她并非孤身一人,也不应该在这里。可既然来都来了,她也该找这堵墙叙叙旧。 她身披一身黑甲,仿佛一道黑暗旋风穿梭于废墟之中。 她的银色长发与剑刃,为那道旋风增上几笔暴雪作为陪衬。 墙壁都被藤蔓与青苔爬满了,这也不难怪。 自从上次精灵一族的内战过后,借助镇压暮光叛乱的余威,豺狼人部落联盟最后两任大汗—嗨嗨嗯哈与嘻哈的脑袋—也被兵刃搬家,而后悬城示众。 豺狼人溃不成军,据说不少曾在内战时立下战功、受封领赏的战争领主,都在嘻哈的政权覆灭后选择偷渡至艾伦戴尔境外。 不少匹狼因而死于黑死病、天花流感与船难。 雷琳似乎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需要前进。 不知道前方,会有怎样的命运等待着她。 她来到了一座荒废的伊沃克矮人屋。 这里曾是那伙熊皮矮人的繁荣家园,但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静候时间的侵蚀。雷琳决定在这里生火过夜,为自己带来一丝安宁。 夜幕降临,雷琳点燃火堆,熊熊的火焰映照着她坚毅的面庞,让她的盔甲在火光中闪烁着幽幽的光芒。 她静静地坐在火堆旁,思索起自己前方的未知命运。 思考转为疲惫,疲惫也很快付诸行动。 将重剑靠于身后,雷琳交叉双臂,背靠刻有森林精灵壁画的石柱,就此入睡。 这时,一道奇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雷琳警惕地环顾四周,但除了废墟和寂静的夜晚,她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可疑的动静。 然而,她的直觉告诉她,有不寻常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她警觉之时,一位佩戴着龙骨面具、手持双刀的访客粉碎墙壁,出现在这座废弃空屋的残垣之中。 身躯充满黑暗气息的访客,仿佛是从地狱中冲出的三头魔犬。 在伊沃克矮人屋的废墟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庞大而腐朽的妖魔。 它身躯庞大,高大如山,仿佛是一座行动的坟墓。 整个身体布满着疮疤和禁忌法术造成的符文,散发出令人恐惧的邪恶气息。 妖魔的皮肤呈现出深渊冰层般的灰蓝色,宛如死亡的寒冬在它的身上凝结。 皮肤上的裂纹中流淌着无数股黑暗能量,像是吮吸血液的成群黑蛭。 它手持一双沾满筋肉血滴的双刀,刀刃冷光闪烁。 这对双刀曾经见证了无数生命的终结,只留下一段段血腥传说。 刀柄上彼此缠绕的白色魔纹,仿佛妖魔身上那些禁忌符文的蔓延。 不,不是魔纹也不是死肉。它们是妖魔的五指,不能用人的角度,去评判妖魔的长相—雷琳提醒自己。 最引人注目的,是妖魔所佩戴的一副龙骨面具。 面具顶部的两对犄角不属于任何有角哺乳类,甚至连石像鬼或巨魔的骨角,也无法同它匹配分毫。 腐肉,伤痕,暴露在外的骸骨。 它们象征着邪恶与力量的结合。面具的眼眶处是空洞而深邃的黑暗,仿佛是通向地狱的双子之门。 雷琳立刻从火堆旁站起身,握紧手中的重剑。 她的目光坚定,毫不畏惧迎上妖魔的挑战。两者之间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仿佛整个世界都被这场生死对决所笼罩。 剑与双刀的交错声响起,雷琳和妖魔的身影在残垣断壁间迅速穿梭。 她的剑术凌厉而犀利,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无尽的决心和力量。 而妖魔的攻击同样凶猛,他的双刀在空中划过,带起了一道道黑暗的刀光。 战斗中的重量差距,正如黑鼠与犀牛。 战斗进行得异常激烈,雷琳和妖魔的身上都留下了无数的伤口。 但他们都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仿佛是注定要在这片废墟中决出胜负。 剑光和刀光交织在一起,火焰将整个战斗映照得如同地狱一般。 妖魔的力量和勇气源源不竭,而雷琳则展现出了惊人的速度和灵活度。 “我是雷琳,艾伦戴尔前近卫骑士团,阿瑞斯小队副官…”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 啊,记忆开始冲刷名为遗忘的彼岸。 雷琳想起来了,面前的家伙不是妖怪,也不是朋友。 它是一段历史的化身。 “啊,我认得你。半精灵混血杂种手下的…人类奴仆!可惜,你所效忠的人,他不在了…可惜我现在才能杀死你,没能让你们一同步入地狱!” 它,不,应该用“他”来代指佩戴面具的妖魔。 因为雷琳知道他是男的,可能曾经还算是个人。至于现在他还保有多少人性,在雷琳看来,只要不是负数就是奇迹了。 “碎骸,你夺走了我的全部。” “今天,你得把命扣下赎罪!” 雷琳与妖魔展开的激烈打斗充满残酷。 当雷琳确认那头庞大的不死怪物正是她记忆中的仇敌碎骸时,她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决绝,也更加莽撞,充满破绽。 雷琳挥动着剑刃,迅速冲向碎骸。她瞄准碎骸的小腹,试图给予致命一击。 然而,碎骸的速度和力量超乎想象。 它像一匹饮下不老丹的恶狼,闪避雷琳攻击的同时,思考着要如何咬死面前性格刚烈的灰羊。 随着战斗的进行,雷琳的心情变得愈发激动和愤怒。 她记得仇恨,记得曾经受到的伤害,这让她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而冲动。她的剑刃划过空气,带着愤怒的力量,试图将妖魔斩为两半。 然而,等待雷琳的却是碎骸弯刀劈过她胸甲的脆响。 妖魔准确地抓住了雷琳攻击时的破绽,发动了致命的反击。雷 琳感觉到胸口传来剧痛,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口中喷出鲜血。 胸甲,碎骸的弯刀斩断了胸甲…! 重剑,她还有她的剑。 保持平衡,恢复重心,稳住底盘。 只要还没有倒下,就还有赢的机会… 叮—!重剑卡入荒石缝隙的声音。 她屏住呼吸,凝视着妖魔,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尽管受伤,雷琳依然没有放弃,她知道这场战斗至关重要,胜利是唯一的选择。这是不追求胜利便要灭亡的战斗。 雷琳重新调整了呼吸,身体的每一根肌肉都紧绷着。 她决定采取更加激进的战术,冒着被致命一击的风险,全力迎战妖魔。 她的剑刃挥舞得更加迅猛,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决绝的力量。 碎骸也感受到了雷琳的决心和愤怒,它不再只是防守,而是开始主动进攻。 它的双刀化作巨蟒的毒牙,带起黑暗的刀光,与雷琳的剑刃相互碰撞。 战斗变得更加激烈,两者之间刃光交错,火焰将整个战场映照得如同地狱一般。 雷琳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她投入了全部的力量和灵魂。她的剑刃划破妖魔的皮肤,留下了无数纵深的伤口。 而碎骸也不甘示弱,它的双刀击打在雷琳的肩甲上,发出沉闷刺耳的撞击声。 “你怎么可能还活着,阿瑞斯,他早已将你了结!” 雷琳提起剑刃,重剑落上碎骸的左腕。 “哈—哈—哈—?只是我的肉体罢了,你不会想到,之后我又经历了什么…” “那帮尖耳朵的金发臭虫们羞辱我的尸体,将我低价贩卖给一名死灵法师…” “无数个在生死间徘徊的岁月,我被喂下药粉,灌入汤剂…我的灵魂…在折磨中同肉体分离…变成现在这不人不鬼的的样子…” 碎骸的身体在燃烧,他在为雷琳展现这噩梦本该呈现的样子。没有伪装,没有对记忆的刻意迎合,只有仇恨与梦境世界的荒诞陆离。 “我成为一个幽灵,但我连幽灵都不如!我无法影响任何实体,只是意识与物质边界中的残存,我只能出现在他人的梦境之中!” 碎骸的双臂,在燃烧中攀上雷琳的咽喉。 “都是因为你和那个半精灵杂种…我已经解决掉一个,啊,啊,在我下地狱前,我会把你先抛下去,让你和阿瑞斯重逢的…!” 雷琳的肌肉全数绷紧,额上渗出大小不一的汗珠。 她的眼中,却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光芒。 雷琳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她奋力挣脱妖魔碎骸的束缚,重获了自由。 雷琳毫不犹豫,抓紧手中的重剑,瞄准妖魔碎骸的胸腔,迅速发动致命一击。 如狂风般扫过妖魔皮肤和肉体的,便是雷琳手中的重剑。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妖魔的喉咙中响起,它感受到了灵魂被撕裂的剧痛。 黑暗的能量在妖魔的身体中狂暴涌动,仿佛要将它彻底吞噬。 妖魔的身躯开始颤抖,它的双刀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无数痛苦岁月中封锁于此的冤魂,无数刀下的往生者涌出碎骸的身躯。 当最后一缕黑烟自碎骸口中飘出,倾倒地面的不再是身形巨大的妖魔,而是骨骼被蚕食为焦黑色的枯瘦残骸。 梦境在崩溃,正如碎骸所说。 这里是意识的世界,失去碎骸这头幽魂,这位幻境的维系者,这里便无以留存。 雷琳从碎骸的胸腔中抽回重剑—微微喘息—目视着倒地不起的妖魔。 她能感受到胸腔中的剧痛,但这并没有削弱她的意志。 疼痛,是噩梦将醒的生理本能之一。 梦,该醒了。 …… …… 为雷琳递上一碗热汤的人,还是阿斯拉。 暴风雪结束后,阿斯拉在外面挖到些冬根。从阳光与云层密度来看,短期内不会再有落雪,是赶路的好时机。 雷琳为她们放了一夜的哨,早餐自然由阿斯拉全权负责。 只是梦,真的只是个梦。 加拉里安,阿瑞斯,碎骸,雷琳的过去… 真的都只是暴风雪中出于疲劳产生的梦境吗? 只有她剑刃后的紫色血液,可以帮助她判断是非。 眼角的东西,是眼泪么? 算了,任谁在一夜未眠后的小睡中,眼睛都会流泪酸痛。 …… …… 来晚了,又晚了一次。 魔兽被火焰焚净,令魔兽步入火海的骑士与游侠也就此离开。 “咚咚,两个女人?劳尼见过她们,她们朝那边走了。” “你为什么要找她们,你是她们的朋友吗,咚咚?” 劳尼对面前的黑裙少女低声问道。 我和我的主人有事找他,你去忙。—黑裙少女为劳尼抛去两枚银币,当作其提供情报与停歇处的酬劳。 劳尼则将银币塞回少女手中:不,她的好意他心领了。 可在这种地方,有钱也花不出去。 亡命山谷太偏僻了,人烟稀少。在经过上次战斗后更是如此。 少女对阴影中的亡灵俯身汇报。 “主人,她们抢先一步,向西边去了。” 亡灵武士,也不再擦拭手中的黑刃。 食尸鬼斯坎克,为他的主人抬来一只野兔。 “嘿嘿嘿…她们还是走了…” “不用担心…嘘…我听到神隐的指示了…” 有趣,这次预言的内容非常有趣。 迷雾与烟火中的未来。 阿斯拉与雷琳,她们会死在一位故友手中。 杰克看到那名故友的双翼,杰克还看到那名故友对火焰的掌握,比恶魔更加通透。 那是一头展翅高飞的火龙。 情况会变得非常有趣。 第39章 死亡谷·其四 死亡谷·其四·龙蜥翼火! 呸,穷鬼,穷鬼。 早知道就不该把商队的马杀来吃肉。 就是把那匹马卖掉,得来的钱也比两箱粗布和一把碎银要好。 呸,穷鬼。 商人及其妻女的尸体,被手握火枪的匪首踢下山崖。 午后的天空昨夜才经历暴雪,如今万里无云,刚好适合太阳的绽放。 可三具横尸留下的血液,又为寂静的山林雪原染上了几分诡异。 两批完成生意的山匪,在茂密的林间空地上对峙着。 他们的脸庞因愤怒和贪婪而扭曲,手中的刀剑与火枪,猎犬颈上的锁链,在阳光下滋长出名为贪婪的结晶。 原本,他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伙伴,共同在这片土地上收取开路赎金。 但如今,蛋糕太小了。 人太多了,十八的的团队,一把碎银与两箱粗布,还有半匹没能吃完的骏马。在他们的社会中有不成文的规矩:可以有欺骗,可以有暗杀,可以践踏法律。 唯独不可触碰利益,不可分赃不均。 仁义道德不过是满口空话,可拿在手里的、咽进肚里的可是实打实的东西。 双方人数相当,以死去的商队驯马为界,左右各分一派。 覆雪的白原正如他们的棋盘,杂七杂八的棋子分两处散落。 谁也不肯退让一步。 空气中弥散着火药与血液的味道。 只需一个火星,便能引爆一场腥风血雨。 就在双方即将刀剑相向之际,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三名过客的影子缓缓浮出地平线与丘陵,他们的出现,也成功打破两波人僵持的局面。 三名旅人,为首的家伙身材高大,行走起来却像具活尸。 他身后跟着两名同行者,一人沉默寡言,另一人则显得鬼鬼祟祟。 他们应该没有看上去那么穷。匪首还算有些威信,收起刀刃后大手一挥,反对分赃不均与否的兄弟姐妹们,便会遁入松林。 看到这三名过客,两批山匪都露出了贪婪的神色。 蛋糕不够吃,把蛋糕做大不就好了? 分赃不均,只要再抢劫一批人不就好了?于是,内部的恩怨被搁置。一致对外,成为他们权衡利弊后的决定。 然而,三名旅人的领头者似乎早有察觉。 他微微一笑,没人能确定那刻有狞笑的南瓜头颅下,是兴奋亦或平静。就连默认他露出笑容的家伙,也不过是在猜测。 他向山林深处走去。山匪们见状,以为他是想要逃跑,便纷纷拔出刀剑,准备追击。 就在这时,杰克突然转身,手中的黑刃纵面翻出火焰。 那火焰并非寻常之火,它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在刀刃上跳跃、翻滚,发出富有节奏感的无序声响。 歹徒盗匪们被这诡异的火焰所震慑,纷纷驻足犹豫。 就在他们思考杰克火焰戏法原理的时刻,杰克的燃烧之刃却早已挥出。 “呱—呀—!”混乱是尖叫的绝佳调剂。 一道火光划过空中,直取其中匪首的头颅。 那名匪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人头落地,鲜血喷涌。滚落在地的头颅如保龄球般横冲直撞,最终被黑刃留下的残火焚为半块“畸形煤球”。 “嘿嘿…嘿…谁想当第二个…?”杰克手中的黑刃,由长矛化为镰刀。 他并不心急,因为神隐告诉他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死。 要么死于自己,要么死于大难临头各奔东西后的重聚。 “妖怪,这家伙是妖怪!”其余的山匪见状,纷纷四散奔逃。 因为他们看到,眼前这万圣节打扮的男子,绝非等闲之辈。 不管是疯子还是妖怪,杰克的刀法技艺远在他们所有人之上。 他们放弃对杰克及其随从的洗劫计划,只想尽快逃离这个诡异的地方。 保住性命,是生存的第一要义。 钱啊,家当啊都是身外之物,别让头颅像他们的前任头头那样被烧熟,才是他们应当关心的首要问题。 “主人,您认为他们会就此改过自新么?”奇美拉快步赶来,瞧见山匪们的背影对杰克问道。 “会的…”杰克的答案,令奇美拉感到开心不少。 只是,杰克没有说出改过自新的前提。 前提是…等罪人们转生到下辈子再说… 没时间管那些臭鱼烂虾了。 杰克,奇美拉与斯坎克,他们还有猎物要追。 杰克对神隐改变态度了:比起让阿斯拉死于素未谋面的黑翼火龙口中,他还是倾向于亲手将黑刃刺入她的胸膛。 “嘿嘿…很有意思…” 歹徒们的背影,消失于山林深处。 他们留下了布匹与驯马。 嗯,至少杰克他们不用为防寒或午餐什么的烦恼了。 然而,歹徒们的厄运,远不止如此。 在慌乱之中,他们的脚步不谋而合,他们逃入一座山洞。 光亮被厚重的黑岩遮挡,只留下一丝微弱的光亮,勉强照亮盗匪们的身形边缘。 他们慌乱地穿梭在洞穴之中,脚步声在寂静的天然回廊显得尤为刺耳,就连空气分子与电核都在颤抖。 在杰克的火刃之下,他们的首领被斩成两段,头颅在火焰中化为焦炭,那惨烈的景象还历历在目。 恐惧如蜘蛛群落般攀上脑髓,将他们捆束淹没。 他们只知道要逃离亡灵武士杰克的视线,即便要步入这里—步入这处黑暗偏僻、死雾升腾的黑岩洞穴。 黑岩洞穴位于森林的深处,洞口被茂密的藤蔓所覆盖,像是所罗门王用于刻意隐藏秘密的宝库。 洞穴内部幽深而黑暗,光明于此处而言是种奢求,仅可勉强照亮前方的道路。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让人感到一阵恶心。 盗匪们鱼贯而入,他们的脚步声在洞穴中回荡。 声波的回荡,为他们将之放大无数倍。 每次踏步,都是对鼓膜与耳道的自我虐杀。 他们的心跳声、喘息声、还有偶尔传来的啜泣声。 它们交织成谱,形成一首诡异的交响乐曲。 他们越走越深,洞内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突然,一阵阴风吹过,带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盗匪们不禁打了个寒颤,他们的脚步也变得更加急促。 不,不是寒意。是高热,十七人的小团队中,有人失业前在炼钢厂做过临时工。他知道众人前方的风,是只有钢铁厂才能… 不,比那要热的多。 最大且最需要保养的老式熔炉,也不可能集中发散如此致命,如此精准的热流。他意识到热气的发出者是有生命的,可能还存在不输人类的智慧。 第二阵热风燃起。 是的,它有声音,来自其呼出者,来自其主人的声音。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也愈发恐怖。 它时而像是野兽的咆哮,时而像是鬼魂的哀鸣,时而又是恶魔的低语。 盗匪们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想要逃跑,他们在议论中彼此推碰,但洞内的黑暗和恐怖,却像是无数条无形的枷锁,将他们牢牢束缚原地。 在彻底化为龙息下的灰烬前,他们之中无人确定洞穴的主人究竟身为何物。他们只是堆靠天吃饭的绿林帮,自然不会见过神话传说中的巨兽。 黑岩般的双翼扫过洞穴墙壁,扬起他们燃尽后的灰堆。 黑岩般的龙耳捕捉着每一瞬间的尖啸回响,享用起聆听凡人尖叫的乐趣。 黑龙的主人步离黑暗,手中闪烁光辉的木杖,顶端的蓝色晶石重现光辉。 西兹将他驱逐出蜥蜴人之列时,有没有想过他真的会成功? 没有,西兹是头脑袋生泡的脓包蜥蜴,有天外来客的援助,原本备受尊敬的神官祭司,沦为奴隶之下卑贱蛆虫。 诅拉法只是其中之一。他很幸运,借助父亲生前苦心经营的利益网络,他没有被填上战场,成为暗影邪神同人类盟军战场上的牺牲品。 他成为蜥蜴人地下都市的图书馆看守者,一座贵族书库的管理员。 蜥蜴人们不再信奉魔法与神明,而是将所谓科技,所谓务实奉为真理。 是时候了,诅拉法明白,是时候追回属于神祭者的荣耀。 那天是他被驱逐的日子,也是他毕生难以忘却的日子。 那是他带着自己的研究成果面见帝王,而后将咒语施向熔岩裂隙边的守宝黑龙的日子—名为贝雷萨德的黑龙,不知活过多少岁月,才令身下的金银形山成峰。 贝雷萨德是个中立派,在人与蜥蜴的战争中他选择坐视不管。他发现这座洞穴,并用洞穴来装填珠宝的日子,甚至比蜥蜴人迁入此地的日子还要久远。 诅拉法本该将他的“中立”变作“站在蜥蜴人这边”,可那个法术失败了。为将西兹与前来观摩的贵族护送出黑龙巢穴… …二十五只蜥蜴人组成的精英卫队,无人生还。 诅拉法被处以极刑,挖去左眼。 他的右眼被火灰烧融,洞悉世间万物之时,也要忍受着昏黄地薄雾,与不时深入脑腔的炙热灼烧。 他被龙蜥牲畜们挑断腿筋,啃下右腿。 他被放逐,就此孤身一人。 可他不会放弃,哪怕要在最为寒冷的雪原定居,诅拉法也从未放弃他的雨天迷梦:他会成功驯服一条飞龙,还要骑着它回去,焚烧一切奚落自己的傲慢者。 包括西兹,包括那批机器师,包括那些冷眼旁观的贵族。 当然,还有那头不听指挥的黑龙…贝雷萨德… 很快,在孤独中突破瓶颈的诅拉法意识到,龙的年龄越小便越容易受到咒法影响。最好是找年满千岁前的幼龙。 幼龙的千年岁月中,前一千年尤为关键,也是其意识与性格逐步磨合,令其对世界产生认知的关键节点。 幼龙们彼时的大脑,正如白纸般干净整洁,等待命运执笔书写。 诅拉法没想到,他会在自己取水的地下暗河边发现一只幼龙。 可怜的小家伙,诱人的灰烬火龙母系。 身形是太小了点,还身负重伤。不过没关系,他会好好照顾她的,他还不知道她的名字。不过,他很乐意为她取个名字。 他们都是被遗弃的人,就像脏东西与沙子… 他们从不会讨人喜欢,正如乌云般无人接纳… “墨尔—古伦—!”这条幼龙,居然能学会人的语言。 她有自己的名字。 “阿斯拉—艾莉瑞—是好人—幻影是—坏—唔—!”她的口中喷出鲜血,那是无数滴滚烫的熔浆。 诅拉法不明白她在说些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得把握机会,把握这头漂亮的、天赐于他的实验对象。 身布蓝鳞的蜥蜴人术士,手中的冰冷光球凑上幼龙的脊椎。 冰川般的寒流,注入墨尔古伦的骨髓。 精神上的疼痛很快作用于肉体。 而肉体的疼痛会形成反射,令墨尔古伦的大脑得出结论:要想避免这种冰冷折磨的无限循环,便要对它的施加者表示服从。 “墨尔古伦—不要—忘记—!”幼龙虚弱与痛苦中的双眼,蒙上一层血雾。 精神与肉体的双重压力,让名为墨尔古伦的幼龙陷入昏迷。微弱的鼻息拍打着面前用作束缚的方尖石碑符文,富有节奏感,又不失炙热。 昏迷之中,脑海中另一位闯入者的声音自灵魂回响。 它劝说墨尔古伦放弃自己的思想,这样便不会再痛苦。 墨尔古伦的潜意识,选择了服从。 于是,当她再度醒来,她的眼神中不再是畏惧与悲伤。她的火焰,也不会再因任何人的阻挡而犹豫。 眼神中的空洞与麻木,预示着诅拉法实验的成功。 灰烬火龙的幼崽俯下身来,对面前的蜥蜴人放逐者低眉收翼。 那是龙宣誓效忠的标志,那是龙选择主人后的标志。 只有驯服冰蓝飞龙的维京猎手,一生才能见到高贵的龙对其放下身姿,献上忠诚—身为一条蜥蜴,诅拉法恨不得将眼前的景象重播万遍。 她不再挣扎,也不再咆哮。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变为一只任人摆布的玩偶。 咒语中的每一片符文,都如同雪花般飘上墨尔古伦的灵魂。 “主…人…”灰烬火龙的声音,像是来自魔宫的幽魂魅影。 成功了,他终于成功了。 可这还不够。一条手臂尺寸的幼龙,还没有他所需要的杀伤力,也远不及他所见证的贝雷萨德那样强大。 龙是元素生命,在极端情况下的求生欲望,会令其与同体内元素相对应的自然化身相结合。 那对龙类而言,是一次凤凰的涅盘。 诅拉法对墨尔古伦下达的第一道指令,便是要她越下洞穴尽头的熔岩裂隙。 直到涅盘的元素结合之日,直到幼龙在生死边缘的挣扎中,羽化为真正的龙。 如果墨尔古伦成功了,那固然好。 如果在四十九小时内,她没能浮出水面,那诅拉法也没有留下她的必要。 他的复仇里,不需要没有力量的弱者作为仆从。 “是,主人…”墨尔古伦望向眼下的赤色深渊,纵身跃入。 真是头忠诚的火龙。 她也的确做到了。 当她经由熔火重铸的身躯自地狱飞来,洞穴的闯入者们在墨尔古伦的火焰下化作飞灰构成的坟墓。 硝石构成的黑甲,为其曼妙到有些略显脆弱的身姿,纹刻恐怖与威慑。 四肢与脊背上方的岩隙中,熔岩以更为凶猛的速率分泌、流淌。 她的黑翼遮天蔽日,褪去幼龙表皮的外壳,令头部如群山巅峰般耸翘。 群山之巅的黑暗尖峰,那是她的头角与鼻梁。 尖峰两侧,是两轮燃烧赤焰的斜日。 那是她经过硫火千锤百炼的眼睛。 长尾如镰刀割麦般扫落溶洞顶端的钟石,在它们将坠上蜥蜴人术士的四肢前刻,火焰又将它们推入高温,升华无影。 诅拉法读过不少书,可有关艺术创作类的文学作品,他知之甚少。他想不出更合适的修辞,能够形容面前傲游于熔岩上方的黑龙。 她是毁灭与新生的化身,她是一具美丽致命的兵器。她是墨尔古伦—最后的灰烬火龙。 经过洞穴溶石坠落的小小喧闹,墨尔古伦的忠诚可被行动证实。可比忠诚更加重要的,是她的实力。 同贝雷萨德相比,同曾与人类盟军一道深入地底、为蜥蜴人带去瘟疫祸乱的骸龙波恩哈特相比,墨尔古伦实力如何? 她是一匹幼龙,一匹经过外在因素催熟的幼龙。她的心智尚需磨练,她对元素力量的掌握,尚需检验。 她的龙爪碾碎石块,心中名为破坏欲望的寄生者,正催促她等待主人的下一指示。 能证明一头火龙实力的途径,除去毁灭外还能是什么? 不,不是证明,首先诅拉法需要做个测试。 亡命山谷中的人类村落,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上次前往那里时,他被镇长夫人的家仆乱棍轰出。他被嘲弄为衣衫褴褛的流浪者,他不被允许进入。 现在看来,没准只是人皮魔兽们受不了长满脓包的爬行类皮肉。 都没有关系,诅拉法会跃上灰烬火龙的脊背。 他会让所有轻视他的人亲眼目睹,傲慢酿成的苦酒是多么难以下咽。 第40章 死亡谷·其五 死亡谷·其五·龙啸! 抵达陆地的一刻,不用铅笔或麦片来骂自己,就是哥布林队长自己都想给自己三拳两脚作为教训。 他们在选择出行方式时,真不该选什么高效率空投经济舱。 商务舱虽说开支要求交大,至少安全。可经济舱呢?飞机检票员在要过他们的小票后便从身后拿出封条。 队长,铅笔,麦片和钉锤。四只哥布林被检票员与乘务员联手捆绑成四只花椰菜和绿熏香肠,丢入海绵垫板条箱中。 之后的三十五分钟内,他们都与彼此挤在一起,在空间范围比麦片的嘴巴还小三百倍的板条箱中度过。 第三十六分钟,他们抵达目的地上空。空投定位器中的电子语音,提示他们注意坐稳扶好,他们即将迎来着陆。 以迫降的方式,是的。 要不是身下这布满裂痕的海绵软点,队长也不确定自己和他的队员们能否活着落上这片坟墓:他们到站了,亡命山谷小镇墓场。 介于除去队长后,他们四个里就没人能想出鬼故事来。 最好的试胆大会取代方式,就是带他的队员们到真正诡异的地方一探究竟。 “队长,化学家杀掉物理学家后用硫酸毁尸灭迹,我的故事应该还不错啊…”铅笔想不明白为什么队长不让自己说出结局。 那是个好故事,铅笔,相信我。—队长拍拍他的技术参谋,铅笔先生的护目镜。那是个好故事,可铅笔讲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当成夜校加课来讲? 譬如说…队长还是举点例子… 故事里的兽人化学家,走出实验室时为什么比平时要慢? 因为地上都是灰尘。 接下来铅笔就会借此列出摩擦力作用公式,和平方差公式。 再比如说…铅笔故事中的压轴好戏… 兽人化学家将硫酸泼上哥布林物理学家的躯壳,让他化作一具枯骨。 这是典型的强酸氧化反应,铅笔会在这时翻出黑板,随机提问观众是否记得强酸氧化反应化学式。 还有故事的结局,铅笔最近在借阅利尼维亚法学图书。 队长知道铅笔有点神经紧绷。 但他大可不必在故事中扩编化学家受审、依法判刑的情节,还列举出化学家可能的刑期和服刑地点。 “这是出于对情节严谨性的考虑,队长。” “我认为越是情节丰满的故事,才越能引起注意。”铅笔还是不肯认输。 他会继续改进化学家的故事,下回他要画出化学家搬运尸体时,集装箱卡车所受阻力的示意图。 要考虑轮胎材质,风向,燃料和路面平整情况。 酒精,还有酒精。化学家是否饮酒,也是卡车速度的影响因素。 “啊—我要睡着了—!”钉锤从口中吐出两颗蜡球用以封住耳道。 “所以,真的没人喜欢我讲弗莱迪熊先生带着他的动物乐队…”麦片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其余三人捂口制止。 他们是在举办试胆大会,不是睡前童话故事。 关于弗莱迪熊、兔子邦尼和海盗狐狸开着小车在森林分发披萨、传播友谊教义的故事—麦片下次还是单独回想的好。 哥布林队长战争日志,第八十七章。 他和他的队员们身处恐怖杂志月刊上的诡异首选,亡命山谷小镇的墓地之中。据说这里时不时就会传出人皮魔兽的小道消息。 从村庄废墟的保存完好程度看,前不久这里刚经历过火灾。 很好,那这里绝对还有不少伤痕遍布、怨气冲天,等着吃小哥布林或人类的魔兽。它们正是试胆大会所需要的。 “唔—我更想回家去—接着听故事—!”钉锤从口中吐出一块抗议纸牌,抓入手中高举至半空。 “钉锤是对的,队长。试胆大会的形式是讲故事,不是去找真的鬼怪。”麦片也凑到队长身边,试图让队长调转方向,原路返回。 说得对,麦片说的对。 所以队长正式宣布,从他说出下句话开始,他们的活动由试胆大会…正式更名为…那东西叫什么来着? “鬼影实录夏令营!”队长为这次新活动想到新的名字。 “这世上根本没有鬼,世上对幽灵唯一的科学解释,就是生物死后的脑电波以电子层共鸣的形式长期存在的量子纠缠!”铅笔可不会相信这个。 又来了,用科学解释文学作品。队长可不喜欢铅笔这样下去,如果一切神秘主义都能用科学解释,还要胆量做什么? “龙!”麦片的抢答时间出乎意料,他的答案也远超队长的意料之中。 不过,更出乎意料的是这答案是对的。 就是龙,如果他的绿皮伙计们胆量都向上增长个四分之三,他们就会相信自己能够做到,同时真的能做到击败一条龙。 “龙肉—香—!”钉锤摩擦起他的尖牙与餐叉。 “嗯,一头龙会为我年底的生物学报告增光添彩!”铅笔也找到他所需要的目标。 “唔,那我们也有可能和龙成为朋友?”麦片将头一歪,打量起队长身后的黑影。 “开什么玩笑,我们要像人类骑士那样,把铁牙签扎到龙身上…” “我们会看着龙倒下,滚一圈,再也没法爬起来…” “…然后请全城的画师来,用八种美术风格描绘我们!”队长说完,便又感叹起麦片的天真与“单纯可爱”。 “从非暴力沟通学和社会学角度讲,是的,”铅笔则对麦片的猜想做出支持,“上一个支持跨种沟通的人,是语言学家柯雷普斯。” 铅笔又拿出一张照片,说明柯雷普斯的结局。 柯雷普斯一直相信,他能和未经开化的马科瓦尔可食人族说上话。 在他被扒光衣服丢下油锅前,他还坚持这样认为。 “所以,如果有条龙在我们身后。我是说如果,碰巧的话,”麦片用头上的纸盒盖住视线,只露出脸颊与下嘴唇,“我们能和她谈谈吗?” “谈谈让她自己把龙头砍下来,送到我们手上?”铅笔后退三步,躲过阴影与黑翼的笼罩后抬头观望队长背后的黑暗高影。 “当然可以,麦片。天才的想法,麦片。”队长冲麦片击了个掌。所以,麦片说到的龙在哪儿? 哦,钉锤为什么要掐他一下? 看身后,队长不明白,为什么他的队员都要他看看身后? 一条黑龙。 更确切一些,是条长有双翼、鼻中喷出火焰的黑甲巨龙。 应该是个女性,同时正处于更年期左右。 否则队长也想不出来,为什么她看上去这么暴躁,还充满杀意。 “毁了他们,墨尔古伦…”巨龙头顶的蜥蜴人术士,挥舞权杖做出指挥。 巨龙的口中蹿啸怒焰,队长也及时以后空翻躲过第一轮烤肉袭击。 “钉锤,我需要灭火器,要水基型的!”半空中的哥布林队长,接到钉锤自背包抛出的两只红色瓶罐。 摇晃,取下保险栓,平衡气压。 “逗你的,这可是液氮!”队长将两组瓶罐抛向墨尔古伦的巨口,趁火焰喷射结束时的间隙,为她送上两根液氮冰棍。 白雾与铁屑的混合而成的恼人气味,很快同液氮铺出的冰霜协同占据龙的下颌。 “哦,那两罐宝贝可不算火辣。她们都是冰霜美人儿,小饿龙。”对身后的巨龙挥手告别后,队长吹响口哨:四人组准备集合,任务目标是逃命! 背对展翼飞起的灰烬火龙逃亡时,铅笔还是问出自队长抛出液氮瓶后,一直令他大脑封闭的问题。 液氮的温度根本不是生物所能自由接触的,钉锤就算了,他什么都吃。 可队长的手,是怎样在不被冻伤的前提下,做到扔出液氮罐头的? “手套,我每次都有戴肉色保暖手套。”队长对铅笔张了张手:看清楚了吗?这可是他特别定制的,和手臂的肤色看不出半点差别。 “啊,队长,你总是什么都能想到。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吗?”铅笔从他的露营背包中丢出三袋冰镇生理盐水,目标是巨龙的眼睛。 “有,我给自己买过一副隐形眼镜。可惜,它没法和我的眼罩一块儿用,”队长抓起身后的麦片,将他推到最前方,“我没法同时戴着它们,去看《王国保卫战·联盟》的游戏预售会。” “我早把它加到游戏预购清单里了,队长。”等等,铅笔需要清理一下思绪。他们刚才的对话有打破第四面墙的嫌疑。 铅笔不喜欢这样,感觉像自己是被写出来、画出来,或是用电子色块组合出来的虚构生命体。 接下来是第二步计划。 队长需要钉锤给他钻头,矿用安全帽和烟雾弹。 麦片,他要麦片对着身后的巨龙和巫师装可爱求饶。 “不要伤害我们,我们是无辜的无害的无敌意的!”麦片跪倒在地,双眼直对天空后摘下头顶的麦片纸盒。 荷包蛋般的两座泪泉功力不减。 “啊,别这样看着我,你这头绿色小狒狒!”诅拉法快要把昨天吃过的油煎蜘蛛吐出来了,他们在生死追逐,能不能认真点? “认真点?抱歉,游戏人生就是我的座右铭。”队长让铅笔与钉锤跃入地洞,将麦片抓起后扣好纸盒。 点火,发射,巫师与巨龙,再也不见。 挣脱冰层与低温过后,等待墨尔古伦的是接连三发白色烟雾弹。 队长将钻机丢入洞穴,最后是他自己,附赠对蜥蜴巫师先生的飞吻告别。 “咳—咳—!”墨尔古伦的口中,烟尘造成的瘙痒令她难以凝神集气。鼻中穿出几朵若有若无的火花过后,她调整平衡,才没让背上的骑乘者坠落地面。 “四只牲口而已,把他们忘了,”诅拉法伸手扇散身边的烟尘,“我们的复仇名单上还有很多人要拜访。” 好,哥布林队长战争日志,第八十九章。 骑着龙的巫师想要宣战,那就来。 但首先,队长认为他们四个需要些休整时间。 还需要些队外援助,他们说呢? “我不认为我们可以找牧师来感化她,队长。”麦片提出他的保守意见。 “我一开始就想着要正面对抗,麦片。”队长很高兴,麦片终于决定放弃幻想了。接下来,他们要从地洞里潜行片刻。 等那条龙从他们的头顶飞走后再出来。 …… …… 阿斯拉与雷琳,她们真的非常幸运,不是么? 能在暴风雪后碰上驾车运粮的商队,以提供保护作为交换,让马群后的棚车载她们一段路。 商人抚摸着手中的红蜥,将烟壶中燃焦的草叶倒向荒原。 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决定雇佣雷琳与阿斯拉。 这一带山匪猖獗,更别提不久之前,还有人在一座山坡下发现了他老朋友一家三口的尸体。可怜的家伙,被劈开心口后踢下高山。 他会想念他的朋友,以及朋友外出后他妻子的热情款待与美酒温床。 不过这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那晚上发生在炉火边的事,会永远烂在他和朋友妻子的肚中。 可怜的家伙,死之前都不知道,那女孩的血脉根本不属于自己。 “你一直在看它,是对蜥蜴感兴趣?”商人见阿斯拉面纱下的蓝瞳依旧凝视着手中的红蜥,也便循着引子拉开话匣。 沙洲红蜥,宠物品种,从小就被密医摘除毒腺拔断尖牙。 所以这小家伙不会逃跑,因为它知道离开商人它也无处可去。 它在被主人买下时,重回自然的路便被主人堵死。 它让阿斯拉想起一位聚日不多,却无可替代的友伴。 墨尔古伦,它能听到阿斯拉的心声么? 她为它处决了幻影,它会安息么?坠入河谷,对一条幼龙而言意味着九死一生。 阿斯拉不是没有私下请求牧野警探,跟随渔民与向导的船只沿下流追踪。 可七次往返无果后,她强迫自己去接受现实。 那条机缘巧合下与她相遇的小龙,墨尔古伦,它不在了。 这不是阿斯拉首次面临生死决别。 却是她首次亲眼目睹一条幼小的生命,由指尖流逝。 她本可更小心些,她本不该中刺客幻影的计。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这一选项。 “哟,能把你身后的虫饵盒拿来吗?”商人对阿斯拉的敲打,让她停止沉思。 沙洲红蜥,商人怀里的蜥蜴对吃食可挑剔着呢。必须要用最好的矿盐腌制新鲜肥美的蠕虫,那才能被它纳入法眼。 他的马是两匹老马,性子都被磨灭干净,不用马鞭和马夫,蒙上眼它们也能摸到山丘另一头的城镇。 “哦,阴天了?”雷琳用剑柄挑开棚车的纱帘。 想象中的阴云密布,被现实中的阳光与云丝无声粉碎。 不是阴云,又会是什么让棚车与土地染上一层浅灰? 阿斯拉将虫饵盒递向商人,小声提示他最好开始收拾东西。 商人这趟下来,很可能会赔本。 三人冲出火海。 身后羊毛牛皮搭制成的棚车,连同两匹驯马一同葬身于致命的团状绯红。 是龙息,是由空中降下的咆哮火焰。 是一头体表布满地狱裂隙的黑龙,与下达杀戮指令的操纵者。 很好,雷琳感觉,从她成为浪人武士过后,生活的惊喜就越来越多了。 先是披着人皮的魔兽组成的村庄,又是南瓜头亡灵武士,还有梦中作祟的碎骸恶灵与暴风雪。 现在呢?他们三个的头顶上,一条黑甲火龙位于正空盘旋。 “你可得考虑加价了,先生。”这是雷琳大难不死后的第一段玩笑话。 商人的货物都烧干净了。若非阿斯拉身上的神奇斗篷,他们的结局也是一样。 商人躲入山脚下的石堆后方,祈祷自己雇佣的两位保镖能名副其实。 那可是条龙啊,那是条货真价实的龙。 第41章 死亡谷·其六 死亡谷·其六·雨过天晴! 距离冲击测试开始还有五分钟。 哥布林队长摇动手中的方向轮轴:向西方四十五度。钢铁制品,火药驱动,打到目标身上就能让它提前感受寒冬腊月。 “麦片,汇报我们目标的情况。”队长坐上大炮发射台,俯身对手握望远镜的小哥布林提出要求。 麦片,麦片他什么也没看见。没准是那条龙喷出的浓烟导致的。 等等,只是他忘记要开望远镜盖。现在好了。 麦片的报告内容如下:骑着黑龙的蜥蜴人巫师正在不远处袭击一名商人,和他的两位保镖。 那两个保镖看起来很眼熟,是阿斯拉和他们在沉井小镇遇上的那个…雷…雷什么来着—麦片的脑袋不太够用。 “那我们不仅要屠龙除恶,还要帮扶弱小。”随着队长一声响指,铅笔戴好耳塞装填炮弹,钉锤也划开火柴,点燃引线。 哥布林硝石冷凝炮,配备液氮冰棍发射派送,人工校准导航与哥布林操作面板。接下来的口令是—发—射—! 冰冷的锥状炮弹,伴随其严寒与白雾飞出炮膛。 队长该不该说,他这一炮瞄的不错?第一下就击中巨龙的左翼,还让它摇摇欲坠,它背上的家伙可得注意坐稳扶好。 “队长,要不要赶到前方侦查?”铅笔的耳朵差点碎掉。 下次炮弹发射时,他得躲得更远一点,还要为耳道和耳膜买好保险。 “不,一发炮弹只能伤到它,要杀死它还远远不够。”队长说完,便为炮膛装填第二颗冷凝炮弹。 下次那条龙飞起来时,他要确保自己能击中它的脑袋。 他用来钉龙脑袋的壁炉板在哪儿? “我已经下单了,队长。通过修改网页数据,”铅笔戴好护目镜,启动笔记本电脑后对准键盘一阵敲打,“你囤过两年的优惠券一口气用上,没花一分钱。” “很好,可下单只要按下回车就好,不用这样敲敲打打。”队长拍了拍铅笔的头。 “我知道。可电影都这么演,这会显得我更专业。”铅笔打开电脑上的游戏程序,订购结束,现在他要开始玩电子钢琴。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等一头龙再飞起来可真够无聊的。 “铅笔,麦片,钉锤?你们要薯条吗?” —“谢谢,就一根。不要番茄酱,我最近在戒糖。” …… …… 诅拉法需要点时间来清理思绪。 不,没时间了。 他从自己的巨龙身上坠落,在被龙翼压倒后,他的法杖也断为三节。这只蜥蜴人术士被雷琳抓住背鳞拽出,等待他的是新鲜出炉的拳脚相向。 “哦—不—不要—哇呀—!”诅拉法还是不明白,他怎么可能会失败。 巨龙,巫师,法术研究,还有破坏性测试。 教训时间结束后,阿斯拉向商人要来一段麻绳,为蜥蜴人术士的双手剥去自由。必要的保险措施,他就委屈一段路。 棘手的问题在解决巫师之后:他所操纵的这条黑龙,她坠落在众人面前。虽说骨翼上的冰层已被体热蒸融,可她不愿起身离开。 是对主人的忠诚,还是另有原因? 雷琳只知道,现在是砍下龙头的绝佳时机。龙的坠落事发突然,原因不明,只有她左翼上的冰层,多少能提供些线索。 “我劝你还是再想想,人类。龙的盔甲不是钢铁能够损毁的…”诅拉法的嘴,在说过这句话后也被阿斯拉加上封条。 既然是俘虏,就不要嘴硬。既然输了,就该承认。 可蜥蜴人所指出的问题却是实实在在。 仅凭她与雷琳的装备水平,要是刚刚来源不明的炮弹没能击中火龙,她们也不会有机会站到诅拉法面前。 “这是条龙,我没看错?”商人一面整理着他的服装,一面戴好手套凑上前来。 雷琳还在考虑如何寻找龙鳞分布相对松散的位置,商人则开始对坠落在地的黑龙动手动脚,从内心估算起她的价值。 灰烬火龙,传说中的灰烬火龙。只要剥下其中一头的龙皮黑鳞,整个冬天的保暖情况都无需苦恼。 在生物学与历史学发展研究中,这种东西和渡渡鸟一样,早已被多数权威认定为灭绝物种。 先不论疯癫的蜥蜴人巫师是怎样养出她的,她现在可就在眼前。商人愿意多出四倍价钱,只要雷琳和阿斯拉答应帮他把这头龙运往城镇。 “说起来容易,你该自己试试她的重量和体温。”阿斯拉用匕首砍断一根草叶。 待草叶落上巨龙的血液纹路时,化作火苗的草叶很快飞入商人的鼻孔,让他捏住鼻梁咳呛不停。 可他无法对两名临时保镖发火动怒。 一头龙就够了,接下来还有近一天的步行路程,才能抵达距此最近的小镇。谁能肯定这一天里不会有更多麻烦? 就是遇上头野狼,手无寸铁…年过半百的商人也不是对手。他还得挖空心思去迎合她们,让她们别把自己丢下后另寻雇主。 呸,倒霉,真倒霉。他的货都烧光了。 他翻回利息的唯一机会就是这条龙,他不能再减少劳动力。 “原来是这样…”雷琳将剑柄靠上巨龙的额头,蓝色符文,这就说的通了。为什么一只蜥蜴人能够驯服巨龙?因为他根本不用驯服。 “奇怪的话,就不必多说了。”阿斯拉想知道雷琳是在代指什么。 “这是个能控制头脑的咒语。我同暮光精灵交战时,他们的秘术师也曾用这种符文培养死士。解除方法也很简单…”雷琳说到这里,口中的答案突然停顿。 不要在关键时刻卡壳。 雷琳在阿斯拉的催促下,揭晓答案:符文要经过特殊的液体冲洗才能消失,它所带来的影响也会一并消除。 那种特殊液体,就是哥布林的血液。 哥布林的血液?他们现在要去哪里找哥布林?发明这咒语的巫师是怎么想的,这样不起眼的解药,现在去要去哪里找? 阿斯拉与雷琳面前的空地上,草皮下的追踪者们破土而出。 “哦?你们也在,好巧。阿斯拉小姐,想我们了吗?”麦片丢出铁镐,作为探听地面状况的侦察兵向二人敬礼。 “你们该看看我的壁炉板,它就差个龙头了,”队长也将麦片捧上地面,随后爬出地穴出口,将木板立上岩石,“等我把龙头装在上面,每个冬天我都要喝着姜茶欣赏这块壁炉板…等等…我根本不爱喝姜茶!” 雷琳用带有些许暗示的目光,瞥向阿斯拉的眼睛。阿斯拉懂她是什么意思,有些时候得借朋友一个人情。 阿斯拉走到四只哥布林身边,双手搭上队长脚下的巨岩后抛出问题:有谁想要成为哥布林勇士,主动出来献血么? “还是我来。在阿卡洛斯服役时,每周我都得这么做。”队长拦住想要举起双手的麦片:小哥布林还在长身体,多留点血给自己。 “讨论结束,我们开始。”雷琳郑重其事,将她的重剑立在队长身前。 不,队长他改主意了。 要用雷琳手里那把玩意儿来取血,那他宁可去死! 那把剑给食人魔还差不多…用在哥布林上,是要他献血…还是要砍掉他的头? “那只是她的武器,取血时当然要用这个。”阿斯拉拿出她的匕首,在队长面前展示片刻以安抚哥布林的内心。 哥布林队长咬住一根木棍。 相信他,他知道这会很疼。伤口切面越小就越疼。 …… …… 火龙墨尔古伦,她孤独蜷缩于一处被遗忘的洞穴。 她的鳞片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中闪烁着迷茫与痛苦。 曾经,她是阿斯拉的朋友。后来,她的记忆丧失手中,她的身躯在蜥蜴人术士的助推下吸入狱火,成长至此。 后来,暴戾是她的语言,焚烧是她的力量。 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她的命运天平向厄运倾倒。 如今醒来,她的记忆如镜面般破碎。 碎片四散,风华飘零…无以拼凑。 她不再是能够趴到阿斯拉肩上的幼龙。 她记得,她想起来了,诅拉法在命令她抵达此处之前,还让她犯下何等罪行。他们越过丛林,焚烧巨木与矮草… 森林中的村落,无辜的托克亚人也好,以外来者血肉为食的马科瓦尔可人也罢。亦或是栖息于萨柯拉神庙,以鳄鱼神明自居的部分蜥蜴人… 火焰是墨尔古伦的刀刃,无数刀下亡魂化作狂风骤雨,激荡她的灵魂,冲刷她对善恶的认知。将名为负罪感的铅弹,打入她的血管。 不,不要,不要再回来了。 痛,她真的好痛。 那场屠杀,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 是她的弱小让阿斯拉被幻影刺伤,是她的弱小让她无法自保,被丢下山崖。是她的弱小给予诅拉法可乘之机,让他把自己变作一台… 杀人机器。一台杀人机器。 记忆逐渐复苏,那些被火焰焚烧的村庄、被烈焰吞噬的商队,以及险些被她亲手杀死的朋友—阿斯拉。 梦魇般缠绕灰烬火龙的心头。 愧疚与痛苦,那些被火焰焚烧的生命,那些因她而起的悲剧…它们让墨尔古伦无法面对她的过去,更无法站在自己眼前的故友。 阿斯拉,她身边的黑甲骑士与四只小绿人,他们是她的新朋友吗? 就连她也不再需要自己,就连阿斯拉也默认她是头恶魔,就该被抛入孤独吗?是,这是她应为罪行付出的代价。 她不敢想象,当阿斯拉知道她曾经的所作所为时,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也许,阿斯拉她已经知道了。 哈—墨尔古伦扫视着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躯—那名蜥蜴人术士,到底对她用了什么灵丹妙药,竟能让她变得如此巨大? 如此狂暴,如此富有破坏性。 她闭上眼睛,试图将那些痛苦的记忆深埋心底。 然而,每当她闭上眼睛,那些画面就会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无法逃避。 她想起了那个被火焰包围的村庄,村民们惊恐的呼喊声、孩子们的哭泣声,以及她本人在火焰中狰狞的面孔。 她就是为人间引火的恶魔。 那些记忆化作锋利的刀锋,不厌其烦…剖宰着她的魂灵。 她想起了阿斯拉,那个曾经与她同行的人类游侠。她们一起击败过杰克,让亡灵武士没能将阿斯拉的血液收入黑刃。 她们也曾分享过胜利的喜悦。 墨尔古伦在洞穴中辗转反侧,内心由矛盾挣扎所占据。 时间在流逝,洞穴中的光线越来越暗。 名为负罪感的黑暗,攀上她的脊梁。 墨尔古伦闭合双眼,调整呼吸后从地面站起:是平原,她正身处平原。不是洞穴也不是牢狱,都是无根可循的幻觉。 还是说,那只是她为自己的心构建起的牢狱? 墨尔古伦的心中充满了绝望。 她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沉沦下去,她必须做出选择。 “只有一个问题,你们怎么确定不受控制的她,就一定会对我们持友善态度?”铅笔见眼前的巨龙低首探向阿斯拉与雷琳,也便抛出问题。 墨尔古伦,看看她现在的样子。 阿斯拉认不出自己了,她叫自己黑龙,说自己很可能只是被巫师利用。她还是在为自己着想,可是,她无法认出自己,也无法叫出墨尔古伦的名字。 墨尔古伦,她知道自己是什么。 是一头犯下血债的怪物。 那名蜥蜴人,那个被流放的蜥蜴人术士。是他捡到河谷边的自己,是他把自己变成这样,全都是他— “快,快退后!”阿斯拉见身前的黑甲火龙张开双翼,体表的冰层也被复燃后的高温融作白气。她对巨龙亮出弓弩,尽管她不确定这是否管用。 “什么,不不不,不要!”巨龙没有对他们倾吐龙息,也没有要用黑爪践踏人类或哥布林的意思。 —可是,她用嘴咬住蜥蜴人术士身后的绳结。 她将诅拉法叼入口中,展开双翼腾入凌空。 她不会再伤害任何人,除了诅拉法,这个用邪咒强迫自己屈服,让自己甘愿堕落为他的奴隶与刀刃的罪魁祸首。 “什么,不,你不能…放过我,放了我!”诅拉法在空中求饶,他的身体像个晴天娃娃般左右摇晃。可惜,除去愈发升高的墨尔古伦,无人应答。 “看来,她对蜥蜴人的恨意要优先于我们。”雷琳对这个结果没什么不满。 不过哥布林队长的龙头壁炉板,和商人想要的龙皮,恐怕也要这样飞走了。 “不,放开我,我是你的主人,我命令你…!” 墨尔古伦的沉默,与隐入云层的双翼便是她的回应方式。 诅拉法会被带入只有龙才能知晓的无人之境。 等待他的结局,是被火龙肢解、焚烧或抛下高崖。 “再见了…阿斯拉…”墨尔古伦心中的诀别,是她留给阿斯拉最后的话。 不知为何,空中飞驰的巨龙,也让阿斯拉想起那条幼龙。 墨尔古伦,她本有机会成长为那头火龙的样子。 “走,我们还有位客户要送。”雷琳轻拍阿斯拉的肩膀,又叫出躲在岩石后方的商人—人还是要乐观点好—那头龙没出于野性袭击他们就够幸运了。 “不,我不会出来。等你们把那四只妖怪赶走再说!”商人抬头对上队长与他三名队员的视线,而后将身形缩回岩石堆后方。 “我们哥布林是古老的生物,你该学会放掉偏见看待我们。”铅笔显然对商人的话抱有不满,可身为技术参谋的理性素养,让他没有以辱骂回敬。 第42章 最后的灰烬火龙 墨尔古伦·最后的故事! 没人知道,冒犯灰烬火龙的咒者,他的结局究竟是什么。 也许,诅拉法已被墨尔古伦的火焰吞为灰烬。 也许,墨尔古伦将他带上群山之巅,松口抛下尸骨无存。 还有一种可能,便是身负血债的巨龙就这样叼着口中的蜥蜴人,漫无目的四处飞行—在寻找平静的无人之境时,诅拉法也因恐惧暴亡。 但是,当墨尔古伦找到她所寻求的栖息地时,只有她孤身一人,没有阿斯拉,没有艾莉瑞亚,没有同族,没有口中的鲜血。 只有她自己,只有经过烈焰淬炼的灰烬火龙。 她就这样在黑暗与火光中睡去。 火山中的波涛暗流,不会让向火而生的巨龙感到炎热。 只有亲切感,只有自己不会再危害他人的安心。 墨尔古伦,她终于找到真正属于自己的地方,一个能将她这头致命兵器同世界隔绝的地方。 这座火山,是命运对她最后的恩赐。 灰烬火龙,他们生于地下,从龙蛋开始便同地心岩火为伴。 当墨尔古伦还是一颗龙蛋时,她的奇遇就注定不会停息。 但现在,是时候了,是时候停下。 这场长眠不知持续过多久。 当长眠结束,不知是岁月真的为她抚平记忆的伤痛,还是刻意的逃避终于得到命运的回应—墨尔古伦,她眼中的血泪被暖风吹干。 火山脚下的丛林边缘,人类的拓荒队竟在这里建起村落。 墨尔古伦终于找到新的事情可做:她发现自己对人类的见解,不能仅是停留于她尚未成长时的阿斯拉为止。 于是,她不时掠过人类的村庄。没有伤亡,没有火焰。久而久之,见怪不怪的人竟也默认她只是体型较大的鸟类。 没有相互妨碍,就没有拿上刀枪棍棒决一死战、拼个你死我活的必要。 人类是种复杂多面的生物。 他们可以很脆弱,在山洪面前,在山崩与雷雨之中,在一次伐木时树木倒向伐木工人的悲剧中丧生,这都有可能。 甚至是婴儿,还没来得及感受新世界的婴儿,也会不幸夭折。听到烟筒与窗框下传来抽泣与对命运的质问,墨尔古伦的心也会随之颤动。 可人类也很坚强,无数个岁月以来,人类的皮草茅屋变为木石建筑,又演变为方砖水泥筑成的宏伟宫殿。 他们的刀刃由河边碎石,变为打磨后的精钢。 他们对骚扰者的反抗不止一次,愈战愈勇。 兽人,豺狼人,食人魔,有时还有他们的同类。那是种被称作“强盗”的人类,他们自己不会动手劳作,却热衷于洗劫他人。 人的生命同龙相比,真是流萤飞蛾。 火山爆发的时候,他们毅然选择护送妻子与老人踏上马车。 将自己的生命置之度外,只为让他人远离苦难…? 只是出于新鲜感,出于对她观察已久的人类感到可惜,她出手了。沸腾的熔岩对灰烬火龙地黑甲而言,不过是适宜沐浴的清水。 诞生于火焰的龙,以她自己的方式令火山归于平静。正如曾在火山栖身的自己,火山的愤怒也转化为力量,进入墨尔古伦体内。 她对元素的认知,不再停于表面。 原来,冰层之下亦有深海。 原来,苍穹之外自有太空。 令那来自太空的陨铁硫磺落入尘世,降下死亡,这是火山继命运后为墨尔古伦奉上的第二道恩赐。 人们感谢这条龙,人们在冷却的岩浆岩外向她跪拜。人们对龙的偏见,在墨尔古伦的行动中化为泡影。 没人再拿她当做晚餐后的酒桌谈资,没人再把她当成头可有可无的怪鸟。栖身于熄灭的死火山中,墨尔古伦总会收到被摆放至洞口的礼物。 有时是来自森林的新鲜野果,有时是刚从农田中摘出的蔬菜。还有野兔、驯鹿与獠牙尖锐的野猪。 金银珠宝?不是没有过,但是献祭者眼见那些珍珠钻石入不了她的法眼,次后他们便宣布作罢。 墨尔古伦的硫火,庇护着这座小镇。 不再有战争,不再有苦难,不再有进犯者。 当干旱来临,她会以自己的方式为人类寻找河道,让他们开引新源。 自由与平静,多少人追名逐利一辈子才发现,自由与平静比所罗门王的宝库更为难得—墨尔古伦—她每天都在它们的怀抱中成长。 她很珍惜这种生活。 可是…阿斯拉与艾莉瑞亚… 她还有见到她们的机会么? 可是孤独总会回来,为墨尔古伦的生活增添几抹惆怅。 会有机会么?只有时间能告诉她答案。 可是,墨尔古伦对这座村庄外的凡人争斗,征服与践踏…没有兴趣… 她不愿再因过分的好奇生出事端。 第43章 被粉碎的假期 酒馆谋杀案\/名刀窃贼·其一! 午后的阳光斜洒在木制窗棂上,野兔般的光影在墙壁上跳跃,为这间巷口酒馆平添几分慵懒与温暖。 警探牧野和他的助手尤伦卡,正坐在酒馆窗边的双人木桌前,将灵魂沉浸于难得的悠闲时光中。 牧野卡伦,利尼维亚警司的第三骑士团长及治保长。 他此刻正埋头于一碗热气腾腾的东国鱿鱼面中。 他用竹筷轻轻挑起一根面条,在面涛中翻卷五圈,又为面条蘸上浓郁的芥末酱汁。 它们与先炸后煮的鱿鱼须,会被一同送入口中。 到那时,牧野脸上会露出独有的满足感。 “果然,只有美食与真相不可错过。” 而尤伦卡,这位年轻的女助手,则端坐在对面,她身着简约的方格大衣,举止间流露出一种优雅的气质。 手中的餐刀轻轻切开煎蛋三明治的一角,露出夹心中金黄的鸡蛋培根与新鲜生菜,她小口品尝,目光不时扫向窗外。 自从成功侦破沉井小镇的黑帮团伙及人口绑架以来,两人总算迎来一次三日假期。他们选择来到位于利尼维亚城郊的酒馆,希望求得工作之余的平静。 牧野卡伦,混血儿,父母一位是东方商人,一位是利尼维亚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以优异成绩从利尼维亚军校毕业,服役五年,经过腐朽森林战役后调离军队。 尤伦卡·卡斯缇娜,利尼维亚人。麦浪般的长发是她身为火枪手的标志。利尼维亚军校优秀应届生,枪法准度惊人。 只可惜,她的选修课—“侦查所需的人类外种族语言入门”—只是擦过边线,勉强及格过关。她现在还在为自学考级努力。 “冰棍,在冰原巨魔语言中是食物,在兽人族语言中是…不能喝的水…”吃过三明治后的尤伦卡真想倒头就睡,是牧野的咖啡让她强撑精神。 “睡觉,在兽人语中就是睡觉。在冰原巨魔的语言中则是长眠不醒。”牧野切下半块餐后甜点,沾泡红茶后塞入口中。 没想到,案件竟会发生的如此突然。 牧野的牙齿,咬碎贝壳蛋糕上的酥皮。在榔头敲钉般的声音落上地面后,他与尤伦卡一同起身,向身后的雅间走去。 “天呐,杀人了,杀人了!”手握餐盘的服务生不知所措,靠在门边。牧野对围观人群出示证明,同尤伦卡互换眼神,掏出手铐。 死者是一名骑士,从他放在衣帽架上的头盔羽标来看,可能还是位队长。他的双目失去光亮,健壮到有些肥硕的双臂沾染灰尘。 手铐被拷上服务生的双腕。 “什么?警官,为什么…”服务生的嘴,被牧野用半块牛角面包堵住。牧野还在嚼嘴里的贝壳蛋糕,解释的差事就交给尤伦卡。 “我们现在只知道他死了,”尤伦卡扎起头发,切换为工作状态。她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双眼死死盯瞄身材瘦削的服务生,“可能是猝死,可能是窒息,也有可能是被谋杀…但你怎么确定,他真的是被杀死的?” “唔,被发现了,我承认。是我在他的汤里下毒的。”服务生怀中的毒瓶,在其弯曲身姿低首求饶后滚落地面。 尤伦卡想过他真的可能是凶手,牧野警探也设想过此种可能,以及指认过后漫长的证据搜寻过程。 可是,如果面前小服务生地心理素质真的差到如此地步,他也不可能独自完成谋杀—瓶中的毒药是河豚胆汁—也同受害者的面部特征相符合。 毒药下在河豚汤里,刚好可以嫁祸给厨师。 是什么让服务生改变主意,决定在他们搜出证据前自首? “不,罗根,你这个蠢货!”咒骂声与拳头,落上服务生的四肢。牧野架住还没能发散怒气的厨师,手中沾满厨师油腻的汗液。 “放开,这是家事儿,是老子教训儿子,用不着你们官方人员出马!”可在牧野看来,厨师就是头失控的野猪。稍一松力,他便会爆发出去。 用他名为怒火的獠牙,将被他称作罗根的儿子顶飞出去。 “这不是你的家事,先生。有人死在这里,身份是一名骑士,”尤伦卡向他出示自己的警司证明,“而你的孩子,他刚向我们自首。” 胡须斑白的厨师走上前来,戴好手套,在牧野的提防下看清骑士的脸:是他,怎么可能会是他呀…这不应该发生… “别假惺惺的了,明明你也想这么做…” “…不是吗?杀死你所谓的仇人!”罗根的嚣张逼迫尤伦卡动用武力,两记膝盖踢打过后,罗根的姿势由站立变为双膝跪地。 牧野扶起重心不稳的厨师。在安抚与一套官方流程的客套话后,牧野警探引出自己的问题:所以,厨师与遇害的骑士早就认识? “嘿,原本我不用做厨师的。我也报考过军校,他就是我当时的班长,”厨师用手中的擀面杖指向骑士的尸体,“可是他看不惯来自城郊村庄的我,我的军事训练被他调动为后勤打扫。” 久而久之,厨师真的从列兵变为厨师。 在第五次前线征兵落榜后,厨师收拾铺盖,准备回到这里继承他爷爷的小酒馆。所幸他的手艺还算不赖,能够养活自己。 厨师甚至结婚生子,他有一个算不上令他骄傲,但他也依旧倾囊相授,希望他继承家族产业的儿子。 很不幸,他的儿子便是凶手。 “你不希望父亲代自己受过,所以决定自首?”尤伦卡试着证实他的猜测。 “呸,才不是!我只是希望他带着愧疚…” “继续像个懦夫一样待在这里…”罗根眼中的血丝,仿佛要冲破眼皮缠住面前的父亲那般,“…警官女士,你根本不明白,这些年来我在酒馆里过着什么日子!” 厨师对他的孩子进行训练,希望他成为这里数一数二的厨师后人。 他希望孩子能继承这座酒馆—但男孩罗根心比天高,他希望自己能够拿起刀剑保卫国家。他的梦想便是父亲曾经的梦想。 他的梦想被父亲以玻璃酒瓶粉碎:不,他想都别想。那里都是帮人渣,努力在那里同成果没有半点关系。 那天之后,每当男孩罗根提出自己的未来规划,父亲摔碎酒瓶的爆裂声、父亲一遍遍重述其军校苦旅的话语便要重现耳畔。 男孩变为男人,男人则将麻木挂于心间。 终于,当年的男孩靠着同酒馆饮客的关系,打听到父亲那位“好班长”的仕途行踪。 骑士长,还要趁着假期来郊外打猎,没准还要在酒馆歇脚? 很好,是机会,名为复仇的种子该开花结果了。很好,这是一株并蒂莲,能够将毁掉男孩人生的二人同时摧毁。 骑士长会失去生命。 而杀死孩子的父亲,也将真正失去他的孩子。 “罗根,你这个蠢货!”厨师也无法遏制情绪,他的擀面杖,一下又一下落上罗根的额头亲吻留痕。 青筋暴起的双臂,魔爪般的十指划过孩子的脸皮。 “哈…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罗根像是早有预料一般,用舌头舔掉口中的假牙。不知父亲还记不记得,这颗牙是他三年前用酒瓶打碎的。 这颗假牙是空心的,是罗根前天才到镇上换过的。 其中的非陶瓷填充物,便是河豚毒与凝胶的混合。 当罗根口吐白沫倒入父亲怀中时,他没有半丝悔恨。因为在他的心脏停止跳动前,他看到父亲抱住自己,痛哭流涕。 鳄鱼的眼泪罢了,哈哈。 好了,故事结束。 划掉,上面的内容要划掉几句。唔,牧野得承认他不是个写故事的行家,可在没有案件时他就要找个能打发时间的爱好。 写作也是其中之一。 “头儿,你那是在歪曲事实。” “我们去度假时,老骑士长只是被鱼刺卡住了喉咙。”尤伦卡翻过一页时尚杂志,又羡慕起时尚名模们的冬季穿搭。 自从成功侦破沉井小镇的黑帮案件以来,两人总算迎来一次假期。他们选择来到利尼维亚中心图书馆,希望求得工作之余的平静。 然而,新的案件总是在不经意间敲响大门。 雨后的空气里弥漫着劳神的沉闷,警探牧野通过会客室前的铜镜整理衣着。尤伦卡则在好奇为何他们进入这里后就要脱掉鞋子。 “东方传统—地板是木制的,用鞋踩脏比石头难清理。”牧野说完,又整理起他的头发与短须。很好,看上去不太像流浪的豺狼人了,对么? “哇哦—我还是不太—习惯—光脚走路—!”尤伦卡及时扶住把手,她刚刚差点碰到一具展柜上的蝙蝠骨架标本。 门缓缓开启,仿佛是古老故事中神秘章节的序言,引领两名警员步入即将扩散的谜团阴霾脚下。 踏入会客室的那一刻,牧野立刻感受到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氛—庄重而压抑。地板上铺缝着规格统一的白色榻米,每一步都踏在无声的尊贵之上。 尤伦卡,他的年轻助手,紧跟其后,眉宇间隐藏着一丝不悦,对于必须脱鞋这一规矩感到不解与微恼。 她的眼神在精致的东方装饰上匆匆掠过,最终落在牧野紧绷的背影上,暗自揣测此行的意义。 如果牧野的侦探小说技巧真的有用,那此行百分之八十的原因,会是珍品失窃。 川崎沙笛,这位城中闻名的富商,坐在房间的最深处,面容严峻,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身着一袭考究的东方风格长袍,以灰白为主色调的长衣,也难以掩去焦虑。 “牧野警探,您来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屏风后的影子也逐步迈入烛火下的光明,每个字都经过精心雕琢,“我所珍藏的雾隐丹切,一夜之间竟不翼而飞。” 牧野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试图从这静谧的空间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雾隐丹切,影武者联盟发生血门惨案前的珍藏。 精灵宝钻与天外陨铁锻造出的宝刀,向死而生。 牧野不知道川崎是如何找到那把刀,还将它纳入自己的收藏长廊的。 那不仅仅是一件收藏品,更是承载着影武者荣耀的象征。 它的失踪无疑是一场风暴的前兆。 “我们收到的消息,”川崎继续说道,声音微微颤抖,“盗贼已经带着宝物逃往利尼维亚南部的战锤要塞,意图在那里的黑市进行交易。” 说到这里,他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强忍着内心的痛苦。 牧野闻言,眉头紧锁。 战锤要塞,那个位于边境、法律鞭长莫及的地方,是罪恶的温床,无数非法交易的避风港。 讨伐马加拉尔一战后,皇室手中颁发的宪令为它提供更多自由。 佣兵,赏金猎人,浪人,乞讨者,流民,海盗,走私犯…人口交易者…而那名盗贼…竟能在川崎家兵的严密防卫下得手且全身而退,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您的下属是如何得知这一情报的?”牧野问道,语气中带着细致的揣摩。 “他在追踪过程中遭遇了伏击,”川崎的声音变得沉重,“身负重伤,但还是设法将消息带回。我已经安排最好的医师照料他,但……” 商人没有说完,但牧野明白,那名家兵的情况恐怕不容乐观。 牧野站起身,凝视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中已有答案。 他转身对川崎保证:“我们会亲自前往战锤要塞,无论那盗贼躲在哪里,我都会将雾隐丹切带回。请放心。” “没错,您就放心。”尤伦卡也站起身来,最令人担心的事终于发生:她的脚踝碰上面前的陶瓷茶杯。 作为报复,茶杯中的水也泼上她的白袜。 “啊…烫烫烫…!” —“尤伦卡,别到处乱…外面是不是刚拖过地?” 牧野与川崎同时闭上眼睛。 听到会客室外传来家仆的咒骂、尤伦卡的尖叫,与木板碎裂后的咔嚓声时,牧野知道委托的性质变成了还债。 “阁楼的阶梯,都是红木做的。”川崎用略显忧虑的口吻提醒道。 “先叫医生,我会送赔偿支票过来。”牧野也没想到,他这个月的活动经费要花在尤伦卡的医疗报销上。 …… …… 轻度烫伤,之后是连摔三段阶梯造成的身体大面积擦伤。没有伤到骨骼,不过木刺划入大腿,还是要静养几天。 医生完成包扎后摘下口罩,允许牧野对尤伦卡进行探视。 “别担心,我很快就回…”牧野的话还没说完,尤伦卡便站起身来,推掉石膏,恢复如初站到她的长官面前。 “…你康复了?”牧野见状立即改口。 “正义之心就是最好的灵药—啊—还是疼!” —“你还是回去躺好。” “我的身体是铁做的!” —“那它们也都生锈了。躺回去上油,这是命令。” …… …… 人山人海围成的竞技场中,找到新工作的兽人刀客史德瑞克,他正为接下来的赛事忙前忙后。 先生,来买一张,一本入十本翻,赔率只有三成。 不要?太可惜了,接下来的赛事可很精彩。不想为自己的未来投资一笔么?只要收五个银币就好。 “我说真的,不要!”牧野受够了皮肤灰白的兽人赌头,他在三天三夜的马背颠簸后前往此处,可不是要自己当法外狂徒的。 更何况,三天的便衣调查后,除去些贩卖拼装火枪、免税勾兑酒和成瘾药物的人渣—那名盗贼的踪迹,还是像阴影般无处可寻。 “不,你想要,只是你的心在犹豫。让我帮你做个选择,要选残暴骸牙,还是选那个看着像人形葡萄的暮光精灵?” 史德瑞克的左手被牧野抓起。 牧野不想再陪他玩了,他也不是来看比赛的,他只是想利用竞技场尽可能全观的视野寻找可能的存在。 找一个盗贼,一个按照受伤的家兵所说,紫色皮肤的,银色短发,手里拿着重剑的家伙。牧野现在有些狂躁了,一把重剑还不够吗?还要偷雾隐丹切做第二把? “你真的不要?”史德瑞克低下头来,收起筹码箱与下注券条。 “不要!”牧野对兽人的疑问做出解答,他不需要下注,不要赛前零食和饮料,也不需要帮他叫精神病医生,谢谢。 钟铃敲响,比赛开始。 欢呼的噪音,高举的双臂如仙人掌林般交错密布。 对牧野视线的遮挡更是难以避免。 手指与人影的缝隙之中,牧野似乎发现他三天三夜加一整个上午都在寻找的答案—角斗士—他真该早点想到的。 不,不是左侧,是从竞技场右侧的地牢阶梯走出的参赛者。 那名手持重剑的暮光精灵。 “嘿,那家伙很不错,她已经连赢十六场了,要不要试试?”史德瑞克见牧野目不转睛盯向场上的精灵,又拿出最后的推销手段。 “我愿意花两百块银币,你哪凉快哪待着去。”不过牧野根本没有两百块银币,他希望史德瑞克离开,在他怒气全发之前。 牧野警探,他得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比赛了。 他可不想看场上的家伙输掉。 第44章 黄雀在后 名刀窃贼·其二! 又一场精彩的殊死搏斗落下帷幕。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只有赌徒与庄家间划分赃款的喜悦,只有押错东家的赌徒对角斗士的名字进行咒骂。 她的名字是莉恩。 身为暮光精灵的前任将领,即便在战争中背叛她的军团,和平也无法为其争夺曙光的宽恕。 她接过暮光复仇者们的权柄,但那只是颗空心的镀金棋子。 以莉恩为首的中立派在战争过后,只被允许居住在饱受摧残的废墟。 莉恩的手腕被铸上枷锁,与她的重剑同行。身为曙光一族的战犯,她是一名囚徒,一名随时都可消耗燃尽的奴兵。 如果不这么做,最后一批族人也会被王庭驱逐。如果不以卑微的身姿摇尾乞怜,便连身为猎犬的资格也会失去。 从莉恩选择负伤逃向曙光岗哨,向她的敌人托出巴杰尼蒙计划推整座大陆陨落地狱陪葬开始,她便失去了选择的权力。 战争的发起者,同时也是幸存者。 她没有选择,只能让胜利者为她选择命运。 曙光精灵的贵族们,对她的忠诚想到全新的把玩方式。 木匣青金石后,他们发现用莉恩的命去下注真的非常有趣。啊,暮光精灵原本的王庭脆弱不堪,即便新王上位,经济的恢复也只够幸存者勉强温饱。 雷格森—不再是王子,而是暮光精灵们名义上的王。他试着同曙光一族交涉,要求他们释放莉恩在内的特殊战囚。 他得到的答案,每次都是否决,亦或隔日再议。 不是因为雷格森的诚意与态度,而是他们不愿失去一条人形宠物。雷格森又算什么?—他们不缺暮光精灵送来的那些黄金,他们只想要新的乐趣。 物质生活饱和到一定程度,精神追求便成为第一要义。 精神追求达到麻木,便要通过非同寻常的方式,进一步追求刺激。 莉恩是他们最好的工具,也是唯一的工具。 因此,他们的议会达成共识。 轮流使用弃权票或一票否决权。只是走走形式,具体过程不重要。 重点在于,看着莉恩的眼睛一次次蒙上尘雾,看着莉恩一次次由希望跌落绝望…再没有比这更棒的话剧电影。 莉恩的思绪,回归这日上午发生的战斗。 残暴骸牙是个狠角色,也是他们暮光精灵的老牌盟友之一。 一头鬃毛硬如钢针的豺狼人。 从他的身形体格,以颜料喷涂的面部花纹与骨质装饰来看,要是莉恩早几年遇上呲牙咧嘴的骸牙,对方没准还是个战争领主。 骸牙手持双刀,身负铁甲的豺狼像颗棕色肉球般袭来。没有章法,也无需理性,只有最基本的重力碾压,只有对兽性的倾注释放。 他的双眼,莉恩至今无法忘却骸牙的双眼:没有眼白,死鱼般的苍白平和下尽是血丝与疯狂。 莉恩还是胜利了,手中沾染着豺狼人的血液。 残暴骸牙有所疏忽,他忘记越是脆弱的目标反而越是灵活。 巨石能够抵挡风沙雷鸣,却对日夜渗透的水滴无可奈何。 莉恩所做的只是以守代攻,待对方的爆发力消耗殆尽,待她尚存余力将面前的疯狂豺狼斩首,抓起他的双耳示众。 曾经出于利益结盟的存在,如今为了生存残杀至死。 莉恩知道,在这里待过五天后,那些曙光贵族会来赎回她的自由身。 他们这次的赌局有两点:第一,莉恩能活过竞技场的摧残。 第二,莉恩能为他们取来人类富商的收藏品,那把削铁如泥的雾隐丹切。 当然,为了增加挑战,他们还得放出点黑道消息。 莉恩会拍卖那把刀吗?不会,但川崎沙笛与警司得知黑市拍卖的假消息后,会不出手干预么?还是不会。 莉恩在竞技场的五天四夜,要面临的绝不仅仅是斗兽笼与围墙中的敌人,还有富商与警司的眼线。 这样的双重压力下,莉恩能否活到她被接回艾伦戴尔的一天便成为新的酒桌噱头,沦为新的观赏之物。 “爸爸,我们为什么要玩?” 莉恩还记得某个深夜,当一位服饰华贵的公爵之女路过自己时,她用水灵的双眼望向父亲提出的问题。 为什么要玩弄一只暮光精灵?真是个好问题。 “因为大家都在玩,而且,这是的。”公爵的手帐,穿过木笼落上暮光精灵一丝不挂的身躯。 只有外出执行任务时,莉恩才被允许打扮为人。 而非扮演牲畜,扮演玩物与展品。 现实之中,莉恩回到属于她的房间。 在竞技场上,弱肉强食得以由视觉角度呈现。强者可居住在配备齐全的贵族酒店,弱者则只配蹲入地牢,同猎狗流民争抢残羹。 当她打开抽屉时,本该浮于视野的东西不见了。 那东西被躲入木柜的人类警探抽出,插上桌面。 距离莉恩的左腕,只有半根小指的距离。 “你是在找你的刀,和你的牢房么?”牧野的六发左轮,顶上莉恩的脊梁。 莉恩手里的重剑是挺吓人的,可牧野的子弹应该还算有力。 现在,牧野需要莉恩举起双手,让他搜身后接受牢狱假期。 “这与你无关,警探。放下枪口,留下丹切,你就能离开。”莉恩没有举起双手,面色中的冷静蒙上一层血雾。 那么,警探与窃贼恐怕要谈不拢了。 牧野欲要扣动扳机的手,在虚弱与麻木之中令左轮滑落。 当他后退俯身想要捡起枪支恢复优势,面前的窃贼竟抢先一步,以重剑穿透枪左轮的弹夹。 桌上的雾隐丹切,被莉恩拔下。 封刃所用的刀鞘,莉恩认为,牧野留着它也没什么意义了。 把刀鞘放下,人类警探能够平安离开。不要对任何人说出这里的事,莉恩今后也不会找他的麻烦。 “你应该知道,黑道上不少人都想要你的刀,还有你的人头。”牧野靠住大门,试图用身体构成最后一道防线。 “谢谢,我还是想自己留着它们。”莉恩将雾隐丹切插入身后地地板,又用空出的手掌轻拍耳廓。 纵夸右脸颊的伤疤,暮光精灵杀意遍布的眼神。 它们令这段幽默没能达到缓解紧张的效果。 牧野的膝盖,像是被磁铁咬住的铅球般跪下。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手指的无力、左轮枪的滑落绝非偶然。 莉恩的眼中,血光不再隐匿于风平浪静的水面。 “你…啊…”牧野的双肩,也被那种无形中现身的重力压制。双手,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仿佛被替换为重油,封锁肌肉,凝固肢节。 “你发现了,人类?”莉恩左手掌心的皱印中央,燃起血泡般沸腾的死火。她会对牧野发出最后的警告:从这里离开,否则— 暮光精灵的蚕食烙印,会让他看着自己变为骨瘦嶙峋的死灵。 而后,牧野的身体会因强气压差爆开,成为一颗以血液粉刷房屋的炸弹。 —最后的会谈结束。莉恩会收起烙印,暂停它对牧野的侵蚀。牧野有三十秒钟考虑是否离开。 生存与死亡的选择权,莉恩交由牧野定夺。 敲门声,有人在门外么? 不,虽然也是手指落上木板才会发出的声音,但它并非来自牧野身后的木门。 而是来自二人头顶的天花板。 莉恩感到不解的是,在一座酒店的五楼客间上方,除去屋顶还能有什么?怎么会有人站在屋顶上向下敲打。 听起来还有不少人。 其中之一还在向莉恩与牧野喊话。 “嘿,天花板下面的家伙?我们要下来。” “你和你手边的男人最好退开…以免工程误伤…!” 木屑,无数木屑以莉恩为圆心呈现分散掉落。 当天花板墙纸、吊灯与木石支架都被哥布林手中的链锯切开后,四只哥布林落上客房床铺,顺带为莉恩叠好毛毯。 左眼由眼罩遮盖的哥布林,取下他的镀金耳环。 擦掉尖牙缝隙中的木屑后,他竟直接将电锯塞回被称作“钉锤”的另一哥布林口中…等等…钉锤是怎么吃下去的? “哈,这你就不必操心了。”哥布林队长拿出一本书,按照目录翻到六十三页右上角后背对莉恩。 队长需要向莉恩问个问题,告诉他答案就好。亲爱的暮光精灵角斗士小姐—她认识字对吗? “我也许不行,但他可以。”莉恩将牧野推入哥布林们手中,以眼神示意他最好借助这次混乱离开。 头戴护目镜的哥布林取下耳廓上的铅笔,他的书写工具便是他的名字:经过铅笔的计算,黑市上对雾隐丹切的炒作价格是五千万… “不,还不能下定论,价格还在上涨。”铅笔停止计算,撕下纸张后,将便利条贴到第四只哥布林的麦片盒上。 “我们从亡命山谷赶来,风叫不停雨吹不倒,可不是来谈条件的。”队长站到床头柜上撑起腰板,借助脚下木柜的高度,他总算能与莉恩平视。 他是来和莉恩谈一笔交易的。 让他看看:莉恩,暮光精灵,角斗士,赫拉克囚刃。前暮光精灵战将副官,同时也是战争幸存者,头上的刀疤是战时留下的。 为曙光一族卖命伤魂,只是为了让战争中幸存的同族能在保留地中好好生活。真是个英雄…如果她没有偷那把刀…队长也不介意交个朋友。 “你在说什么?带上他们离开!”莉恩手中的火光,在伸向桌上的独眼哥布林时被后者轻松躲开。 哥布林木雕形象的窗前台灯,被蚕食烙印燃作乌有。 “别激动,精灵。你现在让自己像个兽人了,”队长从钉锤口中拿出两根骨棒,他不是个功夫派或暴力主义者,“我说了我是来谈条件的。” “经过队长和我们的一致商定,”头顶麦片盒的哥布林,为莉恩递上一张经过精心折叠的纸条,“我们想用这个来换你的刀。” 一张纸,只是一张纸条? …… …… 看看这把刀,终于,它落到哥布林手上了。 “铅笔,你的一看就睡催眠信,还真好用。人类和暮光精灵睡得像两个刚出生的小宝宝…来伙计们,击掌!” 击掌,欢呼,不要彩纸和蛋糕。 哥布林队长拔出名为雾隐丹切的刀刃,他的战友们向三方开散,以防止误伤。 横切一下,纵切一下。 鲜红的球状物体,在哥布林们的注视下裂为完全均等的四块。 “铅笔,上去计算一下。”队长擦去刀上的苹果皮与果汁。 经过量尺、计算机以及放大镜在内的多重探测计算后,铅笔为队长送上蛋糕:恭喜他们每个人,队长终于找到了平分苹果的最优工具! “万岁—!”麦片抓起属于他的四分之一块苹果:哇哦,就连苹果核里面的蛀虫都被分成四段。他最喜欢吃肥美多汁的虫子了。 “四份均等果糖,还有四份来自蛀虫先生的新鲜蛋白质,伙计们。”队长拿起属于他的苹果,今天下午,他就要用这把刀切牛排玩。 但是先别急,他们还得想办法摆脱警官先生、暮光精灵小姐,和数不清的眼睛。不少人都想要这把刀。 “可我想让这把刀留在我们手里,传给我孩子的孩子,”哥布林队长将刀刃交给麦片严加看管,“等等,我是个单身主义者…该死!” “红色警报,队长。人类和精灵追上来了!”麦片望向身后:红地毯与花瓶,复古式回廊灯,还有踢开大门奔袭而来的牧野与莉恩。 没时间了,钉锤,释放减速带。—队长抱起钉锤,将绳索挂上窗棱后,麦片与铅笔先行一步溜索着陆。 准备,三,二,一。 开火! …… …… 全身上下,都在慵懒沉醉与清醒反抗的边缘徘徊。 又粗又硬的家伙,黄白相间的半液态物质凝于身前。 每一次因呼吸造成的腹部起伏,都能感受到体表潮湿黏滑的覆盖,与伴其而生的瘙痒。 不要,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心理不适。牧野和莉恩都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感觉。 比桑拿浴场和铁处女棺还要糟糕。 他们身上的东西,这种富含高热量蛋白的风干黏液是… 披萨饼酱汁。 披萨饼?为什么会是披萨饼。 牧野不想承认,但这就是现实,他和莉恩身上沾满面包渣、烤蔬菜碎,肉沫调味料与融掉的芝士酱汁。 这让他们看起来像两团爬出沼泽的灰泥。 “唔…唔唔…!”牧野没法听清莉恩在说什么。 不过他知道,她肯定和自己一样,在“亲切问候”那帮哥布林小偷。 “希望你们喜欢减速带,我花了一天时间准备的。”队长将喷吐干净的钉锤送上窗台绳索,而后深吸一口气落下窗台。 脱身成功,还带着他们得来的刀。 “唔—我下次还要吃芝士浓汤!”钉锤正在向队长申请奖励。 “当然,钉锤。今天晚上你想吃多少都可以。”队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下一站,回家。彻底摆脱所有追踪者后回家。 第45章 祸神的契约 名刀窃贼·其三! 看起来不三不四的人类警探,竟也学会反抗。 对莉恩来说,还真算是新鲜事。 可他还能怎么做?他的四肢都被莉恩通过窗帘束缚,他的左轮手枪(那种被人类用于自相残杀或打猎的金属魔杖)也被重剑击碎。 除此之外,他在莉恩的蚕食烙印眼中,不过是块等待萃取的柠檬。 莉恩为牧野的手腕打上第三颗死结,手中的火光化为一颗不起眼的萤虫,落上牧野的耳畔后深入脑颅。 牧野会没事的,这只会让他感到虚弱,但不会致命。 等莉恩拿回雾隐丹切,应该就会有服务人员前来救援。 拿起重剑后,剑刃宽面内的符文由熄灭的暗紫转为波涛般的月蓝:在干燥的地方,对水分的元素感知尤为敏感。 也是追踪四只绿皮窃贼的捷径。 他们的汗液,空气中的水体与雾气。 很好,他们没有走远。他们以为藏在灯下是最好的选择,可他们忘了,莉恩虽不是个侦探,可她也明白什么叫动脑。 她会以尽可能迅速、人道,削减痛苦的方式,剁下四只哥布林的头颅。 …… …… 黑暗,沉重,寂静。 还是黑暗,仿佛宇宙尽头时间长廊般的黑暗。 没有生命,没有死亡,没有任何物质。 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也被无限空间中的黑暗分割吞噬。 牧野知道,面前两颗黑暗宇宙中唯二的两颗蓝星,它们不是星球,不是星系也不是生命体。 它们的蓝色幽光,来自其主人的暴虐贪婪。它们的晃动,意味着其主人的生命仍在延续。它们的主人被封于晶石,可黑暗的意志永不会止步。 不是阴影编织了安布拉,而是安布拉组成了阴影。 黑暗中的死神没有长袍,没有镰刀。 它的存在便是渡鸦般的死亡预兆。 脚下是波涛汹涌的沉湖,正如牧野头顶的夜空,没人清楚坠落后会有何结局。 牧野静听面前黑暗意志的狞笑,牧野闭上眼睛,紧握双拳,感受安布拉化为蝮蛇的身躯划过他的双腿,感受安布拉幻化出的黑鳞划过手腕。 他的血液,是黑色的。 是脚下这沉湖的颜色。 是脚下摩尔伽诺克陨魂、无数暗影位面牺牲者骸骨的颜色。 安布拉是最后的幸存者。 可仅凭它一人,还远远不够。 在暗光深渊的战役中,名为马加拉尔的法师通过矮人曾用于剥夺其自由的重锤,帮助安布拉冲破封印。 马加拉尔只是一条狗,他趋炎附势,没有忠诚可言。 在暗影位面度过无数燃亚人分时的安布拉,它一眼就能看出来。它看出今天马加拉尔能为利益将它放出,也终有一天会为利益将它背叛。 马加拉尔俯首称臣,对安布拉敬称主人的一幕是如此滑稽。 直到他被安布拉引雷击落,坠入山谷之时,在安布拉眼里他都不过是跳上房梁抛球叫卖的小丑。 可是,安布拉并非全然没有发现。 它将自己的种子,埋于面前名为牧野的男人心中。 总有一天,种子会生根发芽,为它开花结果。 因为安布拉知道,同燃亚共生体相比,人类的生命是如此脆弱,人类的寿命又是如此短小,弹指一瞬,便是世纪间的灰尘。 牧野,他的确是从利尼维亚远征军退役的。 可是安布拉与牧野都心知肚明… 真正的牧野,早就该死在蜥蜴人的巢穴底层。 那是在裂谷回廊中的战斗,身负重甲的绿鳞杀手们沿藤而下,吐出口中的涎液。盟军的矮人火炮,也无法阻挡疯狂的亡命之徒。 成群结队的亡命之徒,马加拉尔与他们谈好条件。 安布拉被释放后,曾属于蜥蜴人的沙漠会被收复,届时沦为战俘的蛇人…就是蜥蜴王西兹想把沙达曼巴捆成皮团当球踢,马加拉尔也不会制止。 复仇的欲望便是他们的动力。 牧野的小队防线失守了。 牧野是唯一被活着带回蜥蜴巢穴的人类。 因为他是队长,因为他的死必须意义重大。必须能够起到杀人诛心、威慑更多人类同 及矮人盟军的作用。 牧野不会看着自己的尸体,沦为这帮爬行祸害的工具。 “所以…你当初的选择是…”安布拉的声音,于牧野脑中回响。 牧野,他踢开露出獠牙的蜥蜴卫士,向身下尖石遍布的黑暗渊底纵身一跃。他知道蜥蜴人不会真的为了具尸体,去冒摔死在岩壁上的风险。 “那便是…转折点…我的孩子…”安布拉眼中的暗焰,飘入名为回忆的麦田。 它的燃烧是无序的,它的混乱是由安布拉指挥的美妙序曲。 它们灼烧牧野的灵魂,为他的手臂赠奉一份贵礼。 那是燃亚族眷属的标志。 牧野的棕发,在黑暗与痛苦中卷曲。身下沉湖死水的黑暗,染上他的发丝,死亡的寒流笼罩着他的皮肤。 他的右手,骨骼在内部新芽的刺激下相互开裂。 像是对火山喷发早有预谋的山谷,冲破骨骼与筋肉的暗刺露出表皮,血液,黑暗的血液自伤口流淌。 “第一次…总是疼痛的…”安布拉对怒目圆睁的牧野点了点头。 食尸鬼般惨白的面色下是牧野的灵魂,牧野将安布拉想象为一只黑羊,化为孤狼挥爪袭去。 他不会成功的,因为安布拉早已失去实体。 安布拉在躲闪中为牧野阐述他们的交易:他给牧野永恒的生命,在代价来临前的一天牧野仍可享受自由,去过一个人类该有的生活。 当他心中的黑暗种子萌发,当他的生命必须仰仗黑暗延续时,安布拉会收走它所赋予的自由。 牧野卡伦的灵魂将不复存在,只有安布拉选中的燃亚眷属,只有听从安布拉调遣的战士,毫无情感可言。 为什么?为什么他当初要同意。 “你的恐惧…”安布拉为牧野省出思考的时间。 胡扯,他并不畏惧死亡。根本是一通杂话! “否认…便是承认…”它的声音,正如它在牧野脑中创造的幻境,一样的死寂。 一样毫无胜算与希望可言。 当牧野在安布拉的嘲讽中恢复神智,手中是三根燃烧冥炎的钢爪。 燃亚人的虚空钨钢。 安布拉口中的礼物之一。 要割断窗帘非常容易。 要吓退叫来医生的服务员,也很容易。 “狼人,他是头怪物!” “快去找德丽尔神甫!” 服务员与医生逃走了。他们花上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前一秒无比虚弱的男人怎会匆匆起身,头发变为黑色,右手还多出些锋利的钢爪。 就是整人用的恶作剧,也太惊悚了点。 幸运的是,他们下半辈子也不会知道安布拉与牧野的交易。 很抱歉,德丽尔来了也不会有帮助。这不是小鬼附身、失魂中邪的小把戏。牧野将钢爪钉入木墙,向下滑动。 平稳着陆后,便要收起利刃与黑暗,以人的身份展开调查了。 啊,不用去看,光是听打斗声就知道精灵小姐与绿色妖精们身在何处。 “小猪开门,我不是来吃你的!” 牧野的钢爪,为他省去撬锁或寻找钥匙的时间。 小猪与恶狼,三只小猪的故事对缓解紧张氛围而言,作用杯水车薪。 他手上的虚空钨钢,倒是将五名盗贼吓了一跳。那么,他们是打算自首,还是打算先挨上几下再签字画押? …… …… “什么?你卖了那把刀!” 牧野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被铁链捆绑的哥布林队长,也在蠕动摸索中拿出他的钱袋:对,他给牧野的答案应该够明显了,对吗? 不过这笔钱他拿来给自己做了笔投资。 按照铅笔提供的数据,队长可能是全利尼维亚第一位富到流油,还配的起假舌头的哥布林—为什么要买假舌头?因为假牙太过老套。 说完,队长抓起他的舌尖,将粉红的硅胶假舌拽出口腔:看,纯仿生材质百分百还原的,弹性伸展度变换自如,还能当手套用。 在里面放上一把薄荷糖或口香糖,你就两个星期不用刷牙。 “这是我听过最恐怖的用法。”莉恩被牧野绑到四只哥布林身边,本就对小地精没多少好印象的她,如今更是别过脸去不再发话。 牧野抓起队长与麦片的耳朵,他要再问一遍,他们把那把刀卖到哪里去了?谁把雾隐丹切买去了?他们最好记得答案。 “别激动,先生,”铅笔盯着牧野逼近他眼球的钢爪,他一点也不想让自己的皮肤同钢爪上的黑焰接触,“我们把它卖给一条蛇了…它的名字很拗口…好像是叫…” 铅笔一翻眼球,看到钉锤口中翻出的交易记录与备忘笔记:金色的,没有手的,出手阔绰的蛇人领袖。 啊,对,叫沙达曼巴。铅笔和队长想起来了。 沙达曼巴—那家伙看起来不怎么友好,付钱时倒很爽快。 他当然会爽快,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在破财邀功。幻影在沉井小镇一战后失踪,血曜石武士们也全数折损。 能为邪魁,能为川崎沙笛找回他的宝刀,这是沙达曼巴与蛇人族得到重用的机会。沙达曼巴怎会松开他的尾巴? 沐浴后的蛇人首领身披纱衣,失去幻影这颗棋子的忧伤,很快被即将再受重用的喜悦冲散。 幻影,莎莉·米拉奇,沙达曼巴会铭记她毫无意义的牺牲的。 “嗯哼…嗯?”终于,身负金鳞的巨蟒,他全身上下的鳞甲向上耸起,活像只在工厂踩中电线的野猫。 用来放置雾隐丹切的刀架上空无一物。 只有一张纸条,和被放在羽绒桌垫上的…一大条湿软黏弹的…沙达曼巴不敢确定,那是儿童玩具吗? “嘶—亲爱的蛇人先生—我的朋友急需收回那把刀。” “我必须退还您付下的全款。可我早就用它们买了根假舌头,那家店不支持退款…我只好退求其次…” “我把雾隐丹切拿走了,我把舌头赔给你—嘶—混蛋!” 沙达曼巴亮出渗毒的獠牙,将纸条撕碎后甩入火炉。 沙达曼巴对负责更换旧衣的佣人吼下指令:去叫人,叫所有人在战锤要塞的蛇人管辖地搜索,现在就去。 他要四只哥布林在他眼前,被他亲手剥掉四层皮下来。 “可是首领,您昨天就给所有人放了月假。”佣人扫起地上的纸片,将它们一并倒入壁炉后向黄金巨蟒汇报。 “把他们调回来。” “这件事办不妥,你们以后…就只有半根尾巴都数得过来的年假了!现在就去!”沙达曼巴感觉,再多说一句话,他就会气到把佣人活活吞掉。 …… …… 队长个人认为,他的道歉说明信态度很诚恳。 根据铅笔提供的计算数据,有百分之四十的可能,沙达曼巴会接受道歉就此翻篇。 剩下百分之六十的可能中,百分之三十里他可能派人追杀队长,把他做成哥布林烧麦或沙袋。 其余百分之三十,则是恐怖到不可名状的结局。他们会被蛇人抹上蜂蜜,流放到沙漠深处去喂饥饿的沙虫。 消化时间长达三年五个月十九小时零五十分钟。 如果是雨季,可能还要多加两分零五秒。 “把那百分之六十撕掉,就当剩下百分之四十是百分百。”哥布林队长轻拍他技术参谋的耳朵,铅笔也将饼图上的六十修改为零。 “这把刀必须被交还到失主手中。”牧野将雾隐丹切装回行李箱,封住锁扣。 莉恩手中的镣铐,尚未解开。身为盗窃案的第一罪犯,等待她的仍会是审判、拘捕与牢狱之灾。 麦片从板条箱上跳下,落到莉恩肩上汇报情况:坏消息,队长想要删除的那百分之六十还是发生了。 “把他们抓住!”蛇人中红鳞金牙的分队指挥官,瞄准麦片射出毒箭。 “关门,快关门!”队长切断绳索,令舱门关闭后拉响汽笛。 码头吊桥前的蛇人手持长矛,试着跳上渡轮的蛇人士兵,也只能为自己多增一份凉水澡入场券。 游轮启航,战锤要塞与沙漠之旅结束。 “等等,确认一下,你们是通过合法手段得到这船的,对么?”牧野将莉恩的铁链末端拴上桅杆,又抓起一根铁棍后指向四只哥布林。 “放松,这是我们买来的。还有产权证明,”铅笔对牧野警探展开四张证券,又对牧野指了指莉恩身后的冰柜,“冰箱里有寿司和果汁,需要的话请自取。” 呵,牧野还真佩服四只哥布林的乐观。 不,应该是四名助盗嫌犯。 脚步声与铁索落地的敲打声。 莉恩将一块鳗鱼饭团塞入口中,嗯,寿司的味道名副其实。 “什么?你是怎么逃…” —“你会知道的,警官。” 锁链在莉恩的操纵下,变作金属化身的巨蛇。巨蛇的银影溜上牧野的双腿,将其成功放倒后带他爬回桅杆固定。 莉恩希望,这名为“风水轮转”的一课,能让牧野学到些东西。 譬如永远不要同时招惹一位重剑士,一名元素通灵者,以及一位暮光精灵。 她给过牧野最后的机会,还有四只绿皮小子。 “啊,这个疯女人!”当队长的四肢分别被木板压上甲板,他才通过疼痛了解到元素通灵师的字面含义。 那么,牧野也给过莉恩足够的机会。 很抱歉,但来自暗影位面的存在,可不是精灵的通灵把戏就能变作木偶的。 他的钢爪抵住莉恩的重剑,断裂的锁链,由他扔下船舱流入大海。 他抓起莉恩胸前的衣襟,将钢爪逼上她的脸颊。 “怎么可能…你身上的东西…” “不是…元素…” “我感应不到…它们…” 怎么可能? 就连人的生命,肌肉与血液,本质上都是些基本元素构成的复杂分化。可牧野骨中的钢爪,他手中的冥炎—莉恩无法感受到它们。 它们没有灵魂,它们比艾伦戴尔雪峰顶端的坚冰还要寒冷。 它们,究竟是什么存在? 不,它们真的存在么?它们真的能用存在与否的概念去评判么? 牧野,莉恩与他不下一次交手。 可面前名为人类的物种凡躯下,他首次令暮光精灵因黑暗中的未知感到恐惧。 像是邪神感受到自己的信徒被飘尘亵渎。 莉恩读到它们,莉恩试着以她的认知去理解它们。 它们,是牧野被邪神修改的命运。 第46章 逐流之刃 名刀窃贼·其四! 仿佛天穹也为这不朽的对决哀悼。 船舱空旷。除去海浪冲刷船面的回响,便只剩下两道身影在狭窄的木制回廊下对峙—警探与一名赫拉克囚刃。 他们的呼吸沉重,愤怒交织着痛苦与不甘,而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是对这场决斗最直接的见证。 那并非来源于断裂的钢铁,而是来自莉恩嘴角的血液。 牧野,他的黑爪,如夜色中巡猎的豹猫般灵活致命。 莉恩不过是只啮齿稍显尖锐的巨鼠。 过程会有些艰难,但结果必定是猫叼起灰鼠的长尾。 每次挥动都精准无误,捕捉到敌人的弱点。 此刻,他的眼神透过窗外投下的光束,锁定面前横持重刃的对手。 那双眼睛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沉的责任与无奈。 他深知,每场战斗都是对灵魂的拷问,而今天,这份拷问格外沉重。 他在使用安布拉的力量,不属于人类,不属于正义,不属于存在之内…不属于这世界的禁忌力量。 他胜利了,可代价呢? 他劝说自己不要多想。 他劝说自己收起钢爪,别再去想那名苟且偷生的燃亚人黑暗领主,别再去想附入骨中的虚空钨钢,别再去想战斗的过程。 只要关注结果就好。 船舱的门锁,在经过其触摸后烧融锁死,化为新鲜出炉的金属巧克力酱。 半液态的金属在牧野将五指抽离表面后,迅速冷却直到二度凝固。 “好,你赢了。我们不需要钥匙了,也出不去了。”哥布林队长为牧野竖起拇指,至于牧野能否听懂话中的嘲讽,他不在乎。 莉恩,一位以剑为生的囚刃,她的名字曾是精灵大陆的传奇。 然而此刻,她的心境却如肩甲下无法愈合的伤口一般,痛楚且迷茫。多么悲痛的一天啊,她的重剑被磨上了划痕。 海水混杂着汗水,从她凌乱的发丝间滑落,与脸颊上的泪水融为一体。 她的剑,那曾经所向披靡的银光,刃面的符文不再光彩夺目。 此刻的它黯淡无光,陷入甲板之中随波涛倾曳。 仿佛象征着她内心的动摇,与失败的结局。 “你为什么,就是,学不会,束手就擒!” 牧野抓起一撮暮光精灵的银发,莉恩的剑刃是结束这场争端的加速引擎,只要牧野将暮光精灵的脑颅甩向刃面— —莉恩的颅骨会由后至前被斜刃刺穿,不再有争端,牧野可以让她的尸体承担一切罪责。死人的棺材,没有比这更加保险的箱庭。 “啊!”牧野听到莉恩的喘息。 他还是将手中的剑士松开,为她赏去三脚后恢复镇静。 不,他不能那么做。 他不是赏金猎人,不是法律边缘的徘徊者。 他应该是坚守者,莉恩的审判权属于法庭。 原来如此,他终于找到答案了。 他选择接受契约的原因是… 他也不过…是个凡人… 无需多言,安布拉会看透他的心灵。 人怎可能不怕死呢?是个智慧生物,都会畏惧这生命的结局。 人怎可能在死前对世间毫无眷恋?不会,即便是选择自我了结的人,也是由于世界未能触及其所期望的模样。 “不…你错了…” “你不明白…你还是不明白…” 黑暗中的死神,它的灵魂贴上牧野鲜活跳动的心脏。 它的回答,于牧野而言才是关键。 “我会这么做…” “因为这很有趣…” “就像你们人类…通过透镜灼烧蚂蚁…” 在安布拉对牧野的乐趣耗尽前,牧野的任务是好好活着。 为安布拉带来更多乐趣,更多它在虚空游荡时前所未见的乐趣。 目前为止,安布拉对牧野的演出非常满意。 以犹豫而非处刑作为结局,安布拉也要为牧野献上掌声了。 “你是在—嘲弄我么—!”牧野的质问,令幻境中的暗影祸神雾散云消。 睁开双眼,牧野眼前只有被他锁住喉咙,不住重申他宣布投降的哥布林。 名叫麦片的哥布林被牧野放回甲板。 牧野靠上两组木箱,在沉重的呼吸声中暂作停歇。结束了,都该结束了。 开船,需要有人掌舵才行。 脑中的记忆,因船身摇晃在牧野脑中断层回流。 不,那记忆不属于他,也不属于那只小哥布林。 记忆,他怎么会有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是梦吗… 不对,不是梦。梦不会真实到伸手可见,梦的近义词是荒诞,是模糊。更何况,自从找到名为莉恩的精灵剑客后,他几时有合过眼? 它们是现实,它们是记忆。 只是,它们不属于自己。 燃亚人的记忆同主母共享,安布拉也不例外。 燃亚帝国已被名为全知之眼的文明歼灭,但它的技术不会毁灭,它的文明不会崩溃。 记忆链接的构建,以名为虚空钨钢的金属为媒介。 触碰…割伤…各种智慧生命所能设想的肢体接触。 它们都是记忆桥梁展开构建的契机。 也就是说,眼前的一切,不过是莉恩的记忆。 同牧野交手的暮光精灵窃贼…手持重剑的浪人武士的记忆… 名为莉恩的暮光精灵,虚弱将她拖入记忆深处的残片。 无数来自过去的魔掌,押她步入昏迷后的风暴中心。 怎样的词语,才能用来形容一位暮光精灵的主帅? 反正,不可能是牧野幼时童话故事里听到的任一词语。 当牧野跨过名为回忆的废墟,当他意识到自己也不过是这幻觉中的幽灵时,他闭眼穿过面前黑色巨蟒般的建筑群落。 名为都尔德郊原的战场,黑甲下的肢节随内部反复蠕动的肌肉变动,在摇晃与倾斜中对敌人报以穿心之痛。 巨型甲虫也好,于甲虫背部骑行作战的暮光复仇者也罢。 他们对战争的结局心照不宣:军队与否,援助与否,他们的首领巴杰尼蒙能否发动誓言中的魔咒与否… 都不再重要,他们已经输了。 破碎的暗紫色帘窗后,胜利者的剑指着失败者的影子。纵切右脸颊的紫色伤痕,在倒入废墟间的月光照耀下变得冰冷。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是背叛…!” 倚靠身后实心雕塑的失败者,他只要低下头便能隔着几段银白碎发,瞥见腹部伤口中流出的胃液与胆汁。 没准还有碎掉的小肠。 按照生理常识而言,他这种情况就该少说话多呼吸,让贪生怕死的灵魂多苟存些屈指可数的时日。 或者,考虑把自己用来放狠话的力气移到求饶上。没准用刃尖抵住其脖颈的剑士会对他动起恻隐之心,让他活着接受审判。 可这是战争,经历过战争的牧野怎会不知道,对敌人的仁慈便是服毒自杀?他知道因此他不会感到震惊。 巴杰尼蒙的无头尸体,倒在他曾经的信仰身下。 一尊精致的等比例半身像,每一根银发,王冠上的每一处光泽,都被郊原盛产的大理石块借助工匠之手完美复刻。 巴杰尼蒙倒在暮光精灵的前任皇后—玛丽希亚—身下,石像没有温度,自然也无法感受到巴杰尼蒙血液中不停翻滚的仇恨。 手刃巴杰尼蒙的剑士,将死者的头颅装入木匣。 这是象征战争结束的信物。 名为审判的铜锤,敲响钟铃。 “如果我不这么做,整片大陆都会沦为第二座瓦拉杜勒的死城…” “他的仇恨,让他舍弃了崇高,舍弃荣誉…甚至人性…” 暮光精灵剑士的身躯被枷锁禁锢,她的左臂由匕刃割出伤痕。德鲁伊们的血咒印入她的骨骼,金属打造的镣铐,与她的重剑以锁相连。 她是莉恩,她是一名赫拉克囚刃。 就像神话故事中犯下血罪的战士赫拉克勒斯,为了赎罪,身为半神的勇士要完成十二项任务,迎来救赎。 赫拉克勒斯在任务中屠杀的怪物,其灵魂化为星辰抵达夜空,成为天空中的十二星座—不—莉恩的夜空,没有一颗星会为她垂眸。 在暮光精灵看来,她是叛徒。 最看重忠诚与传统的黑暗化身,在他们看来莉恩是扭曲的背叛者,除去唾骂,莉恩无法得到任何认同。 在曙光精灵看来,她不过是个投机者。 都尔德郊原的战役中,巴杰尼蒙与那帮甲虫骑兵败局已定。 通过对自己予以厚望的上司的信任,悄悄接近,将对方斩首。而后,为曙光王庭献上巴杰尼蒙的人头以求偷生。 她的确做到了,她活着,作为一头人人得以观赏作弄的野兽活着。 作为一把赫拉克囚刃活着。 随时准备奔赴冥河边缘,随时准备踏上死神的孤船。 “那名人类商人的刀,它是你这次的任务。” “保留地的口粮问题,我们会着手解决。” 这就是原因…牧野看到的原因…只是因为胜者晚宴后的一场赌局,就要莉恩跋山涉水践踏法律,让她甘愿沦为… 牧野试着对眼前的残影亮出钢刃。 过去沉没于黑暗,空无一物的黑暗之中,只有他与等待多时的另一人。 她是这片记忆的主人。 她的名字是莉恩,一位暮光精灵。 一位无人承认的英雄,一位众人口中的背叛者。 “求求你—把雾隐丹切—我保证会回来自首的…” “没有那把刀,我最后的同族也会…” 莉恩无法再说下去。 牧野没有扶她站起,因为莉恩不希望更多人看到她的眼泪。 她的经历值得同情,可她对法律的践踏不会就此勾销。 牧野脑中的灯泡,为他点亮这令人作呕的黑暗。 是时候回到现实解决问题了。 他不需要莉恩自首,他只要对方给自己一样东西。 他要莉恩给自己一次信任。 他会把事办妥。当然,那四只哥布林也包括在内。 莉恩没有选择。 但首先,牧野需要莉恩跟自己回去,不是回艾伦戴尔。 而是回利尼维亚寻求帮助。 …… …… 持续三日的听证会议结束。 “感谢您的帮助,川崎先生。” 离开法院后,牧野对身边的商人伸出双手。 短暂停顿后,他还是决定用左手去行握手礼。 迸发暗光的刀刃,由它原本的主人收回刀鞘。 川崎沙笛对牧野做出回复:无需道谢,他帮自己找到这把刀,是自己欠他一个人情…不过他家中的红木台阶… “我今天下午就会备好支票。”牧野在心中暗自抱怨—不愧是个商人啊,川崎沙笛还真是分毫必究。 用牧野的话来说,这回那帮自诩盗贼行会的精灵贵族可玩脱手了。 有川崎的出庭作证与莉恩提供的口供,这场盗窃案的性质发生翻转。 利尼维亚与艾伦戴尔的联盟关系,不能毁在几名纨绔子弟上。 精灵公国在接到传唤信件后,也很快安排人马,将莉恩口中的嫌犯如数奉上。 同时为表诚意,受审期间的盗窃案主使者将被剥夺政治权利。 除去对暮光精灵保留地的资源赠助外,他们的一切命令都将面临封锁、代行。暮光王庭的代表雷格森,自然会成为保留地的临时负责人。 “请解除莉恩身上的囚刃禁锢,让她和她的同族恢复自由。”牧野在法庭原告席上如是提出他的诉求。 “否则,我会倾尽一切将本案上诉中央议会,对你们发起外交责难。”川崎当时就在牧野身边,这是他提出的条件。 有脑子的人都能听出他们话里藏针。 审判结束,最终,牧野提出的惩处方案得以实行。 牧野警探站立在河谷之畔,流水如轻柔的乐章般演奏。 没有黑暗的日子,真让人留恋啊。 牧野卷起一片草叶,放入口中。 河中的流水,不会因一位警探的忧伤止步。 它们洗涤着过往的尘埃与硝烟。 阳光穿透稀疏的树梢,斑驳映上人类警探的脸庞,久违的暖意笼罩心头。 这片位于利尼维亚南港边的静谧树林,它曾见证无数风雨变迁,而今,它迎来全新的生机火种—以莉恩为首的暮光精灵。 战争的阴霾终于散去,这片土地上,人们心中是最深切的渴望—和平与安定。 他们如约而至。 莉恩和她的族人在林间建立起家园,他们的歌声与笑声,伴随着自然的呼吸融入这片大地的脉络之中。 存活的人民,本身正是对和平的赞歌。 莉恩的重剑,不再被任何锁链束缚。 人类与暮光精灵,二人望向彼此的双眸。 “等等!我还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头儿,你说过要讲给我听的。” 站在二人之间,尤伦卡擦掉此前五分钟长跑带下的汗珠。 她很想听听看,她的好上司与精灵小姐发生过什么,案子的前因后果又是什么?牧野知道她在医院里有多无聊吗? 数独,尤伦卡无聊到开始做数独。 直到她做完第三十册,牧野才赶回去看她。 “队长,看来人类警探正在面对感情冲突。” 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铅笔收起他的望远镜做出汇报。 “那可不是我们能帮上忙的了,伙计们—” “—在他发现我们逃出笼子前开溜。” 说完,哥布林队长钻回身后逃生通道的洞穴。 哥布林们可不会坐以待毙。 第47章 针锋相对·其一 针锋相对·其一! 在杂草丛生的交叉路口,夕阳就是手法精妙的戏法师。 它将雷琳和阿斯拉的无限拉长,预示着两人之间分歧的裂痕。 四周是稀疏的灌木丛,偶尔传出的窸窣鸟鸣划破空气中的紧张沉寂。 路口中央,一张边缘磨损严重的指示牌孤独站立,风吹过时,钢钉固定的纸张发出海浪般的沙沙声,诉说起旅人们的往事。 根据经验判断,阿斯拉明白这张纸的历史没有它看上去那么大。 看看二人四周的石头,青苔与蘑菇的领土。布告上的严重褪色与霉斑,是雨水冲刷后的氧化效果。 她没猜错,布告结尾的落款日期距今只有五天。 长期搜寻保镖,价格公道。 距此向东五百米,灰松镇。 联系人:灰松镇商业行会。 阿斯拉紧皱着眉头,手指不自觉划过腰间的空荡荡的钱袋。 她眼神坚定地盯着那张告示。 雷琳,你她得试着理智点。 雷琳自己也看到了:告示上说前面的小镇正急需安保人员,报酬不菲。 她们手头正紧,这不正是解决之道? 至少商人给的是实实在在的金币,比雷琳去山林里碰运气打猎靠谱多了。 雷琳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苦笑,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与回忆的苦涩。 “阿斯拉,还记得上次跟着商人行路,我们得到了什么吗?” “一条灰烬火龙,两团火焰,还有到达目的地后的两碗米糊。” “打那之后,我对商人的信誉可不抱期望。” 她转身指向远处郁郁葱葱的山林,夕阳的余晖为那片未知之地镀上了一层神秘的金辉。 山林虽险,但充满可能。 这个季节还能寻到些野苹果,或是可以交易的草药,甚至是一些打猎冒险带来的意外收获—她和阿斯拉,她们多久没动过肉了? 至少,那是雷琳所能预见的命运。 两人的声音渐渐提高,情绪也随争论的深入愈发激动。 阿斯拉试图以理性分析说服雷琳,而雷琳则凭借着以往的经验坚持己见。 三名身负柴堆的樵夫纷纷侧目,匆忙路过,却无一人敢介入这场无关紧要,却又关乎原则的争端。 最终,雷琳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看向阿斯拉,伸出手掌。 阿斯拉,她应该知道她们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生存和前行。 她们何不各退一步,约定黄昏在灰松镇上见面? 在这之前,雷琳要去东边的树林里碰碰运气,阿斯拉也可以抢先一步,去镇上的商人手里碰碰运气。 两手打算,没必要把路走绝。 如果雷琳有所收获,她会叫着阿斯拉一同享用。 若是雷琳无功而返,就要阿斯拉在商人那里说说好话,帮她也谋份差事了。 阿斯拉望着雷琳伸出的手,犹豫片刻后缓缓点头,也伸出手与之相握。 协议达成,那么,几小时后见。 “雷琳,你比我更适合做赏金猎人了。” 望着雷琳背对自己远去的身影,阿斯拉由衷祝愿她会满载而归。至于阿斯拉自己,她只能将腰带束紧,强撑一段路再说咯。 …… …… “格雷迪阁下”的动作沉稳而充满权威,他那历经风霜的眼睛,在熄灭雪茄的瞬间闪过一丝精光。连烟雾都随着他的意志屈服,迅速消散于空气之中。 他的目光穿透袅袅烟迹,定格在阿斯拉那身神秘的紫衣与黑色面纱上。 不带丝毫温度的粗略审视后,他并未未流露出丝毫不悦或是好奇。 “格雷迪阁下”是他下属的敬称。 灰松镇商业行会的首领,他同阿斯拉与雷琳在雪山碰上的商人,在生活质量上完全是天上地下。 不过,闲话与客套就先放在一边。 “我对你的造型不感兴趣,阿斯拉小姐。” “不过测试,自然是要看真功夫的。”格雷迪阁下的话语简洁有力,嗓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并不在乎那些繁文缛节亦或个人隐私。 唯一能引起重视的,是阿斯拉能否为商会的可靠力量添砖加瓦。 于是,他轻轻弹了两下手指。 那动作虽小,却如同某种信号的触发装置。 在这这不起眼的弹指回音中,空气内部的无形张力骤然绷紧。 两名红布覆面的大汉应声而出,裸露的上半身布满了错综复杂的紫色龙纹刺青,每道纹路都是奔涌血液的死海分流。 两人手持长刀,步伐沉稳,占据了房间出口的两侧。 铜墙铁壁般的双臂,将阿斯拉的退路牢牢封死。 大厅内侧的烛火,由“格雷迪阁下”亲口吹灭。 商业行会的首领则悄然退后,这既是种礼貌,也是种宣告—他给予阿斯拉足够的尊重与空间,同时也表明他的测试正式开始。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是对表演开始的期待,也是对灰松镇是否会对阿斯拉张开横幅、以礼相待的期待。 在这里,对陌生人而言,利益是人际关系唯一的存在方式。 这样一来,原本宽敞的商会大厅中央,便成为一座空旷的圆拱状空间,成为三人间临时的小决斗场。 “格雷迪阁下”点燃第二根雪茄,十指交叉靠上身后的樱花木椅。 小八字胡下的双唇像是热狗面包,夹住末端燃起的棕色肉肠。 吞云吐雾过后,格雷迪的两员悍将向阿斯拉逼近。 光影交错间,格雷迪阁下的眼神变得锐利。 他静待着,等待阿斯拉的回应。 以及随之而来的一场证明—证明这名浪人是否值得雇佣。 两头攻击毫无章法的水牛,只靠体型压制,是能吓退初入行门的三流货色。 可对阿斯拉而言,纸扎的充气人再大,也耐不住水滴火烤。 当格雷迪拿起冰桶中的扎啤酒瓶,为自己满上一杯不带浮沫的冰饮时,他才刚准备好好观赏身前的战斗。 可两名被放倒的打手,与手握两把被折断握柄的长刀的浪人,他们都是对结果的宣告—阿斯拉是这场三人笼斗的胜利者。 “我用了直击醉穴的箭法,他们要睡上段时间了。” 阿斯拉向“格雷迪阁下”微微鞠躬,说明战况。 能够以少数的资源,谋取最大利益。 很好,格雷迪对阿斯拉的第一印象,要从容忍变为喜爱了。 那么,就付她双倍的打手工薪如何? “谢谢—唔—?”阿斯拉捂住发出抗议的小腹,又为自己的饥饿道歉。 “应该是我对我的无理道歉,”格雷迪将雪茄盒递向他的信任雇工,“要不要来一根…不抽烟,好…跟着佣人,他们会带你吃上热汤软羹,再帮你换身衣服。” 还算完美的收场,对阿斯拉来说算是。 …… …… “哼,长得不算太瘦,跑起来倒很灵活。” 雷琳没有在骂任何小偷、窃贼或强盗。 她是在指两头她追踪已久的野猪。 跑腿的行当是不太保险,可一想到阿斯拉会站在她身边说出“我就知道是这样”诸如此类的话后,雷琳的铁靴与肌肉又燃起斗志。 她的重剑扫过一片灌木,两头鬃毛灰黑野猪就在树丛后的橡木桩下。 只不过,从它们头顶的裂口来看,它们早就被人解决了。雷琳见状也只得收起剑刃—她只好再去找别的目标。 不然呢,她还能怎么做? 她再饿不能给自己多套几张脸皮,走到杀死野猪的最终赢家身前,说自己应该也有一份肉,因为是她的追踪帮他消耗了野猪的体力。 真要那么做,雷琳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吃下毒蘑菇后发了癔病。 对方若是个脾气好的家伙,说不定会笑着让她滚蛋。 对方若是个急性子,可能会赏她三块拳头,附赠一脚帮雷琳下山。 “自认倒霉,啧。”雷琳对两头生机不再的野猪转身告别。下一次,这样的机会几乎不可能碰上了。 …… …… 他,她,还是它? 雷琳也不清楚,她究竟要用何等代词,去称呼一名死亡的使者。 他见证过它有何种手段,不妨用“祂”来称呼对方,以示尊敬。 祂是一名浪人,就像雷琳和阿斯拉那样四处游荡。 祂的刀镡由千万冤魂的髅骨灰烬融成,祂黑鞘下的利刃一旦被拔出,必将为死亡书写血恸的一笔。 这次会面,祂没有对他挥刀。 祂的声音如此空灵,又如此真实。 哪怕黑雾般的面纱、浪人的竹编斗笠令其真容同世界相隔,尸狼也能感受到祂嘴唇的蠕动,与柳林风声般的回响。 祂的蓑衣是鸦羽般的墨色,祂的双刀比死神的钩镰更为真实。 祂—不,应该是他—雷琳听到他呼吸的声音了,他不是神,也不是杰克那样离魂于世的横尸。 只是个装束古怪的路人,很可能像她与阿斯拉一样,是个浪人武士。 他为手中的打刀,选择两头野猪中肥美与健硕相结合的中层。 只是瘦肉就太难消化,只是肥肉则太容易因油腻影响思考。 思维收到干扰,对斗士而言是大忌。 他的右膝向下弯曲,他的身形逐渐向某种黑暗信徒靠近。 他的双手取出一根火柴,他看着它们吞下火绒,倾为烈火。 他为战利品剔除鬃毛,通过水潭清洗血污后架上篝火。 他知道仍不甘心的女骑士在驻足观望,他对雷琳没什么敌意,只是— “偷窥不是个好喜欢,骑士。” “自己走出来,这对我们都好。” —空灵的亡音,自灰蓑武士口中传出。 阴影下的眼睛看到骑士迈出的虚弱步伐:雷琳很被疲劳纠缠着,她需要水和食物。 想要食物就坐下来,把她的剑放到他能看见的地方。 他们身后就是小溪,想要水就自己去取。水的安全性他可以保证。 是个奇怪的家伙,但很慷慨。—雷琳接过他递来的野猪后腿,架上篝火。 她太过饥饿,她对信任的下限在放低。 “谢谢。”她脑中的能量,连要她想出三句更漂亮的客套话都难如登天。 当手中的肉块达到能够进食的颜色,她扯下口中牙齿所能撕咬的最大面积,不经咀嚼便令肉块坠入胃肠。 不算精彩的午后烤肉,他感受到了:不是只有一双眼睛在暗处蛰伏。 雷琳就坐在他身边,第三名观察者也距此不远。可他们的眼中没有饥饿,只有渴望。 对名为劫掠的狂欢活动的渴望。 重剑锋起。 观察者的胸口多出一道血色河谷,观察者口中的尖叫,也被血泡与熔岩般的窒息感推入洪浪,浸没吞并。 观察者手中的短刀,没能刺入灰蓑武士及雷琳的心脏。 作为代价,他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这一代的匪徒,比野猪更多。” 用餐过后,灰蓑武士自布满青苔的横木上整顿身形。 雷琳的技术,比他所设想的要精湛。她不会对抱有敌意之人心怀仁慈。 “淬毒的刀刃…”雷琳踢开歹徒尸体手中的短刀。眼镜蛇毒,被沾上这玩意儿的铁器划出道伤口来,去见死神的可就是她了。 灰蓑武士对雷琳伸出左手。 “我应该感谢你,骑士。没有你的话,我会在松懈中被他杀死…” “…我只是个浪人,他不会得到什么。可我会失去我的生命。” 雷琳没有否认他的话,也没有拒绝他伸出手的友好象征。 雷琳。—雷琳对男人说出她的名字。 在下敬亡,—灰蓑武士在简短的握手礼后收回五指,—敬亡龙之介,一介浪人。 不过令敬亡更为好奇的是,雷琳看上去不像是会落单的人。 骑士到这样偏僻的地方,意欲何为? “我需要指正您的话,敬亡先生。” “我曾经是名骑士。但现在,我和您一样不过是浪人。” 雷琳自嘲式地轻笑几声。没关系,她也习惯了,怎样称呼她都好。 …… …… 商会大厅的悬赏,成为阿斯拉首要关注的方面。 被四枚钢钉封住边角的羊皮纸卷上,比受通缉者更夺人眼球的,便是男人肖像下的天价数字。 也不难怪。 阿斯拉推测,这名鼻梁上横过三道伤疤的男人就是商会广收打手的原因。 足够大的屋子,总是不缺少油嘴滑舌的好事者。阿斯拉在木桌前,找到位不时望向酒柜的同行。 他的腰包不允许自己再续一杯。 可是他很健谈,他是那种会通过抱怨,将苦水泼向他人的家伙。 五十分钟过后,眼见他嘴皮中最后一句怨天尤人也完全消耗,阿斯拉为他递上杯热茶与些许安慰。 “味道不错,这是什么?”他指着茶杯中的东西问道。 “你一定是渴坏了,这就只是清水而已。”阿斯拉如实答道。 吞词吐句的男人不再抱怨,出于对这杯茶与近一小时的倾听表示感谢,他对阿斯拉送上几句忠告。 他劝她好自为之,别去做一夜敛财千万的白日梦,也别想着去发掉脑袋的横财。 这年头什么都不好做,能被“格雷迪阁下”看上说明她有点真家伙,但是做好押运与商税收缴就好,可别去惹悬赏令里的家伙。 “商税?”阿斯拉为他续上第二杯茶,以漫不经心的态度,勾起对方的表达欲望。 有些人就是这样,听众已经表现出不再耐烦却硬要张口。 “那都是些漂亮话,其实就是保护费。一个商会要半个镇子来养…” “…原本大家也都过得去,收取二分之一,剩下二分之一也足够温饱。” “…问题就出在最近,看到悬赏令里开价最高的人头了吗?” “…他是你能得到这份工作的原因—嘿嘿—可别想着去感谢他!” 又一杯热茶下肚,男人像是刚灌下三缸纯酿啤酒般鼓起热胆。 阿斯拉的追问,也成功为他的讲述与表达欲望递入薪柴。 “行,那我就多扯几句。” 那帮强盗,来自东方的家伙。 那伙信奉武士道的浪人,失去领主后不愿按照他们的教义剖腹,他们之中有不少人还留恋人生,又放不下身段去做农民。 所以他们驾船西渡,来到利尼维亚,还有些人登陆艾伦戴尔、中州明国。 在他们看来,跑到国外抢劫似乎比待在自己的故乡更有尊严,来钱也快。 好巧不巧,灰松镇也是浪人们的据点。他们还挺在乎面子,否则也不会以蓑衣覆身,用斗笠与面纱取代真容。 “哦,哟,我可没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小姐。” 男人把自己说到双腮赤红,才想起面前的紫衣女士也姑且算是位浪人。 阿斯拉没有多说什么。她需要知道的,都落进耳朵里了。 第三杯茶,是为了让男人保持沉默,同时也能让她脱身。 “哎,等等,我还没说完呢。” 男人从他的木椅下摔落,像是刚从坟墓爬出的骷髅般抱住阿斯拉的脚踝。 他没有别的意思,也不想对她动手动脚。不过她真不打算再多弄些情报? “谢谢,可你该休息了。”阿斯拉话中的潜台词是,他说的太多了。 不不不,是的。反正他这种人的三脚猫功夫不可能借此发财,让给别人,就当他在行善积德。 啊,有个很重要的情报。那批浪人武士的头子有个很绕口的名字。 叫什么来着,是叫—男人接过阿斯拉手中的茶壶,为自己满上第四杯茶。 “啊,我想起来了。” “敬亡,他叫敬亡龙之介。” “三刀流武士,敬亡龙之介!” 男人说完,又以地板为床面睡下。 阿斯拉将多少对她有些帮助的男人扶起,让他枕到桌上。 喝水喝到宿醉的人,她也是头回见到。 还是说男人只是讲的时间太长,累到有些缺氧了? 看看那家伙的脸,估计雷琳能摘到最红的野果,也没他的脸颊醒目。 …… …… 哥布林四人组大冒险,下期预告。 首先,去偷一把刀不是明智之举。铅笔已为均分苹果的刀刃做出替代品。 借助一堆队长听不太懂的技术原理,自封在威尔伯之下,万千哥布林之上的绿皮小子铅笔,成功复制出雾隐丹切的伪劣版! “伪劣版?这是诽谤,这明明是基于全息投影技术的三维打印版。” “要是再瞎编乱造,我就用这把刀让你体验香肠披萨的待遇!” 看来铅笔的情绪非常激动。 那好,转移话题。哥布林四人组将在不久过后迎来他们组成团队以来的终极挑战。 他是红色的,他象征着死亡与血腥。他的残暴无需比喻,也无需引用。 因为他本就是恶魔。 “我们是认真的,他真是个恶魔。”队长为这些话做出调整—少说废话—情况就是这样。 借助他在利尼维亚的蜘蛛情报网络,在他从们战锤要塞溜回银橡森林后不久,沾满蜘蛛啮毒的信封早已躺入他的信箱。 “什么,你问我是怎么雇佣蜘蛛的?每周的大扫除我都请他们来,告诉他们房间里的杂草害虫随便吃。” “不,这可不叫非平等雇佣,这叫各取所需…是你没有商业头脑。” 说完,队长撕开信封阅读起内容开头。 情报显示他的老对手负极魔博士两星期前成功越狱,目前暂未发现更多情况。 队长知道,那只长着双喇叭头角的炼狱恶魔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队长,你是说两年前和你在火山口激战,被你用刨冰机逮捕的那个…”麦片捂住眼睛,他还没胆大到能说出对方的名字。 “是的,负极魔博士与他的邪恶助手…鬼面锯小姐。”队长耸了耸肩:那只忙着实行熔岩重整计划的老狐狸,和他的帮凶。 “两年前他们试着炸开火山,让熔浆吞没地表后完成陆地重整,”铅笔为自己手中的冰沙打好奶盖,“他们是怎么被放出来的,去香肠工厂服役?” “不,他们是越狱出来的。情报显示,那家伙还在监狱招到不少打手,”队长将情报书点燃后按入烟灰缸中,“战争开始,伙计们。” 不久之后,双方都要有所行动。 第48章 针锋相对·其二 针锋相对·其二·蚕房! 能再见到阿斯拉,雷琳可不感到有多意外。 这不是座亡命山谷、沉井小镇那样捞不着油水的穷乡僻壤,这地方足够大,郊外是森林与盐矿,降水充沛。 换句话说,在灰松镇你只要还有手,去当野人也能活着。 雷琳挑开她烩面中的发丝。 不是第一次了,她真得考虑去找个头绳,换换发型,好让自己喝汤用餐时别吃到自己的银发。 “嗯,看来你在商会过得不错。”雷琳吃掉陶碗中的半切煎蛋,端起陶碗饮呷些面汤润唇。阿斯拉吃的也不错啊,黄油面包和热牛奶。 “我的测试是两名打手。我通过了,”阿斯拉只会在她信任的人面前摘下面纱,烛火照亮这座雅间两侧,紫衣游侠擦去下唇沾漏的液滴,“格雷迪说,今后我会拿他们两个的月薪。那两个家伙恐怕要从底层做起了。” 黑暗中的眼睛,比房间中的烛火更为明亮。 从底层做起,阿斯拉认为她无需多做解释。 知道为什么她在同雷琳重逢后,就是割肉破费,也要让店家为她安排这座雅间么? “肯定不是为了享受生活。”雷琳拿起调味瓶,朝她的汤碗中拍入三把盐屑。 雷琳说对了,但那只是答案表面。答案的深层含义在于,阿斯拉发现那位喝下四杯茶水的入门打手不是在写小说。 商税,说白了就是保护费嘛。—阿斯拉试着回想他的话。 保护费,支付比例为本周收入的二分之一。对客栈、街头商行与当铺之类,余下二分之一的收入姑且还可维持生计。 可对农民、渔夫,对看天吃饭的平民来说,入冬后这意味着什么?秋收时本就要上交二分之一给商会,其余用于过冬的囤货,每周又要拱手奉上… “那不是唯一的麻烦,阿斯拉。”雷琳伸出食指打断阿斯拉的话,不是只有格雷迪阁下才会向底层敛财。 雷琳现在碰上点麻烦,同“格雷迪阁下”商行手中的老油炸面圈不同,商行打手是披上羊皮的狼,雷琳碰上的浪人则是完全不加掩饰的鬣狗。 讲到这里,雷琳看到阿斯拉对自己露出微笑。 哼,又被阿斯拉提前想到了。 能关闭大门的雅间,总比坐在外面张口空谈要安全。 阿斯拉的深谋远虑,雷琳也由衷感到钦佩。 “不,还有个原因是这里不仅隐秘,也很安静。”阿斯拉对雷琳的答案做出补充,她相信雷琳和她一样,都能听到门外传来的叫骂与破碎声。 她们各自的立场,不允许她们外出插足。 开什么玩笑,就对受到欺压的人坐视不理? 雷琳吐掉口中的面汤,不仅是由于愤怒,更是由于三分钟前,她才将辣椒粉当做盐屑加入汤底。 “走,我们不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阿斯拉露出腰间的刀鞘,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弓弩反而不及匕首更占优势。 雷琳的重剑,也被她负回身后。 拉开大门,落上雷琳鼻尖的是一大瓶调味蒜泥。 她的结局比阿斯拉要好。阿斯拉的双肩分别中弹,左肩是两块樱桃布丁,右肩则被大块的苹果奶油派占据。 趴卧餐桌下的厨师与酒保双手护住头部,手握长刀的商行征收者举起握柄,以兵器底部的圆形铜扣,为桌面敲出连串凹陷。 身着黑衣的东方浪人手握酒坛,从他脚边空掉的酒瓶瓷杯来看,这应该是他大口灌下的第三份美酒。 可这还不够,他们都需要更多。 “不要脸的东西,臭虫!自己那里过不下去,跑到这里要饭来了!”商行征收人的长刀剃下武士的辫发,又将长辫丢入酱料桶以示侮辱。 “呸,你们又算什么东西?武士道教义之一便是坦诚,”浪人的太刀削去征收人肩甲的棱角,“平民向武士服务,我们只是在合法征用!” “带上你们的暴君条款,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征收人对面前的东方武士加以回敬,他要用手里的餐刀挖下对方的眼珠。 如果不是看到阿斯拉在场,他早就该那么做了。 浪人自然不肯放下嘴上的优势。 如果不是雷琳在场,他也会亲自操刀挑出面前这头猪的肠子,让商行征收人亲手数数他值几斤几两。 少说废话,阿斯拉可是在“格雷迪阁下”的见证下击溃过两名第一打手。征收人不忍对雷琳的实力感到怀疑:雷琳干嘛要穿盔甲,是不是怕自己被揍的太惨? “啊—啊啊—阿斯拉小姐—帮帮我—!” 商行征收人的手,是在阿斯拉点头默许后才被雷琳松开的。雷琳本想多转几圈,让他就此过上没有左手的日子。 痛到缩回门廊的征收人无力举刀,他坐上台阶,吩咐桌下的酒保为自己送两瓶米酒来借酒消痛。 “哼,不识好歹。我说过雷琳小姐不是好惹的,哇啊—”浪人话未说完,双手竟因鼻尖传来的疼痛不住上抬。 捂住湿热作痛的鼻梁后,阿斯拉拭净手中的短刀。 浪人的鼻尖血流不止,阿斯拉站到二人之间,要求他们各退一步。 很公平的代价分配。 他们都尝到苦头,现在都退后,离开这里。 阿斯拉不希望在街道或是郊区以外看到冲突。 “雷琳小姐,您也…”浪人眼见雷琳没有对阿斯拉做出反驳,只得随手拿起一张桌布捂住鼻尖,悻然离去。 雷琳不用打听就能猜到,这种事情在她们被各自的老板雇佣前就遍布如雨了。格雷迪阁下不会亲自下场,管理那帮浪人。 而浪人们的领袖,雷琳还没饿到只为一顿烤肉就去效忠敬亡龙之介,也不会为吃顿饱饭,就选择在浪人狂徒面前装傻充愣。 “走,我们回去。”雅间外的大厅,显然不是适合商讨计划的俱乐部。 …… …… 阿斯拉想听听雷琳的看法。 作为一名战士,一个骑士,一名赏金猎人与浪客。 雷琳认为哪种结果会更好? 一座小镇总需要威慑作为秩序,是选择商行,还是选择浪人? “没有第三选项么?我不看好他们中的任一个。”雷琳强忍碗中的酸辣,咽下口中三重辣味底料的面汤。 “不知你发现没有,这里连像样的警司都没有。”阿斯拉敲了敲门框,如果这里的法律系统没有瘫痪,就刚才那种动静,她们和那两个狂徒早该被骑士带去问话—而非还能待在雅间谈天说地。 关于法律系统的问题,雷琳倒是可以做出解释。 是敬亡龙之介的浪人们做的,这里的前任警长是个醉鬼,敬亡的手下在他饮酒宿醉的时候,取走了警长的人头。 同时,这也是敬亡胆敢同商会掰腕较量的本金。 敬亡不需要披上羊皮,不需要恩威并施的人格魅力,他与他手下的亡命刀客都信奉取死之道,信奉力量决定地位,地位决定一切。 警长的头颅早就生蛆朽烂了,不过敬亡还是将它挂在浪人们的山寨门顶,不时用作洗劫成功后的话匣钥匙。 “所以,你无法忍受他们,商会与浪人的暴行。”阿斯拉为雷琳满上半杯热茶:别再喝辣汤了,用水润润嗓子。 “不,那不是关键。” 知道除了警长的人头,还有什么吗?”雷琳说出来,怕阿斯拉会犯恶心。 在阿斯拉的示意下,雷琳将嘴贴到她的耳边逐字低语。 那些浪人,居然把生鸡蛋打到冷牛奶里做饮料,他们居然将没烤熟的鱼肉贴在饭团上活活吞下去。 雷琳在借口出来打探消息前,每时每刻都在思考她究竟是结识了一伙浪人,还是一伙从艾伦戴尔迁徙来的精灵苦行僧。 不然呢,阿斯拉以为雷琳为什么要点一份辣味烩面,还要多加盐和辣椒?她必须给消化系统做好杀菌工作,不是吗? “好了,再多喝点。”阿斯拉又为雷琳倒上半杯温水。 她想到二人分歧点的原因,又联想到灰松镇中的商行与浪人。 阿斯拉希望得到确切的答案,她需要确认雷琳想不想加入她接下来的行动。 “你总该先说明白,你要帮哪一边?”雷琳不再需要茶水,她现在很清醒。 “答案是,我们不会帮任何人,”阿斯拉知道,这答案会让雷琳有些摸不着头脑,别担心,接下来还有补充,“雷琳,你说牧野警探和他的骑士们,会不会对一帮偷渡的浪人团伙感兴趣?” 同时,这也引出接下来的问题。 如果在敬亡龙之介的浪人团伙覆灭后,阿斯拉与雷琳—两名在沉井小镇一战中对警司提供帮助的浪人声称,本地商行的行为有悖法律,牧野会不会着手调查? “哈,阿斯拉。我真该敲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大脑还是外星机器。”雷琳是在开玩笑,不过就她看来,她的脑袋早该上点润滑油了。 阿斯拉的计划是很棒,她们该开始谈谈分工问题:谁去为牧野送信,谁又要负责留守原处,稳住那两团烂泥? 雷琳看见阿斯拉抖了抖她身上的暗影斗篷。 分工问题的答案再明显不过。 …… …… 时间:利尼维亚历不知哪年,不知哪个月的某时某分。 板条箱的密封胶布上,被哥布林队长通过鼻尖戳出两颗空洞。 随着手指在空洞边缘扩张撕扯,终于,一颗大到能让哥布林将头部伸出、探听情况的了望洞就此完工。 箱子里热的像个蒸笼,八袋冰块也没法压住脚下火山的高温。 “铅笔,帮我查查这鬼地方的底细。” “钉锤,给我把矿用铁镐。” 队长伸手接过钉锤吐出的铁镐,对准木箱封盖的四处边缘各敲三下。木箱散开,穿好抗热皮靴,他们该出发了。 铅笔的计算机中,吐出三连串内容各不相同的打印纸条。 腐朽森林南部,黑暗高塔与余烬裂缝边缘。 这座长满枯树灰土的栖息地,第一位产权登记人是名为维兹南的黑暗巫师。后来他死了,这里又归恶魔头领摩洛克管理。 咳,不幸的是摩洛克没过多久也死去了。 整片腐朽森林与失去领导者的恶魔军团居无定所,据说名叫奥洛克的炼狱法师将这里出资转让,通过转手得来的本金下海经商。 他们如今的主要收入来源,是恶魔熔浆温泉、度假村和烤肉自助。根据奥洛克在哥联网上的动态,他还打算带着手下人参军。 “别去管奥洛克了,查查是谁从他手里买了这个鬼地方。”队长将铁镐伸向地面,炙热的高温很快令金属表面泛起两团白气。 钉锤从他的背包中夹出两颗鸡蛋,敲碎外壳后打上地面。 想象中的速熟煎蛋没能出现在他眼前,只有白雾飘散后,连一抹蛋花也没能吃到的哥布林,与手中蛋液流光的空壳。 “查到了队长,一个身价千万的贫民窟天才买下了这里。”怕队长会对这荒谬的名称感到疑惑,铅笔又默默提醒一句:那只是买主在哥联网的假名。 “只有一个人会取这样没品、落后,自作聪明的名字,”队长抬起头望向远处阴云缭绕的黑岩城堡,飞行其上的火翼魔精与四处徘徊的地牢守卫,“那帮红辣椒的头子:负极魔博士。” 接下来是计划纲要。 首先,潜入面前的城堡。 第二,打翻那些守卫。 最后的最后,把负极魔和他的手下送回监狱。 附加步骤:在完成前三者后吃庆功蛋糕,要用雾隐丹切平均分割。 不过在第一步开始前,队长需要补充点糖分。 “给我们八个球,我要加巧克力酱。”哥布林队长拿出一把钞票,开始同吊桥边叫卖冰淇淋的骷髅与石像鬼讨价还价。 “冰淇淋车?谁会在一个罪犯家门口卖小吃?”麦片在拔出口中的曲奇罐头后,伸手向他的队长接头。 冰淇淋车中伸出四只变形金属铸造的触须。 银白色触须各捆起一只哥布林的双臂与腰间,通过倒立摇晃的方式,搜查四名闯入者身上是否带有威胁性武器。 排查结束后,骷髅与石像鬼跑向餐车后的森林一去不返。哥布林四人组也在各自的尖叫声中,被金属手臂拖入餐车下的秘密巢穴。 “是最经典的机器触手陷阱,老套但好用。” “可恶的—负极魔—!” 队长需要铅笔再帮自己个忙。 帮他查查词典,预备些用于侮辱人的词汇。 省得他们再见面时,还需要现学现卖。 “抱歉,队长。身为科研工作者,我的道德素质不允许我这么做。” 铅笔发誓,他词典里d和f开头的单词都少到可怜。 没办法,只好退而求其次。 队长用头碰了碰钉锤:帮他想想待会怎么问候负极魔。 钉锤的口中,伸出一把电焊喷管,开始用火焰烧融身边的金属触须。 很好,首要问题就快解决了。 那么,麦片可以帮他想想,要怎么问候一只恶魔吗? “是我的荣幸,队长。”麦片点了点头,屏住呼吸进入专注状态。 哥布林们的身影,还在金属触手的拉扯下于隧道中来回穿梭。 按照计算,还有两分钟,这座地下堡垒的主人就会迎来四位访客。 魔角抛光,红色润肤霜,假牙除锈剂。 还有,用来问候那帮哥布林的队长的—美妙的亲切话语。 身负四翼的红肤恶魔刮去胡须,为头顶的尖角上蜡,最后以两发响指唤出他的水晶圆镜:看他现在的样子,是不是比摩洛克有情调多了? 说完,恶魔领主又伸长爪骨,整理起他的黑发与背鳞。 “你说呢,小斧头?我今天看起来棒到爆棚!”负极魔的手中,射出三道橙色光束。挂在洞穴顶端入眠的蝙蝠群,瞬间被他烤为三份宵夜。 “随便了啦,我不在乎。”他的恶魔助理、经费开支明细部长,私人秘书及保镖打手端着咖啡杯走出浴室,顶着极其慵懒的嗓音,为负极魔送上答复。 忘记说明,他的助理、秘书,打手保镖和经费管理人都是同一人。 一位名叫鬼面锯的魅魔女士。 还有一件事,工作时请称呼她的正名:鬼面锯·软流圈小姐。负极魔可以叫她鬼面具或软流圈,但不准叫小绰号。 “很好,接下来我要引爆更多矮人炸药,完成陆地重整…”负极魔掐算好他秒表上的计时,时间刚刚好,烤炉的餐点铃响了,“哦,饼干烤好了。” 负极魔看着眼前四只自投罗网的蠢货,将饼干托盘放上队长眼前。 负极魔想说,他们四个肯定还没来得及吃饭,不是吗? 这些饼干,可是他按照皇后区糕点师出版的料理手册做的。 “太巧了,我今天的早点,可是皇后的御用厨师做的,”队长冲着负极魔的饼干蔑视吐涎,他将麦片推到负极魔面前,“对了,我的小麦片想要问候你。去麦片,用语言洗涤他的心灵,然后我们再摧毁他的肉体。” 鬼面具适时掏出耳塞,穿过头上如瀑的银发与紫晶石耳环,塞入她那对红色尖耳的耳道中部。 橘色的眼眸转向天花板后,她便不再去管负极魔与哥布林们的小打小闹。她更关心下个月的时尚周刊上,魅魔的冬季搭配主题。 “哦,这个月的流行搭配是袖套,丝袜和长裤都过时了。”思考决策过后,鬼面锯认为她该再去一趟矮人商城。 负极魔切下麦片身边的机器触手,将队长与麦片抓入手中。 “你们想对我说什么,身上长草的绿矮子?” 从负极魔脱口而出的问候与麦片的哑口无言来看,队长认为他下回也有必要提前准备些演讲词稿。 “我们想说…呃…我爱你!” 麦片将他准备近半小时的话说出口来。 “什么?麦片,我们要伤害他,不是治愈他!” “我们要用言语暴打他,不是报答他…” “…他没什么…值得我们报恩的!” 队长揪住麦片的耳朵,麦片刚才到底有没有听清他的要求? “可是队长,对坏人来说爱就是最大的伤害啊。” “魔法故事和电影里都是这样拍的,艺术源于现实。” 当队长与他的队友们被负极魔请入牢笼时,队长暗暗发誓,等他们把负极魔揍扁后—他要亲自出资,帮麦片补习五十节语法课。 第49章 针锋相对·其三 针锋相对·其三·暗流涌动! 灰松镇商会与敬亡龙之介手下的浪人团伙。 雷琳打心底中,不会相信二者间的任意一个 。 都是一座山上的狼犬狈兽,披着羊皮与否,吃香斯文与否,都无法掩盖它们臭味相投的心性。 可她还不能从明面上说出这些话。 她必须忍受商会护卫的羞辱,交出重剑后被铁链五花大绑,半推半踢进入“格雷迪阁下”的商行正殿。 为什么?因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那伙东流浪人摇旗挥刀登陆灰松镇前,镇民便同商会形成长久的利益关系。 用阿斯拉的话来说,格雷迪的商行相较敬亡而言有更高的群众基础。 同时,一伙仗势欺人流浪者与能花钱雇佣她们的商行,就是狗咬狗斗起来,先不说作为参与者,就是作为旁观者,雷琳认为谁的胜率会更大? 答案显而易见,就像利尼维亚的初阶法师开卷考。 是,雷琳是来投降的。 是,雷琳对“格雷迪阁下”的肥脸点了点头,是的,香肠三明治先生,她是来投靠商行的,她希望格雷迪阁下宽恕她对征收人的无礼。 是,雷琳终于发现,敬亡龙之介正如镇上所有人说的那样疯狂。 是,他逼着雷琳用淋过酒的短刀剖腹,因为她没能帮浪人出头,没能守卫他们东国武士所谓的忠义帮扶之道。 “我不能为了个疯子丢掉性命。”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荣树将枯,乌鸦也知道叼巢飞去另寻他处。” 雷琳知道,仅凭些漂亮话与吹捧,面前喝着红酒、一根手指上的扳指都比她的命更值钱的商会首席不会听进去半个字。 因此,她要拿出自己腰包里的东西。 敬亡说服雷琳加入,他看上雷琳的重剑法与战斗技巧。 虽稍千打磨,但值得信任。 他将雷琳提升为副官,还给了雷琳这幅地图。那是他们标记好的劫掠商道,以及四处可行的藏身据点。 “格雷迪阁下”要做的就是给雷琳划出一笔信任,为她分配些人手。雷琳能在三天内把它们水淹火烧,还能为他带回浪人敬亡的人头。 “你倒是个明事理的人,不过比起赏金猎人…” 格雷迪阁下毒蟒般的昏珠下,布满菌斑的排牙中喷出两口烟圈。 他是个商人,别把他当成塞块糖就能拐走的小孩。他怎么知道雷琳是在赢取商行的信任,还是要他带人自投罗网,为死刑判决签字? “…我刚说到哪儿了?” “比起赏金猎人,你更适合做野狗的饲料。” “把她,请到地牢去。” 预想之中的结局之一,雷琳被卸下盔甲,排查撬锁工具、刀片与各种可能影响战局的工具藏匿情况。 她不是个贼,也不是阿斯拉那样的游侠。 不过她从“格雷迪阁下”咸腥的眼神中,读出一缕别样的情感。 那是种菟丝子攀上木须前才会露出的神情。 雷琳想要将它形容的更隐晦些。 深入交流的肢体接触。 呸,人渣,比敬亡还要恶心的人渣。 失去重剑的雷琳,在两名纹身打手的押送下步入地牢。 被阿斯拉一个无名小卒打到睡着的怨气,总算有了新的发泄对象。 他们将雷琳请入地牢的技巧,比打铁的铁匠还要和蔼百倍。 要不是雷琳在暮光精灵的战俘营里经历过更好玩的,她也认为自己会被囚笼内几根长短不一的手骨吓到。 披着人皮的牲畜们开始对她抽丝剥衣。 雷琳也只好活动起她最后的武器:她的嘴巴与恒牙。 成功咬下一人的半块耳廓后,还想在“格雷迪阁下”舞勺弄筷前收点利息的二人总算作罢,将雷琳的盔甲挂上高处,他们在痛叫与咒骂声中离去。 “呸,下半身思考的淫虫…!” 雷琳口中的肉碎被她吐入泔水桶中。 要是自己再不抓紧时间,那只木桶很可能成为她的餐碗。 每个地方都标记好了,每一片山林,每一条商道。 每座藏身地点地进入方法,很好。 “格雷迪阁下”切开肉排的一角,酥脆的边角与煎烤适度的嫩肉。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是有一天他能擒住敬亡,他也要这样享用东流浪人的骨肉。 “马上发兵,多找人马…这上面每个地方都不要放过!” 格雷迪为盘中的牛排淋上肉汁,面前的仆从也在收起茶具后鞠躬离开。 等他与那位尚有些姿色的女骑士欢度良宵后,一切都会被办妥。 那帮带刀的暴民乞丐,他们不过是海啸前伏入沙洞的红蛇。格雷迪要让这次突袭成为海啸,成为能让敬亡淹死在洞穴的死海浮浪。 他不会亲自去做。 他还有重要的私事等待处理。 想到这里,他为自己松开腰带,准备就寝。 雷琳捕捉到的咸腥笑意,伴随内心焦躁的汗液流出。 他要把战俘小姐的身上涂满蜂蜜,之后在他的卧室中当两个月吃蜂蜜的小熊。他会把雷琳驯到比家门前的狗还要忠心。 …… …… 牧野收起阿斯拉的信件。 百叶窗棱光折射下的他,在权衡利弊后展开思考。 阿斯拉送来的信件很及时,可是,让他害怕的情况还是出现了。 “强盗在迫害那里的镇民,头儿,快下令!” 尤伦卡戴好头盔,为她的火枪装填银弹与火药。 她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 一伙浪人,警告逮捕不成,用射程宣告真理就好。 牧野的担忧不在什么敬亡龙之介,不在视武士道为教义的流亡浪人。 没有靠山,没有势力,只能以大欺小的浪人不足为惧。 真正要留意的是格雷迪·法洛—“格雷迪阁下”与他手下的商行。 阿斯拉必须做好心理准备,他们自然能够调查他、逮捕他,控告他。 可是,格雷迪幕后的靠山是川崎沙笛。 川崎沙笛的收入之一,同格雷迪能否坐稳灰松镇皇帝的位置息息相关。 就牧野的观点而言,川崎沙笛很可能亲自出面为“格雷迪阁下”担保,正如雾隐丹切的失窃事件中,他为牧野自己与莉恩担保时那样。 利益是一只蜘蛛,它能编织世上最为牢固的丝网。 同时也是世上最容易变作沙土、风过无痕的丝网。 “我会尽到警司的职责。” 牧野的证件,被他装入大衣口袋。 左轮手枪中的子弹,迎光闪耀。 心中的顾虑还是被他顶在嘴边,抵回胃中。 他可不能让尤伦卡和浪人女士看偏。 “尤伦卡,集结骑士团和火枪队。” —“马上就好,头儿!” 对牧野警探表达谢意后,阿斯拉也转身准备折回灰松镇内。 雷琳急需她的帮助,她能感觉到。 …… …… 灰松镇,他的府邸如沉睡后的巨兽般鹤立城镇左侧的峭壁。 这座府邸的主人,“格雷迪阁下”也刚好完成沐浴,准备进行午后活动。 他手握无数财富。 然而,在着手考虑如何消耗这些财富前,他先要解放自己的身体。 夜光透过窗棂洒在府邸的某个角落。 那里,一名女子静静地坐着,她的身上仅穿着一层薄如青雾的蓝色纱衣,宛如一朵在寒风中摇曳的玫瑰。 她的名字叫做雷琳,曾经是一名英勇的女骑士,后来她沦为浪人,成为阿斯拉的同行者—如今却成了格雷迪的“战俘”。 她的银发被一根粗重铁索咬缚着,原本精致收束的长辫,此刻在格雷迪的眼中不过是一根便于他驯服、把玩的犬尾。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憔悴,眼中名为坚毅的火光也被空洞取代。 她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但她从未放弃过对自由的渴望。 格雷迪走进房间,看着眼前的雷琳,眼中的咸腥沿顺口水流淌。 活像只咬到臭虫后大快朵颐的蛤蟆。 他原本以为,只要用财富和地位,只要通过肢体折磨的施压就能让雷琳屈服,可惜事与愿违。 “原谅我,亲爱的小布谷鸟。” “可我需要的不是誓死不屈的麻雀…!” 药丸的效果,从雷琳红润的脸颊、空洞的眼神与解开镣铐后酥麻柔软的双臂— 格雷迪的咽喉因五根魔爪的掐扼,将恐惧与紧张传遍全身。 空气在减少,视野在黑暗中收缩。 被雷琳单手抓起,撞上墙面的格雷迪双目瞪如滚珠。胃中的翻江倒海,让他呕出些滑进肚子不过两小时的午餐。 牛肉碎伴着胃酸、唾液形成巧克力酱色的棕黄液体,它们由格雷迪嘴角流下。 在攀上雷琳手掌的前刻,身衣单薄的骑士丢下手中的垃圾。 雷琳抓起一根牙缝间不起眼的丝线,向上牵拉。两颗灰色药丸,在干呕与轻咳声中落上地面,落在格雷迪眼前。 雷琳闭上眼睛,将丝线尽头埋藏腹腔的保护措施牵出体外:格雷迪把自己看的太简单了—要不要听她讲个故事? “在艾伦戴尔的时候,豺狼人与暮光精灵是对狼狈为奸的盟友。” “知道—他们—会怎么对—俘虏么!” “他们会对俘虏的口部,做出你脑中计划着的事,你明白么!” 雷琳将沾满血污的布片丢到格雷迪身边,没有重剑的她击碎床头柜上的玻璃烛台,以锋利的透明边缘抵住格雷迪下颌的膘肉。 这招不算漂亮,更提不上光彩。但是很有用:一张合成布料,通过丝线与戒指尺寸的铁环固定后吞入腹中。 这样可在胃酸与消化道间形成一张人工滤网,让除液体外大部分滑过消化道的物质…在被胃酸分解前停止滚落。 想知道雷琳是跟谁学到这招的么?一帮以吞咽密封袋为途径,运输违禁药物与黑魔法原料的走私犯。 幸运的走私犯能干到他的腿走不动路,也不会暴露破绽。 不幸的家伙们,他们会在通过丝线牵出密封袋时用力过猛,让丝线断掉… …让密封袋在胃酸的致命拥抱下崩解分裂,让本该兑换为黄金的货物烂在胃里,让那些毒物在走私犯体内奏效。 格雷迪不会对走私犯们的死相感兴趣的—他不是会关心他人的人。 可雷琳的故事还在继续。 “那时起我就在练这招…” “将布料吞入腹中,好让自己在吃败仗后,不必再咽下被粉碎的尊严…” 破门而入的打手与家仆,雷琳对这些也没感到有多意外。 主子受伤,做狼犬的当然要来关心一下。 “都退后,否则你们都明白。” 雷琳手中紧握的玻璃碎片,向“格雷迪阁下”的眼球逼近。 就道德底线而言,格雷迪只要还有一口气在雷琳就能全身而退。 格雷迪的头颅,被一把四旋飞镖刺穿。 雷琳不再有任何要挟商行的筹码。 可是,身前的打手们也没有蜂拥而上,将雷琳剁成肉泥或碎尸万段。 他们的真正首领,用他的刀刃与呵斥命令雷琳四周的商行打手,为他的行进让出道路。 鸦羽般的蓑衣下,东流浪人们的头目摘下斗笠,黑暗中的面纱交由烛火燃没。 敬亡龙之介,抽出初次见面时的短刀。 他的第二把刀,雷琳也是第一次看到。 刀刃握柄的末端张开缝隙,精巧隐蔽的机关中弹出第三把侧刃。 它的尺寸,不及阿斯拉匕首的二分之一。 敬亡龙之介,三刀流武士。 “我等待这天很久了,格雷迪…阁下?” “比起跟在你身边摇尾乞怜,你的下属还是更喜欢自由些的工作氛围。” 雷琳也是这次行动成功的关键。 没有她,就没有那张引出格雷迪半数兵力的地图,也不会给敬亡后方突入的机会。 敬亡对雷琳收起刀刃,身后的浪人为她奉上本属于她的重剑。 这是敬亡最后一次向雷琳提出请求:加入他们,这不只是请求,也是命令。 他们可以平分商会多年积累的财富,他们可以接管商会的权柄。 格雷迪的死亡会被粉饰干净,只要搞到他的手印,敬亡就能对镇上所有人声称,是格雷迪自愿将商会权利赠予他的。 “赠予?你认为会有人相信么?”雷琳在反问的同一时刻准备迎战。 敬亡以刀刃斩断身前的木柱,这就是他对雷琳的答复:“不相信的人,到那时也该死绝了…你说呢?” 黑眉轻挑,武士的长刀抵住骑士挥向其头颅的重剑。 握柄末端的侧刃,为雷琳的脸颊留出一道红色血路。 “不,真正会死的只有你。”雷琳解下辫发上的束绳,深呼吸后调整起她的节奏。 让敬亡龙之介,带着他的武士道下地狱。 雷琳她根本不明白,敬亡龙之介与他的下属经历过什么,是么? 她只是想获得胜利。 她不知道对一名以忠诚为道义的武士而言,这意味着什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践行他的信仰。 “我们本不是浪人,雷琳。” 这是他的第一刀,被雷琳轻松挡下。 “我们都是有名有姓的武士,为我们的领主服务。” “可是他战死了,光荣战死在血流成河的平原!” “按照传统…我们都该切腹陪葬…” 敬亡的第二刀,像是吹起水面波纹的微风。 只有雷琳知道,那是敬亡速度过快造成的错觉。 他的刀法与力度,就像木芯与树皮般严丝合缝,重剑的宽面为雷琳提供的优势,正被敬亡逐块剥夺。 “…可是,当我看着我的同伴,我的手足在我之前剖腹饮丹…” “我无数次询问自己,这真的值得么?” “不,这根本不是忠诚!这是以死避责的软弱!” 所以他制止了所有人,他披起盔甲,洗刷染血破损的旗帜。所以他要驾船西渡,来到利尼维亚。 总有一天他会回去,总有一天他要收回自己主人的土地。总有一天,敬亡家族的族徽将再放光芒。 他所说的这些,雷琳都明白么? 她肯定明白,因为她是名骑士,她也有自己的荣耀。 为了目标不择手段有什么错?这世界不是《笑谈物语》里的童话故事,不是歌谣与美妙幻想。 没有钱就不会有整顿军备的资本。他们都是高贵的武士,怎能放下身姿去乞讨、去深陷田间劳作,去伐木砍柴? 屏风后交手的二人,化作一道道黑白交映的剪影。 他们的影子,化作白夜上空的两颗孤星。 他们的刀刃撞向对方,雪白的屏风染上血色。 一道剪影的肩甲裂出伤口。 浪人们举手欢呼,因为他们知道,手执重剑的影子属于那个叫雷琳的女人。 他们的欢呼声,很快被第二轮血液喷涌覆盖。 没人为第二朵番血之花的绽放欢呼,雷琳对战果的态度也只有沉默。 因为那不是单纯的静脉血液,而是脑浆、唾液与动脉洪流的混合。 浪人们抛下刀刃,脱掉印有家族徽记的长衣。 他们冲破大门、翻过窗棱,他们削去头上标志性的辫发,只为隐藏行踪,混迹人群求得多一分生还希望。 滴血的剑刃,仿佛饮酣食颐后豺狼的尖齿。 “你根本没有荣誉可言,敬亡!” 失败者的头颅,被雷琳踢向商会大厅的死角。 骷髅面相的石刻雕塑,它的双眸同敬亡光泽不再的眉眼相互对视。 一个畏惧死亡的浪人,却被赐名为敬亡龙之介。 “名为忠义的面具,你的佩戴只会侮辱它的名号。” “敬亡,你所能得到的,只有名为死亡的许可…” 划开屏风,雷琳踏过大厦倾颓的废墟。 …… …… 他听着,他想着。 他听到讯使口中传来的消息。 情况不容乐观,在敬亡龙之介与他手下的东流浪人看来,这不是适合吃蛋糕的时候。 “格雷迪阁下”被杀死了,商会乱作一团。真的是这样么? 不知为何,他隐约感受到自己同此事间的关联。格雷迪而已,一只舔着舌头游荡台前摸些吃食的猎狗。 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见风使舵的人,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等待驯化的狼犬。 可他有一种预感,那预感比眼前雾隐丹切的刀光清晰万分。 阿斯拉,他感受到阿斯拉同灰松镇变故间的关系。 他为讯使下达指令,不用去管那批浪人的死活,也无需计较成本。 是时候让真正的“格雷迪阁下”出来走秀了—另外,雾隐丹切的刀主本人,也对这次额外行动充满期待。 脚缚信纸的鹰隼飞过石窗,雾隐丹切也被川崎沙笛收回刀鞘。 邪魁的面具,映入面前的铜镜,最终反射回他自己面具下的眼。 他会一劳永逸,解决阿斯拉这个麻烦。不再犹豫,不再有意外的惊喜。 整装待发的木甲武士们向主人俯身示意—他们愿为身披红甲的主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行动。”邪魁坟墓般的声音,仿佛下一秒便可化作群峰,为阿斯拉送上殡葬。 …… …… 阴郁黄昏般的街道上,天空被厚重的铅云压到近乎窒息。 雷琳,那位刚从与浪人头目敬亡的殊死搏斗中蹒跚走出的胜者,她的身影在昏黄的街灯下拉长,显得孤独而坚毅。 战斗的余烬尚未从眸中散去,疲惫与胜利的交织令其步伐略显踉跄。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向她接近,如同夜色中的魅影。 那是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其貌不扬,却在暗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他的动作敏捷而精准,他是一头潜伏已久的猎豹。就连雷琳这样久经沙场的战士,也因一刻的失手疏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援手所迷惑,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倾斜。 当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雷琳才猛然惊觉到周遭环境的异常。 空气中弥漫着阴雨浓雾状的诡异,她在自己不知情的心安理得下,踏入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矮小男人的脸上,挂上一抹肥鱼上钩时的狡黠笑容。 那是一种得意与残忍完美融合的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雷琳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但为时已晚。 那预感已如朝阳般升起,化作现实。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阵剧烈的痛楚从背部猛然传来,名为痛苦的脉络贯穿她的护甲,直击灵魂核心。 她向疼痛的根源伸出五指,只摸索到背后赫然出现三颗蚁穴大小的血孔。 它们令雷琳沦为被蚁群侵蚀的空木,散发腐朽与沉重。 铅弹灌骨的疼痛蔓延全身,正悄无声息剥夺着她的意识。 男人翻过手中的戒指,向失去平衡的黑甲骑士摇晃展示:他在自己的装饰品上涂了点有助睡眠的好料。 应该能让雷琳睡到她的老朋友赶来支援。 “许久未动,手法还是很利落。” 邪魁的刀刃,挑开雷琳的披巾与板甲。 名为格雷迪的男人挺直身板,不再需要假身,不再需要身居暗处静观其变。多亏雷琳这把有胸无脑的刀刃,他才能轻松摧毁那帮流浪刀客。 “准备迎客,他们也该到了。” —“这里会是他们的坟墓,阁下。” 坟墓,埋骨落魄之处。 邪魁自然希望结局正如格雷迪所说。 第50章 哥布林与地狱魔头 别传·负极魔的复仇! (此篇为“针锋相对·其二”结尾剧情续集) 如果队长、铅笔,麦片或钉锤他们其中之一是位忍者,那他会喜欢他们当今的处境。 没得吃没得喝,上下左右是颠倒的,面前还有只背后长着两双蝙蝠翅膀,正一边挖苦他们一边为头角擦拭保养霜的恶魔。 队长不想多说什么,铅笔倒是要发出抗议。 他需要去趟卫生间。 他的容量是个水杯,它不能长期承受属于水桶的液量。 哥布林队长与他的四人小队,他们被他的死敌“负极魔博士”绑上天花板,双腿向上倒挂,手腕的镣铐各通过铁索连接一颗实心铅球。 “你感觉怎么样,亲爱的队长?” “这种倒立,能让你亲身体验如何成为灌肉腊肠。” “五十秒后你就会脑充血,感觉世界热得像座蒸笼…” 还是很无趣。负极魔打出响指,两名手握钢叉的恶魔守卫整顿装备,踏出员工休息室大门后等待命令。 队长的回应也只有一句话—负极魔,他还是去死—在他和他的团队成为四根哥布林腌香肠前,他要先把负极魔打成肉饼。 说到做到,这是队长的座右铭。 “队长…你的座右铭不是游戏人生吗?”麦片想要吐出来。倒吊带来的消化不良已经在催促他的肠胃,他多一秒都不想被这样悬挂半空。 “生活如流水,小麦片,”队长冲他最为年幼的队员耸了耸肩,倒立耸肩的代价就是双肩传来崩裂般的酸痛,“再说了,只要脑容量够大…我说的每句话…都可以是我每分每秒的座右铭!” 随着钉锤口中吐出链锯与投掷烟雾弹,四只哥布林战士的反击拉开序幕。 他们手脚上的铁链化作金属碎片。 队长也接过钉锤递来的保龄球组,对准负极魔的脑袋。 “举手投降,负极魔。把两只手和四只翅膀都举起来。”队长手中的保龄球可不是闹着玩的,他保证这颗宝贝能把任何人砸到亲兄弟都认不出来。 负极魔坐上沙发,十指交叉后身体前倾:所以,队长用尽他还没虾仁大的脑袋,就想出来这种突袭办法? 吃下半盘饼干后,恶魔的黑翼卷上一根拉杆。下拉完成后,轻快的音乐声使得恶魔头顶的应急装置即刻启动。 队长和铅笔只希望,那不是什么基地自毁装置。 正靠在墙角忙着修剪碎发的鬼面锯,她手中的剪刀向上空飞去。 “随便了啦,我不在乎。”鬼面锯又想拿出水壶补充水分。同剪刀一样,她的水壶是金属做的,结果显而易见。 梯子,她需要拿个梯子爬上屋顶。 哦,用不着了,折叠梯也是铁做的。 她早对负极魔说过,她亲爱的老板应该多买架木制扶梯留以备用。 “用不着,小斧头,我是故意的。” “我们头顶的电磁铁天花板,会收走他们手里的…手里的东…”负极魔看到眼下的实际情况,心中酝酿好的吹嘘适时溜回脑中自我销毁。 怎么回事?保龄球,实心的,杀伤力和份量都绝对是能被电磁铁吸起来的水平。它怎么还在队长手里? “的确如此,但队长手里的保龄球是木头做的,”铅笔拿出他的验算簿,红墨水钢笔搭配铅笔绘画,“还是密度最大的蛇纹木。” 投球,全中,负极魔博士大获全胜—如果他们要比“如何输的狼狈不堪”的话—鬼面锯扶起断掉左角的负极魔:“这也在你的计划内吗,老板?” “不在!不过接下来的步骤,是的。”说完,负极魔拉动身边第二根拉杆。 “小心,他要炸毁基地了!”队长将铅笔三人护到身后,环顾四周开始寻找通风管道或玻璃穹顶。 炸毁基地?负极魔掏出块黑板擦封住队长的嘴巴。 他是个想征服世界的恶魔吗?是的。他是个邪恶天才吗?更不必多说。可他还没傻到要销毁还没上保险的住处,哥布林先生。 大门打开,负极魔将铅笔请入门后的房间。 “怎么了?他不久前说过自己要去卫生间。”负极魔为铅笔锁好大门,告诉门后的哥布林用过后记得提醒他开门。 “热感应垫圈!队长,还有环绕音箱…为什么…”铅笔的声音从门后传出,由激动到沮丧,再到沉重的忧伤,“…为什么恶棍总有最好的东西!” 胡闹该结束了。 队长从腰间抽出一根边缘加固的白炽灯管。 按下按钮,天蓝色微光自灯管升起,为哥布林手中的武器增上几分科幻质感。 “都结束了,负极魔。” “我比上次交手时更加成熟。” 队长的剑刃,直击从腰间拿出红色光柱的负极魔。 负极魔将光柱塞入口中,而后双手如伸向布袋般探入咽道底部。 沾满熔浆涎水的黑钢三叉戟,被他剥离体外。 负极魔打出响指,三叉戟的尖面燃起三道火焰:“非常好,我的绿色小朋友。希望加倍,失望也就翻倍。” “黑板,你在卫生间里挂了黑板?上面画的是某种放射性同位素吗?”铅笔敲打着门板询问负极魔。 “不,那是我忘带杂志时乱画的。现在闭嘴,别毁掉大决战的氛围!”负极魔对面前的铁门狠踢三脚,向队长的头颅挥出钢叉。 在鬼面锯的带领下,手持碳棒与锯刀的恶魔守卫自堡垒两侧的旋梯滑下,以各自兵器的尖端对准钉锤与麦片。 “如果你们想投降,那就别动,不想投降的话…”眼神慵懒的魅魔小姐—鬼面锯—喝掉杯中的咖啡,打过哈欠后背对两只哥布林扎起头发,“…随便了啦,我不在乎。” 很多人的围攻,对钉锤来说,这意味着爆破时间。 钉锤口中滚出八颗台球,麦片也将伸缩式球棍拉开,瞄准成列袭来的恶魔军团。还有一个问题,负极魔是从哪里找来这些喽啰的? “利尼维亚兼职网站啊,小笨蛋。”鬼面锯口中喷出烈焰,她的双手也对面前的绿色矮人分发出灵魂射线。 八颗台球也被麦片打向恶魔脚下引爆,化作柏油与铁棱刺引来大片流血与尖叫。 “哦—我就说过我们的年薪该拿来买鞋—而不是保养翅膀!”恶魔守卫中的队长摘掉颅盔,稳住身形后思考行动,“他们是怎么搞到爆破台球的?” “利尼维亚万卖铺二手网站啊,大笨蛋。”麦片同钉锤击掌助兴。 恶魔们在钉锤准备引燃火箭炮前跃窗飞离,鬼面锯也向二人展示起她的二号方案:她投降了—看,这是她的白色旗帜。 “都给我回来!我付你们钱,不是要让你们表演战略性撤退!”负极魔肩上的火鳞,又被队长削去三片。 “可我要让你本色出演新的电影,影片名叫作《入狱》!”队长将负极魔手中的黑钢三叉戟,弹入二人脚下的熔岩河道。 “痴心妄想,朋友!”负极魔口中的火焰倾巢涌出,好在队长没留一根头发。 两阵熔岩气泡与红浪过后,失去武器的恶魔,在哥布林队长的攻势下退居墙角。逃生工具,他上个月买的车在哪儿? “你去洗车忘记付钱,记得吗?它还在被车行扣押。”鬼面锯拍掉身上的铁刺,拿掉凝固的柏油:还好,他们是恶魔,还有翅膀可用。 负极魔飞上堡垒顶端,对身下的三只哥布林展翅作弄。 他们以为他失败了?不,他会逃走,他会再回来。 还会给队长邮寄难看到三天三夜也没法忘记的明信片。 队长将手中的光剑,抛向负极魔头顶的钢制铰链。 铰链断裂后,两颗铅球落上负极魔头顶。 “谢天谢地,这能让他闭嘴,还能让他的医保单生效几天。” 队长接过钉锤递来的电焊。从卫生间大门划开原洞后,队长抓起恋恋不舍的铅笔与他手中的香槟酒杯,指挥三人向出口跑去。 “香槟酒柜—唔—他的卫生间里有香槟酒柜—!” —“你给我清醒点,我们不是来度假的。” 为了让铅笔醒酒,队长向铅笔送上三块巴掌。 分析,他需要铅笔做出分析。 负极魔没在他们面前启动自毁程序,那为什么…他们脚下的地板还会晃的像可乐瓶加迪厅战警一样? “因为那个疯子…我看看…软流圈,地壳活动,综合经纬度,是的队长…” “负极魔的地下堡垒设在休眠期的活火山边,火山现在睡醒了。” 铅笔收好备忘簿与计算器,他们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一边跑一边写遗嘱,一边祈求精灵女神艾妮纳会保佑他们。 说干就干。哥布林四人组,准备战略性撤退! …… …… 倒霉,活见鬼。能碰上那四只哥布林,就总没好事。 更倒霉的是,地下堡垒还没来得及上保险。 熔岩引爆器和死亡射线也是租来的。 “我们要付双倍定金,还有赔偿款。” “我破产了,小斧头,都是那四只哥布林害的!” “我的熔浆大陆重整计划…又要推迟五到十年!” 飞在空中的负极魔,见手中的电子计算器也失去电量,便换用算盘坚持计算。此次行动失败的成本损失是上次的十倍。 “随便了啦,我不在乎。重点在于你没事,”鬼面锯对她身边满怀期待的恶魔领主翻了翻白眼,“别误会,这样你才能付我钱。” 付钱?负极魔说过他早就破产了。 用优惠券做代付手段可以吗? 或者等下个月,负极魔可以去给鬼面锯打工。 “至少你还能在我的实习证明上盖章,对吗?”这是鬼面锯的底线。 “哦,是啊。等你读完社区大学再说。”负极魔拿出印章,沾好红泥后准备着手复仇工作的第一步:资金筹备。 没准他得回老家重操旧业,去卖姜汁汽水了。 第51章 针锋相对·其四·终章 针锋相对·其四·邪影再临! 一人前往,不要带上暗影斗篷,不要带任何长刀以外的武器。 阿斯拉对邪魁从信件中提出的要求,并未感到过分惊讶。 他希望以武士的方式击溃自己,取走她的性命,亲手擦干命运为他留下的兽尾。 月光映上阿斯拉的皮质轻甲。 正如邪魁所说,没有其他武器,没有更多人的跟从。 灰松镇上的浪人团伙与商行分利者已被警队扣押,目前的局势也刚好适合阿斯拉来处理她与邪魁间的私事。 圆月,月圆之夜的冷光下,总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阿斯拉还记得荒野之月,三面邪神摩尔伽诺克。 她也不可能忘记“亡命山谷”中食尸鬼镇的美妙经历。 这是她第三次面对邪月下的黑暗。 不仅是为自己,更是为了雷琳,是为这些年来死于邪魁刀下的冤魂。 枫叶落尽的森林之中,空地仿佛是命运为二人预留的空间。 按照信件上的约定,阿斯拉孤身前来。 猩红盔影幕后的仆从,将人群中陷入昏迷的骑士踢向阿斯拉脚边。 阿斯拉为雷琳隔断绳索,通过耳语叮嘱她起身离开。 “你是希望我留你在这孤军奋战?” “你来的是有点晚了,可我还没记仇到这种程度。” 雷琳拿起木甲武士们抛来的重剑:不,不行。格雷迪扎进她血管里的麻药,药效还没过去,她还不能— “回去,雷琳。”阿斯拉扶起险些倒地的雷琳,向她指出拴束马绳的方向。 —雷琳需要做的是休息,是照顾好她的身体。 这也是在帮阿斯拉战斗,只有她安然无恙待在灰松镇,阿斯拉才能毫无顾虑,对邪魁全力以赴。 “虽然不知道你跟他们有什么恩怨,但祝你好运。”雷琳松开阿斯拉的手,剑刃插上地面后的稳定性足够支撑她走完这段路。 阿斯拉可以把她当成朋友,但可别把她当成初出军校的实习兵。 她能自己回去的,她的腿还有点无力,可她脑子里的雾都散尽了。 “希望如此。”看着雷琳解绳上马,阿斯拉也为她送上祝福。 紫晶石握柄下的刀刃,于冷冽的寒光中出鞘亮身。 身着红甲的主人,他的杀意与戾气仿佛同心灵相连,在名为邪魁的挥刀者低语指挥过后,沿其双臂附入邪魁手中的长刀,直到它们在风声中化虚为实。 白雾,阿斯拉以为它们是白雾。 浓缩的白雾,围绕于雾隐丹切刃面的白雾。 正如刀刃的名字本身。 可雾是不会散发杀气的,雾只能是冰冷的,潮湿的。 有关白雾的形容词中,永远没有同“寒风凛骨”对等的形容。 这是秋冬交替的季节,不错。 可还没到大雪纷飞的十一月份,接连数日的狂风暴雪与低温呼啸,也不及雾隐丹切奇袭猛势的二分之一。 身负红甲的武士首领,他的追随者们在空地四周围绕,双手横持刀刃,为阿斯拉与邪魁的格斗封锁范围。 阿斯拉,她还在唾弃敬亡与格雷迪的谋生手段? 邪魁的面具,也难以遮挡暗影中的狰狞笑意。 阿斯拉同敬亡,本质上没什么不同。 就像她与师出同门的邪魁,本质上没有不同之处那样。 唯一的瑕疵只留存于表面。 阿斯拉是块尚待打磨的璞玉,而邪魁半藏—他知道自己早已在发光发热—为什么他能够功成名就,而阿斯拉还是一无所有? 半藏与阿斯拉的刀刃,武士与浪人的心通过灵魂对撞。 交叉为对方倒影的长刀,历经无数次碰撞,又在碰撞中无数次分离彼此。 终于,阿斯拉的机会来了。 邪魁太过执着于刺穿她的心脏,为她冷月般的脸颊留上伤痕。 就像上次交手时的结局。 正因如此,阿斯拉才能找到机会,将刀刃劈向他的左膝。 金属碰撞后的脆响,打破了阿斯拉设想中的美好结局。 “你该照着这里砍的,傻瓜…” 邪魁单手握刀,左手的拇指象征性划过他的下颌,他的脖颈。 直到这一刻,阿斯拉所设想的最佳战局也不过是让他身负重伤,丢下雾隐丹切后忏悔求饶么?天真。 “邪魁,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这场战斗没有意义可言…” 阿斯拉的眼中,映出邪魁逼近时的狼影。 她无法同杀意弥漫的野兽讲道理。 在划过阿斯拉的大腿外侧后,邪魁甩落雾刃上的血滴。 他对阿斯拉的观点做出否决。 “阿斯拉…取下你的人头,就是这战争的意义!” 质问声被邪魁附入刀光,银蛇飞梭般穿向阿斯拉的肢体。 他才是影武者联盟真正的继承者。 无需信玄的肯定,无需再忍受任何人。 将他带到世界上的人,他的父母将他称作恶鬼。 收留他的师父,称他没有仁慈宽厚的心性。 所有人都在否定他,让他们彻底闭嘴,他才能感受到宁静。 看看他现在的成就,信玄给过阿斯拉这些么,他教过她要如何取得这些么?地位,金钱,名誉—打开它们的钥匙只有一个。 那钥匙邪魁早就该找到了,就在阿斯拉选择抛弃它们过后。 “这把钥匙,就是情感。” “钥匙是用来消耗的,不是用来珍藏的。” “我早就说过,你的妇人之仁会害死你。” 武士们日日苦练,他们声称自己将生命与呼吸融入万物,融入自然与生死河流中的液滴。但是,看看信玄最后的结局… 阿斯拉的长刀向邪魁纵切。 漂亮的一招,如果这场仗在以死相拼,对手就该认输了。—邪魁捂住被她削下的金属假面,调整平衡—真正杀死人的刀法,是横劈破脉。 你不配提信玄老师的名字。—阿斯拉的长刀,刃面的划痕比眼中的血丝更为浓密。—信玄老师给了你一切,你怎么能杀了他! “我早就说过了,如果他没有妨碍我、羞辱我,如果他将自己置身事外,你们都可全身而退。” “是他自己选择,要带着崇高和荣耀步入地狱。” “我只是在充当介错人的角色。” 邪魁躲过阿斯拉的攻势,又是这样被情绪左右,目无章法。力量同技巧的结合比坚冰烈火还要差劲。 雾纱为圆月披上无数层阴影。 木甲武士们所能看到的,只有东方画箱皮影戏般的动作分割,无数次刃面击打迸出的棱光与武士之血。 战斗还没有结束,他们的主人没有下达抽刀动手的信号。 他们还要继续等待。 邪魁的死亡吐息,逼近阿斯拉的心田。 “我们在一起长大,我见过你拼尽全力时的样子。” “你太久没有露出獠牙了,阿斯拉。” “连你本人都相信自己是条狗…” “…可我们都是狼,食肉嗜杀的本性是无法抹除的。” “只能隐藏,你还要再藏下去么?” 准备反败为胜了,很好。 他能感受到她心中的答案,名为怒火,名为仇恨。 他们是一路人,如果阿斯拉的脑子为自己留点空间,而非一板一眼听从信玄的话…他们本可成为最好的合作伙伴。 “我和你不一样,半藏!” 阿斯拉的长刀,刺入邪魁胸甲下的夹层。 阿斯拉能感受到,是刀刃刺入布料后的声音。邪魁的血液在绽放,阿斯拉没有选择直攻心脏,可不是出于仁慈。 第一,她知道手中的刀刃无法刺穿玄铁打造的盔甲。 第二,对邪魁手下的武士而言,伤亡一词中“伤人”比“死尸”更为沉重。 第三,如今腹部流出血液的不是普通的同伴,是他们的主人。 “哈哈…很好…我能感受到你的怒火…” “就像曾经…就像曾经…不是吗…” 邪魁卸下胸甲,用于遮掩真容的手捂住目前更需止血的伤口。不再需要伪装,阿斯拉对他的脸,应该不算陌生对么? 川崎沙笛的脸。 武士们扶住脸的主人,武士们为主人宽衣解带,为邪魁止血包扎。 三颗烟丸被武士们抛向岩石,烟尘与灰烬过后,邪魁的魔影同其随从一道融归黑暗—任何他们走过此处的痕迹,都随烟尘消散。 阿斯拉的长刀,挡下一支捆有信件的箭矢。 箭矢尖端没有沾抹毒药,钝掉的箭头本身也在向阿斯拉无声说明:这只箭射出时的目标不是取走她的性命,而是成为一位信使。 羊皮纸卷中的画面,是东方水墨与利尼维亚油画写实风格的结合。 是两座山峰。 当青红的轮日升上第一座山峰的顶端,山峰腹背的阴影就像第二座丘陵的母亲。 它的阴影盖住小丘上的山林,黑与白的界限,便是第一座尖角峰前后的光暗。 松林,落雪,黑与白的色彩搭配。 血滴般的红日。 “啊!”阿斯拉的大脑,在一段闪回过后间歇作痛起来。 不是火山爆发般的剧烈疼痛。 是酸液,是只有炼金术士才会摆弄的强酸。 阿斯拉自己便是强酸容器内的氧化晶块。 在气泡同高温的死亡巡演中崩溃沉沦。 脑中名为痛苦的无形魂灵,化为虫颚锋利的白蚁。 阿斯拉的骨骼,沦为白蚁群落栖身磨牙的枯木。 劈上左肩的刀刃,风中袭来的浪人令阿斯拉自混沌痛苦的虚幻中抽离灵魂。 回归现实,面前的敌人不再是邪魁,也不是猜想中手持血曜石祭器的蓑衣武士—是浪人,商行征税人与浪人,他们何时混迹一道了? “我们做了个交易,阿斯拉。” “在我们逃亡前,先要取走你的人头!” 说出此话的东流浪人在准备剖出阿斯拉的心脏时,被后者以左眼眶为入口,刀刃直入穿扫大脑。 棕黄的脑浆,蜂蜜般流出浪人失去左眼的头部。 不再有警告,不再有任何保留的余地。 肩部的伤口,成为阿斯拉怒火的燃油。 她不知道自己的刀刃对浪人的横尸切过多少伤痕,她不知道记忆同真实的交织何实何虚,她不知道面前浪人的脊背,已状若肉泥。 她可能是疯了,但商会打手与浪人还没有。 他们想要逃走,身后骑行者的重剑,却在这时横上他们的脑颅。 “不,把家伙放下,举起双手。” “很好,蹲下。你们每人都会得到礼物。” “一具金属镯子,还有官方分配的单人公寓。” 什么是驱散紧张的可口良药? 幽默感,雷琳的答案是幽默感。 骑士与火枪手在她身后,牧野警探与尤伦卡在她身后。 阿斯拉经历过不少昏迷了。 但在昏迷前看到让她感到安心的场景,这还是第一次。 “阿斯拉!” —“快,去找医生!” …… …… 向东侧弯曲枝干的浮松荫下。 杰克不喜欢有人或其他东西,鬼头鬼脑盯着修整时的自己。 他与奇美拉的想法心照不宣。 奇美拉的飞匕,刺破树丛后毒蛇的骨扇。 一条眼镜蛇,要是有旅者商客躺在树下打盹可就惨了。 “你的刀法…愈发精湛了…孩子…” “嘿嘿…你在从孩子…蜕变为战士…” “很好…!” 这是奇美拉首次从杰克口中听到肯定。 同时,这不是杰克脑中的灵火首次在奇美拉眼前熄灭。 那只能同一件事划等。 名为南瓜灯杰克的亡灵武士,他在聆听心中的神隐。 “主人?”奇美拉将死去的毒蛇搭上树桩,剖开它的脑部挖出毒腺。 处理得当,它也能成为一条备用口粮。 斯坎克抱着一堆蘑菇回到杰克身边。 “主人,斯坎克回来了,斯坎克找到了—” “—哦,斯坎克忘记了,主人在冥想时该闭嘴。” 是的,神明在向杰克诉说真相。 预言总会变成现实,现实又会化为历史。 啧,紫衣浪人接下来的路不会一帆风顺。 啧,紫衣浪人会被名为过去的阴影缚住双腿。 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哼…她能活…!” 最后一句话不属于神隐的范围。 仅仅是杰克同阿斯拉多次交手后的结论。 不过,身体上的存活同心灵的终结相比,哪一个会更加沉重? 杰克体会过它们两者。 被炮弹轰炸到四处乱散的身躯。 被虚伪的背叛宰割滴血的心。 子母峰是个好地方。 适合想要与世隔绝的隐士。 不是杰克心中的桃源仙境。 但它会是一座战场,一座能让杰克同阿斯拉决一死战的高台。因为它不是山峰,而是一把钥匙。 钥匙不是用来收藏的,而是用来使用。 回想起一切的阿斯拉,她的斗志会比不忍邪魁挑衅后奋起反击的她更为精彩。就像烘焙蛋糕时的不同步骤。 今天的战斗,只是膨松剂。子母峰的钥匙是烤炉。 杰克很乐意成为将阿斯拉推入烤箱的人。 距离上次交手过去太久啦,他很有耐心,也有长于凡人的生命。 可只是坐在河边等,河川也不会推来阿斯拉的浮尸。 “等等…” 杰克不是在说要将毒蛇架上篝火的奇美拉。 也不是在说将蘑菇撕扯成块的斯坎克。 毒药对亡灵来说,不过是味道略有不同的糖水。 他们死不了,对毒腺的剔除也不过是奇美拉小心翼翼的一厢情愿。 神隐的指示没有停止。 啊,阿斯拉的怒火需要祭品。 阿斯拉怒火的祭品,是另一人的生命。 他看到了,杰克正在思考。 神隐中掌握亵渎灵力的女孩,她是阿斯拉前往子母峰的原因。 她们会相遇,她们的故事会很精彩。 “嘿!哈哈,我们可以加餐了!” 奇美拉的鱼叉上,多出两条迁徙中的青鱼。 腮盖被石矛刺穿,它们的尾部也仍出于本能摆动着。 直到它们的鱼鳞被奇美拉剃光,直到腮中最后的水泡破裂干涸。 这是他们步旅多日后,最值得铭记的一顿宵夜。 收获颇丰,不是吗? 仿佛是神在提醒杰克,全心休养,准备接下来的战斗。 午饭结束约半小时后,杰克遇上位肩膀臃肿的商人。 午饭结束三十五分钟后,伪装成行商的双头食人魔失去了它所有的头。 午饭结束约五十五分钟后,杰克驯服了袋中驮满受害者遗骨的黑马。 午饭结束一小时又十分钟后,卸掉货物的黑马习惯了杰克的重量与脾气,杰克也习惯了这匹马的刚烈。 午饭结束一个半小时后,奇美拉与斯坎克坐上食人魔留下的第二匹棕色驯马。 杰克在奇美拉的提议下,为他的坐骑命名。 它会成为散播地狱苦难的列车滚轮。 “地狱车轮…你喜欢这名字么?” “很…好…” “我们…走…” 马背上的主人,对他的黑色战马鞭下命令。 身后的浮松背部,只有一具伪装暴露的无头尸体。 与它身边满满两袋的人骨饰品。 第52章 灾根之剑 达摩克利斯之剑·序章 (注:本篇为下一章节大事件“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引子及背景介绍,同时下文中暮光变节者相关剧情,也是“名刀窃贼”篇后续) 当万物处于时间伊始,当世界中连存在的概念也未曾存在时,它便在虚空中漫游。 在宇宙剧目巡演的前奏中,它便已存在许久—当创世之光的凝聚点之一,自其眼前溜走—它便由无数岁月的沉睡中苏醒。 不,说是无数岁月也并不严谨。 在爆炸发生前,时间的概念也尚未界定。 可以说它只睡过短暂的微秒。 也可以说它已在梦中度过千万世纪。 就连它自己也不在乎沉睡的长久与否。 因为它很快发现,运动比静止有趣的多。 它像孩子一样探索着,将黑暗虚空中的景观勾入记忆内部。 只有黑暗,真是不幸。 当虚空中的质量点以某一角落为核心,凝神聚力团结四方时,它也在其中。 当质量抵达极限后,无数科学、神秘学,玄学与神话传说中的宇宙起源,它又成为那场爆炸的目睹者。 这样壮烈的爆炸,一生只能见证一次。 这样壮烈的爆炸,是创世纪的前兆。它由此被赋予“存在”的概念,它借助物质充盈的新生寰宇,为自己铸造身躯。 它是暗影,它是虚无中的遗民。它为自己取得达摩克利斯之名,寓意为践踏、征服。 它不需要刀剑,不需要武器。 它自己就是最好的武器,影是它的街区,它的身躯可变化为目中所视的一切。 它的能量就像细胞一般,浅灰的球体无需眼耳口鼻,它们自会寻找宿主,为自己的群落增添新秀。 为什么,总有不同星球文明的最后一员,在被摧毁时抓住达摩克利斯的脚踝询问。 为什么,为什么影子般的他们,不能去过征战外的生活? 问出此类问题的人,死法通常是被达摩克利斯唤来的子嗣撕裂分食。 “因为有趣。”达摩克利斯的答案。 当达摩克利斯对“存在”的概念尚未成型时,他见证过最壮烈的毁灭。 那一刻被无数文明不谋而合地称作宇宙大爆炸、奇点爆炸,万物起源。 达摩克利斯则将之称为…“燃亚”… 燃烧一切的神圣光辉。 毁灭的光芒,普照黑暗封闭的旧日寰宇。只有还是一丝暗影意念的达摩克利斯明白,燃亚的一瞬何其壮烈。 宇宙在过去的有限时间中,由密度与热量的巅峰凝聚崩毁而来。 那是身为暗影的它,所见证过的最辉煌的演出—无数黑暗的角落为之开散,它不知要如何形容这种感受。 后来,它与它的军团践踏无数领地。无数的文明,无数的语言符号都在像它这样,以可行的方式表达那感受的正确形容。 那感受的来源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在贫穷的人看来,一块金币,一次施舍就是那感觉最好的来源。 在大腹便便的人看来,拿着钱去找人伺候—看奉承的小丑们为自己表演,成为自己的驯兽,这也是开采那感觉的深矿。 在路边的野狗看来,从餐馆后厨的垃圾桶中多翻出半根骨头,都值得它掌握那感觉后不停打滚舔舌。 在驻守边疆多年的“英雄”看来,一次团聚一次拥抱一顿妻子的热汤热饭,这便是那感觉唯一的来源。 有人将这感觉依托于情感,有人将这感觉依托于极端的肉体享受,还有人选择为信仰付出生命,只为令更多人获得那感受。 老套的英雄故事,总有人乐意耐心倾听,总有人愿意让它们流传百年。 那种感觉,达摩克利斯将它归为燃亚影族的语言词根时,将其命名为… “幸福。” 毁灭是一切的终局,生命转为死亡的瞬间是一本书。 达摩克利斯永远都有机会翻阅它。 从被燃亚族战士削肉剥骨的战士眼中,从哭着送出王冠国库的领主身下,从宁可自己一死,只求侵略者放过怀中婴孩的母亲口中… 从看着婴孩在自己面前被丢入火炉,又收到丈夫头颅的女人心中… 幸福的概念,便是看着他人由希望转为失望—堕入绝望,看着自己的优越远高于他人—看着他人坠入深渊。 知道比旁观者更有趣的是什么吗?成为这种毁灭的参与者。 将绝望压缩为点,将其弹入一个家,一支军队,一个国家,一颗星球。 一座文明繁荣昌盛的星系。 “你应该有做过,那种事情?” 又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后,达摩克利斯的手抚过面前将领的大腿内侧。 “每个人都有过,用手在那里摩擦,见不得人…但是完成的一瞬,那种灵感迸发的狂热与事后快感散去的虚弱。” “就像听过经典的老式唱片后,余音绕梁久徊不绝。很好,我看到你没有摇头…” “…沉默不是犹豫,而是在思考,是在默许和认同。你已经被我引入我的视角。” 将领的胸膛被达摩克利斯的暗剑划破,无数血液及虚空钨钢杂质混合的珀色晶体,同将领的尸体一道,化作亡骸。 “在我看来,杀戮就是这样。” “就像收藏家在他的展厅中踱步,就像作曲者调试倾尽心力的乐谱—” “—就像做过那种事后的快感,就像哭泣的孩子终于从父母手中要到糖果。” “幸福的建立,总要基于痛苦的碎片。” 燃亚皇帝的声音,成为宇宙中唯一的声音…痛苦的声音…散播痛苦的铁蹄声。 战争的转折点,达摩克利斯也记不清它发生于何时何地。 他只知道那些满口正义的结盟者通过一种法术,在宇宙之间构筑起桥梁。 他们将暗影的元祖放逐,他们将另一空间称作虚无的监狱。 暗影位面。 燃亚人的监狱,它不是钢铁,不是地窖也不是任何囚车。 它是一整片混沌虚无的空间。 不,达摩克利斯才不要回到虚无中去,它才不要待在空无一物、任何存在都归为沉寂的黑暗伊始。 它必须出去,它要回去。 无论如何,不惜代价也要回去。 它的幸福,它对那感觉的渴望正如它的所言所行,它戒不掉那感觉,它无法再回到脱离那感觉的生活。 铸剑,铸剑成为它在监狱中的唯一。 那是它首次为自己铸造武器。 虚空钨钢的提纯锻造,是燃亚人在征服中掌握的早期技术之一。 仅凭借金属与火焰,制造出的武器远不足以撕裂空间,令它重返自由。 它又想到时间伊始,那毁灭虚空后创造万物的辉煌演出。 能量,关键在于能量的凝聚。 生命,灵魂,恨意也是它的来源。 这是达摩克利斯此生中最后一次铸剑,可惜它耗费一生,抽干无数子嗣的生命,也只得完成剑的原胚。 它的生命,在等待、锻造,沉沦中燃尽。 它的身躯分裂为无数个体。 达摩克利斯剑刃的原胚,传过无数代暗影领主的王座。 生命,生命是它的原料。 一开始是失去战斗力的伤兵残将,是因虚空放逐同样流落至此的奴隶与战俘。 后来是优胜劣汰中,一步步升高的底线,一列列因血统不纯被刷下、斩首的祭品。 暗影位面的居民,燃亚人的终生宿命便是为冲破黑暗燃烧。 要么为铸剑燃烧生命,要么为至高无上的君王献上忠诚。 锻造,终结于暗影主母索姆尼尔。 达摩克利斯的宝剑,以其初代锻造者为名。 它由暗影主母之手,传入燃亚战士的开拓先锋,安布拉手中。 可安布拉的结局,并未因这把剑而改变。 他被封印,达摩克利斯的遗物在他劈开次元裂隙后不久便不翼而飞。 不论盗贼是谁,他或她都是个有勇有谋的家伙,这谁都得承认。 安布拉被封印,数千年后的现在又被一名狂妄的红衣法师释放。 红衣法师被摧毁,最终,暗影的威胁就像它的始祖那般遭到放逐,归于深渊。 那把剑,达摩克利斯之剑,它还没有被销毁—它的存在鲜为人知。 它的存在会成为一切的关键。 故事,在第九名同族步入营帐时结束。以黑纱蒙住双眼的通灵师转换语气,向火中增塞新柴。 她在两名首领的注视下转变思路,将故事引入自千年前流传而来的歌曲童谣。 美好而又虚幻。 她与她的首领都不明白,一身血气的莉恩怎会喜欢听这种东西听个没完。 可是她不能让莉恩滚出去,莉恩的威信,她的地位与实力还在这里。 如今没有曙光精灵的权贵加以遏制,在雾隐丹切失窃案后,那名人类帮助他们搬迁到名为利尼维亚的国度。 名为牧野的人类不希望他们把这当成负担,当成恩赐。 他希望人与精灵间能够建立起战争外的平等关系,将这片森林当做礼物就好。 假以时日,牧野或利尼维亚警司可能会需要暮光精灵的帮助。 或许那天永远不会到来。 当那天来临时… “我和我的族人,都会是你的第一把刀。” 那是莉恩以荣誉起誓,写下的结盟誓言。同时,那也是失败的标志。 失败,玛丽希亚没能为他们带来成功,他们失去密林中的王庭。 失败,复仇者巴杰尼蒙也没能带他们剔掉骨中的屈辱,还让大部分暮光精灵身上被挂贴精神病院逃犯的标签。 因此,身为暮光精灵变节者的一员,她不反对莉恩背叛巴杰尼蒙,这位试图通过腐化法术玉石俱焚的癫狂领主。 因为她也不想死。 宁可跪着生,绝不站着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不是吗?荣誉,生前身后名,无法享受又有何意义? 死亡的记号,骨灰盒还是金丝楠木棺,荒外野冢还是皇家神陵,对死者本身都没多少意义,只是胜利者出于内疚的安慰罢了。 三篇毫无意义的童话故事结束,名为莉恩的暮光首领抓起靠在木质支架边的重剑离去。 会议继续,达摩克利斯之剑的故事,她相信身边的七人都留有印象。 是的,不会错的。 她知道人们都是怎么称呼自己身边的通灵师。 那名通灵师和自己一样,和自己的首领一样是暮光精灵。 一样不愿为巴杰尼蒙的疯狂血祭献出生命。 所以她才会被巴杰尼蒙剖出双眼,鞭挞四肢。 所以,她才要为双目蒙上黑纱,才要在不算寒冷的夏夜身披兽皮,遮挡背后的伤疤溃烂与疮痂。 她不需要医生,“碎片”是她最好的眼睛。 “碎片”不是她的助手,也不是某只导盲犬。 “碎片”是一具身着宽衣,以松木磨制拼接出的木傀。 “碎片”物如其名,内部最终的动力来源,是一片暗影结晶。 暮光精灵与德鲁伊法术的结合,让碎片趋于稳定。 “碎片”不需要有自己的思考,“碎片”只需要乖乖听话。 “碎片”不是杀伤力巨大的黑岩傀儡,它的外形基于成年人类男性的骨骼。它在通灵师的咒语中握拳站起,弯伏腰部等待指令。 空洞的双眼中燃起灵火,一如通灵师面部湖水般的古老符文。 “碎片”会为他们跑腿的,各位。 明日上午八点,月球将擦过日轮与利尼维亚间的天空,月球处于太阳及大地间的光明通路,遮光蔽日。 日蚀中的黑暗之光将指引他们,寻到安布拉遗留的古剑。 “碎片”,它的创造者,通灵师诺瓦还是喜欢更直接些的称呼:傀儡。活动身形的木傀坐到火边,眼中的灵火扫过每个秘密会议的参与者。 “莉恩她睡着了,是么?” —“错不了,她的汤碗里我加了点好料。” 诺瓦对做出汇报的暮光精灵微微点头。 “安托莉亚,你知道我们在做什么。” “你知道我们的时间并不多,日蚀的全盛只有一个小时。” 诺瓦将衣袋下的占卜傀儡丢入野火。 是的,她能看到,“碎片”是她的眼睛。 占卜将于明日开始。 占卜傀儡是她请求神谕的礼物,明天还要献出更多。 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安托莉亚知道这有多值得付出。 属于燃亚君主的暴虐长剑,会被他们收入麾下。 曙光精灵的刀枪法术,他们的人类盟友会比轻喜剧团的小丑还要滑稽。到那时,属于暮光精灵的土地会被收回。 属于曙光一族的王庭徽记,会由暮光精灵亲手抹平,变作月光。 名为牧野的人类,他真的以为他们会感激他的恩赐?哈,那他为什么不多想想,如果不是人类对曙光精灵伸出援手… …暮光精灵又怎会沦为渡居他国的丧家之犬? 他也是安托莉亚复仇名单中的一员。 会议结束,火焰被清水浇灭。 早点休息,太阳升起后的明日,他们会迎来忙碌的一天。 …… …… 当阿斯拉在铅笔的允许下打开树屋前的木门时,铅笔正拿着一张卡片斥责麦片。 负极魔博士与鬼面锯,不是麦片所要面对的唯二两只恶魔—他面前就有一只绿皮恶魔在追杀他。 他的老朋友,哥布林小队技术参谋,铅笔先生。 铅笔相信,身为一只哥布林,麦片的听力应该不比兔子差。 看他们的耳朵:又尖又长,也不用像换牙那样更换。 “麦片,你的耳朵是怎么了,塞玉米粒啦?” “我是和你说过这张优惠黑卡,在各大商店都能使用。” “但我借给你前还说过,别在所有店面都把它掏出来!” “他们会把你当成阔佬,用大数据锁定我们住在哪里,然后每天通过邮递员或电子邮箱投放购物广告!” 铅笔说完,先是灌下半杯咖啡清空思绪,又为阿斯拉指出一张沙发。 刚才他说到哪儿了?对,麦片和购物卡。 麦片上周末去约会了,还是和一只吸血鬼女孩,对不对?哦,麦片会问铅笔是怎么知道的?看看铅笔的电子邮箱。 “番茄罐头,番茄沙丁鱼,眼球纯酿—” “—蝙蝠生理期止痛药?” 麦片关闭不时弹出的推销页面。 铅笔收好笔记本电脑,为阿斯拉与雷琳冲泡咖啡后,这只哥布林打开他的药柜:多亏邮箱里的推销广告,他买了很多没用的增高药。 人类适用,对哥布林就不一定了。 “铅笔,你看起来比上次高了不少。”阿斯拉试着去缓和矛盾。 “谢谢,但比起谎言我更想听实话,”铅笔拿出量尺,绕自己一圈后将记录到的腰围数据贴到麦片脸上,“我想变成哨塔,但增高药让我成了颗肉丸。” “我…我道歉…铅笔…不要…”麦片向后退去,试着将沙发与书柜当做掩体。 “太迟了,我要用买增高药附赠的空心杠铃收拾你!”铅笔还没能追上麦片,便被雷琳按住头部坐上板凳。 铅笔将杠铃咬入口中,杠铃形状的巧克力面包,他只是在吓麦片。根据他的哥布林分子式计算,阿斯拉和雷琳找到这里,百分之八十是要请他帮忙。 “实际上,是剩下百分之二十的可能,”阿斯拉让雷琳将牛皮纸包裹下的书本递到铅笔手中,“上次离开时,队长提醒我们别忘记来为你庆祝生日。” 精编再版《矮人国基建总览》,矮人工匠威尔伯亲笔签名,亲身校对精简。 铅笔口中的瀑布差点没能收住。 稍等一下,他还以为他们都忘记他的生日了。 “什么?谁的生日?”队长的头冒出厨房悬窗,从他脸上的奶油和面包屑来看,不是在做蛋糕,就是铅笔眼前出现幻觉了。 “唔—哇—太过火了—!”钉锤为队长端上一盘酥脆的松糕。 队长拧干毛巾后擦掉脸上的面粉,他要为他的伙计们宣布个坏消息,生日蛋糕恐怕是吃不上了。 好消息是,这些烤焦的蛋糕碎屑刷上枫糖浆后,当成饼干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吃之前记得带点东西。 队长说完,又为铅笔丢出一只礼盒。 “拳击牙套?谢谢,可我不认为我需要…牙套…?”铅笔拆开礼盒,还是出于礼貌在队长面前佩戴展示。 “你很快就会用到的,”队长张口冲铅笔露出排牙,“看,我也戴了。每个人都有,否则饼干会把牙齿崩飞的,伙计。” 第53章 牧野之怒 牧野之怒\/兽人刀客与影子! (此篇同“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均为大事件铺垫) 他听到了,有个声音在召唤自己。 是的,不会出错。 牧野吹灭油灯中的灯芯,夜中的火光与否对身为暗影的他无足轻重。 宵禁后的街道,鲜有像他这样的行人。 如果这能碰上行人,那牧野这种夜巡警司算是可能性之一。 第二种可能性是从酒馆喝疯后结账离开的醉鬼,忘记时间,手里还握着木杯酒瓶,口中哼唱着白天任何人听了都要面红耳赤的小曲。 牧野碰上过和醉鬼打交道的情况。 当时那家伙还想给自己一拳,却被牧野躲开,让他坠入排水管道,双臂卡入丝网。直到第二天早上他才被打捞上来。 沉井小镇与灰松镇的案件后,牧野与尤伦卡得到褒奖。 阿斯拉与雷琳也分到不少官方奖金。 巡夜不在牧野的职责范围内,至少在他荣升警司后便不再是了。 某种意义上讲,他外出夜巡算是在“以权谋私”。 倒不是待在房间里太过无聊,也不是尤伦卡坚持要他再玩一局《兽人斗棋》直到她的食人魔棋子能推倒牧野的旗帜。 而是内心的不安,它指挥着牧野跨过城镇,走向无人之境。 因为他们的对话,不能被第三人发现。 牧野是安布拉的玩具,安布拉不希望第三个人知道这点。暗光深渊一战后,躯体在水晶石封印中坠落深渊的祸神,他对自由的渴望与日俱增。 他有预感,暗影主母恩赐的宝剑将会重返人间。 “别回头,驼背佬儿。” 牧野的腰部,被两把短刀抵住。 他的心弦随身后传入耳中的恐吓紧绷。 是个盗贼,刚好撞到枪口上。 也不难怪,牧野是便衣夜巡。没有盔甲,没有官方文件,只有大衣下的六发左轮—矮人国铸造,半自动纪念款。 牧野确信身后的盗贼不想尝试它的滋味。 就像自己不想尝试盗贼手中双刀的滋味。 “很好,举起手来,驼背佬儿。” “别回头,我拿点钱就走。你能活过今晚!” 盗贼的声音,像个风暴环礁来的老练骗子,还是喜欢吃口香糖的那种。 要是这儿不是利尼维亚,恐怕牧野会把他的口音归为海盗风味。 这家伙嘴里的味道,可真有够受的。 牧野给过盗贼机会了。 可是,在对方将手伸向他的口袋时,他另一只手上的短刀也向牧野的后颅袭来。他不只是要谋财,更要害命。 该死,心中的声音还是没有散去。 闭嘴,闭嘴,牧野要它们闭嘴…! “滚开!”不顾脸上短刀划出的伤口,牧野将油灯甩向盗贼的头颅。 只有枪但没有子弹,油灯分时候,拳脚是他所能掌握的唯一武器。 “穷鬼,呸,穷鬼。”盗贼收起他好容易顺来的五枚铜板,向身后的暗巷溜去。牧野不会放过这小子,无论是出于法理,还是源于他划伤自己的私仇。 牧野心中的声音,以痛苦为塑形原料实现具象化。 “啊—!”那痛苦刺入牧野的内心。 沙漠深处般的高热,让他以尖叫作为发泄手段。这尖叫令盗贼驻足静听后回首转身—牧野他是不是有疯病?居然在宵禁后的街道上脱衣跪地? 还是说,盗贼还有第二种猜测:还是说牧野是个信仰某种苦刑宗教的信徒,要用这种方式感动教义中的主神? 不论如何,牧野的大衣他顺走了。嘿,常在河边走,不会钓鱼也会网了嘿。能多赚一笔就是一笔。 牧野是在发病,进行宗教仪式还是行为艺术,对盗贼而言都没多少差别。牧野就是第二天被人发现横尸此地,盗贼也不在乎。 是贪婪的一念之差,让盗贼的命运彻底改变。 他想要顺走更多。看看牧野身上的打扮:牧野。唔,盗贼在心中暂且称之为“提灯的怪家伙”,怪家伙身上肯定还能拔出更多金羽毛来。 就是多一块布料,多顺走半只裤子都是稳赚不赔。 对,就这样,就这么简单。 收起短刀,盗贼捡起瓦屋角下的碎石。 为“提灯的怪家伙”挑选一块份量与体积都适合当头一拍的石砖后,盗贼蹑手向前,活像只要溜进鸡舍的老黄鼠狼。 牧野摸索着,在黑暗中摸索着满地的沙尘碎石。 哈,他可能还在找自己的大衣,盗贼披在肩上这件。 “你听到了吗?” “是的,我听到了。” 盗贼还真没想过,自己抢劫的家伙会是个腹语演员。 不然他也没法解释,为什么牧野站起来前,他的口中能传出两段音色声调完全不同的话语。 第二段倒像是牧野让他滚开时的本音。 第一段话,则像是…盗贼沿身后的石板小径退下。 第一段话,像是“提灯的怪家伙”沦为某人的木偶,某人将手伸入他的口舌机关后,操控“怪家伙”为盗贼呈现的配音表演。 那不是活人能够发出的声音。 没有生命,没有快乐,没有悲欢离合,没有“存在”可言。 只有空洞的摇曳,只有对人类等高等生命思维的复刻模仿。 可模仿终归只是模仿,就像矮人的矿用机器永远不是血肉出身的矿工。 牧野的眼睛,化为两颗不含杂尘的白色珍珠。 珍珠的核心,跃出两星宿命尽头的死火。 是它,不是他。 是牧野身后的傀儡师,不是牧野本人。 他,它,他们的名字,是安布拉。 牧野的手中多出三道裂口。 盗贼想要离开,因为这种街头戏法对没读完三年级便退学的他而言太过诡异。他估计就是皇家科学院的学士来了,也要惊掉下巴和眼镜。 盗贼发誓那不是他做的,盗贼发誓。 可牧野按住盗贼的肩膀,腕部裂口中的滋生物由杂音变为棱角分明的轮廓。 虚空钨钢打造的钢爪游走眼前,盗贼手中的石砖被切为粉末。 值钱的东西他都可以给牧野,不要伤害他。 “是的,错不了。”牧野抓起盗贼的肩膀,口中不断重复着达摩克利斯、燃亚,暗影与复仇这类词语。 要这就是牧野的宗教活动,盗贼可算能理解为什么只有牧野一人要趁着夜色来做了…太过诡异…就是他这个做贼的也不习惯… 牧野的钢爪,横上盗贼颈动脉前后的皮肉间隔。 抵住咽喉的钢爪边缘,感受着盗贼心跳加快后上下跃动的脉搏。 这就对了。—牧野口中的操纵者,它面对盗贼的笑意愈发浓烈。 牧野口中的“操纵者”化为团状浓密的黑雾。 像是来自煤窑与烟灰缸底。 呸,没时间幽默了。盗贼敲打起自己的脑袋:他得多想点求饶的好话出来,在牧野把自己穿成人肉三文鱼前。 他的思维,在浓雾之中迷失。 他的思考权被牧野口中飘出的“它”封锁禁锢。 就像阅读牧野的经历那样,它在掌控这具年轻的躯体后,也翻阅起盗贼脑中颇具趣味的记忆切片。 三十年前,这家伙在一家酒馆的私人包间出生。 直到十五年前,他都是个好孩子。 十三年前,第一次去酒,体验不同的人生快感。 十年前,第一次行窃商店成功,命运的马车就此拐向悬崖。 五年前,他染上烟圈和酒瘾。 “同你相比,他的故事不算精彩。” “可我需要他,你说呢,牧野警探?” 盗贼俯下身去,对牧野伸出双手。 盗贼面纱下的双眼,是虚空钨钢般的纯黑。 看不出眼珠与眼白间的边线。 看不出身为人类应有的生机。 真是狂妄。—见牧野对自己亮出钢爪,盗贼体内的它对警探摇了摇头。 牧野是不是忘记了,就连他身为人类的第二条命都是它的恩赐? 那它就帮他回忆一下好了。 它看着牧野像触电般抽搐起来,它看着牧野捂住胸腔收起钢爪。它看着牧野在地面来回翻滚,双臂与背部生出无数棱状黑鳞。 它可以让他是人类,可以让他成为虚空钨钢反噬后的凝矿。 也可以将他变为燃亚一族的新客。 就乐趣性而言,还是第一种选择更为长久。 “不—不要—不要—!” 听到牧野在求饶,它知道接下来会好办很多。 “记住,你没有选择,我的朋友…” 安布拉的声音,影的声音向牧野发出警告。 他们没有太多时间了。 牧野最好为自己找块遮羞布,不是么?总不能让第三个人看到,牧野这位刚正不阿的探长和毛手毛脚的贼头混在一起。 而且,牧野也不想让安布拉出于减少目击者的想法,去屠杀更多人,对么?被仁义道德的链条锁住,伸展不开的感觉很差劲? “给我闭—啊—!”牧野体内的疼痛,死灰复燃。 “注意你的态度,牧野。”盗贼体内的它又为牧野发出警告。 他们该赶路了。 还是说,牧野想要安布拉先去拜访拜访他“可爱的小徒弟”? “这和尤伦卡没关系,这是你我间的事—!” 安布拉很满意牧野的答案,同它的猜想字句对应。 既然牧野不想牵扯更多人,那就走。 “先等一下,我必须回去…咳…安排换班…” 牧野害怕安布拉多生疑虑,在只身站起后擦去嘴角的血泡,做出补充。 “…否则…会有人来找我…最后找上你…找上我们…” 虚弱也没能改变他的想法。 这也是安布拉乐于玩弄这名凡人的动力。 …… …… 喝酒,再来一杯朗姆。 哈,史德瑞克光临这家酒店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利尼维亚主城出发,跨过双子河,再向东走个百米。 你就能找到价格最实惠、味道最好,最有助于肠道消化的朗姆。 这里的老板是个好人,混熟了就允许赊账。 嗯,史德瑞克确定自己把上次和上上次的欠款都勾干净了。 醒酒用的秋葵汤来了。 史德瑞克知道劳奇的手艺。不光是人类,就是身为兽人的他都知道一碗秋葵河虾汤配上白面包能让多少人一整天精神充沛。 “你过誉了,史德瑞克。” 劳奇会在这时回忆起他还是个小男孩时的故事,他会说自己当时就喜欢在爷爷做菜时跑到旁边看着。 爷爷会说他这样笨的人永远没法接手他的酒,他酿的朗姆比酸醋还臭。印象里爷爷对劳奇说过最好的话,就是“这两颗水煮蛋还不错”。 看看现在,劳奇的烤面包和煲汤技术都登峰造极了。 汤匙酒,史德瑞克认为他就是患上兽人老年痴呆都不可能忘记这里,临死前还要再来吃一遍,把汤带到棺材里去。 “当时,杰克就在我和阿斯拉身边。杰克没花多少力气就让她滚—跪地求饶—” “可我不一样,小子,我的刀和他的黑刃连战三天三夜。” “他可以不吃不喝,而我还要和痘痘,和空腹作斗争,头顶上天打雷劈的!” 史德瑞克也在为劳奇做汤:名为冒险故事的汤。在劳奇第一次欢迎这位兽人跨过店门后,史德瑞克就多出酒足饭饱讲故事的习惯。 故里的英雄通常是史德瑞克本人。 故事里被收拾的人,他们的脑袋大部分都被史德瑞克拿去送给雇主,换来酒钱和修理刀刃的活动经费。 聊着聊着,劳奇都忘记时间了。 他要去收昨天夜里挂在河边的渔网,史德瑞克有没有兴趣去看看?总有些猫在石头底下的鱼,喜欢在夜里出来找食吃。 “不会让你白帮忙的,下次来的酒钱算我身上。” 劳奇这句话,史德瑞克似乎等过两个世纪那么久。 擦掉嘴边的汤汁,史德瑞克拉开大门便招呼着劳奇带路。 有便宜不占是傻瓜,蚂蚁都知道碰上人类落在路边的饼干要赶快往回搬,他一头兽人怎会不明白? 枯叶落尽的树枝落入流水,盖上劳奇拴在码头边的渔网。 鱼饵的制作几乎没多少金钱成本,雨后或清晨的草皮地上都是蚯蚓。对常年以河藻为食的小鱼来说,它们就像肉丸面条一样新奇美味。 赶到河滩边的史德瑞克与劳奇,面对眼前的情况都傻掉双眼。 劳奇是不是该说些什么?不,还是史德瑞克先来。 “呃,劳奇,首先我认为,河里是不会有美人鱼的。” “第二,我们该把她救上来,万一她的家人腰缠万贯呢?” 开玩笑,史德瑞克是在开玩笑。 无论有没有钱,只要倒在沙滩边的棕发女人不是个通缉犯之类的就该搭把手。让对方欠个人情,有时可比大包金币还要方便。 史德瑞克忙着啰嗦的时候,劳奇率先跃下码头甲板。着陆沙滩后,他扶起奄奄一息的白衣女人,用剔鳞刀刮去女人身上的渔网藻丝。 史德瑞克帮劳奇稳住女人的平衡,让劳奇得以检查女人是否还有心跳。 口腔没有异物,可从她溺水后的时间和体温来看,腹部按压排水是首要救治步骤。她的皮肤在发烫,不是高烧就是重度高烧。 她的身上布满伤痕,可能是从某些地方逃出来的。 黑市啊,地下俱乐部啊,赌场暗巷之类的。 还可能是“夜莺笼”里。 夜莺,就是付过钱后随便你去动手动脚的女人。 夜莺笼是什么东西,相信史德瑞克也不必再和劳奇多说了。 “快,我们把她带回去。柜台下面还有急救箱…” —“嘿,劳奇。这回我们可真捞到大鱼了。” 女人没有名字,或者说,在那场已消失于记忆的决斗过后她失去了对名字的认知。她只记得自己在被救上床铺前,那段经历漫长而痛苦。 爆炸,有什么东西爆炸了么?不,她不确定是梦境还是真正发生过的历史,是虚构回忆还是记忆中的支架。 对,爆炸,是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一座地窖,一座小镇,还有将她留在地牢中等待死亡的… 不,她无法回想起对方的脸。 沉井小镇,是这个名字?这是所有事开始的地方。 为什么,为什么她要记下这个名字? 疼痛是旋涡,将她记忆中的光点吞噬。 现实中无形的手,将女人的灵魂拖回躯壳。 怎么会,她怎么会下意识去拿桌上的餐刀? 手指的麻痹,让肌肉记忆中的反击因双臂下落而放弃。 兽人刀客站在男人身边,男人则在通过冰袋为她降温。 “放轻松,小姐,看看这是几根手指?” 史德瑞克站到劳奇前方,左右各伸出三根手指。 五,四,三,二,一。 好,史德瑞克很不愿告诉劳奇事实。但是劳奇得做好准备,准备好面对“他们两个救上来个傻子”这种事实。 “你太无礼了,史德瑞克,她在发烧。” “下次再开这种玩笑,你就不要来了。” “我想等她痊愈后,我们该通知她的家人或警司来处理。” 劳奇为接下来的行动做出打算。 史德瑞克只想知道,他能不能再买一碗汤和几块面包来?帮劳尼把一位美女搬回酒店还要忙前忙后,不吃点东西,他的肠胃可能要游街抗议了。 对史德瑞克的请求,劳奇在为女人的额头敷好冰袋后也做出回应。 把钱放到桌上,他会在十分钟内做好史德瑞克的晚饭。如果兽人刀客太饿的话,不妨先切点他的无礼下来垫垫肚子,可别噎着了。 “哈,你小子的笑话水平,得到我的真传了。”史德瑞克揉了揉劳奇的金发,这么长时间的故事,劳奇倒也没白听不是吗? “是啊,早晚有一天,我们都会变成大蠢货和水桶头。”劳尼聪储物柜中拿出腌好的酱菜,他知道史德瑞克会说些什么:多加辣椒,面包里不要放糖。 …… …… “什么?要去旅行,还不带我?虽然假期是五天零十二小时三十五分五十八秒,但是—” “等一下啊头儿,你要去哪,要一个人吗?东西和行李收拾好没有?过敏药物有没有准备?” “还有还有,真的要一个人吗?一个人太寂寞了,头儿,你真不打算给自己找个旅伴…” 尤伦卡冲牧野说完,又拿出她珍藏的集邮册、旅行宣传明信片与推荐地点记录册。 是要去海龟港吗?那里的沙滩和椰奶都很棒,或者去阿卡洛斯遗迹也好,向导是的。 洛扎贡也不错,还有露天全景酒店。多加几张毯子应该就能预防着凉感冒的问题。 “不,尤伦卡。我说过这是私人旅行。我想要有些私人空间—别担心—三天内我准能回来。” 牧野说完,也坐上他整理文档时最常用的座位。 靠近咖啡杯的木制靠椅,加牛奶的五分糖手磨咖啡。牧野要考考尤伦卡,记不记得这三天要做什么? “当然,你都问了第九遍了。” 尤伦卡数起手指头,当着牧野的面口头复习。 第一,每天早上六点四十五起床,吃好早饭打开门锁。 第二,八点前确保骑士团与火枪队成员全部报到,进行晨检扫除,监督射击与近战格斗训练。 第三,这是专门提醒尤伦卡的,别忘记坚持她的瘦身计划和零甜甜圈行动,全麦无糖的也不行。 最后,咖啡要少喝,喝咖啡时少加牛奶和糖。 牧野提起行李,对尤伦卡眨眼一笑:很好,看来他这三天可以放心了。 “不过我还是会吃甜甜圈,因为你要旅游这件事居然没提前通知我。我要一天吃两个!” 在牧野关门离去后,尤伦卡自顾自对着警视厅大门埋声抱怨。等一下,今天的甜甜圈恐怕都卖光了。 “真倒霉,我今天是不是中魔咒了啊!” “再没有甜甜圈吃,我的名字就只能墓碑上见了!” 牧野离开十五分钟后,尤伦卡就想要让他收回那句万事无阻的祝福了。 第55章 白色回忆录·其二 白色回忆录·其二·辛德! 书写者未知的—记忆—片段。 它并非留存于—纸张—只是存于记忆。 在一片被古老魔法与未解之谜覆盖的王国边缘,利尼维亚。 雪山边缘冰峰与山林的交汇之处,名为子母峰的阴影中心。 有一个被遗忘的小镇,它无名无姓。 有一座渺小而温馨的酒,以它的创立者为名。 曼达先生的汤勺。 原本它该叫做“曼达酒”,是它的第二任主人,为它换上相对可爱的名字。 听起来像个儿童乐园。—有人这样评价过它,这种人都在出于好奇或朋友推荐下踏过店门,去品尝酒水或面包。 “儿童乐园”这种话,也会在一顿热乎的饱饭后随汤汁收回肚中。 在这里,故事的织网者们常聚在昏暗酒馆的角落,在酒气与汗酸味中放声谈论那些关于勇气与命运的传奇。 正是在这样一个充满故事的地方,新故事的主角降生于此—辛德。 她的名字,寄托了父亲曼达对她美好的愿景:她会像种子(seed)一样,被温暖的家庭土壤庇护。 愿她如玫瑰般绽放,美丽且坚韧,既能吸引世界的目光,也能用隐藏的毒刺保护自己不受伤害。 精致美丽,且带有毒刺。 曼达曾是一位乐观的旅者,直到遇见了拉娜,他们共同筑起了爱的小巢,并在影月谷的边缘经营起一家小巧温馨的酒。 那是曼达此生之中无可取代的欢乐时光。 他会去森林中寻觅野菜,草菇与野果。曾在游骑兵团学到的战斗经验,用在野猪禽鸟上也同样管用。 河边的土制渔网中,每天都能有所收获。 或是肥美的青鱼,或是甲壳下藏满宝藏的钳蟹。 有时还有辛德最喜欢的螺壳与河蚌。 辛德对大人的世界了解甚少。 她不知道常来酒的人们时常讨论的“肢体接触”,“夜莺笼”,“烟花女”有何深意,可她知道母亲拉娜的抱怨源于何处。 拉娜的变故似乎早有预兆。 是什么让她变了?辛德认为,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无处绞杀。 幸福时光如山谷间的春光般短暂,很快便会被阴霾所取代。 酒的生意每况愈下,生活的重压之下,裂缝开始在夫妻间悄然蔓延。 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酒迎来了一个不同寻常的客人—“下等人”索伦,一位腰缠万贯却名声狼藉的富商。 他的名声来自他对“经商手段”的独特见解。 辛德一点也不想知道,一个能吩咐打手用铁锤敲掉奴工膝盖的人品行如何。她也不想知道,“下等人”前来拜访有何目的。 他无需引发风暴,他的出现本就是场不祥的风暴。 他卷走了曼达和拉娜之间最后一丝温情。 曼达在失望中发现,拉娜竟与这位富商私通,企图逃离贫困的束缚。 不是第一次了,对拉娜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本就是只夜莺,在诞下辛德前就流掉过三个孩子。辛德很幸运,有曼达盯着她,她压根没法溜出酒馆寻欢作乐。 为什么当初要爱上曼达?呵,曼达是不是不明白?她当初用自己的尊严,赎回她八岁时卖给笼子的自由身,她受够了烟枪醉鬼们的触碰。 她也想体验一下纯洁无噪的生活,于是她收起野心,抹去算计,伪装成一张白纸前的另一张白纸。 可她是个旅客,就像曼达。她不会永远停留在某一阶段,她相信曼达就是再埋头苦干五十年,也无法给她“下等人”马车上呈现出的繁华。 他们一起去吃淋上红酒,配上金丝修饰的牛排。 一杯千金的名贵香槟,他们一起畅饮。 光是“下等人”马车上的金属轮毂,都够曼达奋斗三四十年。 在那个黑暗的夜里,“下等人”索伦丢下了两袋沉甸甸的银币,作为对曼达沉默的交换条件。 威胁的语气冰冷无情,仿佛要将人一生的希望冻结。 不要声张,不要报官。不要再打扰拉娜今后的生活,不要再铭记这段爱情。辛德可以活下去,拉娜会为她负责。 “辛德,妈妈真的很爱爸爸。可是,我们现在必须分开…” “…跟妈妈走,辛德。妈妈会给你一个新的…” 面对泔水桶般朽烂不堪的真相,辛德的决断仿佛早已书写完毕。 她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 当拉娜试图带她一起离开,去追求所谓的更好生活时,辛德的小手坚定地拍打在母亲的手腕上。 那一巴掌,虽然力道微弱,却包含了对背叛的控诉和对自我坚守的宣告:“我不会跟母亲走,这是给母亲的惩罚……” 这句简单的话语,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 曼达捂住女儿的双唇,下意识拿起餐刀。 他清楚自己无法同“下等人”动手。 因为他没有那种实力,也没有资本。 拉娜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她那往日的温柔彻底消散。 伪装也好,真的流露过实情也罢。 拉娜出于利益编织的面具,已被辛德最后的话语撕毁。 取而代之的是冷漠与不屑,甚至向自己的女儿吐出一口痰,以此作为最后的告别。 随后,她决绝转身,跟随索伦踏上了那辆象征未来的豪华马车,消失于夜幕深处。拉娜当然会愤怒,她承诺她与索伦的订婚礼物,会是一只妻子外的特殊宠物。 那宠物本该是辛德才对。 但“下等人”没有刻意强取,他不喜欢缺少服从性的野狼。 他喜欢拉娜这样见风使舵、循枝变色的棕毛犬。 拉娜的新婚之夜,便见识到“下等人”这一绰号所言非虚。 辛德不知道母亲在那一夜的城中旅店中经历过什么。 母子二人的重逢,是在半个月后。 辛德手挎竹篮,为曼达采购香料与调味品。 除秽人是利尼维亚不愿提起的灰色产业。 情理上说,这些戴着骸骨面具、身穿黑丝长袍的家伙从地方宗教发展而来,以送无人认领的流浪尸体步入天国为教义。 可他们真正的爱好,便是以圣水漱口后分食捡到的尸体。他们认为人来自于人之间的交娩,最终也该回归人的口齿舌肠。 当警司与骑士挥剑喝退那帮秽民时,拉娜本就伤痕遍布的尸体,脑袋连八分之一都都没能剩下。 她的双腿估计也早进了贪食者的胃袋。 身上的衣服?辛德不认为,“下等人”这种锱铢必究的人会留给她衣服。 辛德还是花了两块银币,领回母亲的尸体。 女人的尸体同她谜一般的历史埋葬,没有墓碑,只有被拍平后便无人摆放的枯坟。她的女儿再也没有回来,她的丈夫对此事终不知情。 告别前夕。 辛德站在那里,眼中的火焰燃烧着不屈,她的心中种下了一个誓言。 又一颗独属于辛德的种子。 要在这个没有童话的世界中成长,不仅要成为父亲期望中那朵既美丽又致命的玫瑰,更要寻找到自己的真相与自由。 她成为一个战士,她成为利尼维亚远征黑塔之战的骑兵。就像她的父亲,她的长剑不知挥向多少乌合之众的头颅。 她也不会忘记,当名为维兹南的黑暗巫师身坠火渊,当名为战争的剧目宣告终结,当她衣锦还乡返回名为“曼达”的酒时,映入眼前的狼烟烈火。 火灾,着火了。必须救火,不能再推迟了。 没有水桶,辛德便摘下她的头盔。没有绞绳,她便跳入河中,迎着河水的冲刷盛上灭火的希望。 虚无缥缈的希望,终结于火中走出的猩红倒影。 倒影后的雇佣者很满意这笔交易。 “曼达不会说出任何事了,祝你生意兴隆。” 辛德不知要如何形容面前红甲覆身的神秘杀手。 在残阳如血的黄昏,天间弥漫着不祥的肃杀厄兆。 一座谈不上辉煌的酒馆,如今只余下屈指可数的焦黑木梁。 被熊熊烈火吞噬后留下的焦黑与灰烬。 就在这样一片死寂中,他的身影缓缓自废墟之中踏步而出,宛如自炼狱深处归来,宿入盔甲的幽灵。 他的名字足以令闻者胆寒—邪魁半藏。 他身披一袭猩红钢甲,那盔甲似乎汲取了周遭残存的火焰之魂,反射着妖异的光芒,每一步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低吟,是地狱之门开合的征兆。 这甲胄非但未被周围的炽热所损,反而在火光映照下更上几分摄人心魄的威严,观者心中无不生出敬畏与恐惧。 半藏的真容隐于黑暗。 半藏的双眼,察觉到交易场后的窥视者。 她看到“下等人”向赏金猎人递出钱袋,一袋约好的赏金,一袋是确保对方保持沉默的铁锁。 邪魁的飞刀,擦过树丛中窥探的辛德。 “不用管她,一个孩子罢了。” “她没有看到码头的事…” 索伦登上曾带走拉娜,曾毁掉辛德家庭的马车。 他留下的潜台词动机明显:辛德是赏金猎人的了,要杀要留随邪魁的便。想多玩一会儿他也不会付额外赏金。 辛德肩上的三道伤疤,便是来自邪魁手中的紫刃。 “你是…谁…!” 辛德记得,她曾在利尼维亚的盟军队伍中见过邪魁的影子。 只是为了钱,无关乎荣耀,无关乎正义与道德。 不知她的父亲是撞到“下等人”的哪场交易才遭此毒手? 无论如何,火灾与血案的触发者就在眼前。 辛德只知道,他得在自己的刀下,在自己眼前血债血偿。 “你不该像你父亲那样,你该少长眼睛多长腿的。” 负伤的她,沦为失败者的她被邪魁丢入火场。 倒下的木梁,为她的左臂留下永远的淤青。 不知是命运还是奇迹,她活下来了。 凭借意志与仇恨。 人们说那是一只紫龙,是名为仇恨的标志。 辛德不会否认,可她在康复后,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成为浪人去四处搜集邪魁的踪迹—她将酒在废墟上重建,她在仇恨与愤怒中学会隐忍。 她在酒中向每个过路人打听“红甲武士”的传闻。 许多人对此闭口不谈,可几杯续加的酒液后,没人能在酒精面前守口如瓶。 就像遇上瓶钻后的木制瓶塞。 影武者联盟,信玄,杀手组织,见钱眼开。 邪魁半藏的名字,传入她的耳朵。 影武者联盟的名号,同复仇划上等号。 影武者联盟,他们都是邪魁这样的龌龊之徒。 影武者联盟就该被埋入坟墓。 辛德等待这一刻太久了。 她为面前的两位停息者送上米酒。 “慢用。”她的打扮就像其它酒中的服务者,没有友善也没有敌意。只有出于对金钱尊重的中立态度。 以及中立态度附赠的两杯米酒。 她能够看到他们。 这种能力…她也无法形容它究竟是与生俱来,还是来自后世觉醒的种子,他人的记忆就像随时可被任意开合的书本。 拥有这种能力后,她从未向他人提起。 即便是对自己的父亲。 她可在未经允许的前提下阅读它们,而又不会引起他人的注意。 她感受面前两位旅者的记忆波动。 身着黑甲的银发骑士,她无关紧要。 可身披紫衣,以黑纱覆面的游侠,她是阿斯拉。 她是影武者联盟的人。 辛德在阅读记忆时,不经意间形成一个习惯。 书本要从扉页开始看,记忆也是如此。 她看到来自阿斯拉的记忆,她在被名为信玄的男人收养前,就和同她兄妹相称的男孩半藏一样,只是个流浪扒手。 后来,他们在影武者联盟的庇护下成长,其中一人成为… 邪魁,成为辛德记忆中的火光魔影。 另一人为何而来?辛德认为,已经没有阅读下去的必要了。 她不是个侦探或推理小说家,可她也有脑子,有自己的思考。答案还不够明显么?阿斯拉是奉她兄弟的命令,前来抹平“最后的痕迹”的人。 阿斯拉,辛德认为从她进入酒地一刻起,她就认出自己了。 “三…二…一…”辛德在心中默数着,默数起米酒生效所需的时间。意识到事态异常的黑甲骑士,在举起她的重剑前便闭合双眼,伏上餐桌。 “是你在倒数,酒保小姐?”能听到阿斯拉这样说,辛德也很意外。 在退回台前,辛德倒是想知道,阿斯拉是怎样察觉到酒水的异常的。 “我没有发现什么。不过我的老师一直告诫我,的东西往往代价昂贵,”阿斯拉对辛德亮出弓弩,“是他让你这么做的,是么?” 阿斯拉口中的他,是邪魁半藏。 而辛德所理解的“他”,是死于火海的父亲。 曼达·坎贝尔。 辛德的长剑,它太久没品尝过鲜血与筋肉了。 “他是唯一对我好过的人…” 无需多言。辛德的剑刃,将阿斯拉弩中的箭矢击飞。 紫藤树般的长发下,眼中的愤怒锁定阿斯拉的头颅。 她等这天太久了。她会在阿斯拉半死不活前问出邪魁栖身何处,在为阿斯拉送上解脱过后,她会将邪魁斩首。 “那我们是谈不来了。”阿斯拉的箭矢,又被辛德以长剑回敬至身后的墙面。 没用的,阿斯拉。你在想的我都知道。—辛德像一艘横行于洪水的巨轮,冲刷起名为阿斯拉的孤舟—你的一招一式,我比你更快。 眼中的光点如血月般闪耀。 它们转瞬即逝,阿斯拉就像拼图游戏中的碎片,对应辛德脑中所预知的轮廓行进。辛德的长剑,在第三次格挡成功后转守为攻。 刃面弹回的箭矢,擦过阿斯拉的面纱。 辛德的剑刃,也终于落到持剑者计划中的目标体表。 睡梦中的雷琳,由辛德携肩提起。 复仇者与她的俘虏,靠上身后的木质酒柜。 紫发披散,复仇业火燃烧的快感催促着辛德。 “阿斯拉…是你的名字么?” “把你的弩箭放下,还有你腰间的小玩具。” “是的,我都知道。把它们放下我们再来谈判。” 辛德的话语中,商量、妥协与灵活变通都被恨意斩杀。 雷琳的命不是在她手里,而是取决于阿斯拉是否配合。 …… …… 那么,杰克并不想找麻烦。 是这帮驼背矮子自己要送死的。 很好,神隐对他讲述的情报够多了。 双头食人魔,一批二十人的洗劫小队。不止贪恋钱财,还要吃掉受害者的石首,收集颅骨以留作纪念。 它们在上一任部落酋长—残暴者布拉姆于战斗中失去两颗头颅后叛逃,通过灰鸦渡口的黑船,从精灵的艾伦戴尔溜进人类的利尼维亚。 被杰克残杀夺马的,是它们的探路先锋。 探路先锋剩下的十九个弟兄,正手持石斧骨棒,计划以人数优势取走杰克的灵魂,分食他附带南瓜片的人肉馅饼。 “主人,我们…”奇美拉对马上的南瓜灯杰克,示以眼神询问。 南瓜灯杰克对奇美拉的交代很简短。 而后,他挥起马鞭冲向面前围列成墙的双头怪胎。 他杀死了几个?人头数除以二就是最佳计算方案。 黑刃火焰下的幸存者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土壤般的皮肤状如死灰。他捂住剩下的一颗脑袋,丢下武器就此退出。 口中的话语不知是咒骂,是求饶,还是失去理智后的狂言疯语。 还剩下十二个。 “嘿嘿…谁想做下一个…?”杰克将黑马拴上石柱,手中业火下的黑刃,由东方长刀化为双面长斧,最终化为阔剑。 双头食人魔们的嘶吼,成为奇美拉判定标靶的媒介。 黑发女孩的匕首,精准切过吃人生番们的要害。 人头落地的还算幸运,最痛苦的该属被剖开胸腔后,在自身再生能力与疼痛间心脏停跳而亡的倒霉鬼。 这是场历时不到十五分钟的战斗。 “用餐,斯坎克。” 奇美拉收起匕首,躲在马匹与石柱后方的食尸鬼取下纱巾,将巨口对准面前数不胜数的新鲜肉块。 双头食人魔的眼球和脑浆,对斯坎克的味蕾来说可是日记中的全新签页。 骸骨,腌肉干(大概率是吃剩的人肉),调味品,草叶。 没有太多值钱的东西。 主人,我们杀了二十个身无分文的穷鬼。—奇美拉回到属于自己的驯马,对杰克轻吐舌头后悄声汇报。 “嘿嘿…可会有更少的人葬身他们的口腹…神隐对这结果很满意…”杰克又将黑刃化为铁棒,戳碰斯坎克的额头做出提醒,“斯坎克…我们该走了…!” “主人,我也有机会听到神隐吗?” —“神的垂帘…不是凡人能够定夺的,我的孩子…” “我不是在问规矩,我是在问你的看法。” —“嗯…会有那一天的…孩子…你要做的就是保持耐心。” 三人身后,是沿地平线下落的夕阳。 第54章 白色回忆录·其一 白色回忆录·其一! 砍完柴不吃饭也要喝酒,先把身上的酸痛洗掉再说别的。 在这之后,伐木工巴伐利克会看到像他这样,喜欢准时准点上下班的自由职业者。 子母峰足够大,大到容得下所有人。有手有腿的人能在这儿开客栈,稍有些力气的人都能找到伐木、采石,重物搬运的活计。 肉碎面包,以姜片提味的甜菜汤,驱寒送暖的午餐首选。 他会像之前那样,在自己的同伴到达前调侃参观服务生几句。哦,他是谁并不重要—他不是主角—他只是众多配角中的一位。 正在招待他的主角小姐,连自己方才步入故事核心也尚未察觉。 穿戴围裙的紫发女孩,她继承父亲的棕色眼眸与热情。 她为身后的壁炉铲好一堆煤块,又为面前疲惫到睡意浓烈的伐木工送上啤酒:总是要冰啤酒,少泡加冰块,还要加薄荷叶做配饰。 伐木工向台后的“女孩”带来镇上的最新消息:他们该感谢利尼维亚国王的慷慨,不是吗?没有他参观后提供的拨款,就没有列车,也没有这样多的旅客。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投资者只是眼馋这里的煤矿。还有人在解冻后的小溪中捞到金砂铜粒,那条河很快被“官方征用”。 女孩—要是八年前,那个总是缠着爸爸、抓着布偶的她,估计还会喜欢这称呼。八年后的话,伐木工先生是不是喝酒喝到眼花了? 也不难怪,女孩才二十一岁,而伐木工先生都快年过半百了。他没找过孩子,也没找到太多知心朋友。 没准等他再干五到十年,就会瘫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爬不起来无人问津。就像被他砍倒的树一样生机无存。 嘿,再来杯酒。孩子,她听说了吗? 列车里来了两位新客,两个女人,应该是旅客一类。她们看着很有钱,女孩可以开始对神像祈祷,希望她们来这家店消费。 “也许,巴伐利克先生。感谢您的提醒,可是现在,”女孩扶起左瘸右拐的灰须伐木工,注意保持平衡,“您该去卫生间醒醒酒,两小时后您还要上工呢。” 子母峰,一开始只有母峰一人。三十年前的地震引发地壳变动,母峰山脚下的平原向上翘起,化作名为子峰的丘陵。 雷琳正在品尝当地的小吃特产。 这么冷的环境里,马铃薯能被做出十种不重样的吃法,她的确发自内心钦佩这些当地人。手里的薯条烤花生是第五种。 行李箱中的四位渡客敲打木板,阿斯拉与雷琳见状也加快脚步,在箱中的哥布林队长第四次说出他快要闷死前,为哥布林四人组打开箱门。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凭一张图片,就找到这里来。” “但阿斯拉,这地方的投资价值绝对是一本万利。” 队长戴好纸质头套,画好马克笔笑脸又戳出两颗空洞。伪装制作完成,他现在不是个混入人类村镇的哥布林了,只是个头套爱好者。 “队长,我说过,其实只戴墨镜就够了。”铅笔头上的护目镜被他换为黑色镜片,让他示范一下如何? 一个穿粉色毛衣的女孩,被铅笔拦下:抱歉打断她了,孩子。看看铅笔他现在像个哥布林吗? “不像,但你的墨镜很帅。”女孩说完便告别离开。铅笔冲队长眨了眨眼:相信他的科学计算,墨镜总会阻碍人们的判断。 还有,麦片和钉锤能不能别把自己打扮成另类人种? 麦片将手中的石膏头骨塞回行李箱中,钉锤也只得换好纸袋,戳出窟窿后走到队长身边待命。 就因为邪魁留给阿斯拉一张看过会头痛的油画,阿斯拉就要顺着他的意思找上子母峰下的小镇。 雷琳不是牧野那种警探,也没有多少做预言家、占星师的天赋。她的观点是,阿斯拉想的太多了。没准邪魁就是要她空跑一趟,想把他们绕着玩呢? “他不是那种人。”阿斯拉展开油画,面前的山峰同油画中的角度略有偏差。她们该向北行进,再确认一下方位。 “那好,工作狂。只是这次可别孤军奋战了。”从灰松镇浪人团的战斗过后,雷琳对单打独斗的印象从零变为负数。 先是浪人,又是他们的首领敬亡龙之介。 最后是邪魁和太刀武士,下次雷琳要在和阿斯拉分别时面对什么—豺狼人,沼泽巨怪还是在传说中在风暴环礁转悠的半鲨人? “这会是场长路,还是先找好落脚的地方。”阿斯拉收起油画,从远处北方群山的松林范围及密度来看,伸入野区绝非易如反掌。 量尺,圆规,地图,气候测量仪。 羊皮纸卷铺上地面后,队长交叉十指,准备为公布哥布林四人组的下一步计划:这是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伙计们。 铅笔,他可以开始说了。 “好的队长,这座山峰后方就是名为冰冻激流的大型冻结河地貌。就在它南方的冰墙后方,封印着某位冰山美人。” 目标地点被铅笔通过圆规标出,画好红叉。 “我听说过她的故事,凛冬女王芙洛斯特(frost),哦,光是她的名字就让我不寒而栗了…听说她曾计划过要冰冻所有国度?” 麦片取出他的耳罩与暖水袋,为自己补充一杯热水。 “完全正确。利尼维亚的法师把芙洛斯特封在她引以为傲的冰层里,可她残存的力量还在影响这里。” 队长抓起一颗雪球:为什么这里会成为雪山?答案很明显。 不过,芙洛斯特要把世界变成刨冰桶还是御用冰柜都不重要。重点在于,冰冻激流后的严寒范围,其温度与广度都是无需调试的绝佳位置。 从那里敲下的冰块,能够做出哥布林味蕾所能体验到的…味道最接近天堂的冰沙。 “香—!”钉锤拆开一包折叠纸杯,调味棒与冰淇淋勺。 “别激动伙计,要攀山可不容易。”队长收起地图,他们要和阿斯拉走同一段路,在冰冻激流边的交叉路口分别。 “我…我认为我们该留下一人看守行李…”同时,麦片还希望这个人就是提出建议的自己。他对拜访凛冬女王没什么兴趣,只有恐惧。 那只是个在冰里睡过几千年的老妖婆,麦片。只是神话故事。—铅笔为麦片倒好第二杯姜茶。—雪山是天然形成的,队长只是在吓某些胆小鬼。 那是个能把我们留在那里冻成冰雕的老鬼魂,她可能计划要吃掉我们的灵魂。—麦片饮下姜茶后准备告辞,却还是被队长抓住肩膀。 “没有临阵脱逃的说法,麦片,这里只有单程车票。” …… …… 就是这里,被探险家们口耳相传的美妙奇景—子母峰。 这不仅仅是一座雪山的名字,它是大自然赋予这片荒野的神秘符号,一个关于时间变迁的传说。 约三十年前,地壳轻启它的创造之手。 于是在这片沉睡的山脉之中,自然奇迹孕育出第二座丘陵。 它不像那些古老而威严的山峰,生来便带有岁月的沧桑。 相反,它像是山林间的新生儿,带着未被风霜侵染的清新与生机。 这座丘陵,以其独特的形态,以其未经雕琢的纯真,成为了子母峰中不可或缺的章节主角。 站在远处眺望,主峰如同一位慈爱的母亲。 巍峨挺立的她覆盖着终年不化的积雪,白雪如银,闪烁着圣洁的孤傲。 而那后起之秀—年轻的丘陵,则谦卑潜伏在其脚下,沐浴在母亲山庞大的身影下,享受着一份特别的庇护。 每当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首先照亮的是那座巍然不动的高山主峰。 而丘陵则被投下了深邃的影子,形成一幅对比鲜明的黑白画卷。 光暗分明的棱边阴影,不仅是自然之美的舞蹈,更是幅精妙绝伦的雕刻,记录着光与影的交合,记录着时间在山峦间滑下的痕迹。 落下树梢的松枝,在旅者之一踏上它的木躯后轻松断裂。 母兔叼起孩子们的后背,在小兔咀嚼着没能下肚的草根时蹦跳回巢。有人来了,不论他们是不是猎人,小心些总没错。 野兔们的觅食时间结束。 翻过山岭后,六人眼前是一座遥望酒。 总有人说这里会出现雪怪,总有不少人为此住宿,彻夜未眠,只为亲眼目睹雪怪的踪迹之类。 啊,反正队长想破他哥布林的绿色脑袋,也不会明白居然有人花钱来住这种地方。在林场附近伐木采石的工人,要来吃顿午饭他还能理解。 “我们就不进去了,其他人不会喜欢我们的。” 队长拿出铁铲,将一些雪块拍平为方砖状后筑起高墙。黄昏要到了,他们得把雪屋据点建好。 “水桶,别忘了要泼水固定。” “不,不要用蜡烛照明,用萤火虫…哦…它们都冻死了。” 铅笔只好退求其次,将电池装入手电筒后插入雪屋底部。 麦片为雪屋披上铁皮,为了预防雪怪和芙洛斯特,他坚持要在雪屋表面装三层烧红的钢板。 钉锤有更好的选择:布置点地雷怎么样? “铁板和毛毡可以加,地雷就算了。我们自己还要出去。”队长让钉锤将军事设施塞回口中,他们不能第二天早上睡眼朦胧下床,就冒着被炸醒的风险出门。 他们还真是帮快乐的家伙。—雷琳转过身去,看到麦片正一边为雪屋封铁加盖,一边向她与阿斯拉挥手告别。 是啊,我有时也会羡慕他们。—阿斯拉手中油画的画面,同眼前的景象完成重合—他们的生活很简单,也很乐观。 阿斯拉没有强行要求雷琳与她同行,在她们的列车启程至此前,她就这样说过。 雷琳对阿斯拉的提醒,自然有其回敬:可阿斯拉也没说雷琳不能跟过来,不是么?单打独斗是被禁止的,阿斯拉忘记她的话了? “等等,队长。我们可以让钉锤布置地雷。我昨天刚做好一套智能靴子,能避开地上所有陷阱和埋伏。” —“那为什么不干脆让钉锤留着那些地雷,留到更紧急的时候用?” 哥布林们的争吵声自二人身后传来。 阿斯拉和雷琳都相信,队长会妥善处理那些问题。 “好了,伙计们。我们得停止争吵,团结起来,就像—” 十五分钟后,是否要在雪屋外围布置地雷的纷争解决。队长还没来得及休息,便要忙着处理麦片与钉锤间生出的新式冲突。 晚餐要吃去皮白面包,还是吃烤。 “—就像这根冰锥一样,把力量统一到冰尖上…” 队长手中的冰锥,很快因靠近火堆融化破碎。 队长要更正一下,不是像冰锥那样团结一心。而是要和冰水一样,不论是草地、岩石还是碰上沙漠,都能“淌”的过去。 再说了,他们的篝火堆足够大,他们可以各做两份面包和。 铅笔在哪里?没时间商量下顿饭吃什么了。 队长需要他的技术参谋。 铅笔手里的东西,是热水管道么? “不,队长。” “我准备多补充点蛋白质。” 铅笔转动铁管装置的频率调试面板,将功率调整至全覆盖档。 队长还是没看明白,铅笔打算选择什么作为晚餐。 “这是一种扰鸟装置,它发射的次声波能让路过的鸟类心烦意乱…” “…烦躁到想对身下扰鸟器的持有者下蛋。” 说完,铅笔抓起背包中的煎锅,戴好头盔便准备出门。 头盔,防爆头盔? 去捡碎掉的鸡蛋,需要戴军用头盔吗?—队长用指甲撬开他浓汤罐头的边缘,铅笔的所作所为,还真让哥布林摸不着头脑。 半杯浓汤与两块土豆滑入口中后,队长睁开眼睛。 “噗—!”队长差点把脸肿成浆果的铅笔认成头赤皮食人魔。 军用头盔,真的有必要吗?听听亲身试水的铅笔怎么说。 “绝对有必要,因为这附近唯一的鸟类,是一种佩利顿鹰亚种,”满脸红包的铅笔手捧一大锅蛋花满载而归,勉强露出牙缺齿裂的笑容,“它们除了下蛋,还会对看起来不顺眼家伙扔石头。” 队长能看出来,战况惨烈不是吗? …… …… 第56章 白色回忆录·其三 白色回忆录·其三·公平较量! 传说之怎么形容这位“凛冬之主”的来着? 对,冷若冰霜,火山在芙洛斯特面前也要化为冰岩,蒙上两层死灰。 数千年前,芙洛斯特的灵魂被人类与精灵们的术士困入她视若珍宝的冰层。她的心脏被利剑刺穿,钉入生与死边界的铁幕。 为防止哪怕一只迁徙的野兽闯入其封印地点,德鲁伊们在双方交战的平原升起巨石—构筑高墙—而人类的元素术士,则令冰川的残忍更上一层。 光滑而寒冷的牢狱,像是潘多拉地魔盒般封印着沉睡中的白色瘟疫。 不知数千年的濒死沉梦中,芙洛斯特又会梦到些什么?也许在另一片虚构世界,她的寒冬已将世界笼罩,世界只剩下一种颜色,冰雪的洁白。 世界只剩下一种声音:凛冬女皇芙洛斯特,与其仆从的声音。 四只哥布林管不了这么多,他们只想翻过去尝尝最棒的刨冰。 队长,铅笔,钉锤,麦片。他们是独一无二的小队。 身为技术参谋的铅笔,正头戴防雪盲护目镜盯着眼前的计算稿纸。根据他的计算,成功爬上面前冰墙顶端的概率是百分之零点一。 别说是他们,就是再叫八头人高马大的森林巨魔过来,结果也不会改变多少。在这堵墙面前,四只哥布林就是碰上老榕树的草籽。 “不要拉低士气,给我结果。”队长试着向冰墙扔出攀岩抓钩,可光滑的冰面上,没有半块可供抓咬的选项。 “好的队长,冰墙与地面呈九十度角,根据引力作用和我们的体力分配,”铅笔列出以下几种可能,“我们可能会累死在攀爬途中,还可能不慎掉下来摔成绿泥。最痛苦的是我们困在天地中间,进退不得成为四根冰冻腊肠。” 九十度?队长掏出登山镐,对准冰墙挖出一道裂隙。 九十度?等他征服这座冰山,吃上刨冰和酸奶后,他要让这座山四十五度鞠躬来向他道歉。给他拿把锤子来,他要先把这里铲成一百八十度。 “我是说,我要把这里铲成平原!”队长瞄准冰墙连打三拳,要断掉或融化的东西却只有他自己的手。 “队长,我们找到点松果。” 打猎归来的麦片与钉锤,只能在这片白色荒野找到这个—麦片发誓,先进的欺诈战术也不起作用了。 麦片对野兔们说过了,他绝不是为了烤兔肉接近他们。 可他们听到他跑过来时,还是决定蹬腿逃跑。 “没关系,先把火升起来。铅笔,我们的火炉在—”队长看到铅笔摘下护目镜跪在自己面前,手中拿着一根冰棍。 “—起来,铅笔。我是你的队长,不是奴隶主和皇帝,”队长将跪在地上的铅笔拔出来后帮他拍掉沾上的雪块,“你这是怎么了,伙计?” “呃,队长。我认为比起登山,更好的选择是做个原子能重力反噬器出来,你知道的—它能让我们飘着跨过冰墙。” 铅笔指了指他身后的球形金属:看,就是这个,他用他们的暖炉改造的。可惜他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步。 重力反噬器需要电能引导原子核运作,它需要个供电插头。 但是在这种大雪纷飞的冰天雪地,他们根本找不到充电插口。 队长推开铅笔,从自己的围巾上撕下四块棉布,揉搓成球状丢到麦片与钉锤手中。 他要钉锤和麦片塞好耳朵,接下来他要说给铅笔听的话,多少有点少儿不宜。不适合小哥布林的身心发育。 “都塞好了,队长。”五分钟后,麦片认为不太保险,还朝耳朵里多塞了点石头。 暴风雪般的怒吼,响彻冰墙脚下每一寸有空气的土地。 “铅—笔—!你这个—该天打雷劈的—傻兵—!” “下回再发明东西—先把你脑子里生的锈除干净—再说—!” 不过,铅笔还是他们四人小队的队员。 铅笔捏住耳尖,提起他的耳朵。 不是挑衅,只是实话实说,刚才队长的喜剧表演很棒。那种嗷嗷大喊和什么话也没说出口的反差感,铅笔不是专业戏评家,可是他… “什么也没说出口?铅笔,你是在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 “我这就跟你—重复一遍—!” 队长抓起铅笔的耳朵,铅笔则一手挡住队长袭来的脸颊,一手拿出雪原求生手册扫视翻阅:高原失聪反应,是气温气压差造成的。 “什么什么反应?我听不清楚。”队长放开铅笔,开始揉搓自己的耳朵。 “高原失聪反应,我们会听不见任何声音,或是听力减弱。”铅笔冲队长吼道。 “队长,铅笔,你们别再吵了,还是写字通话!”麦片用手指向远方,钉锤也为自己和麦片戴好防护头盔。 “你说什么铅笔?什么枫糖浆,什么减弱!”队长靠近铅笔,铅笔也退向身后的冰墙。 “我说我们不该大喊大叫,否则会引发雪崩的。就像我们身后那样—”铅笔抓起队长的头扭向身后,“—队长,我们用不着点炉子了。” 队长抓起困在原地的麦片与钉锤,让铅笔抓好自己的腰部后,他抛出抓钩,让铁索与钩绳挂上松树顶端的枯枝。 冰与雪白雾后的侵袭,将近四分之三的松木覆盖。 他们活下来了。 但是别高兴得太早,除去他们本人,他们的登山装备也被大雪吞噬。 启动备用方案。 高尔夫球,队长居然要在这时候打高尔夫球? 麦片有些难以理解。 “不是高尔夫球,是压缩型高热铀弹。”说完,队长为手中的黄色球体竖好球卡,戴好网格头盔,拿出棒球棍与计分卡。 用棒球棍打高尔夫球?—麦片还是没看懂。 “不用看懂,只要会用就好。”队长瞄准冰墙,退后十步,屏住呼吸快速冲锋。金色的圆球在挥棒后飞向半空,落上冰墙与峡谷间的裂隙。 十秒过去,麦片看到他这辈子见过最大最亮的蘑菇。 “这就是为什么,登山前除了防冻霜,我们还要涂防辐射过滤液。”队长接住被巨响震晕的麦片,把他扶到身边暂做休整。 裂口,是裂口。 他们可以直接走过去—不用登山—不用去爬荒石堆。 “万岁!”击掌,庆祝。 哥布林四人组,准备穿越裂口。 …… …… 往更糟糕的处境下靠拢的话,这算不上雷琳所面临过最糟糕的情况。 不是吗?自己醒来时还没缺胳膊少腿,四肢都还在,都还能被感受到。除去身体灌铅般的疼痛外,没什么异常情况。 对,还有横在自己身上的剑刃,和身后一看就不太友善的剑客小姐。 这要不是酒的特殊欢迎仪式,就是对方真的想杀死自己。 后者的可能性,很明显要超过二分之一。 辛德面对着手无寸铁的阿斯拉,她推开雷琳,剑刃如蟒蛇般缠上阿斯拉的目光。不会再失手,她现在就要解决面前的浪人。 “不,作弊可不是个好习惯。” 辛德一手握住长剑,一手朝向提刃袭来的雷琳。 雷琳手中的重刃,在雷鸣与闪电的侵袭中化为锈尘,重组为坟墓中的食腐昆虫,成群咬上雷琳的盔甲。 可在阿斯拉与辛德眼中,雷琳的剑只是从其手中滑落。 雷琳卧倒在地的窘状,让辛德想起她曾在马戏团看到的棕熊。 不过棕熊若是不听话,要挨下的鞭子可是实打实的。 雷琳只是碰到点幻觉就不行了?辛德还没有使出全力,黑骑士小姐。 “你…你对她做了什么…”阿斯拉的喉部,被辛德单手扼住。 “什么也没有,我能够看到你们在想些什么,你们所有人都是书本,”辛德眼中血月般的红光重浮水面,正对阿斯拉虚弱中的瞳眸,“我能翻阅,自然也能勾画涂改。” 阿斯拉不这么认为。 既然她能够读心,那她有没有读到阿斯拉会这样做? 阿斯拉的人形,在辛德眼前,在她的手中化为一颗微型黑洞。 不是真正的天体黑洞,只是暗影斗篷发动后的视觉暂留。 黑洞由外至内收缩消逝。 待暗影斗篷最后的踪迹散去,雷琳的重剑划过辛德的手腕。失去主人的长剑,也被阿斯拉踢离脚边,令辛德失去反败为胜的可能。 “别动,否则下一个消失的东西…就是你的人头!” 阿斯拉不常有对战败者放狠话的习惯。 接过雷琳递来的弩箭后,在箭矢对准战败者的前提下,阿斯拉将重剑归还雷琳。 辛德将双手举过头顶,十指相扣搭上后脑勺。她没能预见这一步,傲慢与仇恨蒙蔽她的判断,她认输。 “你的忠诚与剑术,配得上更高尚的主人。” “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阿斯拉为辛德做出选择:就这样站起来,双手抱头,倒退着离开。不要去捡她的长剑或任何东西,就这样离开,阿斯拉的弓弩不会伤害她。 雷琳又拿起辛德用来灌倒她的米酒,难不成辛德是想像她一样,被昏睡酒精药倒,然后被踹下山坡么? “不,影武者。你赢了,就像你曾经的同行者。” “了结我,就像邪魁了结我的父亲一样…” “没有亲人,没能荡平仇恨,我无法带着耻辱活下去!” 辛德没有选择起身离开,她用双手撑住地面。 撩起几缕紫色碎发后,她闭合双眼靠近阿斯拉的弩箭。 雷琳为自己舀起一勺桶中的冰水。 阿斯拉和辛德想听听她的建议?她的建议是,她们都该放下冲动,喝点水,收拾下这里的烂摊子,再好好问问对方是什么人。 最后再考虑要不要拼个你死我亡。 顺带一提,雷琳听见钟表齿轮的声音了。可从她和阿斯拉进入这家酒馆开始,她就没看见过挂钟、闹钟或怀表的影子。 “钟表齿—不—快趴下—!” 阿斯拉抓住斗篷边缘,紫衣下的她与两位寻求庇护者,在辛德眼中难言其妙的黑洞收缩过后迁离酒。 整座酒,像烘焙炉中的玉米般爆裂开来。 不是爆出凝固后的淀粉,不是成为美味可口的爆米花。 是成为无数火团热浪下的废墟。同样的火灾,同样倾倒的家与梁木。上次灾变中的幸存者,辛德的记忆同现实交织联结。 “你的敏锐又救了我们一命,阿斯拉。” “还有那位小姐的命。” 雷琳的命和重剑保住了,阿斯拉的命和弓弩也是。 事发突然,身上只有平民便装的辛德会陷入昏迷,也在意料之内。 阿斯拉只想知道,是谁会安放定时炸弹,这种只会被矮人通过矿车丢入深井、探金寻银的危险造物。 这是只有一个选项的选择题,答案也只有一种可能。 昏迷中的女人睁开眼睛,对远处的树丛伸出五指。 树丛后的观察者们,面前升起三道虚幻而真实的石墙。 比雷琳感受过的群虫还要真实万分。 三名暴徒在幻觉的指引下,目光呆滞走向同幕墙相反的雪原。 走到辛德与阿斯拉面前,等待审讯。 辛德不需要他们说出任何事,她的眼睛就是万能钥匙。 “多谢,你们可以睡一觉了。” 辛德对三名暴徒挥手挑指,他们的身体便呈现出木偶断线似的无力感。 他们以地为席,鼾声如雷。他们今后的命运,她没有要关心的多余部分。 答案正如辛德所料。 邪魁引诱阿斯拉前往此处,阿斯拉与辛德进行争斗也好,阐明真相也罢。只要时间得以被拖延,就有足够的时间,让那三名杀手布置好收尾工作。 他们的雇佣者,正是邪魁曾经的雇主之一,现如今的合作者。 “下等人”索伦·勃南特。 辛德也不愿相信,他居然还活着。 她必须,她必须去三人记忆中的接头地点。 她与她失去知觉前催眠的三人一道,步入幻境与安眠。 背后深入肩胛的木刺,周边只有大片红色与血腥。 接住她的人,正是她数秒钟前还计划要杀死的人。 辛德需要找个医生,在这种荒郊野外,救治康复就是天方夜谭。 “你认为等她醒过来后,她会对我们改观么?” 雷琳见阿斯拉背起辛德,不禁提问。 “我只知道,敌人的敌人,便有成为朋友的可能。” 阿斯拉希望雷琳抓紧自己,暗影斗篷要三度发动了。 …… …… (至此,下文为大事件“达摩克利斯之剑”的引言前奏续篇) 在利尼维亚的幽深森林中,潜藏着一种远古而神秘的生物—“残甲丝”。 它们不仅仅是自然界的产物,更是古老传说与异界力量交织下的奇异存在。 夜幕低垂时,黑暗杀手们在茂密的枝叶间编织着它们不祥的黑网,每一道丝线,都承载着燃亚战士未了的战意与哀愁。 残甲丝蜘蛛的体型并不庞大,却异常强健。 其肢节覆盖着一种异乎寻常的坚硬外壳,宛如古代战士的残破盔甲,闪烁着幽冷隐约的微光。 这层甲壳不仅是时间的结晶,也是它们能够在无数夜晚狩猎中存活的保障。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它们腹背上那密集交织的红棱花纹。 如同燃亚古战场上残留的血色印记,记录着岁月中被遗忘的悲壮与英勇。 每当月光透过树梢,照在它们诡谲的图案上,便会有人低声讲述起那段古老传说:数千年前,虚空的裂隙打开通往燃亚帝国的大门,安布拉所率领的入侵者带着征服的欲望踏入这片陌生国度。 然而,英勇的燃亚战士虽在异次元的战斗中陨落,他们的灵魂却因对故土的眷恋与忠诚,无法安息于死亡骸谷,转而寻觅新的栖所。 最终,无处安放魂体的燃亚残念附着在了利尼维亚森林中的蜘蛛身上,以这种奇异的方式继续守护着这片土地。 “残甲丝”蜘蛛因此获得了超越一般生物的敏锐感知与狡黠,它们在暗影位面与现实世界的边缘游走,既是游荡者也是守护者。 它们的蛛丝坚韧无比,还似乎蕴含着微弱的虚空能量,能够感知并捕获那些试图侵扰领土安宁的存在。 在寂静的夜晚,若有人误入它们的领地,或许能隐约听见从密集的林间传来的低沉吟诵,那是燃亚战士的灵魂,在无尽的守望中诉说着对家园的思念。 “残甲丝”蜘蛛,或许是燃亚人魂灵的侵染,恐怕只有蜘蛛女王萨雷格兹的子嗣,能够同熊虎身形的它们形成对比。 它们不是自然进化的奇观,而是两个世界交汇点上的凝合。 它们的故事在利尼维亚的篝火旁流传。 它们提醒着人们,即便是最不起眼的生命体,也可能背负着跨越时空的沉重宿命。 它们的蛛后,却只有蚜虫大小。 因为领导者需要的是隐蔽,在残甲丝群落看来,组群可以牺牲数以万计的战士,却不可失去独一无二的大脑。 换句话说,捉住蛛后,要指挥一群吐丝的蛛形座狼也就易如吐息。 诺瓦张开手中的晶球,树脂与矿物质叠加打磨后的空心牢笼,不起眼的八脚小虫尝试抓向玻璃边缘,面对着无数次下滑坠落的命运。 “碎片”帮他们抓回了这只可爱的战利品。 “动手,巫师。”安托莉亚为诺瓦递上黑纱,为伤痕遍布的暮光通灵师递上蜡烛。 “我会将自己的思维渗入蛛后,”诺瓦抚触起透明晶球的边缘,暮光精灵勇士们手握月石玄铁铸造的利器,围绕占卜师形成三堵人墙,“我会向蜘蛛群落发号施令,达摩克利斯之剑的下落,它们会告诉它们心中的蛛后,也就是我…” “…安托莉亚,这段时间,还请你们看好祭司场地与我的肉身。” 暮光勇士们对祭司鞠躬待命。 那把剑重现人世的日子要到了。 …… …… 刨冰,足够所有人吃的刨冰。 谁还想再来一碗? 冰沙,研磨,加入果汁,红豆沙还有酸奶。 “别吃太快,小麦片。” “这里的冰块和温度,足够我们都吃到饱。” 队长为他的刨冰打好奶泡,冰甜的红豆沙搭配果汁滑入味蕾。 铅笔注意到他们身后的长方形冰柱。 量尺,计算器,神话传说。 “准备好拍照,队长。” “我们身后就是芙洛斯特,那个残暴的冰霜美人。” 在铅笔看来,这地方的历史科考价值绝对比旅行价值要高。他们的到来证明了传说的真实性,看看冰层里的人影,这就是答案。 “好了,科学小子。我这就按下快—” “等等,这里太冷了,镜头都上冻了。” “钉锤,帮我们点个火。” 数千年前,凛冬女王诞生于冰与雪中。 她要为世界带来她艺术创想中的纯粹审美,带来洁白冰冷的画布。 直到人类与精灵的法师们将她封入坚冰,让她的魂躯永世不得逃脱。 解除封印的媒介只有一个。 一种根本不可能于冰原自然形成的介质。 那就是名为队长的哥布林手中,打火机顶部的橙色热源。 火焰,解封的关键是火焰。 咔嚓,拍摄完毕,还有恼人的闪光灯。 “别乱动,这是在拍照,不是拍动作片。” 第三张照片过后,队长把相机交到铅笔手中。 铅笔也只好做出解释,他一直都保持着笑脸和同一种站姿。乱动?除去呼吸和心脏跳动以外,他的身体就没活动过。 “哎呀,我不是在说你,是你身后冰块里的家伙。” “你看,三张照片,她的眼神和表情都没带重样的。” 队长用红笔圈出照片之一的背景,长方形冰柱中的人影紧贴透明冰面,对站在右侧摆出留影姿势的哥布林睁开双眼。 四根由地中拔起的冰柱,封住哥布林们的双腿。 “啊!我昨天才买了新的靴子!” 麦片是最先发出尖叫的一位。 随后才是队长。 铅笔丢掉计算器,因为寒冷已让它的电机上冻息屏。 根据他的计算,参考神话故事,他的结论如下。 是的,芙洛斯特冲破封印了。 她就在他们身后,打算用四只哥布林祭刀。 第57章 白色回忆录·其四 白色回忆录·其四·猎魔人但丁! 老长时间没做这种活计,但丁是有点生疏了。 尸块与黑暗法术的缝合产物蹲坐在平顶岩上,看着面前胡须棕灰的男人。 驱魔人胸前的十字架配饰,因其佩戴者对战斗的狂热反复摇曳,不时折射出头顶圆月的寒光。 银制弹头射穿一头狼人的左眼,穿破脑颅,令这头混血半兽魂飞魄散。 黑衣驱魔人脚下的墓土中,生出无数雨后菌伞般的白色触须。不,那只是劳累造成的幻觉。它们不是柔软的,而是段块分明的骨骼。 还不是休息的时候,污秽与邪恶的灾根就在眼前。 不将其消灭,这场追逐战争便永无尽头可言。 身下的攀爬者们探出头脑,在借助但丁的身体重量向地表上升时,还不忘令人类的身躯向地下陷落。 骷髅们在探出脑袋的一瞬,如果它们真的还抱有半抹人类时期的触觉,便不难感受到一阵冷风与失重的坠落感。 那是它们的脑袋失去身体后的感受。 那是它们被板斧斩首,迎来死神的二轮拜访前的感受。 “泽西普,好久不见。”但丁对面前妖鬼聚落的首领扣动扳机。啰嗦唠叨的话剧演出不是他的风格,速战速决才是。 被称为泽西普的精怪,它的品种是名为憎恶的腐败枯妖。 黑暗法师将坟墓中的冢骨,野兽与人类的尸块强行缝合,赋予五官,装入野狗或山羊的大脑,通过招魂法术驱动肉身。 一头腐臭而僵硬的怪物就此形成,它和它对吞咽活人大脑的渴望。它和它被缝上钢刀铁锯的双臂,它和它对但丁肩上人头的渴望。 泽西普抓起身边的石块与墓碑,对准但丁掷去。 但丁回以躲闪,驱魔人的银弹将妖魔的钢线贯穿。 “吼—!”尸骸化身的合成物咆哮着,银是唯一能让邪灵感受到疼痛的物质。 身为憎恶的泽西普,在一阵连锁反应式的破裂分散中失去左臂,露出半根筋肉底部包裹的手骨与金属零件。 “你可以杀死瓦西里,你可以杀死我。” “猎人,你甚至能赢下死敌的芳心。” “但别担心,在我死前我会挖出你的大脑!” “你的生命—属于—返生者!” 泽西普满口黄牙的唇穴,很快被但丁削去下颌。 塞入泽西普口部的猎枪,以两颗漫游咽喉,溜过脑髓,最终以脑骨后颅作为出口的银弹头终结巨物的生命。 但丁用板斧劈开憎恶的尸骨。 又是这样,他从未见过这样新奇的怪物制造方式。 之前那些黑暗法术爱好者、妖鬼或异教徒不过是萃取黑暗法术的乞丐,就是自封黑暗魔王的维兹南,也不过是地狱领主契约下的玩物。 齿轮,电线,机油,酸液。 科技与魔法的结合,比矮人国的矿用机甲还要精妙。 因为泽西普有他自己的思维,甚至能将自己体内的暗影法术灌入未经侵蚀的墓土,唤醒刚被但丁的斧头亲吻过的杂碎。 那只狼人,估计是碰巧路过此处,想要和尸骸们碰碰运气。 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魔鬼了。 但丁不认为它们是随时代演变地新品种,它们更像是人造之物。就像土元素傀儡,哥布林与矮人们的机器。 但丁的罗盘,在指针的左右徘徊中为猎魔人指引方向。 驱邪者,驱魔人,神甫还是猎魔人, 称呼并不重要。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返生者的名号。 是什么新兴的黑暗法术俱乐部么?毫无头绪,目前他对这些异教徒的调查,还是只有一片白雾。 雾后会是礁石,是港口还是利维坦那样的深渊巨物? 没有线索,他怎敢妄下断言。 薄荷叶的味道是不好闻,切下它们揉碎后用来除臭也是无路可走的下策。一杯酒,他得去找家酒,点杯酒喝。 每次战斗过后都是这样,这是他的习惯。 薄荷汁盖在身上的滋味,可有够受的。 但不这么做的话,估计十家酒馆里会有九家把但丁当成杀人犯或赶尸人。 最后一家还可能跑路去通知宪兵队。 “啤酒,要温的。” 推开大门后,但丁对台丢出两块银币。 坐在角落的游侠浪人与黑甲骑士,他没时间去管他们了。 店主收下银币,一阵摸索后抓起酒杯走向木桶。 倒酒的声音是但丁从一礼拜前展开追逐过后,他所能倾听到的最佳协奏。 …… …… 我是铅笔,对,哥布林四人组里的技术参谋。 脸上刷着两条油漆杠,右耳廓真的夹着根铅笔的那位。 知道么?当其他绿皮同类还在抱着石头啃的时候,我从一个被他们袭击的商人那里拿到一本书,自那之后我就发现了片新大陆。 学习和探索总要伴随尝试,接受错误。 五岁那年我给自己做了馅饼去皮机,后来我发现我可以直接去街上逛,从发传单的人类手里拿张披萨店电话卡来。 七岁那年我又做出液体糖料分离机,八岁那年,就在我准备为分离机申请专利前,我意识到早就有人在卖无糖可乐。 在我看来,碌碌无为可真是种犯罪。 浪费钱财,浪费时间浪费成本,还是在慢性自杀。 想知道我现在正做着什么吗?快速型自杀,伙计们。 “啊…我快要死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一会儿?” “我要申请休假,就是不带薪也要休。” 我正举着一块超出我体积十倍的实心冰球,没戴手套。其实也用不着手套,手冷到一定程度就和麻醉没有区别。 你问我为什么不放下冰球? 要是你的新主人,也是左能指挥寒风暴雪,右能唤来妖鬼大军,苏醒前的千百年里都躺在冰冻棺材里的老妖怪,相信我— 你不会在未经她允许的情况下罢工的。 看到我面前讨人厌的家伙了吗? 白色长发,穿着湖蓝色皇室礼服,手里还在飘出雪花的美丽女士。 要是你能忽略她的性格和对王冠的“独特品味”,没准你也能成为她的朋友。你问我对她态度如何?哈,智者不入爱河,伙计。 通讯结束。 铅笔的话是在讲给他的录音机听,也是在向身边的麦片做出留言。 芙洛斯特苏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们四个冻在这里。 她所做的第二件事,就是将手伸入地下,通过体内残存的能量唤醒同她沉睡千年的冰骸大军。 骷髅,僵尸,幽魂,冰雪元素凝结成的傀儡,巫术师和元素生命。 正对铅笔与麦片严加看管的四名卫兵,它们体表遍布蜥蜴般的蓝鳞,覆有冰雪。看起来像维京人、雪怪和高原牦牛的半人形嵌合体。 比起关心它们长着牦牛还是盘羊角,铅笔更关心它们手中坚冰拳套的重量。霜巨人—这些留有花白胡须的高大侍从,它们不需要铁器就能把哥布林捏成肉饼。 披着落霜皮草的法师,他们是在节食,还是说他们本就是骷髅?铅笔只看到摇晃起骨架的他们,大衣下的冰爪钢针可比烤肉签架要锋利。 还有数量最多,也是最让铅笔感到恶心的一类仆从:尸鬼。不只是僵尸,还是冻死的或缺胳膊少腿的僵尸。 一位凑近他的尸鬼脸上,甚至无法分辨它是否还留着自己的下颌骨,眼眶中的混珠又能否看清面前的哥布林。 被梳上两撮绿色假发、耍好白色油漆的钉锤头顶尖锥派对帽,胸前的橘色毛绒纽扣像狗铃般随风摇晃。 钉锤手中是一只托盘,托盘中盛有两杯冰镇鸡尾酒。 钉锤没法吐出任何东西,也没法口头抱怨任何事。 他的嘴被盖上一层薄冰,只留出鼻孔用以呼吸。 比钉锤更能体会到呼吸不畅的,是芙洛斯特怀中的小队领导者—哥布林队长。 “别抱了,美人儿。你是很棒,也很高冷—” “—可我是个单身主义者。” “我和冰镐小姐,连对方的电邮账户都删干净了!” 队长用手敲打起芙洛斯特的手臂。 后来,他干脆对凛冬女王牙咬脚踢。 可惜,芙洛斯特只要用手抚过臂膀,就能在雪花与寒雾中治愈伤痕。 同时她还要提醒怀里的小哥布林,她是没有疼痛和病症一说的。 队长的挠痒伤不到她。同时,她还得感谢队长的爆破让她重获自由。 芙洛斯特纤细的五指,接过钉锤手中的餐盘与酒杯。 “你们可以休息了。”芙洛斯特指着铅笔与麦片,后者在松掉冰球与树桩的一瞬,又被冻住四肢搬到凛冬女王面前。 “什么?你可允许我们休息了!”麦片要发起抗议。 “对,但三秒钟后我改主意了。”芙洛斯特用手掌摆出鸭嘴的动作加以挑衅。身后两头晶莹剔透的巨人,也将手中的冰拳打磨干净。 两只哥布林是要和她讲道理,还是想听见“冰冻之心”卫队手里的拳头,砸穿他们脑壳后的惨叫?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千年前她就要被封印了。” “如果我是那帮法师,我要让她体验哥伦十六的待遇。” 对,麦片没听错,铅笔说的就是那个被部落奴兵起义推翻,被推上断头台的兽人酋长哥伦十六。 铅笔很快被一名蓝发侍女押到芙洛斯特面前,当着队长的面被喂下三碗刨冰。 “我听见了。如果你是我的家臣,你早该死了,我的绿色小朋友!”芙洛斯特托起铅笔的脸颊,让她平视自己。 铅笔不想过多形容芙洛斯特的声音。 冰冷,冷酷无情,残忍还是性感? 铅笔只看到面前是具活了不知多久的古董头子。 率领一大堆冰川古董,在玩暴君游戏。 还好她没建个断头台出来,还好他们四个还活着。 “有事的话冲我来,不许你动我的兄弟们。”队长摘下眼罩,拿出怀中镀金外壳的浓缩炸药便打算拉开保险。 呃,这是他和煞星闹掰前的分手礼物。 别误会,他也送了煞星一只眼罩,只是他不常戴。 总之,芙洛斯特最好放他们离开,否则他们可以一起去地狱见摩洛克。五个人,五张硬座单程车票。 芙洛斯特的笑容,也在这一刻挂上队长的视网膜。 她伸出食指,轻轻敲打起绿皮呆子的头顶:队长是么?他要不要再看看,自己怀里的小镀金壳烟花有没有上冻? “哦,我真该先拉响它再放狠话的。” 下半身被封为冰雕后,队长也冲身边的铅笔发起抱怨。 “队长,下回要是我还想跟着你来雪山…记得提醒我揍自己一顿。” 铅笔如上回答道。 被封成雪球的钉锤,成为队长身后的冰雕装饰品。 说到这里,队长他都饿了。 他是说,他们吃了一整天的刨冰。 可那东西就是水啊,吃到胃里一点用都没有。 说完,队长咬下一块麦片身上的冰层。 味道还不错,可惜他们都要冻死了,肚子能不能填饱也不再重要。 麦片也试着伸出舌头,去舔身上的冰块。 “麦片,现在我们的身体是被封住的。” “雪就是水,如果你吃的太多…附近可没有卫生间。” 铅笔对他做出提醒。 麦片当然知道,麦片只是在试着写遗嘱。 他存在哥布林银行里的铜板,在他冻死后都要捐给—猫咪—咖啡厅。 最后一个字,也用唾液写好了。 “呼,现在我可以安心去死…” “…不,我还不想死,我要呼救…啊…!” 两名尸鬼守卫扯下身上的布条,轻微加工揉搓后塞入麦片口中。 那是自大蒜烧烤后,麦片吃过第二难闻的东西。 …… …… 这位年过四十的猎魔人,坐到阿斯拉,辛德与雷琳对面墙角的木桌左侧。 他犹如一尊岁月雕刻出的石像,屹立在世间的角落,守护着那不可触碰的黑暗边界。 他的面容刚毅而深沉,像是被岁月侵蚀的山石由经命运刻成人形,显得沉稳沧桑。 深灰的胡须中闪烁着丝丝银辉,每一根胡须都仿佛在诉说着过往的记忆沉淀。 他的眼睛,阿斯拉只在战壕中看到过那样一双的眼睛。 在前线摸爬滚打数十年后,才会有能够露出此等眼神的士兵。 犹如猎豹在草丛中潜伏,闪烁着犀利而警惕的光芒。 他的眼神中,不仅是猎魔人特有的杀意,更有一种洞悉凡人的谨慎和深邃。 它们传过人体与物质间的隔阂,撕裂空气穿入阿斯拉的内心。 他的背后,那把陪伴他多年的猎枪,枪身被岁月磨砺得粗糙布锈,可冷冽的金属光泽并未弃他而去。 而另一只手中,则是已被清净血污的板斧—斧刃锋利,没人知道它前不久才终结掉几头妖魔的生命。 他棕黑大衣下隐隐闪过十字架配饰的银光—那是他信仰的象征,也是他力量的源泉。 “您的啤酒,先生。”服务生为但丁端来酒水后,又回到台,拿起锥刀准备切割冰块。 锥刀划过冰块的光滑侧面,刺入他的手腕。 没有血色,没有疼痛。 “多谢你们的照顾,我的伤都痊愈了。” 说到这里,辛德活动其她的左臂。肩膀上的伤口均已愈合。 可是,她对阿斯拉和雷琳做出那种事…她父亲留下的酒馆也化为废墟… 今后,她也要步入浪人的旅途吗? “你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辛德。” 阿斯拉为她倒上一杯清水。 “我没有洞察人心的能力,可我认为无论如何选择,你的父亲都会祝福着你。” 辛德以同样的话感谢阿斯拉:仇恨蒙蔽了她的判断,让她将阿斯拉与信玄同邪魁归为一类。 很遗憾,她无法同信玄那样高尚的人会面请教,请他解答自己的疑惑。 可辛德已做出她的选择:她会按照情报前往三名歹徒记忆中的接头地点。 再通过接头者,找到“下等人”索伦的藏身处—为他书写代价。 辛德抓起自己的剑,那是她身在游骑兵团服役时的长剑。 利尼维亚的逐光爵士,杰拉尔德亲手赏赐她的剑刃。矮人国矿井中熔炼的合金铸造,削铁如泥。 雷琳瞥见辛德眼中的血光。 在身后的鬼影张开血口前,雷琳的重剑便将其脑颅劈作三瓣。 是狼人。 披上人皮,躲藏在饭馆中的灰发狼人。 不止有雷琳身后那一只。 “当心点,葡萄小子。” “不管你今后有何决定,我们得先同仇敌忾…从这座死人饭店逃出去。” 葡萄小子是雷琳为辛德取下的绰号。绰号的灵感来源,则是辛德的紫色短发。 撕破人皮的妖怪,体表的伤口在伤痕与疼痛间愈合。 狼人,一只皮毛棕灰的狼人以嚎叫为信号—人皮下的族群对四位来客露出獠牙。 后厨的帮工,点蜡的侍从,柜台后的酒保及酒桶中尚未发育成型的幼狼。 “你杀了我的妻子,”棕发狼人掀翻酒桌走到辛德身前,啊,他看到辛德对自己伸出手后的把戏不太管用,“你的心灵法术对我没用—狼人的灵魂…和人类不同!” “孩子们,解决她们…” “第一个咬掉她们人头的,今晚多分两块人肉,四颗眼球!” 狼人们在首领悬赏令的鼓舞下,袭向它们眼前这三名倒霉的人类旅客。 八声枪响,弹无虚发。 只有六头狼人,算上棕色皮毛的首领。 多出的一枪,是为确保狼人头目不会在心脏中弹后假死,才被但丁补上对方的脑袋。 枪中的焦烟被猎魔人吹净。 荒野客栈中的画皮伪装。 类人黑暗生物的常用伎俩。 但丁踢开台,取走他之前付下的银币。 他该发现的更早些的,服务生在收拾他的银币时,是用抹布擦进抽屉的。 而不是直接用披着人皮的狼爪。 都是普通的野生狼人。 没有“返生者”造物的痕迹。 但丁打开罗盘,磁化后的指针,为他指明第三处战斗即将发生的方向。 该离开了。 他没有留下自己的名字。 第58章 白色回忆录·其五 白色回忆录·其五·重返沉井小镇! 白色回忆录,名为罪恶的末页,它不会被尘封。 渡鸦因行人的到来,拍羽振翅,叼住口中余下的肉丝与蛆虫。 在它不祥的鸟鸣回响中,雷琳踢开骸骨与木板制成的地标。 六面骰的赌徒团伙倾倒粉碎后,这座小镇的残骸竟没有沦为废墟。 牧野率领的骑士团与火枪队,不是这里最后一批过客。 上酒,上酒。 坐到一家酒的街边木桌时,就不难听到店中酒徒们的喧闹。 哈,别指望我们会付钱。 开玩笑的,我们还是会付钱,但不是现在。 等索伦嘴里的金矿从故事里跳到现实里,他们自会来勾销赊留的债务。 还有,“下等人”索伦正在悬赏两个倒霉蛋的人头。 就是那两个家伙向警司宪兵告密,让“下等人”先生的合作伙伴六面骰死于交火。每个告密者的脑袋值三千金币,要等开矿后支付。 “嘿,那咱就别想了。” “不过,能找到打手这种欺负沙袋…还有钱拿的差事…” “来,这值得我们再干一杯…快倒酒…” “喂,你是老了,傻了还是聋了?” 赏金猎人拿出他的火枪,借着酒精与火炉的燥热,伸出匕首与枪口对准望向窗外的同伴。他不是个能容忍轻蔑的人。 “把你的破铜烂铁收起来,我看你才是老了、瞎了加傻了!” “看看悬赏令,再滚出去看看外面那三个家伙,你懂了吗?” 独眼朝他的老朋友,火枪手打火匣伸出双手。首先,他像个木偶师一样,让打火匣将头转向左侧,扫过窗外。 而后,独眼抓起砍刀,用刀尖将悬赏令钉死在二人的酒桌上。 阿斯拉和雷琳。独眼是只有一颗眼球,但他的左眼还没瞎。 “嘿,我看赏金是我们的了。”打火匣为他的猎枪装好铅弹,只要两枪他就能送两位小妞去见圣母玛利亚,不用谢他。 “你可别手抖打偏了。”独眼为自己的三明治夹入三片腌菜。 等打火匣取到赏金时他也得拿一份。否则,就凭打火匣那蚂蚁大小的脑仁儿,今天这两只烧肥鹅非得逃走不可。 从他们眼皮底下逃走,真好笑。 “咕—呱—哇呀—!” 要是刚才那些疯了傻了的咒骂只是玩笑,那面前摔断枪杆、爬上桌面吱哇乱叫的打火匣是在抽什么风,独眼可搞不明白。 “你这是怎—我—唔—啊—!” 独眼捂住他的双眼,可闭眼后只有更大的恐惧推门而至。是蝎子,是那种在他二十岁时夺去他右眼的毒尾甲虫。 不是只有一条蝎尾,而是整个酒均已沦为这帮沙漠爬虫的领土。 精神失常后跑出酒的人,不止他们两个。 辛德瞳中的血光,在眨眼闭合后散去。 只是些不大不小的幻觉恶作剧。 打火匣害怕的是杜宾犬。 其余三位宿醉者,则害怕狼人与棕熊。 等独眼、打火匣和其他准备找“下等人”谋差事的赏金猎人清醒过来,他们会发现自己安然无恙,而后开始反思他们的一生。 阿斯拉在辛德交代一切后,也同两位旅伴商讨起目前的难关。 她们要对抗的佣兵少了五个。 可从他们口中,也不难抠出另一个消息:“下等人”知道她们要回来,她们的头在这里比任何地方都值钱。 “我只希望接下来的打手—” “—不会比五个逃兵强多少。” 雷琳要为阿斯拉的杯中添酒。 不,战前不饮酒。那会影响判断。—阿斯拉笑着雷琳收起茶杯。 行,三百个人里,就有三百个品酒师。—雷琳可得给自己来杯啤酒,暖暖身子再做上路的打算。 辛德咬下手中的黑皮面包。 酒馆中的炉火,它是命运为她降下的预言么? 辛德还需要更多情报。 不,不用朝酒徒或侍者抛硬币开话匣。 辛德有她的技巧。 瞳中的血色,因惊恐荡起微波。 “不!” 辛德手中的面包掉落地面,很快被野狗溜逃咬去。 阿斯拉与雷琳,她们必须加快速度。 “下等人”索伦不是在无缘无故聚集一帮打手。 他要取走的人头,远超“两颗”的任何倍数。 …… …… 昏暗的酒馆角落,酒保汤姆用低沉而狡黠的声音,向坐在私人包间中的赏金猎人们通风报信。 可惜啊,独眼和打火匣那两个傻子居然半途而废。那两个怂包居然丢枪弃矛,像是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重症患者一样逃跑。 还没付给汤姆酒钱,呸,倒霉。 要不是这荒山野岭里没什么警司和宪兵队…汤姆倒不介意送两个怂蛋去牢里暖暖屁股喝杯茶。 “呸,倒霉,呸,那俩聋子加瞎子,最好下辈子都别再滚过来!” “呸,还好我今天很忙。” 他的眼神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四肢已经触碰过那笔丰厚的奖金。 六千枚金币可不是个小数字。 足够他给自己换个新店面,换身新行头,没准还能再勾到一位城中姑娘的魂,在三年内抱到自己的小汤姆。 “先生们,我知道你们正在寻找两颗筹码的下落。”汤姆压低了声音,声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自信。 暮光精灵将肉叉丢向桌下的黑色猎犬。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汤姆的脸庞。 十五年前,暮光精灵亚卓还是个信奉荣耀的战士。但现在,他更关心汤姆有什么能让他们搞到“下等人”赏金的金点子。 手持碎骸锤的食人魔扎坦,灰绿的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继续说,汤姆。”他用重炮般的沉重嗓音对人类说道。 口吻不像是在请求,百分百像是在命令。 汤姆咽了口唾沫,对抓起酒桶便朝口鼻大水漫灌的食人魔猎手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逃犯的确切位置,但条件是……我们平分那笔奖金。”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期待和渴望。 然而,亚卓却对他冷冷摇头。“汤姆,要不是你的调酒技巧独一无二,你会在我们面前死上三回。” 他的声音中不带一丝感情。 这没得商量。 汤姆的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但他很快便恢复镇定。 深吸一口气后,他对手持骨杖的死灵法师温特说道:“那么,三位,我有个计划。你们可以装作是拒绝付酒钱的恶棍,你们假装要殴打我…我可以向那两个游侠…浪人求救…”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温特、亚卓与食人魔猎手扎坦的反应。 亚卓抬头挑眉,示意汤姆说下去。 “当阿斯拉和雷琳忙着对付你们,我会趁机用匕首杀死她们。”汤姆的声音中充满了决绝和狠辣。 他相信剖羊宰牛十五年的经验,在人身上也同样适用。 私人包间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赏金猎人们的目光,由紧张转变为兴奋—他们看见金山银山在向自己招手。 “这点子…可行。”亚卓终于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中终于带有半抹肯定。 其他赏金猎人们也纷纷表示赞同,扎坦提起铁锤,一锤敲扁脚边的酒罐。 清脆的碎裂声在包间内回荡,预言起不久后要爆发降临的血雨腥风。 亚卓他们,便是辛德口中除去独眼及打火匣外的三名赏金猎人。 辛德没有通过她的记忆感应,对汤姆做出任何事。她只是让他看着胆敢图谋不轨的人有何下场。 不是出于莫名其妙的仁慈。 而是酒馆上方,汤姆与妻子的床榻上还睡着位高烧在身的女孩。 汤姆若是坚持此前四十年的活法,因胆怯而老实本分地切肉酿酒… 那他再干两天,就能为女儿凑够买药草和曲奇的钱,他的孩子会在下个礼拜的太阳升起前饮药康复。 辛德不只是在给汤姆一个机会,也是在给那孩子一个机会。 她们真的该走了。 辛德为汤姆记忆留下的唯一指令,便是在女孩成年前充当起一位负责任的父亲。 慈爱而忠诚。 不再有“去要小汤姆”那种寻花问柳的想法。这个做法是否妥当? 辛德认为,至少这不会让女孩的童年变得每况愈下,不会让她走上辛德自己的道路。 她祝愿那素未谋面的女孩能得到幸福。 …… …… 白色回忆录,名为罪恶的末页,它不会被尘封。 窗外的风声与室内的烛火摇曳交织,产出名为混乱的狂躁气息。 索伦,一位权势滔天的—至少十年前的现在,他比如今风光许多—此刻坐在他那张象征权力的橡木书桌后,眼神中却透露出难以掩饰的衰老与疲惫。 困扰皮肤的不只是皱纹与斑痕,困扰灵魂的也不仅仅是岁月。 他知道手下的仆从也好,打手乃至最低贱的马夫也罢,他们都盼着自己死去,朝自己嘴里塞上硬币下葬,瓜分遗产后各奔东西。 时代在变化,十年前死在火场的男人没能告发的真相,还是会被警司与宪兵亲手揭穿—把自己从中摘出,让他倾家荡产。 他的手指轻轻抚过雕刻精美的烟壶,正欲取出其中的烟草,享受片刻的安宁。 然而,宁静对背负罪孽的人而言,永远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彼岸。 还有机会,“下等人”索伦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是的,那条主矿道,是他和六面骰的交易场。他六面骰死了也好,人们只把沉井小镇当成流氓赌徒混杂的格斗赌场更好。 这样一来,沉井小镇的失踪与绑架风波散去,“下等人”藏在沉井小镇下方的金矿才不会被更多人侵扰。 如何找到劳工?这很简单。 给他们一碗加肉的土豆泥,为他们展示一块金石参半的矿场战利品,向他们承诺只要有人能挖到更大的一块,便可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这帮蠢货,“下等人”怎会真的亮出看家宝贝给他们? 那只是块纯度高了点黄铁,但凡他们愿意把这事儿告诉图书馆或酒里读过书的狐朋狗友,都不至于坐上马车,被他拉到这地方来。 劳工就位后,第二步要准备的自然是打手。 不要太多,但要足够凶狠,不会出于同情心拒绝向搬运工们挥出铁鞭。 原本这工作他聘请了“驼子”来做。 “驼子”以前是个…是重犯监狱狱警,还是精神病院看护员来着? 索伦没多少印象了。 据说“驼子”是因为他在上个工作场地中,用铜扣皮带打穿了某人的脑袋,才被勒令停职,必须抛下公家饭碗来低眉求食。 “下等人”收留了他,可今天早上,“驼子”失去十指和左眼的消息便传入索伦的耳朵—有人前来应聘打手,滋事挑衅的索伦,被其中一位赏金猎人切下左腕。 还用问吗?“驼子”该滚蛋了,少了只手的他,少去半边视野的他,留一个搬矿石都费劲的饭桶在这里有什么用? 让他滚蛋,“下等人”可以开三倍支票给三名应聘者。 当然,要等金矿都挖出来后。 到那时,“辛德小姐”和她的朋友要去哪里找他,那就是她自己的问题了。 嘿嘿,这招不算高明,但“下等人”索伦的行李,可都打包到马车里了。 今天有人在地下河中捡到金砂。 明天可能就是金矿。 再过上天,等金矿石收割到差不多了,就该撂下那帮穷鬼走人。 身前袭来的寒意,逼迫“下等人”中止幻想,将灵魂附入现实中的躯壳。 一道冷光突兀横入他的视野。 那是柄锋利到无可匹敌的长剑,距离他的鼻尖不过半寸。 剑尖微颤,折射出寒意。 索伦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惊愕迅速被警惕取代。 他缓缓抬头,对上了立于书桌对面的短发少女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决绝与冷酷。 那是杀死过人的战士,才会露出的眼神。 “你……是谁?”索伦的声音微微颤抖,试图保持镇定。 但手中的烟壶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它在“下等人”指间产出轻微的碰撞。 少女并未立即回答,只是静静站在索伦身前。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给那头紫色短发镀上了一层神秘的光泽。 她的脸庞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坚毅,与十年前那场只有四人知晓的火场惨案中,那个绝望的“女孩”的逐渐重合。 那是索伦记忆中,一个模糊而又无法抹去的身影。 四名知晓者之一便是女孩的父亲,他已经死了。 在“下等人”的目睹下,由邪魁剖去心脏。 他的尸体早该烧尽了。 可是—可是— 不,怎么可能,曼达的女儿还活着,邪魁没能把这段尾巴处理好? 该死的,他该亲手掐死那孩子的。 而不是把她交给三教九流瞎晃悠的赏金猎人。 “你忘了么,索伦先生?” 紫发少女的声音虽轻,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有一场大火带走了我的家人。而你,就是那个站在远处,冷眼旁观的‘下等人’。” 索伦突然意识到,眼前的少女并非偶然闯入的访客。 她是命运派来清算过去的使者。 他试图寻找退路,却发现身体被无形的恐惧钉在原地,坐上满是铁棱的刑椅。 “你想要什么?”索伦的语气中多了几分恳求,却也夹杂着一丝不甘。 他可以给她一切,他要钱,想要威信和地位,还是要他们宅邸下的金矿? 他,他都可以给她。 但是他老了,他还没活够,放过他,把他这条命留下。 这是“下等人”索伦最后的请求。 辛德的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微笑,手中的剑缓缓收回,却未离开索伦的视线。“我要的很简单,”她说,“正义。而你,将在这里偿还血债。”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书房内似乎响起了过往冤魂的低语,它们在等待,等待一场迟来的审判。 名为复仇的刀刃,刺入面前苍老男人的腹腔,向上升起,直到鲨鳍般的刃面,划过索伦的心脏。 直到男人咽部的血泡应声破裂。 血液淤塞的窒息感,会为索伦送上死亡前的昏迷。 辛德打散脑中幻境的侵扰。 不,那不是辛德要做的。 辛德的刀刃,只是削去一段“下等人”的白发。 她知道下等人要做出何等举动,他会找机会摇晃床头柜上的铃铛。 叫来打手,叫来猎犬与家臣。 “很不幸,他们早都被我的朋友处理好了。” “现在穿好衣服,跟着剑的方向走。” 辛德不会挥剑杀死“下等人”。 那对她的剑刃而言是种侮辱。 可她对记忆与心灵的窥探,让辛德为他选择另一方式体验失败。 “你会带着提灯走到矿井深处。” “你会用自己的一切,为矿工们支付薪水。” “你会向他们说明真相…接受他们的审判。” 辛德收起五指,剑刃被她收回腰间。 行尸走肉般的“下等人”迈出左腿,向剑士口中所指的方向走去。 那是漆黑深邃的暗渊矿井。 手握钱袋的“下等人”是会被矿工们捆入牢狱,还是在拳打脚踢下真心忏悔?亦或去面对曼达当年的结局,死在无人知晓的荒山? 那不是辛德该关心的。 她现在只想找到阿斯拉与雷琳,然后找个能躺的下去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沉井小镇安全了。 但是… 无处可去的劳工,在得知真相前,他们将全部投注在“下等人”的工作,与他虚幻承诺中的支票上。 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牧野那样的人留守于此。 很快会出现另一个借助暴力建立权威的人。 这是辛德从几名老矿工心中读出的猜测。 也是她对这次夜袭活动最不愿接受的结局。 “好景不会长久的…” 她听到他们心中沮丧的低语。 不会的。—她对劳工与幸存者们露出剑刃,象征荣耀与光明的长剑,切开巨岩立于岩石间的灰色裂隙。 因为…我会留下…—她对所有人说道。 寂静过后,是欢呼。 是辛德在劳工们的簇拥下,步入本属于“下等人”索伦宅邸后的脚步声。 不,英雄不仅仅有她一个。 辛德的响指,打向身边的雷琳与阿斯拉。 没有被忘掉,感觉还不赖。 不然呢?在辛德忙着找索伦清算旧账时,其他人以为阿斯拉和雷琳在做什么?当然是要处理索伦手下的打手。 就像她们处理“驼子”时那样。 在第一名打手倒下后,弃刀逃离的佣兵,远比死于拼死反抗的亡命徒要多。 雷琳有点后悔她来之前喝过酒了。 她成了个酒桶,一只面红耳赤的酒桶。 换句话说,她的身上都是汗水和酸臭味,她要洗个凉水澡。 还要找个地方休息一晚。 …… …… 第59章 白色回忆录·其六 白色回忆录·其六·日轮与阴影! (本篇为五十三章,劳奇与幻影重伤失忆后的故事) (当然,还有幻影身为杀手的余罪) (熟悉《王国保卫战·前线》原作的读者,也一定会对本章登场的“新角色”感到惊喜,他可能是很多人的老朋友) 血与沙中的故事… 杀人前要闷一口苦茶,是阿尔里奇的规矩。 审问开始前先说出规矩,这是阿尔里奇的风格。 黄沙与铁甲下的荒漠行者,他不在乎拷问过程如何,他只关心结果。过去,他可能会关心从小到大他被教导灌输的荣耀、公平与正义。 他曾是哈克南族的沙丘王子,他能徒手制服一头湾鳄体型的成年沙漠坑道虫。可是他无法阻止自己的种族,被弗雷曼人联合塔斯肯佣兵送入灭亡。 都是些陈年旧事。 不同种族间冲突不断,从五百年前开始,哈克南人与弗雷曼人便为了争夺沙漠绿洲与坑道虫栖息地征战不断。 雨季是沙漠坑道虫的繁育旺时,雄性坑道虫为吸引异性,鳞片与甲壳下将渗出一种味道奇特的紫色体液。 有人说那是唾液,有人说那是汗水。 也有人说那是果酱—最后一种,是阿尔里奇还是个赤脚跑步的小男孩时,望着坑道虫留下的踪迹,对爷爷讲出的推测。 爷爷病逝前总是乐意成为阿尔里奇的倾听者,他会在阿尔里奇的故事进行到高潮时闭口沉思,也会为完美的故事结局露出微笑。 现实没有故事那样完美无瑕。 三百年前,哈克南人重创弗雷曼人的大营。五十年前,名为伊凡的弗雷曼人皇族遗子诞生。 十五年前,伊凡通过鹰嘴峰一战夺得“伊凡雷帝”的名号。沙漠坑道虫的栖息处,绿洲与商道悉数归为弗雷曼人手中。 名为阿尔里奇的男孩,就此沦为沙海中的游民。 对了,还记得沙虫为求偶分泌出的紫色体液么?那东西很昂贵,那东西呈膏条状凝固后烧出的烟雾更加昂贵。 按照吸入香薰粉末的人们竭尽理智吐露的形容,那是一种“如临天堂的快感”。当最后一缕烟雾散去,快感破碎,吸食者将坠回人间炼狱。 这就是那种紫色液体及其提纯物,在走私的行道中被称作“抗衰香料”的原因。吸入它的感觉,好比饮下东方传说中的不老神丹。 不少有钱人愿意购买更多,不少供应商愿意为了夺下一头沙虫发动战争。 伊凡雷帝,也不过是因其偏激疯狂的想法被扶持上位的傀儡。 在阿尔里奇忙着同“利尼维亚盟军”追踪疯子马加拉尔时,雷帝已是行将就木。 当名为马加拉尔的黑暗信徒坠入深渊,伊凡雷帝的名字,也成为弗雷曼人砂岩方碑后的辉煌历史。 阿尔里奇得到迪纳斯王的褒奖。 他和手下的哈克南屠杀幸存者们不再是流民与非法游侠,国王为他们颁发签证,阿尔里奇的地位,也由无名小卒变为驻防将领。 沙洲勇士们成为利尼维亚东南荒漠,战锤要塞外围人血钢墙的代名词。 阿尔里奇也没想过,自己会为了个老朋友重走老路。 身为雇佣兵和流民时的老路,对,没有规矩没有法律,自由自在,只要你能忍受吃了这顿没下顿的生活,你就能当一辈子赏金猎人。 做出请求的人,是利尼维亚讨伐黑暗巫师时的盟友之一。 蛇人族的首领沙达曼巴,他亲身莅临,只求面见当年同他有一面之缘的男孩。 阿尔里奇没有拒绝,但他的脸上也写不出有多高兴。 比起这帮随时可能把老皮蜕在待客大厅的半兽人爬虫,他更关心为何沙达曼巴要不远千里亲自赶来,而不是差遣他身边那位忠心耿耿的幻影小姐。 沙达曼巴没有要为这个话题留下空闲的意思。 他让邪魁失望太多次了,同哈克南人商讨香料贸易的关税,并尽可能将之下压拖延…是邪魁为他安排的任务。 不过,身为一条蛇,他还是能察觉到阿尔里奇眼中波纹的变动。 就是那变动,嗯,人类的荷尔蒙与情愫。 比黄金钻石,比香料成瘾还要诱人,更易令人失去理智。 有趣,非常有趣。 黄金蟒沙达曼巴通过蛇尾卷起水杯。他呷饮两口杯中的苦茶,通过有些刻意的吸水声扰乱阿尔里奇的思路。 “沙达曼巴阁下,由衷感谢您屈尊至此。” “可是,这样繁琐的事物…” “…此前一直是由幻影,由莎莉小姐代劳商讨。” 阿尔里奇压低声音,面前载歌载舞的侍女与班卓琴手,他用眼神暗示他们是时候收拾家伙走人。阿尔里奇,他不需要派对伙计。 黑剑般的竖瞳,悬上阿尔里奇的眉心。 很好,沙达曼巴知道自己赌对了。 同甘共苦的男孩与少女,当年正处在互生情愫的年龄。 战争结束,利益构成的同盟如绳结般松动,见面的机会也仅限于这种商业会谈。不过他们不再能为儿女情长开放心门,他们必须报对方以冷酷。 方桌即战场。 多一份仁慈便要少一分利益,少一分利益便要割下一片活肉。 “那不是我们今天的重点。” “阿尔里奇,您有所逾越了,我的将军。” 不过。—沙达曼巴根据通用语字母,排列出“不过”一词,将之推出门牙,打入阿尔里奇的耳道。 他看到阿尔里奇饮下苦茶,示意沙达曼巴说下去。 不,他可以说,但天底下没有的烙饼。 不是每只兔子都会撞上木桩,哈克南的王子。 哈克南的王子能从蛇人口中得到心上人的下落,那蛇人能从阿尔里奇嘴里、手里或是心里拿到什么好处? 沙达曼巴认为,暗示后的谜面都摆在桌上了。 昔日的王子做出他的选择。 “商道税收会下调百分之十五,这是我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沙达曼巴对面前的哈克南人微微点头。 他为阿尔里奇留下一个名字。 沉井小镇,去沉井小镇。 那是幻影遭遇不测前,去到过的地方。 如果阿尔里奇自认为他的眼睛比蛇人族的探子、奔走利尼维亚的情报贩和其它赏金猎人都要敏锐的话。 “多谢了,沙达曼巴阁下。” “另外,我还有句话要说…” 沙达曼巴杯中多出三滴黄色粘液。 那是蛇腺毒素与牙龈血液的混合。 阿尔里奇擦净刀刃边缘的蛇毒与血液,收起弯刀。 “…我们说到哪里了?对,关于香料生意。” “我们不再需要蛇人通过草药炼出的替代品。” “合作终止。你也不再需要纳税了,阁下。” 阿尔里奇为断掉半根毒牙的黄金巨蟒撩起门帘。沙达曼巴可以离开了,阿尔里奇相信初到此处的他,也不会喜欢阿尔里奇的苦茶。 蛇人护卫们未能抽出手的毒匕,也在沙漠勇士们以长枪抵住其脊梁后静止不动。阿尔里奇手中,多出一块棕色砂岩。 棱角分明的砂岩,通过阿尔里奇食指提供的助力,弹入蛇人护卫之一的眼球。 水袋,战马,关卡签证。 “等等,你真的算听个满口矮人国矿车的家伙的话,去瓦拉杜勒边境的镇子找个姑娘—先让我清理下思绪!” 战锤要塞北门,矮人卢瑟正对他战马上的朋友做出质问。 “老套的爱情小说式开展,对?” “别拦着我,卢瑟。你知道的—” “—我想做的事,就是灯灵纳泽鲁站在面前,也拦不住。” 阿尔里奇接过卢瑟抛来的水袋。 卢瑟还是想多说一句。 阿尔里奇让他闭嘴。 卢瑟想要张口,阿尔里奇命令他闭上嘴巴。卢瑟没戴围巾和面纱,起风后灰尘很容易被大风灌进嘴里。 “嘿,这家伙还是这样,和骡子一样倔!” 靠住石拱门,卢瑟灌下橙汁消气解乏。 阿尔里奇与他的战马消失在沙丘边缘。 “我只是想告诉他,驿站里有更好骑的骆驼…” “…算了,等他的马渴死饿死后…” “小里奇下次会试着听听老矮人的建议。” 卢瑟牵出门后的骆驼,摇晃驼铃转身向驿站折返。 她没有名字,没有记忆。模糊的过去,对她不再重要。 …… …… 过去那同爆破坍塌有关的记忆—它们是锁—回忆起曾经,现实中的她便要遭受诅咒,身体的疼痛,如同被钢针贯穿每一颗细胞。 她索性放弃了。 过去,比起过去还是把握当前更为现实。不知为什么,她知道没有帮助是的,她知道当自己睁开双眼时,名为劳奇的男人不会让自己轻松离开。 可能是她的过去,为她附加的肌肉记忆。 她大体能够猜测,此前自己在度过怎样的日子。不会有无端的关心,只有命令、执行与服从,没有打趣与调侃。 还是看看现在,一星期前,她第一次碰烤炉时,烤出来的东西不比墙角堆砌的煤块好上多少。 看看现在,眼前托盘中的面点香气扑鼻。待热气散去,她的刀刃为它们均分彼此,加入熏肉或新鲜蔬菜。 就像所有老式爱情小说的发展,劳奇与被河水冲刷上岸、大难不死的无名少女,他们生活在一起。 爱情小说,付几块铜板就能在书摊看五六个小时的老套货,居然还能发生在现实,在两个此前素未谋面的人眼前。 相爱,还是说真的如劳奇所说,只是因为他在她昏迷时照顾过她,她必须先把住宿费和饭钱挣回来? 要溜走对少女而言并不难,那名兽人傻大个一走就没有回来。就劳奇本人的眼球,也没法时时刻刻“钉”在她身上。 腿长在自己身上,她完全可以趁夜深人静时逃跑的。这里的窗户没有上锁,没准走之前还能顺走不少油水。 不,她还是选择留下。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过去是谁,也不知道离开这里后,自己还能去哪里过活。 这地方不仅是她醒来的地方,不仅是她遇上劳奇与史德瑞克的地方。可能也是记忆恢复前唯一的避风港。 “劳奇,你还真是幸运啊。” “居然在河边捡到这么好的姑娘…” “…可要好好珍惜!” 休工的伐木人又在逗忙着上酒的劳奇,少女也听得见,她能做的也只有报以微笑,为伐木人送上他的盐水煮蛋。 “等你们…如果有那天的话,记得通知我们来喝酒。我会请神父来的。” 开玩笑的,伐木人都成了教堂和圣母院的黑名单禁客了。就因为他上次发酒疯时,把某位神甫的白袍当成呕吐袋用。 劳奇没有对伐木人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对伐木人做出解释:他和她只是临时性雇佣关系,等她赚够伙食费和医药费,她要去哪里劳奇都不会管。 白衣少女为伐木人打包好三块黄油面包。按照他的要求,多加酸黄瓜番茄少加熏肉,他喜欢酸味和多汁的腌菜。 伐木人走后,酒馆的生意还要继续下去。劳奇知道,自己不能一直用“喂”和“小家伙”称呼一名失去记忆的女孩。 嗯,这问题需要咨询女孩本人的意见。 那是他最后一次用“喂”来称呼她。 因为她只用十分钟,便在洽谈后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 劳奇将莎莉的名字赐给女孩,白衣女孩也为劳奇端上她成功烤出的曲奇饼干。 很松软,外酥里嫩。 唔,用来形容饼干是不是有点违和?不,一点也不,它们的味道…劳奇认为莎莉可以出师了。 就这样过去不知多久,在少女得到莎莉的名字约两个月后。 原来劳奇和她最大的不同,是他拥有过去却选择遗忘。原来二人间的差异不在经历,而是面对绝境时的选择。 劳奇不是被幸运眷顾的人,至少在莎莉看来他本该过得更好。 劳奇是在两杯红酒过后,同她讲述起这个故事的。他不是个酒力高强的人,第一杯红酒后他就坐不太稳了。 三,五,七…不…劳奇也记不清是过去多少年了,但不会超过十五年。 他们的狩猎始于黄昏,他们就喜欢趁着夜色凉爽的氛围,对侵入领土的冒犯者刺下毒牙与铁匕。 沦为其囚徒的人,会祈祷自己能落在哥布林和兽人手里。 当时,他记得他的父母都是商人,他们让劳奇留在商铺里。 他记得自己的妹妹很是活泼好动,她大哭大闹也要跟着父母,去沙漠看看城市外的自然绘卷。 他记得当警司与骑士前来通知时,看到父母尸首时的自己。 他还记得当自己对骑士之一询问“还有一个女孩”的下落时,他们所做的只有别过脸去,从哀叹中保持沉默。 “是蛇人夺走了他们…” “可当时深居沙漠的他们,没有人会为两个商人与商人的女儿出兵征讨…” “…打那之后很长时间,我找不到今后的路…我失去坚持下去的目标。” 劳奇开始用生命去玩乐,距离现在也就五六年左右。 他去赌场,但不是去做赌徒。 他让自己成为赌场的筹码,莎莉应该知道马戏团里的蒙眼飞刀把戏…哦…她不知道,她失忆了。 飞刀手蒙上眼睛,让另一人头顶苹果站在标靶墙前。 遮住双眼。是生是死,完全凭直觉和失去视觉前的短暂记忆。 “五十一次,我记得,一天两次,一周去三到四天。我可真幸运,在最想要求死的时候…飞刀连我的皮都没蹭掉过!” 劳奇认为,命运是种引力的随机作用。幸运与厄运的引力,就像无数铁块两侧互斥互吸的磁石。 谁是铁块?世上每个人都是无可奈何,任由两者争抢的铁块。 “劳奇…我们…”莎莉为劳奇倒好一杯清水。 “后来,我还是决定回来。我决定退出赌场筹码的活计,不是要痛改前非,而是飞刀手决定提升难度,一次抛出三把刀…” “…我知道这东西再加五百块也干不成,所以我交了散伙费,保证不会告诉警司。” “他们还是玩脱了。第二天那里就死了人,那家伙的父母让事情闹大,整座赌场都被查封—我没被他们供出来,他们也没有证据。” 劳奇抓起餐叉,仔细思考后还是决定将之放回原处。 他对莎莉坦白了,他不是个好家伙,也不是什么好男孩。 他就是个借助命运巧合残存的赌徒,他没有投注过一颗硬币,可他两次押上自己摇摆不定的命运。 莎莉,如果原本那个跟着父母前往沙漠的女孩还活着,她应该有劳奇眼前的…她…这么大了。不,她不会是记忆中的她。 抱歉,他居然在她面前露出这样的软弱。他是不是很好笑?他肯定是喝多了。 劳奇就这样睡去。 他最无忧无虑的一夜,迎来梦境最为温柔的沉眠。倾诉烦恼后,脑中只有解脱般的自由。 萤虫飞上他的鼻尖,照上阴影中的侧颜。 …… …… 利尼维亚,平原南郊。 阿尔里奇对兽人与哥布林的态度,从来就像他对沙子一样。 又粗又硬,有风的地方就少不了沙子。生于沙漠的人,对它的厌恶不会随岁月流逝而消退,只会发酵发炎。 哥布林和兽人,能在利尼维亚境内碰上这些祸害不算稀奇。 这帮生活质量要求不比穴居人高多少的生番择水而居,不论树林,平原还是矿山边的小径,野狗能活的地方他们就从不挑剔。 最后一只妄图发动偷袭的尖耳妖精,也被阿尔里奇报以弯刀。 “要是地狱里的恶魔,每天都忙着接收这种杂碎,那倒是个苦差事。” 阿尔里奇对战斗习以为常,一支八个绿皮原始人组成的小部落,由力气大到能举起树干的食人魔统领。 直到食人魔手中的树干被阿尔里奇挥拳打断—哥布林们才发现那不过是空心树干,街头骗子表演举重时的通用把戏。 失去威信的食人魔首领,他的脑袋很快成为熟透的西瓜,掉落地面。 不,西瓜不是树上长的。谁知道呢?两只哥布林又没有阅读人类书本的机会,更不可能学到如何种出西瓜。 它们只能看到,它们的食人魔大酋长没了脑袋,脑袋裂开后露出的皮肉很像西瓜里的红瓤和瓜子。 它们只吃过半块西瓜。那是在两星期前,他们成功洗劫一支人类商队过后。 它们再也用不着吃西瓜了。 阿尔里奇正要提刀收拾幸存的兽人,不料身后早已有人帮他代办。 杀兽人的兽人?稀奇。 皮肤灰绿的兽人,不是浅绿或森叶绿,灰色偏纯。更加稀奇。 不是用皮草兽毛围住大胯,手持木棍骨棒自封酋长的兽人,还是很稀奇。 兽人刀客卷走他“同胞”们身上的兽皮、相对值钱的骨质手势和余下的铜钱。 “连铁公鸡都不如,铁公鸡是一毛不拔。这六个家伙就是六只秃鹫…” “…浑身上下,都和它们的头顶一样,扫一把凑不出三根毛来,呸!” 以上便是史德瑞克,对六名“部落成员”尸体的评价。 杀了他们可不是史德瑞克的本意。他们惹谁不好,非要惹手持链锯的兽人刀客? 它们还想按着自己的头,让自己去跪一只脑袋没蚂蚁大的食人魔做酋长。抱歉,史德瑞克对加入疯人院没兴趣。 是那两头兽人先动手的。呃,食人魔把它们称作“皇家护卫”。 很好,两个听到史德瑞克拉动链锯就傻站原地的护卫。 它们还真尽职。 见阿尔里奇的弯刀侧向自己,史德瑞克也松掉他从食人魔的皮裙下搜到的钱袋。 “好,人类。它们都归你了,我自认倒霉可以么?”史德瑞克试着用幽默化解剑拔弩张的氛围。 对,他是个兽人。 但他不是个部落信仰者,不是原始人,不是喜欢吃人肉的家伙,也没忘记带脑子。 他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就被卖到人类的竞技场。怎么学的人话?简单,从奴隶主骂他的脏话学起。 但是他对面前人类,唔,红围巾小子,他对和阿尔里奇打一架没有兴趣。 他是个赏金猎人。但悬赏令外的人头,砍起来不是多余就是浪费时间。 “那就走开。”阿尔里奇的语气,向温柔与冷漠间的中立地带放缓。 “你需要一名向导,小子,”史德瑞克见对方不再横举刀刃,便又捡起钱袋,倒出一半酬劳后将钱袋抛到阿尔里奇脚边,“我之前没见过你。接下来是第一课:多带点钱,这是世界通用语言。” “谢谢,我只是来找个人。”阿尔里奇捡起布袋,收入囊中。 其他的事情,阿尔里奇不想关心。他相信史德瑞克在这方面和他是一类人。 “要找人?我知道个好地方,”史德瑞克指了指阿尔里奇身后的炊烟,“有种地方不用花钱,就的真话和瞎话听。” 别急,别急。—史德瑞克知道阿尔里奇在想什么,但是先别急。午后的太阳可能把人烤成熟香肠。 “有话快说。”阿尔里奇开始对面前的兽人失去耐心了。 “看看你身后,伙计。我们去喝一杯,你会懂我是什么意思的。”史德瑞克总算将他的手搭上阿尔里奇的肩膀。 钱的事不用担心,史德瑞克认识那里的老板—他和劳奇的交情,应该能帮他讨个优惠或续杯之类。 “不,再等等。”阿尔里奇对史德瑞克说道。 “怎么了?”史德瑞克提起链锯,双眼扫过周边的草丛。 没有兽人,没有野狼或盗匪出没的痕迹。 “不是什么大事,我的马要喝点水。”阿尔里奇指着身后的四脚朋友。 实话实说,阿尔里奇开始想念卢瑟的提醒了—他该在启程时选骆驼的。 第60章 日蚀 日轮之蚀! 一片平平无奇的松林,整座利尼维亚国土中能找到上百片这样的预留伐木场。 时间仿佛停止流动。只有偶尔拂过的风声,才让人察觉到自然界的呼吸。 天边的苍空呈现出一种墨瓶倾倒后的浅灰色,一种柔和而略显忧郁的色调。 她是大自然用最细腻的笔触,为天幕勾勒一层淡淡的水墨。这浅灰色的薄膜之后,隐藏着天空原初的苍蓝与纯洁。 无数黑暗中的秘密,等待探险者的揭晓。 此时,凡间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氛围。 光线变得异常,万物畏惧的阴影悄然降临。 月球,那枚古老的卫星,缓缓移动至太阳与大陆间的宇宙回廊。 它的影子逐渐扩大,覆盖阳光的轨迹,带来了一种既非白昼亦非黑夜的奇异时刻。 松树的枝丫,在这光线的作用下显得更加轮廓分明。每一片针叶乎承载着额外的重量—来自黑暗的压迫—沉甸低垂,它们反射出独特的银色微光。 像是准备夜袭敌营的军团。 行走在这样的松林小径上,走兽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落单的野狼咬掉一只松鸡的脖颈,通过獠牙与咬合撕掉这块腴肉的鸟羽。野狼不会把它带回族群邀功,因为它先要让自己填饱肚子。 狼王要是知道了,可能会叫上小随从们一起给他个教训。 野狼在腰部被啮齿贯穿前,它的肌肉细胞便被注入袭击者的毒液。 袭击者的脚步踏上松软的落叶,发出细微但清晰的沙响。 那是独属于黑背蜘蛛的行军舞步。 它们不属于这里,它们是外来者。 可它们的蛛后要求它们来到这里,它们的蛛后需要子民前来搜寻。 没有一只蜘蛛会违背族群主脑的命令。 “残角丝”蜘蛛这样巨大的存在也不例外。 每一步都伴随着死亡的回响。 空气中弥漫着树脂的清新与松针的香气。 这些味道在日蚀的昏暗光线下,变得更加浓郁,仿佛能够渗入蜘蛛们的内心。 抬头望向天空,尽管太阳被月影遮挡,但周围的黑圆边际被染上一层金色光环,那是太阳在努力挣扎,散发出它最后一丝光芒。 这金边随着时间的推移缓缓转动。 如同古老的神话正在上演,讲述明与暗的较量。 凡间众人的心境悄然变化,生活的烦恼和忧虑随着日光的隐退暂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宇宙奥秘的纯粹敬畏。 蜘蛛群落咬断最后一根属于野狼的肋骨。 分食完毕,行军还在继续。 不,不着急。它们又发现新的猎物了,昼夜不停的行军后,丝网刃甲的战士们需要补充更多能量。 两位身材曼妙的人类女性,是个不错的选择。 体表布满黑暗绒毛的蜘蛛们,以头顶的黑暗天幕为掩护,将两名旅行者以篝火营地为圆心包拢。 它们的八足向前进发,无声压缩起包围圈的范围。 背部花纹相对密集的狩猎统领,瞄准体型相对丰硕的存在喷出丝网。 人类的反抗,是狩猎统领未能预测的情况。 人类会挥剑谢绝它的丝网礼物,还用重剑砍断它的毒牙。意外的情况实在太多,在它来得及调整思绪适应情况前,它的虫脑便被两支箭矢刺穿。 身边准备进食的随从们,或是被身着黑甲的银发骑士断肢斩首,或是就此退缩,听从心中生物本能的建议—生存第一。 蜘蛛们收起毒牙与丝网,雷琳也高举起蛛群行军统帅的头颅用以威慑。黑背蜘蛛不再妄图打扰两位旅者,而是决定另行他道。 不久之后,另一队伍便发现四头肥美多汁的食人魔正在采摘野果。 没能吃到人肉的失落感,很快被对四头半兽人煎包的期待抹除。 四只有胸无脑的食人魔,被蜘蛛丝缠网绕,注入神经毒素后失去意识。在看到自己被啮齿分解成块前死掉,这未尝不是种捕食者的仁慈。 “蜘蛛。要是在苍蝇乱飞的地方,它们还算有用。” “但在这里,野猪大小的蜘蛛就太夸张了。” 雷琳不仅是在说刚刚那帮黑背蜘蛛,还有在她与阿斯拉共进午餐时,一只爬上她肩甲的长脚小虫。 将长脚先生(或夫人)捏住,请回属于它的丝网后,雷琳又为自己的土豆泥中掺去半根碎辣椒:阿斯拉居然不想尝试这个,真可惜。 “不,谢谢。上次尝试后,我差点以为自己成了头火龙。” “喝下半桶冷水,我才恢复神智。” 阿斯拉还是像以前一样,为自己的餐盘中加入盐末。 辛德为她们准备的干粮还算丰富。按照辛德的计划,沉井小镇的金矿与赌场生意,让人们忘记了它原本肥沃的土壤。 开采金矿,但不会取之无度。 通过矿石换来的本金购买农具、修缮房屋,播下菜种。这样的生活,辛德不敢保证每个人都会成为富翁,但至少没人会继续漂泊,居无定所。 也许,今后都不会再有第二批找到沉井小镇的人了。 辛德通过她的能力,为沉井小镇设下一处磁场。 她影响人心、修改记忆的能力会对任何记忆外的面孔生效。在他人眼中,沉井小镇仍会是乌鸦与尸骸遍布的赌镇废墟。 在阿斯拉看来,这样也好。 等我厌倦了游荡世界,没准我会摸着石头回来。—与辛德告别时,雷琳背好行囊,对面前的紫发少女眨了眨眼。 “这里的大门,永远向你们敞开。”辛德也报以微笑。 是时候践行辛德名字中的祝福了。 为全新的生活播种。 不是为自己,更是为冲破“下等人”夜翼后的沉井小镇。 告别过后,阿斯拉与雷琳,骑士与游侠便碰上那堆想来烤火的巨型蜘蛛。有句老话是怎么说的?—早上见蜘蛛,整天都痛苦。 中午也不例外。 雷琳还记得自己上次因为蜘蛛倒霉,就是因为她总是盯着蜘蛛,结果被树根绊倒。她说过了,那东西出现总没好事。 …… …… 找到能过河的渔船后,雷琳对蜘蛛厄运的谣言不攻自破。 两名渔夫还算好说话。 帮他们看住两只网,下工后他们就带阿斯拉和雷琳过河。 “嘿,连着三天没捞着东西了。” “要我说,咱们今天就该回去歇着。” 木船上的渔民之一用剖鳞刀割下芦苇。清凉的草根咬入口中后,心中的烦躁才算有所消退。唔,他感到饿了。 “因为你一直在偷懒,你从没按时查看自己的网。” “你还要我怎样,像蜘蛛一样多长几双手吗?” 第二名渔民抓起木勺,对准她丈夫的脑袋连敲三下。 船尾的渔网被阿斯拉沿船侧拉上甲板:满载而归,满满一筐诱人的青鱼。雷琳在抓起渔网时,则被网中挤满的虾蟹之一夹住拇指。 看,雷琳早就说了:蜘蛛厄运,现在倒让螃蟹代劳了。 没什么本质区别,它们都是节肢动物。 就像,就像…雷琳该怎么说呢?就像跟在他们渔船后面的六颗黑色毛球。她不清楚那是新品种的鱼还是什么。 “只有一种方法,能让我们知道。”阿斯拉从渔网中寻得一块沾满绿藻的灰石,丢向那帮身份不明的追踪者,让水花与波纹扰动河面。 “不,你会把鱼吓跑的,小姐。”渔民的妻子轻声提醒阿斯拉。 水中的绒球不再隐藏,水中的绒球亮出肢节,口中的毒液淋上叶色焦黄的莲花。在剧毒中凋谢的花朵,成为狩猎前祭刀仪式的一环。 真是没完没了。 是蜘蛛,蛰伏水中的黑背蜘蛛。 看来,鱼肉和莲藕满足不了它们的胃口。 “嘶—!”两只巨蛛的口部如花瓣绽放,倾出虫毒便要落上甲板。 “没船票可不能上来!”雷琳瞄准巨虫的腹背,精准斩下。身断四截的蜘蛛沉入湖中,无序渗出的毒液很快生成两张油膜状液泡。 阿斯拉抓住两名渔民的衣角,而后同雷琳肩背互靠。 暗影斗篷让四人登上渔船顶部,而只有两名渔民镇守的船头则成为蜘蛛们的水上领土。不,这可不只是倒霉了。 沉入水底,就是能从黑背蜘蛛口中死里逃生,能不能游到岸边也值得考量。阿斯拉的箭矢穿过两只节肢巨兽。 可同伴的死亡,只会让余存的攻船者陷入狂热。 又死了一个,又少了名要分食皮肉的竞争对手。 数量越少,黑背蜘蛛们的理智便愈发接近癫狂。 “阿斯拉,把辛德留给我们的东西拿出来!” 雷琳知道,没有比现在更合适的时机来冒险了。 黑火药不只能用在开矿上,在杀虫方面依然效果显着。 “希望它们吃得消。” 在阿斯拉对蜘蛛们的问候中,两支绑束矿用雷管的箭矢射向水面。 阿斯拉的斗篷,为两名渔民遮去火药爆破溅起的水花。啪嗒,还是很恶心,因为一只蜘蛛的眼球落上了渔民的左腕。 他们有点想吐,原因却不是早已克服的晕船。 “我早说过,不该载浪人上船。” —“那谁来帮我干活?你吗,亲爱的?” …… …… 直到阿斯拉的斗篷将包括她自己在内的幸存者们带上河岸,阿斯拉和雷琳才看清眼前的局势究竟为何。 不是命运的天平在向厄运倾斜,而是厄运的铁锤已经向天平挥落。 最终,天平化为铁渣或零件,托盘与砝码全数归入厄运的魔爪。 蜘蛛,巨大的灰色蜘蛛转动八颗以啮齿间隙为对称线的眼球。它凝视着面前四顿自带小菜的美餐:两名渔夫,两个战士,还有渔民手中的青鱼虾蟹。 与其他黑背蜘蛛不同,它是远高于狩猎统领的存在。它的啮齿呈现出岁月打磨后的枯黄朽烂,落上草木的毒液,很快为大地染上一层紫灰色死寂。 它的口中流出泡沫,背部的紫色花纹在黑色绒毛的映衬下闪烁微光。独属于蜘蛛的死神符文,朝向重剑与弓弩的主人招手。 狩猎失败,代价是它的前肢。 它就像没有痛觉的尸体,以神经中的怨念操纵三对残肢匍匐前行。它的毒液掺杂血泡落上枯枝,阿斯拉的箭矢夺去它的双眼。 蜘蛛的凡躯再也无法承受寄宿者的力量。 扭曲与贪婪也不是它原本的面貌。不,它不是来捕猎的,它只是想要死去。哪怕死在被视作食物的人类手里。 它挑衅似的对黑甲骑士、紫衣游侠喷出毒网,它知道那除去激怒猎物外便没有更多用途—那就够了,那就够了。 它是黑背蜘蛛们除狩猎统领与蛛后外的引导者,没有同族有实力将它斩首,也不会有半只八脚蠢货敢这么做。可腹腔中寄生者的折磨,让它求生不得,向死行路—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它的嘶吼,它的悲鸣是在向人类求救。 谢谢—谢谢—谢—谢— 它的回音向永恒不断拉长,它的头颅在同身体脱离后依旧保留数十秒的自我意识。在恍惚与疼痛中,它的思绪仿佛回归冲破卵壳不久的孩提时代。 每天只要织网,捕食,再织网再捕食。 直到生命的寒冬到来,为它送上死亡的冰棺—但痛苦不会持续如此之久,只有生态法则中必然的一瞬。 它的六颗虫眼失去光辉,由浅灰转为夜空般的纯暗。 腹中被称作“寄宿者”的沉积碎块,其尖端划过巨虫毫无防备的腹腔。用于提防消化液腐蚀的砂岩外壳,也在接触空气的时刻显现裂痕。 看起来像个蛋,还不是普通农场就能捡到的鸡鸭鹅蛋。雷琳的剑,碰到被她认定为鸵鸟蛋的石壳。 它的碎裂,封入其核心的存在终于现身。 那是一把剑,姑且算是尚能作战的武器。 阿斯拉还是第一次见到遍布黑暗的长剑。不,杰克手中的业火黑刃不能算数,那不是凡人能够触碰的钢铁。 但四人面前,在蜘蛛因领袖死亡而逃离后浮现真容的长剑,阿斯拉能够触碰它,雷琳能够挥舞它。 沿着相对神秘学的宗教风格去形容,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它的魂灵。 不是一个魂灵,而是一个个魂灵。无数为铸剑涌入黑暗熔炉,将意识与放逐后的怨念融入虚空钨钢的魂灵。 它们在嘶吼,它们的咆哮比饥饿的黑背蜘蛛更为纯粹。它们不需要捕食,它们的仇恨便是养料,它们的目的,便是将仇恨传入执剑人手中。 让这把剑发挥它原本的价值。 “嘿,亲爱的。我得收回我刚才的话。” “要不是那俩顺路的,我们非死在河里不可!” 渔民掏出口袋中的烟叶,加入纸片后揉搓成卷。让他先抽根烟冷静冷静,他们可以绕段山路过桥回去,还能在天黑前把鱼放入腌桶。 “抽烟,抽烟。你除了干活什么都会。” 渔民的妻子也不再顾及外人面前的脸面,直接数落起她的丈夫。 她倒是想早点动身回家。 他们没多少钱了,这些青鱼和虾蟹是他们过冬的资本之一。同时,两位搭船的赏金猎人也可能借着水上激战的名义,要她和丈夫报答恩情。 这些鱼虾本就要拿去卖钱,不,她不能再同外人分享。阿斯拉和雷琳,她们别想再从她和丈夫手中敲到好处。 她用还算客气的语气,为二人指明通路:朝南走,树林的植被会愈发稀疏,等她们看到土地庙和香炉的时候,就是东方游僧们为纪念神龙电云修建的神社。 那地方偶尔会有去上供的僧侣和信徒。 幸运的话,她们还能得到顿饱饭。就是没被幸运之神看上,供奉神像的石屋也比渔民的茅草房更好过夜。 阿斯拉还是谢过渔民妻子的指点,雷琳没有说话,只是通过转身看景来强迫自己忘掉对方眼中的蔑视。 赏金猎人,不少人都说,他们就是拿刀唬人的叫花子。 雷琳估计,渔夫的妻子也是“不少人”之一。 …… …… 黑暗中占卜者的眼睛,由颤抖归于平静。 它出现了。 平静过后,身为暮光精灵通灵师的她接过安托莉亚送来的热汤。十五个小时的灵魂操控,对大师而言也是劳心伤神的苦差。 饮下带着些肉沫的菜汤后,诺瓦解下眼前的黑纱。身边死气沉沉的骷髅木偶,则张合唇齿预备起身。 “碎片”是诺瓦的木偶,诺瓦是通灵降魂的存在。安托莉亚想要知道,诺瓦口中的达摩克利斯剑,它身处何方。 以及,为何受到蛛后威慑的黑背蜘蛛会四散而逃。 “那把剑对爬虫牲畜而言太过神圣…” “心中的敬畏…让它们心生恐惧…” “别担心…碎片会帮我们解决问题。” 诺瓦解释起她接下来的计划:“碎片”是木偶,没有心也没有灵魂。经历过死亡的傀儡不会再心生恐惧,心中唯一的情绪便是对主人的服从。 木偶在诺瓦的咒语中起身,披好大衣后收起两把弯刀。 名为巴萨罗尔的护卫,则直接将心里话摆上明面:他们不能指望一个放大十倍地儿童玩具,去帮他们取回那把剑。 巴萨罗尔的银色长发,很快被两阵冷风削为矮草。 “碎片”收起弯刀,对巴萨罗尔浅鞠一躬。安托莉亚示意巴萨罗尔保持沉默后退下—如有再犯,安托莉亚也不能保证他的舌头能否完好无损。 “碎片会为我们取来那把剑。” “它距离我们不远。去,去。” …… …… 强而有力的一箭,不是么? 莉恩是个剑斗士,但自从她被称作赫拉克囚刃后,自从她的手腕被镣铐封锁,没有比她更想念拉弓放箭的暮光精灵了。 精准命中小鹿的咽喉,今晚的加餐注定不会太差。 就在莉恩打算初步处理好鹿肉,将猎物搭上马背时,远处扰动摇曳的树丛又让她为弓弦搭上箭矢。 第一箭射到那堆矮树左侧,以示警告。 是什么人?如果是朋友或迷路者,请尽快现身。如果想要惹麻烦,莉恩不推荐他这么做。从这里消失,莉恩不会对他射出第二箭。 莉恩在对方刺出黑刃前,便通过河边的流水为袭击者送上大礼。河水如蛇似龙般缠上对方的双腕,在温度与压力的骤变下化为一双冰镯。 莉恩对头顶南瓜的怪客,及其身后驼背烂牙的仆从做出警告。 离开,这是她最后一次用嘴要求他们离开。她的元素法术可不止于此,别逼她对他们动手。 南瓜头怪客只是松开手中燃烧的长斧,便令手中的坚冰融化成水。杰克也不想的,但没办法,他是个赏金猎人,在追踪阿斯拉的途中,有人要买莉恩的人头。 “艾伦戴尔的曙光王庭,是么?”莉恩的剑鞘闪出独属于德鲁伊的符文,新生的翠绿藤蔓很快沿杰克的双腿攀上腰盘。 “答案错误…嘿嘿…”杰克的火斧烧断腿上那些障眼把戏,他还没到会被马戏团小丑吓到的地步。还有一件事,他要提醒莉恩什么来着? 叮—!莉恩挡住身后黑衣少女向肩胛刺来的匕首。偷袭失败的奇美拉,很快被莉恩以另一种待客之道收为俘虏。 草坪在土堆的隆起中崩裂,土块与淤泥成群附上奇美拉的四肢,像是闻到血腥气息后的饥饿水蛭。在固封成团后,它们的水分被操纵者抽干,凝聚为岩石牢狱。 莉恩的铁刃,削去奇美拉的辫发。 “嘿嘿…玩人质游戏…可真不光彩…”杰克的头颅向左侧倾斜,神隐向他诉说着面前暮光精灵剑客的往事,“嗯…你的心很纯洁…没有邪念…没有恶灵…” “死在一桩悬赏上…就太可惜了…” “嗯…可惜…真的可惜…” 杰克收起他的黑刃。他想同莉恩谈一笔交易:他是个亡灵,也没有一名债主能置他于死地。想不想知道是谁要花钱买莉恩的命? “有话快说,亡灵。”莉恩也没有为杰克准备十字架或祷告。 “嘿嘿…消息可不是的…”杰克伸出枯朽布藤的五指,手指与泥土同时指向莉恩身后的黑衣少女。 岩球中的奇美拉,被莉恩踢向杰克。莉恩没有归还奇美拉那把匕首,若是他们不打算在刀刃见血前离开,莉恩也会考虑将匕首投入河谷。 “斯坎…克…”杰克说出这算不上答案的词语。 斯坎克?莉恩不认识什么斯坎克,是某位暮光精灵,人类骑士,兽人还是豺狼人选举出的酋长?还是说,面前亡灵的意识早已被死亡侵蚀,那只是杰克语无伦次时的幻想人物? 食尸鬼的双爪冒出土丘,抓起莉恩的脚踝后,它从莉恩手边夺走她的阔剑。杰克让奇美拉退到自己身后:好好瞧着,她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 身为一只食尸鬼,斯坎克的忠诚与效率,从不需要杰克多做证明。 被拖入土中的阶下囚,已然由奇美拉变换为莉恩。 “我们只是…要通过这里…” “下次别这样激动…莉恩…小姐…?” 杰克对身边的岩石轻敲三下,土壤中魔爪的束缚,又转为向上抬升的不明力场。斯坎克在莉恩平稳返回地面后,也将头颅探出地穴。 杰克的黑刃,插入莉恩身后的无名河川。 是莉恩眼花了么?还是说,她真的看到那燃烧的怪刃在自己眼前…由长柄矛变为宽刃剑…又由宽刃剑变为火斧,最终回到长矛的形体? 杰克没有回答,杰克相信莉恩心中早有答案。 “你,你到底要—”莉恩的话,被杰克伸手后摆出的手势打断。 “嘘…神隐要我为你的命运…送上提示…” “不久过后…你会与一个朋友重逢…你们要面临的灾厄…比之前都要漫长…” “你是一株玫瑰…莉恩…不要总是关注天上…干旱与暴雨…它们不是杀死花朵唯一的凶手…最不起眼的杂草,也有可能是菟丝子…嘿嘿…” 不再有战斗,不再有冲突。 杰克与他的同行者们径直离开。 只有莉恩一人站在原地,反复思考杰克话中的深意。 十五分钟后,莉恩才意识到自己没必要轻信流亡异教徒和亡灵的话。 可杰克的焚影正如瘟疫,遍布脑中挥之不去。 第61章 凛冬之主 凛冬之主·真命有约! 哥布林四人组问题卡片:当你不小心因滥用炸弹,炸开一名寒冬暴君的封印,介于她糟糕的温度和脾气,你还要成为她的奴仆。这时候要怎么做? 答案是努力保护自己和同伴的头,被冰封千年的凛冬女王芙洛斯特,她说什么就赶紧去做什么。在她伸出手指,打算把哥布林变成冻西兰花前。 芙洛斯特为四只哥布林留出她的仁慈。 她给他们八个小时的假期时间,可用作放松与思考。思考下次上工时,他们还能否想出比僵尸小丑的抛头戏法更有趣的表演。 有信号,这种荒无人烟的地方能收到网络信号,铅笔也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吃多了幸运四叶草。 他按下笔记本电脑上的回车键,戴好辅助眼镜后将鼠标滑到文件夹边。队长则忙着处理芙洛斯特丢给四人的“赏赐”。 冷掉的马铃薯可不好处理,偏偏芙洛斯特又无法火焰打成一片。只用手和石头去打磨结霜的马铃薯皮,队长认为就是他把手累断也别想吃到土豆汤。 “唔—用这个—!”钉锤从口中吐出一瓶硝酸甘油,之后是一盒火柴。 “我用冰块做了些餐具,队长。” 麦片抓起他制作的一次性餐刀餐叉,还有透明餐盘。都是冰块磨制的,估计盛一次热汤后就会化掉。 “我看看,哦,我们有火了。”队长用自己面前的岩峭,擦亮三根麦片的火柴。在火焰融化土豆表面的冰层前,凛冬女王的侍卫便将其掐灭。 芙洛斯特的律法还刻在石柱上,身负坚冰巨岩的傀儡折断火柴棒,轻敲石柱提醒起四只绿皮仆从:严禁烛火,记得么? 冰雪傀儡背对四只哥布林打起冰球,身后其中一位哥布林口中传出的喧嚣尖啸。 “放开我,别拦着我,让我和它们拼命!”队长的双臂被麦片与钉锤架住,队长的脚踝也被钉锤用麻绳绑住。 忍?麦片还劝他忍住,队长只想对小麦片说一句话:忍一时便是一世,退一步只会越想越气。 他要把它们磨成冰沙,加奶盖后用吸管拌成奶茶! 仔细想想还是算了。 三只连饥饿都没能克服的哥布林,对抗两位石头铁脑的元素傀儡。胜算如何?队长不用打都知道,他们会被削成三盘菠菜面条的。 铅笔手中画面万变的电子屏幕,倒是成功吸引了冬日领主的目光。 铅笔正在看他下载的电影,《绿星崛起》。 很奇怪?一部讲述哥布林在触碰炼金残留液后变得智商超常、推翻人类的电影,居然是人类导演拍摄的。 这部电…电影怎么样?在我的时代,只有诗人和话剧。—芙洛斯特用冰块搭出一架躺椅,坐到铅笔身边。 不怎么样,小姐。里面充满了对我们哥布林的刻板印象,敌意和种族矛盾内涵。—铅笔按下暂停键后顿了几秒—还满屏都是赞助商的植入广告。 铅笔是在说…看到那个抱着酸奶脆片逃命的胖人类了吗?谁会在拿着火枪的哥布林军队攻城时,还有闲工夫吃的进去零食? 还是商标比群众演员的头…大过十倍的…“起司时光”牌奶酪脆片! “这个叫笔记本的小东西什么都能做,对吗?”十五分钟后,与铅笔一起吃着爆米花观看电影的芙洛斯特睁大双眼,打量起面前的屏幕。 “是的。这可是信息时代,没人知道上网的是人,狗,还是被凛冬女王靠着的小哥布林—哦—最好别看聊天室。”铅笔及时为二人切换网络页面。 “他说我们是马戏团的猴子,是不是在肯定我们的幽默感?”凛冬女王抓住铅笔的手后滑动鼠标退回上一页面,目光锁定留言问候他们的家伙。 “你就当是这样,女王。哦,我网购的东西到了。”说完,铅笔让钉锤为他吐出两根荧光指挥棒。 在站到高处后的五分钟呼喊连同挥臂动作结合中,三架货用矮人飞机划过哥布林与芙洛斯特头顶,投下包裹后离开。 还有一张叠好的白纸,画满金色五角星与横线。 “队长,叫上麦片他们来吃午餐。我点了热可可和洋葱圈。”铅笔说完,便将货箱搬到队长脚边:他们需要队长运用他的撬棍技巧开箱。 钉锤,撬棍,热到还在冒烟的巧克力奶。 油炸洋葱圈和牛肉三明治。 铅笔决定隐瞒他刷了队长电子银行账户的事。 否则队长就不会拍着他的背,夸赞他有多么大方了。 “啊,网络。除去税务局外,第二种遍布世界的东西。”哥布林队长为自己的肠胃塞下半块三明治—多加胡椒盐和番茄酱。 队长在消灭他的三明治后还是用纸杯敲了敲铅笔的耳廓:铅笔用了他的银行卡,别想瞒住他,他看到订餐网站支付记录的卡号了。 “唔,队长,为什么她像在看外星人一样看我们?”麦片咬下一口自己的烤辣椒煎蛋三明治,又看向队长身后独自摆弄电脑的芙洛斯特。 衣着华贵的凛冬永生者,因俯身摆弄一块铁板的举动,令上过皇室香水的银发低垂下来。她的好奇心,早已盖过她追求外在的虚荣。 她需要哥布林们的头子出来解答一下。 那个叫网络的东西,他们能用它买到任何东西,午餐,电影话剧,还有— 只要有钱就好,只要钱到位任何东西都有人卖,对吗? “理论上讲,如果把管制类网站也算上的话…是的。”队长用铅笔通过耳语传达的话回应芙洛斯特的询问。 芙洛斯特对身后缺肢少骨的尸鬼们打出响指。 在凛冬女王的奴隶们搬出四大堆高如雪山的珍珠宝石前,队长便事先备好一包吸水纸来预防口水倾泻成河。 “这女人不仅是个刽子手,还是个有金斧头的刽子手啊,伙计们。”队长看着静听尸鬼汇报国库储蓄的芙洛斯特,不禁留下自己的评价。 “何止是金斧头…队长…我看她连磨刀石都是玛瑙做的!”麦片接过钉锤手中的胶条和剪刀,擦干口水后封住嘴唇。 芙洛斯特走到四只哥布林身前,没有想象中的冰冻与命令,只有她抓起队长与铅笔耳朵时的轻微疼痛。 凛冬女王需要他们领导能力与现代学识。 首先,网上什么都能买到,对吗? 事先声明,要是你想走私违禁品,我们可不干。—队长伸出小指头:自从他和煞星闹掰后他就退出了。 还有,要买放射性元素和管制类武器的话,得出示军方文件。—铅笔从他的大衣下取出鸽子羽和橄榄枝:还有一件事,他是个和平主义者。 我知道,你要买好多奶酪,去为世界送去爱与和平!—麦片对众人送上他的推测。 “是个可爱的建议,小绿人儿。” “可一个内心缺爱的人,怎么会对世界报以爱意呢?”芙洛斯特轻搓麦片的脸颊后,还是决定把哥布林放回原位。 “爱—?唔—不香—!”钉锤可想不明白凛冬女王的话。 虽说逻辑上不太可能,但是,队长心里有个不太符合实际的猜想。那种猜想的味道有点怪,像是加了巧克力的苦瓜。 铅笔不否定队长心中的猜测,不是没有可能。在这世界上,每颗原子表面的电子层都在随机转动,没有什么是不能发生的。 “好,就这样决定了,你们帮我把财产变卖掉,”芙洛斯特抓起哥布林队长的耳环,生怕自己说的不够明白,她特意提高音量,“我要为自己…买一份爱情!” 铅笔冲队长点了点头:猜想被证实了。物质追求达到顶点后,掌握大量财富的人大部分会转去追求精神享受。 精神享受的目标之一,就是爱情。 “向您进言,女王陛下。可您根本用不着去买,金钱换来的爱情也不会长久,”队长希望芙洛斯特先把自己放下,他在地上会说的更明白,“呃—我是说—为什么不试试社交网站?” …… …… 第三下,第四下。注册完成。 队长与麦片为芙洛斯特递上笔记本屏幕。 没有其他选择,他们没法和一只老妖怪正面对抗。 服从顺应成了唯一的选择。 至少,这能让他们被冰冻的日子向后推迟。 铅笔需要给芙洛斯特提个醒:在网络上没人知道他们是哥布林和凛冬女王,所以不要别人说什么就相信什么。 啊,看看第一名候选人如何?来自瓦拉杜勒黑岩城堡的布莱克本领主,曾一人在战场创下千人斩记录,只用了同一把双刃战斧。 布莱克本·黑岩爵士,瓦拉杜勒受封勋爵。 为了追求永恒的生命、绝对的力量,让冥河巫女向他的领土施咒。那咒语的确为他的城镇建起一道屏障。 但不是石头或钢铁做成的,而是由诅咒构成。黑暗法术让布莱克本的王座沦为尸骸骷髅、幽灵亡魂的领土。 不过,布莱克本他“财”貌双全的事实还没有变。 根据可靠资料,他的恋爱状态是单身。 看看他身上的盔甲纹路,看看他强征服欲的肌肉,再看看他城堡后院的—呃—他对花园有独特的见解,里面都是腐朽森林移植来的枯木。 整个月牙沼泽到腐芯镇,还有三片古代坟墓,都是布莱克本的领土财产。 那里的灯光问题有点尖锐。但习惯黑暗的话,队长相信芙洛斯特会发现住在那里的优点:随时随地,闭上眼睛就能在暗处睡觉。 “他可真是个型男,你们说呢?”芙洛斯特的心都要化掉了。在坠入爱河的冰霜美人眼里,布莱克本不是具生锈盔甲下的僵尸,而是征服其心田的胜者。 他的联系方式,凛冬女王要四只哥布林搜出他的联系方式。 就是用黑客技术和网络攻击,也要查出来。 “她都学会用黑客一词了,队长。”铅笔敲打着键盘做出评价。 “是啊。好在她还没学会用哥布林粉碎机。”队长说完,又对不远处冰岩阴影中的钉锤与麦片打出手势。 坐以待毙,这可不是哥布林队长的风格。 “啊很遗憾,我的女王—布莱克本领主在很多年前的黑岩城战役中死去了,他的盔甲还散落在他城堡的废墟里…” 队长正在为他瞒天过海的行动争取时间。 “那就去找其他人,我不能爱上个死人…人们会说我有精神疾病的!”凛冬女王吹出冰雾,为自己冻好三杯冰沙,其中两份还被她塞到哥布林们嘴边。 “马上就好,啊,这个也不错。”铅笔为芙洛斯特送上两张打印文件:爱情就像电池不是吗?需要时永远缺乏电量。 逐光者杰拉尔德,利尼维亚守护神,黑暗巫师维兹南的远征讨伐者将领。曾以一人之力斩首深山大雪怪,每天沐浴在崇拜者的欢呼中醒来。 “啊—如果爱情是场战争—我愿意为他缴械投降!”芙洛斯特的心,也被个人资料中杰拉尔德挥剑的镜头刺中。 她的脸颊布满红晕,像凉快被篝火烤熟的红薯。 她的银发随风飘动,两只尸鬼也为她整理起皇冠与晚礼服。 “你们两个,知道人生的最终追求是什么吗?”芙洛斯特唤出一面冰镜,对两位离世已久的仆从提出问题。 尸鬼们扶正头顶的铁盔,思考良久,才从各自唇朽舌烂的口中吐出半块词语:新鲜的—大脑—?这回答怎样? “好。下次我再问你们这个,你们装听不见就好。”芙洛斯特让两名尸鬼就此退下—它们在离开前,还是没忘记重复“新鲜大脑”这类词语。 “他们不会理解的,缺少什么就向往什么。他们没有大脑,就像你的心缺少爱情…”队长决定说出他深藏内心的见解。 “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倒很理解我。”芙洛斯特对哥布林冷哼一声,想要继续凑近后送上酒杯。 队长则将铅笔的资料档案递向凛冬女王:不,他是个单身主义者。还是看看这上面的名字,恶魔领主摩洛克怎样?冰与火总能打成一片。 “嘿,打印是要线上付费的,你以为这些资料是我变出来的吗!”见芙洛斯特只是将纸张冻结,撕裂后任凭其化作落雪冰渣,铅笔也对凛冬女王的暴君行径提出反对。 凛冬女王对铅笔打出响指。 在铅笔脚下生出冰晶,令不知所措的小哥布林化作冰雕后,三只哥布林都猝不及防的情况现于眼前。 面露羞色的芙洛斯特,抱起不肯正脸瞧她的哥布林队长。 “也许小家伙,可我还是认为你很浪漫。” “我说过要找一名王子来娶我。” “但我恐怕要亲自食言了…” “…征服爱而不得的东西,是我的爱好。” 话音刚落,队长便被倾心吐情的凛冬女王揽入怀中。 “好美人儿,我接受了。”队长对芙洛斯特耸了耸肩。 不过,在接吻前,能不能麻烦芙洛斯特回头看看…钉锤和麦片为她准备的惊喜?队长敢用他的命打赌,她会喜欢的。 “恋爱惊喜?你还真浪漫呐,小家—” “唔—什么—不—我不要回—” “哇啊啊啊—!” 冰雾散去,一切恍若童话故事的美好结局般恢复如初。 …… …… 力量强大的凛冬女王和她的末日军团。 被封印后,居然只有块拳头大小的蓝色冰晶。 “我没缓过劲来,队长。你是怎么想到让麦片和钉锤画出她的封印阵的?” —“用你的电脑,铅笔。你在拖延时间帮她搜寻梦中情人时,我开了个小窗口搜索利尼维亚魔法传说,还有她的封印方法。” 接下来要做什么?需不需要把冰块放到古井里,再盖上石头和封条? 不需要,队长的答案是不需要。 把她埋在原地就好。 让她的野心,她的爱情和空虚都留在这片冰峰冻土。 拿好登山棍,他们该准备回去了。 队长发誓,要是下回还有他因为嘴馋放出某只恶魔的情况,他就让铅笔他们轮流扇自己三十巴掌。 “很好,可以从这次就开始算么?”铅笔准备好活动双手了。 “唔—用这个—!”钉锤为铅笔与麦片戴好钢刺手套。 “不,我得先去买个头盔。”队长冷笑着回绝了铅笔的提议。 第62章 暗刃出鞘·其一 暗刃出鞘·其一·八方夺一! 世界是座花园。 总要有绿叶和杂草的陪衬,鲜花才能显现其艳丽,其孤傲,其无与伦比的魅力。 “玫瑰与夜香之下,是直到枯萎也无人问津的无名草薙。” 暮光吟游者马拉古兹的诗句,安托莉亚在她还不是个战士时便烂熟于心。 这是关于两颗种子的故事,是关于一对姐妹的故事,也许,还是有关明与暗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 很多故事都以这段话为句首,不是吗? 在一处不知其名的森林深处,爱情的结晶孕育出一对精灵姐妹:莉恩和安托莉亚。 莉恩,作为姐姐,从小就展现出了非凡的才华,像是无需打磨的珍珠。 而她的妹妹安托莉亚,则是一颗被掩埋于沙尘的翡翠,静静蛰伏于岁月角落。 当她们还年幼时,两人曾一同在森林中的河川边嬉戏。 她们手持削尖的竹竿,尝试着捕捉河中肉质鲜美的游鱼。 然而,即使这样简单的游戏,莉恩也总是能够捕捉到更多的鱼,要把她的鱼筐提回家中总要酸掉两只胳膊。 仿佛竹筐中不仅仅是青鱼虾蟹,不仅是姐妹二人持续一天的比赛。 还满载着欢声笑语,和父母的赞赏。 相比之下,安托莉亚的鱼筐便相显逊色。 她的努力似乎总是被忽视,被无情的阴影所笼罩。她的鱼筐莉恩只要单手便可提起,她所能收获的评价,也只有“还不错”、“可以更好”,“去休息”一类。 永远没有“太棒了”,“太好了”之类,最棒的永远都是莉恩。 随着时间的推移,莉恩的卓越天资变得愈发明显。她的灵魂如天籁恩赐,她的美丽如冰川上的雪莲,她的闪烁令安托莉亚遁入阴影—不再渴求光明。 也不难怪父母会冷落她,安托莉亚不会感到意外。她总是太过在乎外人的评价,童年的不眠之夜,安托莉亚有四分之三是通过站在门廊外侧耳偷听度过的。 她很希望能听到哪怕几句零散的赞许,哪怕父母只是提一嘴她的名字,她便能够安心入眠,抱住她的姐姐,感受心中燃至黎明的片刻温暖。 那样,她才能短暂遏制心中的冲动。 她有无数次机会,能够用枕头闷死身边熟睡的血亲。可她知道那只能幸福一时,还会让自己被永远逐出父母的生活。 他们会将莉恩的死归咎于她。 所以她不能那么做,只能通过吸烟酗酒般的窃听,去安抚自己伤痕遍布的心。 她听到真相,听到命运的玩弄为她放出名为真相的匕刃。啊,她真希望自己没能触摸真相布袋中的毒蛇。 可真相就在那里,明摆着的事。她会被送走—不是送到寄宿学校或军校—只是被送到父母口中的“好地方”。 莉恩与安托莉亚的父母是商人,不是将军也不是宫廷谋士。收入尚且过得去,但他们想要上升更多。 有些引荐与台阶,不是用钱就能买到的。有些金色涂料,不是丢入硬币便可镀成的。安托莉亚不知道父亲口中的“巴蒂斯塔男爵”在暮光王庭有何地位。 但她能听懂母亲是什么意思:莉恩的成绩更适合去往军校,跟随巴杰尼蒙接受训练,成为将领…也许在奇袭曙光一族的战争过后他们还能借着争气的女儿受封。 也许他们平平无奇的名字,也会像巴蒂斯塔那样加上“伯爵”与“夫人”作为前后缀。 要是莉恩不幸作为无名小卒战死了,那也没关系。 他们还有安托莉亚,只要把安托莉亚送到巴蒂斯塔那管不住大腿的酒桶手里,让她陪那家伙躺上一夜,白的也能被刷成灰的。 尊贵的暮光男爵,与一名低贱商人的女儿同床共枕过。 要是巴蒂斯塔想让他们闭嘴,想让这件事的知情人数量不超过四个,就得帮他们封个爵位玩玩儿。 两个女儿都不过他们上位的工具。 安托莉亚感到想吐。 她没有想到,父亲与母亲会在对未来的期望中倒下香槟。她也可能提前知道,父亲的香槟沾上衣襟后,再划开火柴准备点烟,燃起的是胸前布满可燃液体的男人自己。 火灾,从全身是火的男人滚到窗边的卷帘—最终是整个卧室—与死在浓烟中的女人。 火灾持续整整一夜,仿佛幸运女神终于对安托莉亚降下怜悯。 她不必去做巴蒂斯塔镀金笼中的夜莺,只要跟着莉恩服从安排就好。 莉恩还是成功进入都尔德军校,还成为提前通过实战测试毕业的入军精锐。 安托莉亚,莉恩为她谋到份图书馆看护员的差事。不会受伤,也不会受到战争牵连。 那是安托莉亚生命中的宁静缩影,沉浸于书本幻想,沉浸于对法术、历史的钻研中,她就能忘记现实落下的无数根稻草。 她还以为,莉恩会与她的父母不一样。她还以为莉恩会是特别的一位。 可莉恩也不过是只变色龙。她穷尽一生想要追赶的姐姐,在巴杰尼蒙撤入暮光岗哨的废墟后选择煽动叛乱。 安托莉亚是看着巴杰尼蒙的头颅,被他引以为傲的副官与弟子斩下的。 巴杰尼蒙的斩首者,名为莉恩。 为什么?为什么要告密,为什么要俯下身去为那帮曙光贱民做走狗? 安托莉亚真恨不得让时间倒退,让她的灵魂回到无数日夜前的童年,将埋有祸心的姐姐掐死在床上。 最后,将她的尸体抛入火海。 多年的挫折,令安托莉亚学会隐忍。莉恩说她是在拯救更多人? 那好,安托莉亚就顺着莉恩的水浪行船,安托莉亚帮助莉恩去游说演说。 不少在精灵战争中摇摆不定的怕死鬼与中间派,也被安托莉亚纳入“变节者”之位。 很快,诺瓦等变节者便因恐惧对安托莉亚明示忠心。 因为他们不久后便看到,选择誓死追随巴杰尼蒙或玛丽希亚的顽固派,他们的头颅被斩下后挂上吊笼,在城门边左摇右晃的走秀是多么“精彩”。 他们对安托莉亚与莉恩推心置腹,他们最深层的秘密,也都藏在这对暮光姐妹脑中。 莉恩倒不会用那些秘密做什么。 安托莉亚就不一定了。 某些人是因为自己参与过对德鲁伊村庄的屠杀,想要洗刷罪行前来投奔。 某些人是为了让自己克扣麾下军团饷银的事随着尸体永远腐烂,选择前来投奔。 还有些本就没有立场的投机者,对曙光与暮光精灵两头倒卖武器、矿石与奴隶,为了让生意还能做得下去,前来投奔。 安托莉亚知道的比莉恩要多,安托莉亚的嘴巴没她沉默寡言的姐姐那样严实。 奉上忠诚,是他们最后的选择。 存活,先活命后发财。是个有脑子的生物都会牢记这个道理。 终于,安托莉亚的剑打上莉恩的手腕。 只是出于娱乐的钝剑,要是在战场上,莉恩的左手保不准会残废。 同莉恩进行切磋时,安托莉亚脑中反复播放着一幕幕名为灰白的童年回忆。 “安托莉亚小姐赢了!” “哈—哈—!” 暮光精灵,德鲁伊与豺狼人(是的,莉恩不反对心怀善念的豺狼人前来投奔)在二人脚下的岩石擂台边欢呼叫喊。 “都住口,这场比试并不公平。” 安托莉亚扶起莉恩,为对方拭去额头与发丝上的汗珠。 莉恩此前已同三人切磋,她全力以赴,精力被损耗过至少三成。 安托莉亚则是以全盛状态去迎击,趁人之危的较量,胜利后不值得庆祝。 安托莉亚为莉恩递上热茶,她知道莉恩在烦恼什么:三小时前的午后时光,手持业火黑刃的南瓜怪客途径此处,他险些令莉恩同死神握手。 莉恩有将这件事告知安托莉亚。 夜幕临近。 诺瓦的营帐无人打扰。 “姐姐,你奔跑太久了…” “从小我就追不上你…” “你该倒下休息一会…” “…谢谢…晚安…” …… …… 卡格们喜欢黄金,卡格们不喜欢阳光,他们不是糖和香料组成的童话生物。 实际上,不少初入生物学的呆瓜都会犯同样的错误:将哥布林、卡格,侏儒和矮人归为一类,不加以明辨。 诚然,卡格的尖耳獠牙、卡格那对向上翘起的尖耳会让人们想到哥布林。但它们的胆量与智力,恐怕要在所有哥布林之上。 它们的身形比普通类兽人族要佝偻低矮,这与它们常年行于地穴、终日同提灯矿石相伴的生活习性有关。 卡格们在长期不见天日的黑暗矿井中,演化出坚硬粗糙的灰白皮肤,就像岩石表面。 这种皮肤会为它们以地作席的矿工生活提供保障。 无论脚下是细沙、粗岩还是临近地下河的潮湿过道,只要空间大到能让它们躺下,就能闭上眼休息。 岩石般的皮肤就像马蹄骨与手茧,在卡格们的皮肉与痛觉神经间形成多层薄膜,没有痛觉,且不久后便可恢复再生。 更有甚者通过这一特性,以泥土覆盖背部取代兽皮草裙或木甲。 这种卡格为自己的脊背播种,像是花生、浆果,苋菜等对生长环境并不挑剔的植物,总有几棵能开花结果,成为矿井妖精们的零工小食。 一开始,卡格们只能找到人类离开后的余矿赚点残羹剩饭。它们不会炼铁,也无法找到人类所忽视的宝藏。 经验都是逐步累积的,一天不成便两天,一年不成便一百年。如此生活数个世纪后,卡格们的名声便不亚于矮人了。 “看这小子,勤快的像个矮人!” 可惜,这段俚语中的“矮人”还没被流传者们更换成“卡格”。可惜,一队卡格刚失去它们的雇主不久。 是的,它们听得懂人话,还能同其他种族交流—去商讨下矿后的抽成分红与定金。 它们不是喜爱战斗的种族。 但它们知恩图报。 在上过工后拖着满满两车金矿石回营地,在防御意识最薄弱的时候,人类的铁斧夺去一名同伴的生命。 卡格们知道,这种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类叫做强盗。它们还知道,在人类眼里卡格和哥布林都是同一种草包,只是杀卡格能吃到更多回扣,过程也更容易。 金矿石,两车战利品。只要杀掉这帮石灰崽子,车上的矿石转眼就能被黑市上的人看到—变为金银铜板,滚进人类的布袋。 他们不知道怎样的人类才会佩戴南瓜头,带着食尸鬼和孩子四处游荡。 可卡格们能看到人类对“南瓜头骑士”做出警告,在南瓜头置之不理时投以咒骂。 “你没长耳朵吗?还是说,你的耳朵也被削下来做南瓜汤了?哈哈哈—” 强盗中身着九成新盔甲的头领,在这段笑话中的新鲜感散落消逝前,便失去了他的心脏与生命。 杰克透过他尸体胸前的空洞,看到其余强盗哄散逃窜的窘状。 当强盗首领的身体倒上地面时,伤口中的业火已将他的上半身烤熟—皮开肉绽—没人会愿意咬一口的。 “南瓜头骑士”手中的长剑,在刃尖的火焰舞蹈停息后化为铁块。 他踢开外焦里嫩(可能是,有些卡格吃过烤羊腿)的歹徒尸体—身后的黑衣女孩,也将两名试图偷袭的死忠者送入地狱。 卡格们不知该如何去说,才能表达它们的感激之情。最终,它们在金矿石下找到一块经过精细打磨的翡翠。 “唔—感谢您的帮助—先生—小姐?你们的心像这块翡翠一样…看不见!” 卡格说完,奇美拉便为他的说法送上纠正—卡格想说的应该是“明亮清澈”?看不见的东西应该是玻璃和水。 “唔,灰石就是这个意思。您的人话说的真好,比灰石要好很多。灰石痛改前非!” 奇美拉没有接过灰皮地精手中的翡翠,不过她又为对方送上两句纠正:首先,她本来就是人类。第二,痛改前非是不是该改成自惭形秽、自愧不如之类的? “咕—说的没错—看来灰石的人话还要多下功夫,要往下退一步才能更上一层楼。” 卡格口中的第三句话,杰克和斯坎克都没能反应过来。 奇美拉也自愿为她的主人充当翻译:灰石的意思是…他要学的更深入些…才会有进步。 “是的是的,这位小姐的人话,值得灰石终身学习—咕—你们真的不要翡翠吗?这是我们表达感谢与友情的礼物。” 杰克让卡格收起它的漂亮宝石。他想要的感谢筹码也不多,他想问它们点消息。 卡格一族对地质变动的敏感程度,它们对近期的异常变化十拿九稳。某些专业的事,就是要咨询专业的人。 “听着…神隐让我追寻他的脚步…行事屠邪不可犹豫…神隐告诉我…” “我命运中的宿敌…比那个紫衣浪人…兽人刀客和黑甲骑士…更大的宿敌…” “…他们出现了…嗯…我的问题是…你们最近有没有见过蜘蛛一类?” 不是小蜘蛛,不是拍个巴掌就能碾死的织网小虫。是萨雷格兹和黑寡妇手下那帮刃甲巨人,就是幼崽都有猎犬大小。 黑色的,成群结队且凶猛的。 对,背部长有红色的四边形花纹,平日不算常见的品种。 一名卡格在地精堆里,举起它唯一剩下的手臂以求引起注意。 杰克不顾灰石的阻拦,让被称作铜渣的独臂地精站出来发言。他需要铜渣说的慢些,没准他依旧需要奇美拉来为他翻译。 “我看见过,在南边不远处的小溪边上。当时我在林子里采蘑菇。” 说完,铜渣又对杰克、斯坎克与奇美拉指出方向:沿着石板小径走,听到水声后能看到小溪,跟着水流方向走进一片森林,杰克就能找到他要的蜘蛛。 完了,没有更多线索了。 奇美拉与杰克同时向对方转头耸肩。不仅是奇美拉,杰克也以为铜渣是要讲个可怜的小妖精被蜘蛛咬断手臂的故事。 铜渣注意到南瓜头骑士与黑衣女孩,还有他们身后的食尸鬼都在看自己的断臂。 “你们在想什么啊?这只手是我用手指钓食人鱼时断掉的,别傻了!” 铜渣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出于礼貌,它还是选择帮他们答疑解惑。 “别管他,他断臂前脑子不太正常。”灰石推开还想讲述钓鱼传奇的铜渣,不料自己的肩膀竟硬生生挨上两拳。 “至少,我的听力和另一只手还很正常。”铜渣对灰石高声反驳道。 …… …… 格雷戈里不明白,他们有必要每个星期都来大树下纪念四只哥布林么? 唔,按照他的妹妹雪尔莎的逻辑,四只哥布林是被格雷戈里抓回来的。 雪尔莎想要好好对他们,可四只哥布林竟突发绝症,被埋葬于此。 四只都知道,那是他们为了从人类孩子的过家家游戏手中逃出所用的下策。 不过正跪在石碑前的粉衣女孩不知道,她的哥哥也不知道。不过格雷戈里很喜欢在纪念活动中扮演神父。 他还幻想自己有一天能亲手干掉头狼人,就像但丁和范海辛那样。 “感谢你们,愿你们的灵魂得到安息,小家伙们。虽然…你们可能还没来得及感受这个美好的世界…” 雪尔莎双手合十,为哥布林们的纪念石碑送上花环。 他们阴险狡诈,三四个就能组成个为祸一方的小部落。—格雷戈里在心中自言自语着。 “愿你们在来世能找到幸福,没有疾病、瘟疫和痛苦。” 雪尔莎拿出橄榄枝,沾过圣水后向面前的石碑与花环滴洒,好让亡灵得到安息。 银发女孩身后的棕发男孩,则靠在树边挑逗起两只松鼠。 格雷戈里感觉身下的土地变得有些奇怪—就像要长青春痘的脸皮。 他也没长过,只是有种相似的感受。 哥布林的头露出地面,在麦片确认四周没有敌情后,他咳出口中的碎冰,将凿岩钻机与矿灯拉上地面。 钉锤,铅笔与队长紧随其后。 填平地穴,队长又开始好奇为什么他们身边会有个脸朝地面瘫倒的男孩。 还有个女孩,正闭着眼睛向一块石碑讲故事流泪。这是在排练某部老式话剧么? “很显然,队长。我们上次通过装死脱离那名人类幼崽的控制,”铅笔躲到树后,头顶草叶观察起雪尔莎的情况,“她以为我们真的玩完了,为我们盖了墓碑,还来纪念我们—” “—如果听到这一切后,感觉心里痒痒的…那我们心里大概率是产生了名为内疚的情感…产生概率高达百分之八十。” 铅笔的心都要碎了,他需要点纸巾,洋葱圈和缓解情绪的热茶。 格雷戈里被队长与钉锤扶起,见到四只陌生而熟悉的绿色面孔,他首先选择相信自己真的见到哥布林鬼魂,随后对他们亮出自己的特制十字架。 “十字架?我看是电线杆还差不多。”队长打掉格雷戈里手中多出一横的木制圣物,格雷戈里也只好戴上他的银戒指。 队长只是看了一眼,就判断出那是刷过镀漆的整人戒指,对狼人和吸血鬼毫无影响。 “唔—噗—!”钉锤从口中吐出两根派对吹卷与喇叭:他们该庆祝一下,从凛冬女王手里逃出来,而后通过地洞逃回利尼维亚。 “哦不,是那个用袋子抓我们的人类孩子!这次他会用铁笼的。”麦片对着格雷戈里接连摇头,那次美妙回忆他可不想再重温了。 格雷戈里躲到雪尔莎身后,在摇晃女孩的肩膀、提醒她擦干眼泪看看眼前后,他又站到妹妹身前拿出一串大蒜。 “别把我们当成浑身跳蚤的狗头人,可以吗人类小子?”队长抓过蒜串,剥掉外皮后丢入口中咀嚼咽下。 好消息是,你们没遇上哥布林鬼魂。—铅笔也对两名人类孩子伸出双手—坏消息是如果你们还要玩过家家,我就得在队长的批准下动用核威慑了。 拥抱,欣喜,破涕为笑。 格雷戈里抱住雪尔莎,雪尔莎怀中则抱着四只“死而复生”的绿皮朋友。 “太好了,你们没事!” “可是,你们怎么会没事?” “你们上次病得那么严重…!” 雪尔莎说完,队长便指了指自己的眼罩与口中的金牙。 我是个海盗,孩子。我把冥河摆渡人的船劫来朝反方向开。三天三夜就赶回来了。—队长在向两个孩子讲故事。 看到两个孩子捧腹大笑,哥布林四人组心中的内疚感也快步离开。 “太好了,你们可以住回家里。我可以多做家务活求妈妈留下你们,我们可以每天在一起—上学放学—烤松饼和开茶会!” 第二次拥抱过后,雪尔莎对四只哥布林说出她今后的打算。 站在角落的格雷戈里冲麦片耸了耸肩:看这就是他妹妹。绰号是小雪球,却总能跟任何人自来熟,也从不怕生。 “我们很想加入你的游戏,小雪尔莎,”麦片抽出左手,拿出他们在路上发现的东西,“但我们要打听件事。” 一张边缘带有钢钉痕印的羊皮纸卷,被哥布林队长展开后铺到兄妹二人眼前。 “孩子,你识字吗?”队长将纸卷举到格雷戈里眼前。人类通用语言,就连铅笔也还在钻研,无法做到准确翻译。 “唔,我看看…”格雷戈里看得出来,那是艾伦戴尔精灵们的符号,“…高价悬赏…达摩克利斯剑,黄金五万两。有意者,请按照悬赏令背面的地图,联系安托莉亚女士。” 唔,队长知道接下来他们要做什么了。 “哥哥,你怎么会读精灵的文字?”雪尔莎为格雷戈里鼓掌后侧身问道。 “为了玩纵横字谜,小雪球。精灵们的谜题可比镇图书馆有意思,”格雷戈里也对雪尔莎悄声答道,“还有,我想看懂他们的食谱。” “好了,我们需要新的人手。”计划思考结束后的队长拿出钢笔画上记号。 还需要时间,需要金属探测器,需要挖掘仪器和组织动员。 队长有预感,他的哥布林战争日志又要更新个五到十页了。 铅笔对他的队长提出质疑。 “队长,我们在娱乐城赚到的硬币…和哥贝尔奖金还没花完呢,根本用不着为这笔五万的小钱劳神伤身。” 啊,铅笔又理解错误了。—队长把铅笔抓到身边,四目相对—谁告诉他,他是想要赏金和酬劳了?他要的是那把剑! 一把黑钢质感的,剑柄镶着红宝石的,独一无二的宝剑。 “达摩克利斯剑。”格雷戈里对他重复道。 “这样的话,算我一个。”铅笔同队长击掌庆贺。还有,等他们找到那把剑,要每两周交替一次,放在各自的卧室里。 “太好了,我们可以轮流扮演要拿着剑毁灭世界的破坏狂,”麦片拿出他的魔法独角兽与弗莱迪熊玩偶,“之后轮流被友谊感化。” 麦片眼中升出八颗金星。 “唔—无聊—!”钉锤对麦片吐了吐舌头,麦片则说起钉锤根本不懂艺术的重要性。 “还等什么,伙计们?出发!”队长抓起钻机与矿用提灯,收拾好家伙便准备离开。 …… …… 第62章 暗刃出鞘·其二 暗刃出鞘·其二·贪狼狈影! 在两名流浪旅人的见证下,一柄长剑静静横陈于石台上。 剑刃仿佛是夜色凝聚而成的幽魂,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这把剑由黑钢铸就,通体如深渊般漆黑,没有丝毫光泽泄露,却在昏暗的林间光斑下隐约映射出周围环境的扭曲影像,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洞化身。 它剑身宽厚,刃口却薄如蝉翼。 即便历经无尽岁月,那初出淬火地狱时的锋芒仍未有分毫减损,令人心悸的寒意自其剑锋散出,似乎只需轻轻一挥,便能割裂空间,斩断生与死的纽带。 剑柄部分,不同于剑身的纯粹黑暗,一颗棱角分明的红宝石被锻造者捶打摩擦,嵌入属于它的刑棺。 这宝石犹如滴落于夜色的鲜血,散发着妖异的赤红微光。 每一次闪耀,都诉说着过往的杀戮与荣光。 红宝石的棱面切割极为精准,每当微弱的光线掠过,都会折射出无数道锐利的无形剑刃。它就像地狱君主的魔眼,以冰冷平等注视着每一个敢于靠近的灵魂。 岁月并未在这把剑上留下任何锈迹或磨损,反而为其披上了一层镀膜,那是无数次战斗洗礼后的凝结沉聚,是血与火的见证。 这层镀膜使得剑身更添几分憎恶与血腥。 时间与锻打赋予它超越物质的力量,让其成为不可名状的存在。 直到这一刻,随着一阵阴风拂过,旅人们的耳畔回荡起低沉的呢喃,仿佛有意要透露出古剑的真名—达摩克利斯之剑。 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对武器的简单称呼。 它是对其锻造者,那位传说中的虚空征服者—达摩克利斯的永恒纪念。 据说,达摩克利斯在铸造这把剑时,将自己的灵魂与仇恨一同融入虚空钨钢之中,使得这剑化作其复仇意志的结晶。 无数燃亚勇士的灵魂,在禁锢与折磨中嘶吼着。 达摩克利斯之剑,它不仅仅是一件武器。 它是恐惧的化身,是死亡的使者,是那些知晓其名者午夜沉睡时的噩梦。 它静静躺在那里,等待着下一个不幸的灵魂来揭开它的封印,释放那股沉睡已久的凶煞之力。 在它的故事中,没有英雄的凯旋,只有被黑暗吞噬的哀歌,只有一个永远回荡在历史长河中的名字—那是它锻造者的名字—燃亚始祖达摩克利斯。 曾有一条龙,它在电闪雷鸣间同欲引祸水吞没人世的同族交战,那是七天七夜的苦战—后来,名为雷霄的黑龙因其暴行陨落。 身驾祥云的金龙降下泽露,黑鳞妖龙坠落的平原折作丘陵峡谷。 被称作电云的金龙,成为利尼维亚南方的信仰。 黑龙陨落之处,后世称之为“坠龙苔原”。 前爪伏卧灵珠的神龙石雕,在两丛枯竹的围绕下显得愈发威严。名为电云的神龙,他的雕像也无法震慑这黑剑的邪气。 铜炉中熄灭的香火,似乎也是对剑刃的刻意回避。 “达摩克利斯剑,我从精灵们的图书馆中读到过它。” “传闻称它来自世界外的虚空,是名为达摩克利斯的受放逐者打造。” 雷琳试着抓起剑刃,大步走到电云寺外。 事实证明,不是所有东西能做到名副其实。在雷琳瞄准一只石狮挥下剑刃后,敲震石雕后的余震传入双手,只剩下震颤后的酸软酥麻。 “我的老师说过,它的现世通常是不祥的象征。” “雷琳,无论传说中的它威力如何…” “…它应该被妥善看管。” 阿斯拉的观点不仅是对达摩克利斯剑力量的忌惮,更是对其身为历史象征的尊重。这把古剑不该属于任何人。 雷琳干脆抓起她原本的重剑,削下几段干燥的树枝后,她决定在电云寺外生火。天就要黑了。她们不妨先填饱肚子,再考虑这把剑的命运。 辛德给她们准备的口粮,估计只剩两天的量了。雷琳的意思是说,阿斯拉是准备卖掉这把剑,还是义务捐赠给公共展馆? 雷琳可没有要阿斯拉必须选择第一选项的意思。 阿斯拉也没有要做出决定的意思。 暂且没有。 不,不用风餐露宿了。阿斯拉一手抓起雷琳的肩甲,一手拿起雷琳插入地面的古剑指向远方:有炊烟,从距离上看只要翻过两座小丘就好。 天黑前,她们还能慢跑过去。 “我们很幸运啊,阿斯拉。” —“别忘记你的幸运来自哪里。” 说完,阿斯拉又指了指她的眼睛和太阳穴。 …… …… 从不是阴影组成了安布拉,而是安布拉编织了阴影。 在这古老而诡秘的时刻,夜幕浸透墨水的布幔般黑暗,它张开双臂,沉重覆盖在利尼维亚南部的入海浅滩上。 月光被乌云的贪婪吞噬,只余下稀薄的银辉勉强洒过雾隙。 渔民赶海后的河滩上,白浪冲刷着骸骨、折戟,断剑与风化腐烂的灰白幡旗。 三百年前,一支利尼维亚边防军同私渡而来的东洋浪寇激烈交锋,最终在这片沙滩同归于尽。波澜壮阔的战争绘卷,如今成为禁忌与遗忘的囚笼。 牧野警探,他的身影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他的脸上写满对未知的恐惧,对力量的渴望。五指缝隙间的虚空钨钢忽上忽下,在收缩与伸出间来回活动,以痛苦穿透折磨着牧野的双臂。 灰蛇般的血丝爬满全身。 牧野靠上满是牡贝的礁石,以淤泥黏液附着海岩的贝壳,在牧野这头孤狼的钢爪下也只有开壳待毙的命运。 “对,这就对了,牧野。” “看看你,你是个人,是个动物—” “—你很累,你需要休息,还需要食物。” “你会吃下去的…” 它的声音来自虚空,它的声音来自时间起源的沉淀。 它的声音比真空更为失真,又宛如空气般遍布各处。 牧野,牧野试着重复自己的名字,将未经处理的生贝肉抛入大海。他不会就这样吃下去,更不会为了求生放弃人性,沦为傀儡。 “只是时间的早晚而已,牧野。” “你会认同我,最终臣服于我…” 凡人的体内,潜藏着一个古老而邪恶的存在—安布拉,暗影之中的祸神,正以其无尽的恶意为牵线,操控这具脆弱的躯壳。 牧野的步伐在安布拉的驱使下显得僵硬且机械。牧野被无形的锁链牵引,一步步走向那战争与血污侵染后的河滩。 当他们立于这片荒芜之地时,四周的空气因安布拉而凝固,连风雨也会心生忌惮,选择绕道而行。 安布拉,借由牧野之手,它令傀儡的十指深深嵌入砂岩与裂隙。 如同黑暗之根探入大地的血脉。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源自暗影位面的虚空燃能倾巢跃动。它们犹如瘟疫般蔓延于河滩,吞噬每寸光明与生机的碎片。 “你会看到,你的反抗在绝望面前是多么—” “—微—不—足道。” 安布拉的沉吟回响着,它不断敲击牧野的灵魂意识。 刹那间,地面颤抖,深埋沙泥下的亡魂回应着禁忌暗影的召唤。 身披藤甲的武士和浪人缓缓挣脱沙土的束缚。他们的铠甲残破,面容被蛆虫、风沙或海浪侵蚀得到模糊不清,布满绿藻与腐败肿块。 月牙般的颅盔,同心中重燃的贪婪之火重叠牵引,支撑起武士们的活尸。 唯有眼中那不灭的战意与怨恨燃烧着幽绿的光芒。狼犬的骨骼也从泥泞中爬起,它们的吠声在风中化作凄厉的哀嚎,带着无尽饥饿与愤怒。 亡魂则如同无数团蓝色薄雾,飘忽不定,它们的哭喊交织成名为绝望的挽歌,回荡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 安布拉的笑声响彻夜空,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绝妙交响,它宣告着虚空外的力量终于复苏,它宣告着新的灾难即将降临。 历史的伤痕被再度撕开。 而牧野,这个不幸的凡人,他成为这场古老仪式的见证者与参与者,他的理智将永远被安布拉封上烙印,他有预感,这会是世界与理智的末日。 这是人类,不,这是整个世界都无法获得胜利的战争。 这是来自宇宙—来自“存在”—之外的力量。 “现在,去,我的军团。” “那把剑,把它带来给我!” 安布拉的命令,亡灵骸骨们的狰狞面孔,牧野慌乱惊恐中的迷离目光。 …… …… 身为一名开着空间引擎号,在不同星系间辗转穿梭的赏金猎人及私运者,沙塔也不是首次碰见奇形怪状的客户。 交易文本协议通过全息影像输送至客户们眼前:矿用金属检测器,“坚守者”机器人矿用型—可人工驾驶,可装入电子脑,三块充能电池,暗物质雷达,最后是赠品—四张老猫霍勃的小行星带炸鸡店优惠券。 “感谢了,外星来的朋友。你说的那个叫信用点的东西…我们没能搞到…”哥布林队长在全息文本上按下自己的指纹。 在沙塔打算用离子切割刀同自己谈条件前,队长又通过两个响指,让麦片与钉锤连推带拉送上他的交易替代品。 “但我们还有这个,”队长拿起两块集装箱中的金矿石,之后是红宝石,钻石和一种绿色片状物质,“哦,这东西还真烫手。我听说你们喜欢乙金。” 沙塔接过哥布林手中的绿色亮片,放入口中咀嚼吞咽后,对面前的哥布林亮出灯泡点燃的手势。看来,队长的小道消息没有出错。 “对四只哥布林来说,摆弄这些会不会太复杂了?”沙塔说着,又朝口中塞入第二片可食用乙金。 铅笔为队长翻译出沙塔的潜台词:毫无疑问。接下来的五秒到十五分钟内,沙塔会试着向他们推销更多东西。 如果他们不用棉花堵住耳朵,结局有超过百分之七十五的可能性,是他们在沙塔的甜言蜜语下买上四堆昂贵且没用的东西。 “别把话说的太绝。我是个生意人,信用点第一,我把这句话绣在衬衫上了,”沙塔自宇宙引擎中翻找出他的折叠货架,“不过,如果你们真的不想听。为什么不买点沃冈三号行星上的…虫族暴君的蜜蜡?” 用水就能洗掉,速干,可以搓成球还可以当橡皮泥玩。它最值得购买收藏的一点在于—经过除卵处理后风味绝佳,冷藏热煮均可。 塞到耳朵里后,隔音效果堪比木塞。 “不,队长,别上他的当—”麦片的嘴被队长捏住。 “我们要了。”队长拉开腰间的钱袋,银币铜板按照沙塔开出的报价逐块递入赏金猎人手中。沙塔为密封瓶贴好标签:希望他们合作愉快。 半小时后,或者说二百四十时间颗粒后,拍卖结束。 沙塔关闭宇宙引擎舱盖,同地面上的哥布林们挥手告别。上次战争中留下的垃圾和残余战利品,他不但回本了,还小赚四笔。 “酷,我不再需要其他的武器了。”队长头戴第九星系的波谱观测镜,手持剑刃呈深蓝色的天灵族光刀对准面前的披萨饼。 “三体运动模拟器,多少年了,许多科学家都想推算出这三颗磁球相互吸引排斥中无序运动的规律,”铅笔正在研究面前的磁动力密封罐,“呃,很不幸他们都失败了。不过他们都会成为我的垫脚石—我是说—成为巨人的肩膀!” 队长怀疑,垫脚石那句才是铅笔的真心话。 “物质转化器才是最棒的,”麦片向他用零花钱购买的战利品中倒入石子,钉锤也在出口下方拉下拉杆,“能把石头转化成披萨饼…据说这机器拯救过六十四场宇宙大饥荒—避免过二十四场星系战争!” 还让某颗星球上的人,将它们母星边的小行星带吃到绝种。 等等,他们是要去找达摩克利斯剑对? 铅笔才想起来,他们还得弄好矿用机器人,暗物质金属雷达。唔,为什么不让工作变得更有趣些呢?钉锤从沙塔那里买到的音响,是时候打开它了。 “所有人,等我们吃完这张牛肉披萨,”队长打开瓶罐,朝自己口中送入大半瓶堕星虫族的暴君琼浆,附赠三颗打嗝后的紫色液泡,“唔,伙计们,开工!” 电线,红色,蓝色,可装入电子脑。 铅笔他有主意了。 “犯不着起来活动筋骨了,队长,”铅笔丢下他拆除的矿用机器驾驶座位,向驾驶舱中倒入乙金残片及金矿石,“我刚为它补充好能源,还做了编程拓展。” 换句话说,这台机器可以为自己安装雷达、调试探测和搜寻。他们四个要做的就是接着吃披萨,把音乐开到摇滚频道。 “可是铅笔。要是它忽然觉醒自我意识…开始背着我们制造核弹,最后要建立起机器人的铁腕统治…我们该怎么办?”麦片说完,又拿出他在沙塔手中购买的科幻小说—《终末者机器人·创世纪》。 “我会考虑不到吗,麦片?”铅笔看向正忙着通过矿用钻头、三角夹抓起零件,铅笔冲麦片晃了晃他手中的遥控器。 在为矿用机器编程自我修理程序时,铅笔还用三串代码帮它写了个小女朋友。要是不想让她被格式化,矿机就得按照铅笔说的去做。 “看这里,我叫她艾莉亚克。”铅笔亮出一块拳头大小的电子屏幕,粉色像素块构成的圆形图案重组为蝴蝶结与笑脸。 “哦,好可爱,呜!”麦片擦干眼泪,轻拍三下电子屏幕的边缘。 “用爱人作为软肋,要挟一个大铁块帮我们找一把剑…”铅笔收起艾莉亚克的屏幕,坐在石头上思考起哲学问题,“…我感觉,自己变得像个反派角色了。” “给你。”麦片为铅笔递上一块金属十字架,内疚时可以随时随刻用来忏悔。 “谢谢。我是个感性的哥布林,但我不是宗教信徒。”铅笔对麦片谢绝道。他还是跟着队长和钉锤,去打打棒球更合适。 队长正在尝试钉锤发明的运动结合:“烫手山芋”羽毛棒球。 规则上,简单来说便是两只手拿棒球棍的哥布林,站在球网两侧相互拍打拉掉保险环的手雷弹,在它爆炸的前刻将其打入防爆坑。 “这游戏根本没法玩起来,对么?”换好汗衫、吸汗头巾与运动鞋的队长,在打开能量饮料后对钉锤做出质疑。 钉锤拉开一颗手雷弹的保险,瞄准不远处的橡树挥起球棍。正中目标,他们可以忽视击中后的爆炸、火光和弹片飞散,对? “唔—不玩了吗—?”钉锤看到队长摘下头巾,选择再去吃两片披萨饼。 “等你感觉我活够了,再来找我玩。”队长为钉锤送上两罐能量饮料。 “唔—那我们—玩骑火箭—!”钉锤又从口中抓出两包火柴。 “我更愿意把骑火箭…称作住院直达车。”队长用蜜蜡为自己捏好两颗糖球,塞入耳中后靠到树桩上打盹,还戴着他的波谱观测镜。 转念一想,铅笔还是决定抓起螺丝刀去测试雷达准度。紧张刺激到把生命当柴烧的体育运动,这不是个理智的哥布林的选择风格。 …… …… “不要酒,只要热茶就好。” 雷琳看到阿斯拉在说完这句话后,便站在门边不再前进。 她这是怎么了?雷琳还想摸一下阿斯拉的额头,以确认她有没有发烧受寒。阿斯拉则试着接受眼前不堪入目的景象。 “把钱拿出来。想玩就玩,不想玩就走。” “明天再来试手气,穷鬼!” 史德瑞克轰走三只地精矿工,将他通过纸牌游戏得来的外快收入行囊。眼角的红肿不必多说,绝对是酒精与脑充血的作用。 “滚开,在袖口藏牌的老千爱好者!” “哦,他们穿的都是无袖背心啊…反正我还是赢了…!” 史德瑞克提起链锯,劈掉门后的杂草与矮树。看看是谁来了,两个顾客。有兴趣陪他喝上一杯吗?要不要玩牌? 兽人刀客的头,被阿斯拉与雷琳同时送上两记名为醒酒药的拳头。在看清面前的来客之一姓甚名谁后,史德瑞克擦干脸颊,差点没抱到阿斯拉身上去。 张开双臂的举动,也让他叠在盔甲下的纸牌全数落上地面。 现在,谁是穷鬼,谁是老千爱好者,答案不言而喻。 “嘿,这不是魔法斗篷小姐和…你哪位?我们没见过。” “呃,不管了,来了就是朋友。喝酒吗?” 史德瑞克将二人推到牌桌边缘,他今天从三只卡格手里夺来不少金子。阿斯拉这段时间经历什么了?肯定有不少故事,他们可以谈上七天六夜。 阿斯拉不知道阿尔里奇是谁。 但是,当史德瑞克向从门廊中走出的男人高呼其名,还要邀请“阿尔里奇先生”来陪他喝上三杯时… 阿斯拉相信阿尔里奇视角中的猎物不算漂亮—兽人刀客左手搭在阿斯拉肩上,右手则试着朝雷琳腰上靠。 “别乱动。”雷琳用她的拳头和重剑,才让史德瑞克打消左拥右抱的打算。 “你们继续,我回去洗洗眼里的沙子。”阿尔里奇关闭木门,蹑手蹑脚退回弄堂。 阿斯拉还是选择坐在靠窗的墙角。她和雷琳不久后便发现,这家酒也好,餐厅旅店也罢,它的经营者在哪里? “他们在烤我点的披萨饼,等一下,他们一会就该出来了。” “这里的人手问题,最近有点尖锐。” 史德瑞克对阿斯拉说道。他总算捡干净地上的纸牌。 接下来,他把它们收入牌盒,留到下场施展把戏的赌局。 没人会料想到,这座小酒馆在阿斯拉与雷琳过后还会迎来第三批访客。 访客之一将他的黑马拴上木桩,他的木爪推开面前虚掩的大门。他感觉到她了,神隐说的不错,找到那名紫衣浪人,达摩克利斯的神剑也会随之出现。 他没有傻到在尖刀刺入浪人的胸膛前便摘下风尘烟色的头巾。他身后的尾随者们,也只是选择相对靠近大门的位置,不会引人注目,还能在阿斯拉以逃代战时充当保险绳。 能栓住阿斯拉这头猎物的保险绳。 他的黑刃在阴影中闪烁。 “嘿嘿…神隐说过…” “我们的重逢…是不可避免的…” “阿斯…拉…” 杰克的神隐不会告诉他,他与斯坎克、奇美拉不是劳奇酒馆最后的夜客。 最后一批客人,正在它们召唤者的指引下前往此地。它们来自一片沙滩,它们的主人不是军团前方的人类,而是人类体内寄宿的虚空邪灵。 安布拉注视着山丘后方的凡间据点。酒—凡人寻欢作乐的地方,只要买杯酒就能看到小丑的地方。 “游戏会很有趣的。” “三,二,一…我来找你们了…” 第64章 暗刃出鞘·其三 暗刃出鞘·其三·黑夜组曲! 酒馆内的木梁,被岁月雕刻出一道道深刻的纹路,它们记录且重复着过往无数故事的低语。烛火摇曳,将跳动的影子投射到斑驳的石墙上。 老式话剧般的布景,为这场未名的对决平添了几分神秘与不安。 空气中,麦芽酒的醇香与木质台的陈年气息交织,却无法掩盖两批来客目光中的暗流涌动。 杰克,名为杰克的亡灵口中呼出死寂与瘟疫。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地下墓穴传来的寒气,与酒馆的温暖冗杂交错,相互排挤,相互屠戮彼此。 他的南瓜颅盔下,死神的笑靥正对端坐墙角的二人。 无需雷琳指出那是她记忆中的怪客,阿斯拉便暗示对方保持安静。 杰克不是理智到喝口酒就能建立友谊的存在。 他是亡灵,游走于世至少五十年。 他自诩为神明的燃烧之刃,他的行踪就像一条深渊毒蛇,在黑暗中令人无以摸索。受其黑刃诅咒的猎物,很可能连自己的死因也无缘明晓。 史德瑞克背对杰克,坐到阿斯拉与雷琳身边。 “咬的这么紧,那家伙到底是僵尸,还是狼人啊?”史德瑞克说出这话时,每当他产生想用脏话问候杰克的冲动时,就要晃几下杯中的冰块。 “我们最好离开,在这场战斗牵连更多人之…”阿斯拉看向门边的座位:太迟了。奇美拉与斯坎克守在那里,杰克有为这次决斗做两手打算。 第一次胜利不过是智取,第二次胜利则源自墨尔古伦的庇护。 第三次战斗,没有外援,没有后手。只有这座灯火摇曳的酒馆。 雷琳的眼睛,对上杰克南瓜灯中银币般的瞳眸。 一双空洞的眼窝仿佛能洞察人心,周围的温度因他的存在而骤降,就连酒杯中的啤酒也要结上名为死亡的灰白霜花。 阿斯拉的紫衣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深邃而神秘,斗篷的边角随她的呼吸轻轻摆动,透露出她内心的平静与决绝。 她的手指轻轻搭上弓弦,关节因长时间的紧绷而冰冷泛白。 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周围,几滴烛蜡悄然滑落,似乎在计数着决战前最后的宁静。 只有一次机会,射穿杰克的头颅,奇美拉和斯坎克便会成为失去主人的猎犬。可就现在的情况而言,四舍五入后,成功的可能性不到三成。 阿尔里奇没有从门廊回来,史德瑞克口中“劳奇与他的小糖霜”,这对夫妻兼酒馆老板也没有要走出后厨、送上披萨饼的预兆。 在这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气氛中,史德瑞克不自觉地放慢了敲打酒杯的动作。 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被寂静的空气放大,直至回荡在每个目击者的心头。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那决定性的瞬间。 或是和平的延续,或是风暴的降临。 杰克因一声金属撞击后的弹簧声转过身去。 “嗯…?”漆黑的尖影落上杰克设想中“袭击者”的手腕。 报时钟,杰克的黑刃险些砍碎身后碗柜上方的布谷鸟时钟。当他决定不再为这些小事烦恼时,弓弦松动后的风声以刺骨的突兀化为实体。 “真是精妙的偷袭,我和主人都大意了。”终结寂静的杀手,是黑衣女孩口中荒原凄灵般幽静的话语。 奇美拉的匕刃,相互交叉,为杰克夹拦两根可能正中眉心的箭矢。将它们折为断木丢入火炉后,被杰克命名为奇美拉的黑衣女孩,她的匕首插上三人中央的餐桌。 “从一开始,你就不是在看主人,而是在看他身后的时钟…”奇美拉对阿斯拉的战略思维做出肯定。很可惜,这样好的脑子该被埋进坟墓了。 “去…孩子…”杰克对奇美拉同阿斯拉交手的请求做出准许。黑衣女孩桌上的双匕也被迅速拔起,刺入自身左侧的紫色阴影。 反应力迅速,在防守方面天赋异禀。 可提到主动进攻方面的技巧,阿斯拉对奇美拉的评价是—目无章法,像个在街上捡到玩具刀后乱晃乱砍的小孩。 “你为什么要跟着杰克?” “你的人生…才刚踏上…” “…怎能甘于服从一个亡灵,一个死神的化身!” 阿斯拉的箭矢,对奇美拉而言也没多少技术含量。目无章法的小孩?奇美拉在被兽人囚禁凌辱时,可听过比这污秽更多的谩骂。 “他是我的主人,我的—新生—是他给予的—!” “你是他的—敌人—也就是我要杀死的人—!” 战斗技巧像个孩子,说起话来也像孩子一样,认为世界非黑即白。阿斯拉不想了解奇美拉经历过什么,口中的谈判无法劝她改变立场,就该选择刀刃。 雷琳的拳头,落上奇美拉的小腹。 雷琳肯定没人能接下这一拳,就是肚子上装过钢板的暮光精灵力士,在这一拳过后也要倒地捧腹,通过长达十五分钟的深呼吸或呕吐才能消解疼痛。 “怎么…怎么会…?”真正将拳头抽离奇美拉的小腹时,雷琳与阿斯拉眼中的惊恐才是奇美拉渴望看到的。 眼中的鬼火透过恐惧洞悉面前骑士与浪人地内心。奇美拉看到了,她能听懂二人心中魂灵颤抖后的低语:恐惧,疑惑与退却。 对,这就对了。 从常识上考虑,她们也不该保持镇定。腹部裂出伤口后,还能露出笑容站在敌人面前的女孩,这景象可不像家门前的狗那样常见。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跟在杰克身边的…小朋友…她也是个亡灵?” 史德瑞克看到奇美拉的小腹,伤口在呼吸中伴随皮肉完整的部分开绽起伏,淌出血液与人体组织的混合液质,直到她的呼吸在钟声下放缓。 “现在发觉,恐怕太晚了。”奇美拉会将史德瑞克的死刑,安排在阿斯拉之后。 “不算太晚,小姑娘。”史德瑞克想让奇美拉看清他手上的东西,再考虑要不要带着南瓜派和驼背鬼滚出这里。 玻璃瓶,瓶中液体的制造成分是河水、大蒜油,银粉,还有人类孩子喝水喝多后要去小房间排出的东西… 那部分材料的收集比较恶心…不适合在餐馆里明讲细说…总之,这是一瓶圣水。专攻恶灵退散,驱邪必备品中的蟑螂药。 “什么?不,滚开,斯坎克不要圣水!”食尸鬼抓起一把木椅,顶上它光滑无毛的额头后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现在退下,你们这帮恶魔。”史德瑞克拿出圣水配套使用的十字架,在他把十字架钉到三人的胸口之前退出去,别逼他把这瓶硫酸泼出来。 “不…别拿着那东西靠过来…”杰克的黑刃化作攻守兼备的钢质三叉戟,奇美拉被他护在身后,斯坎克依然坚持缩在墙角,静待战争结束。 史德瑞克要把它拧开了,是的,他经常开玩笑,但这回可绝不是在开玩笑。雷琳和阿斯拉就躲好,他会—呃—瓶口太紧了点— 他需要用热水煮一下瓶口,至少找个开酒钻来处理一下。 “行了,把东西给我。”雷琳抢过史德瑞克手中的小瓶,她也没在开玩笑。这可是一瓶拧开后的圣水,她稍一用力就能洒在三只亡灵身上。 “一定是我快要拧开了,你拧起来才这么容易的。”史德瑞克怎会轻易承认自己的力气比不过一个人类?这段话是他最后的倔强。 “谁告诉一定要拧了?我只是…”雷琳拿出她的重剑,“…用这个把瓶口削掉而已。这瓶子不是玻璃的,是硬塑料做成的。” “离开,杰克,今夜不适合找麻烦。”阿斯拉也对杰克为首的亡灵骑士发出通告。 杰克收起黑刃,他的脚步迈向距离窗口不远的门窗,“你就躲在他们背后做懦夫…浪人…”他的背影对向窗外苍白的月轮,“…早晚有一天…我们的决战是不可避免的…嘿嘿嘿…” 披萨饼,有谁要了披萨?新鲜出炉,多加奶酪和辣椒,不要肉,多加青椒和玉米粒的深盘披萨饼。 厨房大门推开后,劳奇用来呼报菜名的呼喊,让圣水瓶的命运从雷琳手中飞向半空—被劳奇撞倒的雷琳,她的目光与史德瑞克、阿斯拉一道瞄准即将着陆的水瓶。 “接住了。”圣水瓶罐没有落上地面,而是被奇美拉接入手中。 接下来,她和杰克就能放开手脚大展身手了。 “等等,今晚没有万圣节派对和化妆舞会。”劳奇放下手中的披萨托盘,用戴着隔热手套的双手要求杰克摘下头套,把手中的黑色塑料刀放到门外去。 杰克没有比今天更开心的日子了。 那么—局势发生了逆转不是吗—?嘿嘿嘿—他才说过—命运让他与阿斯拉间必会产生一战,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看来,神隐也不想让杰克再等下去了。 “这就是命…啊…阿斯…拉…!” 杰克的影子像是看到尸体后的渡鸦,当秃鹫、鬣狗与豺狼散去,便是它开合鸟喙大快朵颐的杀戮终日。 直到阿斯拉举起弓弩时,杰克都没想过那块小玩具能够伤到自己。 直到击碎圣水瓶的箭矢,让他与奇美拉身上增出两堆湿热的透明液体。 直到烧灼皮肤的疼痛让他们收起刀刃与战意,跃窗出逃。 直到他们的尖叫随斯坎克的脚步消失于耳膜,阿斯拉才关闭窗棱,为她与杰克三人造成的麻烦向劳奇道歉。 “不要老是道歉,还要有行动。”劳奇不是要让三人赔偿什么,他只要他们做完一件事就好:拿好扫帚和拖把,把玻璃渣和…圣水…?清理干净。 等做完这件事,他们再来讨论点菜、休息和凉掉的披萨饼该怎么分。 “我有错过什么吗?”阿尔里奇推开门廊大门。靠在走廊边放风片刻后,他越是仔细思考便愈发认为史德瑞克是要骗自己为他的酒钱买单。 因为他找到现在,连幻影的头发丝都没捡到半根。 …… …… 哥布林队长提问时间:世上还能有一件事情,比拥有一台机器人还要炫酷吗?队长还记得,当他还是个吃棒棒糖的小绿人时,他想做毁灭者机器人的驾驶员。 还好他没真的当上驾驶员,否则死在利尼维亚攻城战的人就该是他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公布答案:答案就是和自己三个最好的兄弟伙计一起,驾驶身下这台四人档机器人。 把一台矿用机器人升级扩充成四人驾驶,配备太阳能接收板、饮料柜,显示屏和液压平衡装置,队长都想不出要用哪部词典来夸赞铅笔才好。 “别着急啊队长,等我实现可控核聚变冷凝电池,再夸我也不迟。”铅笔戴好护目镜后抓起钢夹,最后一块铀制阻尼棒插入完毕,随时可拉锚启航。 这是台一只脚就能媲美沙漠战象的黑甲巨械。设计原型来自神话传说中的生于地穴迷宫的牛头半兽人,米诺陶洛斯。 这就是铅笔要为这台机器加装两根实心尖角的原因,为了符合神话原作。唔,他赞同队长的观点:这对角除了装酷外,没有一点用处。 头部的红灯能让它看上去更加凶猛。 铅笔就知道,他该为这台机器的头灯充更多氦气才是。这机器的眼睛看着像两颗草莓加圣诞树铃铛,他要的是深红,不是小女孩风格的粉红色。 “有什么不好?至少我们用这台机器过圣诞时,你就不用再为头灯放气了。”队长正试着劝铅笔保持积极的科研态度。 “哦,是啊。而且过滤芯的使用,能让这台宝贝排出的废气能够通过光合作用…在三小时内实现无害处理,”铅笔按下面前的绿色按钮,“绿色生活,哥布林风格。” 黑钢打造,散热口在胸部缝隙、头部转轴和双膝。 战斗方面,拳头、导弹发射器,电锯和带刺的足底践踏,还装有驱鸟器、杀虫水,除草剂和音响。 “音响是做什么用的?”麦片从饮料柜中取出一瓶无糖可乐。 “等我们从天而降的时候,背景音乐能让我们像特摄片一样酷。”铅笔一面回答,一面拉下操纵面板上的电闸与舒压处理器。 “再确认一下,铅笔。”队长从他驾驶台的抽屉中翻出两张合同。机器意外保险和驾驶员医保—都盖过章签过字了—很好,没有问题。 飞弹测试,不,先测试舞蹈和迪斯科球。 “还是先试飞弹,队长。现在放音乐和强光会扰民的。”麦片看向屏幕,尽管他们花了不到两小时就装好这台大铁块,但现在可是夜间九点。 三声巨响,六枚黄蜂导弹划过天际。 麦片冲铅笔吐了吐舌头:他道歉就是了,他也没想到飞弹发射时的声音,居然比摇滚音响全开还要折磨哥布林的耳朵。 钉锤从口中吐出两把手摇式风扇。 不是只有他一个哥布林认为驾驶舱变热了。 “一次飞弹发射要散热半个小时?铅笔,你认真的?” 五分钟后,队长才想起饮料柜里有他准备的冰袋。 水袋,他是说水袋。 “不,是每颗飞弹都要半小时,队长。”铅笔按下墙上的蓝色按钮,他都忘记这颗圆形瓶盖状的东西装在这里有何意义了。 空调,铅笔想起来了,那是他加装的空调启动钮。 “哦哦,有了,我们来试试拳头。”驾驶舱冷却下来后,麦片提出新的玩法拓展。 “硬碰硬—哦吼—!”钉锤将面前的拉杆全数向前推进。 利尼维亚古松,寿命长达八百至一千二百年不等。四只哥布林所驾驶的机器人面前便有一棵寿命终于七百五十岁的上好松木。 精灵们从北方大陆艾伦戴尔带来的友谊礼物。 猜猜是谁敢用机器人的拳头,把这棵巨树变成木桩的?队长首先要说,答案要排除他自己、铅笔和麦片。 “唔—钉锤的错。”钉锤举起白旗,对三人面露苦色。 “呃,至少你没砸到迪纳斯的国王雕像。”麦片不太会安慰人。 三分钟过后,四只哥布林想到更好玩的东西。他们为什么不打开雷达,找上阿斯拉他们一起,驾着这台好家伙去找那把剑呢? “好主意,队长。那第一目标呢?你说过要征服世界。”铅笔用备忘录提醒起队长,当时他还特意在目标下方标了红线。 “等我在教育网站修完政治学再说。”队长不想再说下去,他上次政治考试距离及格线只差五分,这太丢人了。 就连没摸过书的小麦片,用脚踩键盘都能做出八十五分。 …… …… 啧,身为四处游历的人,不用刻意努力,困难自己便会跑上门来。 不是么?前狼后虎,阿斯拉和雷琳披萨都没来得及吃上两块,大军压境规模的…僵尸还是别的什么…它们便摇旗拜访二人暂留的酒馆。 藤甲,月牙角颅盔,东方风格的长边番旗。东洋浪寇的标志,同时,肢体残缺、眼神空洞且成群结队。 “达摩克利斯剑,南瓜灯杰克,今晚的惊喜可够多了。” 阿斯拉不想再要第四个惊喜了,僵尸军团,作为第三个惊喜已经称得上登峰造极。下次会是什么,世界末日吗? 调查幕后黑手,这事肯定有个幕后黑手。 等这件事结束,或者说,等他们都活下来后再考虑能否调查真相。活下来的可能性不算太高,史德瑞克的圣水用完了。 可这批死去的武士还在向酒馆靠近。 天边升起的六颗光点,像是传说中凤凰降世前的彩星。它们在阿斯拉三人的注视下发光发热,体积由蚂蚁头部扩至苹果大小。 “不,它们不是在变大,而是在靠近。” “快,回房间去,趴下!” 阿斯拉判断的不错,六颗来自光点与花火的尖头飞弹落上地面,均匀遍布锈甲枯身的尸骸与幽魂周边。 在感应出四周密集到逾越阈值的威胁等级后,六颗黄蜂导弹依次选择开展爆破。 最后一具活尸,是雷琳通过重剑解决的。它被炸断两条腿,上半身与兽尾般上下摇晃的尾椎还不肯放弃袭击,向阿斯拉挥爪扑咬。 阿斯拉有种预感,这件事和她记忆中四位皮肤灰绿的朋友脱不开干系。 黑甲机器人,拳头,导弹发射器,草莓红品色的头灯。 腹部驾驶舱的旋盖向上翻转,四名驾驶员对酒馆下的人影竖起拇指。哥布林帮出舱完成,感觉良好。 “唔…等我一下…哦…”队长撕开一只呕吐袋,口部对准纸袋大吐涎水。他来之前不该喝太多无糖可乐,胃里都是碳酸,还容易消化不良和失眠。 “你们,只是哥布林?”面对真相的雷琳,她想用清水洗洗眼睛后再做确认。是自己看错了,还是面前这台机器有致幻作用之类? 麦片和钉锤看到,雷琳与劳奇的眼睛睁得像四颗熟鸡蛋。他们不是头一回碰上这种情况—让队长来解释就好。 “正常人见到我们都会这么问,是的,我们是哥布林,”队长从身后搬出四颗颅骨与内脏储存瓶,“我们吃了原本的驾驶员…夺来这台机器…!” “这谎说的我犯恶心,队长。那些头骨是空心塑料的,”铅笔对雷琳摇了摇头,表示扯出这种疯话是队长的业余爱好,“内脏…我也忘了当初为什么要买它们,还要放在饮料柜里。可能是为节食准备的。” 哥布林队长不是来演杂技的,他是来谈一笔合作的。 有谁想跟他一起走,去经历走南闯北、出生入死,可能还有披着草裙的原始人看守的神庙…那太荒唐了…总之,谁要跟他一起找达摩克利斯剑? 铅笔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可实际情况是,正是他们安装的金属检测器与暗物质雷达指引他们来到这里。也就是说,那把剑离这里不远。 首要问题是,他们需要更多冰水。 金属大块头的散热功能仍需提升。 它的外部铁皮都可以拿来烧烤煎蛋了。 …… …… 未知地点,洞穴,凡人与他的“赐福者”。 牧野看见了,安布拉呼唤的先遣军失败了。四只绿皮妖精的铁罐头,就能让它们重归沉睡。 不,还没结束。心中的声音告诫牧野,在安布拉地生命火种熄灭前,一切胜利过后都是省略号… 没有句点… 第65章 暗刃出鞘·其四 暗刃出鞘·其四·毒蝎之尾! 莉恩,那个暮光精灵中的剑术师,变节者的领袖,曾经的赫拉克囚刃。 如今,她被困在一座由厚重铁条编制的笼子里,仿佛林间的一抹不和谐音符,与周围宁静的森林秋夜格格不入。 她的双臂,曾是操控风雷雨电的媒介,曾是沟通暮光精灵与自然元素的桥梁。 此刻,它们却被冰冷的镣铐锁住,那力量被禁锢在手腕之下,无力再触碰这个世界的吐息与恩泽。 夜幕降临,森林的深处传来低沉的兽鸣,暮光精灵们驯服的丛林土狼撕咬起来之不易的赏赐:三块烤熟的猪骨。 而在这笼边,安托莉亚,莉恩的妹妹,她只身一人,手持一根细长的白烛,将其轻轻置入提灯内。 烛光在风中摇曳,挣扎着对抗与微风结盟的黑暗。 最终,蜷缩成团的灯火勉强照亮莉恩那被囚禁的面庞。 安托莉亚的脸,在这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苍白。 她的眼神中没有对亲人的怜悯。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如同遥远星系中一颗被恒星光芒遗忘的冰冷卫星,表面覆盖着不化的冰雪,内心则是无尽的寒寂。 “为什么是你…”莉恩通过深呼吸清扫脑中的混乱。 安托莉亚没有回应莉恩的问题。 莉恩的目光穿过黑暗,与安托莉亚交汇,那眼神深邃而空洞,形如深海冰渊般吞噬着周边的一切光线与情感。 但在那无底的深渊中,莉恩自己也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得意,它不是来源于胜利或逃脱,而是一种对命运的接受,一种对即将到来的终局的冷静审视。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一场漫长的棋局中,当最后一步棋落下,胜负已分,但她依然能从这结局中品出一种玉杯醇酒的美感,品出对游戏规则的尊重。 只可惜,游戏的名字是叛逃。 这样一来,游戏就没多少意思了。 安托莉亚凝视着她的姐姐,她看到的不仅仅是一个被囚的灵魂,还有那在逆境中仍旧屹立不倒的坚韧。 莉恩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微笑,那是一种对生命无常的深刻理解,以及对自由禁锢的骄傲。 在这一刻,铁笼与镣铐不再是束缚,它们变成了莉恩展示内在力量的舞台,证明即使肉体受限,精神也能在广袤的宇宙中自由翱翔。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安托莉亚缓缓地将提灯放置在岩背上,火焰依旧在顽强跳动,与莉恩那不屈的眼神交相呼应。 暮光精灵的双子,一人沦为阶下铁囚,一人则成为囚徒的嘲弄者。 她们之间没有言语交流,却通过眼神完成了一场深刻的对话。 在沉默中,莉恩传递出的信息清晰而坚定:真正的自由不在于身体是否受限,而在于心灵能否在任何环境中保持独立和强大。 真正的君王,她的强大不仅在于剑刃的锋利,更在于如何为她的人民、她的国度,她的族群夺下真正的未来。 就这样,莉恩静静坐在铁笼中,而安托莉亚则在一旁守候,两者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整个世界都在等待着未知的转变。 莉恩更愿相信这只是个噩梦。 等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或是在梦中被妹妹赐死后,她就能重生,从梦境跌落回到现实,看到安托莉亚像此前那样为自己递上热汤,安慰她不要为噩梦苦恼。 但是,面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安托莉亚沾上冰水,甩到自己双臂的铁鞭是真实的。 它造成的疼痛是真实的,安托莉亚口中的狞笑,那香料吸食者陷入癫狂幻境般的狞笑—它们都是真实存在的。 就像莉恩自己,就像莉恩眼前因疲惫将铁鞭搭上木架的安托莉亚。 “为什么…为什么是你…” “安托莉亚…我说过…手足相残…” “…是我们的禁…啊…!” 失去元素力与长剑的莉恩,在安托莉亚眼中不过是断腿的蚂蚱、折翅的鸣蝉,是被铁匠拔去獠牙的囚狼。 手足相残是禁忌。是啊,可如果真的按照少数服从多数的规矩,莉恩定下的规矩…那莉恩可就连暮光精灵也算不上了。 “他们都知道,你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莉恩,身为你的妹妹,我宣判你有罪…” “…在都尔德郊原的战争中,你背弃了自己的种族,自己的老师与将军…” “议会的决议是,将你驱逐出村落,执行死刑。” 安托莉亚为莉恩留下一个夜晚的仁慈,行刑将会定在太阳升起后的清晨。经过石板打磨的重斧将剥下莉恩的头颅。 她的头颅会像多年前的巴杰尼蒙与玛丽希亚那样,被挂上村落入口的木柱,每个路过此处的行人,都将看清她身为背叛者的惨状。 而后,取回达摩克利斯剑的安托莉亚将会是新的领袖。 她会在利尼维亚,建立第二座暮光公国。陨落于艾纳尼晶石战役的荣耀,将会在死灰中涅盘重生,曙光一族的人类盟友,将成为第一批偿还血债的人。 她知道莉恩会说什么,她会说自己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保护自己的族群,只是想给自己和安托莉亚一个机会。 “你知道吗…你口中所谓的机会…是被你亲手折损的…” “莉恩…你的光芒总是像太阳一样…” “当太阳不再落山,没有人,没有人会想起柜中的蜡烛。” 安托莉亚吹灭提灯中的白烛。 她想起那虚无缥缈的童年,她想起那是个还算欢快的周末,她与莉恩头顶两只水罐准备回家。莉恩在路过一名干渴的精灵游侠时,决定施舍自己的水。 暮光游侠没有能给她们用作报酬的东西。 他为二人送出一本旧书中的故事。哈,他小时候也有过梦想,他曾想过要做一名诗人云游四方。 可惜,他的手指不是寓言故事中的金羽笔,比他有文采的人比比皆是。好啦,孩子们坐好,故事要开始了。 故事结束后,莉恩与安托莉亚都没再遇见过那位游侠。 他最后怎么样了?无人知晓。 可莉恩与安托莉亚都记得他口中不算押韵的诗篇,她们永远不会忘记故事中的蝎子与它尾上的毒刺。 …… …… 在那古老得连时光也模糊的年代,沙漠腹地藏匿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彼时,蝎子还只是无害的沙虫,于烈日炙烤下的黄沙中蠕动,寻找着维系生命的点滴甘露。 而在这片死寂之地的另一端,一场天界与地狱的对决正在悄然上演。 撒旦,那位堕落天使,手持一柄毒鞭,誓要与天神较量高下。那鞭,不是凡物,它凝聚了最深邃的恶意与绝望,每一抽动都能让光明之子颤抖。 最终,撒旦的挑战以失败告终,他被逐出天堂,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亵神的代价是昂贵的。 而那把象征着叛逆与破坏的毒鞭,也随之落入凡尘,遗弃在沙漠的某个角落,与黄沙共眠,等待着新的宿主。 就在此时,善良而无知的沙虫游荡至此。 它发现了这根不同寻常的鞭子,那鞭子闪烁着诱惑的微光,似乎在向它诉说着过往的辉煌与不甘。 出于好奇,或是某种莫名的同情,沙虫允许这鞭子攀附上自己的脊背,从此,二者成为了一体。 沙虫不再仅仅是沙虫,它掌控了那鞭子的力量,也背负上它的诅咒,它的名字被世人改称为“毒蝎”。 毒蝎以其新获得的毒刺成为了沙漠中的霸主,令所有生灵畏惧。 它骄傲地在沙丘上漫步。 它受着力量带来的快感,却不知那毒鞭正暗暗盘算着复仇。 在无数个孤独的夜晚,毒鞭在蝎子的梦境中低语,编织着背叛的阴谋,它渴望再次释放它的力量,哪怕是以牺牲蝎子为代价。 终于,一个满月之夜,当毒蝎沉浸在自我陶醉的美梦中,撒旦的毒鞭找到了机会。 它在蝎子的尾部剧烈震动,刺进蝎子的心脏。 毒蝎在剧痛中惊醒,它看到了自己背上的毒鞭,正散发着邪恶的光芒,那一刻,它明白了所有的真相。 为什么?—毒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问道,它的声音在沙漠的风中颤抖。 毒鞭的声音在它的脑海中回响,冷酷而决绝—我宁可作为撒旦的遗物被黄沙永远掩埋,也不愿作为卑微虫类的附属品苟活。 你的力量给了我重生,但你的身份却让我感到耻辱。我一直在等待,等待在你最骄傲的时刻,将你推入我曾经跌落的深渊。 随着话语的消散,毒蝎的生命之火逐渐熄灭,它的双眼永远闭合。 而那毒鞭,也随着蝎子的死亡,化作一堆散落的黄沙。 最终被风带走,归于虚无。 沙漠恢复平静,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只有风在低语,讲述着一个关于欲望、背叛与毁灭的黑暗寓言。 从此以后,每当夜幕降临,沙漠中的生物都会避开那片区域。 传说那里游荡着毒蝎的幽魂,以及那永不满足的毒鞭之灵,它们提醒着所有生者:最致命的背叛往往源自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 故事,它结束了。可蝎子与尾巴的故事从未结束,毒蝎终身没有爱上其它爬虫,也没有为自己以外的人拨动心弦。 可是,世界上到处都是“蝎子”,“尾巴”的后代。 毒蝎的悲剧,还在不断重演。 …… …… 第二个故事,来自莉恩与安托莉亚携手共度地童年。 在那个遥远的小镇,风雨交加的夜晚总是格外漫长,自然界的愤怒与神秘故事交织在一起,为孩子们的梦境添上不安的恐惧色彩。 莉恩和安托莉亚,两个小身影蜷缩在一张旧木床上,被褥成了她们抵御外界恐惧的唯一堡垒。 安托莉亚的声音微微颤抖,她刚刚回忆起精灵游侠口中有关毒蝎的黑暗寓言,眼中还残留着故事留下的阴影。 “我我怕极了那些有着多脚和毒刺的东西,它们就像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她紧握着莉恩的手,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心底的恐惧。 莉恩轻轻拍打着她的背,以一种超出她年龄的沉稳回答:“恐惧是正常的,安托莉亚。它让我们知道什么是我们需要小心的,需要回避和运用智慧去对抗的…” “但你无需害怕,因为有我在,我会保护你…就像故事里的英雄一样。” “那你怕什么呢,莉恩?”安托莉亚好奇地问,她想知道是否有人能勇敢到无所畏惧。 或许,她的语气中还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莉恩沉思了一会儿,窗外雷声轰隆,映衬着她眼中的严肃。 “我怕的是看不见的东西,”她缓缓地说,“比如时间。它无声无息地流逝,带走了我们不想失去的东西,改变了我们…” “…还有遗忘,它像是无形的怪物,慢慢吞噬掉人们的记忆,让重要的东西变得模糊不清。” 安托莉亚瞪大了眼睛,她从未想到这些抽象的概念也能成为恐惧的对象。“时间?遗忘?”她重复着,试图理解姐姐的思维。 莉恩的恐惧,不同于安托莉亚对蝎子与蜘蛛的直白惊慌,那是一种更为悠远内省的忧虑,正如暮光精灵长者口中代代相传中的传说。 夜灵悄然游荡,无影无形,却能悄无声息地剥夺行者的心魂。 这恐惧,对于年幼的她而言难以名状,只能以“时间”与“成长”这些词汇勉强描摹。 但随着岁月流转,她逐渐意识到,那实质上是对“死亡”的深切畏惧—不只是生命火花的熄灭,更是心灵深处那份纯真与自我的消逝。 如同诗人作家、吟游记客笔下那些坚韧而又脆弱的角色,莉恩在成长的征途中,不断与内外的敌人交锋… …每一次挥剑斩敌,每一场与野兽的搏斗,都让她更加接近生命的本质,也更加远离了童年的无忧。 她开始明白,真正的死亡,不仅仅是肉体的终结,更是灵魂深处对生活的热爱与追求的丧失。 是在日复一日的战斗与生存中,逐渐遗忘了为何而战,为何而活。 在无数个血色夕阳下,莉恩凝视着自己的倒影,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已染上了战争的风霜。 她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怀揣梦想的孩子,而是一个被岁月雕刻,被经历重塑的磐石般的战士。 她开始感受到,每一次胜利背后,都是对自己灵魂的一次轻微绞杀,是对纯真与梦想的又一次背叛。 简直是在用脑中的浆液,播种扼死自己的菟丝花。 简直就是童年故事中捡起撒旦遗物的“蝎子”。 或许,每个人都有成为蝎子的一天,每个人都有捡起蝎尾,最终死于那尾毒的一天。 或许每个蝎子所恐惧的,便是未来刺向自己的致命回旋。 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最重要的不是如何避免死亡,而是如何在有限的生命里,栽种出不朽的灵魂。 …… …… 故事时间结束。 突然,一股强大的能量从莉恩体内迸发而出,她深吸一口气,紧闭双眼,仿佛在与命运进行最后的抗争。 牢狱内的空气开始扭曲,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力量正在觉醒。 当莉恩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瞳孔中闪烁着炽热的火焰。 她紧握双拳,用力挣扎着,铁链在她的力量下开始融化变形,发出锐利的金属摩擦声。 四名重甲侍卫见状,立刻挥舞着长矛冲向莉恩,试图阻止她挣脱束缚。 然而,莉恩的力量远非他们能够想象。 她猛地一挥手,一股炽热的火焰从她的掌心喷薄而出,围绕双臂化作两条火蛇,瞬间将两名侍卫的长矛点燃。 火焰在牢狱内肆虐,将黑暗吞噬,也照亮了莉恩的容颜。 她的面庞在火光中显得如此坚定,恍若一座不可动摇的山峰。 盔甲侍卫们在被她触碰到皮肤的一瞬,便因诅咒烙印的生命汲取虚弱伏倒。 这不会让他们走入坟墓,但足够让他们睡上一整夜,让他们以精神饱满的状态迎接明日审判。 其余两名侍卫在火焰的侵袭下惊慌失措,他们试图后退,但莉恩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面前。她轻易地夺下他们的长矛,将它们抵上安托莉亚的颈部。 安托莉亚,那个曾经与她一起长大的暮光精灵,她的血亲,她唯一存活于世的亲人,此刻却成了她的敌人。 不,不可能的,怎么会— “你怎么会……”安托莉亚的声音颤抖着,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个曾经被她视为姐姐的莉恩,一向对她坦诚以待的莉恩,力量竟能达到挣脱束缚的境界。 莉恩冷冷望向安托莉亚,声音中的决绝与无奈散入泛寒的夜色。 “安托莉亚,这种力量根本无法被禁锢。它是我灵魂的诅咒,即便赫拉克囚刃的封印被解除…它也不会削弱…” 可是,那之前怎么会— “它是我生命的火焰,每当我通过诅咒烙印聆听元素的低语,除去聒噪喧嚣,我没有对这力量的留恋。” “我戴上镣铐,只是希望你在与我切磋时放平心态,但你却背叛了我。” 安托莉亚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和悔恨,但她知道已经无法挽回。 目光中更多是对死亡的恐惧。恐惧不一定代表悔恨,且极有可能容下虚伪。 莉恩的力量太过强大,她无法与之抗衡。她只能看着莉恩的目光,与其手中的长矛逼近自己生命的尽头。 对,就是这样,结束她的生命。 “我以为我们是林中的松木,可以相互扶持—共度风雨。” “安托莉亚,我们不是毒蝎与蝎尾,我说过无论何时,我们都是…” 姐妹二字,莉恩咬住双唇,没能对她说出口来,也无法再做更多阐述。 “…你的背叛让我寒心。” “可我不会背叛自己许下的誓言。” 莉恩弃掉长矛,为安托莉亚撩开营帐门帘—安托莉亚,很遗憾,她与所有参与这场叛乱的人,都将被驱逐出村落。 可是,莉恩能够挣脱枷锁,能够对面前的背叛者施以放逐,却无法阻挡身后夜影中袭来的暗刃。 诺瓦取下眼上的黑纱。 刺入莉恩腰部的弯刃逆时针旋转,直到暮光精灵的暗紫色皮肉连同血液断落,直到莉恩口中吐出血泡,呼吸因疼痛而急促。 “诺瓦,你—这是在开玩笑么—?” 在安托莉亚对诺瓦的赞叹攀上舌尖前,诺瓦回转至安托莉亚额头的刀刃,又令其口吻由庆幸转变为疑惑,重铸为质问。 诺瓦与其身后护卫者的眼神,它们没有生命也没有自我。 它们像是被宇宙外层的神秘存在干涉,剔除灵魂后沦为任凭寄宿者使用的空壳。 它们,它们不是同族,它们算不上暮光精灵,也算不上活物。 安托莉亚看到,两名肢体行僵如尸的护卫将莉恩架起。她看到那种游离生死之间的宿主在向自己靠近。 “怎么了,我的公主?” “当皇后管理棋盘上的士兵时,直到被收回木匣的一刻,她才会意识到…自己也是棋手游戏中的一环。” “现在,该收棋了,女皇。” 诺瓦眼中的光芒,与月色同调。 是虚空暗影的标志。 是燃亚人与安布拉的标志。 她在幽暗冰冷的篝火左侧,说出信徒们独有的宣誓与祝福。 “不是阴影组成了安布拉,而是安布拉编织了阴影。” “赞美…日轮之上虚空黑暗中的真神…” “致安布拉,我们的主人。” 格雷戈里的大冒险! 格雷戈里的大冒险·营销思维! 很遗憾,哥布林队长还是谢绝了格雷戈里想要参与寻找“达摩克利斯剑”旅途的请求,冒险流血和死亡,它们对人类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残酷。 格雷戈里是个男孩,同时也是个感性的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在课业考试后的秋假中,男孩没花费多少时间就找到在利尼维亚寻乐子的方法。 还能让他的时间花费变为切实可寻的钞票。 为了实现这目标,他抓起书柜上蒙尘落灰的藏金小猪,找到自己最信任的亲人商讨商业大计。 格雷戈里敲开雪尔莎的门时,雪尔莎正和她地布偶朋友们筹备着茶话会的开展。棕熊弗莱迪,摇滚兔邦尼,贪吃鸡奇卡和海盗狐狸霍斯。 “我送给你的太空勇士,你就拿他来压茶壶?雪尔莎,”格雷戈里抓起桌上硬塑料与金属转轴构成的钢铁战士可动玩偶,关闭它的红外线灯与音响,“他是个战士,不是幼儿园看护员。” 算了,那不重要。他需要点钱,不是有借无还,是投资入股。格雷戈里要趁两个星期的秋假,把握假期消费人流和购物狂热。 “购物狂热?应该是购物战争。” “哥哥,你见过妈妈在市场的样子吗?” 雪尔莎为她的玩具熊搭好积木,昨天的现在,他们的妈妈正手握芹菜和手握胡萝卜的烘焙坊工人争夺一袋打折面粉,战况激烈,一残一伤。 一开始雪尔莎也以为她流血了,后来她发现那是番茄酱和罐装浓汤。 “对,就是番茄酱。我们家附近的快餐车倒闭了,余下好多番茄酱,只要原价的四分之一就能收购。” “可我还需要那四分之一的四分之一,你只要投资五块铜板,下半年就能实现零花钱自由、冰淇淋和糖果自由。” 格雷戈里正对雪尔莎大展宏图。 雪尔莎选择保持沉默。 因为大人都会教导她,不要和陌生人说话,特别是告诉你只要付一个钱就能捞到一桶金子的陌生人。 还有一件事,如果说你认识的人在对你说以上那些事中的任意一种,远离他,然后告诉距离自己最大的大人,确保你认识的人没被非法融资者、宣传世界末日的邪教徒或守宝妖精骗到血本无归。 “好,你留在这里继续享受童年。” “我要为更世俗的东西…去奔走相告了。” 格雷戈里,他还是赢了。约四十八小时后满载而归的他无情宣布,他这两星期里的糖果和最新款漫画书都不会有雪尔莎的份,雪尔莎可以开始哭了哦。 雪尔莎更好奇格雷戈里是怎样赚到三大袋钞票的。真的只是去卖番茄酱吗? “商业头脑,小雪球,商业头脑。他们不仅在低价出售番茄酱,还在低价售卖洋葱和囤在仓库里的烤面包。” 猜猜怎么着?格雷戈里找到一家剧院,生意不太景气的剧院。不过不少人都选择去格雷戈里的小摊买番茄、洋葱或硬面包扔到台上做为赠礼。 只是每种货物基于收购价提升一块钱,他就赚了三大袋差价。所以他都说过了,他的点子不会太差。 雪尔莎可以开始哭了。 第66章 暗刃出鞘·其五 暗刃出鞘·其五·风暴之眼! 在艾伦戴尔的幽暗森林深处,诺瓦,一名暮光精灵中的通灵师,她背负着无形的不解之谜,在夜色的掩护下孤独行走。 自降世的瞬间起,她便与众不同—不是源于她天赋异禀的魔法才能,而是那层浅蓝色的肌肤。 她是夜空中最冷寂的星尘,与族人晶莹剔透的浅紫色形成鲜明对比,甚至同曙光精灵的纯洁雪白相比,也格格不入。 暮光精灵与曙光精灵曾多次因财产、领土,政治权力冲突爆发战争,可在某一点上他们却能达成共识。 血统的纯正性。 暗蓝皮肤的诺瓦,被称作杂种野兽的诺瓦,贱民路过时也要吐落浓痰的诺瓦。诺瓦的童年是在疑惑与排斥中度过的,每当月光穿透树梢,照在她身上,那抹异色便更加显眼,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族人们在背后窃窃私语,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恐惧与猜疑。 它们是世上最锋利的利爪,日复一日剥削着她脆弱的心灵。 她曾无数次追问母亲,为何自己会是这般模样,但母亲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无奈与哀伤…只有对她的抚摸…只有无数次重复的叹息…母亲唯有沉默以对。 诺瓦逐渐长大,这份与生俱来的差异让她成为了族中的边缘人。 很快,她在图书馆中发现逃离这个世界的方法。 读,书中的世界是虚拟的,可在阅读时耗费的时间是真实逝去的。 在这样悲惨的世界少待一秒就是稳赚不赔,更别提书籍内容本身,它们像是鱼钩,勾住诺瓦这条蓝雨的唇皮,将她拽出深潭水窟。 她开始沉迷于古老的魔法典籍,试图在知识的海洋中寻找答案,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可以让自己接受的理由。 她的术士之路,因此开启。 她掌握了操控暗影与心灵的秘密,她能够为自己创造元素为动力的傀儡,能通过双眼透视未来,却始终无法解开自己身世的谜团。 占卜法术能够让她得知前来拜访的人是谁,为何有求于她,又会走向何种结局。可是它只能向后拨动,无法将记忆拨回前端。 为什么,为什么她一定要是水面上那块扎眼的油泡? 真相有时是个顽皮的孩子,越是对他心存渴望,他便越是要跑往时光尽头,让寻求者在生命耗尽前都无从踏足他的领土。 要是你对他放弃兴趣,还通过其他事燃起对生活的希望,真相便要撕开伪装,双手握拳溜回你的身后。 他会为曾经的搜寻者奉上重拳。 诺瓦,也是其中之一。 诺瓦,她的名字来自精灵中土古籍传说中的角色。 在古老的暮光宗教体系中,相传世界在神的七日中诞生。 神在第一日予以世界真实,第二日赋予物质存在的意义,令脚下的虚空变为可被万物踏足探索的尘土。 神在第三日创造生命,精灵也是其中之一。 在第四日的创造中,地狱中的魔鬼将阴险狡诈的人,同高洁美丽的人混合,那口蜜腹剑的女孩便是诺瓦。 一尘不染的神,不允许魔鬼玷污他神圣的造物。 于是,诺瓦在神降下的天罚中落入地狱,她的名字同欺诈者、浑噩度日者、血统不纯的贱民拷上锁链,她成为魔鬼身边麻木的忠仆。 很讽刺的故事,错不在那女孩,可她却要承受神的降罪,与魔鬼贪婪欲望地垂涎。诺瓦为恶魔诞下两个孩子:死亡与疾病。 暮光精灵的通灵师,同故事中的可悲者重名的诺瓦,真相终于在她为巴杰尼蒙翻找洛伦神殿时逐页显现。 洛伦神殿,巴杰尼蒙要寻找的灭世法门,以生命为祭品的法阵符文被记录于此。诺瓦不知道为何自己母亲的名字,也在书柜中的成员名单内。 她连洛伦神殿教团陨落前,究竟在从事何种见不得人的黑暗法术研究都未曾涉猎—可能是和瓦拉杜勒的癫狂巫师一样,指望用几句邪咒唤醒尸块缝合出的布偶。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 一次偶然的翻找中,诺瓦没能发现巴杰尼蒙重金欲求的死灵抄本,可发现了一本尘封的日记。日记扉页的笔迹,诺瓦就是失去双眼也能摸出来。 那是她母亲年轻时的记录,里面隐藏着诺瓦苦苦找寻的秘密。 诺瓦并非自然受孕而生,她是通过一种古老而禁忌的仪式被孕育的,目的为了融合曙光与暮光精灵的力量,创造出超越两族的新生命。 那场仪式充满了未知与危险,最终只有诺瓦一个孩子幸存,她根本不是被母亲从子宫诞下的…她的存在是成功也是失败,是希望也是绝望。 那一天,巴杰尼蒙为送上禁忌之书的诺瓦送上奖赏。 如果诺瓦是只纯种暮光精灵女性,巴杰尼蒙会提拔她,让她成为一名大可穿金戴银的奴隶监工,手持蛇皮长鞭管理矿场或后勤锻造。 如果暮光精灵是位曙光精灵,她的头会在失去利用价值后被挪下肩膀,装入木笼挂在都尔德护城墙上展览示众。 要是诺瓦是个豺狼人,几片烤肉就能让她感恩戴德。 要她是个人类就更好打发了—付点赏金吹几句大空话,在她考虑为曙光精灵贩卖双面情报前,安排她打包行李滚蛋,当个坐吃山空的中立派。 可她是个混血种,是癞蛤蟆的蝌蚪,是个想用功劳洗涮肤色、血液,洗涮与生俱来的低贱的“诺瓦”,可她是个无法赏赐的存在。 巴杰尼蒙对她有特殊的安排。 被剖去双眼的诺瓦,又被暮光将领的奴仆们绑上银叶桦树,反复抽打直到蓝色的皮肤绽出无数血花。 不少人都喜欢玩这个游戏,大到暮光精灵中单手扛起硬木的力士,小到为了讨口饭吃讨口酒喝,前来参战的哥布林或赏金猎人。 看,是个皮肤灰蓝的混血种,杂种狗,就是新兵都有用鞭子、烙铁去玩弄她,去聆听尖叫的资格,这算种参军福利。 暮光精灵们本就醉生梦死,他们知道不管巴杰尼蒙有多少军队、发表多少次幕墙演说或进行法术实验,曙光一族的精兵已是大军压境。 酒敞开了喝,禁酒令的宪文他们都能拿去擦嘴。 粮食有多少吃多少,吃到晚上睡不着为止。面包,烤肉,蜂蜜,野果,去他的巴杰尼蒙和让人恶心的复仇,自己的小命和肚子最重要。 其次便是追求娱乐活动。 诺瓦是他们的公共玩具。 诺瓦的痛苦,理应永无终结后的宁日。 直到豺狼人也对这根被剥光种食的精灵玉米失去欲望,两只相对强壮的豺狼人将诺瓦抛向河流,任凭水流变得狭长湍急,将她冲入瀑布下的黑岩。 她的母亲怎样了?不知道,也许她也成了巴杰尼蒙复仇仪式中的祭品,谁知道呢?诺瓦感受着水浪冲击着身下的伤痕,感受心脏在生死边缘跳动停歇。 许是她在生死边缘的摇摆,令暗影中窥探的祸神嗅到新奇与欢乐。 许是她对生的渴望,令受禁于坚冰水晶的暗影存在认为她存在化为仆从的价值。 安布拉找上了她,就在它发掘到牧野这块金矿之前。 它说,它说诺瓦的人生像是水潭。 是个人都能捡起石子,为她激起水花。 是个人都能对水潭倾倒废料,看着她变质,看着她冒出死泡。 荣誉,尊敬,财富,权利,让它看看诺瓦所信奉的是什么? 啊,它只能看到一抹虚空中的沙砾。 她患得患失,没有目标,随遇而安,跟随巴杰尼蒙与玛丽希亚也只是为了延长自己毫无意义可言的生命— 祈祷某一天,她能找到存在的意义。 无知,无趣,没能看到宇宙真相的可悲蜱虫。 它知道,这群被观测的生灵永远无法想象宇宙外虚空的壮丽。宇宙太小,是个果壳—果壳外的宇宙是安布拉的故土,是达摩克利斯诞生的墓穴。 在那个无风的夜晚,诺瓦闭上了她那已无光明的双眸,沉入了深深的冥想。 就在这时,安布拉,那影中潜行的意识,如同深渊中的触须,悄无声息地缠绕上她的灵魂。 它不是以光明的形式给予她视力,而是以一种难以言喻的黑暗,为诺瓦打开了通往宇宙深处的视界大门。 那是没有边缘可言的黑暗长廊。 在安布拉的引领下,诺瓦的意识穿越了凡人认知的边界,来到了一个连星辰也不敢闪耀的地方——宇宙的尽头,一片永恒的虚无。 这里没有光,没有声,只有纯粹的、令灵魂颤抖的空旷。 这是一片超越时间与空间的领域,是所有现实的终点,也是非存在的。 在这片虚无中,诺瓦感受到了一种既宏大又微小的存在感,她仿佛成了宇宙本身的一部分,同时又失去了作为个体的所有意义。 她看到了,或者说“感知”到了那些古老而不可名状的存在。 它们在虚空中沉睡,其形态超越了物质与能量,它们的梦境即是宇宙的律动,而它们的苏醒将是万物终结的序曲。 它们是达摩克利斯子嗣的尸骸。 死亡在这里显得如此平常,就像是宇宙呼吸间的一粒尘埃… …轻轻地来,悄悄地去。 诺瓦意识到,无论是高贵的精灵,还是卑微的虫豸… 在这片终极的虚无面前,皆是平等的。 生命不过是一瞬的火花,在无尽的黑暗中一闪即逝。 而希望,那渺小而坚韧的火焰,即使在最深沉的黑夜中,也终将熄灭。 然而,面对这样的景象,诺瓦并未感到恐惧,反而滋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 她理解到,生命的意义不在于抗拒不可避免的终结,而在于如何在有限的时间内,让自己的存在绽放出独一无二的光彩。 即使是在宇宙尽头的虚无之中,也能找到那份属于自己的价值与美。 当诺瓦的意识缓缓回归肉体,她睁开眼睛,虽然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但她的心中却燃起一束火光,那是对生命理解后的释然。 死亡的美丽,虚无的魅力,她看到了。 面前蒙尘的凡间景象是如此低贱。 她不想让那美妙的毁灭艺术仅存于安布拉创造出的幻象,她需要更多,她需要更为真实的体验—告诉她—她希望面前的阴影,不,她渴望,她必须要面前的阴影告诉她如何达成那最终的虚无之美… “寻找…我的孩子…” “孩子啊…帮我寻到它…” 它说诺瓦要有耐心,它说诺瓦会陷入近乎无尽的漫长等待,但在等待的终点,辉煌壮烈的毁灭剧目不会令诺瓦失望。 诺瓦没有拒绝它。 它收获一名门徒,比马加拉尔更早。这还是第一次,是它被名为法尔肯的铸锤者封于水晶牢狱后的第一次。 “不要再做装满死水的小潭…” “…成为风暴,我的孩子…” “用你的眼睛…去感受风暴…为这世界奉上支离破碎…” “让它成为你的作品…诺…瓦…!” 是的,是的,她听到了,她看到了。 安布拉,它的名字是安布拉,它在召唤自己它需要自己,毁灭的世界,无所谓混血于纯种。 毁灭的世界,无所谓歧视。 只有证明自己对它的价值方可留存,方可侍奉名为安布拉的存在,方可有幸同它一道目睹毁灭后的究极之美。 …… …… 在这错综复杂的棋局中,每一个角色都被安布拉精心布局,仿佛命运的丝线皆在其无形之手的牵引下缓缓交织。 阿斯拉,那位游历于利尼维亚的孤独浪人,其漫无目的的流浪实则是安布拉精心铺设的路径,引领他一步步踏入这场宇宙尺度的棋局,成为一枚关键的棋子。 四位看似不起眼的哥布林,他们的出现绝非偶然。 至于那位黑甲骑士,雷琳,她的故事充满了悲剧色彩。 军团覆灭,恋人消逝,所有对痛苦与遗忘的渴望,皆被安布拉敏锐地捕捉,并转化为了驱动其行动的动力。 骑士手中紧握的剑,预示着解放与重生。他所不知的是,自己不仅是复仇者,更是安布拉计划中参与者的一支。 安布拉,这位影中意识,以其无尽的耐心与智慧,操纵着这一切变量,将他们导向同一个终点—它的自由。 当所有的棋子按照预定轨迹汇聚一堂,达摩克利斯剑将会在宿命的瞬间被举起,它的锋刃不仅是毁灭的宣告,也将成为打破枷锁、释放安布拉的钥匙。 在那一刻,宇宙的平衡将被重新定义。 而虚无之美的真谛,将在新秩序中展露无遗。 通过诺瓦注入安布拉精元的暮光精灵,安托莉亚的信奉者便是诺瓦的实验品。 安托莉亚是戴面具的王,是暮光精灵们所认定的第三位复仇皇后。 而诺瓦通过卑躬屈膝坐到安托莉亚身后,真正的傀儡师从不登台表演,只会在幕后操纵木偶。 第67章 暗刃出鞘·其六 暗刃出鞘·其六·修复与破碎! 局势变得愈发复杂,毫无关系可言的平行线在暗影的波动中接连相交。 哥布林队长只用了一次,就对达摩克利斯剑失去兴趣了。 他发现以哥布林的力量,要拿起一把黑钢重剑去切披萨就是句天方夜谭。 他可不是个擅长沉沦于低落的人,有三个好伙计与一台大型机器在,他认为生活不一定会因一把剑显得缺斤少两。 “休息一晚,等太阳升起来,我们开着外面那东西把你们送到洛扎贡去。” “我相信人类巫师和骑士有能力保管好这东西…铅笔,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哥布林队长为他的技术参谋推去两杯橙汁,铅笔可没有钉锤与麦片的乐观,他对谁能一口气连吞多少水煮蛋提不起兴趣。 终于,铅笔想到要做什么了。 “我就说我忘记了件事,这个,这颗椰子,队长—我八个月前就在说这颗椰子了。” 铅笔需要找个壮丁帮他挥剑,把这颗长满棕毛的硬壳植物果实劈开。 八个月前他在海边捡到这颗椰子,他花了两个月穷尽方法想要打开它:玻璃刀,激光刀和高压水钻,更别提他在队长的呵斥下,被迫废除的对椰定位火箭打击。 “给我五块金币,我会帮你做的。”史德瑞克扔掉手中的肉棒,结账收款,而后抓起阿斯拉身前的重剑。 火光,雷鸣,全身灰如焦炭的兽人刀客。 “我得再要个金币做医药费,哥布林小子…” 史德瑞克要去卫生间洗把脸。 浓厚的火药味让铅笔戴好手套与护目镜,拆掉椰子表面的藻类、盐块与贝壳后,他为身前的“椰子”淋上冷水:这根本不是椰子,这是块球形的沉积岩。 里面不会有椰奶和糖,只有更多石头、岁月与历史相互挤压出的— 唔,铅笔就不说太多学术名词了。 …… …… 在月光的摩挲中,莎莉身着一袭雪色短衣,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伐微微摆动,仿佛一朵盛开的白莲花在暮夜悄然绽放。 她的长发被轻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那双眼睛如深林静潭,澄澈下是秘密与岁月的掩藏。 她正在为劳奇忙碌搬运着精致的酒具,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她不忍打破这欢庆中的晚宴氛围。 然而,在她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劳奇的客人之一时,难以名状的刺痛感突然涌上心头。 那个人的身影似曾相识,却又遥不可及。 莎莉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孤独感,仿佛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那些被岁月掩埋的痛苦和灾难,在这一刻如同破壳而出的蝗群般汹涌袭来,冲击她心田中的麦田稻土。 不,不—莎莉不知她为何要逃避,可她知道若不转过身去,现在的她便要死去。 从灵魂到肉体,由内而外被心中另一位存在所替代。不会回来,她将迷失自我,不会再有爬出深渊的机会… 她的手指突然失去了力气,手中的餐盘在走廊上滑落,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而,在这紧要关头,劳奇反应迅速,他迅速抓住了即将落地破碎的餐盘,成功避免一场尴尬的事故。 可是…莎莉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内心的风暴所吞噬。 她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根针在瞄准她的神经与脑颅。 那个熟悉的陌生人,那个曾经让她濒临毁灭后离去的人,此刻就在她的眼前,只需不到十步便可接近“陌生来客”的座位,却又那样遥不可及。 “莎莉,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劳奇注意到了莎莉的异常,他关切地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纤腰。 莎莉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那个陌生人的身上。 她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痛苦、有怨恨、有思念、也有不舍。 像是时光沙漏中无数粒形状各异的沙砾,无数时间岁月流逝、归来,循环往复的介质。 劳奇见状,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莫名的担忧。 他拿起酒柜上的烛台,烛台中心的火光在黑暗中摇曳生姿,与莎莉那双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睛相映成影。 黑暗中的阴影,在二人耳边低语。 劳奇,他想知道真相么?他真的没有怀疑过莎莉,没有好奇过…这位陌生女孩的过去? 对,她很单纯,还抱有感恩之心。 可劳奇怎能确定这不是他的主观判断,不是一只毒蝎做工精美的伪装面具? “莎莉…不…!” 火光照亮了莎莉的脸庞,也照亮了她内心深处的孤独和痛苦。 她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不由自主地摇晃起来。劳奇赶紧扶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 “莎莉,你还好么?”劳奇的声音充满了关切和担忧。 莎莉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内心的情绪。 可是她不能,那些记忆是不可关停的齿轮机器,它们的运作本身便奔向死亡。 名为阿斯拉的女人,她曾是莎莉的敌人。 或者说,是莎莉仍在使用幻影之名时的目标—她们最后一次同彼此交战,是在… “…沉井小镇。”她为记忆中提出疑问的自己送上答案。不是在瞎猜,更不是脱口而出的本能,这就是她在记忆书库中查找的答案。 她必须回去,找沙达曼巴复命。 她必须赶回去,找到邪魁,向他重申自己身为侍从的忠诚。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她要取下阿斯拉的人头,将私仇公恨一笔清算干净。仇恨的火焰不再灼烧劳奇身前的白衣女孩,而是幻影在接受仇恨的拥抱,令过去的自己同生命吻别。 在破碎中重铸的她,对劳奇报以微笑。 只是出于减少目击者的客套,只是不希望他将自己的情况透露给第三人。 只是种刻上微笑的面具,不再是面具下的真情实感。但是劳奇没有多虑。 “阿斯拉,我们又见面了。” “我不会再失手…” …… …… 在暮光精灵村落那独属于诺瓦的密室中,空气因氛围的严肃凝固为沉铅铁块。 每一次呼吸,都如身处水底后的搏命挣扎般艰难。 术阵中央,一个庞然大物缓缓站起。 它的存在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仿佛是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的噩梦,那是一头体格同两只食人魔相当的人形怪物。 它的出现,使得周围的光线都被其表皮吞噬,灰暗的空气中都弥漫起一股属于世界之外的无端恐惧。 五分钟前,这里还只有一位卸去盔甲的暮光精灵战士,皮肤上泛着月光般的银辉,双眸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然而,现在那曾经的美丽优雅、荣耀与尊严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扭曲、畸变后的形态残余,只剩下深渊中狰狞恶梦地记忆残片。 它的皮肤变成了暗夜的颜色,上面爬满了墨水般流动的暗影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有自己的意志,不断盘生、蔓延不息,映射出一个又一个“正常”以外的世界。 那些“世界”是幻觉,是血管纹路中受到暗影侵蚀的紫色血液。 血细胞、元素燃能及杂质在血管中的游走,映出它们体表的死亡银河,为它们的凡人之躯送上死亡,或是不朽。 诺瓦,那位暮光通灵师,站在不远的地方,她的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渴望,也是对毁灭的痴迷。 她的眼睛早已无法看清任何东西。上次眼中迸出这种耀眼的火光,是在安布拉带她亲眼见证最终的毁灭美学过后。 她知道,这头怪物的诞生,源自于安布拉对其能量的操纵。 那是种古老的禁忌力量,足让苍土凡躯化为灰烬,化作弹指间的灰尘风沙。 可是,那力量也能在极少数的幸运者身上,催生出超越常理的存在。 诺瓦,正是这场暗影游戏中侥幸留存本体的少数人。 但她的内心深处没有任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因为每一次这样的尝试,都是在与深渊对话,稍有不慎,便会被永远吞噬。法术若是成功,若是为她的军团添砖加瓦那当然好… 能目睹探求力量的人死于身体超载,看着他们化为吞噬自身的小型黑洞与人体爆弹—这种剧目才是诺瓦渴望捕捉的。 诺瓦抚摸起眼前的怪物:不,这不是任何怪物,这是她最美丽的艺术品。毁灭与苟活这两道深渊间的游离者。 这怪物的体内,安布拉的能量如沸腾的地心暗流。 它汹涌澎湃,不仅改变着宿主的形态,更在潜移默化间侵蚀起宿主的灵魂。 它的四肢粗壮而扭曲,每一步移动都伴随着地面的轻微震颤,仿佛是大地本身在抗拒这股不洁之力。 它的面部已经无法辨认出原来的精灵特征,双眼化作了两颗黑洞,深邃无光,从中偶尔闪烁的微弱光芒…仿佛是遥远星辰中的回响,亦或源自地狱深处的召唤。 “碎片”在心间通知诺瓦,可进行传送术阵。“碎片”找到了他们的盟友,安布拉留存于世的第二名使徒。 心魂通灵还真是有趣,也很高效。 人类警探牧野,与暮光精灵诺瓦。 人类同虚空钨钢结合,而暮光精灵同安布拉本身分裂出的暗影细胞结合…不是他们选择拥抱暗影,而是暗影选择令他们存活。 “少说废话,回去告诉你的主子…要是她真还有几分胆量,就不要让木偶传话。” 牧野对面前的骷髅木偶没有兴趣。安布拉的折磨在提醒他—今天还不是亮出钢爪将木偶切碎的时候。 幻影接住一颗向她飘来的沙砾。 灰色沙尘中埋藏的,是一块折映月光的棱形金砂。在莎莉与幻影的印象中,会以此种方式表达友好问候的人只有一个。 在身后沙尘化形成的五指,对她挥拳惹来满身细沙前,她便将手中匕首飞刀的替代品沿沙尘操纵者现身的方向投去。 一块石子,份量不及一只哥布林的拳头,锋利程度上,也还没到能击穿人脑袋的地步。 但是,它足够令黑暗长廊中的藏身者发出一声略显幽默的“哎呀”,还能让幻影在对方忙着揉头止痛时,将剖肉刀架上他的肩膀。 阿尔里奇,他还是这样喜欢摆弄沙子与岩石的把戏。幻影还记得,初次见面时,阿尔里奇的礼物就是块心形砂岩。 而幻影的回敬,则是让砂岩通过她的左臂飞过水面,连打三座水漂后沉入湖底。 “你的反应倒没变迟钝,幻影。” “看见外面那家伙了么?和四只哥布林算同一亚种的家伙…” 阿尔里奇自然是在指代史德瑞克。 要阿尔里奇来说的话— —史德瑞克这家伙虽是个兽人,说话时会忍不住向倾听者凑近,还会为倾听者分享獠牙下的唾液飞沫和口气,但他在情报准确度方面倒不算差劲。 “那家伙告诉我,这家酒馆最近招到个新的服务生。白色衣服的,灰头发的,还是个女孩—除了是你,我想不出其他可能性。” 回去,还有好多尚待处理的事。幻影就不想去看看沙达曼巴,去看看把她养大的蛇人首领了? 沙达曼巴,哈哈。 很有意思,估计他正趴在自己的下水道洞穴里大吃特吃、饮酒宿醉来消火。 阿尔里奇来之前可把他惹毛了,要是不能带面前这位足以平息火蛇的女人回去,阿尔里奇相信沙达曼巴有能力撕毁和平条约。 和平演变为冷暴力,冷暴力又演变为小型摩擦,小型摩擦最终会陷落为…战锤要塞易守难攻,可没人愿意在两次战争后去做第三次战争中的杂草。 幻影知道阿尔里奇在想什么。 看似是要英雄不远千里,从沙漠来到森林边境寻找幻影,抱得美人归,实际上不就是要把幻影请回要塞驿站,留作谈判筹码么? 这点心思,阿尔里奇的隐藏就像他刚才的偷袭那样,只能拿到十分…如果满分只是一百分的话。 “别把话说的太难听,虽说我是很喜欢直来直去的人,但其他人可不见得。” 阿尔里奇说完,视线又不自觉沿着门廊墙壁滑落至倒在墙角的劳奇身上。 爱情,总是能冲昏不少人的头脑。 阿尔里奇不太明白,一个酒馆服务生,幻影看上他哪点了? 不过算了,阿尔里奇听说,幻影还在筹备更多事,对么? 一些需要刀刃见血的事。 那个叫阿斯拉的女人,幻影不只是想要用她的人头换取邪魁的赏金,恐怕还想用她的血染去耻辱,不是吗? “那是我的事,你没有过问的权利,我也没有回答的义务。” 幻影将昏迷中的劳奇扶起,下次在他人的水壶中下药时,幻影希望阿尔里奇能提前通知一声。 看着劳奇倒在自己面前,还真有点恶趣味风格。幻影也险些以为,自己会抱住一具男人的尸首,而不是被药剂押入梦乡的劳奇。 幻影知道,阿尔里奇不会空着手回去。 她也不能空手去见沙达曼巴或邪魁。 阿斯拉的头颅,和她手中的古剑—达摩克利斯—任取其一能够将功补过,两样全数奉上就能论功行赏。 有不少眼尖嘴利的人也在寻找那把剑,让他们代劳消耗战就好。 幻影要做的就是等待,等待合适的时机,让她的介入成为递来胜利的推手。 “有耐心的战士,才是能将荣誉戴在胸前…而非埋入坟墓的人…” 第68章 暗刃出鞘·其七 暗刃出鞘·其七·战争! 传统的暮色森林烤肉,秘诀之一就在于腌肉时洒上更多盐水,秘诀之二,则是在烤肉被移下篝火时,为它增加更多辣椒入味。 岗哨边的暮光精灵将刀刃插入树桩,拿出干面包与水罐后准备享用午餐。从凌晨六点到现在,他们还有三小时才能换岗。 他们讨论起昨夜发生在村落内的政权变动—莉恩的“统治”被安托莉亚推翻,安托莉亚很快又因身体不适,将权力交由她的军师及通灵师诺瓦代劳。 一个混血种,都能靠着认人看脸登居高位当上首领了。 想到这块地步,哨兵之一狠狠咬下一口硬如木板的面包。什么时候起他才能停止从事这苦差事,去当个将军或仓库看守? 仓库看守头上好歹还有兽皮、木板和石头堆建出的遮阳棚和座椅。 再看看村庄入口,除了哥布林和不时路过小径的走兽,他们就只有彼此可以倾诉了。 “我说你就别抱怨了,至少这地方偏僻到除了换岗…几乎没人来视察…” “你昨天还靠打牌赢了我半个月的小费,我还没骂过你呢。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们没机会尝到自己用弓箭猎捕,而后剖除内脏、涮洗干净的野兔肉了。 因为在那之前,麦片与钉锤便用两块砖石送他们进入梦乡。 “啊,看来我的森林巨魔朋友们说的不错。这帮尖耳朵的家伙伤了他们一个同伴,还用火把它们赶出森林。” “我看看,他们的首领莉恩对人类还不算反感,可最近她手下有伙小团体,正准备寻找达摩克利斯剑夺权…” 哥布林队长摘下头顶的伪装灌木,钉锤与麦片也在取下警铃后退回树丛左侧。 阿斯拉、雷琳与史德瑞克探出三颗脑袋,达摩克利斯剑还在—就在阿斯拉身上,贴身保管总好过忧心忡忡。 哥布林队长帮他们脱离尸骸的围攻,按照情理,他们三个当然要帮队长一个忙。 可是,队长的计划如果真的如铅笔所说,是要在暮光精灵村落里装炸药,那他们恐怕也爱莫能助…没人想当个恐怖分子。 “那只是最下策。在战争前,尝试沟通当然是最—唔—太恶心了,”铅笔将望远镜递到雷琳手中,“相信我,做好心理准备再看,他们在从事一种原始、野蛮的暴力娱乐活动。” 在黑边环绕的圆形视野中,雷琳看到两只身负伤痕暮光精灵被锁住双臂,在身后处刑者的催促下,她们跪上枯黄同翠绿交叉的草地等待铁斧落下。 其中一位,雷琳说不上熟悉,但她知道那家伙姓甚名谁:莉恩。 暮光精灵中,对巴杰尼蒙刀剑相向的叛军领袖。雷琳曾与她有过几次简短会面,更多时候,她会在阿瑞斯口中听到莉恩的故事。 看来,队长口中正在筹备的政变早就成功了—莉恩与她的支持者被送上刑台,雷琳相信处刑者手中的斧头也不只是要用来伐木。 “很好,那她就是我们敌人的敌人。钉锤,给我们上点家伙,”队长从钉锤口中取出四把工用撬棍与锁链,“我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血液的颜色—!” “不,他们有太多人。”阿斯拉抓起队长手中没能被均匀分发的战争兵器。 哥布林们的机器还在冷却,而政变者只是一批处刑队,便有约十五名身强体壮的暮光精灵士兵。 行刑的号角吹响,按照传统,他们会吹动两次,第一次用于通知赴死者,安魂散怨。 第二次则用于通知处刑人,让处刑者挥动板斧,赴死者人头落地,用竹筐接住后进行火化掩埋。 两次号角声间,会有三到五分钟的间隔。 这是为尊重宗教主义者的传统,让他们有时间忏悔、口述经文,让他们带着能登上天堂的安全感面对死亡。 “不要心急,队长,”阿斯拉看向被史德瑞克绑在树上、口中塞满野果树皮的暮光精灵哨兵,“我们还有这两个家伙,不是么?” “嘿,你们要玩经典的换装把戏,对?”史德瑞克咬下一口手中的野果,酸涩干硬,比他在银白之森吃到的苦头更甚一步。 史德瑞克估计,他下辈子都不会再信任果园外的任何果树。 第二阵号角声吹响,行刑开始。 “等等,你们来做什么?” 收起号角的处刑者,在即将挥斧枭首前注意到不远处跑来的两名同伴。 处刑?别管这两个囚犯了,村落正在遭受攻击,森林巨魔正准备集结附近所有的兽人部落发动反击,它们要来了! 阿斯拉知道,自己没有话剧天赋。 因为她看到没有一只暮光精灵选择相信自己或雷琳,没有半个家伙打算转身离开,折回村落确认情报是否属实。 暮光精灵,他们对浪人与骑士拉动弓弦。手持弯刀重斧的战士,也向两名冒牌精灵围拢逼近。 “好,我们说谎了。不过接下来我们要说的都是实话:你们身后开了家冰淇淋小站!” 雷琳举起双手,试着用幽默风趣粉碎心中不值一提的紧张。 木板,泥浆,一定量的伪装。搭建完成,哥布林队长为麦片递上一张广告牌,他要麦片喊破嗓子来推销。 “开业酬宾,所有产品半价出售!” 麦片看到暮光精灵们没有要放下敌意、登门消费的意思。 再多一点福利,反正我们不是真要开一家冰淇淋店。—铅笔对麦片小声敲打道。 “唔,好,”麦片又掏出两本队长送给他的纪念杂志,“开业酬宾,进店送《太空兽人五十九号》漫画典藏版…唔…拿错了,这是我的书。” 麦片,麦片是说,开业酬宾,进店就送队长珍藏的塞壬歌星—克莉斯缇娜—的出道五周年限定写真集。 “做得好,麦片。但是记住,下次不用着重强调这是我的书,这是我的隐私。” 思来想去,队长还是拧了两下麦片的耳朵。 当暮光精灵们踏入木门后的冷饮店时,他们没看到菜单、折扣单,没有冰淇淋机,也没有身材丰满的女服务生或写真集。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不过…祝你们旅途愉快…尖耳朵。”铅笔在对面前的顾客们挥动双手后,拉下一根木质杠杆。 弹簧软垫在齿轮电路的作用下飞速弹起,冲破屋顶飞去的暮光精灵们在尖叫声中飞跃天空。 根据铅笔的计算,他们大概率会降落在北部人类村落的猪圈中。 还有小部分概率是降落在水体流速高于游泳速度的河川,落下瀑布生死不明。 “做得好兄弟们,”队长在同三名队员击掌后压低声音,凑向麦片收回自己的杂志,“麦片,以后你每周的零用钱上涨四分之一,别把杂志的事告诉第三个人。” “放心队长,知道这事儿的人,早就超过三十个了。”铅笔拍了拍队长的肩膀,钉锤也为队长翻出两瓶心理治疗药物。 三十个?那么…他们可以考虑合资买个坟场了。—哥布林队长在心中风啸雷鸣道。 不知为何,他隐约猜到那三十个人里肯定有铅笔和钉锤。 “我想,你对这次重逢肯定充满惊喜。你说呢美人儿?”史德瑞克在为莉恩解开铁镣时,不禁因铁镣上的冰冷收回五指。 暗影禁锢,就是元素大师也要钻研终生才有望掌握的暗影元素。 不是金属,不是土石,难怪莉恩没法再用她的法术把戏和重剑脱身出逃。 这东西不仅是对身体的枷锁,更是对元素本身同镣铐佩戴者的封锁禁制。 “什么…等等…你是怎么…?” 见史德瑞克只是在自己手上戳敲不过半秒便令镣铐松口作废,莉恩也很难不去思考兽人刀客的开锁技巧是什么。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你就当我是用针头撬开的。”说完,史德瑞克下意识擦净嘴边的灰色铁渣与唾沫。 莉恩见状,也只得冷眼对兽人做出回应:当她没问过这问题就好。下次要是她还能想起这个问题,记得提醒她别问。 安托莉亚的情况,可远没有莉恩那样乐观。 莉恩的伤位于她的身体,而安托莉亚在被押至刑场前,便成为诺瓦融合实验的白鼠。 事实证明,安托莉亚还真是位平庸之辈,就是来自暗影化身的力量残余,注入其体内也没能产生惊天动地的化学反应。 “果然,阴沟里的老鼠,吃过皇室奶酪也还是老鼠。” 安托莉亚永远不会忘记,诺瓦下令处死她前对自己做出的评价。 …… …… 距离天亮还有五十分钟。 光明降临前的天空,如同数百张被浓墨染透的画卷,只有微弱的星光在暗中挣扎。 这是最为黑暗的时刻,时间没有凝固,但也距离静止不远,只有风在无尽的丘陵森林间低语吹拂。 骸骨与黑暗交织,宛如是来自地狱深处的诡异生物。它们的肌肉不时收缩、伸展,最终凝聚成一个庞大的傀儡。 其骨架苍白而尖锐,皮肤则是暗夜般的虚无。 在这个由死亡和阴影编织的傀儡手中,曾经的沙海佣兵,现在的阶下囚徒阿尔里奇被无情提起,他的眼中满是惊恐与绝望。 这正是诺瓦渴望看到的。 可惜,他还没说出诺瓦想要听到的。 阿尔里奇,他还能看到,不是么?那他就不难看到自傀儡身后走出的她。 在傀儡的背后,名为诺瓦的女子手扶门廊静默站立。她的面容精致而冷漠,双眼闪烁着幽深的光芒。 她的长发在明与暗的微风中飘动,如同黑夜中的一缕流光。 诺瓦伸出手,托起阿尔里奇的脸颊,她的手指冰冷而有力,仿佛要透过皮肤触摸到灵魂的深处。 “你们要做什么…”幻影在双臂被铁环束缚后吊至半空,诺瓦的十指,也在放掉阿尔里奇后化作五根微型尖刀。 尖刀划过沙洲刺客的脸颊,为其留下三道落血的河川。 诺瓦重复起她的问题:身怀达摩克利斯剑的旅人,阿斯拉和她的友伴,他们在哪里? 说出来,他们就能活下去。拒绝回答,他们今后将永远失去发言的权利。 “不知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一段典型的反抗句式。 这类情况超出幻影的预料。 在她的设想中,暮光精灵的暗影信徒应当有能力寻到那把剑的踪迹,而不是进行毫无意义的刑讯逼供,在这里陪她或阿尔里奇游玩处刑方法大全。 她想要看着他们相互消耗,看着两条鱼斗到最后再做水鸟。可是,她不想让自己在开展狩猎前便被鳞鱼之一咬断鸟喙。 她轻敌了,她低估了诺瓦身为暗影眷属的力量。她高估了自己与阿尔里奇所能抗衡的力量,诺瓦的法术不仅源自北方大陆的精灵—也来自未知的无垠虚空。 她的傀儡,不再是黑岩灰石及通灵符文组成的恐吓玩具,而是无论阿尔里奇唤出多少风沙,无论幻影的匕首如何尝试,也无法令其坍塌成土的巨人。 在被第三次重组的暗影傀儡锁住四肢后,阿尔里奇与幻影面对双臂化作灰镰的傀儡,他们决定将答案锁入口中。 不,她不能说。 说得越多,他们在诺瓦眼中的利用价值便会越少。利用价值越少,诺瓦在前去追杀阿斯拉前先用他们祭旗染刀的概率也就越大。 不过,一想到这样做是在变相为阿斯拉他们争取时间,幻影还真咽不下这口气。好,如果她还有命逃出去,她要让诺瓦和阿斯拉在同一天下葬。 没得商量,就这么办。 没时间再去疯狂幻想了,面前的场景便足够疯狂,阿尔里奇也只是通过风沙元素捏造人形与军队。 可诺瓦创造黑暗傀儡的材料,明眼人都能看出黑暗波涛下的支架是骸骨,而非石膏与塑料仿造出的赝品。 是骨头,钙质与血肉包裹下的骨骼。没 准还有融合前牺牲者们的灵魂,他们的痛苦也是那怪物的燃料之一么?阿尔里奇与幻影都无法确定。 “也许,你们佣兵就是这样,对死亡麻木,用血泪换出果腹的金银。” “我想,我该用其他方式催化你们的记忆。譬如说…杀一儆百…” 在诺瓦隐于黑暗的神秘笑容下,傀儡手中的钩镰化为湿漉黏滑的团状触须,就像恐怖船难小说中的海怪,它的双臂在黑暗与走廊中摸索嗅探,直到第三位目标落入掌中。 劳奇是黑暗傀儡的战利品,是它欲要向诺瓦邀功的筹码。 同时,劳奇也是诺瓦向幻影求得真相的筹码—诺瓦不再使用刑讯逼问时的僵硬语气,转而切换为诙谐到溢出诡异的柔声细语。 “我都知道—幻影—米拉奇小姐,你落难时被他搭救,在这里种菜做饭的日子,你过的很滋润。” “可惜,要是你坚持保持沉默,”诺瓦抓起酒馆地面的碎瓦,握住瓦片钝端后,以与之相对应的尖端抵住劳奇的咽喉,“我就先让他下地狱等你。他的死活取决于你,幻影小姐…” 选择,是要让他活着,还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眼睁睁看着个无辜的人死在眼前?诺瓦也知道,同赏金猎人谈论友情、恩情就是在对牛弹琴— —不过,幻影这头牛会为劳奇流泪么?她们来打个赌,就赌劳奇的性命如何? 幻影还是决定咬紧牙关,紧闭双眼保持沉默以应对暗影信徒的威胁。 “他们回到你们的营地了,阿斯拉的哥布林朋友说要收拾你们。” “呵,你们应该留在营地守株待兔的。” 回答中夹杂着幻影对诺瓦的态度:不屑后的嘲讽,能够血溅当场的憎怒。 幻影最终的选择,还是坦白与屈服。该轮到诺瓦履行承诺了,赌局结束,让傀儡把它手里的男人放下。 “明智的选择,幻影小姐。你和你的小情人都会活着,可作为赌局外的内容—” 诺瓦将视野转向阿尔里奇的头颅。 “—我需要他作为利息。” 幻影也对诺瓦轻笑一声,见到傀儡果真松开睡眼惺忪、神志不清的劳奇后,幻影眼中的轻笑,瞬间转变为对暗影信徒的唾弃。 诺瓦以为黑暗是她的领土,是她的神与守护者…是这样… 可她只是在崇拜黑暗、向黑暗献身,恳求黑暗接受她这只可悲的蠕虫… …幻影与阿尔里奇,他们本就生于黄沙下的暗影,他们就是黑暗的一部分。 铁索缠绕下的“阿尔里奇”化为两堆散沙,在诺瓦反应出幻影的真正计谋前,脚下木板与沙土间涌出的灰沙泥浆,便封住她的四肢—诺瓦的战场主动权,落入两名来自沙洲的赏金猎人手中。 阿尔里奇的弯刀,没费多少力气便斩落暮光通灵师的人头。 诺瓦的头颅与躯干分离的部位,在血液流尽后燃起刺眼而冰冷的蓝色火焰。 火焰在黑暗中构成密集的骷髅与人脸图案…像是地狱中趁乱出逃的冤魂,在向人间展示轮回外的恐怖。 幻影更愿相信,那火焰是诺瓦体内暗影物质的泄露与反噬现象。 火焰随暮光精灵的生命一同熄灭。 放眼望去,仅剩下一具瘦弱到皮包骨头的灰白死尸身裹黑纱,躺在原地。 擦掉肩甲上沾抹的血液后,阿尔里奇又为幻影解下镣铐:看来,他的风沙把戏还没生疏到如幻影所说,只有“没去过马戏团的孩子才会欢呼喝彩”的地步。 失去主人与供能者的傀儡,在黑暗的流逝中被外力强制拆散,恢复为生命耗尽的冢中枯骨与腐败肉块。 暮光精灵,都是暮光精灵的尸体。 诺瓦为安布拉献上多少生命,才让它允许诺瓦创造出这颗恐怖结晶? “这团东西可真够恶心的。”阿尔里奇踹开两具并为一列的肋骨,不料后者仅是旋滚不到半圈便化作骸灰骨粉。 更恶心了,来自精灵的法术。暮光精灵都是战争贩子加复仇主义者,曾经阿尔里奇就是这样认为,现在也没有变更的必要。 不知道,幻影与阿尔里奇都对其心知肚明—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想知道确切数字。 接下来要怎么做?阿尔里奇更关心他与幻影今后的打算。 他们还要去找那把剑,还要回到那伙紫皮尖耳疯子的疯人院去,还要同时对抗暮光精灵和阿斯拉他们两伙人。 干脆让矮人国的机器代劳算了,呸。 “阿尔里奇,在离开前,我们还是帮他收拾下这里。”幻影指着地面上的无头死尸、骷髅及开始散发腐败气息的尸块。 看来在她为劳奇准备的茶水里,药量还是太大了些。 不过这对劳奇而言,这未尝不是好事。至少他不必睁开眼睛,看到尸体和两位手上沾满血液的来客。 …… …… 天亮了,可战斗还没有结束。 在那个不存在于任何地图上的深渊之地,牧野被无形的锁链束缚,悬挂在一片永恒的暗影之中。 四周,黑暗如同实质,沉重且压迫,仿佛每一寸空气都浸透了绝望。这里是安布拉,暗影祸神的领地,一个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的维度。 或者说,这里是牧野身为人类时,被恐惧占据的内心世界。 安布拉的声音,既非来自耳畔,也非源自心灵。 它像是一阵冷风,穿透牧野的灵魂,带来无尽的痛苦与折磨。 “你的意志,如此坚强,却又如此脆弱—” 那声音在空洞中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发狂的嘲弄。 “—告诉我,牧野,是什么让你的心中还残存着光明?” 牧野的身体因长时间的折磨而显得虚弱不堪,但他眼中的火焰却未曾熄灭。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刀锋上舞蹈,痛楚使他的意识边缘模糊,但每当想到那个名字—尤伦卡,他的心中便涌起一股温暖与坚定。 尤伦卡,他们的秘密只有牧野知道。 安布拉似乎察觉到了牧野心中的柔软之处,它的声音变得更加阴冷。 尤伦卡,一个多么美好纯洁的名字。 她的笑容,她的眼泪,牧野都如此珍视。 人类那名为情感的构成单位,值得安布拉再多做些留念。 但牧野知道吗,这一切都将如烟消散。 因为安布拉给予牧野第二次生命,它也可以将之夺去。 到那时,二人生死相隔,想想看尤伦卡在牧野坟墓前的样子… 除非… 话音未落,牧野感到一阵比之前更为剧烈的痛楚,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新缝合。反复无常直到精神抵达崩溃的边缘。 “除非什么?”牧野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明白,自己正与魔鬼做交易。 “除非你愿意成为我的容器,我的躯壳。你将拥有无尽的力量,保护你所爱之人,甚至逆转命运。但代价是,你将不再是自己,你只会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延伸。” 安布拉的提议是把涂过蜂蜜与金粉的双刃剑,诱人而致命。 牧野闭上了眼睛,脑海中闪过尤伦卡的脸庞,还有他们共度的每一个瞬间。 他清楚,一旦接受,他将永远失去自我,成为暗影的一部分。 可是…不…他真的是个胆小鬼不是吗? 尤伦卡,原谅我,原谅我。—牧野在无数段忏悔过后,做出他的决定。 “成交。”牧野的声音微弱,却异常坚定。 那一刻,他仿佛看见了尤伦卡在阳光下的身影,那么温暖,那么真实。这份景象给了他最后的勇气。 随着牧野的同意,暗影开始汇聚,围绕着他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痛苦达到了顶点,然后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牧野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改变,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与暗影融合,而安布拉那庞大的存在,正逐渐融入他的意识之中。 当一切尘埃落定,牧野睁开眼睛,那双眼睛不再是他自己的,而是混合了暗影与光明,复杂而深邃。 他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涌动的强大力量,同时也感受到了安布拉的存在,那是一种共生,也是一种囚禁。 名为永生的镀金囚笼,在牧野生命燃尽的时刻到来前,都将对其进行折磨。 安布拉很想再看看,为什么在牧野眼中,那个叫尤伦卡的孩子如此重要。可是牧野为那道记忆封上心锁… …它的主人,不希望第二人知晓其中的秘密。 那就算了,反正安布拉在诺瓦失败后,还能让牧野作为傀儡。 这就够了。 走,他们该走了。 他们身后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视着。 第69章 暗刃出鞘·其八 暗刃出鞘·其八·武士之子! 不知多少岁月以前… 利尼维亚南部,海峡外被称作“本州”的岛屿之上。 午后的阳光如剑般锋利,穿透树梢,照耀在静谧的村庄小径上。 一位女子,身着素雅的和服,怀抱幼儿,在这光与影的交织中,她的面容显得既坚强又温柔。 她的怀抱紧拥着孩子的温暖,仿佛是在拥抱整个世界的重量,那是她对逝去爱情唯一的证明,也是对残酷命运最后的抵抗。 美智子将她的孩子放到结满野梨的树下,孩子会活下去,贩果的老农不会错过这颗果实甜美多汁的野树。 在她还是个孩子时,当她同名为加良的武士相爱时,牧野的父亲就是在这里为她献上芬芳与爱意。 后来,怀中的孩子便诞生了。 牧野,他不是个混血儿,他是纯种的东方武士后裔。 牧野卡伦的名字,不过是掩埋过去所用的封条。 美智子看向怀中的孩子— 那是她见过最惹人怜爱的天使。 孩子的笑声清脆,不谙世事,却在这片被宿命笼罩的土地上,绽放出一抹无邪的光芒。 女子的眼眸深处,藏着无尽的哀伤与决绝,她的丈夫,加良,曾是这片土地上的一缕清风,却不幸陨落在黑部领主武士的冷酷刀锋之下。 在芸州这片古老的土地上,这样的悲剧已非罕见,自黑部大名的祖父时代起,这便是不可违逆的法则。 武士的刀,既是守护又是破坏,它斩断了无数家庭的幸福,也将芸州的天空染成了血红。领主大明,以其武士为棋,对平民发起无休止的试炼。 这是一场生死较量,胜者生,败者亡。 或者,以尊严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在这场游戏的背后,是黑部大名对绝对权力的渴望,对臣民的无情驯服。 加良维护了自己身为武士的尊严,可是,他被刀刃刺穿腰腹地结局不会改变,他死去后黑部大名夺走其妻子的结局就在眼前… 黑部大名不希望自己的新婚之夜中容有沙砾。 他给美智子两个选择:让他杀死那孩子,或是由美智子亲手抛弃那孩子。丢到哪里都不重要,只要别让他打扰二人日后的爱情。 身为母亲,美智子为牧野做出第二种选择。 女子心中明白,芸州的规矩,是铁律,是枷锁,束缚着每一个试图挣脱命运束缚的灵魂。但她的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坚韧。 她的丈夫虽死,但他的魂魄与勇气,已悄然融入她的血脉,化作不屈的意志。 她要让怀中的孩子知道,即使是在这片被武士刀锋统治的土地上,爱与希望依然能够生根发芽,茁壮成长。 她不知道牧野长大后会成为谁,面对自己身世的真相又会作何感想。 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会有一名寻求真相的武士,他会前往黑部大名的宅邸,杀死夺走他家庭与父亲的领主,会让美智子拥入他的怀中释放痛苦。 可惜,他没能等到那天的到来。 不久之后,黑部大名便在一场权力游戏中被他的家臣取代。原因在于一封通过信鸽飞往幕府的文书,书中以及其“有力”的证据,证明黑部大名正通过私运黑火药的方式意图谋反。 当然,美智子与更多被杀死的黑部家兵都相信,那位告密者承诺政变结束后会提高赋税量与每月的上供指标,才是幕府愿意出兵平反的原因。 美智子作为黑部大名的第八任妻子,在幕府武士与枪队的凝视中饮下苦酒,以短刀在肚皮与五脏六腑间划出两道血色十字,成为黑部大名家宅废墟前无名冢中的枯骨。 她的儿子,睁开惺忪睡眼后的男孩许是发现对自己寸步不离的父母不在身边,他先是通过哭喊引起注意。 在发现周边根本没有会同情自己的人后,男孩一改爱哭鬼的形象站起身来,决定向着有炊烟的地方前行。 牧野同加良做过不少次徒步旅行,父子间的旅行,有时加良会用自己腰间的钢刀劈下几段木竹,为牧野做出竹刀。 父子二人会在河中的桥石上比拼刀术,牧野经常失败,后来,落水的人从男孩变为父亲,再后来,二人间的胜负变得充满随机性。 男孩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任面前的男人,他长着金黄的毛发,像个夏日祭中的巫师萨满。但他知道对方的毛发不是染料的效果,而是货真价实的。 金发男人,他是位商人,他身边坐着很多孩子,他正准备生火做饭。他是除去父母外第三个对牧野好的人,他为牧野递去半条炖鱼,还有两大块饭团。 男人说自己正在找帮手,男人倾听牧野含泪诉出的经历后,笃定他的父母绝对是不需要这个孩子。孩子应该跟他走,跟他去瞧瞧美丽的西方大陆。 那块名叫利尼维亚的土地,啊,那地方遍地都是黄金。他去过不止一次了,猜猜看他的钱是从哪来的?—商人当时晃着钱袋询问牧野。 牧野不用去说,商人便对他与其他抱着鱼刺舔个没完的孩子揭晓答案:做生意,利尼维亚遍地都是黄金,没有穷鬼,没人吃不饱饭。 跟他走,商人说道,牧野的父母不再需要他了。 现在想来,牧野认为自己很幸运。 他选择跟着“商人先生”踏上冒着黑烟的货船,他没有选择留在芸州,这让他躲过了三个月后的黑死病瘟疫,让自己没有成为拾荒者手中要被埋入土坑的存在。 …… …… “商人先生”被捕了,在他被押入大牢时,牧野连人口贩卖算何等罪名都无法判定。可身披蓝袍的骑士只是轻抚牧野的额头,告诉他一切都过去了,不会有事,他不会被那商人卖到黑市或矿场里去。 牧野不知道要如何通过委婉的方式去说明,他说自己没有家,他说自己的父母早就不再需要自己,他说自己与其回去等死,还不如留在这里。 骑士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是骑士,不是慈善机构或其他教会收容院的负责人。骑士只能出于体面,施舍男孩五块银元,祝他好运后转身离开。 十五岁那年,牧野成为一个窃贼。 在那风雨如晦的十六岁冬日,牧野的命运轨迹因一次街头的失足陡然转折。 冰冷的手铐引领他穿越幽暗的巷弄,最终跌入了宪兵队那无尽的深渊。 这是一场意想不到的邂逅,当过往与现实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交错,历史的车辙在他心上重重碾过。 审讯室里,昏黄的灯光懒散洒入每一处角落。 一位身姿挺拔的圣骑士缓缓步入,宛如从远古传说中走出的守护者。 随着头盔的轻轻卸落,时光仿佛在那一刻凝固—那张脸,熟悉而又陌生,正是十年前那位慷慨赠予牧野银币的骑士。 岁月流转,他的盔甲如今闪耀着更为辉煌的光芒。 每一枚精心雕琢的纹饰都讲述着英勇与荣耀的故事,而挂满墙壁的勋章如同无声的证言,与他脸上勾勒出的岁月痕迹共同诉说着时间的不可逆转。 牧野的目光在骑士的盔甲与皱纹间徘徊,内心涌动的情感复杂难辨。是惊愕于命运的轮回,还是感慨于岁月的无情? 在这方寸之间,两位生命轨迹再度交织的灵魂。 各自咀嚼着那段被时光尘封的记忆,以及眼前这份命中注定的重逢。 在昏暗的审讯室里,一束光线从高窗斜斜洒下,尘埃在光柱中轻舞,为这本就充满压抑氛围的空间增添了几许时光的流动感。 卡伦,一位身披铜色铠甲的骑士,他的身影在这光影交错中显得格外威严。 他缓步走向审讯桌前,目光柔和却坚定地落在了坐在对面的年轻盗贼牧野身上。 牧野,一个看似瘦弱却眼神灵动的少年。他的衣衫略显破旧,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不属于此地的光芒。 卡伦伸出了他那布满战斗痕迹的手,掌心向上,仿佛是在向牧野展示一种罕见的宽容与尊重。“我是卡伦,骑士团的一员。”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雕琢的石刻。 既体现了骑士的尊严,又不失人性的温暖。 “牧野,我必须承认,你的行动令我印象深刻。能在戒备森严的前线后勤仓库中出入自如,这不仅需要非凡的勇气,更要有超乎常人的智慧和技巧。” 牧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他从未想到,面对一个骑士的审问,竟然会得到这样的开场白。他的目光在卡伦的手掌和那张坚毅的面孔之间游移,犹豫着是否要接受这份意外的尊重。 卡伦见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继续说道:“但是孩子,你也应当明白,规则就是规则。 前线的每一粒粮食,每一枚箭矢,都是战士们生死存亡的关键。 你的行为,虽然技巧高超,却触碰了王国的底线。 这对前线的士气和物资安全构成了严重威胁。按照律法,盗窃后勤仓库,足以让你在边境的矿场,或苦役营中度过余生。” 说到这里,卡伦的目光变得更为深邃,他仿佛在通过言语描绘一幅幅沉重的画面—无尽的劳作、荒凉的边疆、孤独与绝望交织的生活。 牧野的心弦在这一刻被触动。 就像闪电划破夜空,那份震撼让他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意识到,自己的一时冲动,可能将青春与自由彻底葬送在死亡边境。 此时,审讯室内的空气已然凝固,只听见两人呼吸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牧野抬头,对上了卡伦那双饱含期待的眼睛,他仿佛看到了一条未曾想过的出路,尽管那条路充满了未知与挑战。 不知是什么让他重燃勇气,想要对卡伦做出反驳。 牧野挺直瘦削的脊背,他的眼神里既有不屈也有无奈。 面对卡伦给予的转机,他先选择坦诚面对自己的过去。 “卡伦大人,我并不否认自己的行为,那是我为了生存所做的一切。在这个城市里,每一天都是为了活下去而挣扎。 的确,后勤仓库的物资对于前线至关重要,但对我而言,那只是一个能让我填饱肚子,继续呼吸的地方。 这不是我的战争,那些士兵的荣耀与牺牲,我尊敬它们,但它们离我太远。我的战场,只是这片冰冷的街道,以及那些无处不在的饥饿、寒冷。” 他顿了顿,喉咙里仿佛卡着一块石头,但还是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我也曾幻想过,或许福利院或者教堂的门后,会有我渴望的庇护和温暖。 可当我悄悄躲在忏悔室的阴影中,看到的却是那些本该代表神圣与慈爱的人,对寻求庇护的孩子施以另一种形式的侵害… …那一刻,我心中最后的信仰崩塌了。那些被钉上十字架的圣人遗体,对我来说,只是一堆冰冷的雕像,无法给予我任何实质的帮助。” 牧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坚决。 “我承认,我偷窃了,但我没有伤害任何人。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生存。 为了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微小的立足之地。 好了,你可以按照您心中的法律与公义,对我降下惩罚了。” 牧野的目光,对上审讯室后怀抱布偶,渴望父亲在审问结束后能陪同她玩耍片刻的女孩。真是个幸福的孩子,能有这样尽职尽责的父亲。 牧野真的,很羡慕那女孩。 同时,这也是他在离开芸州后第二幸运的时刻。 …… …… 五年后,或者说,不知多少年后。 雨,如断线的珠帘,倾泻在这片刚经历血与火洗礼的战场上,仿佛天空也在为逝去的灵魂哭泣。 四周,残破的战旗半掩在泥泞中,武器与盾牌散落一地,无声诉说起战斗的惨烈。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焦土的味道,偶尔有受伤的士兵发出低沉的呻吟,与远处不绝于耳的哀嚎交织在一起,构成这幅末日图景。 牧野跪在一片狼藉之中,怀里紧紧抱着卡伦,他的导师,他的队长,那个曾无数次将他从绝望边缘拉回的人。 卡伦的铠甲上沾满了泥浆与血迹,往日明亮的战袍此刻黯淡无光,唯有那双曾经充满坚毅的眼眸,此刻正缓缓失去光芒。 “不,老师,”牧野的声音破碎,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苦与不舍,“我们说好了的,战斗结束后,要一起去那家老酒馆,点上两杯烈酒,庆祝我们的胜利…哈…还要回到靶场…还记得么…你教我如何让箭矢直击靶心,告诉我骑士的意义不仅仅是战斗,更是守护。” “是你让我的人生从…生存变为生活…你教会了我尊严的意义…!” 雨水混杂着泪水,从牧野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卡伦渐冷的脸上。 卡伦努力挤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包含着释然与骄傲,“牧野,我的孩子,你已经成长为比我更优秀的骑士了。 记住,真正的荣誉不是来自于胜利。 而是来自于你如何对待失败,如何守护你所珍视的一切。你的道路还很长,不要让我的离去阻碍你前进的脚步。 留恋,是贪婪的影子。当你遭遇挫折的时候,悲伤,不要这样。 沮丧,不要这样,更不要轻言放弃…伤痕是花朵背后的绿叶,没有它们的过去…也不会有未来的绽放!” 伴随最后一口气息的消散,卡伦的手无力地垂下。 牧野的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他抬头望向阴霾的天空,心中充满了不甘与悲痛。 “老…老师…” “不…不…” 周围的一切,那些倒下的战友,那些未完成的誓言,都在提醒着他,战争的残酷与生命的脆弱。 但就在这样的绝望中,牧野外露的坚韧开始显现。 他将卡伦的尸首放下,他站起身来,眼神中闪烁着新的决心。 他将卡伦的剑从地上拾起,剑身在雨水中闪耀着冷冽的光芒。牧野紧握剑柄,仿佛握住了卡伦未尽的意志。 他会继续前进,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卡伦。 那一天,是卡伦的临终之日。也是“牧野”将他的名字改为“牧野卡伦”的日子。 那是让他重生的人。 那是只有他与卡伦知晓的过去。 后来,卡伦的女儿也成为牧野的学徒。 名为尤伦卡的女孩,毅然决然走上她父亲的道路,成为骑士团火枪队的一员。 命运的齿轮,牧野认为它果然存在。 …… …… 时间的年轮转回现在。 回到牧野心中的虚构世界。临死前的走马灯结束,牧野知道,是安布拉在通过翻阅记忆中的痛苦片段让自己放弃,让自己就此沉沦。 暗影在黑暗中重播着,暗影在黑暗中塑形,化为童年烙印中黑部大名麾下的藤甲武士挥刀袭来。 武士斩首名为加良的陌生男人,名为美智子的美丽身影在身边剖腹陨落。 藤甲武士身后燃起两串黑焰,将化身武士的安布拉及牧野封于心牢中央。 它狂妄着,它狞笑着,它嘲讽着面前名为牧野的凡人。 那又怎样?事后牧野还是回到了芸州,查明生身父母的真相,那又怎样?他没能救下自己的恩师卡伦,也没能从大名手下夺回他的父母— —承认牧野,身为手无寸铁的凡人他需要力量,而安布拉需要一个躯壳。他们可以各取所需,安布拉可以为牧野赐上不朽。 “不,被欺骗的人是你,安布拉。” “这一次,我要让你彻底消失!” 牧野的灵魂,回归他位于现世的躯壳。脱离被阿尔里奇枭首的诺瓦后,安布拉因同教徒间构建的精神联系受到创伤。 如果在这时,它选择附入第二名信徒体内,而这第二名信徒又恰好死亡呢?安布拉的结局,也不会比牧野好上太多。 牧野在安布拉的尖啸与自身的痛苦中,松掉双手紧握的岩壁枯木。他知道,下坠后的结局是个谜,如果他活下去,那安布拉也会活着。 如果他死去,安布拉就是活着也要陷入休眠。 这是值得牺牲的尝试,就像在暗光深渊时的决战。 “你们人类…真是理智的疯子…” 这是牧野最后听到的,来自虚空暗影的低声叮咛。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牧野也记不得自己是何时读到这句话的了。 他知道安布拉无法选择脱离自己,这是安布拉冲破封印最后的救命稻草。它还想指望自己夺回那把剑?哈,把它的疯狂梦想留到地狱去讲… 牧野很幸运,深渊下不是冰冷的地面,而是暗流。 他没有再听到过安布拉的声音。也许它真的死了,也许,它真的及时脱困,让自己的残念得以漂流人世寻找第三位暗影宿主。 可是牧野知道,他真的尽力了。 尽到身为人类,身为骑士与警探的责任。 等待他的结局是什么…是死亡吗…?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他终于能同卡伦,同他的父母重逢了。 名为死亡的暗刃,它在此刻出鞘。 …… …… 在一个风高月黑的夜晚,一位名叫吉姆的士兵正打着哈欠,努力与眼皮的亲密欲望做斗争,坚守着博物馆的宁静。 他的巡逻路线本该平淡无奇,直到他眼角余光捕捉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景象—博物馆入口左侧不知何时多出一尊“钢铁巨人”。 它正以一种莫名的温柔姿态,从它那庞大如山的手掌中递出一根看似纤细,实则比重若巨石的黑钢重剑。 吉姆揉了揉眼,确认自己不是因为夜班疲劳而产生的幻觉。 驾驶舱门缓缓打开,一位戴着海盗眼罩、耳夹金环的绿色矮人探出头来,它身穿迷你飞行夹克,显得格外俏皮。 只见这位哥布林队长从容不迫折起信纸,然后像发射火箭一样掷出了一个纸飞机,精准降落在吉姆脚边。 吉姆弯腰拾起,发现这不仅仅是一架普通的纸飞机,上面竟然还写着一封让人忍俊不禁的“捐赠信”— 亲爱的利尼维亚博物馆,这是我们的小小心意—达摩克利斯剑,纯手工打造,黑钢品质,保证不含一丝善良元素。 请务必妥善保管,或者,如果你觉得它太有‘个性’,我是说太过邪恶,随时可以考虑把它当作火山的营养早餐。 不用谢我们,我们只是宇宙间一群默默无闻、乐于助人的小绿人,你的忠诚朋友,无名氏捐赠者敬上。 开玩笑的,我们有名字:队长,铅笔,钉锤和麦片,谢谢。 —吉姆读完信件,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心中暗自赞叹:“这帮家伙,还真是会玩!” 他抬头望向那台巨型机器,发现它早已消失于深夜。 夜空下,一场不同寻常的捐赠仪式就这样悄然落幕,留下的是博物馆历史上最奇特的一笔。 吉姆将手中的重剑随手丢入无水可取的枯井:他就知道自己该听自己表哥的话,去戒酒俱乐部申请会员。 看看通宵喝朗姆的下场,刚刚的幻觉还不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吗? “队长,人类会感谢我们吗?” 驾驶毁灭者机器人返回的路上,麦片双手托腮柔声问道。 “不知道,可我用那把剑切过披萨了,我此生无憾。” 队长说完,便拿出一张七零八落的芝士馅饼,以及数十块表面布满裂痕的餐盘碎片—事实证明—那把剑根本不适合用作餐刀。 下一站,回到暮光精灵们的部落去,支援莉恩和阿斯拉他们。 第70章 暗刃出鞘·其九 暗刃出鞘·其九·收刃! 牧野还是没能迎来属于他的死亡。 暗流之中,他的衣角挂上一棵潮湿布苔的浮木。他的身影在黑暗中游走,他的生命在无数次黑暗冲刷的侵扰中,游离于生死之间。 当他被几只尖耳朵的利尼维亚盟友发现前,一场战争尚未结束。 暮光精灵间的战争。 诺瓦的死,安托莉亚的失踪,它们不会动摇任何分裂主义者。在他们看来,首领的死亡与迷失不过是莉恩在向他们杀鸡儆猴。 没有弃甲而逃的机会,没有投降的机会。看看诺瓦,那家伙是个通灵师,是个每天神神叨叨的混血杂种,就是她都能变成安托莉亚身边的红人,成为反抗势力中的军师与二把手。 很可惜他们站错了队,很可惜这选择就像把脚伸进沼泽喂鳄鱼一样,被拖下水的一刻便没有后悔丹药可寻。 很可惜,同莉恩及其效忠者拼死抵抗是他们的唯一出路。 安托莉亚就是个资质平凡的狂徒,诺瓦是条细胞每时每刻都在染色翻滚的蜥蜴,她们臭味相投,还用不少狂热者的尸体炼出一台黑暗傀儡。 诺瓦肯定是死了,因为他们看到她的木偶傀儡“碎片”失去生机化为三堆木灰。 暮光精灵中不全是巫术师与法术钻研者。 可但凡听过二三十分钟的法术入门课,就是类兽人部落的萨满都知道,一位通灵师的傀儡失去生机,通常只需考虑到两种可能。 第一,通灵师本人不再需要傀儡,诺瓦成功了,她会带着达摩克利斯剑回来,在她口中那位安布拉的注视下,他们将完成反攻,复兴玛丽希亚的王朝。 一开始,还有不少乐观主义者愿意相信此种可能。 可是,他们还没兴奋到忘记打镇定剂—诺瓦不需要“碎片”,直接将它内部的能量抽走就好,让它烧成灰又是要做什么? 于是,越来越多人转而设想起第二种可能性。 诺瓦死了,临死前体内的能量过载,使得远在百里外的木偶傀儡“碎片”也因二者间联系的不稳定变化身亡。 身亡,他们都开始以为那具傀儡算个活人了。他们开始思考,诺瓦那家伙是有多疯狂才会让他们听什么信什么。 没有机会了,没有更多时间了。 莉恩带着她的人类朋友、兽人朋友与哥布林朋友,还有坚持站在莉恩一边的暮光战士们,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风水轮流转,明年厄运来到家。 想象中的战争,在两军见到双方的前夕,便已在亡命徒们眼中预演过数百万次。他们能看到那百万种可能性分支睁通向同一结局:死亡。 背叛者的惩处方式,按照莉恩的标准,他们会被夺去兵器,被驱逐出村庄。那还是最理想的情况,要是莉恩认为这件事应当严肃处理— —他们知道莉恩是管理者,同时此前还担任过巴杰尼蒙的副官。 很多人都说巴杰尼蒙是暮光精灵里“军衔最高的精神病”,所有这样说过的人,最终都离奇失踪,只在原地留下些骨头碎片与血浆黏液。 不少人怀疑莉恩也沾过几滴巴杰尼蒙的疯狂,就像普通的酒水和加过沙虫香料的致幻剂…加过一滴和加过一瓶没有本质区别,都会蚕食饮用者心中的理智,都会让人们对它产生依赖,生出爱情… 为它献出一切。 莉恩可能会叫人砍掉他们的四肢,再将断肢钉到十字架上,涂抹血浆、肉酱或其他能够吸引秃鹰鬣狗的植物香料。 一晚的狼嚎鸟叫过后,他们的头颅会完好无损,他们的眼球应该也没人能动。 不过他们会像古代神话中的窃火者普罗米修斯那样—低下头就能看到野狗在撕咬大腿中的健硕部位,看到秃鹫将肋骨表面的皮肤分为肉片。 先是皮肤,然后是脂肪,别小看这帮食腐动物,他们吃起肉来可比艾伦戴尔王庭的贵族还要讲究。一定要足够慢,一定要听猎物的求饶声作为用餐配乐。 最后,他们会吃掉五脏六腑,心肝脾肺肾,先从肠子开始吃。因为肠胃中包裹地消化残渣是它们最喜欢的开胃菜。 莉恩的铁刃,被她立上双军阵前的平原。她的银发随酷暑尚存的冷风飘起,身后落叶散尽的枫树上,两滴树液停止流动,在微风的干燥中凝为脂球。 她这是在做什么?为什么莉恩会为安托莉亚解开绳索?好,安托莉亚是她的血亲姐妹—可要是为此让这桩反叛债务被一笔勾销,那莉恩绝对是疯了。 天边的阴云为太阳蒙上面纱,似乎是有意希望光明回避将要爆发的战争。不,他们知道这是毫无胜算的战争。 那莉恩为何还要为安托莉亚归还自由,让她退到他们身边?是在劝他们投降,还是在以这种形式发起挑衅,派送嘲讽与奚落? 在这片幽暗森林的边缘,日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在一块古老而神圣的石台上,这里曾见证无数勇士的荣耀与悲伤。 莉恩,这位暮光精灵的领袖,她站立于石台之上,她的眼中既有冷峻的决断,又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痛楚。 在她面前,跪着一位同样美丽却更显桀骜不驯的女性,那是她的妹妹,安托莉亚,一个因渴望权力而不惜煽动叛乱的罪人。 莉恩的声音如同夜风轻拂过林间,既冷酷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暖,“安托莉亚,我的妹妹,你的行为已触犯了族规的底线。” “你的名字同安布拉的暗影遗物相连,这是无法容忍的背叛。”她的语调平静,却如同森林深处传来的古老钟声,回荡在每一寸空气中。 安托莉亚抬头,目光坚定,她的双眸中燃烧着不甘与决心。 “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我们的族人,为了让他们不再活在阴影之下。”她的声音里没有畏惧,只有对未来的渴望。 莉恩微微点头,似乎在理解与责备间摇摆。 安托莉亚追求的是光明,还是被暗影所诱惑? 无论答案如何,律法必须得到尊重。 她顿了顿,接着说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决定。 莉恩给予你另一种选择,不是在族人面前接受处刑,而是在姐妹之间,进行一场公平的决斗。 她会放下诅咒烙印的力量,不使用任何魔法或诅咒,仅凭一把短刀,同安托莉亚正面交锋,一决高下。 围观众人的窃窃私语瞬间化为惊愕的寂静,这样的决定前所未闻。 莉恩继续说道,“这是对力量、勇气与智慧的考验。如果你拒绝,你和你的追随者将被流放,或面临更严酷的惩罚。若你选择接受,那么,让我们以暮光精灵之名,以公平公正的决斗,决定领导者的归属。” 安托莉亚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 阿斯拉,雷琳,史德瑞克与哥布林四人组,没人能够介入这场战斗。这是暮光精灵们的恩怨,这是对律令的变相执行。 这不仅是生与死的选择,更是尊严与信念的较量。 她站起身,挺直脊背做出回应。 她接受莉恩的条件。她愿意以这种方式证明她的道路,即使面对的是自己的姐姐,她也要为自己的信仰而战。 因为她或许是个平庸之辈,但她绝不是诺瓦口中“苟且偷生的老鼠”。 决斗的时刻来临,日轮与薄雾的交错下,两位精灵战士各执一柄短刀,她们的眼神交汇,既是血脉相连的亲情,也是立场不同的对立。 没有华丽的魔法,没有元素的轰鸣,只有刀锋划破空气的细微声响,每一次交锋都凝聚着力量与技巧的较量。 莉恩动作敏捷,她的每一个步伐都仿佛与自然同呼吸。 刀光如月光般皎洁而致命。 安托莉亚则更加激进,她的攻击充满野性与不可预测,每一击都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的决心。日与月的对决,在岩石与荒原上方开展。 两姐妹在石台上舞动,既是舞蹈,也是生死的博弈。 随着战斗的深入,双方挂彩不过是意料之中的发展阶段。 她们的表皮血迹斑斑,但她们的眼神依旧坚毅。这场决斗不仅是身体上的对抗,更是心灵的试炼,是对力量、责任与爱的权衡。 最终,在一次激烈的交锋之后,莉恩以微弱的优势占据了上风,她的刀尖轻轻抵在了安托莉亚的咽喉。 这一刻,时间静止。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对姐妹身上,等待最后的裁决。 决斗的硝烟渐渐散去,在日轮的光环下,只有人影与刀光交映,映照出莉恩严峻的面容和安托莉亚颤抖的身影。 莉恩紧握的双刀,每一把都仿佛承载着月之女神的冷漠与决绝。 它们轻轻触碰着安托莉亚细腻的肌肤,却未有一丝血迹。安托莉亚,这位曾经骄傲的战士,此刻眼神中仅剩下对命运的无奈接纳。 “问,”莉恩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如同远方山峦间回响的风声,其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和难以言说的悲哀。“在这最后的时刻,你的问题,我会如实解答。” 泪水在安托莉亚的眼眶中打转,最终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留下一串串银色的痕迹。 眼泪同问题一同落下。 她咽下了喉咙中的哽咽。 用尽全身力气,安托莉亚吐露出那个困扰她已久的问题:“为什么…” 为什么莉恩要终结巴杰尼蒙的生命? 他们的领袖,那个曾为我们暮光精灵指引希望,即将引领我们从曙光一族铁蹄下解放的人?他的行动,使他们失去反败为胜的可能,最终沦为了人类怜悯下的难民,在这片被放逐的土地上勉强生存。 莉恩闭上了眼睛,似乎是在回忆那段遥远而又痛苦的历史。当她再次睁开眼时,过去的滴水在她眼中汇聚为一潭深邃的湖泊,映照过去的光影。 巴杰尼蒙,这个名字在暮光精灵的历史中如同星辰一般闪耀,他的形象被人们用英雄的光环包裹,他的事迹被歌颂为传奇。 在众人的眼里,他是那个将带领他们从曙光一族的压迫中解放出来的救星。然而,真相往往比表象更为复杂,也更加阴暗。 莉恩,这个名字在一些人口中成了背叛的代名词,是她亲手终结了巴杰尼蒙的生命,将他的头颅作为和平的代价,换来了族人暂时的安全。 在许多人看来,这是懦弱的行为,是对英雄的背叛。但莉恩深知,自己背负的是一个更为沉重的秘密,一个关于巴杰尼蒙真正计划的秘密。 巴杰尼蒙对外宣称,他在禁忌之地发现了古代精灵文明遗留的法阵,一个能够将心怀复仇火焰的士兵转变为不死战神的奇迹。 他说,这将是一支足以扭转战局、打破曙光一族统治的力量。 他的言语慷慨激昂,充满了对胜利的渴望,对自由的承诺,使得族人对他寄予厚望,愿意跟随他踏入未知深渊。 然而,真相却如莉恩心中那抹不散的阴霾。 巴杰尼蒙所发现的并非是胜利的钥匙,而是一扇通往深渊的大门。 那所谓的远古法阵,实际上是一个以生命为代价的恐怖仪式,它需要成千上万无辜灵魂的牺牲,才能启动。 这法阵一旦激活,将不仅仅吞噬掉那些被仇恨驱使的士兵,更会吸引来无尽的亡灵…虚空中的窥视者将侵入这片维度…形成无数颗无法控制的死亡旋涡,最终将艾伦戴尔,将整个北方大陆拖入永恒的黑暗与毁灭。 安托莉亚,这位曾经的战士,她的内心充满了疑惑与挣扎。 她想知道,莉恩为何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是否真的有那么一个让她不得不如此的理由…她想要了解,巴杰尼蒙,这位曾经的…精神信仰?… …他是否真的隐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她心中的好奇驱使她去追寻真相,哪怕这个真相会颠覆她的一切信念。 好奇心害死猫,猫地九条命,也不能填满死神的肠胃。 在这阳光炙热到刺眼的正午,莉恩与安托莉亚面对面站在对方边缘的荒凉之地。 四周只有风声与远处狼群的嚎叫,为这场对话徒增几分凄凉。 莉恩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沉重,却透着坚定。 安托莉亚,她想要知道的真相,是个关于牺牲与抉择的故事。 巴杰尼蒙,他确实是个英雄,至少曾经是。但在禁忌之地的发现,让他走上了另一条道路。那不是一个能让我们赢得战争的武器,而是会毁灭一切的魔盒钥匙。 他计划着牺牲他们的族人,甚至是整个大陆的生命,去换取所谓的胜利。他想要玉石俱焚,而非让任何人存活下去。 忠于领主还是忠于贤能的领主?莉恩又想到这被尘封已久的问题。 她早已为自己做出选择。 莉恩的双眼仿佛深不见底的湖水,映照出过往的痛苦与决断。 她选择结束他的生命,并非出于懦弱,而是为了保护他们仅剩的一切。 她承担了背叛者的名号,只因她看到了他未曾展露的另一面,那是被权力与欲望腐蚀的灵魂。她愿意背负世人的误解存活下去,只为守护无辜者免于万劫不复。 安托莉亚的脸上掠过震惊与不解,但随后是深深的沉思。 她抬头望向星空,那片曾被巴杰尼蒙许诺会属于暮光精灵的广阔天地。如今,那是何等沉重的牺牲,何等孤独的守望。 安托莉亚的眼神坚定,她的动作迅速而决绝,从莉恩颤抖的手中夺取那把短刀,但她的意图并非外界所猜想的那样。 她举刀的瞬间,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一场姐妹间的悲剧即将上演。 “莉恩!”兽人刀客率先推开那位同他有过一面之缘的暮光精灵剑士,在安托莉亚对前方挥动利刃前,挡在众人前方。 然而,安托莉亚的动作竟突然转向,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了自己的颈部,留下一道细长而深红的痕迹。 血珠沿着那条线缓缓滴落,似乎在无声诉说她的决心与痛苦。 在这之前,她为自己的姐姐留下遗言,留下她身为罪人的忏悔。 “不,莉恩,”她的话语带着哽咽,却异常清晰,“我怎么会怀疑你呢?自小到大,你给予我的是无尽的关怀与诚实。你的每一句话,每一次教导,都像天上的恒星… …你无需任何证明,因为我知道,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出于对我们这个家族,对我们的族人最深沉的爱。” 泪水与血水交织,安托莉亚的视线变得模糊,但她的心却异常清明。 她继续说下去:“但你我终究不同,莉恩。你能在黑暗中找到前行的路,为了族人的未来,你甘愿背负沉重的枷锁,独自面对那些无人知晓的秘密与痛苦。 而我,我无法像你那样,在舍弃暮光荣耀的道路上行走。我的信念,我的骄傲,它们不允许我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我承认,你的牺牲,你的决策,是一位伟大领袖的体现。 你用你的方式保护了我们的族人,让他们得以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继续生活,不必背负着巴杰尼蒙残党的枷锁。 可我,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牺牲方式。如果正义与真相只能在阴影中苟延残喘,那么我宁愿选择直面阳光下的烧灼。” 安托莉亚放下短刀,她的双手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名为生命的刀刃,在安托莉亚自岩背滑落后永远收入封鞘。 “不…” “安托…莉亚…” …… …… 人生旅途中的剧目,再度由悲剧划上句点。待据点因风吹日晒脱落纸页,新的故事将带回新的未知。 …… …… 第71章 幻影的誓言 暗刃出鞘·后记·离别! 在一个被时光遗忘的森林边缘,晨曦微露,雾气缭绕,整个世界都被名为晨雾的女神以一层轻纱覆盖。 这里,被无数人以敬畏与好奇交织的口吻谈论着的“幻影”女士,身着一袭纯白短裙站在橡木门边,她如同这晨雾中飘忽的幽灵,默默站在一个名叫劳奇的男人面前。 她的存在,如同古老游记中无数历险者笔下描绘的黑暗女巫,既让人渴望亲近,又令人难以捉摸。 劳奇,他凝视着幻影,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感情。 他知道,这一刻,她将再次踏上旅途,而自己,或许又要回归那无尽的等待。 劳奇知道,当幻影失去记忆,是他将她从荒野带回,给予庇护与温暖。在那段日子里,他们之间建立起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与依赖。 “幻影,不,莎莉,”劳奇的声音低沉,仿佛是不愿惊扰这份宁静,“你真的…还是要离开吗?” 他的话语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对未知的恐惧,也是对离别的不舍。 幻影的目光掠过劳奇的脸庞,那里有着岁月的痕迹和对妹妹深深的思念。 她知道,劳奇的故事,那个在蛇人的袭击中失踪的女孩,他的妹妹,已经成为她心中无法割舍的牵挂。 尽管记忆的迷雾让她无法确认,但作为一名赏金猎人,她为劳奇立下誓言:一旦有任何线索,她定会第一时间告知劳奇。 路途很遥远,还布满沙尘,可总要有希望才能走得下去。 “劳奇,”她的声音清冷而坚定,如同初冬的第一场雪,“请原谅我不能久留。我们都有各自的命运…谢谢…”她的话语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带着不可动摇的决心。 天边,一轮紫日缓缓升起。 它的光芒穿透层层薄雾,将四周染上了一层梦幻的紫色。 这不寻常的景象,仿佛是大自然本身在为他们的分别增添一抹哀愁与浪漫。 幻影伸出一只手,掌心躺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币袋,那是她作为赏金猎人、杀手与打手时的通用语言,也是她想留给劳奇的一份心意。 这能让劳奇放火烧掉身后这座不起眼的小旅馆,收拾行李去利尼维亚皇城,没准能买到间装修华贵的小屋,开个比这里好一万倍的酒屋旅馆。 能让劳奇今后的生活,不再有所拮据。 然而,劳奇只是摇了摇头,他没有接下那象征着物质补偿的金币袋。 他更看重的是眼前这个女人,以及他们之间那份难以言表的情谊。他凝视着幻影,发现她的眼眸似乎在这一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原本如薰衣草田般温柔的浅紫。 如今她变得深邃,如同矿坑深处不见天日的深潭,蒙上一层冷漠与疏离。 刹那间,故事的历史与眼前的现实之间构成三道红线。 劳奇·米拉奇心中升起一种猜想,可他没有对幻影提出验证猜想的请求。欲要抱住面前女人的冲动,也在劳奇的克制下变为常规性握手。 按照幻影那种人(赏金猎人与公会刺客,呵)的规矩,劳奇不能向更多人声张自己见过她。否则,幻影也是要翻脸的。 劳奇知道,面前这名眼神冰冷的女人,她不再是十余年前的顽皮女孩。二人间若隐若现的血脉缘分,今后恐怕也再无发光发亮的可能。 他们早已失去选择转身,选择退回人生重新选择的权利。 即便如此,劳奇还是要为面前的女人送上祝福。 “不,莎莉,”劳奇的声音沙哑而温暖,“金币,你自己留着,旅途中总会有需要的地方。我只希望,无论你走到哪里,都能平安。” 幻影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既有感激,也有对未来不确定的疑惑。 她收起金币袋,最后一次望向劳奇,那眼神中包含了太多未尽之言。 随后,她转过身去,步入晨雾之中,逐渐消失在朦胧的天际线下。只留下劳奇一人,还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心中五味杂陈。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幻影的踪迹,也带来了新的开始。 劳奇知道,虽然他们各自踏上了不同的道路,但某种联系,却如同这不断变幻的雾气,缠绕着彼此,永不消散。 劳奇还知道,自己该背过脸去擦干眼泪,回到床榻上进入梦乡了。他必须休息,为第二天中午的开张营业做好准备。 啪嗒,劳奇不是个专业刺客,但他能看到晨雾中的人影边缘飞来一块金色光点。当他接住那触感冰滑的光点时,他看到那是一块特殊的硬币。 纹有九头巨蛇许德拉的金币。 它的面值?劳奇认为,这块金币的收藏价值要远高于消费价值。 “如果有人找麻烦,把这东西的正面拿给他看…” “…如果他还不想死,他会识趣离开的。” 雾中的白影彻底消失,留下劳奇一人站在原地。 战锤要塞刺客公会的标志,九头巨蛇与它的金色毒牙。 幻影,她现在是个—劳奇不知要如何安慰自己。至少,幻影能够通过自己的力量去争取,去保护自己?这应该算个好消息。 “等等,莎—” 当劳奇回过神来,面前视野中的白影,她不复存在,仿佛她从未造访。在劳奇脚下的垫物,则是那袋被拒收的金币。 …… …… “哥哥,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 “能与你重逢,真是种幸运…” “…感谢你的照顾,我才能想起一切。” “你应该去过平静的生活,你应该让这种善良的心传承下去。” “流血受伤的事就交给我…哈…我会为我们报仇的…” “…还有我们的家…!” …… …… 第72章 猎魔人与木偶剧 长篇别传—猎魔人,蜘蛛与赏金猎人! 在那幽暗古老的破败城堡内,夜色被浓厚的冬雾笼罩,银白的月光勉强穿透云层,洒在冰冷的地面上。 一位身披银色盔甲的骑士,他的身影在微弱的光影下显得格外坚毅。 “啊,都结束了,恶魔。” 骑士的剑刃上还沾染着地狱骸魔那污黑的血迹,那是他历经艰苦,终以无畏之姿斩下的胜利证明。 四只手臂的怪物已成过往之烟,它那恐怖的身影在最后一击之下轰然倒地,那曾肆虐的魔爪如今静默无声,被永恒的宁静所取代。 正当骑士转身,准备解救那名看似被无数毒蛇缠绕,痛苦挣扎的女子之时,空气中的寒意陡然加剧,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变故。 “不,放开我!救我,我的英雄!” 女子四肢上的毒蛇并非真实存在,而是某种更为阴险的魔法伪装,它们在骑士的目光下逐渐消散,暴露出其下隐藏的真相。 就在这时,城堡的另一端传来了撕裂之声,刺穿了这片刻的宁静。 “瑞希,我的爱人?” 骑士的心脏猛然收缩。 转瞬之间,他目睹了一幅令他灵魂颤抖的画面—那位他以为需要救援的公主,竟撕下自己柔美脸庞上的皮肉,露出底下狰狞的血色骸骨。 “我在呢,亲爱的,我—在—!” 她的嘴角裂开至耳根,一条长舌如弹簧般射出,直指骑士的灵魂,夹杂着一种令人难以言喻的腐败与绝望。 她的声音像是从矮人国私运来的老式留声机。损坏已久,接触不良造成的齿轮摩擦让它不断将句尾的收音延长。 真相如同寒冰,刺骨而冷酷。 骑士的爱人,那个温柔、纯洁的真正公主,早已被沦为尸体的地狱骸魔吸走灵魂注入黑暗意念。 “不,我的爱人,你怎么了…” 站在他面前的,不过是一副被邪恶占据的躯壳。 骑士的心中,愤怒与悲痛交织,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与冰冷刺骨的寒风同时侵袭,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骑士握紧手中的剑,剑尖颤抖,不仅是因战斗后的疲惫,更多的是内心的挣扎。 他明白,面前这个被黑暗吞噬的女子— “我很抱歉,瑞希。” —虽然面貌依旧熟悉,但灵魂已非昔日的爱人。 为了正义,为了王国,更为了曾经那纯洁无瑕的爱情,他必须做出抉择,一个比任何战斗都要艰难百倍的选择。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在这片刻间寻找一丝平静。当再次睁开眼时,眼中已没有犹豫,只剩下坚定与决绝。 骑士缓缓走向那被邪灵附身的公主,他的步伐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尖之上。剑光一闪,寒光在空中划过一道银色轨迹,那是骑士最后的诀别,是对曾经美好回忆的哀悼。 “嗯—啊—!”邪气化作狂风涌出爱人的身体,幽蓝的火焰,在骑士的注视下吞并妖魔的血肉凡躯,为故事的终幕摇动纱帘。 随着一声沉重的金属落地声,一切归于沉寂。 骑士强忍住心中翻涌的悲痛,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痛失所爱的绝望。 他跪倒在地,双手紧握剑柄,泪水在银色的面罩下无声滑落,滴落冰冷的石板,与四周的寂静形成水上油泡般的鲜明对比。 在这一刻,骑士不仅斩断了邪灵,也亲手埋葬了自己的爱情。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将背负着这段记忆,继续前行,在无尽的征途中寻找新的光明,为了守护这个世界免遭黑暗侵袭,即使内心已被伤痕累累。 而这一夜,也将成为他心中永远的殇痛,一首关于牺牲与坚持的悲壮赞歌。 随着最后一缕悠扬的号角声从剧院学徒唇边消散,舞台上的灯光逐步暗淡,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逐渐汇集成一片低沉的嗡鸣。 戏剧的帷幕悄然落下,雷琳与阿斯拉,两位行事风格迥异的同行者,各自沉浸在方才那场视觉盛宴中,却带着不同的感受。 雷琳,银色长发在微风中轻轻飘扬,身着一袭贴合身形的黑甲,盔甲的光泽在昏黄的光线中闪烁,映照出她坚毅且直爽的性格。 她的眼神里满是对剧中骑士的崇敬,以及对恶魔与公主那段悲剧爱情的感慨。对她而言,舞台上的每一幕都是如此生动。 艺术就是能穿越时空,信不信由你。 身为这场剧目的观众之一,雷琳在一幕终了后,仿佛与那些英勇的角色并肩作战过一般。她的思绪随着剧情起伏,情感如同她手中紧握的长剑,锋利且直接。 而阿斯拉,身披一袭深邃的紫色斗篷。她的面部则被一层面纱遮掩,神秘莫测。 她静静坐在雷琳身旁,尽管外表沉默寡言,但那双透过面纱的眸子却透露出敏锐与深思:阿斯拉的目光并未完全被舞台上的光华所吸引,她更多地注意到了舞台边缘,那个操纵着一切的幕后人物—傀儡师,在开戏前自称米洛娅·凡赛因的女士。 阿斯拉的视线穿透人群,聚焦在那位隐匿于角落,用一双巧手赋予木偶生命的艺术家身上。 她意识到,不论是四臂骸魔的恐怖,还是公主与勇士之间纠葛的情感,这一切的背后,皆出自这位傀儡师的精心雕琢。 剧本,表演,打斗动作与配乐。 米洛娅是幕后的操纵者,她才是它们真正的指挥家与表演人。现在,米洛娅正抚摸着自己学徒的额头,为他递上两块牛角面包。 剧院外,是一辆装饰华丽的游行棚车,周围铺满了彩色的地毯,观众们或坐或卧,享受着这份难得的艺术盛宴。 只需席地而坐,向剧场的箱子里投入几枚银币,便能在晨光初露至日薄西山的时光里沉浸在一幕幕活灵活现的木偶剧中。 棚车周身绘满了戏剧中的经典场景,色彩斑斓,仿佛是一本摊开的立体故事书,吸引着过往行人驻足。 雷琳站起身,伸展着因长时间静坐而略显僵硬的身体,她的目光再次投向舞台,似乎还在回味着剧中的每一个细节。 “真是精彩绝伦,如果我是那骑士,定会找到另一种方式,既救出公主,又不让她堕入黑暗。” “当然,我不会吻那个魔鬼公主的。”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与决心。 阿斯拉微微侧头,面纱下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或许,但命运的剧本往往不完全为人们所控。 她倒是对那米洛娅感到好奇,是她的手指让木偶们生出魂灵。 她的话语低沉而富有磁性,透露出对背后故事的深深兴趣。 两人并肩走出剧院,雷琳的银发与阿斯拉的紫衣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雷琳提议:“我们不妨去拜访一下那位傀儡师,看看这些木偶背后的故事?” 阿斯拉轻轻点头,没有多言。 但她那双空蓝星般的双眸闪烁出期待的光芒,显然对提议充满兴趣。 离开暮光精灵们的村落后,两位同行浪人有三个礼拜没碰上任何动人心弦的故事—通常只是些雇佣保镖的商人、中转收成的农民,再没有更值得铭记得了。 于是,她们穿过人群,朝着棚车后方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走去,那里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一个由米洛娅和她的木偶们编织的奇幻世界。 米洛娅的影子,透过折纸构成的薄窗屏风映入观众们眼中。 同样也包括站在门边的二位访客。 米洛娅的欢迎超乎雷琳与阿斯拉的预期。 她的热情如同午后的阳光,温暖而不刺眼。这位木偶师身着一件鲜艳的红衣,衣物的质地细腻,没准是东方丝绸编织出的上等衣着。 大衣上绣着繁复的金色图案,仿佛每一线都讲述着古老的故事。 她的长发如夜一般深邃,却被染为火红,精心梳理成一对细长的马尾辫,辫梢随着她的动作轻盈摆动,为她平添几分活力与不羁。 米洛娅的脸上涂抹着红白相间的油彩,这种独特的妆容不仅掩盖了岁月的痕迹,还赋予她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 每当她微笑时,那孩童般的纯真,与艺术家的神秘完美融合,让人不由自主被她的美丽吸引。 她的化妆间内,一切都井然有序,每一处细节都彰显着主人的细致与品味。 木质板条墙面,搭配演出海报、白乳胶或是钢钉固定。 一面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具和头饰。 从优雅的贵族到狰狞的怪物,无不栩栩如生。 另一侧则排列着雕刻精细的木偶部件,从关节到服饰,每一部分都精心分类,等待着被赋予生命。 一张宽敞的工作台上散落着刻刀、画笔以及各式工具,旁边放着几个半成品木偶,它们的轮廓已初具形态,正等待着米洛娅的最后修饰。 当雷琳与阿斯拉踏入这间充满艺术气息的小天地,她们几乎同时感到一种受宠若惊的情绪。 对于雷琳而言,米洛娅的亲和力让她卸下平日的盔甲,那双习惯于审视敌人、剑刃与杀意的眼睛,此刻却柔和地欣赏着周围的每一具艺术品。 阿斯拉,这位总是保持神秘的女性浪人,也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意外之喜,她的面纱微微颤动,连隐藏在背后的封闭之心,都被这份热情感染。 “请进,二位,欢迎来到我的小世界。”米洛娅的声音如同春日里轻柔的风,拂过耳畔,令人舒心。 “你们不是我接待的第一批客人,请不要见外。” “放松心情就好。不过,不要太靠近工作台,新的孩子们刚上好颜料—” “—还需要些时间,他们才能晒干自己。” 她轻抬手,示意二人随意参观。 简单招待过后,她自己则走向一个装饰着雕花镜子的梳妆台旁,小心取下一个精致的木盒,木盒中的匣格被五彩斑斓的粉末油膏填满,显然是她的化妆工具。 雷琳环顾四周,被一具仍是半成品的骑士木偶所吸引。 它的眼神空洞,却似乎在诉说着无尽的故事。 只有上半身,却足以让人设想到他完美登台时的英姿。 “您的手艺真是令人叹为观止,米洛娅女士。”她赞叹道,语气中难掩敬佩。 阿斯拉则靠近那些排列整齐的面具,轻轻触摸其中一个,其材质的温润和手工的精良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细微的惊叹。 “米洛娅女士,您不仅是一位艺术家,更是个魔术师,能让无声的木偶诉说最动人的情节。” 米洛娅转过身,脸上洋溢着自豪与谦逊交织的笑容。 “感谢你们的赞美,此前素未谋面的朋友们。” “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我用双手创造了一个又一个梦境” “每个木偶都是我的孩子,它们承载着我的梦想与故事。今天,你们不仅是观众,也是我故事的一部分。” 说着,她从桌面上拿起一把小巧的刻刀,开始在一块木头上轻轻刻画,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新剧目准备新的角色。 随着米洛娅的手指舞动,空气中弥漫着木屑的香气,混合着油彩的清新,构成了一种难以忘怀的气息。 学徒为她们端来三杯浓茶。 “我能看出来,你们也是有故事的人。” “如有冒犯,你们可以忽视我的请求。” “可是,我希望倾听你们的故事。” 米洛娅拿出木柜顶端的饼干罐,为雷琳与阿斯拉倒上一盘饼干。饼干与浓茶,恐怕整个利尼维亚都再难找到更具诱惑力的下午茶组合。 “您太客气了,米洛娅女士。”阿斯拉没有点头,也没有要摇头拒绝后转身离开的意思—雷琳则直接将阿斯拉按上座位:米洛娅都这样客气了,她们再说出拒绝、告辞一类岂不是太过失礼? 半杯浓茶过后,倾听与讲述在木偶师死火般的注视下同时开展。 …… …… 在那片古老而阴森的森林里,月光吝啬地洒下几缕银辉,仅足以勾勒出四周密布的蛛网轮廓。 这些蛛网厚重如帘,仿佛每一根丝线都承载着岁月的秘密与沉寂的威胁。 但丁,这位同样身披夜色的猎魔人,他的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作一缕缕白雾,步伐沉重而坚定,踏入这无人涉足的领域。 在一片死寂中,一只前所未有的怪物缓缓显现,它的存在违背了自然法则。 这只巨型蜘蛛,体态庞大,周身覆盖着闪烁着冷冽光芒的金属皮毛,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如同死亡的预告。 它的眼睛犹如两眼灰绿的深渊,幽深且充满恶意,它们锁定着但丁,宣告着一场无法避免对决即将开始。 战斗随即爆发,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生存的本能驱使着双方。 但丁迅速从腰间抽出他的定制猎枪,枪身冰凉,装填着特制的银弹—那是妖魔与邪念的克星。 在这片被恐惧笼罩的空间内,时间似乎变得粘稠,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生死的较量。 但丁敏捷穿梭于蜘蛛投下的阴影之间,躲避着那些足以致命的灰色獠牙,同时寻找着最佳射击时机。 终于,在一次惊险的闪避之后,但丁找到了那个瞬间。 他稳住呼吸,瞄准了那只怪兽唯一的弱点—位于头部的一块微小缝隙,那是它排出毒体液与冷却的豁口。 手指扣动扳机,一声轰鸣划破了夜空。 银色的子弹如同流星,穿透了金属皮毛的防护,精准无误,一举击穿蜘蛛的头颅。 “咔—嘶—!”银背的巨型蜘蛛在剧痛中呼啸。 怪物庞大的身躯在一阵抽搐后轰然倒地。 金属皮毛逐渐失去金属光泽,回归寂静。 失去生命力供养的皮毛,也如被投入熔炉的铁锭般软化失形,最终归为普通野兽的松软皮毛,沦为蜘蛛本身的裹尸布与陪葬品。 战斗的余音还在林间回荡。 但丁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低下头,凝视着手中的罗盘。 那古老的铜质罗盘,指针本应随着战斗的结束而平静,却依旧不安地晃动,最终稳定指向了森林之外,那遥远的北方林郊。 这一刻,但丁意识到,这场胜利不过是漫长征途中的一个短暂喘息,真正的挑战还在前方等待着他。 他早就知道,对于猎魔人来说,战斗永远不会真正结束。 “真是容不得半点喘息啊。” 他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为手中的猎枪装填新一轮银弹。 脚边木偶马戏团的演出广告,成为这片黑暗森林中唯二的违和之物。而另一违和之物则是但丁本人:一位胆敢深入黑暗,对黑暗化身发起挑战的人类。 …… …… 但丁是在黄昏才看到米洛娅的棚车的。 那时天边最后一抹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周围的世界染上了一层神秘的紫蓝色。 棚车孤独停靠在荒野边缘,被一圈圈淡淡的薄雾所环绕,显得既孤立又充满诱惑。 罗盘,这面曾引领他穿越无数黑暗与危险的忠实罗盘,在他即将敲响棚车大门的那一刻,突然间安静下来。 那原本指向妖魔的指针缓缓归于水平,仿佛连它也感受到了这片刻的宁静与未知。 三声沉稳的叩门声打破了周围的寂静,每一下都敲击在但丁的心上,也似乎在敲打着棚车内某人的耐心。 门吱呀一声开了,站在门口的是一位红发女子。 米洛娅,她那双碧绿的眼眸在洁白的月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却又深邃得让人难以捉摸。 她身穿一件简单的蓝色长袍,红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难以名状的魅力。 不再是表演时地标志优雅。 得知但丁只是一个需要留宿的旅人后,米洛娅的表情瞬间凝固。 那冷漠无情的神色如同冬日里的寒风,与但丁之前听说的她对待阿斯拉与雷琳时的热情形成冰与火般的对比。 那热情,仿佛只是被她遗弃的某个虚假面具,如今面对但丁,她选择通过最真实的自我迎接对的:一个对外界充满了戒备与疏离的陌生人。 直到但丁取出一袋银币,表示自己不是叫花子后,她才为但丁打开大门。 没人会和钱过不去,正常人不会这样。 要想伪装成正常人,“她”就必须遵守人类的规则,才能让狩猎持续下去。 这是值得一赌的游戏。 沏好热茶的绿衣学徒,他为但丁送上茶杯。 棚车内,昏黄的烛光摇曳,映照出四周堆放的木偶与机械装置,每一样都透露着米洛娅对艺术与控制的极致追求。 夜色渐浓,外面的世界被黑暗吞噬,棚车内却仿佛自成一格小天地,隔离了外界的一切喧嚣与危险。 但丁坐在一张旧木桌旁,桌上摆放着一杯热茶,升腾的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也让他有机会更深入地观察这位神秘的主人。 米洛娅背对着他,正忙着整理她的木偶,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练而精确。 她自己就是那操纵命运的线。但丁能感觉到,她的冷漠之下隐藏着深深的孤独与过往的伤痕。 喝一杯,她与学徒对但丁做出邀请。 喝一杯,喝一杯,然后睡下。他想要一个留宿的地方,这里就是他的家,这里会永远接纳他,让这里成为他的— 但丁的银弹,穿过身后棕熊木偶的头颅。 随着但丁的猎枪轰鸣,棚车内瞬间充斥了火药味与木屑飞溅的声响。 三只原本静默的精小矮人木偶在短刀挥动的瞬间被击碎,仿佛它们体内潜藏的生命之火瞬间熄灭,肢体散落一地。 然而,这些木偶的破碎并没有带来预期的平静。 反而像是一道诡异的号令,棚车内部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在昏暗的灯光下,更多的木偶开始活动。 它们不再是简单的士兵排列或舞者,而是化身为一个个生动的神话怪物与骷髅战士,仿佛被一位无形的死灵法师唤醒,从沉睡中苏醒,带着复仇的意志。 每一寸空间都被灯光与错综复杂的丝网分割,营造出一种既奇幻又恐怖的氛围。 就在这时,但丁注意到“米洛娅”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庞开始发生变化,那张看似细腻的人皮面具竟然在鼻部为中心,缓缓裂开,裂纹如花朵般均匀地向四周扩散,露出了下面隐藏的真相。 那不过是一张经过精细打磨并包裹着红蜡的木质表面,其下隐藏的是复杂的金属齿轮、铰链,以及镶嵌着犹如黑珍珠般的眼球— “你杀死了我的孩子们!” “驱魔人,你要为他们陪葬!” —它们的构造精妙绝伦,却也透露出一种不属于人类的冰冷。 更令人震惊的是,“米洛娅”的腹腔也在内部躁动的驱使下自动开启。 如同精密的机械装置,两侧的盖板向两侧滑开。 里面藏着的不是血肉与骨骼,而是数把锋利的弹簧长刀,它们弹出的瞬间伴随着金属的冷光,就如同报时布谷鸟从钟内跳出,预示死亡降临。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但丁没有惊慌失措,多年的战斗经验让他迅速做出反应。 他从背包中抽出一把沉重的板斧,这把武器是他对抗超自然力量的信赖伙伴。 在但丁的操控下,板斧划过一道道死亡之弧,精准斩断那些骷髅木偶的头颅。 每一次挥砍都伴随着木头断裂的咔嚓声,以及被释放的冤魂回归虚无的轻吟。 战斗在棚车内激烈展开,但丁与这些被激活的木偶之间的对决,不仅是体力与速度的较量,更是智慧与策略的比拼。 每一次攻击,但丁都尽可能利用环境,让那些丝网成为束缚木偶的陷阱,或是借助灯光制造影子,混淆敌人的判断。 在这场生死较量中,但丁逐渐意识到,米洛娅的真实身份或许远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这场夜访棚车的经历,也许正是他揭开一个更大谜团的开始。 当棚车内的一切似乎正按着某种不可言喻的节奏推进时,米洛娅的行动显得格外迅猛。 她利用木偶军团的混乱作为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但丁,意图给予致命一击。她的目标明确,那便是夺取但丁的头颅,吸取他的灵魂。 然而,就在她几乎触碰到但丁的那一刻,棚车深处传来四声清晰可闻的细线断裂声,仿佛预示着某种不祥的转折。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棚车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米洛娅的动作戛然而止,她的目光中首次闪过一丝惊愕。棚车的另一端,那名一直默默无闻的学徒缓缓站起,他轻轻抖落手中残留的几缕细丝,这些细丝正是维系米洛娅生命的纽带。 随着丝线的断裂,米洛娅的身体开始僵硬。 她那精心雕琢的胡桃木脑在试图呼喊“主人”之前,就被但丁敏捷地一击打碎,终结了她作为傀儡的命运。 与此同时,棚车内的木偶们仿佛受到了某种未知信号的触发。 它们的口部突然张开,吐出一团团密集的丝网,丝网之中,隐藏着一只只拳头大小的灰色蜘蛛。 这些蜘蛛仿佛有意识一般,迅速跳跃到棚车的每一个角落,将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恐惧之中。 而那位学徒,此时也彻底撕毁他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隐藏在面具下的真正面容,一副布满尖锐獠牙的嘴脸,透着一股阴森恐怖的气息。 “你不该趟这浑水的,驱魔人。” “现在,你和另外几个可悲的家伙都要死了…” 他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纵者,那位精通傀儡术的“傀儡师”。 米洛娅,这个看似棚车内的核心存在,实则是他精心设计的一枚棋子,用来吸引那些对神秘艺术充满好奇的访客,最终成为他的牺牲品。 随着真相的揭露,棚车内的氛围变得更为压抑。 但丁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敌人远比想象中更为狡猾且强大。 傀儡师的现身,不仅揭示了一个关于欺骗与操纵的残酷真相,也标志着这场战斗才刚刚进入高潮。 “很好,那么,让我们来看看木偶惧怕些什么!” 但丁拿出腰包中的燃油,涂上板斧后将斧面引燃。 虫子和木头,绝佳的“助燃材料”。 “傀儡师”在惊魂错愕中,被燃烧的火斧处以死亡之刑。 …… …… 阿斯拉与雷琳在一阵昏沉中醒来,眼前的世界与她们记忆中的场景截然不同。 阿斯拉首先注意到的,是自己面纱上那枚已经没有生命迹象的灰色蜘蛛,它静静地躺在那儿,仿佛是某个神秘事件的微小注脚。 棚车内部一片狼藉,木偶散落各处,残破不堪,而原本布置得温馨雅致的茶桌,此刻已是一片混乱。米洛娅小姐的甜美笑容和她那忠诚学徒的身影,仿佛随着棚车的宁静一同消失,留下的只有眼前的荒凉废墟。 她们困惑地交换眼神,试图拼凑出缺失的记忆片段。 阿斯拉回想起她们与米洛娅共度的下午茶时光,那杯茶里散发的香气,现在想来,似乎暗藏玄机。雷琳轻声呢喃,显然也在回忆那段看似平常却暗流涌动的经历。 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但丁,这位看起来似乎知晓一切的男子,正倚靠在一根断裂的木桩旁,眼神深邃,似乎藏着无数未说出口的秘密。 阿斯拉鼓起勇气,向但丁投去询问的目光,但她很快发现,但丁并不打算轻易揭开谜底。于是,她开始运用自己的逻辑推敲这一切。 下午茶中的异样香味,米洛娅过分的热情,以及她们醒来时的场景。 这一切串联起来,让阿斯拉得出了一个结论:米洛娅或许在茶中加入了某种安眠药草,目的或许是为了在她们昏迷时行窃。 这样的解释虽然让人心寒,但至少听起来合乎情理,且相对容易接受。 但丁听闻阿斯拉的推理,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立即反驳。 他知道,阿斯拉构想的这个版本虽然离真相甚远,但却是一个较为温和的解读。 事实上,棚车内的混乱、灰色蜘蛛的出现,以及那个学徒的真实身份,背后隐藏的是一个远比欺诈更深层、更黑暗的故事。 但丁决定让阿斯拉保持她的想法,因为真相太过骇人,足以颠覆她们的认知—米洛娅与她的学徒,其实是由黑暗魔法供能的傀儡与她的创造者,企图利用她们的灵魂来完成某种禁忌仪式。 在这个由谎言和幻象编织的舞台上,让阿斯拉相信米洛娅只是一个普通骗徒,或许是对她们的一种保护。 至少,这样的印象能让她们在未来的日子里,每当回忆起这段经历时,心中留存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对于人性复杂性的深刻理解。 那些未能言说的真相,则随着棚车内的风与烟灰,一同消散于黎明。 分别过后,但丁可不希望还有第三次巧合下的会面。 因为这种会面,通常也意味着致命危险。 “哟,讨厌的蜘蛛。” 雷琳弹掉她重剑上的蜘蛛,蛛丝和木屑,要清理它们可得再花些时间了。 第73章 魔怪战争·其一 怪魔战争·其一! (本篇为第三十四章,“守宝妖精”的续集) 一根悬在沼泽中心的枯木,它是一种奇异生物的领地标识。 它们是低矮灵活的生物,它们的行动迅捷如风,它们的袭击则如雷鸣暴雨。 不慎侵扰其领地的无礼之徒,结局便如同枯木上的装饰一样:闯入者的头颅会被它们割下,而后通过漫长的脱水过程,令其收缩至苹果大小。 等皮肉都被乌鸦豺狼啃食干净,掌心大小的骷髅头接连成串时,下一批路过这根恐怖图腾的人,便能学会从恐惧中心生敬意。 它们的历史比龙还要古老,它们的低矮身形,通常成为它们倍受鄙夷的原因。 那些因此轻视他们的人,结局便是沦为其图腾上的骷髅装饰。 不少诗歌都这样说它们,不少人从没见到过它们,可只是通过篝火边的故事、酒馆里被传的天花乱坠的谣言和童话,便轻易算出自己的结论。 那些人会说守宝妖精身高八尺,还有人干脆说他们大到能捏起食人魔做开胃西兰花一类。谁知道呢?没有哪个求知欲大于理智的傻瓜,会真正敢于揣着枪背着剑前往沼泽中心,用木尺打量一头货真价实的守宝妖精。 到时候他要怎么说?你好,妖精先生,无意冒犯,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像传说中那么大。谁知道你只是个小矬子呢?可以让我滚蛋了吗? 哈哈哈哈,很好笑。这种人估计会被守宝妖精削掉屁股,头颅和四肢被分到五个不同的领地边境悬挂,成为乌鸦狼狗口中的午夜加餐。 那么接下来,不妨引用些真正值得参考的传说,来介绍这种神秘生物。首先,守宝妖精们都是脾气古怪的独居者,这完全是种刻板印象。 守宝妖精相关观察报告 引自《利尼维亚神秘学及元素生物研究周刊》三百二十九期。 形态特征: 守宝妖精,以其独特的生态习性和神秘的生活方式,引起生物学家的广泛关注。 它们的体型接近人类儿童,显着特征包括尖长的耳朵,以及灵活的身体覆盖着与自然环境高度融合的肤色。 皮肤色彩范围从土壤般的棕灰色、深岩地的赤红至树木的浅棕色,这种天然的迷彩使它们在沼泽环境中难以被发现。 它们通常配备有长短不一的武器,如长剑和短刀,这些不仅是战斗工具,也是其身份与职责的象征。 栖息地与分布: 守宝妖精偏好独居,主要分布于偏远且富含自然资源的沼泽地带。 个体间占据的领地广阔,相互之间鲜有重叠,这与它们孤僻的生活习性相符。由于其隐蔽的生活方式,准确的种群密度和地理分布范围仍有待进一步探索。 生活习性与行为: 守宝妖精的一生几乎全部致力于财富的搜集与守护。 它们的生命周期异常漫长,平均寿命可达一百至数千年,其中大部分时间用于游历四方,搜寻珍稀财宝。 这一过程约占其生命历程的四至六成,显示出对积累财富的极度重视和持久耐力。 领地标记与领土防御: 在确定了理想的定居点后,守宝妖精会展开一项仪式化的领地标记行为。 它们会选择当地最为强大的生物作为挑战目标,包括但不限于熊、水牛、兽人,甚至狼群首领。 通过智慧与力量的较量,成功猎杀后,它们会使用猎物的骸骨,尤其是兽族首领的骨骼,制作成具有标志性的领地信标。 这些信标被竖立于领地的入口处,不仅作为边界标识,还蕴含着对潜在入侵者的警告,展示出守宝妖精对其领地不容侵犯的决心。 社会结构与交流: 尽管个体间交往稀少,守宝妖精通过其精心布置的领地标记,形成了一种非直接的社会联系网络。 它们似乎拥有某种形式的隐秘交流方式,可能是通过环境中的符号、标记或是自然界的声音,来传递信息给同类或其他智慧生物。 结论与展望: 守宝妖精的存在,为研究幻想生物的社会行为、生态适应以及资源管理策略提供了独特视角。 未来的研究应聚焦于它们的长寿秘密、领地标记的具体语言学意义,以及它们与周围生态环境的互动关系。鉴于其神秘性,采用非侵入式的观察技术将是保护这一独特物种及其生态环境的关键。 以上是人类所能掌握的相对具有可考性的线索。没准还有更多曾深入其领地的人,不过,没准这些“没准的人”在捎送回更具科考价值的情报前,便被守宝妖精认定为无礼的领地骚扰者,被夺去双腿乃至性命。 在那遥远的古代,远早于人类编年史的朦胧黎明,守宝妖精一族已悄然织就了其悠久的叙事,隐匿于时光的幽暗深渊。 它们对珍稀之物的渴望,宛如星辰对夜空的依恋,是出于天性的吸引,亦或是某种深邃意图的映射,无人能确知其详。 岁月悠悠,跨越了世纪的轮回。 它们在寻觅宝藏的征途中,不仅聚敛了无尽的瑰丽宝藏,更在悠长的纪元里磨砺了智慧的锋芒与战斗的技艺,成就了一门秘而不宣的知识… …令所有渴望荣耀的战士心驰神往。 于是,那些英勇之士,踏上了一场朝圣之旅,前往守宝妖精的禁域,剑尖闪耀着挑战的光芒。这不仅仅是力量的试炼,更是心智与礼节的较量。 胜者,将有幸经由妖精那神秘莫测的心灵之桥。 沐浴在古老智慧的洪流中,瞬间洞悉千年的奥秘,其武艺与智慧将如同受到甘露滋润的枯木,重焕生机,迈向英雄的顶点。 而败者,则须谨记,轻率之举在守宝妖精的领地上无处遁形。缺乏敬意的象征,是对古老法则的亵渎,其后果沉重且不可逆。 或割舍肢体以为训诫,或更甚,以首级加冕,成为永恒守卫这片土地的石像,警示后来者的狂妄。 故此,每位踏上这命运岔路的旅者,必先以深思熟虑之姿。 备好象征尊重的信物,期许在这场古老仪式中,即便落败,亦不失尊严与体面,维系着生与死之间微妙的平衡,正如中洲大地上传唱的古老歌谣所述。 然而,世间的真相往往掩藏于偏见的阴影之下,犹如迷雾中未被探索的山谷。 诚然,世人多以孤僻之名描绘守宝妖精,视其为独行侠,沉浸于自我世界的宝藏守护者,却忽视了它们族裔间那错综复杂的社会结构与多样性。 正如人类世界中的王国林立,各有其风土人情,守宝妖精亦非铁板一块,它们的社会形态亦如星辰般繁复多变。 在那遥远而未知的领域,存在着一个与众不同的守宝妖精群体,它们不同于那些在阴湿沼泽中隐居的同类,这些妖精构建了一个以知识与财富共享为基础的社群。 它们的社会结构宛如一座巨大的图书馆,每一成员皆是其中的一卷珍贵典籍,共同编织着智慧与财宝的宏大叙事。 在它们中间,“同伴”与“合作”不仅是生存的策略,更是灵魂深处的共鸣,如同密林中的树木,根系交错,共享生命的源泉。 它们对知识的追求,不仅限于金银财宝的积累… …更在于古老智慧与失落艺术的探求。 在它们的聚居地,庞大的地下宫殿里,回响着历史的低语与未来的预兆,每一石室都藏着一个时代的秘密,每一走廊都铺满了知识的光华。 它们彼此间交流着关于魔法、锻造、天文以及更深层次宇宙奥秘的见解,形成了一个活生生的学术共同体,其深邃与广博,足以让最博学的人类学者汗颜。 如此,这群守宝妖精向世人揭示了它们社会生活的另一面,打破了外界长久以来的误解与偏见。 在这片被遗忘的领土上,群居的守宝妖精们精心雕琢着他们的王国,山洞与深渊被赋予了生命,变成了知识与宝藏的圣殿。 这些宝库并非随意堆砌,而是遵循着一种古老且复杂的美学,每一根石柱、每一道回廊都蕴藏着对称与和谐的法则,仿佛是大地之母的呢喃,通过石头的语言传达给那些懂得倾听的心灵。 他们的建筑技艺,即便是精灵中的高超工匠亲眼目睹也要赞叹不已,它们的结构既稳固又充满神秘的美感,似乎能够抵御时间的侵蚀,成为永恒的见证。 尽管他们对人类世界持有戒备之心,拒绝直接的交往,但这份孤立并非出于敌意,而是源于对自身文化和宝藏纯洁性的保护。 在群居妖精的观念中,真正的智慧与财富不应沾染外界的尘埃,它们如同深山中的清泉,唯有纯净无瑕,方能映照出真理的光辉。 因此,以刀剑解决问题被视为对知识与财富的亵渎,他们更倾向于通过辩论、谜题与智慧的较量来解决争端,维护他们心中那份不可侵犯的神圣。 与沼泽领主一派的分歧,源自于生活方式的根本差异。 沼泽领主们或许更加崇尚力量与个人的荣耀,而群居妖精则看重集体的智慧与精神的富足。尽管两者时常因理念不合而产生摩擦,但在尊重差异这一点上,双方有着难得的默契。 群居妖精深知,即便是在种族内部,亦有选择独行的入世者,他们对此持有一份宽容与理解。 他们认为每一只妖精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道路,无论是群居的宁静还是独行的自由,都是值得尊敬的生活方式。 或许,更深层次的原因在于,选择入世传授知识者未能慧眼识人。 “每年都这样吗?” “嗯哼,自从她的爱人走后。” 两名灰绿色皮肤的尖耳石料工扛着铁镐,在下工后路过村庄边缘,看到每年今日都能有幸捕获到的场景:一位守宝妖精会站在村庄前的元素符石左侧,靠住冰冷的领地符文,持剑静候心中思念之人归来。 已经是第几次了?第五年,第十年还是更久之前?名为柯洛可的守宝妖精,她每年都要这么做,似乎是在延续只有她才知道的某种传统。 按照隐居者与入世者的标准划分,柯洛可算是隐居者中的领袖。可是,另一位同她关系紧密的存在却不是,另一人选择远离安逸,走上踏足人类国度的旅途。 这不是柯洛可的第一轮等待,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 …… 巨松残存下来的树桩横亘于前。 其尺寸之巨,足以让最庞大的工程车轮相形见绌。 这天然的界碑标志着凡人与奇幻世界的分界,跨过此线,便意味着踏入了守宝妖精的神圣领地。 阿斯拉的脚步未有迟疑,但心中却泛起一阵涟漪,回忆起与那些精巧而又狡黠的守护者们的那次不愉快的邂逅。 那场对决,她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一次对她格斗技巧与智谋的双重考验,最终以她的落败告终。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敬畏与谨慎。 在这片土地上,力量并非唯一的通行证。 对神圣的敬意,对未知与岁月的敬意亦是通行许可之一。 在林间穿梭,她的眼光不断搜寻着干枯的枝条和倒伏的树木,准备收集足够的柴火以供旅途之需。 就在这份专注之中,突如其来的身影掠过她的视线。 它像是一抹幽火,在树丛间一闪即逝。 “不,我最好离开。”阿斯拉认为,这很可能是守宝妖精在对自己发出警告。 离开是种明智的选择,她此行的目的,也不是要挑战任何守宝妖精或沼泽领主。她只是来捡拾木柴,好让雷琳不时吹嘘的烤肉技巧变为现实。 能在这种地方打到两只野兔,可算得上是种幸运。 那些鬼影们的真容,是在阿斯拉返回她与雷琳的临时宿营处时被发觉的。 它们横七竖八排在篝火边的泥泞中,生命的灵气早已被夺走。 它们像是北方大陆森林中特有的豺狼人种族,但毛发呈现烟灰色,而非浅灰、灰绿或成年豺狼的暗棕。 像是感染着某种疫病,同时这种疫病还在不断扩散传播。 它们的爪,像是鹰爪与走兽的结合。剃刀般锋利的骨质物向掌心弯曲,呈向心形分布靠拢。被它们抓到的猎物便无法挣脱,只能等待其主人的獠牙前来处决。 在它们身边,雷琳以重剑支撑起身体。被兽爪刮出裂痕的黑甲不再闪耀,篝火也被不知是雷琳自己,还是那些狼首人身的家伙盖灭。 “呃,过来搭把手好么?”雷琳认为,按照公平原则,下次看守营地的人也该是阿斯拉了:雷琳在处理野兔内脏时,可没想过这片小树林会有豺狼人。 阿斯拉说她很熟悉这里,别说是狼,野狗都不会有几只。雷琳也是听信阿斯拉的话才放心跟她进入这里,想要打点野味开开牙祭。 那好,问题来了,既然这里和豺狼人居住的艾伦戴尔相隔十万八千里,那刚刚死在雷琳剑下的这帮家伙又是谁? “我也不清楚,雷琳。我很抱歉,看来这里的生态系统变复杂了,”阿斯拉为雷琳折断一根松枝用作临时拐杖,“来,我们去空旷些的地方…” “…不,谢谢。我的腿倒没什么事。”雷琳说完,又下意识瞟过她胸甲上的划痕—她没有被那些狼鬼刮破皮肤,但身上的盔甲就不一定了。 如果说普通人,沦为战利品的人可就是闯入者本身,而非那些狼犬了。 这不会是那些狼鬼的首次进攻,也不会是最后一次。雷琳将她从袭击者手中保住的半只野兔收好,她也不奢求还能再打到更多猎物,能让她们背着两根野兔腿全身而退,这就够让她谢天谢地了。 还有,她需要找个地方修补盔甲。 第74章 魔怪战争·其二 魔怪战争·其二·獴兽! 在遥远的阴影之地,存在着一种名为獴兽的神秘生物,它们是传说中的豺狼人族群中的异类,却远比其祖先更为复杂和狡诈。 獴兽,这一称号源自它们独特的习性和外形,它们不仅是森林与荒野中的潜行者,更是智慧与诡计的化身。 獴兽的身体结构融合了多种生物的特性,展现出自然选择的奇诡之处。 它们站立时高约六尺,四肢强健有力,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前肢,形似鹰爪与锋利刀刃的完美结合,既能轻松攀爬最崎岖的山壁,又能精确切割最坚韧的物体。 这赋予獴兽不仅在狩猎上的优势,更是在制造和使用工具上的独到能力。 它们的手掌能紧握笔直的箭矢,也能灵巧地操控复杂的机械装置,这种能力在野兽世界中实属罕见。 根据部分可靠资料,豺狼人曾在联合暮光精灵王庭,对曙光一族展开种族屠杀式的围剿进攻时,獴兽也作为后勤部队,为豺狼人锻造铁器、修缮防御工事,甚至能够制造火炮与投石车等类人复杂攻城器械。 它们的外貌让人望而生畏,全身覆盖着一层浓密且油亮的黑色皮毛,这种色泽让獴兽在夜色下几乎隐形,因此被敬畏地称为“夜的子民”。 在月光的照耀下,这层黑毛似乎能吸收所有的光线,仅留下一双闪烁着智慧光芒的金色眼睛,宛如夜空中最明亮的星辰。 这些眼睛不仅是它们观察世界的窗口,也是它们心灵深处机敏与狡黠的最佳证明。 獴兽的社会结构严密而有序,它们以小群体的形式生活,每个群体由一名经过笼中格斗选举的领袖领导。 成员间通过复杂的语言交流,这种语言融合了喉音、口哨和肢体动作,使得它们之间的沟通既高效又隐秘。 它们不仅通晓人类的语言,甚至能够模仿学习,从而在必要时与人类进行交易或者欺骗。这种能力让獴兽成为了众多传说与故事中的常客。 人们既害怕它们的狡猾,又对它们的智慧感到好奇。 獴兽在狩猎时展现出了惊人的策略和协作精神。 它们擅长伏击和包围战术,利用地形和夜色作为掩护,悄无声息接近猎物。 一旦目标进入攻击范围,獴兽们会迅速出击,以雷霆之势将对手制服。 它们的攻击精准而致命,极少有猎物能在这样的群体狩猎中幸存。 更令人惊叹的是,獴兽在捕猎之余,还会将剩余的肉食储存起来,利用自然的洞穴或自建的巢穴作为仓库,展示出它们超越普通野兽的前瞻性和组织性。 它们甚至知道要添加盐分、香料与辣椒延长储存时间。 即便生于黑夜,也总有向往山顶上晨日临光的存在。 在那片被星辰遗忘的角落里,有一头獴兽首领,它的眼中闪烁着与众不同的光芒,那是对光明未来的渴望,对未知世界的无畏探索。 这位獴兽首领不满足于族群在暗夜中的苟且,它渴望引领种族走出宿命的枷锁,触及那些遥远而又灿烂的梦想。 于是,一场史诗般的迁徙拉开了序幕。 獴兽首领集结了勇敢的族人们,它们踏上了横渡水晶海的征途。那片海域,蓝得深邃,又狂躁不安,仿佛是天地间最无情的试炼。 风浪中,每一滴咸涩的海水都是对生存意志的考验,饥饿与疾病的侵袭让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沉重。 但在这绝望与挣扎中,獴兽首领始终挺立船头,它的眼神坚定,仿佛能穿透风暴,看到彼岸的曙光。 在漫长的航行中,獴兽们学会了在逆境中相互扶持,共同对抗自然的残酷,这份团结成为它们最宝贵的武器。 当最后一丝暴雪在它们皮毛上凝结成霜,獴兽首领与它的族人们终于踏上了守宝妖精的领土:一片神秘莫测的沼泽。 这里,雾气缭绕,暗藏着古老魔法与未知的危险。它们跨过那栓束无数具骷髅的领地图腾,不仅是一种仪式,更是向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宣告:它们将对这片沼泽的领主发起挑战。 在那决定性的瞬间,当獴兽首领紧握着守宝妖精冰冷而闪耀的独角时,整个沼泽仿佛屏息静待。 这不单是一场胜利,而是两个世界前所未有的交融。 守宝妖精的眼中没有怨恨,只有对这位不凡对手的深深敬意。 它缓缓屈膝,以一种古老而庄严的仪式,将累积千年的智慧与知识,如同涓涓细流般注入獴兽首领的意识深处。 这一举动,超越了物种的界限,是对强者的最高礼赞。 屠洛,这个由荣耀铸就的名字,在那一刻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不再是简单的兽群之首,屠洛成为了两个世界智慧与勇气的象征。 屠洛,它不再只是一名獴兽。 胸前挂着的独角,不仅是战斗的印记,更是新知与旧识融合的信物。 在其他獴兽乃至众多生灵的眼中,屠洛的形象骤然高大,它所承载的,已不仅仅是胜利的荣光,更有开启族群新时代的使命。 屠洛归来,族群的篝火旁围满了期待的目光。 它开始讲述那段传奇旅程,以及守宝妖精最后的赠予。 每一句话语,都像是播撒在族群心中的种子,激发着求知欲与创新的火花。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獴兽们在屠洛的带领下,不仅学会了利用森林的资源,还成功掌握古老的魔法与奥秘,使得族群的生活方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屠洛的归来,伴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它不再是一只普通的獴兽首领,而是拥有了深邃智慧与强大力量的领袖。大军随行,它们步伐整齐,眼中闪烁着对屠洛的敬畏与忠诚。 这次,屠洛的目标直指沼泽深处,那个曾经充满神秘与学识的守宝妖精的领域。 到达目的地后,屠洛并未立即采取行动,而是先在昔日的战场驻足,似乎在回忆那场改变了它命运的对决。 随后,它发布了一系列命令,声音低沉而有力,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 獴兽们迅速行动起来。 按照指示,它们开始构建防御工事,设立哨岗,并对周边环境进行了严密的监控,确保没有任何外来者能轻易接近这片圣地。 屠洛深知,知识就是力量,而这份力量一旦失控,可能会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 屠洛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确保守宝妖精传递于它的学识、知识与财富永远只属于自己。 它的理由也不难理解:今天,这些知识能够被哥萨特传递于它,明天,这些知识也可能被哥萨特—那只被它击败的守宝妖精—传入它的反抗者手中。 大火焚烧着村落,焚烧着无数隐居者们的领土。 焚烧生命,践踏学识的圣洁。 第二场战斗中,屠洛落荒而逃。 名为哥萨特的守宝妖精,他的双刃砍瞎屠洛的左眼。不是出于报复,也不是某种既定的命运,只是出于对面前忘恩负义之辈的憎恨。 獴兽们的进攻,以首领的重伤告终。 哥萨特与他的追随者,却陷入无休止的僵持与争论。 哥萨特知道,自己才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是他对力量的追求让他广纳来宾,让他因失败后的承诺,将学识传于屠洛这等恶徒。 他离开了,没有带走一片树叶,没有带走一捧土壤。 没人知道他在离开村庄前的沼泽后又去往何处。 有人说,他在名为利尼维亚的国度,在银橡森林与坠龙苔原间的峡谷边缘找到属于自己的栖身之所,他在那里磨练自己的心性,等待与屠洛的第三次对决来临。 还有人说,他曾放过两个擅闯领地的孩子。 在守宝妖精们本身的可靠消息中,人们只知道他的爱人还在等待他。 每一年,当实践同哥萨特离开的时刻重合,柯洛可会坐在村庄边缘的不远处,凝望她目送爱人离开时的小径。 哥萨特会回来,不是么?她一直坚信着,即便一年,即便十年,即便今后还有无数个十年百年要等待,她也不会心灰意冷。 …… …… 阿斯拉与雷琳,再度见到獴兽们的尸体时,雷琳抢先一步拦住想要上前查看的阿斯拉—不要总是看到地上的东西,看看前面。 屹立于沼泽中央的木质图腾,兽类骸骨与源自各类身体部件的腐尸残骸,乌鸦与蝇虫的振翅声,它们只能是一种生物的领地宣告方式。 一种孤僻傲慢,一种雷琳曾在阿斯拉的故事中听到过的生物。 守宝妖精,它们不会喜欢两位带着匕首、重剑的弓弩的人类浪客敲门拜访。 倒在沼泽边的黑色半人狼,它们不会有机会得到阿斯拉幼时那类赦免特权,看看这些被赐予永久安眠许可的尸体就知道了。 “雷琳,等我回来。” 阿斯拉不喜欢被人贴上“多管闲事”的标签。 可是她听到有人在沼泽深处尖叫。 为逃避半人狼追杀,误入沼泽深处的孩子?完全有这种可能,只是,这孩子会像阿斯拉那样幸运么? 阿斯拉不敢再猜想下去,她的斗篷,为她打开沼泽边缘两侧的私人通路。雷琳望着阿斯拉的背影,弹掉一只落上肩膀的瓢虫。 没办法,她可不放心阿斯拉一人去玩“敲敲门,守宝妖精先生在家吗”以及“您好,我是来送死的”这种一生只能玩一次的双人游戏。 绝对很好玩,等死神拿着镰刀过来,看到雷琳和阿斯拉的尸体后,等他看到那只守宝妖精在用树叶清理刀刃时,死神肯定会把自己笑死。 “雷琳,你可真会跟着朋友赴汤蹈火!” 雷琳将盔甲间的束带收紧,屏住呼吸后跃上第一根实心浮木。很好,接下来是第二根浮木,最后是沼泽边缘的岩石,平稳着陆。 追上阿斯拉的脚步后,她感觉自己可以考虑去马戏团发展,赚笔外快了。 她们将看到世上最不可思议的交战之一。 第75章 魔怪战争·其三 魔怪战争·其三·归乡! 阿斯拉的第一箭,直穿那瞄准孩童左臂的野兽下颌。 死亡带来的饱腹感可远高于猎物。箭矢的轨迹干净利落,正如阿斯拉其人,行动迅捷且目的明确。 她站在稀疏的林间空地边缘,身披的紫色斗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黑色面纱遮掩她的真面容,只露出锐利如鹰隼的双目,紧紧锁定每一个威胁。 雷琳,一位身形高挑的黑甲骑士,银色长发在战斗中如同流动的泉川,与她手中那把厚重的重剑形成鲜明对比。 每一剑挥下,皆是雷霆万钧,将那些企图靠近的獴兽击退。 她的盔甲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每一次金属碰撞声都响彻这片小树林,宣告着守护的决心。 在这突如其来的战斗中,一个皮肤灰白、身材矮小的生物蜷缩在地,它的存在最初被误认为是一名孩童。 它的眼睛大而无辜,流露出恐惧与怯懦。 阿斯拉与雷琳迅速形成默契,一边抵御着獴兽的攻势,一边背靠彼此向那生物靠近。 獴兽,这些身披黑色毛发、利爪伸出的狼形兽人,是这片森林中臭名昭着的掠食者,就像刻意要同它们野蛮的表亲—豺狼人争夺疯狂领主名号一般,成群袭来。 它们狡猾且残忍。 阿斯拉与雷琳背靠背站立,面对着进攻方式截然不同的敌人。 阿斯拉眼神锐利,她手中的长弓犹如森林中的灵风,每一箭离弦,都是对精准与速度的极致诠释。 箭矢破空之声此起彼伏,每道轨迹都精确无误驱散那些企图围攻的兽群。 她冷静游走于獴兽们的军团边缘,每一次拉弓,都是对战场态势的精妙计算。 与此同时,雷琳正面迎战自称“吼刀”的庞然大物。 它的红目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浑身的伤疤诉说着无数战斗的故事,钢铁制成的刀片在双手中挥舞,取代原生的骨爪。 它将死亡的气息散至战场,不仅是对面前的两名敌人,更是对它如枯木朽叶般毫无用处的军团。 待战斗结束后,它对它们的惩罚会让獴兽们觉得死在两个人类手里也不算厄运。 “我是吼刀,不过,等你死后你会叫我地狱守门人。” 名为吼刀的獴兽将领,它的钢爪划过雷琳身后的橡树,需要四只成年食人魔才能拦腰围拢的巨木,应声向其身后的河谷倾倒。 吼刀?雷琳认为,它们该叫它伐木机。 面对这等凶残对手,雷琳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重剑在她手中仿佛重量全无,她以近乎挑衅的姿态,回应起吼刀的威胁— “很好,那我就是你去看兽医前,你见过的最后一人。” —战斗瞬间白热化,雷琳与吼刀的每一次交锋都令大地为其剑锋颤抖。 雷琳不避不让,重剑在舞动中带起一片片金属交鸣,即使面对死亡的威胁,雷琳也不会设想放弃的可能。 随着战斗深入,雷琳瞄准吼刀的破绽,全身力量凝聚于重剑之上。 一记势大力沉的纵劈,划破空气,直击吼刀的前胸。 一刹那间,时光的沙砾似乎全数凝固,只见黑血如泉涌,从吼刀的伤口喷薄而出。 它们以黑暗侵蚀周边的土地,象征着一名悖论之物已被世界抹除,不复存在。 这不寻常的血液颜色,让雷琳心中暗惊—这生物显然曾吞噬过不少炼金产物,以自己的身体作为实验样本,以至于血液都被污染。 然而,雷琳所做的只是收起剑刃。她的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对胜利的些许欣喜。 “小心背后。” 阿斯拉用她的行动提醒雷琳,别成为击败过狮子后自鸣得意,最终落上蛛网的蚊虫。 三头手握匕首的灰背獴兽,在哀嚎与惨叫中吐出三堆白沫,眼球翻为六颗银弹。它们无事值得铭记的一生,也在此刻终结。 “谢了。”雷琳还真没想到,自己居然真的跟着阿斯拉深入沼泽。 不过她不打算再深入下去。她的建议是喊上那孩子,最好下一秒就从这里撤出去。 在守宝妖精盯上她们的腿脚、双臂,人头或兵器之前。 战斗结束,阿斯拉与雷琳并肩站立,周围是倒下的獴兽与吼刀庞大的身躯。 但面对阿斯拉精准的箭术与雷琳不可阻挡的剑势,终归是败下阵来。 随着最后一头獴兽倒地,森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树叶间的沙沙作响,仿佛是在诉说不久前的激战。 战斗结束后,阿斯拉缓缓走向那个被解救的小生物。当她看清它的伪装,真相也立即浮出水面。 那并非人类孩童,而是一只年幼的守宝妖精—这种类哥布林的生物。 它们以其灰白的肤色与古怪的性格闻名,通常居住在无人之境或藏宝密窟,守护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阿斯拉蹲下身,轻触守宝妖精的头顶,以示安抚。这可不是个战士,它只是个孩子,阿斯拉… 上次见面时,她自己还是个孩子。 这一次,她与雷琳则从獴兽手中救下一位守宝妖精中的“孩子”。 它抬头,用充满好奇的双眼望向她,似乎在感激这份意外的援手。 两个人类,很新奇的客人。 两个有胆识的人类呢,比獴兽部落的将军还要强大,比它自己还要高上三倍个头。 唔,那她们应该不是坏人。 对,不然她们大可做两只甩手乌鸦,看着獴兽把自己杀死后大步离开。对,她们值得信任。 唔,它向她们道出自己的真名,自己来到此处的目的。 它叫机灵闪,对,它是个守宝妖精—唔—柯洛可说过,机灵闪还没到能够独自离开村落旅行、去当个沼泽领主的年纪。 机灵闪要来寻找守宝妖精中的传奇,哥萨特先生。它的刀剑技巧,不要说是在守宝妖精的世界,恐怕全世界都不会有第二个它。 什么?她们是在问找哥萨特阁下的原因?原因就是她们方才打退的那些獴兽啊。 它们是豺狼人的近亲,但更狡猾,它们窥探守宝妖精的财富与学识。 等等,再等一下—机灵闪它又忘记了,不能对人类说出守宝妖精的秘密,就算人类帮过自己救过自己一命。 自称“机灵闪”的守宝妖精抓起它的尖耳,它将自己的头当作斧头,一遍又一遍撞击它身边的矮松,引得松鼠与甲虫滑下它们的领地各奔东西。 “什么?可那都是你主动要说的。”阿斯拉抓起机灵闪的衣领,成功制止它通过撞树来惩罚自己后,她指出事情真正的发展方向。 “唔,机灵闪又搞错了,机灵闪我一点也不机灵…”小守宝妖精面色低沉,吐出舌头绕嘴唇一圈后简单补充水分。 “好了,机灵闪…先生?听着,我们没有恶意。我们只是刚好路过。”雷琳试着用自己的方式去安慰面前的古怪生物。 每个坏人都不会承认自己是坏人的。—机灵闪对阿斯拉二人摇了摇头。 “机灵闪,安心就好,她们不会对你怎样。不过你同守口如瓶一词,还相差甚远。” 第四位来客的身影,在静谧无声的脚步中收刃入鞘,加入这场人类与妖精的会谈。 …… …… 阿斯拉,她快认不出面前的家伙是谁了,一个武者,即便是岁月以千年为载数的守宝妖精,面对时间的流逝也不可能永驻青春。 站在她眼前的,曾经是那啸风雷鸣般的沼泽领主,如今却被漫长时光雕刻成为另一副模样。 它的脸上蔓延着常春藤般的胡须,那绿色中透着岁月的苍翠,与记忆中皮肤的灰暗相比判若两人,如今它的皮肤,更似砂岩般覆盖着铜红的锈迹。 或许是因为光影的错乱,又或是岁月无情的玩笑,阿斯拉觉得这位昔日的对手比幼时记忆里更加凌乱,衣衫不整,双眸中少了那份锐利,多出几许沧桑。 尽管如此,当阿斯拉的目光落在那对刀刃上时,所有的记忆碎片瞬间拼凑起来,清晰如昨。 那对刀,锋利依旧,寒光闪闪,它们曾是她幼时噩梦中的常客,每一次闭眼都能感受到那逼近颈项的冰冷触感。 那是当年…险些取走阿斯拉自己…及邪魁生命的双刀… 它们是守宝妖精最忠实的伴侣。 刀刃的光泽比镜面还要锋利,映照出阿斯拉成长的轨迹,也映照出这片土地上每一生灵无法逃脱的宿命—时间的侵蚀。 “你们保护了我的信使,人类。擅闯领地一事就此勾销。现在,请离开。” 守宝妖精将机灵闪护到身后,它没有用剑去逼迫阿斯拉或雷琳。 可贴在刀鞘边的五指便是种威胁宣告:它为两名人类递出台阶,不要让这台阶成为她们坟墓上的落石。 “唔,哥萨特老师,她们不是坏人。她们帮我赶走了獴兽,还有吼刀。” “多亏它们机灵闪才能活下来,柯洛可长老需要您,您必须回去,我们请求您!” 灰色皮肤的守宝妖精,它不知道面前手握双刀的同族喜欢些什么。 它只记得柯洛可对自己说过,哥萨特喜欢村庄里的浆果,给哥萨特捎几颗浆果,它绝对会回来。 哥萨特的回答只有一种:沉默。 它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回答。 是它当初接受了屠洛的挑战,是它向獴兽灌输封存已久的学识,也是它让村庄在三十年前落入獴兽军团手中,让无数从未拿起刀刃的同族死于狼口獠牙。 不是任何人决定将哥萨特驱逐出村庄,而是哥萨特自己选择了自我放逐。 他不敢去猜测机灵闪一路经过多少波折,也不敢去问机灵闪是如何躲过屠洛的眼线,躲过吼刀的追杀才找到这里。 它清楚柯洛可派一个孩子来寻找它的用意。 因为以哥萨特的性格,他不会看着这孩子无功而返,冒着被第二队獴兽追杀的风险独自返回村庄,还要重播一遍风餐露宿。 柯洛可,她思想保守,但并不意味着她是个老顽固,更不是除去爱情脑中空无一物的浪漫小女孩。 她是守宝妖精村落的管理者,她思念着哥萨特,但首先她是个政治家,其次她才是哥萨特的爱人,是它的妻子。 这招用的漂亮,柯洛可,比幼时比武切磋时在刀柄后藏有暗刃还要漂亮。 要是利尼维亚在评选十大杰出权谋家,哥萨特认为,凭柯洛可的技巧,估计只有恶魔领主摩洛克敢和她掰掰手腕。 对,还有那两个人类巫师。维兹南和马拉加尔,可惜他们都死了,哈哈。 “我说过,你们可以离开了。” “偷听不是个好习惯,人类。就像偷盗和擅闯领地一样…” 阿斯拉知道哥萨特是在代指哪件事,雷琳也知道:阿斯拉与半藏,他们幼时闯入过哥萨特的领土,还砸开过堆有财宝的空心木桩。 意外情况常有发生,但是这次,阿斯拉宁可再同那帮被称作“獴兽”的家伙打上几架,也不愿再让眼睛受苦。 那是她所能忍受的仅次于太阳的光线,若非雷琳提醒她捂住眼睛、闭上眼皮的话,她真怀疑这束光消散前,她就会变成盲人。 睁开双眼后,面前的一切因视觉中的光色停留变为浅绿与深红色。 眼部充血与视网膜刺激的结果,不需要铅笔或其他生物学专家。 雷琳在视觉受阻后俯身摸索着,总算找到棵松树可以暂作停靠。 以大笑打破沉默与疑惑的人,竟是上一秒还在调整视觉的哥萨特。 “啊,柯洛可,她在你身上设了一个传送符文。哈—哈—!一旦你被獴兽攻击,或是找到我后,它就会发动。” 哥萨特轻拍机灵闪的额头,柯洛可想得还真是周全。这样一来,就是哥萨特口头上选择沉默与拒绝,实际上也由不得它。 很聪明,哥萨特就像夹子板上的老鼠一样被奶酪迷惑。 现在,它的尾巴被猫咬住了,还被柯洛可这只小猫叼回巢穴。 “哎呀,哥萨特老师,机灵闪认为,机灵闪的传送法术还不太稳定。” “我给村庄多带了两个客人!” 机灵闪在即将让自己的头撞上岩石前,便被阿斯拉与哥萨特各抓住左右肩膀。哥萨特的刀刃被收回守宝妖精身后,它眼神中的严肃也由空气中回归它的灵魂。 两名人类来客,哥萨特不确定阿斯拉与雷琳会有何命运。 自从上次热情好客带来血的代价后,来客与待客之道便被村庄驱逐。 炊烟在山下的村落升起,一眼望去便能数清有多少房屋,看到有多少小家伙正忙着生火做饭,多少人在忙着打水或修缮房屋。 三十年了,转瞬即逝,不过是守宝妖精生命书相册的一角。 “我…我回来了…” 哥萨特眼中的忧伤,要远多于欣喜。阿斯拉与雷琳,它还得尽快想出让两个人类离开这里、把嘴封严实的方法。 当年那个跟着男孩深入沼泽,对它发起挑战的紫衣女孩,她有了新的同伴,新的故事—哥萨特无法亲眼看到,但风与生灵能够为它讲述阿斯拉的故事。 对人类而言,每十年,乃至每一天都是崭新的一页,都有可能存有惊喜。 在哥萨特同爱人分别时的路口,他看到那朝思暮想的魅影化为现实。 柯洛可,这只守宝妖精里的智脑。哈,它还没找她算账呢。 不过,真要算账也该是柯洛可先找它算算账才是。三十年,她等了自己三十年,一场传送法术恶作剧,此刻也不再值得追究了。 第?章 这什么东西啊 别传·这什么东西啊? 他出现了,永远不能放弃希望,他就是全地球的救世主,紫外线超人。 对,因为太阳超人真的太低端了,也没多少学术参考价值,所以就用紫外线作为名字,铅笔导演是这么说的没错。 在那泛着橙红色光辉的夕阳下,大地被一层温暖而又不安的色彩包裹,紫外线超人矗立于天际,宛如从光明中走出的勇士,他的目光坚定,直视前方那头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胁—海星状的宇宙再生大怪兽,坎瑟。 坎瑟,这头拥有令人畏惧再生能力的怪兽,其身躯覆盖着奇异的蓝色鳞片,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五只塑料与纸模制成的触手随风舞动,突然降临人间。 城市的废墟成了它的游乐场,绝望的呼喊在空气中回荡,然而在这危急关头,紫外线超人挺身而出,成为了人类最后的防线。 只见他迅速从抽出那柄传说中的激光剑,剑身闪耀着刺目的光芒,仿佛能够切割时空。 “吼—哟—!”闪电般的呐喊划破长空。 随着这声正义的呐喊,葡萄色假面的紫外线超人跃至空中,一剑挥下,犹如天际划过的闪电,将庞大的坎瑟硬生生劈成两半,那一刻,胜利的曙光已然到来。 然而,奇迹与惊愕并存。 被斩断的坎瑟残体并未消逝,反而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缓缓再生为两头同样庞大的坎瑟! 这一幕,无疑是给所有人的希望蒙上了一层阴影,挑战着紫外线超人和全人类的极限。 在那决定性的瞬间,紫外线超人,这位人类的金色希望,挣脱了束缚他的黑暗触手,犹如凤凰涅盘般浴光重生。他的双眼闪烁着太阳核心般的光芒,那是全人类信念的凝结,是对抗绝望的最后一道防线。他没有时间喘息,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终结这场噩梦。 随着紫外线超人一声震天动响的咆哮,他汇聚了自宇宙诞生以来的所有光芒,那股力量在他体内沸腾,如同恒星爆炸前的终极聚合。随后,他将这份无尽的能量压缩成两束毁灭性的伽马射线,它们穿透空气,划破苍穹,直击那两只庞然大物——坎瑟。 伽马射线触及之处,空间似乎都在颤抖,时间仿佛被拉长。 坎瑟那覆盖着黏液的皮肤在光线之下瞬间蒸发,露出内部复杂的生物结构。 细胞在高能射线下瞬间分解,内脏如同被无形之火点燃。 从内部开始燃烧,直到整个生物体化为耀眼的光芒。 然后是轰然一声巨响,它们炸裂开来,化为无数飞灰与浆液,散落在四周。 然而,这场胜利的喜悦仅仅维持了一瞬。 当人们以为灾难已经过去,天空中却开始飘落下细密的灰色雨点,那是坎瑟被摧毁后留下的飞灰。 起初,人们认为这是奇异的自然现象。 很快,真相如冰封深渊中的刀锋般切割着每个人的希望。 飞灰随风飘散,覆盖了大地,渗透进河流与土壤,甚至被吸入无辜者的肺部。 令人惊恐的是,这些看似死寂的粒子开始展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生命力。 它们在潮湿的环境中迅速膨胀,彼此间通过某种未知的生物信号交流,开始重组。 就像是邪恶的拼图游戏,每一个微小的碎片都在寻找着自己的位置,最终形成成千上万头小型坎瑟。 这些新生的坎瑟更为狡猾,它们利用人类的恐慌和混乱,迅速蔓延开来,渗透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的形态各异,有的像是爬行的触手,悄无声息地潜入下水道。 有的则化身为细小的孢子,随风传播,感染每一寸未被污染的土地。 人们在惊慌失措中发现,每次人们尝试消灭它们,只会促使这些怪物加快进化,以更猛烈的攻势反扑。 绝望的气息像浓雾一般笼罩着这颗被宣判死刑的星球。 每个夜晚,人们都能听到那些细小而密集的爬行声,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 曾经繁华的城市变成了寂静的废墟,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坎瑟大军在游荡,它们在寻找下一个宿主,下一个裂变的机会。 真正的绝望降临了,它不是来自于某一个巨大的敌人,而是源自于这些看似微不足道,却有着惊人再生能力的生物。 人类,这个曾经自豪地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种族,如今却面临着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 而紫外线超人,这位金色的守护者,正站在废墟之上,目光坚定,心中燃烧着不灭的火焰,准备迎接更加艰巨的挑战。 如何逆转这几乎无法战胜的生物入侵,拯救这颗被绝望笼罩的蓝色星球。 “蠢货,看看你都保护了什么啊!”这句带着愤怒与绝望的喊叫,在人群中炸响,随即引发了连锁反应。 人们的情绪达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不再视紫外线超人为救世主,反而将对坎瑟的恐惧和生活的无助转化为愤怒的投掷。 垃圾、石块、碎屑,如同雨点般朝那位金色的身影倾泻而下,每一下击打都似乎在控诉着对英雄无力回天的失望。 面对此情此景,紫外线超人的表情复杂难辨,他的眼神中既有悲伤也有决绝。 在那一刻,他的头顶仿佛亮起了一盏明灯,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如果地球本身已成为滋生坎瑟的温床,那么,为了宇宙的安宁,也许必须做出最艰难的抉择。 他没有辩解,也没有愤怒,只是默默地接受了人们的误解。 紫外线超人振翅高飞,穿越层层大气,直至置身于星辰大海之中。 在那里,他开始吸收来自四面八方的宇宙辐射,身形随之急剧膨胀。 力量呈现几何级数增长,直到地球在他的视野中缩为一颗微不足道的乒乓球。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与人类并肩作战的战士,而是宇宙法则的执行者。 深吸一口气,他轻轻地伸出手,仿佛捡拾一件玩具般轻柔地握住了地球。 在所有生灵的惊骇目光中,他缓缓地将这颗蔚蓝星球送向了遥远的半人马座。 那里,黑洞正张着永不满足的巨口,等待吞噬一切。 地球在宇宙的深渊中划过一道孤寂的轨迹,最终消失在那漆黑的边界。 紫外线超人站在宇宙的荒凉中,身影显得异常孤独。 他心中明白,这样的牺牲虽然残酷,但或许是对抗无尽黑暗的唯一方式。 嗯,这样问题就解决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如此安慰自己。尽管内心深处,那份沉重的悲痛与遗憾,恐怕将伴随他度过余下的永恒。 “什么鬼,这是什么扭曲的东西啊!” “难怪这东西只拍了一个试播集,就宣布因破产暴死!” “铅笔,你在来到我们的团队前,就是在这种作品上浪费青春的吗?” 将《紫外线超人·试播集》的录像影带取出机顶盒后,哥布林队长在征得铅笔允许的前提下拿出斧头。 “这是继那个会爬出长发女人的录像带后,我看过最恐怖的…录像…带子…!” 横纵劈开脚下的录像带后,队长又从储物柜上抓到一箱燃油。倾倒,点火,录像带在他眼前变作一堆灰尘。 “队长,我很高兴,你能帮我一起打扫我的实验室。可是,是的,在选择从事科学研究前我是要走艺术拍摄道路。” “事实证明,我也不是那块料。” 铅笔戴好护目镜,将标有影视大学实习期作品集的纸箱抽出床底。 除去紫外线超人那个失败品,铅笔还用奖学金自费拍摄了《超星神震天煞》,《飞索金刚》,《飞索金刚续集—尽管第一部没人看但也要拍》,以及收官作《飞索金刚三—最后的垂死挣扎》。 “谢谢,铅笔。我对看溜飞索的猴子没什么兴趣。嗯,这个还不错—” 队长注意到《超星神震天煞》封面上的大型机器人。没等他要把录像带插入电视,铅笔便为这四盘录像选择火海焚毁的结局。 “—铅笔,我是说这个看着还不错。为什么不给我个机会看完它再定夺生死?” 不,铅笔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 他认为队长看完后肯定会发疯,这片子是限制级。主要讲述手握电锯的合体机器人在城市中游荡,通过满屏血浆的战斗方式击杀它的邪恶仇敌。 他们最好在麦片和钉锤看到这些前,把录像带都妥善处理掉。 第76章 魔怪战争·其四 魔怪战争·其四·土狼,獴兽与妖精! 土狼从不被任何人,任何种族,哪怕任一寸空气中弥漫的灰尘看好。 在阴暗森林的深处,它们悄无声息地游荡,这些被自然之手不经意间捏造出的畸形儿是豺狼人种族中的孽种,由月光下最晦涩的诅咒凝结而成。 它们的存在,是隐性基因萎缩与命运无情玩笑的产物,一个连造物主都不愿承认的错误。 它们的双爪远没有利刃的骄傲,牙齿也丧失撕裂猎物的应有的力量或尖锐,比起其他同族那闪耀寒光的武器,土狼们的武器更像钝化后的废铁。 棕黄的毛发,就像秋末田埂边干枯的杂草。 那不仅没能赋予它们丛林中的伪装,反而成为它们倍受嘲笑的诱因,连一只受惊的野兔都能感受到它们的无害,从而轻蔑蹦跳而去,留下两串嘲讽的脚印。 原本,土狼们在豺狼人社会中毫无地位可言。 原本,它们还不存在“土狼”这一称呼。 那时,豺狼人们对它们的称呼只有“喂”,“嘿”,“那边儿的”或“杂种”,比较友好的称呼也不过是“柴火棒”和“小矬子们”。 它们的名字只存在于鞭笞与呵斥之间,是比人类奴隶还要低贱的存在。 然而,时日流转,它们被赋予了一个充满鄙夷的标签—“土狼”,这个名字成了它们身份的烙印,也是它们在这个冷酷世界中唯一的归属。 在豺狼人血腥的征服中,土狼们被派去完成最卑贱的任务:搜寻战场上的遗民,啃噬那些残破不堪的尸体,以证明它们可悲到屈指可数的价值。 就这样,土狼们逐渐形成了自己的部落,那是一个被所有种族排斥在外的角落,一个被鄙视和遗忘的所在。 它们的领地,如同森林中一块被践踏、唾弃的石台,石台表面刻满屈辱。 在这里,土狼们学会了在绝望中生存,学会了在鄙夷的目光中顺应隐忍。它们对生活的标准,也由通过战功邀上封王尊位,变为考虑下一顿要如何将胃囊填饱。 反叛?不是没人试过去号召广大的土狼同胞,组成反抗军向膘肥体壮、人高马大的优等纯种宣战。要是早个百年,土狼们会嗷嗷叫唤着说出倡议者的名字,把它视作英雄与解放者。 但多年后的现在,哼,就是抱着石块玩的小土狼崽子都知道,它们牙签般的四肢根本斗不过哪怕一只豺狼人饲养的猎犬。 真要打起仗来,土狼们有优势可言吗?有的,它们的腿跑的更快,它们的鼻子比受训多年的猎狗还要灵敏。有这两点,不战而退后要保命还不算困难。 它们早就在剥削压榨,在这种族观念的高低贵贱中麻木。 吃尸体也没什么不好,只能倒卖战争后的死士遗物也没什么不好,反正生活也没希望变得更好了,安于现状又怎样?它们也没法不安于现状。 后来,就是它们都能打听到酋长(豺狼人的酋长,土狼们还不配称它为酋长)嘻哈与嗨嗨嗯哈打算同暮光精灵结盟,攻打曙光王庭的计划。 这计划很疯狂,就是土狼都能想明白这是个不过脑子后提出并实施的计划。 结局也的确如此。 嘻哈死在狮鹫驿站中,曙光精灵一族转移公主艾莉瑞亚的战场上。 嗨嗨嗯哈则在集结无数部落,试图通过勇士之墓一战雪平前耻时,同它战旗下的战争领主、豺狼人亡命徒与猎狗们一道被枭首示众。 土狼们没有得到应有的仁慈,它们被曙光精灵驱逐,它们的小身板对高贵的精灵大人们而言,没有半点拉出来榨取油水的必要。 后来,它们还真找到愿意收留它们的家伙。 它们不知道獴兽是什么,不过既然都长得和狼差不多,那应该也算是同族。 它们为土狼分割土地,它们还让土狼尝到腐尸外的熟食,它们真的把土狼当做豺狼人,而不是当做随时都可拿来当柴烧的牺牲品。 它们赢得土狼的忠诚,土狼们认为獴兽比任何豺狼人部落都更值得效忠。名为屠洛的首领不止是獴兽的首领,也是它土狼们的首领。 屠洛看中的,自然不是土狼们长期缺乏营养、没几个弯筋的单纯脑壳。他需要的是土狼们的侦查能力,及在山林间自由穿梭的灵活。 世界上没有一块东西是废物,只有被看偏的宝藏。 而屠洛正是发掘“土狼”这座宝矿的第一人。 “是的,屠洛主人。” “我们看见了,在树丛后面,没人发现我们。” “我们看见了,我们闻得到他,就像您的挂坠一样,他的味道很独特。” “他回来了,名为守宝妖精地哥萨特,名为哥萨特的守宝妖精。” “他回到了村庄,回到他的爱人身边…” 五头土狼中的领队,俯身向前对硬木王座上的黑影低声汇报。不会错的,土狼们在战争方面不是内行,可它们的鼻子和腿脚比谁都好用。 王座上的黑影是个独眼龙,土狼们知道,但土狼们不能说。因为讨论眼睛的问题是屠洛耳边的大忌。不,不用直视他的眼睛,低下头就好。 名为屠洛的獴兽,取下背后合钢打造的银刃。两道刀光在火把的映衬下,像是锁定猎物的白蛇般咬断两根巨松。 “我要哥萨特的人头,也遭受此等命运。” “传令下去,准备发兵…全军出击…” 名为屠洛的獴兽,穿好他的盔甲,将名为耻辱的空洞左眼盖入黑暗。自第二次同守宝妖精交手的惨败后,他的眼罩便成为掩埋过去的第二层铁甲。 是时候去清算总账,是时候为哥萨特的回归送上敬意。 …… …… 阿斯拉明白,以目光打量陌生人不是善意或明智之举。 可身为一个女人,她也会为柯洛可的容颜驻留双眼。 这感觉就像在深夜迷雾中偶遇一盏幽光,既诱人深入,又令人惴惴不安。 柯洛可,若说她是守宝妖精,那便是贬低了她那超凡脱俗的气质。 她更像是一位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高贵精灵,金色长发如瀑布倾泻,闪耀着圣洁到不属于这世界的光辉。 柯洛可身披绿色藤甲,仿佛是大自然最精致的手工艺品。 每一根藤蔓都蕴含着生命的秘密,与她那双深邃眼眸中的翠绿泉水交相辉映,让人一望便沉沦其中,忘却尘世烦恼。 柯洛可的肌肤,白皙得像是冬夜里的雪原,又似满月之下最纯净的一抹银辉,触目所及,皆是不可方物之美。 但在这无瑕的外表下,她嘴角那对不易察觉的尖牙,轻轻挑起观看者的神经。它们暗示着在她柔和与优雅之下,藏着不容小觑的锋芒。 这份矛盾之美,正如沙漠奇兽斯芬克斯的谜题那般,既吸引人探索,又向众人警示着她的危险。 身为同样见过风浪的女子,雷琳此时也难以掩饰心中的诧异,她以眼角余光偷偷打量着柯洛可,心中盘旋着同样的疑问。 在哥萨特那粗犷的外表下,究竟是怎样的经历,让他能与如此神秘而强大的妖精结下不解之缘?哥萨特和柯洛可,它们真的可被归为同族么? “我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人类。” “守宝妖精的法术自有深奥,对容貌的改变也是冰山一角。” “现在,走,你们不该卷入这场战争。” 战争?阿斯拉与雷琳只看到这座村庄,以及面前将她们带入村庄的守宝妖精。这样祥和的村落,深居山谷,根本没有要爆发战争的迹象。 “行了,哥萨特。为什么不告诉她们真相?” “我对人类的看法始终如一,恐惧会让她们选择离开。” 被哥萨特称作柯洛可的守宝妖精,她手中的光球在呢喃与其主人的手指活动中化为一面湖泊大小的明镜。柯洛可会让阿斯拉与雷琳看到过去,如何选择未来,完全取决于她们自己。 过去的故事在柯洛可的叙述中展开,在四人眼前的明镜中以影像的形式呈现。柯洛可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将那段尘封的往事缓缓揭开。 在很久以前,守宝妖精们居住在一个名为翡翠谷的隐蔽之地,这里遍布奇珍异宝,财富与学识由妖精们世代守护。 然而,和平的日子在一夜之间被彻底颠覆。 一群名为獴兽的半人狼生物,它们原本生活在遥远的荒野,过着原始而野蛮的生活,从未对妖精构成威胁。 但这一次,它们在首领屠洛的带领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组织性和凶残程度,对翡翠谷发动突袭。 袭击发生时,守宝妖精们毫无防备。 獴兽们不仅行动迅速,而且能够使用简单却有效的武器和战术,显然是得到过某种智慧的启发。 屠洛本人更是身先士卒,手持两柄染血的长刀穿梭于战场,所到之处留下了一连串的死亡与破坏。 这不再是纯粹的野兽行为,而是有目的与策略的侵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守宝妖精们损失惨重。 他们被迫退守至谷中最隐秘的地带。 是谁让屠洛与他的獴兽部落得以从未经开化的蛮兵,变为有资本同守宝妖精叫板对抗的战争狂人?呵,柯洛可想说的是,哥萨特记的比她更清楚。 也更深刻。 故事时间结束,两只翠羽华丽的金鸟飞上柯洛可的肩膀,为她带来身为讯使的口信—军队,它看到屠洛的军队,它们正趁临近夜色的黄昏发动袭击。 “好了,从那里,你们踏上去就能激活传送阵—” “—不要向第三人提及这里的事,我们不希望被人打扰。” 柯洛可身边的碎石,在其手中磨合拼接为一把长剑。元素法术,守宝妖精对学识的钻研不仅限于武术,而是能够刷新认知的方方面面。 阿斯拉看到,雷琳在发表态度前便做好行动先于双唇的打算:她踏上传送阵中央,对躲在石堆与符文后的三只守宝妖精点头道谢。 对,就这样,她打算离开。阿斯拉也是,对么? 雷琳,她可对冒险、砍杀和战争感到厌烦了。她们经历过太多战争,前不久还卷入暮光精灵的内战、安布拉的信徒残党与那把远古暗剑构成的连锁冲突。 阿斯拉会跟她一起离开的,对么?不,雷琳没有要背叛任何人的意思,只是她认为战争找上她们太多次,是时候选择回避。 雷琳涉足过远比沉井小镇、亡命山谷和达摩克利斯剑战争要惨烈的战争。 在那战争中,她看着自己的爱人,自己的指引者倒入怀中,看着自己与他生死相别。 她不想再失去阿斯拉,在她仍是个女孩时,她便被豺狼人与暮光精灵抓作奴隶。是阿瑞斯给了她尊严与重生的机会。 阿瑞斯死得其所,他作为战士光荣牺牲。 可是,雷琳希望阿斯拉活下去,她希望她们都能活下去。守宝妖精们,柯洛可与哥萨特已经准备动身应战了,这不是歌剧院中的“悲剧月光之夜”。 她们没有时间,雷琳希望阿斯拉能告诉她,她今夜会做出的决定。 留下,还是陪她一同离开。 “你害怕我们会受伤?” 阿斯拉的疑问,雷琳没有以动作或语言回答。 “你害怕我们,死在獴兽口下?” 阿斯拉在同史德瑞克同行时,没学到他的刀法或赏金猎人的人情世故、讨价还价,倒是学到对某些人可以直话直说。 阿斯拉对疑问的换句式重复,雷琳依旧报以沉默。 “那你是在—唔—” 阿斯拉的脸颊,感受到雷琳五指间的冰冷。她的双眼,隔着一层黑纱也能感受到面前黑甲骑士鼻中呼出的热气。 傻瓜,阿斯拉真是个傻瓜。口口声声说什么同行啊,羁绊啊之类,现在就不能多动动脑子想想雷琳的心,是吗? “我并不畏惧死亡啊,阿斯拉。” “可我最害怕的是…我关心的人…在我之前离去…” “…而我又无能为力…因为我已经历过一次!” 逃离很可耻,但很有用。 星光逐渐于暮空浮现。 黑甲骑士的银发,随微风离去的方向飘起。 她的双臂,揽上阿斯拉的肩膀。泪水还是被她推回眼袋。 多谢了,阿斯拉,雷琳心中还有无数句感谢要说,可是,催促与提醒都在向二人告知:没有多少时间了。 阿斯拉决定留下,好。她也能设想这种可能,阿斯拉,她就是愿意多管闲事,不愿置身事外。遭遇不公便要去展露锋芒— —可雷琳,她不是这样。她厌倦了争斗,不是突如其来的无兆之举,而是同阿斯拉相遇前,她就该看清的事实。 “那就再陪你,走最后一段路好了。” 雷琳的重剑,指向远处烽烟燃起的方向。 一个比喝过朗姆后的老水手还要疯狂的想法,正在她的心中冲击着骨骼与灵魂:身为同行者,这样同生共死也不错。身为战士,能在匡扶弱小的战争中陨落,也算和阿瑞斯一样死得其所。 “下次可别耍小情绪了,雷琳。” “我们都不是小女孩了。” 阿斯拉对雷琳伸出手腕。 浪人与黑甲骑士的五指,彼此相握。 “你也是,每次都得有我陪着,你才能上保险。” 雷琳对阿斯拉的玩笑回以微笑。重剑落下,她们为今后的旅途做出决定。 第77章 魔怪战争·其五 魔怪战争·其五·屠洛! 战争开始的时候,失去战意的枯木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战栗。 连大地都在颤抖,预示着这漫长而不可避免的冲突即将上演。 “快,再快些前往南方。” “优先处理持有精良装备的獴兽!” 柯洛可站在前线,她的声音穿透人群的哄闹喧嚣,指挥着守宝妖精们的行动。 她的目光坚定不移,如同海岸边吞沙千年的礁石,面对风暴依然屹立不倒。 阿斯拉,一位手持匕首的人类弓箭手,与她的同伴雷琳,一位身着黑钢护甲的骑士—她们紧随哥萨特的脚步,穿越幽暗密布的黑暗森林。 哥萨特,这位守宝妖精中的刀术师,他的目光深邃,内心却充满了忧虑。 他深知,这场战役不应将无辜者卷入,尤其是像阿斯拉和雷琳这样的外来者。 “阿斯拉,雷琳,”哥萨特在行进中轻声说出他的观点,“你们本不必加入这场争斗。这是守宝妖精与獴兽之间的宿怨,人类的世界应当远离这份苦难。” 阿斯拉停下脚步,她的双眸闪烁出决绝的光芒,做出回应。 “哥萨特…我无法袖手旁观。” “当我还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我误入你的领地,是你用宽容饶恕了我。” “今天,我应当回报这份宽恕。” 雷琳站在阿斯拉身旁,她的表情坚定,她的重剑紧贴脊背,随时准备拉开臂弦。 “我和阿斯拉共命运,”她简短有力地说,“也不是第一次出生入死了。” “你们的勇气值得称赞,但接下来的旅程…会充满战争与苦难…” 毫无预兆,哥萨特将刀刃对向身后同行的人类,它们只是悬停半空,并未挥下。 阿斯拉目不转睛,仍然凝视着刀刃后的守宝妖精。不,她不会退却半步。 “…阿斯拉,带上你的朋友回村落去。如果你还将我的宽恕放在心上…就先保住你们的性命!” 几阵尖锐而有组织的狼嚎在林间回荡,它们如同不祥的前兆,唤醒了沉睡的恐惧。 哥萨特与柯洛可的脚步不由自主放缓,他们的目光在黑暗中穿梭,试图穿透那厚重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预感—太迟了,这熟悉而又令人心寒的声音昭示着敌人的到来。 而且,它们恐怕早已占据先机。 突然,树丛中传出一阵骚动,一只身披油亮黑色皮毛的獴兽露出头来,它的眼中闪烁着狡黠与凶狠,仿佛死海表面的浮冰。 然而,这只是冰山一角。 随着它的出现,更多的獴兽如同夜色中被秘术钻研者唤醒的亡灵,从四面八方涌出,将哥萨特、柯洛可以及他们的同伴团团包围。 这并非一群无组织的野兽,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大军。 它们手持锋利的匕首,弯刀在月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芒,长矛整齐划一指向天空,宛如一片死亡的森林。 更令人胆寒的是,一些獴兽手中的武器竟是以土狼的爪骨制成。 这不仅是武力的展示,更是对敌人无尽的蔑视与挑衅。同时,这也是其文明与思想的直观体现—死者的骸骨,在它们眼中也不过是可供剥削开采的矿脉。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连正常呼吸都变得艰难。 獴兽们发出的低沉战吼与尖锐的狼嚎交织在一起,构成一首死亡交响,每一个音节都是对生命的威胁,对入侵者的警告。 在这一刻,森林不再是生命的摇篮,而是一株巨大的食肉虫草,每一个角落都潜伏着致命的危机。 人类与守宝妖精,他们便是是这株虫草捕获的蚊蝇。 哥萨特与柯洛可背靠彼此站立,周围是紧密如麻的獴兽,它们的眼神中燃烧着战斗的欲望,似乎连空气都被这股杀气凝固。 在这绝望的包围中,阿斯拉与雷琳也站稳脚跟。她们的眼神中没有退缩,只有同样的坚毅与决心。 …… …… 在月色下,密林深处涌动着一股股不安的无形暗流,成千上万的獴兽如同夜的化身,它们的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将阿斯拉与雷琳紧紧包围。 空气中弥漫着即将爆发的紧张气氛,而在这片死亡的阴影之下,两位人类战士,却显得异常冷静。 阿斯拉轻抚着腰间那精致的弩机,紫衣在风中轻轻摇曳,她的眼神坚定,仿佛能洞穿一切黑暗的萤石。 随着第一只獴兽的咆哮声划破寂静,战斗瞬间爆发。 她身形敏捷,宛如鬼魅,在兽群中穿梭,每一步踏出,都伴随着弩箭破空而出的锐响。 那些黑影般的獴兽刚一露出头角,便被精准的箭矢穿透要害,倒地不起。 黑血在其峡谷般的皮毛下涌出,象征着它们流逝不返的生命。 与此同时,雷琳身披黑甲,如一尊不可动摇的战神屹立于战场中央。 她的重剑挥舞,带起阵阵劲风,每一次斩击都是雷霆万钧,将靠近的獴兽劈成两半。 剑光闪烁,与阿斯拉的箭矢交相辉映,形成了一幅既残酷又美丽的画面。黑甲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她荣耀的证明。 战斗愈演愈烈,獴兽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但两位战士的配合却愈发默契。 阿斯拉在前方游走,用箭矢开路,而雷琳则紧随其后,重剑扫荡残余,确保没有一只獴兽能够近身。 在她们的默契配合下,黑暗兽群的攻势逐渐放缓,直至被彻底瓦解。 就在这时,哥萨特默默对她们点了点头。它的眼中闪过一丝敬意:“看来,是我忽视了人类那名为成长的东西,不是吗?” 哥萨特深知,眼前的两位战士,尤其是名为阿斯拉的女孩,她已非昔日可比。 哥萨特的刀刃,穿过身后两队试图偷袭的土狼与獴兽。昏黄与灰暗的人狼半兽,在它们踏入坟墓前最后感受到的,只有一阵穿过灵魂的微风。 它们看着自己的血液流入大地,看着自己的尸骸与同伴倾倒成堆。 …… …… “它们此次偷袭的数量与武器质量,都远没有此前那样强大。” “我们不需要人类的帮助。哥萨特,你不能将幸运归为她们实力的一部分。” 当这场小型反围剿冲突结束后,柯洛可不会改变她的观点。 她知道森林中的讯使为她带来什么。 火炮,屠洛从人类手中搞到走私来的黑火药与炮弹。屠洛依然窥探着守宝妖精的财富与学识,屠洛想要以此完成他的开采,再用整个村落的生命将秘密掩埋。 “等等,柯洛可…阁下?…事情恐怕没有这么简单…请听我说。” 柯洛可对阿斯拉抓住自己的衣角,要求自己放缓脚步的举动感到冒犯,可出于哥萨特对二人的评价,她决定给予阿斯拉一次表达观点的权力。 那么,阿斯拉想对她说些什么? 阿斯拉的观点是,恐怕火炮与机械只是獴兽们的佯攻。她与雷琳也不是第一次同那些黑色野兽交手,数量上的压制,对它们而言远高于战术或装备优势。 柯洛可与她手下的护卫,都因重炮袭来的消息被调离村落。可若是片刻前那种规模的獴兽就此呼唤成群,借机步入村落发动具有数量优势的袭击呢? 柯洛可的刀刃,因惊恐自指尖滑落。 对复仇的怒火让她的理智变得迷茫,他们被错误的信息误导,阿斯拉的话,竟让她认为这人类的观点不无道理。 “快,撤退—撤—” 柯洛可的捡起刀刃,阿斯拉也准备好通过暗影斗篷脱身的打算。 可是,当树丛中微光幽密的晶石由岩层中飘起,不仅是她的斗篷—柯洛可与哥萨特也能感受到某种力量正被从体内抽取剥夺。 沉默符文,是德鲁伊与精灵曾向守宝妖精传授的沉默符文。 如果獴兽也有机会得知和掌握它们,那就只有从守宝妖精手中通过决斗夺取。因为精灵鱼德鲁伊不会看上低贱的人皮走兽。 这种符文所形成的牢狱,会限制其中心闯入者的自由。同时,法术与力量将逐步被晶石汲取剥夺。 就是德鲁伊与精灵之间,也将沉默符文默认为卑劣阴暗的禁忌法术。 屠洛竟以这种方式,来对抗他的敌人。 哥萨特不禁对眼前逼近的独目黑影发出两阵冷笑:呵,所以,屠洛的不择手段还是不减当年,甚至“名副其实”了。 在昏暗的森林深处,一只令万物生灵为之颤抖的生物缓缓步入月光下,它便是獴兽大军的领袖—屠洛。 它的体态威猛,远超同类,周身散发着誓要扼断敌人喉咙的窒息感。 屠洛的毛发,犹如远古时代遗留的死亡黑山—乌黑且厚重—每一根都是黑夜的暗刺,耸立着挑战神圣与权威。 这层毛发之下隐藏着的,是肌肉的线条,它们在移动时若隐若现,展示着力量与速度的完美结合。 最令人胆寒的是它那双爪,锋利异常,仿佛直接从地狱深渊中爬出的恶鬼之手,每一道抓痕都记录着无数生命的终结。 屠洛行走时,地面仿佛在颤抖,不敢承受这股来自地狱的重量。 而它唯一的右眼,闪烁着冷冽而深邃的光芒,那是一种阅尽沧桑、历经无数战斗的智慧之光。 左眼处,则佩戴着一块由未知金属打造的眼罩,上面以红色颜料纹刻古老的符文,那是对过往战斗的铭记。 同时,也是对曾经战败耻辱的铭记,象征着屠洛地狱冥炎般不屈不挠的意志。 最为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屠洛背负的剑刃。 两把武器并非出自凡人之手,而是由来自千年学识的未知力量锻造。 剑身狭长,色泽诡谲,如同鬼火沼泽中升腾的幽蓝火焰,每当屠洛握住剑柄,那奇异的光芒便自刃尖蔓延开来。 仿佛剑中寄宿着古老而饥渴的灵魂,它们在饥渴中期待遥望着新的猎物。 屠洛的存在,不仅仅是一只简单的獴兽,它是自然法则下的一道裂缝,是混乱与秩序交织的产物。 它身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是力量与命运的见证,让人在恐惧之余,也不禁思考:这样一只生物,究竟在寻找怎样的终点,它背负的剑刃,又将在何时指向真正的敌人。 答案是,就是现在,就是自己眼前名为守宝妖精的奇异生物。 两个人类姑娘? 很不幸,她们会被牵扯其中。不过,屠洛对用炮弹抹杀不值一提的虫子没有兴趣。它只要守宝妖精的头颅。 啊,很好,它,他看到自己的敌人在颤抖。怎么了?没有想到会在如此孤立无援的前提下,同多年前的宿敌重逢是么? 屠洛看到她的金发因恐惧不住颤抖,像是被顽童丢入石块的水潭。他看到自己的逐步逼近令对方难以握紧刀刃,令对方在面对土狼与獴兽士兵时的勇气消散全无。 是时候了,清算总账。是时候说出他仇人的名字,是时候在他族群的幸存者们眼中,取走她的性命作为复仇象征。 “藏在鲜花、绿叶与岩石身后,身为棘刺的你…也自认为能够遮掩丑陋了…” 屠洛对柯洛可发出挑衅。 柯洛可在接下屠洛的钢爪与刀刃后,也对其做以回应。她不会被看出内心的恐惧,特别是在屠洛面前,在獴兽与人类,在自己的爱人面前。 “吾心吾行澄如明镜—” “—所作所为,皆为正义!” 柯洛可的刀刃,砍下屠洛布满钢质甲刺的肩甲。借势打力的柯洛可不顾一切,将全身力气凝汇至刀尖,向面前入侵者的首领接连扫动,只要其中一刀削下屠洛的头颅,战争的丧钟便会由她敲响。 “柯洛可,退下!” 第三次交手,这是哥萨特与屠洛第三次交手。在他们摆好阵势,他们要在三招以内决出胜负—在守宝妖精,人类与獴兽的见证下。 真正夺走屠洛生命的利刃,它的主人却不是哥萨特。它的主人不是哥萨特、阿斯拉或雷琳中的任一个。 被刀刃穿透胸腔的獴兽首领,他的族群在强烈的震撼中向后方退去。屠洛的死相,比上次受挫时的伤痕还要恐怖万倍。因为比伤疤更值得思考的新的烙印,它们细思恐极。 它们是屠洛步入斑白的鬃毛,是屠洛皮肉下时隐时现的青筋,是黑暗的毛发也无从藏匿的皱纹与眼角的鱼尾,是屠洛仅剩的一颗眼球由猩红变为枯黄的戏剧性转变。 不,它就是真的被穿透心脏也不该呈现如此死状。不,它—他—屠洛不会接受这样的命运。像是收到死神垂镰前的宽恕默许,它对身后面容俊冷的女人伸出钢爪。 但柯洛可刀中那诡术的存在,它们的速度要快过一匹年老的獴兽。屠洛的皮肉,弹指间便化作一堆飞灰与双臂悬停于胸前的骸骨。 他连尖叫与感受疼痛的间隙,也没能达到。他的性命被面前的守宝妖精收走。 不过他是笑着离开这个世界的:终归还是让自己成为沉默的承担者了,让自己成为罪人。不知是弥留之际的幻觉还是回光返照,她看到守宝妖精们在柯洛可于哥萨特的指挥下,驱赶屠戮着他的同族。 呵,哥萨特与那两个人类。不知他们发现真相的时候还会不会如此斗志昂扬。 他会在地狱等待他们,看着他们被真正的傀儡师剪断牵线丢入火炉。 想到他们未来必会露出的惊愕,屠洛即便在死前,也没感到有什么值得悲伤的。 有句话怎么说的?妇人之仁,呸。最毒妇人心不是吗?人类的诗人,他们总能在简短的岁月中总结出最直观的经验。 柯洛可,屠洛他很期待柯洛可的结局会是何等精彩。那必定是场辉煌的剧目。 第78章 魔怪战争·其六 魔怪战争·其六·柯洛可! 曾经,有两名低贱的狂妄者对神的意志挥刀,发起挑战。 这不仅仅是勇气的体现,更是对既定规则的蔑视。 其中一位,精灵中的咏剑士艾文·阿瓦瑞,他以瘦弱之躯承载着不屈的意志,如同一柄未开锋的匕首,隐藏着锐不可挡的锋芒。 艾文在一场为后世传颂对决中,面对守宝妖精中的强敌哥萨特,运用其独步天下的匕首技艺,精准无误斩断了对手的小指。 这一击,不仅赢得了战斗,更意外获得了哥萨特守护千年的武术奥秘,那是精灵一族即便用漫长岁月也难以触及的知识。 艾文的名声因此响彻整个精灵界,就连游侠艾利丹,后来也成为他门下的学徒,继承了那份对武艺极致追求的精神。 然而,艾文·阿瓦瑞的命运却如同流星般璀璨而短暂,他在精灵族的内战中,以曙光精灵的身份英勇赴死,他的名字被永远镌刻在精灵的史书上,成为一段传奇。 至于第二位挑战者,名为屠洛的獴兽,它的故事则更为复杂。 屠洛出身低微,皮毛灰黑,外形介于人与野兽之间,这样的它本不应引起重视,却因内心藏着冲破天际的梦想而显得与众不同。 在柯洛可,这位守宝妖精中地位崇高的首领看来,屠洛的挑战无疑是愚蠢至极,甚至有些可笑。 毕竟,在她眼中,这位半人狼般的生物不过是从尘埃中挣扎而出的异类,怎可能理解精灵族或守宝妖精的荣耀与骄傲? 然而,当屠洛真的在战斗中脱颖而出,以实力证明了自己的价值,柯洛可的态度并未因此改变。 对她而言,即使屠洛取得了胜利,那份胜利也仅是偶然的侥幸,无法抹去他身为外来者的身份和最初低贱的标签。 柯洛可内心的偏见如同坚冰,难以融化,她认为真正的荣耀属于那些生来就站在高位的生命。 而非像屠洛这样的异类,无论后者如何努力,也无法真正融入他们的世界。 柯洛可的心灵深处,潜藏着一座无形的高塔。 在她眼中,屠洛的胜利不仅是对传统秩序的践踏,更是对她个人信念的无情嘲讽。 她坚信,知识与财富,这些世间最为珍贵的宝藏,应当是神赐予那些高贵种族的专属礼物,怎能如此轻易地落入一只卑微獴兽的掌中? 这份偏见,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将她与外界的公正隔绝开来。 哥萨特的败北,对柯洛可来说,不仅是对情感的重创,更是对信仰的颠覆。 作为她的挚爱,哥萨特曾是她心中完美无瑕的存在,他的失败仿佛在她精心构筑的世界中撕开了一道裂痕,暴露了她不愿面对的脆弱。 每一次回忆起那场对决,哥萨特手指上的血迹都会化作锋利的刺,扎入她的心房,让她痛苦不堪。 哥萨特的挫败,成了她内心深处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时刻提醒着她,即便是她所仰望的神只,也无法逃脱命运的捉弄。 出身贵族的柯洛可,自幼便被灌输了严格的等级观念。 她相信,每一类生物在神的蓝图中都有其固定的位置,任何试图跨越界限的行为都是对神圣秩序的背叛,注定要遭受惩罚。 这份教条,如同枷锁,紧紧束缚着她的思想,让她无法以开放的心态接纳异族的成就—精灵,精灵的事她还能容忍,但只许一次。 因为精灵就像他们守宝妖精一样,高贵,优美,华丽,谦卑。 而那头獴兽是如此狂妄,低贱,不过是想要一步登天的梦想狂。 此外,柯洛可的内心还隐藏着一种更为原始且复杂的感情—对异族的排斥与恐惧。 这种情绪并非简单的恐惧,而是一种深层次的偏见,源于对未知的不安和对自身地位可能受损的担忧。 她害怕有一天,那些被视为低劣的种族会以惊人的速度崛起,超越她所在的族群,剥夺他们长久以来享有的权力与荣耀。这种恐惧,如同暗夜中的阴影,不断蔓延,让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充满了警惕与防备。 于是,柯洛可的偏见不仅仅是一种孤立的情感,而是她维护自身利益、扞卫既有地位的武器。 她无法,也不愿接受一个异族能够通过格斗,取得与她平起平坐的地位,因为那意味着她所坚持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在这个由偏见筑成的高塔中,柯洛可孤独地站立,固守着那份属于她自己的,既狭隘又坚定的信念。 于是,柯洛可做出决定。 这不仅是为了她个人的命运,更是一场针对屠洛及其獴兽部落的宣战。她要将心中盘踞已久的梦魇彻底根除,让这片土地再次回归到她认为的正常秩序之中。 她深知,这场战役不仅是对外的抗争,也是对内信念的坚守。在她看来,容忍异类的崛起,就是对自己种族的背叛,是通往灭绝的缓行之路。 “容忍即灭绝,容忍即灭绝”。 这句话如同咒语,每至深夜,在幽暗的密室里,她对身边最忠诚的死士反复低吟,直至它成为他们共同的信仰,深深印入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利用她身为贵族的影响力,柯洛可秘密集结一支由守宝妖精中最精锐的战士组成的部队。她告诫他们在这片大陆上,力量与智慧并存,才能确保他们的繁荣与生存。不去堤防他人,就等于亲手为自己的灭亡铺路。 她的言辞激昂而富有煽动力,激发了每一个战士心中的使命感与复仇的渴望。 在筹备阶段,柯洛可展示了她超乎常人的智谋与手腕。 她秘密联络了其他对獴兽崛起感到不安的种族,构建了一个看似松散,实则内部紧密结合的联盟网,承诺在行动成功后给予他们相应的利益。 需要领土的兽人,需要皮毛进行走私的人类,早就对獴兽这帮豺狼人亚种心怀不满的精灵与巨龙,给钱办事的赏金猎人与佣兵公会。 有什么就用什么,谁要加入就去联合谁。 那一夜,乌云压顶。 天边的暴雨如注,却丝毫未能熄灭柯洛可心中熊熊燃烧的复仇之火。 她知道,这一夜将是历史的转折点,是她为爱人哥萨特、为自己的族群除去心头大患的关键时刻。 她在哥萨特的晚茶中悄悄加入了迷香,让他沉睡在梦乡中,以免他在得知真相后,用他那过分的理想主义,和所谓的仁义道德来质疑她的决策,她不愿看到哥萨特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与痛心。 随着夜色的加深,柯洛可身披战袍,站在雨幕之下,她的目光坚毅,宛如寒星,凝视着远方獴兽部落的方向。 随着一声令下,无数火把在风雨中亮起,照亮前往獴兽部落的道路。在一片雷鸣般的鼓声与号角声中,柯洛可带领着她的军队,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向獴兽部落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暴雨中,火焰与闪电交织,獴兽部落瞬间陷入了一片火海。 柯洛可的策略精准而残酷。 她指挥部队分割包围,利用地形优势,逐一击破獴兽的防线。 然而,在这场残酷的战斗中,柯洛可也亲眼目睹了双方士兵的牺牲,以及无辜生命的消逝,内心深处不禁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悲凉。 但这一切,都被她视为达到最终目的必须付出的代价。 黎明时分,雨势渐歇,獴兽部落只剩下一片废墟,而柯洛可的军队则在烟雾中屹立不倒。她知道,虽然战斗取得了胜利,但她心中那股空虚与不安并未因此消散。哥萨特醒来后,会如何看待这一切? 他们的爱情,是否能经受住这场风暴的考验? 而她,柯洛可,又是否真的成为了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位英雄,还是另一幕被仇恨与偏见驱使的悲剧? 当屠洛带领獴兽部落的勇士,踏着坚定的步伐穿越荒野,直指守宝妖精的领地,正式宣战的那一刻,柯洛可站立于高耸的城墙上,表情平静而深邃,仿佛早已预见这一刻的到来。 她的心中并无太多波澜。因为对于她而言,这是预料之中的对决,是宿命的碰撞。但让她始料未及的,却是哥萨特那份令人揪心的纯真与信任。 哥萨特,这位曾游历四方、心怀大爱的战士,竟如此轻易,选择相信柯洛可编织的故事。在他的世界里,黑白分明,正义与邪恶的界限清晰可见。 柯洛可的话语,就像精心布置的陷阱,哥萨特毫无保留,纵身跃入,坚信屠洛与獴兽们背信弃义,正密谋着一场针对守宝妖精的血腥清洗。 他未曾怀疑,柯洛可所描述的屠洛,那个曾与他有过一次交锋,亦敌亦友的战士,如今竟成为冷酷无情的背叛者。 柯洛可的故事是瓶强效毒药,寂静且迅速地侵蚀着哥萨特的判断力。 在哥萨特眼中,屠洛的形象迅速扭曲,从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变成了必须铲除的威胁。于是,昔日的对手,在误解与谎言的催化下,走上了对抗的道路。 哥萨特的双剑,那对见证过无数荣耀与和平的剑,此刻却指向屠洛。 在那场激烈的战斗中,天空仿佛也被他们的怒火染红。 哥萨特与屠洛的对决,成为了战争的焦点,两人的剑光交错,每一次交锋都伴随着风雷之声。 最终,在一场生死较量中,屠洛不慎失手,被哥萨特的剑锋划过左眼,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痕。 那失去的左眼,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残缺,更是对信任的深刻讽刺。 屠洛倒在地上,鲜血顺着脸颊滴落,他的眼神中既有痛苦,也有不解。 后来,他也成为那心中充满仇恨的他。 后来,哥萨特因愧对族人的内疚,选择离开村落独自隐居。 不,那不是柯洛可想要的结局。为什么哥萨特会离开,为什么她的爱人会选择自我放逐的道路?还有,为什么名为屠洛的獴兽只是失去了一颗眼球,为什么它没有和它下作的同伴一起…死在战场上… 如今,依偎在爱人怀中的她无比满足。那能够剥夺生命力的法术,她不想同哥萨特去谈论它们来自何方,同时,她希望一切都像自己所计划的那样:獴兽一族将不再被施舍半点仁慈,首领的死亡会让他们士气锐减。 空中的明星,指引着柯洛可今后的道路—新的计划将在明天的清晨执行。为阿斯拉与雷琳送行后,士气正旺的守宝妖精们需要一个宣泄口释放怒火,屠洛的“残党”们刚好能获此殊荣。 只有柯洛可能看到她噩梦中的世界,只有她能感受到那两团于黑暗中燃烧的火焰。死灵构成的火焰不会有半点生机,火焰本该拥有的温暖距离两团死火而言,更是相差甚远。 柯洛可知道它们是谁,它们是将剥夺生命力与时间的能力恩赐自己的主人。他们在身为人类的半个世纪时,阴险狡诈即化为其墓志铭。 瘟达戈尔与瘟斯洛,他们身为人类时的名字是…不…自从他们放弃人心后,也没多少人愿意提及他们的姓名。他们为追求不朽的命途,背弃名为瓦拉杜勒的故土。 他们被曾经的侍从,曾经的侍奉者所唾弃。他们只得同他们的不死傀儡退居其杰作的深处—在腐朽森林的核心,他们等待着每个想要凌跨生死规则的凡人。 高贵的守宝妖精,高贵的柯洛可,贬低獴兽与豺狼人的柯洛可,她是在哥萨特选择自我放逐后抵达黑暗森林中心的。 是,她需要幽灵双王子的力量,瘟斯洛与瘟达戈尔的力量。她不需要任何军团,不要骷髅,不要僵尸也不要狼人。 她只求他们教会自己他们剥夺生命的方法,她需要这种行锋无影但极其致命的武器。 生命汲取,这种武器,这种法术的本质便是时间。在这大爆炸后的寰宇天下间,没有生灵不为“时间”的脚步陨落倾垂。 但现在,他们的交易完成了,瘟斯洛与瘟达戈尔应该离开她的梦境。战争中死去的守宝妖精与獴兽、土狼的灵魂,他们都是双王子的财产。 还有什么不妥么?还有什么需要柯洛可她进行补充的么?他们不再有任何可供讨论的话题了。 柯洛可只是一具容器。 否则,她以为为什么他们会轻易将生命汲取这样强大的法术传授于她?可悲的家伙,是时候收回她的利息了。 “知道么,柯洛可。你最大的错误不是对自己力量的低估。” “而是你将傲慢同高贵对等。” 幽魂如碰上干柴的火种般烧向梦境中的灵魂—当梦的创造者,梦的主人柯洛可回到现实,眼前的景象,让她坠入另一座冰冷绝望的深渊。 因为那两位幽灵,两名不死领主,它们借由梦境穿梭至眼前的真实之中。 第79章 魔怪战争·其七 魔怪战争·其七·无尽战争! 一场战争的结束。不过是又一场战争即将雄起的标志。 瘟达戈尔与瘟斯洛,他们才是这战争的获利者。在这片古老而饱经战火的土地上,瓦拉杜勒的废墟中,回响着他们低沉而悠远的呢喃。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的古老存在,双子幽灵,数百年以来,他们游荡于虚无与现实的边缘,窥视着世间的一切纷争与欲望。 他们的形态模糊不定,时而如紫烟般轻盈,时而如寒冰般凝重,双眼闪烁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幽光,那光里藏着深渊的智慧与对无尽贪欲的窥视。 在漫长岁月的孤寂中,瘟斯洛与瘟达戈尔学会了聆听。 聆听那些潜藏在人心深处的声音—嫉妒与偏见。 这两个词如同诅咒,渗透进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也悄然在柯洛可心中生根发芽。 柯洛可,这个名字在后来的岁月里,将与恐惧、绝望紧密相连。 她原本不过是个普通的守宝妖精,却因内心的扭曲与黑暗的诱惑,逐渐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双子幽灵感知到了柯洛可的憎恨与野心,他们知道,这是他们等待已久的时刻。 在一个阴暗无月的夜晚,瘟斯洛与瘟达戈尔现身于柯洛可面前,他们的出现没有丝毫预兆,就像一阵寒风突然穿过破败的石柱,让柯洛可不禁颤抖。 双子的声音,如同冬夜死火边的细语,既寒冷又充满诱惑。 “柯洛可,你心中燃烧的火焰,我们已察觉多时。你渴望力量,渴望改变命运,我们能助你一臂之力。” 柯洛可,这位憎恶者,她的目光在黑暗中闪烁,犹豫与贪婪交织在一起。 她深知,与死亡领主交易意味着什么,但她更清楚,没有这份力量,她将永远无法将自己的梦想构建为现实。 于是,她伸出双手,与幽灵签订他们口中的灵魂契约,一把将她引向深渊的钥匙。 瘟斯洛与瘟达戈尔承诺,将传授她剥夺生命与操控时间的禁忌法术,这些法术古老而强大,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秩序。 作为交换,战争发动后…战争中所有战死者的灵魂,无论是獴兽还是守宝妖精,都将归他们所有,成为他们永恒力量的源泉。 随着契约的签订,柯洛可的体内涌动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 她开始学习那些处于古老禁忌中的魔法,每一道咒语都蕴含着破坏与操纵的力量,操纵者的心灵也随之变得冷酷,越来越难以捉摸思考。 她利用这些法术,煽动了獴兽部落与守宝妖精之间的战争,让双方的仇恨与偏见彻底爆发,血流成河。 战争的号角声回荡在山谷之间,战斗的硝烟遮蔽了天空。 獴兽与守宝妖精在战场上殊死搏斗,每一处都是生与死的挣扎,每一次挥剑都伴随着灵魂的哀嚎。 柯洛可站在战场的一隅,她的身影被法术的光芒所环绕,冷漠观望着这场她亲手点燃的灾难之火。 她的法术如同死亡的阴影,吞噬着战场上的一切,使战局更加惨烈。 而每有一个灵魂陨落,瘟斯洛与瘟达戈尔的力量就会增长一分。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柯洛可渐渐发现,自己似乎也陷入了这张由自己编织的网中。 她开始感受到孤独与悔恨,意识到自己为了追求力量,追求内心所谓的正确,不仅牺牲了无数无辜的生命,也将自我与爱情、将灵魂的完整断送地狱。 幽灵主人的笑声在她耳边回响,那声音中充满了嘲讽与得意,他们在提醒她,这是一场她永远赎清的交易债券。 在这场由嫉妒与偏见点燃的战火中,瘟斯洛与瘟达戈尔是唯一的获利者。 他们收集的灵魂,如同无尽的宝藏,滋养着他们的存在,让他们在这片土地上的影响力日益增强。 而柯洛可,这位曾经的守宝妖精,如今却成了自己欲望的囚徒。她的力量会被她的赐予者们回收,就在这场战争过后。 他们操纵她的魂灵,借助她的魂灵指挥她的身躯。他们让她独自追踪獴兽们的残兵败将—待心怀仇恨的野兽们克服恐惧,待它们将那仇恨钉入她的胸腔— “啊—!” —死亡的尖叫笼罩夜空。瘟达戈尔与瘟斯洛在夜色中退场,回到属于他们的虚空,观看今后的事态发展。 獴兽们是帮蠢蛋,他们杀死了守宝妖精们的首领。 而哥萨特与其他守宝妖精,他们更是蠢上加蠢,居然轻易相信,一帮半人狼能够杀死柯洛可—同哥萨特一并,将屠洛送入坟墓的格斗大师? 瘟斯洛与瘟达戈尔,他们看着哥萨特将柯洛可的遗体抱入怀中。他们知道战争的绝佳燃料便是仇恨。 还有何等仇恨,能盖过痛失家园与爱人的憎恶?有趣,事情会变得更加有趣。 他们看到,哥萨特在阿斯拉与雷琳的陪同下振作起来。 他们还看到,柯洛可被以英雄的身份安排火葬,他们看到守宝妖精们泪流满面,说他们的首领死的光荣。 不愧是帮常年住在森林里的呆子,沉醉于自己书写的英雄史诗。 这就是守宝妖精—瘟达戈尔与瘟斯洛—他们真怀疑要是自己还活着的话,看到眼前的一幕会不会笑死过去。 战争没有结束,也永不会出现结束的日子。 獴兽们的仇恨,守宝妖精们的仇恨,它们的战争只会愈演愈烈。 因为屠洛已经死了,柯洛可也死了,唯二的真相知晓者,他们脑中的真相随他们的生命一道腐烂。 这是阿斯拉与雷琳又一段冒险的尾声,可对哥萨特来说不是。 他会铭记她们为这场战争提供的帮助,他不会再离开。柯洛可离开了他们,但她的斗志需要有人继承。 就像獴兽们认为,它们理应继承屠洛的复仇意志,去屠杀眼前每一只守宝妖精…这是一场无休止的战争。 战争的灵魂,都会被飘渺虚空中的幽灵双子收入手中。在瘟达戈尔看来,他们只是各取所需,不是么? 守宝妖精与獴兽,他们成功找到宣泄仇恨的对象。而身为死亡领主的瘟斯洛与瘟达戈尔也有利可图。 相比之下,曾经契约中的内容,将瓦拉杜勒时空法师们钻研一生的研究成果拱手让给柯洛可,这根本算不上是种牺牲。 在今天走运的人,可不止有他们两个。 …… …… 史德瑞克的幸运,还得从他决定为一伙人类商队充当保镖开始。 放着野猪,牛羊和肥美的野兔不吃,偏要吃沙漠里的蜥蜴,史德瑞克还真没想到,会有利尼维亚的贵族愿意把这种四足爬虫切成片塞进嘴里。 就是商队本人也对这事闭口不谈。他们就是伙握着火枪,在雪山沙漠和草原森林间辗转的猎人,客户购买猎物后是要杀要剐,要圈养起来还是放生行善,都和他们没关系。 按照可靠消息,商队的领头人为史德瑞克透露出些情报:这头木笼里的蜥蜴会被刮干鳞片,掏出内脏挖出眼球后填满面包碎、谷粮和野果,洒好盐水放到炭火上炙烤。 最后,一大盘烤蜥蜴会在晚宴时分被四名仆从抬上餐桌,用外酥里嫩的泡芙面包夹取后落到那些上流人士嘴里。 很奇怪是吗?呵,他们还接过更奇怪的订单—举个例子来说,商队的头领想起上次那伙要生吃兽人脑袋的家伙,可介于面前兽人刀客的身份,他决定换成别的故事。 蝙蝠,这种只有受困沙漠、悬崖或孤岛的难民才会选择的食物,三个月前竟有人重金悬赏两大笼蝙蝠,拿来做秋葵炖菜。 那都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们运输的这条巨蜥它很通人性。 史德瑞克能确定,那家伙绝对知道,有头指望它发财的灰皮兽人,正和人类商队一起追捕趁夜溜走的它。 史德瑞克还能确定,那头蜥蜴还能听懂他说出的话。没有一句是适宜儿童倾听的,都是些在酒馆暗巷才能发光发热的脏话。 “回来,该遭雷劈的。这儿不是沙漠,你是怎么做到还能蹿这么快的!” “呼—呼—我开始理解那些想吃它的人了,罪该万死的。” 史德瑞克全身热得像刚烧开的水壶,没准洒点汗水下来,就足够将整个池塘的青蛙鲑鱼都杀菌煮熟。 史德瑞克刚还想对那头蜥蜴使出他的独家问候句—“不毛荒山上的文盲”—可他又仔细思考这句话是否合适。 不,这家伙绝对有读过书,例如《蜥蜴逃跑大全》、《如何躲避兽人刀客》和《如何从沙漠逃到森林沼泽》大全集。 “啊,找到了。” “我要把你切成西瓜片儿!” 史德瑞克的刀刃划过蜥蜴背后的木桩,他的障眼法能骗到其他人头被悬赏的傻瓜,要蒙过一条蜥蜴也不算困难。 右手上的针管,成功刺入白鳞巨蜥皮下的肌肉血管,让它进入沉睡,被史德瑞克单手执尾部吊起。 史德瑞克有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还是说这头巨蜥体内装了头脑控制器、致幻仪器之类的。 可是,这幻觉就像他自己一样真实。它们很冰冷,同时伸手可触。那根被兽人刀客斩断的木桩,它是空心的。 木桩内是史德瑞克这辈子都没一口气见过的金币数量。金币,红宝石,祖母绿,珍珠和陪衬用的翡翠。 “好,既然这里是沼泽,不是私人地方—” “—那我就笑纳了。” 史德瑞克取出腰间的口袋。好消息是他有带着这只口袋,坏消息在于,他也想问自己为什么只会带一个口袋? 这点小型空间,只够装下树桩宝藏的十分之一左右。铜板就算了,宝石和珍珠优先。还有晶球和金币。 “嘿呀,你还真算是个幸运星。” 史德瑞克一手抓起钱袋,一手拍了拍肩上的白鳞巨蜥。 他不会知道,这片沼泽的主人不会再回来,他也不会知道名为哥萨特的守宝妖精,决定留守故乡,终身为仇恨驱使。 他只知道他能靠这笔钱换上更夺人眼球的新行头,还能让自己有机会捞到更多金子。没准他还能去给自己配一把火枪。 “啊,我这个傻瓜。” “要是我就这样回去,那帮家伙准得眼红。” 史德瑞克想到个更棒的点子,他要让这里成为他的私人金库。 他将钱袋连同袋中的财宝塞回树桩。 好了,这地方他可不会忘掉。但现在,他要先带着身上这头蜥蜴去交差。 第?章 感谢信 亲爱的朋友们,我衷心地感谢每一个喜欢这篇文章的人。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和关注,感谢你们能看到现在。 你们的喜欢是我继续创作的动力,让我知道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每一次的阅读、点赞和分享,都让我倍感温暖和鼓舞。 我要感谢你们愿意花时间阅读我的文字,并且从中获得了些许感悟或乐趣。你们的认可和喜爱是我最大的荣誉,也是我不断前进的动力。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能够通过文字与你们交流,是一件无比幸运的事情。你们的反馈和建议让我不断成长,让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创作道路。 感谢你们的陪伴和鼓励,我会一直努力,为你们带来更多优质的内容。希望我的文字能够继续陪伴你们,给你们带来更多的启发和感动。 再次感谢每一个喜欢这篇文章的人,你们的支持是我前进的最大动力! 同时 我要衷心地感谢每一个喜欢《王国保卫战》系列游戏的人,以及那些愿意驻足倾听或阅读这本书的人。你们的支持和热爱是我们创作的动力源泉。 《王国保卫战》系列游戏不仅仅是一款游戏,它更是一个充满策略、冒险和乐趣的世界。你们在游戏中的每一次挑战、每一次胜利,都是对我们努力的最好肯定。 同时,我也要感谢你们愿意花时间倾听或阅读这本同人小说。这本书是对游戏世界的深入探索,它将为你们提供了更多的故事、背景和策略,丰富了你们的游戏体验。 我将继续努力,为你们带来更多精彩的内容和体验。希望《浪人之影》系列能够一直陪伴着你们,成为你们生活中的一部分。 再次感谢你们的支持与喜爱! 非常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陪伴,与你共度的时光美好而难忘。 然而,此刻我们不得不告别,前方还有更加精彩的故事等待着我们。 让我们一同踏上新的征程,走进《武士之道》的篇章。 在那里,勇气与智慧将交织出壮丽的画卷,每一个瞬间都充满着挑战与机遇。 我期待着与你再次相遇,分享那些令人激动的冒险和成长。愿我们都能在新的旅程中找到自己的荣耀与意义。 在此篇章中,大家的老朋友牧野警官会作为主角及叙事人之一参与其中。同时,阿斯拉也一如既往,会成为推动情节走向高潮的关键人物。 再会了,朋友!愿《武士之道》篇为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和启示。 好好我承认,这篇感谢信疑似有些啰哩啰嗦了。我承认,我有些想要通过这封信做个缓冲构思更多情节的打算,就像那个叫《老爹汉堡店》的老模拟经营游戏,在你做好汉堡前,可以通过汽水机和薯条延长客户的等待时间。 对,这封信就是要起到汽水机和薯条的作用—这样解释你们应该能听懂? 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一千个废话字,不是吗?感谢你们所有人的支持! 第80章 武士之道·其一 武士之道·其一·绑架! 当牧野赶回警署时,空气中渗透出的恐惧与不安涌上心头,仿佛连那些平日里无畏的街灯,此刻也闪烁着犹豫的微光。 在此之前,他今天的日子过得颇为戏剧性:一场关于鲱鱼罐头与黑猫的闹剧,至今仍让他心有余悸。 从关于安布拉、暮光精灵,达摩克利斯剑的权力斗争中死里逃生后,牧野回到利尼维亚的生活很快恢复平常。 今天巡逻时的收获如下:两名扒手,一名街头骗子,三个在图书馆组织休课学生投币下注的赌徒。哦,还有的话,就是潘松太太的家猫了。 牧野用半罐散发着“奇异魅力”的鲱鱼罐头,成功诱使那位潘松太太家的黑猫,那只眼神中带着不祥之兆的家伙,一路狂奔至镇上最高的教堂尖顶。 牧野这辈子也想不通,为什么猫会喜欢那种比矮人废料厂里的旧轮胎好不了多少的腌鱼味。 就像他很难听懂尤伦卡的冷笑话那样。 他与黑猫的战斗,从午后的铃声响起,持续到天边最后一抹红霞消散。 这场追逐,与其说是猫鼠游戏,不如说是一场对耐力与智慧的考验,而牧野无疑是那个略显狼狈的胜者。 事后,为了驱散身上那挥之不去的“胜利”气息,他不得不将自己的双手浸泡在教堂里的玫瑰瓣圣水中,总共花费两小时。 那水冷得足以让任何罪恶感瞬间清醒。 但此刻,回到警署的牧野,所有的幽默与轻松都化作乌有。 夜色下的利尼维亚警署,静谧得异常,只有月光透过走廊尽头的棱窗,洒在地板上,形成一片银白的月下荒漠。 在这片白色荒漠中,一个纤细而瘦弱的身影静静地坐着,宛如一幅未完成的肖像画,等待着画家的最后一笔。 牧野的直觉告诉他,事情绝非表面那么简单,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是夜的凉意,还有某种未知的危险。 他谨慎地选择了一条不寻常的路线,决定从窗户潜入,仿佛这样可以避开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视线。 手握六发左轮,那金属的冰凉透过手套传递到他的掌心,提醒着他:这一刻,他是猎人,也是可能的猎物。 牧野紧贴着墙壁,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不让鞋底与地面摩擦敲打后发出声响,那是只有经验丰富的侦探或间谍,才能掌握的技巧。 关键在于放慢脚步,把握节奏。 随着距离的缩短,被捆束于座位上的人影轮廓逐渐清晰。 牧野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心中默念着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侦探准则。不要让任何人通过面部表情,察觉出侦探本人是否慌乱。 因为慌乱意味着失去主动权,失去阵脚,失去威胁性。 因为慌乱在敌明我暗的前提下,便是在变相准备剖腹自杀。 他明白,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可能是揭开谜团的关键。 也可能是一步踏入深渊迷雾的死兆。 月光下,他那被拉长的影子与对方的重叠,仿佛是两个世界即将交汇的预兆,而在这寂静无声的夜晚,真相与谎言正悄悄交换着位置。 牧野的指尖轻轻触碰那层薄如蝉翼的灰纱,仿佛是在揭开一个古老谜题的答案。 随着灰纱缓缓滑落,一张熟悉的脸庞渐渐显露,那双锐利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正是阿斯拉—那位以紫衣与匕首为标志,曾与他在沉井小镇并肩作战,共同揭开其罪恶的浪人。 在这不幸中的万幸时刻,牧野心中却泛起了更多的疑问与忧虑。 阿斯拉,她此刻为何被束缚于此,无疑是对牧野智力的一次挑战。 他知道,阿斯拉身边总伴随着雷琳,那位身披黑甲,骑术与剑术同样高超的骑士。二人在沉井小镇一战后便决定同行,可现如今— 今夜的警署走廊,只留下了阿斯拉孤独的身影,雷琳的缺席如同一道未解之谜,悬在牧野心头,如铁锭般沉重。 “阿斯拉,”牧野低语,声音中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惊讶与关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雷琳呢?你们遭遇了什么?” 他的目光迅速扫视四周,试图从这看似平静的环境中捕捉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阿斯拉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她的眼神中既有对当前困境的无奈,也有对牧野这名盟友的期待。 她用眼神暗示牧野,不妨先为她松绑,趁着牧野松解绳结的时候,她也能将她的经历说完。 “我们是接到你的信才赶回来的。” “当时,我和雷琳刚对付完一批豺狼人和獴兽…” “…有个自称阿斯蒙德的讯使,在酒馆找上我们。” “他的信上说,你希望我们回来配合调查,因为沉井小镇又出现新的情况。” 阿斯拉会相信也不难理解,她也不是第一次听说沉井小镇出过乱子了。上次重返沉井小镇后,辛德的坐镇能为那里多上一层保险,可是,六面骰与“下等人”的残党也不是没有摇旗再起的可能。 失去主人的疯狗,只会更加恐怖。 于是,她与雷琳趁着夜色,通过暗影斗篷回到利尼维亚,她们站到警署门前,轻叩大门后发现门并未上锁,也没有半个人影出来迎接她们。 “之后呢?”牧野干脆放弃通过技巧解开麻绳,在要求阿斯拉紧闭双眼后,他亮出指尖的黑色钢爪,为他的浪人朋友带来自由。 “谢谢,你的小刀来的很及时。”当阿斯拉准备活动双手时,牧野的钢爪早已被收回黑暗之中。阿斯拉的口吻变得急促,因为之后的事,她也难以形容。 让她陷入昏迷的是一伙身着黑衣的打手,她不认为他们只是要谋财求生的盗贼。 她用弓弩同他们交手过,她可以肯定他们接受过统一训练,那训练不同于信玄或影武者—因此她在向牧野转述事情缘由前,便排除了邪魁妄图挑战法律的可能。 这批袭击者是另一伙人,他们口中可能是类兽人族或精灵的方言外语,可他们的行为与外貌特征都是人类。 他们的进攻方式,比起骑士的直截了当、刺客的轻敏迅捷,更像是二者的折中结合—他们配备钢刀,可他们对飞镖的使用,也不亚于阿斯拉自己。 “他们人数众多,我和雷琳都轻敌了。” “就在我们想要通过窗口撤离时,他们将我们击晕…” “…当我睁开眼时,我没有武器,袖口的刀片也被他们除去。” “就像是…他们知道你会回来。那封信不是你写的,对么?” 阿斯拉以一句追问,将疑点抛向牧野。 牧野则希望阿斯拉先将那封信拿出。还有,如果可行的话,牧野希望阿斯拉能够出示她口中那批黑衣袭击者的飞刀。 不同于幻影,也不同于阿斯拉腰间的飞刃。那是一种以旋风为原型的四角镖刀,总体呈现逆时旋转的形状。 水龙与灵虎的图案,被这种飞刀的锻造者刻于侧面。同时,牧野无需将之翻面,便能通过纹路触感推测出那象征家族与军团的图案会是什么。 飞镖背面的图案,是三道波浪状的水纹。 在他的故乡,在名为芸州的东方小岛上,将家族徽记刻上忍镖后发射,是对挑衅与战争的象征。有人要向牧野宣战,就在今夜。 在牧野忙着对忍镖与信件进行调查时,阿斯拉也已通过暗影斗篷将整座警署排查一空:这里没有第三个人,雷琳被他们带走了。 “不,应该有第三个人的。”牧野收起忍镖,他在压制脑中的惊恐,努力压制心中名为愤怒的火苗—该死,他不该把尤伦卡单独留在这里处理档案的。 牧野展开折叠后的信件,发现信件背面,除去经过伪造的利尼维亚官方章印外,还有一行小字。 阿斯拉没能发现它也是情理之中:这是芸州本土的语言文字,对利尼维亚人而言,除非是专业的语言学家、外交官与翻译,否则很容易便会将它当做灰烬、墨水渍和封装拓压后的阴影。 “上面写了什么?”阿斯拉没能找到她的弓弩,只好用匕首与长刀作为临时替代品。 “欲求答案,今夜后,明日前,南港码头六号来见。”牧野准备动身。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同时,他也没有对抓住自己的阿斯拉表现出不满。 因为阿斯拉对他抖了两下自己身上的斗篷:他们有比腿更快速的交通工具。 牧野很想对她说声谢谢,可是,这不是阿斯拉应当干预的战争。 像是有预感到牧野会作何答复,阿斯拉的双唇抢先一步张开:不,牧野警官。从他们决定将雷琳当作人质开始,这就不再是私人事务了。 这趟暗影班车是的。 但不是没有条件,阿斯拉希望牧野也能说出他目前掌握的一切情报。牧野能读懂那行小字,还能看懂那些飞刀上的符号— —这件事是否与牧野有关?阿斯拉需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哼,阿斯拉,你这样的头脑不来做侦探…” “只是拿来做赏金猎人和战士,真是可惜了。” 牧野对阿斯拉微微点头,他将一把骑士短剑背到身后,为手中的左轮装填铅弹。准备上路,在路上说故事,总能打发点时间。 …… …… 对牧野卡伦而言,那是段被封存到恍如隔世的记忆。 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全名是牧野卡伦,可鲜有人知晓,我并非利尼维亚土生土长。单凭我的外貌,就能轻易察觉出异乡人的痕迹,这一点我从不避讳。 在我穿上盔甲之前,有那么一段不太光彩的历史—我曾是一名小偷,游走在道德与法律边缘,那时的生活充满了阴影和不确定。 后来,我选择了改变,成为骑士团的一员。前线的岁月磨砺了我的意志,也让我渴望宁静。 退役,或者说是从战场转至治安工作,给了我一个缓冲的机会。 那段日子,我把它当作是一场自我发现的旅程,于是,我登上了回芸州的渡船,那片传说中的土地,那片藏着我身份秘密的故土。 在芸州,我邂逅了玲子,她就像是那个地方传统戏剧中的女主角,美丽而又神秘,我们之间的爱情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春雨,既温暖又令人猝不及防。 随着深入探寻,我终于揭开了自己身世的面纱:我的父亲是位英勇的武士,他为了领主大名的荣耀,在决斗中牺牲。 而我的母亲,一个坚强的女子,为了保全年幼的我,不得不屈从于贪婪无度的领主。这段过去,既是家族的荣光,也是难以言说的痛楚。 那段时光,虽然遥远,却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提醒着我曾经的软弱与挣扎。那最难熬的日子里,是玲子陪在我身边。 就像那些剧目的高潮部分,我们相爱了。 可所有戏剧都要有所转折,现实也不例外。 那时,芸州正处于大小军阀间的战争时期。不同封地间的局势紧张到水深火热。领子的家族陷入中落,她必须委身于名为石田家族的长子黑松。 否则,石田家族便会对芸州部族开战,那是我,是任何人,甚至是战神法尔肯也无法制止的战争。 黑松认为,必须亲手斩断玲子与我的情丝。必须要我在他眼前面对失败,玲子才会清醒,才会明白谁是更值得她投怀送抱的人。 黑松的刀刃,是一把名为村正的妖刀。传说它的锻造者,石田家族第一位战争领主将数千名战俘的灵魂推入火炉,锻打六个星期才造出它的刃身。 村正真正的刀刃是它的刃背,相传被它击中的人,伤口会在千年冤魂的侵蚀下扩大至心脏,直到村正的猎物也化为刀下亡魂。 “那场对决的结局很明显,你赢了。” 你猜的不错,阿斯拉。再好的刀刃,在蹩脚武士的手中也会蒙上锈尘。村正也不例外—我们在一个像这样的深夜,向对方发起决斗。 我不需要火枪,便将刀刃从他的手中击落。 那场战斗,对他而言是种耻辱。 可我还是没能赢回玲子的心。 为了让战争的结局就此远离,我选择离开,选择将过去埋葬在芸州。 我回到利尼维亚。之后,在处理沉井小镇的案子时,我们就相遇了。 “故事时间结束。牧野,我们到了。” 好的,六号仓库,真是个魔鬼数字啊。 …… …… 以方形石砖建造而成的仓库,仿佛一座无名墓穴。 牧野记得这地方是用来做什么的:利尼维亚与芸州的贸易仓库,地板下是个冰窖,好让这座仓库有足够的低温高压,储存来自芸州的渔货。 鱼子酱,生鱼片和海鲜汤,贵族老爷们就喜欢吃这个。 “牧野,你有计划么?”阿斯拉躲在两只集装箱后,对牧野轻声提醒道。 “如果直闯大门算是计划,那我的确有一个。”牧野的枪口对准仓库窗棱,三声枪响过后,破窗而入的他蹭落木屑与石末,对仓库中的活物抽出刀刃。 要是那帮活物中,有一个敢对尤伦卡或雷琳动手动脚,那他也不介意对这帮外乡人动用私刑。 第81章 武士之道·其二 武士之道·其二·宣战! 忍者的出现,没让牧野与阿斯拉感到太多意外。 阿斯拉事先便同他们有过交手经历,而牧野对他们的记忆,来自更久远的过去,那些在暗夜中闪烁的刀光,与如今并无二致。 仓库内昏黄的灯光下,阴影被拉得长长的,似乎也在预示着即将发生的冲突。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彼此间眼神的交汇,牧野与阿斯拉背靠着背,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黑暗中,第一批忍者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滑入,他们的步伐轻盈,几乎触及地面而不留痕迹。 阿斯拉首先发难,她的动作迅捷如电,一记回旋踢直奔最近的一名忍者,对方虽反应迅速,试图以手中的短刃格挡,但阿斯拉的力道之大,使他的兵器脱手飞出,人也随之倒地不起。 “感谢你的快递,”阿斯拉夺下忍者手中的双刀,成功以此抵挡第二批袭击者手中射出的忍镖,“这比匕首方便多了。” 与此同时,牧野的反应同样敏捷,他抽出背后的长刀,向身前的黑影纵身横扫,将围拢过来的三名忍者逼退。 刃风所及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发出细微的呼啸。 这些黑衣刺客,尽管他们数量众多,但在牧野与阿斯拉面前,似乎每一步行动都被提前预判,难以近身。 战斗在狭窄的空间内迅速展开,每一秒都充满生死较量的急促。 牧野与阿斯拉如同两把锋利的剑,切割开包围圈。 牧野的刀法在战斗中走出回忆,时而如天边滚雷,时而似春日微风,每一次挥动都精确地击中目标,而阿斯拉则更加直接,拳脚与刀刃并用,每一击都足以令对手丧失斗志与战斗力。 他们的配合无懈可击,一人负责拉开距离,一人紧随其后,给予致命一击。 忍者们虽训练有素,但在这样的对手面前,人数的优势渐渐失去了意义。 他们试图以数量压制,却发现自己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每当一名同胞倒下,就有另一名忍者填补空缺,但他们的攻势在牧野与阿斯拉的联手之下,显得愈发无力。 汗水与金属的气味掺杂弥散,流入空气。偶尔划破寂静的喘息声,那是忍者们在绝望中最后的挣扎。 时间仿佛变得模糊,战斗究竟持续过多久,已无从计数。 牧野与阿斯拉的呼吸开始急促,但他们的意志依然坚定。 阿斯拉的拳头在黑暗中闪现,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声音,她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有战斗的决心。 牧野则利用周围的环境,将长刀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他借助仓库内的货袋与木箱作为掩护,发起突袭。 最终,当最后一抹忍者的身影倒下,仓库内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二人的视野边缘,散出了两圈来源不明的紫色浓雾。 起初,阿斯拉也以为这只是战斗中剧烈运动后造成的视觉错觉,或是脑部因缺氧而产生的幻象。 然而,这不祥的预感迅速被证实并非虚妄。她突然感到一阵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重重地落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牧野眼见形势危急,立刻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疲惫所致。 他本能地挥动手中的长刀,斩断了身旁窗户上的封板,让仓库外的新鲜空气涌入,试图驱散那股紫色的迷雾。 “什么—这是—” “唔—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异样的香气。 那是由芸州瘴木中提炼产生的迷香,一种能瞬间让人丧失意识的毒物。 “阿斯拉,屏住呼吸,快!” 牧野心中一沉,他想要大声提醒阿斯拉屏住呼吸,但回过头时,只见她已昏迷不醒,被一群新出现的忍者迅速拖离战场。 “不,回来!” 这批忍者与先前的敌人截然不同,他们戴着配备有特殊滤芯的白狞鬼面具,每一个都仿佛是从地狱深渊—三途川爬出的恶鬼,带着不祥的气息。 他们是石田家族的死士。 在他们的中心,首领缓缓走出,手中紧握的刀刃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刀背直指阿斯拉毫无防备的脊背,透露出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 牧野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愤怒与焦急,他深知若不能立即采取行动,阿斯拉恐将凶多吉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以长刀为支撑点,迅速迎战持刀直上的鬼面忍者,借着夜色的掩护,紧追不舍。 空气中还残留着迷香的余味,他只能依靠敏锐的感官与多年战斗的直觉,穿梭在仓库外杂乱的巷道中。 月光下,黑松的死士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们的速度惊人,但牧野凭借过人的体能和毅力,逐渐缩小了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救出阿斯拉,救出雷琳与尤伦卡,无论付出何种代价。 阿斯拉是在一根灯柱打出的白色光圈下,被牧野找到的。 “阿斯拉!” 牧野急忙来到阿斯拉身边,小心翼翼地将她唤醒。当阿斯拉睁开眼睛,看到牧野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激与安心。 “小心身后!”阿斯拉推开牧野,而她的肩膀,距离焚烧着魂火的妖刀刃背,不过半截小指的距离:只要它的持有者向下稍一用力,便可轻松夺走她的生命。 阿斯拉眼前的处刑者,是一名身披银甲的鬼面武士。 “黑松…!”牧野喊出盔甲下主人的名字。 “好久不见了,牧野。”黑松紧握手中俘虏的肩膀,在视野锁定面前名为牧野地宿敌过后,他将阿斯拉推付于身后的死士看守。 黑松,这个名字如同死神的低语,令人心生畏惧。 他身着一套经过精心锻造的钢质银甲,每一片甲片都闪耀着冷冽的寒光,仿佛月光下凝固的霜雪。 他的面具被雕琢成一副恶鬼模样,狰狞而神秘。在月牙般的颅角两旁,则是由坚韧藤蔓编织而成的护肩,既保护了肩颈要害,又平添几分狂兽般的野性与不羁。 牧野在愤怒与绝望的驱使下,不顾一切向黑松冲去,他手中紧握的,是从一名倒下忍者那里夺来的普通刀刃。 然而,面对黑松手中的妖刀村正,这把平凡的刀刃犹如碰上烈火的柴木,瞬间被那锋利无匹的刀光斩断,登时碎片四散。 黑松轻易地将牧野踢倒在地,巨大的脚掌毫不留情,踏上他的胸口,仿佛一只雄狮对猎物的绝对掌控。 他俯视着下方挣扎的牧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你的打斗,就像刚从酒肆滚出来的泼皮顽童,毫无章法,更无尊严可言。” 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黑松心中却升起了一丝微妙的情绪。 他本期待一场足以匹配其名望的激战,却未料到多年后的同一对手,竟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但胜利的喜悦并未让他犹豫,手握妖刀村正,他准备给予这最后的致命一击,让这把传说中的妖刀再次饮血,完成它的使命。 “没有必要推迟结局了,”黑松的声音在阴暗的街道回荡,“我将以你的头颅,作为妖刀村正的祭品,见证它的又一场胜利。” “咳,等等。”阿斯拉在两名鬼面忍者手中,吐出口中的血泡。她扫视着仓库街道边的房梁,鬼影与监视者成群结队,这反倒方便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她没指望真会有人倾听她口中的话,不过,能通过尽可能高的声音,去引起他们的注意让牧野出逃,这就够了。 “以偷袭的伎俩,击溃两名毫无防备的武士。” “黑松,这就是你所谓的武士道…所谓的荣耀…?” 阿斯拉听到鸟雀群飞般的议论声。 她对牧野使出眼色:快走,去骑士团搬救兵也好,哪怕去上报给皇家卫队。这批渡海来的浪人武士,他们— “够了!”武士与忍者们的争论,在一声苍老而有力的呵斥声中停止。 同样被打断的,还有阿斯拉的思绪,及黑松与牧野的战意。 阿斯拉看到紧闭双眼的雷琳与尤伦卡,看到她们仍处于人质的位置,被铁镣束住四肢悬挂于半空。 对争论进行呵斥的红甲老者,手中刀刃握柄末端的玉环与镀金烙印,似乎都是对其地位的无言诉说。 “家主大人…”忍者与武士,向盔甲下的老者俯身参拜。 黑松也将阿斯拉踢到牧野身边,收过刀刃向他的老师,他的父亲,石田家族的主人单膝跪拜,目露敬意。 “牧野的朋友,她是个有胆识的女人。” “她是对的,这有违石田家族的道义与光荣。” 红色藤甲下的老者,背对街道上的武士与忍者下达命令。 “她和牧野,今夜能够活着离开。” “黑松,这场战斗不是你胜利的标志!” “按照家族传统,下次决斗会安排在四十八小时后。” 老者与死士,在夜幕的掩护下离开。 黑松若是没有佩戴面具,那他脸上的表情,绝对比遮掩真容的恶鬼面具更加狰狞—那只是牧野的猜想。 若是黑松仍想在今夜对他挥出村正刀,他也不介意用安布拉留给自己的小玩具,陪他玩玩伤筋动骨的死亡游戏。 黑松还没变成头失去理智的野兽。 “别高兴的太早,牧野…” “…家主的命令,我当然会听。” “可你现在的小情人…还在我们手上。” “两天的缓期执行,也不会改变你的结局。” “除非你要像上次那样,像条狗那样逃走。” 黑松眼前的黑暗,来自牧野险些穿透其面具,直击眼球的钢爪。不,牧野提醒自己还不是时候,雷琳与尤伦卡,想想她们,尤其是尤伦卡。 牧野将右手背到身后,那禁忌的虚空钨钢,也再度缩入黑暗。 黑松遮住他的脸颊退出灯柱构成的白色光圈,在虚弱的喘息声中,他退回属于他的黑暗离去。 “我们很幸运,他们还算看重尊严。”阿斯拉在黑松走后,扶起手握碎刃的牧野—汗液—他的双肩布满汗酸与盐渍。 “但黑松不是,他绑架尤伦卡和你的朋友…好让紧张感影响到我…”牧野将手中的残刃丢入港口下的海流,“我太久没用过这玩意儿了。” …… …… 阿斯拉依照记忆中的片段,效仿她的导师信玄,为牧野调好一杯温奶。 这仪式般的举动,本意在于抚平内心的风暴,但在牧野眼中,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的双手紧握,指节因愤怒而泛白,那杯中腾起的暖气与室内的沉寂形成鲜明对比,仿佛是对他无力回天的讽刺。 “力量,”牧野低语,声音中带着难以名状的渴望,“我需的是足以击败黑松,解救尤伦卡和雷琳的力量。” 阿斯拉凝视着他,眼眸深邃,仿佛能洞悉灵魂的幽暗角落。 她轻声言道:“牧野—真正的剑士,其力量不仅来源于刀锋,更源自于心灵。” “我的老师信玄曾教导我,真正的武士所追随的不是硫火的辉煌,而是滴水穿石的坚毅。” 牧野闻言,目光微动,但内心的挣扎仍未平息。他缓缓接过那杯温奶,仿佛在接纳一个无法拒绝的使命。 牛奶入喉,暖流渗透四肢百骸,带来一丝不易察觉的安宁。 在这份宁静之下,一抹坚毅渐渐在他脸上显现,那是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无畏迎接。 “你的老师是位智者,阿斯拉。” “很可惜,他现在无法帮我指点迷津。” 牧野望向四周,空荡的警署大厅只有他与阿斯拉静坐其中。 他向阿斯拉坦白,在骑士团与火枪队的职责所在与生活,使得武士的战斗方式被他抛诸脑后。 正如阿斯拉所说,武士们将荣誉,战斗技巧乃至灵魂融入日夜间的方方面面,就像渗透岩石的水滴。 可是,牧野恐怕自己现在才是那块岩石。他不清楚只有两天的时间,要如何逆转战局—同时,他也不能确定,若是自己失败,石田家族的家主是否会释放囚犯。 “牧野警官,记忆会随时间变得模糊。但武术是手脑并用的活动。” “实战是最好的复习方式。” 阿斯拉为牧野倒上第二杯温奶,不知多少岁月前的童年里,阿斯拉也是在一杯温奶下肚后便可安然入睡,没有烦恼。 “实战?你是说…”牧野看着脱下斗篷,露出真容后擦拭起刀刃的阿斯拉。 阿斯拉对牧野轻微一笑,将自那批忍者死士手中夺下的刀刃收入封鞘推到牧野身前。 她会帮牧野进行训练。 虽说她自己还是个学徒,但这总比束手就擒要好,不是么? 牧野也不希望看到黑松小人得志,而阿斯拉想要确保雷琳安然无恙,他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 训练时间不会是现在,牧野现在的任务是好好休息,等到明日的晌午时刻,阿斯拉会为他传达准备训练的通知。 “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阿斯拉。” 牧野看到阿斯拉席地入睡,阿斯拉也背过身去对他付出回应:如果真的要报答她,就早些入睡,早些准备好投入训练。 第82章 武士之道·其三 武士之道·其三·重逢! 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照亮了布满踏石的河川。 阿斯拉,这位身披紫灰色斗篷的浪人,此刻已卸下伪装,仅余一头收束的长发随风轻扬。她手持钢刃,立于河畔,眼神坚定,静候着牧野的到来。 时间紧迫,距决战不过四十八小时,每分每秒都珍贵无比。 牧野抵达时,晨露尚未消散。 他望向阿斯拉,彼此间无需多言,训练即刻开始。 初战,牧野攻势凶猛,却未能预料阿斯拉的柔韧与机敏。一记看似简单的格挡,阿斯拉巧妙借力,轻轻一推,牧野失衡,跌入冰冷的河水中。 第一场对决结束,牧野狼狈不堪地从河水中站起,喘息声与水珠一同滴入踏石。阿斯拉没有立即继续,而是缓步走近,她的声音平静而透彻。 牧野,他的力量与速度早已足够。 但这次失败,非技巧之失,而是有关心性的磨练。 在军团中,牧野习惯以指挥者的身份,远距离制胜,依赖的是团队的协作、体术与数量上的压制,或是战术布局。 但在这狭窄的踏石上,面对着如阿斯拉一般的武士,一味追求速战速决,只会让牧野的心境变得浮躁,忽略了真正的武士之道—耐心与时机。 牧野低头,沉思着阿斯拉的话,晨光在他湿润的脸上投下几分燥热。 他意识到,在以往的战斗中,自己总是急于求成,追求最直接有效的解决方式,却忽视掉在不同战争中,如何以灵活的心态去面对变故。 心态,是,他是想要追求结果,追求他所期望的结果。 他想要让黑松失败,想要赢得明日夜中的武士对决。因为他知道自己必须救回雷琳与尤伦卡。他不希望看到她们再像昨夜那般,沦为囚徒俘虏。 “谢谢。”牧野对身边的同伴轻声应答。 训练还在继续。 随着时间的推移,牧野逐渐放慢了节奏,每一次挥剑都变得更加深思熟虑,仿佛在与自己的内心对话。 他的剑锋不再盲目追逐。 而是学会在恰当的时机出击,或是恰到好处的回退防守。 当太阳再次攀至天顶,牧野站立于河岸边际。 汗水与河水混合,但他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阿斯拉也对他目露悦色:她知道,今天的牧野,已不再是清晨时那个被轻易击落入水的莽夫。 “牧野,你的状态已经恢复了。” 阿斯拉的话语中带着肯定。牧野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有即将到来的挑战,而他,已准备好以全新的姿态去面对。 “我还没到极限呢,阿斯拉。”牧野擦去嘴角的沙砾与水渍,插入泥土的钢刀,又被它的主人拔出黑暗,迎战阳光下的浪人。 又一场对决,牧野以更加平稳的心态面对坠落,面对失败。 水花四溅,牧野狼狈起身,目光更加坚定。 没有放弃与间歇的选项,他们还不能休息。 随着日头渐高,两人在河川边的踏石上重复着攻防,每一次交锋,都是技艺与意志的摩擦较量。 牧野起初频繁落水,但随着时间推移,他的动作愈发流畅,肌肉似乎回忆起了曾经无数次实战中的记忆。 汗水与河水交织,他的呼吸渐渐平稳,眼神愈发锐利。 阿斯拉始终保持着冷静,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仿佛是在引导牧野找回那份遗失的战斗直觉。 每当牧野略有领悟,她便微妙调整战术,促使他不断突破自我限制。 正午时分,太阳高悬,牧野的攻击开始展现出新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蛮力碰撞,而是多了几分策略与变数。 阿斯拉的防守开始出现裂缝,尽管细微,却足以证明牧野的进步。 直至日落西山,天际染上一抹残阳,牧野终于在一次快速连续的攻击中,迫使阿斯拉不得不弃刀刃,通过双手扶靠松木以维持平衡。 那一刻,河面倒映出两人对峙的身影,牧野的刀尖稳稳停在阿斯拉面前,而后者则露出了一丝欣慰的微笑。 牧野伸手,轻轻将阿斯拉扶起。 两人目光交汇,无需言语,一切尽在心中。 阿斯拉深知,经过这一日的磨砺,牧野不仅找回了战斗的技巧,更重要的是,他重新找回面对黑松的勇气与信心。 夜幕降临,训练告一段落。 阿斯拉与牧野并肩而行,返回住所。 虽然疲惫,但两人内心充满希望。 在接下来的决战中,无论是为了尤伦卡与雷琳,还是为彼此间的信任与承诺,他们都已准备好迎接任何挑战。 …… …… 随着夜色的加深,银辉洒满河川及其沿岸的沙土,牧野与阿斯拉的身形在月光下拉长,显得更加幽静而庄重。 牧野收剑入鞘,深深一鞠躬,这是他作为武士,对指引者的诚挚感谢。 然而,阿斯拉却以一种轻松的口吻打破了这份凝重,她笑着说道:“牧野,我们之间无需如此严肃。今天就到这里,我们都该休息了。” 话音刚落,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锐利的破空声,牧野的直觉像被电流击中,他几乎是本能地拔出刀刃。 “叮—!” 一道银光划过,精准无误将那支无声逼近的飞矢弹开。 箭矢在空中翻转,最终嵌入一旁巨松的树干,发出两股沉闷的回音,仿佛是要有意证明,刚刚那惊险的刹那并非错觉。 牧野缓步走向那棵巨松,月光此刻成为他的明灯,为他照亮前行的路。 他轻轻拨开松枝,取下了那支箭矢,发现箭尾系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熟悉的芸州文字书写着简短的信息。 月华之下,字迹清晰可辨,那是他多年未见的旧识的笔迹。 牧野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复杂,既有意外,也有难以言喻的激动。 她的名字如同遥远的记忆之河中一颗璀璨的明珠,曾经与他并肩作战—克服内心的痛苦与孤独。 却又因命运的波折,各奔东西。 她的出现,无疑会为这个宁静的夜晚投下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她的名字是玲子,是牧野不愿回首,又无法忘却的记忆碎片。 她的记忆若是能被牧野拼凑,那牧野宁可自己从未见到过她。 “这是黑松布下的局。”阿斯拉在牧野为其转述信纸上的内容后,第一时间对这次会面请求提出最为消极,同时也最为现实的可能性。 牧野重重点头,将箭矢收入怀中,转身步入夜色之中。 他的步伐坚定,背影被月光照亮,他正走向一场未知却注定的宿命之约。 夜风轻拂,带走白日的疲惫,也带来对明日的期待和挑战。牧野知道,这次会面,或许将揭开新的篇章,而他,则已准备好迎接一切。 或许,爱情总是会把人的头脑冲昏。 不妨说感情本身,就同理性与战斗不合。 可他还是要去。 因为他知道,多年前是自己将玲子遗弃,让她留在芸州,留在一位非其所爱的男人身边。他也知道,阿斯拉口中猜测化为现实的可能性并非微乎其微— “玲子…” —可是,他已经辜负过她一次,可是,哪怕这次邀请只有百分之一的概率是玲子亲笔书写他也必须赶到。 他亏欠玲子一句道歉,他欠她一个解释,与一份弥补。 芸州驻利尼维亚商务会馆。 在这种公开场合下,牧野也不相信黑松还有本事整出瘴木迷香、忍者偷袭这类派对活动来。 除非他想让利尼维亚的外交责难、封锁驱逐因他的个人行为,准点降临到整个石田家族头上。 那是在自讨苦吃。黑松是个不择手段的小人,但牧野相信黑松不是条没脑子的百足虫或蝇蛆。 …… …… “咳,真见鬼。” 为自己曾在街头做过小偷小摸的扒手感到庆幸,这对牧野来说还是头一回。月夜互隐的夜晚,烛火稀疏,阴影成为他的盟友。 利用那些不太光明的黑道技巧,他轻巧攀上公馆的外墙,通过扫视房屋的外部布局找到一扇疏于防范的风窗。 潜入内部,对牧野来说倒不如改成大摇大摆闯进来。 屋内光线昏暗,只偶尔有守卫提灯的微弱光芒扫过,牧野凭借多年的隐蔽经验,紧贴着墙壁一成功避开两名巡逻武士的视线后,又在走廊的拐角处巧妙闪过了三名全副武装的银甲骑士。 他们的盔甲在寂静中发出轻微响动,反倒为牧野判定其方位提供便利。 接着,他利用家具的布局与阴影中的视错觉,巧妙与两名端茶送水、低声细语的女仆擦肩而过,没有引起丝毫注意。 深入公馆,空气中逐渐弥漫起一股独特的味道,那是一种辛辣与温柔交织的气息—甜姜的香味。 在牧野的记忆深处,这种特定的香气总会与一个场景紧密相连:夜深人静时,某个房间内,精致的寿司或刺身摆放得井然有序。 而主菜旁边,必定会有一碟切成薄片的粉色甜姜。 既是解腻,也是种独特的关怀。 这个习惯,只属于一个人—玲子,那名在他艰难时刻陪伴左右的女人。 随着他一步步接近,辛辣与温柔的味道愈发明显,成为引领他前行的线索。 每一步都充满谨慎与急切,牧野心中既有即将重逢的紧张,也有对未知情况的戒备提防—终于,在一间灯火微弱的和室前,他停下脚步,透过虚掩的门中缝隙,他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正优雅端坐其间。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菜肴,还有那碟不可或缺的甜姜。这一刻,所有的回忆与情感汇聚成潮,涌上心头。 深呼吸过后,牧野没让大门喊出半抹多余的晃动声,便来到身着白色长裙的女人身后—透过屏风铜镜窥见身后访客的女人,手中险些落地的调味瓷瓶,也被牧野及时握住后放回餐桌。 樱花木,还算上等的家具面料。 不像是公馆自带的设施。 看来,仅从物质层面推测,玲子这些年过得不能算差。 牧野看到眼前的女人想要对他伸出双手,在十指即将抵达其肩膀时,又恍若目睹毒蛇的野兔般缩回衣下。 “不,牧野。我很抱歉,可我不能…” “…我不该写那封信的,你,你也不该来这里。” 可牧野能看到玲子眼角的垂泪。 他为她拭去咸热的泪滴,后退三步以示心理距离的维持。他关闭身后虚掩的大门,他只希望求得一个答案:黑松为何要绑架尤伦卡与雷琳,一场多年前便落地成果的决斗又有什么重演的必要? 他知道只有玲子能够回答自己。 他不希望看到对方以沉默、流泪或是逃避回应自己。 玲子为牧野夹取一块青鱼寿司。 这总能让他们感到安心,现在看来,更多是种宽慰。 黑松的行动,不是出于个人仇恨。 玲子相信牧野在上次同黑松交手时,也见过他的旗本家主—明富阁下了。 明富他老了,年老体衰。他的威信与权力会在他寿终正寝前完成转移,他的孩子,他的下属与贤能之士都希望能够分出一片骨肉。 黑松也不例外,他希望自己能成为明富亲口认定的家族传人。 武士道尤其看中战士本人的荣誉感、污点与面对过去的方式。在明富看来,最好的方式便是一场依据武士传统展开的决斗。 可是牧野,如果黑松直接借助货船前来,对牧野发起挑战… “我会选择隐忍,因为这是不必要的战争。” “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比过去的执念更重要。” …这就是问题所在。玲子又为牧野倒上一杯热茶,来自芸州的龙井,他以前很喜欢这种苦涩悠长的茶水。 这就是问题所在,直接发起挑战,牧野便会拒绝。 没有战果的宣战是不会被承认的—石田家族会认为,那是因为在牧野眼中,黑松仍是当年的失败者。 只有采取强制手段,让牧野接下黑松的刀刃,才能让黑松借此机会洗刷耻辱。 这就是黑松想要的:一场没有任何缘由逃避,一场只有他与牧野,一场至死方休直到一方永远无法拿起刀刃的战斗。 那他就是个真正的亡命徒。—这句话,牧野没能对自己以外的第二人说出。他知道自己是时候离开,明日夜中的决斗已无法避免。 书写结局的钢笔,已被黑松选中。 第83章 武士之道·其四 武士之道·其四·罗生门! 牧野听说过罗生门的故事,黑松选择以这座屹立百年的古城大门作为了结宿命的战场,再适合不过。 夜色如墨,一轮冷月高悬,银辉洒落,却似乎被这古老石门上的岁月痕迹吸收,变得黯淡无光。 四周的水雾缓缓升腾,为身边的石门、城楼与远处幽深的竹林均蒙上一层神秘的白色烟纱,使得这古老的废墟增出几分萧瑟庄严。 风穿过城门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低鸣,仿佛是过往英灵的哀叹,又或是对即将到来决斗的预兆。 牧野站在罗生门前,目光穿过那层层叠叠的过往楼阁,回忆起那流传甚广的故事。 曾经,一名来自遥远利尼维亚的商人,在这扇饱经风霜的大门前,以一袋金币与一份热食施舍流落此地的东国浪人。 那名衣衫褴褛的流浪者,眼中闪烁着对生存的渴望与对未来的不确定,接受了这份陌生人的善意。 他活了下来,并且凭借自己坚韧的意志和卓越的武艺,在这片异乡土地上成功谋得一席之地。 二十五个岁月轮转后,当年的浪人已成长为一位声名显赫的富商,当他再次踏上这片土地,却发现那位曾给予他重生机会的商人,竟沦落为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 面对这世事无常,他毫不犹豫地伸出了援手,报答了那份跨越时间与身份的恩情。罗生门,从此成为了友情、仁慈与因果轮回的象征。 然而,时光荏苒,命运的车轮不曾停歇。不久之后,一场突如其来的饥荒席卷了这片土地,人们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这扇见证过无数温情故事的古城门,亦未能逃脱被阴暗笼罩的命运。 走私犯、黑市商人纷纷看中了这里隐蔽又易于交易的环境,开始在这里进行药品、枪支,甚至人口皮肉的非法买卖。 罗生门下,曾经的仁慈与友情被贪婪和背叛所替代,每一砖每一瓦都似乎承载着罪恶与痛苦的重量,让它逐渐成为了人们口中禁忌的存在。 “故事…都是人来书写的…” 此刻,牧野站在这历史与罪恶交错的门前,心中五味杂陈。 “来…我们的故事…该画上句号了…” 他的剑已出鞘,寒光在夜色中闪烁,那是他唯一的伙伴,至少今时今日是这样。他不被允许有任何战友、仆从尾随,他只能单独前来。 他知道,今晚的对决不仅仅是源于个人恩怨,更是为了给警署中苦苦等待的阿斯拉一个交代,给尤伦卡与雷琳的安全一个交代。 夜风更加猛烈,吹动着他的衣襟与发梢。 它们似乎在提醒着他,决战的时刻已然临近。 四周的竹林在风中摇曳,发出兽群迁徙般的诡异啸响。 牧野闭上眼睛,深深吸一口气后沉重呼出,他感受着周遭的一切—湿润的空气、远处传来的夜鸟啼鸣、以及脚下坚实的土地。 他睁开眼,眼神坚毅,怀疑、恐惧与烦恼烟消云散。 身着银甲的鬼面武士,挣脱妻子的阻拦,在石田家族死士们的护送下抵达牧野身前—不—他的妻子阻拦着他—黑松,他不能这样,会有人因而丧命! “可你担心的是他,不是我,是么?” 盔甲下的黑松,冰冷的五指如鹰爪般咬上玲子的左肩。另一只手则被他平放于腰间待命,随时准备通过名为村正地妖刀,斩下牧野的首级。 “不,黑松,我是在担心你们两个,你们全部!” “收手,黑松,这真的值得吗?啊—” 玲子的脸颊,挨上两阵响脆的巴掌。口中渗出血泡的白衣女人,在黑衣死士的护送下坐上岩台。那不是在请求她配合,而是一种无声命令。 “用女人来做文章,黑松,那就是你的本事?”牧野还是出于礼貌,对面前的银甲武者浅浅鞠躬。但是,只是礼貌,不再有敬意。 “等你在我身前落败,那个口是心非的女人,也会为她的傲慢反思终生。”黑松也对牧野俯下身去。礼毕,他的双手,也纷纷搭上属于自己的刀镡。 明富家主不知何时于罗生门顶现身。依旧是那苍老有力的声音,这一次,他是监视者的同时,也是规则的宣告与执行人。 在他口中,这是一场完全遵循传统,跟随武士之道的决斗。 牧野不会有外援,黑松的家臣也不得插手。牧野不可使用火器,黑松也不得通过妖刀村正的刃背取胜。 “战争很快就会结束。”黑松说出这句挑衅时,眼睛下意识斜向身后的玲子。 “等你住院的时候,你会想起这句话的。”牧野自然不会放过反唇讥语的机会。 水中的胧月因微风晃动,河川下的游鱼跃出水面。 雾汽落上竹叶,凝聚为体积较大的水珠后结为霜层。 牧野与黑松,两位武士,一黑一银,仿佛是夜与昼的化身,站立在河岸两侧,彼此凝视,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张力。 河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们的衣摆,却无法拂去那沉重的杀气。 “预—备—”明富家主口中,喊出第一轮回合即将启程的前兆。 牧野手中紧握的钢刀,虽非名器,却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恰似其主人的意志,坚不可摧。 而黑松,身披银甲,名为村正的诡刃,刀光如电,每次挥舞都将划破夜空的寂静,透露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风在此刻停息。 两人相对而立,只剩下心跳与呼吸的节奏在耳边回响。 “开始!”明富家主发出刀刃开闸的信号。 战斗一触即发,黑松首先发难,他如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全身肌肉绷紧,脚下一蹬,身形如同离弦之箭,携带着村正的凛冽风声,直冲向牧野。 这一击,势大力沉,仿佛要将所有的愤怒与不甘化作一条嗜血渴肉的黑龙,将对手一分为二。 面对这凶猛的攻势,牧野却显得异常冷静。 他身形微侧,轻巧地避开锋芒,同时利用黑松冲击的余力,以一种看似柔和实则精妙绝伦的手法,轻轻一拨,将那雷霆万钧的力量引向一边,借力打力,使黑松的攻击失之毫厘,收效甚微。 这一招,正是他在阿斯拉的训练下所习得的精髓:以守代攻,以静制动是在和风细雨中,寻找那击碎岩石、致命一击的机会。 黑松攻势未减,接连几刀,或是横扫,或是直劈,每一击都力图置牧野于死地。 然而,牧野就像水面的浮萍,无论黑松如何狂风骤雨般地攻击,他都能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活轻巧闪避。 同时,他巧妙引导着黑松的力量,使之逐渐消耗。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下交织,刀光剑影,如同文乐舞剧,又比舞蹈更加真实残酷。 随着时间推移,黑松的攻击渐渐显得力不从心,他的呼吸开始急促,动作也不复之前的迅猛。 汗水沿着银甲滴落,与月光下的河面融为一体,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慌与不解—为何这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对手,竟能如此轻松地化解他的攻势? 牧野见时机已到,也不再一味防守。 他抓住黑松一次攻击后的空隙,身形似鬼魅般欺近,钢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精准切向黑松的胸甲。 只听一声脆响,绳索与金属片甲断裂的回音。 黑松的银色胸甲被一分为二。碎片散落在地,映衬月光,显得格外刺目。 这一刻,时间再度凝固。黑松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破碎的胸甲,随后目光转向牧野,那双眼中既有震撼也有恐惧。 而河对岸的罗生门上,家主明富与他的家臣们正默默注视着这场战争。 他们的眼中既有忧虑,也有释然:这场战斗不仅是两位武士之间的较量,更是对家族荣耀的一次考验。 牧野收刀入鞘,没有乘胜追击,而是就此站在原地,等待黑松的下一步行动。他为黑松做出最后的让步:投降,让尤伦卡与雷琳回来,这是他,是黑松挽回武士名誉最后的机会。 银色假面下,黑松的眼神闪烁着决绝与不屈,他的身体在瞬间绷紧,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终于找到倾泻爆发的洪口。 他口中吐出一串低沉而恶毒的咒骂,投降?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不存在。若要他选择投降,那他宁可亲身步入死亡。 “不过…在我走之前…” “牧野…你得先下去等我…!” 就在黑松的决心达到顶点的刹那,牧野似乎早已预料到了一切,他并未给予黑松以喘息的机会,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迎上了这绝望的反击。 两人的距离在眨眼间缩短,妖刀村正的刃背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银弧,它没有直接指向牧野的要害,却巧妙地在牧野的衣袖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不仅是对牧野让步的回击,更是黑松内心深处对“尊严”的扞卫。 紧接着,比任何精灵法术更诡异的蓝色火焰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它们沿着那细微的伤口蔓延开来,不仅吞噬着布料,甚至开始啃噬空气中的尘埃。 火焰的蓝光在黑暗中显得尤为刺眼,伴随着衣物纤维在火焰中发出的尖锐哀鸣,整个场面变得既神秘又恐怖。 这蓝色火焰似乎带有某种魔力,能够无视水的存在,它在牧野的外衣上肆虐,将衣物变成了一片燃烧的海洋。 牧野在火焰触及肌肤前迅速作出反应,他果断地脱下外衣,任由那燃烧的衣物滑落,掉入河中。 河水接纳了这件熊熊燃烧的大衣,但它未能立即熄灭那不祥的蓝色火焰。 相反,衣物在水中继续燃烧,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阵阵气泡与蒸腾的雾气,仿佛连河水也无法熄灭这诅咒之火的愤怒。 河面上升腾起一片烟雾,遮蔽了部分月光,使得原本清冷的夜景被增刻几分诡异与不安。死亡,妖刀村正的刀语是死亡。 牧野站立在河边,裸露的双臂在月光下显得坚韧有力,他没有因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有丝毫动摇,眼神依旧坚定。 而黑松,则在这一系列变故中显得有些愕然,仿佛他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所面对的不仅仅是技高一筹的对手,更是一颗不可征服的心灵。 可刃已出鞘,可妖刀村正已准备好嗜血狩猎。 “你这胜之不武,不择手段的小人!” 牧野挥刃袭去,可他的刀刃,眨眼间也化作村正刃背口下的灰食。 那火焰险些烧上他的掌心。 黑松的尖叫,成为打破这致命寂静的先锋。 他的左臂被忍镖刺穿,手中的刀刃,在明富将其收入封鞘后不再燃烧。明富对黑松的评价只有一条:他这样的无耻之徒,永不会再有继承家族意志的机会。 牧野是胜利者,在黑松选择以妖刀村正的堕落灵火,欲要取走其性命时依然选择遵守规则。这场决斗,牧野是当之无愧的胜利者。 “那么,尤伦卡和雷琳…她们…”牧野站在原地,看着捂住伤口的黑松被两位家臣带回阴影。牧野的视线,也随之望向石门上的红甲武士。 “黎明前她们会被释放。”在烟雾与迷香散布后,红甲武士,黑松与忍者,他们在绝妙的隐秘技术中化为过往的泡影。 牧野倒是有些羡慕他们撤离时的效率。 可是玲子,她还坐在那里。 牧野知道,是时候解开心中的疑惑了。 为什么,玲子还是问出萦绕其心头的最终问题。 为什么牧野要选择离开?他知道玲子这些年过着怎样的日子么? “不,玲子。我当初是个…是个懦夫…” “可我保证…今后我不会再不辞而别…” “我曾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我坦白…我畏惧黑松口中那场夺权战争…” “我害怕它波及到我们…尤其是…你…” 牧野又对玲子亮出他的钢爪:看,他知道这很不可思议,但是他现在有足够多的力量能让黑松付出代价。他们可以让他屈服,让玲子有自己的生活。 可玲子的选择,是就此离开。 不是为了报复,只是她知道牧野只能将她救出这座囚笼。可是她要做的不仅是让自己独善其身,黑松的战争会染指整个芸州。 玲子所能做到的,只有同牧野告别,去安抚自己丈夫失落的心。 黑松会被家族驱逐,可他还是她的丈夫。 是时候同彼此告别,是时候去面对新的生活了。 …… …… 一个礼拜过后。 “呐,头儿,这是你的咖啡。” “半块方糖,没有奶泡。请在十分钟内完成早点,之后我们还有为期两个小时的射击训练。” 尤伦卡为牧野端上一只茶杯。 牧野没有过多的奢望,他只希望自己的余生都能像今天早上这样平静,不再被过去和罪恶束缚缠绕。 不再会有过去的债券,寻到未来昔日的自己。 第84章 地穴冒险 地穴冒险! 像这样大雪纷飞,寒风刺骨,不能同任何浪漫的爱情小说结局产生联想的日子,我相信所有灰烬火龙外的生物,在感受到门外的寒冷后,都会产生同一种想法。 待在家里不要出来,哪里都别去。那么问题来了,接下来是哥布林问答时间。 注意,这里是哥布林队长在说话。我知道有很多人的内心充满问题,例如为什么这次行动只有我、铅笔和钉锤三个人— —麦片在哪里? 还有,为什么我们三个要在这种鬼天气,闯进利尼维亚的下水道去,在一帮视力欠佳的灰毛老鼠的围观下,参与这种胜算不到三成的笼中困兽格斗赛? “是鼹鼠,队长。他们是鼹鼠人,他们和鼠人是完全不同的半兽人品种。” “不过结局也不会差太多,队长。他们对哥布林的态度就像对麦片粥一样。” “还有一件事,他们不喜欢喝麦片粥。” 铅笔还在进行他的技术支持、战况分析与消极结果预测。 可是现在,队长要做的是一次倒带。就像电影和话剧中的倒叙演出。让他们把时间向前拨动几秒,几分钟,几个小时看看。 那时候,麦片就像现在这样,在冰原巨魔—冰镐小姐—的陪伴下待在家里。 与此同时,他的队长和两名同伴正在利尼维亚挨冻受饿,帮他拿到他念叨过三个星期的生日礼物:《太空兽人五十九号》初代漫画的签名再版。 限量一百五十册。 “欢迎来到太空冒险,与充满科学幻想的另一个世界。接下来我将通过镭射枪与位面撕裂器,将蜥蜴人放逐回第九空间去。” 铅笔阅读起扉页上的内容,他忽然理解为什么麦片会喜欢这种科幻漫画。因为看它们的时候压根不需要带脑子。 例如位面撕裂器,它的学术化名称应该是虫洞钻机,放逐一词也略有争议。 应当是驱赶。 还有,镭射枪在聚能发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余热,要像漫画那样做到一次性射击三到五发子弹,除非冒险主角引擎队长,想把自己的十指烧熟,做成绿色香肠。 “你是个聪明人,绿皮小子。” “但是,太空兽人的事不用想太清楚。” “现在拿上你的书回去过圣诞、过生日和吃午饭。你后面还有五十九个人呢。” 一头卷发的人类画师打开漫画,翻到末页后签上全名,又将书本塞回队长手中。 “队长,你听到没?科学家就是这样被世俗埋没的。”铅笔在离开大排长龙的人群后,便松掉护目镜开嗓抱怨。 “唔—给你—!”钉锤从他的口中,吐出铅笔请求他妥善保管的镭射枪管、伽马星系能源矿石与微型核动力转化器。 高散热效率的核动力镭射武器,铅笔三个月前就画出蓝图了。五天前,这把具有跨时代意义的武器横空出世。 铅笔还用它的最低档射线,帮队长烤好三块吐司面包、两份水煮蛋和一块肉沫布丁。 要是那位艺术工作者真有对他的情节抱有严谨态度,那就该照着铅笔的改良款式镭射枪参考一眼。 “不,把它们放回去,钉锤,”队长可不愿意在这种地方见血,他用半块冰淇淋三明治让两名队员恢复理智,“铅笔,别把你的天才头脑,浪费在和聋子讲道理上。” 因为助听器也叫不醒装聋作哑的人。铅笔懂队长是要表达什么。 那么,他们会在晚餐前回去,给麦片一个生日惊喜。在这之前,还要先买点炸药伺候那位漫画家的耳道,对不对? “啊—爆炸—!”钉锤听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后便重振精神,拿出两颗小型硝石弹欲要点燃引爆。 “那只是个比喻,钉锤。”队长及时将钉锤推倒,两颗引线快被火焰啃食殆尽的炸弹,也在队长手中滚落闸口,落入地下水道。 震动,巨响与烟灰过后,面色如炭的哥布林们决定打道回府。 一次意外还好,还能说成是摔炮一类,可他们要是继续待下去… 队长可不想再做回街头马戏团的演员…或是利尼维亚警署的拘留室常客。 他们原本是有这个打算。 不过,那是在铅笔向队长指出,他们装入塑料封袋的漫画没有在他们手里,而是因爆炸时的混乱落入排污水道,钻下闸口之前。 “铅笔,帮我分析一下,如果我们进去会发生什么。”队长说完,又拿出钱包做好再去买一本漫画的打算。 铅笔的分析是,剩下的五十九人都走干净了—没有再买一本后去复签的可能,深入下水道后,他们会有四种结局。 结局一:全身污水,但他们成功找回密封袋里的漫画,让小麦片度过一个快乐的生日。 结局二:他们碰上传说中深居地底的蜥蜴人后被生吞活剥,小麦片的生日派对会一夜之间变成他们三个的守丧追悼会。 结局三:他们会碰上传说中的地底忍者密教徒,他们身负甲壳,还拜一只武艺高强的老鼠做师父,他们精通刀叉长棒和双截棍。 “还有,他们不喜欢哥布林。” 结局四:他们会这样穿过地心,到达这颗星球另一端的陌生国度。 在那里,所有人都倒立着走路,昼夜颠倒的时差,会让他们消化不良和精神衰弱。 “唔—第一和第三个还不错!” 钉锤冲铅笔挥了挥手。 哥布林队长不想这么说,可身为他们两个的领袖,他决定以身作则,带他们深入地下—来—难道他们要让生日寿星失望吗? “说得对,我们走。” “千分之一的概率也要试试。” 铅笔将手搭上队长的左肩。 钉锤也将手搭上队长的脑袋。 “谢谢,钉锤。” “下次搭手时,记得再放低一点儿。” 还等什么啊?出发就是最好的决定。 …… …… 牢笼,铁镣,吊灯和被封住的门板。钉锤知道队长要如何训斥自己:无论何时,天上都不会掉馅饼。 地上也不会长出披萨片。 所以,钉锤还是没能忍住诱惑,拿起半块披萨还激活了“地下居民”的防御陷阱。 无数双银币与夜明珍珠般的眼球,眼中的黑洞随三只绿皮外来者的脚步移动。 铅笔可不喜欢被这样盯着。首先他对笼子过敏,其次他对地底过敏。 最后,他还忘记要带医治痤疮溃疡的药膏—他的背和双腿早都开始发痒了。 “行了,你们是什么东西?” 队长试着在摇曳的吊灯光圈下保持平衡、视野与镇静。他让钉锤为自己抽出一根矿用钻头—必要时刻,拳头说话管用。 “快报上名来,别逼我拷打你们。” 八只来自黑暗的存在,自牢笼顶部溜索直下。 队长还是第一次见到面前这种生物,从他们的夜视眼镜来看,他们的视力肯定要小于对嗅觉的依赖。 队长是说,有什么生物会在不需要用鼻子抓香蕉的前提下,让鼻子长到或是宽到堪比大象的地步? 面前这帮加大号老鼠,他们身着黑白条纹衫、矿工背带裤或是深色长袖衫,手中不是铁镐铁铲,就是用于布置炸药的手持钻机。 以他们的科技水平,搞出这些来可不算容易。铅笔更愿相信那是他们捡拾地表人类的垃圾场碎屑,修理擦洗得来的。 “哈—肉球—!”钉锤抓起其中一位紧握扳手的地下居民,在他的舌头伸向那只灰色毛球生物前,对方便以两记拳击为其送上安眠。 “钉锤!见鬼了,铅笔,这帮家伙来者不善呐。”队长将闭眼昏迷的钉锤护到身后,现在只剩下他和铅笔能相互扶持了。 “我们才是来者,队长。” “还有,我认为对他们表现出友善,比无端的暴力更容易解决问题。”铅笔收起他的记事簿,对面前的原住民拿出一盒水果软糖。现在,谁要吃点零食? “啊,别着急,小家伙们。”铅笔倒出四颗红色草莓糖,抛至困兽笼中的对角,八名地下打手也借助鼻孔而非双眼,准确锁定猎物所在。两只哥布林斗士与一头昏迷的哥布林,他们被暂且搁置。 “告诉我们,你们是谁?” “还有,你们有没有见过一本红色封面的,标着太空兽人艺术字的杂志?”队长试着用手指比划搭配言语,之后他才想起这帮家伙是靠嗅觉定位的。 令他与铅笔始料未及的是,此话一出便引起地下居民们的欢呼、议论与笼外无数瞳眸的唏嘘。八只被钉锤默认为“肉丸”的家伙,他们总算选择开口而不是动手。 他们想要那本从天而降的神圣宝书,他们两个,不,三个绿皮外族人,三位地上来客要夺走神赐给鼹鼠人的圣物? 不能说是痴心妄想,应该说是对他们鼹鼠人的亵渎。他们就该被驱逐出去,该被翻出肠子后挂到十字架上恐吓示众。 不过,那本神圣宝书里的神教导他们要学会宽容大度,每个人每一种族都有掀开天书的机会。感谢那本书,他们不会采取最极端的暴力。 “铅笔,分析下这帮肉球在说什么。”队长感觉自己的脑子快成为烧过头的蒸汽机了—简而言之—根本是两头雾水。 “队长,他们把我们买给麦片的书当成是神丢给他们的礼物,”铅笔在横线笔记本上画出四格推演漫画,又用红笔着重圈画第四帧画面,“我们的要求成为一种冒犯。我猜他们还设置了圣物守卫。” 一点不错,外来的。 鼹鼠人们不约而同,在一阵笼门敲击声后挥舞三角彩旗喊出口号。没人知道他们是在呼喊些什么,没准只是喊起来顺口的无实意拟声词。 “我听到他们在喊大钢,很明显这是个名词,还可能是他们首领的名字。”铅笔还要告诉队长一个坏消息:钉锤陷入昏迷,他们没法得到武器支援。 “哈—哈—?不过是头吃的胖了点、个头大了点的挖地鼠,”队长冲铅笔与笼外的疯狂者们大声叫嚣,“在我去阿卡洛斯服役前,我独自一人游历四方。铅笔,你知道那些被打败的人都叫我什么吗?” 唔,四方不败?—队长否定了铅笔的第一句猜想。 要么就是,是天下无敌?—队长又对铅笔的第二句猜想接连摇头。 哦,我想到了,神尊毁灭者!这很符合您的气质。—队长希望铅笔少看那些污染他天才思想的机甲动画,还有,别再让神尊毁灭者被重述第二遍了。 铅笔要放弃了,队长当年的绰号是什么?告诉他答案。 “他们都叫我…坟场制造机…!”队长为自己松筋舒骨,扎紧眼罩束带后,效仿他房间中的兽人斗士海报,做出蓄势待发的备战姿态。 铅笔看到八名鼹鼠人打手沿笼框爬行,爬上顶部后吹出口哨。 在一阵能将耳膜震碎的轰响过后,笼框顶部也被重物压实封死。鼹鼠们口中呼喊着坠落者的姓名,对三名不知轻重的外来者狂喝倒彩。 “呵,没关系,铅笔。你听到天的雷鸣,地的震裂和我的战意了吗?只要我们两个还在,那头纸老虎就—”队长转过身去,看到铅笔早已是口吐白沫、匍匐在其身下,于颤抖中陪着钉锤睡去,“—啊,我又得单兵作战了。” 被称作大钢的巨型鼹鼠,毛发与视力上同他的喽啰没有分别。为数不多的差异在于体型:这家伙哪算是老鼠?老鼠里的鸭嘴兽还差不多。 其次便是他的齿轮液压金属钢爪,以及取代纯天然鼻器官的金属钻头。 队长快要看吐了,于是他将视线转向对方红色夜视镜下的双眼:把刀片和钻头装在身上,大钢先生是怎么想的?把自己改造成科学怪人二代吗? 大钢的铁索围绕腰间形成一套保护壳层,在那铁索末端同鼹鼠首领紧贴彼此的纸卷…队长敢肯定那就是他们口中的宝书…麦片的漫画… “我要把你,送回你妈妈怀里喝奶!”粗重沉闷,带着口水气泡与脂肪层振动的战前宣言过后,大钢手中的刀片拨动鼻尖的钢钻。 在齿轮旋转与汽油烟雾的熏蒸之中,那钻头直探巨型鼹鼠身下的哥布林队长。 推开铅笔与钉锤后,队长也向大钢送出他的敬意:不,他八岁时就离开妈妈独居了—十岁后就没再要过生活费。喝奶一类的事,不如大钢先请? “好啊,到时候,你就可以叫我老爸了!”大钢以锋利的刀爪发动第三轮攻势。 “唔,不对,我不能让你碰我妈妈!”队长通过跳跃躲避大钢的第二次突袭。抓住高处的钢笼边框后,队长试着在没有铅笔的前提下,想出能够击溃对方的办法。 想想,队长提醒自己去想想办法。 对了,那些软管,那些为大钢的钻头与金属手臂输送冷水的软管。 队长抓起铅笔手中的三色尖头笔:“借用一下,明天我会赔给你的。” “你的小玩具救不了你,亵渎者。”大钢口中喷出烟尘与蒸汽,在他眼中,抓起队长比抓起两颗土豆还要容易。 笼中斗场外的观众热情,也在此刻抵达高潮。 “我不敢苟同,钻鼻头。”队长,他成功了,刺进去了,刺进输水软管去了。哈,他等不及要看大钢把自己蒸成热狗时的惨状了— 唔,为什么大钢他没事? —大钢折断队长的三色尖头笔:对,输水软管是塑料做的,的确不怎么耐用还容易被扎出破洞,所以他才要在输水管表面,涂上三层嚼过的口香糖。 很廉价,很实用而且便于生产。 百分百提升脆弱部位的抗压、延展和防滑能力。 “太恶心了,等我回去我要换个耳朵。啊…!”队长被大钢丢向笼顶,正面交锋与智取双双失败,队长可不会选择摇旗投降的第三方案。 “唔,这是怎么回—对了—格斗赛,鼹鼠人和大钢。队长他需要我们,”铅笔拉开钉锤的嘴巴,“钉锤,你怎么还在睡?没有你,我还怎么找镭射枪帮队长?我现在只能从你嘴里掏出这些—” “—没用的草莓小猫周边玩偶!”铅笔说完,钉锤又被他闭合双唇放回地面。粉色的毛绒耳朵小猫,用处不大但值得一试。 他希望队长能接住这玩意儿,姑且把它算成是种武器。 铅笔在混乱中陷入二度昏迷。 “行了,钻鼻头,看看我手里是什么,”队长接过铅笔手中飞来的毛绒小猫,草莓味还带有触感语音,不,他现在不想跟着小猫喝茶,“这是只猫。老鼠都怕猫的,剧情反转也该出现了,对!” 大钢抓起哥布林手中的毛绒布偶,两刀斩断它的双臂后,毛绒小猫的头连同身体也被揉缩成球,落入大钢胃中。 真不幸啊,队长。我三岁时就跟我老妈分居了,六岁后就没再怕过猫。现在,准备好写遗嘱!—大钢打出两阵饱嗝。 加餐时间结束,接下来继续播出“痛扁哥布林”频道。 “你可把我惹急了,大老鼠。”队长擦掉身上的墙皮铁屑,灰尘与沮丧。解下大衣与兽皮围巾的队长,决定使出全十分力应对敌手。 …… …… “什么?你们为了拿回这本漫画,经历过这么多困难!” “队长,你们…我是希望拿到这本生日礼物,可我更希望看到你们好好的。” “不过队长,你最后是怎么打败大钢的?” 麦片将头顶的派对圆帽扶正,铅笔与队长的故事,都快让他忘记多吃蛋糕了。 “不用担心,麦片,我们回来了,那就证明我们没事,”队长吃下第三块双层糖霜巧克力蛋糕,两块草莓与三颗甜浆果,“唔,铅笔,告诉麦片结局。” “你没看到队长抓起铁笼,把铁笼揉成铁球后向大钢砸过去时,动作有多流畅,”铅笔靠在钉锤身边,手中是冰镐为他调好的热巧克力,“唔,让我先喝点东西。总之,那帮鼹鼠不管长没长眼睛,今后都会记住,别惹队长和我们。” “我不能让我的队员们失望,不是吗?” 说完,队长下意识藏起他手中的指虎与三盒钢钉—通过在地上铺钉子、用指虎打伤对方脚踝的方法战胜大钢,这样的事实…自然得稍加改编才能对麦片讲述。 “哈,你从没让任何人失望过。” “还要巧克力奶吗?” 冰镐坐到队长身边,对他莞尔一笑。 第85章 落井下石·其一 落井下石·其一·权衡! 辛德只是略微拨动几秒千鹤的心弦,便发现面前的东方女子所言非虚。 她的目光宛如深渊,能洞察人心最隐秘的角落,而千鹤闭目的姿态,透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 这是对辛德能力的绝对认可,也是对即将改变命运的期待。千鹤不会将她的新展现于面部, 在这片刻的宁静中,辛德的思绪如同老电影的胶片,一幕幕回溯至沉井小镇那被阴影笼罩的日子。 那是一个法律无法触及的边疆,六面骰子在赌场的喧嚣中翻滚,每一次跳跃都是命运的赌注,对灵魂的剥削。 而那些被社会遗弃的贫民,在“下等人”的监管下,在黑矿的暗处,他们用汗水和血泪交换着生存的微光。 辛德曾以为,这些明面上的罪恶是小镇的毒瘤,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逐渐明白,真正的病灶在于这片土地上的秩序缺失。 没有规则,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使得每个人都活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她,辛德,一个被千鹤在心中私下评价为“四分实力主义,六分理想主义”的小女孩,怀揣着重建秩序的梦想。 解放沉井小镇,对她而言,这不仅是一场胜利的目标,更是一个机会—证明—用自己的方式,为小镇带来秩序与和平的机会。 她试着利用手中的力量,建立起新的纷乱法则,试图将混乱的棋盘重新布局,每一步都走得谨慎而坚定。 然而,正如每棵巨木下的白蚁,权力的更迭总是伴随着反抗与挑战。 即便辛德在小镇上树立起了威信,仍有人不愿屈服于她的新秩序之下。 这些人,有的是旧日势力的残党,对失去的控制权耿耿于怀。 有的则是对新生事,物抱有天然的怀疑与抵触。 他们的存在,像是无数盒引线靠向火烛的黑火药桶,潜伏在平静的表象下,却随时可能爆发,威胁辛德苦心构建的一切。 面对这样的挑战,辛德,管理者的内心并非毫无波动。 理想与现实的碰撞,让她在每个夜晚都难以成眠。 她深知,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如何在不失去理想的同时,以合法手段巩固自己的地位,成为了摆在这个年轻领袖面前的最大难题。 她知道,在这个过程中,她或许会变得更加冷酷,更加决绝。 还可能变得更像是—更像—她曾经的敌人—不,她不想让这种可能性的底数增大,更不想让它化为现实。 下等人倒台后,他的黑道威慑随之崩坏。 同六面骰一般,他的财富与权利被四方窥欲分食,沉井小镇的地下世界,陷入一片前所未有的混沌。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地下赌场,那曾是六面骰的王国,如今却成了群龙无首的赌徒们百花齐放、争奇斗艳的竞技场。 这些手持武器的赌徒们,每个人心中都藏着对权力的渴望,他们在赌桌上用运气和胆识决定命运,而台面下,则是暗流涌动的权力斗争。 辛德深知,要想稳定小镇,就必须稳住这个摇摇欲坠的轮盘帝国,或者至少,让它的动荡不会波及到整个局势。 接下来是“荣誉之人”,一群来自远方的西渡者,他们的刀锋上闪烁着东方的寒光。 据传闻称,他们的首领在一场与骑士的荣耀决斗中陨落,但这并未削弱他们的力量,反而激发了他们团结一致的决心。 这些浪人以武力和忠诚着称,他们对金钱的兴趣似乎远不及对名声的追求。 他们将武士对平民的掠夺,称作是符合武士道的嘱咐命令。 这正是他们的恐怖之处:身负恶行的人,他们坚持认定其正确性如浮上水面呼吸—合理且必要—有信仰的狂徒。 辛德明白,与这样一群视“荣誉”高于一切的人合作,需要的不仅仅是利益上的粉碎,更是对其虚伪荣誉的摧残。 最后,是“肥佬”罗德尼麾下的拾荒者。这群人虽出身卑微,却因占据着前“下等人”领地的废墟而变得不可小觑。 他们的装备简陋,却因数量庞大而显得威胁重重。他们对领土的贪婪,永远像是条饥饿的蟒蛇,不断寻找着下一个吞食的目标。 辛德知道,要想避免全面冲突,必须找到方法安抚、制衡这些拾荒者。 否则,他们将是引发下一场风暴的导火索。 千鹤踏入沉井小镇的那一刻,她的目光锐利如鹰,迅速扫过这片被阴影笼罩的土地,穿透尘埃直视其下的暗流。 她的到来并非偶然,而是为了追寻一个未竟的使命,以及对那名为敬亡龙之介的浪人所持有的复杂情感。 尽管辛德的惊异感是显而易见的,但千鹤的脸上却只露出淡淡的微笑—那是经历过风霜雨雪后,沉淀出的从容。 “对了,身为客人,我也该向您讲述一下我的故事。信任的钥匙,是要自己争取的。” “这个故事很简单,要说回我五年前的故乡—那座被利尼维亚人称作芸州的小岛。” 与那些浪人一样,千鹤的骨子里流淌着东方的血液,她的剑术与忍术,都是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磨砺而成。 “后来,我和敬亡所效忠的家族中落了。少主隐忍出逃,敬亡与他手下的浪人,选择背弃忠诚,游走芸州各处,劫掠无辜的平民。” “平定局势后,我的主人选择对敬亡及其旧部展开搜捕。背弃主人与道义的士兵,对一位君主来说,没有存在的必要。” 但她与敬亡龙之介的选择截然不同,她坚持武士道中的正直与仁慈。 即便是在这道德沦丧的边缘地带,即便是在骨肉相食的战争之中,千鹤也拒绝背离自己的信念。 她身后的忍术师们,他们的实力同忠诚对等—他们既是她的同伴也是她的盾牌,一同踏上了这条充满未知的旅程。 敬亡龙之介的背叛与陨落,对千鹤而言无疑是来自沉重真相的打击。 千鹤原计划将他带回,让家族的议会来裁决他的罪行,让他有机会在家主面前寻求宽恕与救赎。 然而,死神选择先行一步,夺去他们彼此的机会,也留给千鹤无尽的遗憾。 在小镇的昏黄灯光下,千鹤的思绪回到了过去,但很快,她便收起了内心的波澜,重新聚焦于眼前的任务。 她此行的目的,不再是简单的清理门户,确保家族的名誉不受玷污。 更重要的是,她要在这里找到新的盟友。 或许,辛德就是那个可以并肩作战的关键人物。 没有敬亡,想要平息家主的怒火,便只能退求其次寻找替代品:至少敬亡手下的浪人还有不少,至少他们的头颅也可被斩首。 辛德能读到千鹤内心的想法:千鹤与敬亡首先是同事与竞争者,其次才是朋友。 千鹤要通过敬亡上位,就算对方已是身首异处,千鹤也拒绝无功折返的结局。 千鹤缓步走向辛德客厅的中央,每一步都透露出她的决心与力量。 当两人目光交汇时,两条无形的默契丝带在空气中流转,命运的安排让两名不同世界的战士,在这一刻找到共同的战场。 能够洞察人心又如何?辛德知道,若是千鹤与其下属不主动将事实点破,在常人看来千鹤只能是遵守忠义的武者。 只是想用敬亡与其他浪人的尸首换取前程—是个人都要先考虑自己的,辛德不去戳破千鹤,千鹤也愿意继续佩戴友善的面具。 这面具不会伤人,还能为辛德,为沉井小镇争取一份可团结的临时助力。 何乐而不为? 辛德在心中对自己冷笑片刻:她终于还是变得利益优先了。 黑帮暴乱平定后,又会发生什么,千鹤又是去是留? 没有任何心灵感应,能够预测或推算至如此遥远的未来。 辛德知道,自己所能做出的选择便是战斗—不过是坚持孤军奋战,与接过戴面具的盟友所递出的芳香间的区别。 选择后者,对双方都好。 千鹤在沉井小镇眼中,在辛德眼中理应是客人。因为辛德阅读过她的记忆,以一种无人察觉的方式。 千鹤的言辞同记忆相吻合:千鹤及其下属在寻找敬亡的路上,撞见浪人与赌场收债人的交火。想要制服那伙浪人的她,在双方流窜中误入这座小镇。 随后,接待与情报交换。最终,千鹤主动向辛德提出她的请求。 说是请求,更多还是种交易。 “你希望我能与你合作。我注意到你的用词是合作,而非雇佣。” “于这座小镇而言,能够恢复它应有的秩序就是我的愿望。” “那么,千鹤小姐,您的愿望是?” 辛德也有在注意自己的用词,愿望,而不是条件。隐晦后的直率,交由对方去判断定夺就好。 微风吹过大厅,将千鹤的头饰与辫发拂向左侧。眼神中的凛冽,也被谈判即将达成后的欣喜抹去半数。 千鹤只需要一种报酬:罗德尼的匪帮,地下赌场的残党,辛德要怎样收拾他们,她都不会干涉。 但她希望那批浪人能够交由她来处理。或者说,由她带回芸州,交由她的家主处理。 “我会满足你的请求,那么—” “—合作愉快。” 辛德对千鹤递出左手。 …… …… 哥布林战争日志:第五百六十篇。 咳,这里是哥布林队长。是的,上次下水道交手后,大钢和他手下的鼹鼠帮显然对落败的结局不太满意。 比起一对一这种充满随机数的战斗,这次他选择要用团体数量来压制我们。我不清楚那家伙的活动经费是怎么来的。 可是,我能感受到他为这场战斗下出血本:每只鼹鼠手里都是上好的铁镐。 队长还看到,大钢给包围他们的每只鼹鼠都配备了远程武器。水枪,不知道他们在灌水的瓶子里掺了什么? “猜谜游戏结束了,队长。” “希望你喜欢酸奶枪,这些黏麦片和牛奶的混合物会被喷到你们身上,让你们变成…看起来很滑稽且美味的…哥布林雕塑!” 大钢吹出口哨,无数不算漆黑,却仍不失严肃的枪口对准四只哥布林的头颅。 队长还能说什么呢?能和麦片、钉锤与铅笔并肩作战是他毕生的幸运。他们可能会在这场战争中殉职。 “什么—!”其余三人的质问中渗露出恐惧。 “只是玩笑话,我们会玩儿完的。如果不是我恰好得知…”队长从身后拿出一只球形布袋左右摇晃,“…鼹鼠最喜欢吃的,就是欧蒂斯农场小萝卜的话。” 鼹鼠们的头,包括他们的首领大钢,都被队长手中的球形布袋吸引。眼睛可能会蒙蔽他们,但是,气味与嗅觉不会。 “把,把它放下。”大钢瞄准队长的脸亮出刀片,高举铁镐尖叫的鼹鼠帮,其分贝也逐渐升高增大。 “我会的,但我会把它…”队长看着鼹鼠们的眼球,哦,不对,是他们的头和鼻尖,它们在他双手的移动中摇晃,最终因队长丢下掌中的球体,不再专注,“…丢到我身后的小河里去。” “把那块萝卜捞上来!”大钢对他的部下大吼诉出新的命令,别去管四只呆头呆脑的绿皮呆子了,去把要成为他宵夜的萝卜弄回来。 队长让钉锤为他们四个分发防爆头盔:准备堵好耳朵,各位。有一帮啮齿类半兽人会从河边起飞,直达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铅笔和麦片还是没能搞懂队长是在代指什么。 “我扔到水里的可不是块萝卜,伙计们。那是块涂了食用香料的水雷。”队长说完,便为麦片披好防弹衣:准备好防爆工事。 …… …… “铅笔,分析一下为什么我们会飞起来,而且感觉热到要命?” “我正在分析。啊,队长,我们应该感到幸运才是。如果没有河水的缓冲作用,我们就得和大钢他们一起住院了。” 按照铅笔的计算,他们的着陆点是在一处叫沉井小镇的—呃—听起来有点耳熟的小镇。 如果他们坐在防爆头盔上,应该能避免降落时把屁股、双腿连带尾椎摔成肉沫的结局。 第86章 落井下石·其二 落井下石·其二·情报! 正午的阳光如同熔化的铅液,无情地倾泻在这座小镇之上,而此时的千鹤,正如一只潜伏于白昼的夜猫。 她选择最为不合常理的时刻,步入了“肥佬”罗德尼那看似坚不可摧的领地。 在这个连影子都懒得躲藏的时间,她的行动不仅是对常规的挑战,更是对自身能力的绝对自信。 辛德的情报,如同一根细长的针,穿透了黑帮世界厚重的帷幕。虽然只有一丝光亮,但已足够千鹤展开行动。 在她心中,哪怕情报的准确率仅过半数,这场赌局也值得一试。 毕竟在黑帮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的移动都可能引发全盘颠覆。 她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攀上了“肥佬”罗德尼堡垒的屋顶,那轻盈的动作,即便是最敏锐的耳目也难以捕捉。 下方,厨房的喧嚣与混杂的食物香气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企图将一切外来者暴露。 但这对于千鹤来说,不过是考验意志的又一场游戏。 辛辣的烧烤卤煮味,混合着廉价蜡烛的烟熏,誓要对她的忍耐力发起直接挑衅。 黑色面纱下,千鹤的脸庞隐匿于阴暗之中,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缝隙,洞察着一切。她紧咬的双唇和喉咙深处的刺痒,都被她以惊人的毅力压制。 在这样的时刻,哪怕是最细微的咳嗽,都可能成为暴露身份的致命破绽。 她的存在,就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哑剧中的守墓人,无声而致命。 在这一刻,千鹤不仅仅是一名闯入者,更像是一位观察者,静待着“肥佬”罗德尼与其潜在盟友的聚集,准备以其独特的方式,参与到这场权力的游戏之中。 而这一切的布局,都将在正午的烈日下,悄然拉开序幕。 “肥佬”罗德尼,确乎其名,身躯庞大如山,却在那不起眼的过往中,隐藏着足以颠覆低微命运的狡黠与野心。 在他还是个在油腻厨房里挥汗如雨的伙夫时,人们从未料想他会成为“下等人”王国的继承者。 这转变之谜,就如同他手中翻飞的香肠,外表平凡无奇,内里却藏着令人咋舌作呕的秘密。 在辛德与阿斯拉等人的铁蹄之下,“下等人”的旧秩序轰然倒塌,而罗德尼却如火中死灰,成功复燃且接过“下等人”的帝国。 传言四起,皆言他那每周三与周六呈上的煎香肠,乃是通往权力巅峰的神秘钥匙。那些香肠,据说不仅仅是肉与调味的艺术,而是掺杂了某种秘而不宣的配方。 有人猜是某种致幻草叶,让人食后心甘情愿;有人言是冰凉的白色粉末,能点燃欲望熄灭理智。 更有甚者,一个新来的多嘴汉,妄言罗德尼掌握了高科技,能在盘底暗藏微型思维操控装置,让食客们无条件服从。 然而,真相永远只属于罗德尼一人,正如那秘密配料,深埋于他心头。 那个大胆推测的多嘴汉,很快就成了警示他人闭嘴的活生案例。 他的尸体,如同被孩童胡乱点缀的草莓奶酪条。满布孔洞,横陈于“下等人”领地的门槛,无声地诉说着对好奇心的残酷惩罚。 如此一来,关于罗德尼的传说便如同野火,在街头巷尾肆意蔓延。 他的崛起,不仅是一场权力的游戏,更是生动的一课—在这片被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土地上,知晓太多的人,往往死得最快。 而罗德尼,这位从前的厨子,如今的王。 罗德尼用他的方式证明了,在黑暗与阴影的世界里,最锋利的武器不是枪械,而是那能够操控人心的,不可见的恐惧。 “金牌手”道格拉斯坐在罗德尼为他准备的木椅上,窗外霓虹灯闪烁,映照出他脸上一抹冷峻的笑。 他对罗德尼这场旨在炫耀财富与权势的晚宴嗤之以鼻。他心里明白,对于那位体重与胃口齐飞的\"肥佬\"而言,每一场宴请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权力游戏。 尽管外界传言罗德尼对饮食的热衷近乎偏执,但道格拉斯深知,这份看似单纯到弱智的热情背后,隐藏着的是对\"下等人\"领土与影响力的无尽渴望。 金枪鱼寿司,一道精致的欢迎礼。本该是和平与合作的象征,却被那些小岛来的皮条客当作挑衅的工具:信使的人头,像一颗被踢来踢去的足球,宣告着他们对罗德尼善意的不屑一顾。 对此,道格拉斯只觉得好笑,这些帮派间的争斗,不过是一群疯狗为了争夺一块腐肉而相互撕咬,区别仅在于谁的獠牙更加锋利,谁的心肠更为狠毒。 罗德尼还想通过一顿晚餐,将三方分庭抗礼缝合成一致对抗“正义势力”的联盟?他是叶子嚼多了,还是让脂肪塞住了脑干? 道格拉斯的赌场,沉井小镇的灰色地带,如同夜色中的魅影,既不光明正大,也不完全黑暗,游走在法律的边缘,用金钱编织的网,将无数人的心愿与绝望一并捕获。 道格拉斯擅长用言语编织迷宫,将一切非法勾当包装得如同一场刺激而又略带禁忌的成人游戏,让那些寻求刺激的顾客欲罢不能。 在六面骰死后,道格拉斯通过对投机者们的煽动,将博彩产业说成是“黄色笑话”那样道德上黑白分明,法律上却无法将执行者处决的“过火玩笑”。 至于罗德尼企图通过贩卖叶子来收复失地的计划。 在道格拉斯看来,简直是痴人说梦—那是种危险而短视的游戏,如同在狮子面前丢出一块带刺的肉,或许能暂时吸引注意,但最终只会引来致命的反噬。 辛德,那位放逐“下等人”的战士,毛都没长齐的正义女孩,一旦抓住机会,她定会毫不留情将罗德尼钉在耻辱柱上,让他的结局比任何惨败都更加不堪。 “肥佬”那颗猪油脑袋里的智慧和计谋,将如同煮烂的面条肉酱,被彻底碾碎。 道格拉斯轻蔑一笑,心中已有定论。 在这座小镇,真正的生存法则,不是靠一时的阴谋诡计,而是要有长远的眼光和铁血的手段。夹起尾巴做老鼠,才能偷到奶酪避开猫。 罗德尼的失败,已成定局,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而他,“金牌手”道格拉斯,将继续在暗流涌动的江湖中,扮演着自己的角色,等待下一个翻云覆雨的时机。 辛德,她是个不值得去卑躬屈膝、向浪人或罗德尼俯首称臣对抗的敌手。 菲奥娜,这位金发如瀑的玉目女子,端庄地站在道格拉斯身旁,她的存在如同一抹不和谐的音符,却又是最完美的和弦。 她的夜礼服与这午后的伪装夜宴格格不入,却更显其独特的魅力与超然。 她那双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搭在一只镶嵌着珍珠的手袋上,仿佛随时可以从中抽出决定命运的牌。 作为道格拉斯的王牌,菲奥娜不仅拥有操控牌桌的高超技艺,更是他策略中的关键棋子,她的每一个微笑、每一次眨眼,都能让最精明的对手在不知不觉间步入陷阱。 罗德尼的话让道格拉斯的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笑意。 这位肥胖的对手似乎并不打算用他那日益膨胀的腰围来作为谈判的资本,而是直接点出了一个更为深远的威胁。 的确,在道格拉斯看来,无论是与罗德尼的尔虞我诈,还是与辛德那孩子间的小打小闹,都像是夏日午后的一场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而真正的风暴,来自那些外来的东方浪人,他们是真正的未知数,一群不受规则束缚的掠食者。 道格拉斯与他,他们的问题大可推到日后再作打算。但是,一伙渡海而来、无名无姓的流寇也要到这里分肉争汤,道格拉斯,他应该明白了? “菲奥娜,你认为呢?”道格拉斯终于还是接过罗德尼的香槟酒杯。 菲奥娜顺着道格拉斯的意思点头:她明白,这次的赌注不再是金钱那么简单,而是关乎领土与尊严,关乎他们是否能够证明自己作为土地领主的身份。 于是,她从手袋中取出一副定制的扑克牌,每一张牌面都蕴含着无尽的可能,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智斗与较量。 与此同时,道格拉斯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罗德尼的不安和外来浪人的威胁,编织一张复杂而精密的毒网,将所有可能的敌人一网打尽。 菲奥娜手中的牌,是细铁片磨合成的。 千鹤也是在一张纸牌自菲奥娜口中飞出,划上房梁后割裂自己的面纱时,才拔出刀刃准备接受事实,迎战身下发现窃听者的黑道暴徒。 “菲奥娜这孩子从八岁开始,就用铁片和灌铅的骰子磨练手法。” “不要说是人,就是骰筒里的骰子上多沾了一粒灰尘,她都能听出来。” 道格拉斯指向上方的房梁:看来,罗德尼的午餐环境不太安全。 在千鹤飞刀划破空气的瞬间,屋内的时间仿佛凝固。 金属牌与飞刀在空中交响。 登时火花四溅,而千鹤的动作迅疾如电,她的身影在烟尘和火光中若隐若现。 第二轮金属牌本欲借着第一轮攻势后的混乱形成致命攻势,却因千鹤的突然反击而乱了节奏,纷纷偏离目标。 两组带有瘴木烟丸的飞刀。 千鹤希望这能帮他们开胃消食。 “唔,咳咳!” “她是个忍者,她是那帮浪人的探子!” 有的击中了房梁,发出沉闷的声响,有的则嵌入了地板,激起阵阵木屑飞扬。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也混淆了视听。 在这一片混沌中,千鹤的身影已悄然贴近窗户。 她的眼中闪烁着冷静与决断,仿佛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木制窗框在她的撞击下四分五裂,阳光与自由的风瞬时涌入这充满阴谋与对抗的密室。 千鹤的身形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穿越窗棂的缺口,跃入了外面的世界,只留下身后那逐渐消散的烟雾与混乱。 “该死的罗德尼!”道格拉斯的怒吼在烟雾中回荡,夹杂着不甘与愤怒。 他深知,今天的这场失败不仅仅是对他的个人挑衅,更是对他在利尼维亚地下世界地位的直接挑战。 而这一切,都被那名神秘女子千鹤巧妙地利用,将他与罗德尼之间的裂痕暴露无遗。 道格拉斯心中暗自思量:这次事件无疑让两方的合作蒙上了阴影,但同时也让他意识到内部安全的漏洞,以及身边需要更多真正值得信赖的盟友。 “够了,我们没必要和一头守不住猪圈的肥猪谈条件,菲奥娜。” 菲奥娜在混乱中,向罗德尼的餐盘甩去三张扑克牌。这次的材质即便是硬卡纸,也可轻松切开带有油炸酥皮的肋排。 这是种无声警告,道格拉斯永远欢迎利益的盟友前来邀约。可他也有底线:把屋子里的蟑螂清干净,把窗户封好再请客。 而此时的千鹤,已经在屋檐上轻盈地跳跃,与街道的喧嚣拉开距离。 她的耳畔似乎还回响着道格拉斯的咒骂,但她的心中并无波澜。 对于她而言,这次行动比一次成功的潜入与脱逃更值得纪念。 她知道,通过这一系列的行动,她很可能成功避免两个势力的暂时联合,还将推迟一场席卷沉井小镇的血雨。 在这座小镇的阴暗角落里,每个动作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千鹤深谙此道,她利用自己的智慧与敏捷,巧妙地在各大势力之间游走,扮演着既是观察者又是干预者的角色。 “看来,下次他们该选择自助餐了。” 她明白,推迟两只臭虫的联合,虽不足以根除所有的罪恶,但至少能为她与辛德争取更多时间,让无辜的人们得以喘息片刻。 此刻,阳光洒上她的胸膛。 千鹤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那被烟尘笼罩的宅邸顶部。 身后冒着焦烟的橡树上,落下四颗枯叶外的果实。不,千鹤还没见过能够自己长腿跑的果实,她也没见过能相互对话的果实。 神话传说里的人参果?也许,可千鹤八岁后就不相信那些童话故事了。 “哦,你好,外乡人。” “你会说利尼维亚通用语吗?” 四颗绿色果实中的首领,从声音和行事风格来看,被其余三人称作队长的绿色妖精应该人如其名,算是他们的领队。 千鹤也对他的问题做出回应:对,她会说通用语。这里还是利尼维亚,他们没有出国。 “铅笔,准备做好记录。” “多谢你了,外乡人。” 被称作队长的哥布林,将眼罩的束带扎紧后背起手来踱步。样子倒像是位千鹤能在洛扎贡城见到的新兵教官。 随着队长分贝及语速的提升,千鹤听到头戴护目镜、被称作铅笔的哥布林二把手在其备忘录上沙沙作写的笔尖摩擦声。 “我们坠落到沉井小镇边缘,没有食物没有后援还忘记要续保险金。” “铅笔,接下来要用到你的科学头脑。” 说完,队长又拍了拍麦片与钉锤的脑袋:同时他还需要钉锤帮他们准备些硬家伙。 若是麦片的沟通战术不成,他们也必须筹备动用武力的有利条件。 炸药,千鹤怀疑自己也被飞刀中的迷香影响到了。否则,就是自己身前的哥布林真的能从口中吐出四根…矿用炸药和火柴盒… “唔,忍者小姐,你可以帮助我们吗?” 麦片在千鹤眼前,张开他半生荷包蛋般泪水满载的眼睛。 队长也掏出弩箭,准备掰开弓弦后搭上三根箭矢:要是千鹤选择拒绝,他们会给她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可以。我相信辛德会愿意待客的。” “不过,这些东西是障眼法么?” 千鹤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四只被称作哥布林的本土小妖,能使用工具,能说人话就算了,肚子里的军火库就— “别担心,小姐。钉锤他得过五届喝岩浆大赛的冠军。他向来是来者不拒。” —队长说完,便注意到树下的橡果。嗯,他们生个火又可以凑合一顿。 利尼维亚,在这里看到什么都不奇怪。千鹤对这句话可是大彻大悟了。 …… …… 在那片被黄昏染上金边的森林深处,隐藏着浪人们的营地,它就像一处被时间遗忘的避难所。 洞穴口被岁月雕刻得粗糙不平,周围环绕着稀疏而坚韧的树木,它们的枝叶在微风中轻轻摩挲,发出无言的低语。 洞穴外,一片开阔的空地被精心打理过,木质的栅栏围成了一个简陋却有序的营地,篝火在中央跳跃着欢快的火苗,将温暖和光亮洒向四周,照亮了浪人们疲惫却坚毅的面庞。 辛德,一位身姿绰约的旅者,她的长发在晚风中轻柔飘扬,如同黑夜中的一缕月光。她走向一块巨大的山石,那块石头孤傲地立于营地边缘,成为了她完美的掩护。 她轻轻地梳理着发丝,仿佛这只是个寻常的傍晚休憩,但实际上,她正以一种超乎常人的能力,悄悄接近真相的核心。 她的目光穿透岩石的缝隙,凝视着下方忙碌的浪人们。 他们身着轻便的甲胄,那是长途跋涉和无数次战斗的印记,他们围坐在篝火旁,用一种辛德陌生的语言交谈,那是来自遥远东国的低沉语调,带着一种异域的韵律。 然而,语言的障碍并没有成为她的困扰,因为辛德拥有一种独特的能力—她能窥探人心,读取他们的记忆和思绪。 随着夜色的加深,辛德闭上双眼,她的精神触角便是无形的细流,渗透进每一个浪人的心灵深处。 那些原本对她来说视如天书的东方语言,开始在她的脑海中逐一展现,化作一幅幅生动的画面。浪人们的心中,反复回荡着一个名字。 邪魁。 这个名字如同暗夜中的磷火,闪烁着炙热的诡秘光芒。 邪魁。 那是夺走她父亲的人,那是杀死阿斯拉恩师的人。 第87章 落井下石·其三 落井下石·其三·水鸟,蚌与渔夫! 这是一个古老的东方故事,来自千鹤的家乡。而在千鹤自幼成长居住的地方,这故事来自一位黎朝游僧。 故事的开始很简单,一只水鸟站在河畔觅食,啄向青鱼的尖喙戳入一只河蚌口中。蚌的傲慢让它不肯松开甲壳,水鸟对蚌的轻蔑也让它拒绝道歉。 最终,是发现蚌与水鸟地渔夫获得胜利。 但是,可别以为故事就这样完了。手持文书卷轴的官兵在一天后前来,靠着两头意外收获让生活稍有起色的渔夫,他因这次加税重归穷困潦倒之中。 故事的道理很简单:第一,等待,耐心与谦卑永远是武者内在的力量源泉。第二,有力量的人才能决定一切。 坚硬的拳头,是谈判桌上有力呐喊的保障。 拳头,刀刃,枪支炮火所无法争取的,不会因谈判桌上的据理力争而改变。 千鹤与辛德意见一致,他们要做收网的渔夫,让那伙浪人成为青鱼。水鸟及河蚌自然便是“肥佬”罗德尼与道格拉斯。 同时,辛德对千鹤口中那位菲奥娜很感兴趣。她同菲奥娜有过几度交手,她知道对方不过是个佣兵,只是忠于金钱,而非忠于主人。 剔除道格拉斯的打手,便能提前撼动河蚌的硬壳。 武士道与骑士道这类道德约束,对生活在黑暗中的人就像空气一样。 千鹤与她身后的夜行忍者没有意见,他们只要那伙出逃的浪人。罗德尼与道格拉斯—拾荒者与赌徒的命运,她与他们都不关心。 “事先提醒,那个叫菲奥娜的女人可不好对付。” “要让她对这事高高挂起,哼,不如指望青蛙能跳过沙漠。” 千鹤接过辛德递来的茶杯,吹散热气后浅饮一口。 辛德则为千鹤添上第二杯茶,不再是象征礼数的半杯,而是有些暗示意义的满杯逐客—他们不一定要用刀刃击败她,辛德倒认为,菲奥娜的实力值得争取。 “争取?”千鹤可信不过一个赌徒的随从。 “你们对武士道的信奉,让你们视死如归,”辛德不是要否定任何事,更不是想要冒犯忍者们的信仰,“正因如此,千鹤,你们将生死善恶看的过于绝对。” 世界是个圆圈,由中央切开,左白右黑。边线分明。这是自古以来流传的传统。千鹤不希望辛德以她们的盟友身份为介质,去冒犯传统。 这种失礼在千鹤的家乡,在旁人看来是不被允许,甚至会被划分为异教徒的。 “我为我的失礼道歉,千鹤。请你放心,”辛德的手中飞出一只紫翅灵蝶,当它飞离大厅风窗后,这名小镇主人的口吻恢复镇静,“渔夫的故事,会重演的。” 千鹤在微笑与信任中,握住辛德递出的双手。 没有怀疑,自然不太可能。 可是,那就是辛德自己的麻烦了,罗德尼与道格拉斯就是要对这座镇子扔“胖男孩”炸弹,也没有关系。 那批浪人被影响的可能微乎其微。 哥布林工程曲,钢钉,钳子,打桩机,充电器。 四颗椰子,塑料吸管,搞定。 “休息半小时,伙计们。” “虽然我也不知道,辛德小姐要我们造这个做什么。” 哥布林队长将三颗壳脆汁浓的椰子依次向麦片、铅笔与钉锤分发。他按下面前巨型金属圆柱的开关:投影灯,这是台巨大的充电投影装置。 矮人国的家伙们,喜欢在狂欢节里用这东西播动画电影、纪录片或法律上略显敏感的东西。而现在,这东西能投出的图案只有一种。 红色圆圈中的黑色双翼飞龙。 那是千鹤的记忆中,其家族武士徽记的图腾。 向死而生,奔向火山的黑鳞巨龙。它对死亡的坦然,使得第一位穿透其鳞甲,将之重伤的武士织田心生敬意。 相传织田手持名为雷切一文字的名刀,同黑龙苦战五天四夜。 织田以此创立芸州史上第一则武士律令。 “很不幸,织田在同匪首佐佐木的决斗中,因暴雨天高举剑刃,让闪电把自己劈成了…历史上最早的煎香肠。” “…比烤炉的矮人还早。” 铅笔为队长读出传奇故事的结局。 嗯,千鹤送他们的这些竹简典籍还算有趣。麦片还靠它们学会了寿司、刺身鱼片还有河豚去毒烹饪法。 “队长,要试试水果寿司吗?”麦片收起菜刀,向二人递出餐盘。 钉锤还在调试灯光及成像准度。 “味道不错,大兵。等这事儿结束,我们再去搞点菠萝。”队长将两块寿司塞入口中—黏糯米和水果—补充糖分的顶级搭配。 铅笔将最后一份竹简抛入篝火。 等等,为什么不留着它?—队长还想拦住铅笔,在铅笔做出回应前。 这本书讲的是如何切腹,队长。—铅笔的答复如上。 把它烧了,记得把灰埋了。—队长不再阻拦铅笔。 辛德很快就会来视察工程进度,队长他有预感。 不过,他还是无法弄清辛德有何目的,铅笔也不能。 “铅笔,把这盏灯接到电视卫星上。” “在辛德小姐来检查前,我们先看会夜场重播。” 队长和铅笔都很想看到《午夜禁恋》的结局:吸血鬼爱上驱魔人的女儿,驱魔人的女儿为他们生出一个孩子。那孩子八个月后就会倒吊天花板、吃老鼠还长出尖牙。 最新的剧集是,威廉伯爵正同他的爱人罗莎讨论祖宅中的石像鬼奴仆克里斯、迈克尔的离婚产权瓜分。 严格意义上讲,铅笔认为他们更该去争那辆德古拉留下的亡灵马车。 “算了,罗莎压根不敢上有骷髅马的车。”麦片的接话匣明显有些突兀。 “怎么了?我不是只会看《太空兽人五十九号》。”面对铅笔、钉锤与队长的眼神,麦片吃下两口爆米花,拉开汽水罐铁环后说道。 …… …… 索贝克的小赌场今天没能开起来。 本该热闹非凡的角落里,只剩下几片散落的纸牌和几根被踩扁的烟头,证明这里曾有过期待与蠢蠢欲动。 几个手握布袋的孩子,里面装满了书本充当的筹码,还有从父母钱包里偷偷拿来的金属硬币和零用钱。 他们本想在索贝克的小天地里初次尝试大人们的刺激,却被菲奥娜那不容置疑的声音打断幻想,只好恋恋不舍丢下纸牌,带着一脸未尽兴的失落,一个个垂头丧气,在她的呵斥声中匆匆离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被压抑的兴奋和不甘,就像一场未及绽放便被风吹散的烟火。 菲奥娜站在那里,她手中飞出的两块金属牌,锋利的边缘无意间划过索贝克耳边的棕发,留下一道细微的痕迹。 这似乎在无声地警告他,有些界限是不能跨越的。 索贝克不解地瞪着她,不明白为什么菲奥娜要如此坚决地阻止他扩展业务,尤其是向那些好奇而又易于塑造的孩子们伸出触手。 在他看来,这些孩子是未来的金矿,是能够为道格拉斯这个小黑帮带来无限财富的潜在客户。 但菲奥娜坚持的底线,就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让他所有的盘算都落了空。 “绝不将赌桌推向孩子。”这是菲奥娜不成文的规定。 索贝克的嘲笑在心中回响:他认为菲奥娜的这种坚持不过是自我陶醉,一种虚伪的圣洁,根本无法改变他们早已深陷其中的黑色漩涡。 又是两片银色筹码被菲奥娜用力掷出,它们在空中划出两道闪亮的弧线,切过两片红肉,最终将着陆点选在索贝克脚下的土地上。 “唔—唔唔—!” 他捂住嘴唇,压抑着内心的咆哮,拖着那条瘸拐的腿,一边咒骂一边离开了。 在他的想象中,如果他有足够的力量,如果手中握的不是那几枚可怜的筹码,而是冰冷的火枪,菲奥娜此刻早该被他的怒火吞噬。 而菲奥娜,她那双锐利的眼睛捕捉到了一个试图悄悄溜走却又不慎摔倒的男孩。 她并没有过多责备,只是迅速扶起他,将那两枚差点成为赌注的银币塞回男孩颤抖的手中。 她的声音里没有半分温柔可言,只是吩咐男孩赶紧回家。她提醒男孩天色已晚,外面的世界并不适合他这样的纯真之眼。 “原来是这样,你的考虑很长远。” 菲奥娜因身后观光者做出评价,也对躲在暗巷边缘的女人抽出牌盒。对方的刀刃也早已静候多时。在夜色光顾后的小巷,敌明我暗,菲奥娜的牌技可不算优势。 “把孩子们拉下水的话,很难保证他们的亲人不会公开反对你们。” “你很聪明,菲奥娜小姐。” “而我正需要您这种人。” 辛德交叉双刃,挡住来自菲奥娜的纸牌。速度再快,菲奥娜也快不过未来,也无法隐藏她真正的心。 菲奥娜·法伦奇。 一个六岁时就被身为赌徒的哥哥卖到赌场,以身抵债的女人,辛德也不指望她的行为是要良心发现,迷途知返。 菲奥娜对辛德的评价推出回应— “你像搜寻落单羚羊的饿狼一样,搜寻可供结盟朋友。” “比起我来,睿智一词放在您身上更合适,辛德…镇长女士。” “如果您对我们更宽松些,我相信,我们真的能够成为朋友。” 而不是像这样剑拔弩张,想要取掉对方的人头。 最后一句话,菲奥娜没有说出,辛德却能透过她的心灵读出。 辛德知道菲奥娜是什么人,一个被赌场庄主养到十四岁,便被迫与赌客同床共枕的人—正义和良知不是能唤醒这种人的良药。 但利益可以。世上有两种万能语言,每个种族,每个部落,每座城市都是:利益与武力。而菲奥娜,辛德可以给她个承诺。 她是为了道格拉斯的工薪,一月八十银币才向他卖命(没准还包括些特殊服务)。如果辛德向她承诺,对道格拉斯、东流浪人或罗德尼的争斗置之不理,能够让她得到比这更多的报酬呢? “说下去,镇长女士。”菲奥娜的牌盒被她收回大衣。 辛德为菲奥娜指出道路:去喝一杯,坐下说会更轻松。 “我有个朋友在追查那伙浪人。在她的家乡,三颗浪人的人头就能让你衣食无忧,还能被幕府封为平反的亲臣,”辛德知道,空说无凭。于是,六根三指宽度的银条被她推到菲奥娜手边,“事成之后,协助者能得到两箱这样的赏金。” “而且,箱里的报酬都是金色的。” “菲奥娜,我相信我们都是聪明人。同时,你比我更聪明。” 看到菲奥娜接过一根银条,辛德知道,这件事算是谈拢了。 菲奥娜将其余五根预付款推回辛德身前,她还有个问题要确认:辛德怎么确定,菲奥娜不会转手将这消息传给道格拉斯,同时收他们两方的回扣? “因为我们知道,你不会。”哥布林队长说完,便从台下探出头来。 他还刻意效仿瓦拉杜勒骗子的声线,压低声线,增长脱音和气泡音。 活像液体沸腾后的水壶。 同时出现的,还有铅笔、钉锤,麦片,最后是麦片手中的录音机。他们来打个赌—看看是菲奥娜的嘴和腿快,还是四只哥布林的嘴和腿快? “呵,真是小瞧你了。”菲奥娜对辛德点头示意。 一张脚踩皮球的彩色花帽小丑牌,被菲奥娜弹到辛德手中。 把这当成她的敬意。 这张王牌,可是十年前就停止印刷售卖的限量款。 “我会帮你们搞定浪人。需要我的话,我每天都会去暗巷,”菲奥娜没有饮下辛德准备的葡萄酒,“道格拉斯和罗德尼,你们自由发挥就好。” 菲奥娜离开时,没有抬头去看房梁上的千鹤与夜行忍者。 她也不太想点破辛德。毕竟,会谈开始前,她们还是敌人。 有钱不赚,不是傻子,就是五谷不分的原始人。 辛德没有开口说话,哥布林队长便听到她心中的命令。 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拜托他们打造的聚光灯启动,是时候为罗德尼奉上一出好戏。 这是一盏灯,这盏灯中所呈现的画面,将被投向“肥佬”罗德尼的堡垒幕墙。 “然后,因为灯上的图案属于浪人,”队长明白辛德的计划是意欲何为了,“罗德尼会和浪人们窝里斗。” 可是,道格拉斯和他的赌徒们,又要如何处理?哦,队长他又猜到了。要上点硬家伙正面对抗,是不是? “正是如此。”辛德对他点头说道。 哥布林四人组与辛德,准备战斗!呃,还有忍者,还有千鹤和她的忍者们。唔,这个新口号一点也不通顺。 “还很难记。”麦片塞下第三口爆米花。 第88章 落井下石·其四 落井下石·其四·死亡四人组! 一个故事将达到高潮时,另一则故事才刚刚落下扉页。 正午的阳光总是温暖到过分热情,热情到能将人的皮肤煎成火腿。 在英雄抵达现场前,不妨先听听骨树镇的名称由来?骨树,长着骸骨的木头,也就是绞刑架。这地方最不缺枯树与人为修建的绞刑架。 还有漫天飞行,等待下一批被绞死的倒霉鬼的秃鹫。 对死亡四人组来说,秃鹫这种鸟还真聪明。 它们知道要把头顶的羽毛进化掉,这样一不会在用餐时沾上更多血,二来也不会被自己的皮毛捂成蒸肉。 两株风滚草因风沙停动靠上岩背,暂且抛弃今日的旅程。 在黄沙漫天的骨树镇边缘,那片被称为遗尸之地的荒芜地带,四名身着黑色大衣的盗贼手持铁镰,她们围坐成圈。 这座小镇曾以其金矿与发明绞刑架闻名历史。 金矿枯竭后,这里除去银行金库与腌菜生意,就没什么好看的了。 对,沙子,这里最不缺的景点就是沙子。 她们的装扮则与这片荒野格格不入,如同从另一个世界的暮光中走来。 死亡四人组。 这四位是闻名遐迩的暮光精灵四姐妹,她们手中的镰刀轻轻交叉,便能在空气中编织出一片令人生畏的黑气力场,夺走发动者外周遭一切生命的灵魂。 正是这股来自远古的禁忌力量,帮助她们完成无数次的劫掠。 而今,她们的猎物是一个沉重的铁箱,里面装满了诱人的金块,但如何在不破坏珍宝的情况下将其开启,成了她们讨论的焦点。 在骨树镇的荒蛮谷地,黄沙和盗贼们的野心一同翻腾。死亡四人组围绕着那个神秘的铁箱,展开了她们独特的商业会议。 “饥饿”,这个总是对美食有着无尽渴望的,四人组中最为年轻的存在,眼中闪烁着对甜食的无限憧憬。 “我想,我们应当用这些金子,去利尼维亚的每一家甜品店大快朵颐!不,先去海龟港的自助餐厅,那里的海鲜刺身,我梦里都想着呢!” 她的话音未落,就被三姐“战争”的笑声打断,那笑声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和幽默感。 “贪吃鬼,你这是忘了我们的看家本领了吗?” “战争”边说边轻巧地用拳头在“饥饿”的头盔上敲了一下。力道虽轻,却充满警告与善意尚存的提醒。 “我们何必付钱?直接去餐厅‘借’一顿不行吗?” “不过,我个人更倾向于给我们换身新行头。想想看,我们四个,每人一套闪耀着正义之光的圣骑士盔甲,多有型,就是曙光精灵的将军艾利丹也会爱上我们!” 她的提议引来其他姐妹的会心一笑,尤其是“饥饿”,揉着头盔下的脑袋,一副恍然大悟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而“瘟疫”,这个小组中的安静策划者,此刻也张开白雪玉肌中的紫唇,声音低沉却充满计划性。 瘟疫倒有个想法:去瓦拉杜勒,那里的黑市有我们需要的一切。更多的尸骸,黑暗药水与炼金术手抄本。 它们足够她实验并完善她的骷髅军团计划,让不死军队成为她的奴仆。她的眼神在提到骷髅军团时,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仿佛看到了未来的胜利。 最后,作为大姐的“死亡”站了出来,她挥舞着镰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酷的弧线,随后优雅梳理起她那一头银白长发。 “你们啊,总是这么急切。首先,我们得解决眼前的问题—如何打开这个铁箱。然后嘛,”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我们可以请个财经助理,不,四个财经助理,一人一个,让他们打理琐碎的经济事务。我们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是吗?” 说完,她的眼神逐一扫过她的姐妹们,那眼神中既有权威,也不乏温暖。 正当她们权衡着是否使用暴力手段之时,一阵风沙卷起,遮蔽了太阳,也掩盖了逼近的脚步声。 在这片黄沙与阴影交织的幕布之后,一名身披棕色沙衣的兽人刀客缓缓步入画面。 史德瑞克,这位眼神涣散的兽人,嘴里嚼着干瘪的干酪,他的出现仿佛是风沙特意安排的一场邂逅。 然而,一颗随风滚来的草球竟在此刻落上他的脸颊,毫无预兆。 破他精心准备的出场被破坏,让他心中暗自咒骂—这该死的风滚草,让他的帅气亮相就这样泡汤散架! 死亡四人组与神秘的第五位参与者—史德瑞克—面对面站立。 四姐妹环绕着那铁箱,象征死亡的镰刀在微弱的光线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象征着她们不容小觑的力量与决心。 然而,面对这四位不可一世的女子,史德瑞克显得异常冷静,他轻轻抖动着覆盖全身的尘色斗篷,展示出一种大军压境前的从容不迫。 好,他是很害怕她们。不过,她们四个的衣着打扮和姿色还不错,要是她们考虑弃恶从善,没准他们还能交个朋友。 “等你下地狱,你能和数不清的魔鬼交朋友。”饥饿靠住身后荒废的绞刑架,被黑色裤袜包裹的双腿彼此摩擦,长靴下的跟尖顺势踩断一条蜥蜴的红尾。 “还有三头犬,希望它们不会为了分你的尸体,狗咬狗打起来。”瘟疫说完,四姐妹同时捂住胸口仰头大笑起来。论幽默感,还真没人能比的过瘟疫。 “无需如此剑拔弩张,姑娘们。”史德瑞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 他从袖中滑出自己粗重锋利的巨刃,将之抛向空中后,再以灵活到难以捕捉的动作轻巧接回,以此来表达他的友好与自信:“我听说,箱子里的东西值九十万利尼维亚金币,足以让任何人安逸度日。但炸药过后,恐怕只能保住四成。” 他缓缓走向前去,目光在四姐妹之间游走,最后定格在“死亡”身上。 他有一个提议,一个不流血、不失金的方案。他仅收取五千金币,作为交换,他会让铁箱毫发无损地张开嘴巴。这笔交易,公平且高效,如何? 战争第一个发出嗤笑,她怀疑地看着史德瑞克,“五千金换你的小把戏?听起来不像是骗子。” “倒像个疯子,傻子,喝高后的酒罐子。”饥饿也基于战争的观点进行拓展。 又是一小阵议论,哄笑与嘲讽谩骂。 史德瑞克的提议如同落入泉眼的卵石,在死亡四人组间激起了微妙的涟漪。 他那自信而略带挑衅的语调,似乎正中这群惯于在刀尖上跳舞的女性的要害。 “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史德瑞克摊开双手,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坦诚,“如果我失败了,我的命,任由你们处置。但若成功了,你们将见识到前所未有的技巧,且只需支付我三千金,初次合作,可以打折。” “死亡”轻抚着她那锋利的镰刀,面纱之下,一双眼睛冷冽而深邃。 她环视其他三位姐妹,眼神中传递着无声的讯息。 最终,她对史德瑞克点头,那薄雾般的的黑色面纱随动作轻轻飘动,她的话是对史德瑞克的最终裁决:“好,兽人。我们给你一个小时,但记住,时间一到,无论是奇迹还是谎言,你都要面临死亡。” “瘟疫”和“战争”相互交换眼色,后者耸了耸肩,显然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游戏感到有些不满,但又好奇史德瑞克究竟有何手段。 至于“饥饿”,她只是静静站在一旁,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对于即将发生的事置之不理。她只关心能否分到史德瑞克口中的更多酬劳。 伴随“死亡”为兽人颁发的许可,史德瑞克立即行动起来。 史德瑞克的动作流畅而从容,每一步都在他精心计算之中。 他从贴身的衣物下缓缓取出一个小巧的密封瓶罐,那瓶子被一层层陶土包裹,保护其中的液体免受外界干扰。 揭开布层,一瓶散发着淡淡绿光的腐蚀性液体显露真容,其色泽诡谲,蕴含着以腐蚀破坏一切的力量。 接着,他从腰间的工具袋中抽出一根特制的滴管,它由精灵国矿脉中的水晶原石提纯锻造而成,专为处理此类危险液体设计。 只见史德瑞克轻巧地将滴管探入密封罐内,精准吸取三滴那足以融化钢铁的酸液。每一滴都承载着他对自由、财富和生存的渴望。 这些绿色的死亡之水,被史德瑞克沿着铁箱的锁孔边缘涂抹。手法的细腻程度,像是在进行一场精细的艺术创作。 酸液接触到金属表面,发出细微的嘶嘶声,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刺鼻的气味,那是钢铁在氧化者面前屈服的预兆。 完成这一系列操作后,史德瑞克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将铁箱置于烈日之下,让无情的日光加速酸液的腐蚀过程。 阳光下,酸液沿着铁箱边缘迅速蔓延,形成了一圈炭黑色的酸渍。 它们宛如死亡的标记,预示着锁具即将瓦解风化的命运。 直到那圈黑渍中央的铁片,因酸液撕咬变得脆弱不堪。 史德瑞克从地上拾起一块尖锐的岩石碎块。 他深吸一口气,对准那脆弱点,用力一击。 随着一声清脆的破裂声,铁箱的锁扣终于不堪重负,箱门向外弹开,金色的光芒刹那间如泉水涌出,瞬间照亮四周的废墟。 死亡四人组被这突如其来的财富之光吸引,她们手持各自的武器,镰刀的寒光在金块的反射下更显冷冽。 她们围拢而来,堵住站在铁箱旁的兽人,以此确保他不再有任何机会离开。 每个人的眼神中都交织着贪婪与警惕。 史德瑞克看到四人在“死亡”的拍手催促下,扬起斗篷与纱衣,露出只要瞄过一眼便不难理解,为何会有豺狼人选择她们作为舞奴的婀娜身姿。 银月山谷般的肌肤,在四人手指的抚触下,仿佛弹指可破。就在史德瑞克以为她们真要给自己些肉体犒劳前,“瘟疫”率先取下面纱,将兽人心中的幻想打破。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怕做那种事时…呼吸困难吗…?” 史德瑞克的脑袋早就飘到利尼维亚边境去了。 “你在想什么啊,你这个绿皮变态!” “咳咳,你知道我们的规矩是什么吗?” “死亡”将镰刀搭上史德瑞克背影的左肩,在三名姐妹又用面纱遮住真容,以斗篷隐去真身后,她们知道史德瑞克的死期已成定局。 谜底揭晓,死亡四人组的规矩是—见到她们真容的人都要死—史德瑞克刚才可全都看到了哦,这可怪不得她们心狠手辣。 “什么?明明是你们自己把脸露给我看的。” “你们可以打破法律,但别把我当成待宰的傻子!” 史德瑞克也将左手穿过阴影,八声极其巧妙的火药爆裂声后,史德瑞克的拇指拨动手中的左轮手枪:在子弹打空之前,他都不会睁开眼睛的。 史德瑞克先是听到枪响,枪响过后是惨叫声。倒地声,挣扎声与镰刀相互折叠的金属碰撞声后,便只剩下子弹散落各处的崩裂声。 “啊—啊—她们都死了—啊—威胁不到我了—” 史德瑞克吐掉沾在獠牙上的血滴。他知道自己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人,可是,只靠一把左轮手枪,把四名黑气巫师打成血水… 不,他不是在怜悯这四个刽子手。 不过,她们的脸都被打烂的话,还要上哪去用她们的尸首换赏金? 不要说法医和警探,估计她们的妈妈,都不一定能认出她们。 “哎,好在这箱子里的宝贝都没事儿。” “没人能动我存的东西。” 史德瑞克收起左轮手枪,又将陪伴他多年的大剑背回身后。晚风吹拂的夕阳下,一名孤独浪客的影子抱起铁门破损的保险箱:返程可是件苦差事。 是的,对镖客与赏金猎人来说,生活总是与孤独、战争相伴随。这场战斗不是苦难的,也不是史德瑞克命运的尽头—很快—这故事的英雄便撕下两块树皮充当摩擦板。 “这鬼地方,我的背,啊,我的背!” 因为史德瑞克背上的痱子,不再允许他暴露于阳光下。可从这片沙漠到骨树镇银行,还有约两千五百步要走。 “我真该学阿斯拉那样,找个能想去哪就去哪的斗篷。” 史德瑞克望着一眼便可瞧见底部的水壶,他知道想喝水也没多少指望了。现在,他唯一的自救路线便是调整节奏,在头顶的太阳把自己烤熟前找到第二个大活人来,求他赏口水喝。 第89章 落井下石·其五 落井下石·其五·相争! 在这片黑暗寂静中,一抹不祥的红光悄然爬上了高耸的墙垣。 那是一幅印有红色边框的双翼黑龙图案,它仿佛活物一般,被某种隐秘的光源投射得栩栩如生,翅膀在砖石间展翅欲飞,透露出一股不容忽视的挑衅意味。 这幅景象,即便是对罗德尼这种游走四方的老油罐而言,也足以令他心中一凛。 有人在无声中向他宣战。 “肥佬”罗德尼,这位在镇上一手遮天的地下头目,此刻正倚在他的私人露台上,手中还握着半块热狗面包,脸上原本的惬意被突如其来的龙影所取代。 他圆睁的怒目中映着那龙形光影,心中涌动的是愤怒与不屑。 即便饥饿让他暴躁,但罗德尼的头脑依然敏锐,他一眼便看穿了背后的意图—浪人,那群总想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的家伙,无疑是在向他展示他们的胆量。 “呵,这招用的很漂亮。” “他以为他能让我们狗咬狗?” “道格拉斯,把狼当成狗来耍…” “…可是要送命的!” 但罗德尼心里清楚,真正的幕后推手,定是那个自命不凡的“金牌手”道格拉斯。 那个靠赌博起家,却妄图把鬼手伸进他领地的下作鬼。 罗德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心中暗骂。道格拉斯,他以为罗德尼会是他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等着瞧,他会知道,沉井小镇上到底谁说了算。 他咀嚼完最后一口热狗,再来两块泡芙手指饼。今夜有大事要做,提前储备些能量也是战略之一。 罗德尼将半盘奶油面包倒入口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哝。 他缓缓转过身,像是头察觉到猎人的獠牙野猪—不少人估计都这么想,但没多少人敢公开或私下里这样说—他扫视着迅速聚拢而来的手下们。 这些打手知道,每次罗德尼的召唤,就意味着一眼血泉即将喷出岩石,染红街道。 “看来,有人忘了规矩,竟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罗德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条该死的龙,是浪人们的标志,但操纵这一切的,必然是道格拉斯那小子。他以为缩在鼠洞里就能玩弄我?” “我们会让他看到结局。” 他挥了挥手,手持火枪的随从向前一步,恭敬等待着命令。 罗德尼的目光直穿黑夜,锁定远方暗巷中的灰旗与六面骰图案:那里灯火通明,正是道格拉斯的老巢。 “你们,分成两队。”罗德尼的指令简洁而明确,“一队,去查清那个投影光源的位置,我要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记住,悄无声息,别惊动了镇上的人。” “另一队,跟我去给道格拉斯一个惊喜。告诉他,我们耐心有限。” 随着他的命令落下,打手们迅速散开,如同夜色中的鸦群,无声无息消失于云影。 罗德尼则转身走向自己的私人仓库,他的马车就在那里,他准备亲自带领队伍,捣毁道格拉斯这条狗的“龙巢”。 他的心中已经盘算好了一切,要让道格拉斯明白,敢在他头上左蹦右跳当小丑,会付出怎样的代价。 夜风中,那堵被龙影覆盖的墙,此时竟归于平静,无言静候着主人的归来,见证这场权力游戏的开始与终结。 …… …… “该死的,罗德尼会宰了我。” “然后把你们一个个解雇。” 泰托和他的小队,就像一群满怀期待的观众冲进了电影院,结果发现银幕上放映的是史上最荒诞的恶作剧片。 他们费劲巴拉地爬上了这座山丘,每个人都喘得像刚跑完马拉松的长颈鹿,心里还嘀咕着—这绝对是罗德尼阁下说的惊喜。 终于,当他们气喘吁吁地站定,眼前的情景让他们集体惊讶到松下手中的枪支—是个气球,巨大的绿色气球。 活脱脱一个儿童卡通版的哥布林,咧着用马克笔画上的诡异笑容与牙齿,就那么悠哉悠哉随风摇摆。 这是种嘲讽,也算是礼物。 泰托瞪大眼睛,他捂住口鼻,仿佛下一秒咬合肌与颌骨便会自手中脱落。 他转头看看自己的兄弟们,没人脸上不是“这些是什么玩意儿?”的表情。 片刻的寂静之后,泰托决定给这个不速之客一点颜色瞧瞧,他举起枪,对着那颗气球就是一阵猛扫,这没法帮助他找到真相,但这能让他有效发泄怒气。 还能怎么办?就说他们找到且击毙了几个摇骰子的家伙,这事的确是道格拉斯雇人做的就好。总比如实汇报更实在,对? 一阵极具侠客电影风格的口哨声后,是电闪雷鸣下,现身于泰托身前岩壁上的四道黑影—黑影中的领队,他紧握双拳,拿出盾牌抵挡泰托扫出的第二轮致命铅弹。 “呵,内心堕落的家伙们。我们可在此等候多时了…你们替天行道的日子到…” “…我是说,你们被我们替天行道的日子到了。铅笔,亮家伙!” 天在怒吼,大地在崩裂,受苦受难的人在苦难中呐喊。解救世界的日子到了。 “什么东西,他们是精神病院出来的?”泰托还在忙着为火枪上膛新一轮子弹。 邪恶的人啊,他们的末日到了。 在哥布林队长的口号下,四只哥布林跃下山岩平稳着陆。 唔,从高空自由落体后,脚掌承受的疼痛感和麻痹感,它们不在考虑范围内。 随着队长一声尖锐的哨响,四只哥布林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们动作敏捷,仿佛经过精心编排的舞蹈一般。 “让他们见识见识东方忍术,伙计们。”哥布林队长率先抛出六只四角忍镖。 每只哥布林都从各自的装备袋里掏出了五彩斑斓的头带,这些头带不仅颜色各异,上面还绣着象征不同忍术流派的图腾。 “好奇怪哦,戴上这个后,我突然想吃披萨了,”麦片紧了紧头顶的橙色头带,“还想和鳄鱼做朋友。” “我感觉自己聪明了一百倍,哦,糟糕。”手持长棍,扎束紫色头带的铅笔及时躲过泰托手下人枪中的子弹。 佩戴完毕,他们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原本滑稽的形象此刻竟透露出一股不容小觑的肃杀之气。 队长首先拔出一对锋利的双刀,刀光闪烁,如同寒星点点。 紧接着,钉锤挥舞起沉重的肋叉,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空气被撕裂的呼啸声。 另一只则手持一根长棍,棍法灵动,仿佛能够随意延伸,攻防兼备。 最后,麦片则是双截棍高手,木棍与铁链在他手中如同活物,上下翻飞,发出阵阵破空声。 “这帮绿皮鬼,他们要搞什么?”泰托的下属被打到摸不着头脑。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忍术攻击,泰托和他的小队措手不及。 尽管他们握有现代化的枪械,但在如此近距离且对手动作迅速的情况下,开枪反而可能误伤自己人。 哥布林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乎是在枪口火焰尚未喷出的瞬间,就已经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利用复杂的地形与低矮身形躲避子弹,让黑帮打手毫无伸展之地。 “抓住他—啊—!” “不—他们太快了—啊—我的腿—!” “维兹南在上—把他们捆起来—!” 在这场混战中,钉锤和麦片像是哥布林中的猎豹,他们成功接近泰托。 只见钉锤一个漂亮的翻滚闪至泰托左侧,麦片则从右侧逼近,两人同时发动了致命的手刀攻击。 钉锤的目标是颈部,而麦片则直取太阳穴,两股强劲的力道几乎在同一时刻击中目标—泰托大气都没来得及哼过一声,便眼冒金星,身体整个瘫倒下去,失去意识。 “唔—噗啊—!”钉锤对最后一名幸存者头上吐出两罐冰镇饮料。最后的敌人也被哥布林四人组击垮。 “我们是上忍了,万岁。”麦片取出他的寿司饭团,涂抹酱油后狠狠咬掉饭团上的鱿鱼切片与柠檬片。 “别骄傲的太早,小麦片。我们还得趁他们睡着的时候,”队长收起双刀,学着千鹤口中的忍者们那样,对泰特鞠躬致意,“把他们挪走。” 至于泰特会被四只哥布林挪到何处,队长认为有必要先卖个关子。嘿,有些答案留到最后再揭晓,会更有趣。 “铅笔,我们的平板车在哪儿?” “好了,别让他们太舒服,我们走。” …… …… 月光下,千鹤的影子被拉得长如绸缎,她手中的鞭子如同银蛇般在空中划过,发出清脆的响声,驱策着马匹加速。 夜风中,她的黑发随风飘扬,眼神坚定而冷静。 辛德站在马车旁,虽然闭着眼睛,但她的心跳异常平稳,那是对记忆读取训练后积累下的直觉:她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氛围,以及愈发逼近的威胁。 “准备好了,千鹤。”辛德低语,即使没有睁开眼睛,她也知道即将发生的一切,这是她们作为旅途中默契的证明。 当马车缓缓驶入一片开阔地,周围的寂静突然被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破。 浪人们的身影从四周的暗处涌出。 他们粗犷的笑声和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火把的光芒在他们脸上投下狰狞的阴影,仿佛地狱来的恶鬼。 “停车!货物留下,你们两个女人可以走。”浪人头领嘶哑的声音响起,他挥舞着一把沾满血迹的大刀,眼中满是贪婪和不屑。 不是不忍心,只是他们不屑于让两个女人的血污染刀刃。 然而,千鹤与辛德只是互相对视了一眼,嘴角勾起两抹笑容。 在浪人头领话音刚落的瞬间,千鹤手腕一抖,四柄锋利的飞刀便被赐予生命。它们穿越夜色与阴影,精准钉在浪人头领的四肢和衣襟上,每一把都恰好嵌入橡木,让他动弹不得,只能痛苦咆哮。 辛德伸出双手,便让三名自身后靠近的浪人躺倒入睡。 她没有为他们创造太多恐怖的幻象,简单的泥石流便可吓退大部分人。 马车厢门无声开启,里面并非寻常货物与财宝。 而是千鹤忠诚的忍者侍从。 他们身着黑色忍者装,身形如幽灵般无声,每个人手里都握着折射寒光的钢刃。从飞镖到腰匕,附带钩镰与短刀。 在千鹤的指挥下,这些忍者们迅速布阵,将整个空地包围。 “看来,今晚并不适合做贼。”千鹤冷冷说道,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你们应该好好看看,我们的‘货物’到底是什么。” 月光洒在千鹤冷峻的面庞上。 她的眼睛紧盯着被飞刀钉住的东佛。 辛德在一旁,无需言语,只通过微妙的眼色交流,便向千鹤成功传递关于东佛的信息—东佛,这个曾经在敬亡龙之介阴影下的人,如今已攀上浪人集团的顶峰,但他的地位,建立在过去的阴影和敬亡的死亡之上。 千鹤越来越喜欢身边这位“读心小子”了。 “别从心里叫我读心小子。”辛德又通过心语向她补充道。 “东佛,我听说你曾是龙之介的得力助手。”千鹤的话语沉稳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敬亡已逝,而你,正坐在一个摇摇欲坠的王座上。” “你知道,幕府的眼睛无处不在,他们追捕的不仅仅是你,还有你的手下。那些被迫跟随敬亡,如今跟随的人,他们的命运,你考虑过么?” 东佛挣扎着想要站稳,却只能勉强维持姿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面对失败的不甘,也有无奈。 他抬头望着千鹤,试图从她的平静中读取更多的信息。 忍者们已经控住局面,每个动作,每一秒时间流逝都透露出不容小觑的力量,这让他不得不重新评估眼前的局势。 “你的意思是…”东佛的声音里带着试探。 “很简单。”千鹤轻轻一笑,那笑容里既有挑衅也有包容,“我给你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解散你的队伍,让他们各自寻找生路,或者,可以选择跟我合作,我会尽自己可能,上书幕府,让你将功补过。” “同时,你也能真正接过敬亡放弃的权柄。” “不是在这片荒山,而是在芸州,在光复后的幕府。” 此时,辛德默默地站在千鹤身旁,她的沉默是对千鹤策略的坚定支持。 夜风拂过,带来了远处山林的气息,也似乎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变革。 东佛凝视着千鹤,心中翻腾不已。他知道,这是个转瞬即逝的选择,也是一个关乎生死与未来的决定。 在这一刻,一个新的可能性在前方隐约显现。 东佛的目光游移不定,在内心深处的天平上,每个选择都重若千斤。 他深知,千鹤的宽容如同稀世珍宝,珍贵却难以置信,在这充满算计的世界里,信任往往是最昂贵的筹码。 他脑海中反复衡量,千鹤承诺的生路是暴风雨中的昏黄色灯塔,虽然微弱,却足以引诱一个濒临绝望的人。 但转念一想,那艘船也可能成为通往幽冥的渡轮,他们一旦登船,生死便全凭千鹤一念之间。千鹤完全能让手下的忍者们解决自己,用自己的人头寻封求赏。 然而,现实的残酷不容忽视。此刻的战局,千鹤若要取他们性命,易如反掌。在生存的本能驱使下,东佛选择了暂时的妥协—哪怕只是换取片刻的喘息。 就在这时,千鹤从背后解下那把从未出鞘的金柄长刀。它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如同初升的日光般刺目,却未沾染丝毫血色。 它是象征权力与纯洁并存的非人境界。 辛德又读到千鹤内心的想法。 有关这把刀的记忆,千鹤也不介意辛德多读几遍。 黄门卫刃。 名为水户黄门的幕府将领,曾在巡查民间时腰配这柄宝刀,将自己装扮为孤苦无依的流浪者,考察各方官吏权人。 这柄刀,不仅仅是武器,它是幕府权威的直接体现,持有它的人,便是将军与大名意志的执行者,其地位之尊崇,几乎等同于将军亲临。 “将军…” 东佛的双膝突然瘫软。 这是对权力的敬畏,也是对未知命运的屈服。 千鹤轻轻一抽,刀身出鞘。 冷冽的锋芒映照着东佛的脸庞,那是一道生死之间的界线,薄如蝉翼,重于泰山。刀尖轻触他的额头,寒意透骨。 “你宣誓重归武士之道,弃绝此前的堕落之路么?”千鹤的声音平静而充满耐心,仿佛她可为东佛的答案等待上百年。 东佛知道,十五秒内他必须给出答案。 东佛的喉咙干涩,他咽了口唾沫,终于,他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是的,我宣誓,我弃绝。我敬畏您的仁慈,幕府的使者。” 他跪在千鹤身前,请求宽恕与效忠宣誓。 身后的浪人们纷纷照做。 辛德则将众人的注意力指向远方:行了,他们还有同样的敌人要对抗。看看远处,千鹤的探子说的没错,罗德尼正打算对浪人与赌徒进行清缴。 黑帮打手们的身形轮廓,于黑暗中显现。 在辛德的刀刃飞向其藏身的树丛后,挣扎,扭曲,尖叫与脚步声伴随三道人形轮廓一度回归不可视的阴影。 “他们想让我们彼此相斗,坐收渔利。”东佛站起身来,他知道,若是还有能够将功折罪的机会,便是今日了,“千鹤大人,我们谨听差遣。” “很好。为了找到你们,这位朋友一路上对我帮助甚多,”千鹤的双眸看向辛德,眼中的冰冷很快被温柔取代,“现在,我们要帮她清掉两批垃圾。” “这件事,我会上书幕府,记入你们的功劳簿。” 即便前两句话是废话,最后的话也值得东佛及其手下的浪人武士反复推敲。那是引起群鼠共争的奶酪,那是块听得见摸得着的烙饼。 千鹤又向东佛说出她的打算:帮一个异国小镇铲除两组匪帮,在幕府将军看来当然不算是功劳。 可是,如果千鹤亲笔书写证明,声称东佛与其下属迷途知返,自愿脱离敬亡向千鹤投诚,自愿重归幕府麾下呢? 可是,如果千鹤还要说,是道格拉斯与罗德尼利欲熏心,主动要袭击千鹤与她的家臣—同时好巧不巧—前来支援的人正是东佛本人呢? 他们不但能保住人头,没准还能和敬亡生前的官位平起平坐。 只是动动笔,动动口,在将军面前多做配合的事。 不必等待,他们知道立功的机会不多。 “真是个圆滑的家伙。”在辛德脑中,她对千鹤的中性标签又增上一项。 也许,她早该意识到这点了。 …… …… “行了,我们把这帮家伙运回家门口。” “虽然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辛德小姐要我们带着他们,去浪人的地盘晃悠。” 哥布林队长摘下泰托的帽子,反复扇风以驱散汗液和蚊虫。 他还能说些什么呢?还好泰托只是个利尼维亚的小偷渡犯。不是相扑,也不是头战象或剃刀野猪。 “队长,电子信标充能完毕。” “我们的大家伙,会在三分钟后着陆。” 铅笔为队长带上今夜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第二个好消息,便是麦片愿意把他吃剩的柠檬蛋糕卷送给队长。 “下回要是没薪水,我们可别干这种活了。”队长拒绝了麦片的蛋糕卷。比起他,还是麦片更需要长身体时的营养。 第90章 落井下石·其六 落井下石·其六·日升月陨! 道格拉斯帮与罗德尼的拾荒者,他们还是斗起来了。 夜色笼罩着这座城镇的边缘地带,那里有一处破败不堪的建筑群。曾几何时,一座伪装成地下仓库的撞球室赌场辉煌不再,如今却成了双方角力的战场。 那块曾经炫耀般闪烁的头牌霓虹灯,如今被枪弹无情地粉碎。 碎片散落一地,宛如一场混乱派对后被魔鬼分食的蛋糕,只剩下一片狼藉与绝望的气息。 道格拉斯站在昏暗的光影中,脸上没有一丝波动,仿佛眼前的混战不过是他精心策划的戏剧一幕。 他不在乎罗德尼今夜为何如此疯狂,也不想去了解这场争斗背后的复杂纠葛。 对他而言,只有一个简单而明确的目标:借这场冲突的名义,彻底铲除罗德尼和他的手下,让那个总是碍眼的大号野猪为之前的种种挑衅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把连发式钢枪,那是他从上一个不幸败在自己手下的家伙那里夺来的战利品。 枪身冰冷,却带着复仇的温度,每一次扣动扳机,都是对过往恩怨的清算。 子弹呼啸而出,穿行在烟尘与血雾之中,每一发都精准无误地寻找着目标,带走了一个又一个敌人的生命,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铁锈气息。 而罗德尼,尽管他手里的左轮枪在常人看来已足够致命,但在这样的火力压制下显得格外可悲。 八发子弹,对于这无尽的黑夜与仇恨来说,不过是苦矾上微不足道的半滴蜜汁。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绝望,但更多是不甘。 左轮枪在他手中旋转,每一次射击都伴随着一声绝望的吼叫,试图用这最后的抵抗来挽回些微的尊严。 枪战持续着,周围的一切都在轰鸣声中颤抖,墙壁上的弹痕如同地狱的图腾,记录着这场黑暗交易的结果。 道格拉斯帮的成员们,每一个都像训练有素的猎犬,围绕在他们的领袖周围,用默契的配合和冷酷的效率清扫着战场。 而罗德尼的手下,则一个个倒下,他们的身影逐渐模糊在了血泊与硝烟之中。 苍蝇再多也是苍蝇,重病上猛药,一梭子灭了他们就好。 最终,当最后一声枪响回荡在空旷的仓库时,一切似乎都归于了沉寂。 道格拉斯站在那里,身边是倒下的敌人和忠诚的兄弟。 他的眼神穿过这满目的疮痍,心中却已开始筹划下一个棋局。 在沉井小镇的阴暗角落,权力的游戏永远没有尽头。而他,已经准备好再次踏入这场永无宁日的漩涡。 道格拉斯的动作粗暴而决绝,他抓起那件从倒下敌人体上扯下的大衣,虽然布料厚重且被鲜血浸透,但他毫不犹豫,用其包裹住自己手中的武器,以此隔绝那份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 鲜血的冷意透过布料传来,与他内心愤怒的烈焰形成对比。 罗德尼,他失去往日嚣张气焰,孤苦无依站在原地,只剩一片狼藉与死寂。 “不,这些都给你,都给你。饶我一命,不要!” “你想要什么?钱,生意,还是…河谷边上的地盘都归你。” “你想在那里做什么都可以!” 他开始卸下自己的装饰,项链、领带、还有手指上的金属扳指,这些平时象征着他荣誉地位的镀壳,此刻沦为累赘,每一件都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他试图解释,声音里夹杂着绝望与不解。 “不,道格拉斯,你听我说,我发誓这次我没有恶意。” “我们之前还在商讨合作,就前几天,我们一起共进晚餐,记得吗?” 然而,罗德尼的诡辩还未播放完毕,就被道格拉斯无情地打断。 道格拉斯步步逼近,将那把连发式钢枪的滚烫枪口直接按在上罗德尼的额头,冰冷的金属与肌肤接触,带来的不是冷静,而是死亡丧钟的敲击。 罗德尼的尖叫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恐惧与求饶声充斥回廊,但这一切都无法打动面前这位开枪开到头脑发热、双眼充血的男人。 “合作?你这个肥猪以为,我会信你嘴里的水货?” 道格拉斯的话语中夹杂着不屑与怒火,他在嘴角挂上一抹残酷的冷笑,口中不断吐出字典大全也无法查找的污言秽语,每个字都是对“肥佬”的羞辱。 随后,他松开枪管。 但他没有给予罗德尼任何喘息的机会,而是改用枪托。 一下又一下,枪托狠狠砸向罗德尼的额头。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令人作呕的声响。血花飞溅,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肉体碰撞的残忍气息。 “呸—去你的—蠢货—!” “我要—好好给你—上一课—!” “宝贵的一课,小罗尼!” 在这一连串暴力的洗礼下,罗德尼的惨叫逐渐弱化,直至无声。他的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地上,骄傲与威严荡然无存。 道格拉斯的手指在脸上胡乱抹过,那黏稠的液体滑过皮肤,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温度—血液,混杂着更深层的暗色物质,它们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地狱的颜料,为这场景涂上一层不祥的底色。他凝视着已无生命迹象的罗德尼,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丝难以名状的寒意。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这个充斥着死亡的罪恶现场时,一股不属于人间的气息开始在空气中凝聚。 罗德尼的身体,本应沉寂于永夜的躯壳,竟缓缓蠕动,随后以一种违背自然法则的方式站了起来。 他的下颌松垮悬挂,只有两根肉丝连接着颌骨与颅骸。 几分钟前的“肥佬”如今眼窝深陷,面庞如同被死神亲吻过的苍白。那不是复活,而是某种黑暗魔法的扭曲演绎,让死物以不死身形游走于生的世界。 不,他才不信,道格拉斯才不信什么鬼神。 滚开,他受够这种这种装神弄鬼了。 “滚开!”道格拉斯嘶吼着。 手中的火枪是他仅剩的救命稻草,他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穿透罗德尼腐朽的胸膛,却未能阻止那具行尸走肉的前进。 它们来了,那些本应长眠于黄土之下的拾荒者,一个个从血泊中爬起,肢体残缺,却带着一种超乎常理的力量,他们的双眼空洞无神,却锁定着道格拉斯,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牵引。 四周的空气变得沉重,压抑到让人窒息。 道格拉斯意识到,这不是简单的复仇或报应,更像是种古老而邪恶的诅咒,被某个隐匿于暗处的女巫所操控。 尸体们围拢而来,形成一个死亡的旋涡,将他紧紧包围。 每一双死寂的眼眸都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户,透过它们,他仿佛看到了无尽的深渊与绝望。 夜幕低垂,乌云遮蔽了月光,房屋中每一盏油灯的火光都在颤抖,映照出道格拉斯绝望的身影。 最后一发子弹,带着他最后一丝希望,穿过“僵尸罗德尼”那生命流尽的头颅,却未能驱散这股蔓延的恐惧。 更多的尸体,更多被无形之手操控的傀儡,他们的进攻并未因而终止,每一步都踏在道格拉斯崩溃的神经上。 他不是超自然的猎人,也不是无畏的英雄,只是一个被卷入恐怖剧场的普通人。 那些小说作家笔下的恐惧,总是那么细腻入骨,让人感同身受。 但是,道格拉斯面前的场景无需字母标点去塑造,便可深入其灵魂。 道格拉斯跪倒在地,他的理智被眼前的恐怖景象彻底吞噬,脑海中只剩下混乱的尖叫与绝望的祷告。 他的话语变得断断续续,夹杂着喘息和哭泣,那是灵魂深处对生的渴望和对未知的恐惧之间的拉锯争夺。 就在这时,辛德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她不是道格拉斯的救赎者。 她轻轻一挥手,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僵尸幻象,便如晨雾般消散。 道格拉斯的意识在虚幻与现实之间摇摆,最终跌落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无力地抽搐起来,口中泛出白沫,那是一种深度惊吓后身体的本能反应,也是心灵防线崩溃的标志。 辛德的嘴角没有露出微笑,也没有对道格拉斯的命运感到悲哀。 她只是在凝视对方,仿佛是在对人性的脆弱做出无声评论。 不过,辛德不是专业的医生。 道格拉斯怎么会和三四岁左右的孩童一样,打滚流涕? 千鹤,一个冷静而尖锐的观察者,她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紧张氛围:“惊吓过度造成的中风,算是罪有应得。” 冷酷而不失公正的评价,透露出对道格拉斯行为的批判,同时也暗示着因果报律的不可逃避。 东佛也手持长刀,出现在两人面前。他俯身报告,语气平静:“千鹤大人,辛德小姐—两批匪帮的人均已被制服。” 随着千鹤轻巧地蒙上面纱,她的身影仿佛瞬间融入黎明前的夜色,只留下烛火般若隐若现的眼神,同辛德交换着心中的思维。 夜风轻拂,带走数分钟前的喧嚣,却没能吹散空气中那股不祥的预感。 在这样的夜晚行动,对千鹤而言,正如河鱼涌入深海,自由而致命。 辛德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她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言语,却成功传达一切必要的默契与信任。 她们之间,不需要冗长的对话,一个眼神足矣。这是并肩作战后形成的契约。 “罗德尼还有支小队不在这儿,被派去袭击道格拉斯,”千鹤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即便隔着面纱,也能感受到其中的决绝,“同他们的战斗,将是我们的终结符。” 这句话不仅是对辛德的承诺,更是对自己忍道的重申。 在她心中,清除这些威胁,不仅仅是完成任务,更是对忍者承诺、荣誉及武士之道的扞卫,对辛德友谊的践行。 东佛则是一如既往地沉默,不动声色,但手中的长刀却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他紧随千鹤,步伐稳健有力。 他知道,此时他最应信奉的信条便是少说话,多做事。 辛德与千鹤匿于夜色笼罩的暗角,静待着行动的信号。 此刻,菲奥娜独身步入那片罪恶的深渊,她的目光锐利,穿透黑暗,直视前方那十名隶属于赌场的硬汉。 这些,无疑是道格拉斯最后的保险,但菲奥娜的出现,无疑是对他们忠诚度及性命安危程度的终极考验。 “诸位,”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没有丝毫玩笑意味,“罗德尼已陨落,道格拉斯也陷入绝望的深渊。你们所坚持的,仅是一条覆灭之路。为失去权威的首领效力,是否值得?放下武器,放下怀里的孩子,给自己一条生路。” 然而,回应她的,是冰冷铁管的沉默,与坚定的拒绝。 菲奥娜的面容沉了下来,一抹决绝在眼底闪过。她缓缓展开手掌,一枚枚铁质扑克牌在夜色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那么,我很抱歉。”菲奥娜也对他们的回应点了点头。 刹那间,空气凝固。 枪声未响,菲奥娜的手腕翻飞,扑克如同死亡的使者,无声无息间解决了所有威胁。每一张牌的归宿,都是敌人咽喉上那一抹致命的脆弱。 战斗在无声中落幕,她逐一回收那些嵌入敌人喉头的扑克,每一步动作都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和冷静。 “暴力,永远不应成为首选。”菲奥娜低声呢喃,踢开散落在地上的枪支,眼中闪过对这种原始争斗方式的不屑。 但暴力却是清除障碍最直接的方法—在这个世界,慈悲往往会延误时机。 菲奥娜轻抚孩子们的额头,熟睡中(亦或因恐惧陷入昏迷)的他们没有听到枪声,如果他们还需要谁的帮助,那绝对是辛德或一名心理医生。 “你还是回来了,菲奥娜。”辛德将双手交叉在胸前,千鹤即将搭上菲奥娜肩膀的双手却被后者抓握制止。 “别以为我们很熟。我只是想让自己全身而退,”菲奥娜又整理起她手中的金属牌与两张王牌丑角,“还有约好的封口费。” 一张装满俘虏的加大号丝网,也在故事结局的前刻,被四名绿色矮人踢到辛德三人面前,活像个开馅漏汤的肉包,网中的俘虏们,也无一例外陷入昏迷。 “我们抓到些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家伙,”哥布林队长说完,又轻拍起他们身后那台大型金属造物的脚掌,“多亏了这玩意儿。” “这是什么东西?”菲奥娜快要傻眼了。 “是哥布林,利尼维亚本土的类兽人生物。”千鹤回答道。 菲奥娜对千鹤叹了口气:她当然知道队长他们是哥布林,但是他们身后那台—仅凭四只哥布林—他们是怎么造出一台机器毁灭者的? 上次听说这种东西,还是名为维兹南的魔王意图强攻王城的战争之中。 “一切皆有可能,美人儿,一切皆有可能。”铅笔学着队长的口吻,抛出两颗硬币后压低声音答道。 “别学我说话。”队长可不喜欢铅笔的模仿秀。 夜色渐弱,而天边的朝阳,定会撕裂夜空。 日升月陨,黑暗不再。 第91章 书信 落井下石·尾声·书信! 距沉井小镇三方混战化作历史三星期后,处理诸多事宜回到芸州的千鹤,为幕府将军递上她近段时间的出使简报。 幕府尊鉴, 时值秋末,枫叶赤红。此际,卑职千鹤自遥远之利尼维亚,谨呈此函,详述出使之行,及所历诸事,以供圣听。 初抵异域,即闻叛道者敬亡龙之介已陨,非出于正义之刃,实则为无名流寇间无常之斗,其魂终归尘土,留我等空余追忆。 然,吾使命未竟,循线深入,一小镇名为沉井,隐于世外,其处,遇一女名辛德,心性坚韧,颇有见地,行地主之谊,祝卑职开明真相。 敬亡麾下武士及浪人。 诸如东佛等辈,曾为敬亡威压所迫,行径虽偏,然敬亡既没,彼等心中武士道之光复明,深知往日之举有悖幕府厚望,悔悟之余,避世而居。 沉井之镇,一时遭逢双流恶党侵扰,卑职亦遇其行。正是东佛与其部众,秉持尚武精神,毅然援手,与夜行忍者共抗暴徒,力挽狂澜。 其间,辛德之智勇亦功不可没,共御恶党暴徒,方使我得以全身而退,清缴匪患—带回此番关键讯息。 沉井小镇,虽地处偏远,然其资源丰饶,田土肥沃,尚待开化。民风淳朴,若能与其建立友好关系,于我邦贸易与外交,实为一大助益。 东佛等人,虽一度迷途。 然其后表现,足见武士之心未泯,忠义之道未离,且忠义尚存。卑职恳请尊之幕府,宽宏大量,量其改过自新之诚意,赐其重拾武士荣耀。 勿以严苛之法,如流放或切腹,使之蒙羞。此举不仅可向天下示幕府之仁,更能拢聚人心,稳固社稷。 愿幕府光辉永照,武士之道长存,卑职千鹤遥拜,静候英明裁决。 家臣—户原千鹤—敬上 菲奥娜在千鹤离开前,还同那名女忍者有过一次接触。当然,在场的人还有要为千鹤送行的辛德。 夜色已熄灭,沉井小镇的边缘,灯火稀疏,三两行渡客匆匆归家,而菲奥娜、辛德、千鹤及其身后的夜行忍者围聚在一间小酒馆的后巷。 辛德无需再翻看任何人的心,便知道菲奥娜此次拜访有何目的。 灯光之下,辛德的面容显得格外欣喜。 她的话语如同细雨,轻轻落在那位金发女人心间:“菲奥娜,你我之间的约定,我自是不会食言。这些,”她手指向哥布林队长忙碌的身影,“便是你所关心的酬劳。罗德尼和道格拉斯,他们既是罪恶的温床,也是你手中的金票。” 辛德从袖中抽出一叠泛黄的悬赏令,烛火照耀下,纸上的肖像仿佛被赋予生命,透露出难以言喻的邪气。 “黑帮不会再威胁这里。如今,他们手下最得力的干将,都被击毙活捉。当然,他们的价值,远超过其首领的悬赏金额。” 一个犯罪首领的人头,可能升到五千金币。 但数十名赏金五百到八百金银铜板的喽啰,积少成多的道理,不必多言。 她的眼神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她能够预见菲奥娜将因此收获的财富。 菲奥娜,这位女牌手,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的笑容,她审视着被捆绑得结结实实的家伙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辛德,你确实是个懂得如何交易的女人。” 她挑了挑眉:道格拉斯的情况听起来可不简单。僵尸惊吓事件后,他还未能清醒—这可会为她增加不少风险,也意味着更多的麻烦。 菲奥娜可不能领着一车半尸半人,还带着名受惊过度的精神病去领赏。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美人。” “我们会顺路充当保镖,完全。” 哥布林队长接过麦片手中的香水,试着让自己在女士面前显得更有风度。 铅笔已完成对矮人运输车的调试。 哥布林是怎么搞到这辆车的?唔,队长不想多做赘述,番茄酱,减压外套,倒在路边装可怜。剩下的事,菲奥娜和千鹤自己去想咯。 “原本的车主们去哪了?”千鹤抓起两只哥布林的耳朵,请求答案。 “哦,我们把他们杀了吃啦,”哥布林队长擦掉嘴角的红色液滴,在千鹤准备松开自己捂嘴干呕前,他又同麦片击掌吐舌,“哈,骗到你了。放心,他们正在酒馆里睡得好好的,在他们醒过来前,我们会赶回来还车。” 老司机铅笔,准备完毕。 毛绒骰子挂件,准备完毕。 保险杠,加固完毕。 驾照,准备完毕。 挡风玻璃,调试完毕。 晕车药,准备完毕。 “行了,把你的马车链子接到后备箱上。” “十分钟内,我们就得出发。” 哥布林队长又对油门前的钉锤挥了挥手:等他说发动的时候,再把铅球砸到油门上开动汽车。呃,铅笔能负责好方向盘,对? 安心队长,这车是矮人国造的,他们有自动驾驶。—铅笔还不想公开表明自己没能考下驾照,这对他这样的哥布林精英来说,可有够难为情的。 “你要的旅行小吃做好了,队长,”麦片也从身边的熔炉中端出两盘披萨,“唔,是煤灰牛肉口味的奶酪披萨饼。” “麦片,你说过你很会做馅饼的。”队长可不能吃灰尘口味的早餐。 “啊,可披萨饼不一样,它的上表面没穿衣服,”麦片也将披萨倒掉,做好再做一盘的准备,“我再去烤两片馅饼,把它们切开就是四片披萨了。” “很好,大兵。你终于开窍了。”队长劝麦片放手去做就好,他们还得负责搬运两批沉溺梦乡的法外狂徒。 …… …… 辛德转头望向即将远行的千鹤,眼中闪过一丝不舍。“千鹤,愿你的旅途顺风。无论身在何方,都祝你一帆风顺。” “我以同样的话祝福你,辛德。”千鹤饮下杯中的冰酒。 她的话语饱含深情,似乎在这场交易背后,还有更深的情谊与信任。 “我想知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帮我…?” 菲奥娜靠到辛德身边,轻声问道。 菲奥娜知道,其实辛德什么都知道。菲奥娜也知道,自己相较于其他人没什么不同。 菲奥娜知道,辛德又在阅读自己的想法了。很失礼,但她找不到能够进行反驳或证明的切口。 辛德只为她留下一句话。 “回去看看你真正的家人。” “有她在,你要珍惜接下来的日子。” 回去,回到自己的家中去。辛德知道,菲奥娜不是为了还清父亲的赌债才去触碰牌桌。 可是,她的母亲,那名宁可自己断掉一只手臂、失去贞洁也要保护自己孩子的女性,她的病让菲奥娜舍弃选择的余力。 马车上那帮家伙的人头赏金,足够让菲奥娜的母亲重获健康,能为她们提供更加富足的生活。 菲奥娜别过脸去,才不是为了掩盖脸上的泪水。 “那,我也为您送上一份祝愿。” 菲奥娜要来一叠纸牌,简单洗练后要辛德抽出任一张牌。 菲奥娜将余下的牌摊上桌面:同花连顺,在牌桌与赌徒们的世界里,这是绝对好运的象征。 “辛德小姐,希望您今后命运,都能像今天这副牌一样顺利。” 客套话也好,真情实意也好。辛德不想再多做确认,因为她知道,一杯送行的冰酒,一面微笑便胜过千言万语。 第92章 遥望旅店 遥望旅店! 当夕阳如旧伤般殷红,缓缓沉入紫罗兰色的夜幕,阿斯拉与雷琳的影子被拉长,如同幽魂徘徊于古老森林的边缘。 她们的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踏破了宁静,仿佛是时间本身在叹息。阿斯拉斗篷下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知道,夜的帷幕即将落下,必须寻觅一处避风的港湾。 正是在这个时刻,两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她们的视线里—哈吉拉克人,那些被赋予冰原巨魔这一不太贴切绰号的生物。 他们的皮肤带着冬日早晨天空的灰蓝,牙齿则像两组未经雕琢的蒜瓣,显得既原始又奇异。在这片葱郁的林间,称他们为“冰原”似乎是一种讽刺,但他们的存在无疑给这片土地增上一抹异域色彩。 巨魔们望见面前的女性旅者,并未展现出其族类闻名的野蛮,反而试图以一种笨拙的友好姿态来接近。 他们迅速澄清,自己并非出自嗜战成性的阿古可汗部落,也没有要和人类磨枪耍剑的兴趣。而是两个渴望宁静的灵魂,或者说,是逃离了战场的迷途者。 简单来说,不那么文艺和愤世嫉俗的说法是,他们就是两个逃兵。 他们兄弟二人本负责一车后勤粮食的运输,可他们都不愿再打仗。将粮食分发给被迫充军的同族后,他们溜着雪橇滑过边境。 在人类社会的边缘,他们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从事着伐木贩柴的生计,这在他们看来,远比刀光剑影中的生活更加富足。 面对眼前的旅者,巨魔们给出简朴却真诚的建议:沿着石板小径一直向右,直至那面鲜红的四角旗映入眼帘,那里便是遥望旅店,一个供疲惫旅人暂时栖息的庇护所。 他们语气中带着几分急迫,提醒两个人类最好在黑暗吞噬大地前到达那里。 因为夜色中,黑檀林的阴影里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那恐怖足以让最勇敢的人类灵魂为之颤抖。 那名健壮的巨魔,名叫石锤,他用手指摩挲着手中黑檀木棍,眼中闪烁着对古老传说的敬畏。 看看这木头,它不仅仅是燃料,每一寸纹理都承载着历史的重量。 在前方那片林海中,这样的黑檀木俯拾皆是,但它们的生长之地,总与不幸相连。 他的话语低沉,仿佛是在讲述一个有关矮人王博古尔宝库的秘密。 相传,这些树是由战场上英勇倒下的战士或是饥荒中无辜逝去的灵魂所化,它们在死亡的土壤中汲取力量,成长为不朽之木。 被砍断的木柴和树桩当然没什么危险。 但请记住,未经过战火洗礼的活木,内藏有不可言喻的怨念。夜晚来临时,潜伏在其中的恶灵会蠢蠢欲动,企图寻觅新的宿主,吞噬他们的精神。 正当石锤准备从破旧的行囊中掏出一些粗糙雕刻的十字架,声称这种小玩意儿可以抵御这些恶灵时,雷琳,用她那略显质疑的目光打断了他的推销。 “哦,看来我们遇到了兼职推销员。”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缕讽刺,“如果这故事,是为了让我们买两根破邪百兽剑,那我劝你们还是放弃。” 比起这听来牵强万分的传说,还是阿斯拉口中关于守宝妖精的故事更让雷琳感到印象深刻。 至少那个故事里的教训更加直接:贪婪只会让人失去更多,就像那两个差点因误入哥萨特领地、乱碰乱摸而失去双手的孩子。 阿斯拉听罢,脸颊便泛起一丝红晕。 她的眼神中也闪过无奈与羞涩。 “雷琳,别再提那个故事了,好吗?” 她将语气放缓,带着半块请求与四分之一的难堪。 她可不想让两位本地人知道,那两个孩子中,有个女孩就是幼时的自己。 告别两位蓝皮樵夫后,她们按照巨魔指出的方向,沿石板小径尽头望到他们口中的火光与旅店。 …… …… 这家旅店也曾饱受黑檀木幽灵的折磨。 在那些日子里,夜幕降临便意味着恐惧的开始,客人和员工们常常在深夜里被恶灵的低语和阴冷的触感惊醒。 有时甚至能看到家具自行移动,好像被恶魔的手操控。 直到有一天,一位名叫但丁的猎魔人踏入了这间被诅咒的旅店,他的眼神像是搜寻到落单羔羊的饿狼,他背负着一把闪烁神秘光泽的板斧。 但丁在旅店各处洒上圣水,每滴圣水触及之处,空气中的压抑氛围便稍减几分。 随后,他在旅店中央点燃了一圈防护咒语的蜡烛,口中吟唱着古老的驱邪咒文,其声低沉而有力,仿佛能够穿透至另一个世界的壁垒。 最终,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只鹿首人身的恶魔现形于旅店的地下室,它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煤炭,散发出不祥恶兆。 但丁与之展开激烈搏斗,秘银板斧在空中划出一道道银色的轨迹,最终一击将恶魔的脑颅劈作尸骸。 随着恶魔的哀嚎逐渐消散,旅店内的阴影也随之烟消云散。 胜利之后,但丁没有留下接受任何奖赏,只留下他的佩戴的十字架作为旅店的守护之物,祝福此地永远不受黑暗侵扰。 至于旅店的老板,感激之余,他发光发亮的商业头脑,让他决定将这里改造成一家观光旅店,不再是过往的避难所,而是让此地成为一个展示勇气与奇迹的地方。 每到夜晚,来自利尼维亚四面八方的游客都会聚集于此,围坐在曾经发生战斗的地下室,聆听那场惊心动魄的猎魔故事。 甚至有人声称能在月光下捕捉到幽灵一闪而过的身影,但这不再让人感到恐惧,反而成为了旅店的一大特色。 毕竟,无需驱车前往瓦拉杜勒的废弃之土便可见到真正的不死生物… …相比之下,花钱去看恐怖歌剧就低俗多了。 遥望旅店因此名声大噪,它不仅摆脱过去的阴影,还因为这段传奇故事,变得愈发繁荣昌盛。 人们来到这里,不仅是为寻求一夜艰难的安眠,更多的是为了亲眼见证那段历史的余晖,感受那份诡异与神秘交织的奇妙氛围。 故事结束。 斯卡奥合闭他的笔记本,用钢笔帽作为书签别在书页上。 厚底的圆框眼镜下是他对两位倾听者的期待:阿斯拉和雷琳,她们感觉上面的故事怎么样?这可是他花了两星期的稿费,住在这里留守观察得到的结论。 他的新恐怖小说《遥望凶间》就是要取材此地,这部新作肯定会大卖的。 斯卡奥轻轻摩挲着笔记本的封面:那是即将诞生的珍宝的外壳,里面藏着的是他用文字编织的奇诡世界。 他的目光在阿斯拉和雷琳之间跳跃,期待着哪怕一丝共鸣的火花。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静待着两人的回应。 阿斯拉的嘴角微微上扬,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评论故事真实性的话题,她试着往回答中灌入更多外交艺术:“斯卡奥先生,您的故事无疑会为这里增上一层光环。” “我相信—《遥望凶间》面世后,它会吸引读者纷至沓来,亲自体验一番您笔下的奇幻与惊悚。没人能抵挡住探索未知的诱惑。” 她的话语中带着肯定。 既是对斯卡奥才华的认可,也是对艺术市场潜力的乐观预测。 随后,阿斯拉轻碰雷琳的左臂,希望她能跟着客套几句,终止这段有些难熬的对话—好让斯卡奥的热情稍作收敛。 “唔,我没听清你们在说什么,抱歉,”雷琳将沾过肉汤的面包放入口中,又为自己送上一大勺炖土豆,“但这里的土豆肉羹汤还不赖,你们要试试吗?” 阿斯拉对冒险一类可不感兴趣,她只知道自己该休息了。 …… …… 在月光吝啬的夜晚,雷琳与阿斯拉并卧于一张旧式雕花木床上,两张单薄的被褥紧裹着她们各自的世界,彼此的呼吸声成了这个古老房间内唯一的安魂曲。 尽管是出于对住宿费用的节俭而非怯懦,但此刻,这间陈年老宅的每一寸空气似乎都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预示着平静之下暗流涌动。 正当梦境的迷雾开始在她们意识边缘织网时,窗外的景象突然打破了夜的宁静。 一道不属于人间的轮廓,在月光的斜照下扭曲地显现,像是被黑暗炼金术士拙劣拼接而成的骸骨傀儡,其形体虽似人,却更近于噩梦中的畸变。 那怪物周身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鳞片,头部硕大无朋,形若深林中的巨鹿,双眸如燃烧的红宝石,闪烁着非自然的贪婪与猎奇。 它悄无声息地靠近,长长的爪子轻轻一划,便轻易拨开了窗前轻纱似的窗帘,仿佛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边界。 紧接着,一条蠕动着的、令人作呕的长舌从那可怖的口器中滑出,表面布满细密的黏液,犹如地底深处钻出的蚯蚓蛆虫,缓缓地在空中蜿蜒。 目标明确,那恶心的舌头径直舔向了阿斯拉沉睡的面庞,留下了一道冰冷而湿润的痕迹,涎水如同毒液般缓缓滴落,玷污了她无辜的肌肤。 阿斯拉在梦中轻颤了一下,潜意识里似乎感受到了某种不祥的存在。 而雷琳,尽管同样身处深渊边缘,却依然深陷于无知无觉的沉眠之中,对身边发生的异象浑然不觉。 在这座古老的宅邸里,一场超乎想象的恐怖序章,就这样拉开序幕。 雷琳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古朴的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冷光,那是她睡前放在床边以防万一的祖传之物。 怪物“先生”似乎从未料到会有这样的反击,它的双角,那些看似枯枝拼凑的诡异装饰,瞬间化为飞舞的碎片,在夜色中散落。 随着角的断裂,那骇人的身躯竟也如同失去支撑的纸牌屋一般,开始崩溃瓦解,露出其中隐藏的秘密。 在昏黄的油灯光线下,两个身着绿色短裙的女孩从怪物的腹部蹒跚而出,泪痕未干的脸上满是惊恐与悔恨。 她们紧紧相拥,好像才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女孩们的坦白如同一股清泉,冲刷走了房间内的阴霾与恐惧—原来,这栋老宅早已经没有了真正的恶魔,有的只是两名渴望知识、手巧心善的工匠。 但丁猎魔人的传说让这地方名声在外,吸引了不少寻求刺激的游客。 而女孩们却因此看到了一丝希望,利用女儿们的木工技艺,制作出这个“恶魔”,希望能赚取一些额外的收入,让孩子们能够继续夜校的学习。 这是一个关于爱与牺牲的故事,尽管方式有些偏颇。 阿斯拉与雷琳听完,心中五味杂陈。 她们收起了剑与防备之心,转而以温柔的手势安慰着这两个孩子。 雷琳轻柔地抚摸着女孩们的额头,承诺这个秘密只会深埋心底,不让它成为伤害她们的利器。 阿斯拉则提议,既然已经知晓真相,何不帮助她们达成心愿? 于是,一场奇异的夜晚,转变为了一场温馨的修补工作。 四位女子围坐在散落的木块旁,雷琳与阿斯拉运用她们各自的智慧,协助女孩们重新设计并加固了那个“怪物”的头部。 ……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残破的窗棂,斑驳地洒在阿斯拉与雷琳的脸上,带来了一丝温暖和新生的气息。 昨夜的冒险如同梦境般虚幻,只留下些许现实的痕迹。 那扇破损的窗户,以及空荡荡的角落里,曾经“怪物先生”站立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片散落的木屑,证明着一切并非虚妄。 旅店老板带着几分睡意,手里托着两杯热腾腾的早茶,轻声敲门步入房间。 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笑意,却也掩不住一丝好奇。 “二位女士,昨晚休息得可还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他的声音温和,显然对于昨夜可能发生的任何不寻常事件毫不知情。 阿斯拉与雷琳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是一种无需言语就能传达的默契。她们微笑着向老板致谢,雷琳首先开口,声音里满是轻松与愉快。 阿斯拉认为,她们睡得非常好,感谢他的关心。 不过,他的女儿们刚才悄悄告诉阿斯拉,她们想念父亲做的烤松饼,如果可能的话,傍晚前去为她们送上点松饼怎么样? 第93章 仇恨之种·其一 仇恨之种·其一! 命运就像水中的车轮,你永远不知道它会带来多少用于灌溉的琼浆,或是多少足以淹没田埂的洪水,阿斯拉·匕首雨,这是我的名字。 我又一次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雨珠沿着我的斗篷滑落,仿佛时间的沙漏,提醒着我每一次选择的重量。 记得上一次我踏入这座小镇,是在一个称得上温暖的午后。那时的我,是为驱逐那个以水源为要挟,剥削善良农民的水妖猫右而战斗。 那时,我与一群看似不可能的盟友—哥布林四人组—并肩作战,我,我们同我的心魔邪魁正面交锋。 胜利的果实虽然甜美,但那场战斗的余烬却异常苦涩,因为它让我意识到,这世界上的某些东西,它们不会因一两次胜利而消散。 例如黑暗,例如贪婪,例如…邪魁… 如今,站在这片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下,我眼前的景象,更像是一幅未完成的画卷,笔触粗犷, 色彩阴郁。我眼前的“东西”,我无法将其归类为人类。 或者任何我已知的类人种族。 它高大而扭曲,肌肉虬结,皮肤泛着绿油油的光泽,手中紧握的两把指虎,尺寸对人而言更像是断头台。 它对和平而言,是种无声威胁。 这是种兽人与哈吉拉克人的杂交远亲,更确切地说,是一只森林巨魔,一个在森林深处才鲜有影踪的存在。 如今它活生生站在我面前,雨幕成为我们之间唯一的屏障。 老式蓄水塔矗立在我们身后。 它是这战斗唯一的见证者。 然而,我不是第一次面对恐惧,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深深吸入一口湿润的空气,让雨水冲刷我的面庞,那是一种洗礼,也是一种誓约。 新的战斗要开始了。 …… …… 三小时前。 川崎沙笛的宅邸。 在这名东方商人人书房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缕午后的阳光透过纸窗缝隙,肆意洒在满是武术古籍与名家画卷的书柜顶端。 川崎本人,一位身着白色和服,面容沉静如水的屋主,正端详着手中的刀刃—雾隐丹切。 这把钢刃散发出暗紫色的微光,如同夜空最深处的星辰,透露着不祥之气,但在川崎的手中,却仿佛找到了它的归宿。 随着一阵轻柔的金属碰撞声,刀刃被轻轻放回黑檀木制成的刀架,川崎的目光也随之转向身后。 一名身披藤甲,腰间挂着长短双刀的武士俯身向前,他传达信息的口吻,高效而简练:“大人,您所需的那位打手已经带到。” 川崎沙笛微微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这位在商道中享有盛名的人物,对手下实力的评定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而这次的消息,显然成功勾起他的好奇心。 川崎沙笛正为自己雇佣比杰克、幻影更加保险的打手。 杰克根本是个疯子,幻影?很遗憾,她死在了沉井小镇的地道中。 否则,她多少还是条能用上年的忠诚仆从。 川崎—邪魁—希望,他对这名打手的投资是正确的。 他无法再容忍象征过去的影子,从指尖溜走的惨败。 关于此人,外界传言甚多,但无人知晓其真实来历。只知道,他在人类黑帮中混出了不小的名堂,被称为“山猫”的布劳德。 武士说到这里,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敬畏—山猫,那是一只森林巨魔,据说他能轻松在仅凭五指发力的情况下,活活碾碎一位圣骑士的脑袋。 还是戴着钢铁头盔的那种。 他的体型、力量,还有那令人惊叹的,来自哈吉拉克冰原的自愈能力,让他在黑道的角斗场上几乎无人能敌。 川崎沙笛轻轻抚摸着下巴,脑海里开始勾勒这位名为布劳德的巨魔形象。 当他面见这位上衣布满补丁、身纹黑蛇的异族时,他发现还是他的焦虑影响了原本想象力的丰富程度。 山猫布劳德。 就连这座足以容下二十余人的会客室,对他而言也算得上小型更衣室。 皮肤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肌肉隆起如同山峦,每一块都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他的双眼,定是幽深且充满野性,那是在无尽的战斗中磨砺出来的光芒。 而他颈间挂着的,不仅仅是一串眼球项链,那是他对敌人无言的警告,也是对自身荣耀的展示。 “山猫”布劳德,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在他的战争中,他开创了一种残酷而独特的仪式:每当一场战斗结束,他会用一把随身携带的匕首,冷酷而熟练地从战败者的脸上挖出眼球,作为战利品。 这个习惯,让他在黑道中获得“山猫”的绰号,也让人们对他的名字谈颜色变。 川崎沙笛深知,与这样的存在合作,无疑是一场赌博。 瘦削的哥布林,相对强壮的兽人们穿得倒是人模人样。 川崎不想考虑他们是如何在人类的社会混出黑白的,他只要山猫布劳德正面给自己的问题一个答复:他能否带着阿斯拉的人头来见他? “就像呼吸一样容易,阁下。” 布劳德取下他装满风干球体的项链,暗示起阿斯拉的结局。 “她的头颅会属于您,而她的眼球,会成为我新的勋章。” 川崎为他颔首送上一箱定金:阿斯拉的眼球,布劳德想要的话挖去就好。阿斯拉是个喜好打抱不平的人,要引诱她出现并不困难。 川崎今天上午才从一名农民和他的儿子口中得知,那名帮助他们的农货脱离猫右毒手的紫衣浪人,正带着她的新同伴在利尼维亚旅行。 如今,她们重归此地,暂作停息。 川崎的耐心有限,但他不是个控制狂。三天之内,让他看到阿斯拉的人头,被装在木匣还是布袋里都无所谓,他只要看到阿斯拉的死状。 “您的心愿就是命令。” “呵,这倒是笔诱人的燃料。” 真是熟悉的对话,川崎可不希望布劳德成为步入杰克、幻影后尘的人。 布劳德通过眼神检验箱中的筹码后,拿出四根金条抛向身后的随从:会谈结束。是时候去搜集情报了。 事成之后,每个人都会拿到更多分红。 …… …… 距离阿斯拉与“山猫”屋顶交战前两个小时。 哥布林,你能在任何有山有水有人类的地方看到哥布林们的身影。哥布林四人组他们阴魂不散,如今,他们正与阿斯拉、雷琳一起旅行。 能在帮助菲奥娜运输两批“战利品”后与两位老朋友重逢,这倒真够惹人兴奋的。在酒桌上,队长的口味一如既往:一杯牛奶,要热的,要加糖的。 酒?队长从来不喜欢喝酒。那东西会干扰战士的理智,会让他这样明智的战士变成某个脸红如灯笼、用手指旋转着内裤在屋顶跳舞的傻瓜。 “不,那个傻瓜不是队长。”在雷琳准备做出追问前,铅笔及时做出预判回答。 “哇哦,我对那场景提不起一点兴趣。”雷琳轻吸一口杯中的西柚汁,这种酸溜溜的水果能让她脑中站上房梁的哥布林影像稍显淡化。 “来点轻松的话题,有奖问答:为什么鸭子要过河?”铅笔试着将众人脑中的回路调整到对其他事情的注意力上。 麦片成为第一个夺过餐盘,将奖品塞入口中地哥布林:答案很简单,为了去看河对面站在屋顶上,脱去上衣跳舞的醉酒队长。这笑话铅笔六个月前就讲过。 现在,麦片要吃他的泡芙饼了。 “唔—好吃—!”钉锤拿起他椰汁上的装饰木签伞,连伞纸带牙签塞入口中后,椰汁与冰块被他倒入口中,咀嚼粉碎吞入胃肠。 “铅笔,我—咳咳—我说过我和朗姆酒的事是军事机密,不能让第五个人知道。”哥布林队长以断头台般的眼神锁定铅笔。 现在好了,算上阿斯拉与雷琳,一共六个人…他可说过要是多出一个人来,就要枪毙铅笔一次的。 “准确来说,是至少三千六百五十个。”铅笔还想阻止麦片说出这些话,可目光呆滞的麦片只是将笔记本屏幕打开,推到队长面前。 队长还真没想过,铅笔的哥布林网络账户会有五千个订阅者。同时,铅笔最近一次更新是五个月前,以队长喝酒后的窘状为素材,做出的老式恶搞调音。 铅笔的上个视频,则是卫生间时被弹簧牙齿吓到的麦片。 通过计算机技术,铅笔让视频中的麦片成功以尖叫的方式唱完两遍《利尼维亚备战行军曲》,还将“英明神武的杰拉尔德爵士”更换为“记得订阅铅笔的私人频道”。 身为这支四人团队的领袖,队长以微笑回应铅笔的质问:不,他不生气,他是个肚里能撑起整个港口的哥布林,他不会想揍铅笔一顿的。 “兽人小…先生?这是您的菜单。”梳着棕色短卷发的服务生毕恭毕敬,为面前的绿色矮人递上一张纸条。 “辛苦你了,这是你的小费,”队长戴好墨镜,离开座位后用拇指向服务员抛出两颗金币,同时还有第二份菜单,“麻烦你给铅笔再上四盘金枪鱼沙拉,钱让他自己付…我看他靠做我的恶搞视频赚了不少,是时候让他付点版权费了。” “什么?四盘?队长—!”铅笔戴好护目镜后背过身去,他不想说话,如果有香烟或雪茄的话,他会需要抽上三大盒。唔,不,他没抽过烟。 麦片和钉锤,当铅笔完成心态调度后,他们发现铅笔的护目镜里充满了水。铅笔也耐心为他们做出解释:这是金钱流逝后的血泪,等麦片每个月要买的漫画再上涨五块银币的价格,他就能深有体会。 队长注意到,只有阿斯拉从聚会开始到现在,便一直保持着半言不发的沉默。 她正将双眼瞄向小镇西侧的高山,山顶的华丽石堡与那因上次交手倾倒的石像。川崎沙笛的塑像被修复,不,不如说是被取代。 曾经那座岩石雕刻的塑像,被阿斯拉用计推倒,砸向邪魁的装甲与身躯。 如今的替代品以松木为支架,搭配防风抗水的彩色涂料作为搭配。据说那些涂料的粉刷者大部分是孩子,他们负责雕像脚下的部位。 真是可爱的作品。 只是,如果他们得知川崎沙笛与邪魁有关,信任他的人,拥护爱戴他的人又会作何感想?阿斯拉认为,自己有必要去见川崎一面。 或许,或许川崎也是被邪魁蒙蔽、欺骗的一员。 眼下,还是先放松身心,同队长庆祝一下这次重逢。 尽管这地方给她的回忆,还远不到让她身心愉悦的地步。 …… …… 之后发生了什么?要阿斯拉来形容的话,那她就是童话故事中踩住蛇尾的孩童:她不该多管闲事的。 一位被街头暴徒索去钱财的女士在呼救,阿斯拉闻声追去。在闹市区中仅有两人的哥布林打手,深入暗巷后阿斯拉才看清它们的影子。 不只是两头哥布林那样简单。 是武士,是上次同邪魁交战时的武士。身披藤甲,她不会忘记他们的战术,他们的造型与他们的首领。 这不是一次碰巧发生的洗劫,而是早有预谋的请君入瓮。 雷琳没选择跟上来,这种选择还真是明智。 阿斯拉也不再希望任何人插足此事。 是时候了,是时候真正独自面对那本名为“宿命”的笑话书,写满黑色幽默与死亡回忆录—算了,她没多少时间来提升幽默感了。 暗巷入口很快被两圈钢丝门封锁。 暴徒、武士,哥布林与兽人将这名紫衣浪人围拢。 阿斯拉只是向双方各射出两根箭矢,在箭矢上的烟雾为其提供掩护后,名为暗影斗篷的手将其带至高处。她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战术是什么,可有人比她更加明确。 藏身高处的狙击者跃下高塔,仅凭单手便将面前的人类抓起。阿斯拉的匕首插入其腰间,可灰绿色外壳下的猩红伤口,风息之间便愈合如初。 “啊,刺客和忍者的把戏。” “可惜,它们救不了你。” 布劳德对阿斯拉回以双拳,他看着对方跌倒在地,看着沿扶梯直上屋顶的打手们再度形成包围圈。 老鼠的脚再快,也无法跑过一群“山猫”。就是是只没长眼睛的瞎猫,踩来踩去也该抓到几只死鼠。 看看头顶,暴雨将至,阿斯拉身为狙杀者的优势将变为劣势。 而这片屋顶上的平台,将成为阿斯拉的坟墓。 布劳德通过手指比出割喉杀戮的动作,对阿斯拉发起挑衅。武士们的刀刃,恐怕在此前的三小时中便已是饥渴难耐,渴望着新鲜血肉。 乌云在众人头顶翻涌着,雷电如脱缰后的骏马般咆哮。 雷琳就知道,阿斯拉一言不发、单独外出时总没什么好事。 第94章 仇恨之种·其二 仇恨之种·其二·灰河之主! 各位,在我们将视角投向阿斯拉与雷琳的惊奇历险时,请不要忘记,这世界上的每个人,每本书都是一具多面体。 每本书的故事,也不仅只有一条单线,而是无数条线构成的无数谱曲。 …… …… 另一个故事,发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在众神依旧存在的苍穹之下,三途河川,那条分割生死、悲欢与欲望的冥河旁,矗立着一座幽暗的宫殿。 那里住着三位女巫,她们的名字响彻人间—贪、嗔、痴,各司其职,各自掌管着亡魂的轮回之路。 贪,这位迷恋于世间珍奇的女巫,一日在巡游至人间战场的废墟时,她的目光被战场上闪烁的金属所吸引,那些沾染着英勇与悲壮的遗物,竟让这位冷酷无情的女巫心中生出了前所未有的情感。 就在此刻,一位英武非凡的武士,身负重伤,却依然傲然挺立,他那不屈的眼神深深吸引了贪。 然而,当她试图以自己的方式表达这份奇异的情感时,却被误解为对武士荣誉的玷污—武士的尊严不容侵犯,他的怒视如同冬日寒冰—让贪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与愤怒。 因为在武士看来,一名女妖的示爱是对其荣誉之道的侮辱。 由爱转恨的瞬间,她对武士施下了禁忌的诅咒,将武士的灵魂从肉体中抽离,仅保留了最纯粹的情感部分,爱情。 可这足以令他重生于世。 当武士服部再次睁开眼,他已不再是那个遵循武士道的战士,他的眼中只剩下对贪的无尽痴迷与追求。 因为他心中唯一的情感,仅剩下对爱人的忠贞。 这段禁忌之恋,仿佛冥界的烈火,燃烧着理智的防线。 他们的结合,诞生了一个孩子,一个半人半妖的结晶,他继承了母亲的神秘与父亲的勇猛,但同时也将承受世间的偏见与排斥。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让这段不被祝福的爱情有个圆满的收尾。 服部,这位曾经的人类武士,混血子的父亲,在贪欲的驱使下,竟然带领着三川鬼道魔物侵扰人间,打破生死的界限,引发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 最终,名为佐助的驱魔人,手持名为“雷切一文字”的刀刃,在一场惊心动魄的决战后,斩断服部的身躯,令这场浩劫归入历史。 面对爱人的陨落,贪选择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苦遁入深山,留下那个无辜的孩子独自面对世人的冷漠与疏远。 孩子的皮肤灰白,瞳孔中一金一银,犹如冥界与人间的桥梁,却也成为他人恐惧与排斥的根源。 在孤独与排斥中,他逐渐成长为一名孤僻而强大的少年,他的名字,在岁月流转中人们口中的禁忌。 在绝望与仇恨的深渊边缘,少年偶遇一位古老锻刀师,后者不仅教会他如何将死亡与锻造技艺相结合,更传授了他人生的哲理与自我救赎之道。 少年在铁与火的洗礼中,将自己的痛苦与愤怒倾注于每一击锤炼之中,最终锻造出一把能够震撼整个芸州的刀刃—“村正”。 是的,村正不属于黑松的家族,也不属于明富家主或任何武士。 它的锻造者,能够窥见人们头顶悬挂的死亡之刃。 它的锻造者,答应明富家主将这把刀借给他征服芸州,没有代价。 这不是出于对凡人的蔑视,只是为了对面前的凡人刻出警示:不要忘记,他明富只是这把刀的借用者。 只要明富还在这世上一天,只要他没有死于非命,他就必须准备好面对将村正锻造的少年。少年,他的身形外貌早已褪去稚嫩,如今的他,为自己写下新的名字。 灰渡大名,他是象征死亡的领主。 灰渡是他的名字,寓意为三途川边的灰鸦。 而“大名”正是芸州本土语言中“尊贵的领主”之意。 …… …… “不行,约定是不可以打破的。” 灰渡大名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如同冥河深处涌动的暗流,穿透了夜晚的寒气,直抵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底。 他的话语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是三途川的波涛,既能够承载亡魂,也能够吞噬一切背信弃义。 四周的废墟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更加诡秘莫测,断壁残垣之间,夜风穿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是过往辉煌的哀鸣,又或是对现状无尽的嘲讽。 这座曾经的城堡,如今沦为丐帮的藏身之所,石缝中生长出的野草,和那些残破的瓦砾一起,见证了德川阁下陨落后的沧桑变迁。 谷坊主长老的面容隐匿在斗篷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一双锐利如鹰的眼睛,闪烁着贪婪与算计的光芒。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一幕的上演。丐帮的成员们围成一圈,他们的贪婪与欲望在这片废墟之上凝聚成一股无形的压力,仿佛连夜色都要为之凝固。 “哦?大名阁下,您似乎忘了,这里是我丐帮的地盘。”谷坊主长老缓缓开口,语气中充满了挑衅与威胁,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腰间的竹杖,每一下都像是在计算着反击的时机。“我们丐帮虽说是乞讨为生,但对于外来者,却从不手软。” 三天前,谷坊主雇佣灰渡大名杀死一位“拒绝同情丐帮”的富农。 期限是四天,灰渡大名也的确在第三天做到了。 他让那名商人的人头,在谷坊主及其下属周边滚绕一圈,展示战果。 那名商人死有余辜,他是笔会对未成年的女奴伸出魔爪的血债。 灰渡大名站立在原地,蓑衣下的身形纹丝不动,他仿佛与周围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眸透露出不容小觑的意志。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位丐帮成员,那是一种超越生死、看透虚妄的淡然与蔑视。“我并未逾矩,你们支付的代价,我自会收取。” “但若你们企图以多欺少,破坏我们之间的约定…那么,无论是三途河的水鬼,还是人间的权谋,都无法阻止我手中的刀刃。” 此时,一阵风吹过,扬起了灰渡大名斗笠周围的黑纱。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瞬,却足以让人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仿佛有某种古老的威严在空气中弥漫。 在这一刻,即便是贪婪如丐帮之众,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意识到眼前之人绝非等闲之辈。 废墟之中,夜色愈加深沉,灰渡大名与丐帮之间的对峙,就像是古老神话中的剧目般充斥着未知与变数。 在这样的夜晚,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改写命运的走向,而灰渡大名的从容不迫,正是在这混沌中指引方向的灯塔,坚定不移地守护着自己的信念与约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半五更,一名守夜人身披旧布棉袍,手中握着锈迹斑斑的铜锣,沿着无人问津的小巷,步伐沉重而机械地前行。 昏黄的灯笼在他身旁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时长时短,与夜色交织成一幅孤独而萧瑟的画面。 敲锣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突兀,仿佛是在提醒那些潜伏于暗处的幽灵,勿忘尘世的秩序。 正当守夜人漫不经心地重复着单调的巡逻,突然,一个黑影横斜在前方,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那是灰渡大名,静默如深渊中的磐石。 守夜人一时惊愕,本想咒骂几句,但话到嘴边,却被灰渡大名那黑纱下若隐若现的金色眼神截住。 那不是凡人的眼神,甚至可能不属于人类。而是仿佛能洞悉灵魂深处的秘密,让一切谎言与伪装无所遁形。 “咕—装神弄鬼的家伙—!” 守夜人的心头瞬间涌上一股莫名的寒意,所有的愤怒与不满刹那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喻的恐惧。 待守夜人回过神来,灰渡大名已化作一缕夜风,消失在巷子的尽头,只留下几句低沉而又意味深长的话。 “我的眼睛能够看破死亡,今夜,这座废墟还有一笔血债未归。”话语仿佛一座被恶魔施咒的金矿,让守夜人不由自主,想要思考其中的含义。 好奇心驱使下,守夜人收起铜锣,小心翼翼地推开废墟前一尊虚掩的空心地藏石像—可惜,小地藏保不住这块地方—步入那片被月光遗忘的阴暗之地。 他心中的忐忑与期待相伴,想知道这位神秘浪人究竟在废墟中埋下何种秘密。 然而,当他踏入那片废墟的核心,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所有的好奇与勇气瞬间冻结。 那是一幅连噩梦中都不曾出现的惨象,血色、腐败与死亡的气息,它们充斥着每一寸空间,为守夜人眼前的世界染上罪孽的烙印。 守夜人僵立在原地,心中涌动的恐惧与震惊最终凝固成了他此生最后的表情。 整个丐帮都被灰渡大名开膛破肚,谷坊主身后的白绣美人图,其颇具艺术美感的小腹与双腿染上血污。 可能还有部分丐帮打手的胆汁。 “唔—不—不—!”守夜人想要哭出声来,可口中的灼热感要远胜过眼中的湿润瘙痒—他吐出两口不同液体的混合,不只有胃酸,肯定还有胆汁与血液。 因为他能闻到那血腥味。 在那一刻,他终于理解了灰渡大名话语中的深意,但这份理解却成了他生命中最沉重的负担。 夜,依旧寂静。守夜人的铜锣声不再响起。只有废墟在夜风中低语,讲述着那些关于宿命、债务与不可言说的秘密。 …… …… 三小时后。 “感谢您的招待,黑松阁下。” “在下听闻,您在一次出游中遇挫,特来慰问。” 灰渡大名取下斗笠,灰白的皮肤与异乡人般的银发,它们仍然是黑松家仆们背后议论的焦点。 有个古老的讽刺谜题,来自芸州智者圣一洪太:世界上最耐磨的齿轮是什么?是人们的舌头,活到老转到老。 是的,黑松没有否认。 那个名叫牧野的异乡人,多年前便通过他口蜜腹剑的技巧,骗走玲子的心。后来,第二次决斗中,明富家主也被他蒙蔽,让黑松被削去家族实权。 “我为您的遭遇感到惋惜,黑松阁下。” “若牧野真的毫无悔意可言…” “…为你除去这块污点,将是我的荣幸。” 黑松注意到,名为灰渡的浪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提起刀刃。 黑松将本属于灰渡的刀刃,递向面如死灰的冥河巡者。 妖刀村正,黑松说,这把刀是他的遗憾。他应该用这把刀了结他与牧野的恩怨,而不是在这里自甘堕落。可是,明富家主的命令,他不能违抗。 明富家主希望他能在这次失败中反省。 明富家主准备将石田家族的权柄,交付于其第二位候选人,交付于一个…一个在幕府颇具影响力的暗卫。 如果只是前两个,黑松也没多少意见。 可那名暗卫是个女人,那个叫千鹤的家伙,黑松早晚也要同她比划高低。不,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必须借助灰渡大名这把刀,用牧野的人头换回属于自己的地位。 在那之后,第四轮权力游戏才能开始。 “我即刻起身,前往利尼维亚。” “黑松阁下,我只是一介浪人,本不该插足您的家事。” “我想索要的唯一报酬,就是您能善待自己的妻子,玲子夫人。” 灰渡大名起身的一刻,房梁与屋脊上的灰鸦闻声飞去。 接下来的旅行,将是一段远路。 只有黑松独身一人,留在屏风后的大厅之中。 不久过后,在灰渡大名告别府邸离开的同一时刻,黑松听到一位女人的脚步踏过身下的软垫,跪到自己面前。 女人请求自己,不要让灰渡去追杀牧野。 灰渡不是能够洒下仁慈的人,她发誓自己一直对黑松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她发誓自己在多年前便斩断了与牧野的情丝… “啊—!” …响亮的拍打声,玲子的尖叫,脸上落下的红痕与面前丈夫扬起的手掌,它们都在提醒玲子,无需对黑松提供一位女人的建议。 值得一提的是,为灰渡大名送行的家臣,在灰渡为真容盖上斗笠与黑纱前,从灰渡眼中看到同样的诡异色彩。 那象征着死亡预言的火光。 “这座宅邸,今夜会染上一笔血债。” 灰渡大名的话,被家臣侍从认作是僧侣或圣教徒般的咒语。 呸,谁去管他们呢? 那些教徒,就连和尚,都能在幕府将军眼前同旗本大将平起平坐(甚至会更进一步)…没人愿意惹上浪人、神论者或精神病。 灰渡大名没有再回到芸州,同时,他也没有再见到过黑松。 黑松死了,不是死于任一位对手的刀刃。 而是死于一杯掺入断肠草叶的清茶。 这种事当然要报官。 为他奉上酥茶的女人,她的妻子玲子,很快被幕府解差押走。 在玲子步入囚车,看着身边的囚笼被蒙上黑布后,她挣脱手中同装饰无异的软铜镣铐—她对面前的车夫轻声细语,诉出一阵阵道谢。 “不用谢,这也是交易的一部分。” “敬亡的事,将军认为我做的不错。可我终归是个女人…” “…除掉最后的威胁,用点手段是必要的。” “好了,玲子小姐,您的船在等您。” 车夫取下假发、喝下一口凉茶调整嗓音。 千鹤将两袋银币送到玲子手中:她们面前的私渡船夫绝对可靠,千鹤的忍团靠他免税登陆过不止一次。他会送玲子到达利尼维亚边境。 到那之后,玲子也会失去幕府的“管理”与庇护。 如果有机会的话,千鹤希望玲子能代她向一个叫辛德的孩子问好。 各取所需,便是千鹤同他人谈判的要道。 玲子能够在幕府的名义下,脱离家法私刑的命运。被架空的黑松也就此失去夺权发动战争的可能。明富家主…千鹤暂时还没想和他撕破脸皮。 但她知道,身为三代老臣的明富,他时日无多,他的宝座保不住太久了,石田家族被新兴势力瓜分,也是时间问题。 千鹤接过玲子杀死黑松后,藏入衣襟的礼物。 那是她对千鹤的谢礼,感谢她给自己自由。 那是一把刀,明伟村正的妖刀。千鹤可不想让它的刀背在自己身上削出伤口,要问谁能比它的锻造者灰渡更了解这把刀…恐怕也只有牧野能回答。 “不,这把刀还有别的用处。” “玲子,你得带上这把刀,再帮我一个忙。” 不仅是千鹤的委托,也是千鹤在利尼维亚那位神秘的接应者邪魁的委托。 千鹤要玲子抵达利尼维亚后完成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名为阿斯拉地女人,将这把刀交给她。 再之后的打算,就随便玲子自己安排。 第95章 仇恨之种·其三 仇恨之种·其三·杂耍把戏! 夜幕低垂,雨幕如帘。阿斯拉与雷琳并肩立于湿滑的屋顶之上,雨水沿着她们的战甲滴落,与哥布林帮派的粘稠汗液混为一体,绘出一幅冷酷的战场画卷。 哥布林们的尖叫声与雷琳重剑挥舞的呼啸交织,成功形成一曲死亡交响乐。 阿斯拉身姿轻盈,如同紫罗兰在风中的悬崖峭壁摇曳,她的目光锐利,锁定着每一个企图逃脱的敌人。 “我是布劳德,我是来—” “—找你们推销棺材的。” “山猫”布劳德,这伙绿皮杂碎的头目,庞大的身躯在哥布林群中显得格外刺眼。 藤甲武士们在他的带领下,试图以数量优势淹没两名浪人—然而雷琳的重剑仿佛风暴中心的雷霆,每一次挥击都能带走数个敌人的生命。 “是么,小木匠?那我就是雷琳,”雷琳以同样的口吻,向面前紧握指虎的布劳德做出戏剧性反讽,而后躲过他的拳头,让那对绿色岩石穿透身后的通风管道,“我会帮你给脑袋搬家,伙计。” “少说些俏皮话,我们得尽快结束战斗。”显然,阿斯拉的智慧与敏捷有所见长,她手中的弓弩犹如死神的信使,每一箭都准确无误穿透人类武士或绿皮精怪的护甲,直至她瞄准“山猫”的左眼。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命中目标,绿色的血液与雨水混合,沿着“山猫”的脸颊流淌。巨魔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但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在雷琳乘胜追击,清理剩余的哥布林之际,“山猫”展现出了森林巨魔惊人的恢复力和残忍。它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的匕首,面对着剧痛与死亡的威胁,它选择以部分的自我牺牲,换取生还可能。 在两位人类的四颗眼球目睹下,布劳德亲手剖出自己的左眼,阻止箭矢毒素的进一步扩散。 雷琳接连咽下三口唾液,心中的感想不禁脱口而出。 “这家伙的身体是座器官黑市吗?”她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可能还有几块碎银似的敬意,不是对其战斗技巧,而是出于布劳德对疼痛的麻痹。 躲过布劳德恢复如初后的第二轮攻势,阿斯拉便对雷琳的惊叹做出提醒。 首先,森林巨魔,食人魔与哈吉拉克人的混血种,它们天生就懂得如何在残酷的自然法则中生存。布劳德正是这种物竞天择理论的完美体现。 食人魔的强壮与发育速度,哈吉拉克冰原冻土的愈合能力,对疼痛的蔑视,这是两块毫不相干的拼图,在类兽人部落的混血厮混中诞下的恐怖造物。 森林巨魔。 除了心脏和大脑,或许找不到第三种方式来终结它们。 雨水渐渐稀疏,战斗的热气与血腥味在空中弥漫,屋顶上的战斗进入白热阶段。阿斯拉和雷琳相互交换眼神,决定采取更为激进的策略。 雷琳挥剑划开一道道银色的光芒,吸引着“山猫”的注意力,而阿斯拉则悄无声息地绕到巨魔背后,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山猫”再次发起冲锋,意图以蛮力摧毁雷琳之时,阿斯拉找到了机会。 她从背后跃起,手中多了一枚特制的爆炸箭,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对抗群山雪怪的战斗过后,阿斯拉听取史德瑞克的建议,在每次补充箭矢时,都会保留三到六根特殊箭头。 不仅是用于出其不意,关键时刻还可成为反转战局天平的砝码。 例如现在。 上一位品鉴爆炸箭头的人,是名为杰克的亡灵武士。 是时候测试一下,同杰克相比,布劳德的再生能力能否帮助他克服火药。阿斯拉愿意押下她的暗影斗篷:布劳德在五秒钟后感受到疼痛女神的亲吻。 箭矢深深嵌入了“山猫”的后颈,紧贴着其粗大的血管。 随着一声轰鸣,火焰与烟雾瞬间吞没了“山猫”,即便它所拥有的再生能力堪比细胞癌变,也无法抵御这样突然且急促的破坏。 “雷琳,就是现在!” 阿斯拉的信号,成为雷琳高挥重剑的前奏,也成为布劳德生命流尽前的丧钟。借助火药炸开的绿色伤口,雷琳沿巨怪骨肉间的缝隙聚力纵切,沾上灰色血浆的盔甲,在对战争的渴望前也不再重要。 反正还在下雨,就当洗衣服的同时洗个澡好了。 声带被切开的瞬间,布劳德连求饶的机会也被两名人类剥夺。 阿斯拉的双腿,踢向被斩首后的巨怪遗躯。 那失去头颅的无主之躯,头部那醒目的纵切面在暴雨冲刷下融为一碗肉汤。 没人会喜欢喝下它的,除去死神,或是炼狱中的恶魔。 失去头脑的身躯,在腐烂与侵蚀中化为散落于石砖顶部的骷髅标本。 雷琳与阿斯拉站在雨后的屋顶上。 “好了,故事时间,”雷琳靠到水塔的支架上,撕下一只哥布林的遮羞布擦拭血污,恢复体力,“阿斯拉,你怎么惹上他们的?” “这是个老故事,”阿斯拉从布劳德的指骨上,取下一枚金戒,她认得金戒中经过微雕后的文字,利尼维亚通用语的艺术字体之一,常用于教堂壁画或芸州浮世绘。还有种可能,“我们得先回去,在路上说。” “等等,我相信有人要买这帮家伙的脑袋。”雷琳愈发认为,自己比阿斯拉更适合做赏金猎人了:八颗哥布林的头,四名被击昏的人类武士,和一只森林巨魔。 可阿斯拉今夜能够注意到的,只有天边的黑雨。 只有金戒中各个字母可组成的名字。 邪魁,她心中的红甲武士,那舍弃半藏之名的恶鬼。 …… …… 队长正面临着人生的一大难关,事关他舌头的生死。 一把塑料手枪被众人推到他面前,围观者们的起哄与喝彩如同一场狂风暴雨,拍打着这位哥布林队长的尊严。 尽管他的一只眼睛被眼罩遮蔽,但那隐藏在黑暗中的眸子,无疑是紧张得快要溢出汗珠血泪。 他深知这场游戏不仅是对勇气的考验,更是对信任的挑战。 赌桌旁,灯光昏黄摇曳,映照着队长那张混合着决绝与不安的脸庞。他缓缓转动着手枪的轮盘,每一声“咔嚓”都像在心头敲响的鼓点,让空气凝固。 桌下,戴着夜视镜的铅笔正通过耳机,利用他那无与伦比的技术,成功监听轮盘的秘密。他的声音在队长耳边响起,冷静而自信:“听着,队长,根据我的计算,这一发是空包弹。你只需将枪放入口中,闭上眼,开枪就好。相信我。” “这样一来,下一回合你就能把实弹打到他们嘴里…” 在队长背后,麦片与钉锤紧挨着坐,他们的存在就像两根坚实的柱子,给予队长无形的支持。 队长深吸一口气,将那把充满塑料味的手枪缓缓移向自己的嘴巴,闭上眼睛,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被按上生死状印泥。 “砰!”一声弹簧与枪响的轻响之后,一股突如其来的奇异果酸液瞬间占领了他的舌头,队长的脸上瞬间闪过痛苦与错愕的神色。 “唔—真—真甜—甜个—甜个宝贝啊—!” “咳咳—这是什么东西—里面是被灌硫酸了吗?” 他强忍着掀翻桌子的冲动,心中疑惑万千:铅笔不是保证这一发是虚弹,应该会是甜味的吗? 除去用他的录像做恶搞视频外,队长发现他对铅笔动用军法处置的理由,今天又成功增加一栏。 谎报军情,罪加一等。 正当队长的思绪在愤怒与不解间徘徊时,周围的喧嚣突然转变为欢呼。 灯光亮起,所谓的“赌场”其实是家装饰温馨的面包店,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面包模型。 这场危险的游戏,其实只是面包店为处理大量滞销的泡芙面包所设计的促销活动—糖果枪轮盘。 三位面带职业性笑容的店员走向队长,手里捧着两大盒香气四溢的泡芙面包,高声对四只哥布林宣布奖项。 “恭喜你们,勇敢的参与者,虽然体验可能有点酸爽,但您赢得了我们一百块泡芙面包的大奖!要知道,无论输赢,我们的都是为了分享这份甜蜜。” 泡芙面包的新鲜与可口程度大可放心,昨天刚刚出炉的。本来这些面包该被送到帕格拉斯爵士府上,可他们拒收了。 因为当初的面包订单上,他们将一块圆形水印当成了零。唔,多出来的面包就这样被放在冰箱里,他们是要直接带走还是加热一下? “哇哦,队长,你下次可以帮我买彩票吗?”麦片心中划过两颗流星。 “麦片,你都多大了还玩彩票那种东西?我和你说过,夹娃娃机更适合锻炼我们的手脑协调。”队长说完,用手勾起两滴奶油塞入口中:味道很好,是草莓味的。 “嗯,那下次你可以帮我夹太空兽人的限定手办吗?”麦片换用另一张谈判条款。 “可以。不过,事成之后记得给我玩玩你珍藏的氖射线聚能枪。”队长又对着麦片一阵耳语:等到晚上十二点后,自己一人到他的房间去,带上他的枪。一手交枪,一手交兽人。 哥布林四人组,他们成功实现餐后甜点自由。 “阿斯拉和雷琳会开心死的,伙计们。” 今天也是值得铭记的一天。 …… …… 小镇的石板街道上,一对衣衫褴褛却神情坚毅的兄妹,正在上演一场不同寻常的街头奇观。 女孩穿着褪色的紫色衣裙,黑发像是风暴后的深海,衬托着她那双闪烁着神秘紫色光芒的眼睛,仿佛深海中的珍奇宝珠。 “快来看,来看真正的擎风手甘比诺,如何用他的独门绝技对抗火焰!” 她小心翼翼地点燃三排白蜡。 每一朵微红的烛光,都像是她对抗绝望的微弱火种。即便腹中空虚,腿脚疲惫,她仍努力维持着那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为哥哥搭建起舞台。 在女孩身边,外貌相对成熟的男孩身形瘦削却挺拔,站在由妹妹精心布置的三道烛光阵列前,他的目光穿透人群,带着超越年幼的沉稳。 他举起那条令人望而生畏的长鞭,长度几乎与他的身高相当,这不仅仅是一件表演的道具,更是他们生存的武器。 就是专业的驯兽人,挥起这种鞭子也很难保证不会失误。有些眼尖的围观者会看到皮鞭中段闪闪发光的铁环—它所增加的重量—只会影响长鞭的灵活。 “大家,请各自退后三步,感谢大家。” “真正辉煌的表演,都需要宏大的舞台。” 在一阵有力的呼喊后,他让周围的人群退后,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期待。 男孩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时间真的能以他屏住呼吸为信号,停止流动。 随后,只见他手臂一挥,一条黑色的蛇影划破夜空,精准穿梭于每一排蜡烛之间,没有一朵名为烛火的红花,能够逃脱它的轨迹。 表演结束后,原本跳跃的烛火尽数熄灭,只留下一片寂静和观众们倒吸的冷气。 “哦—!”不知是谁先在人群中散出欢呼与掌声,可那阵掌声的煽动作用非常出色。 “女士们,先生们。擎风手的表演真是让人激动万分,让我们为他送上祝福!” 然而,当女孩满怀希望地捧出竹篮,期待着人们的赞赏能化作金银落入篮中,现实却如同冷水浇头。 人群的反应冷漠而迟疑,他们或是摇头,或是低声议论。 最终,大多数人只是惋惜地看了一眼,便逐渐散去,留下一地空洞的赞美,和两个孩子的孤独身影。 “呜…又是这样…他们只是来看热闹!” 女孩的肩膀微微颤抖,她紧紧依偎在哥哥身旁,试图抑制住眼眶中打转的泪水。 “行了,卡莉普索。” “还好,我们的小金库还够填一顿肚子。” 说完,被称作甘比诺的男孩拿出皮袋,从他那打满补丁的背包中,数出八颗来之不易的铜板。 其中一颗还碎掉四分之一,像是块被浓雾遮盖的天边半月。 卡莉普索记得,甘比诺曾经告诉过她,他们不能哭泣,这个世界不会因为我们的眼泪而变得温柔。 他们的父母早就不需要他们了。 这座城在排挤他们,秩序不需要他们,可他们没有别的维生手段。 他们没有可以依靠的大树,他们必须成为自己的避风港。 “你的钱只够买到两块这个。” “可怜的孩子啊,快些做决定,否则就一块也没有咯。” 面包店前,一位厨师说完便要将第二块面包塞回展柜。 因为他知道,面前的男孩没多少时间和资本能与自己讨价还价。 他会接受九颗铜板两块面包的公平价格,其中一颗铜板是服务小费。 不,这地方当然不是正规的面包店。那些上等人都把这地方当成“泔水桶”,可就是去各个餐馆后的小巷捡拾剩饭,也需要练出眼疾手快的本领。 否则,就得学甘比诺与卡莉普索这样,在梅戈的“二手玫瑰”商店门前,低声下气请求他的怜悯折扣。 因为没人会愿意让他的店面接待贫民,接待一位居无定所的流浪者。 因为没人试过。 甘比诺还是会将自己那份切为两半,将大的一份留给卡莉普索。 他们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也许明天,也许是明年,死神或象征命运的神就会帮助他们终结厄运。 直到他们身前的影子,对男孩递出箱中的佳肴过后,还不忘轻哼几声来缓解氛围。 “知道吗?我可最受不了看着小孩子受苦了—你们说呢?” 队长将两块泡芙面包塞到男孩手中,铅笔、麦片与钉锤也相继鼓掌,接连点头。 好了,等他们吃饱之后,队长的打算是—让他们好好顺顺舌头,告诉他们面前的四只哥布林—他们需要什么帮助? 队长当然知道,要让两个人类孩子对陌生人…特别是陌生的哥布林…建立信任…不是翻翻手心手背那样容易。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甘比诺还是没有接过队长递出的援手。 “帮人需要理由吗?呵,这年头害人都不需要理由,不是吗?” 队长冲着两个孩子捏了几下耳朵。麦片与铅笔也对他们吐了吐舌头。 “嘿嘿…好好玩…”卡莉普索在甘比诺身后捂住嘴巴,心中的笑意却让身体不住发抖。 “好,为了让你放心,我们可以开个条件—唔—雷琳和阿斯拉又不知道做什么去了,”队长背过身去接连咂嘴,“你们可以提供点娱乐活动吗?可以的话,我们就签合同了。” …… …… 第96章 仇恨之种·其四 仇恨之种·其四·恶战! 就在雨后的积水因温度变化升为白雾时,小镇也在这层无形白纱的粉饰下显得愈发诡异,仿佛古老的石砌建筑,正悄悄交换着彼此的秘密。 而那些秘密,最好无人知晓。 阿斯拉,身披那件似乎能吞噬光线的紫色外衣—暗影斗篷,她与雷琳在蜿蜒曲折的街巷中穿梭,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 雨后的夜,比往常更加漆黑,连星光都被厚重的云层和这不祥的雾气吞噬,使辨别方向成为一种奢望。 而那迷雾,带着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恶臭,不像是来自陆地,而像是从深海的古老深渊中涌出,侵蚀着每一寸属于活物的理智。 “唔—咳咳—!阿斯拉,我们不是在参加运动会。”两段午夜长跑过后,就是有暗影斗篷的帮助,雷琳也没有精力再去听故事了。 “我们必须尽快赶回去,雷琳。邪魁的人在追捕我们…在追捕我…队长他们可能也被监视着…他们很可能已经动手了。” 黑暗中,阿斯拉的视线勉强捕捉到了远处的一丝光明,那灯光在桑拿室般闷热、雾气弥漫的石板路上若隐若现,宛如迷航者眼中唯一的灯塔。 是油灯的光,这光意味着文明,或是安全的避难所,无论是简陋的旅馆,还是警司的哨站,任何一处,都可能是二人摆脱这无名恐惧的出口。 但阿斯拉感到身体里涌动着一种异样的热量,那是频繁使用暗影跃迁留下的副作用—抑或某种隶属虚空眷族的力量在窥触她的魂灵? 她无法确定,只知道雷琳的颤抖并非因为寒冷,而是出于对周围环境本能的恐惧。 雷琳的小手紧贴着自己的臂膀,食指轻轻摩擦着潮湿的皮肤,企图汲取哪怕一丝的虚假温暖。 但这触感对于阿斯拉来说,却是湿热得异常,如同被深海巨兽的长舌所包裹,而后拖入冰窟与暗礁下的巢穴。 她们一步步靠近那盏灯光,每一步都似乎踏入一个更加黏稠、充满未知的世界。 它们的世界。 阿斯拉不禁想到。 它们,它们是谁?阿斯拉不敢确定,反正它们不是人类,不是兽人也不是哥布林那样简单的生物。它们不属于阿斯拉认知中的任一归类。 它们甚至不算是“摩尔伽诺克”那类暗影位面的侵蚀者。 街道两侧,旧式建筑的轮廓在雾中扭曲。它们像生命体那般缓缓蠕动,而窗户中透出的微光,竟投射出了不属于人类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墙壁上无声舞蹈,它们的低语讲述着不可言喻的故事。 不是通过语言。 而是通过,通过,雷琳不敢确定,她只知道对方的神秘(或是神圣?)程度,已不是她这样一位没读过多少书的“莽汉女郎”能够读懂的了。 迷茫之中,雷琳与阿斯拉的视线不约而同,在未知与恐惧中捕获到它们的眼睛,它们的影子与它们的思维。 它们有五个人。 不,那只是它们的个体灵魂,在“利尼维亚”所属位面的投射。 换句话说,那只是它们放上舞台的木偶,即便木偶牵线被暴躁的观众剪断,幕后的傀儡师也不会被怒火中伤分毫。 那种恐惧,那是一种同宇宙尺度衡量后,意识到自己身为星际飘尘微生物后的卑微恐惧。那恐惧转瞬即逝,可只要体验过一毫秒,便能令其经受者寒毛倒立。 “不…”看清眼前五道人影的阿斯拉,拦住正欲持剑向前的雷琳。 “啊…?”雷琳也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出来。 是该问阿斯拉也看到那五道影子随她们脚步的逼近而消失,还是问阿斯拉这五道人影是不是“邪魁先生”的手下? 再或许,阿斯拉根本就没看到那五道影子,与他们手中的灯光? 不是灯,不是油灯也不是烛火。 而是一根顶端燃烧的骨杖。骨杖火焰四周的趾骨,像是来自冰川飞龙、腐朽森林中的活骸亦或灰白表皮的沼泽接骨木。 看上去像是瓦拉杜勒的黑气巫师,死灵法师与瘟疫魔导一类。但没他们那样…那样疯狂?…那些教士的像是在侍奉某种秩序。 某位虚空中的存在。 雷琳很快便将这荒谬的想法通过揉搓太阳穴拆散,将它抛至脑后。 直到表皮上无形的寒冷化作有形的四棱冰晶,直到那冰晶如菌丛中的细丝般蔓延全身—为盔甲与十指蒙上两层锁链后,雷琳看到阿斯拉的腰间冒出烈火。 “阿,阿斯拉,你的弓—啊—咳—!”雷琳口中吐出一大口水汽,她周边的温度还在急剧下降,口中吐出的唾沫,也在慌乱中落上地面,化为无法粉碎的冰碴。 阿斯拉将燃起火焰的弓弩按入积水坑,感谢十五分钟前的暴雨,阿斯拉的弓弩,唯一对她们有利的远程武器保住了。 雷琳体表的薄冰,也在阿斯拉身后高温气团的作用下化为水滴。 暗影中监视一切的黑影,它们自二人的思绪中走出,于视线内化为现实。 真正的噩梦才刚拉开序幕。 阿斯拉扶住因寒冷与潮湿陷入虚弱的雷琳,她们的呼吸急促而沉重,在这绝望的夜晚里,仿佛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与死亡的气息。 四周,五道魔影在一片混沌中凝聚成形,其领导者轻挥手中那柄骨杖,杖尖跳跃的火焰如同地狱之火,照亮它们枯槁而扭曲的面容,也为这场不期而遇的旅途成功勾画几分末日色彩。 这些魔影,以中央的领队为分线,各分二位散开,宛如古老的仪式,将二人困于无形的牢笼之中,每一步退路都将被彻底封死。 位于中间的魔影,身着一件仿佛由焦木草叶编织而成的长袍,那袍子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却无法揭示其真容。 黑袍之下,一对狰狞而赤红的双瞳透过缝隙窥视着外界,仿佛是深渊之眼,直视着灵魂的最深处。 它手中的骨杖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那火焰不仅驱散的黑暗,更似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 它是火焰与旱灾的化身。 仿佛古老神只的信使,它传递着毁灭的信息。 在它的左右两侧,分别站立着两位截然相反的存在。 一位身披白色斗篷,那斗篷纯洁无瑕,却透出令人心悸的寒意。 它的面具如同死于冰雪灾厄的巨兽,冷酷而无情,手持一把沾满冰棱的镰刀,每次挥舞都让周围的积水瞬间凝结成冰。 就连空气中的水汽,也在它周围变作细小的冰晶,他便是寒冬中的主宰。 脚下的水坑,已然化作冰层。 而另一位,则是由岩石构成的庞然大物,坚不可摧,如同自古以来就屹立此处的老城回廊。 它的血管中流淌着滚烫的泥岩,每次心跳都是大地的震颤,手中的巨锤即便是静止不动,也散发着足以撼动山河的威压。 它代表着脚下的大地,是自然法则被虚空侵犯后的化身。 紧跟其后,一个身裹绷带的瘦削身影,形如枯骨,它是被时间遗忘的幽魂,长柄板斧的顶端盘旋着小型的旋风,那旋风中蕴含着足以撕裂一切的化身。 他的每一次挥动都预示着狂风的怒吼,他是放纵与破坏的象征。 最后,象征雷电的化身身披幽蓝边框的闪电盔甲,那盔甲在夜色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象征斗士的长辫在风中摇曳。 它的盔甲来自深渊中开采出的黑石。他手持两道游离的闪电,如同双刃,随时准备向敌人降下天罚。 它是速度与力量的完美结合,是天空对凡人降下喧嚣的媒介。 水雾与诡异散去,仅剩下五道魔影及其今夜所需狩猎的浪人。 阿斯拉与雷琳。 …… …… 随着一阵寒风吹过,阿斯拉与雷琳同对方交换眼神,准备应战。 彼此,间仅有的温暖,成为二人在这绝望之地唯一的慰藉。 “这五个家伙可不是哥布林…” 阿斯拉紧握着她那经过无数次战斗洗礼的复合弓,箭矢搭在弦上,每一根箭都是在消耗她的耐力与决心。 “我知道,所以才更有趣。” “当心点,别被他们咬了。” 雷琳则挥舞着重剑,剑尖上流转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她对抗未知的最后希望。 五道魔影向彼此围拢,他们四周的空气开始扭曲,元素的力量在他们手中汇聚,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那身燃业火的魔使率先发难。 他挥动骨杖,三颗火球从杖尖飞射而出,在空气的炙热中增大形体,如山崩洪啸般向二人袭来。 “这帮家伙,是元素法师么?” 阿斯拉还不敢确定,哪伙元素法师会把自己打扮的比黑气巫师还要诡异,顺便收钱替黑帮做事? 不,黑帮和元素法师的崇高可没多少对立关系。为了钱抛头卖命的人不计其数。 可是—阿斯拉能从对方的攻击中感受到— 感受到那不属于时间与空间的注视。 是战斗的压力造成的?她不敢确定,因为就连邪魁也无法为她奉上如此沉重,真实到略显虚幻的纯粹恐惧。 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阿斯拉迅速调整姿势,连珠箭矢破空而出,每一箭都精准击中火球,使其在空中爆裂,化为点点火星。 第二轮火焰攻势的袭击,像是召唤者本人无需停息般袭来,毫无间歇,能够偷袭破局的可能性也极其渺茫。 但火球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阿斯拉的箭袋迅速见底,她的脸色逐渐苍白。 与此同时,那位冰霜化身举起镰刀,周遭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锥,向雷琳袭来。 她挥剑斩击,重剑与冰锥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但每一次碰撞,都让她的手臂颤抖不已,力量因低温与碎冰的陷落渐渐流失。 雷琳感到前所未有的吃力,她的每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嚼冰岩,每次挥剑都像是在与整个暴云寺院外的严寒抗争。 “他们只是一对一就这么吃力,阿斯拉,我看逃跑计划该提上日程了!” 灰石构成的峦岩魔影踏步向前。 高山般的形体,令面前两头猎物的灵魂蒙上两层阴影。 地面随之震动,它挥动巨锤,空气中竟泛起波纹,那是脚下的地面—屋顶—被元素力折叠的迹象。 二人的身躯被土岩与泥浆包裹,在两块巧克力色的粘稠球体不断放大,直到破裂后,泥浆中的岩石遍布二人的肢体。 两块锋利的硝石棱片,刺入阿斯拉的手腕—她的左手,她无法再握住弓弩了。 雷琳拔出深入肩甲缝隙的冰锥,她对这次组合式进攻的评价是,它们可以教教她,好让她揍它们五顿么? 阿斯拉与雷琳艰难闪避,巨锤落下的位置留下了一片碎石与裂痕,仿佛证明着它的力量足以粉碎一切。 狂风化身的长柄板斧在空中划出无数风刃,旋风将二人脚下的碎石卷入其中,在二人身边形成无形的风暴幕墙,将二人的行动范围一步步压缩。 她们在风暴中挣扎,每一次躲避都是在刀尖上表演杂耍,被疯狂元素吞噬的风险,如囊泡般疾速扩张。 就在雷琳拿起阿斯拉的弓弩,将三发箭矢搭上弓弦,认为自己能够射穿其中二人的脑袋时,天边的雷鸣又将这幻想亲手粉碎。 即将触碰到业火与凛冬化身的三箭,在这雷鸣中化为灰烬,在云层提供的折射空间内汇集蓄力,直到它落上雷琳身前的地面,劈出三块能清晰看到脚下大楼卧室的窟窿。 每个窟窿都是“山猫”那头森林巨魔脑袋的尺寸,每一次电闪雷鸣,都映入雷琳与阿斯拉的眼帘耳畔。 最后,那象征雷电的使徒加入了战场。 每次电光触碰都让空气为之震颤,发出蝙蝠饮血前的尖啸,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那是力量碰撞的余烬。 二人的视线与意识,因虚弱而沉重。 又因沉重变得模糊且失真。 在这一片模糊中,五名魔使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直至完全消失。当雾气散去,只见二人瘫倒在地,体表布满累累伤痕。 但那五道魔影却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远处,手持双刀的人影。 …… …… 在月光无法触及的暗处,那身披红甲的武士缓步而出,每一步都似乎踏在了命运的节点上,沉重且不可逆转。 他的盔甲,宛如被鲜血浸染,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而那恶鬼般的颅盔更是让人不敢直视,仿佛透过那狭缝中的双眼,能够窥视到深渊的呼唤。 双刀在他手中舞动,刀锋划过夜风,带起一阵阵刺耳的啸声。 仿佛神话中蛰伏山谷的红鳞巨蛇的双牙,美丽与致命并存,所过之处,空气都要被切割开来,留下一道道无形伤口。 邪魁,这个名字由阿斯拉口中轻轻吐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决绝与熟悉。 尽管眼前的敌人用层层伪装包裹自己,但在她锐利的目光下,再多的面具也只不过是为了掩饰那颗早已腐朽不堪的心灵。 阿斯拉的眼神没有丝毫畏惧,她深知,面对这样的对手,任何一丝心灵的动摇都可能成为致命破绽,都可能反射到行动之中,成为阻碍。 雷琳挣扎着站起身来,重剑支地,发出金属与地面摩擦的沉闷响声。 她的眼神同样坚定,尽管体力已近乎枯竭,但内心的火焰却未曾熄灭。 两人之间无需言语,便已心意相通。在这生死存亡的关头,她们选择共同面对,哪怕前方是无尽黑暗的化身。 “邪魁,摘下你的面具,”阿斯拉以愤怒盖过左手传来的阵阵疼痛,阴影下的右手五指紧握腰间的匕刃,“你我之间,没什么好隐藏的。” “恕难从命,阿斯拉。”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邪魁身形一展,瞬间逼近二人。“我可不想让你们的血,溅到我脸上。” 鬼甲武士的双刀划出两道赤红轨迹,空气被撕裂的爆鸣声接踵而至,直指阿斯拉与雷琳要害。 阿斯拉不再去想那五道魔影,那些可能来自虚空外域的武士。 她只知道自己需要抛弃杂念,直面眼前的猎杀者头目就好。强烈的专注仿佛能够化作狂风,让她轻松切下邪魁左臂的护腕。 暗影斗篷的跃迁折出两阵微风。 当邪魁回过神来,想要捡起自左手滑落的刀刃时,它的主人早已更换。 单手持握武士长刀的阿斯拉,与雷琳左右夹击面前的强敌。眼下可供邪魁自由活动的空间,在二人脚步声的沉重回响下缩减。 “二对一,优势在我们啊,阿斯拉。”雷琳对阿斯拉点了点头。 “多留心一些,雷琳。再古老的松木,”阿斯拉将刀刃斜放,侧身做出迎战态势,“也可能倒于风吹雨打。” “什么?”雷琳没太听懂那句深奥的古代谚语。 “我是说,要当心百密一疏。”阿斯拉有点后悔那样拐弯抹角去对话了。 在月光稀薄的夜色下,邪魁失去了他的第一把刀,那舞蹈于死亡边缘的忠实伴侣。 阿斯拉与雷琳的联手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每一击都精准地削弱着邪魁的防御。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邪魁不得不采取极端的手段,他迅速从腰间抽出第二把刀,这刀光闪烁着绝望与决绝,仿佛是最后的挣扎。 然而,阿斯拉的长刀不会留情,它斩断那最后一丝抵抗的可能。 刀身断为两截,落地时发出清脆的响声,与之伴随的是邪魁的喘息,他因虚弱和左臂伤口中潜伏的麻醉毒素而单膝跪地。 这一幕,似乎预示着这场漫长斗争的终结。 “都结束了,半藏…!” 正当阿斯拉缓缓走向邪魁,手中的长刀准备揭开那恶鬼颅盔下隐藏多年的秘密之时,空气中突然弥漫起了一股不祥的气息。 “半藏…呵…真是…” “…这里只有…邪魁…!” 邪魁露出那隐于暗影的底牌—雾隐丹切—这把暗紫色刀刃在众人视线中几乎隐形,唯有在它刺穿阿斯拉斗篷的那一刹那,才显露出它的真正形态。 刃中燃起的雾气于刹那间爆发,将周围的一切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那是邪魁的最终底牌,也是他对此场恶战的最后一搏。 邪魁借助这雾气与混乱,逃离这栋大楼顶端的夜幕斗场。 阿斯拉甩下手中断裂的武士钢刀:若是邪魁再向下几厘米,她就会亲身体验到被开膛破肚、口吐连串猩红血泡的美妙死亡。 “雷…雷琳…”不,她可不想去死神那里挂彩买票。 “你就别多说话了,阿斯拉,”雷琳收起重剑,扶住双臂布满灰尘与血渍的紫衣浪人—这场仗可真够吃力的,“下次要送死,要么带上我,要么就别去,明白吗?” 说完,搀扶起阿斯拉的雷琳也随之大笑几声:唔,就像雷琳没能听懂阿斯拉那句松树啊风雨啊那些古代谚语,阿斯拉思考一路,也没能找到雷琳话中的笑点。 好在这次,邪魁败于他的狂妄。 若是他任由五名下属将二人分割吃抹,结局又会怎样,阿斯拉不敢设想。她只知道自己是时候用尽最后的力气,离开这不祥的楼顶,包扎伤口恢复体力。 第97章 仇恨之种·其五 仇恨之种·其五·哥布林经理! 只是出于好奇,铅笔想知道队长为何要帮助两个在路边流浪的孩子。 听到铅笔的问题后,队长立即抓住铅笔,叫上钉锤与麦片,他们围成一团,一场秘密的作战会议即将召开。 “我说过很多次,我的梦想是什么。”队长严肃地开口,眼神坚定地望向每个队员。这是对默契与信任的考验。 可能还需要点读心技巧。 麦片第一时间做出猜想:“是吃再多花生软糖也不会粘牙蛀牙吗?” 队长微笑着向他的新兵摇头,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本破旧的备忘录,吹去灰尘与绒毛后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利尼维亚通用语写着他的梦想清单。 “那只是我的第三梦想,”他一边翻书一边解释道,“我的第一个梦想是…我想做一次人肉大炮的飞行员,让自己穿马戏团大帐…上方的铁环。” 队长的话音刚落,整个小队陷入一片海雾般的寂静。就连向来疯狂的钉锤,也没为自己欢呼喝彩,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队长,似乎在消化这个疯狂的想法。 “我就知道,”队长无奈地叹了口气,身体像泄气后的气球般靠上身后的木箱,“我知道你们会觉得这梦想太疯狂了,对吗?” 就连木箱本身,也适时弹出一只电动弹簧小丑摇头晃脑,口中一直重复着“太逊了”一类讽刺后吐出糖果与弹球。 “还有,能不能把这东西砍了,烧了,或者至少扔了?我要是孩子,我早该被这东西吓哭吓吐了。” 那是哥布林队长为弹簧小丑做出的评价。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铅笔突然发出了欢呼声。 “谁说的?”他兴奋地说,“我非常喜欢你的点子,用大炮安全发射一个生命体,这对我来说是不错的课题。我最近在选修爆破物理学与崩坏美学…” “崩坏美学?”麦片困惑发问,他显然没有跟上铅笔的思路。 铅笔掏出一块黑色的折叠木板后将之翻折四次,又将这块折叠式黑板挂上墙面,同时从钉锤口中掏出一顶工程帽,像是在表演马戏团魔术— “就是研究,如何让物体以最艺术的方式分崩离析。换句话说,这就是一门拆迁队的进修课程。” —队长笑了,他拍了拍铅笔的肩膀,然后转向麦片和钉锤。 “那么,你们觉得呢?”他问道,“我们能不能把帮助两个孩子,和实现梦想结合起来?” “那还用说,甘比诺和卡莉普索,他们太可怜了。队长你说过—没有同情心的军人,和—那个什么—没有区别!” 麦片又忘记要怎么说那个词了。 队长也立即做出提醒:是披萨饼,就和没有芝士奶酪的披萨饼没有区别。 我加入!—钉锤吐出两根矿用雷管,像是挥舞竞技场加油棒那样高声呼喊。 那资金运算呢,队长?经营马戏团、帮助人类孩子都需要本金的。—铅笔也提出相对现实的问题之一。 对啊—资金—资金—? 在铅笔提出他的疑问后,队长与其余两名队员相互抛出颇具暗示性的眼神,他们之间正无声早已完成一个大胆计划的交流。 麦片,那个皮肤浅绿的哥布林新兵,突然弯腰捡起地上的报纸,灵巧的五指在白纸间环绕折叠。 转瞬间,一个精致的、装满硬币的纸盒出现在他的手中。 “我愿意分出百分之七十五的大学预算款来资助马戏团,”他宣布道,“反正,我现在还在读社区小学。时间还长,我可以再等五到九年,为了马戏团。” 麦片的话语让众人眼前一亮,他们没想到这个小家伙居然有这样的决心。 钉锤也不甘示弱,他张开嘴,不可思议地从口中挖出三颗红宝石,露出象征财富的棱角后,它们闪耀起诱人的光芒。 或许是怕唾液会影响卖相,随即他又将三块宝石抱起,用舌头舔擦干净,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性的清洁。 “这是—唔—我的预算。”他自豪地说。 看到麦片和钉锤的举动,队长也拿出了他的宝贝:一把做工精美的匕首,它的刃面反射着微光,透露出岁月的痕迹。 “不,不要!”队长刚要开口,却被铅笔及时拦住,“你要做什么啊?我们再缺钱也不能去卖血或开膛破肚卖器官啊!” 铅笔焦急地喊道,生怕队长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 队长却对铅笔安慰似的笑了笑:“铅笔,你在想什么啊?我只是要卖掉这把刀,这刀可是兽人酋长古拉克亲赐的,上面还有他的签名认证。这足以让我们筹足资金呐。” 队长的解释成功让铅笔松出一口气,同时也对队长的珍藏感到惊讶。 队长还瞒着他,瞒着他们准备了多少后期预算和私房小费? “我房间的柜子里养着三头猪,铅笔,”队长见铅笔又有点摸不着头脑,便又拿出一块硬币加以补充,“我是说,存钱猪。” 受到队长及队友们的鼓舞,铅笔也决定做出牺牲。那好,既然大家都豁出去了,他可不能落下。 他毅然将护目镜上的束带收紧,一副准备迎接攀岩蹦极的势头。 “我决定将自己选修课程的半数奖学金拿来拨款,”他宣布道,“当然,前提是等队长找到他的大炮后,我也要去瓦拉杜勒找栋大楼试试火。” 铅笔的决定,让整个小队氛围变得更加热情激烈,他们相互击掌,队长的左手还不小心扇到麦片的尖耳。 “好了,让我们开瓶这个东西,”队长拿出一瓶香槟酒,“一人一杯,适度饮酒。然后,我们去前面会会两个孩子。” 新的口号是,为了马戏团。 …… …… 这是一个战争以外的故事,是我的故事,或者说,一名逃兵的故事。 我是森林之子,巨魔一族的勇士,自幼便在古老橡树的见证下成长,学会用我的巨力与不屈的生命力,扞卫我们的领地。 部落的法则简单而残酷:效忠或毁灭,没有中间道路。 我从稚嫩的幼崽蜕变为铁血战士,我的双手染过无数村落的鲜血,那是生存的代价,也是力量的证明。 然而,命运的轨迹在阿卡洛斯战役中骤然转折。我们的酋长,古拉克,那曾是大地的震颤者,他的陨落在我们心中划下了无法愈合的伤痕。 我,那时只是一名普通的部落战士,却在战败后被俘,四肢被缚,等待着人类的判决。 我闭上双眼,准备迎接冰冷的剑锋。 却未曾料想,那名为杰拉尔德的骑士,他的剑并未落下,反而赐予我前所未有的东西—宽恕。 他的话语如同晨曦,穿透了我心中长久的黑暗。 他看到了我的牺牲,那是在食物匮乏时,我割肉饲众的行为,他称之为勇气与责任。 他说,古拉克已逝,而我,却值得另一种生命,一种为更高理想而活的存在。 那一刻,我疑惑,我恐惧,我不解,为何一个敌对的种族将领,会给予我如此的慈悲? 我承认,我是个懦夫,至少在那一刻是。 我没有选择与我的族人共同面对未知的命运,而是选择了逃离,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寻找自己的洞穴舔舐伤口。 我的部下,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他们做出自己的选择,寻求人类的庇护,甚至以背叛换取生存的机会。 他们选择交待出部落逃亡者的藏身之处,换取从绞刑架被赦免,同时将自己抬上荣华富贵的可能。 而我,曾经的领队,则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浪者,一个失去酋长指引的孤魂。 我成为一名浪人。 在这片不属于我的土地上漂泊,我渴望一个名字,一个身份,而非仅仅是喂、嘿或大块头先生。 我在人类废墟中找到了一本书,那是人类的智慧结晶,书中记载着一位名叫达尔文的学者,他的思想超越了种族与偏见,探索万物的起源与演变。 尽管借用他人之名有失礼仪,但我别无选择—于是,达尔文成为我新的名号,承载着我对重启的向往与尊重。 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开始理解杰拉尔德的宽容。我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倾听,人类的世界并非全然如我所知的那样充满敌意。 我见证他们的善良,他们的智慧,也感受到了他们的痛苦与挣扎。 我意识到,真正的力量不仅仅体现在征服与破坏,更在于理解和共存。 我,达尔文,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战斗的森林巨物,我开始思考,开始设想,开始渴望一个没有仇恨与杀戮的未来。 我漫步于森林与城镇的边界,成为两个世界的见证者。后来,我遇到了他们。 后来,我遇到了他们。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达尔文,正漫步在人类城市的阴暗小巷中,寻找着可能的庇护之所。 我目睹了一幕令我震惊的情景:一对夫妇将两个幼小的身影遗弃在角落,随即驾车离去,消失在雨幕中。 在我们部落,即便是最虚弱的孩童,也会被教导战斗,成为族群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无论是作为战士还是劳力。 然而,在这里,生命似乎可以被轻易抛弃。 我本能地走向那两个颤抖的孩子,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我想到了教会,想到了收容所,以为那里会是他们的避风港。 然而,现实却给了我沉重的一击。神父以我巨魔的身份将我拒之门外,称这两个孩子是“魔鬼的馈赠”,而收容所的工作人员更是毫不犹豫唤来火枪队与骑士,将我和孩子们赶走。 那一刻,我深切地感受到,人心中的偏见,远比任何森林还要深邃,难以穿越。 于是,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一个将彻底改变我以及这两个孩子命运的决定。 我将成为他们的父亲,这意味着我必须放弃以往的生活—那充斥着暴力与危险的职业,成为一名打手或是赏金猎人,甚至拾荒客。 为了给他们一个安稳的家,我创立了一家马戏团,既是表演者,也是管理者。 因为我知道,在人类社会中,马戏团是唯一能够公开接纳“异类”的地方,也是唯一可以让这两个孩子留在城市中,避免再次流浪街头,或是被迫前往森林的避难所。 甘比诺与卡莉普索,这是两个孩子的名字,他们成为了马戏团的核心。 随着时光流转,我们的家庭逐渐壮大,迎来了腹语师“微笑先生”与“泪包先生”,喷火手希洛曼和烟火大师卡夫卡,以及其他形形色色的表演者。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故事都充满了辛酸与希望。 我,达尔文,不仅是一名父亲,更是大家眼里的的家庭守护者。 感谢你们所有人。 尤其是甘比诺与卡莉普索。 实话实说,我当初见到你们时,你们还不会说话呢,我也不知道你们原本的名字是什么—甘比诺与卡莉普索—它们取自我曾读到过的精灵神话。 一位英勇的骑士,与为他赐福的精灵仙子。 然而,我时常在夜深人静之时,回想起将他们放置在福利机构门前的场景,心中充满愧疚。 人类的记忆,远比我想象的要深刻,他们记得这两个被贴上“魔鬼的孩子”标签的无辜生命。 我后悔,如果当时我能坚持辩解说明,也许他们会有不同的命运。 但是,生活没有如果,只有当下的选择和未来的方向。 我常常思考,为何我要收养他们,是什么促使我做出这样的决定。 最终,我找到了答案—是杰拉尔德,那位骑士,他在我心中种下的种子,那种被人类称为“仁慈”的情感。 正是这份仁慈,让我无法对眼前的苦难视而不见。 正是这仁慈,驱使我成为孩子们的依靠,为他们创造一个充满爱与包容的家。 可是,我知道我老了。 岁月这位无人能敌的终极对手,已经开始在我的身体上留下痕迹。 我已经无法再上演那些曾经引以为傲的壮举—举起巨大的岩石,让飞刀在肌肤上留下惊险的擦痕,这些都成了遥远的回忆。 我的肌肉不再如年轻时那般强壮,反应也不再敏捷。 但更重要的是,我的心告诉我,是时候退居幕后,将舞台留给新一代的光芒。 卡莉普索与甘比诺,你们是我的骄傲。 尤其是你,甘比诺。 我看得出你心中有股强烈的渴望,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让我和所有人看到,你已经足够强大,足以承担起保护自己,甚至是保护妹妹的责任。 你希望我能够安心,知道你已经准备好接下我肩上的重担,让我可以放心地休息。 然而,人类的世界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它不仅仅是一场力量的较量,更是一场心智与智慧间的磨砺。 我看到你疲惫地归来,眼中闪烁着沮丧与未干的泪水。 但即便如此,你依然会得到我的拥抱,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 我会倾听你的诉说,听你讲述经历的困难,分享你的喜悦,无论成功还是失败。 因为家的意义,从来都不是在温暖时刻的争权夺利,而是在寒冷时刻,永远为你敞开的避风港湾。 在这里,没有评判,没有嘲笑,只有理解和无条件的支持。 你和卡莉普索的故事,无论悲喜,都是我们共同的记忆,是我们家庭的一部分。 我愿意成为那个倾听者,那个在你需要时伸出援手的人。 岁月会带走我的青春与力量,我的生命… 但它也赋予了我智慧和经验,让我懂得如何更好地引导你们,如何在你们遇到挫折时给予鼓励,在你们迷失方向时指引道路。 所以,甘比诺与卡莉普索,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么艰难,记得这里永远是你们的家。 …… …… “可是,我们还是没能赚到钱。” 卡莉普索强忍着泪水,没让自己扑进达尔文怀里,嘴唇紧咬,不甘心地吐出这几个字。 甘比诺则一拳砸在木梁上,愤怒于那些只图热闹却吝啬出手的看客。 达尔文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起身,从烤箱里取出仅剩的两片面包,他知道,孩子们一定饿坏了。 牛奶罐头被轻轻摇晃,那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卡莉普索的目光落在达尔文背后的伤痕,心疼溢于言表,她坚决要把自己的那份面包让给他。 甘比诺则递上了牛奶,直言询问,是否又为了生计,与黑帮打手进行了亡命的拳赛。 达尔文轻拍两人的手,给予无声的宽慰,承诺在他老到无法行走之前,都会全力支持他们,直至他们能独当一面。 三人紧紧相拥,无需言语,情感已在空气中流淌。 正当这温情一幕即将定格,头顶木柜传来的细微摩擦声打破沉默,三人的目光也在瞬间聚焦。 甘比诺迅速抽出皮鞭,握紧飞刀,准备给藏匿于木柜中的不速之客一点教训。 紧张的氛围瞬间升腾,未知的挑战正等待着他们。 …… …… 甘比诺壮起胆子,一股劲打开面前的木柜后,便看到四只大醉酩酊的哥布林,他们瘫坐在柜子里,不时发出些气泡嗝与怪笑。 卡莉普索认出了他们,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和无奈:“是队长,铅笔,钉锤和小麦片。你们怎么跟过来的?” 甘比诺的目光在他们身上停留,随即转向卡莉普索:“他们是不是喝酒了?” 这个问题几乎成了多余的,空气中弥漫的酒精味已经给出了答案。 队长似乎察觉到了甘比诺的目光,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将手中的香槟酒瓶丢入一旁的木桶里。 “关键点不在于我们喝了什么,呃,”他含糊不清地说,“而是我们带来了什么。” 他的话音未落,便指向他们身后的森林巨魔老哥,后者正静静地站在那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这地方不太欢迎外来者啊?”队长的语气因酒精作用,显得略带挑衅,“那么,你们是否欢迎投资商呢?” 说罢,队长拍了拍手,像是在指挥一场即将上演的好戏。 麦片,那个看上去最年轻也最懵懂谨慎的哥布林,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轻轻送到达尔文掌中。 “我们想买下这马戏团的经营权,”队长继续说道,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自信,“这些钱够了吗?小麦片的学费可都算进去了。” 啊,队长可没说过要无条件的资助这家马戏团,接下来,他要说说自己的条件了。 就在这时,达尔文在大帐外一阵呼喊的要求下起身离开。他们等会再谈,达尔文听到有人在门外喊自己的名字。 阿斯拉与雷琳,她们也不知道,为何在危急关头暗影斗篷会选择将二人送达此处。 直到阿斯拉在紧闭双眼前,瞧见四道熟悉的墨影。 第98章 仇恨之种·其六 仇恨之种·其六·试演前夕! 万事开头难。队长知道这是个遍布万事万物的道理,可没想过一切会这么困难。 原本,队长以为这马戏团里会有把鸡蛋当彩球轻松抛起的小丑,将火圈当甜甜圈钻的猛兽,至少也该有个蒙眼飞刀客之类的。 好,就算都没有,他最想见的马戏团大炮在哪儿? “这地方想要更多观众?” “我的建议是:把这里拆了,炸了,砸了。” “随便怎样都好,把它变成废墟就行。” “然后再造个新的马戏班子和剧院。” 哥布林队长轻点着手中的扑克牌,放上木桌后吐掉牙签,扎破脚边一颗布满补丁与尘土的充气弹球:对,他的评价可不是在开玩笑。 “唔—其实我们没—” 就在卡莉普索要说出真相前,甘比诺率先捂住他妹妹的嘴巴,在四只哥布林面前,这位人类男孩的大脑,像是台喝足机油的矮人国马达般转动。 于是他一边捂压卡莉普索的嘴,一边为他的语言框架灌入最牢固的水泥:谎言。 “没意见,其实我们没意见!”甘比诺抓住队长的耳朵,这只哥布林想要做什么那就去做什么,他们全力支持。 “没意见个烤猪腿啊,我们没那么多预算,”队长的扑克牌被他收回纸盒,他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向菲奥娜一样发牌洗牌了,“告诉我,大炮在哪儿?” 甘比诺知道,是时候把那些水泥砖拿出来砌墙了。 大炮,他们当然有大炮。 大白鲨是他们这里最好的大炮,服役三十五年有余。 可是,要让它出现可不是件容易事…只有最好的马戏表演,才能打动那具大炮的心,让它像幽灵般出现,帮助每个想要上演空中飞人的人实现梦想。 铅笔听着甘比诺的解释,他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好奇的光芒。 他立刻开始计算各种可能,试图从科学的角度去理解这头“大白鲨”火炮的运作机制—人工智能,感应系统,还是用被幽灵附身来解释更好? 麦片则是一脸懵懂,对于他来说,马戏团就是一场梦,而大炮,更是梦中的奇迹。 钉锤则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似乎对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太感冒,但内心深处,他也在期待着一场真正的表演,一场能够证明他们实力的表演。 最好还需要他来担任焰火师和灯光师。 他都准备好火药、调色助燃剂和引线了。原本他还以为,队长那句要拆了这里、炸了这里和重建这里不只是气话。 原本钉锤还很想主动承担前两项业务。 “很好,如果这架老炮有这么挑剔…” “…那我们就更需要同仇敌忾。” 队长点了点头,他了解甘比诺的苦心,也能理解他的故事。 毕竟,马戏团的世界充满神秘与幻想,没有哪一场表演是轻易得来的。 他站上木桌,左腿踩上牌盒与音乐匣,对男孩伸出左手:来,握个手,他给他们资金,他们给他最好的演出,让他看到最好的大炮。 “如您所愿,队长。”握手,碰拳,击掌,支票签字一气呵成。 卡莉普索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可是,看到甘比诺正和队长聊到兴头上,她也不好再多说半个字。 大白鲨,哈?只希望第一场表演结束后,甘比诺的故事真能化虚为实。 “好了,甘比诺,先别等达尔文先生了,既然你已经帮他画押签字,”队长顺着桌边的靠椅扶手滑落地面,铅笔紧跟其后,掏出备忘录用以记录数据,“带我见见你们马戏团的人,就是烂苹果也要打成酱,夹到面包里上场。” “遵命,队长先生!”甘比诺对四只哥布林行出个不太正规的利尼维亚军礼。 “嘿,我喜欢这孩子,”看着甘比诺走到帷幕后招呼所有人集合的背影,队长拿起一颗苹果咬下半块,吐出两颗种子,“噗—诚实的,充满干劲的孩子—!” 说干就干,队长和钉锤负责人员检查的同时,铅笔和麦片也没太闲着。 铅笔在确认面前这台机器的辐射能值确实在安全无害范围内后,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熟练地戴上那副标志性的护目镜,镜片反射出实验室特有的冷冽光芒。 这台造型酷似奶昔机的装置,实则是铅笔最新的发明:一款铀动力加热器,它的设计灵感来源于哥布林对美食的无限渴望,以及对科学的不懈追求。 有个名人的名言说得好:饥饿是我们开动脑筋的第一动力。 “谁说的?我之前从没听过。”麦片主动帮铅笔扶好机器的底座。 “因为那是我刚说完的,我不久后就会出名。”铅笔说完,也为麦片戴上一组削光护目镜与呼吸过滤器。 接下来,是通过科学见证魔法奇迹的时刻。 铅笔轻轻拨动开关,机器内部的暗绿色分子开始在高压环境中激烈碰撞,仿佛在进行一场微观世界的狂欢。 这些分子是铅笔精心挑选的特殊成分,能在高能环境下稳定释放能量,同时保持食物的美味与安全。 在麦片还来不及发问之前,铅笔已经将一根玉米棒、两袋奶油投入机器之中。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鸣声,那根玉米棒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大碗灰绿色的奶油爆米花,与它们散发出的诱人香气。 “灰绿色的,它们安全吗?”麦片面露疑虑,凑近餐碗后轻声问道。 铅笔听罢,毫不犹豫地抓起一把爆米花,塞入口中,竖起两根拇指:“绝对安全,这款铀动力加热器做出的饼干、薯条和爆米花都是食品级,经过我无数次的测试,你完全可以放心享用。” 然而,麦片的目光却因一种异相,将目光转向铅笔的腹部,那里正散发出一种奇异的蓝色光泽,麦片不用把眼眯成针缝,就能看到铅笔内脏后的肋骨与胯骨。 铅笔注意到麦片的疑惑,也只是挠头戳耳,以技术工作者的严谨做出说明:“那只是无害的色素沉积,身体对这些特殊成分有过滤性。八小时后,这些色素就会通过汗水与新陈代谢完全排出,就像丢垃圾一样。” 尽管铅笔言之凿凿,麦片仍然有些犹豫。 他想象着自己吃下这些爆米花后,胃部也会变成半透明的样子,甚至能看到自己的内脏结构,尤其是装满麦片粥的胃袋…这画面让他不禁连打出三组寒颤。 “麦片,想试一块吗?”铅笔再次询问,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麦片带着一抹苦笑做出回答:不,谢谢。 他还不想让自己的意外伤害险即刻生效。 …… …… 队长接过钉锤递来的墨镜与骑士头盔,那造型的确让人联想到竞技场中的角斗士。 只不过,他即将面对的并非角斗场上的亡命徒或凶猛野兽,而是更为棘手的挑战—管理这群奇形怪状的队友。 他环视四周,心中默数着这座马戏团的小队成员,每个名字背后都藏着一段不为人知的故事。 “菜单,哦,名单,我是说名单。”队长接过甘比诺手中的名单、专长介绍,有简历的话一切就好说了。 首先进入众人视线的,是身着紫色燕尾服的“微笑先生”,一位手偶师,胸前挂着一大团橘色的扣子,仿佛随时准备变出什么惊喜。 他的獠牙在灯光下闪烁,比他的服装还要抢眼,而那青蓝色的皮肤,让他无需额外的装扮,就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 没错,他是头来自哈吉拉克冰原的巨魔,他与手偶“泪包先生”形影不离,一个负责欢笑,另一个负责用泪水达到欲扬先抑,完美搭档。 紧接着,队长的目光落在了一位身材矮小的红皮恶魔身上,希洛曼,他的身高只到“微笑先生”的膝盖,但这并不妨碍他成为队伍中最具威胁的存在之一。 希洛曼的条纹服装,与他那略显狂野的眼神形成契合。队长毫不怀疑,这家伙真的能喷出火来。 毕竟,对任一只稍有些经历的恶魔而言,喷火不过是家常便饭。 最后,是一位留有浅粉色长发、打扮如同魔术师的女士,她那优雅的姿态与奇特的外貌,让她在人群中脱颖而出。 长尾与收入黑色披风下的翅膀,以及黑暗中隐约发光的金色瞳眸,让队长一眼就认出她是位魅魔,一个能够创造幻象、操纵人心的存在。 队长认为,要是真想来点快钱—不如让这位魅魔小姐对观众施加点心灵法术,让他们打心底去“自愿募捐”。 当然,在那之后,他们就该买点船票或飞机票,准备潜逃境外了。 钉锤在一旁沉默不语,显然对目前的情况感到无所适从。 就连一向疯狂的他,也没法第一时间适应眼下的景象。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队长决定尝试讲个笑话。 “很好,很好,”队长笑道,“我在利尼维亚混迹多年,花了这么多钱,最后要来这种地方种田,保证每个人都有充足的睡眠。”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迎接他的却是三人极其怪异的目光,仿佛在质疑这是否真的是一个笑话。 队长意识到,自己的幽默感似乎并未得到共鸣。他只好无奈笑笑,“看来,我并不是个好的吟游诗人。”他对面前的三人说道,“既然这样,来,让我看看你们有什么本事,肯定比我强多了,不是吗?” “咳咳,现在留给我们的只有两条路:辉煌和死亡,”队长说完,被他用粉笔画上骷髅图案的木板便被钉锤敲碎,“但是,死亡不会属于我们,让陨落与沮丧都见魔鬼去—我们没什么好害怕的—哦—抱歉—” 说完,队长才注意到场上还有位真正的恶魔在倾听。 希洛曼吹了一下飘向身边的木屑:对恶魔有刻板印象可不好。 不过作为初次见面的礼物,希洛曼原谅他了。 “多谢了,天使那样宽容大度的小红人。”队长拍了拍希洛曼的肩膀。 “宽容大度?上次我借给一个天使五块金币,三年过去他还没还。”希洛曼的话,让队长意识到自己又险些点燃两堆火药罐。 欢笑与尴尬的溶解同时推进,第一次预演即将开始。 甘比诺也对卡莉普索使了个眼色:看,他说过自己没有看错。这只哥布林比艾伦戴尔的精灵仙子还要神奇。 卡莉普索则认为,自己有必要回避一下,才能忍住心中将“大白鲨”与真相公之于众的冲动。不,她还是去练练飞刀技巧。 …… …… 有名作家是怎么说的? 他应该是艾伦戴尔的精灵族,他说过—当你向生活索要汉堡时,你永远不知道她递来的三明治会夹住什么东西。 这句话在队长心中回响时,他打量着两侧的三名马戏团表演者,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微笑先生左手绕着绳圈,悠悠球在他的手指间灵活跳跃,仿佛在进行一场单手式的环球旅行。 与此同时,右手上的布偶“泪包先生”也不甘示弱。 它将三颗玻璃珠当作弹球,来回抛转,而微笑先生通过自己出色的腹语技巧,让“泪包先生”在表演杂技的同时,还不忘讲出些酒馆笑话,逗得周围的人捧腹大笑。 钉锤想起上次他们在酒前看到的那一幕,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哥布林,扶着屋顶大唱利尼维亚军歌,那场景至今仍历历在目。 对,那家伙就是队长,队长也不希望还有第五个人知道这事儿。 希洛曼则在一旁准备着他的独特表演,他瞄准面前缓慢旋转的金属架,只需一发火焰,他便能成功烤熟上面的三只老鼠。 队长不禁摸了摸这只恶魔的尖角,希洛曼则说出他的思考:“真的会有人愿意吃老鼠吗?还是要花钱买的那种?” 但随即队长便笑出声来,因为在真正的表演开始前,他们会找来火鸡和野猪,至少是比老鼠更有卖相的东西,来满足观众的胃口。 队长的目光转向身后,停留在那位魅魔小姐身上。她曾告诉过他自己的名字,一个非常绕口的名字…他努力回想,啊,卡夫卡小姐,她通过致幻法术造出的烟火秀,如今就在他和钉锤眼前。 队长问她,那是不是条烟花巨龙?卡夫卡闻声也停下手中的活计,收起烟雾与魔术棒,轻声回应:“不,那是一只尺寸被放大十倍的蜥蜴人。” 队长听后,即刻对她做出纠正:“不,卡夫卡,你应该顺着询问者的意愿说,恭维他们,让他们感觉自己什么都看过,这样反倒会让他们期待接下来的新意,还能让他们更有成就感。” 卡夫卡的眼球在眼眶中轮转两圈,像是成功思考出一道数学谜题的答案,于是她微笑着向队长改口:“抱歉,我收回蜥蜴人那句话。如您所言,这的确是条巨龙,最壮观的巨龙展翅不是吗?” “你看,你这不就上道了?”队长也对卡夫卡脱帽致意,他开始喜欢自己头顶的黑礼帽了,尽管它还是遮挡了一些视线。 这一刻,队长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默契,他知道,无论生活递给他们的三明治里夹着什么,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就能找到酸黄瓜。 “酸黄瓜?”希洛曼还是没能听懂。 “因为我想吃酸黄瓜,如果你喜欢别的,”队长打开他的午餐盒,用餐刀在三明治上涂抹黄油,然后是番茄酱肉沫,“就把酸黄瓜换成其他比喻。” “那我要三大碗新鲜出炉的煤炭!”希洛曼舔着嘴唇欢呼起来。 队长还没从希洛曼的特殊口味中缓过劲来,铅笔与麦片便通过演练场顶部的彩旗滑体落地,肩上带着望远镜与情报记录。 铅笔带来个好消息,之前叫达尔文出去的人,微笑先生,他发现的两位遇难者并无大碍,她们醒了,她们绝对能为队长的工作推心助力。 “很好,试着装可怜,用同情心让她们打打白工。这件事交给麦片去做。”队长现在还不想去见两个新人,他还有午餐三明治要吃,还有尚待巡视的监工项目。 麦片则带来第二个消息,他刚在城镇边缘分发马戏团传单,在他分发传单的时候,他看到点不太好的东西,现在赶过去应该还能看到。 简而言之,换句话说,有人在追踪他们。一个红色的,穿的像大虾的家伙,带着一堆棕色盔甲的,拿着长刀的家伙,顺着血迹和脚印追过来。 “让我猜猜,那家伙叫邪魁?”得到麦片的摇头否定后,队长又看向铅笔:铅笔说的两位流浪者,她们是阿斯拉和雷琳,对么?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队长。”铅笔撕掉备忘录上的内容,在希洛曼的帮助下烧成灰烬丢入熔炉。 那好,事情总得分个先后。 首先,他们得叫上阿斯拉和雷琳,把邪魁那头追来的臭虫踢走。 “这下真要让她们打白工了,”队长在走廊自言自语道,“保镖。”这要么是一语成箴,要么就是队长的祖先曾是个哥布林萨满,还是预言家一类。 对了,铅笔的爆米花机改良的怎样了? 铅笔还是决定用相对费力但安全环保的能源—手摇式发电机—来取代铀矿动力。好消息是,这倒能为他的健身卡省去不少钱。 现在,铅笔需要麦片或钉锤帮他搞来点玉米。 最好还有奶油和砂糖。 …… …… 队长还真没想到,追着血迹与脚印前来的人不是邪魁,而是杰克与他的徒弟奇美拉—还有那只食尸鬼斯坎克。 “咳,我们能想到主意吗,队长?”躲在玫瑰花丛中看着远处的三道背影时,麦片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双臂和屁股都被尖刺咬到了。 “耐心点,大兵。这三个家伙是冲阿斯拉她们来的,只要把她们交出来就好,”队长说完,又拿出一桶红油漆与一把毛刷,“我在开玩笑。现在,我做什么,你跟着做什么就好,不要多问。 …… …… 杰克阅读起地上的纸条:抱歉,杰克先生。我们知道你和邪魁在追我们,留下这些血迹用作线索,感谢您的坚韧和坦诚。 可是,我们后来发现,我们的血流不到你能追上我们了。所以,我们换用红油漆来替代接下来的血迹部分,跟着红油漆走就能找到我们。 最后的提醒:千万别走反了!你不会想知道反方向有什么的。 “主人,她们好像在耍我们呐。”奇美拉靠住路边的岩石,用匕首剃掉两层青苔后说出她的结论。红油漆箭头标注的路线是左边,她敢说那地方绝对有陷阱。 深坑,悬崖,木槌,滚石,还有更多老套的典型暗算机关。 “嘿嘿—她自认为很聪明—奇美拉,斯坎克,我们走右边—!”杰克手持长斧,挥向右侧的矮草与荆棘藤蔓:他闻到了,神隐告诉他,阿斯拉的人头就在前面。 “好的主人,斯坎克,斯坎克来了。”斯坎克跟在二人身后,出于谨慎,这只食尸鬼拔下自己的头颅调转一百八十度,确认左侧除去红油漆外见不到半个人影后,它才抱着手上的头快步奔向杰克。 待两名亡灵杀手与食尸鬼走后,铅笔、队长,钉锤与麦片的头依次从巨岩背后露出—嘿,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而折腾到天明。 “队长,下句话是反算了卿卿性命。”铅笔小声做出纠正。 “行了,他们自己选择要走右边的,”队长收起油漆桶与毛刷,“希望杰克会喜欢那帮吃南瓜的僵尸。走,我们回去。” …… …… 甘比诺正经历着史上最为残酷的战争。 他与他自己的战斗。 对,那四只哥布林帮助了他。 可要是他们知道,那门大炮的事都是他临时编出来的,他们会怎么想? 他快要被急死了,同时,他还不能告诉任何人。 一杯水也许能让自己感觉好些。 “我们早该对他们坦诚以待,哥哥。” “去找他们道歉。” 卡莉普索将最后一把飞刀扔向靶心。 她要去找队长他们实话实说。 “什么?不,卡莉普索,绝对不行!” 两名武士与一个火枪手? 滨户,牧野与灰渡! 我是滨户,对芸州而言,这个姓氏不是出自某个皇帝与某位将军的封赏。 小到无名村镇的野猫,大也不会大过幕府中的足轻武士,估计哪个地方都能打听到这个名字。 滨户本是个平凡男孩的名字,这名字属于我。 直到命运之轮碾过,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就像凿在岩石上的凹痕。 我的父亲,一位勇敢的武士,死于无休止的战争,母亲,一位忠贞美好的女人,被要求剖腹殉情,以示她传闻中的忠贞。 她的最后一刻,是在介错人的冷酷监督下,口咬白绫,在我眼前倒下,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血…见到血雾染红大地。 那一刻,神的洗礼也无法抹去我心中烙印的仇恨与绝望。 在那个动荡的时代,我被幕府的人送往“隐支教”的蒙养院,那里是基督教的庇护所,如同利尼维亚的教堂,是信仰的灯塔。 然而,即便是神圣之地,也无法抚平我内心的创伤。我意识到,一个武士要想在这乱世中生存,就必须不择手段。 战争的阴云笼罩,连隐支教的教堂也未能幸免,成为战火下的牺牲品。 就在这时,一位老人出现了,他看见我在绝望中挣扎,用一根竹竿抵挡着敌国武士的攻击,那是求生的本能,也是命运的转折点。 八岁的我,被这位瞎眼老人带回家中。 我当时没想太多,只知道能直接杀死我,却选择抛给我一块饭团的人,应该也值得信任—孩子的心总是这样,单纯到愚蠢。 他看重的,不仅仅是我的勇气,还有那份在死亡边缘徘徊而不屈的决心。 在他的引领下,我接触到了一个名为“蜘蛛”的组织,一个由三百年前邪丈原战役后的败将七野创立的秘密团体。 七野,曾是一位叱咤风云的将军。 战败后,他隐姓埋名,像一只耐心等待的蜘蛛,每天劳作,夜晚则在竹林空地的篝火旁磨炼自己的技艺。五年后的雨夜,他亲手复仇,杀死了那位曾经的仇敌,如今的猎物,一名足轻将领。 充满戏剧性的起源故事,哈? 我被训练,被塑造成“蜘蛛”的一部分。 在这里,我找到了归属感,因为我发现“蜘蛛”的宗旨与我的内心深处的想法不谋而合:无需背负沉重的道德枷锁,也不必追求虚无的荣誉,只需接到命令,完成任务,便能获得生存的资本。 我不再是武士,不再是浪人。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么,我是一个杀手。 在“蜘蛛”的世界里,我学会了隐藏与伪装,每一次行动都像是精心编织的网,等待着目标落入陷阱。 我的双手沾上鲜血,每一滴都在见证我的成长。 但在这条路上,我从未后悔,因为我知道,这是一条通往自由的荆棘之路,只有强者才能踏出每一步。 我的故事,或许在芸州的史册上不会留下痕迹,但对我而言,每一次呼吸都是对生命的证明。 我是滨户,一个行走于阴影之中的猎人,用我的方式,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呵,这段结语是太过浪漫主义了些。 可惜,这注定不是个浪漫主义的世界。 …… …… 随着滨户故事的结束,他为自己的茶杯压入半杯绿茶,精美的铜制龙嘴壶在微弱的烛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 同时,就在他眼前的男人,那名男人身后的少女也倒在桌上,她的呼吸均匀而深沉,根据滨户的估计,没个两三小时,尤伦卡是不会苏醒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那是他提前加入茶壶中的安眠药,为确保一切发展按计划进行。 就在这一刻,牧野的手悄悄伸向腰间的左轮手枪,眼中闪烁着逼问的光芒。 然而,未等他有所动作,这位留有长须的黑衣武士已拔刀起身,以雷鸣风雨之势,将牧野手中的枪管钉上桌面,发出清脆而惊心动魄的声响。 滨户的动作流畅而致命,彰显出他作为杀手的敏锐与果决。 滨户单手拿起茶杯,饮完最后的茶。 他的双眼平静如水,仿佛方才发生的一切与他无关。 他知道牧野在想什么,他对牧野传达出自己的意图:尤伦卡她没事。而牧野若再轻举妄动,后果自负。 牧野的好奇心如同烈火般燃烧,他不明白,自己一个远在利尼维亚的芸州人,为何会成为“蜘蛛”眼中的猎物,沦为那张无形死网中的飞虫? 面对牧野的质问,滨户冷冷地反问道:“你还记得石田家族与黑松吗?” “记得,我与他有过一次对决,他不择手段,”牧野扶住精神恍惚的尤伦卡,“也付出了他的代价。” “是啊,生命的代价。”滨户对牧野微微点头,语气依旧冰冷。 黑松的死讯如同一记重锤,落上牧野的心头。 不久前,黑松被发现死在家中,而杀死他的女人玲子却下落不明。 说出这些话时,滨户面不改色,一手搭在桌面上,扔掉牧野的配枪,一手敲打着茶杯边缘的青龙图案。 明富家主的愤怒与石田家臣的急躁,使得牧野成为他们的目标。他们不需要真相,只需要一个牺牲品,来平息众怒,而牧野,不幸便要成为这仪式的祭品。 “所以,你根本没有荣誉可言。”牧野的声音充满了愤怒与不解。 滨户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牧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我失算了,只准备了一份麻醉药。” 否则,此刻的牧野早已在梦乡中悄然离世。 然而,正是这份失误,让尤伦卡得以幸免于难。 “你应该感谢我,”滨户提高声音说道,“否则,为了‘蜘蛛’的利益与隐蔽,我就得多杀一个悬赏外的人了。” 牧野看到,台与弄堂处空无一人,本该烟火缭绕的弄堂,也不再有任何油香或小麦粉的香气。看来,滨良在这里等待已久了。 牧野向滨户做出追问,今天报案的人,和吸引二人视线的盗贼,也是滨户的人手?—滨户对他摇了摇头:不,那个贼是个偶然。不过,他倒省了滨户不少功夫,可惜那家伙手脚不老实,还试着翻滨户的腰包。 否则,他可以不用死的。 战斗的狂风掀翻酒店大厅的木板,将牧野与滨户同时卷入窗外,二人如被巨浪抛掷的破船,跌落在微风四起的河岸。 头顶骄阳似火,将大地烤得滚烫,而他们之间的对决,比这烈日更为炽热。 牧野在同黑松交手后,便有了腰间佩戴一柄单手剑备不时之需的习惯,此刻,他庆幸过去的自己。 面对滨户,一个没有荣誉感的杀手,战斗注定不会光明正大。 “很可惜,牧野先生,我不是个光荣的武士—!” “获得胜利才是我的信条—!” 滨户狡猾如狐,扬起河边的积沙,试图蒙蔽牧野的双眼,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残忍且有效。 但牧野并非初出茅庐,他迅速闭眼,凭借听觉与直觉判断敌人的位置。 在沙尘弥漫中,他取下单手剑握柄上的旋盖,露出隐藏于暗处的匕刃,这把剑的秘密武器,是他精心设计的暗器。 在滨户得意忘形之际,牧野猛然出手,匕刃刺入滨户的大腿,鲜血瞬间染红了裤脚。 “不,不算可惜,”牧野冷笑道,“耍阴招不失为格斗技巧之一。” 牧野从不自诩为高尚的武士,生存才是硬道理。 滨户的贼心不死,即使在劣势中仍试图反击,但牧野的剑法已臻化境,每一击都准确无误。 在一次凌厉的挥砍下,滨户的脊梁被铁剑劈开,他那残破的身体终于不堪重负,带着对“蜘蛛”使命的执念,如山崩般倒塌。 最终,这位流浪刀客坠入河川,连同他的刀消失在湍流之下。 血迹在河水中扩散,犹如一朵朵妖艳红莲。 血迹不久后便被时间的洪流冲淡,仿佛从未存在一般。 牧野站在河岸边,喘息着,望着那逐渐消散的血色,心中五味杂陈。 这场胜利来之不易。 他擦去脸上的汗珠,缓缓收剑入鞘,调整视线。 尤伦卡,对,必须得回去,尤伦卡还在酒店里。另外,如果滨户在死前说的不错,那名偷拿金币袋的盗贼也是命悬一线,没准还能发现他的尸体。 …… …… 在一座阳光斜洒的会议大厅内,金色的光线与室内的豪华装潢,成功交织为一幅奢侈的画面。 巴西尼,这位黑色边界的主宰之一,正端坐在长桌首端,准备为他的两位盟友,卡朋与宾奇倒上醇厚的红酒。 他知道,最近的日子并不好过,那个名叫牧野的警探,如同一把锋利的刀,割裂了他们的“灰色产业”。 自从那次寂静森林的抓捕行动后,他们曾经的大头目金井被捕,利尼维亚的天空似乎变得更加阴沉,对灰色地带的容忍度,几乎要被推降至冰点。 巴西尼一叫,达奇·宾奇和“驼子”卡朋随后就到。他们现在是分庭抗礼了,但金井的集团被利尼维亚骑士围剿后,联合起来度过属于他们的寒冬,这是利益上的客观需求。 “驼子”建议他们直接去崩了那个多管闲事的警探,他要报上次交火后,自己被击穿左肩落下后遗症的血仇。 对,这就是他被称作“驼子”的原因。 那一枪是牧野放的,当时,驼子有一整船等待转手、伪装成小麦粉的可口粉末要运往瓦拉杜勒的腐芯镇。 是牧野让他的宝贝全都砸进海里。 巴西尼为自己倒上了半杯红酒,冰块在酒液中轻轻碰撞,发出悦耳的声音。 “耐心点,朋友们,”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有主意。” 卡朋与宾奇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知道,每当巴西尼说出这句话时,他最好真的有主意可用,最好真的能通过二人脑中的审核,而非赢得一阵冷嘲热讽。 最近,巴西尼确实做出了改变,他选择放弃那些“过分耀眼”的军火和毒品交易,转向更为隐蔽的偷渡业务。 而这次,他手中握有的筹码,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要珍贵。 “你们猜猜看,我最近得到了谁?”巴西尼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芸州那里有个叫千鹤的蠢蛋一号,她愿意付出巨大的代价,只为偷渡一个名叫玲子的女人。” 巴西尼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嘲讽,但更多的是得意。 他深知玲子的背景,要查到一个芸州女人的背景,他手下的资源还不难做到。 这位女子曾与一个男人,有过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让我猜猜,”卡朋的声音沙哑,却充满了力量,“那个男人是不是叫牧野?” 巴西尼微微点头,眼中闪过赞赏。“驼子,驼子,你的肩膀虽然歪了,但你的脑袋比谁都转得快!” “去你的,有好菜就端上来。巴西仔,我们不是来看马戏表演的。”在宾奇的催促下,巴西尼对着身边的一名侍从低声吩咐。 宴会的主菜,被安排入房上桌。 不久,两名手持重斧的黑盔打手,推着一名披头散发、满身伤痕的白衣女子走进大厅。 她的双手被紧紧束缚,眼中闪烁着恐惧与绝望,而从她手中缴获的钢刃,隔着绷带与几张陈旧的棕黄灵符,散发出冰冷的刀光。 妖刀村正。 巴西尼的目光在刀刃与女子之间来回扫视—他知道,芸州有个叫灰渡的浪人一直在追击这把刀。 如果能够利用这点,那么他们失去的一切,都将得到补偿。 他要看着灰渡与牧野像狗一样,相互厮杀。 卡朋与宾奇的疯狂,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而玲子的境遇,更是让人唏嘘不已。 在这个由权力与欲望编织的世界里,每个人的命运,都如同风中的落叶,飘忽不定,随时可能被碾压成泥。 “啊—!”在尖叫声中,白衣女人的小腹又接下两拳。巴西尼知道,船夫与接应者们肯定好好招待过玲子小姐了。 在巴西尼的示意下,两名侍从退至一旁,留下玲子瑟瑟发抖的身影。 卡朋与宾奇的眼神在她身上停留,他们看到了脆弱,也看见机会,看见名为复仇的金矿在向他们招手。 杀掉牧野,把他的头取下来做灯芯,让利尼维亚知道,事不关己就该高高挂起,让自己真正做个置身事外的瞎子。 巴西尼起身,缓缓走向玲子,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踩上她颤抖的心弦。 他弯下腰,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玲子小姐,”他的声音温柔中带着威胁,“你会成为我们计划的关键。” 故事里的英雄,总是为情所困,死在杀手与命运手里。 是时候为“大英雄”牧野写段碑文了。 玲子,这位曾经骄傲的女子,面对巴西尼的威胁,她的眼神坚定,即便身处绝境,也不愿低头。 “我宁可选择死亡,也不会,屈服于你们的恶行。”她的声音虽微弱,却蕴含着不容忽视的坚强。 卡朋,那被称为“驼子”的头领,闻言怒不可遏,竟一巴掌狠狠打到玲子脸上:“别给脸不要脸,臭女人!” 然而,巴西尼只是淡淡一笑,他对跪倒在地、身负枷锁的玲子点了点头,示意她将面临更加残酷的命运。 他走到酒柜旁,从一排瓶瓶罐罐中翻找出一个不起眼的小药瓶。 他的眼神与驼子和宾奇交汇,无声的命令在空气中传递—他需要他们帮忙,让那颗药丸进入玲子的口中。 “唔—啊—!唔—唔—!” 在玲子的尖叫声中,她的挣扎显得如此无力。 那颗黑色的药丸,带着未知的恐怖,被强行灌入她的喉咙。 药效迅速发作,玲子感到一股刺痛从腹部蔓延至全身,她竭力抵抗。 但很快,她的意志开始模糊,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她的眼神变得空洞,像是一具被操控的傀儡,不再挣扎反抗。 巴西尼看着手中的药瓶,嘴角挂着一抹冷酷的笑。“早年用来做人口交易的药丸,留下几颗还真没错。” 他的话语,如同冰锥,直刺玲子的心脏。 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被将自己绑架此处的打手彻底玷污,她所爱之人,那个叫做牧野的男人,再也不可能爱她。 巴西尼的奚落,如同利刃,一遍遍切割着她的心灵。 玲子的身体在药效的作用下颤抖着,每一寸肌肤都在诉说着背叛与痛苦。 “啊…不…不要…啊…!” 女人的小腹与前胸,因疼痛造成的剧烈呼吸上下起伏,像是风暴中的洪海波涛。 她的眼泪无声滑落,那是对命运的控诉,也是对牧野最后的期望。 然而,她的愿望,就如同风中的烛火,下一秒便会熄灭。 巴西尼的狠毒,不仅在于他对玲子肉体的摧残,更在于他摧毁一个人精神的方法,让她在绝望中挣扎,直到陷入永恒的深渊泥沼。 在那深渊之中,巴西尼的声音规劝着她,要她放弃抵抗,选择归顺与服从。 没有自我,没有情感,也就不会再有痛苦。 玲子对那声音选择了服从。 “好了,带上这个,去找寻你的真爱。”巴西尼将那把妖刀,塞回玲子手中。 “是的…主人…”木偶般的女人,在整理衣着后快步离去。 接下来,与灰渡的会面,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不需要巴西尼再为卡朋二人补课了,不是吗? “刀在牧野手上,他是我们的敌人,”宾奇咽下杯中的红酒,“灰渡则会为那把刀,让牧野成为他的敌人。” “酒精没有麻痹你啊,宾奇,”说完,巴西尼又将话题引向另一方面,“但是下一次,能不能不要一个人把红酒喝的太快?这一带的酒比牛肉还难搞到,老天!” 第99章 仇恨之种·其七 仇恨之种·其七·真相与通缉! 今天的打猎收获,阿斯拉愿意用满载而归来形容。唔,经过两天的休息调养,她们的伤恢复得差不多了。 对付兽人、强盗,邪魁的武士和五名元素法师可能还有点困难,但要到山林里绕上一圈,找找野兔和小鹿,这只能算是复健训练。 “哇哦,你是用弓箭制服它的?”甘比诺看着肩扛一头野猪,大气也没喘几下的雷琳,他眼中的光都快赶上老矿井里的岩浆了。 “弓箭?不,我喜欢更直接的方法。”雷琳挥了挥自己的拳头,她将昏死过去的野猪交到甘比诺手里:剖出内脏和去毛的事,就交给他们。 见两个孩子,甘比诺与卡莉普索在崇拜的眼神中抬着野猪走回营帐,雷琳也不再故作坚强—啊,她的腰!—她扶住一根挂满三角彩旗的旗杆,那头野猪的劲可不算小,要是没有她的剑和盔甲在身上,她非得被那对獠牙腰斩不可。 阿斯拉手里的三只野兔,倒是如甘比诺所说,来自她不算差劲的弓箭技巧。就是疼痛也没让雷琳忘记调侃几句:阿斯拉是从哪个树桩前面,捡到这些睡着的兔子的? 说完,雷琳又将重剑插入地面,用以缓解腰部疼痛的同时保持平衡。 “我们还是先让你躺下,再讲别的笑话。”阿斯拉扶住雷琳,试着用能够保持对方平衡,且不易造成疼痛的手法,将她的朋友送回大帐中的木板床位。 同时,阿斯拉也注意到从她抓获第一只野兔开始,便尾随二人直到空地边境的三道人影。 阿斯拉想要独自解决这件事。 于是,不久后她便拿起斧头,提出要去砍点木柴,让他们今夜能过的更暖和些。 “好主意,哦,有没有跌打酒和…蛤蟆油之类的?”雷琳真想让自己卸下这身盔甲,找个按摩师或萨满来给自己松筋正骨。 今天晚上的马戏团观众席特色菜:野猪肉和兔肉煲。食材供应—阿斯拉,雷琳。烧烤大厨是—恶魔希洛曼先生。 …… …… 好了,哥布林队长终于找到了问题的症结所在。 他挠了挠头,左眼的眼罩在阳光下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就像那个叫伯里克斯的青蛙智者,虽然队长也不认为一个喜欢吃虫子的池塘两栖类能比哺乳动物好多少。 “知道为什么这家马戏团总是不温不火吗?”他问道,语气中带着有奖竞猜活动般的神秘,“不是演员们的素质有问题,而是宣传不到位!良好的广告,是良好销售、座无虚席的基石。” 他的话音刚落,身为技术参谋的铅笔便上下点头,向驾驶座前的吉祥物娃娃般表示完全赞同。 随后,铅笔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布满褶皱的纸卷,将其展开并钉上木桩后,那竟是一张股市行情图,资料来源于他的哈吉拉克巨魔朋友。 “看看这个,”铅笔指着图上的一串数据说道,“自从他们宣称,他们的巧克力棒能让人飞上高空之后,不仅年销售量增加百分之五十,还意外带动了附近的无绳套蹦极和攀岩产业。” 棺材匠,对,还有棺材批发和火葬场。 唔,那些产业就有点—三言难尽了。 恶魔希洛曼凑近一看,只见图表上的箭头一路高歌猛进,他不禁发出一阵唏嘘:“那为什么,图表上的箭头还是绿色的?股票不是越红越好吗?” 铅笔叹了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那些是他们因涉嫌虚假宣传,需要支付的赔偿数目变化。”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总之,赚钱不可能一口气从蝌蚪吃成蛤蟆,关键是要看怎么花。只要别做得像那帮呲着大牙的橄榄菜一样,事不过脑,它就是有用且合法的。听懂了吗?” 此时,钉锤在麦片的指挥下,开始忙碌起来。 只见他口中吐出一张张白纸,像是胃里种着无数苍翠的橡木森林,源源不断。 麦片则戴上了他的方形印章帽,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专业一些,他还特意为自己的头泼上了一层黑油漆。 接着,他不住地向下磕碰,每碰一下,就印出一张宣传海报。 不久,一沓沓宣传海报就此诞生。 三百二十张海报,印刷成功。 “唔,晕车药,我要晕车药。”麦片摘下工程帽,钉锤也吐出口中最后十张白砂纸,为麦片送上冰袋与枕头。 “可是,我们只有两个孩子,阿斯拉她们还需要休息…”卡夫卡收起面前围成三颗苹果状的红色烟雾,她知道,有些真相,是时候该向四位绿皮朋友坦白了。 队长没听懂这位魅魔小姐的意思,他们是怎么想的?不过是要去城市里转一圈贴点长方形贴纸,叫卖几声,不止是甘比诺和卡莉普索,每个人都可以动手动口。 “呃,队长先生?我们得向你们道个歉,”名为微笑先生的蓝皮巨魔,从幕布后探出头来,手里是刚上好新油彩的泪包布偶,“我们没能交代出全部情况…还有…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让我回避这次会议了…巨魔和巧克力棒…我不喜欢那笑话。” “我也向你道歉,先生。所以,为什么说只有两个孩子才能—”铅笔的嘴巴定住了,他心里有个不太好的猜想,就像—就像加过苦瓜片的蛋黄派。 队长也张开双手,对着希洛曼、卡夫卡与微笑先生来回画圈。他们只要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就好。一般这种情况下,铅笔的大脑是陷入了半待机思考状态,这说明他在追随自己的潜意识,去思考“早餐三明治该涂哪种酱料”这类高深问题。 最好的医治方式如下。 说完,哥布林队长便拽了拽铅笔的耳朵。 “谢谢,队长。可我知道卡夫卡他们要说什么了,”铅笔从备忘录上画出几个线条与圆圈构成的墨水小人,“队长,这地方绝对是有种法律,或某个手眼通天的人,那家伙禁止人类外的种族出现在街上。” “什么?这可是种族…我们该拿上木牌、戴好头套去这个人的家门前打滚,”麦片紧握双拳振臂呐喊,“然后朝他扔烂番茄。” “那怎么够,这种人就该被挂在部落鞭挞示众。”从队长的眼神就不难看出,他可坐不下去多长时间了。 在行动开始前,他还要再确认一下:铅笔的猜测没错,嗯? 从希洛曼看向微笑先生与卡夫卡的眼神,便不难得出答案。就是麦片都能读出来,希洛曼想要将铅笔改口成为“绿皮神探”或“真相条子”了。 队长轻轻拍了拍铅笔的脑袋,看着他那略显疲惫的眼神,心中涌起一阵担忧。 传单印刷完毕,堆成了一座小山,等待着被派发到四面八方。 但如何在不耗费太多资源的情况下,高效完成这项任务,这又是个不小的挑战。 铅笔显然已经陷入过度思考的状态,他随手在空中画出一把斧头和一只手枪,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暗示着压力之下的疯狂想法。 “用这两个东西顶着人们的脑袋,让他们收下传单如何?”铅笔半开玩笑地说道,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他们不是土匪和黑社会,他们是和平主义者。 队长收起吃到酸梅糖般的表情,将铅笔轻轻推开:算了,看来他的脑细胞需要一点时间来恢复。队长认为,他最好另想它法来派发传单。 铅笔点了点头,转身去找麦片。 和麦片一起吃点爆米花,没准会对缓解疲劳有所帮助。 “集思广益一下,伙计们,有好主意么?”队长戴好属于他的红色爆炸头,向留在大帐的钉锤、卡夫卡,微笑先生与希洛曼征求意见。 “我想,我这里可能有个不错的主意。”说出这话的人是卡莉普索,拉开门帘的人,则是达尔文与甘比诺。 “我也是。”希洛曼随后说道。 “太巧了,现在我们有三个主意了。”卡夫卡也对希洛曼笑了几声。 “是四个。”微笑先生决定举双手加入点子大会。 “那就有什么说什么,”队长拿起铅笔的备忘录,按下圆珠笔后对钉锤眨了眨眼,“钉锤的武器库有的是零件。” 钉锤口中吐出一整套完整的人类骨架。 “呃,那只是塑料制品,”队长将那具白色骨头踢飞,丢入篝火,“去年圣诞节时,我们拿来吓某个雪橇大侠用的。” 还有一件事,如果有人感到良心不安,有人还对马戏团的事有所隐瞒的话。除去城市里的种族禁令外,其他事也请及时向队长报告。 “唔,哦不。”甘比诺捂住胸口,仿佛他刚好是队长口中那位良心不安的家伙。 “我们有事要—唔—!”卡莉普索的嘴巴,又被甘比诺捂住。 他们有事要说,对,他们是在说主意。甘比诺试着调整语气,对,他和卡莉普索有个好主意:用飞行器,用飞行器从空中派发传单。 “成本过高,不过理论上可行。”队长在甘比诺的点子右侧打上红勾。飞行器现在可很难搞到,不过,能飞的东西不一定要是机器。 他们来时的路上还碰到一帮人,围着一只有头有脸有翅膀的家伙上蹿下跳。 “你是在说狮鹫?”达尔文试着帮队长确定当时的情况。 “他们和我说,他们是在烤火鸡,我当时没想太多,只当他们饲料喂的好,”队长从钉锤口中接到一大本利尼维亚奇异动物文选,“我看看,金毛狮鹫,利尼维亚三级保护动—保护动物—?” “那帮家伙不是厨子,他们在践踏法律!” 好消息是,队长知道他们的飞行器有着落了。 但首先,他们得出城一趟。 …… …… 宁静被三位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打破。 他们穿着粗犷的皮甲,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显然是冲着她的悬赏而来。 她是阿斯拉,正在马戏团后的空地劈柴。 领头的独眼男人将烟蒂狠按在一根刚刚劈开的木柴上,发出一阵嗤嗤的响声,仿佛这是他向阿斯拉宣战的最佳方式。 阿斯拉没有丝毫畏惧,她缓缓放下斧头,伸手从背后抽出那把熟悉的弓弩,箭矢已稳稳搭在弦上。 对面的三名猎人也纷纷亮出了他们的武器—三把弯曲而锋利的钢刀,准备随时发起攻击。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双方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 猎人们心中暗自盘算,他们知道阿斯拉的名声,但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难以对付,他们一试便知。 阿斯拉往后退了几步,她明白,这帮人不会轻易放弃。 但她也知道,心灵上的威慑远比肉体的伤害来得更为有效。 她手中只有四支箭,面对着呈三角包围的敌人,想要利用远程优势逃脱几乎是不可能的。于是,她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放下弓弩,双手抱头,示意投降。 “你们运气不错,带我去见邪魁。” “不过,真的不需要给我留点记号么?这样我可就再也没有逃跑的机会了。” 独眼龙似乎被她的挑衅激怒了,他第一个冲上前,挥刀直取阿斯拉。 就在这一刻,阿斯拉身形一闪,俯身抽走了独眼龙腰间的匕首,瞬间抵住他桃核般坚挺的喉结。 “后退。否则,在你们两人砍死我之前,我会先让这位先生陪葬。”阿斯拉的声音冰冷而坚定。 这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在三人于惊恐中丢下武器后戛然而止。他们意识到,眼前的女子远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危险。 “这钱不赚了,快,快走!” 当达尔文带着雷琳赶到时,只见地上散落的弯刀和盔甲,以及那几道深深刻在树干上的刀痕,无声讲述起这场不足十分钟的激烈交锋。 阿斯拉坐在地上,收起自己新拿到的佩刀。 这把匕首的做工还算精致,那三个家伙至少发迹过两到三年。 过去的罪券,它们对阿斯拉的找寻从未停止。 可阿斯拉已经疲于对抗了。 …… …… 伦布里站在一号岗哨的阴影下,紧握着手中的长柄斧,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守护这片土地是他的职责,尤其是保护营地不受外敌侵扰。 没有情况,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 对一座他们赖以为生的走私营地来说,安然无恙就是最好的模样。 然而,他的思绪却被一只传说中的生物所占据—金毛狮鹫,那是他活了近三十年来首次亲眼见到的奇迹。他忍不住再次向身旁的格罗发起谈话:“听到了吗?早上有个家伙,竟然只用一根绳索就抓住了一只狮鹫,野生的,金色的毛发,就像精灵的坐骑一样!” 格罗嚼着辛辣的鸡肉玉米卷,似乎对这个话题已经厌倦:“一个早上,你念叨了一个早上。你的嗓子可能还没累,但我的耳朵快长蜘蛛网了。” 格罗的回应让伦布里苦笑,他明白自己的话可能有些过多,但那份激动难以平息。两人将长柄斧交叉,挡住了走私营地的入口。 “等等,你们两个!这里不是公共路口!” 此时,两个压低帽沿的孩子手捧木箱缓缓走近,这情景让格罗眉头紧锁。 他知道这种老套的潜入把戏—箱子往往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能是炸弹,也可能是暗杀者。他不希望事情闹大,更不想让这两个孩子的死伤引来更多调查。 “最好带着你们的箱子离开这里,”格罗警告道,“谁都不想血溅当场。” 然而,正当格罗与伦布里准备应对面前的“潜在威胁”时,四根藤条从他们身后的橡树上如青蛇般落下,随之而来的是队长与铅笔的身影。 他们手握木锤,精准击中两名偷猎者的后脑勺。 与此同时,钉锤与麦片迅速行动,使用注射器为他们注入了安眠药剂。 随着藤条的摆动,四人轻盈落地,队长摘下了他的阔边帽与围巾,向甘比诺与卡莉普索这两个孩子点头致意。 “你们的演技不错,”队长说道,“不过真正的偷袭,怎能让目标看到刺客的脸呢?让他们关注眼前,我们才能偷袭身后。” 队长随即转向队友,从木箱中取出一沓传单,开始分配任务:“现在,让我们放飞狮鹫,铅笔,你准备好狮鹫爱吃的零食了吗?” 铅笔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如实汇报:“最近是休渔期,队长。但我带了甲虫肉干和小苔藓块。”队长微微一笑,对铅笔的即兴应变表示认可。 麦片拿出他的训鹰入门手册:拜读完毕。现在,小到巢里的幼鸟,大到翼龙,他都能为他们拴上绳子溜几圈玩玩。 “小麦片,你是怎么做到的?”俯身询问后,卡莉普索眼中闪过两抹好奇。 “抚摸它们后脑勺的皮毛,给它个爪挠棒就好。” “狮鹫是狮子与风鸟的后裔,狮子和猫是一脉同源,而狮子和猫…喜欢别人这样帮它们抓跳蚤。唔,不建议在狮子身上尝试。” 麦片说完,便从身后拿出一大块海绵软棒:狼牙棒尺寸,对一只成年狮鹫来说刚好合适,能有效安抚一只半狮半鸟的高贵生灵的情绪。 好,队长要上去了。 真是只漂亮的鸟,金色的羽毛,锋利的足爪,从习性和叫声判断,是个女性。你好啊高贵的公主,可不可以载四个哥布林和两个人类飞— “哇—!哦—!哦—!啊—!” “呃,麦片,交给你了,去,专业人士先生。” —被狮鹫展翅后的余风震到树丛里后,队长挂出白旗。让他再去揍一百个武士或走私客都可以,但和狮鹫小姐的沟通方面,他不是个外交大师。 “好了,高贵的小姐,可以屈尊带我们飞过一段茫途吗?” “谢谢,女士。铅笔,给她点甲虫肉干和苔藓。” “哦,很好。哈哈,不要用嘴戳我,我知道你喜欢我啦!” 看着麦片与狮鹫的自来熟与合拢亲昵,队长也不免有些嫉妒,他对那只狮鹫冷哼一声:果然,高贵的狮鹫小姐,也喜欢报喜不报忧、爱说漂亮话的人。 列队上狮鹫后,在队长准备作为队尾的最后一人申请上船时,麦片说出一句有些难堪的话:爱德华小姐,她不希望载队长上车。 “爱德华小姐?麦片,你还给她起了名字?” 队长认为,这只狮鹫有些得理不饶哥布林了。 狮鹫却在这时露出微笑,用她的鸟喙蹭了蹭队长的脸。 队长可不喜欢这个玩笑。 走,他们还有一个城的传单要发,太阳要落山了。 他们还得赶回去吃宵夜呢。 对决与骗局! 对决与骗局! (注意,牧野与“驼子”卡朋的对决情节,致敬电影《黄昏双镖客》中莫蒂默上校在酒杀死挑衅者的情节) 哇,哇,哇,看看这是谁啊。 驼背的轮廓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格外突兀,那是“驼子”卡朋,一个在利尼维亚臭名昭着的匪首。 他没有听从巴西尼的警告,选择退回老巢静观其变,反而决定亲自出马,对付那个一直如鲠在喉的男人,牧野。 他心中燃烧的仇恨,犹如干涸荒漠上的野火,无法扑灭。 他知道,玲子,那个来自芸州的女人,迟早会找到牧野,将她那名为村正的刀作为献礼,引出灰渡的追捕。 但卡朋的复仇之火,已经迫不及待,这将不是武士间的剑刃交锋,而是一场充满血腥与背叛的枪弹决斗。 不亲自杀死牧野,卡朋就永远无法摆脱“驼子”的小绰号。 “全景”饭店,一个名不符实的场所。 饭店外的荒漠,曾是兽人部落的牧场。那些绿皮蠢货不懂得珍惜土地,他们的贪婪和愚蠢,让这片草原在短短几个月内变成了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 如今,这里充斥着尘土与绝望的气息,与它曾经的生命力无法画上半条等号。曾经这里是碗蔬菜沙拉,而现在,这里只能算是干咖喱块。 卡朋步入这家饭店,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咖啡色眼袋,眼中闪烁着冷酷的光芒,他就是要在这里,亲手解决牧野。 牧野察觉到了来者的不善,但他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尤伦卡做好准备。 尤伦卡拿起她的长管火枪,向周围的人群出示她的官方证明,她要所有无关人员迅速撤离至二楼或离开,避免卷入即将爆发的风暴之中。 卡朋向两名报告牧野行踪的情报贩子抛出八块金币,用枪管请他们尽快滚蛋后,便带着七名帮派亲信踹开房门。 其中一位地胡须,比牧野在圣诞节时见过最夸张的圣诞老人扮演者还要浓密。 随着卡朋的进入,尤伦卡消失在后巷的小隔间内。 而服务生与酒保试图逃离现场,却被卡朋的手下“水手长”粗暴抓住,就像对待一群无助的退潮期螃蟹。 为他们端上八大杯冰镇大麦啤后,“水手长”将他们的头瞄准卫生间的大门,抛入那臭气熏天的临时坟墓。 八名骑马而来的匪徒的眼神中注满凶狠与贪婪。 然而,牧野依然保持冷静,仿佛外界的纷扰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将半瓶番茄酱倒入土豆汤中,继续享用他的午后迟餐。 卡朋的目光锁定了牧野,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连接着过去的恩怨与未来的决断。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每一个呼吸都可能成为血雨腥风爆发的导火索,引发无数次重演的尸横遍野。 但在这片荒漠般的寂静中,只有卡朋的挑衅打破了宁静,他用那因激动与充血,变得嘶哑的嗓舌弹出挑衅:“哇,哇,哇,看看这是谁啊……” 声音活像条看到老鹰被猎人击毙后,落井下石的毒蛇。 “这世界很小,不是么?”牧野挖出两块土豆汤中的肉丁,塞入口中。卡朋也从他的副手“猪仔”库奇里奥手中接过雪茄。 牧野为他划开一根火柴,看着卡朋吸入烟气后,将烟气伴着块浓痰吐入他的饭碗。剩下半碗土豆汤肯定吃不成了,“驼子”卡朋也对牧野的话做出赞同:是啊,很小的世界—真糟糕。 糟到一位被击穿左肩,落下高低肩驼背畸形的黑帮佬,能遇上把他打伤的警官。怎么说呢?卡朋认为,这是个机会。 是时候清算清算他们的旧账了。几个月前,多亏了牧野,那批新鲜提炼的麻叶粉都砸在“驼子”自己手里,他忍饥受饿两个星期才喝到带菜叶的汤。 “库奇里奥?”卡朋拿出他的左轮枪,填入子弹后,将布满血丝的目光转向那位胡须浓密、左臂攀着红蛇疤纹的蓝衣副手。 倒数。 他要库奇里奥帮他倒数,三个数,数到一后,啊— “抱歉,我不喜欢废话。” 在卡朋的尖叫与错愕中,牧野看着心脏被开出窟窿的匪首瞑目身亡,口中的血泡破裂后流入掺杂浓痰的土豆肉丁汤。 牧野可对背对背的老式决斗不感兴趣。 对卡朋这种能将白粉卖给孩子的脏棍,讲仁义道德就是对牛弹琴,不讲仁义道德也不会有人责骂些什么。 牧野早就不是武士,不是信仰巨龙鲁梅尼尔的圣骑士了。 库奇里奥与“水手长”忙着从腰间掏枪的时候,牧野便让剩下四人的脑袋开瓢流浆。 在库奇里奥与“水手长”准备开枪时,手握两把左轮的牧野,早已将枪口顶上他们的脑袋。不,最好别试着反抗。 否则,牧野就用两颗子弹帮他们“照遗像”。 抽走二人手里的枪后,牧野找到两具绳索,将卡朋两位成功存活的战友绑上称重木柱—让他看看,一,二,三…还差一个。 尤伦卡在暗处为她的火枪装填铅弹。 枪响声,玻璃与窗棱的破碎声后,尤伦卡吹去她枪管前的焦烟。 “第八个也人齐了,头儿。他躲在外面,正准备对你掏枪。” 正中眉心的一枪。 牧野看到,库奇里奥与“水手长”的眼睛早就瞪成了四颗煮熟的鸵鸟蛋,同时,他们的大衣和长裤都已被汗泪浸湿。 “尤伦卡,让他们都出来。我们把这些尸体处理好,至于他们…”牧野看向库奇里奥与吓到跪地求饶的海盗伙计,“…卡朋手下人骑来的马,我们就借用一只好了。” 尤伦卡也拿出自己装在背包中的备用餐盒:要她来猜的话,牧野的土豆汤肯定被卡朋毁干净了。要吃点她准备的三明治吗? “谢谢,乐意之至。”牧野与她击掌两次,宣告这段纷争的终结。 没能抓到活着的小偷,与浪人滨户交手,没想到最后能让他们撞到送上门来的卡朋与七名走私骨干,这份意外收获,是牧野自圣诞节过后收到过的最佳礼品。 感谢命运的馈赠。 然而,更大的“惊喜”显然还在未来等待。 …… …… 在尤伦卡与牧野各自吞下最后一口三明治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闷响,打断了他们短暂的平静。 一位步履蹒跚的老人倒在了门前,他手拄着一根破旧的拐杖,背负着沉重的包裹,显然经历了长途跋涉。 尤伦卡迅速起身,抹去嘴角残留的番茄汁和菜叶碎片,她的动作敏捷而利落,展现出与她温柔外表不相符的果断。 她立刻将水罐凑近老人干裂的嘴唇,试图为他补充流失的水分。 牧野也随即行动,走向老人,准备协助尤伦卡。 但当他伸手接过老人背上的“货物”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判断出现偏差。 那并不是什么货物,而是一个人,一个穿着白衣、满身伤痕的异国女客。 牧野的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像是杯奶油与咖啡液分层的冰冷摩卡。 他认出了她,那是玲子,那个本应远离这一切纷争,远在芸州与黑松成婚的女人。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还带着那把“伤口永不愈合”的妖刀村正。 老人似乎看穿了牧野的疑惑,他尤伦卡的手腕,裂唇下的声音却颤抖而坚定。 “不,先去救那个孩子,她,她身上都是伤,快给她叫个医生。” “我,我只是一名拾荒者,我已经活得够久了…” 老人的话中透露出一种淡然,仿佛已然看透生死,不再畏惧即将到来的命运。 接过尤伦卡递来的水罐,他大口大口饮咽着。每一滴水都是生命之源,他的牙齿上布满岁月的痕迹,黄褐色的霉斑彰显着他坎坷的一生。 喝完水,老人不再言语,而是以一把矮凳为枕,安然地躺在地上,进入梦乡,所有的重担都已被他卸下,留给这个世界的是一个疲惫而又满足的灵魂。 听到他打出的呼噜声与鼻息后,尤伦卡与牧野才双双松了口气。 牧野将视线重新聚焦在受伤的女人身上,他轻轻将她抱起,附近没有床,他便为玲子拉开一张靠椅。 玲子的脸色苍白,即便如此,她仍然紧紧握着手中的刀刃—那名为村正地鬼刃。 牧野的心中翻涌出无数疑问,他想知道玲子是如何从黑松的手中逃脱,又是如何得到这把被视为禁忌的武器。 但此刻,他明白首要的任务是确保她的安全,让她恢复体力。 命运的阴影,距远在他乡的武士仅有一步之遥。 …… …… 黄昏时分,夕阳将巴西尼会客室外的天际线染成了深红。而在这片繁华背后,一场密谋正被它的蜘蛛精密编织着。 在一间装饰奢华的办公室内,巴西尼指间夹着一支北方进口来的古式雪茄,眼神锐利。在他面前,站着一名来自芸州的浪人,灰渡。 他的目光如同自坟墓流出的蛆虫,源于岁月的肃杀之气不言而喻。 巴西尼缓缓吐出一团烟雾,用他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开始了谈话。“浪人,你远道而来,我深感荣幸。” 他的话语如同静心思考后的纵横字谜,每一个词都充满诱导与算计。“你听说了吗?牧野,那个曾经的武士,如今的两面三刀之辈,他在‘全景’饭店附近出没。” “你可能不知道,他击败黑松后,不仅夺走他的尊严,还拿走了那把象征着石田家族的名刀村正。” 灰渡的拳头不自觉地紧握,他那双冷冽的眼睛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一名真正的武士,绝不会做出如此卑鄙之事。牧野,他玷污了武士的荣誉,用下作的手段赢得了决斗。 巴西尼的话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灰渡心中的愤怒之门。 而现在,黑松也被刺杀,我可以感觉到,这就是牧野想要的—灭口—根除所有可能的后患。他不会让黑松过得安生,那灰渡也发誓,他会让牧野付出代价。 巴西尼微笑着,他的笑容里没有丝毫的温度,只有冰冷的计算。 “灰渡,你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牧野,他已经成为了一个威胁,不仅是对我,对整个秩序而言都是。” “他曾是个下作的浪人武士,如今,却靠巧舌如簧的面具当上利尼维亚的警长。” “告诉我,灰渡先生。警长是否该同正义、道德划上等号?或者说,至少应当远离腐败与灰色地带?我只是个商人,我只想求得后者…” “但牧野的所作所为,让我和我的同伴们受苦,让我们寒心。” “感谢您能听我倾诉这些,灰渡先生。” 灰渡沉默了片刻,他闭上了眼睛,仿佛在聆听内心的声音。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无名的金色火焰在心中燃烧。“巴西尼先生,我明白了。牧野将会面对他的宿命,而我,将是执行者。” 两人在这一刻达成了某种默契,一个微笑,一个点头,无需多言。 巴西尼轻敲桌面,示意会谈结束。“那么,灰渡,我们不久之后再见。记住,‘全景’饭店,那里是他的坟墓。” 灰渡转身离开,他的身影消失在黄昏的余晖中,留下一室灰白的烟雾,与巴西尼那深不可测的笑容。 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启动,而灰渡,将成为他手中最锋利的刀,割开黑暗,揭露真相,或者,至少是他想要看到的,且被巴西尼修缮过的“真相”。 …… …… 玲子是在尤伦卡用毛巾为她擦拭脸颊时苏醒的。她的眼帘微微颤动,仿佛蝴蝶的翅膀在春日微风中摇曳。当视线逐渐聚焦,她立即认出了尤伦卡—那位曾被黑松绑架,现已成为牧野下属的火枪手。 尤伦卡的出现勾起了她记忆中的碎片,那些关于背叛、忠诚与生存的片段。 她转过身去,望向身边,那里躺着村正刀。 它如同沉默的见证者,承载着太多的故事。 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玲子知道,她必须将村正交还给牧野。 正当她准备起身时,靠在窗边的牧野走上前来,他的眼神中既有疑惑也有警惕,似乎在等待着解释。 玲子的手刚要伸出,想要抓住他的手腕,却仿佛触碰到一篮毒蛇,完全本能地缩回她精巧纤细的十指。 她将村正郑重呈交于牧野手中,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消息,一个足以改变他们命运的消息。 …… …… “黑松死了,”玲子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他被一个名叫灰渡的杀手所杀。” 这句话如同一枚投掷进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但这当然是谎言,一个只有玲子知晓真相的谎言。 在她的叙述中,黑松被描绘成一个无可救药的烂泥,一个在决斗失败后混迹赌场、酒楼与暗巷,通过与街头地痞格斗维护那点“可悲荣誉”的堕落武士。 一个连明富家主都不愿承认的存在。 为了清理门户,为了不让石田家族武士道的荣光被堕落者侵染,明富雇佣灰渡,意图将一切罪责归咎于一场看似意外的火灾。 然而,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黑松竟能舍弃自己的生命,只为让玲子成功逃脱,带着村正来到利尼维亚,寻求牧野的庇护。 “他最后的愿望,”玲子的声音颤抖着,泪光闪烁,“就是希望你能与他冰释前嫌,让我能过上真正自由的生活。”话语落下,空气中便弥散出沉重的哀伤。 牧野用自己的怀抱,给予玲子最后一丝可供依靠的港湾。 最后一片可供泪水挥洒的净土。 尤伦卡以外出取茶为由,才让自己走出房间,不去干扰这出情感悲剧。 半小时后,当牧野让玲子在自己怀中哭干最后一滴眼泪,尤伦卡悄悄关上房门,对牧野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对玲子的话持中立态度。” 她的声音冷静而理智,与房间内疲惫熟睡的玲子完全割裂。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相信黑松也不例外,”牧野轻声回应,手中握着村正。他用刀刃轻轻切开一株盆栽的落叶,落叶在灵火的燃烧下化为灰烬,不留一丝痕迹。“这把刀是真的。” 他补充道,语气中带着沙漏流干似的肯定,“但感情用事,从不是我的风格。”牧野认为,等那名为灰渡的杀手亲自前来,他的出现会为二人揭开所有真相。 今夜,他们则该去休息了。 “去睡,尤伦卡。”牧野冷声说道。 “不,我来站岗。头儿,你都忙过一整天了。”尤伦卡紧握双拳,试着让自己的站姿更加有力。 “我不是在和你说话,尤伦卡,这是命令,上级命令。”牧野需要独自一人,多为大脑腾出些思考空间。 最近发生太多的事,他的思绪比丛林中的藤蔓还要杂乱。 他需要些私人时间来整理。 兜虫般的决斗! 兜虫般的决斗! 清晨的河边,翠竹轻摇,宛如一幅流动的水墨画卷。 武士的对决,芸州刀术大师加藤曾将它称为“兜虫般的战斗”。 加藤道一在只身穿过丛林密布的修道圣地时,看到两只以角相搏的兜虫,败者被胜者掀翻后,自枝头滚落地面,很快便被饥不择食的红蚁钻壳削肉,瓜分干净。 加藤为战死的兜虫献上敬意,对他那样将一生奉献于武士道的人来说,渺小到不起眼的虫子,亦可成为值得尊重的战士。 此后,加藤对待每次刀剑决斗,都像那只掀翻对方的兜虫般谨慎。 他战无不胜,直到与世长辞。 “兜虫般的决斗”也成为武士间广为流传的故事。 …… …… 地平线上,红日初升,将天际染成了浓烈的赤色,而下方的世界,则沉浸在未完全褪尽的夜色之中,黑白分明,如同东方墨绘大师精心布局的留白。 河面泛起的薄雾,似轻纱般飘渺,又为眼前的景象几分神秘与幽静。 牧野立于这晨曦与黑夜的交界处,他的身影与四周的景致融为一体,仿佛是自然的一部分,而非闯入者。 他闭目倾听,河水击石,竹林摇曳,还有远处不知名的鸟鸣,构成了一首宁静的晨曲。 但在这一片和谐之下,潜藏着一股不安的暗流。 他知道,追杀者就在不远处,如同猎豹般悄无声息,等待着最佳时机。 灰渡,这个名字在江湖中如同鬼魅,无人知晓其真容,只知道他是一位不轻易在闹市中开刃的杀手,偏好选择僻静之地,让每一次行动都成为一场死亡艺术。 显然,利尼维亚镇内熙熙攘攘的街头,绝非他的舞台。 那里,有尤伦卡的目光,有世俗的喧嚣,不适合他那近乎仪式感的杀戮方式。 但这里,这片远离尘嚣的郊外,正是他理想的狩猎场—没有旁观者,没有干扰,只有两位孤独的浪人,以及天边渐渐壮丽的红云,作为这场生死对决的唯一见证。 牧野的心跳与呼吸保持着平稳。 同黑松的对决过后,面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他也能保持内心的宁静。 他知道,真正的武士,仅要精通剑法,更要懂得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 在这大战前夕,每一秒的等待都是焦躁与紧张地掺杂,但牧野只是静静站立于原地,任由凛冽的晨风拂过脸庞。 微风散去,监视牧野的死亡之影步入黑暗,斗笠下的双眸燃起两团灵火。 灰渡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响起,带着一种坦诚的冷冽:“牧野,你独面死亡的勇气,值得我等的尊敬。” 然而,话锋一转,杀意如同寒霜般凝结在他的话语中,“可惜,你不是个好的武士。真正的武士,懂得何时进退,何事可为。” 牧野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缓缓拔出刀鞘中的利刃,那是妖刀村正,仅是其刃背便轻松削断两根青竹,动作流畅有力。 “我知道玲子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他沉声说道,“但黑松终归是她的丈夫,即便他曾犯错,临终前也做出他的忏悔。他不是无可救药之人…灰渡,你和明富…为何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灰渡轻松接下了牧野的袭击,单手握刀,牧野心中不禁惊叹,为何村正刀中的魂灵没有对灰渡进行腐蚀。 但下一刻,灰渡仅用一个眼神,便让妖刀村正如落叶般自牧野手中滑落。 那一刻,牧野看到名为死亡的深渊,冰冷而深邃。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没有一种物质不会被村正的切口撕咬。 那灰渡大名的钢刃,为何能在被村正以刃背击中后— “为什么村正不会撕咬我?”灰渡的声音平静如水,他早已看清牧野心中的疑虑,“因为我,灰渡,就是这把刀的锻造者。村正有它的灵性,就像亲自抚养的忠犬,永不会将利齿横向主人。” 灰渡缓缓捡起名为村正的狂刀,架上牧野的喉咙。 然而,他没有选择给予牧野一个痛快的了断,而是用村正的利刃,在牧野腿上划出一道十字疤痕。 紫色的血火,随牧野的尖叫燃起。 “就让村正中魂灵的蚕食,将你化为灰烬,”灰渡的声音不像是来自活人,更像是来自魔殿的夺魂信徒,“这是你羞辱黑松、歪曲事实…以公谋私后…最好的结局。” 牧野的愤怒如同火山爆发,但他知道此时反抗已无意义。 灰渡的刀术精妙至极,每一击都透露着为死亡代理处刑的理性与平静。 在这一刻,牧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绝望,他意识到,面对这样的对手,自己的力量不过沧海一粟。可是,他很快便思考出更加致命的事实。 “等等,黑松已经死了,你知道这事么?”牧野用尽最后的力气,让自己的腿泡入向南行进的溪流。 “这不可能,我一天前还与他会面。”灰渡在简短的思考与停顿后,也发掘出牧野问句中的暗示—牧野说是自己杀死了黑松,而灰渡则认为,牧野是以下作诡计夺得胜利、羞辱黑松盗走村正的无耻之徒。 为他们提供情报的人中,至少有一人在说谎。 灰渡捞出半身浸入水中的牧野,还算及时,那只是个小伤口,还没能烧到膝盖,甚至连十字疤痕本身,都没能被灵火化开。 灰渡用手对牧野的伤口轻轻抚过,牧野便感受到一阵清凉与柔软。当他睁开眼睛,不仅是村正引出的死火,十字伤疤的痕迹,也无处可寻。 “武士,听着,我从没有伤害黑松或他的家人。恰恰相反,是黑松请求我前往此地,因为你羞辱了他,还偷走了我交付石田家族的古刃。” 对于灰渡的说辞,牧野卷起裤腿,接下他伸来搀扶自己的手。 牧野的视线转向被灰渡收回腰间的狂刀:不,他没有偷走它。是玲子,他的故友,黑松的妻子在逃亡至此时带来了这把刀。 牧野指出,玲子声称灰渡是奉明富的旨意,为石田家族清理门户的杀手。但是,牧野能看出来,灰渡这样视道义与友情为金石的人,不太可能走赏金杀手的行道。 话音刚落,灰渡便以刀鞘挑开牧野腰间的左轮手枪—灰渡也选择相信牧野,牧野的腰间一直别着这把枪,倘若他真的如黑松所说,只关注结果,毫无武士道的荣誉可言…那他一开始便可对灰渡扣动扳机。 “当然,还有种可能,那就是…”灰渡对牧野抽出刀刃,横上他的颈部动脉。这一次,语气不再是宣告死亡,更像是审判,“…牧野先生,您伪装的太好了。” 牧野知道,灰渡不会仅凭自己的一面之词便对他放下戒心。 他可能会延迟死神拜访自己的时间,但他不会轻信自己。 面对一把横上自己命弦的刀刃,牧野没有恐惧,只有一小阵松散的嘲笑掠过他的唇边。他有灰渡没有的后援,这一点,他毫不怀疑。 如果说他和灰渡有什么相像之处,那就是他们都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他们自己。牧野可不会将一切的结局,交到这次双人对决上。 即便他有妖刀村正作为护手。 因此,牧野早已布下棋局,尤伦卡被吩咐在自己出城后十分钟再带枪赶来。现在,牧野确信尤伦卡已经抵达,隐藏在暗处,随时准备行动。 灰渡可以选择杀死自己,但这之后,尤伦卡和她手中火枪的反应,恐怕连灰渡也无法预测。 “灰渡,信任在这世道中稀缺如金。”牧野的声音平静而坚定,“你若杀了我,你的身后将不再是空无一人。尤伦卡此刻正在等待时机。你敢赌一把,利尼维亚最好的,最年轻的火枪警骑小姐,她不会开火么?” 灰渡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但手中的刀刃微微颤动,显露出一丝犹豫。 他深知牧野言之有理,这场博弈远未结束。 牧野继续说道:“我们之间本无深仇大恨,一切源于误会与猜忌。终止无意义的争斗,或许,我们能找到真正的挑拨者。”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确定,灰渡的决定将决定两人命运的走向。 牧野保持着警惕,同时也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明白,与灰渡这样的对手交锋,每一步都必须谨慎,步步惊心。 可是,在牧野与灰渡落入河谷前,他们还是听到了枪声。 不是火枪那龙鸣般的声音。 而是连发铳蜂鸣般的哀嚎。 好在牧野没有真的让尤伦卡只身赶来,好在牧野没有听到尤伦卡的尖叫。 不过,这场心理战的结局,牧野自认为是最糟糕的一次。 “行了,我看他们都该死了。” “就是没被子弹淋死,掉到那种湍流也活不了太久。” “可惜驼子没能等到今天。” 马背上的巴西尼接过宾奇递来的火柴,吐出一大口烟圈后吹去枪管边的焦烟。他们该走了,黄雀在后总是最好用的招数。 “是啊,你该上路了。” 巴西尼没能搞懂宾奇的意思,宾奇则拍掉巴西尼口中的雪茄,像是即时起兴似的,吹起口哨编出一段歌谣:驼子跟着条子斗,巴西仔跟两个傻子斗,但宾奇要坐山观虎斗—最后夺下所有吃大豆! “你们—混蛋—这个矬子给了你们多少!” 枪声惊动了竹林中的白鹤。 两声枪响,一发眉心,一发心脏。 之后,宾奇接过身边随从手中的机枪,对准巴西尼的双腿,自下而上扫射三梭子弹后,才为自己面目全非的“老朋友”巴西仔浇上燃油—巴西尼的雪茄,也成为点燃其尸首的火种。 宾奇挥下皮鞭,敲打身下的鬃马,同时也是为警告其它收掉黑心钱、跟自己前来做掉巴西仔的中立人士:走,他们得回巴西尼的豪宅去。 他们必须真正做到“清理门户”四个字,还得把他和卡朋没能转手的存货,发到艾伦戴尔的食人魔手上。 那批用血曜石与原矿换叶子嚼的蠢货,这条贸易航道能让所有人衣食无忧。 等那位精灵公主或他们的胖墩国王迪纳斯发现时,他们早就坐上直达利尼维亚境外的游轮。到那时,继续干还是领钱隐退,宾奇随他们去做。 现在,让他们离开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鬼地方。 …… …… 夜色如雨后水雾般浓密的夜晚,尤伦卡为玲子关闭招待所的大门,将她一人留在了静谧的房间内。 在他人看来,玲子— —这个可怜的女人,曾经拥有家族的荣耀,如今却失去所有,她的家族,她的丈夫。孤身一人,漂泊于异国他乡,她的世界只剩下无尽的孤独为伴。 尤伦卡退至门外,倚靠在墙上,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玲子的故事远比表面上的悲惨遭遇更加复杂。 她趴在房间外的书桌前,凝视着昏黄灯光下的纸张,都是些五六年前的旧卷宗,那时她可能还在学校读书,牧野也在骑士团服役。 它们不是今夜舞会的重头戏码。 就在此刻,她听到来自房间内的细微声响,那是脚步声,急促而不安,似乎在房间里徘徊,反复踱步。 尤伦卡心头一紧,她知道自己和牧野的直觉是对的:玲子没有看上去那样简单。可玲子对效率的追求,比她所猜测的还要快。 房间内,玲子坐在床沿,双手紧紧笼住臂腕,仿佛这样可以抵挡住内心的寒意。她的眼神空洞,在无尽的黑暗中颤抖徘徊。 突然,一阵剧烈的疼痛从她的腹部袭来,那是巴西尼灌下的药物在她体内肆虐,像是无形的鞭笞,让她痛不欲生。 她蜷缩成一团,牙齿紧咬着下唇,试图抑制住那宇宙撕裂般的痛苦。 不,不能尖叫,一定不能再出声了。 那个叫尤伦卡的警骑,她会听到,她会前来查看,或是出于关心,或是出于疑惑…但她不是个三言两语就能哄骗过去的呆瓜… …尤伦卡甚至可能成为真相的掘墓人。 在这个时刻,玲子的思绪纷飞,脑海中浮现出曾与牧野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时候的他们,是如此的单纯,如此美好和快乐。 不复当年,时间的溪流入海无返。 她想要对他说出真相,告诉他关于巴西尼的一切,以及她所承受的折磨。 然而,她害怕一旦真相大白,牧野的目光将不再是温柔与理解,而是冷漠与疏离。她害怕失去他,她害怕他们连朋友间的谈话也无法进行下去… …就像害怕空气,被人自身边抽干一般。 这种恐惧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将她紧紧束缚,让她无法呼吸。 她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她需要找到巴西尼,即便这意味着,她必须卑躬屈膝去乞求对方,也要拿到解药。 她知道,这是她唯一的出路,也是她重获自由的唯一机会。 更是能让这段历史就此翻篇的唯一机会。 “牧野…原谅我…” “我真的…没有选择…” 玲子深吸一口气,强忍着体内的剧痛支撑起身体。 她打开房门,确认四周无人后,灰白的魅影穿过走廊,向未知的夜色奔去。 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但身上的伤痕,亦无法阻挡她的脚步。 尤伦卡透过窗户看到了这一切,她立刻起身,跟随着玲子的脚步。 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刻都要同死神共舞。 她倒要看看,嘴上口口声声说着旧情未了的玲子,究竟要来做些什么。同时,她也在心中为牧野画出十字,希望他安然无恙。 留在招待所,观察玲子的一举一动。这是牧野让尤伦卡留下的原因。 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对尤伦卡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唔,真是—” 不过夜间的防寒问题,她似乎没能考虑在内。 寒风比三十头兽人还要让人寸步难行。 第100章 仇恨之种·其八 仇恨之种·其八·心中之魇\/万事大吉? 队长要铅笔再一次,同时也是这一小时内第六次进行设备检查。 铅笔从冰柜中拿起一罐冰镇橙汁,又从他棕色大衣的口袋中抽出一块烤火腿粗的白色纸卷。 队长见状则轻轻揪住他的耳朵,示意这不是个上洗手间的信号,而是要求铅笔检查各项设施的指令。 铅笔没有反驳什么,他只是将纸卷横放在地上,向它用力踢出一脚,纸卷如魔术般横向铺开,展示出一系列绘制在单面防水纸卷上的设计蓝图。 为什么选择蓝墨水?铅笔解释说,这样蓝图才能“名副其实”。 蓝图上详细描绘了从马戏团表演到周边销售的每一个环节,但铅笔建议直接跳到压轴环节: 如队长所见,最后的环节才是重头戏。 我们会各显神通,吸引那台“大白鲨”火炮现身,然后戴着潜水眼镜和呼吸管跳进火炮内部,引爆它,让它带着四只哥布林飞跃屋顶上的铁环。 为了抓捕这台“大白鲨”,他们准备了一个半自动铁笼,里面装有自动引火装置、除锈喷剂,金属检测器,以及大炮最爱吃的黑火药。 “那是门炮,不是野兽。”队长试着纠正铅笔的说法。 “我知道,但是我们要抓它,就得用点拟人手法,”铅笔冲着队长挑了挑眉毛,同时抓起他的果汁瓶一饮而尽,将塑料瓶身捏扁,“你看,我刚刚榨干了果汁瓶小姐。” 队长的反应颇为夸张,他摇头的幅度几乎可以媲美赌桌上的骰子,那是一种巨魔咒骂他时使用的动作。 “你要再这么说话,我得考虑买耳塞了。” 他抱怨道,显然对铅笔的幽默感到难以理解。 “队长,我的服装完工了。” 一阵喧嚣成功打破沉寂,麦片头戴钢质头盔,将假发梳理为两对麻花辫,手持刷有金属涂料的塑料板斧,正端着快餐盘与热狗赶来。 队长急忙拿掉他的头盔:“麦片,我是要你扮成卖小吃的女服务生,不是赶着去砍人脑袋的刽子手。” “可是队长,这是传统的北国酒馆女服务生造型啊,”麦片拿起他的斧头,眼神中满是委屈与不解,“这是给他们切火腿和冻疮用的。” “哦,还有僵到没法用的四肢。” 队长正想纠正麦片的服装选择,却突然被巨魔手偶师“微笑先生”打断,他肩上坐着头顶红灯的钉锤,张开双臂拉起红色大帐的帘幕。 钉锤关闭头顶的红灯,象征性地呼喊几声后,跃下这只蓝皮远亲的头顶。 队长急忙戴上高礼帽,心中暗想,谁也没告诉他们进入经理办公室要先敲门,不过帐篷确实没有门,敲什么都是徒劳。 等赚回更多成本费,他一定要装上门铃和电动浴缸。 “红色警报!”甘比诺与卡莉普索急匆匆地跑进来,他们的声音中带着紧张,“塔莫塔夫总督和他的仆从黑武士,他们要来例行检查!” 队长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众人在卡夫卡的指挥下各自洒好隐形药水,准备暂时扮演玻璃人的角色。 达尔文则忙着为自己披上大衣,戴上眼镜,粘上灰色的假胡须,还要穿上两只不太合脚的皮鞋。 “队长,根据我的猜测,塔莫塔夫和他的打手就是…种族禁制令的执行人。”铅笔说着,也踢开一罐涂料,将自己的脸喷成白色,“我现在像个人类了吗?” “还可以,但还有点儿身高问题。”队长思索着,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高跷与金属支架上,一个想法在他脑海中形成。 他决定利用这些道具,让自己和三名队友完美融入环境,骗过塔莫塔夫的眼睛。 首先,他得征得达尔文先生地同意:衣架上的冬季大衣,他们能不能用用?就这一次就好,拜托了。 …… …… 巴托雷老板的五指敲打起手腕上镶嵌宝石的金色腕表,双眼不住扫视起眼前的二人。他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同时也揣摩着塔莫塔夫这位治安总督的意图。 在巴托雷眼中,塔莫塔夫确实是个“做工精致”的斯文败类:白色短卷发,八字胡,身着红色指挥袍和白色长裤,外表看似优雅,实则透露出一股不易察觉的傲慢。 巴托雷肚子里的哥布林部分忍不住嘀咕,如果这是一场较量,他只需一拳就能撂倒这个头顶顶着冰淇淋鸟巢的瘦弱男子。 巴托雷轻轻地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仿佛是在安抚内心的哥布林,随后他转向了塔莫塔夫身后的黑甲打手,心中暗自评估着对方的实力。 所以,他就是黑武士对吗?尖角头盔,漆黑色钢甲搭配狼牙棒。 身材比队长见到过最胖的森林巨魔还要夸张,估计要是长毛象还活着,黑武士一拳下去也能将它们揍绝种。 “想不想来一块马戏团软糖?”巴托雷故意调侃道。 “谢谢,但我的朋友都叫我布莱格。呃,不是布莱克,我的名字要和绰号分开。”黑武士布莱格礼貌地回应,接过巴托雷递来的花生软糖。 然而,他的这份礼貌并未得到塔莫塔夫的认可,后者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时刻保持正式感和严肃感,布莱格又忘记塔莫塔夫叮嘱他的话了吗? 塔莫塔夫没有多说什么,他只想简单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他看到了马戏团在全城散发的传单,也注意到近期镇上出现的不速之客。 作为镇子的治安总督,他有责任确保人类的领土不受到任何“不正常”的绿皮兽和杂种的侵害。因此,当他看到“表演动物”都被关在笼子里时,他感到安心。 表演动物,嗯,卡夫卡,希洛曼和微笑先生。两只恶魔,一只哈吉拉克冰原来的巨魔流民,很好,上好锁了,不错,双层保险。 然而,当塔莫塔夫想要伸手抚摸两个人类孩子时,巴托雷立刻挡在总督面前做出提醒。 “抱歉,他们现在有新的经理和抚养人了。”巴托雷语气坚定,保护着甘比诺与卡莉普索的安全。 塔莫塔夫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悦,但他并没有坚持。“那好,祝你生意兴隆。” 说完,他转身招呼布莱格,两人准备离开,准备继续搜寻四只脚底抹油的绿色小妖精的踪迹。 确认塔莫塔夫和布莱格真正离开后,巴托雷先生摘掉了头上那顶可笑的假发与牛角头盔,露出真容。 原来,“巴托雷”老板不过是由队长、铅笔、麦片和钉锤四人共同上演的独角戏。 队长负责扮演肚皮,胸前绑着三块枕头以增加体积,他还得负责两大卷暂时起到手臂作用的铁丝弹簧。 铅笔扮演巴托雷的头部,指挥方向。而麦片和钉锤则分别扮演他的双腿。他们巧妙地伪装成一位大腹便便的收购商,成功地骗过塔莫塔夫的眼睛。 “嘿嘿,那个冰淇淋头做梦也不会想到,他要找的哥布林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呐。”队长得意地从高跷跃下,同时不忘扶住累到全身酥软的麦片和钉锤。“走伙计们,我们去忙里偷闲一会儿,谁想要坚果脆饼?” 由于阿斯拉与雷琳身份的特殊性,队长同意她们回避表演的请求。不过,两位好劳动力—好朋友,队长是说朋友,她们可不能像咸菜干一样晾着不动。 第十个,这是雷琳吹起的第十个气球,她的嘴都要变成两颗番茄了。 不过,她可不想和阿斯拉换岗。 阿斯拉在用手摇电动机,把玉米棒加工为爆米花。 雷琳没什么意见,至少比对付野猪要轻松。 “休息结束,伙计们,准备入场。” “卡夫卡小姐,我们需要你的烟火秀暖场。” “去,迷死他们—宝贝儿们—你们能行—!” …… …… 阿斯拉是在尖叫与炙热中,抓起雷琳逃离身后那团死亡火焰的。 两人踉跄着冲出马戏团大帐,空气中弥漫着焦土与恐惧的味道。 阿斯拉喘息未定,却不得不立即做出反应,因为眼前的情景比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那入侵者,幻影,身着白衣,长辫在热风中狂舞,手握双刃,身旁簇拥着密如蜂群的木甲武士、持械暴徒,以及那些吐出毒舌的红鳞蛇人。 这是一幅末日画卷,而她们,正身处其中。 “你们认识?”雷琳用剑尖指向幻影,眼中满是警惕与疑惑。同时,她也注意到阿斯拉眼神与动作的变化。 那是一种羚羊看到猎豹时的颤动。 阿斯拉从未见过如此阵仗,更未料到在这片混乱中,竟有熟人出现。 “不仅认识。”阿斯拉简短回应,目光紧盯着幻影,仿佛要穿透那层薄薄的面纱,直视幻影的内心。 幻影向她扔出的毒镖,被阿斯拉以暗影斗篷轻松化解。 但心中的疑惑,就没那么简单了。 幻影身边的打手们开始逼近,他们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宛如来自业火的恶魔,步步紧逼。仿佛身后燃烧的火场,不过是他们屠杀派对的陪衬。 阿斯拉与雷琳背靠背站立,周围已被敌人以圆周形包围。 两头落入陷阱的猎物,无处可逃。 “不…”阿斯拉不会相信眼前的任一颗空气分子。 就在这时,更为恐怖的存在于火中现身,邪魁的红甲在火光中闪烁,犹如屠杀后的鲜血。他手中抓着四只猎物,他们挣扎着,发出绝望的哀鸣。 阿斯拉当然能认出那些熟悉的面孔,那是她的同伴。 “队长…”阿斯拉的声音颤抖,她看着那些鲜活的生命,在邪魁的刀下瞬间消逝,被无情地丢入火海。 这一幕,如同噩梦,让人心胆俱裂。 要真是噩梦就好了,阿斯拉期待着,期待着雷琳将自己叫醒,告诉自己刚才在梦中一直哭个不停,活像个走丢迷路的宝宝。 可是绝望笼罩着阿斯拉与雷琳。 她们面对的不仅仅是死亡的威胁,更是邪恶与黑暗的全面包围。 火场的爆炸声突然响起,如同天崩地裂,整个世界都在颤抖。雷琳意识到,达尔文与甘比诺等人,或许早已遭遇同样的命运。 “混蛋…!”雷琳在心中咒骂着眼前的红甲屠夫,与他身边那帮三痞四氓。 阿斯拉与雷琳对视一眼,彼此间传递着坚定与不屈。 “你做的非常好,幻影,”邪魁那名为雾隐丹切的刀刃,露出紫晶石般的獠牙,逐步逼近面前的浪人,“接下来,我会非常享受…把你们做成尸体的…乐趣…!” 阿斯拉在邪魁的刀刃挥向自己的头颅前,突然察觉到眼前残像的端倪。 那一刻,她的心跳猛然加速,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她,这是生死存亡的瞬间。 但她没有闭眼,而是睁大双眼,捕捉到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异常。 弹去暗影斗篷上冒着火星的木渣,她惊讶地发现,那些本应炙热的碎片竟是冰冷的。 怎么可能?这不合常理的现象让她心头一凛,却也让她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她在心中重复着。 她拔出一根箭矢,却不为瞄准邪魁的头颅。 戳入皮肉,却毫无痛觉可言的伤口。 见状,阿斯拉解下自己的斗篷,如殉道者般站起。她的眼神变得锐利,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微笑。 她根本无需畏惧邪魁与幻影,因为现在,她已经看穿了这一切的虚伪。 邪魁的愤怒如预期般到来。 他挥刀横劈,但随着刀锋落下,一切景象都发生了变化。 邪魁、雷琳、幻影,乃至蛇人与木甲武士们的身影,竟然由远及近,如同被时间倒流一般,分崩离析,化为沙土。 眼前的景象变幻莫测,从燃烧的马戏团到幽深的森林,再至一片荒芜之地。 阿斯拉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颗巨大的玻璃球体中心,四周的黑暗即将把她吞噬。然而,她的心中没有丝毫恐惧,也没有丝毫头晕目眩的感觉。 因为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幻象。 而能够操控这些幻象的人,即将现身。 她看到面前出现了一道长方形的蓝色裂隙,那是是通往另一心灵世界的门户。 没有犹豫,阿斯拉迈步踏入裂隙,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换。 这一次,她在跨过裂隙后的第一秒钟,便看到雷琳正与一头手持双刀的扭曲生物激烈交战。 碎骸,雷琳的宿敌,一个曾在过去给她留下深刻伤痕的存在。 那因贪婪而扭曲,堕落为走私者与战争骗徒的暮光将领。 没人知道碎骸在自己身上实验过多少变形魔咒、元素法术,强化符文亦或该被火烧水淹的禁忌记录。 “我…从地狱回来了…” “混血杂种的…恋人…?” 碎骸口中吐出无数带有浓毒的水泡,口中的挑衅透过脸部的骸骨面具,每一句话都成功刺入雷琳的心脏。 “我要把你送下去,跪在阿瑞斯面前!” 然而,每当雷琳的重剑挥向碎骸臃肿灰白的皮肤,那紫红色的深邃伤口眨眼间便会愈合,雷琳能感受到:有种无形的力量,在保护面前的地狱火鬼。 阿斯拉能让自己不再被外界的假象所迷惑。可她知道,雷琳所处的幻境,其真实程度不亚于自己刚才经历的屠杀幻境。 要摆脱心中的梦魇,唯一的救赎之道,只可自行摸索。 “雷琳,集中精神!”阿斯拉大声喊道,声音穿透幻境的壁垒,直达雷琳灵魂深处的心弦。“这些都是幻象,我们必须找到源头,才能真正摆脱它们。” 在那不可名状的混沌中,雷琳听从阿斯拉的劝告,亦收起了对巨怪碎骸的重剑。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在这无边的疯狂中寻得一丝理智。面对那扭曲的形体,她缓缓开口:“回家去,你的孩子和妻子还在等你。我们的战斗,毫无意义。” 这一瞬,雷琳感受到碎骸的迟疑,她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 她挥剑斩下,自其腰部一分为二,目睹那怪物化为沙土,她低声说道:“碎骸啊,你唯一的孩子,便是我曾经的爱人与老师,阿瑞斯。但你可知,他并非你生命中的污点,而是你未曾珍惜的光芒。” (详情请回顾雷琳初次登场时的故事,断弓与荣耀) 然而,阿瑞斯的魂魄早已消散于那不可言说的深渊,碎骸的悔恨,也只能化作沙粒,随风消逝。 四周的白雾逐渐消散,五名元素魔使之中,那风暴与岩石化身的二人,缓缓飘向空中,手中的长斧与重锤不再交叉,彼此分离。 他们的幻象已被阿斯拉与雷琳识破,阿斯拉毫不犹豫,对准魔影射出箭矢,只见对方化作两滴沉重的黑液,无声无息融入裂隙,流出不属于他们的梦境。 当一切归于平静,阿斯拉与雷琳睁开双眼,面前是那依旧安好的马戏团。雷琳伸了个懒腰,缓步上前,而阿斯拉却出乎意料地主动握住了她的手。 雷琳轻轻掀开马戏团的幕布,她要确认,这里不会再有爆炸,没有蛇人,没有邪魁,更不会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大屠杀幻觉。她对着阿斯拉说道:“告诉我,告诉我们,一切都结束了,对吗?” 阿斯拉微笑着,回答道:“当然,你看,我连你上次当着我的面,用一碗土豆汤泡了多少块面包倒进嘴里的事都记的清清楚楚。” 雷琳闻言,不禁笑出声来,她用剑柄轻轻抵向阿斯拉的肩膀:“行了行了,能知道这种事,你绝对是货真价实的!” 但阿斯拉的玩笑并未结束,她继续说道:不过话说回来,雷琳下次可得注意一下餐桌礼仪了,否则,她会把这事告诉她认识的每一个人。 雷琳听罢,故意做出一副害怕的样子,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等等,还不到高兴的时候。 说完,阿斯拉刚要打开前往演出舞台的长廊大门,便撞上推门进入,一脸苦瓜相的哥布林队长—虽然,哥布林原本的肤色就和苦瓜没差多少? “各走各路,各回各家各位。” “我们搞砸了,全都砸了,烂的像香蕉泥。” 队长取下鼻尖上的番茄,之后是彩色爆炸头、发条吹卷和充气背带裤。 他失去斗志了,就是给他灌燃油也不能让他重拾信念那种。 他不敢相信,那样精彩的表演—呃,可惜雷琳和阿斯拉没看到—为什么那门传说中的大炮直到表演结束都没实现? “也许看看我们这次卖周边小吃的额外收入表,能让您好受些?”铅笔打印出的收入表格,也被队长折叠完毕后推开。 不,他现在没这个心情。 甘比诺与卡莉普索躲在角落中,卡莉普索的沉默,则是为了配合甘比诺的沉默。 甘比诺开始怀疑,自己的谎言是否真的会毁掉一个充满干劲的哥布林领队。 同时也是在塔莫塔夫面前,为他送上庇护的朋友。 “唔。”甘比诺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则用于捂住胸口。 “让我猜猜,是你的良心在作痛吗,哥哥?”卡莉普索连戳三下甘比诺的额头,“如果—你还—有—那东西—的话—!”她一字一顿,做出含沙射影的提醒。 这话卡莉普索倒没说错,甘比诺,他,他是感觉非常过意不去。 内疚程度,大于百分之五十。 …… …… 在遥远的异界深处,五道魔影盘坐于黑暗中心,它们的眼瞳中映照着来自另一时空的景象—阿斯拉与雷琳在马戏团中的每一分挣扎与胜利,都通过一面悬浮的三角形棱镜,清晰展现在它们眼前。 这些魔影,如同宇宙间游荡的幽灵,它们的存在,既是恐惧的源泉,也是某种秩序的守护者。 但在这一刻,它们的主人,那位手握形状规则的八边形水晶的邪魁,却让它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迫。 这块水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它仿佛是邪魁权威的象征,让五道魔影如同见到大蒜的吸血鬼一般,不由自主地向后退去。 它们为他让出一条长廊。 约莫五分钟的沉默后,手持骨杖,身披焦木红袍的焚火魔影终于打破了沉寂,它低声向邪魁汇报:“邪魁阁下,我们的心灵法术,失败了。” 邪魁闻言,目光如炬,手中的雾隐丹切轻描淡写地将那三角形棱镜切为碎片,仿佛在宣告着他对失败的不屑。 “我将你们从虚空放出,不是为了聆听又一个失败的战后总结。” “事实证明,臭虫再多也是臭虫。”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魔影们的心头。 “许多人都渴望着我们的力量,你应该学会尊重我们。”在这位邪魁面前,即便是掌控雷电的魔影,也不得不低头,但它的话中,却藏着一股不甘。 然而,在邪魁那名为宁静之石的水晶光芒下,它只能选择沉默。因为它知道,在这位主人面前,除了服从,别无选择。 它不是在忌惮邪魁,而是在忌惮那名为宁静之石的八面水晶。 “是啊,可这不会太久了。”五道魔影的心中,几乎在同一时间,回响着这句话。 它们虽被迫屈服,但内心深处,却已埋下了反叛的种子。 邪魁的力量再强,也无法永远束缚它们的灵魂。 “山猫”和他那伙绿皮水货失败后,它们便试着通过这法阵,影响阿斯拉与雷琳的心智。 它们本可第一次就获得成功,让邪魁的幻象从心灵杀死她们…可它们错误估计了两个凡人的魂灵,也没能把控恐惧的施加程度— 因此,手持雾隐丹切的“邪魁”幻象只好同它们五人的心灵投影一道,通过烟雾消逝,在阿斯拉与雷琳—它们的猎物—察觉到异常前。 在这片无尽的虚空中,一场新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阿斯拉与雷琳的故事,只是这一切的开始。 邪魁不是它们真正的主人。 可为了让它们真正侍奉的主人降临人世,长期的隐忍是必要的。 到那时,邪魁,阿斯拉,雷琳与那四只哥布林小丑,都讲沦为风中的枯草。 第101章 分裂! 争吵与分裂! 甘比诺和卡莉普索的争吵如同一场小规模的风暴,充斥着愤怒与不满的火花。 “我说过,谎言的伤人程度可比大炮严重的多,”卡莉普索愤愤不平地说道,她的声音中满是对甘比诺犹豫不决的责备。“难道你没看到,队长有多伤心?难道你没看到,铅笔为了安慰队长连用三包纸巾?” 说完,卡莉普索又踢开脚下的纸箱,以此强调她的观点。 甘比诺让自己靠在木柱上,双手抱头陷入沉思,他在权衡是否应该将“大白鲨”火炮根本不存在的事实告诉四位哥布林朋友。 他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会打击哥布林队长,以及整个队伍的士气。 正当兄妹俩准备继续争执时,甘比诺突然捂住了卡莉普索的嘴,示意她安静。 恶魔希洛曼、微笑先生与达尔文从房间门外探出头来。 微笑先生率先开口,用欢快的语调庆祝这次马戏表演的成功。 “不过,”他话锋一转,掏出自己的手偶泪包先生,补充道,“队长希望见到甘比诺,共同商讨下次表演的可行策略。” 甘比诺能够感受到,队长对火炮的渴望。 那种渴望,是一个孩子对奖品的热切期待。 前马戏团兽笼储藏室,同时,也是哥布林四人组的“作战会议室”。 不要好奇为何门上会贴满非礼勿视、内含放射性元素、推门者掉脑枭首的告示牌,因为队长希望这间会议室保持十足的密封性。 就像开装前的腌菜罐头。 “行了,这是我们四个的午餐,在我们逮到那台给轮子装光速引擎的大白鲨前,”队长将最后一片烩肉三明治装入午餐盒,然后将午餐盒丢入火炉,开始清点面前的大兵:铅笔,麦片和钉锤。“我们要废寝忘食,外松内…内外都要时刻保持紧张。” “精神紧绷,伙计们,精神紧绷。” 不知为何,铅笔感觉队长的语气越来越像要当亡命徒前的巴杰尼蒙了。 他只希望队长别为了抓一门大炮,去研究禁忌法术或克扣他的研究预算。 “就像木乃伊那样紧绷吗,长官?”麦片好奇地问,他戴着用铁锅制成的临时钢盔。 队长用力地将沾好盐水的皮鞭抽到地板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木乃伊?那怎么够!我们的精神要时刻保持紧绷,就像要打第二场阿卡洛斯战役,就像要穿越雪原的哈吉拉克游牧民那样,听懂了吗?” 麦片像是受惊的羚羊般接连点头,队长这才将目光从他身上移走。 钉锤还在为下一次表演,通过胃袋储备更多烟花火药、彩色颜料与贺卡纸。 “量子纠缠,”铅笔说着,为自己戴好防毒面罩,“我的精神会像两颗异性相吸的原子一样紧绷,我要去熬点硫酸,队长。” “很好,为什么甘比诺还没来?他的耳朵和腿是被守宝妖精偷走了吗!”队长怒吼着,望向备战室的大门。 甘比诺就是把耳朵从墙壁上挪开,也能听见队长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甘比诺有些庆幸自己没有喝水,否则自己肯定会出更多冷汗,还有眼泪。 他会成为货真价实的泪包先生。 甘比诺则及时将头从门窗边缩回,深吸一口凉气。他看得出来,队长已经气炸了,还正处于精神崩溃的边缘。 “达尔文先生,您一定对我很失望,我知道—”甘比诺试图解释,但这位被他视为父亲的老森林巨魔,却将十根巨型的绿色手指搭上男孩的肩膀。 不,达尔文的答案是不。 因为他知道,队长若是知道真相,他会比达尔文更加失望。 达尔文明白,谎言只有制造它的人才能摧毁。 他给了甘比诺两个选择:一是继续为谎言包裹纸团,让队长带着这种精神崩溃的狠劲帮助他们,二是说出真相,承担与之相对应的后果。 “可是,队长会—”甘比诺不敢再继续说下去,他甚至不敢去猜测,要是队长得知真相后自己的结局会是什么。 “呃,我得说那哥布林独眼龙是个点子王,可是甘比诺,”希洛曼对着自己的手指喷出火焰,“这回我更认同达尔文先生。” “等你做好选择,再来找我。”达尔文将手从甘比诺身上放开,留下他独自面对艰难的决定。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甘比诺靠在门边,陷入深思。 甘比诺的心中仿佛有两股力量在拉扯,一股是他对责任的坚持,另一股则是对未知后果的深深恐惧。 每一刻的犹豫都在加剧他的内心斗争,就像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每一个念头都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他害怕,害怕队长的失望,害怕队友们的不解,更害怕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信任。 但就在他几乎要被这份恐惧吞噬时,卡莉普索出现了,她的微笑如同冬日里的一缕阳光,温暖而明亮,照亮甘比诺心中的阴霾。 “你是来安慰我的?”甘比诺开口后才意识到,自己的问法有些唐突。 “才不是呢,”卡莉普索俏皮地鼓起脸颊,用手指轻戳甘比诺的额头,“我只是想多看看你哭的样子,真好玩儿,嘿嘿。” 她的语气轻松,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在用无声的语言告知甘比诺,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 甘比诺被妹妹的玩笑逗笑了,尽管眼中仍残留着未干的泪痕,但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最简单的安慰,往往是最有效的良药。 于是,他站起身来,用袖口擦干脸上的泪水,准备面对源自心灵恐惧的挑战。 但在推开门之前,甘比诺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趁着我在这里哭的时候,你完全可以自己去说出真相,你是在给我一个机会对吗?” 卡莉普索的笑容微微收敛,她认真地看着甘比诺,最后狠狠“哼”出一声。 “谢了,小卡莉。”甘比诺对卡莉普索轻眨双眼。 现在,让他们转过身去,让他对四只哥布林朋友说出真相。 只要,只要推开门就好— 甘比诺回过身去,竟发现队长四人就站在门前,双手在胸前交叉,还在用脚不时拍打地面来暗示他们的心理情绪。 “队长,你们是不是…都听到了…?”卡莉普索还想做出补救,哥布林队长则对二人伸出双手,做出含义同拒绝对等的手势。 “等等,我需要点儿私人时间。”说完,四只哥布林便在队长的指挥下关闭大门。 …… …… 甘比诺和卡莉普索花了五分钟才将大门撞开。 而在铅笔的计算中,他们收拾好行李只需要十分钟。 行李箱,马戏团海报,夹子,花生糖小吃袋。 还有—没能来得及发售的,以麦片为形象的棉花布偶。 队长没有回头,也没有露出他的表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们刚收拾到第六分钟—还有四分三十秒可以用来分配苦情戏、吻别和对着背影挥手绢的情节。 “队长,我,我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甘比诺干脆放弃思考,将脑内字典中由扉页到尾声的每一段落倾入声带,发出每个本义或引申义能同歉意栓绳挂钩的利尼维亚通用词语,“…我不是有意要…可马戏团需要资助,达尔文先生他不能再…我想证明我能够自力更生…” “然后呢?你的证明方式就是吹出台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来,”队长的手双手正带动一块六面魔方飞速旋转,“再告诉我这东西是存在的,只要努努力唱唱歌它就会出现…哇哦孩子,你真该去帮教堂编本新的《启示录》。” “虽说百分之八十的罐装肉罐头里,百分之七十五的原料都是淀粉…” 铅笔也站到队长身边,手中紧握一把穿着鲜切肉片的飞刀,轻拍队长的后背,“…可甘比诺,如果你被邀请去吃烤肉,到地方时发现他是个素食者,只能给你两筐烂芹菜,还没有烧烤酱。你会怎么想?” 麦片与钉锤也来到二人身边,将二人推入会议室后关闭大门。 “小麦片,我们…”卡莉普索的手,也被麦片摇头回绝:不,队长和他说过,有两种人不能接触,一是没有同情心的人,二就是骗子。 “啊,退后,退后。”钉锤挥舞起手中的空心塑料斧,将两个孩子赶到墙角。卡莉普索和甘比诺都不太明白,他们想要怎样的补偿? “什么都不用,二位。你们只要看着我们离开,放声大哭就好。”队长接过钉锤递来的电钻与撬棍:嗯,从通风管道爬出去是个不错的选择。 唔,如果他们还要队长送点离别语的话,苟富贵,勿相忘。好了,现在队长可不能说话了,他得屏住呼吸,把自己从头到尾推进通风管里。 “啊—退后退后—!”待麦片也钻入管道后,钉锤将塑料斧塞到甘比诺手里,充当他们见过最后一面的离别礼物。 随后,这只哥布林从口中吐出两颗紫色鸡蛋,甩向地面造出两阵干冰烟雾。 烟雾与寒冷结束后,通风管道被恢复为开口登机前的原状,仿佛四只身材迷你绿皮怪客从未光临。 他们还是选择离开。 …… …… 黄昏的余晖如同一层薄纱,笼罩着这座不再引人留恋的马戏团。 四只哥布林的影子被拉得长如虫蛇,宛如一幕即将被标注剧终的戏剧镜头。 队长的眼罩在夕阳下闪烁着微光,他盯着告示栏上那张海报,上面的自己被夸张地描绘成了力士的模样,肌肉隆起,眼罩下的独眼更添了几分神秘。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至少我们曾经是明星,虽然只有一天,”麦片的声音略带伤感,他从背包中取出两块洋葱,大口咀嚼着,仿佛想用这种刺激的味道来驱散心头的阴霾,“呜,努力,辉煌然后陨落,一切明星都要这样吗?” “呃,这海报把我们画的太高大了,根本不像哥布林,倒像是…”铅笔努力地寻找着合适的词句,最终以科学般的精准做出描述,“—像四头刚从森林抓来的兽人。” 四人相视一笑,苦笑中带着无奈。 队长轻轻拍了拍钉锤的肩膀,示意他帮忙处理掉这让人尴尬的海报。 钉锤二话不说,吐出八块巧克力棒,熟练地揉碎后涂满告示栏,海报上的图像逐渐模糊,直至消失无踪,就像它从未存在过一样。 就像四人从未光临此地。 “唔,伙计们,我们为了那门大炮,把本钱都输光了,”队长拧开金属罐头,从中取出三张纸,分别递给他的队友,“我们还是解雇彼此。铅笔,你可以带着这份工作评价表到矮人国去,进修原子物理学,希望你早日研究出微缩核弹。” “还有麦片,带着你的工作评价,去利尼维亚福利院,我知道你很早之前就想去给德丽尔神甫做帮工了。” “钉锤,我认为…喀迈拉山的金矿…会需要你的爆破知识。” “至于我自己,我还没想好,可能等我真正配当一个领袖的时候,我会召回你们。在这之前,我要去继承我姑姑的花生派老店。” 队长缓缓打开一块怀表,目光落在姑妈的肖像上,那一刻,他仿佛听到了她的笑声。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怀表上的笑容很快恢复往日的沉寂。 “凭什么?那又不是我们的错,我抗议!”铅笔率先发难,愤怒地撕碎手中的离职通知。 “我也是,队长。我们被怒火冲昏了头脑,”麦片紧随其后,将通知折成纸飞机,扔进了附近的排水沟,“甘比诺确实不对,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放弃朋友。” “唔,你们去哪,钉锤去哪!”钉锤坚定地挥舞着双臂,表达了自己的立场。 面对伙伴们的坚持,队长只得深吸一口黄昏风味的寒气。 “伙计们,看来我们真的没办法啊,那好,”他收起怀表,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回去,至少也该交代好后事。甘比诺…要是他有给我们准备道歉蛋糕,我们就先吃蛋糕,再住宿一晚,然后集体投票选择要不要原谅他!” “太好了队长!等等,我们有四个人,”麦片突然提出了疑问,“如果票数是二比二怎么办?” “没关系,到时候我们还有这个。”队长从口袋中掏出一块二十面骰,“它可以帮我们做决定。那些在棋牌桌前,说自己要杀龙的人也是这么做的。” “可《龙与地下城》只是游戏—哦—这是什么?实打实的禁锢法咒吗?”正当四人准备继续讨论时,一顶巨大的铁笼突然从天而降,将他们困在其中。 钉锤本能地想要吐出电锯自救,却被突然伸出的两根手指贴上胶条封住嘴部,让他瞬间失去自救能力。 “我就知道,蹲在这附近就能抓到你们。” 塔莫塔夫的身影伴随着他狡猾的笑容,出现在四人眼前。 这位令人作呕的总督阁下,与他令人作呕的冰淇淋蛋卷头。 他的打手布莱格紧随其后,两人嘲笑四只哥布林的丑态,活像某个童话故事中的狼与狐狸。 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机,哥布林四人组陷入前所未有的困境。 队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忧虑,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开始思考对策。他算到塔莫塔夫不会轻易放过他们,可他没想到这报应来的如此之快。 “哦—哇啊—!” “这家伙吃什么长大的,乙金血曜石三明治吗?” 在看到布莱格单手抓起铁笼,将这间关有自己及三名队员的牢狱扛上左肩后,队长不禁在心中做出质问。 等等,他们还不能走。 队长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罐头,自己的行李和钉锤的巧克力棒包装纸还在地上。 “不—!让我们清完垃圾再走啊,会有人给我们寄罚单的。” 塔莫塔夫则让四人安心跟他回去。 他会好好招待他们,给他们一顿加肉汁的断头饭,最后,他们会去一个此后无需再为罚单烦恼的好地方。 “那地方是不是…落后到无法生产纸浆?”铅笔敲打笼门问道。 “不,他是说我们要下地狱了,伙计。”队长躺在铁笼中心,为他的右眼戴好眼罩。他们还是先休息一会儿,再考虑怎么出去。 不,别来烦他,队长现在也没办法搬出条妙计来。 第102章 营救! 营救! 在雷琳看来,世界上只有两种东西不可辜负,不可放弃。 其一是心中的公义,其二则是维护这份公义的必要条件—填饱肚子—也就是美食。 此刻,她与阿斯拉正坐在马戏团后方的空地上,准备享用两盘简朴却美味的番茄酱烩面。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上两人身边的岩石橡木,带来一丝温暖。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打破,甘比诺和卡莉普索的出现,带来了急迫的消息。 “我们找不到队长他们了,”甘比诺焦急地说,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无助,“我有事要和队长说…既然你们以前就认识…能不能说一下,如果队长他们生气了,通常会去哪儿?” 阿斯拉正欲开口,却被雷琳打断。“我们的确认识,可我们还没好到当室友、交换家庭住址的程度。” 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玩笑,但目光却坚定地落在甘比诺和卡莉普索身上。阿斯拉放下餐盘,起身后抖落身上的尘土。 甘比诺还有些庆幸,还好在阿斯拉与雷琳眼里,自己还不是个小型骗徒,好在她们还不知道真相。 好在自己,还能请求她们的帮助。 然而,卡莉普索的目光却被空地上的杂物吸引:花生糖纸条,一块怀表,以及一堆碎纸屑。 这显然不寻常,因为那四只哥布林绝不会随意丢弃自己的物品。 “等等,我有主意了,卡莉普索,还记得我们和他们一起救下的狮鹫吗?”甘比诺兴奋地说道,他迅速抓起花生糖包装纸,又紧紧拽住卡莉普索的手,“狮鹫是狮子和风鸟的后裔,爱德华小姐有狮子的嗅觉…肯定能帮我们找到队长他们!” 卡莉普索与甘比诺迅速交换一个眼神,随即点了点头。 对,过去找他们,还要带上十足的歉意和道歉蛋糕。曾经,队长他们对兄妹二人伸出援手,如今轮到他们回报这份恩情。 酒足饭饱过后,阿斯拉与雷琳也没有片刻迟疑,立刻起身加入寻找队列。 甘比诺还是第一次驾驶狮鹫。 不是作为乘客,而是作为驾驶员。 爱德华小姐对一名人类驯兽师,一个人类男孩的敌意,比对一名戴眼罩的哥布林的敌意要小上不少。 “好了,爱德华小姐,请带我找到我们的朋友。” 甘比诺收紧缰绳,一阵鹰啼狮吼后,象征高贵与荣誉的巨鸟亮出双翅,载着四名背上的人类旅客袭向天边的灰云。 看到划过天边的灰影向镇上飞去,卡夫卡通过她那根黑色指挥棒,将烟雾收回。希洛曼还在她身边,试着将两块面团烤成松软适度的面包。 “所以,你们是怎么想的?”微笑先生摘下他的手偶。达尔文像是早有准备一般,等候着其余三人的答复。 “我刚过来的时候,每天打呼噜都要烧穿一次马戏团的房顶,”希洛曼将面团抛向空中,喷出火焰后伸手接下两块松软的口粮,“是卡莉普索在我身边安慰,是甘比诺那孩子帮我修补房间。” “如果他们要去救那四只绿皮盟友,当然要算我一个。” 卡夫卡顺着希洛曼的话说下去:每个人都有犯错的时候,她还记得自己刚到这里时还不是个烟火大师,而是为整个马戏团盖上一层白纱。 “我和泪包先生也全票赞同。”微笑先生对他的朋友们露出那对标志性的獠牙。接下来便只剩下一个人尚未表态:达尔文先生。 “我们可能会被人类逮捕,会遭到误解,甚至被驱逐,”达尔文为自己的双手,戴上布满刀片的金属指套,击碎身边的枯木,“可如果我眼睁睁看着甘比诺与卡莉普索去冒险,那我的余生都会活在自责当中…” “…我们走!” 希洛曼对达尔文竖起拇指,嘿,他可知道自己的老板不会这样放任不管。别担心,他捡到了根“爱德华小姐”掉下来的羽毛。 恶魔的鼻子可比地狱犬还要灵,能闻出三百六十种水果糖的味道。 …… …… 夜色如墨,四只哥布林从昏迷中缓缓苏醒,发现自己被囚禁在一个狭窄的吊笼之中,四周一片漆黑,唯有眼前一颗闪烁着幽光的黑色球体嵌如锁孔,像是这只吊笼装在胃中的眼睛。 塔莫塔夫,马戏团,被布莱格一路颠簸搬到这个小地方。 “唔,哇啊,这可不是个好兆头。”铅笔甩开身边一具兽人的骸骨。 麦片则想要尽快订购一批空气清新剂,给这么个腐败恶心的地方消毒除虫。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与霉味,每一次呼吸,都是在与黑暗抗争。 “够了够了,吵什么吵,你们又不是第一批!”锁孔中的黑色圆球,竟像是童话故事中的史莱姆液体般钻出。在那之后,它周边的光线随口吻语调的变化,由红色、暗绿色与青蓝色间转换。 这颗球要说的内容如下:塔莫塔夫总督的死囚牢房守则,守则如下。第一,不许在总督睡觉时求饶哭喊。第二,断头饭送达前,不允许囚犯自开小灶。 第三—这颗球还没说完,便撞上队长打量外星生物般的眼神。 “我们被锁在这里几年了,这锁都成妖怪啦?” 队长惊讶地瞪大他的独眼,手中的斧头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寒芒,他本能地想要劈开这束缚,却在最后一刻停止动作。 唔,用斧头去劈一个有思维的、语气俏皮的灰色小球,从哥布林人道主义出发,把它砍成碎片也太过残忍。 麦片好奇地伸手摸了摸那颗球体,它的表面光滑且冰冷,与四周布满铁锈的栏柱判若二界。“蛮可爱的嘛。”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纯真。 “别碰我,你这个没礼貌的家伙,”锁上的黑色圆球,对着麦片吐出舌头,“噗,我闻到了,你没有洗手!” 钉锤则更为直接,手中电锯嗡嗡作响,火花四溅,却无法触及锁头分毫。“这个怎样?”他问道,声音中透露出几分挫败感。 锁头发出了一声冷哼,宛如金属与空气摩擦产生的低沉音符。 “别试了,整个笼子都是我的一部分。”它的话语中充满了自豪,“吾乃艾伦戴尔万形术钢造物,配备纯正小狼皮把手,囚犯和牢笼分离一米自动大喊大叫…我就是这里的元素守卫,我就是…谜团!” 啊,原来是个生物啊。 有脑袋会说话,是个打工仔。队长对面前的黑色圆球点了点头:是个生物就好说了。是时候动用他的小金库了。 队长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三枚金币,在谜团面前晃了晃。“这些够吗?”他试探性地问,金币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 “得加钱。”谜团的回答毫不含糊,仿佛早已看透人心。 “我只有这些了。”队长无奈地摊手,金币落入谜团的“口中”,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那我先收着,您再努力努力!”谜团得意洋洋,语气像是刚喝过香槟酒的贵族小姐,似乎还在回忆这场交易的乐趣。 “你想得美,油嘴滑舌。”队长愤愤地拿起斧子,却在谜团的一声惊呼中停下动作,“不要用力啊会坏掉的—!” 铅笔观察着这一切,当队长显得精疲力尽时,他走上前,目光落在锁孔上。 “所以,这家伙是软硬不吃咯?”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谜团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中带着一丝傲慢。 “咳,现在知道本锁头的纯度了?” “其实要出去也不是不行,身为一个有思想的自律机关,我一直都想做一个作家,最爱舞文弄墨陶冶情操—!” “你没有手。”队长指出了显而易见的事实,同钉锤、麦片一并捂嘴哄笑起来。 “可我还有这个心,我还在为之努力。”谜团的话尾带着一丝不甘,以及在无视自己的梦想与现实间鸿沟的决心。 黑暗中,谜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书生卷气:“在下熟读经书万卷,不敢说学富五车,腹中倒略有些墨水,只等有缘人来,生花绚烂…我有谜题万段,尔等可答出其中之三,我便开门—!” 队长眉头紧锁,心中暗自盘算,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 他转身对钉锤说道:“这块小鼻涕,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钉锤,上炸弹!” 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股决心,似乎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然而,铅笔却在此时伸出一只手,及时拦住钉锤与队长,动作优雅而从容。 “且慢。”铅笔的声音温和而坚定,他从怀中抽出一把精致的东方古扇,轻轻展开,以棕色扇面上的墨竹白鹤,遮去半落容颜。 “在下对文学也略有见解,不能说才高八斗,东拉西扯也算半个书生,在队长身边,虽是粗人一个,这些年来也算收获颇丰,还请出对。” 铅笔的话语中流露出一种莫名的自信,以及对眼前谜团的挑衅。 他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扇子的每次挥动,都在空气中写下不可视的字句。 队长惊讶地看向铅笔,显然从未见过他如此的一面。“你会玩这些?”他不解地问道,心中满是疑惑。 铅笔微微一笑:“不知道,一打开扇子就感觉怪怪的,特别想这样说话。”他压低声音后解释道,没准这就是所谓的文化感染力。 “铅笔,努力加油,用你的脑子难死它,把它变成破烂!”队长冲着锁孔中的谜团挥了挥拳头,引得对方阵阵发抖。 “放轻松,放轻松。我中学的论文答辩都没这容易。”铅笔接过钉锤递出的润喉糖,灌下半盒后咀嚼吞咽。 “出题出题!”麦片、队长与钉锤挥舞起荧光加油棒,站到铅笔身后。 哼,笼挂里,神不言鬼不叫,绿皮小妖斧劈贵锁,可笑可笑。—谜团的话,又引得队长一通怒火,他就是再没文化,也不是没长耳朵和脑子,能听出对方在辱骂自己。 铅笔合闭扇叶,对准锁头轻敲三下,回以断句:哼,一锁头铜臭满身,不识四书五经六艺,竟拘文武四大才子,不知向谁取胆。 “好—!”麦片与钉锤拉开礼炮,引得整座吊笼左摇右晃。 谜团自然只能咬牙切齿,无法动手。 “你,你骂我!好,等着,你给我等着!”谜团在锁孔中的狭小空间中打转翻滚,很快思考出新的对题方向。 “幼时好学,加冠南征,前抗暮寇豺狼,后平阴殇魔道,利尼维亚,迪纳斯外,孰可千秋万载为王!”谜团对铅笔发出二轮攻势。 居功自傲,不思进取,美其名曰自幼奋斗,不过家中有矿。—铅笔看到,谜团的脸都因恐惧转为难堪的青绿色,可是,他还没尽兴呢—晨入奢宴夜挂青灯,早晚让酒色掏空心肠,可悲,可叹,如数可笑。 “你,你这个…你家坟头来种树!(你死的比我早)”谜团的颜色由青绿变为新鲜出炉的赤红。 “哇,它急了,他急了,伙计们。”队长捂住麦片的耳朵,好让这句粗鄙之语多少能被耳塞过滤一二。 “沐雨树成盗汝斗。(我死了你也别想安生)”铅笔说完,便看到锁孔中的谜团像冰淇淋般融化,沦为一摊身形不再的黑液。 “唔…对的太好了…在下…来世再与你一战…”谜团中的法术随风消逝前,它对铅笔留下两段属于元素造物的遗言。 “学海无涯,有下辈子的话,戒骄戒躁。”铅笔收起折扇,深吸三口大气。这么多长短句,他的肺和肠胃都要炸掉了。 铅笔推开笼门,整只吊笼也在哥布林们的欢呼中坠落。 …… …… 佐多与佐莫是三天前来到塔莫塔夫的牢狱上任的。 两兄弟身材魁梧,他们不一定是这座城池中最值得信赖的卫兵,但绝对是胃口最大的二位。 吃过夜宵的佐莫还在拍着肚皮,发出满足的咕噜声,另一只手扛住他布满钝钉的木棒,显得轻松自在。佐多则斜睨了他一眼,无奈地摇头:“你在这样吃下去,就是万魔殿里恶魔领主的黑曜石王座,都会被你一屁股坐塌。” 进入牢房查夜后,佐多放下手中的砍刀,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寸阴暗角落。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天下午塔莫塔夫总督与布雷格逮到的四只哥布林不见了。 他们会去哪儿?呃,啊,佐多他猜到了,藏在木箱下面的秘密隧道—不,地板是实心的。佐莫则砸开洗漱池边的镜子:不,镜子后面也没有密道。 难道是…佐多又用刀砍坏几个木箱,都没有,那他们四个去哪儿了? 该不会—兄弟二人同时望向天花板,而后松了口气,他们要找的四个哥布林也不在天花板上。 对,哥布林又不是蜘蛛,没法爬墙。 可既然这样,哥布林们去哪儿了? “你们在找什么?”兄弟二人循声望去,才发现那是身着黑甲,手持重锤的布莱格。佐多正要汇报情况,才突然意识到什么:啊,他面前的家伙不是布莱格,对?是那四只绿皮小妖精穿着布莱格的盔甲伪装的。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啊啊啊啊—!”不等布莱格反应过来,兄弟二人的棍棒与砍刀便袭向这名武士的头盔、肩甲与四肢。 直到二人累到四肢酥软,他们摘下布莱格的头盔,才发现里面的脸是鼻青脸肿的布莱格本人,没有半只哥布林。 与此同时,堵住耳朵的队长四人从布莱格的休息室边溜走,他不明白,塔莫塔夫为什么要雇两个路痴做打手,还要他们去揍布莱格? 布莱格在他休息室中的呐喊,似乎成功打消了队长的疑虑:“你们这两个蠢货!牢房是在右边,在我休息室的对门!” “现在给我滚出去,你们这两个南北不分的猿猴脑袋。明天,不,今天晚上你们就给我收拾东西走人,你们的遣散费,我明天会邮过去的!” 不过,他们的对话倒是给哥布林队长带来不少启示。 对啊,布莱格的盔甲,他们为什么不那么做呢? 想要瞒天过海,最好的办法就是坐潜艇。 第103章 大逃亡! 大逃亡! 阿斯拉记不清楚这是第几次夜间作战了。或许,身为浪人的她也要像哥布林队长那样,养成写日记的习惯。 她与自己的朋友雷琳,两个孩子甘比诺、卡莉普索,以及那名为爱德华的狮鹫一起躲在树林中,沿着眼前精美的沥青小路走到尽头,便是塔莫塔夫总督的宅邸。 月光下,宅邸屋顶的正梯形轮廓显得格外森严,而甘比诺的心中却无法搜捕到半块恐惧。 甘比诺为自己戴好铁桶:他想到主意了,能让他们四个绕开门边手提骷髅灯笼、紧握长柄斧与狼牙棒的盔甲武士和阁楼上的火枪佣兵的主意。 行动如下:他,甘比诺戴着头盔,拉着手风琴去门前装疯卖傻,其他人争分夺秒,趁机溜进去,爱德华小姐…身为狮鹫…她的任务就是保持安静,藏在这里等待接应。 “可这太危险了,哥哥。”卡莉普索张开手掌,对这主意表示全票否定。 “我知道,但现在是时候让我承担责任了,”甘比诺为自己扣上一颗纸质头盔,“是我说出这个谎的,我不能再要求你们帮我更多—哦—!” 甘比诺的衣领,被身着黑甲的女骑士牢牢握死。 雷琳对阿斯拉眨了眨眼,随后向甘比诺提出她的建议:知错能改和勇气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不过,他们根本用不着走正门。阿斯拉有她的暗影斗篷,记得吗? 他们可以随时进出所有地方,就像那个叫罗宾逊的神偷。 就像那些能把传送法术当车轮玩儿的奥术法师。 不能让两个孩子跟着冒险,在这一方面,阿斯拉与雷琳向来心照不宣。 不过,雷琳可不是义务警员,她是个赏金猎人,记得吗?做这事她是要报酬的,就算客户是两个孩子,是她的朋友也一样。 雷琳感觉到,阿斯拉面纱下的双眼瞪了自己两下。 “优惠价,回去后赔我两顿番茄烩面就好,”雷琳说完,又用小拇指按压起肚皮,“甘比诺,卡莉普索,要谈这笔生意么?” “当—当然要—!”两个孩子对问题的答案,亦是异口同声。 “不过接下来,你们要听我的指挥,”阿斯拉思考片刻,将她的匕首拴上一根树枝,交到甘比诺手中,“和卡莉普索待在这里,看好狮鹫。这把长矛会保护你们。找到队长他们后,我们要在第一时间汇合。” 阿斯拉还不想让自己和雷琳一觉醒来,就变成因勇闯私人地方,被全城加急印刷大头照的通缉犯。 不流血还能淘到金子的计划,才是绝佳计划。 在甘比诺、卡莉普索与狮鹫爱德华的注视下,阿斯拉的阴影携雷琳一道,步入无数树荫构成的黑暗深影。 那是暗影斗篷在黑暗中通行的站点。 阿斯拉与雷琳的身影消于夜色。 甘比诺与卡莉普索则守在原地,怀揣着两颗忐忑不安的心。 做好计划,安顿好孩子们。 接下来,阿斯拉需要的是给暗影斗篷找个后门,让这把万能钥匙发挥作用。 “我们走。”阿斯拉检查起背后的箭袋,十五支箭,不多不少。 “也不是第一次了。”雷琳张开双臂,舒筋热身。不知道这次,谁又会成为她倒在重剑下的倒霉鬼。 …… …… “哥布林战争日志,我们被塔莫塔夫那个冰淇淋头囚禁在他的黑牢里。” “自由之窗还没有向我们投怀送抱。我和我的兄弟们一起,躲进一只装满甜品的木箱。” 八名搬运工在哈欠声与懒腰动作后,离开仓库准备去吃点宵夜。 这倒让四只哥布林感到轻松不少。 队长的独白在黑暗中响起,他抓起一块身边的泡芙,又提醒麦片别忘记给他留点椰子饼干。 甜点的香气在狭小的空间中弥漫开来,为这绝望的黑暗时刻带来一丝安慰。 通过这趟特殊的偷渡之旅,四人成功由地下牢房搭乘电梯,来到堡垒一层。 钉锤从口中吐出一把开瓶钻头,队长则在铅笔的计算,下按照木箱四角的薄弱点进行钻凿锤打。 当木箱上的空洞大到足够让四人探出头后,他们看到一片全新的景象。 他们所处的地点,是个巨兽胃袋般的长方形仓库,其中被各色木箱、布袋与集装箱占据填满。 头顶的旧式吊灯与蛛网,则是这头巨兽的盲肠与结石—这个比喻是铅笔想出来的。 “铅笔,技术分析。”队长可没心情去听那些华丽文学修辞。 铅笔知道,是时候让他技术参谋的本职工作发光发亮。 他拿出听诊器,对准木箱敲击三下,又将一把小型铁榔顶在头上。 “我看看,”他说道,“对,按照回声沉闷度来看,里面是人类的盔甲。” “队长,你确定…铅笔他…没有用反那两件东西吗?”麦片小声问道。 “跟着感觉走,麦片。”队长说完,便接过钉锤手中的木工锯,为板条箱开膛破肚。 但在队长撬开那木箱后,麦片则彻底将他的嘴巴紧闭:盔甲,两套上好的白铁盔甲,配备刀鞘、腰带和两瓶防锈油。 然而,对于哥布林而言,一个头盔就能抵上半只哥布林的高度,它们在武装与战斗方面无法提供帮助。 “还记得那些椰子饼干吗?我可不是让你留着过冬的,”队长拔下一套盔甲的靴子,将尚未拆封的饼干逐袋塞入皮靴内部,“快点,把这些增高垫推进来,两个人一具盔甲。” “麦片,待会坐到我身上来,你要负责上肢活动和平衡。” …… …… 穿好盔甲,搞定。 两人一套,搞定。 分工明确,搞定。 骗过夜班守卫,搞定。 接下来是最艰难的一项,穿越长廊走到外面去,尚未完成。 队长在心中默默重复着步骤,用尽全身力气控制住双腿,光脚踩在一堆饼干袋上,还要控制一双皮靴的活动。 “古拉克在上,我的脚都要碎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透过盔甲腰间的缝隙望向右侧,确保每一步都走在正确方向上。 “铅笔,不要总是扶着墙,我们在扮演两名战士,”队长将头转向铅笔与钉锤盔甲的方向做出提醒,“不是刚出酒店夜场的花花公子!” “我正在试,队长,但这比开飞艇—要难的多—等一下—”铅笔的声音从盔甲中传来,伴随着轻微的摩擦与活动声。 队长不禁好奇,铅笔他到底要搞什么? “好了队长,我蒙住了我的眼睛。这样我就不会紧张,还能专心用我的耳朵,”铅笔自信说出他的调整方案,为这顶头盔闭合面罩,“这不算是违法盲驾,对吗?” “不算,但我知道,你的高跷和平衡木技巧该加练了。”说完,队长又在一阵唉声叹气中向麦片倾诉:铅笔的脑回路,他也不一定能及时跟上。 就在四人以为他们即将出逃时,面前的阻碍竟将他们的心灵拦住。 这并不是他们预期中的十万头冰山雪怪,也不是三十只兽人勇士或哥布林杀手。 要让队长和铅笔来说,这个阻拦者比那要恐怖得多。 “咕—!”钉锤情不自禁,咽下两滴口水。 是个人类女孩。 她站在那里,眼神坚定。 她的手中握着一头精致的灰色长耳兔,显然是个训练有素的战士。 蓝色短裙与缎带的搭配,更容易让人们放松警惕。 经典的金色长发与含泪待放的眼睛,能让敌人放松警惕。 队长敢和所有人赌八块金币—这只小妖怪嘴里,下一秒就会喷出火焰电网之类的。 女孩的小皮鞋在地板上嘀嗒作响,一番步伐灵活的观察打量后,女孩眼中的警惕与恐惧竟在半秒间转换为欢乐。 她的粉色蝴蝶结头饰,像是感应到信号的天线般绷紧。 在她的双手各拉住一具盔甲的手腕后,队长与铅笔还是没能搞懂,女孩到底要对他们做什么。 “没准她要带我们去屠宰场,把我们剁成绿泥肉酱后拿来喂兔子。” “或者更糟,她让兔子先把我们剁成肉酱,再自己吃掉我们。” 铅笔向队长列出他的猜测。 队长也不忘端出他的猜测:还记得雪尔莎的茶话会游戏吗? 这孩子很可能也把他们抓起来,塞进婴儿爽身粉里,直到他们的脸比木乃伊的卫生纸还要白。 “谢谢,谢谢你们来陪我!” “嗯,佐多斥候和佐莫斥候,他们被我爸爸解雇了。不过有你们在就好。” 女孩牵着两具盔甲的手,将他们带入自己的房间。 不,她才不要睡觉,她今天还没玩够呢。 如果这两个家伙也没法给自己找点乐子,那他们都要被解雇,都要从这里离开。 “好了,开始二位,”女孩将她的灰兔玩偶放到自己的小型王座左侧,“记住,开始表演前用心想想,想想我要看什么。” 她顶着这张脸说出这段话来,还真让哥布林寒毛直立啊。 队长隔着盔甲,对女孩连吐三下舌头。 啊,队长看到女孩的名字了:安琪小姐的化妆间,这是她的名字。 …… …… 漫长的睡前故事时间。 …… …… “最后,公主击败抓走火龙的王子,跟着她的动物朋友们一起,幸福快乐地生活着—呼—这故事烂透了对?” 说完,队长让麦片控制十根手指合上故事书,将它塞回安琪的书架。 看着眼前进入梦乡的安琪,队长提出他们最好脱下盔甲、自由活动五六分钟。 “等—等—!” “我的斥候们?” “谁让你们离开的!” 安琪从她柔软的粉色床铺上坐起,摘掉睡帽与眼罩:这只是第十五个故事,她还没听够呢。谁允许他们不讲走人的? “唔,不,你们是…” 对一个一直被过分呵护人类孩子来说,眼前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 她的侍卫们呢?为什么只剩下盔甲,而且还有四只哥布林围在盔甲周围窃窃私语? “怎么办,队长?”麦片向队长递去一块椰子饼干,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还能怎么办?只有两个选择。—队长拿出他的应急预案清单:第一,灭口。第二,善意的谎言。 安琪走到他们身边,抓起麦片的耳朵后把他抱到面前。人类女孩用审视般的目光,打量起面前的绿皮妖精。 好,启动第二应急预案。 “听着,人类幼崽。” “你的奴仆在我们手上。” “想夺回来,就带上二十…不…四十万金币来见我们。钉锤,烟雾弹!” 队长说完,又跳到空中将麦片救下。 “唔—噗啊—!” 钉锤口中准时喷出两颗粉色彩弹,甩落地面后成功造出连片的白色烟尘。 “队长,你不感觉我们说的太吓人了吗?” 总比再演一次哥布林河热病、说我们把两个人类杀掉吃了要好。 队长向铅笔的回答如上。 下次要是时间充裕,他会让安琪相信他们上了天堂的。 真是太戏剧性了:他们是因为甘比诺的谎言才选择离开,被抓到这里。 现在居然要为哄一个孩子去编故事。 队长也很好奇,他是怎么忍住不笑的。 安琪还没能说出任何谈判筹码,便看见四道灰影连同两具盔甲凭空消失。 可是—可是—她还没能说出那些话来— 可是,他们是她遇到的唯二的朋友。 “我一定要,把他们救出来!” 这可能是个临时起意的计划,但队长事后才会想明白,自己没能再编个更好的故事,会对今后的事态发展有何影响。 因为安琪准备去找她的父亲。 …… …… 阿斯拉取下她的箭头,从一名左臂险些被刺穿的看守者身边缓缓收回。 她的眼神冷峻,却透着一丝怜悯,仿佛是在告诉对方,刚才那一箭是她给对方的最后机会,她本可一箭射中对方的左眼,让视神经同脑浆混为一体。 “最后一次,打开牢门的钥匙在哪儿?”她有意压低声音,不容置疑。 雷琳则站在一旁,双拳紧握,十指准备随时发力,她的肌肉在紧绷中微微颤抖,散发出一股无形的压力。 “我,我说。别再,别再动手了。” “给您,小姐,全都在这儿—!” 看守者活像只见到太阳的吸血鬼,在言语上的后妥协伸出双手,从腰间的钥匙串中掏出一串钥匙。 他的眼球与手指齐头清数着,从右向左,直到一把精致的银色钥匙映射月光。 颤抖着,他将钥匙交给了阿斯拉,随即为两名闯入者打开了通往牢狱的大门。雷琳见状,便将手搭上他的右肩轻拍:五分钟前,他就该这么做的。 阿斯拉也不忘对他奉上忠告:“没有战士的实力,就不要来做流血的事。回家去做个平民,总好过死得不明不白。” 看守者在一阵哭喊中连滚带爬,成功逃离这条方石回廊。 阿斯拉和雷琳此前都没见过这家伙,要让雷琳来评价,那至少这件事后,那家伙在倾听他人方面的本事会有所见长。 留下阿斯拉和雷琳准备继续深入搜索。然而,正当她们准备分头行动时,两位身着重盔的士兵突然出现,与她们迎面相撞。其中一位的头盔在碰撞中脱落,露出其中空荡荡无物的空间。 无头骑士。 “无头骑士,塔莫塔夫雇了亡灵骑士?我还以为布莱格是他最好的打手。”雷琳惊讶之余,迅速调整战斗姿态,准备与这些诡异的银甲幽魂一决高下。 但她的话音未落,盔甲中的“驾驶者”们便向她表演出意料之外的举动。 哥布林队长从盔甲中踢开胸甲、护膝与护手,露出自己矮小却坚韧的身躯。他向阿斯拉和雷琳递出两块巧克力棒,“感谢你们前来救援,不过,我们四个已经快逃出生天了。现在,我们走。” 离开牢房,四只哥布林也可放开拳脚。 雷琳真想收回她刚才的看法,那名看守先生不是个老实人。否则,他也不会一手抓着钱袋,一手为军队指引方向折回原地。 “啊,队长先生。早有耳闻,能再次逮捕你和你的共犯,真是荣幸。”塔莫塔夫从腰间抽出他的棕柄刺剑,指向四只哥布林他们的人类盟友。 “塔莫塔夫总督,感谢您,让我见到了—”队长也从钉锤手中,接过他的弯刀,“—比煞星还让我恶心的人。 塔莫塔夫总督望向队长手中的弯刀,嘴角的笑意像是温泉中的气泡般无法按耐:队长居然要和他一对一,一只哥布林,居然要和他,一名总督,连续三年的王国击剑锦标赛冠军单挑? 根本是痴人说梦! 不料,哥布林队长却将弯刀的刀刃与握柄分离,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握柄中突然传来了嘶嘶声,伴随着一阵烟尘,似乎在诉说着它原料中的隐情。 只见队长徒手将弯刀刃面揉成一个铁球,轻松得就像是在玩橡皮泥。“没想到,这刀片是锡纸做的。”队长眼神轻蔑,以塔莫塔夫能够听懂的语速做出说明。 口吻像是在哄孩子们入睡的修道院保姆。 下面才是他真正的计划。 队长将冒烟的弯刀握柄投掷至塔莫塔夫脚下,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房间。塔莫塔夫总督被突如其来的烟雾呛得咳嗽连连,只能暂时闭上眼睛。 当烟雾逐渐散去,塔莫塔夫顶着刺鼻的胡椒气味睁开双眼,却发现四只哥布林与他们的人类盟友已经消失不见。 他环顾四周,试图寻找他们的踪迹,最终将视线落在走廊尽头的一块大型石洞上。 那是他们逃离前留下的唯一线索。 “啊,我女儿会哭上三天三夜的。”塔莫塔夫对身边的布莱格抱怨道。布莱格也快步起身,准备去为他的总督预约耳科医生,外加心理咨询师。 双刃客与七血牙! 黄昏双刃客·七血牙! (本篇剧情衔接“兜虫般的决斗”结尾) 在那遥远的哈吉拉克冰原,寒风如刀割,白雪覆盖一切生机。 但在这片看似荒芜之地,曾上演过一场惊心动魄的传奇。 那便是阿古克汗的故事,巨魔之王,北境的震怒,一个以十余载岁月为代价,联合北众巨魔部落的死亡酋长。 他的名字,如同冰原上最凛冽的风暴,让人闻风丧胆。 阿古克汗,曾在无数场战斗中证明了自己的勇猛与智慧。在他的麾下,有一支由伤痕累累的勇士组成的精英部队,他们曾是冰原上最致命的武器。 然而,在这些勇士中,有七名尤为突出,他们被选为酋长的死士,执行最为危险的暗杀及战争任务。 后来,人们将这七名獠牙战士,同他们留下的血腥足迹联系在一起,称他们为“七血牙”,他们是巨魔中的圣殿骑士,。 然而,好景不长,即便是最强大的君王也有其命运的终点。 在与人类军团的决战中,阿古克汗永远倒下,他的陨落如同日光冰川的融化般突然—整个北境陷入一片混乱。 失去了领袖的“七血牙”被迫落草为寇,沦为人类与无数分裂部落悬赏令中的头牌。 他们不得不隐姓埋名,流落到利尼维亚北境的边陲地带,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那里,曾经象征着荣誉的冰刃,如今变为赏金猎人们追逐的目标,变为屠刀与凶器,沾满同金银挂钩的猎物鲜血。 但“七血牙”并不在乎,对他们而言,荣誉早已随着阿古克汗的逝去而烟消云散,就如同他们锋利的獠牙,除去满足那可悲的虚荣心,再也填不满半块肚子。 在这个新世界里,他们学会了生存的艺术,不再是高贵的战士,而是为了生存而战的猎人。 每当夜幕降临,他们围坐在篝火旁,讲述着往昔的荣耀与今日的辛酸,那些故事如同烈酒,辛辣而苦涩,却让人难以忘怀。 后来,就连讲述与回忆也随着时间的风化而消失。 宾奇,这位新崛起的黑帮大佬,站在“七血牙”面前,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令严寒攀上他人脊梁的冷静。 他的双手交叉在胸前,衡量着眼前这七头巨魔是否配得上他的信任。 宾奇的脸上没有笑容,只有那种历经沧桑后留下的深刻线条,每一道都在诉说他过去的罪恶与胜利。 七血牙,他们静静地站立着。 每个人都紧紧握着手中的武器,双目直视着宾奇。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愤怒、绝望、对金钱的渴望,以及对未来的疑惑。这些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被人雇佣,习惯了在生死边缘徘徊。 但这一次,似乎有所不同。 宾奇提出的交易,虽然依旧血腥且残忍,却给了他们一个机会,一个重新定义自己命运的机会。 一个能让他们从雇佣兵,变为黑道圣徒的机会。 宾奇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他知道七血牙是谁,也知道七血牙能做什么。 巴西尼和卡朋,曾经是他的竞争对手,某种程度上算是盟友。 现在,他们只是他脚下的一堆烂泥。 牧野和灰渡,警探与浪人迟早会来,而七血牙,就是他的保险。 宾奇的话语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是在命令,而非请求。 “七血牙”的队长,一个名为卡萨的巨魔,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不需要你的怜悯,宾奇。我们只需要完成任务,拿到属于我们的那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是对这位“瘸子将军”的不屑,更是对杀戮的自信。 宾奇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很好,我欣赏你们的态度。这座煤炭工厂,就是你们的蟹笼。” “如果条子和浪人还活着,他们会来这里寻找答案。” “到时候,我希望看到牧野的头颅,而不是你们的尸体。” “七血牙”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明白,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雇佣任务,这是他们向这个世界证明自己的机会。 他们要让所有人知道,“七血牙”不是阿古克汗的影子,不是只能看人脸色吃饭的他们是独立的存在,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当宾奇闭口等待时,“七血牙”们的心中的斗志如熔炉般燃烧。 他们知道,前方的道路不会轻松。 对于他们来说,每一次战斗都是一次金矿开采。 “等等,”卡萨抽出他的铁斧,掂量着手中屠器的份量,为他与他六名兄弟的行动方向做出问询,“宾奇,你怎么确定他们一定会来?” 卡萨有在刻意强调“一定”二字。 在宾奇点燃那根名贵雪茄的瞬间,煤矿工厂的空气中弥漫起了一股淡淡的烟草香气,与四周的煤尘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寂静氛围。 那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跃,宛如一只小小的萤火虫,指引着滑轮组缓缓启动。 巨大的滑轮发出沉闷的嘎吱声,随着齿轮的转动,末端的铁钩开始向下绞滑,每一寸移动都显得异常沉重,仿佛承载着无尽的秘密与痛苦。 铁钩的另一端,紧紧系着那位名叫玲子的女人。 她的身上遍布着伤痕,每一道都是她过去苦难的见证。 尽管如此,她的美仍然无法被掩盖,如同雪原上绽放的孤寂花朵,即便是在最严酷的环境中,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魅力。 来找巴西尼乞求解药的她,如今自己送上门充当人质。 宾奇怎可能不珍惜这个机会呢? 此刻,她的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情—恐惧、愤怒、绝望,以及一抹不易察觉的坚定。她知道,自己的命运,又一次被无情操控于他人之手。 从来都是这样,自己的爱情,自己的婚姻,芸州的战争。 她从来都不配拥有自我,拥有决定的权利,不是吗? “因为我们有这女人。” “因为巴西尼对这女人,对灰渡说出的集合地点都是这里。” “牧野会来的,就算不是为了复仇…” “…爱情也会让他冲昏头脑。” 宾奇的目光从玲子身上移开,转向远方,那里是通往外界的道路,是他等待猎物出现的地方。 他心中清楚,牧野一定会来,因为他了解这位警探的性格。 在得知玲子的处境后,牧野不可能坐视不管,尤其是当她成为连接真相的关键线索时。 巴西尼的计划原本是完美的—在这座废弃的煤矿工厂里,等待灰渡的到来,然后一举将其消灭,从而独占所有的资源与势力。 然而,世事难料,最先倒在血泊中的却是他自己。 但现在,形势有了微妙的变化。 灰渡与牧野之间,或许存在着某种合作的可能性。 宾奇意识到,适时转换目标,利用眼前的一切资源,才是当前的最佳策略。 玲子,这个美丽而脆弱的女人,成为他手中最重要的筹码。 只要她还在,牧野就无法逃避这场即将到来的围捕。 宾奇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微笑,他相信今晚会是一个转折点。 一个改变一切的夜晚。 今晚,他将再次证明自己的实力,无论是牧野还是灰渡,都不过是他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弹簧跳板与跳梁小丑。 “唔…”落上头顶的水滴,让玲子在冰冷与疼痛中睁开双眼。 在煤矿工厂昏暗的灯光下,玲子的眼神逐渐由麻木变得坚定。 她不再只是一个受害者,而是一个即将面对自己命运的战士。在她的内心深处,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生根发芽。 …… …… 雨后的空气夹杂着泥土与植被的清新气息,让牧野的感官为之一振。 他将手中的干草叶卷成筒状,轻巧地用拇指与食指捏紧,而后擦亮一根火柴,点燃了这自制的简陋烟卷。 这是他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展现这样的习惯,烟叶的味道在双唇间缭绕,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慰藉。 煤炭厂,这片曾经繁荣如今却荒凉之地,成为灰渡与巴西尼、卡朋、宾奇约定的交汇点,他们曾承诺能助他重返芸州,完成未竟的使命。 此刻,牧野的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复仇与救赎的渴望交织在一起,驱使着他走向这最后的决战。 灰渡,这位身披黑衣的浪人,将一把名为村正的狂刀郑重地交到牧野手中。 这不是一般的赠予,而是一种信任与托付。 灰渡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他不想看到牧野在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中陨落,更不愿欠下无法偿还的人情债。 然而,牧野对此犹豫不决,他更倾向于依赖自己熟悉的武器—六发左轮与长剑。 但在灰渡行动之前,他没有太多时间思考,只来得及吐出口中的烟蒂,阻断灰渡闯入工厂的脚步。 “等等。”牧野的话语简短而有力,他向房间内连鸣两枪,声音在空旷的厂房中回荡,犹如战鼓一般激昂。“里面的人听着,我们只找巴西尼和宾奇。如果在第三次鸣枪前离开,你们与黑帮的纠葛,我可当作从未发生。否则,三分钟后,刀枪无眼!” 这是他对局势的冷静评估,也是对无辜者的最后怜悯。 虽然面对敌人,牧野从不手软,但他同样不愿尚可退出深渊之人。这或许是他的原则,亦或是他内心深处对罪徒残留的善良。 灰渡站在一旁,对牧野的选择报以沉默的尊重,尽管他并不完全赞同。 他为两名丢下短刀企图逃命的铁甲打手让出一条生路,。但随后,从一名头套黑色布袋、满身伤痕的壮汉口中,他们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巴西尼已死,死在宾奇的手下。 而“驼子”卡朋,早就因他的狂妄付出代价。 不需要宾奇动手。 这意味着,宾奇已经将三家的权力集于一身,成为真正的幕后渔翁。 这一消息无疑让整个局势变得更加扑朔迷离。牧野与灰渡对视一眼,眼中闪过的是对未知的警惕与决心。 他们知道,与宾奇的对决,将是一场硬仗,一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较量。但他们同样明白,为了芸州,为了那些无辜的生命,他们别无选择,只能勇往直前。 第三声枪响过后,无人再做逃兵流窜。 “留下的都是最好的武士。”灰渡说完,便为腰间的佩刀解下铁镡。 “也没好过多少。”牧野踢掉几块朽烂的掉色木板,抽出长剑劈向一头躲在长廊拐角,意图偷袭的灰皮兽人。 兽人在肩骨被斩为碎片的回音中倒下,双目瞪如珍珠。 这年头,只要有手有脚,是个生物都能自封赏金猎人了。 灰渡的刀锋划破空气,带着一道银色的轨迹,狠狠斩向离他最近的“七血牙”成员。 刀刃触及那冰蓝的肌肤时,来自哈吉拉克冰原的力量轮回复苏—鲜血绽放的随即迅速枯萎,化作一抹灰白—肌肤竟如无事发生般恢复如初。 “妖怪…!”灰渡暗自咒骂着。 这一幕,让灰渡心中泛起了一股寒意,他的眼神凝重,却并未露出丝毫退缩。 与此同时,牧野面对的是四只扭曲的蓝色魔怪,它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仿佛嗅到猎物气息的冬狼。 “七血牙”其中之四就在牧野眼前。 鹰眼卡萨,牧野对这位左眼空洞的哈吉拉克战士有所耳闻。 巨魔一族的再生能力。 无论其来自上古的恶魔契约,还是长期在艰难环境中的衍生,心脏、大脑,视神经与肝脏等关键部位的缺失,也会引发相应局部区域的坏死,感染、瘫痪与死亡的可能性也绝非为零。 卡萨那布满疤痕的空洞左眼,也不是来自某次英勇作战。 不过是在他还是颗“小蓝莓”时,用树枝挑衅野生狮鹫后的教训。 牧野的手紧握那把六发左轮,枪口指向最前方的魔怪卡萨,但后者嘴角却挂着一抹轻蔑的微笑。 “哈,别虚张声势了。”七血牙的头目卡萨冷笑着说道,他的手指间还夹着一根骨头,正悠闲磨剔着牙缝间的肉丝。 “为了吓那帮怂包,你用掉了三发子弹,”他的话语中满是嘲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同时打死我们七个!” 说完,其余三头蓝皮巨兽便在哄笑过后持刃上前。 四人在前,三人在后。 一名警探,一名浪人。 卡萨开始认为,那把枪里的子弹是天上某位乐子神送给牧野的作弄了。开枪,他知道牧野不敢的,他也不是第一次杀领主或警骑了。 卡萨的头像是冰雪消融后的红玫,在他的不屑与高傲中沿两侧绽开。 他的目光如同冬日里的最后一抹寒霜,锐利而冷漠。 然而,当他的兄弟们回过神来,他们才发现局势已变。 牧野手中名为村正的妖刀,它燃起火焰。 正如地狱之门骤然洞开,吞噬一切黑暗。 刀光乍闪,空气中弥漫着焦灼的味道,那是敌人的血液与恐惧交织成的芬芳。 牧野抖落村正上的血液,每一滴都映照着胜利的光芒。 灰渡也成功将身后三名巨魔的双臂剁斩分离,每一次挥刀都是对敌人意志的无情碾压。 灰渡知道他们还能复原双手,那不是关键器官。 因此,他也为三名抱头鼠窜的巨魔让出道路。 算是他对牧野的敬意。 那三个家伙,严格意义上讲还算不上抱头鼠窜。 连手都没了,还拿什么去抱头? 一番苦战后,牧野清点着仍剩下三发子弹的左轮手枪,将村正收回刀鞘。 好消息是,还剩下三发子弹。 灰渡则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对方,那是战武士间无需言语的契合。 随后,这名黑衣浪人踏上旋梯。 他就知道,牧野用得着这把刀。 他就知道,牧野比他或黑松更适合这把刀。 “很原始,但很高效。”牧野收起这把刀刃,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赏。 他明白,有时最古老的方式才是最有效的武器。 灰渡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自豪:“这刀是我亲手锻造的。”说完,为了化解略显尴尬的氛围,灰渡决定率先探路。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旋梯尽头。 “今夜,还会有人死在这里。” “牧野探长,命运的车轮是无可撼动的。” 那是他为牧野留下的忠告。 牧野当然知道,宾奇的打手不止有七只蓝莓精灵。 逃走的那三只,就随他们去。 他们的手要想不借助外力恢复,保守估计也要两到三个礼拜。 但灰渡对牧野错误预判的提前指正,及其眼中不容置疑的银色星火,则为牧野带去另一道鸣雷般的答复。 “那个人是,雨真玲子。” 牧野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玲子的全名了。 玲子,玲子,她也在这里。 那真相又是什么? 黄昏双刃客 血洒泪桥! 黄昏双刃客·血洒泪桥! 在煤炭工厂的昏暗二层,空气中的煤尘与紧张气氛交织,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密闭空间与窒息感。 名为玲子的女子,一身素白,被无情地束缚在空间的中心。 她的眼中闪烁着对死亡的坚韧,但每当视线触及牧野,那目光便化作温柔与哀求。 牧野与灰渡的身影,自螺旋阶梯缓缓浮现,他们的到来打破死寂,却也引来更为严峻的考验。 “牧野,快走—啊—!” 玲子的呼喊戛然而止,伴随着一声闷响,她的身体因宾奇的拳击而颤抖。 宾奇的手指紧绕着手枪,指向一旁装满黑火药的布袋。 一枪过后,火焰的热量能让所有人左一片,右一片,上下前后各一片。 六袋从东方进口的危险物质,在原产地,它或许仅被用于制作烟花,但在利尼维亚人眼中,尤其是战争贩子与亡命徒手中,它是为猎物掘墓的好材料。 “混账!”牧野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但他深知此刻的冲动只会加速悲剧的发生。 他在心中咒骂着面前的收网者,宾奇则一手紧握枪支,一手模仿着某位剧院指挥家的神态,上下摇晃,欣赏起只有自己能够听懂的死亡组曲。 宾奇的目光扫过牧野腰间的枪套,他很享受这场心理游戏,这游戏会迫使牧野做出一个悬崖与深渊间的选择。 要么冒险开枪,面对可能与玲子一同丧生的风险,要么屈服于宾奇的意志。 “说出你的条件,别再伤害她。”牧野的声音沉稳而坚定,他伸出手,制止了灰渡即将拔刀的动作。灰渡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信任牧野的判断。 宾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缓缓吐露出自己的要求。 “首先,让你的浪人朋友退到一楼。” “其次,你把枪和子弹从窗口扔掉,最后,站着别动,等着我来取你的人头。”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直刺牧野的动脉与心脏。 “牧野,不要答应—唔—!”玲子再次发出抗议,却被宾奇粗暴地打断,一记响亮的耳光让她脸颊泛红。 宾奇厌恶地看着玲子,对于人质的反抗,他向来不会手软。但此刻,他意识到这里没有胶条可以封住她的嘴,只能以暴力相待。 他需要玲子活着,为牧野造成些“不良影响”。 直到这位探长先生的头,被他用刀剑取下。 牧野的心在滴血,每一秒钟都像是永恒,他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前方都是荆棘密布。但他不能让玲子受到更多的伤害,也不能让灰渡无谓牺牲。 于是,他做出了决定。 他点了点头,示意灰渡离开,然后,缓缓解下腰间的枪套,将武器与弹药一并丢向窗外,那声音在寂静的工厂内回荡,如同丧钟一般沉重。 站在那里,牧野如同一名望见断头台的死囚,等待着命运的判决。 宾奇的笑声在煤炭工厂的二层回荡,如同夜枭的啼鸣,让人毛骨悚然。 他得意地晃动手中的枪械,那把精心制作的模型,在黑暗中几乎与真枪无异。 牧野心中涌起一股寒意,意识到自己陷入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然而,就在宾奇以为胜券在握时,他未曾料到的是,牧野的准备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周全。 “这里太黑了,非常黑暗,不是吗?”宾奇的嘲讽在空气中飘散,而牧野的心思早已不在对话上。 在那一瞬间,宾奇突然抽出一把藏匿于暗处的刀刃,寒光一闪,如同夜色中突然绽放的闪电。 但牧野的反应速度,更是快得不可思议,几乎在宾奇动作的同时,他的大衣之下,那把名为村正的利刃,瞬间穿透宾奇的双手。 两道熔浆侵蚀般的红褐色裂口,仿佛来自地狱的烙印,让宾奇在痛苦与惊恐中尖叫。那是来自灵魂深处的火焰,将他的双手瞬间化为乌有。 宾奇,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暴徒,如今却像一条失去爪牙的野兽,蜷缩在墙角,精神已濒临崩溃。 “不,我绝不屈服于这样的羞辱,我的手,它们在烧…”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绝望。 “用枪的话,你反而会快些解脱。”牧野的话语冰冷而无情,他迅速挥刀斩断了玲子身上的绳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所有的温暖倾于此刻。 “没关系,去地狱的路,您先请!”宾奇口吐鲜血,疯狂地扑向那堆致命的火药,企图以同归于尽的方式结束这一切。 然而,牧野的反应依然快如闪电,一脚将宾奇踢开,让他如同陨石般坠落至一层的熔炉之中。 身燃灵火的宾奇,在空中留下了一道凄厉的尖啸,最终化为灰烬,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之中。 牧野与玲子相视而立,只有他们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 一场生死博弈终于落下帷幕。 他们该离开了。 …… …… “宾奇死了,快,我们走—呃—?”一名手握钱袋预备逃脱的打手,在踢开木板溜到工厂一层时,撞上三只顶住自己脑袋的枪口。 尤伦卡以火枪手领队的身份,对自以为逃出工厂便万事大吉的虎前猫豹们鸣枪警示。 抱歉,他们这是要去哪儿? 恐怕他们都得先跟尤伦卡走一趟。 …… …… “你还是,来救我了,牧野。” “牧野,请你,杀了我。” 牧野的心如同被重锤击打,痛苦与无奈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紧紧束缚。玲子的请求如同晴天霹雳,震得他耳鸣目眩。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爱人的终结者。 他更未想过,这会是她唯一的解脱之路。 他望向玲子,那双眼中不再是往日的温柔与期待,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哀伤与决绝。 “不,玲子,我们还有时间,还有希望。”牧野的声音颤抖,他试图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她。 但玲子轻轻摇头,她的手指紧握成拳,仿佛在对抗着体内的剧痛。“我了解这种毒,牧野。它会一点点吞噬我的意志,直至我变得面目全非。” “我宁愿带着尊严离开,也不愿成为它的傀儡。” 牧野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试图将混乱的思绪整理清晰。 他明白,作为一名警探,他见识过太多因窒息而堕落的灵魂。 巴西尼的药物,那是一种特殊的混合物,它不仅摧毁肉体,更扭曲心灵,让人在生与死的边缘徘徊,无法挣脱。 他见过那些戒断者,他们的目光空洞,身体瘦弱,灵魂早已被摧残得支离破碎。 “冷,我好冷…可是又好热,就像身上下雪了,打雷后…又着火了…”玲子的话语如同寒风中的低吟,让人心碎。 “牧野…帮帮我…我不行了…” “求求你,这是我…最后的请求…” 她依偎在牧野的怀中,如同寻求最后一丝温暖。 灰渡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的存在仿佛是对这场悲剧的见证。 牧野知道,这一刻,他必须做出选择。是尊重玲子的意愿,还是违背她的请求,寻找那渺茫的希望? 他紧紧抱住玲子,感受着她逐渐冰凉的体温,心中的挣扎愈发剧烈。 最终,他缓缓开口:“玲子,我会陪伴你到最后,无论你的决定如何,我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 在这痛苦的时刻,牧野选择了爱与牺牲。 他愿意成为玲子最后的依靠,即使这意味着亲手送她前往彼岸。 而玲子,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随即闭上了双眼,将头深深埋入牧野的胸膛,仿佛在这一刻,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安宁。 千言万语,最终汇聚为一声“谢谢”。 灰渡望着这对恋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这将是他们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刻。 “等我的信号,牧野。” 女人娇嫩的手,在沐浴溪水后从石台上拿起刀刃。 “我一直在听,玲子。” 牧野闭上眼睛,等待刀刃刺入女人小腹后的声音。 女人的口中,传出两滴象征生命流逝的赤练。 牧野那淋上清酒的刀刃,是他对玲子最后的亲吻。 玲子是紧闭双眼,倒在牧野怀中的。 这是牧野第一次与人介错。 这是他对过去的别离。 哭声,水流声,与深林中鸦雀的伴奏。 而后,他与灰渡的别离如期而至。 那是在三天过后,利尼维亚凌晨的南港。 “巴西尼和宾奇手下的人,七血牙,还有那些杂货。” “他们的人头能换不少官方悬赏。” “灰渡,你—你要去哪儿—?” 牧野看着灰渡背过身去,在牧野的疑惑下踏上一艘行船。 “那不是我向往的生活,牧野。” “有缘再见。” 可是,牧野还是来到船边,将那名为村正的利刃递向灰渡。 灰渡解开船边的绳索:不,这把刀有更适合它的主人了。 照顾好这把刀,它会在关键时刻护住牧野的周全。 希望下次见面,他们不会以兵刃开幕。 浪人的一生,总是在漂泊中度过。 第104章 仇恨之种·终章! 仇恨之种·终章·软蛋碰石头! 队长明白,这里不是童子军夏令营,同时也不是什么授封典礼。不过介于最近发生的事,他还是要唠叨几句。 他站到了马戏团营帐中央的临时搭建的讲台上,四周是红白条纹的帐篷布,空气中弥漫着爆米花和烤肉的香气。 他的队友们围坐在篝火旁,脸上洋溢着笑容,等待着他的话语。 “首先,我要肯定甘比诺面对谎言的勇气,让我们为他干杯!” 队长举起手中的杯子,其他人也纷纷响应,碰撞的声音与笑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营帐。 接下来,他得谈谈马戏团收入,“除去没有大白鲨火炮,我们的收入尚可—呃—让我形容得具体一点,我们都能自己批发十门火炮了。” 一点不错,队长。铅笔对他点了点头。 说罢,铅笔为所有人分发好墨镜与焊工面具,随后拉动绳索,降下滑轮组。 大可盖过太阳的光亮,顿时占据整座马戏大帐。 镀金的,绿宝石侧面装潢的,铂金外壳的,内饰珍珠粉的,还有铅笔最喜欢的—他们附赠的手摇式电磁炮,据说发射后只要炮手躺上三天三夜就好。 伴随两个星期的腰酸腿疼,感觉自己像刚从酱菜桶爬出来。 “好了,铅笔,把帷幕拉下来。” “别把我们的庆祝会,变成光污染扰民大联欢。” 队长还在试着,将这次冒险同值得倾听的地方连接起来。 麦片正手握汤勺调配低度蛋酒,钉锤、甘比诺与卡莉普索则在为烟花调试下功夫。 这时,铅笔走到队长身边,主动为他指明方法:“通常,当太多东西难以言表的时候,那些领导人都会说这些。” “谢谢,伙计,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队长接过铅笔递过来的卡纸,上面写着祝福语。他清了清嗓子:那就祝大家吃饱喝足,玩个尽兴,同时不要忘记节哀…节哀顺变? 不仅是甘比诺与卡莉普索,麦片与钉锤也用猴子看猩猩般的眼神注视着队长。 “这卡片是我借来的,队长,”铅笔显得有些尴尬,“那个人带它去了姑妈的葬礼。” 啪—!啪—!铅笔的头被队长握拳连敲两下。 麦片为队长端来两块花生派。 那,该说什么好呢?直接动嘴用餐就好,队长也没太多可供挥洒的墨水了。 现在,只要等阿斯拉和达尔文先生他们回来就好。 队长说完,便顺着桅杆攀上马戏团大帐顶部,展开望远镜:呃,今天还挺黑,他什么也看不见。 麦片则帮他取下望远镜上的封盖,微弱的星光和月光瞬间照亮了视野。 队长看到,骑着狮鹫回来的阿斯拉与雷琳状态不算太好—她们看起来疲惫不堪,就像两块瘪掉的气球。狮鹫爱德华的翅膀也有些许擦伤。 “姑娘们,你们还好吗?”队长压低声音问道。 达尔文他们又去了哪里,跟着沙漠商队旅行吗? 他希望得到个令人安心的答案。 “队长,你最好亲自看看。”雷琳率先做出答复,阿斯拉则在狮鹫着陆后的第一时间检查弓弩,装填箭矢,同时从甘比诺手中接过她的匕首。 有人要对这里发动总攻。 同时,达尔文他们的下落—阿斯拉恐怕—他们的处境谈不上舒适。 …… …… 洪流死水般的人潮压过山丘,成群的火把如舔到蜜糖的红蚁般凝聚。 在这混乱的人群中,稍有些富足的佣兵会选择铁甲与钢盔覆面。 初入行道、没多少名声的家伙会选择匕首、木棒搭配简陋的缝制面罩。 同在金井、巴西尼,“下等人”德雷格那伙人手下时相比,这帮绿林流寇就像水里的青蛙,水塘干掉就要去找新的池塘。 手持钢叉的驯兽者牵来豺狼,就连坐在雏菊丛里的队长丢掉他的望远镜,也能看出这帮家伙是要去马戏团“做沙拉”。 “做沙拉?”阿斯拉没能懂队长的意思,他困惑地看向队长,眼中满是不解。 “把我们带入水果蔬菜,你就明白了。”队长说罢,抓起一把野菜吞下后继续观察着,他又为自己的比喻句添上补充:那些打手会把他们打到番茄酱都流光。 队长见识过那些看似流星锤头的刺球,寂静森林的人通过精钢与矿井中的硫磺重油混合,做出这种足以碾压食人魔颅骨的炮弹。 要延续水果沙拉比喻的话,队长会将那些炮手称作“榨汁机”。 “铅笔,计算战争胜率。”队长揪下一片铅笔耳边的树叶。 “他们的胜率,百分之九十五。我们的胜率,百分之五,队长。”铅笔如实答道。 嗯,比队长的估算要高两个百分点。 百分之五,四舍五入一下就是百分之十…再把十四舍五入一下—很好,就当他们还有百分之六十的胜率。 坦克,这帮家伙居然有辆坦克。 “塔莫塔夫,那家伙可下血本了。”队长冲着行军队伍中央的黑钢造物冷哼三声。 履带下的死亡阴影。 在那帮佣兵的中央,一台庞然大物缓缓移动,它的履带如刀片般锋利,每一次碾过地面,都仿佛是在宣告死亡的来临。 这台机械怪兽,像是从地狱深处爬出的怪物,结合棺椁的阴森与恶魔火舌的狂暴,每一寸钢铁,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炙热。 两侧的旋炮中装满实心钢珠,这些看似简单的弹药却是战场上的噩梦。 灰色钢铁的外壳下,烟筒中散出真正的炙热蒸汽,暗示它随时准备喷射出致命的火焰。 这台战争机器的存在,足以让最勇敢的战士为之望而生畏。 而在这一切之上,一面旗帜高高飘扬,象征利尼维亚的金狮在蓝底旗帜下随风摇曳,那是力量与荣耀的标志。 这面旗帜不仅代表着佣兵团的身份,更是他们信念的象征,指引着他们穿越战火,追求胜利。 他们还真把抓哥布林当成骑士团、火枪队和远征军那种正规活计了,不是吗? 麦片紧了紧头顶固定假花的绳结,他望着这台坦克,心中既有风趣,也有认同。 “塔莫塔夫的武器品味还不错嘛。如果是我,我会再刷一层红漆。” “唔—要绿色的—!”钉锤向麦片提议道。 身着紫衣的游侠拉动弓弦,试图以精准的一击穿透坦克的装甲,直接命中其内部齿轮从而结束战斗。 然而,当弓弦弹射后,箭矢却在触及那坚硬的铁皮时被无情弹开,发出清脆的声响,彻底将她心中的幻想击碎。 她意识到,传统的武器对于这台钢铁巨兽来说,不过是打牙祭的碎肉。 “什么?”阿斯拉还想再度尝试一遍,可出于难免打草惊蛇的风险考虑,她的狙击行动就此终结。 就在阿斯拉感到绝望之际,她注意到队长嘴角的笑意,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雷琳也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抓住铅笔的衣领,急切地问道:“你们早就有主意了对么?” 队长的微笑更加明显了,他轻声说道:“如您所愿,伙计。” “唔—噗啊—!” “准备—唔—炮弹—!” 随后,钉锤的口中开始吐出一颗颗布满棕色纤毛的海椰,一颗接一颗,直到他需要停下来深呼吸调整身心。 阿斯拉惊讶地捡起一颗椰子,不禁惊叹:“钉锤的胃口究竟有多少?” 铅笔在一旁展开计算:从宇宙尺度衡量,大概是虫洞,或者说,哥布林巨魔洞。 三千年前,第一批试着开椰子的原始人将椰子丢向岩石。 结果椰子壳毫发无损,那块石头却碎成一地沙砾。 这正是他们计划的核心—利用超乎寻常的水果硬度,还有原始人的野蛮。 “这就是我们要用余钱批发椰子的原因?”麦片不解地问道,他拿起电钻,钻开一颗椰子,将椰汁与椰肉灌入口中。 他的提问得到队长的回应:“本来要买渡渡鸟的,可惜他们灭绝了,听说最后一只还是被哥布林吃掉的。” 队长摇头叹息,但随即重振精神:“不过,有了这些椰子,炮弹就不用愁了。” 还有一件事。 要是让队长知道,是哪个绿皮馋嘴猫吃了那渡渡鸟,可别怪他冲同胞发作。 “准备装弹!”队长说完,便将一只装有特殊火药的箭头递向阿斯拉:这一箭不需要射的太准,但要足够用力,足够高才行。 在坦克上,一个黑色的平台缓缓升起。 队长认识那个抱着灰兔布偶的小家伙。 年龄不比格雷戈里的妹妹大多少。 好在安琪没有注意到他。 安琪正站在平台中央,她的眼神坚定,手中的话筒紧紧握住,准备向四周投去的目光传达她的意志。 在布莱格的帮助下,她稳稳坐上父亲塔莫塔夫的肩膀,高高在上,仿佛一位即将宣布战争爆发的总督。 真是和她父亲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要是队长有那么酷的坦克,他绝对要在利尼维亚全境开不下五十场演唱会。 “如果我的嗓子受得了的话。” 安琪通过手指旋转按钮,在长达十五秒的接触不良与杂音后,女孩对着话筒大声呵出她的条件:“所有人听好了!” “我给你们两个小时,足够长的时间,好让你们思考自己的命运。” “你们可以做出选择,是交出那四个哥布林,还是等待我和我爸爸带领的军队,来为你们拆迁。” “没有迁房补助和保险,没有临时住房,不提供申冤服务!” 就在安琪的宣言回荡在空气中,震撼着每一个囚犯的心灵时,布莱格突然指向坦克下方的吊笼。 布莱格发起追问:“安琪小姐,您确定没有带错笼子吗?” 这一问,让所有佣兵都将目光转向了那个吊笼,包括安琪和塔莫塔夫。 当他们仔细观察时,发现吊笼里的“囚犯”并非真人,而是四只做工拙劣的填充棉玩偶,代替了原本的四名俘虏—达尔文、微笑先生、卡夫卡及希洛曼。 这个发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震惊。 而更让人诧异的是,玩偶旁边还有一张写满挑衅语气的纸条。 “恭喜你们失去所有人质,我们知道你会用他们来威胁我们。因此,营救也是计划的一部分。—阿斯拉与雷琳(划掉)哥布林队长敬上。” 布莱格注意到,信件背面还有三行小字。 “希望你们,会喜欢钉锤珍藏的爆破玩偶。” “哈,逗你们玩的,那并不会爆炸。” “另外,请在读完这封信后,抬头四十五度望向前方。” 三颗椰子准时落下,击中三人的胸口。 塔莫塔夫不关心这次突然袭击是怎么来的,他要继续行军。还有,他要布莱格带安琪回家等着。 “什么?可是老爸—”安琪抱住塔莫塔夫的大腿,试着挤出她的眼泪。 “没得商量,等我回去,我们在聊你溜上坦克的事,”塔莫塔夫为他的孩子扣上钢盔铁甲,又为布莱格收紧锁链,“现在跑回去,向后转跑回去!” 整个军团已是溃不成军。 不要说那些光着脑袋的狼犬与入门打手,就是真的有配备钢甲、头盔与盾牌的正规军—面对飞扑而来、意料之外的炮弹也难以招架。 …… …… 这是塔莫塔夫总督,第二次向队长拔出长剑。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怒火,决心在这一战中彻底击败队长,一雪前耻。 队长也没有再做逃避,或耍出诡计。 他向阿斯拉要过一把匕首,准备接受这场生死决斗。 硝烟因冷风吹过二人的脸庞。 “队长,我们又见面了。”塔莫塔夫对面前的绿皮兽颔首微笑。 “世界太小了,总督,小得可怜。”队长伸出舌头,舌尖抚过他的匕刃后,这只哥布林对着面前的敌人咂嘴挑衅。 在众多佣兵已溃不成军的战场上,队长接下了塔莫塔夫的决斗邀请。 铅笔捂住麦片的眼睛,试图保护这位年轻哥布林不受决斗的残酷场面影响。 钉锤则拿出一把西部小镇风格的铜铃,连敲三声,这既是决斗开始的信号,也是对过往传统的致敬。 “你的野心到此为止了,总督。”队长向他的目标奋身跃起。 “我最大的野心,就是砍掉你的头。”塔莫塔夫紧随其后。 二人的身影在日轮下交错,如同两块坚毅的巨岩,在屏风般的日轮下呈镜像倒映。 他们相互刺出后,分别落下倒地,尘土飞扬,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阿斯拉与雷琳呼唤出队长的名字,焦急与担忧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塔莫塔夫站起身来,擦去眼角的汗液,看似胜券在握。 然而,队长却依旧趴在地上,陷入死灵般的绝境。 麦片的眼泪夺眶而出,铅笔虽尽力安慰,也无法平息他的悲伤。 “不—!队长!”麦片还是看到了决斗的结局,心如刀绞。 “哭什么啊,我累了,要休息一下而已。”哥布林队长突然站起身来,对阿斯拉做出回应,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生死决斗只是一场饮酒休憩。 “多谢你的匕首,阿斯拉,还有一件事,”队长用刀指向塔莫塔夫,嘴角多出几分轻蔑,“你不知道吗?在这种决斗里,最先起来的人,最后反而会一睡不起。” 说完,塔莫塔夫头顶的银发悉数散开掉落。 这一幕令人忍俊不禁,可更狼狈的还在后面。 塔莫塔夫的整件大衣都变为被切片分割的长棍面包,先是纽扣逐块跳出,之后是背部多出三道叉形花纹。 最后,塔莫塔夫不得不收起长剑,用双手提起他变为短裤、失去松紧腰带的下身衣物—队长看着他转身离开,直到消失在地平线后。 队长知道塔莫塔夫不会就这样死去。 不过,从他吓出眼泪后的昏迷情况上,铅笔推测,塔莫塔夫要在疗养院休息很长时间才能从这段创伤中恢复。 …… …… 达尔文与卡夫卡睁开眼时,真正让他们恢复清醒的是面前哥布林的尖叫。 “啊—麦片,我们是在上药,不是在给我上坟—啊—!” 麦片劝队长最好再忍一下,只要三分钟就好。 他们就快把消毒水涂好了。 “嘿,我们给你带了礼物。” 希洛曼在微笑先生的帮助下,将头顶的礼盒与丝带拆开。 卡莉普索与甘比诺分别站到左右,为队长拉开他的康复礼物。 是片加大号的折纸贺卡。 “对不起与早日康复。” 无论未来如何,今夜是值得庆祝的胜利之夜。 “谢谢,我原谅你了。”队长拍了拍甘比诺的头。 甘比诺还有些诧异:真的这么简单,不再有其它— “那,你来我手下做五十年奴隶如何?” 还是算了,甘比诺收回他的诧异与追问。 明日可能要迎来分别,但在今天,欢庆是必不可少的环节。 怪谈奇旅·其一·猎魔人与子! 来自过去的梦\/降临者! 时间,一小时十五分钟前。 兰瑟与热莉,还没能同但丁见面。 在午夜的召唤下,山谷中的树林被一层神秘的灰色雾气所笼罩。 一幅源于大自然之手的绘卷即将完成,只待最后一笔风雨的点缀。 这是名为瓦拉杜勒的灰土。 这片植被如骨爪般耸立的黑木森林,被称作亵渎树林。 要下雨了。 “啊…啊…”身材不算魁梧,可也称不上“欧蒂斯小麻杆”的男人,口中的喘息让他在恶魔面前流失热量,活像名失去母兔的困兽幼崽。 但丁以冰原般的虚弱,靠上身后的木门。 那是他第一次面对恶魔,眼前这自诩万物净化者的地狱魔焰。 那手持黑钢长矛的恐怖存在,它的目光能穿透灵魂,能让任何将死于其利刃下的存在吸入寒意。 突然,长矛在它手中如活物般扭动,在火蛇倾吐间化作一柄利斧。锋利的刃面在月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直指但丁的脖颈。 一阵燃烧与劈砍声后,本就摇摇欲坠的石砌小屋,在猎魔人与恶魔踏出边界后变作废墟,尘埃与碎石如同末日的余烬,四处飘散。 身披灰袍,头颅绝非凡人的恶魔狞笑着。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嗯?” 这笑声以天边的雷鸣为伴奏,为但丁引下一段死亡组曲。 每次回响,都是对但丁心脏的磨损刺杀。 但丁对他亮出枪管,不料仅剩的三颗银弹,在恶魔挥舞的利斧面前,如同脆弱的老鼠触及猫爪般散开。 弹开那些子弹,对头顶橙色木颅的邪祟而言易如反掌。 因为那恶魔也曾活过,他所经历的战场是但丁无法设想的。 他所经历的战争中,比三颗银弹要隐秘的暗杀手段杂如牛毛。 又一声龙鸣般的重雷,随阴云落下,劈开二人身后的古松。 为那棕灰色的存在,染上一层炭黑,吹去一阵烟火。 雨在二人身边的子夜下起,宛如无数银针,刺破黑暗,也刺穿猎魔人的的理智。 他拔出背后的铁斧,面对武器在手中变为黑暗阔剑的恶魔。 两者的对决,在猎魔人彼时的梦中重现。 那是但丁多年前的魇影。 “你这个恶魔,你害死了整个家庭,让他们沦为你这样的尸鬼…” “…你…究竟…是谁…!” 他们的激战在天边龙吟般的滚雷衬托下,愈发诡异。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青蓝的电光石火。 整片阴森的亵渎树林,都在为这场生死较量而颤抖。 每棵黑木都在随风摇曳,仿佛在地下斗场中为格斗者押注、商讨赔率的赌徒。 “我只是让他们为曾经的血债,付出代价。” “神隐在黑暗之中,给了我看清黑暗的眼睛…嘿嘿嘿…” “吾即死亡与审判的…执行者…!” “我的名字是…杰克…!” 恶魔的笑声在雨中回荡,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嘲讽。 在这场雨夜决斗中,但丁与恶魔的身影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分外狰狞。 “你不是个审判者,你只是个屠夫。” “一个带着食尸鬼四处劫掠的屠夫。” 但丁的话,无疑是这场战斗的助燃良方。 杰克手持黑色阔剑,与但丁的铁斧碰出火花,每一击都倾注足以摧骨断骸的力量。 石屋的废墟凝视着这场恐怖的对决。 “屠夫?我只是在执行神的意志,孩子。” “神隐让我对他们降下惩罚—” “身为逃兵的父亲,身为烟花女的母亲,和那—” “—同父亲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杰克的手中燃起火焰,那火焰削断猎魔人板斧的握柄。 但丁最后的武器,被杰克踢入身后丘崖下的湍流。 而天空中不断划过的闪电,仿佛是天地间的惊恐之眼,正在共同目睹这一幕超乎寻常的战斗。 第三阵雷鸣如同天启的序章,震耳欲聋地划破夜空。 当强光消散,杰克手中的长剑已幻化为另一把冷冽的长柄钩镰,锋利的刃面反射着幽暗的光芒,连凡人的呼吸,都要被它割裂。 “不—不—!” 但丁此刻只能捂住胸前的伤口,忍受着斑斑血迹为鼻尖提供的腐臭与腥气,眼神中闪过无数道恐惧与难以置信的动摇。 他挣扎着站稳脚跟,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心中的困惑:“你口中的‘神’,它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杰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起诡谲的火光。 “凡人无需知晓…神隐之事…不过…”他缓缓举起那把致命的钩镰,声音中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你灵魂的肮脏…让神隐批准你死去…嘿嘿嘿…接受就好…!” 每一个字眼都如同利刃,刺入但丁的心脏。 “嘿嘿嘿…嘿嘿…!” “呃—啊—!啊啊啊啊—!” 然而,就在杰克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瞬间,天空再次怒吼。 这一次,雷鸣的目标不再是无辜的山丘,而是那高举黑镰的恶魔杰克。 一道耀眼的闪电从天而降,径直滑向杰克。 “啊啊啊啊—!”恶魔的嗓音,由于电流的折磨打颤重复。 恶魔的身躯在颤抖,恶魔脚下的草叶化作灰土。 他嘶吼着,身体在电光火石间被撕裂粉碎,化为灰烬,消失在空气中。 只剩下在高温中弯折变形的黑钢钩镰,末端喷吐着焦烟。 像是要无声纪念它曾经的持有者,它的前任主人。 像是神明亲自降临,亲手执行对邪恶的审判。 对于但丁来说,这是他人生中最不可思议的一刻,也是最恐怖的记忆。 当他还是一个不到十七岁的年轻人,第一次面对如此可怕的恶魔时,他意识到自己多么渺小。 那一刻,他后悔没有听从老师范海辛的劝告。 他没有选择留在教堂里睡觉,而是冒险踏入这未知的黑暗世界,只为亲眼证实“无头骑士杰克”的传说。 还带着老师的枪和斧头一起来送命。 “哇—呀—!” 后来,杰克大气也不敢喘上半声,捡起他的—当时还是他的老师范海辛的—双管猎枪后拔腿逃离。 但丁所能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是,身后有狼群的、多长了十条腿的兔子都没他当时跑的那样快。 后来,但丁还是跟随着一支军队步入此地。 他同杰克尚有过第二轮交锋。 不过,那就是另外两则故事了。 被封存于岁月琥珀的往事。 …… …… 猎魔人与孩子。 故事落入结局,夜已深沉,壁炉里的火苗跳跃着温暖的光芒,映照在满面胡须的但丁脸上,多出几分柔和。 他轻轻拍打着身边红发女孩的后背,动作温柔而有节奏,宛如一首无言的摇篮曲。 安雅,这个像极了年轻时妻子的女孩,睫毛轻颤,呼吸渐渐均匀,终于在父亲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四周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低语,以及两人之间流淌的父女之情,温馨惬意。 但丁低头凝视着女儿熟睡的脸庞,眼中满是宠溺与自豪。 她是他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 是他在无数次冒险后,回到家中最渴望见到的身影。 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将她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确保她不会着凉。所幸,这家旅馆的基础设施不算太糟。 不久,一抹晨曦透过窗帘的缝隙,悄悄爬进房间。 安雅眨了眨眼睛,从梦中醒来,第一眼便看到了父亲坐在床边,正微笑地看着她。 她揉了揉眼睛,好奇地问道:“爸爸,下次你可以再给我讲讲,你年轻时候的冒险故事吗?” 但丁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光芒,仿佛一步踏回到那令他热血沸腾的日子。 “当然可以,我的小安雅。”他温和地说,“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下次不要在我外出工作的时候,偷偷溜过来。你知道,外面的世界很危险,故事里的大南瓜怪可是会找上来的哦。” 安雅咯咯地笑了起来,她知道父亲是在开玩笑。 但那份担忧和爱护,她能真切感受到。 “好啦,爸爸,我答应你。”她俏皮地回答,“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每次回来都要给我讲一个新故事哦。” 但丁点点头,笑容更甚。 “成交,我的小探险家。”他轻声承诺道。 不过,原本简单的尸鬼追踪任务,竟会因两名天外来客的降临发生偏转,这是但丁也未能预判到的情况。 不是每天都有陨石雨砸向雪原的情况。 还刚好落在一家旅馆后的空地。 …… …… 降临者。 阿兰的手指在键盘上舞动如飞,屏幕上光影交错,一场史诗级的战役正缓缓落下帷幕。在“老兵”难度下,他已经奋战无数小时。 每一次决策都至关重要,每一波敌人的攻势都是对智力的考验。 随着最后一道防线稳固如山,恶魔之主摩洛克终于在一片火海中倒下,发出震天的怒吼。 “呼…解决他了…真是太刺激了!” 阿兰的心跳加速,他知道,这一刻,是他无数次失败后终于取得的胜利。 屏幕闪烁,一个从未见过的选项悄然浮现—“不可思议”难度。 不同于“不可能”的极限挑战,这个新出现的选择带着一抹神秘与诱惑。 阿兰犹豫了片刻,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好奇与冲动。 他深吸一口气,将鼠标移向那个按钮。 “哇—要爆炸了吗—灭火器—?” “哇啊啊啊啊—!” 白光骤然亮起,如同太阳爆发般瞬间吞噬整个房间。 阿兰闭上了眼睛,感觉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当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竟站在一片广袤的冰川雪原之上。 群山幕后,便是以迪纳斯国王为名的城堡与塔楼。 但一切都变得如此真实,触手可及。 “这是…虚拟现实模拟?”阿兰不敢置信地低语,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身上的衣物也变为闪烁银光的铠甲。 “肯定是在做梦,嗯,绝对是这样。” “啊—痛痛痛—最古老的确认方式,但很有用。” 脚下的石头,又在此刻为他奉上玩笑。 当阿兰从水潭中挣扎起身,甩去沾满全身的泥泞,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面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奇幻的世界。 那把剑在他手中沉甸甸的,不再只是游戏中的插画与道具,而是有着实实在在的重量与质感。 他试着挥舞了几下,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力量在体内涌动。 正当他沉浸于这一连串的奇异体验中时,一阵喧嚣便打破周围的宁静。 三只兽人闯入他的视野,它们正忙于在废墟中搜寻着任何可能有用的零件。 其中一只格外强壮的兽人举起了一个电锯,那锐利的锯齿在阳光下反射出危险的光芒,显然,它对这意外的发现感到相当满意。 它就知道,跟着矮人国开来的履带车,总能淘到些“俺寻思”也没法搞懂原理,但绝对足够方便的东西。 “嘿,俺钢索说,咱们接下来见着警骑都不用怕了。”兽人向身后的兄弟们展示起自己飞速旋转的战利品。 阿兰的目光被一旁的景象吸引过去。 那是一片散落着各种废弃机械的区域。 而在其中,他看到了一名红发少女,她的眼神空洞,仿佛被抽干体内的血液,任由身边的兽人对她进行着碰肤触体的粗暴检查。 “唔—俺飞镖说—这个人类娘们儿,不好吃,”第二头兽人抓起女孩的手,左右摇晃后丢下她冒出火花电线的左手,“俺飞镖没那么硬的牙口。” “哼,俺铁渣说,咱该把这个撑咬的人类搬回去,”第三头兽人用扳手挠抓着后背,还不忘出谋划策,“这样咱这个冬天都不缺柴烧了!” 但现实远比想象中残酷。 “啊—这不是动漫网站里最常见的少女哥布林情节—”阿兰惊呼,急忙捂住眼睛,试图不去看这令人心痛的一幕。 六颗温水煮蛋般的眼球整齐划一,向他看齐。 “你们继续就好,我什么也没看见。” 阿兰反复说着,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与自嘲。 没办法,他又不是真正的骑士。 可是,以钢索为首的兽人显然不这么认为。 至少,就是从盔甲和面相上看,阿兰也算是个花得起钱打扮自己的阔佬。 电锯的轰鸣声在空气中回荡,火花四溅,阿兰迅速地做出反应。 钢剑在他的手中仿佛拥有生命,随着他的意志,变为一面坚实的盾牌。 电锯的利齿咬合在金属盾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阿兰稳如磐石,没有丝毫退缩。 \"想用这点小玩意儿就吓倒我?做梦去!\"阿兰大声喊道,手中的钢铁再次流动,从盾牌化作一把沉重的战锤。 他猛地挥动,锤面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狠狠地砸向了那两名兽人。 “呱—俺铁渣—第一次上天—!” “哟—俺飞镖也是—飞镖也是—!” 兽人们被突如其来的巨力击飞,一时之间无法确定自己会在哪座山头降落。 “嗯,俺钢索可不是怕你,俺要去追俺的兄弟们!”自称钢索的兽人收起电锯,便背对阿兰向不远处的森林跑去。 至于它何时回来,阿兰认为,那不是自己要考虑的问题。 战斗结束后,阿兰冲向那名昏迷中的少女,将她抱起后撤离战场。 他找到个相对安全的洞穴,将女孩放下后才仔细打量起来。 当他的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时,他注意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细节—她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电子线路的纹路,还有那精致得不像生物构造的肢体关节。 以及,女孩断肢皮肉下的金属零件、黑色滚轴与三色接线。 “原来如此,你不是人类…”兰瑟自言自语,惊讶于自己的发现。 就在这时,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迷茫,但很快就聚焦在了兰瑟的脸上。 “你是谁?”少女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的味道,却意外地柔和。 阿兰微笑着回答:“我是兰瑟,兰瑟·兰特斯。刚刚救了你的,我应该,也许,大概是个骑士什么的。” 这名字还是阿兰根据他看过的异世界动漫、小说起名风格,临时编造的。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嘴角上扬,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我叫热莉,热莉·爆破。虽然我确实是个机器人,但我更喜欢被称为玛丽亚。” “矮人王博古尔国营工厂,编号四三四三,第三套产品流水线。” “淘汰原因是,太过卡通化,以及能量波动不稳。” 少女向兰瑟伸出双手。 太过卡通化,兰瑟倒是能够理解。 不过,就是他自己的头发都变成墨蓝色了,粉色头发、尖耳朵和肤白如雪,这种基础操作应该很寻常才对啊。 比起这些,能量波动不稳又是怎么回… “啊啊啊啊啊—!” 一轮烤箱烩火腿般的触电过后,兰瑟收回他的左手,才真正理解热莉被停机淘汰的原因。如果说矮人的话,这样一下估计不死也要住院的! “抱歉,兰瑟先生。不过,作为您救我一命,让我成功重启的报答,”热莉头顶的天线像是种被称作呆毛的发丝般绷直,直到她走到兰瑟身边。 在兰瑟的提醒下用树叶包好手腕,充当临时绝缘体,“您可以使用、差遣在下,享受在下的一切服务,直到永远。” 热莉俯下身来,头顶的天线也在这时收缩为蚊香状的螺旋,在那对金色铃铛般的发髻中央摇晃。 “奇怪,是要摸一下头吗?”兰瑟拿起一根树枝,戳向热莉的额头。 他可不能再次冒险,冒被电成烤鱼的险。 居然没事,唔,没事就好。 兰瑟像块冰淇淋那样瘫倒在地,口中的气仿佛只进不出,让他变作一台加大号人形吸尘器。 “主人,您中暑了,必须马上带您去医—”热莉的话,与她伸出双手的动作,都被兰瑟张开的掌心打断。 兰瑟知道,如果热莉要跟着他,最要紧的任务便是解决她的触电问题。 热莉需要找双手套。 至于兰瑟自己,他需要平躺片刻,让自己的大脑稍作调整。 不远处还有自己从天而降时,砸下的土坑。 希望利尼维亚的草坪保护法,没和之前那个世界一样严苛。 兰瑟现在可没有工作,总不能打工赎身或卖掉这身衣服啊。 “咳,这到底是什么人…” 但丁下意识看向怀中的女孩,安雅还没有醒来。 自己面前的两个家伙,又是什么来头? 但丁要面对的问题还不止这些。 因为午夜是它们觅食的绝佳时刻。 怪谈奇旅·其二·交易! 翡羊与画师\/联合! 《翡羊传·荒落异闻》 昔有荒落之年,天干地坼,五谷不登,民饥渴甚。 时有一县令,心系黎庶,决意开井于旱土,以解民生之困。 掘井深至地脉,忽见井壁泛翠,若玉之色,光华夺目,奇象纷呈。众皆愕然,以为神迹。 县令壮胆,命人继续深挖,未几,井底青烟袅袅升起,烟中隐现异兽之影。 顷刻间,烟消雾散,一兽跃出井口,立于人前。 此兽身覆绿毛,厚实如绒,其角弯如盘羊,锐不可挡。 蹄则细长,仿若鹿之足,踏地无声。 双眸炯炯,内藏凶光,观之令人胆寒。 是兽焉,名不详,生于地脉深处,吸天地精华,蕴诡形之灵。 此兽非寻常祥瑞之属。 颅后裂豁,似斧劈山,出世即祸。 水井旁毙三壮士,血溅青石,遁入莽荒。 夜星璀灿,巫师莱仁,观天象于野,欲窥天机。 忽闻腥风而兽至,獠牙噬血,夺其象牙光杯,饮血可窥未来。 此兽体披翠绿,首如羊,目似炬,行于暗夜,隐于深林。 途人遭逢,命陨其口,宝石珠玉,尽归其巢,似喜鹊集珍。 人肉为膳,人血为浆,象牙光杯助其避世,三百载无人得见真容。 迨至岁月沧桑,林焚田辟,火光冲天,一具巨骸显露于世。 其状狰狞,骨节粗大,面覆恐惧之色,乃奇兽终焉之态。 世人唏嘘,恶兽终有尽时。 《山海纪·匪羊传》 古籍载,有一兽,身披翠绿之裘,头冠羊角,性暴戾,嗜食人肉,好夺珠光宝气,世人畏之,号曰“翡羊”。 然传言纷纭,有智者解其名之由来,谓“翡”实通“匪”,意此兽犹如山匪林盗,劫掠无度,贪婪成性。 …… …… 面容刻满岁月痕迹的画师,将最后一卷竹简投进祭坛上的绿焰之中。 那些记载着古老传说的文字瞬间化为灰烬,随风消逝。 他身披一袭深邃的黑袍,袍角上绣着银线勾勒的符纹,一双干瘪的手指如枯枝般握紧画笔。 这名老者眼窝深陷,但其中的瞳仁却犹如夜空中最亮的星,闪烁着不容小觑的精明与智慧。佝偻的脊背,也无法压弯他的魂灵。 在他背后,古经绘卷缓缓展开。 山林间的缝隙中,一只羊首人身的怪物在喘息中现身。 它四肢健硕,身覆翠绿毛皮,羊角弯旋向上,颅后的第三颗眼球向四周试探。 翡羊怀中,一位少女沉睡不醒,她面容清丽,此刻却显得异常脆弱,宛如一朵在狂风中凋零,任由风雨吹打采摘的百合。 祭坛四周,兽骨交错堆砌,形成一座阴森的屏障,绿焰从中升腾,映照出周围的一切,为这片空间蒙上一层诡秘的色彩。 翡羊默默退至一旁,它的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似乎对即将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安。 墨邪,这位画师站起身来,身后是两团燃烧的诡焰。 他面向那两颗漂浮在半空中的颅骨,它们的眼窝中燃烧着暗蓝与灰紫交织的诡异火焰,它们是来自死亡世界的使者。 瘟斯洛,与瘟达戈尔。 来自瓦拉杜勒墓土的双王,那片废弃之地永远的主人。 “墨邪,”左侧的颅骨,声音低沉而沙哑,正如其体表的紫灰色暗焰,“你终于来了,我们的耐心快耗尽了。” 右侧的颅骨则以更为尖锐的音调附和:“是时候兑现你的诺言了,画师。我们等待已久。我们为你指出…墨盒最后一任收藏者的棺木所在…” “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现在…” “…按照契约,你要将我们的领土,画上利尼维亚的每一处角落!” 墨邪微微一笑,他的声音虽苍老,却充满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的朋友们,我并未忘记我们的约定。但现在,请允许我向你们展示这次交易的关键所在。” 他用两根枯瘦的骨指,瞄向被束缚于十字架上的女孩,苏醒的猎物,她的心间与双眸均由恐惧接管。 两颗颅骨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女孩身上,它们的火焰因好奇变得明亮。 “这孩子…有何特殊之处?”左侧的颅骨在飘浮中询问。 墨邪解释道:“她体内流淌的血脉,是你们开启自由大门的钥匙。” “她的力量,足以唤醒被时间遗忘的秘密,重塑这片土地的命运。” “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右侧的颅骨质疑道,“过去的承诺你并未完全履行。” 是啊,一个为了躲避幽灵,能从瓦拉杜勒逃到雪山脚下的人。 拿什么去和其他人证明他的信誉? 好巧不巧,面对这种困境的人,便是墨邪自己。 墨邪深吸一口气,他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坚定:“这一次不同,我已经找到付诸实践的方法。但这需要你们的信任。” 两个颅骨沉默片刻,对利弊进行权衡及思考。 最终,左侧的颅骨开口:“记住,失败的代价将是惨重的。” 墨邪点了点头,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我明白,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转身面向被束缚的女孩,轻轻抬手。 画师指尖发出微弱的光芒,开始在空中描绘复杂的符号。 两颗颅骨在画师的背影,与祭坛流出的火光中隐入黑暗。 羊首人身的仆从,这才自山岩枯草中现身,汇报情况。不是太多好消息,墨邪笔下的尸鬼与墨猴都被那猎魔人解决,他们很快就会追查至此。 “他们?不是只有但丁一人么!”墨邪为他的石盒倒入一杯黑色浆液,沾取些许后铺展白纸,试墨取景。 翡羊不难察觉出墨邪眼角的怒色。 不是熊熊烈火,而是欲要吞噬干柴的绒种。 “主人,原本尸鬼能够轻松将他解决,可他又碰上一伙同谋,”翡羊的口中吐出气味血腥的青烟,“一头兽人,和两个…人类…应该是赏金猎人。” 墨邪的手指轻拂过纸面,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编织一个错综复杂的梦境。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夜晚的凉风,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魔法的气息。 慌乱从不是恐惧的解药,恐惧也无法根除危胁的根源。 在他的脑海中,一座座山峦连绵起伏,河流蜿蜒曲折,森林密布,一切都栩栩如生。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前的纸上已呈现出一幅精致绝伦的山水画卷。 “听着,”墨邪的声音平静而低沉,“将这幅绘卷带到山谷入口。等那个猎魔人过来—我要他有来无回。” “还有地牢里那些孩子,回来后把他们看好。” 翡羊站起身,它的双蹄轻触地面,发出轻响。 它接过墨邪递来的画卷,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仿佛已预见到猎魔人受困幻境的美妙景象。 它点了点头,随即消失于山林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阵轻风和湖边草叶的咸腥。 墨邪独自留在洞穴内,着手他的工作。 瓦拉杜勒的幽魂,它们对契约日期的重视,可不亚于税官与风水方师。 它们不会失望的。 …… …… 但丁、兰瑟与热莉在茂密的山林中疾驰,脚下枯叶与松针沙沙作响,仿佛是自然界的低语,诉说着古老而未知的秘密。 但丁手中的罗盘突然剧烈震动,指针疯狂旋转,最终停在了一个诡异的位置—那是不死生物与邪祟的预兆,一种令人心悸的信号。 三人互相对视,眼神中透露出凝重与警惕。 他们知道,前方等待着他们的,将是一场生死未卜的战斗。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但丁沉声道,语气中带着高楼铜钟般的压迫,“我们必须在它们完全恢复全盛前解决战斗。” 兰瑟点点头,他将钢剑变幻为一把锋利的长枪,随时准备迎战。 热莉则调整着她体内的系统,确保所有武器都已经处于最佳状态。 手套,还有兰瑟为她选择的粉色皮手套。 防火防盗防漏电,防止误伤主人。 他们三人的身影如同幽灵般穿梭在树林间,只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 史德瑞克,这位身经百战的兽人早已身陷险境。 不是在与猎魔人同行的路上,而是留在他与但丁会面的旅馆房间。 “真是活见僵尸了,”史德瑞克抱怨道,嘴角抽搐着,“我纵横牌坛多年,从未有过如此耻辱!而且,但丁这家伙,居然让我来给他看家护院,还说是带孩子?这玩笑开得也太大了!” 安雅在一旁笑得身体发抖,她轻轻拍打起兽人刀客的肩膀,安慰道:“别生气啦,史德瑞克先生,至少你还有机会赢回来嘛。” “而且,爸爸也是出于好意,他正忙着拯救世界呢。” 史德瑞克哼了一声,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爽,但也不得不承认安雅的话有些道理。 他叹了口气,决定暂时放下牌桌上的挫败感,享受这份难得的宁静。 下次但丁拯救世界的时候,能不能换个人来拯救一下当看护的兽人先生? …… …… 兰瑟还是希望但丁再多做些说明。 远古幽魂,墨猴,翡羊和画师墨邪,墨邪如果真的要让自己的头戴上王冠,从利尼维亚开始,那他就该学会收好尾巴。 而不是大张旗鼓,去绑架一位领主公爵的长女。 还是位家道中落、请不起赏金猎人,骑兵护卫都弃他而去,将起死回生的全部赌注押入女儿与弗南多爵士联姻上的领主公爵。 为什么要请猎魔人? 不是帕拉戈斯爵士对翡羊的恐惧,至少那不是唯一因素。 真正的原因在于,但丁的开价同是狼人口中的狮子相比,连路边翻垃圾的野猫都算不上半只。 “因为帕拉戈斯爵士的祖父,是纯正的瓦拉杜勒人…” “兰瑟,血脉的传承,只有纯正的瓦拉杜勒人,才能帮助墨邪完成仪式…” “…让画师的盟友解除诅咒,让它们的腐朽与贪婪,染指所有国度。” 许久之前,为求永生与力量舍弃活人之躯的双王沦为幽灵,他们的心智逐渐被黑暗侵蚀,化作不死不灭的存在。 失去自我的空骸们侍奉着扭曲的主人,盲目地执行着那早已不属于人间的意志。 然而,他们很快便发现,同其交易的不朽冥主有多么善于诡辩,许下诺言的背后,隐藏着无尽的陷阱与束缚。 瓦拉杜勒,这座曾经繁荣昌盛的王国,如今沦为一座无形的兽笼,一片死寂笼罩着每一寸土地。 没有生命敢于踏入这片废弃之地,恐惧与绝望是无形的枷锁,将外界与这片荒芜之地隔绝开来。 同样地,双王子及其麾下的军队与真身,除了它们那飘渺的灵魂,再也无法涉足生者的领地。 这不是他们所渴望的交易或赐福,而是一桩彻底的诅咒。 双王子意识到,他们被困于自己的王国,如同囚徒一般,无法逃脱这无尽的轮回。 死亡之主的诡计让他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失去了自由与生命的意义。 为了打破这一诅咒,唯一的希望在于获取瓦拉杜勒中一名活物的鲜血,以此作为解咒的关键。 然而,不幸的是,这里的一切早已归于死寂,连一只微小的昆虫都无法在这片死亡之地找到生存的空间。 愤怒在双王子心中蔓延。 他们开始意识到,追求永生与力量的代价远超出其想象。 活人的血液,瓦拉杜勒活人的血液。 真的没有可能了么? 不,还有可能,那名在他们纵情享乐时,不惜被杀头流放也要直言劝谏的…他的名字是什么来着?啊,帕拉戈斯爵士。 帕拉戈斯一世,早在永生的诅咒降临前便被囚车流放。 后来,听说他的孙子以佣兵的身份,跟着利尼维亚的王子远征暮光精灵,还成功得到尊全新的世袭爵位,几片封地,还有座风景秀美的高原以他命名。 这么多年过去,那个老家伙和他的孙子早该病死了。 可他还有妻子,妻子会有儿子,儿子又会有孙子。 名为墨邪的画师,就是他们带回血脉的手指。 怪谈奇旅·其三·纸人客栈! 纸人\/获羊! 在一场倾盆大雨中,兰瑟与热莉,还有那名为但丁的猎魔人,三人沿着泥泞的小径,找到了一家以木建成的旅馆。 木制的招牌上,用墨汁写着“客栈”二字,显得格外古朴。 他们推门而入,却发现门在无风触碰的情况下即刻关闭,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操控着这一切。 像是巨兽吞咽三块饼干后,便要闭口长眠。 “自己把钱放在桌上,记好名字。” 客栈内部昏暗,只有几束微弱的光线从窗棂间透射进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湿纸张的味道。 “该你了,快把筒子打开!” 三名身形瘦削的男子正围坐在四方桌旁,戴着麻将中的二筒面具,似乎在对某种运气比拼的游戏倾神注力。 他们自称是客栈老板的临时助手,老板三天前进城采购,而他们因为输光所有的钱财无处可去,只得被迫留下来充当看护和账房。 兰瑟将钢剑靠在承重柱边,整理起沾满雨水的蓝发。 带着些许侥幸心理的他,被这诡异的场景所吸引。 很幸运,他们能在但丁的罗盘失去信号、深入山林后迎来倾盆大雨,天昏如夜的时候撞上这家旅馆。 “啊,是麻将吗?我小时候也经常玩这个。” “当年他们的饼干和牛奶我可没少吃回扣。” 想玩就过来玩。—赌徒之一向兰瑟抛出一串铜钱,这一局算在他身上,输掉的话帮他刷个碗就好。赢了就六四分成。 “这家伙人不错。”兰瑟指着那名赌徒,对热莉轻声议论起来。 “主人,他们好像是在做陶瓷啊,”热莉将戴好手套的左手放到嘴边,双唇紧贴兰瑟的耳廓,“就是那个特殊的盘子,你和我说过的,用来做猪排的那种。” 杀猪盘只是个比喻,热莉。—兰瑟卷起袖子,怎么说他也是连获四年小区胡同口麻将冠军称号的人,会被三个背驼如虾的家伙吓到吗? 但丁并未阻止兰瑟,而是选择靠在一边暂作休整。 连续两小时的跋涉过后,但丁本就体力不支。 兰瑟倒是走得轻巧,每当累到脸快要红起来时,就交由热莉背行代步。 面对着一张四方桌,桌对面坐着三位戴着二筒面具的赌徒,他们的身形瘦削,宛如枯枝般静默。 雨声如鼓,敲打着客栈的屋顶。 而兰瑟的心跳,却比那雨声更为急促。 “冷静点兰瑟,反正只是一局游戏。” “雨停之后就继续赶路…啊…中学过后就没再玩过了…” “不行,这时候退出会被他们笑死的!” “丢脸丢到国外就够夸张了,这都丢到异次元来了!” 无数条心语如战舰般驶过兰瑟的心海。 他手中握着坐庄者赠予的十文铜钱,目光在骰子与赌徒之间徘徊,犹豫不决。 兰瑟的犹豫并非无端,他深知每一枚铜钱背后,都隐藏着赌徒们的贪婪与阴谋。 然而,冒险者的好奇心与骑士的勇气驱使着他,让他投身于这场死亡游戏。 啊,他有主意了。 只要他早晚不急,急的人不就是剩下三位了吗? 三名赌徒是在十分钟后,门外的暴雨转为羊毛般的落丝时,才切身体会到如坐针毡、如鲠在喉和坐卧难安三条成语的含义。 每当赌头准备揭开赌盘,一探究竟之时,兰瑟被某种发自内心的恐惧所笼罩,迫使他收回手,赔上他的笑脸:“等等,我看错了。” “下局再来真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他的笑容,既是对自己的安慰,也是对赌徒们的掩饰。 嘿嘿,他是第一次来,还请担待一轮。 第三名赌徒刚要起身抽拿脚下的板凳,便被其余二人按住。 “老三,冷静!吓破了魂就不好吃啦!” 于是,三名赌徒在一阵墙角的三人会议过后转换思路。 兰瑟在这张赌桌上成功感染选择困难症。 这样的反复,起初引来赌徒们的轻蔑笑声,他们以为自己碰上个胆小如鼠的对手。 “等等,别打开!” “把我的钱拿来。下次,下次一定是真的,下次我一定玩真的。” “抱歉抱歉,来,喝茶,喝茶。” 然而,随着兰瑟的犹豫次数增多,他们的笑声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眉头紧锁,眼中闪烁着烦躁的电蛇与风暴。 他们正急于吸干赌客的阳寿,兰瑟的犹豫不决,无疑是在拖延他们的计划,令他们愤怒而无奈。 “你这个蠢货,到底玩不玩!”一位赌徒终于忍不住,撕破他那虚荣与耐心缝合出的伪装,质问的声音尖锐刺耳。 兰瑟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 他本能性地缩首退缩,随即恢复骑士的尊严,愤然离席,留下一句:“你们这些骗子,连赌局都不公平!” 呼,总算体面脱身了。 兰瑟的离去,让赌徒们心中升起一丝得意,他们将目光转向了热莉,那位外表水灵、实则为机器人的少女。 那可是卖相比兰瑟勾胃八分的佳肴。 “滚,记得拿那笔钱去看看脑子!” 兰瑟听到,三名赌徒还是对自己咒骂起来。 墙边半睡半醒的但丁因而冷哼一声。 赌徒们则收起怒火,重整赌局准备吸引新的猎物。 他们不想激怒那名猎魔人,也没功夫再陪那个蓝发呆子兜圈绕道。 毛发粉红的小姑娘,在他们的柔声细语中坐到木桌左侧,接过他们手中的骰子、银元与两只木筒。 “那在下只好,孝敬不如送命了。”热莉抱起拳头,对三人鞠躬道谢。 脸上的表情却不改分毫。 热莉,尽管赌技不如兰瑟,但她并不畏惧。 “是恭敬不如从命,孩子。”赌徒们还想对她做出纠正,不过还是算了。 他们没多少耐心来聊天,全身上下都像胃袋一样干瘪。 赌局开始。 热莉能从兰瑟手里学到如何表现的像个人类,如何说客套话,如何戴好手套,不让自己手里的电光四处乱跑。 可是,在三人相互勾结的赌桌上,她的电子脑袋没能占到便宜。 “嘿嘿嘿嘿,好玩耍的小姑娘!” “嘿嘿嘿嘿,老二手法不减当年,她这就赔了!” “吃饭吃饭,少说废话。” 很快,她便输掉了十五文钱,但那些赌徒们却开始感到异样。 他们吸食她的“精气”时,吞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超凡脱俗之感。 就是生前大烟馆中的凝膏,也没这么刺激过。 一名赌徒见兰瑟也头盖斗篷进入梦乡,便低声议论起来:“这小姑娘的灵魂,吸起来怎么酥酥麻麻的,跟嚼辣根一个味啊?” 另一只则敲打着同伴的头颅:“笨蛋,水灵的小姑娘,能和之前那帮三四十岁的粗汉流民一样吗?肯定是太鲜活,和高度酒一样烧胃啊。” 然而,他们并未意识到,他们所吸食的“精气”,不过是热莉体内的电流。 热莉·爆破,矮人国编号—三四三四—的人形体机器人。 最后一文钱,也自热莉指尖滚入赌徒们的钱袋。 三名赌徒原本眼冒金星,嘴角挂着即将大赚一笔的得意笑容。 他们的手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却也因期待而更加紧握筹码。 “哈!开盘开盘!开仓放粮!” 当最后一张麻雀牌被翻开,那股突如其来的电流仿佛天神降下的玩笑,瞬间将他们的视线翻个脚底朝天。 “唔—呱啊啊啊啊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硝烟散去,三人发现自己竟在眨眼间化作三尊活生生的“炭雕”,全身乌黑,唯有眼中的震惊与不解,还在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热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洞察世事的智慧,“太过投入赌局,身体都跟着脑芯片一起燃烧了啊。小赌怡情,大赌伤身。” 说罢,她轻轻摇了摇头,学着兰瑟的样子,感叹起命运无常。 “感谢你们的招待。” 话音刚落,她的双手突然变换形态,切换为两台精致的小型旋转风扇,扇叶轻轻转动,带起一阵清风,吹向三堆焦黑的“纸人”。 随着风力的推动,纸灰缓缓飘散,像是黑色的雪花在空中起舞,最终平稳着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些纸灰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竟然如同魔术般融化为一滴滴墨水蔓延开来,形成数十张混乱无序的图案。 正当热莉与赌徒们的僵持画下句点,客栈的宁静被一声咆哮彻底撕裂。 数块巨大的实心木板从天而降,砸上赌桌上肆起尘土飞扬,露出闯入者的身影。 翡羊,那浑身覆盖着翡翠色鳞片的怪物,它的鼻中喷出阵阵热气,肩胛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客栈外的暴雨化作晴空静夜,可名为战争的暴雨还在发作。 “吼—!”翠绿的羊首魔怪伸出双爪,瞄准兰瑟划下。 “墨绘的仆从没能吸干你们。” “没关系,我很乐意为主人代劳!” 兰瑟的武器在他手中迅速变化,化作一把锋利的剪刀。 “唔,什么?”翡羊还没能收回双手,长如象牙韭苗的骨爪便断裂落地。 “给你修修指甲,接下来,”兰瑟也说不清手中钢剑的变形原理,不过,在他将剪刀伸入烈火高升的壁炉后,吸收高温的金属器具化作大块烙铁,“羊排时间!” 翡羊严格意义上,算是羊,魔兽还是人类? 这个问题,兰瑟更没法弄清。 不过翡羊被烙铁烧熟后背时的惨叫,可比杀猪宰牛要动听太多。 兰瑟真后悔没带个摄像机来,方才十五秒中发生的喜剧,肯定会畅销大卖。 “嘶—你对我—做了什么—!” 退向石墙摩擦散热后,翡羊的每次踏步都让地面颤抖。 它嘶吼着,声音中仍倾注着不甘,“渺小的人类,我要把你的手切开吞掉!”它的声音如同雷鸣,震得窗户接连作响。 兰瑟没有被翡羊的气势所震慑,他大声呼喊着做出回应:随便,绿毛羊先生。不知它注意到没有,它距离被烤熟越来越近了。 热莉的动作快如闪电,她摘下手套的瞬间,指尖便跳跃起细密的电火花,如同夜空中的繁星,闪烁着致命的光芒。 “启动第五协议方案,电击。” 她毫不犹豫地扑向翡羊的脊背,企图用这股电流击溃对方。 然而,翡羊颅后的裂隙突然睁开,第三只眼睛如同暗夜中的明灯深渊,让它及时察觉到了危险。 在热莉即将触碰到它的一刹那,翡羊那粗糙有力的鬼爪紧紧抓住热莉的手腕,随后用力一甩,热莉如失控的飞弹般袭来,径直撞向兰瑟。 兰瑟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热莉的身体重重地撞在他身上,两人一同倒在地上。 电火花在他们之间跳跃起舞。 “啊啊啊啊啊—!” 兰瑟咬牙忍受着电流的冲击,心中却不由得苦笑:这已经是他数不清第几次…被热莉的五指电到了。 “对,对不起,兰瑟,主人。”热莉口中吐出两圈灰色焦烟。 尽管如此,兰瑟还是翻身爬起后将热莉拉到一旁,确保她不会再次受伤。 身靠木柱的猎魔人眼中,闪过一丝凌冽。 手中的猎枪稳稳举起,瞄准了翡羊。 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银弹呼啸而出,直奔羊首人身的魔怪袭去。 “兰瑟,热莉,做的不错…接下来交给我。”但丁收起枪管,向掀翻木桌的鬼怪逐步逼近。 休息,只是为了打更持久的仗。 翡羊俯卧身形,以散落的桌椅作为掩护。 可是但丁的每一发子弹都精准无比,即使被桌椅阻挡,依然造成不小的伤害。 趁着翡羊分神抵挡子弹的瞬间,但丁如同一头猎豹无息潜行。 就在翡羊起身查看之际,但丁的板斧斩上翡羊头顶的左角。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一段骨角被成功削下,滚落地面,散发出诡异的光芒。 “啊!你这该死的猎…该死的…” “我的角…我要杀了你…主人会杀了你啊啊啊…!” 翡羊痛得嘶吼连连,捂住断角,墨血如同泉水般涌出。 在极度的痛苦中,它意识到这里已不再安全。 于是它转身狂奔,消失于夜色深处。 只留下一片狼藉与弥散四处的咸水味。 那家伙还是逃走了。 不,它并没有。—但丁打断了兰瑟的推测。 但丁捡起那掉落地面的怪状。 翡羊为他们留下一段可被追寻的尾巴:它的骨角。 怪谈奇旅·其四·筹码! 筹码\/仪式前夕! 退入一片黑暗森林深处的巨兽,断角的伤口仍在汩汩流淌着非同寻常的血液,每一步都沉重而痛苦。 它捂住伤口,眼中闪烁着不甘与愤怒。 挫败感要占据多数负面情绪。 它穿过一片片扭曲的树影,最终来到那座石砌骨堆的祭坛前。 它的怒火与不甘,比祭坛主人生起的烈焰还要炙热。 “嘶—!”翡羊在黑暗中咬断几根枯骨,吐向地牢中因惊吓、封闭或有水无食而昏迷的孩子。 它知道这除去宣泄情绪外,不会再引出任何奇迹。 它失败了。 祭坛中央,躺着一个女孩,她的胸口剧烈起伏。 她的每次呼吸,都仿佛要耗尽所有力气,甚至显现出不属于她的虚弱与苍老。女孩眼中被无法言喻的恐惧填满。 她并不知道,自己将作为这场古老仪式的祭品… …成为自由与束缚间的骨桥。 而在不远处,墨邪正静静地坐在溪边,手中握着一把锋利透明的刀刃。 他轻轻地将刀浸入清澈的溪水中,仔细清洗着,每个动作都透露出异样的平静。 刀刃上的血迹逐渐消散,溪水却被血污染上几分阴冷。 画师的平静,反倒让周围的万事万物显得格外凝重。 还有,三十分钟。 时间在一分一秒间流逝,直到子夜的钟声敲响。 直到那时,空气中的灵魂与怨念会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墨邪站起身来,目光坚定,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让两名远古幽魂得到释放,也让自己的生活回归正常。 他走向祭坛,将刀尖对准女孩的颈部。 “啊…!不要…放开我…!”女孩,祭品在四肢被缚的前提下挣扎着,哭喊着。 可她只是头待宰的羔羊。 那名为海伦·帕拉戈斯的祭品。 不,还不是时候。 女孩的尖叫与求饶不是他将刀刃收回的原因,时间才是。 现在,不是剖出女孩心血的时机。 心急是成不了大事的。 就在这时,翡羊的身影再次出现,它的手中并未如约多出猎魔人但丁的脑袋。它低下了头,向墨邪深深鞠躬,声音中带着愧疚。 它未能完成任务,但丁与兰瑟他们,还是成功逃出那座死亡纸屋。 “哼…”翡羊深呼吸着跪倒在地,黑暗中散发幽光的双眸瞄向地面。 翡羊的话语没有化作重锤,砸在墨邪的心头。 更没有让他的情绪裂变扭曲。 墨邪沉默片刻,转身回到祭坛,背对着那泪流满面的女孩。 “无妨,”他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一颗沙砾般的波动,“这是命运的安排。” 翡羊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接连点头。 “我不会再辜负您的期望,主人。”它的声音坚定,似乎在为自己立下誓言。 墨邪微微一笑,转身离去,留下一串深沉的脚印在月光下的森林中延伸。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令人猝不及防。 他手中的匕刃听从他的意志,瞬间化为一把银光迸溅的长矛。 长矛锋芒指向翡羊的心脏。 翡羊眼中闪过一抹难以置信,它从未想过,墨邪会对自己出手。 但一切都已发生,长矛以洪浪吞沙之势,穿进它的胸膛。 “啊…主…主人…我…我们…” “啊…你…猎魔人…他们…啊…啊啊…” 一股炽热的业火随之蔓延开来,将翡羊的身体迅速吞噬。 直至那羊首人身的巨兽,化为两堆乌黑的墨迹,生机全无。 翡羊死前的疑惑与痛苦凝聚在最后一瞬的眼神中,它不明白,为何曾经的创造者会如此无情,果断终结它的生命。 但这疑惑,最终随着它生命的消逝归于沉寂。 “你暴露了,我的孩子。所以,你必须离开,”墨邪凑近翡羊的残骸,“不只是离开这里,而是要离开这世界。” 墨邪身后升起两团诡异的冥火。 那是瘟达戈尔与瘟斯洛的显现。 瓦拉杜勒的不朽双王。 幽魂眼中闪烁着满意之色:“墨邪,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它的声音冰冷而空洞,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猎魔人削下了翡羊的角,若是这位忠心但无用的奴仆活着,只会引来更多的麻烦,破坏我们的大事。” “做好你们能做的,和该做的事,幽灵,”墨邪沾取一大瓶墨水,铺开目前所有的最后一张画卷,“我感觉到了,那个猎魔人已经来了。” 是时候为但丁奉上最后的敬意。 还有二十五分钟,无需幽灵们的提醒,墨邪展开竹卷,按照竹卷上的文字勾画墨点—连点成线后留白点睛。 …… …… 但丁手握着散发绿光的断角,那是三人通往真相的钥匙。 他沿着地上翡羊留下的脚印,以及四周岩石上清晰可见的抓痕展开追踪。 兰瑟与热莉紧跟在他的身后,一个看似轻松,一个则显得有些好奇。 “这上面是饕餮的血。” “饕餮以其他凶兽为食,把它的血淋在翡羊的角上,就能找到翡—” 但丁停止说明,手中翡羊的遗物,也因翡羊本身的死亡消散光辉。 兰瑟与热莉紧随其后,手中的钢剑与刀刃切断藤蔓,不曾让但丁离开视线。 但丁以板斧扫开飞来的坠石,拳头大小的子弹落入湍流。 三人眼前的景象,不再是森林中的空地与泥泞。 而是高山般的深渊黑影。 只是倒影,只是些身材矮小的家伙们在山石上的倒影。 可即便是不下一次面对黑暗的猎魔人,在枪管与斧面瞄准这特殊的军团前,也会因怜悯之心被动摇。 因为那不是军团,而是孩子。 是不应被卷入战争的无辜者。 在他们两侧的鬼火循环往复,同彼此飘浮着交换位置。 瓦拉杜勒的双王,决不允许任何好事之人阻挠重获自由的伟大仪式。海伦以外的孩子们从不是多余的蝼蚁,而是用作谈判的筹码。 孩子们心智单纯,一片简单的幻境,一些玩具,几块饼干,单纯可爱的动物或玩伴就能让他们迷失心智,为两名幽魂领主所用。 这不是无法战胜的敌人,却又是不可战胜的敌人。 那些孩子像是患上失心疯的狂狼猎犬,挥舞石块与木棒,无论杀伤力等实际用途如何—他们目标一致,瞄准猎魔人、骑士与少女的头颅或是四肢。 “起作用了…我们走…”两团灵火又在低语中消失。 受到幽魂操纵的孩童,但丁又想起花衣吹笛人和糖果屋的故事了。 他不能对八个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孩子下手。 要是有绳子或铁索,事情会好办许多。 热莉头顶的天线,向四周发出四道绿色射束。射束又以发射点为中心,围绕三人构成一道半圆屏障,将仍在尝试进攻的孩子们格挡在外。 “热莉,你还会用这个?”兰瑟从脚下的枯叶堆中,捡到两段藤条。 “防守功能,运行正常,”热莉的腹腔突然弹开,通过弹簧锁与钢夹固定的冰淇淋蛋卷筒中装满奶油与水果切片,“啊呀,看来饭后甜点功能的计时器,还有待完善…” 兰瑟取出热莉带来的放松甜点,咬碎最后半块蛋卷后拿出长剑。 但丁则连忙劝阻兰瑟:他这是要对那些孩子动手吗? 兰瑟的长剑被其主人挥舞几番,化作铁锤、盾牌,棍棒与板斧。 用铁锤把他们打晕?不,就算没有脑震荡也会伤“亡”惨重。 用长枪逼退他们?兰瑟不认为失去意识的孩子们会害怕。 用斧头表演杂技,吸引他们的注意力呢? 不,兰瑟对自己躺入木箱后,再被大卸八块的魔术没什么底气。 不对,都不对,要足够温柔但足够有控制性的东西。 能够让这些孩子在事情结束前别到处乱跑,也别出来添乱。 “对,就是这个。” 兰瑟咽下口中的冷冻奶油、水果切片与脆皮蛋卷。 钢剑又在兰瑟手中化为半液态的银色傀儡,成为任凭差遣的随从。 “你这是在…?”但丁显然对兰瑟变出的东西,感到有些摸不着头脑。 无数铜钱状的圆片在藤条固定下,化作兰瑟手中的新式武器。兰瑟也不知道要如何说明,但是他在电影里看过,对待鬼上身的人,铜钱剑很有用的。 “电影又是什么东西?还有,你这根本不是铜剑,只是仿造品—!” “兰瑟,喂,回来!” 但丁看到兰瑟默许热莉关闭防护屏障,执剑跑向前方。 不祥的预感在心中升起。 但丁的内心,像是头脚下冰川即将融化,却没能学会游泳的白熊。 “来,听话,不要闹哦。” “回来回来,快回来,快回—啊—!” 若非手臂与两个孩子的口齿间有盔甲相隔,兰瑟不会怀疑两个扑到自己身上的孩子会把他咬出血来。 兰瑟·兰特斯的招魂仪式,彻底失败。 “主人,这真的有用吗?”热莉摘下手套,准备对袭击者动用暴力手段。 但丁的长斧握柄与枪托,也将四个孩子击晕在地。 “咳,以前我小时候生病,就是用这种方法,然后喝几天药就好了。”话音刚落,但丁与热莉便头顶怒火向他指明重点:明明吃过药才是重点…? “啊,这个思考角度我倒是头次听说,来根铁索!”兰瑟手中的钱币大剑挣开藤条,化为无数以缝隙连接的铁环后,兰瑟也甩下。两名动口动咬的孩子。 铁索,两个人类和一名机器人,三角包围态势。 五分钟后,被击晕的孩子也好,咬下兰瑟左肩上两块皮革的男孩也罢,被毫无痛觉可言的热莉忍受拳打脚踢带到松树旁的孩子也难逃结局。 兰瑟将铁索收紧,锁住孩子们的双臂后,将余下部分拴上另一棵松树的粗枝。小鬼头暴乱的问题暂时解决,接下来,让他们去找墨邪。 “不,我去找那个画师,你们留在这里,看好孩子们。”但丁留下这句话,便向着森林深处的青色火光探去。 啪嗒,热莉的腹腔旋盖再度弹起,这次附赠菜品说明。 甜味爆米花及进口黄油配料,时时刻刻,美妙时刻。 爆米花原料,请到以下机器研发赞助商原厂批发购— “热莉,我们需要低调行事。” 兰瑟用两块野苹果塞住热莉的嘴,可声音并未停止。 “主人,我是用嗓子里的发生器发声的,说话动嘴是为避免他人感到违和。所以,就算嘴巴堵住,正常的沟通交流也没问题的。” “他们的远程订购号码是…” 兰瑟也为吞掉两颗苹果的热莉,准时塞下第三颗餐后水果。 吃不言,睡不语。 兰瑟可没有太多战斗经验,他连初出茅庐地军营新兵都不及万分,上次击退尸鬼与墨猴也少不了热莉的帮助。 自我认知清晰后,兰瑟对留守原地等候但丁一事毫无怨言。 甚至还有点小庆幸。 谁知道墨邪还能绘画出何种超出想象的怪物? 要是这世界的“东方”与兰瑟原本的世界有何相像之处,不要说饕餮、梼杌那种一传十十传百,家家户户都避之不及的凶兽。 光是几具口鼻喷火的骷髅精怪、孤魂野鬼,兰瑟收拾起来便要丢掉半条命了。他也是个人,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不能拿生命去冒险。 可冤家路窄一词,对任何人或任何地点都有适用的时候。 譬如现在。 “啊,是那个人类,俺钢索寻思是那个人类。” “嗯,俺铁渣也看到了,俺铁渣说,我们该刮他一顿!” “唔,一雪前耻,咱们该一雪前耻!” “俺飞镖寻思,咱们该去请巨魔里的七武士…啊…他们只剩三个了…” 三道属于兽人的影子于树丛中消失。 …… …… 怪谈奇旅·其五·残怨! 决斗\/咒怨! 墨邪的双手猛地抓紧,锐利的刀尖即将触碰女孩脆弱的胸膛。 她的双眼紧闭,绝望地等待着那最后的痛苦。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一道破空之声划破寂静。 涂有棕色烙液的铅弹,如鬼魂般自阴影中猛然飞出。 子弹带着呼啸,精准贯穿墨邪的双手,鲜血飞溅。 老者的手掌,化为两颗血色空洞。 “啊—!混蛋—!” 被子弹掀翻地骨片,则落上墨邪斜侧的火盆。 “墨邪,”但丁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愤怒,他的身影随即从暗影中显现,“你自由作恶的日子,到此结束。” 墨邪痛吼一声,双臂无力垂下,刀刃坠落于地。 他迅速拿起卡入岩石的长矛,插入地面后展开蜂鸣般的吟唱,眼中尽是名为憎恶的疯狂光芒。“你来晚了,猎魔人…看看我召唤的军队!” 但丁的动作果断而精准,圣水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一声枪响,划向透明净瓶的中心。 它在亡灵军团中心炸裂,无色无味的液体洒落,在骷髅与尸骸眼中却是降下灾厄的硫磺火雨。 每一滴火雨都带着净化之力,令那些不死生物发出痛苦的哀嚎,骨骸在圣水的啃食侵吞下瓦解,化为无数尘埃。 “墨邪,你的游戏结束了。”但丁的声音与脚步向墨邪逼近。 “结束?绝不!” 墨邪的回应是一声震天响的怒吼,他的长矛如同疾风骤雨,以雷霆万钧之势刺向但丁。 但丁不退反进,他巧妙地侧身,让长矛擦肩而过,同时挥舞板斧,斧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取墨邪的要害。 墨邪急忙收矛回防,但丁的攻击却突然改变方向,他手腕一转,斧头在空中旋转,化为一道旋风,成功撞上长矛。 金属的撞击声尖锐刺耳,火花四溅,墨邪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势逼得接连后退。 “你你竟敢!”墨邪咬牙切齿,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他再次发起冲锋,长矛如腾蛇乘雾,试图突破但丁的防线。 但丁稳如磐石,他左手抽出双管猎枪。 一发精准射击,迫使墨邪偏移原本的轨迹。 趁此机会,但丁右手的板斧再次挥出,这次的目标是长矛的中部。 斧刃与长矛相交的一瞬,时间似乎凝固了,随后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生满苔藓与血肉残余的铁矛从中断裂,墨邪失去平衡,踉跄倒地。 “墨邪,你的骄傲已经破碎。” 但丁缓步向前,板斧横在脚边,准备为画师送上处刑。 祭坛上紧咬女孩四肢的铁索,被墨邪解下。 墨邪的手臂颤抖着,他用仅剩的一只手紧紧抓住海伦。 她的挣扎让墨邪更加用力,让她难以呼吸。 墨邪的眼神中充满了疯狂与绝望,他的声音嘶哑:“猎魔人,停下!否则这我就带上她陪葬。” 海伦的眼中满是恐惧,她的哭喊撕心裂肺,回荡在这片战场之上。 墨邪的第一个要求是:但丁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站着别动。 但丁的肌肉紧绷,他的心跳加速,每一次搏动都在提醒着他此刻的危险。 手中的双管猎枪落向地面,接着是他不知斩杀过多少魔物的板斧。 但丁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墨邪,可他的眼神却由愤怒转为担忧。 “墨邪,我知道你心中的仇恨犹如深渊。” “但你手中这个女孩,她不应该成为你的棋子。” “放开她,你会活下去。”但丁的口吻,是入殓师般的平静。 然而,墨邪只是冷冷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你以为你是谁?现在,有人质在手的人是我,告诉我,但丁,你有什么筹码能和我谈条件?” 他紧紧抱着怀中的女孩海伦,后者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她的哭喊声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格外凄厉。 “把手放下!”墨邪敏锐地察觉到但丁的动作,见他又要将手伸入衣下,急忙呵斥。 海伦的哭喊声更加凄厉,竭力哀求这场噩梦能够结束。 但丁无奈地将手缓缓收回,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既有对墨邪的警告,也有对海伦的同情。面对墨邪的挑衅,他并未立即发作,而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计数。 “五,四,三…” 但丁的声音平静而低沉,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宣告着墨邪的命运。 就在墨邪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剧烈的疼痛如蝗群般袭来,啃噬他的大脑。 不料,这仅是个开始。 墨邪的身体自双手银弹留下的伤口开始融化,血肉模糊,逐渐沦为无数血水融合后的液滴,场景异常恐怖。 但丁迅速将海伦护入怀中,远离这可怕的现场。 他看着墨邪的脸部被腐蚀为一副骷髅模样,心中虽有不忍,但此刻不容半点怜悯。 “那两颗子弹,在炼制时,灌有奇美拉蝎尾的淬毒,”但丁解释道,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通过高温发射出去,会让生物组织由外而内坏死。只有凤凰的眼泪能洗掉这种兽毒。” 他手中握着一只精致的玻璃瓶,瓶身晶莹剔透,装载半管映照月光的金色液体,正是传说中能解百毒的神鸟晶泪。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但丁轻轻摇了摇头,将注意力转向怀中的海伦。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而安慰:“别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跟着我一起走,我会带你回家,去和你的父亲团聚…” “…记住,不要回头,能答应我吗?” 海伦抬头,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看到了但丁眼中的温暖与坚定,仿佛找到了一线希望。 “嗯,好。”她紧紧抓住但丁的衣服,点了点头。 尽管内心依旧恐惧,她知道有一个人愿意保护她,带她逃离这片战争废墟。 地面上,那副骷髅骨架突然颤动,如同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唤醒,竟在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中缓缓站起。 那是墨邪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在海伦脚上留下的致命印——两排尖锐的牙龈,深深地嵌入女孩毫无防备的左腿。 “啊,好疼!”海伦痛呼一声,在被疼痛绊倒后护住脚踝。 但丁迅速反应过来,他意识到情况的危急,连忙上前查看海伦的伤势,同时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就在这时,墨邪做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举动。他以常人难以想象的意志力,令自己被腐蚀烂掉的双臂自空骸脱落,鲜血如注,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丝毫痛苦。 口中咬着的石砚,是他作为画师最后的骄傲。 他蹒跚着,一步步退向祭坛,眼中闪烁着疯狂与绝望。 “你要做什么…”但丁的声音中依旧充满警惕。 他知道,墨邪已是穷途末路,没有反击手段,也不再有任何人质。 但他仍不敢放松警惕,因为墨邪的眼神中,透露出搏命赌徒的寂静杀意。 “猎魔人,你做得好啊,你毁掉了我的手,我的眼睛,一个画师最看重的珍宝,”墨邪的声音嘶哑而愤怒,他的嘴角沾染着海伦的血液,那是他最后的报复,也是对但丁的诅咒。“我是活不成了,但是…我不会落到它们手上…!” 话音刚落,墨邪纵身一跃,跳入了祭坛上的烈火之中。 火焰瞬间将他吞噬,但并没有就此熄灭,反而在墨邪的狞笑声中,化作了巨大的龙卷漩涡,直冲云霄。 那火焰的风暴如同一头愤怒的巨兽,肆虐着四周的一切,将黑暗的夜空映照得一片通红。 但丁立刻将海伦护在身后,用身体抵挡着迎面而来的热浪与飞舞的火星。 他心中明白,这是墨邪最后的疯狂,一个绝望者的复仇。 他必须保护好海伦,不能让她受到更多的伤害。 “海伦,抓紧我!”但丁大声喊道,他一手紧握着凤凰泪瓶,一手紧紧抓住海伦,准备在火焰风暴中寻找一条生路。 整片黑暗森林都在火光的笼罩下,化为黑暗中含苞待放的死亡艳瓣。 像是黑暗虚空中预备倾吐氦闪的恒星。 这次爆炸不会产生质量,存在与生命。 只会释放死亡,只有来自地狱的两面死亡化身。 墨邪不在乎自己能否算是履行承诺,亦或死后是否会被两道幽魂清算。 他只知道,自己死后会有人向猎魔人讨债赎账目。 同时,墨邪知道,这最后一次坠落,会让他死后的灵魂归于自由,回到死人原本所属的位置,而非成为瓦拉杜勒上又一条看家护院的猎犬。 下辈子,他会去为猎魔人扫墓的。 他会笑着去参观但丁的枯冢。 …… …… 一块,两块,第三块。 虽然有太阳能板作为能量供应,但就像人类要吃饼干这类零食。 热莉也难以抗刷满顺滑油的方块电池。 热莉的传感器忽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她停下脚步,敏锐地扫描着周围的环境。 在一片看似普通的灌木丛下,她发现又一块矮人国制造的八十七型号电池。 这在野外是极其罕见的发现。 更让她惊讶的是,这块电池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气味,混合了蓝莓、薄荷与巧克力等美味佳肴的香气。 这无疑是一种特殊的能量涂层。 用来延长电池的使用寿命,并防止野生动物啃咬。 还能吸引想犒劳舌头的、心智单纯的小机器人。 “营养成分,电解质,金属,顺滑油含量百分之五十五。” “满足机体能量摄入需求,批准吞咽试吃。” 她知道,这些电池的分布或许意味着什么,也许是矮人国的探险队曾经来过这里,或是某种未知的超古代遗迹藏在这片森林之中。 然而,就在热莉专注于搜索的时候,兰瑟正忙着照看被绑在树上的孩子们。 被幽魂控制的孩子们固然可怕,但恢复自我意识的孩子们…兰瑟正用那把变幻无穷的钢剑,为他们奉上表演。 “唔,我宁可去洛扎贡图书馆读书。”第三次杂耍失败后,一名身着灰蓝色毛衣的男孩对身边的女孩说道。 他们当然是在议论兰瑟演出的有趣程度。 当兰瑟转身想要确认热莉没有走远时,一根突如其来的木棍击中他的后脑。 兰瑟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扑倒,失去了意识。 孩子们的欢声笑语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惊恐与尖叫。 三只兽人放掉手中的木棒:兰瑟与热莉,嗯,最原始的诱饵陷阱与调虎离山便可成功把他们击晕,踩在脚下。 “俺飞镖说,咱们该吹嘘一下这件事。” “俺钢索说,你飞镖的脑袋是块臭腊肠!这两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击败他们根本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够了,你们都听俺铁渣说一句,我们该把他们身上的东西剥下来卖钱。俺寻思钱才是利尼维亚地硬通货。” 三人会议结束后,三头兽人决定从热莉开始搜刮腰包。 “你们听俺钢索的,这个人类小姑娘会放电,让我先来。” “俺飞镖没什么意见,你钢索昨天才买过意外伤害险。” “俺铁渣也没什么意见,保险受益人是我们三个。” 三个兽人面面相觑,他们的计划似乎过于简单粗暴,忽略了眼前这看似不起眼的蓝发骑士。 正当他们打算先解决掉那些无辜的,又有可能成为搜刮目击者的孩子们时,兰瑟如被惊醒的冬熊般起身。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拉长。刹那之间,他不再是那个略显青涩的年轻骑士,而是守护正义的化身。 他以精钢铸成的长剑指向他们,眼神坚定,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他刻意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生怕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绿皮兽无法“寻思”明白。 “抱歉,把明天交给恶魔这种事我做不到。” “宁可我自己下地狱,也不会让你们得逞。” 兽人钢索,那魁梧的身影在这一刻显得有些迷茫,他挠着满是苔藓的脑袋,疑惑地问:“恶魔?这和我们兽人有关系吗?” 他的话音刚落,兰瑟已经扶起了热莉,她那机械构造的身躯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对刚才的险境感到后怕。 没什么关系。只是兰瑟临时起意,感觉这样会让他战意满满。 啊,热火般的战意,在心中烧起来了。 兰瑟对着她温柔一笑。 随即,仿佛老式特摄片中的英雄一般,他腾空而起,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那一刻,孩子们,三头兽人与他自己都屏住了呼吸。 热莉?她根本不需要氧气。 “闪电终结踢!”兰瑟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他的一脚如同流星般划破天际,目标直指兽人的肩甲。 然而,现实往往比幻想更加残酷,当他的脚尖触碰到兽人肩甲上坚硬的钢钉时,传来的不是胜利的欢呼,而是粉碎骨折般的剧痛。 兰瑟在空中失去平衡,成功摔落在地,整套动作中的滑稽显然盖过英勇。 热莉迅速从她那看似娇小的腹腔空间中,取出跌打喷雾与哈吉拉克止痛愈合膏—巨魔般的康复速度,值得信赖。 兰瑟则将手中的钢剑重新调整形态,化作一把沉重的铁锤,显然,比起华丽的雷霆闪电骑士踢打,他更适合稳重的战斗方式。 孩子们的欢呼声再次响起。 这种开局,可不算能同骑士道中“优雅”二字挂钩的存在。 怪谈奇旅·其六·巨骸! 远古幽魂\/死亡兵器! 兰瑟的剑光如电,划破战场的喧嚣。 锋利的钢刃在空中留下一道炫目轨迹,瞬间便将三头兽人肩上的铁甲斩为两段。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便结局—兰瑟,这位身披银甲的骑士,无疑是此刻最闪耀的明星。 他挥剑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精准无误。 仿佛是在演奏名为《兽人必须死》的重金属摇滚,让聆听者不禁为之倾倒。 然而,就在兰瑟准备给战斗画上句点之时,名为钢索的兽人屏住呼吸,将身体这块肌肉疙瘩撞向兰瑟以求得殊死搏斗的胜利。 又是一阵银辉与冰冷,游过它的耳畔与大腿。 兰瑟则收起他的钢剑,在孩子们与热莉的欢呼声中张开双臂。 “啊,钢索,俺飞镖寻思咱们该走啦!” “哇,钢索大哥,俺铁渣也认为,至少你该去换条裤子再回来!” “你们两个,给老子闭嘴!啊,十八岁以下的人类崽子不许瞧这儿看!” 他扯住自己那被劈开的兽皮裙和板甲,这是他维护尊严最后的方式。 最终,三只兽人一头钻进树丛后的密林,咒骂声与威胁在树林间回荡。 他钢索说,人类兰瑟最好寻思寻思怎么写遗嘱!下回他钢索一定要带着飞镖和铁渣飞回来,骑在人类骑士和铁皮人小姐头上吃蛋糕。 兰瑟止住正欲锁定三头绿皮兽离开时的树丛,还要摘下炸弹头饰的热莉。 兰瑟将孩子们聚在一起,蹲坐到一块平顶岩石上。 “热莉,只有我以一敌三才能彻底将它们打个心服口服。” “不需要借助外力,一个人的力量就足以让他们明白,正义永远站在我们这边。” 热莉也从金属手指的夹层中拿出一根木棒,将木棒表面的布条展开后,写着正义必胜的旗帜在月光与星辰下来回摇曳。 “邪恶依然会回来,但是,正义就像火光中的蜡烛一样,就算让自己燃尽,我也要守护这片美丽的森林。啊,这份决心真是太—” 凝视圆月有感而发的兰瑟,头上突然多出两堆沾满碎壳的蛋液。 “—喂,臭小鬼!我正在做英雄的战后总结。没有夕阳和音乐就算了,让我把话说完再上丢鸟蛋这种搞笑情节,好吗?” 兰瑟撕下两片枫叶擦干脸颊。 在找到一条水流不算急促的小溪清洗头发前,他发誓要先抓到两个对自己丢鸟蛋和野果的男孩,用实心铁棒亲吻他们的手心和屁股。 带孩子可真是个苦差事。 心理治疗也是。 兰瑟还记得自己上次见到摩天大楼尺度的怪物,是从某部讲述变异恐龙在城市里走来走去、踩扁建筑的特摄电影。 不过,那头黑色大恐龙是有鳞片的,也没有面前这头真实。 那是头直立行走的巨龙,是幻觉,还是某种拟态为骷髅的造物? “喂,都给我回来。” “这里不是游乐场!” 兰瑟将钢剑化作八根铁钩,勾住孩子们的衣领后将他们拉回原地,护在身后。 一阵疾风过后,一大块肉球滚到自己身边。 在热莉与兰瑟的联合阻击下,他们才看到停止滚动的“肉球”不是那怪物的户外体育用具,而是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是身上沾满泥土、树枝与落叶的但丁。 大口喘着粗气的猎魔人,用陷入昏迷前残存的余力,向将他扶住的兰瑟做出口型:快跑…快带上孩子们离开…! 他的猎枪与板斧无处可寻。 但兰瑟知道,他要是但丁,肯定会疼到以为自己全身骨折—化为无数粒骨粉后融进血管里。 那头骸骨巨兽的左腿,在森林与岩石的振动中摇晃抬升。 当热莉在兰瑟的提醒下,意识到死亡巨人的落脚点将会是他们本身后,电磁防护装置的展开尚且还算及时。 巨兽的脚掌落向不存在实体的屏障时,二者接触后的空气中,都能感受到死亡压缩带来的绝命震颤。 兰瑟,他在这时解下斗篷,挡住孩子们望向四周的视线,将他们护在身下。 因为在孩子们面前的景象实在太过诡异。 无数滩猩红的肉泥,在那巨兽踩踏引起的震动后散落地面。 更有甚者落上树梢,伴随长短不一的结肠、内脏与其他崩解到无法辨认的血腥配方—为森林染上血色—这似乎是它们心照不宣,却又不约而同的使命。 人们说魔鬼总有三张脸。 一张谄媚神明,一张欺骗世人,还有一张用于恐吓手下的帮众。 但当兰瑟与热莉站在那片被破坏的土地上,亲眼目睹眼前这头骇人听闻的骸骨巨兽时他们才意识到,兰瑟听闻过的传说的不过是冰山一角。 这头全身由骨骼与枯枝拼接成的巨兽,是死亡轮回间的恶作剧,或是某个古老巫师的疯狂实验。 它的身形活像一头直立行走的巨龙,每次行动都伴随着关节摩擦的嘎吱声,传唱着自上古流传来的久远哀歌。 胸腔骨中,沼泽般腐朽的球体光源散发着升人寒意的绿光,犹如那巨兽的心脏在皮外跳动,为这具残骸亡躯注入某种生命动力。 巨兽背部则布满坟场碑林般密集的尖锐骨片,每一片都在无风颤动,每一片都在发出哀悼诗风格的栗响。 而那巨尾,在摇晃中扫过大片森林。 所到之处,树木轰然倒塌,大地颤抖,沦为接连成河的荒凉废墟。 巨兽的脸庞,以一种极其违和的方式堆叠在一起。 从左至右,瘦削的骷髅上,分别是狂喜的狞笑、讽刺的悲伤与怒火般的嗔怒。 这三张面孔,兰瑟推测它应当是其构成物生前复杂情感的集合。 现在,名为人心的思维具象化,却凝固在这死亡的面具上。 最不应该苏醒的东西还是出现了。 就像是一场噩梦,从历史的铅封中爬出,向世界宣告它的回归。 攻城锥般的敲击声,将兰瑟与热莉对战局的思考打破。 “喂,人类,开门啊俺寻思俺们快死了!” “俺钢索说,我们道歉,让我们进去!” “啊啊啊—俺们兽人皮硬肉少还全是跳蚤苔藓—不能吃哇!” 出于洁癖和防人之心考虑,兰瑟不该放他们进来。 可是,他总不能在孩子们面前见死不救。 身后的骸骨巨物,六颗黑洞般的眼眶中燃起六道蓝色火焰。 “主人,但丁先生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那块大骨头又要动起来了!” 要开始打,还是开始逃?按照保命优先的原则,当然是要逃。 按照兽人们的话来说,兰瑟寻思着他有个鬼点子。 下令让热莉关闭防护立场后,兰瑟立即对三只求饶的兽人做出通知—快聚到他身边来,在那头骸骨巨兽再想把所有人踏成肉饼前。 兽人们虽然深感意外,但也只能遵从这位宽恕他们的人类所言,踉跄向他跑去。 兰瑟同时安慰着那些吓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们,“没事的,一切都将过去。呃,还是闭上眼睛,一方面不会流眼泪,还不会看到我们身后那个…家伙…东西…?” 为此,他还做出了八个鬼脸,试图逗乐他们。 但要么就是这脸真的太像鬼了,要么就是身后的骸骨巨物过于庞大,孩子们对兰瑟的表演并不领情。 恐惧依旧写在他们的小脸上。 兰瑟见状,也并不气馁。 如今不是嬉笑的时候。 他将钢剑拿出,在手中一阵揉搓后,那把坚硬无比的变形钢铁在兰瑟的操控下变作汤勺般的凹陷圆拱。 兰瑟心中默念—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对策—他要赌一把了。 随后,他背起昏迷的但丁,将这个变形后的“汤勺”放上地面,正好处于那即将降临的灾厄左侧。 巨兽在咆哮中袭来,不顾大树与山丘的阻拦。 骸骨巨物的脚掌也在此刻落下。 溅起第二阵烟尘与血雾后,整个大地似乎都在颤抖。 在那头骸骨巨物的双肩,分别升起两道鬼火。 其一颜色青蓝,如同最深邃的寒冰深渊,第二盏鬼火则通体紫灰,蕴含并散播着腐朽与死亡的气息。 两团鬼火在飘浮与狞笑中增大,直到鬼火中升起两道囚笼般的死亡之影,它们在那狞笑中继续扭曲、挣扎,最终化作生前的魔影。 名为瘟斯洛与瘟达戈尔的存在。 它们曾是这片土地上的恐怖统治者,如今却成了骸骨巨兽的傀儡,如今,它们终于打破两具不死躯壳中的诅咒。 祭祀就此完成,它们终于抚触到瓦拉杜勒边境外的热风。 “哇啊啊啊啊!” “抓稳扶好,把头抱住!” 烟雾散去,兰瑟、热莉,但丁与孩子们安然无恙。 他们乘坐在那由钢剑变形成的巨型圆拱中,四周则是热莉通过防护屏障构成的圆形球体,帮助他们以翻滚的形式躲避伤害。 就像在狂风暴雨中踏浪前行的孤舟,抵御外界的侵袭。 但丁终于从昏迷中苏醒,他的意识逐渐清晰,耳边回荡着孩子们的低语和兰瑟坚定的话语。 热莉通过眼部扫描,确认但丁的骨骼与肌肉并无大碍。 然而,她的资料库中并没有身后那头巨型鬼怪的记录。 那是种闻所未闻的存在。 就在他们短暂的交流间,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身后巨怪肩上的鬼火吸引。 两名幽魂在获得实体后,缓缓飘离了骸骨傀儡的肩膀,只是简单的一次微风般的触碰,便令热莉精心构建的保护力场如碎片般消散于无形。 那一刻,四周的黑暗沸腾而出,无数只苍白骨手破土而出,从各自的死亡深渊中挣扎着探出,伸向这世界的光明。 但丁在这混乱中保持住了平衡,他与兰瑟、热莉迅速形成一个三角阵型,将孩子们紧紧护在中心。 此时,一群身负锈甲,口中喷吐绿色火焰的骷髅挥舞着铁斧与连枷,成群结队地向他们袭来。 兰瑟在心中无奈调侃起来:“先是那位‘大画家’墨邪与他奇形怪状的墨绘,又是两个来源不明的幽魂,现在呢?这些狼人的自助餐点都活动开了。” “哦,还有更早之前,我只是摸了下电脑屏幕就来到这里,经历一切。” “我都能给梦游仙境写个续集了。”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危机,兰瑟深知玩笑归玩笑,眼前的战斗可不容小觑。 这种地方怎么可能有骷髅?墨邪已经死了才对… 既然如此,那些幽魂,他们又是如何凭空创造不死生物的? 但丁在心中反复思索这个问题,试图找到破解之道。 难道是—不—但丁宁可自己从未做出这种猜想。 那是所有黑暗法术中的禁忌,在那种法术的发动下,利尼维亚…不…整个文明生物历史中的战争死伤都将是巨象前的蝼蚁。 这些骷髅与那头骸骨巨物,它们不是被唤醒或创造。 而是被它们的主人传送至此。 瘟达戈尔与瘟斯洛,竟在如此诡异的环境中闹出一番欢乐。 瘟达戈尔的狂笑回荡在空气中,就连空气中的尘埃也因恶魂的狞笑,震颤飞起。 “啊哈哈哈哈!”瘟达戈尔笑得前俯后仰,那声音就像是老唱片播放器上刮擦的噪音,让人不忍皱眉。 “你要玉米片吗,兄弟?”瘟斯洛一边问,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看起来颇为陈旧的零食,看上去不像是过期两三个月,而是过期三百到五百年。 “我从刚学会说话时就说过,我不喜欢玉米,”瘟达戈尔为他的兄弟送上三巴掌,“直到我们死了你还没记住!不过为了庆祝,破例一次就好。” 他抓起一把玉米片,眼神中闪过几缕不满,“你有番茄酱吗?” 此时,兰瑟正紧盯着骸骨巨物肩上的幽魂,眉头紧锁。 热莉在一旁好奇地问道:“主人,他们在做什么啊?” 资料库与推演算法,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行为。 兰瑟耸了耸肩,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做所有坏人都会做的事,在快要成功前庆祝。要是我没猜错,他们接下来会公开所有计划,然后杀死我们。” “这么变态呀?”热莉歪着头,眼中闪烁着不解的光芒。 “是的。”兰瑟点头,语气中带着无奈,“但至少这能提前知道他们的底牌。” 瘟斯洛大口咀嚼着玉米片,向身下待宰的活物们大声叫嚣:“实话告诉你们,指使墨邪完成仪式的计划,是我们定的—!” 兰瑟却没给他继续自夸的机会,将手掌搭上双唇后,他大声打断幽灵的吹嘘:“这我们知道,说点其他的!比如…下期的大乐透号码?” 热莉好奇地看向兰瑟:“主人,他们真的会说吗?” 兰瑟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看天看地看运气咯。” “俺钢索说,你就别挑衅那两朵鬼烟子了。”三只兽人的头领不禁念叨起来。 “俺飞镖已经在给自己刻墓碑了。”飞镖说完,便划掉手中石板上地第三个名字:这是他第三次写错自己名字的开头字母。 真是没完没了。 但丁开始厌烦这场战争了。 海伦—海伦去哪里了—? 令人不安的猜想,正逐步得到印证。 两名幽灵的复活,也不过是它们整个游戏拼图中较为显眼的碎块。 而真正的“死亡游戏”棋盘,则是它们重获自由后涉足的世界本身。 谜底揭晓的时刻临近了。 …… …… 别传·农夫与毒蛇! 农夫与毒蛇\/绑架! 即便真容被一缕黑色面纱遮盖,喝到半醉的沃辛顿还是能看出女人那俊俏脸庞的优美曲线。 她的出现就像一道闪电,将黄昏时分酒的宁静就此划破,让这幅油画般的世界增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身穿黑衣,身材曲线宛如美术馆模特的女人。 在沃辛顿看来,那不过是个初入情场的孩子。 不过,这孩子给出的情报价格倒相当丰厚:她愿意出五块能抵三夜酒钱的金币—还是个人傻钱多的大小姐。 要是沃辛顿年轻个七八岁,甚至不用让他从四十岁退回到二十岁,只要他重回二十七八左右,他一晚上就能泡满三屋子这样的纯情女孩。 沃辛顿斜靠在台边,眼神迷离,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微笑。 酒内灯光昏黄,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醇香与廉价香烟的苦涩。 女子的出现就像是一股清风,打破沉闷,融化寂静。 她身着一袭黑色短裙,面纱之下,一双眼睛闪烁着蝮蛇窥探田鼠般的狡黠光芒,似乎能轻易洞察人心。 沃辛顿注意到,尽管她努力装出成熟的样子,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的青涩和好奇,暴露了她的真实年龄。 “小妇人”是沃辛顿在心中为给她取的新绰号,他喜欢这样称呼那些试图附庸风雅、假装成熟的女孩。 沃辛顿看到她解下发绳,任凭黑发在空中飘散,璀璨的星河倾泻而下。 她缓缓走向台,手中拿着一瓶上好的、刚出冰桶不久的威士忌,那瓶酒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泽。 五块金币,被推到酒徒眼前。 她轻启朱唇,声音如同夜莺歌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沃辛顿先生,您是否愿意用今晚的故事,换取这五枚金币?” 沃辛顿眯起眼睛,看着那女子手中的金币,它们在灯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他笑了,那是一种粗犷而又不失魅力的笑,仿佛是在告诉对方,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游戏。 “小姐,”他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回应,“我见过的钱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但你这瓶威士忌倒是挺吸引人。说,你想知道什么?” 女子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吸引了这位老练猎手的注意。 她为沃辛顿的酒杯倒入上好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旋转,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她轻声细语,每个字都像在为入睡前的孩子编织令人着迷的梦境:“我想知道,关于那个传说中的宝藏,你是否真的找到了线索?” 黑衣女人的身影如同夜色中的一抹剪影,静谧而神秘。 一缕黑色面纱让她只可露出那线条优美的脸颊与紧闭的红唇,唇色如熟透的樱桃,诱人而神秘。 面纱之下,一双眼睛如同深渊洞穴中的湖泊。 眼眸周边,即便真的会有烟熏妆勾勒,也无法营造出这难以言喻的魅惑,使她在昏暗的光线下更显神秘莫测。 她佩戴着简单的银质耳环,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响声,宛如夜风中的铃铛,增添了几分灵动。 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洁。 每当她拿起酒杯时,那颜色便与她唇色相互呼应,构成一幅精致的画面。 黑衣女人的目光如同夜幕下的绿宝石,闪烁着好奇与期待的光芒。 她缓缓展开手中的纸卷画像,那画卷的边缘因为频繁的触摸而微微泛黄,却依旧保存完好。 显然对她而言,这不仅是悬赏的凭证,更是某种承诺的象征。 画像上的人轮廓清晰,五官深刻,即便是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感受到画中人散发出的肃杀气场。 女人将画像平铺在桌上,轻轻推向沃辛顿,如同献上了一份珍贵的礼物,等待着对方的解读。 沃辛顿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画像,嘴角不经意间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没有立即开口,而是先为自己倒了一杯酒,那动作熟练而从容,仿佛在为接下来的故事做足准备。 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折射出温暖的光线,与他眼中闪烁的光芒交相辉映。 “哦,这个人,”沃辛顿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他的话语如同老酒般醇厚,“我认得他。不过,名字嘛,说出来就少了些趣味。”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两星期前,我的侄子,那个胆小的家伙,他来找我,满心激动地说要跟画像上的人干一票大的。” “我看着他,那眼神,就像一只从未见过狮子的小羊,既兴奋又害怕。” 沃辛顿摇了摇头,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了,“最后呢,他还是回来了,安心地做回了他的农民,每天只想着怎么种好他的麦田,怎么让那些木柴烧得更旺。” 黑衣女人静静听着,她的眼神从画像转向沃辛顿,再回到画像。 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沃辛顿的故事还在继续。 我当时自然是拿着木棒拦在他身前,我的侄子小巴顿。 呃,他是个蠢货,至少一个月前的他还是这样。 老想着不劳而获,老想着自己能一炮而红。可我真没想过,他居然会傻到去加入蝰蛇帮。 那帮家伙,一群乌合之众,连真正的匪帮都算不上。 顶多是些偷鸡摸狗的小贼,遇上有点实力的商队,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蝰蛇帮的故事,我可是听了不少。 他们藏匿在森林深处,靠着抢劫一些落单的旅人和毫无防备的商队过活。 规模远没有“下等人”或金井那么大。 我敢打赌,他们那位脑袋正被悬在城门上的老大“响尾蛇”,可能连一头兽人都打不过—要是他不用枪的话。 遇上有火枪的商队,或是带刀超过五个人的旅团,他们就拦不动了。 我知道要是巴顿带着砍木头的斧子过去入伙,只能被打成筛子冲进水里,或是成为哥布林搜刮腰包的人肉宝箱,甚至沦为野狼的加餐。 但这个蠢小子,他把唯一的斧头拿走,横在我身边,眼神中闪烁着我不曾见过的决绝。 他告诉我,他宁可被商队的雇佣兵打死,也不要过吃面包米糊,一星期见不着两顿肉的生活。 我当时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几乎要把他提起来。“你这个混账,你以为外面的世界是游乐园吗?你以为你能活着回来吗?” 我咆哮着,但巴顿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那种眼神,我只在那些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人眼中见过。 我松开了手,重重地叹了口气,那一刻,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我也有私心,那孩子当时喝酒了。 我怕他真的把我砍死,拿我的头去做投名状。 那不仅会害死他,还会害死我自己。 他走了,留给我一个倔强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是该为他的勇气感到骄傲,还是为他的愚蠢感到悲哀。 之后的事,啊,接下来的事都是他回来后,抱头痛哭着告诉我的。 小巴顿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初试身手。 他们要劫一批运粮草的商队。 他们的探子说,那个小商贩只雇佣了两个打手作为保镖,两个女人,一个用弓弩一个用大剑。这符合他们要洗劫的标准。 小巴顿就躲在眼镜蛇给他指定的位置,一棵大橡树的树桩后面。 他手里紧紧握着那把石棒,那是他的新老大发给自己的入伙礼物,挥一下就能把人打到住院的那种。 他就那样斜视前方,手中紧握石棒活像尊雕像,他等待着,他聆听着,他希望马车的声音尽快到来,好结束这场等待的煎熬。 然而,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不祥的气息。 后来,就连他自己都感到身上生了跳蚤,发了汗,他想要换个姿势,至少活动个秒钟,让身体稍微放松一下。 你猜他转过身后看到了什么?嘿,是眼镜蛇,他那位好老大和八名“亲朋好友”倒在地上,不是在睡觉,而是缺胳膊少腿的横尸。 我敢说一定是眼镜蛇的无头尸体把他吓破胆的。 那两个手持大剑和弓弩的赏金猎人,她们就站在他身后,是的,她们是女人! 这年头真是世态炎凉啊,谁都去靠打仗赚钱了。 那两名赏金猎人,她们把他们都杀了,眼镜蛇和他的手下们,就像收割麦田的死神,不留一粒谷穗。 手持重剑的女人,她的盔甲比魔鬼的鳞片还要漆黑,她差点就削掉小巴顿的脑袋。 那剑锋,寒光闪烁,足以让人魂飞魄散。 可就在那一刹那,另一人却拦住了她,还叫出了那名黑甲骑士的名字。 “雷琳,等等。” 那个声音,她让被称作雷琳的重剑手站到自己身后,那是一种保护的姿态,也是对同伴的信任。 然后,她转向我的侄子,那个被恐惧和震撼笼罩的小巴顿。 她扶起了巴顿,那双带着手套的手,温暖而坚定。 她看着他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内心的挣扎与迷茫。“回去,喝一辈子米糊也好过不到二十岁就掉脑袋。以后别再过来了。” 然后,她抽出弓弩。 箭矢呼啸着射向巴顿身边的树桩,那是一种警告,也是一种解脱。 小巴顿大气都没喘上一口就跑回来了。 呐,这件事给了他不小的教训,他现在过得也不错。有他帮我搭把手,我每天能开更多地,浇更多水,再过两个月,我就又能买头牛了。 还有,我现在可以进山打猎了,知道为什么吗?嘿,我的小侄子临走之前,还没忘记把眼镜蛇给他的礼物顺回来。 “有这个东西在,我都从能山里七进七出了。” 沃辛顿拿出他背包中的石棒,又为自己做出推销:再加一杯酒,他就对面前的女士讲讲他是怎么用石棒收拾三只食人魔的。 女人为沃辛顿倒上一整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重现。 但她要听的不是石棒的故事,而是关于那名为雷琳的黑甲骑士,与那名紫衣游侠。她们最近一次出现,真的只是一个月前么? 沃辛顿对她摇了摇头,人们不一定喜欢说实话,可人们肯定喜欢纠正他人。 “不是,她们最近在镇上的马戏团打工。”他轻声说道,生怕惊扰过往的记忆,“唔,赏金猎人,没人雇佣去打仗的时候,她们就得饥不择食了。” 女人对他点了点头,那是一种理解与尊重的表达。 她将五块金币轻轻推到沃辛顿手边,它们在桌上滑行,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声音,宣告着交易的完成。 这些金币是沃辛顿的了,是对他那些情报的认可。 随后,女人起身,推门回到属于她的包间。 那是一个隐秘而奢华的小室,与外界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 摘下面纱后,她露出一张冷艳而美丽的脸庞。 她向靠在壁炉边的主人汇报,声音低沉却无比清晰:“我们来对地方了,主人。” 阴影中的食尸鬼,咬断又一根牛骨。 阴影中骸颅燃烧的猎人,抓起他放入烈火中的钢铁。 阿斯拉,杰克总算找寻到她的踪迹了。 “嘿嘿嘿…很好…奇美拉…” “用餐…我们还有段路要赶…” …… …… 甘比诺知道要如何分辨有毒与可食用的蘑菇,这是他捡到的第三块草菇。 倒不是因为采摘经验的强大,而是他碰巧在旧书摊读到过半本野外觅食指南。 这本书的封面早已斑驳,泛黄的纸页间散发着古老的气息,却意外地成为了他在这片神秘森林中的生存宝典。 “快点,小卡莉,我们得在天黑前回去。” “不然蘑菇汤就要等到明天了。” 甘比诺与他的妹妹卡莉普索,两人手牵手,在森林中寻找着蘑菇与浆果,他们的笑声在林间回荡,似乎与大自然融为一体。 就在卡莉普索以为自己能摘到一颗大南瓜时,那南瓜竟突然站起身来。 它不再是普通的南瓜,而是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怪物,它的眼睛在暗处闪烁,如同两颗燃烧的火球,让人不寒而栗。 在那颗南瓜身后,站着一个打量着匕首刃面的黑衣女人。而在另一侧,一只正在啃食乌鸦的食尸鬼露出獠牙,任其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不死生物的三双眼睛,同时盯向面前跌倒的人类兄妹。 空气中升起一股诡异的寂静。 “你们是什么人?” “卡莉普索,到我身后来。” 甘比诺捡起木棍,不料手中的临时武器竟被奇美拉的匕首划作三段。 抓起男孩衣领的南瓜头先生—那是甘比诺刚为它想好的外号—橙色外壳下的鬼火随孩子们的呼吸声亮起。 它的回答,是甘比诺所听到过最令人匪夷所思的低语。 “我是杰克…我是燃烧之刃…” “神隐告诉我…你和你的妹妹…你们和我追猎已久的人…” “大有…联系…!嘿嘿嘿嘿…?” 怪谈奇旅·其七·优良的基因! 幽魂的故事\/优良的基因! 我叫阿兰,现在我的名字是兰瑟·兰特斯。 我是怎么到这儿来的? 因为一场游戏,对,那个开启不可思议难度的按钮,它把我送来的。 我原本以为这会是人生中最糟糕的决定。 但现在看来,这可能是我最酷的一次点击。 毕竟,谁会想到按下个按钮,下一秒就变成了蓝发飘逸的骑士,而且还是在个充满魔法与怪兽的世界里? 话说回来,我的头发变成了墨蓝色,还挺搭我这身盔甲的。 再加上这把能千变万化的剑—万形术钢—我刚为它取好的名字,简直是冒险出游、惩奸除恶必备良品。 当然,好戏还在后头,我结识了一位超乎想象的伙伴,她就是热莉,一个外表酷似少女,内心却是高科技武装到牙齿的机器人。 她的脑袋两边挂着两个丸子头饰,其实是威力十足的炸弹,你没听错,就是那种一扔出去就能让敌人哭着回家找妈妈的玩意儿。 我们的队伍里还有三只兽人,别误会,他们可不是敌人,而是战友。 虽然长相有点凶,但他们的首领钢索三秒前宣布,要和我停战。 当然,还有那位传奇猎魔人但丁。 他总是与猎枪板斧为伴,可惜,被身后那东西重伤后,他可没之前那样神气了。 我得纠正我的话,按下那个按钮可能不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酷的事,但绝对是最送命的事之一。 而现在,我们正处在一场疯狂逃命中。 为什么逃命? 因为后面跟着两只远古幽魂召唤出的骸骨巨物,它就像是地狱前的守门犬,只不过这次它不用吃骨头,而是想把我们变成骨头。 我们还在逃跑。 热莉头上的炸弹都用完了。 我们会被它踩成碎片的,还有,不知其他人发现没有,但丁说过他要去救一个叫海伦的小女孩,我担心那孩子恐怕已经— 还是少说些丧气话。 …… …… 这次的故事,发生于距今(利尼维亚历)约一千三百年前的土地。那名为瓦拉杜勒的国度在百年间的领主战争后迎来和平。 可是,它的第一任人王阿尔萨斯心比天高,他在二十岁时骑上马背,四十五岁才成功建立瓦拉杜勒。 他希望得到不朽,在他意识到肺部的病变将摧毁自己的呼吸,最终撕裂身体与灵魂后,这种希望便堕落为偏执的渴望。 阿尔萨斯开始寻求超越自然法则的方法,他渴望在时间的洪流中留下永恒的印记,不愿被遗忘。 在命运的指引下,一位自称在研究生命法术的巫师找上了这名人王,寻求他的支持与庇护。 这名巫师,名叫威廉·邓肯。 威廉声称,只要再给他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他便能够逆转生死,挑战死神的权威。 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威廉在王宫内用自己精妙的技术医好三名饱受黑死病折磨的贫民,他们的康复如同奇迹一般,令所有人为之震惊。 阿尔萨斯看到了希望,他给予威廉无尽的支持,并封他为公爵,赋予他无上的权力和荣耀。 不久过后,威廉公爵便让骑士接来了他的朋友,一个对医学有着深刻见解的学者—亨利·海辛。 亨利并不像威廉那样痴迷于超自然力量,他更倾向于人类的传统医术,认为那是治疗疾病的正途。 在与威廉的交谈中,亨利委婉表示,将超自然的力量施加在人身上,这是违背生理规律的,甚至可能带来不可预知的后果。 他恳求威廉暂停这项研究,回归医学的正统之路。 然而,阿尔萨斯并不会知道,威廉救活那三个贫民前,有多少人因他魔药配方的失败提前步入死亡深渊。 这些秘密被威廉深埋心底,他害怕真相一旦揭露,将失去一切。 于是,他继续在黑暗中探索,试图找到真正的不死之法。 即便这意味着更多的牺牲。 随着时间的流逝,威廉的研究变得越来越激进,他的行为也越来越疯狂。 若说威廉是一条清道夫鱼,那阿尔萨斯便是任凭其将吸盘附上脊背,为之提供庇护的鲸鲨。 威廉的研究策略愈发激进,他不再满足于传统医学的边界,转而涉足禁忌领域,甚至在王朝议会中摄政,主张为“恢复战后经济”,开设奴隶与器官黑市。 这些黑暗的提议,虽然令人发指,但在威廉的巧言令色下,却似乎成了不可避免的必行之路。 当然,那些花点钱便可打点的关系,对成为公爵的威廉而言,开支根本不值一提,他轻而易举将反对的声音逐一压制。 对故友心灰意冷的亨利没有选择离开,而是选择与威廉的偏执对抗。 他暗中收集证据,试图上交议会,请求他们制止威廉的暴行。 然而,就连阿尔萨斯也是唯威廉是瞻,他被永生的承诺蒙蔽双眼,根本听不进亨利的警告。 亨利的努力徒劳无功,最终被驱逐,被要求永远不得踏入瓦拉杜勒半步。 终于,威廉最后的试验期限临近了。 在一个阴森的地下实验室中,他孤注一掷,为自己注入了载有未知病毒的血液,随后将面前那装载不朽妙药的烧瓶端起,饮入口中。 在最为混乱恐怖的梦境中,他看到无数光点在黑暗中结合为骷髅的图案翩翩起舞,它们仿佛在嘲笑他的疯狂与愚蠢。 不,他才不要看到死神的嘲讽,他要证明他的永恒。 他在梦境中漂流,仿佛在同五十六名魔神握手。 当他醒来时,已是三天过后。 他坐到窗边,发现他并未长出流感后应有的红斑。 没有腹泻,没有视力下降或脑充血现象。 一个月的观察过后,威廉公爵确信自己的实验成功了。 他不仅没有受到病毒的影响,反而感到前所未有的活力。 于是,他将这瓶灵药视为珍宝,精心包装后呈上皇宫,递向王座上口部沾满血渍的人王阿尔萨斯。 然而,阿尔萨斯或许是出于权谋家的疑虑,亦或是对王朝传承的渴望。 他深知自己的疾病是家族遗传的。 在这实验成功前,他的家族从未有人活过五十岁。 于是,他将第一份永生的机会赠予他唯一的女儿丽芙,希望借此打破命运的枷锁,让瓦拉杜勒的血脉得以延续。 事后,丽芙存活下来,她不再是那个身体瘦弱、病气缠身的公主,而是充满了豆蔻年华的少女应有的生机与活力。 她的笑声再次回荡在宫殿的每个角落,仿佛是春天的风,吹散了笼罩在王室上空的阴霾。 然而,报应开始在威廉的身上逐渐显现。 那碗汤药,不是任何研究成果,而是一块契约的印章。 那是饮下汤剂的人同那虚空与死亡中的存在交易的凭证。 那名为死亡女神的存在,二度造访威廉的梦境,她铃兰花般的吐息向威廉诉出诅咒—你喜谗言献媚,喜欢在权贵面前充当跳梁小丑。 我无法夺走你的生命,却可以让你每分每秒都在生不如死中度过。 你的皮肤会如死尸般灰白,你的肠胃只能通过猎杀他人饮血来果腹,而你的灵魂将永远不能触碰阳光。 否则,你的躯壳便要腐败溃烂。 至于那名为丽芙的孩子,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可是她也饮下了违背死亡意志的汤剂。 她会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但是,不是以瓦拉杜勒公主的身份,而是一个平庸到毫无波澜的女人的身份。 她将失去记忆,失去曾经的一切,包括她父亲的爱与王位的荣耀。 这次噩梦过后,威廉公爵失踪了。 阿尔萨斯也在无尽的咒骂与懊悔中,于四十八岁时撒手人寰。 然而,商行与议会中的夺权者不会希望看到年幼的公主继位,平分权力。 一场夺权战争爆发。 那名为丽芙的公主流亡乡下,被名为帕拉戈斯的猎户收养,更名丽芙·帕拉戈斯。 她在这里找到了简朴的幸福,远离宫廷的尔虞我诈。 但她心中始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再之后,丽芙与养父的儿子相爱,他们共同经历了平凡而充实的生活,度过了死亡女神所言的一生。 他们的后代中,有一位选择返回瓦拉杜勒,带着对祖先的回忆与梦想,试图在这片土地上寻回失落的荣耀。 然而,历史总是重复着相似的悲剧。 这位“帕拉戈斯骑士”的子孙,又被瘟斯洛与瘟达戈尔驱逐。 他们被迫离开故土,回到了丽芙的出生地,利尼维亚,成为一处庄园的主人。 在那里,他们建立了新的家园,虽然规模远不及昔日的辉煌,但他们拥有了自由与尊严。 他们教导后代要珍惜和平,要以智慧与勇气面对未来的挑战。 在岁月的流转中,这个家族的名字渐渐被人们铭记,成为传奇的一部分。 这也是利尼维亚会有以“帕拉戈斯”命名的高原之因。 关于威廉公爵的结局,众说纷纭。 可是,最为通俗的说法便是他成为历史上第一名受到死亡诅咒,畏惧阳光的人类,他被剔出人类的行列,沦为那被唤作吸血鬼的异端。 而他的名字,也由威廉变作德拉库斯·德古拉,在古代语言中,那串词语的含义为可怜、可悲又可恨的牲畜。 威廉依然将自己当作公爵,夜光下的永生扭曲他的思想,他竟变态般认为这不死的变化并非诅咒,而是一种赐福。 为此,逃亡至黄昏高原的他以自己的力量,收拢周边狼人、黑暗术士,恶魔与不死族部落,建立起以亵渎树林为边境的不死政权。 他的子嗣之一,便是曾为祸世间百年的血族大公瓦西里。 瓦西里的故事,我们先暂且不论。因为他的祖先德古拉,在集结自身力量与不朽诅咒过后,便成功制造出其毕生学识的结晶。 坟墓,那名为坟墓的死亡巨人被他埋藏于黄昏高原的宝地。 但这个消息却鲜有人知。 直到后来,被瓦西里认定为一文不值的德古拉日记,流落到瓦拉杜勒的双王子眼中,让那对幽灵兄弟意识到这是一块全新的金矿。 “那些人类只知道抽我的血做研究,却没有意识到,开启永恒大门的钥匙,就在死亡女神赐予我的血液里。” “只要一滴血,一滴来自我或帕拉戈斯家族的血液,这台机器就会启动。坟墓,会为整个世界建造属于它的坟墓。” “到那时,世上将不再有死亡。死神的镰刀也将散去生机。” “我已经老了,可我知道,这本日记会有人读到。继承这本日记的人,我以不死者的崇高祝福你们。去,去追寻答案…” “…唤醒坟墓的方法,就在日记的尾页。” “去,我的,孩子们…” 如今,坟墓巨人的燃料便是拥有纯正帕拉戈斯血统的海伦。 她就在那里,在坟墓巨人的核心之中。 最为鲜活,效果最为可观的燃料供给。 最为优良的,基因血统。 …… …… 兽人刀客的求救信号。 哥布林队长摘下眼罩,拿起手中的座机电话。 唔,他不是那种会随便把电话号码告诉别人的哥布林。 对,这里是哥布林队长,以及他的技术参谋铅笔,后勤部负责人钉锤,最后是小麦片—哥布林四人组的吉祥物。 什么,有活计需要他们去做?好,等他把睡眠眼罩摘下来换成战斗眼罩,穿好大衣戴上耳环再说。 嗯,史德瑞克,一名兽人刀客,求救地点是哈吉拉克冰原山脚下的旅馆。好,他们大概十五分钟赶到。 等等,队长他想起来了,史德瑞克,是不是他们第一次去冰原游乐场时,驾驶飞艇救下的那个?对,当时他们还救下了阿斯拉来着。 电话另一边传来胶布撕裂、高声呼救与拜托四人快些赶到的声音。 啊,队长他有印象了,劳烦他多问一句,史德瑞克具体需要他们去做什么?嗯,他还在听电话,费用的事可以稍后面议。 “什么?看小孩儿?不,史德瑞克,你疯了。” “你想让我们接这种活?除非你在给我们的支票里装了头脑控制器。” “再见,我认识你吗,我该认识吗?我不记得你是谁了。” “等你不想让我看孩子时,我会记起你的,再见史德瑞克!” 哥布林队长将话筒收回木箱,他又该换个电话号码和电话卡了。还有,这都快到晚上了,甘比诺和卡莉普索他们去采个蘑菇,怎么还没回来? “是谁打来的么?” 雷琳,阿斯拉与卡夫卡正进行着一场扑克对决。 “忘了这事儿,是个把我当成居家保姆的家伙。” “他的电话绝对串线了。” 队长从钉锤口中接过螺丝刀,撬开话筒后将传输芯片拿出,丢入油灯焰心。 史德瑞克和那个叫安雅的小女孩过的如何,他才不会去关心。 队长宁可再去打十万头穴居牛头怪,也不要再看到一个难缠的人类孩子。 嗯,这杯开胃牛奶味道不错。 怪谈奇旅·其八·千钧一发! 灵丹妙药\/千钧一发! 这座山洞的味道,比兰瑟堆过两星期的袜子还要糟糕,一股潮湿与腐败的气息混合着孩子们的哭闹声,充斥在这狭小的空间里。 兰瑟和热莉守在洞口,警惕地望着外面逐渐黯淡的天色,而但丁则在洞穴深处忙碌着,试图找出对抗那头即将来临的骸骨巨物的方法。 但丁,这位猎魔人他知道,这头骸骨巨物并非单纯的亡灵,它是由强大的法术所驱动,就像那些被元素法师唤醒的岩石与树木。 只不过,这次的核心是死亡本身。 多年以前的诅咒,如今在女孩海伦·帕拉戈斯的心中复活。 她成为这场灾难的导火索。 “炼制解药需要时间。”但丁的眉头紧锁。 他知道,时间是他们最为稀缺的资源。 兰瑟没有犹豫,他拿起自己的长剑跑到洞窟入口,迅速用土石与枯叶将其掩埋,决心为同伴们争取宝贵的时间。 “时间问题,我来为你们争取。”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如同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挡在了即将到来的风暴之前。 热莉,那台留有粉色短发的机器少女,她同样不会退缩。跟随兰瑟,他们准备一同面对即将到来的挑战。 但丁则开始着手准备解药,他将圣水烧瓶放置在地上,开始加入各种稀奇古怪的成分。 此时,名为钢索的兽人,终于从孩子们的嬉闹中挣脱出来。 谢天谢地,他感觉自己刚打过十场阿卡洛斯之战。 居然还能活下来,真是个奇迹。 “俺钢索寻思,俺应该能给你打打下手帮个忙?”他憨厚地说道。 但丁点了点头,他知道兽人的血液中或许藏着解决问题的关键。 但丁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划过寂静的山洞:“你们的血液与恶魔的血有类似功效。有谁能献个血吗?” 三头兽人,钢索、铁渣与飞镖,都愣住了。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血液竟然会成为拯救大家的关键。 经过一番讨论,最终,身材矮小的兽人飞镖站了出来:“俺飞镖出了布,钢索和铁渣都出了石头。石头比布多,我输了就出来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更多的是勇气。 然而,就在飞镖询问但丁要用什么工具取血时,但丁却拿起了斧头,开始与地上的尖锐石片摩擦起来。 不,要是用那玩意儿,那飞镖宁可真的再去和人类打十场仗。 他解释道:“我当然不能用断头斧去取血,我只是在磨刀而已。” 他的动作,如同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最后的准备。 而那头骸骨巨物,正一步步逼近,随时都可将这脆弱的避难所撕成碎片。 山洞中的气氛愈发凝重,每个人都清楚,这不仅仅是一场生存之战,更是对抗古老诅咒的决战。 兰瑟与热莉守在洞口,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但丁则在洞穴深处,借助兽人的血液,试图炼制出能够解除诅咒的解药。 而孩子们紧紧依偎在一起,眼中的恐惧与希望交织,等待着英雄们的归来。 孩子们的呼吸声在洞穴中回响。 今天是这片森林,明天是新的村落与城市,后天就是整个利尼维亚。 大后天…瘟达戈尔认为他们不到下个月就能占领半个世界,在坟墓巨人的帮助下。 但这吓不住兰瑟和热莉。 兰瑟拿起筷子,夹出纸杯中最后几根泡面,就像是在享受一顿丰盛的晚宴,而不是面对着一头即将摧毁世界的骸骨巨兽。 他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然后将热莉递来的热水壶丢到那头骸骨巨兽头上,发出一声巨响。 这一举动,不仅让热莉差点笑喷了嘴里的煮鱼丸,也让那两个幽魂气得脸色发青。 要知道,它们可不习惯被人类如此戏弄。 “原来那家伙叫坟墓巨人啊,倒是很适合做你们的坟墓。”兰瑟手中的钢剑在一瞬间变成了一个传声喇叭的半圆锥形,好用它放大自己的声音。 热莉也不甘示弱,她一边吃着纸杯中的煮鱼丸,一边对那两个幽魂及其身下的骸骨巨物面露不屑,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吃零食的机器人吗?” 兰瑟和热莉的默契配合,简直堪比一场精心排练的喜剧表演。 当两只幽魂恼羞成怒,指挥坟墓巨人对兰瑟与热莉挥拳时,兰瑟早已胸有成竹。 他让热莉展开一道保护力场,勉强抵挡骸骨化成的一轮攻势。 随后,他手中的万形术钢变化为一个圆锥铁柱,那铁柱又在兰瑟的操控下沦为半液态,如同一条灵活的蛇,将坟墓巨人的半块拳头围拢包裹。 接着,兰瑟和热莉踏上这条由半液态金属搭建的阶梯,就像是一对征服者的步伐,稳稳地攀上了巨人的手腕。 兰瑟的脸上依旧挂着那抹从容不迫的笑容,而热莉则紧随其后,两人就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空走秀,而非生死存亡的战斗。 兰瑟对着巨人双肩的幽魂们轻轻挥手,就像是在告别一群迷路的小羊,而热莉则用她那特有的机械音,发出了几阵轻蔑的笑声作为嘲讽。 但丁抓起一只洞穴中的蜘蛛,那触感让他皱起了眉头,但他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将蜘蛛投入水瓶后,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只见圣水在猛烈的元素反应下,瞬间变为史莱姆般的荧光绿色。 这一幕让他心中涌起一阵满足感,他跑出山洞,心中默念:“终于做好了,只用了三分五十秒。” 一旁的钢索看着这一切,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后脑勺。 “俺寻思在这种大决战情节里,解药啊什么的不都要一做一个不吱声,直到负责战斗的人快撑不住才做好吗?” 他心中的不解,显然是对但丁的效率感到惊讶。 但丁则白了对方一眼,带着一丝无奈:“如果你也负责带小孩,还有个家庭…每天早上得在四十分钟内做好三个人的早餐,给你五分钟你就能修一辆拖拉机。” 说完,但丁便开始挖去洞穴边的草叶,显然是要为即将到来的支援做准备。 “你看看,”但丁一边忙碌,一边解释,“生活教会我很多事,最重要的便是学会时间管理。在家庭和工作中找到平衡并不容易,但我学会了如何高效利用每一分钟,比如一边购物一边考虑下次战斗要买哪种子弹,这次要用积分册还是优惠券。” 钢索听后,恍然大悟,他看着但丁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他知道,在这个看似简单的行为背后,隐藏着一个男人对家庭的责任与爱。 实际上,但丁自己都不清楚,他刚刚是在说些什么。 “来,你这头畸形兽!” 兰瑟与热莉站在巨大的阴影之下,坟墓巨人的威压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压迫着他们的每一个细胞。 兰瑟握紧手中的万形术钢,它在他的意志驱动下,化为一把锋利的长剑,剑尖指向那巨人的心脏。 热莉则轻轻拔下她头顶的两个丸子头般的铃铛,它们在她的手中迅速变形,化作一对威力十足的炸弹,准备随时引爆。 兰瑟率先发起攻击,他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划过尘土飞扬的战场,万形术钢在空中留下一道银色的轨迹,直接斩向坟墓巨人的膝盖。 然而,巨人的皮肤坚硬如铁,剑刃与之碰撞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却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 兰瑟立刻调整策略,将万形术钢变换成一条细长的铁链,试图缠绕巨人,但那巨人轻轻一抖,便轻易挣脱,兰瑟被反弹的力量逼退数步。 与此同时,热莉的炸弹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巨人的眼前。 “采用双人协同战术,战术协议开展!” 她迅速用手堵住嘴,吹气填充炸弹,瞬间,炸弹膨胀成巨大的气球,然后爆炸开来,释放出耀眼的光芒与震耳欲聋的轰鸣。 “吼—!” 然而,坟墓巨人仅仅眯了眯眼,那股冲击力对他而言似乎不过是微风拂面,连一丝动摇都没有。 两只幽魂瘟达戈尔与瘟斯洛在空中盘旋,它们的声音如同刺耳的尖叫,充满了不屑与狂妄。 “渺小的人类,你们的力量在我们面前如同蝼蚁!” 它们嘲笑着,身影在空中忽隐忽现,仿佛在享受这场游戏。 兰瑟与热莉并未被这番话语所动摇,他们深知对手的强大,但勇气与智慧让他们无所畏惧。 兰瑟再次挥舞万形术钢,这次它变成了一把巨大的战斧,他使尽全身力气,从天而降,目标直指巨人的头部。 热莉则在地面快速移动,她的身体中变化出各式各样的武器,从微型切割锯到聚能光枪,无一不在尝试寻找巨人的弱点。 然而,每一次攻击都被巨人轻松化解,没有造成丝毫伤害。 兰瑟与热莉的汗水浸湿了衣衫,但他们的眼神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们知道,这场战斗已经超越了单纯的力量对抗,他们必须找到新的策略。 正当兰瑟与热莉思考对策之时,坟墓巨人突然轻轻地吹出一股热风。 这股看似不起眼的热风却蕴含着惊人的力量。 它如同飓风一般席卷而来,将兰瑟与热莉卷入其中,如同两片落叶般无助地飞舞,最终摔落在两堆枯叶下的软泥上,激起一片金色尘埃。 “唔,这家伙是打不死的吗!” 兰瑟与热莉躺在地上,喘息着,但他们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主人,主人,这家伙好像已经死过一次了啊…?” 他们明白,即使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也不能放弃希望。 在但丁的呼喊声中,兰瑟与热莉同其汇合,三人的身影在黄昏的余晖下显得格外坚定。 但丁手持着一个古老的药剂瓶,那瓶中的液体仿佛蕴含着未知的力量,他急切地向兰瑟与热莉解释:“这瓶药剂,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要让瓶口的火焰熄灭,便能封印那头骸骨巨人。” 兰瑟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瓶神秘的药剂上,他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与好奇。 他接过药剂瓶,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微微热度。他深吸一口气,准备按照但丁所说的方法,吹灭那瓶口的火焰。 兰瑟鼓足了力气,脸颊逐渐涨得通红,他试图用尽全力吹灭那团顽固的火焰。每 一次吹气,都像是在与命运抗争,但那火焰却是只不死的凤凰,无论怎样努力,都顽强地跳动着,不肯熄灭。 “呼—呼—啊—让我歇一歇…” “这家伙是用什么点的,石油吗…?” 兰瑟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但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的放弃,有的只是更加坚定的意志。 就在兰瑟几乎耗尽力气,脸颊涨得如同熟透的苹果时,热莉轻巧地从她的储存仓中取出两块晶莹剔透的冰块。 “主人,只要让它熄灭就好,不一定要用吹的啊。”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俏皮与自信。 兰瑟疑惑地看向她,只见热莉将冰块轻轻覆盖在瓶口的火焰上,刹那间,火焰在冰冷中发出“嘶嘶”的声音,终于渐渐熄灭,直至完全消失。 随着火焰的熄灭,一股奇异的能量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股能量如同无形的锁链,悄无声息地缠绕在远处骸骨巨人的周围。 突然,一群狼群般的鬼火迅速撕裂烧瓶涌出,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 仿佛地狱中被释放的恶灵,正寻找着新的宿主。 但丁见状,毫不犹豫便展开行动。 他将藤蔓缠绕在自己的双手,目光坚定,他纵身一跃,抓住其中一只狼形鬼火。 那鬼火在他的手中挣扎,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操纵鬼火狠狠冲向那座矗立在战场中央的坟墓巨人。 兰瑟与热莉屏住呼吸,他们知道,这一刻,是决定胜负的关键。 但丁的目标不是攻击,而是拯救—他要去救受困的海伦。 “那个,但丁先生?如果热莉没想出那个点子的话—” 兰瑟还没说完,但丁便做出回应:他也没想到还能这样,看来他也该开拓开拓思路了不是吗? 如果真的没法吹灭,等药水过度接触空气变质,就只能再做一瓶了。到时候最好祈祷他们还能抓到蜘蛛或蝎子。 “这些东西叫狐火,虽然长得像狼,但习性更像猎犬。” “通过药水,能让它们短暂降临人间猎食—这帮家伙可没法被驯服—所以举行仪式的时候,最好确保附近有更值得它们去扑食的东西…” “否则…它们对人肉也是从不挑剔。” “我们走,在狐火眼里,那具骷髅可是座自助餐厅。” 别传·寒风之下! 别传·寒风之下! 在暴雪天赶路可不是个好主意。 这是年老的樵夫乔治无数次对自己重复的话。 但生活总有些时候,你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忠告。 这一次,他牵动着两匹忠实的老马,车上的货物沉重而珍贵,全是精心挑选的木材,等待着被炼制成珍贵的炭。 然而,与往常不同的是,乔治并非独自一人面对这恶劣天气的挑战。 他的雪车上还载着三位请求与他同行的旅客,他们似乎有着共同的目的地,却各自怀揣着不同的秘密。 其中,一位身材矮小的旅者,全身裹得严严实实,几乎与暴风雪融为一体,沉默寡言,让人难以捉摸其真实身份。 而另一位,则是一位手持黑刃的神秘乘客,那把剑散发着幽暗的光泽,仿佛能够吞噬周围的光线。 他们二人的面容都被厚重的斗篷和兜帽深深遮掩,只留下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时不时扫过四周,似乎在防备着什么。 至于老乔治的第三位旅客,她是个健谈的姑娘,尽管风雪呼啸,她的笑声依然清脆悦耳,给这寒冷的旅途增添了几分暖意。 然而,乔治注意到了奇美拉藏在冬衣下的匕首,那锋利的刃口在微弱的光线下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让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戒备。 他们要么是经验丰富的赏金猎人,要么是身经百战的佣兵,乔治心里明白,与这些人打交道,最好还是少说多听。 就这样,四个人和两匹马,在风雪中前行着。 任凭暴风雪肆虐,随着时间的流逝,雪势渐渐减弱。 天边隐约透出了一抹光亮。 就在乔治怀疑起他们是否真的能够抵达目的地时,前方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那是三位乘客此行的目标:一处位于深山中的隐秘哨站。 谈笑间,他们就到了地方。 三位旅客从雪橇上跳下,准备卸下随身携带的两袋子货物。 出于礼貌,乔治想要帮忙。 但奇美拉却轻轻摇了摇头,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乔治先生,这些事情我们自己来就好,您已经为我们做了太多。” 只是,可以允许奇美拉问一句么,这样冷的天气,乔治应该待在家里才对… “家?我的家十年前就没了,”乔治对面前的女孩说道,“我这辈子没上过学,我的妻子也在八年前走了。曾经我还有个盼头,我的儿子在洛扎贡读书。” “可他做什么不好,非要去参军?那些当官的只来找过我一次,发下的慰问金连去换把斧头都不够。我敢说他们吃的回扣比我砍的木头都多。” 乔治知道奇美拉是怎么想的,这对一位老樵夫来说太过危险。 随便,随便危险与否。要是真有大雪把他埋了也好,他就能拖着这身老骨头去陪自己的爱人和儿子了。 奇美拉与杰克,目送这名老者驾车离去。 在他们将两袋货物运往地窖后不久,又一批雪中旅客出于巧合步入这间小屋。 他们没注意到地窖入口,他们生起火来准备做饭。 锅上的铁锈,在饥肠辘辘的时刻根本不值一提。 三只失去过双手的冰原巨魔。 两瓣毒性未知的蘑菇,三条菜虫和一大堆快被啃烂的菜叶。 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餐? “哼,你们自己享用。” 一头皮肤如蓝莓般凄惨的巨魔背过头去,拿出自己珍藏已久的一块黑面包,其余两名同族也没有责备他。 在这个阴冷的夜晚,他们围坐在破败不堪的营火旁,那火焰如同他们的心境一般,摇曳不定,即将熄灭。 曾经,他们是光荣的七血牙,一支令敌人闻风丧胆的佣兵队伍。 同名为灰渡的浪人,以及名为牧野的警司交战过后,他们失去四名弟兄,还被斩断双手落荒而逃。 哈吉拉克巨魔一族的再生能力,让他们保住性命,得以看着双手长回手腕。 但是,他们再无法成为杀人如呼吸那样简单的专业佣兵,如今连搅动锅中的勺子都费劲万分。 夜幕低垂,寒风呼啸,似乎在嘲笑着他们的悲惨遭遇。 那两瓣蘑菇,散发着诡异的光泽,仿佛是死亡的邀请。 三条菜虫在残叶间蠕动,它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提醒这三名巨魔,他们如今的处境是多么的不堪。 他们曾是战场上的王者,每次胜仗后的宴会上,酒随便吃肉随便咬的日子一去不返…如今沦落至此,只能依靠这些勉强称之为食物的垃圾来维持生命。 “唔,呸!这东西都冻成碳了!”黑面包被巨魔从他的牙缝间剔出,吐向这片茅草屋的潮湿角落。估计再不过多久,又会长出一片蘑菇。 这不仅是对肉体的折磨,更是对尊严的践踏。 巨魔们的眼神中闪烁着愤怒与不甘,但更多的是无奈。 他们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们轻敌大意,低估灰渡与牧野的实力。 他们就不该收宾奇和巴西尼的钱,去那家废弃工厂帮他们充当打手。 那场战斗,如同噩梦一般,反复在他们脑海中回放。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他们失去了战友,失去了双手,失去了荣耀。 现在,他们只能在这片雪山与森林交界处的荒原苟延残喘,面对着这顿简陋至极的晚餐,因为他们的手已落下残疾,就是想抓到只松鼠野兔来加餐,都是痴人说梦。 那头皮肤如蓝莓般凄惨的巨魔,名为斯卡洛斯,他缓缓撕下一块黑面包,分给另外两位同伴。 这面包是他从遥远的地方带来的,原本是留给自己最绝望时刻的慰藉。 但现在,他愿意与同伴分享这份珍贵的食物。 否则,可能他的两名同伴用不了太久就要先把自己剁死吃掉,再两两相食。 他看着手中的面包,思绪万千。 “至少我们还活着。”斯卡洛斯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他的话语,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周围的沉默,也触动了其他巨魔的心弦。 是啊,至少他们还活着,尽管生活如此艰难,但只要有一线生机,就有重新崛起的可能。纯纯是在费脑子说空话。 活着怎么了?被拔掉爪子和毒牙的狼,连野狗都不如。 “我们曾是七血牙,”另一名巨魔,名为格罗姆,声音嘶哑地开口道,“我们曾是无敌的战士,但现在,认命小子,往日一去不回了,它冰渣的!” 第三名巨魔,名叫塔尔戈斯,他沉默良久,最终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没错,我们还是及时享乐。” “我听说有个人类庄园主在招苦力,只要放老实点,他连兽人和卡格都照收不误。” “咱们可以去试试,从搬粮食袋开始。” “我准备等大雪过去就出发。” 他们三人相互对视,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与重生的决心。 尽管眼前的晚餐令人作呕,但这并不能阻止他们燃烧的欲望。 直到脚下的木质地板中,传出一阵木板相互摩擦造成的沙哑回响。 三只巨魔还以为,他们是这房间里唯一的一批活物了。 他们都没想到,这座小型废墟下还有个地窖,地窖里居然能探出颗人类的脑袋。 这个发现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他们心中的阴霾,同时也带来新的困惑与恐惧。 一名身着黑衣,留着黑色长发的人类女士。 她回到地面,而后,她的主人如亡灵般爬出。 南瓜头,三只巨魔看到这位僵尸打扮的战士头上戴着冒火的南瓜。 这一幕,宛如从最黑暗的恐怖故事中走出的场景,令常年身居雪原的哈吉拉克巨魔也不难感受到来自心中的凉意。 随后,则是一个弯腰驼背的侏儒。 他蹒跚着步履,紧随其后,仿佛对世界有着不同寻常的理解。 这三名不速之客的出现,彻底打破了巨魔们心中的平静。 他们不禁开始怀疑,这座看似普通的废墟之下,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这座哨站…是我行军时建立的…嘿嘿…” “我就知道…没人能发现下面的藏身处…” “奇美拉…这是个藏匿战利品的好地方…不是么?” 南瓜灯杰克扶正脊椎上的头颅,看向三名暂避风雪的蓝皮怪客。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那双燃烧着的空洞眼眸,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诡异,没有人敢去直视这位死灵骑士。 巨魔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心中充满了警惕。 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驱使他们没有立即逃离,反而好奇打量起这三个新来的“居民”。 那名黑衣女士,她的目光如同锐利的刀锋,穿透巨魔们的伪装,洞察到他们内心的恐惧与疑惑。 不过,听到战利品后的三人不约而同,对面前的南瓜人与侏儒先生、姿色尚可的人类小姐生出新的想法。 战利品,能这样赚一笔也不错啊。 再不济他们还有些黑道地老朋友,就是把这姑娘拉去给皮条客,他们也能换到不少够他们在酒消遣三夜的赏钱。 说干就干,但首先,他们需要搭上话桥,摸清对方的底细。 “你们是谁?为何会在这里?”斯卡洛斯终于鼓起勇气,向南瓜灯杰克问道。 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升级。 一头巨魔负责通过对话转移杰克、侏儒与奇美拉小姐的注意力,试图在言语交锋中寻找破绽。 然而,奇美拉的警觉远超他的想象。 当那只巨魔的手不经意间滑向她修长的大腿时,她猛地拔出藏于袖中的匕首,寒光一闪,尖锐的刀尖几乎触及巨魔的皮肤,发出轻微的警告声。 “别忘了,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奇美拉的声音冰冷如霜,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决。 巨魔顿时收手,脸上闪过一丝惊恐,意识到眼前这位女士绝非善茬。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巨魔假意活动散步,实则悄无声息地靠近杰克三人,意图利用散落在地的石块发动突袭。 首先,他们要看看地窖里的货物是否值得拼命。 不料这一举动竟成为他们自己送命的催化剂。 但在他们即将动手之际,却意外发现了地窖里的真相—两个无辜的孩子,蜷缩在角落,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 这一刻,巨魔们心中的愤怒与正义感被点燃,他们怒吼着指向地窖:“你们这些混账,居然是人口贩子!” 面对巨魔的指责,杰克的反应却是出乎意料的冷静。 “多管闲事麻烦惹身!”他冷冷地回应,眼中闪烁着不以为然的光芒。 然而,巨魔们显然不会就此罢休。 尤其是站在奇美拉面前那头獠牙巨魔,他突然跳起,意图一击制胜。 “没关系,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心安理得,宰了你们后去拿赏金了!” 巨魔咆哮着,眼中烧起贪婪的火焰。 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速度,也低估了奇美拉的实力。 只见她身形一晃,鬼魅般闪至巨魔身侧,手中的匕首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直入巨魔的腹腔与内脏。 “我早就说过,别碰我。”说罢,奇美拉擦掉刀上的蓝色血液。 鲜血喷涌而出,巨魔发出凄厉的惨叫,重重倒地后再也无法起身。 “你,你们到底是—啊—!”最后一头巨魔,也倒在杰克脚下。 “我是…杰克…我是燃烧之刃…”杰克用黑刃拧下一圈上口中的肉花,对倒在地上的三具尸体答道。 奇美拉敢打赌,这三个家伙的头能换不少赏金。 她在被兽人囚禁时,也对七血牙的故事有所耳闻。 他们杀过不少人,也被不少想要杀死他们的人通缉过。 找到其中一位的人头,都不需要去黑市拍卖会,就是去利尼维亚警署找最不值得效力的官方悬赏,都够买下三块良田,几只肥美的猪狗牛羊,让奔波不停的家伙摇身一变成为小庄园主。 “那不是…我想要的…”杰克对奇美拉摇了摇头,“我们在这里等…等阿斯拉…她和她的同行者会收到消息…” “雪停之后…她就会过来…” “下着雪,还要和三个刚解决掉的家伙坐在一屋。”奇美拉不禁做出几段自嘲式的总结—这绝对是她迄今为止最为美妙的经历。 “斯坎克,斯坎克我认为,至少他们心肠很好,”食尸鬼抓起有些冰冷的铁锅握把,将锅中的杂菜蘑菇汤一股脑倒入口中,“啊,唔,斯坎克吃饱了。” 看着三只沦为行尸地巨魔,奇美拉陷入了属于她的思维空间。 她有个计划,要等到这次战斗结束后再去做。 “我们把这三个家伙的赏金领来,发给穷人如何—?” “唔—我忘了—我们也不太富裕。” 奇美拉说完便捂住肚皮,后悔地蹲在墙角。 “当然可以…嘿嘿嘿…不过…我们要帮的第一批穷人…” “是我们自己…” 杰克感觉自己说冷笑话的水平有所提升了。 …… …… 怪谈奇旅·其九·海伦小姐的酬劳! 一战成名\/开辟穿越者的新赛道! 终于,最后的决战来临了。 在瘟达戈尔与瘟斯洛那令人心悸的狂妄笑声中,兰瑟与热莉犹如两团燃烧的正义之火,紧握彼此的拳头飘浮于空中,面对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兰瑟的目光透过火焰,投向热莉,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热莉,我们的身上是不是烧起来了?” 热莉冷静地回应,她的机械身躯在火光中显得格外耀眼:“是的,不过我事先涂了防火漆层,应该可以抵挡一阵子。只是你的袍子…” 兰瑟听罢,摇了摇头,满不在乎地说:“袍子没了就没了,反正它也该退休了。话说回来,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大结局情节?我们要一起化成光,冲进那个坟墓巨人的心脏,然后让它轰的一声爆炸掉。” 热莉闻言,微微点头,尽管她从未经历过如此荒诞不经的剧情,但眼前的场景让她不得不相信,这的确是一种超乎想象的发展。 没法听懂也没法计算,但是很厉害的样子。 兰瑟与热莉交换了一个眼神。 “热莉,你有拼上性命保护世间的觉悟吗?”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这样问起来怪怪的…” 热莉依旧点头应答,不过,她隐隐感觉这种话在很多时候的很多场景中都有出现过—同时—这么说的人最后很可能活下来。 “主人,我的性命都托付给你了,一起上!”她将热量集中于双拳,背后展开两道金属风翼向面前的巨物袭去。 随后,他们一同加速,化作两道璀璨的光束,直冲向那山峰般的死亡巨物。 他们穿越了巨人的身体,炽热的能量在他们的引导下汇聚成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直击巨人的心脏。 瘟达戈尔与瘟斯洛的力量在这股冲击下急剧衰弱,它们发出绝望的尖叫声,试图逃离这即将毁灭的命运。 “啊!我们又要很长时间才能—” “—不,不要,才不要就这样结束!” 然而,一切都太迟了,坟墓巨人的身躯轰然倒塌,大地为之震颤,烟尘四起。 当一切归于平静,兰瑟与热莉站在一片废墟之中,身上的火焰已悄然熄灭。 烟尘散去,只剩寂静与无边的落寞在此游荡。 在不远处,一个身影缓缓坐起。 海伦·帕拉戈斯,那被不死领主囚禁的少女。 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躺在兰瑟的怀中,周围的一切让她感到既陌生又惊奇。她抬头看着兰瑟,眼中充满了好奇:“你是来救我的王子吗?” 兰瑟笑了,他的笑容温暖而真挚:“我是兰瑟,一个路过的骑士罢了。” “不过,我和热莉都乐意为您效劳。” 海伦脸上露出了微笑,这一刻,她知道,她找到了可以信赖的人。 叮!热莉口中弹出一阵钟声,又是她的下午茶烹饪系统。 “有谁要吃鱼丸烧吗?”她拿出腹腔中的纸杯,出于全面考虑品尝一口咸淡。 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味道和机油一样。 等等,热莉才想起来,身为机器人她根本没有味觉。 当兰瑟想要放下怀中的女孩时,海伦的双手却紧紧揽住了他的肩膀,仿佛生怕自己会突然消失一般。 就在兰瑟疑惑海伦是否感到虚弱或受伤时,他意外地发现,海伦的眼角多出了一种算计多时的笑意。 她很早之前和自己的父亲发过誓,要找一个强大到能够保护自己的男人做丈夫。 “嘿嘿嘿…”怀中的少女一手捂住自己轻笑的嘴角,一手卷玩起兰瑟的头发。 而兰瑟在这一战中,无疑早已成为她心中的最佳人选。 “骑士先生,做我的丈夫!”哄笑与感激结束后,海伦向兰瑟递出一束玫瑰。 “啊,好的…噗…什么!”兰瑟却差点将刚放进嘴里的鱼丸烧吐出来:就算是穿越来的,对一个二十岁出头的人来说结婚也太早了! 更何况,海伦怎么看都还不到十六岁,兰瑟可不想背上这种让人头疼的骂名啊! 他急忙摆手,试图解释:“海伦小姐,你误会了,我们才刚刚认识,而且我还年轻,还有很多事等着我呢!” 海伦却不以为意,只是笑得更加灿烂:“那我们就一起做事,直到你准备好为止。” 误会在兰瑟的解释中加深。 “可是我才刚来这里,没有车,没有房子,只有一个这个…”兰瑟敲了敲热莉的金属脑袋,“…这个机器伙计。” 海伦对他微微一笑:没关系,帕拉戈斯高原后就是她父亲的庄园,马车,牛车之类的有的是,每月的地租利润就够七位数。 “一个月七位数,她爸爸是在星露谷种地的吗?”兰瑟在心中暗自嘀咕。 突然,一只手从满地的骸骨碎片与土堆中伸出,成功打破这让兰瑟难以应答的尴尬与宁静。 热莉见状,迅速将双手切换为挖掘铲与钻头,准备展开救援行动。 骨堆中探出一颗头来,但丁一手高挥,一手拍打地面,不慌不忙地抖掉他帽沿上的沙砾:“有没有人能暂停一下罗曼蒂克,来帮我一把?” 兰瑟顿时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望向但丁,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海伦…小姐?我们待会再谈论这个话题,我要去把但丁先生挖出来。”说完,兰瑟将手中的万形术钢转变为铁铲的形状。 “真是个乐于助人的家伙。”海伦撩起头发,坐在树桩上望着兰瑟的背影发呆。 他紧随热莉身后,展开挖掘救援。 但丁被埋得很深,挖掘过程并不轻松。 “啊,我们才刚获得自由没多久。” “你就别说话了,没准以后还会有人来找我们。” 两团不易察觉的鬼火遁入黑暗,不再现身。 对但丁的挖掘营救结束后,兰瑟正打算喘口气,享受片刻的宁静,却没想到海伦又有了新的主意。 她走近兰瑟,眼神中闪烁着一种炽热的光芒,似乎想要以帮助兰瑟缓解疲劳为由,给他一个热烈的拥抱,甚至是一个突如其来的热吻。 兰瑟顿时紧张起来,他可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失去控制,于是,他迅速将万形术钢变为一面坚固的盾牌,稳稳地挡在了自己身前。 “海伦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兰瑟故作严肃地说,“别逼我让盾牌上长出刺来。” 说着,他还故意让盾牌表面冒出几根尖锐的金属钝钉作为警告。 当然,这些刺并不会真的伤害到任何人,但足以让海伦明白兰瑟的立场。 “没关系,能死在心爱之人手上,也算此生无憾了。”然而,海伦似乎并没有被吓倒,反而更加坚定她的决心,让她向前走去。 这种坦然赴死的眼神,倒是把兰瑟吓到目瞪口呆。 兰瑟无奈之下,只好用力抓住她的手腕。 之前他还最讨厌老师一味地说教,没想到今天风水就要轮转回来,真是有趣。 “海伦小姐,不要被一时的情感冲昏头脑,”兰瑟松开她的手腕,缓缓说道,“你自己也说过,你的父亲是个成功的领主。你也该为自己的未来负责,我只是个流浪骑士,这样的芳心我无福消受。” 海伦则装作自己没有听清,反而鼓起嘴巴准备赌气。 “原来是这样。”热莉的眼部扫描仪瞟过海伦的面孔,小声对但丁与兰瑟说出她所能查询到的资料。 海伦·帕拉戈斯,没有其他爱好,就是很喜欢骑士小说和英雄游记。 不仅喜欢看还特别喜欢自己去写,当然,故事里被巨龙或食人魔绑架后又被救出的女孩,通常都与这本书的作者重名。 说到这里,但丁急忙捂住热莉的嘴巴,用眼神暗示她看向身后。 海伦的脸蛋涨得通红,像两颗熟透的树莓,看上去既可爱又可笑。 兰瑟可对成为故事里的骑士没有兴趣。 他一没有爱情经验,二来这次战斗胜利也少不了但丁和热莉的帮助。 兰瑟心里琢磨着,如果非要选个英雄,那但丁才是真正的幕后功臣。 于是他提议:“海伦小姐,既然你喜欢英雄,那不如去找但丁,他才是真正救你于水火之中的人。” 海伦却不以为然,她对兰瑟说:“哼,我才不喜欢那种闷声粗气的男人。” 她皱了皱眉头,仿佛闻到什么不悦的气息。 兰瑟差点笑出声来,心想,如果但丁听到这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但丁本人似乎对此毫不在意,他正拿着铁壶,为干枯的双唇补充水分,然后在胸口连划十字,像是在做某种祈祷。 “我已经结婚了,”他平静地说,“感情上的事别来找我。” 海伦突然站起身来,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像是刚刚发现一块稀世珍宝。 “我有主意了!”她兴奋地指着兰瑟,他就是那被她发掘的宝藏。 “我们的婚约呢,先放一放,”她接着说,“兰瑟,你得先成为一个富有的骑士,这样才有资格和帕拉戈斯家族平起平坐,对?” 兰瑟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海伦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要怎么接下去话,难道要夸奖海伦,说她的思维很有创造性吗? 他挠了挠头,笑着说:“海伦小姐,这怎么好意思…” 海伦做出回应时的表情却一脸认真,“我理解你,兰瑟。但是,一个有钱的骑士总能高效完成任务,不是吗?所以,我决定以个人名义给你一笔启动资金,帮你赚到第一桶金!” 兰瑟瞪大了眼睛,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转过头看向热莉,似乎在寻求她的意见。热莉微笑着将双手放到腰后:“主人,既然海伦小姐这么热情,我们就收下。” 兰瑟一行人是在阳光高照的午后,才赶回帕拉戈斯高原的。 随行者还有八个孩子,以及三头用盔甲遮盖真容的兽人。 “俺钢索寻思,人类的铁壳子穿着,还真热脑壳子!”钢索靠在待客室的大理石承重柱上,飞镖与铁渣则不住用双手为他扇风。 书写结束后,海伦满意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印章,上面写着她的签名和一些复杂的符文。 盖章结束后,桌上的羊皮纸卷被交到兰瑟手中。 “这是帕拉戈斯家族的信用凭证,兰瑟。你可以用它在任何一家信誉良好的银行兑换金币。唔,三,二,一!” 兰瑟接过羊皮纸卷,郑重阅读起纸卷上的条目。 等等,这确定是个人名义吗? 价值三十五万金币的存款,凭此证件领取。 “呐,不用担心,我还有五十万的活期存款。” “这些钱是我两年前,帮爸爸代理银矿赚来的。” “一点小小的垄断技巧和炒作罢了,现在那些人还相信,银戒指能帮他们延年益寿呢—哈哈哈哈—!” 听着海伦有些阴险的笑声,兰瑟心中的退堂鼓直接被心跳打破。 配合三角棱窗外的阴云暴雨,气氛简直要跳转到恐怖电影去了。 海伦还在吹嘘她对银矿石销售的独门秘方。 譬如吸血鬼和狼人根本不怕银子,只是她花钱请了许多演员,一传十,十传百后闹得鬼心惶惶,这东西居然真能成为猎魔人圈子里的抢手货。 “主人,这样说会不会脸皮太厚了点?”热莉贴着兰瑟的耳朵低语。 “不知道,但这么做肯定不太厚道。”兰瑟也压低声线向她表达看法。 “这样,这三十五万金币当成学费了,”兰瑟将脑筋拉直,拿起茶杯吹散热气后咽下两口红茶,凑到海伦身边,“能不能教教我?” “哈,当然可以!”海伦说完,便起身去准备黑板与粉笔。 热莉的脑筋倒是成功打结,兰瑟上一秒才说海伦这么经商不厚道,下一秒怎么就要跟她深入探讨了? “热莉,你没听过有句话叫无奸不商吗?这种人就是榜样啊,学会捞鱼可比吃十条鱼都有用。”兰瑟又敲打起热莉的铁壳脑袋。 “什么煎什么炒啊,我又不用吃东西的。”热莉还是没听明白。 作为一个半穿越来的人,兰瑟要开辟点新赛道出来。 怪谈奇旅·其十·新的目标! 喂,真要开辟新赛道吗? 亲爱的日记, 虽说之前都习惯用手机或笔记本电脑写日记,但好长时间没用过钢笔了,还是这种老式钢笔。 感觉有点新鲜,又有点怀旧,墨水在纸上流淌的声音,让我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的日子。 但现在,我身处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 我叫兰瑟,不过我原本的名字是阿兰,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家伙。 谁能想到,一个晚上,当我正在玩一款游戏,突然,就像电影里演的一样,我竟然穿越了电脑屏幕,来到了这个“异世界”。 这里的一切都那么奇幻,有魔法,有战斗,还有各种传说中的生物。 一开始,我真的吓坏了,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很快,我就遇到了热莉,那个铁皮机器人少女。 她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其实内心还是个呆萌的问题少女。 呃,上面的话最好别让她看见,还好我教过她不要偷看日志。 我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情。 从对抗邪恶的画师墨邪,到解决复苏的骸骨巨兽。 相信我,这可没有坐在屏幕前操纵手柄那么简单。 然后是但丁,那个神秘的猎魔人。在与但丁的配合下,我们成功营救海伦。 同时,我还学会使用万形术钢,这把能够根据我意志改变形态的剑,名字是我在追击墨邪时想到的。 你敢相信吗?这把剑还能变成切菜刀和餐具。 好了,就先写这些,如果我还能找到回去的方法,这本日志可能会被出版。实际上我很早就意识到,既来之则安之。 要寻找回去的方法,过程是旷日持久的。 所以,我和热莉都打算从更简单的问题入手:赚钱。机器人需要电池,我也需要钱才能填饱肚子、更新装备。 把脑子里的相关知识(大部分动漫和小说)翻一下,我就会发现通常的路对我算不上适合。 首先,最古老的剧本,击败魔王营救公主,过上大团圆的生活。可我才二十岁,海伦的热情,对我们二人来说都为时过早。 她值得更好的人,同时她还需要经历更多。 那好,第二种,舍弃一切去战斗,去征服。 去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魔王怎样? 咳,这不是个好主意,首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王国保卫战》游戏里每一个想这么做的人,下场不是被打开花,就是大难不死后又被打开花。 我也没有那种心思和实力。 那就试试其他游戏套路?比如先从简单的东西做起。 去砍点树,做出木板,没准两三年后,我就能做出一扇方石头堆成的传送门,能来回穿梭的法杖或“外小内大的电话亭”时光机什么的。 换句话说,我得开辟出个新赛道来。 就先写到这里,这支笔的墨水要用光了。 哦对了,现在我和热莉在洛扎贡城找到个房子。是海伦送给我们的容身处,不算豪华—不过比我之前的小出租屋要好太多。 不是出租,是永久产权! 过段时间后,我就该考虑给这里加两张床了。 兰瑟轻轻地合上了日记本,将那支承载着一天思绪的老式钢笔扔回笔筒,动作流畅而熟练。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便落在身后墙壁上倚靠的万形术钢。 正当他沉浸在这份宁静之中,一阵轻微的风声成功打破室内的平静。 热莉如同一道红色闪电,从敞开的窗口矫健翻入屋内,动作的敏捷敏捷,令兰瑟不由自主地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瞪大了眼睛,心中暗自惊叹。 如果热莉愿意,她绝对可以成为这世界上最出色的武打替身。 “嘿,别这么紧张嘛,主人。”热莉带着一丝得意的微笑,轻巧地落在地板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她手里紧握着一叠羊皮纸:那是她在城里四处打听来的用人广告。她将这些纸张整齐地放在桌上,每张都代表着一个可能的机会。 “看,”热莉指着那些广告,眼中闪烁出两颗金色灯泡,“是不是很棒?整个利尼维亚居然有这么多地方要用到人,我来之前还去打了份工!” 说完,热莉转过身去展示起背上的焦痕弹道:兵工厂的防弹衣测试员还真难做啊,还好她没为了八百块金币的加班费,答应接下测试防弹头盔的工作。 “你这个傻瓜,来,快坐下,”兰瑟对热莉点了点头,他知道为热莉更换好铁板,涂好新镀层后,还要告诉她注意安全,“下次可别这么冒失了,知道吗?” “呐,谢谢主人。对了主人,当初相遇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救我啊?”热莉为自己搬来一张板凳,坐到兰瑟身边后双手托住脸颊问道。 “咳,看见被欺负的人,伸出援手不是应该的吗?”兰瑟试着将自己原本的想法做细化处理后说出。 总不能对这样单纯可爱的小铁皮脑袋说,他是误以为自己穿越到哥布林、兽人三天两日就要诱拐无辜少女的世界,所以才去搭救的啊… 兰瑟想到这里,又拿起热莉为自己搜集的用人布告。 玉米饼上门推销员,战场信使,切菜刀推销员,电锯推销员? 还有,煤石矿场的炸药接线员? 兰瑟不禁想让问题脱口而出:有没有不需要舍弃性命,就能赚到钱的工作? 他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这些荒谬的想法。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残酷,生活在这个充满魔法与奇迹的世界,往往意味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代价。 热莉似乎注意到了兰瑟的困扰,她轻轻坐到窗边,开始晾晒她的镀层,同时舒展开背后的太阳能板,让那温暖的阳光为她充能。 兰瑟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第五张用人布告拿起。 布告上的说明引得兰瑟眼前一亮。 这个工作不错,虽说是临时工,但五百八十块银币也足够二人暂且安身。 兰瑟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知道,要想成功,就要先克服自身的偏见,放下身段和傲慢。 即使失败,即使摔得再惨,也要有勇气重新站起来。 “好,我要抱着必死的觉悟去工作!”兰瑟紧握手中的纸卷,热莉也为他挥起彩旗,加油鼓劲后吃下两块电池。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真不敢相信,他还这么年轻…!” 那是巴托里神父为躺在天鹅绒床上的少年敲响的丧钟。 头戴黑纱的少女则趴在棺材边缘哭泣,那声音凄厉而悲痛,如同一把锐利的刀子,刺穿了宁静的午后。 “不—不—为什么—他陨落了—!” “一颗高贵的心就这样陨落了—!” 热莉说完,又轻轻整理起这身丧服的衣领,好让她能看到夹在衬衣下的纸条。 “麻木不仁的人,冷眼旁观的人啊,你们满意了吗?” “伟大的骑士,他不是被恶魔杀死,而是被你们的冷漠杀死的啊!” 棺木闭合,钢钉刺入,一位骑士与他的荣耀永远长眠。 叮—!又是一阵清脆的钟声。 这次是午餐铃。 饰演巴托里神父的演员摘下光头皮套,拿掉假胡子与十字架项链后,从道具木桶中掏出他的午餐盒,大啃沙拉三明治。 “很好,所有人都很在状态,”剧院的排练监管者手握片场板,饮下一口浓茶后将和颜悦色的神气切换为严肃,他的手指狠狠瞄向热莉,“除了你,小姑娘!你在饰演伟大的巴卡洛夫骑士的侍女,主人死去,你怎么不流眼泪呢?” 他的声音,活像位在嚼烟叶大蒜来压制舌溃疡的老水手。 “唔,这床里还真够热的。”兰瑟推开棺盖,从天鹅绒与木屑中坐起。 饰演哥布林军团与巨魔领主的演员退回幕布后方,他们不是第一次挨训,更不是第一次看着热莉这样初来乍到的实习演员挨训。 他们可不想被顺带训斥一通。 “你们的片酬和便当。” 兰瑟用笑脸接过两块面包,五百块银币与导演对他们的评价:演的不错,下次还是坐在观众席上比较好。 不过,这倒是给兰瑟提供了不少灵感。 “热莉,你知道吗?曾经我听说有个作曲家在上厕所时想到过最好的灵感。” “所以,有时从事看似没有任何联系的事,反而能刺激脑中的创造力。” “唔,通过刚才演死人的经历,我想到要怎么活下去了。” 热莉被兰瑟的工作总结整到像触电一样。 虽然听不懂,但似乎很厉害的样子。 “主人,您到底要做什么?”热莉的手指在头发上绕出两个圈,嘴里还粘着些面包屑。 “击败魔王也好,成为魔王也好,征服爱情的心,还有种田、经商也好,这些都是俗套到不能再俗套的方法。”兰瑟一口咬下半块面包,似乎有意暗示起接下来将要宣布一项重大工程的开展。 兰瑟在故作神秘地将手中的面包三两下吞下肚后,猛地抓住热莉的肩膀,他的眼神闪烁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秘密。 “听着,热莉,我可是绝对信得过你,才决定让这件事被超过一个人知道的。你得保证,这事儿就算是天塌下来,也不能说出去半个字!” “你要保证,守口如瓶!” 他严肃地说,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改变世界的命运。 热莉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回答:“就算我的瓶子碎了,瓶口也不会打开!你放心,主人。” 兰瑟的表情随即变得有些神秘莫测。 他是说过,以往的转生与打怪升级,种田致富都太无聊,太过套路。所以我这次要做的是…在这片全新的土地上…他要做的就是…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让热莉的好奇心达到了顶点。 “到底是什么啊,不要这样吊胃口,机器人的心也会痒的啊!”热莉忍不住抱怨道,口中也十分配合地喷出一大团白色蒸汽,宣泄不满。 “我要去打倒所有的恶棍,无论男女和种族,”兰瑟说着,嘴角勾起一抹略显违和的阴险微笑,“然后嘛,”他顿了顿,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嘿嘿嘿,让他们用给我打工来赎罪。打累了就去种田,种田休息够了就继续去打更多恶棍,收更多劳动力!赏金和利润两手抓起…呃,接下来是第一步。” “去找恶棍的通缉令吗?”热莉疑惑地问道。 她听到有乌鸦在他们头顶盘旋起哄。 “不,是锻炼身体,修炼法术什么的,”兰瑟一边说,一边轻松地搬起一块角落里的灰色巨石,“要去惩奸除恶,光靠运气可不够啊。” 他笑着,将石头放回原位,那不过是剧场丢出来的空心木道具。 可惜这地方没有健身房,更不可能有会员积分卡一类。 “主人主人,试试这个。”热莉将散落在地的用人布告重新理好,将码头搬运工的布告贴到兰瑟眼前。 能锻炼身体还有钱可赚,只要搬运三十箱椰子就好。只有三十箱,没有三百箱,是不是超棒的好消息? “要完成目标就要先拿出行动来,”兰瑟接过海龟港的布告,官方签证和印章,时间地点都很明确,“好,就这个了!” 兰瑟的故事才刚刚启程,可是现在,他要先收拾点行李才能开始冒险。 比如晕船药。 …… …… 怪谈奇旅·后记·前因后果! 虚空与化身! 人们常说,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这句话,直到今日,我才有了切肤之感。 我,雷琳,曾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这个世界。 人类,精灵,暮光精灵,豺狼人,兽人,余烬裂隙中的恶魔。 还有瓦拉杜勒饱受折磨的魂尸,我本以为,我的心理承受能力比如今要大的多。 但站在雪山脚下,面对即将到来的决斗,我才发现,深渊远比想象中更为深邃,更为恐怖。 阿斯拉与我并肩而立,寒风中,我们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霜。 天空一片阴沉,乌云低垂,似乎连大自然都在预示着冲突。 雪花悄然飘落,落在我们的肩头。 融化,再落下,周而复始。 面前,那位擦拭着黑刃的不死者。 他,便是对我们发出决斗讯息的始作俑者。 杰克,南瓜灯杰克,人们称之为燃烧之刃。 这个名字在无数人口中流传,成为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传说。 死在他手中的人,有的化为飞灰,散落于世间,有的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是燃烧之刃,是战争的噩梦。 他从未真正离去,他逆时间长河而行,只是在等待下一个猎物。 我紧紧握住手中的剑,它的重量给了我一丝安慰,但更多的是提醒我,即将面临的死亡游戏轻松不再。 阿斯拉侧过脸,目光坚定地望向我。 我们之间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已足够。 我们曾并肩作战,共同经历生死,这一次,也不例外。 但面对杰克,那个传说中的不死者… …我不禁怀疑,我们是否真的做好了准备? 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染为苍白。 我们踏着积雪,仿佛是在触碰大地诉说过的古老故事。 而前方,死亡骑士的身影愈发清晰。 他的黑刃在雪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光泽,他的狞笑比刺入心间的冰锥更加寒冷。 他没有抬头,只是继续擦拭着手中的武器。 那份从容不迫,来自他对恐惧的完美把控。 “嘿嘿嘿…你们来了…”他的声音是从坟墓中传来的。 他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那双眼睛,两团永不熄灭的火焰,直视着我们的面孔及心灵深处。 “杰克…”阿斯拉开口,声音略显颤抖,但这并不意味着恐惧,“你为何要挑起这场决斗?把甘比诺他们放开!” 他笑了,那笑容中没有丝毫温暖,只有无尽的冷漠与残忍。“因为,”他缓缓站起身,黑刃在手中旋转,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神隐说…它渴望鲜血…渴望它真正的信徒奉上你们的血肉…嘿嘿嘿…” “…所以奇美拉和斯坎克…他们也要离开…” “因为这决斗是神圣的…杀死你们…我就能步入神的圣殿…!” 这个叫杰克的家伙,他百分百是从精神病院或失控管理所逃出来的。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面对他。 或者说,该把他称为“它”? 一具信奉着不存在的神明的殉道人。 我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思绪回归平静。 阿斯拉也紧握武器,准备迎接这场战斗。 “那么,就让我们看看,你的神能否够保佑你活过今夜。”我高声回应,拔剑而出,任由银色的剑光在雪地中划破冰岩。 战争的前奏已然响起,雪地上的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我们,雷琳与阿斯拉,将与杰克展开又一场较量。 而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土地上… …谁将最终倒下,谁又能屹立不倒,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当我们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着我们,而我们将用自己的方式,痛击它的傲慢与冰冷。 …… …… 与此同时,在“深渊的凝视”之中。 虚空元素们的存在可追溯至世间伊始,当它们所侍奉的共同主人。 那名为虚空凝视的存在出现时,被虚空凝视采以物质塑形,被给予灵魂、生命的它们便在不久后诞生。 这是一个关于起源与终结的故事,一个关于宇宙深处,那无法言喻、不可名状的恐怖存在的传说。 虚空凝视,一个名字,却远远不足以描绘其本质。 它是混沌的化身,是时间与空间的扭曲者,是所有生命恐惧的源泉。 它的力量,是宇宙中最黑暗的角落,深不见底,广袤无垠。 它创造了虚空元素,赋予它们形态与意志,让这些使者游走于各个世界,执行着它那不可知的意志。 虚空凝视的力量,就像鱿鱼的触角,伸展到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时空都留下了它的残痕墨迹。 有时,它现身于战争之中,成为毁灭与混乱的化身,让无数生灵在恐惧中消逝。 有时,它仅存于古老的石板之上,被记载为神话与传说,成为后世敬畏的对象。 还有时,它被视为法术的造物,或是某个高度文明试图操控宇宙法则的产物。 然而,这一切猜测不过是它庞大身影下微不足道的影子,真实的力量,远超乎凡人的理解。 那些不幸的世界,沦为虚空凝视的领土与玩物,被它随意摆布。 如同孩童手中的玩具。 而那些幸运的世界,则竭尽全力,通过神秘的仪式与强大的结界,让维度间的裂隙对其永远关闭,试图避免那不可名状之凝视者的侵扰。 虚空凝视,它不只存在于遥远的宇宙边缘,也不仅是夜空中闪烁的繁星背后。 它渗透于万物之中,潜藏于每个人的梦境与恐惧深处。 它是一切的开始,也是一切的结束。 在虚空凝视的注视下,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变得扭曲。 它是人类语言无法触及的领域。 有人说它能操纵现实,改变因果,甚至扭曲记忆,让历史本身变得模糊不清。 然而,对于人类而言,他们只能通过有限的知识,尝试理解它的冰山一角。 使徒们所做出的一切,都是为粉碎那禁锢其身形的维度封锁。 元素魔影便是“虚空凝视”在利尼维亚,在这颗星球上,基于元素、魔法,科技与物质创造出的存在。 同时,这五人中的某些参与者,是自愿宣示效忠虚空的堕落者。 至少在他人看来,背弃悬挂于十字架的神,去信奉污染一切的虚空便是不可饶恕的堕落痴绝,是数百年前的女巫、萨满那样的异教徒。 就应该被烧死。 回忆中的故事到此结束,一切都是为了铭记,铭记它们真正的使命。 一切,都是为了最伟大而崇高的虚空凝视。 五名元素魔影,端坐于黑暗中漂浮的岩石底座之上。 其中之一身披烧焦的蓑衣,骨杖中跳动的业火映照出周围无尽的黑暗。 在它的面前,一颗巨大的水晶球缓缓旋转,其中的画面定格在了一幕震撼人心的场景—坟墓巨人轰然倒塌,而那位名为兰瑟的骑士,正站在废墟之上,挥剑指向黑暗的心脏。 “种子”计划的第一阶段,正如焚火魔影所预料的那样,进展得无比顺利。 兰瑟,这位被命运选中的战士,正一步步迈向他的宿命,他的每一次胜利,都在无形中为虚空凝视准备着一具全新的,充满潜力的宿体。 其余四道魔影低声赞许。 让狼咬开羊圈很难,但要让狼伪装成温顺的狗,就容易许多。 为至高无上的虚空凝视准备一具人类的身躯,先给予那身躯一些自主意识,让他在有意无意的推动中变强,成长。 再将这份自我意识剥夺,掌握战争技巧与无数智慧的他,便是虚空凝视灵体寄宿的绝佳宿主。 这时,象征雷电的魔影,它手中的长剑化为两道耀眼的蓝闪,回归其体内,黑暗的盔甲下,雪白的辫发随风摇曳,声音低沉而难以辨识其性别。 “可别高兴得太早,这会是个漫长的过程,”象征雷电的魔影提醒道,“这是我提出的计划,我会时刻注意这人类的行踪…” “我们何时才应当干预?”象征峦岩的存在挥舞着重锤,轻松招来一块巨大的陨铁,然后将其粉碎,如同碾压尘埃一般。 “暂且不需要。不过,这段时间我要离队,”雷电魔影向身后的长廊尽头走去,每一步,鞋底触碰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在它令自己的外貌化作能够融入尘世的人类前,它再次做出叮嘱。 “我并非对在座的任一位感到不信任。” “恰恰相反,我肯定你们的实力,正是如此,这件事才需要更多耐心。” “那个叫兰瑟的人类只是株幼苗。” “他需要磨练,需要挫折,需要风雷的捶打,但不是死亡。记住,我们的目标是让他成为主人的身躯,而不是毁灭他。” 她的声音如同对飞蛾阐述死亡的蜘蛛,下一秒便要展开血齿撕咬。 随着雷电魔影的离去,大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每个魔影都明白,兰瑟是这棋盘上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 但他们也知道,即使是最精妙的计划,也可能因微小的变数而颠覆。 “你就这样让它走掉?”象征风暴的魔影,有些按耐不住体内狂风的涌动。 “为什么不?擎雷与闪电,可不是能忍受拘束的存在。”焚火魔影望向那风暴的化身—还真是像飓风一样狂躁啊,这个缺陷,早该被抹除了。 擎雷与闪电,它们的化身在徘徊中回归人世。 再一次,回归。 …… …… 阿斯拉与雷琳的战斗,让空气中染上一层紧张的气息,仿佛每一丝风都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决战。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道影子自绑着两个孩子的松树后缓缓浮现。 奇美拉,手中握着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抵住卡莉普索纤细的咽喉。 “你们还自诩为神隐的使者,可现在呢?”阿斯拉的声音虽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质问,“怎样的神,才会默许信徒对无辜的孩子下手?” 她的眼神如同利剑,直刺杰克的灵魂深处。 而雷琳,她紧握双拳,肌肉微微颤抖,眼中闪烁的是坚定而非恐惧。 杰克挥舞黑刃的双臂,它们停止了活跃。 僵持的时刻仿佛凝固,四周的一切都为之静止。 然而,在这短暂的沉默之后,杰克突然发出了命令:“把那两个孩子放了。” “可是—主人—我们—”奇美拉能看到杰克的眼神,这件事似乎没得商量。 杰克的声音虽然冰冷,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犹豫。 阿斯拉是对的,他心中明白,一个能让世人唾弃的神,即使战胜了敌人的肉体,也无法征服他们的心灵。 “我不会让奇美拉再来干涉我的事情,即便她是我的同行者与学徒。”这句话,既是对自己,也是对奇美拉的警告。 随着杰克的命令,奇美拉缓缓放下手中的匕首,目光在月色下显得异常复杂。 孩子们得以解脱,但战斗并未结束。 “快走,回马戏团去,这里的事交给我们。” “可是…”甘比诺还想再多说些什么。 “这不是请求,是命令,你要保护好卡莉普索,保护你的家人!” 孩子们在二人身后离去。 不再有顾虑,可阿斯拉与雷琳都知道,这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 …… 山崖之上,三人的激战还在继续。 杰克,挥舞着他的黑刃,如同地狱来的锁魂人。 就在战斗达到高潮之时,杰克的目光锁定在一处长满枯草的裂隙上。 他知道,只要将黑刃插入那里,业火便会从刀中爆发,将这片土地连同阿斯拉与雷琳一同焚尽。 然而,正当他准备释放这毁灭性的一击时,阿斯拉却突然对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正是她希望他做出来的。 “什么…你…” 杰克还没能思考出问题的答案,便被阿斯拉超乎常人的反应方式震住。 阿斯拉的笑容,如同寒风穿透杰克的心房。 就在下一刻,她紧紧抓住杰克的肩膀,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与杰克一起向山崖后的深渊坠落。 这一幕,让即使已被击溃的雷琳也感到震惊。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能听见深渊中传来的尖啸,那是阿斯拉与杰克一同坠落的声音。 “暗影斗篷,永不过时的把戏。” 不到十五秒后,阿斯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雷琳的视线中,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雷琳的身后。 “行了。去找你的主子,奇美拉。” 第二句话,则是阿斯拉为躲在松树后驻足观看的奇美拉留下的。 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 别传·恶魔侏儒? 哥布林四人组·香肠军团! 萨莎在柜台边打量着一位穿搭风格独特的先生,他的黑衣与单片眼镜都不及他阅读动作本身的千分之一。 那是一种近乎于仪式般的专注,手指轻抚书页的边缘,仿佛在与文字进行着某种神圣的对话。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肩头,为他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辉,让萨莎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了那些古典油画中的贵族学者,既高贵又神秘。 终于,这名面容俊美的绅士合上了手中的书。 缓缓走向前台,他的步伐优雅而从容,每一步都像是在地板上演绎着一首无声的诗篇。带着些许意犹未尽的忧郁。 “小姐,”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我注意到的这本书,它似乎在召唤我,我想问一下,它是否可以外借?” 萨莎正看得出神,完全沉浸在眼前这位男子的魅力之中,以至于他站在面前的那一刻,她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啊,当然,先生,但这本书有些特别…”萨莎的声音略带犹豫。 她瞥了一眼那本封面略显陈旧的书籍,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才能让这位迷人的访客留下更深刻的印象。 “这本书是洛扎贡图书馆的珍藏,它是我们的建成者之一,伟大的生物学家弗兰肯斯坦博士的孤本。”萨莎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自豪,但她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位黑发男人的脸庞。 听到这里,绅士推了推眼镜,眼神中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真是遗憾,我今天没带笔记本,否则我一定不会错过摘抄一些关键段落的机会。” 他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遗憾,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似乎在有意享受享受这场意外的邂逅。 萨莎见状,心中暗暗得意,她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便大胆地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站到了这位绅士的面前。她 的眼神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轻声细语道:“你知道吗,先生,这个图书馆里藏着许多秘密,而我,恰好是那个知晓所有秘密的人。” 她顿了顿,靠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温度,“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为你扮演一次盲人,让你带走这本书。” 萨莎的声音低沉而诱惑。 绅士闻言,嘴角的弧度更加明显了,他微微侧头,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哦?那么,我亲爱的管理员女士,你所谓的条件是什么呢?”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但那份高冷阴郁的气质却并未因此而减少半分。 萨莎被这位黑衣男人逗乐了,她没有想到,阴郁面具下的男人会如此健谈。 当然,也有可能又是她的自作多情,就像她上个星期对一名男巫做过的那样。 午后的图书馆内,静谧的氛围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暧昧所打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情愫。 正当萨莎准备将手轻轻搭上那位绅士的肩膀,以此来增添几分亲密与信任时,他却突然对她眨了眨眼。 那是一种既调皮又神秘的眼神,紧接着,他晃动了一下手指上那枚引人注目的红宝石戒指。 萨莎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那枚戒指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但其中的暗示却让她心头一紧,原本期待的心情骤然蒙上了一层阴影。 戒指在男女关系间的暗示,无需多言便能被读懂。 然而,就在她感到些许沮丧之时,黑衣男人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轻轻拨动了那颗所谓的红宝石,令萨莎惊讶的是,那竟然是一个空心塑料制成的宝石封壳。 随着外壳的移动,萨莎清晰地看到,在那颗假宝石之下,隐藏着一个精巧的微型闪光灯与摄像镜头。 每一寸齿轮,每一块零件都无比清晰。 这一幕让她目瞪口呆,原本的沮丧瞬间转化为了好奇与惊叹。 “这是我的小创意,女士,”绅士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得意,“为了照顾像我这样出门忘带笔记本的人,我总是随身携带这个小玩意儿,它可以帮我记录下那些无法立即记录的重要时刻。” 他的话语间充满了自信与骄傲,萨莎则被这份独特的发明完全吸引。 “真没想到,您还有这样的才华,先生。”萨莎由衷赞叹道,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敬佩与好奇,“这简直是从科幻小说中走出来的,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他再次转动了那枚戒指,只见微型闪光灯瞬间亮起。 “看来,我需要重新评估您的身份了,先生。”萨莎轻笑着说道,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对未知的好奇与渴望,“您不仅是一位求知的绅士,还是一位发明家。” “抱歉,和您喝咖啡的事,还是改天再说,”男人对萨莎鞠躬行礼,在图书馆寄存处拿过雨伞后收起戒指,“我还有整个世界要征服。” 这是萨莎第二次被面前的男人逗乐。 空中下起大雨,即便阴云尚未完全遮挡阳光。 就在那位绅士带着他的收获离开后不久,图书管理员萨莎便在午后值班的疲惫中闭上眼睛,步入梦乡。 图书馆内一片宁静,只有翻书的声音偶尔打破沉寂。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古老的木桌上,一切都显得如此平静。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四名访客打破。 通过头顶的通风管道,这支四人小队成功进入图书馆。 他们在狭窄的管道中自由穿梭,就像在自家后院一样。 队长,左眼佩戴着眼罩的勇士。 他指挥着队伍前进,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自信。 “哥布林日志,第八百八十章。” “为了得到更棒的人类食谱,我和我的三个弟兄暂时离开马戏团。” “甘比诺和卡莉普索他们还没回来,估计他们在外面玩疯了。” “我们拿到食谱后就去找这两个孩子。” “最后的备忘录:比吃下黑洞更难的事,就是看孩子。” 电钻,太吵了。电锯,很高效但电火花容易引发火灾。 撬棍,太长了,伸展不开。 曲别针,啊,这个撬锁工具就刚好合适。 成功接近目标后,队长剔掉固定金属封盖的钢钉,成功打开脚下的通风口。 “哦不—!”铅笔捂住嘴巴,可这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管道盖突然掉落,发出轻微的声响,惊醒了正在熟睡的萨莎。 “唔,啊!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她睁开眼睛,一脸茫然。 “走通风管道,啊哦!”麦片的实话实说,让他赢得队长送去的拳头警告。 哥布林队长清清嗓子,拿出一支彩旗后跳上柜台,在萨莎面前挥舞起来:没看到,她什么也没看到,对吗? 可是,对于这群不速之客,萨莎的惊讶之情溢于言表。 队长随即作出反应,向钉锤下达命令:“用催眠瓦斯瓶!” “唔—噗啊—!”钉锤,这位武器库打手,毫不犹豫便吐出一个黑色塑料瓶。 他将瓶底挥向萨莎的脑袋。 这一举动虽然粗鲁,却也的确行之有效。 幸运的是,萨莎没有受到伤害。 她只是微微一怔,即刻感到一阵困意突进袭来。 她缓缓躺下,头枕着一本牛皮纸装订的《梦的研究》,再次陷入了梦乡,这次的睡眠比之前更加深沉。 队长首先肯定了钉锤的效率,但他随即提出了改进建议:“做得不错,但下一次把瓦斯喷出来,让人类闻到就好。” “在修电视的时候,才要用瓶底。” “好了,我们开始找食谱。” …… …… 如果你有订阅利尼维亚的犯罪周刊,你就不难发现负极魔的名字。 大恶魔领主,岩浆浴池爱好者,同时还在余烬裂隙发表过三次铁幕演说。 六次组织过恶魔军团针对利尼维亚边境的大举进犯,其中四次因在寂静森林迷路,被山匪敲诈兵器作为过路费结束。 剩下两次,恶魔士兵们在蹭过一顿饯行餐后便东逃西散。 “你们就不能多少留下来,陪我再走哪怕三个小时吗?” “践行餐的饼干可不是买来的,是我自己给你们烤的!” “回来,你们这帮懦夫!我命令…请求…乞求你们…” “下回我要在饼干蛋黄里掺芥末,你们这帮骗子!” 那两次动员大会,对负极魔来说是噩梦般的美妙回忆。 他的名号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人闻风丧胆。 但今天,他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刚从人间界归来,随之而来的是一件稀世珍宝—人类生物学家—弗兰肯斯坦的炼金术手稿孤本。 它记载着如何用随处可见的材料,创造出完全听命于创造者的魔兽。 “哈,渺小的人类,准备迎接新一任地狱大君的征服!” 对于负极魔而言,这无疑是一个令人激动的新尝试。 “地狱大君的称号,从摩洛克死后就没恶魔用过了,老板。”插嘴的是负极魔的助手。 换句话说,就是恶魔都知道这称号不吉利。 “随便了啦,我不在乎,”负极魔的助手,鬼面锯,她正悠闲地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餐刀,为吐司面包切片,涂抹黄油。“对了,你这次去,有买香肠回来吗?” 鬼面锯,这位身材姣好,身着黑色围裙的魅魔小姐,正戴着她刚做过染色烫发处理的新式头型在餐厅加班。 “他们都卖完了,这不能怪我,”负极魔卷起一层红色鳞片,展示着他新添的伤疤,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知道吗,我的观察研究表明:人类女性和孩子在降价采购时,比放上三千头地狱犬还要恐怖百倍!”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人间界购物狂潮的无奈与惊叹。 对于习惯了岩浆浴池的他来说,人间界的书店与商场无疑是一片全新的天地,就像鲸鱼首次翻越海洋,落入荒漠。 咔哒,鬼面锯的菜刀切开卷心菜,后又将它们丢入玻璃碗淋酱搅拌的声音。 “随便了啦,你没事就好,”鬼面锯面不改色,从冰柜中拿出一包通心粉,准备将就吃点面条。“至少我们还有这个,不是吗?” 她的态度始终保持着一种超然的平静,似乎无论外界发生什么,都无法动摇她内心的永恒冰川。 对于她而言,只要负极魔平安归来,其他的都不重要。 否则的话,谁来为她支付薪水和五险一金,以及养老保险呢?虽说恶魔的工龄要到至少八百年后才可申请退休,提前做打算可永远不嫌早。 负极魔看着手中的炼金术手稿,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想象着将手稿上的知识传递到现实,创造出属于自己的魔兽大军。 而对于鬼面锯的淡定,他早已习以为常。 他知道,就是自己在今天的此时此刻统一四大国度,还把自己电话册通讯录里的恶魔领主都叫来开派对(魅魔们几乎不穿衣服的那种)…鬼面锯还是会冷眼相待。 “说到派对,下次你邀请三头活火山来时,记得还给他这个,”鬼面锯口中活火山,是身居丛林深处火山内的恶魔领主,同时也是负极魔的高尔夫球友,“你们上次喝了多少,才能让他把剩下的两颗头忘在这里?” 说完,两颗焦黑的颅骨被鬼面锯踢出木柜。 它们很快在同彼此的议论声中簇拥成团,推开门边的宠物入口翻滚离去。 “它的头们有自动寻路功能,不用担心,”负极魔指着门洞说道,“啊,它们在这儿藏了两个星期,我的地狱司机橙汁…肯定都让喝光了…” 接下来的计划是,开锅煮面,然后试试看这本通过戒指摄像头拍来的生化大典。 …… …… 洛扎贡图书馆,哥布林四人组行动中。 “终于找到了,人类历史上最伟大的食谱。” 哥布林队长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紧紧握着手中的纸张,那是通往美食世界的钥匙。 在哥布林的世界里,食物不仅仅是生存的必需品,更是一种艺术,一种追求。 而现在,他们即将尝试的,是人类食谱上的经典之作—外送电话,或者如他们哥布林所称—大物资给传送咒。 “伙计们,准备好了吗?我们要试试这个神奇的召唤咒语了。”队长的声音中充满了期待,他转向队友们,眼神中满是信任。 “没问题,队长!”麦片挥舞着拳头,自信满满。 “记住,按照人类的习惯,我们还得准备一些派送费和小费。”铅笔提醒道,他的浅绿色双耳轻轻摇晃,大脑似乎在计算着所需费用。 正当哥布林四人组沉浸在美食的幻想中时,一阵混乱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萨莎,那位被钉锤用催眠瓦斯瓶砸晕的人类,此刻手持扫帚快步赶来。 “队长,三点钟方向,出现愤怒的人类图书管理员一名。”铅笔迅速向队长报告,护目镜中,反射出一丝紧张的光芒。 队长咂了咂嘴。 他知道,是时候撤退了。 毕竟,与图书管理员的冲突可不是他们今天的计划。 他转头看向钉锤,眼神中传递着一个明确的信息:使用昨天从占卜师那儿买来的传送卷轴。 “钉锤,把那玩意儿吐出来!”哥布林队长急切命令道。 钉锤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仿佛在集中精神。 片刻之后,他张开嘴,散发着微光的卷轴从中飘出,缓缓落地。 “快,大家都抓住!”队长喊道,他率先抓住卷轴的一角,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就在萨莎即将冲到他们面前的那一刻,卷轴散发出耀眼的橙色光芒,将四只哥布林包裹其中。 下一秒,他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串轻笑声回荡在空气中。 “啊?这是怎么回—”萨莎放下扫帚揉了揉眼睛,确认眼前的景象不是眼花造成的错觉后,她决定再给自己泡杯咖啡,提神醒脑,停止胡思乱想。 …… …… 熔岩间歇泉,红雾,热到能烫掉靴子的地板和死灰,更别提还有麻风病人那样上吐下泻的裂隙—只不过,它们吐出的岩浆可没呕吐物那么好收拾。 哥布林队长站在一块相对凉爽的大块黑岩上。 这里热到让人窒息。 他都开始想象自己是玻璃碗中的沙拉了。 这里是余烬裂隙,王国西北角,那帮长得像西红柿的恶魔的领地。 火红的熔岩在脚下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每一口呼吸都能点燃闯入者的灵魂。 队长的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里并不是他们原本的目的地。 他们本该前往的是马戏团会议室,而非踏入这片炼狱。 三名队员在他的帮助下爬上一大块黑岩,身后便是曾属于地狱领主摩洛克那黑石泥岩堆垒出的魔殿。 “这鬼地方可真够—热情好客—不是吗?”队长从钉锤口中拿出两颗鸟蛋,打碎后将蛋液淋上身边显露火光的岩板。 两块煎蛋卷,他要麦片帮他们收着。 “提前准备晚餐,队长,明智的选择。”麦片将两块蛋卷塞入口袋。 “晚餐?不,那是用来贿赂守门人的,”队长摘下眼罩,擦掉额头的汗珠,“如果我们没能走出去,带上这两个蛋卷,至少我们死后不会被分配到地狱工作。” “听说,他们在实行一天二十五小时工作制。” “工餐只有新鲜出炉的煤渣。” 铅笔紧随其后,他的护目镜在熔岩的映照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着那张险些被遗忘的卷轴,纸皮表面上残留的法力波动让他感到不安。 “队长,这个卷轴是盗版的。”说完,失去力量来稳定形体的卷轴随风散开,化作无数岩浆下的助燃飞灰与虚无。 “继续向前,伙计们。我听说不少拾荒者会定期来这儿捡垃圾。”队长为三人指出一个方向,他闻到咸水味了,有淡水泉的地方,总能找到些取水的过路人。 “哇哦,队长,我都不知道你有闻气辨位的本事!”麦片凑到队长身边,希望他也能把这招教给自己。 这倒不是队长不想教。 不过关键问题是,首先,身为一只哥布林,麦片得把羊血涂到身上去找一头狼人来,和它格斗、被它咬伤,之后在无视狂犬疫苗的前提下活过七天。 最后,你就能得到超越一切的嗅觉。 麦片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过几年再试。 “嗯,在那一战后,我还得到了这个,”说完,队长的左右手指缝隙间,分别伸出三道锋利的钢爪,“不知为什么,我现在想找头剑齿虎来打一架。”只是在开玩笑,说完,哥布林队长便将他握在手心里的整人钢刺收掉,准备继续赶路。 队长的脚步忽然停下,他那经历过无数战斗的直觉告诉他,前方有异样。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硫磺与熔岩的气味,还有一股淡淡的、令人心生厌恶的气息—恶魔的味道。 他的鼻翼微动,记忆中的警报瞬间响起。 他迅速转身,伸出戴着铁手套的手臂,示意队伍停止前进。 “停下,这里不对劲。”队长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的左眼透过眼罩投射出坚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前方的未知。 铅笔、麦片和钉锤立刻收起轻松的表情。 他们知道,队长的直觉从未让他们失望过。 就在他们警惕地环视四周时,一片沸腾的泻湖成功吸引他们的注意。 湖面突然泛起无数白色气泡与波纹,紧接着,奇特的原住民们浮出水面。 它们身材矮小,佩戴着钢制护目镜,身穿棕色短裤,手中握着餐刀、餐叉与漏勺,那模样滑稽且诡异。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它们的眼神呆滞到有些…可爱? “香肠,香肠…”它们口中重复着同一个词语,声音单调而机械,就像是被编程的机器,失去自我意识。 每个恶魔侏儒只有半只哥布林大小。 它们的动作笨拙而缓慢,却带着一种莫名的威胁感。 “也许,他们没有看上去这样糟糕?”麦片试着伸出手来表示友好。 可在那伙原住民眼里,哥布林的手指不过是两块新鲜生肉。 “啊—我错了队长—他们比看上去还要糟糕!”麦片以他所能达到的最高速率,收回被两只恶魔侏儒咬住的左手。 哥布林四人组面面相觑,这样的场景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来点小甜点,钉锤。”铅笔说完,便接过钉锤口中掉落的两袋花生软糖。 铅笔走向那些仍然呆滞站立的恶魔侏儒,他举起双手,展示手中的糖豆,用尽可能温和的语调说道:“不要对我们抱有敌意,我们是朋友。哥布林和恶魔可以是朋友,谁想尝尝糖?” 他轻轻抛出一颗糖豆,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一个恶魔侏儒的脚边。 令人惊讶的是,那个恶魔侏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好奇,它弯腰捡起了糖豆,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那一刻,它的表情似乎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再是那种呆滞的重复,而是流露出了一丝真实的感受。其他恶魔侏儒见状,也纷纷围了过来,争抢着铅笔手中的糖豆。 下一刻,哥布林四人组发现自己被一群恶魔侏儒包围,而这些家伙正用一种奇特的方式表达着“热情”。 “这些香肠兵还真够热情的,如果把客人绑成大麻花后,押送在队伍中间也算热情的话,我们四个早都该融化了。” 相信他,队长他要是想脱身,那下一秒他就可以。 不过,他还是对见见这帮红皮生番的大头目更感兴趣。 “好,你们的老大,给了你们多少钱,多少香肠来抓我们?”哥布林队长晃了晃他的双腿,他可以付他们四倍薪水,不,六倍如何? 听说恶魔都很喜欢六这个数字。 “香—肠—!”为首的恶魔侏儒将武器对准他,用手中的漏勺猛扇队长三下。 铅笔猜测,那句“香肠”的意思绝对是要请队长闭嘴。 …… …… 负极魔打了个响指,便在一阵红雾过后让自己多出三个脑袋与四根手臂。 他面对着四只多少能写完智力测验题,而不是吃掉、烧掉或踩烂它们的恶魔侏儒。 首先,第一只叫莱昂纳多,负责地狱堡垒的关灯供电和各项领导工作。 第二只,叫拉斐尔如何?他负责担任安保与战争领袖。 第三个,米开朗基罗,负责管理厨房。 爱因斯坦…他可以负责组织一批人手,在负极魔发明创造时打打下手。 比如,帮他多炸点咸味玉米片,再榨点番茄汁。 “哦,看呐,我的巡逻兵回来了。”负极魔看到四只被五花大绑的哥布林跪在自己面前,差点没笑出声来。 看呐,看呐,看呐。 这不是他的死敌,哥布林队长,和他不比苍蝇馆子好多少的战队吗?今天怎么像四块垃圾一样被捡来了? “我们要是垃圾,你家不就成了废品回收站了吗?” “负极魔,哈哈哈哈?” 哥布林队长反将一军,让四只哥布林都高声欢笑起来。 不过,队长倒是很好奇,负极魔从哪里找来这些红矮人做他的新打手的,又是人才网站么? “用书上的克隆魔兽配方,不过我没多少辣椒水了,就用了牛奶。”负极魔将书上的演示图铺开:原本应该能做出不少壮的像食人魔的家伙,现在…这帮小侏儒只能将就着用了,因为他连打开机器的电费也支付不起了。 “读书,这个家伙居然会读书?”铅笔小声同队长议论起来。 “倒不如问问,哪个图书馆的门卫会放一头恶魔进去…”队长冲他耸了耸肩。 中场休息时间到。 别传·魔口逃生! 哥布林四人组·魔口逃生! 金属镀笼,滑轮组和锁链,把囚笼和囚犯一起吊在岩浆上,真有创意。 哥布林队长望着脚下不断翻腾的岩浆,不时涌出的桥梁蠕虫与地狱犬,它们在岩浆中来去自如,相互嬉戏,更是提醒着笼中的囚徒:死亡的概率已超过百分之百。 “我的老板说,要帮你们暖暖身子,”鬼面锯从她的挎包中拿出一台游戏机,坐在一堆骸骨上便插入卡带打起游戏,“哦,这堆东西,”她对着边缘较为尖锐的骨棒喷出火焰后向下压靠,“嗯,现在坐起来还不错。” “队长,想想办法。”麦片不想再多看一眼脚下的岩浆了。 “耐心点,大兵。我们得弄清楚,这帮反社会渣滓要做什么。”队长抓起又一条钻过牢笼缝隙,伸出花瓣般的腮颚的桥梁蠕虫。 掰断对方的骨头后,队长便用它抽打起身下跃跃欲试的三头地狱犬:滚开,他们在说话呢,这里没有给狼狗插嘴的份儿。 “吼!”三头犬以狂吠表示对侮辱的抗议。 啪—!啪—!啪—! 队长也以桥梁蠕虫制成的鞭子,抽打三头犬的三根舌头来表示他的抗议态度。 “呜…呜…”游上岸边后缩到角落的地狱犬不再神气半分,而是捂住口部,用口中的涎水稀释舌苔中的伤痛。 此时,在四个吹着哨子的恶魔侏儒士兵的帮助下,负极魔扇动翅膀,端来一只做工精致的黄金瓮。 这瓮外表如同骷髅,透露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美感。 它的表面雕刻着复杂的符文与图案,每一道纹路都在诉说着古老而黑暗的秘密。 骷髅的眼睛,则是两块闪烁血光的红色宝石。 “辛苦你们了,小伙子们,”负极魔为它们发下四块切片香肠,“这是你们的小费,好了走,回去歇着,去告诉和你们换班调休的家伙,赶快从宿舍回来。” “你还给它们备了宿舍?”铅笔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拜托,我买了一整座城堡…” “…只有我和鬼面锯住,那剩下的房间我还能拿来做什么?我又不是在空房间装毛绒玩具的宅男!”负极魔说完后,便听到铅笔轻咳三声。 队长,钉锤与麦片似乎明白,为什么铅笔死也不愿意第二个人进入他的房间了。 玩笑时间终止。 负极魔倒取一杯瓮中的金色液体,那液体在杯中摇晃,散发出奇异的光泽。 他面向四只笼中的哥布林:“这是我的最新研究成果,康特雪山的千年菌菇,风暴环焦中打捞的海参加上沙漠巨蟒的精血,我用它们酿制出这杯能量液体。只要喝下去一杯,就能让我的魔力大增上千倍!” 说完,他豪迈地喝下一大口,随即仰天长啸,似乎在炫耀着自己的成果。 “啊,真是难喝的要死,呃,还好恶魔没那么容易死。”负极魔拍了拍身边一只恶魔侏儒的尾巴,后者也迅速掏出打字机与备忘录。 下次,喝酒,要加糖—负极魔要加在备忘录中的内容,如上所示。 然而,就在鬼面锯递来的镜子前,负极魔的嚣张气焰瞬间被现实浇灭。 他在镜子中看到自己如今的模样。 七窍流血,营养物质吸收过多的上火导致的。 周围的恶魔侏儒们发出一阵阵“香肠”声低语(显然是一种嘲讽的口哨),更让荒诞的喜剧效果填满整座城堡的露天阳台。 既然负极魔也把他的计划交代清楚了,继续在笼子里套话也便没有必要。 队长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抛过一丝瞄向钉锤的光芒。 只见钉锤口中突然吐出一只迷你机械猴子,这猴子机灵异常,一落地便从手中掏出一根看似普通的香蕉。 然而,当香蕉接触到牢笼的一刹那,它瞬间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牢笼的锁链应声断裂。 “什么,你们什么时候准备的一次性锁匠猴子?”负极魔捂住耳朵,连流到唇边的血泡都无从顾及。 烟尘散去后,哥布林四人组重获自由。 “伙计们,执行爆破协议四号!” 在队长的迅速指挥下,队伍分工明确。 麦片与铅笔负责对抗侏儒恶魔军团。 “可是他们都有武器!”麦片的拳头有些发抖。 “把他们想象成你讨厌的,而不是害怕的东西试试。”说完,铅笔亮出扳手,敲晕两只持叉袭来的恶魔后,让他们在几阵“香肠”声后滚入梦乡。 “讨厌的东西…去死…包税人和保险推销员!”麦片反手将一批手握长漏勺的恶魔士兵推下岩浆。 “还有网络邮箱骚扰狂。”铅笔为他加上一句。 “对,还有网络邮箱骚扰狂!”虽然麦片还没到能注册网络邮箱账户的年纪,不过这不影响他照说不误。 钉锤则被队长抬起,他瞄准负极魔的黄金瓮。 “装炮进膛,准备开火!” 一声枪栓保险松动的弹舌音后,钉锤口中流畅吐出两根雷管。 随着巨响与震动过后,黄金瓮在爆破声中破碎,散落一地的碎片化作金沙。 “击掌,准备撤离。”队长伸出双手,分别碰到铅笔与钉锤的双手。 “麦片,下次不要把手拍到我脸上。” —“哦,抱歉,队长…” 然而,负极魔的表现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像通常的反派那样呐喊、诅咒任何人,反而显得异常平静。 “抱歉,”他缓缓开口,“我说谎了,那并不是我真正的计划,只是用来诱使你们露出底牌的陷阱。” 负极魔一声响指,四只哥布林脚下的地面便升起四堆热浪般的黑沙,将它的俘虏们包裹囚禁,拉入地面。 “可是,那个瓮碎了。”铅笔的声音理性而尖锐,如同剃刀般插入负极魔的心脏,“纯金表面的,还有两块卡尔贡红宝石,你真的不心疼吗?” 铅笔的话语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直击负极魔的心脏,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与愤怒。然而,就在这一刻,负极魔似乎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你走,锯锯。”他对着鬼面锯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让我陪我的黄金瓮,单独哭一会儿。” 鬼面锯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随便了啦,我回来时会给你带纸巾的。” 她需要申请休假—她把第二张游戏卡带忘在家里了。 她决定回去,打开电脑,喝着汽水,沉浸在游戏的第二代重制版中。 毕竟,她前三个月欠下的假期,今天也该补足了。 负极魔看着鬼面锯离去的背影,抓起一块黄金瓮的碎片,轻轻捏紧。 啪嗒一声,最后一块碎片也在他的掌心化为金沙,洒落在地。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抹决绝,“我不会放过你们这四块绿色包子,我将以最超出想象的方式,让你们付出代价。” 正当哥布林四人组试图从混乱中站稳脚跟时,地面突然剧烈震动,沙堆如同火山喷发般将他们抛向空中。 紧接着,一群侏儒恶魔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在这一片混乱之中,负极魔终于揭开了他隐藏已久的计划。 “你们以为,那个瓮就是我的全部?”负极魔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战场上,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自信回归。“那只是我装庆功酒的酒桶。” “这家伙这么有钱,拿去在沙漠盖滑雪场都比干这行强啊。”队长犯不住在内心胡思乱想起来。被黑沙封住四肢,他也做不了其他事。 随着负极魔话音落下,无数自地面敞开的钢板中缓缓升起了一排排装修华丽的钢铁火箭。 一座座尖塔宫殿般的火箭,在熔岩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四只哥布林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这是真的。 “这些都是我的香肠兵们花一晚上做出来的。”负极魔得意地说,“你们可以想象,一只恶魔侏儒也许微不足道,但我有整整一城堡的士兵。他们会像蝗虫和雨点一样,被洒在利尼维亚的每处角落,为我征服每一块肥沃的土地。” “好,我们输了,你真是个天才。”队长冲他露出微笑。 “不要这样夸我,队长,你只会侮辱那句赞美,”负极魔让两个手下搬来自己的集邮册后为手指沾上口水,“啧,你们已经阻止过我三百二十次了!终于,第三百二十一次将成为最具纪念意义的一次。” “说得好,那你有设置总开关么?”铅笔在接收到队长的眼神暗示后,对负极魔做出轻声追问,又将语气转为嘲讽与挖苦,“哇哦,别告诉我你没准备总开关,还要把火箭一个个启动,等到天荒地老才能实现计划!” “那他可真是个有耐心的人,不是吗?”麦片也在配合中笑出声来。 “唔—?笨蛋—!”钉锤则直接对负极魔吐出舌头。 负极魔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只不起眼的陶土小猪,仿佛那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他将小猪的鼻孔拔下,然后开始向下摇晃。 哥布林四人组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意识到负极魔的经济局势似乎并不如他们想象中那么强大。 “看来你没多少钱了,”队长冷笑道,“所以,你根本没有资本去研究突袭火箭的总控制器,同时,你也没有钱可以买燃油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雇个独眼巨人来,帮你一艘艘扔到天上吗?”队长继续挑衅道。 “见鬼了,你怎么知道这是我计划的一部分的!”负极魔惊讶地叫道,随即变出一卷胶带,迅速封住了队长的嘴巴,“计划被随便猜透可不行,反派角色也是需要尊敬的—好吗?” “唔—随你—的便—!” 队长尝试着发出声音,尽管被封住了嘴,但他依然保持着冷静。 他注意到钉锤已经伸出了舌头,上面挂着两把锋利的刀片。 在队长的示意下,钉锤吐出刀片,用舌头上的刀片轻松割断了捆绑他们的绳索。 随后,四只哥布林重新站起,准备迎接第二回合的战斗。 哥布林四人组刚刚结束与恶魔侏儒的激烈战斗,喘息未定之际,他们发现负极魔早已站在门前,准备迎接他的新盟友—独眼巨人。 就在麦片想要躲藏之时,哥布林队长伸手制止了他,眼神坚定地说:“没关系,让他开,小麦片。” 随着门铃声响起,负极魔满脸堆笑迎接他的罪恶伙伴。 “欢迎你,我的罪恶兄弟,”他兴奋地对面前的泥土肤色巨人挥手,“欢迎加入我们伟大的犯罪家庭,每周六有的薯条派送活动和汽水无限续杯…!” 然而,独眼巨人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像见到猫的老鼠一样,突然变得警惕起来。 推开恶魔领主后,这头山一般的独眼巨物指着屋内展开评价。 “这里面是什么东西?那是四只哥布林吗?那种卑鄙无耻、肮脏下流到会戳每种外来者的屁股的绿色牲畜?” “呃,对啊,我们一起对付他们,有什么问题吗?”负极魔试图安抚独眼巨人,但后者的情绪显然无法平复。 独眼巨人一把抓住负极魔的翅膀,怒气冲冲地说:“当然有问题!你知道当年的山岭巨人是如何从两颗眼睛变成独眼巨人的吗?” “就是因为要和一只哥布林决斗。” “那只哥布林在他的眼药水里,掺满了石灰粉!” “对独眼巨人来说,哥布林是黑暗与凶兆厄运的象征。你这里居然有四个,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羞辱我吗!” 负极魔面露尴尬,他显然没有预料到独眼巨人会有如此激烈的反应。 “嘿,铅笔,多谢你上次借我那本独眼巨人的研究论文册。”队长轻声对铅笔说道。 四只哥布林背过身去,好让接下来的拍打声与巨响听上去更像是某位士兵在练习举重—而非一头恶魔及其喽啰在承受独眼巨人的热情款待。 “嘿,大个子伙计,这家伙就是故意的,我们都听到了,”队长向怒火未熄的独眼巨人高声提醒,“他还说要把你丑态百出的样子拍成视频,发到网上,让整个利尼维亚欣赏后印在牛奶盒上。” 又是一阵尖叫与肉体撞击声。 “所以,有句话是怎么说的?铅笔,总结一下。”队长戳了戳他技术参谋的脸。 “知识就是力量,队长。”铅笔抢答正确。 “可那些火箭怎么办?负极魔他早晚会找到新的办法。”麦片还没有放松警惕。 解决方法如下:知识的武器运用完毕后,也该用用不太需要用脑的武器了。 “钉锤,整点小玩意儿来,我们要炸掉这地方,然后坐上其中一艘火箭回去!” —“唔—收到收到—!” “至于负极魔,希望他有买医疗保险。” —“唔—不知道不知道—!” …… …… 堕王的诅咒·序章 堕王的诅咒·序章·骑士的誓言! 在那片被遗忘的大地尽头,矗立着一座由黑曜石铸就的宫殿,它如同夜空中的黑洞,吞噬着一切光芒。 这里是布莱克本的领地,一个弥漫着死亡与诅咒的地方。 而今夜,一位身披黑甲的女骑士,雷琳,带着沉重的棺木踏入这座漆黑殿堂。 她银色的长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手中的重剑虽未出鞘,却透露出一股不容小觑的威严。 她的爱人,阿瑞斯,就躺在她背上的棺木中。 阿瑞斯在加拉里安之墙的战役中英勇赴死,与名为碎骸的恶魔同归于尽。 如今,来客唯一的愿望就是让他重获新生。 穿过蜿蜒曲折的走廊,每一步都踏在沉重的哀伤之上。 终于,她来到了殿堂的核心,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不死君王。 或许是她的虔诚,或许是出于她不过是个拖行重物的凡人。 布莱克本那将灵魂附入盔甲的侍卫们,没有对这算不上娇弱的女人刀剑相向。 散发瘟疫光辉的暗紫色铁甲,坐于高高的王座之上。 裂隙下的眼睛,凝视着对自己单膝敬跪,将重剑平放于地面的来者。 他的声音低沉而冷漠,仿佛来自人间之外的虚无深渊:“凡人,你只身一人闯入我的领地,是何居心?” 雷琳跪倒在地,话语中充满了恳切与卑微:“尊贵的布莱克本,我只求您能救活我的爱人,阿瑞斯。他是如此勇敢,不该就这样消逝。” 四周的不死侍从们蠢蠢欲动,他们的目光贪婪而饥渴,仿佛能闻到雷琳身上散发的生者气息。 但布莱克本没有下达命令或默许,这是它们忍受饥渴,像傻子那样干站在原地的原因—它们不能,还不到享用活物的时候。 “复活一个人,”布莱克本缓缓开口,“需要同等鲜活的灵魂为代价。你可曾想过,这样的交易是否值得?” 雷琳的心如被千斤巨石压住。 她知道布莱克本的话意味着什么,但她已别无选择:“我愿意付出一切,只要能换回阿瑞斯的生命。” “这样孤独的活着,我与棺中的他没有区别…” “行尸走肉罢了…!” 布莱克本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那么,我将给予你所求,但代价…将是你的忠诚与灵魂。” 雷琳没有犹豫,她深知自己已经陷入无法回头的深渊,不是布莱克本眼中的深渊,而是心中名为思念的轮回血环。 “我接受您的条件,我的生命,我的灵魂,从此皆属于您,尊贵的领主。” 布莱克本从他那布满尘网的王座上缓缓站起,他的动作如同古树般缓慢而沉重,仿佛每一次移动都会唤醒尘封的记忆。 座下的豺狼与骷髅四散而去,它们似乎感知到了主人情绪的波动。 死亡领主手中凝聚的黑气化作一把双面板斧,锋利的刃口轻轻挑起雷琳的下颌,迫使她直视这位不死君主的眼睛。 “你可有赴死的觉悟,”布莱克本的声音低沉而冷冽,“牺牲自身,只为复活爱人,这样的觉悟,你可曾拥有?” 雷琳闭上眼睛,吞下那不争气也毫无价值的泪水,但她的回答坚定不移:“只要能为阿瑞斯带来生命,我愿意留下,成为你的奴仆,永生永世。” 布莱克本的斧头在雷琳胸前轻轻划过,留下一道细长的血痕。 他收起战斧,背对着这位跪倒在地的外来者,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抱歉,让人死而复生的事,我做不到。” “我知道,从精灵大陆到瓦拉杜勒,你一定经历了许多苦难。” “但你也将亲眼见证,这块土地中的永生…” “…它不是任何赐福,而是死亡女神亲吻后的诅咒。” 他的声音变得柔和,似乎在试图解释一个深奥的真理:“这根本不算是活着,只算是灵魂早已疲惫,却被无限期推回腐朽枯败的肉体。” 布莱克本的灵魂陷入沉思,那沉思令他穿越无数世纪,回到那些他再也无法触及的日子。 “我记不清自己活过多少个世纪,上次看到我的妻子与女儿又是什么时候…”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苦涩,“不对,她们都死了,连同我引以为傲的儿子…” 在雷琳轻柔的安慰下,布莱克本的情绪逐渐平复。 他的盔甲缓缓落回那冰冷的王座,眼神中多出一份感激:“谢谢你,骑士。可是你看—我的‘自我’与记忆,正在被这长生咒剥夺。如果阿瑞斯复活,亦会如此。” “我相信,你与阿瑞斯都不希望有这样的结果…”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理解与同情:“作为向死而生的战士,我允许你带上你爱人的尸体,活着走出这里。” “这是我对你的敬意。记住,真正的永恒,不是不死不灭的肉体,而是灵魂深处那永不破灭的本心。” 在这一刻,布莱克本不再是那个令人畏惧的不死君主,而是一个经历了无尽岁月,承受了太多孤独与痛苦的灵魂。 “感谢您的仁慈,大人。” 雷琳深深鞠躬,向这位曾经的战士致以最高的敬意,她小心牵起身后木棺的铁链,准备带着爱人踏上离开这片诅咒之地的旅程。 在她身后,布莱克本的王座再次陷入了沉寂,只有那无尽的黑夜与他相伴,直到下一个灵魂的到来。 就在雷琳的手触及那扇沉重的铁门,准备推门离去的一瞬间,布莱克本发出了一声冷哼,声音穿透整座大厅,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随着那声冷笑,四周的阴影仿佛被唤醒,无数骷髅自裂隙中爬出,死亡骑士骑着骸马冲出暗处,幽魂在空中盘旋,甚至石柱顶端的石像鬼也扇动翅膀,打算加入这场突如其来的围攻。 布莱克本摘下了头盔,黑暗下的骷髅庞显得更加瘦削而狰狞,双眼闪烁着不祥的绿光。 他盯着雷琳,狞笑中带着几分嘲讽。 “你,是从精灵的大陆来的?啊,我能感觉到,棺材里的人也是个半精灵。”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戏谑,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我是说过自己允许你们活着离开,不过,我手下这些不安分的家伙就不一定了。” 雷琳的心脏猛地一紧,她终于明白,眼前的君主早已堕入疯狂,不再是可以通过谈判解决问题的存在。 自己步入此地,更是天真到令人作呕的错误。 雷琳随身携带的重剑兀然出鞘,剑尖直逼那潮水般涌来的不死生物。 “都给我…滚开…!” 在一片混乱中,雷琳推行阿瑞斯的棺木,撞开大门,一股强大的力量伴随着她的怒吼,将那些靠近的不死生物震退。 她毫不犹豫地踏上行棺,滑下陡峭的山坡,身后传来不死生物的嘶吼与追逐,但随着距离的拉开,那些声音逐渐变得遥远。 在雷琳的努力下,棺木如箭一般疾驰,最终将那帮死亡化身远远甩在身后。 最后一抹山坡滑行带来的余力,也被泥土耗尽。 她喘息着停下脚步,回头望去,那片死寂之地已经消失在视线之外,只留下一片模糊的阴影。 雷琳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逃脱险境的庆幸,也有失去希望的苦涩。 但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都将带着阿瑞斯的遗体前行。 是时候去寻找属于他的真正归宿—死亡。 胸前的伤口,自那一战后便没能消失。 愈合后的伤疤与结痂会干裂,掉落,让伤口渗出血液。 而后形成新的伤疤。 不过,长度与宽度都没半根小指严重的伤口,活动起来也不算疼痛。 将阿瑞斯埋葬后,雷琳选择同战士的弓与弦相拥,为爱人守墓。 直到她遇上名为阿斯拉的浪人,直到她们一起同行… 直到雷琳以为,自己早已战胜心魔,永远遗忘心魔… 直到雷琳以为自己的心魔便是碎骸,而她也与阿瑞斯一样,将碎骸二度送回地狱。 可是她错了。 当她从直面布莱克本与其死亡疯狂地恐惧中醒来,她意识到自己的心魔并非碎骸,并非布莱克本,更不是阿瑞斯的离去。 伙伴们还在身边安睡。 她披上铁甲,将靠在木柱边的重剑举起后,迎着星光洒下的寒气踏出帐外。 饱经风霜的战士,拖着她疲惫不堪的身体,步履蹒跚,来到一条潺潺流动的蓝色小溪边。 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是想用这清澈的溪水洗去脸上的尘埃与汗水,重获一丝清醒。 重获镇定。 然而,当她俯下身,将双手浸入那冰冷刺骨的水中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却从心底油然而生。 不祥之兆,正在悄然临近。 就在她准备起身离开之际,一道异样的光芒突然映入眼帘,令她不禁抬头仰望。 那是一轮无边的紫色邪月,悬挂于漆黑的天幕之上,散发着令人着迷而又心生寒意的诡异光芒。 它不属于这个世界,更像是某个古老而邪恶的神祗从深渊中伸出的触角吸盘,企图将一切美好吞噬殆尽。 “啊!”除去尖叫,雷琳无法再想到更加贴切的评价方式。 尖叫不仅来源于恐惧,也来自肉体层面的疼痛。 雷琳的心脏猛然急促抽搐起来,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迫使她不得不停下脚步,解开紧束的胸甲。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愕然发现,那是布莱克本留下的伤口,此时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扩张着。 但更为骇人的是,这个伤口并没有流出鲜血,而是如同一朵妖艳的花,与那天边的邪月遥相呼应,绽放出一种无法言喻的异样之美。 释放出那巫毒般的紫色迷雾。 这景象如此怪诞,以至于雷琳怀疑自己的理智是否早已崩溃。 还是说,这一切都不过是梦中梦醒后的噩梦? 不,不会的,在梦里不会有这样清晰真实的痛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压抑感。 那伤口的边缘,某种神秘的力量蠢蠢欲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与虚空外的无形存在交流吐息。 “不…不要…不…!” “停下…!” 雷琳试图用手捂住伤口,但那股力量却如同寒潮般汹涌澎湃,无法阻挡。 她能感受到,那不仅仅是肉体上的痛苦,更是一种灵魂深处的颤栗,仿佛有某种古老而强大的意志正试图通过这伤口,与她建立联系。 随着那紫色邪月的逐渐熄灭。 天空中再次恢复了皎洁的月光,宛如一面巨大的银色圆盘,静静悬挂在无垠的夜空之中。 雷琳微微喘息,试图整理思绪,但就在此刻,溪水中的倒影引起她的注意。 原本平静的水面,开始泛起一圈圈涟漪,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慢慢成形。 起初,雷琳还以为这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很快,她便意识到,那倒映在水中的影像,正逐渐清晰,化作一个熟悉而又令她恐惧万分的面孔—那位曾经令无数生灵颤抖的死亡领主。 “你…你不是已经死…怎么可能…”雷琳的声音颤抖着,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虽不曾亲眼目睹布莱克本在一场惨烈的战斗中倒下,但也知道他的身体早已被战争撕裂,灵魂似乎也已消散。 但现在,他竟然再次出现在她的眼前,以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 雷琳愤怒地将拳头捶入溪流,激起一片片水花。 但在那激荡过后,布莱克本的幻影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清晰地映照在水面上,嘲笑起她的软弱无力。 “已经死了?呵,死过一次的人,怎么可能再面对死神?死亡是公平的,”布莱克本的虚影在水中张开五指,继续说道,“可我不是!” 雷琳胸前的伤口如同受到某种神秘力量的牵引,再度扩散开来,鲜血混合着溪水,染红了一片清澈。 水中的倒影也随之扭曲,最终凝固成一尊雕像般的幽灵,仿佛是布莱克本的灵魂实体化,正用那双空洞的眼眶窥探骑士的心灵。 正当雷琳感到一阵眩晕之时… …布莱克本从盔甲下伸出一只铁爪,死死扼住她的咽喉。 “耐心点,雷琳。”布莱克本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不用着急,我知道你记得自己许下的誓言。只要你帮助我复活那名半精灵骑士,你就会为我献上忠诚,是么?” “我早就放下过去了!”雷琳感到呼吸变得困难,但她的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布莱克本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满意,缓缓松开了手。 落入溪水的骑士,甩掉发丝上的水珠后持剑站起,准备迎战。 只有吃不到葡萄的狐狸,才会谩骂木架上的果实都是酸涩的。 舍不得肉,也就套不到牙齿最锋利的饿狼,将其驯化后任为己用。 雷琳轻咳几声,调整着呼吸,目光投向面前这名死亡领主。 “是什么让你改变主意了?”她问道,声音虽略显虚弱,却依然保持着镇定。 布莱克本冷笑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手中凝聚的黑雾再次化作一把利斧。 然而,这一次,他并没有劈向雷琳,而是挥向身后的黑夜虚空。 空气中出现一段空缺,黑暗之中游离的幽魂,如同一道伤口。 不是任何人,也不是任何物质的伤口。 而是空间本身带来的裂隙。 雷琳惊讶地发现,那光芒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她朝思暮想的身影——阿瑞斯。 “这你不用知道,不过,作为第一笔预付款…”布莱克本的话音未落,雷琳的目光已经被那熟悉的身影完全吸引。 她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了对阿瑞斯的思念。 毕竟他已经离去多时。 但她心中的那份情感,却如同地窖中的红酒,时间越久便越发醇厚。 此刻,看到他的影子,雷琳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凝视着那道光影,她希望能透过这层薄薄的屏障,触及到阿瑞斯的灵魂。 可是她不能。 阿瑞斯的脸庞依旧英俊,眼神中带着温柔与坚定。 雷琳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她伸出手,试图穿过那道空间裂隙,触碰到他的脸庞。 但指尖触及之处,却只有冰冷的空气。 雷琳收回手,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布莱克本给予的一丝虚幻的希望,真正的阿瑞斯,仍然被困在另一个名为死亡的世界,等待她的拯救。 “求求你,不要…不要让它结束…!” 雷琳知道,任凭自己如何哀求,眼前的虚幻裂隙也会迎来封闭。 “求你…告诉我…我需要做什么…” “求求你…告诉我…刚才的一切都是真的…对么?” 曾经信奉荣耀的骑士,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也不过是只摇尾乞怜的蝼蚁。 布莱克本在相对仁慈的声音中安慰这名骑士,他告诉雷琳,只有她才能看到自己的魂灵。因为她的身体被噬魂战斧所伤,却没有触及性命,化为骷髅与尸骸那类最无用的仆从…他们的灵魂是二人一体的… “所以你才来找我,因为只有我能听到你!” 布莱克本的残影对雷琳点头赞许:看来,这位骑士小姐的推理能力谈不上差劲。他需要雷琳帮自己找回他的盔甲,让他的灵魂在生死间得到一具临时载体。 雷琳,她要做的事便是服从。 …… …… 堕王的诅咒·其一 堕王的诅咒·其一·变废为宝! 如果你现在就待在兰瑟身边,保不齐你会问他一句。 他不是说要去港口搬椰子赚钱吗? 为什么他身上的味道,比刚在沙漠晒过三十小时还要重? 兰瑟挥舞着他那由万形术钢变作的铁扇,试图驱散周身那股浓烈的海洋气息。 那是在大概四十分钟前,他搬完最后一箱椰子。 他本想靠着个木桶休息一会儿,结果他人是肉做的,桶却是空心的。 木桶向下倒去后,兰瑟还以为自己会落水… 可结果比那更糟。 他就像一颗失控的弹珠,顺着运牡蛎的传送带连滚三圈,每一次翻滚都让他与海洋生物的距离更近一步。 最终,兰瑟落在了一个装满一大堆海胆和藤壶的集装货箱里,那些尖锐的刺几乎要把他的盔甲当作磨刀石。 兰瑟惊慌失措,他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当作新鲜食材送往马尼诺,成为下一顿海鲜大餐的一部分。 “还好这东西能变出斧头来,”兰瑟晃了晃手上的铁扇,腰包中多出的工费与工伤赔偿让他多少积下些底子,“我可不想让自己变成生鱼片。” 话说回来,兰瑟原本是让热莉在城里等他,顺便去找点零工做。 然而,这都超过汇合时间半个小时了,他还没能看到热莉的影子。 正当兰瑟开始担心的时候,他撞到身后一位肩负两大口黑色布袋的过路人。 定睛一看,正是他打算拔腿搜寻的热莉。 “主人,我回来了。” 热莉将布袋放下,想要拥抱兰瑟。 但是,当她靠近时,兰瑟身上的咸水与腥味扑面而来,让她不得不从腹腔取出一罐空气清新剂,一边为兰瑟清除体臭,一边汇报自己的作战。 她跟着一帮超好的人一起,在这座超大的沙漠城市边缘转了超大一圈。 现在,那些拾荒客送给她的布袋里装满超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把它们卖出去,他们又能赚到超级小的一笔。 兰瑟则直接指出一个问题:“热莉,你有没有想过,就是因为人们不再需要它们,它们才会被当垃圾扔掉的?” 热莉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唔,主人,好新奇的思路啊。” 一大段时间的沉默过后,还是兰瑟率先打破沉寂:“我们还是先找家旅馆下榻,冲冲身上的臭汗和沙子。” 热莉的两大袋战利品,没准还能帮他们们换半块面包。 于是,两人拖着疲惫的身躯,向最近的旅店走去。 兰瑟一路上都在思考如何处理热莉的“宝藏”,而热莉则沉浸在自己今天的冒险中,时不时从两只布袋里掏出些奇怪的小玩意儿,研究一番。 同时,热莉不忘调整声线,让自己听上去像个在集市叫卖的老菜农。 不,要兰瑟来说,更像是拍卖会上期待更高价格出现的主持人。 “咳咳,首先是第一件战利品。”热莉不顾周围人的眼光,就连靠着骆驼抽香烟的兽人与黑暗精灵,都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如大家所见,这是块黑色的腰带,束扣上装着一块红色石头。只要把它戴在身上后摆出十字手,再大叫一声“变身”,就会变成一只身披铁甲的机器蝗虫。 “谁会想变成那种东西啊,难道要去偷菜吗?”兰瑟在热莉身边小声嘀咕起来。 “不要小看这东西。当年,有一个英雄就是靠这个腰带变身,才成功击溃那帮喜欢穿黑色紧身衣…还四处抢劫的犯罪组织。” 说完,热莉又拿出一堆她顺道捡来的杂志,头顶的天线随着语气变化四处摇晃,两颗球形头饰升至红温:接下来是第二轮拍卖。 这些照片是某个不知名的精灵画手,针对许多年前南方大陆脍炙人口的饭后杂谈—游侠艾利丹与精灵公主艾莉瑞亚的爱情画出的经典作品。 其中,主线剧情包括《被公主甩了,心灰意冷出去散步,坠入矿洞》,《在矿洞发现稀有矿脉,身价千万后隐姓埋名归来》。 哦,还有矛盾冲突的巅峰作品,《我带着新身份回来了,本想给她幸福,不料她却挽住我弟弟的手》,《原来在她眼里,我微不足道》。 最后的最后,是大结局《弟弟破产了,我的前女友,不,是弟弟的女友。为了申请我的资金调用,不惜用身体赎…》 “够了,啊,我的耳朵,停下!” “停下,热莉,我们不是卖成人杂志的!”兰瑟真想给热莉装个电钮上去,这样他就能随时随地关掉她的脑子和嘴了。 十五分钟后,一家平价水手酒中。 兰瑟的目光扫过桌面上丰盛的佳肴,心中不由得感慨:“果然,海边的螃蟹比面包便宜。” 他伸手抓起一块螃蟹,肥美的蟹肉没能在第一次咬合攻击后露出,“唔,壳也比我的牙齿硬不少。” 说完,他看向还在忙碌清点布袋战利品的热莉,“我先去洗个澡。热莉,你要吃点什么随便,别忘了给我留点。” 热莉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却停留在手中一个白色的半圆形物体上,“哦,是传说中另一头连接着无限空间的口袋。” 兰瑟闻言,无奈敲了几下她的铁皮脑袋,“别再胡思乱想了,还有,”他靠近了些,声音低了下来,“杂志那种东西,以后悄悄拿给我处理就好…不用大声叫卖。” 随着兰瑟步入浴室,水流声渐渐响起。 热莉将布袋放回身后,拿起餐叉对准一只牡蛎。 就在热莉准备用餐刀餐叉招呼一只牡蛎,撬开它的嘴后淋上蒜油吞入腹中时,一声轻咳让她将目光转向角落中身着白袍,佩戴口罩与反光镜的棕发女人身上。 热莉微微耸肩,准备再拿起一只螃蟹时,那女人的轻咳突然变为重咳,让热莉不得不将注意力转向对方。 “小姐,”热莉关切地问道,同时拿出一盒糖块,“您需要消炎药吗?” 女人摇了摇头,但她的目光中透露出两分独属于观察者的严谨,“不是,但我是个医生。看到你正在进行营养摄入,我决定为你送上一套服务方案。” 热莉歪了歪头,显然没太理解女人的意思,“机器人,也有这个必要吗?” “绝对有必要!”女人强调道,“最新研究表明,如果不注重营养均衡,机器人体内的常量金属元素缺失会引发赛博佝偻病、软骨病和…总之,你看看我的论文就知道了。” 说着,她递出一叠厚如砖石的资料。 热莉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术语,但她那头顶的天线却被吓到绷直。 “虽然看不懂,但是很吓人的样子。”她的光学镜甚至呈现出漏液的迹象,“医生,可以展开说明一下吗?” 而此时,兰瑟还在浴室中沐浴。 “你看看,都说病从口入。”打量过兰瑟与热莉的餐桌后,她指着桌上丰盛的食物说道,“看看这些东西:奶油面包,螃蟹,牡蛎,海参肉羹汤。蛋白质和脂肪倒是只多不少,你有没有想过,缺少新鲜蔬菜的生活,就只能像行尸走肉一样!” 热莉坦诚作答:“没有。” “这就对了,健康是在潜移默化中改变的。” 女人说着,便开始动手调整热莉的餐盘,“不过你很幸运,我要赠送你第一个疗程。首先…” 她端起海参肉羹,将它与自己桌上的秋葵汤调换,“你看,我这碗汤看似平平无奇…其实真的也没多少特点。就是这种返璞归真,顺应自然的做法,才能排空体内的废物,促进新陈代谢。” 接着,她又端起牡蛎,同自己桌上的白煮马铃薯对换,“你再看这第二道菜,去皮清煮,没有任何后期加工,是补充淀粉糖的不二之选。就这样帮你剔除危险,让死神还要多等五六十年才来拜访。” 女人激动地说着,甚至背过身去,任凭自己的泪水喷射为公园喷泉。 擦干眼角的泪珠后,她仰望起被天花板遮盖的天空,“呜,我这么好的医生…上哪里去找第二个啊!” 热莉被她的热情所感染,眼中泛起了泪光,“对啊,就连机器人也要被感动了。”她紧紧抓住女人的手,“医生,你一定不能放弃梦想…” 然而,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手指正在漏电,“啊,忘记带手套了,我的手指有时会漏电的…” 尖叫声与电光乍现过后,女人摘下口罩,吐出接连八块烟圈。 成功打破兰瑟留下的记录。 女人微微一愣,随即安慰道:“没,没关系…” 但她心中却暗自庆幸:这个小铁罐头脑袋可真笨呐,就这样轻易敲到两顿海鲜。 兰瑟换好浴袍走出来,脸上洋溢着沐浴后的轻松愉悦,“劳累过后洗个澡就是舒服。” 然而,当他看到餐桌上一盘盘清汤寡水的菜肴时,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热莉,我们的螃蟹和牡蛎呢?” 热莉指了指那位神秘的女人,“那个医生给我做了诊疗服务,还帮我把那些不健康的菜都换走了—她真是个好人—!”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天真,显然对这位医生的好意深信不疑。 兰瑟闻言,口中传来一阵牙龈与牙槽摩擦产生的巨响,“好什么啊,不就是个骗吃骗喝的吗?” 他径直走向那位医生的餐桌,语气坚定,“请允许我把餐点换回来…否则,我们可能会诉诸暴力。” 女人轻轻一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挑衅,“诉诸暴力?好啊,让我瞧瞧。” 随着她掀起白袍露出真身,无数团尘烟飘散开来,烛光熄灭。 热莉有些困惑,“主人,她为什么要在这里脱衣服?” 兰瑟轻咳了一声,试图解释,“咳咳,据我所知,那些武功高强的人都会这么做。” “露出花臂和肌肉威慑敌人什么的。没关系,我们有刀。”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万形术钢,将其由铁扇转变为一把重剑,“而且,我们还有你。” 他希望这能给予热莉信心。 阿米拉轻甩一头散落的棕色长发,眼神中闪烁着不羁与智慧的光芒。 她身穿一件合身的棕色实验袍,内搭蓝色牛仔长裤,一双黑色手套紧紧包裹着她灵活的手指。 护目镜下的琥珀色瞳仁透出一股冷静与自信。 她站在那里,面对着眼前的蓝发骑士与机器人小姐,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初次见面,我是阿米拉。” 她的声音中透露着一种不寻常的亲切感,尽管她的话让对方显得有些措手不及。“我的研究耗尽了我所有的资金,所以你们的饭菜,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兰瑟愤怒地瞪向阿米拉,而热莉则一脸难以置信。 他们没想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怪医竟会如此厚颜无耻。 “我们很熟吗?我为什么要把我买的东西给你?” “还有,热莉她…还是个开机期不满一个月的宝宝啊…” “就这样骗她,你的良心不会痛,晚上起来不会想扇自己一巴掌吗!” 热莉在兰瑟的咒骂声中靠上木墙,碰了碰她的额头。 不知为什么,她感觉兰瑟的话有些指桑骂槐。 然而,阿米拉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反应。 她只是轻轻扣上护目镜,准备酝酿她的下一行动。 一声响指过后,阿米拉像是对接下来的一切混乱有所预感一般,回到座位上为她的龙虾沙拉切片。 又一位造型独特的机器人少女,以她那标志性的白色头短发与黑色面罩,悄然步入了酒的喧嚣之中。 在她脸颊的两侧,精细的电子纹路如同夜空中的星轨。 而那对蓝色荧光眼睛,则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神秘的光芒。她穿着一套黑灰色为主调的底衣,上面点缀着银白的关节保护装甲。 胸前是黑白交织的颅骨图案。腰间,两只忍刀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她端着一只鲜艳的红色咖啡杯,步伐轻盈而坚定。 尽管她的黑眼圈比眼影还要深重,但这并没有掩盖住她那股与众不同的气质。 装有倒刺的银色铁靴跨过大门,走到阿米拉身边后向她单手敬礼。 “阿米拉小姐,需要我做什么?”姬可的声音平静而机械。 随后她便摘下面罩,拿起半块塞入口中咀嚼。 阿米拉的表情瞬间扭作一团,她显然对姬可的登场方式不太满意。 “姬可,你怎么能用这么老套的方式进来?你应该从天而降,或者至少来个破窗而入,这样才符合我们的风格啊。” 阿米拉抱怨道,而姬可只是挠了挠头,显得有些不解。 “可这里不是我们的房子,如果我们弄坏了东西,还得去刷盘子。”姬可解释着,她的逻辑简单直接,却让阿米拉一时语塞。 “姬可,我有说过我们是反派角色?你见过哪个反派还会掏钱的?”阿米拉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纠正姬可的想法。 姬可依旧挠着头,脸上带着些许困惑:“那我们为什么还要抢钱?” 她把杯中的热焦油巧克力都喝光了。 阿米拉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她终于向兰瑟二人开口:“我曾是个亡灵法师,一直致力于将黑暗法术同科技结合。我想向更多人证明,即便是死灵法术,其邪恶与否也仅取决于使用它的人。” 她的目光中闪烁着坚定与渴望,随后变作沮丧。 “后来,我被我的家族驱逐,只能打着零工…买零件和书籍做研究”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但很快,她的十指开始来回敲打桌面,“后来我意识到,我可以不这么注重过程。” 兰瑟听罢也收起刀刃,嘴角上扬,“我是有原则的,我不会欺负女孩。” 他轻松地打响指,却在下一刻话锋一转,“不过我的机器人可不一定。相信我,她凶残得像头野牛。” 他的语气中带着对热莉的绝对信任与骄傲。 热莉默默戴上黑色头套,手中突然出现一把斩首斧与一副枷锁,“是要我把你铐进去,还是你自己把这个戴上?” 她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判官莉莉丝。 阿米拉微微一笑,似乎对兰瑟的话并不在意,“野牛?太巧了,姬可她刚好是头饥饿的狮子啊。” 说罢,阿米拉也对自己的钢铁打手作出暗示。 随即,姬可背后的四只折叠式金属触手展开,分别握住四把刀刃。 当刀刃启动,红黄蓝绿四把激光刀在高速旋转中闪耀着光芒,如同一场炫目的舞蹈。 “我喜欢牛排。”姬可的声音带着金属质感,却也流露出一丝幽默。 阿米拉自豪地说:“姬可,她可是我的科技结晶。死灵法术驱动的灵魂金属造物,同时,还有和我一样的幽默感。” 她耸了耸肩—有这样集百家之长于一身的机器人,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热莉摘下面罩,一手握住铁斧,一手搭到兰瑟肩上。 原本的斗志昂扬,也变为有气无力。 热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主,主,主,主人,那个铁骷髅一样的家伙,她不太好对付啊!” “没关系,这两个家伙交给我,你去做点别的,”兰瑟将热莉推到阿米拉餐桌边,“坐好,看我是怎么做的。” 兰瑟坐到阿米拉面前,突然起身,一脚踏上桌面,大声喊道:“能不能,不打架,然后和解啊?” 他的举动让所有人都为之侧目。 尤其是阿米拉,她正喝着冰啤酒,听到兰瑟的话,不禁喷出口中的甘泉,一边捶打胸前调整呼吸,一边说道:“咳咳—不打架你动作还这么横—!” 兰瑟却不以为意。 就在阿米拉放松警惕,打算拿起一块奶油面包的时候… …只见他突然亮出钢剑,架在阿米拉的脖颈之上,迅速退到她的身后。 他盯着姬可,严肃地说:“都别过来!特别是你,不想让她有事的话,就把你背上的破玩意儿收起来退后。” 他边说边看向热莉,“热莉,快过来,到我身后来,多拿几盘海鲜。” 阿米拉一脸惊讶,连声质问:“什么什么什么情况,不是要谈判吗?你一个骑士,居然要劫持一个女人?你不是说你不伤害女人吗?” 兰瑟却露出坏笑:兵不厌诈的道理,阿米拉她不懂吗?兰瑟他可是在托儿所打架的时候就融会贯通了啊。 热莉则淡定吞下一只沾满芥末的螃蟹,对兰瑟竖起拇指。 姬可丢下刀刃,焦急地问道:“主人,我要怎么做啊!” 阿米拉则哭着喊:“快去报警,找骑士团和火枪队来啊!” 兰瑟则制止道:“别动,不许去,不然我就扎进去了!” 说着,他举起刀刃挥舞,但随即一愣。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过激后,兰瑟连忙改口道:“不对,演的太过头了。” “算了,你去。” 他用刀指了指门口,示意姬可自由进出。 姬可回应道:“主人,我五分钟内回来。” 说完,她转向身后撞墙离开,只留下一片尘土飞扬。 以及被撞出一颗人形陷洞的石灰墙壁。 阿米拉看着姬可离去的背影,突然灵光一闪:“对了对了,下次登场就该试试这样生猛暴力的方式,这才是强而有力的画面冲击!” 兰瑟见状,从桌上拿起一块鱿鱼卷,塞进阿米拉的嘴里做出警告:“闭嘴,别逼我喂你吃芥末。” …… …… 探长牧野正坐在办公室里,将一块贝壳形状的面包缓缓浸入红茶中,享受着悠闲的下午茶时光。 “果然,一顿下午茶是最适合开动脑筋的了。” 他喃喃自语,嘴角挂着一抹满足的微笑。 这时,门被猛地推开,尤伦卡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她喘着粗气,显然刚从外面一路奔跑而来。 “头儿,有人报案,是是是—是人质劫持,两个人团伙作案,就在码头餐厅!”她激动地说道,双手还在空中胡乱摇晃着,显得格外紧张。 牧野探长放下手中的茶杯,抬头看了尤伦卡一眼,淡淡地笑道:“淡定,我们立功休假的机会来了。” 他从容不迫地披上大衣,准备出发。 “知道劫持原因么?”他询问道。 尤伦卡急忙回答:“人质抢了劫匪的午餐,人质的同伙…同伴来报的案!” 她的话音刚落,牧野微微一愣,似乎尚未完成资料更新地大脑还需要些时间来适应信息。 “什么?是你说错了,还是她说错了啊?”他向尤伦卡追问道。 “那个叫姬可的报案人,是这么说的。”尤伦卡解释道,显然她也对这个离奇的案件感到困惑不解。 …… …… 诓骗、抢夺他人财产,组织四人械斗。 牧野在为阿米拉与姬可戴上手铐时,还不忘陈述她们的罪行。 还有剩下两个,防卫过当。 牧野又为兰瑟与热莉戴上手铐。 “我们要坐多久的牢?”阿米拉向牧野问道。 “警探先生,你,我,能不能通融一下?”兰瑟也摇晃起腰间的钱袋,朝着牧野的方向凑去。 “你这家伙,我还没开始呢,行贿也要分个先后好吗!”阿米拉一头将兰瑟撞倒。 “你们两个,都够了!你们很幸运,不用在拘留室待半天,不过…” “…相信我,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会是你们人生中最充实的日子!” “你们都要去莫拉煤矿场服役,为前线的燃料囤积出力!” …… …… 人群之中,就连最后一位围观的女人也收回她精致的双眸,望着失魂落魄的骑士,在木棍与铁镣招呼下踏上马车。 这样追踪下去,可真有够累的。 堕王的诅咒·其二 堕王的诅咒·其二·被选中者! 在利尼维亚的夜幕之下,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在古老战场的遗迹之上。 雷琳,正艰难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她的重剑深陷泥土,那是她唯一的依靠。 她的头隐隐作痛,盔甲的冰冷触碰,成为她对抗混乱意识的最后一道防线。 低头之际,她注意到了脚踝处的异样:一只散发暗紫光辉的亡灵之手紧紧扣住她,冥界妖魔触须般的五指,企图将她拖入深渊。 四名身披盔甲的亡灵骑士从地底缓缓升起,如同被遗忘的历史再次苏醒。 他们手持巨兽牙齿般的利刃,每一柄都是时间的见证者。 这些亡灵骑士,曾是布莱克本领主麾下最忠诚的封臣。 如今它们成为游离于生死边境的守卫,徘徊在轮回的边缘。 “尚存人世的骑士,\"”一名亡灵骑士开口,他的声音如同生锈的铁器在指间摩擦,“你曾经的荣耀是可敬的。但作为布莱克本领主的封臣,我们希望你停下脚步,回到原本的地方。” 雷琳的眼神在那一刻变得锋利如刀,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们既然是布莱克本的封臣,就应该理解一件事。你们的领主希望复活,我也有我要救下的人。我们都该后退一步。” 然而,身如紫雾的亡灵骑士,并未被她的言辞所动。 其中一位张开了剑刃,释放出一团浓烈的雾气,如幻境般在战场上弥漫开来。 他们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宛如做安魂弥撒的僧侣,低沉而肃穆:“你的内心充满疑惑,骑士。” “我们曾是领主麾下最为崇高的战士。” “可是,在他听从祭司的诡辩,决定为追求永生献上灵魂后,我们的位置便被那两个祭司两名女巫取代。” “我们成为灵魂法术的第一批实验者。” “我们被施加咒语,而后抛到无尽的荒地中,等待死亡降临。” “祭司们的咒语成功了,我们被赐福,被诅咒,成为生死间漂泊不定的孤舟—” “我们找到你,因为你的身上有着和我们相同的特征…” “…因为最近,我们感受到那两名祭司,以及她们背后的势力正在归来” “那两个祭司和我们的领主一样,在恐惧中步入死亡…可她们身后的指使者…那名坐在幕后操纵的注视者还没有…” “它有新的奴仆…它的奴仆们在帮它操纵一切…” 这番话让雷琳心中涌起了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震惊也有同情。 她意识到,这些亡灵骑士不仅仅是敌人,他们也是受害者,被背叛的灵魂,寻找着解脱的道路。 然而,她自己脚下行走的道路也同样重要,不容迟疑。 她还有一个问题要问。 为什么一定是她,为什么她能在瓦拉杜勒以外的地方,看到诅咒中的亡灵?今夜里她的伤口为何会复发剧痛,此前布莱克本的残影又算是什么! 亡灵骑士们的刃中涌现出数团黑雾,它们凝聚成形,化作一颗边缘透明的晶球,其中的光辉映现出一把斩首斧的轮廓。 这把斧头曾属于他们的主人,布莱克本领主。 同时,这把战斧也是两名祭司获得重用后,为他锻造的第一个礼物。 “那把战斧,是用一种名为虚空钨钢的金属打造的。” “在那两名祭司所能打开的空间裂隙中,一种名为燃亚人的暗影生物,也曾依靠这种金属作为媒介,登入我们的世界。” 随着亡灵骑士的话语落下,一大团暗影从水晶球中腾空而起,瞬间吞噬掉那把战斧的凶恶身形与寒冰般的刃面。 仿佛它不仅是一道幻象,而是一个有着自我意志的存在。 “安布拉…”雷琳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她认得那团暗影的名字。 亡灵骑士们点头回应,“你很聪明,骑士。可是,那来自虚空中的存在,远比蜥蜴人与黑暗法师侍奉过的暗影祸神要强大。” “我们的领主,他在那两名祭司的蛊惑下堕落。” “可是,那把战斧,虚空钨钢中融入了燃亚人的血液与灵魂,武器会同其使用者一起,被其中伤的猎物,灵魂也会被污染,会成为那把武器的奴仆。” “成为武器的奴仆…?”雷琳的声音中透露出不解与震惊,她无法完全理解这种超乎想象的黑暗。 另一位亡灵骑士对此做出补充:“准确来说,是成为战斧锻造者的奴仆,成为两名祭司背后,那名操纵者的奴仆。” 无端的怒火将雷琳心中的干柴引燃。 她够瘦了这夹杂着深夜疲劳的怒火,也受够了布莱克本及其手下棋子们的午夜到访—当然—更大的可能性在于,她是在恐惧。 她害怕四道幽影口中的情况变作现实。 雷琳的心中涌起一股怒火,她挥舞着重剑,意图清除眼前的障碍,却发现对方不过是四道幻影,如疾风般避开她的攻击。 在一阵混乱过后,她不慎跌入了一个水潭。 当她抬头看向水面,看到的是一张死尸般的惨白面容,却仍残留着半分血色,那是她自己的脸。 这一瞬间,雷琳看到她未来的影子,一个被黑暗所吞噬的灵魂。 一个根据传说,将沦落为尸傀的存在? 那不是她,那根本只是一具骷髅。 一具裹着人皮,却被抽干血液,剔食皮肉,最终甩出灵魂的骷髅。 可是,当她触碰到脸上的皱纹,当螺旋转的指纹同眼角的皱纹重合,她意识到这次不再是幻觉,而是真正的现实。 亡灵骑士们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如同幽灵的低语,带着一丝哀伤与无奈。 “我们能够找到你,因为生死间的裂隙在扩大。我们必须发出信号,警告生者的世界,哪怕只有你能够听到。“ 雷琳的内心翻江倒海,她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亡灵骑士,心中充满了矛盾的情感。 “布莱克本曾是你们的王…你们就这样背叛…” 她的话语中带着质问,也带着不解,她无法理解为何这些忠诚的战士会背弃他们的领袖。 然而,亡灵骑士们摇头,声音中充斥着哀痛。 “你的心灵很纯粹,骑士。可是,当骑士的主人堕落后,当骑士的主人将欲望建立于他的臣民之上,武士便要劝阻,劝阻无果便要离开。” 他们叹了一口气,继续解释道:“你所看到过的布莱克本,不过是投身虚空后被拴上丝线的木偶,我们见到过真正的他,那不是他。” 雷琳的拳头紧握,她低下头,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那他是谁,他想要做什么? “请再告诉我更多,我为我方才的莽撞…道歉…”她单膝跪地,向这些亡灵骑士表达自己的歉意,同时请求更多的信息。 亡灵骑士们沉默了片刻,最终开口回答。“那名主使者,那名操纵者,我们也不知道它究竟是谁。可是,它比我们所有人,甚至比精灵与恶魔的起源更加古老…我们无法言说…它…它的恐怖早已超脱人所能理解的程度…” “虚空钨钢能带燃亚人来到这里,就能让它也降临至此…” “这就是为什么,它要让布莱克本和你谈,要用布莱克本和你爱人的幻象,来和你谈—它希望你为它寻找那把战斧,那是它重获自由的—钥匙—!” 雷琳凝视着面前逐渐消散的亡灵骑士,她的心跳在加速。 如果你们口中的注视者,它也在寻找那把战斧。那我现在该怎么做…那把战斧不能落到它手上。”她的话语中透露出坚定,同时也渗出无数紧迫感。 亡灵骑士的声音在风中颤抖,仿佛随时可能消失。“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黎明就要到了,那时候,不属于亡灵。” 它喘息着,试图传达更多讯息:“你要去一个地方…在它们的仆从到达前找到那把战斧,成为战斧的主人后,解除诅咒,将其销毁…” 随着话语的结束,四道鬼影开始飘忽不定。 时空扭曲,它们的存在正被某种力量逐渐抹去。 那是名为生死之隔的规律。 雷琳没有时间犹豫,她知道,一旦太阳升起,一切都可能太迟。“去,我们在来时看到那把战斧了,你必须去…莫拉…煤矿!” 随着最后一句话如重剑般落下落下,亡灵骑士们彻底消亡,只留下一片寂静。 梦,在破碎的时刻让梦主苏醒。 雷琳在惊慌之中起身。 身边依然是阿斯拉,是熟悉的大帐与黑夜。 可胸前隐隐作痛的伤口,与那清晰到几乎不像是梦的记忆,又在催促她前去调查。 好奇心能害死猫,就能害死人。 猫或许有九条命,可人没有。 堕王的诅咒·其三 堕王的诅咒·其三·死亡矿石! 史德瑞克,这位兽人刀客注视着袋中的碎石。 对,这矿场里的人都叫它碎石。 一开始,人们还当这片油尽灯枯的老煤矿除去煤渣就没啥宝贝了。 后期的开采挖掘证明,他们是没说错。 因为这种通体血红、质地松软的东西,压根不是某国女王头上的红宝石。 这是种充满瑕疵的劣质产品。 据说在精灵大陆的北方,蠢到两个脑子不抵半个的食人魔们还会把这种石头当做草莓糖挖着吃。 至于吃下去的效果,史德瑞克可没法设身处地去联想。 听说不少食人魔在服用过量的“红晶块”后就倒地不起,成为身体焦黑的坟墓。 矿井深处的艾拉肯隧道中,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昏暗的灯光勉强照亮了一条狭窄的小径。 史德瑞克站在一堆废弃的矿车旁,弹掉尘灰,压低帽檐,对着空气轻声提醒:“出来,待在这种破窑子里,可不是我的爱好。” 经过大约两分钟的沉寂后,一个身披红袍的身影缓缓从阴影中走出,它用红色兜帽遮住真容,只露出一双如铜矿石般昏暗的眼睛。 那双灰绿色、布满鳞片的双手伸出长袖,声音嘶哑:“把东西交出来。” 史德瑞克接过满满一袋金币,嘴角微微上扬。 在即将向对方递上手中的一袋“红宝石”前,他将布袋收回。 他说道,“事先警告一下,就当是我的售前服务—要是你想把这袋小东西拿去,当成真的红宝石抵债,那你可得做好搬到沙漠去住的准备。”说着,他拿起一小块红色晶体,用拇指与食指轻轻碾碎,“你也看到了,它们不是好演员。” “上个这么做的人,他的头还在我某个前任雇主的卧室里挂着。” 人影接过装满所谓“红宝石”的袋子,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转身离去,消失在黑暗与未知之中。 “好,怪人一个。”史德瑞克耸了耸肩,拿出一块金币用手指抛到半空,而后稳稳接住。“我要先去喝一杯了。” 他自言自语着,朝着矿井出口走去,打算找家工餐酒好好放松一番。 供应酒水和简餐,价格亲民,没有比这更适合及时行乐的场所了。 话说回来,他都好久没碰上阿斯拉和她身边那位骑士了。 他倒有些好奇,上次在沉井小镇分别后,那两个人类姑娘又去哪里捞过黄金? 有机会重逢的话,一定得再去聚聚,让她们请自己喝一桶冰镇麦芽浆。 卖“红宝石”可是要掉脑袋的勾当,史德瑞克的口袋三天前就见底了。 他不知道那位身披红袍、性别和种族都是未知数的家伙哪来那么多钱,有人说那种红袍是种古老宗教信徒的标志。 这样一来,就不难理解为何他们要收购那些假冒红水晶了:宗教嘛,只要你给自己编出本教义来,且有人买单的话,一切都好说了。 有人还说白面包是神的骨肉变成的,红酒是创世神的血液呢,结果手里握着十字架承诺周五不吃肉的家伙不还多的是? 没准,那位红袍大教主是要用“红宝石”做点廉价纪念品,到某个基本教育都没普及的荒山僻壤里钓上一大条钱鱼来,逃之夭夭不知其踪。 嘿,他们怎么发财,怎么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就不关史德瑞克半点事儿了。 …… …… 最后一下,很好,又搞定一大块石头。 兰瑟挥舞着手中的万形术钢,它已经变化为一把结实的铁镐。 它的主人正边挖边嘀咕:“啊,应该没有比我更受像气包的穿越者了。” 他熟练挖掘着煤矿,将一块块煤炭装入篮筐之中。 忽然,他的镐尖触碰到一个坚硬物体,让他停止动作。 “哎,什么东西?”他好奇地弯腰捡起那小块红色的棱形晶体,捏到眼前仔细端详—是红宝石吗? 热莉在一旁进行着成分扫描与分析,她冷静地回答:“主人,这块透明红石头里缺乏最基本的碳结构,根本不可能是成岩结晶类。” 兰瑟听后皱起了眉头:“能不能少些学术用语?” 热莉微微点头:“主人,这根本不是红宝石。” 兰瑟有些失落:“怎么会呢?不要放弃希望啊…” 他话音未落,忽然愣住,目光越过热莉的肩膀,看到一群煤矿工人正在一名健壮男子的带领下,用铁链拖拽着一堆猩红色矿石。“呃…” 矿石质地同手中的小型晶体别无差异。 这时,一位监工走了过来,他大声催促着:“都拉快点儿,把这些废物丢出去我们才能按时吃饭!” 他手里拿着午餐盒,一边喝着杯装汽水,一边啃着三明治,豪气十足。 一位工人忍不住抗议:“不公平,你为什么现在就能吃饭?” 监工毫不在意地喷出一口酸黄瓜:“这只是我的零食,小伙计。我要是像你这样身强力壮,天天干活还没有得低血糖就好了,感谢这份工作给你的福利!” 兰瑟默默地听着这一切,心中不由得感叹:“原来职场麻醉药哪里都有啊…” 他用铁镐支撑着自己,靠墙休息,“还好我只用干七天。” 另外一支二人小队的情况,兰瑟抬眼就能看到。 阿米拉手里拿着电钻,戴着护目面罩,将她的钻头对准石堆:“啊,这里的土壤成分很有趣,要是挖到砂金,我可就独吞咯。” 姬可用手挖石头,她捡起一块绿宝石:“我的。” 然后她又看到一块煤块:“放进去。” 她将第三块矿石放入篮筐:“还是我的,” 紧接着,她又捡起一块蓝宝石。 兰瑟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暗自做出推测:“这两个家伙肯定不是第一次来,都干出经验了…” 阿米拉观察着经过隧道入口的监工,转头对姬可说:“姬可,时间到了。” 姬可领会了意思,敲碎一块小型石柱。 二人的默契程度,倒无一不让兰瑟与热莉为之震惊。 阿米拉随之跌倒在地:“啊!我要工伤赔偿,我被碎石砸到腿了!” 监工放下手中的三明治:“什—么—?不行…这…” 阿米拉接着说:“可怜我上有…下有…” 监工急忙打断:“别多说了,让我看看。” 他试图扶阿米拉起来。 姬可也成功加入戏码,将自己带入身份:“主人—”她拿出手帕:“在我还是块小电路板的时候你就养着我,我还要给您养老,您不可以死!” 阿米拉睁开眼睛,表情虚弱:“啊,我,我还有愿望没有达成…” 监工问:“什么愿望,你说。” 两行泪水与荷包蛋般的泪眼,闪闪发光地挂在他脸上。 阿米拉说:“我需要,我需要,我想吃我妈妈做的咖喱饭,热烘烘的,到下面就不会冷了。我家就在…” 监工本想拿出记号笔写下地名。 可阿米拉口中一连串毫无规律可言的字母,又让他收起笔后大声质问:“这地方怎么叫这个名字,这么难记!” 阿米拉指着姬可:“让她,传真给你啊…” “唔。”姬可也顺势从口中吐出一张打印纸地图。 监工撕下地图,“好,你等着,我一定去办到。不要死啊小姑娘!” 他捂着脸跑出去,心里却满是大难不死的庆幸:“还好她没提完工伤赔偿,不然我私吞保险金的事就藏不住了!” 兰瑟看着离开的监工,不由得说道:“这样都行…” 热莉在一旁说:“主人,她们这样,是在碰瓶子?” 兰瑟纠正她:“那叫碰瓷。” 阿米拉倒在地上,似乎因疲劳进入梦乡。 姬可的耳边竖起一根信号天线,天线在四处摇晃、闪烁四道银光后迅速收起:“营救信号发送完毕,主人。” 热莉惊讶地说:“她们还想越狱!” 兰瑟点头赞同:“她们没进军演艺界,真是歌剧院的一大损失。” 兰瑟在下工后的午餐时间,打开他的餐盒开始清点午餐:“烤马铃薯,薯条,土豆泥。杯子里是什么?” 他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呸,是土豆汤。 连半点番茄酱也没有。 热莉在一旁插话:“主人,我的汤里有肉哎!” 兰瑟好奇地问道:“真的吗?” 热莉见兰瑟被提起食欲,也将三只遨游汤海的肉虫捞出:看,三大块蛋白质。 兰瑟忍住胃中的翻江倒海推开汤勺:“你自己…吃…” 他闭上眼睛。 由于干渴与劳累,最终兰瑟还是喝下杯中的土豆汤,并将木杯放在地面上。 他抓起一块薯条:“嗯,至少他们很舍得放盐。” 说着,他伸手擦了擦舌头,“啊,咸!这是在做咸菜,还是在做薯条…?” 五分钟后,兰瑟嘴里还残留着半根薯条。 他突然感受到一阵轻微的晃动。 “哎?要地震了?”他疑惑地看向身旁摇晃的杯子。 随即,木杯下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条通往未知的地洞。 一颗绿色的脑袋甩掉尘土,露出尖牙后爬到地洞边缘。 哥布林队长的咳嗽与抱怨声传入兰瑟耳中:“咳—!下次营救行动,我们真该选择地上通道,伙计们。” 铅笔随即从地洞探出脑袋,这位技术参谋展开手中的地图,仔细查看。 “队长,根据我的计算,我们距离阿米拉不远了。她应该就在附近。” 那种充满自信的语气,根本不像是一只绿皮妖精所能达到的。 一旁的钉锤口中,则突然吐出一把电锯,发出刺耳的尖啸。 “不,钉锤。低调行事,拿上两瓶硫酸就够了,我们无需动用暴力。”队长赶紧阻止了钉锤的冲动行为。 麦片好奇地探出头来,望着眼前巨大的矿场,不禁惊叹:“哇哦,真是个大矿场。” 这时,一个名叫兰瑟的人类出现了,他好奇地询问:“打扰一下,你们是谁?你们在做什么?” 麦片毫不犹豫地回答:“四只热爱生活的哥布林,我们在试着劫狱!” 他话语中的自信要远超铅笔。 队长见状,连忙拿出一块软糖塞入麦片的嘴中,试图缓和气氛:“请你原谅麦片,他还是个新兵。那个,人类,你见过阿米拉和她的机器人…姬可吗?” “还有,你有吃的吗?” 他递出一张画在横线纸上的照片。 虽然画风简陋,但足以辨认出两个主要角色。 兰瑟接过照片,看着那张粗糙的铅笔画,忍不住摇头:“如果不是我见过她们,我还真能没看出来…这是抽象派吗?” 兰瑟又为四人分掉自己剩下的土豆与薯条。 铅笔对着队长叹了口气:“我尽力了,队长…写实艺术不是我的强项。” 队长环顾四周,决定先离开地道:“兄弟们,我们先从地道出来再说。”他跳出了地洞,收起了地图,然后感叹道:“哈,你们人类还真能挖啊。” 兰瑟回应道:“相信我,我和热莉都不想干的。” 他的话音刚落,热莉的手突然变形为连发火铳,填入炮弹。 兰瑟接着说:“但也没必要这么激进…” 热莉似乎听懂了兰瑟的话,手中的火铳瞬间变形成一面白旗,试图表达出一种和平态度。 “我们要干票大的,人类。帮我们保密好么?”队长一边说着,一边从钉锤口中掏出以一根又一根红色矿用雷管。 兰瑟不知道他该不该答应。 但他喝够了土豆汤,下一顿饭自己也可能中奖—发现汤里埋着三条,甚至三十条马铃薯害虫。 “我找到了,第六只!”热莉一面喝着她的土豆汤,一面像个孩子那样抓起半条虫子。 答应下来,如果不答应我们都会精神失常的,兰瑟。—兰瑟在心中对目前的局势做出判断。他只有一个要求,别让他们变成二次通缉犯,好吗? “人类,舍不得火腿就套不着狼。” “不过别担心,本人向来关照朋友。”哥布林队长说完便拍了拍手,钉锤口中吐出的针管与电磁休克器,也精准落上热莉与兰瑟的手腕。 把他们弄晕后搬出去,不就不算是主动出逃了吗? 天才的点子。 “哥布林战争日志,第六百六十篇。” “接下来是任务分配,两人一组。” “铅笔,带上钉锤去探探路。” “我和麦片去看看,附近有没有能搭的上的快车!” …… …… 中午的阳光洒入马戏团的营帐内部,给这片土地带来了一丝温暖。 阿斯拉正在收拾自己的行李,她快速而熟练地将必需品放入背包中,目光不经意间瞥向一旁的雷琳。 雷琳正低头思考着什么。 她的双手轻轻放下自己的背包,似乎也准备离开。 阿斯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注意到雷琳的动作,两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交汇在一起。几乎是同一时刻,她们张开了口,但随即又沉默下来。 阿斯拉和雷琳互相望着对方,似乎都在等待对方先开口。最终,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说话,声音交错在一起。 “你和我想的一样吗?” “你为什么离开?” 短暂的尴尬之后,阿斯拉首先打破了沉默。 “邪魁的人会追上来,杰克也是。我不能再连累甘比诺和卡莉普索他们受伤。” 雷琳点了点头,她的情况有些不同。 雷琳的回答如下:“好,我的情况有点儿不同。” “我得动身去找一个老相识的斧头,如果我梦见的四个家伙没说错的话,一帮恶徒已经抢先一步了。” 阿斯拉追问道:“你要去哪儿?” 雷琳的话术如法炮制:“你又要去哪儿?” 阿斯拉摇了摇头,为轻型连弩上好箭矢。 “我不知道,随遇而安,像之前那样。你呢?” “莫拉煤矿。”雷琳答道。 阿斯拉笑了,她记得今早队长他们收到一个求救信号,目的地正是莫拉煤矿。 “太巧了,今天早上,队长他们收到一个求救信号后,就刚好要去。” 雷琳整理好自己的物品,收起布袋,然后拿起重剑,削掉上面的一小块铁锈。 她不禁叹了口气:“我当时可没法去,我在收拾行李。后来我发现,这地方没多少家当是我的。” “除去这个。”她挥舞起自己的大剑。 阿斯拉也收拾好了行装,将轻型连弩背上肩。 调整斗篷的位置过后,她才确保自己能够随时隐入阴影之中。 堕王的诅咒·其四 堕王的诅咒·其四·无疾而终! 阳光在黑暗边境逐渐变得柔和,莫拉矿场的入口处投下修长的阴影。 阿斯拉与雷琳站在矿场入口,环视起四周。 周围散落着一些破旧的设备和木箱,显然,这不是个注重清洁的地方。 阿斯拉看着眼前的一切,眉头微蹙,她不确定这次的决定是否正确。 她转头看向雷琳,发现这位朋友脸上也有同样的疑惑。 “你确定是这里么?”阿斯拉有些怀疑地问道。 雷琳点点头,目光扫过矿场周围的景象,双眉皱成两只抱团取暖的蚂蚱。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确定性:“他们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很荒谬,我居然相信梦里的东西?” 阿斯拉轻笑一声,为自己的轻型连弩上好箭矢:“我们经历的离奇事件也不少了。不是么?” 雷琳也对她露出一个苦笑:“是啊。咳,不过在那场梦之后,我倒是有些害怕…身体酸的像木桶里的腌菜。” 阿斯拉笑了笑,安慰道:“我们总会遇到一些难以解释的事情。但至少,我们现在还活着。” 雷琳点了点头,眼神坚定起来,她紧了紧手中的重剑:“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并祈祷事后依然能活着。” 二人一起步入矿洞,洞口的阴影逐渐将她们吞噬。 矿洞内部比想象中要明亮一些,墙壁上挂着几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咸湿的味道,水滴声不断在耳边回响。 矿道两侧堆满毫无价值的石块。 偶尔还能瞧见些破损生锈的挖掘工具,散落在地。 阿斯拉小心翼翼地走在前面,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矿洞里显得格外清晰。 雷琳紧跟其后,她的目光警惕扫视着前后,以防有不测发生。 随着行程的深入,矿洞内部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 阿斯拉与雷琳沿着矿道继续前行,空气中的湿冷感愈发明显。 雷琳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不安,这里确实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坟场。 阿斯拉停下脚步,她环顾四周,矿洞的墙壁上可窥见一些奇怪的标记,似乎有着某种古老的意义。 她不禁感叹:“这可不像是能找宝藏的地方。” 倒像是抽象派画家聚集地,邪教仪式会所外加— 正当她们准备继续前进的时候,眼前突然扑出一大团粘稠的黑影。 “准备战斗!” “来了!” 烛火摇曳,将这团黑影照亮。 鼹鼠,不过是只体型稍大的鼹鼠,它的皮肤原本是灰白色的,此刻却在烛光的映照下变得诡异。 这只鼹鼠摸了摸鼻子,发出几阵尖锐的磨牙声。 二人见状,也松出一口气,呼出了一口气来。 阿斯拉对鼹鼠松掉弓弩:“呼…还以为是什么厉害的角色。” 雷琳也将重剑插入地面:“呼…至少不是敌人。” 然而,就在她们放松警惕之际,这只鼹鼠的躯体却突生异变。 它的皮肤开始扭曲,由灰白色变成了布满蓝色鳞片的诡异形状。 同样的,它的双眼臃肿起来,如同腐烂蛋黄一般,闪烁着令人恶心的光泽。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的嘴部缓缓地敞开,呈现出四块花瓣状的绽放。 从中伸出无数藤条状的舌头,卷起一块煤石吞入口中。 显然,这只是它的餐前开胃。 “这是什么东西?” 雷琳再度举起重剑,用力砍向那只怪异的鼹鼠。剑锋划过鼹鼠的身体,但它却敏捷地躲开了攻击,消失在黑暗中。 “该死,让它跑了。” 阿斯拉则注意到鼹鼠流下的紫色血液。 “看来,矿场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种粘稠诡异的血浆液体,阿斯拉可不想再见一次它的主人了。 …… …… 在矿山深处的一座矿用运输车停靠点,总督塔莫塔夫正监管着工人与服刑犯们的工作效率与秩序。 这里是一座由硬木搭建的上层监工平台。 四周环绕着繁忙的矿工们,他们忙碌搬运着矿石以及各种物资。 当牧野警探的身影出现在平台上时,塔莫塔夫便迎接上去。 带着一副名利场上再平常不过的笑容。 “牧野警官,真是稀客。”塔莫塔夫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尊敬,但其中也不乏奉承与不屑。 牧野警探轻轻摇晃着手中的冰茶:“近来可好,总督?还在为你的兽人和哥布林禁令而烦恼么?” 塔莫塔夫在微笑中做出回答:“我欣赏你的幽默,警官。可最近迪纳斯陛下让我着手调查另一项事务。可靠情报称,一支存在已久的宗教团伙,正在密谋推翻利尼维亚的统治。那位提供情报与血曜石碎片的寄信人,拒绝透露姓名。” “宗教,他们总是如此复杂。”牧野警探饮下冰茶,背靠围栏准备开展推理。 “我能看出来,你对此很感兴趣。”塔莫塔夫以退为进的话术,没有被牧野戳穿。塔莫塔夫需要思路,牧野则刚好能够提供。 牧野点了点头,双眼似乎陷入名为谜题的海洋中遨游。 寄信人不愿透露身份,说明那批宗教的兴衰同他存在利益关系,且很可能是利益竞争。 他希望借助官方的手,推波助澜…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 “此话怎讲?”塔莫塔夫有些疑惑。 他的疑问,打断了牧野正在向他陈述的思路。 很快,塔莫塔夫便为自己的无礼表示歉意,并希望对方继续下去。 “血曜石这种东西,迪纳斯陛下在继位前便领教过它的威力。” “有人大肆收购囤积的话,无论他是不是食人魔那种战争狂人,你的调查都可师出有名。”牧野警探完成推理的时候,杯中最后半口冰茶也被饮尽,“你能靠这桩案子邀功上位了。” 塔莫塔夫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倒下半杯红酒:“我就喜欢听你这种人说话。听完之后,比喝过三杯咖啡还要管用。” 话说三分,自留七分就好。 牧野以相同的微笑,回敬身边暂且放下傲慢的总督。 “我就先走了,需要帮助的话,你知道去哪里找我。”牧野警探与塔莫塔夫碰了碰杯后,准备离开。 这时,一名侍从匆匆来到塔莫塔夫身旁:“长官,我们挖到些异物,那是—不太好说—您自己来看。” 塔莫塔夫转过身去,跟随侍从抵达挖掘现场。 可惜,没能喝到红酒就得走了。牧野这样有些调侃似的想道,抛空思绪后,他转身踏上缆绳升降梯离开。 塔莫塔夫走近矿车,看着上面那块巨大的黑色石柱,不禁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一大块巧克力棒么?” 侍从回答道:“可能是黑曜石,总督大人。这东西很值钱的,我们是不是该…” 塔莫塔夫用戴着指环的中指敲打几下石柱。声音清脆,像是金属碰撞的声音:“是实心的,回音像是金属。” 他环顾四周,发现兰瑟、热莉、阿米拉和姬可四人,他们都像是煎过头的香肠般疲惫不堪。“等等,那四个家伙为什么都趴着?” 躺在地上的兰瑟伸起左手后放下:“我昏迷了,这句是梦话。” 热莉也做出同样的动作:“我短路了,这句话是应急录音。” 阿米拉艰难地开口:“我的腿受伤了。” 姬可搀扶着阿米拉:“我要照顾主人。” 塔莫塔夫看向侍从,无奈地叹了口气:“他们四个是怎么来的?” 侍从回答:“这很复杂,大人。需要我为您调来他们的卷宗么?” 躺在地上闭着眼睛的兰瑟,也突然踢腿指向阿米拉:“她要偷吃我的晚餐。” 阿米拉也伸手指向兰瑟:“他用刀指着我。” 兰瑟辩解道:“牧野警官说了,我那是正当防卫。” 阿米拉反驳:“明明就是防卫过当。” 热莉起身指向阿米拉:“是你行骗在先!” 阿米拉哑口无言,求助地看着姬可:“姬可,想想办法。” 姬可身后伸出四条机械臂,弹出了激光刀:“主人,解决不了问题,把提问题的人解决就好了。” 说着,姬可用激光刀向前一挥,试图解决兰瑟与热莉。 就像切香肠那样。 塔莫塔夫见状大声制止:“都够了,我看你们四个家伙的骨头和肉都精神得很,继续工作!别逼我把你们转回拘留室去!” 就在姬可的激光刀切割之下,石柱崩裂开来,化作沙土。 在石柱的崩裂中,令人震惊的东西终于重见天日。 那是把暗紫色外观的双刃战斧,它静静矗立在那里,随后缓缓落下。 塔莫塔夫惊讶不已:“好,这我还真没想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督塔莫塔夫站在矿车旁,面对着那把从黑色石柱中显露出来的暗紫色双刃战斧。 侍从站在他旁边,兰瑟、热莉、阿米拉与姬可围在一旁。 兰瑟和热莉看起来有些疲惫,阿米拉捂着受伤的腿,姬可则收起身后的四条辅助性机械手臂。 战斧熠熠生辉,散发出神秘的死亡气息。 这一幕令所有人都感到惊讶,同时也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塔莫塔夫看着这把战斧,意识到这次的发现可能远超他的预期。 “问问那些拾荒者收不收这玩意儿,”塔莫塔夫将仆从叫到身边做出嘱咐,“他们也不收的话,就把这斧头丢进熔炉烧掉。” “好的大人,是大人,遵命大人。”侍从推起矿车,连同矿车中出自石柱内的巨斧一并收走。至于塔莫塔夫,他要再去为自己泡杯咖啡冷静一下。 …… …… 约经过十五分钟后。 在洞穴至地面的中转站内,塔莫塔夫总督的侍从正将那沉重的铁斧从矿车中搬出。 “终于—到手了—!” 确认四周无人后,他收敛吃力的表情,轻而易举地将散发着暗紫色光辉的战斧举起,随后悄然步入黑暗离去。 不过多时,铅笔与钉锤的绿色脑袋便探入中转站内。 这是一座地面铺满黑白相间的大理石方砖的灰色大厅。 无数复古式雕刻的石像鬼装扮,蹲踞在大厅墙面的烛台上。 它们口含血月般的球形猫眼石,石头中央的缝隙仿佛一把把锋利的黑剑,为这座三明治般的大厅成功涂刷几分诡异的氛围酱料。 “挖矿就挖矿,为什么中转站里会有这种地方?” “还没几辆车能开。” 铅笔像是潜水艇望镜那样四处张望,怀揣谨慎。石像鬼们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幽的光芒,仿佛随时都会起死回生。 钉锤也从口中吐出一颗遥控按钮。 不,现在还不是启动备用炸药的时候。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微弱的烛光在摇曳。 “队长,我是铅笔。” “暂时没有找到可供联合的力量,你和钉锤那里怎样?” 铅笔从腰间掏出对讲机,挑直天线后小声问道。 “我和麦片已到达车库,完毕。” “你们尽快脱身,我们找到合适的车子,就去接你们和阿米拉他们。” “好了,让我看看这帮瘸子车里,有没有能挑出来发动的壮丁。” 队长说完,便准备亮出他的看家宝贝。 史莱姆万能匙,用九十九只史莱姆身上刮下的肉泥,加上炼制三十九天的变形魔咒融合而成。看起来很像玻璃对?但它就是能撬开所有锁头的嘴巴。 “那些史莱姆泥,是怎么来的?”麦片不禁皱了皱眉。 “卖给我这个的人说,那是他在史莱姆浴池当搓澡师得来的外快。”说完,队长不等麦片捂住嘴干呕出来,便拉起他挑选起眼前的车辆。 挖掘机,还好,但履带转轮速度太慢。 凿岩钻机?还不错,可惜,只有两个驾驶位。 两辆坦克—呃—为什么矿场里要安排坦克?这又不是军事基地! 伐木机?队长都要怀疑,这地方是不是被出租成公共停车场了。 “队长,我看这辆车就不错。” 看到隧道末端停靠的车辆后,麦片很确信自己找到了眼中最棒的四轮珍宝。 这辆珍宝的卖相,看起来还非常入味。 “相信你一次,新兵。这是你的车钥匙,拿着!” …… …… “嗯,看来那家伙从这扇石门前说了段密语,就消失不见了。” 一路跟踪侍从潜入隧道深处的铅笔,试着推开石门来一探究竟。 好,魔法门方面的选修课程可不是他的专长。 “不,钉锤,来点有新意的方式。” 铅笔拦住想要通过矿用雷管解决问题的钉锤。 “唔—好—!”钉锤咽回炸药,拿出一只戴着三色花帽的小丑布偶。 拔掉小丑的头后,钉锤将开始冒烟的身体丢向石门。 铅笔下意识捂住耳朵:他就知道,无论什么点子,钉锤总能朝爆破方面靠。 布偶的身体竟在失去头颅的前提下站起,轻敲大门。 大门升起后,布偶也不再冒烟,而是躺在门前失去活力。 “不会爆炸—啊哈哈—有新意!” 钉锤将布偶收回自己的胃袋,抢在铅笔之前迈过门坎。 “呵,这我还真没想到。” 铅笔戴好护目镜,打开矿用头灯后跟随钉锤深入石门后的黑暗。 无疾而终是铅笔最不能接受的结局。 堕王的诅咒·其六 堕王的诅咒·其六·装神弄鬼? 兰瑟与热莉结束一天的矿洞服役。 洞穴的深处传来阵阵撞击声,却引起兰瑟的好奇心。 他靠近岩壁,敲击三下,随即发现岩壁上呈现出的细微裂缝。 “唉,这是?”兰瑟疑惑地望着裂缝,手中的万形术钢变化出的铁镐转化为一把长剑。 他用剑尖戳向自裂隙中生出的球体,那像是一颗金色猫眼石般的存在,“哈,居然是软的。” 兰瑟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蘑菇,于是继续戳它,还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热莉在一旁观察着兰瑟的行为,双手交叉于前胸,呼出一口带有铁锈与灰尘的热气—本就是金属构造的她,脸色显得愈发僵硬:“主人,你不认为这样有点无聊吗?” 兰瑟也没有因这句质问放弃手头的活计:“娱乐可是人类的天性啊,热莉。想象一下几千年前,就有原始人在山洞里拌着泥浆画画了。” 热莉顺着兰瑟的思路展开联想:几千年前,能制造她的人还没出生呢。估计她还是十几块埋在地里的铁矿。 她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兰瑟递过来的铁剑。 “不,主人,我是不会玩这种东西的!” 兰瑟劝说道:“试试看,玩起来手感还不错!” 不料热莉竟在兰瑟有些沮丧的时刻转过身来,自腕部升起的玻璃准星径直瞄准裂隙中央的金色标靶。 那块兰瑟口中的“软蘑菇”。 热莉话锋一转:“只用剑多没意思啊。” 她的左手五指在形变中转换成为五根枪管,保险栓弹开与扳机上膛的齿轮声接连响应她的号召,“应该用铅弹!” 兰瑟闻言,也像是找到飞虫的青蛙般舔了舔嘴唇:“对啊,还是这个更棒。” 他也将铁剑揉搓成铅球,在将要瞄准裂隙扔出时,他说出自己的疑惑以求确认:“热莉,我怎么感觉那棵蘑菇在流汗啊?” 两人准备瞄准那颗金色球体敲打,而阿米拉则躺在地上,从背包中掏出游戏机、工作小食与两组微型卡带。 姬可显然对兰瑟与热莉的精神状态有些担忧。 “主人,我担心兰瑟先生和热莉,他们—” 阿米拉则伸出手将姬可的话打断:“不用管他们,这在人类社会是种正常现象。当物质生活水平达到富足,而精神价值观相对落后,这种行为就会成为发泄抑郁情绪的出口。哲学和艺术上将这种行为称作…抽象艺术。” 姬可仍然困惑:“我还是不明白。” 阿米拉一边为护目镜调整松紧绳,一边敲打着游戏机按键,试图为兽人骑兵面前挥舞镰刀的骷髅送上最后一击:“不明白就对了,所以才叫抽象艺术。” 收起游戏机后,她若有所思地补充道:“唔,我只希望那四只哥布林能快点过来。” “我的《太空兽人五十九号》第四部都要通关了。” 在兰瑟与热莉决定对那颗“金色蘑菇”洒下盐与辣椒粉之后,那颗眼球般的物体忽然向后伸缩,摇晃变得更加剧烈。 就连阿米拉也不禁抬起头来,摘下护目镜问道:“怎么回事,你们是在用打桩机,还是要用炸药?” 随着岩壁被突破,灰尘与碎石纷飞,一个奇异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头身体覆盖着深红色粗布,胸前纹有巨大眼睛图案的人形走兽。 它的体表布满了蓝色鳞片,仿佛是某种介于鱼和人类之间的生物。 它的五指似乎完全没有骨骼支撑,可以随意地来回扭动。 头上无数条肉条状物质,不知道是触手还是胡须,在不停来回摆动。 直到这一刻,热莉才意识到他们刚才戏弄的东西原来是面前这家伙的眼球。 这头巨物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并从口中喷出黏液,阿米拉与姬可也随之望向了它。见到如此恶心的怪物,阿米拉不禁脱口而出:“哇,你们挖出来的东西还真丑哎!” 听到这句话,巨物直接对阿米拉扔去一块巨石。 椰子开壳般的声音,在阿米拉的额头上成功生出。 “哦!这家伙听得懂人话啊,”阿米拉的头部迅速肿成了一块番茄口径的红包,在倒地昏迷前,她对姬可下达了最后的命令,“姬可…把它做成…章鱼丸子…” “为什么山洞里会有章鱼人啊!”兰瑟可不记得,自己在来到利尼维亚前,有听说过或是见识过面前这种美妙的东西。 “章鱼喜欢缩在狭小的地方找食儿吃,应该是这个原因,”热莉的大脑也在飞速运转着消化眼前的信息,“可是饮水问题要怎么解决呢?它有带矿泉水瓶吗!” 巨物的触须向二人抛挥而去。 …… …… 可是,挥舞钢剑刺向前方的兰瑟,想象中血肉横飞的画面,亦或是自己会被巨物拍扁的惨状都没有发生。 “呐,怎么回事?” 兰瑟睁开眼睛,发现那头长满蓝色鳞片、十指宛如触手的巨物竟然向后退去。 一时间,兰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他还是调整姿势,做好再次攻击或防守的准备。 就在这时,四周的尘埃中出现了四个身影—那是四名身材瘦小的教会仆从,他们正吃力地推动着一辆四轮平板车。 车上放置着一座看似普通的圆形石像,但在兰瑟和热莉惊讶的目光中,那座石像的眼球模样的顶部,突然发出纯粹且集中的猩红色光芒。 “都退下,我的信徒们,”石像中发出的声音宛如一阵滚雷,“他们不是敌人,他们是我散落人世的四名神使。你们要像尊敬我一样,尊敬他们。给他们送上油炸玉米片和椰子汁儿!” “这种山洞里居然能有椰子汁?”阿米拉也被石像中冒出的话,搅拌到摸不着头脑。 “连超大号的半章鱼人都有,你还指望他们有什么找不到的吗?”兰瑟对她反问道。 阿米拉、姬可、兰瑟与热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说得一愣一跳的。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难以置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那头巨兽也停止前行,毕恭毕敬退回洞穴深处,完全听从巨眼魔像的指挥。 兰瑟收回万形术钢,疑惑地看向热莉,而热莉也没能想明白多少。显然,他们必须搞清楚这个神秘石像的身份,以及它所说的话语背后的意义。 阿米拉更关心的是,她的四只哥布林朋友,他们是不是已经给这帮异教徒当蔬菜烧烤吃掉了? “靠过来,我的使者,我的信徒们。” “你们的请求,将得到应验。” 阿米拉没有多说废话,便跪在神像面前拿出纸巾。先让她帮这位…呃…眼球大神擦擦它的神像。双手抱拳放在胸前后,阿米拉对神像说出她的愿望:她要钱,她要好多好多钱来资助她的法术和科技研究。 “这个愿望,我无法完成。”巨眼石像在散发红光的魔能加持下回答。 “啊咧?无法完成?你不是神吗?”阿米拉抓起石像边缘的触须,一定是她还不够虔诚导致的。只要再多擦几下就好。 “行了,我的雕像都快被擦反光了。咳,其实对你的拒绝,只是一次考验,”巨像中的沉闷之音接过阿米拉的话匣后诉说下去,“本座虚空凝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一些身外之物,不过是消耗我神力的皮毛。” “啊哈,还请大神多刮点皮下来。啊不对,是请您屈尊赏赐您的信徒。”阿米拉眼中的星光变为黄金般的质感,手中的纸巾也被更换为抛光刷与保养漆料。 “我感觉,这位登仙大能似乎不太靠谱的样子。”兰瑟对热莉低语道。 “主人,我们最好先看看阿米拉会怎么样,再考虑要不要从无信仰者改为拜晶状体教—您说呢?”热莉从腹腔的储存仓中拿出两块电池,抛入口中后让自己靠上岩壁。 兰瑟预料之中的情节,还是发生了。 不过,比起预期中的标准要轻上不少。 他还以为这颗石头眼球会要阿米拉对它掏心掏肺,为神献出生命完成飞升之类的—可是,那颗眼球实际想要的东西,竟让两个人类与两台机器人同时感到啼笑皆非。 “听好了,阿米拉。我要你将上一次,在网上与哥布林队长聊天时说到的私房钱、漫画杂志和利尼维亚五星餐馆的菜谱,都放到我的脚边来。” “不要问为什么,只有做出牺牲,才能得到更多回报。” 好的。不对,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哥联网聊天记录的?—阿米拉从神像面前跳开后躺到地上,用喷漆罐指着神像问道。 “哦,这个啊。我是虚空凝视,我是全知全能的。我甚至还知道,你三天前在你的社交账号上,发了一条私密视频,内容是对矮人国机甲手办的测—”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了。拜托了,千万别让姬可听到。—阿米拉捂住巨眼雕像上的裂隙,她不能让姬可听到,自己藏了私房钱,还本应为用姬可买防锈油的钱,买了三套矮人国可动手办,外加杰拉尔德光剑拓展包。 阿米拉听到神像中传出一阵窃窃私语。 似乎还有哄笑声。 “好了,我的信徒们。你们去忙自己该忙的。我记得你们说过,要迎接某位主教大人来着?去准备准备,我和我的使者们还有要事相谈。” 神像的命令如同蜂后的鸣叫一般传播开来。 身披红袍的教徒与祭司,包括那些兰瑟难以衡量实力的巨兽群落,也在神像的命令下退回黑暗。至于他们口中的主教是谁,兰瑟可对洞穴原始人的酋长不感兴趣。 …… …… 一脚踩空后掉进石像里,被当成神灵发作崇拜。 稍稍用点脑子就能知道,要如何利用这个机会。 当然,必要的变声设备和集思广益也是其中一环。 “这是哈吉拉克赌场过后,我们玩过最棒的帽子戏法了,伙计们。” 哥布林队长按下了变声器的按钮。 按照顺序,四个哥布林一人一句话,又该轮到他了。 哥布林队长压低声音说道:“听好了我的信徒们。接下来我要—”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并没有变成那种滚雷山洪般的沉闷质感。 “哦,”他将变声器放在手中敲打了几下,“铅笔,我们的变声器没电了。” 铅笔迅速反应过来,他看向钉锤:“钉锤?还有备用锂电池吗?” 钉锤干咳几声,尝试着吐出几块电池,但最后只吐出来一小瓶助燃剂:“没有没有—嗷—没有没有。” 麦片松了口气:“就连钉锤也没有存货,还好那些信徒都被支开了。否则,他们发现的话,肯定会把我们打碎后绑在火上浇油烧的。” 队长点了点头:“是啊,不过我还有备用方案。” 戴眼罩的哥布林拿出一块白布,用记号笔在上面点上眼镜图案,然后经过翻折做成一个手偶。 接着,他解下大衣上的纽扣,沉闷的话语从他的口中传出。 但他并没有动嘴,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咳咳,献出你们的掌声,接下来是腹语大师在讲话,”队长摸了摸他的喉部、嘴唇与耳朵,“准备登机,准备好鼓掌票。重复,准备好鼓掌票!” 麦片眼睛一亮:“太棒了队长,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队长讲出了一个腹语专家风格的笑话:“我在沃堤诺服兵役,当黑帮卧底时学会的。” “只有这样,我才能得到他们铸造假币的证据。” “当时那伙叫什么兰场的秘密警察伪装成咖啡店—猜猜看假币是怎么露馅的?” “那伙犯罪头子上次是因为假币过轻认栽的,所以这次他们改用铅矿来填充。当他们把小费扔到桌上的时候…” 铅笔伸手做出抢答,将推算后的结果写到笔记本上:“让我猜猜,桌子被砸塌了?” 队长笑着摇了摇头:“不对,是桌子下面的地板裂开了。” 四只哥布林一起大笑了起来:“哇哈哈哈哈哈—!” 队长的笑话让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直到钉锤在一阵唔啊连贯的怪叫声中指着队长与麦片身后的石像裂隙,哥布林们才收起变声器同时看向右侧。 裂缝后多出一个人头,而那个人头的脸,属于人类兰瑟·兰特斯。 兰瑟用手扒住裂缝两侧,探出半个身子,露出惊讶的表情:“我说这是怎么回事,原来是你们四个在装神弄鬼!” 队长换用严肃的表情,眉毛皱成一座黑色木桥。 “你这个人类笨蛋,没看出来我们是为了救你和阿米拉才这样的吗?” “不做点伪装的话,那些邪教疯子怎么可能这么听话?” 兰瑟捂住嘴,微微退后几步:“抱歉,我可以弥补些什么吗?” 队长思索片刻,随即拿出变声器:“拿着这个和五块铜板,去最近的便民贩卖机里买块锂电池换上。我们能让他们把我们抬出去。” 兰瑟激动地说:“太好了,谢谢你,大尉。” 队长纠正道:“我叫队长。”他叹了口气,“不过我允许你用大尉称呼我。” “现在去,小兵,我们四个的命和你们四个的命都取决于你了。加油,把自己想象成身负炸弹赴死的英雄—你的任务不许失败!” 兰瑟立正敬礼道:“遵命长官!” 就在这时,一位因口袋中的金币掉落,折返回来的红衣祭司看到兰瑟趴在裂缝前,像一名乞丐那样同石像对话的场景。 祭司脸色一变:“不对,就算是神使,这样靠近他们神的化身也是绝对的亵渎!” 做出判断后,采取行动也就高效多了。 祭司大声喊道:“这个神使是冒牌的!我们的教义说得很清楚,任何人都不能触碰全视之眼或它的雕塑化身!他是个异教徒!” 兰瑟急忙起身,神色慌张:“什么,异教徒?不,我只是想帮它擦擦灰!” 祭司抽出刀刃,怒不可遏:“任何人想要接触全视之眼或它的神像,都要禁食三天后沐浴以示虔诚。这规矩是神使定下的,你这个冒牌货!” 兰瑟也抽出万形术钢,化作短剑,摆出防御态势:“抱歉,我很爱好和平,可并不代表我怕你。” 祭司的刀刃上冒出火焰与激光,伸长刃面后向兰瑟袭来。 兰瑟在躲闪的同时,瞥见巨眼石像在焚烧中破碎,四只哥布林甩干石灰粉末退到一旁:“啊,我没想到他们的军事水平远超思想程度!” 队长安慰道:“没关系,失败乃成功之母,小兵。成功可能有很多个干妈,但它会出生的…继续努力,我们去启动备用方案。” 对兰瑟传达忠告后,他转身对其他哥布林说:“兄弟们,溜,溜,溜!” 四只哥布林像是煎香肠一样躺下,滚到暗处。 四阵稀稀疏疏的脚步声逐渐远离,只留下兰瑟与祭司对峙。 “啊哦—!”祭司的头在一阵重击过后陷入昏迷,倒地不起。 “问题解决,暂时的。”热莉收起手中的铁锤。 阿米拉与姬可则担心起热莉的判断。 恐怕,问题还没有解决。 因为阿米拉看到,被队长他们支开的邪教徒们回来了。 带着红酒、蜡烛和新鲜的烤肉。 还有…那是他们的教主吗…! 堕王的诅咒·其七 堕王的诅咒·其七·主教与复仇者! 我的名字是兰瑟·兰特斯,一个不入流的骑士。 我和我的机器人朋友热莉因一次餐桌冲突,被送到这个矿场做苦力。 机缘巧合下,我结识了四只哥布林,和一位自作聪明的机械师,阿米拉小姐。 我们现在正被一伙披着红衣的,三教九流之外的教团成员追杀。 因为我们侮辱了他们的神像,至少他们认为我们这么做了。 好,其实主要是我做的。 还有装神弄鬼来戏弄他们,那是四只哥布林做的。 我想说的是,我可能活不过今晚了。 要是我能活下来的话,我恐怕得学会过没有手,没有脚和没有身体的日子。 可能还没有牙齿舌头。 正当兰瑟这么想着的时候,教会仆从们已经一拥而上。 他挥动着手中的万形术钢,这玩意儿在紧要关头总是那么可靠。 它的形状在兰瑟手中变化着,一会儿是锐利的长剑,一会儿又化作坚固的盾牌。 一边躲避着敌人的攻击,兰瑟一面寻找机会反击。 热莉也不甘示弱,她地金属表面上下开合,化作两门装有加磁线圈的激光炮,发射出一道道耀眼光束,精准命中每一个目标。 丸子头般的炸弹头饰被她灵活地取下,扔向敌群。 紧接着就是两大声爆炸声,和差点把兰瑟的脑袋砸穿的坠石。 兰瑟一边战斗,一边还不忘提醒热莉几句:“喂,热莉,这种地方用炸弹可是自损八百啊!” 热莉苦笑了一下,一边闪避一边回应:“可我们只有四个人呐。” 就在这时,阿米拉本想拿出她的拳套同姬可一起战斗,却意外地发现姬可已经被两名巨大的教会凶徒以利爪提起。 “姬可!”阿米拉焦急地喊道。 热莉手中的激光,扫过正要将姬可塞入口中的恶煞。吹去硝烟后,她扶起这位差点沦为补铁午餐的铁皮同类:“姬可,你之前那四把激光刀呢?现在正是它们启动的好时候。” 姬可僵硬地笑了笑,她的声音里带着木偶卡壳般的尴尬:“那都是塑料灯光棒,战锤要塞周边店卖的…三块硬币一根的…纪念品…” 就在对抗参拜眼球雕像的穴居邪教之战进入白热化时,一阵滚轮声让兰瑟、热莉、阿米拉与姬可四人同时低头看向脚下。 只见一只四轮滑板从他们脚边掠过,上面趴着一只佩戴眼罩的哥布林头领。 队长趴在一只四轮滑板上:“嘿,我们回来了。希望你们都撑得住。” 麦片则趴在队长背上,口咬两把哨子,拿出黑白相间的赛车旗帜,左右挥舞。 阿米拉见状,连忙急切地问道:“队长,你们有主意了吗?” 邪教徒们形成的包围圈在缩小。 哥布林队长回答:“铅笔是我们四个里唯一拿上驾照的,所以…” 说着,他拿出一个喇叭,按下后放出了一段“生日快乐”的录音。 “哦,咳咳,拿错了,应该是第二个。”他又拿出一把塑料玩具枪,向空中打出一颗信号弹。“哥布林,变形出发!” 又是一阵巨响。 兰瑟怀疑,再多一阵巨响的话,他就要考虑换双耳朵了。 耳朵里的杂音,乱的像耳道里住着两窝马蜂。 紧接着,一辆通体血红色的家庭轿车冲破岩壁,将一堆教会仆从或是撞开,或是碾于车轮之下,车灯中闪烁出两阵远光。 队长已经跳下滑板并打开了车门。 队长:“快,都上车!” 他将麦片推上车座,自己紧跟其后。 眼见兰瑟四人挤到后座,他也不忘做出提醒。 “打好安全带,欢迎享受绿皮客车服务。”队长说完,自己也坐上副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后,望向主驾驶位上的铅笔。 铅笔正在方向盘上向右跑去,撞翻大批祭司与教会恶煞,头顶不住滚落的汗珠让他眨眼间便将车前的抽纸盒消耗干净:“啊,有氧运动,我又回来了。” “钉锤,启动狂暴模式。”队长向钉锤发出指令。 钉锤吐出一把榔头敲打油门,随后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红色轿车的外形开始发生变化,如同科幻小说中,星际战争爆发前预备调试的歼星舰运载的那样,令人惊喜。 车身缓缓展开,机械部件咔咔作响。 最终,一辆车头挂着金属骷髅、车门布满钢钉的大号赤色越野车,将之前那平淡无奇的迷你轿车覆盖取代。 铅笔在方向盘上左右摇晃:“希望你们喜欢我做的小改装。这辆宝贝,我叫她魅魔克瑞斯汀,取自某部老掉牙的灵车漂移恐怖电影!” 在教会仆从们的围捕中,转换为狂暴模式的“克瑞斯汀”车头的巨型金属骷髅张开了嘴巴,伸出一根锋利的钢钻。 教会恶煞惊叹一声:“唔?” 突然,钻头冒烟飞出。 四只摸不着头脑的红衣恶兽,在烟雾中化为崩上汽车顶棚的肉泥。 那是一颗大型导弹。 队长坐在副驾驶位拿起望远镜,帮助铅笔留心方向:“不要担心爆破后的弹片和碎石坠落,我们用了最好的材料加固汽车顶棚。” “是防弹衣材质的?”阿米拉本想抬头确认。 钉锤漫不经心地将一块口香糖吐上车顶:“唔,最好别抬头看,嗷嗷嘿!” 那是他吐出的第三百二十一块加固口香糖。 兰瑟还差一秒就要让自己吐在呕吐袋外了。 阿米拉在意想明白队长口中的话后,也主动撕开一个纸袋,别过脸去。 他们只想快些离开,好尽快下车去呼吸些新鲜空气。 …… …… 随着雷琳与阿斯拉在配合中对抗涌上前来的红衣教徒,这场战斗变得愈发激烈。 祭司手中发出的光束如有破晓之势,撕裂黑暗,收割整片战场。 与此同时,身形扭曲的恶物们挥舞着蓝色触须,如同地狱深渊中的造物,企图将一切拖入黑暗。 阿斯拉的轻型连弩在她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精准地射出每一箭,而雷琳的重剑则在她手中化作一道闪电,劈开所有敢于靠近的恶徒。 真是场没完没了的邪典大会。 打斗间,阿斯拉也成功找到能为大会按下快进的按钮。 “雷琳,快退后!” 阿斯拉通过弓弩割断了头顶一座滑轮的集装箱。 两大只装满白铁的木箱随之落下,在锁链与绳索的摇晃声中下垂,精准命中邪教徒们的身体,使得他们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要阿斯拉来说的话,她认为她们还是放弃寻找梦里的宝藏、听从指引,哪儿凉快回哪儿待着去。 正当她们准备再次发起攻击时,二人四周突然飘起无数微粒。 这些红色光子在半空中汇聚成大块红色圆弧。 圆弧中央显现出一只血眼般的图案。 从其中降下暮雨般数不清的钢枷锁链,将她们的四肢死死缠绕。 阿斯拉与雷琳挣扎着想要摆脱这些束缚,但锁链似乎拥有某种魔力,令她们动弹不得。 “雷琳,这些锁链有古怪!”阿斯拉叫道,她的声音在战斗的喧嚣中显得格外响亮。 雷琳咬紧牙关,试图用重剑斩断锁链,却发现自己的剑竟然无法切断这些看似普通的金属。 “真是有趣,这是派对彩带么?” “我能不能选择拒收?” 雷琳在锁链空间的收缩中暗自嘲弄道。 就在这时,阿斯拉瞥见一道来自远处的身影,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红衣信徒以外的身影。 待那身影现出原形后,她立刻意识到这可不是逃脱的机会。 “雷琳,看那边!”她大声喊道,五指朝向右侧的阴影。 被无数锁链束缚的雷琳与阿斯拉,只能眼睁睁看着两队铁甲禁军缓缓逼近。 这些禁军身上的盔甲,在微弱的光芒下显得惊悚万分。 他们的长柄刀则更为不同寻常—由一种半透明的红晶体材质制成,宛如天边血月中的致命碎片,散发出贪婪与嗜血的微光。 每一步移动,都伴随着金属碰撞的沉闷声响。 红晶体刀刃反射出的血色光芒,也为洞穴中的黑暗拌入绝望调味。 在两队禁军中央,是一位手持紫色法器的佝偻身影。 他的双鬓虽已斑白,但脸庞上却没有丝毫岁月的痕迹,仿佛时间也出于敬意,在他脸上停止侵蚀一般。 这位老人的腰部弯得像条大虾,双臂布满棕黄的污垢与象征衰老的斑纹。 然而,他的面容却像是三十岁左右的男人那样年轻。 这种超脱自然的诡异永恒,时间在一名生命体表面的分差… …它们才是二人真正颤抖战栗的原因。 教会成员们的眼神中既有敬畏,也有惊惧。 这位老人便是他们信仰的核心。 “这是谁?”阿斯拉低声问道,她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在静谧的空气中隐约可闻。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雷琳回答,“但从教会成员对他的态度来看,他肯定是个关键角色。” 复明教会,这个教派组织在其上千年的历史中游走四方。 它的名字与教义不断变化着。 其教皇领袖的封号在岁月中不断轮转,几经修改。 最终,“泛视先知”成为其虚空主神下唯一的代理人名称。 复明教会,顾名思义,剖其肉眼,开其心眼。 没人知道他们所崇拜的虚空主神究竟是谁。 可无论是传统的红衣教派,还是一伙曾因禁令渡船前往芸州的黑气巫师,图腾中都少不了血颜料或墨汁刻画出的巨眼图案围绕中央。 仿佛他们的神能够全知全能,且能将这全知全能的法力传给足够虔诚的教徒。 财富,学识,永恒的生命—其他宗教有的,他们似乎都有了。 然而,这些传言背后隐藏着更深层次的秘密。 复明教会的教义强调了对虚空之眼的绝对信仰,他们相信这股力量能够指引人们穿越黑暗,揭示世界的真相。 在教会内部,每一位教徒都会接受严格的训练,学会如何运用内心的光明驱散外界的阴影。 他们认为,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真正理解宇宙的本质。 理解身为卑微宇宙尘埃的真正价值。 在宗教禁令下达、执行前,复明教会逐渐从一个秘密社团发展成为一个公开的宗教组织。 那是它的黄金时代。 它开始吸纳来自各行各业的人士,无论贫富贵贱,都能在这里找到心灵的慰藉。 教会的仪式也变得越来越公开,吸引了更多人的关注。 可惜,美好的日子一去不返了。 沃伦对那些上纲上线的宗教故事不感兴趣。 他本身就对这教会不抱多少希望,即便身为主教,身为他们眼中的泛视先知也不算是种光荣。 有些人身在宗教,可他们的心却无法同壁画上的主神重合。沃伦活的时间已经很长了,从人类尺度来看,他活得足够久。 他还想要活得更久。 因此,借助复明教会为画皮,游走各方大陆的他,见证过无数追求永生的故事。 起先,他试着相信科学,但科学却将寿命论赠予死神作为花嫁。 后来他又去寻找精神慰藉。 可无论是十字架上的神,万神殿立绘中的神,指引东方术士炼丹的佛道还是立岁千年的龙,都未能对其得到回应。 直到后来,他在一处无人知晓的洞穴,找到一伙红衣教徒的骸骨。 洞穴深处的巨眼石像,那古老而精美独特的艺术风格将他吸引。 也许,他们为了保护自己教会的经卷不惜牺牲? 沃伦当时可管不了那些。 他只知道那些书可能有用。 那些真正的信徒可能会为自己这个见风使舵、借花献佛的虚伪者提供真正的帮助。终于,在无数日夜的研读下,他真的发现了一种方法。 这种方法并非寻常意义上的不死药,而是通过某种仪式与冥冥之中的虚空主神建立联系,从而获得一种超脱生死的境界。 那种方法,需要撕开时间与空间中的壁垒。 每次仪式都会需要那名为血曜石的矿物。 那种石头便是“虚空凝视”的眼泪,是“全视之眼”,是那主神被放逐前流下的血液化作的岩髓烙印。 通过星体运动,它们最初以陨石的形态坠落这颗星球,成为某帮顶着两颗脑袋,智力却不比哥布林好多少的食人魔一族的矿脉。 那个叫布拉姆的食人魔头领,也是在复明教会的暗示下发现其威力的。 沃伦坚信,只要他能找到正确的方式长久激活这种力量,就能实现他的愿望。 变生命的延续为无穷无尽的,与死亡平行的黑色横线。 于是,他开始秘密研究这些古老的手稿,并尝试从中提取关键的信息。 他找到了。 虚空中的全视之眼,曾与名为燃亚人的暗影元素生物对抗。那些元素生物虽说在战斗力方面略有欠缺,却掌握能够跨越时空的方法。 名为虚空钨钢的变形金属,只有它们才能锻造出撕裂壁垒的大门。 瓦拉杜勒堕落的人类君主布莱克本,那两名巫女赠予他的斧刃,便是开启虚空真理的钥匙。 那把斧头的锻造材料,便是燃亚人的虚空钨钢。 后来,布莱克本在一场战争中被摧毁形体。 两名女巫被她们的神灵抛弃,被送上绞刑架后焚尽尸骸。 不,那些故事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今这把战斧来到自己手中。 如今复明教会的领导者沃伦,他高举那把战斧,将两名闯入圣地的亵渎者困缚。 仪式,让全视之眼重返自由国度的仪式尚未开始。 还不到时候。 沃伦还没有听到虚空中的“它”点头默许。 因为“它”说这座矿洞有太多不速之客,阿斯拉与雷琳不是最后一批。 必须保证仪式举行时,不会有任何侵扰。 必须保证信仰者的绝对纯粹。 以及藏身阴影的窥视者,那正欲狙杀教会的存在被清除。 那藏匿于暗影的存在,一道蓝色电流自其指来回跃动。 电流的操纵者拔起两根木梁上的钢钉,瞄准铁甲禁军前方的泛视先知。 “找到你了…” “不朽的沃伦,今天必须死…” 钢钉自其手中弹射,化作彗星般的死亡火线时,真正的撞击准时降临。 撞击的制造者认为,这件事应该勉强算是种“车祸”。 堕王的诅咒·其八 堕王的诅咒·其八·抱头鼠窜! 沃伦,复明教会的主教,他在两名俘虏与众多信徒面前露出微笑。 这么多年了,他怎么就没想到过呢? 他抓起手中的双面战斧。 魔王布莱克本的战斧。 这把开启永恒之门的钥匙,在它的主人战死沙场后后几经流转,居然就在他脚底下的矿洞里。 雷琳见状,也摇晃着身上的锁链:“所以,你会给我们赦免权么,老家伙?” 沃伦对黑甲骑士的幽默咧嘴一笑:不会,不过等她和阿斯拉死了,他会给她们的眼睛盖上硬币的。 他挥舞着战斧,身边燃起一圈紫色火焰,“没准你们能用那笔钱贿赂守门人,让你们去天堂玩玩。” 一众红衣教徒们,也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 哄笑与喧闹声中,阿斯拉一面试着挣脱锁链,通过暗影斗篷逃出这座比闹鬼更荒谬的矿洞,一面低声喃语:他们是收了多少钱,才为这段话发笑的? 沃伦高举手中的战斧:“现在,你们可以安息了,亵渎者!” 正当沃伦得意洋洋之时,又一阵巨响传来。 沃伦身边的铁甲禁军之一,被彗星般闪耀的箭头戳穿头部。 巨响的发出者,显然不是那箭矢的发出者。 那箭矢的发出者也绝不会是被束缚双手的阿斯拉。 箭矢的发出者将身形藏于梁木后方。当其他禁军俯身查看时,他们从死者后颅的缺口中找到的却不是箭矢,只是两颗沾满灰锈的钢钉。 “怎么会这…啊…!”第二阵冲击过后,整整一队训练有素的教会禁军,都在这突如其来的袭击中双脚离地,因不可控的金属撞击飞散四处。 那是他们这辈子受过最严重的伤。 巨响的发出者,是一辆车前装有金属颅骨配饰的越野车。 深红色镀层,车前的骷髅眼部装有加大号闪光灯。 沃伦急忙用手遮住双眼,因强光刺激造成的视觉停留,让他眼前的景象变得青一块紫一块,活像坠入一桶葡萄汁后的醉汉。 沃伦因为震动而滑倒:“天杀的,那些是什么东西?” 怪物卡车“魅魔克里斯汀”的顶棚升起一个悬窗。 了望者是一只年龄幼小的绿皮哥布林。 麦片的头从中探出:“队长,这里变亮了,我们就要到出口了。” 四处张望后,他兴奋地捏住脸尖叫起来:“哇啊,那帮邪教徒还在这里…还有阿斯拉和雷琳小姐!” 他的头在发出第二阵尖叫前,被队长按回车内。 介于这辆铁皮巨兽对主教禁军的所作所为与威力,没有一个信徒、祭司乃至恶兽敢于抢夺先头锋阵。 雷琳认为,这件事后她就该改信哥布林教派了。 哥布林队长跳下车子,拿出一支尺寸远超哥布林的双管猎枪。 第一根铁管细如竹筷,第二根则足以媲美攻城重炮:“别动,都别动!”他拍了拍这杆枪,“这是宇宙星爆,全宇宙破坏力最强的枪支。” 此刻,铅笔与钉锤也通过撬开汽车底盘溜出车内,搭载滑板后在教徒们的双腿间摸爬滚打,无声滑行。 铅笔拿出一块块巴掌大小的碎石,洒在地面上,然后趴在滑板上溜回车内。 钉锤一边用双手拨动滑板,一边趴在滑板上口喷图钉。 一众教徒疑惑地自问:“这帮家伙是哪儿来的?” 队长默默掏出一副墨镜戴上。 扣动扳机后,宇宙星爆的枪管中升起一颗迪斯科球。 “开玩笑的,”他戴上了一圈棕色爆炸头,“都跳起来!” 再度按下扳机,一阵强而有力的流行音乐与灯光瞬间感染整座矿洞。 教徒们举起手欢呼:“哦—!啊啊啊啊嗷哦!”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很快变成惨叫,被碎石与图钉亲吻脚心后,可没多少正常人还能笑得出来。 信徒们纷纷丢盔卸甲,滑倒在地,成功引发二次伤害与尖叫:“哇呀啊啊啊啊—!” 队长、钉锤与铅笔,三只哥布林在机车顶棚依次击掌庆祝。 沃伦试图指挥:“把他们抓住…啊…” 但话音未落,他的头就被队长抛出的迪斯科球击中,晕倒在地。 阿斯拉看着队长说:“你们来的太及时了。” 队长摘下墨镜回答,“还等什么,快上车…哦…差点忘了…”队长看到阿斯拉与雷琳身上的锁链,转身下达命令,“…钉锤!” “哦—!”钉锤艰难地从嘴中喷出一把电锯,为阿斯拉与雷琳锯断锁链。 “欢迎上车,这里有点儿挤,但别抱怨。这本来就是给四个人坐的。” “麦片,给油门加点儿马力,”哥布林队长坐回副驾驶位,掏出望远镜后敞开车载空调的扇叶,随后未话筒连接电线,“所有乘客注意,想尽一切方法保住这辆车。允许车窗抛物,无需罚款,无须纳税!” 在四只哥布林驾驶的重型机车“魅魔克瑞斯汀”中,兰瑟将手中的万形术钢长剑变化为带有锁链的铅球。 眼见几名红衣教徒打算敲开车窗进入车内,兰瑟摇晃锁链,将三名教徒撂倒。 代价,则是整张车门玻璃的破碎。 铅笔一边在方向盘上左右跑动,一边喊道:“我的车玻璃!”他擦干汗珠,打开一小罐汽水,似乎早就预料到此种结局:“我就知道我不该洗车,更不该擦玻璃。” 热莉迅速来到了汽车顶棚,双手合十后齿轮开始扭转,瞬间变形成一尊粉色金属外壳的重炮。 机车后方穷追不舍的教徒们,见状也停下脚步,一脸茫然:“什么?” 热莉面色冰冷地说:“是的,不是在开玩笑哦。” 说完,一条高速公路宽度的死亡射线自重炮内射出。 彩虹般混乱的色彩,也不改其威力。 那道死神舌头般的射线瞬间将道路后方的追猎者夷为死灰。 随后,这名机器女孩头顶紧绷的天线松垮下来,让她摔回车内:“唔,没电了。” 她瞳孔中的像素组成两块方形电池图案,由满格绿色,切换为时隐时现的深红。 热莉从口中吐出三只披萨饼大小的灰色烟圈,用于散热。 兰瑟看着车后的一滩烂泥与飞灰,不由得感叹:“哇哦,这可比《疯狂的麦克斯》要血腥多了。” 阿斯拉将上半身探出车窗,连发八支弩箭。 四头教会恶煞头破血流,当场毙命。 “不算太差。”她说。 “手法不错。” 突然想到什么,兰瑟又是脱口而出:“哇哦,你是阿斯拉吗?我玩游戏的时候就喜欢用…” 意识到只有自己才是穿越者,而其他人都属于这个世界后,他又连忙改口:“咳咳,我是说,我和其他人比赛射击的时候,都会把你当做榜样!” 阿斯拉将兰瑟推回车内,让这位见习骑士躲过飞来的碎石:“谢谢,但下次别在头伸出车窗的时候说话。” 要冲出地穴所遭遇的路障,却远不只有这些。 …… …… 沃伦将手中的战斧深深插入地面。 死亡领主的斧刃携带着不可言喻的力量,与大地产生共鸣。 血色的尖锥晶石在斧刃触地的瞬间,被赋予生命。 它们如沸腾的火山熔岩般涌动起来,以斧刃为中心向四周蔓延,形成一道道蜿蜒的血色纹路。 这些纹路蛇沿虫行,直至整个洞穴通路,都被那诡异的红光所笼罩。 大地开始震颤,裂隙从斧刃周围向四面八方持续延伸,最终汇聚为一个巨大裂口。 裂口之中,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伴随着一声闷响,一头庞然大物从裂口中爬起。 由无数灰色炭石构成的,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坚硬的岩石外壳。 也许,只有地壳最深处的业火才可将其锻造成形。 这岩石傀儡的背部爬满无数灰色炭石。 那是它的脊椎和肌肉。 而其双拳呈现出一种血红色,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热量。 散发出来自虚空的赐福与腐败。 那是一头血壤巨兽。 血壤巨兽的双眼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沃伦站在傀儡面前,显得格外渺小。 但他毫不畏惧,嘴角反而勾起一丝冷笑。 这傀儡是他精心准备的守护者,它的存在就是为了清除一切威胁到教会秘密的人。 清除那些威胁到沃伦统治的人。 “去,不要让任何亵渎者,活着走出这里。” 它听清楚造物主的指令,沃伦的指令。一跃而起的它扒上“魅魔克瑞斯汀”的汽车后箱—不顾高速运作造成的高热,硬生生为那美观的方形后箱添上两组凹痕。 “古拉克在上,我们才给这辆车上过漆!”队长在感受到机车的震动,并通过后视镜看到血壤巨兽的追逐后,连如何咒骂那块巨石半小时的污言秽语都想好了。 “兰瑟先生,再让你的朋友用用她的激光炮啊!”麦片一面用一块石子将机车油门压到底,一面对兰瑟做出提醒。 “热莉她需要能量,可这里没有阳光,也没有充电站。”兰瑟试着晃醒阿米拉与姬可—这两个家伙是怎么做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倒头就睡的? 唔,她们两个晕车了。 “唔—唔唔唔—想吐—晕死我了—!唔—哇啊—!” 兰瑟在阿米拉的呕吐声中别过脸去。 身后的火石造物愈发逼近。 好,想办法的事还得兰瑟他自己来。 队长跺了跺脚:“没电了?是时候拿出铅笔搞出来的后备隐藏能源了。” 他看向钉锤:“钉锤!” 钉锤先是吐出一根火钳,又用火钳伸入胃中摸索:“嗷啊—!” 一块散发着暗蓝色光线、下侧由金属包裹的厚底圆盘被钉锤挖出:“给你—!”然后丢向兰瑟的掌心。 兰瑟接过能源核心,不料那块金属圆盘的热度,又让他的双手轮班交替起来:“哇哇哇烫烫烫烫死了…这东西…我好像在某部科幻电影里看到过?一个大军火商穿着盔甲的科幻电影。” 兰瑟还记得,那部电影的主角应该是…什么尼什么…塔克。 铅笔还在方向盘上跑步:“这可是新清洁能源的,安装时别忘记戴手套和防毒面具,它很不稳定,还有纯度超高的钯金属。” 说完,铅笔从方向盘上跳下来,走到麦片身后:“累死我了,麦片,我们换工。” “没问题,要维他命饼吗?” 于是麦片与铅笔交换了方向盘与汽车油门的工作,机车继续飞驰。 兰瑟看着还在晕车的阿米拉与姬可:“我们这儿最懂机器的人晕车了…还有她的机器人也是。” 他摘下阿米拉的头护目镜,按住毫无生机的热莉:“好,让我自己试试。”说着,他直接将能源核塞入热莉口中。 机器女孩眼中暗淡的光芒重现生辉。 机器女孩突然站起,手部的高温让她身下的坐垫留下两圈灰色烙印,“唔,主人,你给我吃了什么?”她捂住嘴巴,感觉像是胃里多出三壶开水。 “哇啊啊啊啊!”她的头发向上窜起后变为金黄色,活像一团着火的洋藓。 突然,她张开嘴巴,向汽车后窗外的血壤巨兽吐出一道紫色光束。 散热结束后,恢复常温的她倒在兰瑟怀里。 队长见状也转身询问起来:“汇报情况,小兵!” 兰瑟看了看飞出去的后备箱、粉碎的玻璃与后座位上的空洞。 好消息是,那个大石头没影儿了。 坏消息是,这辆车要变成一次性用品了。 “不,我恐怕还有更坏的消息。” “给我下去—!” 一直站在顶棚上负责额外清理的雷琳,在甩掉又一名妄想通过抓钩登上机车的邪教徒后,挥剑向前方指去。 沃伦的狞笑,也未曾停止。 “怎么回事?让我看…哦不…” 兰瑟接过麦片递来的巧克力饼干,遮住双眼才稍感到有些放松。 比起一头挥舞岩拳,想把所有人碾成肉饼的石头屠夫,还有什么更不能接受的?答案是一打石头屠夫,就拦在他们面前。 “不要惊慌,小兵。” 队长说着,便一脚踢开车座前的拉架式抽屉,从中拿出头盔分发给车上的每一个人—每一台机器与每只哥布林。 “准备舍车保命,各位。” “阿斯拉,我们需要你的魔法袍子…床单…” “啊,是斗篷,我是说你的斗篷!” 又是两阵刺耳到略显老套的爆破声,橘色火团的闪烁跳动与剧烈震慑。 …… …… 堕王的诅咒·其九 堕王的诅咒·其九·卡辛! 就在兰瑟摇晃起身边的热莉,大声呼喊要如何脱困时,脚下车座的机车还在向前方那成群结队的血壤巨兽飞驰。 “拜托了队长,再做点什么!”兰瑟一手扒住后座靠垫,一手抓住哥布林队长肩甲上的尖锥配饰。 “你得认清形势,小兵。我只是哥布林,不是天神下凡。”队长说完,拿出刀子刺向方向盘,趴上弹出的安全气囊后预备等死。 四周的景象仿佛被时间放慢,每一声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都在耳边轰鸣,而前方那些巨兽正缓缓抬起它们庞大的身躯,准备向他们发起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数道暗蓝的鸣雷从天而降,划破黑暗中的寂静洞穴。 一位神秘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 那是个女孩。 就哥布林队长的判断而言,那应该是个年龄与阿斯拉、雷琳,兰瑟他们相差无几的人类女孩。 电流在她的指尖跃动,像是在海礁中游弋的剑鱼。 身着深紫色夜礼服的她,仅仅没过脸颊的银发在风尘中飘拂。 带有金属亮片的手套,紧束她那只单肩背包的束带。 一道紫色的伤疤纵跨过她的左眼眶,但被银色的发丝巧妙地遮掩住了。她的到来犹如一道光芒,照亮了这场黑暗中的战斗。 少女的手指轻轻拂过书页,仿佛还在寻找什么。 接着,她的目光锁定在前方的血壤巨兽上。 随着她的双手由下垂变为指向巨兽的岩石脑颅,又是一道夜蓝之雷自其手中迸发,两头巨兽的双臂被切割为岩石火腿。 巨兽们痛苦地嘶吼着。 能让两头人造生物感受到痛苦,在紧急之下刹住车子的众人也暂且忘记惊讶,看着银发少女整理好一缕碎发,遮盖伤疤后向前应战。 “坏消息,队长。” “我们的左前轮漏气了,右后轮的轮轴也摔成了腊肠。” 铅笔索性将护目镜与抢修电焊丢掉,他知道现在就是请法尔肯那种传奇工匠过来,面对这堆破烂也只能是死马医不成活驴。 但少女并未停止,她再次挥动手中的书本,这一次,更多的雷电从书中释放出来,每一击都准确无误地落在巨兽身上。 少女的动作优雅而坚定,她将手中的书本举过头顶,随着她指尖的每一次舞动,周围的空气都开始颤动起来。 一道道紫色的电流汇聚在她的指尖。 她的眼神专注而坚定,洞察一切。 当能量凝集成的球体达到最大时,少女轻轻将手向前一推。 像是在进行沙滩排球游戏的孩子,而不是在迎接战斗。 一道巨大的暗紫色闪电如利剑般穿过空气,直冲向血壤巨兽群。 “吼—!”血曜石与岩块构成的傀儡们,在高热与连锁反应的加持下失去形体,化为法力尽失的一地灰烬与碎片。 少女捡起一块保存相对完好的红色碎片,收入口袋。 血曜石,这可是危险但不可多得的宝贝。 对见习法师也一样。 这一击,犹如神迹。 兰瑟打开车窗,想要通过万形术钢变化出的长剑加入战斗。 可是,对方并不需要任何后手援助。 倒是她手中发出的能量晶球,不仅将前方的巨兽全部击中,还使得它们的岩石身躯被彻底粉碎,化为无数碎石,散落一地。 少女的施法并未结束,她将一小段电流注入口袋中的血曜石地面,电流沿着她的指套传递开来,瞬间覆盖整块红色晶体。 那些岩石被这电流赋予生命。 它们接受来自血石碎片的指引,先后跳动起来,在空中重新组合,形成一堵坚不可摧的灰色石墙,阻挡在红衣教徒们与报废的机车克瑞斯汀之间。 少女收起手中的书本,微微喘息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将目光转向兰瑟与其他逃离者所在的方向,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温柔。 那种温柔有雏菊的芬芳,也有紫丁香的神秘,也有玫瑰艳丽下的荆棘。 她缓缓走来,步伐轻盈。 将胸前衣袋中的单片眼镜取出,佩戴后,兰瑟才看清她的真容。也正是在此刻,兰瑟才意识到那圈单片眼镜是运用茶色玻璃制作的。 目的,就是要通过光影交错,配合碎发掩盖少女眼眶上方的部分伤疤。 热莉的机体温度总算恢复正常,她抬头看向车外兰瑟 “唔,主人,我们没事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担忧,但同时也透露出看到兰瑟安然无恙后的轻松。 与此同时,阿米拉也苏醒过来,她轻揉自己的额头,深深地吸入一口气:谢天谢地,那些哥布林的车总算停下了。 她环顾四周,发现他们已经脱离深部矿区隧道。 同时,眼前的局势还是不容乐观。 姬可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报告主人,邪教徒还在追击我们。” 阿米拉听后,无奈地摇了摇头:“那别拦着我,让我再晕一会儿…”她的话音未落,雷琳已经跳下机车,挥动做好战斗准备。 “来,这堵墙迟早会塌的。我们还得自力更生。” 阿斯拉也迅速地为弓弩装填箭矢,准备迎战。 兰瑟的目光集中在那位神秘的银发少女身上,突然之间,他的头部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般剧痛起来:“唔…”他忍不住捂住前额。 银发少女见状,立刻伸出手想要帮忙。 但在即将触碰到兰瑟之前,她的十指又猛然收回。 她的眼神同语气变得更加柔和:“你…怎么了?” 疼痛散去后,兰瑟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少女:“没事,谢…谢…谢谢你。” 银发少女点了点头,她将目光转向洞口的碎石:“复明教会的人要追上来了。请让一让。” 她似乎在思考着如何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兰瑟闻言,也立即为其让出道路。 银发少女卡辛试着通过将电流注入手套来推开洞穴的巨石,然而效果甚微。 阿斯拉的暗影斗篷,一次最多只能携带两人。 她无法保证这次跃迁的安全性与结果。 兰瑟见状,卷起袖子,将手中的万形术钢变为钻头的形状:“请后退一些,小姐。这种事需要更粗暴的解法。” “主人,这里还有备用方案哦。”热莉从头上取下一颗备用爆弹。 出乎意料地,这把万形术钢变化出的钻头居然能够转动起来。 还不需要电能驱动。 兰瑟用力摇动钻头,钻头也还算争气,它轻松穿透碎石与岩石之间的缝隙。 很快,碎石与岩隙间的空间大大增加,一条可供众人通过的通道在钻头对岩石的敲打撞击中成形。 “所有人,快,我们出去!” “永别了,克瑞斯汀!” “特别是你们四个。” “好,我看那帮小红帽就快追上来了。铅笔,把你从三手星际淘金网买到的燃亚跃迁器拿出来!” “什么跃迁器?这看起来只是颗水晶球而已。” “燃亚人跃迁器,一个自称涅索克斯的家伙,通过网购邮包给我们的。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我们被空间差撕成肉条。剩下百分之五十,我们逃出生天。” “现在,让这宝贝启动—!” 一团小型黑洞,将处于疑惑中的兰瑟与四只哥布林,甚至将所有石墙左侧的活物卷出矿洞。阿米拉,她熟悉的晕车头痛又回来了。 “哈,它起作用了,小兵!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钉锤,给阿米拉找个袋子,她都快吐出二十六个利尼维亚通用语字母了!” …… …… 哥布林队长也不知道,燃亚人跃迁器启动后,他们会到什么地方来。这地方看起来应该是座农田,森林还是别的什么?总之,一切都方方正正的,天边的云彩是这样,树木也是这样,就连被修剪的树叶树丛也是方形的。呃,还有一头正在啃方形草皮的……方形的粉色猪头肉。 队长甩掉草叶,拔出头部着地陷入深坑的铅笔:“铅笔,我需要你的技术分析。” 麦片开始挖沙块,金色的沙块很快出现裂痕,并在破碎后化作飘浮半空的小块:“队长,这里的东西倒是很好破坏。” 钉锤嘟囔着:“唔—钉锤—恶心—!”随后吐出一捆方方正正、标有黑色像素字母的浓缩炸药。 铅笔环顾四周,没有任何村庄,只有无数方方正正的树木、猪、羊、草方块与绿地:“队长,我们来到一个完全不同的纬度。在这里,一切都是方形的。而且生命值和饥饿度都通过像素构成的红心和烤肉形状来表现。有个叫史蒂夫·罗杰斯的工程师曾遇到过这种情况。” 队长拿出一根撬棍:“还真是便宜没好货啊。” 他看到身后“魅魔克瑞斯汀”的残骸:“我们先想办法修好车辆。铅笔,那个史蒂夫找到离开的办法了吗?” 铅笔回答道:“是的。” 他在笔记本上用墨水钢笔涂改,画出一个黑色的房型门框:只要找到一种叫黑曜石的方形黑矿物,把它搭成门的形状后点燃,就能离开这个维度。 队长点头:“很好。” 他看到率先睁开眼睛的兰瑟、银发少女与热莉:“嘿,你们,去搞点木头来,我们得生火。而且我有预感,这地方的原住民到夜里会非常…不友好…就像上次在腐朽森林的狼人那样。” “因为那次我们当着他的面揍了只狗头人,队长。”麦片刚做出提醒,便被手握橡木方块的队长轻敲一下以示警告。 兰瑟打断了队长的话:“等一下,队长。你差点把我们害死!” 他抓起这只哥布林的耳朵:“看看你把我们送到哪儿了?乐高积木生产厂?” 铅笔摇晃着手中的钢笔:“实际上,是异次元。好,我的错。” 更准确些来说,是那位网名叫“万力大君”的涅索克斯的家伙的错。 说着,铅笔捡起一块石头砸向一颗方形橡树的树丛,掉下两颗苹果与一棵树苗:“哇哦,这里的橡树会结苹果。” 味道还算能吃。 队长瞥了一眼铅笔:“看来我们还得在这里待一阵子,至少直到我们找到黑曜石为止。现在,大家行动起来,我们需要木材和食物。” 就这样,他们度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 终于,当兰瑟不再年轻的时候,当热莉的体表布满铁锈的时候,他们收集到整整十六块黑曜石。 队长拿掉老花镜:“啊…咳咳…!” 他吐出自己的软塑料假牙:“我们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拿出打火后石,借助这只小…老哥布林的手部摩擦,两块石头在黑曜石拱门间擦出火花:“成功了,看,它发光了。” 麦片擤了擤鼻涕:“铅笔和钉锤,他们会看到的,对吗,队长?” 他瞥向一边的哥布林公墓,墓碑前摆放着两颗苹果。 兰瑟拿起拐杖,头发已变为灰白色:“冲啊—!哎呦,我的腰…” 他转向热莉:“热莉,扶我一下。” 热莉用力推着自己的轮椅:“等等我,主人…” 正当他们准备穿过传送门之际,传送门中突然伸出一条头部方正、双眼散发紫光的黑鳞巨龙的头,用它的血盆大口将兰瑟拦腰叼走。 “啊,这种叫末影龙的大型蜥蜴,喜欢空间旅行。”麦片翻阅起铅笔的遗物笔记。 兰瑟发出惊恐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从梦中惊醒,心跳加速,冷汗淋漓。 原来这一切,就只是场梦。 但那个奇异的方块世界,还有那扇通向未知的传送门,仿佛都还历历在目,让他久久无法平静下来。 为什么下界传送门里会出现末影龙啊? 就是出现三个头的骷髅架也比这靠谱? 做噩梦,也该有个底线才对! 兰瑟站起身后,用一根树枝指向夜空破口大骂。 兰瑟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已经被某个超级无聊的家伙写进了笑话书里。 还有一件事,这里是哪里?兰瑟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金属废料、残骸,电子元件与地面上一滩滩臭气扑鼻的黑油。 这里绝对是全世界最大的垃圾场。 还不如跑回梦里那个全是方块的地方。 幸运的是,当他转身将视角调回身后时,他看到热莉、阿斯拉与雷琳他们都还在,四只哥布林的骷髅卡车…他只能说那辆车的外部框架保存的还算完好。 “太好了,妙极了。”他本想踢飞一大颗瘪掉的皮球泄愤,不料竟在后退的时候同另一人撞个满怀。 是那名能够释放闪电的银发少女。 “感谢你的帮助,小姐…”兰瑟有些难以组织语言。唔,道歉,撞到人要先道歉,从小教到大的道理,“抱歉,打扰到你了。我叫兰瑟…咳…” 兰瑟认为,如果他还在某部游戏里,且这个游戏真的有什么成就系统的话,那他眼前肯定会出现以下两个图标中的任一个。 第一,很会聊天大仙。 第二,杀死聊天的一流杀手先生。 第三,没准还有,比如《杀死比尔后,再去炸话匣子》一类,更具艺术特色些。 少女只是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你都昏迷三天了,还是先吃点东西。” “对了,你可以叫我…卡辛…” “…很好听的名字?” 四只哥布林与阿斯拉他们的情况,可就没兰瑟这样轻松了。 “啊,落难后的恋爱情结。” “还好本姑娘是单身主义者。” 阿米拉说完,便转动背包上的金属触手,将刀具更换为喷漆罐、电焊与护目面罩。她还有整辆克瑞斯汀要修理。 也不知道队长和那两个去找零件的赏金猎人几时才能回来。 不毛之地,这里可不是好玩的地方。 “主人,如果你是单身主义者,恕我直言,五六十年后您要如何养老呢?”姬可为阿米拉递去一罐防火喷漆。 “笨蛋,你以为我造你是为了干什么?”阿米拉挖出两片破损的引擎齿轮,都不能用了—这辆车里面都坏透了。 姬可对阿米拉的回答,则让阿米拉选择戴上耳塞,拒绝闲聊。 “我明白了主人,到时候我一定给您请最好的护工!” “主人,您说话啊主人,怎么了啊?” …… …… 在这种地方,只有一个人手里能找到上好的二手零件。 队长刚好认识那“一个人”。 “所以,你带上我们,是希望我们帮你解决恩怨,”雷琳活动开手脚,“用肢体暴力点的方式么?” “不,”哥布林队长打开手电筒,将麦片抱到肩上后让他充当临时矿用灯,“因为可汗他喜欢人类女性。” “什么?”阿斯拉与雷琳同时问道。 队长是要把她们卖了做赎金吗? 队长则反问她们一句:他像是这种哥布林吗? “别误会,我和可汗是老交情了。他会愿意给我们点零件,”队长翻出自己接近三四年没用过的电话簿黄历,“我看看,在阿古克汗后面,对,可汗。这两个家伙重名…现在第一个家伙都被冻成冰雕了…” 四只哥布林与两名赏金猎人。 他们在灯塔上探照灯的照射、检测过后,被允许放行。 堆积着厨余垃圾的“护城河”后,城门在铰链的引导下化作大桥,搭在一滩污泥黑水上方,却仍无法阻挡冲向鼻孔的腐烂气息。 堕王的诅咒·其十 堕王的诅咒·其十·元素绪论! 面对眼前自称卡辛的少女,兰瑟心中的疑惑自然远高于安心。 他先试着将自己的疑惑组织为相对委婉的话语,再将这些问题由轻到重搬出。 首先,卡辛是如何来到莫拉煤矿的呢? 还有,那些身穿红衣,以巨眼为图腾的教徒究竟是什么来历? 卡辛用手卷绕起几缕碎发,眼神及语气都变得更加严肃。 “我是一名魔导师,正在通过游历修行。” “我听说有种叫血曜石的矿物,能增强人对元素反应的共鸣…那种一纸空谈的话…当然要调查清楚缘由。” “那些崇尚虚空凝视,崇拜全视之眼的教徒,他们自称为复明教会。” 因为在他们眼中,世界是被蒙蔽的,世人是盲目痴愚的。 为虚空中的主神献上心脏,才可剖心眼开天眼,成为真正与神漫游在同一层面的使徒。换句话说,不过是又一伙用天堂神话,人间炼狱来蛊惑绝望者的精神麻醉俱乐部。 在卡辛口中,信徒们的同血曜石确有关。 根据教会的传说,血曜石由全视之眼被放逐前流下的血泪凝结而成。 那些泪晶在宇宙中漂流,吸收着宇宙中的物质与元素。这让经过提纯的它,成为不可多得的共鸣材料。 代价是,它的使用者也是物质的一部分。驱动血曜石的法术式阵,用过五六次,它的发动者也就活不了几天了。 所以他们才要拉拢更多人,才会需要在黑暗中传教。 “我也正是从一个赏金猎人口中听说此事,才前来追查。” 卡辛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兰瑟先生,他们不是您应当面对的敌人…” 兰瑟意识到,这次遇到的问题可能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兰瑟沉默了,他的双眼如同飞虫在水边停息时的鞘翅般宁静。 在这不算太长的宁静过后,兰瑟终于开口:“那你呢?”他的声音低沉,如同大地深处的低吟。 卡辛闻言后放下手看向兰瑟:“什么?” 兰瑟继续问道:“是什么支撑着你,同复明教会战斗?” 卡辛闻言后别过脸去。 在阴影中划过两行清泪后,她才回过神来。 兰瑟看到的,是她同彼此紧紧陷入掌心的十指。 是卡辛的没有挥向任何人的双拳。 这里,没有敌人。 她简单整理仪容,说出原因。 刚强而孤独声线中,束缚着一丝颤抖:“我没有家…都是因为那些堕落的人…” 兰瑟心中仿佛看到了一幅画面:一个村庄的崩坏,无数无辜的人被奴役。 以及许多年前出逃的,仍是一个女孩,便要面临死亡与沉重的卡辛。 他轻声说道:“我…我不是…” 卡辛摇了摇头:“都过去了。” 她将视野向天空移回,目光中带着坚定:“我知道,现在我该为何而努力。我不希望悲剧重演,我也不希望那些高喊崇高与荣耀的人,能够肆无忌惮罔顾生命。”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个梦想在旁人看来,恐怕很幼稚?” 兰瑟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你的实力我们是见识过的。” 突然,一颗飞来的石子击中了他的左肩。 哎呦,这一下可真有够诚心诚意的。 阿米拉站在汽车顶棚上,大声喊道:“兰瑟!那个帮我们脱困的小白毛就算了,你怎么也偷起懒来了?快来帮忙修车—听见了没有—!” 她的声音穿透了夜晚的寂静,如同远处传来的上工号角。 兰瑟站了起来,高声回应一句:“你就是这么求人办事的吗?” 卡辛捂住嘴暗笑,说道:“哈,看来,您还有分内之事要处理。” 她拍打掉身上的尘土,双腿由相对干燥的地面站起:“把车子修理好后,就在这里告别,下次可不要逞强。” 兰瑟有些惊讶:“分别?你不和我们一起走么?” 卡辛摇了摇头:她早已习惯独来独往。 “下次见面,我会变得更强的。”兰瑟也对她许下誓言。 卡辛没有转身,只是向他抛去一份礼物。 一块棱角分明的八边形宝石。 海蓝色的外观,是这块晶石独有的特征。 “这是…”兰瑟感到有些不可思议。透过宝石,因棱角与光线折射被染上一片暗蓝色的世界,化为无数棱面中的艺术绘卷。 “雷鸣晶石,我入门时用过的。对你可能会有帮助,”卡辛的手中,多出三道瞄向身前的紫色电火花。三只铁皮油桶被电流贯穿后,她像是枪手那样吹去指尖的雾气,“呼—我都不习惯用那东西了。” “兰瑟,你不想试试看么?” “光喊口号可没用。” 卡辛对兰瑟伸出左手。 兰瑟接过卡辛的邀请函,站到这位结识不到一天的“故友”身前。 就像之前看过的小说和动漫那样,握住石头对准目标— —这样就好。 “你的主人和别人看对眼了啊。”一堆还算结实的金属空壳上,姬可啃着半块铁烙饼对热莉说道。 “不一定哦,他才拒绝过海伦小姐。”热莉正吃着一大块电池补充体力。 对于这种情况,阿米拉只想再多说一句。 这地方还有没有长耳朵的人或是机器人,能抬起腿来,走到她身边来搭把手的?是不是要等她累成鬼魂托梦,他们才能听明白? …… …… 做出一个噩梦,根据噩梦的指引找到莫拉煤矿。 在矿井中发现一帮红衣教徒,同他们战斗。 实力欠佳,只好逃到这种地方。 一个堆满半金属垃圾、淤泥,油污还臭气熏天的垃圾场。 矮人国矿山后的废弃矿坑,现在,这里是使用寿命超过二十年的废料堆砌厂。 四周是连绵起伏的灰色山脉,残骸与废墟堆叠成掩体,时不时从这些掩体间溜过一道道身影。 雷琳看着这一切,不禁笑道:“这难道是他们的迎宾仪式吗?” “风格倒是很独特。”阿斯拉附和着,也四处张望起来。 这时,队长弯腰捡起了地面上的一张纸,接着看到了旁边的箱子。 “哦,我明白了。各位,需要什么的话,直接拿就好。”说着,他把地上的留言纸捡了起来。 铅笔接过纸张,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内容。 尊敬的不毛之地来宾,最近老子带着兄弟们出去潇洒。 可能要五六七天才能回来。 箱子里的零件即取即用,别忘了把钱放在里面。 您忠实的二手商店老板,可汗敬上。 队长翻过纸张,发现了背面的文字。 “哦,还有一段,他说他绝对没有留下人来监视。”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易拉罐,倒出几块银币,“我才不信呢。” 话音刚落,钉锤便从嘴里吐出了四组轮胎,随后又是一大块木板,只见他以惊人的速度拼装好了一辆拖车。 “嗷—开始搬—!”他喊道。 阿斯拉注意到四只哥布林正盯着他们看,又看了看箱中的零件与木箱尺寸,顿时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你们带我们来的目的?”她指着那些零件问道。 队长笑着抱起麦片,挥了挥手。 “我们也很想自己搞定,但是你看,我们是哥布林,不是森林巨魔,也不是米洛陶洛斯或者单手爬墙的大蜥蜴。” “我们也不是,队长。”阿斯拉扛起一箱零件,反唇相讥。 “但你们人类可比它们厉害多了,你们什么都战胜过。”队长在为他的人类朋友们挂彩戴高帽。很老套的话术,但很有用。 雷琳搬起一台还算六成新的引擎,深吸一口气,“就当是锻炼身体了,呼—!”她集中精神,准备迎接这场不同寻常的搬运工作。 队长与铅笔也从身后抽出两只红色三角旗帜,左右挥舞,好为二人加油打气。 …… …… 在莫拉煤矿的废墟前,牧野缓缓地俯下身来,他的动作显得格外小心谨慎。 他戴好一双白色手套,从地上轻轻地抓起一把尘土,仔细观察后将其放入一个透明试管中。 尘土中夹杂着一些微小的紫色晶石颗粒,这些晶石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泽,它们的存在证明这里曾经有人进行空间跃迁。 牧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取出另一个装满土壤的试管,开始进行更为细致的分析。 这些紫色晶石颗粒就像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 他将两支试管并排放置,仔细比对,确认在两个不同的地点出现同样的紫色晶石颗粒藏于土壤之中。 这意味着,在矿井坍塌之前,至少有两组不同的人使用过空间跃迁技术。 总督塔莫塔夫静静走到牧野身后。 他那双略显疲惫的眼睛紧盯着牧野手中的试管,期待着这位警官给出答案。“牧野警官,您发现了什么?” 塔莫塔夫的声音中透露出焦虑与忧愁。 牧野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浮现出令人安心的笑容。 “总督阁下,从现场的情况来看,这里有一队矿工生死不明。” “而我刚刚发现的这些紫色晶石颗粒表明,在矿井坍塌前,至少有两组不同的人使用了空间跃迁技术。这说明,这两组人很可能与这次事故有关联。”他解释道。 “那么,您认为这两组人是?”塔莫塔夫追问。 “我认为,我们需要找到这两组人。其中一组可能是受害者,而另一组则极有可能是导致这次灾难发生的罪魁祸首。”牧野回答说。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推理,牧野决定采取行动。 “尤伦卡,”他转身唤道,“我们需要召集人手,分成两组进行调查。一组寻找可能的幸存者,另一组则负责查明这使用空间跃迁的人究竟是谁。” 尤伦卡点了点头,立刻着手安排人员。 …… …… 兰瑟站在训练场上,紧握手中的海蓝色晶石,聚精会神地对准眼前由空心锈桶搭建出的目标。 随着他轻轻一挥,一道蜿蜒如蛇的光束激射而出,铁皮桶在一阵电光迸裂与后空翻中轰然倒地,化为一地焦黑的碎片。 “干得不错,兰瑟,你真的很有天赋。”卡辛微笑称赞道,但随即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当年那个教导我的人,也是这样对我说的。还真是戏剧性的重合啊。” 兰瑟听了这话,心头不禁涌起一股暖流。 他将那块晶石收入口袋,尝试着在不借助共鸣晶石辅助的前提下,让闪电自心中攀上自己的五指。 他闭上眼睛,如青鱼跃水般吸入一口冷气,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 “如果万形术钢能够在固液间转换,能变作所设想的一切。” “那么,电火带来的高温,有可能让它分离么?” 兰瑟心中默念着这句话,尝试着将想法转化为实际行动。 实验的结果是成功的。 被斩断的剑刃铁片,在兰瑟的手中逐渐化为铁水。 最终,在他的意志力操纵下,那块分离部分化形为一把精致的匕首。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礼尚往来,兰瑟可不能空着手送卡辛离开。 兰瑟说着,将这把刚成形的匕首递向卡辛。 然而,当他看到卡辛接过匕首时凝重的表情时,不由得有些惊讶—这表情竟然比她方才指导他使用晶石时还要严肃。 卡辛触碰到刃尖的刹那,那把匕首化为液态,如同有生命一般游走于她的指尖,最终回到她的手中,成为了一颗蛋白石状的银色固块。 “混有虚空钨钢的软性金属,原来是这样。真是神奇,”卡辛紧紧握住手中的金属圆球,试着集中精神,令其恢复为匕首的形状,“很珍贵的礼物,谢谢。” 突然,卡辛的脸上蒙上一层阴影。 她手中的匕首猛地指向兰瑟,剑刃逐渐伸长。 这一幕让兰瑟大吃一惊,他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卡辛。 “可是,兰瑟先生。您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被派来谋杀你,一开始就是为了夺取你信任的人呢?”卡辛说着,将头轻轻向左侧倾斜,眼中闪烁着一种戏谑的光芒。 兰瑟瞪大了眼睛,震惊之余,他感到一丝不安。 然而,正当气氛变得紧张之时,卡辛收起了匕首,捂住嘴哄笑起来。 兰瑟这才意识到那是个玩笑。 他用力跺脚三声:这种玩笑,他可不喜欢。 卡辛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兰瑟的鼻尖:“兰瑟,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人。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看向兰瑟身后,仿佛在确认什么,随后熟悉的柔和与温度回到了这名银发少女脸上。她拨动唇瓣,在张合中问出自己的问题:“在这里,还习惯么?” 兰瑟被这个问题怔住了。 在“这里”,这里是哪里? 是在说利尼维亚,还是这片垃圾场,亦或者…她知道自己是来自另一个世界,一个没有法术与奇迹,一个靠电脑屏幕降临至此的世界? 卡辛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话有些偏颇,连忙解释:“我是说,在这里练习的话,你还习惯么?” 兰瑟咧嘴一笑:“有你这样的老师在,就算是在地狱山谷里也能适应得开!” 卡辛捂住嘴,又是一小阵轻笑:“你的幽默感,没什么变化呢…” 兰瑟耸了耸肩,显得有些困惑:“变化?” 卡辛在她身边垫上一张还算干净的粗布:“好了,坐下来。休息,也是训练的一环啊。”她的话语中带着宠溺与挑逗。 “我看这辆车和他们都缺同一种东西,”阿米拉靠着身后的机车,揉动酸软的手腕后暗自对着二人发表意见,“缺个离合器!” …… …… 堕王的诅咒·其十一 堕王的诅咒·其十一·夜井惊魂? 夜幕低垂,四只哥布林与他们的搬运工总算回到营地。 现在,哥布林四人组正在队长的指挥下,紧锣密鼓地修理着他们的机车“魅魔克瑞斯汀”。 队长戴好一具面部布满空洞的曲棍球面具,无奈地说道:“没有护目镜,只好将就一下了。” 他拿起电焊,火花四溅,瞬间照亮他身边的一切。“哦哦哦哦—!” 他兴奋地喊着,但不过一会儿就停了下来,揉着眼睛说:“啊,我的眼睛,你们…你们怎么一会儿变大一会儿缩小的?” 他口中的“你们”自然是指阿斯拉、雷琳,兰瑟与热莉。 铅笔赶紧戴上自己的护目镜,将电焊断电后扶住队长:“队长,你这是受到强光刺激,瞳孔震颤了。麦片,扶队长下去休息一会儿。” 队长有些迷糊地说:“太阳,太阳要飞过来了…” 他指着天空,而麦片轻声安慰起队长的神智:“大晚上哪有太阳啊,队长。” 看着队长倒在地上,麦片连忙抓住钉锤,从他口中掏出一个冰袋,放在队长的额头上帮他保持理智。 “一闪,一闪,唔,亮晶晶,天上都是,远光灯!”队长的嘴巴,被麦片塞入两块蛋挞堵住。麦片也不想的,可他们不能冒着引来野狼或强盗的风险。 钉锤则在一旁忙碌着,通过钢锯与铁锤弄开一大块铁料,不地向铅笔输送着自以为有用的零件。 “给你—嗷—给你—哦—都给你—!”他喊道。 铅笔一边忙着修理,一边躲避着钉锤不小心扔过来的零件。 他先是被一圈金属履带砸到后背,紧接着巧妙地躲过差点横插过来,要将他变成烤哥布林肉或绿皮刺身的直升机螺旋桨。 “钉锤,我们是在修车,不是在造航母和空舰!” 钉锤沮丧地抽了一下鼻子:“哦…”他拍打着自己的肚皮,从口中吐出了一瓶粘稠诡异的黑色球体。 “那—唔—这瓶反物质呢?” 铅笔立刻制止道:“把它塞回去,我说过,反物质毁灭炮要等五十年后再说。” “等瓶子里的反物质、宏原子和高维碎块稳定性达到量子函数的有理区间,我们再开始造第一块零件!” “哦,这么多学术名词说得我都渴了,我要水!” “对哦,我们都忙前忙后一整天了。水在哪儿?”队长伸出手来抗议。 “别看着我们,我们的身体也没多少能量了。”雷琳倒下后,阿斯拉也轻耸肩膀,背靠彼此后落眼睡下。 阿米拉与姬可相视一笑,便从身后掏出三把铁镐,分别递向眼前的三位优良劳动力—她们也修了一下午车了,是时候人某些“调休爱好者”以夜替日。 兰瑟有两个问题:第一,阿米拉的铁镐是从哪儿来的?第二,这荒山野岭的,周围还都是垃圾,为什么要他、热莉和卡辛去找水? “第一,出矿井的时候顺一点东西很正常的。第二,你和那个小白毛都无所事事一整天了,帮你们找点事儿干怎么了?” “咳咳,人生的意义就在于运动,奋进才是燃料,有了燃料心脏才能跳动!想想看数万年前人类的祖先拼死拼活爬上岸来,难道是为了让你天天躺着吗!” “加油啊,兰瑟,为了崭新的未来,去—唔唔唔—!” 阿米拉的嘴巴,被兰瑟用万形术钢变出的铁球堵塞。 兰瑟认输了,他要投降,他去就是了,只要阿米拉别再照着手里那本不知哪儿来的地摊货,嘴皮不停念叨鼓舞口号,让他一个人去揍二十头森林巨魔都行。 …… …… 登上一座小山坡后,兰瑟环顾起四周:要找水先要找植被。有植物的地方,根须一般都会延伸到地下河道。 热莉打开眼部扫描仪,绿色的光芒不一会儿便闪烁起来:“哦,找到了!” 卡辛有些惊讶地推了推眼镜,看到热莉的双手变为两把电钻。 “哇!”她吓得差点拿不稳手中的铁镐。 兰瑟解释道:“她,她是机器人。别误会。” 说着拍了拍卡辛的肩膀,“那就在这里挖。” 挖掘活动持续大约十五分钟。 直到兰瑟累到连弯曲手指都无从发力。 热莉活力依然充沛:“加油,加油,加油!” 她将手部切换为铅球,凿开一大块岩石。 卡辛擦去额头的汗珠:“啊…我…我撑不…” 她深吸一口气,不料却嗅到空气中的异常:“兰瑟?” 兰瑟也大口呼吸着:“不对,这里的味道怎么…” 他想到什么,“不会挖到硫磺和石油?” 但随即摇了摇头。 不对啊,这么浅的地方成不了化石成不了矿,怎么会有油! 就算气味有些刺鼻,也不应该从那两方面考虑。 热莉看到面前的地面上出现一大块黑色裂隙:“哎?这是个什么东西?” 她抓起一把土壤。 “哈,土壤变湿了!”这台机器女孩兴奋到蹦跳起来,“主人,卡辛小姐!有水了!” 卡辛与兰瑟同时惊呼:“真的?” 两人又鼓足干劲站起来,准备再次挥动工具。 就在这时,一大团黑烟从裂隙中冒出,像是黑蛇一样窜向空中。 刹那间风雷大作,一阵阵狞笑般的风声划过众人的耳畔。 裂隙与碎石消失,三人在一片黑暗中紧闭双眼。 就这样过去不知多久。 兰瑟是被一大滴清凉甘甜的泉水淋醒的。 兰瑟看向左右:“热莉,卡辛?” 他看着眼前喷涌的水柱,“啊,我们有水了!”他抓起眼中显示出黑白雪花、电线绕成毛虫的热莉,“快起来啦,用万形术钢变铁桶盛水啊哈哈哈!” 卡辛拧干衣袖上的积水后,将兰瑟赠予自己的匕首拿出,变作水罐:“…不过,那团黑烟又是什么…?” 想到那团诡异的黑烟,她还有些后怕。 还是快点补充水分,去和其他人汇合才好。 …… …… 当兰瑟三人带着水桶返回时,刚好赶上哥布林队长的眼部疗程。 队长闭上了眼睛,被一条结实的铁链拴在木板上,身边放着一大盘钢针。 “我说,当兵的,你真确定这样能治好眼睛吗?我现在看什么都一闪一闪的。”他有些不安地问道。 雷琳卸掉肩甲,脱去了手套。 “咳,这个叫针灸。最早是德鲁伊帮精灵族化解血毒的技法。”她取出第一根银针,紧握着它,轻轻一甩,然后用树叶擦净。 “治疗眼疾,眼疾属于体内火气旺盛所致,火自足部,由地中熔岩蔓延至身心。”她停顿了一下,“那些德鲁伊,应该是这么说的。” 木板上的队长听闻此话,居然紧张到让整张临时病床瑟瑟发抖:“不要应该啊,能不能再确定一点?我今晚不能光荣牺牲啊!” 铅笔在一旁拿起两个笔记本。 一本上写着康复快乐,另一本则是用来记录队长的遗嘱。 阿斯拉颤抖着为雷琳托住托盘:“雷琳,你确定能行吗?” 雷琳自信满满:“放心,只要疏通足部穴道,让外火通过新陈代谢加速呼出去…” 第一针,刺入哥布林队长的脚心。 “啊,我要死了死了死了啊!”队长在尖叫中突然睁开眼睛,“哎?居然能看见了,哈哈哈,伙计们,我没事咯!” 他挣开锁链,紧紧抱住雷琳,“谢谢,谢谢,我欠你一个人情!” 雷琳抓住他的耳朵:“冷静点,队长。你的脚上,还扎着针…” 啪嗒一声,是一只哥布林倒地时发出的声音。 那名哥布林正是队长本人。 队长突然躺下:“啊,疼,疼啊。你不说我都忘记疼了。” 雷琳与哥布林队长的医疗闹剧过后,天边低垂的夜色提醒他们,是时候为第二天的修理与活动闭眼休息。 兰瑟主动用一圈石头围住篝火,充当守夜人。 “好啊,你总算有点干劲了,值得表扬。”阿米拉对兰瑟竖起拇指后,便戴好睡眠眼罩靠着一大张旧沙发睡去。 热莉与姬可,两台不怎么需要睡眠时间地机器人,则在沙地上玩起井字游戏。 或许是这游戏真的太过无聊,她们不久后也进入待机模式,进入独属于机器人的电子梦乡。 …… …… 兰瑟直到深夜也没能睡着。 他翻了个身,却意外地对上趴在石头上的哥布林队长。 望着不远处熟睡的卡辛和热莉,兰瑟心中竟生出一种错位感。 队长在石板上翻身,揉了揉眼睛:“怎么了小兵,睡不着吗?和我说说烦心事,我开导开导你啊。” 兰瑟靠着石头,轻声说道:“真是的,都来这里这么久了,也没找到回去的办法。” 他喃喃自语,“队长,你相信吗,我是从那里来的。”兰瑟指向星空,脸上带着一丝微笑,似乎在回忆起家乡的城市与光景,“应该是,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队长双手托腮,认真听着。 “你努力变强也好,四处旅行也好。” “被迫还是主动也好,都是想要回去,对?” 兰瑟对此没有否认:“对啊,虽然过程有些艰难就是了。” 队长笑了起来:“很有意思的故事。不过这一辈子还长着呢,没准我们都有上太空的一天…” 突然,队长注意到山丘边飞过的烟雾与黑影,立刻警觉起来:“哎?” 他拿起一根撬棍,“小心点,可能有狼来了。” 他立即站起来,但似乎脚上还有旧伤,“啊我的脚,被扎出来的伤还没好…身上还是很热…”他咬紧牙关,显得十分痛苦。 兰瑟急忙拿出钢剑:“队长,只是狼的话不用太紧张。” 队长可不敢松懈半分:“你懂什么?狼可不是狗,有一只被发现,就有不下八只等着我们。” 正当他们警惕地观察着时,山后探出了一只轮廓漆黑的鹿头颅骨。 “啊?”兰瑟对这种结果有些惊讶,“是头小鹿?” 不料那头“小鹿”立即伸出两条黑爪,颅骨下的长舌在腐肉构成的唇齿开合间吐出,活像一条刚刚饱餐一顿的蛆虫蚯蚓。 体表的毛发宛如深渊中的黑岩。 两颗猩红的血珠在颅骨中晃动。 这头鹿首巨物迎着天边的白月嘶吼,化作烟雾熄灭篝火后,迈步向众人靠近。 兰瑟迅速抱起队长,将他护在怀里,脸靠岩石装睡。 之后,兰瑟小声问道:“队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队长低声道:“鹿首魔,这种杀人不眨眼吃人不吐骨头埋人不喘口气儿的东西怎么在这儿啊!” 他呼出一口气,“小兵,那只黑毛大鹿头就喜欢吃过路人的肉。”他听到兰瑟身后的脚步声与碎石震动,又说出他的推测:“它朝我们来了!” “装死有用吗?”兰瑟试着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同时吸气屏住呼吸。 “没用的,鹿首魔会做熏肉。生的死的都无所谓!”队长的回答,让兰瑟自以为抓住的救命稻草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兰瑟和哥布林队长小心翼翼地准备应对即将到来的危机,而远处的卡辛和热莉还在沉睡之中,浑然不觉危险正悄悄逼近。 队长缩在兰瑟怀里,声音颤抖:“我们躲不掉了。” 兰瑟想了想:“叫醒其他人怎么样?” 队长摇了摇头:“鹿首魔和青蛙一样,会先吃活的东西。我们快不过它…” 突然,队长似乎想到了什么:“兰瑟,等一会儿鹿首魔可能要用很恶心的方式享用我们,帮我揉揉脚心可以吗?我还是很热。” 兰瑟伸出手:“当然,等我们到了下面,就不会热了。” 队长被兰瑟揉得开始冒汗,脸也红了起来:“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越搓越热了…”他甩掉汗珠,喘着粗气。 兰瑟一边揉着,一边说道:“我记得,脚心有个穴位是补充肾精脾脏的来着…”他注意到哥布林队长的脚已经肿成了大块红辣椒的形状,“遭了,队长,你上火了!” 鹿首魔突然伸出利爪,发出一声嘶吼。 兰瑟与队长迅速翻滚躲避,然后站起身来,发出一阵尖叫:“哇啊啊啊啊!” 在尖叫中,队长突然对前方喷出一大口蓝色火焰。 随着火焰的倾泻,这只哥布林的体温与脸色逐渐恢复正常:“啊啊啊啊啊!” 火焰喷射而出,张开双臂准备享用人肉拼盘的鹿首魔,则独自承担起高温与灼烧的同行快乐。 最后半颗火星,也在队长打出一个喷嚏后落上鹿首魔的前额。 鹿首魔的焦尸,被突如其来的高温狂风卷走,只留下扭曲变形的颅骨。 “这样的结局,我可真没想过,咳—!”队长在兰瑟怀里吐出几口焦烟。 他需要再补充点水分了。 堕王的诅咒·终章 堕王的诅咒·终章·容器? 在一座冥黑虚空中的峡谷里,五座漂浮的石台静静地悬浮于无尽的黑暗之中。 象征雷、风与岩的存在不见踪影,只留下象征火的存在化作人形,看着象征冰雪的魔影把玩冰块。 焚火魔影挥舞着刀砍掉一块因失重飞来的碎石,他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满:“就这样待着,我还真不习惯。可是主人他老人家,又不允许我们擅自行动。” 霜痕魔影的声音,轻柔到有些违和:“别看着我,我对你的以武会友没兴趣。” 焚火魔影的目光转向冰霜与严寒的化身,语气中透露出好奇:“我倒是想知道,那具容器如今成长得如何了。” 他冷哼一声,接着发出感慨:那些人类啊,为了吃饱都能对同类刀剑相向,就把容器丢在人间界,真的没问题么? 霜痕魔影拿起一具书本,声音平静:“古代的长者说过,愚猴逐尾而不自知,莲出淤泥而不染。” 它斜眼看着焚火魔影:“如果那容器真的如鸣雷所说,是主人重获自由的钥匙…命运便不会让他死在凡人手里。” 焚火魔影淡淡地说:“听你说话,还真舒服。” 他背过身去,准备离开:“我饿了,就像…我的刀和火一样。”他扭动脖颈,发出一阵齿轮松动般的摩擦声,“我去人间界玩玩,你没什么意见?” 霜痕魔影面不改色,“我什么也没看到。”它连头也没抬起哪怕一度。 焚火魔影没有再回头,径直走入黑暗之中。霜痕魔影关上书本,抬头后发现石台对面的燃烧之影早已消失:“这家伙…”它拿出一袋薯片,咬下半块:“嗯,人类的食品加工还真有创意。” 焚火魔影还是没有出去。 因为他听到象征雷电的使徒在心中呼唤。 他听到对方要求自己保持沉默。 那被唤作鸣雷的魔影在心中告诉他,如果他真的按耐不住心中的怒火,可以去找一个叫沃伦的人。一个假借全视之眼的权威,在人世间蒙骗无知者的骗徒。 焚火魔影拒绝了鸣雷的提议。 因为他不想被更多人议论,被鸣雷当做的雇佣杀手或霰弹枪。 他选择重回黑暗中的石台,在虚空中监视一切。 …… …… 审讯室里弥漫着一股暴雨将至的压抑。 铁链无风摆动着,两名警员推门而入。 牧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随后拿起一个棕色方形纸袋。 在他右侧,尤伦卡将火枪靠在墙角,翘起二郎腿,两杯热巧克力被放上木桌。 身穿红色长袍的教徒盯着眼前的警司与火枪手。 审讯开始。 受审人员:一名在独自行动,购买午饭时被休假的骑士巴罗纳发现并举报的复明教会仆从。目前健康状态良好。 “行了,别装聋作哑。利尼维亚没有动用私刑的习惯,但不代表不会发生!”牧野拍了拍桌子,“你的嘴巴还真滴水不漏啊!” 尤伦卡看向牧野:“头儿,我们是不是该把狼狗牵出来了?” 说着,她顺势拿出壁炉中的铁钳,铁钳末端已被烧至通红。 或者,用用铁块烫肚皮的招数也可以。 教徒吓得差点把眼球瞪出来:“咦!?” “警犬今天早上刚喂过,现在酒足饭饱没什么威慑。用铁钳干什么?”牧野从壁炉中拿起另一根铁棍,“这不是有烙铁吗?” 看到牧野在自己面前拿起一颗鸡蛋,打上焦红的梯形铁块后变为一摊糊掉的炒蛋,教徒提到嗓子眼中的心脏登时落入冰窟。 红衣教徒惊恐地尖叫起来:“哇啊啊啊啊—!” “好了,告诉我,你的纸袋里装了什么,为什么要出来。还有,你在快餐厅附近活动时,复明教会的其他人在哪儿?”牧野抓住教徒的衣领问道。 教徒咽下一口唾液:“我,我只是出来休假,想买星期四的特价餐而已!不要用烙铁,我说,我全都说啊!” 尤伦卡为自己擦了把汗:“他们居然还有假期?” “比我们的工作人道多了,对?”牧野拿出笔记本,按下录音机开关后让笔尖搭上纸页,“好了,说。”他打开了纸袋,发现里面居然是一大块酸黄瓜汉堡,“等你说完了,让你尝尝这里的猪扒饭。” 教徒的手搭在审讯椅扶手上,将头不住地磕向桌面:“是是是,我全说…!” “…爆炸发生后不久,我们在阿卡洛斯遗迹集合。” “沃伦大主教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说过这些后,教徒便在审讯椅上昏死过去。 不知是真的被吓破胆,还是出于逃避酷刑或追问的伪装。 牧野对尤伦卡使出眼色,又轮到动身出发的时候了。 “这东西的用处来了。”牧野戴好手套,拿出他在莫拉煤矿发现的土壤。 土壤中的结晶颗粒,仍在散发紫光。 …… …… 同样的月色,不同的人。 在复明教会的主教沃伦的带领下,一众红衣教徒与恶煞手持斧头与镰刀。 在昏暗的月光下奋力砍伐,终于清除了覆盖阿卡洛斯遗迹中央的茂密灌木与纠缠不清的藤蔓。 随着最后一丛灌木被割断,一座古老而神秘的圆形祭坛展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个井盖般的圆形平台,由古老的灰石雕刻而成,上面布满蝇蛆与波浪状的诡异花纹—在月光的照耀下,祭坛中央的银白色图案呈现真身。 是一颗白色的眼球。 它注视着每一个步入此地的人,令人心生寒意。 沃伦主教缓缓走近祭坛,他的目光凝视着那颗眼球,似乎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古老力量。他低语着一些只有信徒们才能理解的祷文,声音中充满了虔诚与敬畏。 周围的红衣教徒与恶煞们也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 它们围成一圈,低声吟唱起古老的咒语。 空气之中,那不可名状的存在正在觉醒。 “许多年前,我们的神创造无数裂隙想要步入凡间。” “这座遗迹便是其中之一。” “一批由人类与精灵联合的队伍,将这里的裂隙封印,建立阿卡洛斯巨石阵,世世代代严加看守。” “古拉克,那批兽人只知道占据这里作为战略要冲。” “却不知道开启真理的钥匙,一直都在他们脚下!” 在阿卡洛斯遗迹中央,那座圆形祭坛上,主教沃伦接过两头恶煞抬来的双面战斧。 这把由燃亚人的虚空钨钢锻造的战斧,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它不仅是一件可怕的武器,更是通往无尽虚空的钥匙—迎接全知者自虚无归来的阶梯。 阿卡洛斯遗迹。 这片古老的土地,它是守护人间界与无尽虚空间的屏障,一条无形的护城河。 如今,这柄曾经属于布莱克本领主的战斧,它便是跨越这道护城河的桥梁。 自布莱克本领主化身为不死亡灵以来,这个诅咒便如同宿命一般,被记载于历史的卷轴之中。 这是那位堕落君主,所要承受的诅咒。 布莱克本很幸运,他死在了自己所信仰的偏执正义里。 在沃伦看来,布莱克本又很不幸。因为这意味着布莱克本没有机会亲眼目睹,眼前即将上演的辉煌剧目。 复明教会,一直以来都是这场宏大图谋背后的操纵者,他们总是最终的胜利者。 沃伦主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回荡,他高声呼唤着:“醒来—我们虚空之中—同永恒一齐上升的真神—!” 紧接着,沃伦主教的声音变得愈发庄重而神秘:“全视—之眼—!” 他缓缓举起战斧,将底端准确无误插入圆形祭坛中央的眼球图案中。 随着这一举动,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开始涌动。 整个遗迹被那种强大的无形力量所激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异样的气息。 虚空中的存在正从禁闭中苏醒,准备再次降临于世。 沃伦与他的信徒们,看着一道巨大的紫色光束自祭坛中央缓缓升起。 “它,它要出来了,你们看。我们的神,它要出来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里带着一丝紧张和兴奋。 这可是他,是整个教团期待已久的时刻。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际,面前的巨斧竟然开始裂出缝隙。 这可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什么?这是怎么回事?”他惊讶地望着手中的巨斧,完全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 就在这时,紫色光束逐渐褪去。 从裂缝中蹦出了一道火花,那火花飞向空中,竟然化为了一朵绽放的烟火玫瑰。 沃伦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他试着用力拔出巨斧,但那曾属于布莱克本领主的斧头,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的一瞬间,竟然化作灰烬,只留下一片尘埃。 与此同时,在那片荒凉之地的篝火旁,一阵清风吹过,唤醒了紧闭双眼却毫无困意的银发少女—卡辛。 她睁开眼睛,轻轻地擦拭了一下镜片,似乎感受到某种元素反应传达的信号。“鱼儿果然上钩了啊。”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冷笑。 卡辛站起身来,打开那没有任何符文记录的书本。 她用尽可能低沉宁静的声音,吟唱出一段咒语。 名为卡辛的少女跃入传送阵内,传送阵的末端,则连接着阿卡洛斯遗迹的祭坛。 同样在法术失效前进入传送阵的,还有经历鹿首魔一战后,抱着哥布林队长睡觉,不知不觉接连打滚三番的兰瑟。 “钉锤…把炸药夹到面包里…送到杀手公会去…!” 队长还在兰瑟怀里说着梦话。 是身边的失重感与坠落感,让二人从半空中苏醒的。 “啊,兰瑟,”队长捏了捏兰瑟的脸,脚下没有地面,四周的一切都在向上窜去,“你和我一样有痛觉吗?” “是啊。这就只能说明一件事,”兰瑟看着脚下长满枯草的地面,“我们不是在梦中跳伞,而是真的要摔成肉饼了。” 万形术钢变化的连枷勾上一根松枝,这次缓冲倒让二人保住一命,平稳降落。 “队长,队长?你怎么了?”着陆后比起确认地点,兰瑟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抓起队长打量查看。 队长在进入昏迷状态前,说出他最后的留言:别再晃了,他没事。不过他的恐高症又犯了,需要昏迷五到六个小时,采用昏睡遗忘法才能消退。 兰瑟背起陷入昏迷的哥布林队长。 这家伙虽然昏迷了,但双手却还能揽住兰瑟的脖子。 “喂喂,你这家伙是装睡还是真的昏过去了?”兰瑟一边嘀咕着,一边加快脚步。 没时间怀疑这只哥布林是装睡还是装病了,因为兰瑟听到前方散发光亮的空地上传来无数阵尖叫。 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只见一头教会恶煞被落雷击中,长满触须与蓝鳞的头颅被劈至焦熟后液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 而那以一己之力对抗教会恶煞的挑战者,正是双手电光闪跃的卡辛。 兰瑟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卡辛挥动着手指,一道道蓝色电流从她的指尖射出,精准地击中了教会恶煞。 那头被深渊赐福的恶灵发出吼叫,最终倒在地上,彻底化作一滩污泥。 卡辛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四周散落着教会信徒、恶煞与眼魔的尸体。 她拿出兰瑟送给自己的匕首,看着它在电光的作用下化为一把银白色的长剑。 此时,沃伦跪在地上,靠着身后的橡树,语无伦次地求饶:“不要,不要杀我,不要!我的,我的东西都可以给你,我…” 他摘下一只红宝石戒指,试图以此作为交换生命的代价。 卡辛的单片眼镜下,左眼露出一道蓝光,她手中的剑刃已经抵住了沃伦的喉结。 “很多年前,有无数无辜的人,也像这样乞求你。”她冷冷地说。 沃伦惊恐地颤抖着,鼻涕混合着血泪流下,他在恐惧中突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全视之眼会保佑我,你不能…” 然而话未说完,卡辛的剑早已刺穿他的心脏。 卡辛看着满眼不可置信的沃伦在眼前失去生命,她的眼神黯淡下去。 “别怪我,”她语气冰冷无情,与此前兰瑟心中那温柔的形象完全割裂,“我只是做出了,你当年对更多人做出的选择。” 卡辛凑到沃伦耳边低语。 随后,卡辛甩干匕首上的血污,准备打开书页通过传送阵返回。 然而,就在这一刻,她的双瞳对上兰瑟的目光。 兰瑟显然目睹了一切。 他的表情复杂,既有惊讶也有不解。 “卡辛…”兰瑟开口,声音里带着齿轮生锈般的迟疑。 卡辛转身面对兰瑟。 她的眼神变得柔和,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兰瑟,你怎么会在这里?”她问道,试图掩饰刚刚发生的一切。 “啊,我知道了,是我疏忽了啊,”卡辛用书本敲了敲自己的头,“传送阵发动后会有一段时间延迟。你是这样跑过来的?” 兰瑟放下哥布林队长,走近卡辛。 “我听到这里的动静,就赶来看看发生了什么。卡辛,你…”兰瑟犹豫了一下,想要询问卡辛为何会做出如此决绝的行为。 卡辛收起匕首,嘴角挂着一抹冷笑,其中夹杂着几分苦涩。 “很讽刺?我早就和你说过,不要轻信他人。如果我把你打晕,再将匕首放到你手上的话…骑兵队赶来,你可就百口莫辩了。” 兰瑟神情严肃地看着卡辛,“你不会那么做的,你不是那种…” 卡辛打断了他:“不是那种人?兰瑟先生,别太天真烂漫了。” “人不是水瓶,能够一眼望到底的。人是无数面镜子,对一个人展现出一面,对另一人又展现出另一面。”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索。“刚才的一切,你都看到了?” 兰瑟沉默了一会儿,没有立即回答。 卡辛接着说道:“我和你说过,我孤身一人,都是因为他们。” 她踢开了沃伦的尸体。“所以我设了一个局,我买通了几名情报贩子,让他们在有意无意间透露这座遗迹、战斧与全视之眼的消息。” “其实,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旧神的封印,这座祭坛里的东西,是我埋下的元素结晶,一旦受到刺激,就会向我发送信号。” 兰瑟依旧沉默着,他早已无法做出回应。 卡辛点了点头,似乎是在自言自语:“这样一来,我就能第一时间赶来狩猎。” 她深吸了一口气。“可是,在莫拉煤矿遇到你们,和那些警员…这…这都是意料之外的事。” 她抬头看向天边,推算起时间,“那些骑兵和火枪手,应该也快到了。” 兰瑟终于开口:“卡辛,我明白你的立场。但你不觉得这么做太过分了吗?即使是为了复仇,也不应该牺牲无辜。” 卡辛转过头来,目光坚定:“无辜?哦,你是说莫拉煤矿的人。” “…不用担心,在遇上你们之前,我就为那里布置过定向传送…服役的囚犯会在坍塌前被送回监狱…矿工和普通人可能会受伤,但不会严重到伤筋动骨。” …… …… 兰瑟望着卡辛,语气沉重地说:“就算是十恶不赦的人,你也该…” 卡辛挑起眉毛,眼中闪过一丝愤怒:“给他们一个机会是么?那当初我看着我的家人被杀害时,谁又给过我们机会!” 兰瑟喉咙哽咽了一下,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不,我只是想说,应该把他们交给法律处理。” 卡辛冷笑一声:“那不能让他们忏悔,也不足以赎罪。” 兰瑟继续说道:“但是你这样下去,只会更加痛苦。正义的存在不是为了折磨恶人,而是为了让好人不再受折磨。” 卡辛紧握双拳,没有说话。 兰瑟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我知道,就算我说出真相,也没有人会逮捕你。因为他们是十恶不赦的亡命徒,因为这个世界,允许私刑和赏金猎人存在。” 兰瑟的目光变得柔和:“我只希望这件事后,你能去好好生活…变回你原本的样子。”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海蓝色的宝石,轻轻地放在卡辛的手掌中。 “我相信,这才是真正的你。” 卡辛没有立即接过来,反而将宝石推回兰瑟手中,紧闭双眼。 她倒在兰瑟怀中,只有泪水为她洗涤心灵。 只有兰瑟的拍打,让她感受到久违的温暖。 “我真的…好累…” “谢谢…兰瑟…谢谢…” 身后传来马蹄声与军队盔甲碰撞的声音,这一夜,复明教会的覆灭,真相只有卡辛与兰瑟知道。 “唔,头又痛起来了…” 兰瑟靠在橡树边暂作停息。 怎么回事,头,感觉要炸开了。 骑兵队还是发现了这伙虚空信徒的尸首。 “死于禁忌仪式的能量外泄么?对于邪教徒来说倒是咎由自取。” 牧野一面说着,一面为沃伦的尸首盖上一层雪白的纱布。 当痛觉消失的时候,卡辛还坐在他的身边。背上的哥布林还在熟睡。 兰瑟第一次感受到,来自另一个世界的陌生与孤独。一种贯彻内心的冰冷。 即便回到营地过后,他也无法在热莉的俏皮调侃中回过神来。 那是一种超脱现实的沉重。 人怎可能舍弃过去活着呢? “今后要怎么做?”兰瑟向卡辛询问道。 “不知道,或许真的该如你所说,去做些想做的事。”卡辛蹲在地上,用树枝画出另一道传送法阵。他们是该回去了。 “你还会继续旅行么?” “应该会。不过,失去目标的话,一个人的旅行多少会感到寂寞。” “………” “………” 间章 闲来无事! 皮埃尔杂货店! 在又一次出生入死的冒险过后,回到马戏团休整完毕的四只哥布林正享受着一段闲暇时光。 麦片刷卡踏入大楼,感叹着岁月的变迁。 他还是会感到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三十五年前,皮埃尔先生还只有家在鹈鹕镇卖种子的二手商店?连锁经营真是个好点子。这样的超市现在每个国家都有不下两个! 他一边走一边想道。 队长呼出一口气,感慨万分:想想看他们都经历过什么啊。 这个月他们收购了一家马戏团、和塔莫塔夫打的不可开交,还在矿洞里驾车奔驰。 是时候好好放松一下了。 想到这里,队长伸了个懒腰,“啊…我要去家具城的试睡区了,希望那张天鹅绒床还没卖出去。” 队长的脚步声在麦片耳边逐渐消失。 麦片则拿出一份购物清单,用两颗眼球核对每行购物条目,“我看看,哇哦,铅笔居然要买这么多东西。小矮人电脑配件,洋葱辣椒酱,密封水银和两勺提纯钋?” 他挠了挠头,扶正头顶的空麦片盒子,还是有些不解。 此时,在马戏团的大帐篷里,铅笔正在准备一项秘密行动。 他戴着黑色的滑雪面罩,确认无指纹手套上没有留下油或番茄酱之类,并且为夜视镜调好亮度。 “前面就是麦片的房间了。”他的手搓的像发现刚垃圾堆的苍蝇那样急促,还伴有充满期待的自言自语,“我知道趁着麦片帮我买东西,偷溜进他的房间看《太空兽人五十九号》漫画很不道德,但在别人面前我一直是个理性书呆子,我不能破坏形象。” 突然,他用右手抓起左手的手腕。“可是我骗了麦片,那家商场根本不会卖钋!” 他懊恼地用头撞墙三声。 正当铅笔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听到房间中传出的怪响。 “可是,如果我说我是为了检查他的房间,防止有贼去碰他的漫画,顺手都浏览了一遍来确认书本的安全…”他推开大门,却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人了。 钉锤从书堆里探出了头,头上还盖着一张引擎队长的卡通海报。“唔—啊—?”他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 甘比诺正翻看着最新的漫画,和卡莉普索一起坐在地上。“哇哦,钛翅虫王真的被推到宇宙黑洞去了。”他惊叹道。 卡莉普索正翻阅着试连载期的旧刊,“可身为反派,他人气太高了。我敢打赌不久他就会带着新的造型,新的剧情,新的玩具生产线和广告回来。” 她放下手中的漫画,“不过,为什么煤炭武士八十四期后就不再登场了?” 甘比诺解释说:“你知道的,肤色原因。他们认为那家伙有点…种族刻板印象。” 抬起头来拿果汁瓶的时候,甘比诺注意到铅笔的到来,“怎么了?今天马戏团闭园,我们也要休假的。” 铅笔的表情早就僵成了长满青苔的石头:“你们知不知道,这算侵犯他人隐私…” 说完,他向前走去,准备好好为三名擅闯私人地方的家伙补补利尼维亚律法。 直到他踩到一本加厚装订的限量画册,并发现那是《太空兽人五十九号》初代的武器设定集。 “哦?这是《太空兽人初代》的武器设定集吗?我三年前就想看了,可麦片一直舍不得让第二个人摸!”他坐在地上开始翻阅,当他最期待的第三十五页至三十六页呈现于眼前时,夜视镜也挡不住他眼角冒出的金光,“啊哈,我就知道氖射线枪的能源是第九星系的辐射镭矿!那么,接下来看看灭星炮。” …… …… 阿斯拉与雷琳踏入皮埃尔杂货卖场的大门。 各式各样的货物摆满了货架,人们穿梭其间,挑选着所需的商品。 两人穿着不同,却同样引人注目—阿斯拉身着暗紫色斗篷,斗篷下隐约可见轻型连弩的轮廓。 雷琳则是一袭黑色盔甲,银白色的长发在人群中显得格外耀眼。 阿斯拉转过头来,目光停留在雷琳身上,关切地问道:“你确定你已经没事了?不再有噩梦,不再为此苦恼了?” 雷琳微微一笑,随即举起身旁的一块巨大的大理石柱,轻松摇晃后说道:“你看,这像是有事的样子么?”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坚定, “不过,”她顿了顿,回忆起几天前骑兵队贴在城门的通告,“那些复明教会的信徒,居然死于自己布下的仪式,还真有些讽刺。” 她活动着手腕,接着说:“不过,那把斧头也被销毁了…” 这时,一位身穿营业装的男子走了过来,轻咳了几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咳咳,小姐?”他走到雷琳身边,礼貌地提醒道,“请把这具空心道具放下,这东西还要租给歌剧院。” 雷琳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石柱,轻咳几声掩饰尴尬:总之,咳咳,她已经完全康复就是了。 阿斯拉从斗篷内掏出一张商场的地图,摊开来打量推算,做出总结:“这样一座上下一共十五层的商场,没有地图的话,要找到卖防锈油的地方还真是种脑力劳动。” 雷琳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显斑驳的盔甲,说道:“看看那帮复明教会,都快把我的盔甲抓成废铁了。这些都要好好保养一遍。” “先去一趟干洗店如何?”阿斯拉提议道。 雷琳点了点头,她们可没法穿着满是汗水泥液的衣服,四处闲逛。 干洗店,在等候室看几本杂志,再点两杯冰饮。 消磨时间的通用技巧。 …… …… 正当阿斯拉和雷琳在商场中寻找干洗店的位置时,不远处仓库中的员工们也在为数不清的货箱搬运而抱怨。 声音来自一位正在整理货物的送货员,名叫肖恩。 他正用一张纸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口中的话语谈吐恨不得将多年的苦闷一气倾出。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肖恩开口说道,“曾经怎么说我也是黑暗骑士团的人呐。为了维兹南画的披萨饼,我浪费了大好的青春大把的时光,到头来只能把力气用在这地方。” 他的同伴佐多扛起一个沉重的木箱,笑了笑说:“维兹南?那个住在坟墓里的小气巫师?别吹牛了,大笨头。我和我弟弟还在塔莫塔夫总督手下打过工呢。虽然就三天,嘿嘿。” 说到这里,佐多有些尴尬地吸了口气。 另一个同伴—佐莫—则从地上扛起两个箱子,提醒道:“聊天归聊天,这箱牛奶和白乳胶可不能搞混。” 肖恩将箱子堆放到货推车上,掐灭雪茄,继续说道:“我是说,你们看,人这一辈子最多七八十年。可我活过快三十年了,都没找到我的目标,可能还不如棺材里的骷髅要透彻。我缺少一个能让我留念昨天,珍惜今天,期待未来的动力。” 佐莫似乎想要安慰他,于是从口袋中拿出了一张打折餐厅的海报:“这个怎样?明天后天他们都有全场七折促销。” 肖恩看了看海报,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算了,看来当哲学家也不适合我!”说完,他推着满载的货推车离开。 “等等啊,你确定不再看看约翰老妈衣帽店吗?他们的粉色短裤最近买一送一!”佐莫的头被他的兄弟用拳头按住,同时关闭的,还有他的嘴巴和声带。 “要我说啊,我们还是都现实点。怎么可能有爱情小说里的情节,只要一转头就能瞧到让你一眼万年的人?”佐多又将两只货箱用胶带封好,看向四周放松心情。 被遗忘的战士·其一 被遗忘的战士·其一·阿瓦夏! 在遥远的虚空之中,存在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生命体—燃亚人。 他们源自宇宙奇点的爆炸之前,是一种纯粹的能量生命形式。 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些形似暗影的生物在虚空中漂泊,寻找着可供寄宿的躯壳。 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燃亚人形成了集群意识,并推选出他们的领袖—达摩克利斯,一位强大的王者,引领着族人穿越无尽的虚空。 然而,在一次征伐中,达摩克利斯不幸陨落,燃亚王朝陷入混乱。 随着族群的分裂,一个新的领袖逐渐崛起—涅索克斯。他是一位极具野心和智慧的存在,利用燃亚人的内部矛盾,一步步巩固了自己的权力。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涅索克斯发现一种名为虚空钨钢的稀有金属,这种金属不仅极其坚硬,而且能够与燃亚人的能量形态完美融合。 涅索克斯意识到虚空钨钢的价值远远超过凡人的想象,它不仅可以用来制造武器和装甲,更重要的是,它可以作为容器,承载燃亚人的力量,使他们得以实体化,降临且干涉物质世界。 为了确保自己对虚空钨钢的控制,涅索克斯开始清除那些反对他的声音。 那些仍然效忠于暗影主母,或是等待着失踪已久的将领安布拉归来的人,成为他的喉中之鲠。 涅索克斯下令建造无数由虚空钨钢制成的流放舱,将这些反对者们囚禁其中,然后随机发射到宇宙的各个角落,让他们自生自灭。 其中的手段,即便是在本就生于暗影的燃亚人眼中,也算得上肮脏下作中的下品。 在短短五百年时间里,涅索克斯完善对虚空钨钢的开发,成功将军事、宗教和政治集权于一身。 他的铁腕手段和颠覆神明的力量,使得他在族人中获封“万力大君”之名。 然而,在这场清洗中,有一位名叫天谴·阿瓦夏的燃亚战士被流放。 他曾站在达摩克利斯的雕像前,接受主母的祝福,成为一名骑士。 当他被宣布为旧教异端,被迫离开家园时,他心中满是愤怒与仇恨。 他的身体被注入了一种冷凝药物,将他的能量形态转化为更加稳定的液态形式,以便于运输流放。 在流放舱中,阿瓦夏陷入了沉睡。 在梦中,他不断回忆着过去的一切,尤其是达摩克利斯的雕像前那庄严的仪式,以及暗影主母赋予他的荣誉。 他发誓无论付出何等代价,都要回到燃亚人的领地,向涅索克斯复仇,恢复燃亚人的荣耀。 当阿瓦夏的眼中出现了一颗蔚蓝色的星球时,他感到一股莫名的希望涌上心头。 这颗星球散发着诱人的光芒,它的引力作用让整个船舱缓缓下降。 在阿瓦夏的记忆中,这颗星球还没有被赋予太多的名字,或者说,那时还没有足够发达的文明能够创造出语言,建立起部落。 星海中的猎手们曾经在路过这里时,将这颗星球称为“盖雅”。 按照他们的神话传说,这里的巨型蜥蜴是由造物女神盖雅所创造,它们的职责是服侍那些在星海中漂泊的人类,甚至接受人类将它们作为货物进行交易的命运。 无数的岁月在阿瓦夏的沉眠中悄然流逝。 那些曾经庞大的蜥蜴变成了化石,无数的王朝兴衰更替,而阿瓦夏的记忆也在漫长的沉睡中变得模糊不清。 为了维持生命系统的最低限度运行,维生系统不得不进入最低级别的节能模式,以确保阿瓦夏能够在未知环境中以休眠状态存活下去。 在沉睡与降临这颗星球之前,阿瓦夏早已篡改流放舱的基本系统。 虽然他无法改变流放舱随机设定的航向,但他成功地让系统停止了对自己输送冷凝眠液,使自己能够保持一定程度的清醒。 这是一个有挑战性的任务,但对于阿瓦夏来说,这是他能够实现的目标。 他需要时刻做好准备,好迎接任何可能到来的机会。 “休眠,展开。” “设定休眠时间,直到适宜生存的…哔…” “每三十五燃亚时间颗粒…哔…进行一次环境检测…” “每八燃亚时间颗粒…收集物资…哔…过滤加工为…” “体能燃料…系统…开始执行…!” 无数岁月的沉睡,降临燃亚战士的身躯。 …… …… 阳光洒落在洛扎贡这座奥术都市的石板路上,阿米拉和姬可漫步在熙熙攘攘的市场中。 街道两旁占满各式各样的摊位,从稀奇古怪的魔法道具到美味诱人的小吃,应有尽有。 阿米拉的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金光,她正仔细打量着一个占卜师手中的竹简。 “您说的是真的?我真的有吉人之相?还有还有,这个竹简上记载的,有无数条龙守护的地方,真的有不老泉吗?”阿米拉问道,眼中充满了期待。 打扮得人模人样的占卜师打开了他的水晶球,左右擦拭着说道:“没错,小姐。根据黄道十二宫、精灵占星术搭配东方八卦象,你头顶的灾星已经离开,你的生活将充满好运!” 一旁的姬可,手中拿着一个苹果,奋力咬下一口,小声嘀咕道:“还真有靠嘴皮子赚钱的人呐。” 看到阿米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银币递给占卜师,并请求他多说一些,姬可又为她的主人叹了口气:“还真有为了听好话,向别人付钱的人呐。” 正当姬可准备离开时,一位水果车的小贩突然将她拉住,学着姬可的语气说道:“咳咳,还真有吃东西不打算给钱的人呐?” 姬可将手伸向口袋,抛去两块铜板,被小贩精准接入手心,对方这才松掉姬可的手。 阿米拉兴奋地说:“好,这个我买了。” 她打开了口袋,仿佛是在炫耀一般:“刚好,前段时间滞销的铁皮骷髅找到东家了,本姑娘今天要好好消费一下,放飞自我!” 说着,她一把夺过了占卜师手中的竹简。 占卜师一边清点着银币的数量,一边笑着说道:“哈哈,您真是贵人多金啊!祝您财源广进,不愁吃穿!在下家中还有屋顶要修,热水要烧…” 说完,他双手握架抬起方桌,将其折叠成一个小巧的板凳扛在肩上,背对着阿米拉消失在一阵烟雾之中。 阿米拉闭上双眼,因烟雾的冰冷轻咳几声。 再次睁开眼睛时,她捡起两只地上的布袋:“干冰?咳,居然为了把自己弄得神神叨叨,在地上洒干冰?” 占卜师的声音也在其耳边做出回应:“不是神神叨叨,这叫潜龙勿用,叫低调!” 阿米拉闻言,立即收起竹简四处张望起来,“果然是高人。人都没影了,我还能听到声音!” 占卜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她背后传来的:“因为我就没走,只是站在你身后而已。”他踮起了脚尖,仿佛在暗示阿米拉他还在附近。 说完,他从阿米拉手中接过干瘪的冰袋。 这东西他可得循环使用,能省则省。 送走神经古怪的占卜师后,阿米拉拿出两套耳机,她将其中一套戴上,轻压按钮调整片刻。 “姬可,你找好要买的东西了吗?”阿米拉问道。 同时,还有她对耳朵上东西的说明。 “这个叫隐形耳机。戴在耳朵上也看不出来。” “我戴着这个回去,如果有人说我们乱花钱,我们就把这玩意儿的降噪指数调到百分百,睁着眼睛发愣。” 姬可沉默地环顾四周,摘下左臂,检查一番后又重新装回去。“主人,您又发明了什么破铜烂铁?”姬可淡淡地问。 阿米拉微微皱眉,突然意识到姬可话中有话,她一把抓起姬可的头发:“等等,谁允许你说我的东西是破铜烂铁的!” 姬可面不改色地回答:“兰瑟先生。他说,好东西被用的多了就会生锈,就变成破铜烂铁。所以那句话能表达美好的祝愿—这件东西会大受欢迎的。” 阿米拉紧握拳头,露出几声奸笑:“好,那下一次,我也要把他的骨头打成破铜烂铁。姬可,你没有意见?” 姬可似乎没有注意到阿米拉的情绪变化,她继续看着周围的摊位:“要买点什么好呢?” 阿米拉见状,也只好扶住墙壁揉按太阳穴来舒压:“你能不能听我说句话,姬可?我好歹也是你的主人啊…” 她所等来的答复,只有蹲在小巷边用草叶逗猫的姬可。 一只身上沾着些泥水的白色小猫。 “我把你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拼起来,从生理学和伦理角度也算是…难道我还比不过一只猫吗…?”阿米拉干脆走到姬可身边着重强调。 姬可也将小猫抱进怀里,掏出一块海绵帮它擦干身体。 终于,姬可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不—”阿米拉还没说完,姬可便像是事先准备好录音那样,说出自己的条件。 猫粮她可以自己买,她每两天会给小猫洗一次澡。 生病或出现意外她自己负责,所有开销费用,一个月内姬可绝不会向阿米拉借超过一次,保证五天内还清。 “可—”阿米拉的话又被姬可塞回嗓子。 姬可伸出手指对天发誓,如果她敢说半句谎言,有一个字没做到,她就和阿米拉同归于尽,让自己失去主人后郁郁而终。 “你发毒誓就不要带着我啦!好,我们回去。”阿米拉感觉,再让姬可说下去的话她就不止需要扶墙,而是要爬着回去了。 “主人,我可以叫它排骨吗?”姬可歪着脑袋为怀中的小猫说出名字。 “这名字更适合养狗…别问我…让我找找我的脑子!”阿米拉要放弃抢救了。 …… …… 铅笔调试着一堆状似骷髅的机器人,它们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命令。 “队长,为什么我们要从阿米拉手上买下这些东西?”铅笔一边检查着机器人的电路,一边问道。 “用黑暗法术供能的铁皮骷髅统治世界,这也太没新意了。” 队长回答道,“你看,我们完全可以先统治它们啊。” 他轻轻敲了敲一个骷髅机器人的头部,“我是说,把它们当仆从用。” 队长按下控制台上的开关,拿起麦克风后清了清嗓子。 “咳咳,各位骨肉相连的弟兄,能听见吗?”他对着麦克风喊道。 然而,所有的机械骷髅似乎并没有反应,它们全数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们是没长耳朵吗?”队长大声喊道,“…骷髅好像…真的没有耳朵。” 铅笔拿下麦克风,简单调整信号强度。 “我来。”说着,他将信号控制钮向右转动。 “起床,发薪了,钙片自助加牛奶。”他重复着命令。 机械骷髅们的眼中冒出红光,像是绝食三天的狼犬。 它们缓缓醒来,手握军刀,走上前来俯首称臣。 “队长,你想让它们做什么?”铅笔问道。 “先派点简单的任务,它们去找点吃的怎样?”队长提议道。 铅笔立即将麦克风放到嘴边,“你们都听到了,去找吃的东西。要快,限时十五分钟!”他命令道。 十五圈秒针循环很快过去。 队长看着地上堆积如山的战利品,逐一清点。“高钙牛奶,草莓牛奶,酸奶,”队长将第一堆战利品踢开,“钙片,骨头,怎么还有维生素含片?” 铅笔拿起药瓶,阅读着成分说明做出回应:“因为维生素有助于钙质吸收。” 他紧了紧护目镜的束带,“队长,在它们看来这些就是食物,这些机器的程序,是按真正的骷髅编写的。” “我理解为什么这帮家伙会滞销了。”队长想到阿米拉对自己推销时的风雅词句,那个人类小姑娘还真是位顶尖推销员啊。 “队长,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处理。”铅笔指了指仓库墙角,堆砌着汽水瓶、薯片包装袋与蜘蛛网的人形团块—兰瑟都躺了近一个星期了。 热莉还趴在兰瑟身边痛哭。 “症状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队长拿出放大镜,打量着兰瑟的同时,为他摘掉身上的垃圾与蛛网:要是再过两天,估计都该长蘑菇了? 热莉摇了摇头,从身后推出两只竹筐:不用估计了,她今天早上刚采过一遍。吃起来味道还不错。 “就算是机器人,也以身试毒啊。小兵,我和你说话呢,小兵!”队长拿来扫帚戳打兰瑟的后背,兰瑟这是怎么啦?就因为卡辛不告而别,他就要一直颓废下去? “主人,那不是你的错。你看,至少你身上长的蘑菇还很好吃。”热莉看到两只哥布林听完这些话后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当然好吃了,因为那是失败者的戾气种出来的。”兰瑟说着,又要打开第三罐汽水。 别把自己的身体交给酒精,小蠢货…就是汽水,那…那…那也不能把自己害成高血糖。—队长与铅笔同时架住兰瑟的双臂。 “主人,人生道路还很长,不能因为昨天的失败,就放弃期待美好的明天!”热莉总算想到一句还算积极向上的话。 兰瑟也在此刻摇掉头顶的树叶与灰尘。 所以,他们都以为他是情场失意,立场不同观点有异,才和卡辛拥抱泪别后,就一直坐在二人分别的地方闷声独愁的,是吗? “从心理学逻辑,和人类依恋发展学说来看,是这样。”铅笔点了点头。 “恋可恋非长恋,情可情非长情,”队长将手搭在兰瑟背上,“刻舟以求旧剑,不如踏岸另寻新铁…虽然我也不知道,上面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但是,脱掉过去的枷锁才能迈向美好的明天!” 可兰瑟要告诉他们,他们都错了。 他会待在这里,是因为同卡辛分别后他才发现,自己坐的地方全都是胶水。而且直到昨天,热莉跑来摘蘑菇才算有人想起自己! “我们都认为,你需要静一静。”队长声音颤抖地补充着。 “那现在,可以麻烦你们给我找条新裤子吗?”兰瑟随后又加上一句,“谢谢…” …… …… 洗个痛快澡并更衣透气后,兰瑟怎么也不会想到,他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裹着浴巾的兰瑟走出浴室,深深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真是舒服啊,铅笔,你做的热水器真是跨越时代。”他赞叹道。 铅笔,这位技术参谋正向蒸汽机中铲煤,听到兰瑟的话,他得意地晃了晃耳朵,“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他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忙碌着。 这时,阿米拉靠在浴室的门口,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哟,我们的大忙人还有功夫洗澡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抓碎了一大半木柱上的木头,“怎么不忙着想想,下次用什么话阴阳怪气啊?” 说着,她手握着一大段木条,笑着敲打着地面,一步步朝兰瑟走来。 铅笔见状,放下铲子,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兰瑟,我忽然想起来,我房间里有瓶硫酸没有加盖。” “我先走了—!” 因为他从阿米拉的笑容下,读到无数杀意与阴影。 “等等啊我还没穿完衣服,还有没有底线啊!”兰瑟急忙喊道。 阿米拉却不为所动,一把按住了兰瑟,“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侮辱一个科学家的创造。听明白没有?”说着,她抓起了兰瑟的头发。 “啊啊啊我知道了。”兰瑟连忙求饶。 阿米拉这才松手甩干,“算你道歉及时。”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哎,阿斯拉和雷琳去哪儿了?” 这时,姬可抱着一只小猫回来了,“主人,我们这里有老鼠吗?”她好奇地问。 兰瑟趴倒在地,全身酥软,“后面就是条河,你可以去捞鱼啊。” 他转而看向阿米拉,“雷琳她们…又找到一个临时雇主,准备去做安保工作。” 阿米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她拿出了一卷竹简,“我要去研究一下不老泉的所在地,”她陷入了幻想之中,“到时候只靠卖瓶装水就是一大笔科研经费啊!” 热莉在一旁小声地对兰瑟说:“主人,阿米拉小姐是不是又被骗了?” 兰瑟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这种东西…就算有也没那么容易找到?” 阿米拉回过神后的表情,也再度印证兰瑟的猜测。 那是一种看见死亡般的绝望。 谁能来帮帮她啊? 她这才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懂中原文字。 “中原?我倒是知道有个人能读懂。”兰瑟插进去一句。 “哦?是谁!”阿米拉步入绝望的内心,瞬间燃起希望。 被遗忘的战士·其二 被遗忘的战士·其二·爆破! 兰瑟算了算时间。 从自己触摸电脑屏幕进入利尼维亚开始,应该少说也有半个月了。 能从这种地方看到类似文言文阅读的东西,还好他的文科不算差到离谱。 这样想着,兰瑟打开阿米拉递给他的竹简。 “象形文字?”兰瑟疑惑地自语着,用手指在碎发上打出个卷圈,接着将竹简正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他的头上下摆动,活像个取油钻井,“我知道要去哪了。” 阿米拉用怀表看了眼时间,“不到三分钟,你就就弄明白了?” 兰瑟放下竹简,咧嘴一笑,“和考试比起来,这些就是糖水对上苦瓜汤啊。” 阿米拉差点没腿软滑倒,“居然还有地方用这个考试?”她扶住身边的桌子,“还好我小时候不是在那儿长大的。” 她接着问道,“那我们要去哪里?” 兰瑟指着竹简上的第一句,“你看这里,四季如夏,草木丛生。就是说这地方植被茂盛,季节温差变化较小,可能是热带雨林气候区。”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哎,战锤要塞东南边是不是有片雨林来着?” 阿米拉右手攥成拳头敲打左手掌心,“你的脑袋转的挺快啊!要是多把脑袋用在这种地方—你少说也是个博士啦。” 兰瑟收起了竹简,心中暗想,“果然,电脑上展示的只是利尼维亚的一部分啊。不过玩了这么久,好像也就只有沙漠东边的热带雨林符合竹简上的说法。” 他看向正在招呼姬可收拾行李的阿米拉,“如果那里什么都没有,她会杀了我的…” 兰瑟背上多出一排冷汗。 热莉也在这时悄悄凑上来,“主人,你怎么了?哇,你的背上有好多汗!” 兰瑟:“这—这—这是我考古累出来的,看竹简可是个技术活。” 热莉调整眼部聚焦,简单扫描兰瑟全身,“主人,你这是高度紧张造成的燥热。” 她从腹腔抽出一本书,戴上反光镜与口罩准备治疗,“原来是这样,只要帮你消暑就好了。”象征性翻阅前三页后,热莉关闭书本。 她要兰瑟站在这里等她一会儿。 兰瑟看着热莉丢下书,一溜烟跑出仓库。 热莉这个铁皮脑袋,不知她又要去做什么… 阿米拉还收拾着行李,哼唱起歌谣,“古墓,遗迹,不老泉和古墓。古墓,古董,数不清的资金和收入。” 姬可将两块骰子收入木箱,“主人,您唱的都跑调了。” 阿米拉沉默了片刻,“怎么可能,这歌是我今天下午才编出来的。” “可是和您上次唱的声调不一样啊。”姬可露出一种对人类音乐活动的疑虑,特别是节奏与稳定性方面。 “你这个爱钻牙签尖的家伙。”阿米拉为行李箱上好锁扣,展开推算与猜测,“现在从这里出发的话,到战锤要塞也该天黑了。不如留下来,等到明天早上再走。” 姬可拿起自己的行李箱,向箱子中加入无数压缩电池、太阳能板与发电仓鼠轮。 实在没有能源的话,在丛林里抓几只竹鼠发电,也在考虑范围内。 “兰瑟,今天早点睡觉。我们明天就出发。”阿米拉拎起行李箱,叫上姬可返回房间休息。 兰瑟没有转身,“好—好的—”他听到阿米拉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啊,那个黑魔法中毒的电子狂人,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深夜,兰瑟睡在地席上,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声在挑战这份宁静。 兰瑟翻身,试图找到一个更舒适的姿势返回梦乡。 身上蒙着一层白布的幽灵,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强光手电向靠近兰瑟。 它将冰桶泼到兰瑟身上,在地上的骑士尖叫时打开手电筒。 兰瑟被一桶冷水冻醒,“啊!谁—” 他睁开眼,看到眼前被白光照亮的灰色布头,“鬼啊—!” 他惊恐地叫喊,随即拿起万形术钢变成的撬棍,“呃,得换另一种。”他甩了甩手上的剑,直到其变为老式怪谈电影中铜钱剑的模样,“你这个老妖怪,报上名来!” 兰瑟又撕开半边海报,简单折叠后贴到面前的“索命鬼”头上。 贴完之后他才回想起事态发展的异常:不对啊,鬼魂又不是僵尸和食尸鬼,怎么会被灵符贴住? 热莉摘下白布,将手电筒调整为弱光,“主人—是我啊—!” 兰瑟放下剑,“你—啊嚏—!” 他打了个喷嚏,忍住火气将问候热莉齿轮的污言秽语咽下肠胃,“你中病毒了吗,晚上十二点穿成这样闲逛?” 他对着热莉的脑袋连敲两下,“我—咳咳—我的嗓子。”说着,他抓起地上的毛毯,紧紧裹住自己为身体加衣保温。 热莉头顶的天线弯曲为问号图案,“嘿嘿,主人,现在不热了?” 铜钱剑在兰瑟手中变为一把重斧,转过身来,阴影下的眼中冒出红光,“热莉?” 热莉呆住了,“啊,主人?”她迅速踢开空掉的水桶。 “你有五秒钟的时间,从这里—跑出去—!”他大吼着通知热莉。 “啊啊啊主人饶命啊!”热莉像是见到狼群的野兔般跑出房间,关闭大门后启动足部推进器飞上树梢。 兰瑟还是没忍心对热莉的背影扔出飞斧。 不过,冰冷难耐的下半夜开始后,他的身子有些承受不住了。 “啊—啊嚏—热莉你这个—啊—咳咳—!” 那一夜,兰瑟做梦都是打着喷嚏把热莉捶成铁饼的画面。 就这样,夜里的七个小时在睡梦与颤抖中度过。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给屋内带来了一丝温暖。 然而,对于兰瑟来说,这温暖却似乎与他无关。 他蜷缩在墙角,满脸通红,显然一夜未眠让他状况糟糕。 阿米拉踢开门,手里拎着行李箱,“兰瑟,小蓝毛?你在哪—” 她边说边迈过走廊,目光扫过房间,最终停于一道蹲在墙角的人影上。 她走上前去,好奇地问道:“谁买了颗大红薯种在屋里啊?还是番茄成精啦?” 兰瑟满面红光,转过身来,头顶还放着一个冰袋,“不是红薯,是我…我身上湿了一夜,发烧到九十三度五了!” 他的声音虚弱而颤抖,像只快冻僵的乌鸦。 姬可从一旁凑上前来,拿出一个鸡蛋,敲碎后打在兰瑟的肩膀上。 她看着鸡蛋在一阵油泡飞溅与嘶嘶声中固化成形,将煎蛋抓起后撒上粗盐,“主人,鸡蛋背面都糊了,他真的烧坏了。” 煎蛋被她塞入口中吞掉。 阿米拉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那你好好休息。” 她拿起毛毯盖在兰瑟身上,“我们要是发现值钱的宝贝,分红给你留四成。” 说着,她扶住兰瑟,“快,到我的房间里躺好。” 兰瑟抓住她的手,“咳,我不行了。” “那个—那个—阿米拉—你还欠我一顿饭钱。” “恐怕—我是没机会—活着要回来了—咳咳—!” 阿米拉则担心起兰瑟的神智,“只是发烧,别说的这么瘆人可以吗?” 她将兰瑟送到了床上,“我去叫队长他们过来,你千万别乱动啊。” …… …… “呐,这次故事我们要休假了。”兰瑟吃着一碗秋葵汤,坐到靠墙的床边说道。 “主人,你现在还热吗?”热莉蹲在兰瑟的床头柜上问道。 “别逼我拆掉你的发声器。”兰瑟抓起一条煮熟的河虾,塞入热莉口中,以此请求她保持沉默。 …… …… 艾勃洛斯,矮人挖掘队的领队,点燃一支雪茄烟叼入口中。 望着不远处郁郁葱葱的丛林,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怀念。 他要怎么说呢? 他爷爷的爷爷就是靠金矿起家的,后来他的爷爷在地下考古时挖出了炎魔戈迪斯的地宫,他的爸爸在当爆破学徒时,又惹到了蜥蜴人。 他顿了顿,似乎陷入思考,“都是些美妙的糟糕回忆。” 戈尔法,这位满脸胡须、负责进行数据计算的矮人,在记录完毕后想要打开酒桶为自己提神。 可是他不能,工作不喝酒,喝酒不工作。 坚持一下,还有五个小时就能去酒狂欢了。 他这样安慰自己。 “您说得对,头儿。可您也经常说事不过三。”他说道。 艾勃洛斯晃了晃脖子上的金色骷髅项链。 “看这个,我从森林里的土克亚人那里,用巧克力换来的。” “这东西叫不死图腾,能让人接收到森林之神的庇佑。” 戈尔法随即扫视一眼,面不改色做出评价:“那可真棒,头儿。”接着他低下头,悄声补充道:“我希望您别把机械保养外的预算,都用在买这种东西上。” 艾勃洛斯紧了紧大衣。 十字架、圣水瓶、幸运三叶草与袖珍花园小矮人被他塞回口袋。 “没有—当—当然没有,我只是用它们买了经济实惠的…压缩饼干…”艾勃洛斯擦掉头上的汗珠,继续向导管中输送黑火药粉。 “上次开矿时吃过的,味道像纸的那个牌子?”戈尔法对艾勃洛斯挑起眉毛。 艾勃洛斯一边为导管中灌入火药粉与硝石,一边回答:“他们改良了配方,现在吃起来根本就是硬卡纸了!” 他迅速转移话题,用手为戈尔法指出新话题的目标,“你没注意到吗?我请来两个保镖,那才是预算花费的关键。” “这倒是个好主意。要是我们没找到不老泉的古墓,开出来犀牛人和恐龙洞的话,他们能多挡几分钟。”戈尔法按照计算,调整起钻机读数。 预算开支的问题,暂且放过。 艾勃洛斯向周围大声呼喊着:“都闪远点,各位。我们要用炸药了,戴好安全帽。” 阿斯拉靠在岩石边上,听着不远处矮人们的对话。 “我听到那个矮人在议论我们?”她问道,目光落上那位胡须比牦牛皮加麦田还要浓密的艾勃洛斯,以及他身旁的按压式起爆器上。 雷琳正在擦拭自己的长剑,“他可能是在赞美我们,”她吹去刃面上的灰尘,“然后吹嘘自己,雇佣我们两个是多么正确的决定。” 阿斯拉环视着四周的丛林,语气中带着一丝警惕。 “我欣赏你的乐观。可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丛林的原住民不太喜欢外来者。”她放缓同雷琳闲聊的语气,“特别是马科瓦尔可人。” 雷琳点了点头:“那些喜欢做人头灯笼的野人,听说他们都快绝种了。”说完,她跟着自己的语气冷笑几声。 随着矮人挖掘队深入洞穴,阿斯拉的思绪回到受雇之初,艾勃洛斯向她讲述的那个古老传说。 一个关于文明兴衰的故事。 她记得艾勃洛斯当时的眼神,那是一种对未知充满渴望的目光。 “千万年前,一颗陨星坠落在这片丛林之中,”他说道,“那块来自星间的陨石为一支原始民族带来了智慧,带来了跨越时代的科技。他们利用这块陨石的力量,建立起了一个辉煌的文明—洛瑞亚。” 阿斯拉继续思考着这个传说。 可是,是什么让这样一个强大的帝国最终走向了灭亡? 那块陨石又是如何做到,影响人的思维? 她知道,矮人国对于洛瑞亚的寻找已经持续了至少四五十年。 对于这块神秘陨石及其背后的秘密,他们一直保持着浓厚的兴趣。 但现在,她和雷琳都得先迈开腿来,再去腾出时间思考。 炸药将被点燃,爆破的场面,亲身经历过就没太多美好记忆可言了。 当耳膜被震碎的风险变作现实的时候。 …… …… 由丛林边境的沙漠草原带深入后,阿米拉的背包机械触手中伸出一把小刀。 她一边清理着杂草一边抱怨着:“这地方真是杂草丛生啊…”她拍了拍大腿,“还有数不清的蚊子生态体系。” 这是她打死的第五种不同的蚊子。 不是第五只,而是第五种蚊子中的第一只。 姬可怀中依然抱着她收留的白色小猫,她拿出一根挂满老鼠和蜘蛛的竹竿:“主人,至少我们还不缺口粮。” 阿米拉干呕几声后别过身去:“那些你还是自己收着。” 她话音未落,脚步竟被一块尖锐物绊倒。 “啊!”阿米拉被姬可及时扶起,“什么东西?怎么突然出现在路上啊?” 她趴在地上,转头查看。“这是…木头?” 阿米拉对那块小型路障伸出手指,触碰到那截断木般的埋藏物。 姬可将小猫放到肩上,手部十指切换为一对钻头。 阿米拉抓起一块土壤,先看后闻:“这块土比周围都要湿,这东西是前不久刚埋进去的…”三秒钟的思考后,她得出结论,“肯定是什么值钱的玩意儿!快,快挖,趁着它的主人还没回来。” 姬可开始转动钻头,发出低沉的轰鸣。“主人,你说这下面会是什么?” 阿米拉一边用铁镐敲打着地面,一边哼唱着歌曲:“钱,钱,金币银币铜板!” 她用力一拔,结果却有些意外。 “哎?”阿米拉取下护目镜,揉搓双眼看着手中的东西。 姬可:“主人…这是,斧头吗?” 阿米拉将斧柄正放,轻敲斧面:“这也不是金子做的啊,埋这种东西做什么?” 一支做工简易的羽毛箭矢与阿米拉擦肩而过,射入她身后的灌木丛中。 阿米拉拔出箭矢,随手丢掉:“哼,准头不怎么样啊。”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便看到一群密如雨下的箭头向自己与姬可飞来。 “哇哦!”阿米拉的微笑瞬间变为惊恐,她接连做出几组高难度的体操后空翻动作,成功避开了这些致命箭头。 “嘿!”她伸出手弹开最后一根箭矢。 “准头还是不怎么样啊。”阿米拉摇了摇头。 姬可对阿米拉的看法抱有异议。 此刻,姬可的背后堆满箭头,她怀里抱着那只被箭头刺中小尾巴的小猫:“主—主人—我感觉他们够准了,是你太灵活了。” 姬可打了个喷嚏,将所有箭头抖落。“啊嚏!” 阿米拉捡起一根箭矢,躲在树后展开分析:“嗯,是显而易见的土制吹箭。不过,为了保证人肉的新鲜程度,他们不会在箭上涂抹毒药。” 姬可小心翼翼地拔出了射入左眼的箭头:“主人,我的成像镜被打碎了。” 阿米拉环顾四周:“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再做修整的打算。” 四周飞跑的人影与树叶摇晃的杂音,都在暗示着逼近的原住民并不友善。 间章 降临者与挑战者! 间章·降临者与挑战者! 在兰瑟生病养伤的时候,一场冲突正在不远处的小镇上演。 一位银色长发,披着红色披肩的精灵咏剑士,独自坐在台前。 五小时的长途漫步后,他只点了一杯盐水和一份煎蛋吐司。 他的面前,空位上迎来一名肩上别着燧石手枪,半边脸被阴影遮住的枯瘦身影。 海格斯·耶尔,一个在暗杀界有着“野猪”之称的半兽人。 不速之客,对上不速之客。 艾文拿起水杯,喝下一口冰水,感受冰块触碰嘴唇的凉意,“海格斯,好久不见。你的皱纹比伤疤还要多了啊。” 海格斯冷哼一声,撕下半块蛋皮放入口中,“也就只有你们精灵,活了几百岁了,吃高盐高糖的东西还和玩一样。” 他叹了口气,袖中传出一阵扳机声。 “不服老不行了啊。”他看着四周,“不过,上次你让我的庄家栽了八万块的巨款,还给我留下了这个。” 他撕下斗篷,露出布满瘤状伤疤、嘴唇被钢线缝合的左脸,那像是被真菌占据的、腐木般不堪入目的脸。 “我要是能放过你,那天上十二圣徒的位置就该给我坐了!”他咂着嘴摇了摇头。 艾文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看着手拿四色风车的女孩,在一个男人的陪伴下被抱起,被男人放在肩上后一起离开。 “请再等等。”这是艾文的请求。 海格斯也对他咂了咂嘴:“不在小孩面前动手。好,尖耳虫,介于这是你的遗愿,我尊重你。” 他手下又发出一声扳机的脆响。 “腰上的枪是假的,真正的枪你早就拿起来,通过绳线挂在衣袖里了?”艾文消灭掉盘中的煎蛋,“海格斯,你要是死了,兽人的平均智商都得被拉低了。” 海格斯重重捶了一下桌面,“听着,我做这行四十年了,我做不动了。我们为什么不都给彼此一个体面?” 在暮光精灵的圈子里,艾文头颅的赏金,比四个艾利丹加起来还高出两叠金币。 “我在养老院时,会记起你的好的。”海格斯的食指,压下决定子弹发射的弹簧。 艾文腰间闪过两道冷光,“是吗?我猜你不会的。” 一阵金属与骨骼敲击后的撕裂声,贯彻二人的耳膜。 他看着眼前的半兽人断掉一只手臂,血液染红了他灰色的纱衣。“走,海格斯,我想让你体面些!” 海格斯咬紧牙关,“我不需要你这种人来怜悯!” 他用断肢扬起大衣。 八颗臃肿的拉环炸弹紧贴彼此,在破碎的风衣褶皱下摇摆。 能拉开拉环的丝线,则被海格斯拴在左手拇指上。 艾文收起腰间的一对短刀,“别这么做,伙计。这不值得。” 海格斯晃了晃系着两圈致命丝线的拇指,“不,这很值得。只要手指向后一绷就能做到。来,看看你的刀快,还是我的手快!” 午后的阳光划过连响十二下的大钟。 艾文站起身来,为面前毫无举动的海格斯盖好他的灰色斗篷。 他踢开落在脚边的球形物体,将海格斯手上的丝线划断,让炸弹悉数落出。 这些东西,最好交给最近的警司作官方处理。 空气中滋生着一种紧张的沉默,艾文的目光扫过周围,寻找着酒保的身影。 “酒保?酒保在哪儿?”艾文问道。 酒服务生从台下探出头来,面布冷汗,“是的,先生,怎么了,先生?” 艾文能够确定,服务生的口吃不是先天性的。 不过他嘴里那口焦黄溃烂的牙齿,就不一定了。 艾文留下五块银币与三块金币。 “这些是酒钱,”他将金币单独拿出,“这些钱,拿去给那边桌上的家伙买口棺材,但不要买墓碑,那家伙值得一顿安眠。” 说完,银发的精灵推开大门,用水槽中的水冲干剑刃上的血液,踏上旅途。 酒服务生看着经理从后门走出,推倒昏迷的海格斯,“啊,妈,妈呀—!” 他瞪大眼球。 二人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半兽人不过是具无头尸体。 而刚刚被艾文踢到墙角的,竟是海格斯的人头。 艾文的离去如同一场幻影,只留下死亡的气息、急促的呼吸声与金币的光泽,证明着方才一切的真实。 兰瑟·兰特斯,兰瑟,那位后起之秀,那位近来在道上初具声名的人类骑士,才是他此行的目标。 “我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 “会是怎样的人,去见识一下。” 离开那家酒后,大约又经过十五分钟的路程。 当艾文在同一个留有银色短发的少女擦肩而过时,腰间的罗盘中划过一阵紫光。 他并未注意到这名神秘的少女,只是低头自顾自地擦拭起罗盘。 “那个老头,把这东西给我后也没说要怎么用。”艾文嘀咕着,回想起这东西上次发作的情景,“真是的,还好这次不是在洗手间。” 卡辛默默地走过靠在栅栏边手足无措的艾文,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她轻轻地扶住自己的单片眼镜,然后默默离开。 “兰瑟,我们会再见面的。”她心中默念着,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兴奋与期待,“只是,不是现在。” 艾文依旧专注地擦拭着罗盘,似乎并不在意刚才那一瞬间的紫色光芒。 而卡辛的步伐坚定而优雅,她知道,兰瑟的旅途,还是要他亲自去见证、目睹和经历会更好。 两个命运交错的灵魂,在不经意间留下彼此的印记。 尽管他们并未意识到这一点。 艾文收起罗盘,他知道自己该继续赶路。 而不是把注意力都留给一块小破烂古董。 …… …… 哥布林队长正在练习剑法,一种需要将运气当饭吃才能获胜的剑法。 好了,只是个小型正六边形,去! 队长呐喊着将六面骰丢入地牢图纸中央,就在他的精灵游侠玩具,与麦片摆放的两头恶煞食人魔之间。 麦片,他戴着纸质的金色领主王冠,看起来兴奋又好奇。“四点,队长,你对食人魔的攻击奏效了。你得到的奖品是…” 他翻开了一本厚厚的规则书,仔细查找着。“…一瓶蒜油,把它涂在身上,史莱姆和哥布林那样弱小的怪物,就不会靠近你!” 钉锤也拿起他的狂战士玩偶,模仿着战斗姿态,为队长的胜利高声狂欢:“嗷—我喜欢大蒜!” 他张开嘴,一股混合着大蒜和洋葱的热气喷涌而出。 铅笔迅速扇动着手,试图驱散这股呛人的气味。“我认为他们该加上一句,哥布林钉锤除外。”他笑着说道。 “啊哈哈哈哈哈—!” 四只哥布林一同大笑起来。 笑声在整个房间内回荡。 甘比诺跑入房间中,对还在病中的兰瑟说出一个关键情报:“兰瑟先生,外面有人要见你。是你的朋友吗?” 兰瑟从地上坐起,问:“是卡辛吗?” 热莉见状,也将双手放在胸前,对兰瑟摇了摇头。 “卡辛是谁啊?”甘比诺不解地询问道。 他好奇地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接着打出一个响指:“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们又背着我去冒了多少险?” 兰瑟拄着拐杖,说:“好,我自己去看看…” “主人,你的病还没好利索。”热莉提醒着他,还不忘稍作搀扶。 兰瑟咳嗽了几声:“咳咳,我的身体我清楚。” 甘比诺看着地上的哥布林队长问道:“那两个人是谁啊?” 哥布林队长丢下骰子,用处事不惊的平静回答:“两个我在矿山挖到的朋友。别担心,他们很好。” 兰瑟与热莉踏入门外的草地,随风飘扬的风滚草,落上热莉的发丝。 热莉摘下风滚草的同时,也拔掉一颗左半边的炸弹头饰。 艾文将银发摆正到耳后,“兰瑟先生,是么?” 兰瑟将金属拐杖变为长剑,尽可能让语气更加严肃稳重,“正是,有何指教?” 艾文挥舞两把短剑削掉身边的一棵松树,松树向后倒去。 这位精灵剑客介绍起自己:“我叫艾文。我是个…你们人类是怎么说的?你可以把我当成浪人。我是个喜欢攀登高峰的人,今天你就是我的目标。” 说罢,手中的剑刃便交叉对向兰瑟。 兰瑟有些困惑:“什么跟什么啊,我,我只是个打杂的,没有什么超神之力啊。” 他碰了碰一直傻站着的热莉:“对,热莉?你和他解释解释?” 热莉微笑着点头,将粘着炸弹头饰的风滚草球扔向远方,“没错,没错。主人和我都是平民,爱好和平的小市民。把我们当成废物也可以。” 说得好,下次把后面去掉就完美了。—兰瑟拍了拍热莉的额头。 风滚草被她抛出三道火色轨迹,落在远处的山尖后爆发出一大团橙色火焰。 跟着其中的爆破物一起,灰飞烟灭。 眼见如此壮阔之景,艾文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艾文用双手捶打起身边的岩石,不住惊叹:“真是了不起的内力!就连仆从也有如此上乘的身法。” 他对兰瑟鞠躬:“兰瑟先生,不要谦虚了。您击败坟墓巨人,对抗复明教会的事,我都有所耳闻。请接受我的挑战!” “这家伙是认真的啊!”兰瑟心中推想着计谋,又扫了一眼被拦腰砍断的松树,“我肯定没那么耐劈…怎么办兰瑟快给自己想想办法,否则就要死啦!” 他望向抓着两只独角仙斗角玩的热莉,“对不住了热莉…但是,保命重要。” “事成之后,我会好好修理你的!” 兰瑟整理好情绪,笑着将热莉推上前来,看着艾文说:“当然不是我不愿意。” “不过,我仆从的威力您也看到了,艾文先生。” “如果你连一个只有我一成实力的仆从都无法击败,也就没有挑战我的资格。” 兰瑟在心里默默自嘲:“这是我这辈子说过最狂的话了。” 同时,也可能是他将热莉害的最惨的一句话。 艾文的口吻激动起来:“我的血液已经沸腾了。” 他双刃交叉,准备战斗。“拿出本事来,小姐!” 热莉见状,也在一次前空翻后,让左手转化为一只小型炮筒,开始凝聚力量准备汇集为光束。她的右手握着一只黄色密封瓶,瓶罐上似乎还画着骷髅与类似核辐射的图案。 “您先请。”她的眼睛变为猩红色,准备为艾文扣动扳机。 兰瑟连忙拦在热莉身边,用手打掉她的炮筒:“等等,各位。这后面是居民区,我们不应该这么…暴力。” 他环视四周,试图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不是要打打杀杀才能比拼出来。艾文先生,你说对?” 艾文收起剑刃。 只是一个一成功力的仆从,就有隔空取物,身体变形,阴阳离合这样的神力。 他继续注视着热莉恢复正常,大脑飞速运转。 还好没迎上去啊,不然今天就要英名不保了。 他闭上眼睛左思右想,最终收起刀刃:“此话有理。那你说,要比什么?” …… …… 队长正与铅笔一起处理一车垃圾。 队长推着平板车,里面装满各种奇形怪状,又没太大用处的杂物。 “所以,这些圣诞绿帽小精灵配饰,是你刚学销售学时收购的?” 铅笔点了点头。“对,我在完成毕业论文和实习后,剩下的就没用了。” 他拿起其中一个断掉纽扣眼睛的圣诞精灵,“我还是想不出来,当初他们为什么要把挂绳装在精灵的脖子上。” “你知道的,队长,把它挂在树上,看起来就像绞刑架上吊一样。”说着,他将玩偶扔回了推车。 队长望向站在一旁的兰瑟。“拿去用,小子。这些小精灵,是我们能找到最好的燃料。” 兰瑟感激地点了点头。“谢谢,有这一车就足够了。” “走,我们回房间去。”队长拍了拍铅笔的肩膀,准备离开。 铅笔跟着队长的步伐,怀里还夹着盘录像带。 好主意,他租来了《太空兽人五十九号—黑夜骑士归来》的导演剪辑版。他们会看到睡着,在梦里啃爆米花。 兰瑟需要的也不是那些塑料小精灵。 他只是需要其中九十九根祈福蜡烛。 “热莉,喷火器。”他知道热莉肯定有这个。 热莉将被摆放整齐的蜡烛逐根点燃,揭开艾文脸上的纱布。 “对于真正的大师来说,耐心永远是第一把武器。” “所以,在九十九根蜡烛燃尽之前,我们都保持和平如何?” 热莉与兰瑟看到,艾文的脸写满了恐惧。 “虽然不知道这两件事有什么联系,不过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艾文对着地上的蜡烛点了点头,“可我还要继续游历。如果最后一根蜡烛也燃尽了,请记得写信通知我。” “一定会的。这件事我在备忘录标红了。”其实热莉根本没做过备忘录。 “哈,兰瑟老师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艾文对此没有异议。 “在下告辞。” 送走这位贵宾后,兰瑟才发现自己已经康复了。 …… …… “就像我说过的,小丑一直是他们塑造最好的反派。” “你看,我没见过第二个被挂在高楼上,还能处变不惊的人了。” 队长和铅笔还在讨论面前的电影剧情。 不过在麦片看来,兰瑟应该彻底摆脱病魔了。 毕竟,哪有正常人刚生完病,就能一口气吃下五碗面包肉羹? “不,正常饭量是八碗。” 兰瑟擦着嘴回应道。 “吃饭,最棒。” 热莉也对饭碗竖起拇指。 被遗忘的战士·其三 被遗忘的战士·其三·遗迹! 沙古拉大王坐在他的竹木大轿上,沙古拉大王肚子上的膘肉伴随面具下的呼吸此起彼伏。 沙古拉大王挥动他布满黑色纹身的手,一位戴着白桦木面具,身披草裙手持书本的仆从,也迅速丢下长矛走到他的酋长身前。 沙古拉大王对着那名侍从一阵耳语。 姬可转头看向阿米拉:“主人,他们在说什么啊?” 阿米拉耸了耸肩:“可能是要宴请我们。我们刚处理了这里的垃圾堆积问题,不是么?” 为证明自己论点的可靠,阿米拉又举起手里那把沾土的锈斧。 侍从对四周涂着血色疤痕的丛林战士大声叫喊。 手持弓箭、巫术法杖与长矛,面具各不相同的战士们让包围圈逐渐缩小。 这名侍从翻开书页,用歪七扭八的语气翻译出一段利尼维亚通用语:“你们两个,外来者,挖出了马科瓦尔可部落,神圣的战斧!” “只有要向部落宣战的人,才会如此冒犯!” “准备为神献上起司,来赎罪!” 阿米拉愣了一下:“起司?” 她从背包里拿出两块奶酪三明治,“好,奇怪的习俗,不过我有带午餐过来。” 沙古拉大王突然拿起木棒,砸到侍从头上后又补上三拳:“咔——!” 侍从痛到捂住脑袋向后退却:“是是是,我是笨蛋。” 他继续翻查书页,“请原谅,二位小姐。我的发音有些唐突,应该是气,你们要为鳄鱼神献上你们的气!” 姬可张开嘴巴,吐出几圈黑烟:“气?热气,废气还是尾气?” 阿米拉拿出一罐高原应急氧气瓶:“这些够吗?” 侍从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举起权杖,对身边的战士们助威呐喊:“哆—哆—哆—!” “巴维古拉—呐味—尼尼邦—!” 战士们在回应中,举起各自削尖的长矛对准两位怪客。 姬可被一杆长矛刺到肩膀:“咳,没有痛觉真是太好了。” 注意到怀中空无一物后,她环视四周,“等等,我的小猫去哪儿了?” 阿米拉举起双手,对准她铁皮仆从的脑袋连拍五下:“姬可,这种时候还是先想想我们自己!” 沙古拉大王像颗熟透的椰子那样,在座位上前后摇晃。 侍从也走到阿米拉身前,翻阅书本后耐心说明:“尊贵的祭品,你们又错了。” “不是要你们的起司,也不是要你们的尾气。” “是你们的生命灵气,换句话说,为鳄鱼神献出灵魂!啊—!” 他伸出双手抬头望向天空。 阿米拉想起了此前的复明教会:“我们什么时候能离未经开化的神棍远一点儿?”她跺了跺脚,“姬可,亮家伙!” 姬可的双手在瞬间完成了不可思议的转变,化作两把冰冷的金属武器—双管半自动装填机枪。 矮人国威尔伯工造坊,匠心之作。 随着齿轮的微弱咔嚓声,她的手指变为扳机。 掌心裂开,露出一套精密的内部结构。 电流的能量在机械构造间涌动,那是金属科技与黑暗法术的融合。 随着一声清脆的弹夹上膛声,姬可表示她已做好战斗的准备。 阿米拉的目光坚定,嘴角扬起一丝挑衅的微笑:“就是这样,姬可,让这帮吃生肉的见识见识现代科技!” 姬可的后脑勺忽然翻出一只墨镜,口中也多出一颗巧克力棒,她的眼神透过墨镜显得更加冷静无情。 随着弹夹上膛的声音响起,仿佛死神已在战场上方翘首以待。 阿米拉则拉开一张横幅,横幅上绘有三颗巨大的红色骷髅头。 她大声通知,也不知是在提醒何人:“稍稍提醒一下,接下来的内容会血腥到影响胃口、思维,价值观取向和…最好做够心理准备,再看下去。” 姬可像是一台启动的杀戮机器,在空地中央旋转起来。 她的身体如同陀螺一般,两把机枪在她手中不断喷射出致命的火舌。 在丛林的掩映下,机枪的火花照亮这片绿色植被。 每颗子弹都准确无误地命中目标,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马科瓦尔可蛮人们在血浆、内脏与肉块的崩落中丧失生命。 鲜血如雨般洒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大小不一的肉块、肉泥,骨头碎片与断指变作无数闻到杀虫剂的蝗虫,在被子弹崩落的刹那四处逃窜,散播内部尚未流干的血液。 阿米拉撑开一把钢伞,正好挡住因后坐力向自己飞来的两截大小肠,六颗眼球与三副沾血的木质面具。 一颗失去身体的头,滚落到阿米拉脚边。 “我说过了,非常暴力。”阿米拉戴好护目镜与口罩,准备从这帮野人瘸子堆里拔出几名将军来。 这些尸体,可都是研究死灵法术不可多得的小白鼠啊。 要她来说,研究死灵法术就像用边角料做菜。首先是骨头,骷髅总是最容易搞定的施咒单位。 接着是僵尸,要四肢完整才能拼凑出最好的。 最后,如果杀戮的血气能吸引到些孤魂野鬼,那呼唤一些恐吓作用大于实际的幽魂也未尝不可。 憎恶?那种尸块缝合出的大猩猩。 制作它们成本高回报低,还比数百年前的矮人机器要笨拙缓慢。 用来看守门房还不错。 要是拿来做远征军单位的话,就有些大炮拍臭虫,多此一举了。 阿米拉审视着眼前的这支小型军队,数了数:“好,十五具骷髅,二十只僵尸,还有三个幽灵。” 她对这些死灵生物的数量感到满意。 就算是蚂蚁,数量多起来也能搬动西瓜。 一只毛发灰白的小猫,在树丛摇晃中探出头来。 它的嘴里叼着什么东西的尾巴。 姬可立刻认出了它,将手中的机枪收为五指,语气柔和:“是你?” 姬可俯下身来,小猫却像是要刻意躲闪那样向左侧斜身。 她看着小猫拖来一只生气不再的灰毛野猪。 接着,小猫松开野猪的尾巴,舔舔前爪后奔向姬可。 姬可弯下腰,抱起向她跑来邀功的小猫:“干得漂亮,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她的表情很快由欢喜变为焦虑,“等等,我们还没给你取名字。” “我要叫你猎豹!这个名字怎么样?” 小猫蹭了蹭姬可的脸颊,似乎很赞同这个名字。 姬可笑了起来,脸上写满宠爱。 阿米拉伸出手指,粗略打量起那头尺寸不小的野猪:“我们的午餐有着落了。” 她环视着这批死灵军团,“全军休整,现在吃饭。” 生火涮烤新鲜猪肉的场景,同其形成对比的,则是距此三百米处的一座小型营地内—它的主人们才刚到这里没几天。 从沙漠徒步到丛林。 三天里,只有一点泉水和浆果勉强塞住肠胃。 三只绿皮兽人的营帐外,一场争吵正在篝火旁上演。 钢索皱着眉头,显然有些困惑:“什么?我钢索听不懂你飞镖的话,我钢索只是去踩了点野果,你飞镖就把铁渣辛苦打来的野猪看没了?” 铁渣,腿上打着铁板,脸上缠满了纱布与藤条的兽人,他的嗓中带着怒气:“我铁渣说,你飞镖就是个偷懒的工贼!” 飞镖显得有些慌乱,连忙拿起长矛:“我,我飞镖这就去抓鱼,将功补过!” 说完,他匆匆离开了篝火与营帐,留下满脸不屑的钢索和铁渣。 …… …… 阿斯拉是抱着一探究竟的心态,去看这位身披黑袍、一头卷发的神甫驱邪祈福的。不过很快,她的心态便与看乐子的雷琳无异。 她知道这种场景下应该严阵以待。 而不是和雷琳一起背过身去,通过拍打嘴唇收敛笑意。 “忍住,忍住。”雷琳掐住自己的手腕,试图控制住即将爆发的笑声。 阿斯拉拿出耳塞:“我们还是用这个好了。”两人迅速戴上耳塞,尽量不让自己的笑声泄露出去。 在她们身后,因矿用炸药露出岩体的三角形大门呈现青铜质感。 两条青龙被雕刻于石柱两侧,口咬玉珠盘旋其上。 怒目圆睁的它们凝视着台阶,似乎也对目前的局势颇有不满。 还好它们不是活的。 大门阶梯下方,五芒星阵的每处边角都被摆上一支蜡烛。 身披黑袍的神甫在矮人艾勃洛斯、戈尔法与三名矮人挖掘工的注视下上蹿下跳着。 “我是…加吉特·除魔师五代目…我以神的名义质问你,”手持十字架的神甫口中念念有词,“这里有没有鬼?回答我!” 他静静地等待着回应,然后将十字架收回。 “你没有回答,就说明你臣服我的法力。” 神甫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罗盘,看着指针向前推动。“寻宝求财看重山,一重山是一重关,无意盗斗来冒犯,掏点小钱好聚散!” 他又敞开水瓶,将圣水浇在法阵中央。 雷琳转头望向阿斯拉:“那家伙会的还真全面。” 阿斯拉也出于应和,冷哼一声,“走江湖的,多一手技法,就多一口饭吃。” 神甫点头道:“驱邪完毕,二位。当然,六套法阵下来,费用可能稍微高一些。”他用两根手指相互摩擦着看向艾勃洛斯。 艾勃洛斯丢出十六块银币。 他看着神甫哼唱歌谣,背着一整套行头离去。 “你是对的,戈尔法。我们该多破费点,请但丁来瞧瞧。” 这是他得出的最终结论。 “你请了个疯子,在古墓前蹦哒了四十分钟的迪斯科。你认为这真的会有用吗,艾勃洛斯?告诉我!”戈尔法的眼睛早已瞪成两颗番茄。 艾勃洛斯拿出撬棍准备对准古墓石门:“至少现在为止,还没出什么事儿。我是说,总不可能下一秒就有被诅咒的亡灵军团冲出来?哈哈哈。” 正当众人沉浸在即将步入古墓的颤抖时,慌乱的脚步声打破打破了这份寂静。 只见那位神甫突然光着身子跑回来,身上只剩下一条短裤,神情惊恐万分。 “快跑啊快跑啊!”他在呼喊过后被一根藤条绊倒,滚落山坡。“快跑啊—真有鬼来啦—我也没法治了—!” 艾勃洛斯被这一幕吓了一跳。 他顺着神甫跑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 “搞什么?”他理了理胡须,顺着不远处的丛林问道。 戈尔法抬起头来,他的眼镜在慌乱中破碎,只好眯着眼睛试图看清状况。 三名矿工见状,也丢下手中的铁镐与钻头。 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决定在逃离现场前发出通知。 “头儿,我们不干了!”他们一边汇报,一边顺着神甫跑去的方向逃离。 阿斯拉迅速做好战斗准备,将五根箭矢放在了轻型连弩的弓弦上。 “准备好了么?”她冷静地询问着。 雷琳拔起插入地面的重剑,眼中闪烁着战斗的光芒。 “好久没大干一场了,你说呢?”她回应道。 骷髅、尸骸与幽魂组成的军队出现在了尘霾之中。 然而,这些不死生物并没有攻击任何人,而是聚集在古墓大门的缝隙处,开始用双手挖掘或者使用简易的石制工具敲打着大门。 “它们是在…?”阿斯拉惊讶地问道,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雷琳皱着眉头,同样感到困惑不解。 “我也不清楚,找个死灵法师来问。”她打趣道。 四具骷髅,分为两组各负责一侧平衡。它们手中的竹木大轿上,坐着一位同二人不太熟悉的老朋友。 “请注意,古墓外的闲杂人等,盗墓贼和随便什么的。” “你们有三分钟时间带好东西,退开这里至少五百米。” “否则,你们将遭受阿米拉女士和她军团拳头的亲密问候。” 这是姬可通过头部螺旋桨,搭配扩音器发布的通知。 怕有些理解能力障碍的家伙没听明白,她提高分贝重申三遍。 “哼,那个小蓝毛没来,太可惜了。” “光是门就这么气派,捞出点东西来,就吃喝不愁咯。” “喂,你们两个,是聋了吗—!” 阿米拉调高手中扩音器地功率,却发现雷琳与阿斯拉仍在背对自己,丛耳中取出两颗小球后才转过身来。 “抱歉,耳塞质量太好了。”雷琳指着地上的小球说道。 “您有什么要说的么?”阿斯拉也追问起竹轿上有过同行之缘的女孩。 阿米拉拧开水瓶。 她需要先消消气,把肚子里的火吹干后,再做沟通的打算。 被遗忘的战士·其四 被遗忘的战士·其四·复苏! 川崎沙笛推开藏书回廊尽头的暗门,一块晶莹剔透的白色在掌心散发光芒。 宁静之石,有这块导弹发射钮性质的宝石在手中。 他知道对方无论是求仙问药的术士,亦或真的同虚空中的魔眼来自同一次元,它们在这里,便要听从他的指挥。 他踏入暗门之后的房间,四周一片漆黑。 只有宁静之石发出的光芒照亮道路。 这是一间巨大的圆形大厅,墙壁由黑色的花岗岩砌成,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祭坛,上面布满了神秘的符文和图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仿佛时间已在此处停滞千年。 川崎沙笛深吸一口气,脱下身上的白色长袍,露出结实的双臂。 他那双臂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布满古老的纹身,每一道纹身都代表着他对绝对力量的追求与掌握。 他向前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与宁静之石发出的微弱声响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旋律。 站在中央的是以灰石与尘埃化身的元素意识—尘山魔影。 它身材高大,几乎顶到大厅的天花板。 它双手各持一根巨大的重锤,与一串沉重的锁链。 它的外表如同岩石雕琢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细细的尘埃,在宁静之石的光芒照耀下显得格外阴森。 尘山魔影俯下身来,用低沉而沙哑的声音说道:“邪魁阁下…” 它的语气中显露出侍奉者的忠诚,但在它的眼神却流露出一种精明敲打的算计。 它很清楚,这位人类主人虽渴望拥有强大的力量,但虚空的力量并不是人类所能轻易驾驭的。 川崎沙笛没有理会尘山魔影的警告,而是从怀中拿出一颗水晶,看着它散发出的紫色光辉化作磁场,笼罩在面前山一般的巨人身上。 这颗水晶中蕴含着古老的魔法,能够引导虚空的力量。 宁静之石就是最好的拳头,而拳头是对这帮虚空漂流者最好的沟通方式。 “要怎么做,不需要我来教你。” 川崎沙笛平静地说,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回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尘山魔影的眼神在黑暗中闪烁,它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我的主人,虚空的力量不是人类能够承受的,请您三思。”它的语气变得更加谨慎,但表面上的忠诚依然未变。 川崎沙笛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手中的水晶。 水晶散发出的紫色光芒越来越强,渐渐地,整个大厅都被这光芒所笼罩。 川崎沙笛的目光变得坚定,尘山魔影也开始念诵古老的咒语,声音中掺杂着招引力量的恐惧与决心。 只有把戏做足,傀儡才会自以为他仍是傀儡师。 而不是一架巨型舞台上,一眼望不到世界边际的玩具。 随着咒语的念诵,水晶中的光芒开始变化,化作一圈圈紫色的光环,围绕着川崎沙笛旋转。 光环逐渐扩大,最终笼罩整座大厅。 就在这时,尘山魔影将手中的重锤竖立在地,二人身下浮现出一道三角矩阵,矩阵发出的光芒与水晶的光芒交织在一起,组合为强大的魔法阵式。 随着魔法阵的激活,无数的思维、无数的意识、无数的智慧与虚空中的魂灵仿佛窥探缺口般涌入川崎沙笛的身躯。 他那凡人躯体的双臂上,开始出现一条条寄生物般的紫色伤痕与鳞片,像是有无形的生物在他体内生长。 川崎沙笛的脸色变得苍白,但他依然坚持着,坚持要尘山魔影继续念诵咒语。 终于,在一刹那间,他感受到虚空中的凝视者在呼唤自己,那种感觉在仪式结束后转瞬即逝。 他知道,他已受到虚空的注目。 尘山魔影的声音再次响起:“仪式已经完成,我的主人。” “您已受到虚空凝视的注目…不再有任何凡间的武器,能够将您摧毁。” 川崎沙笛点了点头,邪魁的面具遮住他的真容。 “很好,”他的声音从头盔中传出,“很好。”他再度重复。 似乎他对这力量的痴迷,在仪式前便早有打算。 尘山魔影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主人,然后化为尘土与沙砾消失在空气中,但它在消失前吟唱出一段古老的歌谣:“我们侍奉宁静之石的持有者…” 随着尘山魔影的消失,整个大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川崎沙笛独自站在中央,手中紧握着宁静之石,感受着它带来的力量。 他知道,这场仪式改变了他的一切。 他也知道,这样一来,他会多出更多将阿斯拉逐块剁成肉泥的方法。 身着蓑衣的家臣手持长刀,俯身求见。 “去召集所有人手,我们该回去会会她了…” “…好…我明白…” 邪魁听闻幻影与蛇人如今有些抽不开身后,没有愠怒,没有责骂,更没有想要迁怒于任何人的打算。 让沙达曼巴自己去处理那帮蛆。 现在看来,没长腿的半兽人不是盟友,连收钱办事的苦劳兵都排不上号。 再者说了,邪魁怎能将斩首阿斯拉的乐趣让于他人? …… …… 姬可正通过虹膜扫描仪帮助阿米拉清点收益,对那些骷髅或僵尸苦力挖掘出的东西进行评估。 把死去的东西拉出来复活,作为第二年登上富贵阶梯的地花嫁,这才是死灵法师该做的事。 姬可捡起一大捆竹简,轻轻摇头:“价值,零。” 第二件收获,是一尊木质底座上的玉龙,仔细端详过后,姬可又吐出几句总结,“价值,黑市价一千五百金币,正规交易抽成价,八百七十五金币。” 接着,她又捡起一把布满灰尘的刀鞘,将刀刃缓缓拔出。 刀刃在空气中暴露片刻后,铁剑在氧化作用下迅速生锈化灰,姬可只好将注意力转向剑柄上镶嵌的一颗红色宝石。 “黑市价一千二百…等等…”她看着铁剑化为灰烬,只好将剑柄装入背包。 “主人,我们要怎么处理那个东西?”她拍了拍阿米拉的大腿,指向一座以铁甲古将为原型雕刻的青铜像。 尺寸的话,可以用野猪面前的战象来形容。 阿米拉从躺椅上坐起,丢掉椰汁壳上的装饰太阳伞,摘下墨镜后悠闲答道,“先继续清点小的东西,大件的等我们拿到第一笔钱后,再雇人过来搬。” 姬可点了点头,“遵命,主人。” 一张被红墨水勾画过的金色灵符,被她从胸腔掏出。 那张灵符被姬可贴到一位沉睡者头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动手。 她换上一套牙医专用的白色长袍,戴上铁钳与口罩,开始检查一具身着红色丝绸袍的骷髅。 她像是黑蛇吐信探路那般,将铁钳伸入骷髅口中,取出一颗玉色珍珠。“这就是中原人说过的夜明珠吗?” 她看着手中的僵尸化为灰水,忍住想要呕吐的欲望撕开纸巾,擦干手脚后开始喷洒空气清新剂。 没有冲突,也没有太需要出力地苦活。 艾勃洛斯与戈尔法,两名矮人开始坐在地上耍牌赌钱。 雷琳则捡起被姬可丢弃,成卷滚到脚边的竹简。 雷琳在一旁解开了竹简上的麻绳,蹲下来仔细阅读。 “这些是…古中原的篆文…?”她看向一脸疑惑的阿斯拉,解释道:“我在精灵的游骑兵团时,和火药商打过交道,接触过一些古籍。” 阿斯拉看着竹简上身居高台、头戴黑色皇冠的男人挥手示意,左下角的将士们或是俯身,或是掩面。 “这个人,曾是一位皇帝么?”她是在问画中石台上男人的身份。 雷琳指着竹简上的文字,双眼从右向左移动。 “三千年前,一个人通过征战,结束中原七国分裂的局面。他自称为恒,也是中原第一位一统天下的皇帝。” 她开始阅读第二列竹简。 “可是,担心自己会死于苍老、疾病的他开始求仙问药,四处征聘道人、神学家,炼丹师与医者…” 雷琳停顿了一会儿,似乎在酝酿着唾沫与故事的结局。 “后来,他忍受病痛的折磨,远征偏夷。” “终于,他的赤诚之心感动上天。” “他在一座地下山谷,发现一具通体漆黑的丹炉。” “通过丹炉周边天神炼药留下的水潭,他让自己与那支随他远征的军队…成功步入不朽的境界。” 阿斯拉望着眼前的古墓入口,无数死灵奴仆依次进入或走出墓穴,搬砖敲瓦。 “看来传说是假的,他和他的王朝,还是化为历史了。”她感慨道。 雷琳摇了摇头,为阿斯拉读出故事的结局:“不老泉的发现,让自称恒的皇帝产生独占此处的想法。” “可惜,肉体对疾病的抵御不等同于刀枪不入。” “在同暴民叛军战斗的过程中,攻城车上的巨石滚落,让他的颅骨化为齑粉…那些暴民中的将领狄太,也在被擒获后判下穿心之刑。” “此后又经过数年,中原再度分裂。” 故事结束后,雷琳收起竹简,眼中的神瞑飘忽不定。 阿斯拉看着眼前的青铜龙柱与三角形大门,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长生不老的泉水,真的算是赐福么?”她不知是在向雷琳询问,还是在呼唤上古之人的灵魂作答。 亦或不老泉的传说,让她想起名为信玄的遥远身影,与一线重燃的生机。 雷琳则回想起曾在梦境中对抗碎骸的经历,轻声写下她的回答:不见得。肉体不朽的人,也很难保证精神上不会堕落。 正当阿米拉思考着如何为门前两尊青铜龙像寻找买主时,六具手持铁链向外奔走的骷髅却在此刻带来第二颗奇迹。 呈现在阿米拉眼前的,是一颗经过铁链封锁固定,才被骷髅带出黑暗的金属球体。 这颗球体的表面,并未因岁月侵蚀变得粗糙,只是因潮湿封闭生有些许苔藓、藤蔓与厌光类植物根茎。 同时,松集有度的外壳构造,也足以证明出其锻造者的水平。 “真是辛苦你们了。”阿米拉戴上黑色的手套,靠在那块大型黑色球体上,嘿嘿嘿地笑着,“本姑娘下半辈子的吃喝不愁就靠它了。我宣布,任何东西,在场的人都能得到分红,但是这东西…” 她拿出红笔,在球体表面的青苔上画出叉号,“…别想跟我抢。” 姬可搓着脸,眼中闪烁着期待:“主人,把它卖掉就可以有涂不完的防晒油,吃不完的电池了吗?” 阿米拉对她的机器人摇头摆手,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这么鼠目寸光啊,姬可!那些钱足够我们去批发几家发电厂了!” 姬可的眼睛瞬间被抛光镀层:“批—发—!” 阿米拉继续抱着铁球,痛哭流涕:“这一定是上天给我们的酬劳。这么多年了,终于,终于等到我人生的巅峰,实现研究经费自由了!” 姬可的手中多出了八颗红白条纹包装的烟花棒:“主人,可以放烟花了吗?” 阿米拉像是浮标一样摇晃着点头:“当然要,有多少放多少!今天是庆祝的日子!” 传说中恒皇在远征尽头发现的炼丹炉,这东西要是交给几位舆论朋友炒作几日,卖出四到六位数的天价,也不算是痴人说梦。 阿米拉这样想着,又召集骷髅准备将这东西抬回去给兰瑟瞧瞧。 不是为了分享,只是为了亲眼欣赏兰瑟懊悔的表情,然后抓拍录制。 名为阿瓦夏的战士等待着,受封获得天谴之名的燃亚骑士等待着。 终于,在这无数生命周期的轮回中,一次触碰激活了维生舱表面的扫描系统。 扫描系统有上千年没有启动过了—就算对年龄以燃亚时间颗粒计数的天谴而言,这也是笔不小的数字。 机器在经过扫描后得出了结论:是的,周边环境是适宜生存的;不少类碳基生物已再次建设文明;是时候苏醒了,是时候唤醒休眠舱中的主人。 于是它耗尽最后的电力,为其中沉睡已久的战士,为那虚空钨钢锻造的战甲注入能量,借助能量唤醒暗影物质生命构造的天谴… 最终,这台机器与其中运行的智能程序,在内外气压造成的温差中裂开。 阿米拉眼中能带来无数财富的球体,也不过是天谴生命道路上,必须舍弃的一块生锈铜板。 随着球体内部的灯光逐一亮起,天谴的轮廓逐渐清晰。 从外貌上看,天谴·阿卡夏像是一道被束缚在装甲中的影子。 那团暗影在漆黑的金属骨骼中适应着气压,将内部杂质堆积于外部,以形成一层拟态表皮。 它的五指,它的四肢,它的胸腔与脊椎都通过那些金属支架固定。 仿佛天谴本身才是一副皮相,而其本体则是其中的电路板块与金属。 无数炙热的蒸汽自裂隙中排出。 随后,腕部的粒子采集器各自发出对应磁场,通过收集并对活性离子的无序运动进行稳定、增幅。 两道赤色光刃集中于其手背,呈现为两颗猩红的死亡三角。 为求自保,必要的武力威慑是需要表现的。 天谴那太空星云般模糊的双眼,能够清楚看到眼前的每个本土生物—它还是更愿称之为原住民。 这些眼睛透过装甲的狭缝向外望去,观察着一切。 天谴的装甲在光线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邃而变幻莫测的光泽,就像是夜空中最遥远的星云。 它—他—的身影在光与暗之间摇摆,仿佛随时都能融入背景中消失不见。 随着阿卡夏缓缓站起身,它的装甲发出轻微的咔嚓声,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如此流畅而又充满力量。 阿米拉惊叹道:“哇,古,古代人?” 她的话音未落,天谴·阿卡夏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喉咙。 阿米拉惊慌失措地挣扎着说道:“有,有事好商量。对不起,我不该碰你睡觉的地方。我就是借用了一下里面的东…” 话说到一半,阿卡夏便将她放回地面。 阿米拉喘着粗气,感激涕零,“啊,谢谢,谢谢。您老人家宽宏大量,长命百岁!” 说完她便跪在地上。 姬可站在一旁,目光紧盯着天谴,开口问道:“主人,它是活着还是…” 但她没有说完,只是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天谴。 天谴稍稍放松姿态,对两人微微鞠躬以表现出友善。 “代号七五二三,天谴·阿卡夏,燃亚王朝第二十七名近卫骑士。”确认眼前二人没有敌意或攻击性武器后,他收起腕部的光刃,接着说道,“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我降临此处,只是想要将这里当做临时的停息点。修好航行舱后,我就会离开。” 阿米拉眨了眨眼,疑惑地问:“航行舱…你是说,那颗球…那堆灰吗?”她指着不远处的一堆灰烬。 天谴闻言,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看来,待在这里的时间,要比设想中更长了。” 姬可的目光落在了天谴的身上,似乎在估算他的身高。 阿米拉见状,连忙拦住姬可:“你在干什么?我们可不能搞人口贩卖啊。更何况,这还是个外星人!” 姬可掏出了一个小型电锯,回答道:“主人,我只是在想,他的盔甲能卖多少钱。” 天谴闻言,也后退两步做出婉拒,“你们的幽默感倒是很能引起共鸣。很抱歉,我不能脱掉让我维持形态的东西。” 之后,天谴竟将它的目光转向信号器所显示的根源所在。 那根源便是一位本土生物。 雷琳看着愈发接近的天谴,又看了一眼阿斯拉。 雷琳认为,阿斯拉就是见多识广,也没多大机会认识过外星人。 古墓里的外星人,就更不必去猜了。 要是那四只哥布林里有人说他们认识,那雷琳还会信一半冷一半。 间章 押运事故 间章·格里姆森的押运事故! 虚空深处的岩石议会中,两个魔影相对而立。 象征雷电的魔影身负紫甲,一具布满铜锈的怀表被她轻轻打开,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柔。 仿佛只有这种温柔,才配得上其中优美的金属旋律。 那旋律她听过无数遍。 可每次倾听,除去久违的幸福外便只剩下孤独。 象征火焰与焚灾的魔影,令手中的骨杖在烟灰中重铸为一把炭黑的利刃。 刃面无序遍布着熔岩般醒目的裂隙。 焚火魔影吹去剑上的灰烬:“人类总是说,和一件东西待久了,就会生出情感,能够听到它发出的声音。” 它亮出剑刃,“我这把焚殇,我能听到它说自己饿了。敌人的血液,是它最喜欢的除锈剂。” 焚火魔影口中的暗示,已足够明显。 雷电魔影盔甲下的双眼微微一怔。 收起怀表后,手持钩镰的她转过身去,坐上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下次进来,记得打声招呼。怎么?又嫌弃自己太过空闲?” 焚火魔影回答:“不会。自从上次我们交换位置后,我发现导演的位置还是给你更好。至于我…” 它冷哼一声,“就扮演好原本的刀剑。” 随着雷电魔影长靴下的高跟敲打地面,颅盔后的银色长辫随雷电涌动摇曳飘起,活像云雾中的白龙。 “自知之明,对战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品质。”它将两张照片从胸甲缝隙中拿出,折叠为纸飞机后让它们飘到焚火魔影手中,“有两个人,需要你关照一下。” 焚火魔影接过折纸后展开,“哦?除去容器外,还有什么凡人值得关注么?” 雷电魔影淡淡开口:“容器的成长,也需要养料。上面那个半精灵,给他点警告,让他别再去找容器的麻烦就好。至于第二个人…” 她挥出镰刀斩断一具骨架,长靴下的根尖踩断颅骨的顶部,“你就好好玩儿,别把他弄死就好。” 焚火魔影烧掉照片:“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会把这当成福利,每天晚上回忆一遍的。” 它提起插入石缝的炎刃“焚殇”,在空间裂隙中离去。 焚火的余光在黑暗中迸发,虚弱,归于沉寂。 “油嘴滑舌。”雷电魔影面对焚火魔影离开的方向,手中射出一道蓝色闪电。 雷电魔影正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 一阵掌声便成功打断她的静思。 象征风暴的魔影收起双手,对雷电魔影献上它的赞许:“不错啊,都知道养狗了。我们曾经的血狼雄狮,你现在说什么,它就去干什么。” 雷电魔影双手交叉,以相对冷漠的敌意注视第二位来客,“少说废话。一切都是为了主人的降临,为了让容器在计划中成长…不是么?” 风暴魔影则对它的忠诚表示认可。 是啊。不过要它来猜,那个头上冒火的家伙离开后,第一件事应该是去找那个精灵咏剑士,而不是去处理人类。 换句话说,需不需要它帮忙加点“风度”? 它走到雷电魔影身边。 雷电魔影颅盔下的双唇露出一丝暗笑:“你想要什么好处?” 风暴魔影用手托起雷电魔影的下巴:“这还需要我提醒你么?” 他松开手,“呵,别误会,我只是想去人间界找点乐子。” “那个人类,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想用他为容器产出养料?” 雷电魔影的掌声,也为她的回答按上章纹: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一种享受。 那就随风暴去。 “没关系,能关照不怎么聪明的人,我也很荣幸。”在风暴消失前,它留下最后一句讽刺,“下一次,你该选择更好的帮手。” 雷电魔影看着风暴的化身步入黑暗。 人类那句话是怎么说的? 佳肴也好,剩菜也罢,最后都是桶里的馊水,殊途同归罢了。 她回忆起焚火魔影,“风暴,你以为在我眼里,你和他有什么不同么?” 真正的好戏,需要最好的演员,与反复打磨的剧本。 …… …… 这年头还真是除去自己外,什么人都信不过。 艾文只是想完全沉浸于他的午餐时间,不料面前的家伙却要自讨苦吃。 四周是一座森林边境的草地。 能将这种地方定为锚点洗劫路人,倒算是暴徒用过脑子。 额头被砍出十字疤痕的歹徒向后窜去,“饶了我,饶了我,我,我再也不敢了。” 他靠在树桩边,声音中的颤抖,比是寒冬中的流浪者更甚一分。 艾文将双刀抵上他的脖颈,“很不幸啊,我没能和想打的人打成,今天心情差得很。不把你送去伏法的话,肯定会得抑郁症的。” 歹徒抽出大衣下隐藏的匕首。 同时,也为他命运的生死状签署以小博大的英名。 “我看你还是去死—啊—” 他的力气全部丧失,喉中涌出的鲜血染上了艾文的银色长发,在两颗血泡自口中破裂后,双目翻白倒地。 艾文收起刀刃,不顾发丝上散发腥气的鲜血。 “咎由自取。”他将歹徒的尸首踢入河谷,内心重归平静。 就在这时,他听到不远处传来的掌声。 盔甲如同下界黑岩的骑士,他颅盔的缝隙中散出血光。 名为焚殇的暗剑,划向艾文的头颅。 “还有你,你离他不远了。”黑甲骑士的剑刃,燃起两道火焰。 “你又是什么东西?负责烤肉的炊事兵么?”艾文反问道。 “我叫余烬,至于你,”自我介绍时间结束,“你的名字,会化为死灰。” 说着,这名黑甲骑士持剑袭来。 一阵飘过麦田的微风,预示着接下来的发展会由微妙转为危机。 半精灵咏剑士艾文正面对着他的宿敌—手持“焚殇”之刃的余烬。 艾文的剑配合着精灵流传千年的格斗技法,他那优雅而迅捷的身姿仿佛是在空中编织着一道道致命舞步。 余烬则像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猛兽,每一剑都带着毁灭的气息,火焰在他的剑刃上跳跃,仿佛要吞噬一切。 战斗之初,艾文凭借着他那半精灵的敏锐感知占据上风。 他的剑法如同一首优美的诗歌,在空气中留下了无数的光影交错。 余烬的攻击虽然猛烈,却始终无法突破艾文的防御。 然而,正当艾文心中升起一丝得意之时,他没有察觉到身燃火焰的黑甲剑客眼中闪过一抹诡秘。 余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艾文不再选择将双剑相互配合,直到他的一攻一防的战略因急躁变为疏忽,直到这疏忽为余烬奉上机会。 艾文便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艾文挥剑如风,但就在那一刻,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剑尖传来。 余烬向艾文发起反击。 艾文试图躲避,但已是为时过晚。 在一阵火花四溅之后,艾文的左臂被“焚殇”划过,留下一道焦黑的灼痕。 突如其来的剧痛令艾文失去平衡。 他单膝跪倒在地,剑尖插入泥土之中以支撑身体。 艾文望着自己受伤的手,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余烬缓缓走向艾文,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冰冷的胜利之光。 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麦田之上。 余烬缓缓收起了手中的魔刃“焚殇”,目光冷漠地注视着跪倒在地的艾文。 “小子,你想游历四方,去做浪客还是侠士都可以。但是得慢慢来…否则…”他冷笑几声,“小心有命练剑,没命用。” 艾文怒视着余烬,想要反驳,却被对方用剑柄拍倒在地。 “啊—!”他痛苦地叫喊着,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余烬弯下腰,抓起艾文的长发,将他连同他的剑一同丢进了麦田里。 艾文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剑也脱手而出,插在不远处的泥土中。 余烬还想为这名精灵留下点教训。 他伸出手,想要点燃周围的麦田,将艾文的双手葬送在火海之中。 但就在这时,他似乎想起什么,手上的火苗也随之熄灭。 “记住今天的一切。”余烬背对着艾文,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然后转身离去。 艾文躺在地上,重重地咳了几声。 “啊—真是个强敌—”他低声说道,用袖口擦去嘴角的唾沫。 “不过,我的斗志又燃烧起来了。”他望着余烬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早晚有一天,你和兰瑟老师,我都要击败!” 艾文挣扎着站起身来,握紧拳头。 余烬,艾文不知道他在自己倒地时向哪里去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今后要做什么。 他还不够强大,无法击溃所有对手。 同时,他也对那自称余烬的背影人类骑士产生兴趣。 他知道,也许有个人能解答他的疑惑。 那个将故障罗盘塞入自己手中的人。 …… …… 布雷兹望着被装入冷凝车间的不明紫色液体,在车门紧锁的瞬间才稍感放松。 要让他来形容复明教会是伙什么玩意儿的话,说白了就是帮自己长得像怪胎,还致力于让他们的怪胎头目将世界转变为怪胎的精神病。 复明教会的信徒,千万不要因他们曾是人类或智慧物种就心存怜悯。 他们都是帮疯子,从他们触摸血曜石,接受那东西的凝视开始就无可救药。 布雷兹注意到冷藏车的司机,一个身材健壮却弯腰驼背的暮光精灵,便唤道,“喂,孩子,过来。” 格里姆森,那位暮光精灵,眼角的眼袋像是两滩河边的污泥。 他可没见过这样的精灵,看起来比保守估计的年龄还要老八百岁。 可他的声音又让布雷兹确定,那是个最多六百岁的年轻人。 时间,时间还早,有些事儿还是得长话短说。 可是,布雷兹却能感受到其中对生的渴望,而非绝望。 暮光精灵放下手中的水瓶,轻声回应,“是的,先生,怎么了?” 布雷兹问:“这些冷藏车,你确定它们没有问题,密封质量都有保证么?” 格里姆森挠了挠头上的紫色碎发,回答道:“没问题的。低温高压,厌氧环境,瓶罐里的东西会被安全送到余烬裂隙销毁。交给我。” 布雷兹微微点头,说道:“希望如此。” 他的指尖闪过几道电火花,“没人想让过去那场战争重演了。” 说着,他看着格里姆森关闭车门的背影。 不远处围观的人群,或是议论着元素法师议会为何参与这次行动,或是讨论着复明教会接下来可能的举动,亦或只是在叫卖打趣。 其中,一名戴有白色百叶窗眼镜,留有灰色短发的男人紧了紧他的白色围巾,收拢镜片后背对人群走去。 还有件事需要加藤处理。 “安心上路,表演时间—就要到了—” 几片落叶在加藤手中飞起,落上树梢为鸟雀提供一份新的筑巢材料。 …… …… 在押运车倾倒后重获视觉的格里姆森,他通过双手与水雾般的视线探求方向。 他能感觉到,自己应该是摸到了一个人的腿,可是,对方却以极其不耐烦的方式,将自己甩开。 格里姆森注意到被金属碎片刺穿的小腹,痛苦地叫喊求救,“…不论你是谁…求求你…帮帮我…那些桶都是…决不能外泄的东西…别让它们…” 神秘的旁观者一脚踢开格里姆森,说道:“你这家伙,话可真多啊。” 他拿出手中的遥控器,将之丢弃、踩碎后,顺着火光望向倾倒的车辆与其中滚落的钢质密封桶。 随后,他用一把弹簧刀将桶盖逐个撬开,并将桶推入河流之中。 “这样,就万无一失了。”他收紧迎风摇曳的围巾,整理风衣,看着无数紫色液体流入河道,顺流直下。 “破坏的艺术,这些颜料会大放异彩的。不知道谁会是男一号呢?”说完,他在一阵摇头轻笑中沿顺烟尘与混乱的方向,背风离去。 格里姆森眼前因充血变得昏暗,他痛苦地说:“不要,这些都是…不可以让更多人接触…咳咳…” 难道,快要死去了吗? 刚才的人,他就是凶手,是他引发了爆炸? 格里姆森的五指抓起一捧土壤,不料竟接触到一些紫色浆液。 他的手因寒冷生成冰霜与冻疮,绝望地低语:“不…” 一张老旧枯黄的照片,从他的衣下滑出。 “只有这些?你的求生意志,只有这点程度么?” “这样,可不行啊。” 格里姆森听到,第二阵声音来自一位女士。 “是我搞错了,原来,你也是个精灵啊。” “这样一来,事情就好办了。” 冰冷的针管,携带入骨即寒的紫色液柱,侵入格里姆森的血液。 他应该庆幸,自己能在今天捡回半条命来。 为他注射“酷刑浆液”的人,更早之前引发货车事故的人,他们的观点都是如此。 格里姆森不知这坠落感来自何处,他知道心脏跳动地间隔在增大,每次跳动的幅度都愈发沉重。他就要失去自我了。 在此之前,他的口中念出两个名字。 其一是精灵们的女神艾纳尼,他希望得到她的庇佑。 其二,是他那远在艾伦戴尔进修魔导的,仅存于世的亲人。 被遗忘的战士·其五 被遗忘的战士·其五·邪魁的惨败! 铅笔的便签:是的,兰瑟先生他今天真的吃错药了。 时钟倒转回五十分钟前。 铅笔正忙着整理他与麦片、队长,钉锤四人的公共储藏间。 也就是钉锤的胃袋。 “这不是我半个月前打算申请专利,结果被某家制药公司抢先一步的特效药吗?没想到居然放在这里了。” 铅笔倒出四颗药丸吃下,这种维生素含片,可很有助于促进哥布林身体的新陈代谢—钙质吸收—让睡眠质量提升。 “啊,啊嚏!” 兰瑟正坐在桌子旁,看起来还有些萎靡不振。 显然,他的感冒还未完全恢复。 热莉匆匆忙忙地从附近的药店赶回,手里拿着一瓶退烧药。 “主人,你的退烧药来了哦。”她温柔地说着,倒出两片药片放到勺子里。 “来,火车来咯…”她模仿着给孩子喂药的动作,抓起兰瑟的下巴就要掰开双唇。 兰瑟裹紧毛毯推开热莉:谢谢,可他不是个孩子了。 说着,他拿起两片药片。 “有水吗?”他问道,随即看到一杯床头柜上的清水,便直接端来饮下。 突然,一直张大嘴巴的钉锤发出一声惊呼:“嗷嗷嗷铅笔—兰瑟—他喝了—!” 这一声喊叫,让房间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铅笔立刻反应过来,丢下从钉锤的嘴里掏出的药瓶转身查看。 确认桌上的水杯变为空杯后,铅笔与钉锤同时抱住各自的脑袋。 “兰瑟,你,你把那东西喝下去了?”铅笔焦急地询问,口吻中还带着几分赌博似的侥幸感。仿佛只要他这么做,兰瑟就会说出他其实一口没动。 兰瑟咂了咂嘴,用毯子擦干水滴,“就是普通的水啊,常温,无色无味还很解渴。等我病好了再给你提两桶回来。” 得到兰瑟的口头确认后,倒是钉抢先发出一阵可怕的叫声:“嗷!完蛋了!” 紧接着,他竟然吐出一颗铅球,奋力举起后狠狠地敲晕自己。 铅笔抓起兰瑟:“你知道那是什么吗?快,我们得让你吐出来。洗胃,灌肠,催吐哪怕是外科手术都好。”他一边说着,竟从钉锤口中掏出一把电钻。 兰瑟转手抓起一把折凳,缩到床角后将阿米拉的抱枕扔向铅笔:他的感冒才刚好一点,这样刺激会诱发心脏病的,到时候铅笔可别说自己在敲诈他! 铅笔的反应则更为紧张,“你要是不把那杯水吐出来,可就不止要发心脏病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研究笔记,开始解释那瓶水的来历。 “那是第三次兽人战争时期,一种半兽人强化剂的原液。” “我放在那里,是要降活性处理后扔掉。” “那东西很不稳定,谁知道人类口服后会发生什么?” “你可能会变成身高八十米,喜欢挥舞爪子踩大楼玩儿的变异人…就像…那部黑白电影的名字…” 热莉捂住口鼻跪在地上,双眼活像纪念品商店中新鲜上架的水晶雪球,“主,主人?你不会变异成你说过的那个…那种茄子头?” 兰瑟放下凳子,坐了下来:“茄子头?异形只是个电影。” 他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转头看着为双手喷洒消毒水的哥布林,“打扰一下,那杯水的成分是什么?” 铅笔启动电钻,看着钻头在手中逆时针旋转起来,又将昏迷的钉锤扶到墙角。 “蟑螂腿里的基因样本,”铅笔从一大缸杀菌浓缩液中捞出他的手套,“它能让哥布林比世界上最难消灭的虫子,还要顽强。” 戴好口罩后,铅笔的声音变得沉闷,“不过,那些服用者呈现出爱吃垃圾的特性,还长出翅膀和触角来…” 兰瑟张大嘴巴,像是刚吞过两大箱兽人的脚趾皮。 事不宜迟,快点开刀!—这是兰瑟平复胃中干呕的冲动后,对铅笔唯一的要求。 铅笔打开了液氮筒,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哎呀,上次教训完一头火龙后,我和队长都忘记要去买备用液氮了。既然如此,只好换一种麻醉方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工具箱里拿出了老式录音机与一盘磁带。 兰瑟好奇地看着铅笔摆弄着磁带,只见他将其中一盘磁带插入录音机,并将音响调到最大音量。 “这是什么?”兰瑟问道。 “我在利尼维亚社区大学,当助教时的,高等数学入门,试讲课录音!”铅笔的语气一字一顿,每说完半句话就要旋转一次电压按钮。 录音机中传出铅笔的声音。 接下来我们要讲讲线性代数几何,以及迪纳斯半身像上的黄金分割比。 如大家所见,这雕像的艺术参考与数学价值不是零,根本就是个“负无”穷… 隐约之间,还能听到台下旁听者们的哄笑声。 铅笔还记得,自己讲完那节课后就被辞退了。 随着录音机里枯燥乏味的内容播放,房间里渐渐安静下来。 热莉双眼失去光芒,倒在兰瑟怀里,鼻中接连冒起的水泡。 兰瑟本人也是昏昏欲睡,而钉锤早就打起呼噜。 铅笔自己也揉揉眼睛,放出连串的哈欠炮弹,“我,我从事教育学的热情,还真是没话说啊。” 他干脆丢掉电钻,直接枕在兰瑟腿上进入梦乡。 当你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座圆形台桌上… 手脚和腰部都被铁链咬住,身上穿着完全不同的衣服,探照灯让你想睁眼也睁不太开的时候,听力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枯败的金属毒蝎雕像中央,一颗圆形红灯在声音震荡中闪烁。 “欢迎你,挺过改造手术的人。为了让你活下来,你全身百分之九十五的器官都被更换为金属机械了。” “你现在,已经是我们组织的改造人了,兰瑟·兰特斯啊…” 红灯中的通讯器,对圆台上的俘虏说道。 兰瑟喷出一大口冷水,“什么?那上卫生间没有影响?” 毒蝎上的发声器冷笑几声,出于礼貌回答:“你以后不要说上厕所,连吃饭也没有必要了。安心就好。” “就算再怎么熬夜也不会出现精神焦虑,把这当成福报,我们都考虑好了。” 兰瑟看向四周,无数磁带式监听器、诡异的塑料雕像与各式刑具,诡异的油彩显然成为这座地下堡垒的装修特色,“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鬼屋,猎头公司还是…不会是我想的那种调教…算了,那种工作不能明说。” 无数身穿黑色紧身衣,胸前刻着白色骷髅花纹的喽啰高举左手,向旗帜、勋章与毒蝎的浮雕欢呼:“咿—!” 兰瑟怀疑,铅笔是不是对自己放弃治疗,直接送进精神病院来了? “热莉,铅笔,你们把我弄哪儿来了?来个人救救我啊!” “我只是身子有病脑子又没病,放开我!” 在尖叫中睁开眼睛后,兰瑟洗了三把脸才确认刚才荒诞的一切都不过是梦。不过,就算铅笔不问,他也要说出自己的感受—为什么他感觉身体变热了? 铅笔也及时做出答复:“手术很成功,不过还是有不到百分之十五的药液,已经深入兰瑟的血液了,无法取出。所以,兰瑟他习惯就好。” 兰瑟抓住铅笔:“习惯?我是个人,我怎么习惯血液里有百分之十四的蟑螂基因啊?” 铅笔反问回去:“谁要你乱喝我整理化学药品时的东西?还好你没把盐酸喝下去—!放心,影响不大,最多就让你吃几顿剩饭而已。” 兰瑟揉了揉脑袋,“可是,为什么,我现在感觉体内有一股力量。” 热莉立即见缝插针插话:她知道,这叫回光返照。 被兰瑟轻捶一拳后,热莉又用胶带在嘴唇上贴出叉号,不再多嘴。 “哪来的回光返照,又不是喝杀虫剂!” 兰瑟试着做出深蹲,恢复肌肉。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双腿似乎比以前更加有力。 稍稍起身便飞跃起来,穿透头顶的墙壁飞上天边。 从天花板漏洞外,传来兰瑟质问与惊恐掺杂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 蟑螂的弹跳和攀爬能力,放大到人身上可是很恐怖的。 铅笔对着头顶的漏洞点了点头:果然,这东西用在人身上只会更恐怖。 “啊,主人,不要怕,我这就来!” 热莉脚下喷出两道雾柱,而后在天花板上开出第二颗人形洞窟,向在天边求救的兰瑟飞速奔去。 就在兰瑟还在试图理解自己新获得的能力时,地面上传来了一阵骚动。 身着木甲的武士们,在其首领—身着红色甲胄的“邪魁”带领下,正坚定行进着。 邪魁紧盯着手中元素魔导给予的罗盘,他能感受到他的宿敌,他的猎物阿斯拉离自己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天边的云层中央浮出一颗黑点。 这个黑点正逐渐增大,直到它由一个模糊的黑点变为一个人。 “下面的人让开,小心高空抛物!” “不对,我是人,不是东西…小心高空坠人…!” 直到那个人如陨石般坠落在地。 “哇啊…!” 兰瑟降落着地,造成了一个巨大的圆拱形土坑,尘土飞扬,使得行军队伍周边瞬间风烟四起。 “谁?”邪魁抽出他那名为雾隐丹切的紫色刀刃,声音低沉而充满威胁。 兰瑟从土坑中坐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东西威力还真大啊。” 他抓起邪魁,不料对方的肩甲突然传来一阵断裂粉碎声。 “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吃错药了…不是,不是故意的。”兰瑟拿起掉落在地上的盔甲碎片,试图借助裂隙边缘,将它们拼复到完好如初。 “你看,这不就完好如…”他看着邪魁的胸甲、护裙,双肩部藤甲悉数脱落,露出漆黑的底衣,而周围的武士们已经为刀去除刃鞘,指向他的头颅与四肢。 没想到,弹指神力也不一定是种好事。 “我们还可以好好商量,对不对?”兰瑟高举双手,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些。 邪魁持刀袭来,一伸左手,地面上的岩石便统一袭来,涌向他的身体,为他缝合出一套全新的护甲。 尘山魔影给予的力量,多少还有点用途。 “给我宰了这只老鼠!”他咆哮道。 兰瑟急忙摸索全身,却发现糟糕的事情— “糟了糟了,万形术钢不在身上!”他用手肘顶向袭来的邪魁。 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一般,自二人相撞的地下,泛起一圈白色气场。 兰瑟睁开了眼睛,发现邪魁身上的石甲与其主人纹丝不动。 刀枪不入,一码归一码,可刀枪不入不等同于无法撼动。 下一秒钟,邪魁竟突然向天边飞去,强大的后坐力带着邪魁,他的盔甲与他手中的刀刃穿破云层,消失在视线之中。 兰瑟摆出无辜的样子:“我说过了,我,我吃错药了,不是故意的。” 他走上前去,但武士们却在尖叫中后退。 “你们的老大,我去帮你们追回来可以吗?”他友好地问道。 身披蓑衣的家臣,将长刀指向举起双手、漫步走来兰瑟,“你别过来!” 他颤颤巍巍地掏出三颗弹丸。 丢下烟雾弹后,这批整装待发的武士趁着烟雾撤离。 他们得去估测、寻找邪魁的坠落地点。 兰瑟睁开眼睛,看到烟雾消散,四处除了他自己外不再有他人。“怎么回事?真是帮怪人啊…我还没来得及赔礼道歉…” 他四处张望,“我这是飞到哪儿来了?” 正当兰瑟想要寻找方向时,他不小心碰到一位相逢者的肩膀。 当他转过身时,卡辛单片眼镜上的反光点,让他不得不调整一下距离。 她手中拿着四张占卜卡片,胸前的圆形挂坠在一曲终了后自动闭合。 “鬼牌可是幸运的化身。刚好同你刚才的战斗对应。” 卡辛为兰瑟抽出一张牌,语气平静而又带有些许神秘。 “我只是碰巧路过罢了,还想着要帮你一把。没想到,你成长的这么快。” 她收起纸牌看向兰瑟,嘴角挂着那神秘中带着几分温馨的笑容。 兰瑟叹了口气,“只是运气而已。你在这里做什么?” 卡辛注意到兰瑟的紧张:“我说过了,碰巧路过而已。” 她微笑着,似乎总能洞察人心。 “复明教会的事,你还是无法放下么?”她看着兰瑟,既没有得到肯定的回答,也没有否定的回应。 犹豫也是一种回答。 她转过身去,准备离开,“好了,去找你的伙伴们。” 兰瑟伸出手想要抓住对方的肩膀,却被三道电束弹开。 “啊,你!”他收回左手,看着掌中的焦痕渐渐消失。 “记住,有力量的正义才能称作是正义。没有力量的话,你的正义,只能是粉饰无能的染料…”卡辛的声音渐行渐远,但她的话语却回荡在兰瑟的心中。 “…不过,我看到你在向正确的方向努力。” 这是卡辛对兰瑟的祝福。 兰瑟抬头望去,只见卡辛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真是个怪人啊…”他心里默念着。 卡辛,她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摇了摇头,向前方走去。 被遗忘的战士·其六 被遗忘的战士·其六·涅索克斯! 涅索克斯,他只是在重复过去无数岁月以来的行动—监听。 距离第一艘流放舱被发射出去,已经过约七千八百个燃亚时间颗粒。 有很多人。 无论是最低贱的燃亚奴隶,还是崇高的战士,他们都思考过同一问题。 那问题便是,数千个时间颗粒前,当天体氦闪发生时… …为何不干脆通过那道纬度裂隙,让大军倾巢而出,反而要将那些中立派与守旧者流放后,继续受困于黑域? 涅索克斯坐在一个由黑色金属打造的监听室内。 周围是各种复杂的仪器和屏幕,显示着来自不同维度的信息。 他的手指轻巧地在控制台上跳跃,调整着监听设备的方向。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脸上严肃的表情时隐时现。 尽管他的面容在阴影中恍若迷雾,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明亮,仿佛能穿透一切。 涅索克斯曾在不止一个文明中听过一句话,那句话大体的含义是,夏日的鸣蝉不会懂得寒冬的绝望。 同样,那些目光短浅,只知道填饱肚子或杀死眼前敌人的服从者…他们永远不会明白,统治一个族群的政治不是一张赌桌。 而是在名为宇宙的战场上,以身体越过雷池的较量。 宇宙是个好地方,大爆炸后不久,他们的先祖达摩克利斯便想要染指那里。 后来,他们被天灵族的法师流放出去,来到这除去混乱一无所有的虚空,组建黑域黑域铸造魔剑。 维度裂隙是种重获自由的办法。 可它并不稳定。 数千时间颗粒前的流放之日,涅索克斯请众议院前来观赏。 不仅仅是为起到威慑作用,让这帮自说自话的八雀,变为只会冲自己学舌的鹦鹉。 更是要警示那些头脑发热的战士:看,不是每个人都那样幸运,能够穿过裂隙。 更多人会因体内的金属骨骼,与元素构造的意识本身难以承受空间旅行的压力,化为厚度不及匕首三分的降纬碎片、基本粒子…或是…宗教传说中的“幽灵”。 那一天,涅索克斯站在观测平台上,俯瞰着下方的纬度裂隙。 这是一个充满神秘力量的区域,它通过扭曲时间和空间,形成一条连接不同宇宙的通道。 裂隙的边缘闪烁着微弱的蓝光。 就像是宇宙的伤口,不断向外流涌着未知的能量血液。 他转过身,面对着众议院的成员们。 这些人来自不同的背景,有的是军事将领,有的是政党领袖,还有些是技术专家。 他们都聚集在这里,见证这一历史性的时刻。 涅索克斯的反对者们,无法让他们分到更多羹汤的阻挠者们,以坚持信仰为借口混吃等死的中立者们,他们都要被流放。 “今天,我们将共同见证维度裂隙的力量,”涅索克斯的声音在平台上回荡,“它是我们唯一的出路,也是最危险的选择。” “在这批流放犯,或者说实验品经过裂隙后,实验结果会实时公开。” “在这之后,各位可自行定夺,是否要为自由冒生命的险。” 呼吸器下的暗影此起彼伏,涅索克斯的脸像是深渊表面的波涛,没人能够琢磨清楚暗影大君的思维,可没人会对其做出反驳。 没人不会折服于他的威压。 他示意技术人员启动实验。 随着一阵轻微的嗡嗡声,一束光从裂隙中心射出,照亮整座平台。 接着,一台试验机器人缓缓驶向裂隙,它的结构坚固,装有特殊的防护装置,用来抵御维度裂隙带来的压力。 机器人接近裂隙时,众人屏息凝视。 当它完全进入裂隙范围的瞬间,机器人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短暂的闪光。 随后,裂隙的另一侧呈现出一片混沌。 很快,那台机器人重新显现,摇摇晃晃地从裂隙中走出,明显受到严重的损伤。 它的躯壳与意识,化为一地碎渣。 虚空钨钢,是燃亚人所能设想的最坚硬的金属。 要是这玩意儿都承受不住,就没东西能承受住了。 “这就是穿越纬度裂隙的代价。”涅索克斯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警告。 它会将物质压缩到极限,甚至改变其分子结构。 那些无法承受这种压力的生命体,最终会被撕裂成原子,甚至更小的基本粒子。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你们中有些人梦想着逃离这里,去征服宇宙,去复兴燃亚这一种族的光荣。但你们必须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冒险,而是一场生死考验。” “战争需要牺牲,但从不需要疯狂者的血祭。” 涅索克斯的目光扫过众议院的成员们。 他的话语如同传说中那锋利的魔剑,直击他们的心灵:“我们不是普通的生物,我们是经过改造的生命体。我们的命运不仅仅取决于我们自身,还关系到整个族群的未来。” 投票开始,投票的过程并不重要。 最终,选择仅使用纬度裂隙放逐囚徒,拒绝军团总攻的票数,以十五票的优势压倒激进者与弃权者。 那些激进与弃权者最后怎么了? 没人知道,根据涅索克斯与众议院的说法,他们全都“让贤”了。 没人想去追踪,没人敢去探秘。 最好不要讨论,最好装傻,最好尽职尽责去做涅索克斯口中的“酒囊饭袋”,这就够了—燃亚人的一辈子才几个时间颗粒? 没功夫去管他们是被涅索克斯枪毙、拆除外骨骼,流放还是真的安排载具送回家里养老,就当他们都养老去。 那些流放舱内,不仅是囚犯,更是涅索克斯为一道千年棋局布下的先锋。 他精心挑选了每一个囚犯,不仅因为他们是他眼中的“反乱分子”,更重要的是他们的身体条件和潜在价值。 涅索克斯在每个囚徒体内装有一颗罪印,那种不比螺母大多少的东西,会在被流放者苏醒后不久启动。 它们就像囚徒的第二颗心脏,负责检测环境,负责检测宿主的生死,以及这座地点是否可用作军团登陆、空间跃迁的中转基地。 一旦脚下的土地符合标准,罪印便要跨越次元与纬度,不惜耗尽一切能源,向涅索克斯的监听室输送信号。 涅索克斯就能让棋局中的第二步棋落子。 天谴·阿瓦夏便是这些被流放者中的一员。 如今,那块罪印在天谴不知情的时刻,完成它的使命,在燃亚人的新陈代谢中化为铁渣,完成自我销毁。 涅索克斯是在同虚空凝视一族的战斗中,得知反生引擎的存在。 这种机器可通过对生命、意识的采集,撕裂空间跃迁所需的虫洞。 可惜,这种精密的半生物质仪器,涅索克斯无法将其完善或改良,逆向研究后的复制更是在痴人说梦。 因此,这具相对稳定的战利品成了他们最后的希望。 涅索克斯知道,这具小型装置的启动需要无数勇士的血液来祭拜,反生引擎是一种灵魂汲取器,它的燃料便是灵魂。 涅索克斯站在反生引擎面前,这台神秘机器的电子纹路,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它是由一种未知的合金和生物组织混合而成,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纹路和符文。涅索克斯的手指轻轻拂过这些标记,似乎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力量。 “这是份珍贵的礼战利品,”他对身边的技术人员说,“虚空凝视一族的科技远远超过了我们。新世界大门的钥匙,需要血液作为动力。” 涅索克斯为这名技术人员提供一条提示。 前段时间在虚空钨钢锻造厂中,不是还有不少组织罢工,如今被关在监狱吃白饭的家伙么?还有,十五个时间颗粒前的边陲战争里,他们捉到不少虚空凝视的士兵,也该让他们有点“战俘的待遇”了。 那名技术人员不是个傻子。 反生引擎的用餐时间,就是今日。 自天谴体内发出的坐标,很快便被破译锁定。 启动引擎前,他们还有一又四分之一时间颗粒的时间来调试母舰气压、测试空间差参数与稳定状况。 涅索克斯收购了这只有无边黑暗的牢笼。 或许,安布拉能死在另一个世界,也是种幸运呢? 这么多时间颗粒过去,安布拉与他的先遣队若是能带来胜利,那早就该回来反击夺权了。不过,他回不来倒也更好。 “准备进行空间跃迁。” “母舰进入星海漂流体状态…” “维生浆液…开始装填…” …… …… 阿斯拉还真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被一只古墓中的外星人单膝跪拜。 “您身上的斗篷,我能感觉到,那是我们曾经的将领…安布拉阁下的意志。您是他册封的骑士么?”天谴将手放在胸前,对着阿斯拉说道,“长官,请对我下达命令。” 阿斯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暗影斗篷,“安布拉?不,这件斗篷是一件遗物。但我可以肯定地说,它和你口中的名字毫无瓜葛。” 天谴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坚定:“长官,难道您忘记了身为燃亚人的荣耀?涅索克斯已经成功夺权,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请整顿军心与意志,我们需要去联合被流放的同胞。” 雷琳见状,连忙插到两人中间,试图缓和气氛:“等等,我们应该给彼此更多空间,把话说明白。” 她抬头看向天谴,轻声说道:“你太激动了,放松一点。” 阿斯拉后退几步,想要避免可能的冲突:“我不理解你说的话。燃亚人,涅索克斯…我只知道一些关于安布拉的事情,但也仅此而已。” 天谴的目光变得更加严肃,他再次启动了手上的光刀:“我明白了,长官。你是在测试我,你无法信任我究竟是流放者,还是涅索克斯派遣来的内应。” 面对这样的情况,阿斯拉拉住了雷琳,背对着天谴低声同她交谈:“我认为,最好先假意顺从他。等到合适的时候再告诉他真相。” 雷琳点了点头:“同意,我对政治也没多少兴趣。不过,要是他还纠缠不清,我很乐意用这个讲讲道理。” 说着,她轻轻理去剑柄上的草木碎屑。 天谴将两把三角形的红色光刃交叉在胸前,语气坚定:“请为我下达命令,我的忠诚就是最好的证词。” 就在阿斯拉还在思考如何同天谴说明时,一道体表不时划过些闪电的人影靠在岩柱之后,而在那身影后的岩石裂隙中,又一具体表布满缝合伤口的傀儡缓缓走出。 声音中带着电流扭曲的黑影看向面前手握重锤、体表布满岩石般皮肤的怪物。 面对这头傀儡,雷电的魔影没有恐惧,只有意料之中的喜悦:“啊,加藤那家伙,动作倒是很快。就是不知道余烬那里怎样了。” 它收走手上的电流,轻轻地抚摸着面前灰色巨物头顶的独角:“去,把那个燃亚战士和其他人干掉,别让我…失望哦…” 它的声音因兴奋带着一种俏皮。 随后,这道黑影化作一束电流,消失在空气中。 电流成功将雷电魔影的新傀儡照亮。 也让这具傀儡在跃出黑暗后,将真容呈现于凡人眼前。 这是只体型庞大的灰皮犀牛半兽人。 只是它的外表,便不难让人感到一阵恶心的战栗。 它手握双锤,岩石般的皮肤在阳光下反射出不自然的光泽。 它的身体仿佛是由不同的部分拼凑而成,体表布满钢线、铁钉,成岩晶石与各色岩石碎片,显得异常坚固。 獠牙活像两排钟乳石笋,突破口唇的限制,四处开散。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头顶上那根独角,似乎是一颗被打磨成镰刀形状的紫色水晶。 双目赤红,犹如燃烧的火炭。 每一次呼吸都喷出岩浆般的热气。 它的双蹄覆盖着鳞片般的溶洞岩石,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板甲之间用于连接、固定的锁链,似乎也被赋予更深层的寓意:这东西是用来束缚其下的怪物不会失控,是为了保护妄图攻击这只巨犀半兽人的可怜虫,而非为了保护这头异变的巨犀。 “我的天哪,那是个什么东西?”阿米拉立即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一堆宝物。这头独角牛可以来索命,但不能抢她的东西。 都说犀牛角清热败火,要让现在的阿米拉来说,那种传闻纯粹是空口无凭。 眼前这位犀牛朋友,看起来可并不和善。它还天天让牛角长在身上,怎么这只角就没给它降燥去火之类的? 天谴感受到身边气场的变化。 他的双目,同那巨犀与岩石结合而成的半人形对焦。 天谴·阿瓦夏知道,那是虚空一族的造物。 那是一名“酷刑徒”。 “虚空凝视的走狗…” “…那就,来!” 被遗忘的战士·其七 被遗忘的战士·其七·交锋! 天谴将面前这头巨物,称作尖晶犀牛。 他知道,这东西不会是盖雅行星的原生物种。 他知道,这不过是虚空凝视一族的先遣部队。 酷刑徒,通过吸收散播在子环境内的酷刑浆液,这种虚空凝视分泌出的衍生物便能令吸入者与周边动植物、无机物等融合同化,沦为眼前这种扭曲的生物。 谁知道这头犀牛半兽人失去理智前算是什么? 可能真的是头牛… 也可能,只是位可怜可悲的原住民… 但现在,它手持双锤向他,向他的长官阿斯拉,向阿斯拉的人类盟友发起攻击,身为战士与下属,天谴的职责便是去战斗。 天谴推开阿斯拉与雷琳,成功躲过尖晶犀牛的第一击。 它那巨大且沉重的身体撞击地面,震得周围的尘土飞扬。 阿斯拉从背后的箭囊中取出一支弩箭,装入轻型连弩之中,准备瞄准这头庞然大物的眼球。 雷琳则拔出了她的重剑,剑尖指向那头怪物,她的眼神坚定无比,即便面对如此恐怖的存在也毫不退缩。 “我们必须小心,这家伙脾气暴到[独]断专行!” 雷琳低声说道。 天谴站在一旁,他的目光始终未离开过这头尖晶犀牛。 他知道虚空凝视一族的手段,也知道酷刑浆液的威力。 对于这样的敌人,他必须保持警惕,以免落入陷阱。 “我们不能让它靠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天谴的话语简洁有力,他提醒两位同伴要时刻保持警觉。 随着尖晶犀牛再次挥舞双锤,阿斯拉和雷琳迅速分散开来,试图从不同的方向发起进攻。 阿斯拉的轻型连弩射出了一支支弩箭。 但大部分都被尖晶犀牛坚硬的皮肤或金属锤面弹开,只有一两支弩箭侥幸穿透它的防护,但耳部与口唇周边的缺口,似乎并未给它留下过多伤痛。 雷琳趁机从侧面接近,她的重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试图砍向犀牛的左腿。 然而,这头怪物却出乎意料地灵活。 它迅速转身,用另一只手持的重锤挡下雷琳的攻击。 两件武器碰撞在一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天谴则一直保持着距离,腕部的能量剑刃上下浮动,等待着最佳的时机。 他知道,对付这样的怪物,需要精准的一击。 而不是漫无目的去使用蛮力。 他观察着尖晶犀牛的动作,寻找着机会。 “吼—!”这头犀牛半兽人的喊叫,比雷琳见识过最恶心的豺狼人还要变态。 尖晶犀牛再次发起了冲锋,它的速度惊人,几乎瞬间就到阿斯拉的面前。 阿斯拉在最后一刻闪身进入阴影之中,躲避这横冲直撞的断头台。 尖晶犀牛重重撞上一块岩石,使得大半块山体为之颤抖。 雷琳见状,立即上前,用重剑猛力砍向尖晶犀牛的后背。 这一次,她的重剑深深切入怪物的背部,鲜血四溅。 那些血是溶洞酸液般的乳白色。 像是尸块碎裂开来后,被真菌瓜分,消化干净后留下的混乱囊液。 尖晶犀牛痛苦地咆哮起来,它转过身来,试图用独角攻击雷琳。 “好,比开椰子容易点儿。” “不过,椰子可顶不死人。” 雷琳勉强后退,才避免与其直接接触。 天谴看准时机,从怪物的侧翼突进,他的能量剑发出耀眼的光芒,朝着雷琳留下的腹部刺去。 能量剑刃轻易穿透怪物的防御,令这头合成之物沉落永眠。 尖晶犀牛痛苦地嘶吼着,倒地不起的身体,由抽搐变为静止。 “长官,我就知道,您和您的盟友是崇高的战士。” “得到本地居民的帮助,会对我们的反攻大有优势。” 天谴对阿斯拉伸出双手,可阿斯拉所能看到的,是这名燃亚骑士身后舍弃断肢、兵器与理智,也要俯冲袭来报仇雪恨的怪犀。 “天谴,快闪开!” 阿斯拉连续发射数道弩箭,试图干扰尖晶犀牛的行动。 尖晶犀牛被天谴的能量剑刃穿透脊背后,变得更加狂暴,它用力摇晃头部,连最不起眼的碎石,也不再放过。 雷琳和阿斯拉不断地闪避着它的攻击,寻找机会反击。 尖晶犀牛的身躯在战场上摇晃着,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岩浆般的热气,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末日。 阿斯拉、雷琳和天谴三人围攻之下,这头扭曲的生物已经伤痕累累,但它依旧顽强地站立着。 它的双眼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似乎在宣告它永恒的杀戮快感。 天谴深吸一口气,这场战斗必须尽快结束。 他从手腕上点燃两把能量匕刃,它们散发出业火的红光。 天谴深知这些能量匕刃的威力,以及它们对准确度的要求。 “准备好,长官,我们要终结它。”天谴的声音沉稳而坚定。 阿斯拉再度隐入附近的阴影之中,准备随时支援。 雷琳则紧握着重剑,她站在一旁,警惕着尖晶犀牛的任何动作,以防它突然发动攻击。 天谴一步步逼近尖晶犀牛,他的脚步坚定而稳健。 尖晶犀牛似乎意识到危险,它咆哮着向面前的燃亚骑士奔袭,老套而又粗暴的招数—试图阻止天谴的接近。 天谴则灵活躲避着每一次攻击,消耗这位负伤者的体力。 天谴成功抓住致胜的机会。 他猛然向前冲刺,身形如同鬼魅一般穿过尖晶犀牛的防御,瞬间来到它的身旁。 尖晶犀牛,如果这头融合之物还有一丝意识尚存,那它便不难感受到威胁,但它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 死神的镰刀以为它垂落。 两把能量匕刃被插入尖晶犀牛的两侧腹部,匕刃上的能量仿佛一场无形瘟疫,在酷刑徒体内扩散开来。 “嘶嘶嘶嘶—啊啊啊嗷—!” 尖晶犀牛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震颤,它的皮肤表面泛起波纹,无形的力量正在涌入它,探索它,最终撕裂它的内部。 天谴抽出能量匕刃,退回到安全的距离。 他看着尖晶犀牛,知道自己的计划已经奏效。 尖晶犀牛的嘶吼声越来越响亮,它的身体越来越膨胀。 终于,它无法承受内部的压力,发生爆炸。 一声巨响之后,尖晶犀牛的身体化作漏气的球壳。 岩石般的皮肤四处飞溅,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腐臭气息。 尖晶犀牛的身体开始发出嘶嘶声,它的皮肤表面开始出现裂缝,岩浆般的液体从裂缝中渗出。 它的皮肤在能量灼烧中溃烂,最终不剩半块枯骨。 酷刑徒,这名虚空凝视的先锋之一,被消灭了。 “呼,战斗结束了。” “我们的小命保住了。” 阿米拉与姬可打着雨伞缩在不远处的角落。 当她们收起雨伞后,看到遍地的灰烬粉末与几块骸骨时,她们的心情瞬间跌入谷底。 阿米拉擦掉眼泪,声音颤抖,“完蛋了,我的东西,能让我下半辈子吃喝不愁的战利品,估计都被打成灰了。” 姬可看着不远处的矮人国自动售货机,转头对阿米拉说,“主人,您饿了吗?时间不早了,我去买点饼干。” 阿米拉点点头,眼神空洞:“去,但是我的心和胃已经被悲伤填满了…” 姬可从口袋里掏出两块圆形方孔的古代铜币,它们在雨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米拉惊讶地叫道:“等等,姬可,你—!” 姬可将铜币投入贩卖机,开始在按键栏挑选商品。 巧克力味的饼干都快卖光了。 “主人,你要柠檬浆味的吗?” 阿米拉跪在地上,捂住嘴痛哭:“两块,我们最后的两根翻身棍啊,就这样没了。” 她忽然反应过来,抬头问道:“不对,这荒郊野岭哪儿来的贩卖机啊!” 姬可咬了一口巧克力饼干,然后将柠檬饼干递上去,“主人,你要吗?” 阿米拉摇摇头,背靠岩壁低沉地说:“这世界太过抽象,让理智的我一个人待会儿。” 姬可看到,阿米拉身上升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东西。 有人会把这称作怨念,还有人称之为戾气、不甘,悔恨一类。 “那主人,我自己去拿这块大硬币购物了。” 说完,姬可又从身后掏出一块做工精美,配有香薰木载板的纯白玉轮。 起死回生的阿米拉做出的第一件事,便是将玉轮夺下。 不,这东西可不能拿来购物。 要她来说的话,为避免更多牛啊羊啊,赏金猎人和太空旅行者来这里参观对决,她们下一秒就该拔腿跑路了。 烟雾弹,她需要找到烟雾弹。 “主人,阿斯拉小姐他们在看我们哎。”姬可轻声提醒道。 “哎?咳咳,感谢你们的帮助。大恩不言谢,”阿米拉总算从口袋中摸出一颗铁球,甩向地面,“将来有缘定会恩报,没有缘分的话…就没有!拜拜!” 成功溜走后,阿米拉发誓,下次要是不多找点苦力和打手来的话,这种赔本买卖她可不会再干了。 艾勃洛斯和戈尔法?那两个家伙逃的比长的还快。 兰瑟和热莉没跟过来,还真是明智。 …… …… 深渊之下,无尽的寒冰之中,一位被封印的古老存在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的目光穿越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洞悉一切。 这里是安布拉的囚笼,一个由无数世纪的寒冰铸就的牢狱。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囚禁之中,安布拉仍能感知到外界的变化—尤其是那些足以改变命运的转折点。 在那遥远的地上世界,有一股力量正在苏醒。 那是天谴的力量,一位摧毁虚空凝视子嗣的存在。 安布拉知道,如果他想要利用这份力量来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必须找到一个合适的媒介,一个能够驾驭这份力量,同时又绝对服从于自己的存在。 在安布拉的记忆里,曾经有两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牧野和马加拉尔。 他们都是强大的战士,但最终证明,他们并不适合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 而现在,安布拉有了一个新的目标:一个比牧野和马加拉尔更为忠诚、纯粹的存在,那就是天谴·阿瓦夏。 安布拉意识到,要让天谴成为他的奴仆,并非易事。 “终归,还是来了啊。” 倒不是因为天谴是个特立独行的战士,他的忠诚绝对可以保证,甚至比将安布拉供奉为神的马加拉尔更甚一步。 难点在于,安布拉无法以意识网络向天谴传达讯息。 “事情,会变得非常有趣。” 他需要一个桥梁,一个媒介,一具任凭操控的木偶。 安布拉集中精神,试图将自己的意识与牧野的意识相连。 那是他仅剩的傀儡,牧野,那被他植入虚空钨钢后,自死神手中逃脱的人类。 这是一个微妙的过程,需要精确地操控虚空的力量,以便在不引起注意的情况下与目标建立联系。 安布拉的意识如同一条细线,穿越层层冰壁,向利尼维亚延伸。 要找到一个被植入虚空钨钢的人类,对燃亚意识网络而言便要容易许多。 不过,在这过程中安布拉也不难聆听出意识中的杂质。 混乱的声音,贪婪的扰动,那属于虚空凝视的声音。 虚空凝视,全视之眼也对这颗星球展开行动了? 呵,这颗星球的人类是很脆弱,是很不堪一击,可有句话他们总结的还不错—不是冤家不聚头,聚头后便要头破血流。 深夜的警署办公室内,只有几束昏黄的灯光洒落在桌面。 牧野坐在办公桌前,双手紧握着一把名为“村正”的妖刀。 再从自己眼中见到那暗影化身的意识,牧野并不觉得意外。 不过,就把人类当成衣服,需要时穿上… …不需要时就扔掉…安布拉,他可真够幽默的。 幽默中带着些傲慢的残忍。 安布拉从黑暗中浮现,枯瘦残影的身躯下散出讽刺,“你的幽默感救不了你,人类。好好配合…” “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么?” “你的生命是我给予的,你都没有死,我怎会有事…” 牧野没有回答,只是紧紧地握住了手中的刀鞘。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行动表明态度。 安布拉看着牧野手中的刀,暗蓝的双瞳凝为弯刀,“老朋友,你就用这把小刀,来招呼最尊贵的客人么?” 深夜的警署办公室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与不安的气息。 牧野横握着刀刃,目光如炬地盯着前方的暗影。他低吼道:“你不是我的客人。你是来寻死的!” 安布拉的声音响起,仿佛才倾听过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不过,他的笑声很快便被扑面而来的门板盖灭。 尤伦卡推开大门,打断了眼前的紧张氛围。 “头儿,你还有在这里练剑的习惯啊?” 她边说边拉开抽屉,找到了自己的钱包,“啊,我的钱包果然放在这里了。” 尤伦卡并没有察觉到安布拉的存在,只看到牧野全身肌肉紧绷,持刀备战的样子。 当然,安布拉被她夹在门后,可能也是原因之一。 突然,尤伦卡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气息,她回头一看,只见安布拉双手化出利爪,将她掐住。 “怎么偏偏这时候回来…”牧野无奈地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地看向安布拉,“你把她放开!” 安布拉却将尤伦卡贴在身前作为人质,嘴角挂着冷笑, “这就对了。”他看着自己的残影逐渐实体化,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果然是这样—呵,空间的扰动,就连封印都变弱了… 尤伦卡沉重地喘息着,“你…你们…你是谁?” “把尤伦卡放开!这是你我之间的事。”牧野再次要求道。 安布拉却不为所动。 五根自黑爪剥离的手指伸入尤伦卡的后脑勺,如同蛆虫一般在她的脑中游走。 尤伦卡眼中的光芒,逐渐变为焦炭般的灰黑色。 全身无力的她垂下头部,活像具木偶般任凭摆布。 安布拉翻阅着她脑中的记忆,“原来是这样。” 他看着牧野,声音中流露出更多威胁,“这孩子,是你老师的女儿?这么可爱的孩子…要是出什么事的话…” 牧野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 安布拉将手移动至尤伦卡的后背。 被剥夺意识的尤伦卡张开口,声音却变得死寂而冰冷。 牧野知道,根本不是尤伦卡在与他对话。 安布拉借用尤伦卡的口与记忆,说出条件:“这就对了,头儿。你们总是局限于同胞之间的战争,却没有意识到,真正的威胁,来自那里。” 尤伦卡的手,在安布拉的操控下指向天空,“好好配合,牧野警官。” “否则,不仅是我手上这个小女孩,还有你,还有是整个国度,整个星球,都会变为一座废墟。” “相信我,我所目睹的战争,比你所经历的任何冲突都要壮烈。” 牧野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 …… 被遗忘的战士·其八 被遗忘的战士·其八·登陆! 雷琳对阿米拉这位死灵法师兼机械师的评价,在后者丢下烟雾弹赶鸭子上架式的逃跑后便改变了。 阿米拉与姬可,这两位脚底抹油的家伙。 虽说胆小如鼠,腿拔的倒是比豹子还快。 她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即使是在紧张的战斗间隙,这两位同伴也能让她找到一丝轻松的气氛。 不过,现在不是放松或找到阿米拉,责骂她不仗义的时候。 阿斯拉注意到雷琳的笑容。 可她的负面情绪只增不减,随即转向天谴,“你知道那头犀牛是什么来历吗?”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好奇与警惕。 天谴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这头犀牛并非普通的生物,而是虚空凝视的造物。燃亚人与虚空凝视一族之间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个世纪,”他耐心解释道,“虚空凝视是被放逐到在黑暗的种族,他们掌握制造酷刑浆液的技术…” “酷刑浆液??”阿斯拉追问,她的目光紧紧盯着天谴,似乎想从他的回答中寻找更多的线索。 “酷刑徒是虚空凝视一族为消除反抗者而创造的生物兵器。它们通常是不慎接触酷刑浆液的本土生物。”天谴解释道,“在安布拉阁下失踪期间,我们曾经与虚空凝视一族展开多场恶战。在这些战斗中,许多燃亚人的科技和生物兵器…都落入虚空凝视一族手中。” “也就是说,那头半兽人是被感染的?”雷琳插话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很快雷琳便开拓出新的思路。 一个更为恐怖的思路。 先锋不可能只有一名,酷刑浆液的感染者,会不会也不只有一个? 天谴的回应证实了她的恐惧:“正是如此。虚空凝视一族利用这些生物兵器来进行他们的征服计划。那头犀牛只是其中之一,它的存在,意味着虚空凝视一族已对这颗星球有所窥欲。” “那么,燃亚人现在又如何了?”阿斯拉不仅是要心中的疑问,更是希望以此拉近与天谴的关系,以便构建信任后的坦诚以待。 “燃亚人在这些战争中遭受巨大的损失,他们的家园几乎被毁灭。” “然而,就在我们的主母陨于铸剑后,涅索克斯利用权力真空与政权恐慌,建立起他的铁腕统治。” “政治迫害,污蔑,流放是每个时间颗粒都要发生的事。” “我也是其中之一…” 天谴握紧双拳,外骨骼下的暗影粒子成群涌动。 他发誓要回到虚空之中,回到黑域去,为自己的荣耀向涅索克斯复仇。为履行曾在达摩克利斯塑像下的誓言,将虚空凝视一族剿灭。 所以他需要帮助,所以,他需要阿斯拉这位他眼中的“同族”与“长官”来指引自己。接着,他向阿斯拉说出自己的计划。 这颗代号盖雅的行星,虽说科技落后,但植被、本土生物还算是丰富,从阿斯拉与雷琳作战时的默契程度来看,天谴推测阿斯拉已与不少原住民建立起合作关系。 这很好,比涅索克斯在殖民地强制推行奴隶制要高效,也更稳定。 天谴的计划是,再给他一些时间,他会将矿藏、基础人口与总体价值列出,为今后以这颗行星为基地,反攻虚空凝视或涅索克斯做准备。 “我没听错,你打算把星际战争引到利尼维亚来?”兰瑟从树丛后探出头来,将头上的树叶与断枝拿掉。 他打算再让天谴好好解释一下“战时基地”这类词语。 “你又是怎么来的啊!”阿斯拉与雷琳同时兰瑟指着问道。 “先吃错药,然后跑跑跳跳过来的。”兰瑟也不在乎其他人信不信了,自己就是这么来的。铅笔的哥布林灵丹妙药,比万形术钢还要恐怖的东西。 “你是不是这么过来的我不清楚,不过能说出那种话来,你是不是发烧了?”雷琳用剑支撑着身体,踢开一颗石子吼问道。 “是啊。”兰瑟耸了耸肩,闲聊时间结束。他可没听说过,利尼维亚还会闹外星人—如果那个叫沙塔的狂妄家伙不算在内。 阿斯拉缓缓走向天谴,她脸上的黑色面纱在风中轻轻飘动,一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面纱与天谴对视。 “你是说,涅索克斯或是虚空凝视,会因为燃亚人的战争染指此处?”她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天谴点了点头,他的目光似乎早已穿透时空,看到遥远星系中的战火。 “战争总要有牺牲,长官。”他缓缓说道,闭上了眼睛,“这是刻入达摩克利斯骑士教义的,同时,也被刻入每个战士的记忆体中。”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庄严与沉重,“我们对牺牲的战友与平民心怀感激,对于死去的敌人,希望他们来生能够成为朋友。” 阿斯拉正准备反驳些什么,却突然注意到天谴睁开了眼睛,他胸前的信号接收器发出刺眼的青紫色光芒。 “这是—”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天谴打断了。 天谴的双眼猛地睁开。 他们来了,他们距离这里,只有一点五时间颗粒秒差距。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紧迫感。 “他们—”天谴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双眼恢复了澄澈,快速扫视四周,“长官,我们与本地居民的冲突,可等到日后再议。涅索克斯的军队要来了,我的雷达,它与我的记忆体产生了共鸣!” 天谴的话语如同一道闪电划破夜空,让阿斯拉心头一紧。 她迅速后退几步,手中轻型连弩已悄然握紧。 周围的一切瞬间熄灭,化作寂静无声的空墓。 只有晚风的呼啸声,在耳边回响。 天谴的意识深处,一个虚拟的雷达幻象展现在他眼前。 他看到一大批撕裂空间、穿过星系的大军,看到在大气层外列阵的钢铁舰队。 燃亚人的压缩舱运用空间折叠技术,每个船舱只有母舰的细胞大小,却足够容纳十到十五名训练有素的死侍近卫、元素共鸣者或弹压重兵。 舰队的每一艘战舰都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宛如巨兽般盘踞在空中,准备随时发动攻击。 在这支舰队的最前方,天谴看到那数千时间颗粒前,被他印于电路的恐怖身影—涅索克斯—燃亚人的领袖,与夺权者。 天谴的眼前浮现出一幅幅画面:涅索克斯率领着他的大军,穿梭于星际之间,征服了一个又一个星球。 每颗星球的沦陷,都伴随着无尽的战火与破坏。 燃亚人与虚空凝视一族之间的战争早已超越简单的领土争夺,它变成两个吞噬者文明对周边星系、空间与生命的贪餮盛宴。 吃的越多,不一定越有用。 可不吃白不吃,不去占据更多优势,不去抢伸伸手就能够到的馅饼,那才是傻子。 天谴的意识被抽回现实,雷达幻象的监测结束。 他立刻向阿斯拉做出汇报:“长官,涅索克斯的舰队正向我们所在的星系移动。我们没有太多的时间了,必须立刻采取行动。” 他语气中的坦诚与忠贞,让阿斯拉读出他眼中的信任。 沉睡多年后,对一名同伴的渴望,对与一名同族重逢的喜悦。 他是孤独的。 但在这场战斗中,他不会孤独。 夜色笼罩着大地,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远处闪烁。热莉的双腿下方喷出阵阵烟雾,她在天空中四处飞行,焦急地寻找着兰瑟的身影。 “好黑啊。”她捏了一下左耳,随即眼部的照明灯光亮起,照亮下方的道路、山岩与植被,“这样就好多了。” 地面上,兰瑟抬头望向天空,刚巧看到不远处袭来的两道光柱。 “哎?不明飞行物…是…是之前说过的外星飞船吗?那帮家伙居然这么有效率!”他自言自语着,心中既惊讶,又有紧张。 两道光柱朝着兰瑟接近,光芒愈发刺眼。 兰瑟眯起了眼睛,准备迎接未知的挑战。 然而,光柱的发出者成功着陆,竟是热莉。 着陆完成后,热莉紧紧抱住兰瑟,激动地晃来晃去。 “太好了主人,我终于找到你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呜啊啊啊啊—”她的眼泪如同喷泉般涌出,化作两道液柱。 兰瑟微笑着抚摸热莉的头,“让你担心了。”他抬起头望着夜空,“不过,我们又有一场仗要打了啊。” 说到打仗,热莉立即松开双手,腰间拿出一块铁盘递给兰瑟,“对了主人,你的武器。” 兰瑟接过铁盘,看着它在手中变为一把钢剑。 “万形术钢!哈,热莉,你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哎!” 他挥舞着剑,轻松斩断两根枯草。 “蛔虫?主人,下次还是换种修辞。”热莉将左手切换为毛刷,对被兰瑟摸乱的发型稍加整理。 这场战前会议的开场,可谈不上严肃。 …… …… 哥布林队长看着眼前两位请求过路的来客,才意识到狼吞虎咽一词也许不是比喻手法,而是一种写实。 首先是那名银色长发的精灵,他用餐刀餐叉的技巧,可比他用剑的效率还要高。 第二人的吃相相对好看些,当然,这也可能和他的年龄有关—那位身着紫色魔导师游衣的老人,正优雅地叉起一块香肠放入口中。 “多谢款待。”银发精灵艾文一边说着,一边弹掉发丝上的面渣。 哥布林队长苦笑着望向铅笔,“我们真不该在马戏团办自助餐的,对?” 铅笔在一旁低声附和,“他比森林巨魔还能吃。我们会破产的,队长。” 哥布林队长拿出一袋压缩饼干,递给了铅笔:“用最经典的那招,朝他的花生酱里倒压缩饼干屑,快点去,现在就去!” 别忘了给粥里加点牛奶,试着把那两个家伙撑到走人。 铅笔无奈地摇摇头,拿出他的笔记本,“我们已经做了,队长。现在他们吃的土豆泥都是压缩饼干打出来的。” “很不幸,他们的肠胃是中子星和黑洞级别。 麦片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映入眼帘,他用脚趾头轻轻碰着一锅高汤的汤勺,左腿支撑着身体保持平衡。左手搅拌着一锅炖菜,右手则在伪装煎蛋翻面,头上还顶着一具面包机。 “队长,我们得多雇点人手。” 哥布林队长戴好属于厨师的帽子与假黑色八字胡:“来了来了,撑住,新兵。” 他转头看向铅笔,“去把钉锤找来,让他吐点巴豆出来,洒到高汤里。” “他们都快把五十年营业日内的预制菜吃光了!” 铅笔拿起两只铁铲,他恐怕钉锤还在睡懒觉,不过他会处理好的。 想到这里,铅笔推开大门,便向木屋走廊进发。 “总之,你给我的这个玩意儿,它坏了。”艾文从口袋中掏出一块干瘪的废铁,它在被砍坏前是什么来着?大概是罗盘还是定位器一类。 不过,毁了也好。反正这东西也测不准。 布雷兹他能想象到吗? 艾文就和一个女孩擦肩而过,不到一秒,那东西就在他腰间闪闪发光,把自己搞得像随身携带放射性物质的恐怖分子。 就像巴杰尼蒙、歼灭者布拉姆那样。 “虚空探测器很敏感,但绝对准确。虚空凝视的使徒,会通过变换容貌欺骗人的眼睛—但他们骗不了探测器。”说到这里,布雷兹就连倒在自己大衣上的番茄酱也顾不得擦拭,便站起身来。 艾文刚才说过什么? 有个人类女孩在经过他时,让探测器产生反应了? 是这样对? “对啊,不久之后,这东西就被那个叫余烬的砍坏了。”艾文没有否认。他将碎掉的铁壳扔向布雷兹,想要就拿去,如果他还能修的话。 “虚空凝视的使徒和你擦肩而过,你就装作没有看见!”布雷兹都想不出该如何责骂艾文,才算是解气与严厉。 “你去洛扎贡买法术原料的时候,也不是每次都能见着打折,”艾文躲开布雷兹手中划过的闪电,“冷静点,把你那十条高压电鳗管好!” 艾文是在说布雷兹的手指。 …… …… 这座山洞的历史,曾充满杀戮、血液与痛苦。 如今,它静静地隐藏在幽谷之中,好像过去的腥风血雨从未发生过。 余烬踏入这片滴水的山洞潮窟,灰烬色的发丝因一阵阵阴风的吹拂而摇曳。 他的背后,名为焚殇的黑剑,在出鞘的刹那点燃,充当其他主人的火把。 “呵,好久不见了,老朋友。” 他抚摸着山壁上的水纹,似乎在跟古老的回忆对话。 加藤踢开一块石头,打破了沉默。 “你应该也感觉到了?那帮燃亚人的头头,叫什么万力大君涅索克斯的,他离这里不远了。”他擦拭着眼镜上的水雾,眼神中带着警惕。 余烬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可是你说说看,有替死鬼的情况下,还要亲力亲为做什么?” 他照亮洞壁上的符文,回忆起古老的文字记录着过去的历史。 “一百五十年前,有一场人类与水妖一族的激战,就在这里展开。” “后来,那只法力高强的水妖塞壬,被人类军团的领袖斩去形体,最后的力量也被封在这座无名之处。” 他继续向前走去,踢开一颗被螃蟹凿空的颅骨。“剩下的,你也看到了,” 他用剑斩掉一堆骸骨堆砌的路障,来到四边各架有一座火坛的四边形祭坛。 这便是洞穴尽头的标志。 塞壬的沉眠之处。 封印中央呈现为相互闭合封锁的东方机关结构,其上用于使裂隙彼此紧凑的镀料,则像是属于某类生灵的鲜血。 不用想了,那就是人类的血液。 “一百五十年了,这封印居然还没掉色?” 加藤也不忍要做出些感叹。。 余烬抚触着封印,目光中是少有的柔和。 “精灵一族月光注华的造物,没个几千年下来,是无法损伤的。更何况—”他看着四座火坛,“四方业火镇压着封印中的水妖,那家伙想要滴水穿石,也不太现实。” 加藤笑着让指尖划出几道清风,顶住了落下的石锥,“那个老妖怪,不会早就睡死在里面了?” 余烬闻言,也对其反讽几声,“你觉得我们两个,有资格说其他人是老妖怪么?” 他踢掉两座火坛,将火焰收回焚殇剑中。 “塞壬,塞壬?你应该能听出我是谁。” “不错,曾经我击败了你。” “按理说,从我们踏入这里开始,你就该听见我们了。” 山洞中陷入长久的沉寂。余烬继续用剑劈砍石台,声音在洞穴中回荡,直至山洞摇曳,锁链与无数战死将士的盔甲摩擦碰撞。 “我知道,一百五十年对你我而言,都算不上几个年头。” “好好想想,你真的就愿意躲在下面的匣子里,再过上几千年么?” 余烬的语气中引导与诱惑多于压迫。“你不是说过,要亲自将人类的每片土地化为洪海废墟?你就这样甘愿化为泡影么?” 加藤笑着作出提醒,余烬要玩可得小心,别让那棺材盒里的东西一发威,把他们两个埋在这儿做伴。 余烬收起焚殇。 “算了,看来你是真的自甘堕落了。” 他最后踢了一脚石台。 “那好,你就在这里看着。 “看着你的世界,被你口中低贱的孽畜夺走,躲在这里做一只病猫。” 余烬转身离去,只留下寂静的山洞和被唤醒的记忆。 “你劝人的本事,还真高明啊。”加藤的话,余烬没有反驳。 他没心思跟那家伙开玩笑。 他知道,塞壬可能仍在沉睡,也可能正在思考。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尽力了。 适当的留白,三分欲擒故纵,这可比卑躬屈膝更加高效。 终于,水流的涌动,让背过身去准备离开的余烬露出笑意。 他要找的人,总算现身了。 被遗忘的战士·其九 被遗忘的战士·其九·舰队! 我是兰瑟·兰特斯,我经历过的怪事越来越多了。 就拿眼前来说,谁能解释一下,为什么穿越到奇幻异世界来后,还得考虑头顶上的外星人? 头顶的天空突然变得异常,乌云汇聚。 就像所有老式科幻电影,有些庞然大物正悄然接近。 抬头望去,只见一艘巨大的倒三棱锥形状的太空舰船从云层间缓缓显现。 它的体积庞大到难以置信,几乎要遮蔽整片天空。 舰船的表面闪耀着金属光泽,脉冲信号在无数电路板与集成单元间流窜,让观赏者目眩。 无数颗圆形的僚机围绕四方,如同蜂群般环绕着这艘巨舰,在云层间穿梭。 这架舰船的顶部缓缓张开,像是结出果实的花苞一般,露出一台巨型全息影像的投影基座。 僚机开始向四周发射离子光束,以进行威慑。 我对这场死亡烟火秀,可提不起半点兴趣。 好在这里只是座平原,还好这里没有多少人。 否则,这样的场面肯定能引发九十九次世界大乱。 好在热莉还陪在我身边,让我确定自己没在做噩梦或疯掉。 因为机器人是不会做梦的,对? “主人,我感觉我的视觉处理器出毛病了。” “能不能把上面那些画面删掉?” 这是能把机器人逼疯的战争场面。 恐怕我得多批发几把剑,才能应付过来。 还得多长几根,不,几十根手指头和手臂。 …… …… 兰瑟突然想起什么,他顺着脑中闪过的火花说道:“对了,阿米拉他们当初为什么来这里,不就是要找不老泉吗?” 说完,他转向天谴问道:“你应该知道不老泉在哪儿?就是那个…让恒皇和他的军队获得永生的水坑…我们喝下去的话,战斗力多少也能提升一些。” 天谴的回答,倒是比兰瑟设想的要耿直,“年轻的朋友,那只是个谎言。” 阿斯拉和雷琳几乎同时露出震惊的表情。 兰瑟将万形术钢变作拳套捶到岩石上:“哎,猜到了。” 他看向热莉:“热莉,你好像不太惊讶的样子?” 热莉歪了歪头,擦掉脸上的蚊虫与尘土,“主人,我一台机器人,也用不着?” 她挠了挠头,因回想自己的话笑出声来,“嘿嘿。” 天谴缓缓开口:“我能够存活至今,是因为我一直在休眠舱中。” 他的目光似乎穿越时空,回到那一千年前的回忆之中。 一千年前,他曾被一支深入洞穴的军队唤醒。 他们发现那处被燃料泄漏污染的泉水。 饮下泉水后,重金属污染造成强烈的致幻效果与回光返照,让他们自相残杀… 在天谴的记忆里,那是一段痛苦而又悲伤的往事。 他清晰记得,一千年前,当他从漫长的休眠中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颗陌生的星球,一座黑暗的洞穴。 四周是一片混乱的战场,士兵们正在疯狂地战斗,他们的脸上刻满疯狂和恐惧。 恒皇,这位曾一统中原的君主,此刻却显得格外疯狂。 雪白的长须沾满血液,口中的血泡如泉水般喷涌。 重金属腐蚀后的呼吸道破损。 他的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仿佛他已经看到另一个世界。 一个永恒的世界,一个不再有死亡与无间炼狱的世界。 他狂笑着饮下那被污染的泉水,声称自己已经获得永生。 他的军队也纷纷效仿,他们相信,他们已无敌于天下。 天谴试图阻止他们,告诉他们那只是幻觉,是中毒后的错觉。 然而,没有人会听他的。 他们认为天谴是邪恶的存在,是企图误导凡人的恶魔。 于是,他们合力将天谴重伤,束缚起来起来,将他重新关进了休眠舱中,让他再次陷入漫长的沉睡。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想要阻止他们,反而被当作恶鬼,锁回休眠舱内…” 兰瑟也根据天谴的口述完成推断:原来是这样。如果负责记录的史官也喝过有毒的泉水,那竹简的记载错误也就说得清了。 他突然察觉到身后异常的热度与光热,便停止猜测转身望去。 热莉像是发现野兔的猎鹰,抓起兰瑟后弹开风翼,背部的喷射器马力全开:“主人,快看看身后啊!” 兰瑟回头一看,发现阿斯拉、雷琳与天谴早已向三个方向跑开。 一道宫殿承重柱口径的红色光束扫过身后,留下无数杂乱无章,如河谷水蛭般令人窒息的焦土:“啊啊啊啊—那些外星人发动攻击了—!” 他将万形术钢变为盾牌,弹开两道袭向头顶的绿色激光:“走开!” “我今天可还没活够呢!” …… …… 剑客余烬挥动着他的剑—焚殇,那把剑中的虚空元素汇集为火焰,剑尖轻轻触碰着地面上用灯油勾勒出的圆圈。 一瞬间,火焰跳跃而出,照亮了周围的黑暗。 余烬的目光紧盯着火焰,心中默念着古老的咒语。 随着咒语的结束,火焰变得更加明亮,它们在空气中跳动着,仿佛在召唤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在水雾中逐渐显现。 余烬屏住呼吸,他知道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时刻。 那个身影逐渐清晰,是一位神秘的生物正欲显现她的身影。 她的身体由暗蓝色的水波构成,水波中隐约可见类似人类女性的肉体轮廓,尤其是关节与五指部位,仿佛月光一般洁白。 她的蓝发披散开来,宛如神话中受到圣光恩泽的女神。 三百年前,如果有人能在航行期间见到她那脸覆面纱的模样,必定会认为那是幸运女神的眷顾。 曾经,这种被人类称作水妖的生物在海洋中十分常见,就像海中的鱼虾。 然而,人类的捕捞活动成为了它们步入绝种边缘的原因。 现在,这最后一只水妖的脸庞竟然出现在了余烬面前,这无疑是极为罕见的一幕。 她是最后一位,同时,也是实力与怨念最为强大的一位。 水妖缓缓走向余烬,她的每一步都在空气中留下了淡淡的水雾,仿佛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她的面纱轻轻飘动,露出了一双清泉般的眼睛。 她的眼神中既没有恐惧也没有友善,只有一种恨意。 一种棱角被岁月磨平,却无法被消除的恨意。 余烬收起焚殇,望着眼前这位美丽而古老的生灵。 加藤这小子,从洞穴第二次震动过后就跑个没影了。懦夫,是无法步入水妖自以高贵的法眼的。 还真是跑的像风一样快啊。 余烬收起严肃与僵硬,向面前佩戴蓝宝石吊坠的女妖俯身鞠躬。 余烬踏入那昏暗的洞穴之中,目光如炬,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轻蔑:“塞壬,好久不见了。看来你在这里过得甚是惬意啊。” 听到这个名字,水妖的脸色微变,波纹般的粉饰从浅蓝转为深渊的暗紫。 她凝视着自己那幽灵般空虚的双手,愤怒在瞬间消散。 取而代之的,则是麻木后的妥协。 然而,空气中不属于人类的气息提醒着她,眼前的这位剑士已经不再是百年前将她击败并封印的那个凡人。 “你…为求力量步入虚空了么?”水妖的声音中带着疑惑。 余烬淡淡一笑,目光投向远处的天空:“别这么意外,人都是会变的。” 他倚靠着一堆骸骨与苔藓囤积而成的骨柱,继续说道,“你们水妖,能感知周围一切水元素的波动。 “气层中的也不例外,否则,你们也无法引来雷暴,降下雨水。”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重:“实话告诉你,你没有选择。一群来自遥远星界的蚕食者正要像蝗虫一样吞噬这个世界…最后,也会吞噬你。” 被称作塞壬的水妖闭上眼睛沉思片刻,似乎是在感受山洞内外的水流活动。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中透露出坚定,她知道余烬所言非虚。 “你需要我做什么?”塞壬问道。 余烬伸手入怀,取出一把名为焚殇的利刃。 轻轻一划,石台上便裂开一条缝隙。 焚殇的主人从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圆形珠玉,将珠玉放在眼前端详。 “这,就是你最后的精神实体了?”余烬问道。 塞壬的眼神由从容不迫变为惊恐。 那颗珠玉是她重获自由与生命的最后机会。 若是被余烬粉碎,她便要彻底化为乌有,消失于世间。 “你要做什么,不要!”塞壬急切地喊道。 余烬望向石台旁的一处水潭:“你这家伙,只要有水就能活着?我知道你有多痛恨人类,又有多渴望复仇。我这里有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听看?” 塞壬闭上眼睛,眼中的恐惧也好,愤怒也好,在余烬松开五指的一刻变为温良的妥协:“我不知道是什么改变了你…” “…可是,如果你愿意,你一百五十年前就该彻底废掉我的元神。你早就想到,还会有用到我的这天了?” 余烬没有回应,只是自顾自地说下去:“好好考虑一下。如果你作为人类的救世主出现,帮助他们度过这场灾难,在他们对新生怀抱希望的时刻,引来洪水与暴乱,那样的绝望…你能想象那会有多么美妙么?” 塞壬眼中的惊愕很快被权衡利弊的思考所取代。 片刻之后,她的脸蒙上一层阴毒的暗影。 余烬知道,这笔交易算是谈成了。 于是,那颗玉珠被他轻轻抛入水潭之中,消失不见。 身后的水柱与激流涌动,他没有兴趣观看。 “等等。”余烬听到,身后的水妖在对自己发出质问。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塞壬,最后的水妖轻声问道。 也许,数百年后只有宿敌与彼此相遇,身为元素生物的塞壬,也难免会感时伤事。 余烬离开前的回应,也算不上复杂。 “要想操纵绝望,你首先得拥抱它。” “被它所背叛,才能被它所爱。” 余烬知道,自己余生都不会再带着焚殇回来。 最后,被绝望所爱的人也会爱上绝望。 …… …… 夜空之下,废墟之上,阿斯拉、雷琳与天谴三人面对着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 天空中,无数金属碎片与光束如雨点般落下,阿斯拉迅捷地隐入暗影,借助暗影斗篷躲避一切。 她手中的轻型连弩紧紧握着,随时准备发射。 雷琳挥舞着重剑,挡开了一把飞来的刀片。 “这身盔甲,现在可不太方便了。”她喘息着说道,一边警惕地环顾四周。 天谴则将两把离子刀射出,成功击穿一架僚机。 “长官,小心!”他大声提醒着。 雷琳再次弹开一把飞来的刀片,看着天谴的红色离子刀轻松切开一具金属刀片,眼中竟闪过一丝羡慕。 “等有时间了,我要去配把一样的。”她略带挖苦地胡思乱想着。 天谴的目光,投向众多球体僚机中央的倒三棱锥型巨舰。 “我们必须想办法登上领主舰船,”他说,“把磁场生成器关掉,僚机才会失去动力和通讯能力。” 阿斯拉从暗影中出现,轻型连弩瞄准僚机来袭的方向。 “但首先,我们得牵制住火力,才能平稳上路。”她说出目前最需解决的现实问题。 有两种思路:第一,抢一艘僚机飞上去。 第二,通过密集的火力覆盖,掩护她通过暗影斗篷登上母舰。 兰瑟与热莉的情况,就不怎么乐观了。 兰瑟在热莉的帮助下,轻盈降落在一座球形僚机的顶点。 万形术钢在他的操控之下变化为钢爪,在顶部挖开了一个洞穴。 “敲敲门,有人在家吗?”兰瑟喊道,随即拽出其中身着抗压衣的燃亚人驾驶员。 没人回答,他就不请自来了哦。 “呃,你这家伙长得还真…复杂?”兰瑟望着对方复杂的外表,一时不知如何形容,随后将驾驶员扔下了僚机。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那阴影与血浆混合成的怪脸了,比天谴还要怪一万倍。没想到啊,燃亚人这种能量生命的外貌也有高低之分。 燃亚人驾驶员在空中尖叫着远去。 “啊—” 尖叫声渐渐消失在天际。 蓝发骑士与他的机器女孩,成功夺下一架敌机。 可新的问题也随之登门拜访。 热莉看着眼前缭乱的驾驶操作面板,双眼顿时化作两团杂乱的像素色块。 “啊啊啊,头好晕。主人,这个你会开吗?”热莉有些晕眩地指着操作台问道。 兰瑟将手搭在应当是方向盘的物体两侧,“开什么玩笑,我连驾照都没考完。” “那我们怎么办?”热莉焦急追问起来。 窗外的星空变得迷乱而混沌。 兰瑟一把抓住热莉的手:“别慌,你看这个。” 他按下操作面板中央的自动驾驶按钮。 “你看,整个操作台都是…”兰瑟说着,将操作台打开,却发现里面不过是具塑料做的空心外壳。 外壳下放着三杯冰镇汽水、两大根油炸纳文蠕虫热狗和一些洋葱圈。 “…都只是装饰,给他们藏工点小吃用的。”兰瑟解释道。 “主人,您什么都知道啊!”热莉也从她身边的铁盒中翻出几本杂志与三盒抽纸。 铁盒上标着“精神补品”这行小字。 私人情绪周刊,这是什么东西? 《波西米亚星花魁丑闻》,《提列克双性歌姬的诱惑》,《不眠夜,陪在身边的碎星带酒馆烟花女》?这帮燃亚人,真是什么都看啊。 热莉刚想翻看第一页探个究竟,便被兰瑟制止。 “热莉,把它们给我。” 兰瑟将这些文学渣滓丢出舱外:他可不能让热莉这样单纯的金属宝宝,被不属于她这个机龄的周刊废料污染。 兰瑟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纸质书:“看,燃亚飞行器入门指南。我刚一进来就摸到这本书了。” 他又拿起一块尺寸较小的电子显示屏:“还有这个,通用语翻译器。科幻电影里的外星人都有这两种东西。” “科幻电影?”热莉头顶的天线摆成问号形状。 兰瑟握紧僚机方向盘,将僚机向上牵引,“别问了…”他让显示镜头瞄准前方,“…我们还有一大群敌机要处理。你头上的炸弹还能用吗?” 热莉摘下了两颗头饰:“哈,太久没用我都快忘记了。”她升高了座位,顺着缺口向后侧的追击僚机丢出了炸弹。 燃亚运输机展开了一层电磁护罩,将炸弹反弹回来。 一场高空乒乓球比赛,就此结束。 热莉的脸上淌过一大层冷却液。 “哎?这还怎么炸啊!” 很快,兰瑟与热莉所在的僚机,就被半路归乡的炸弹卸掉双翼。 兰瑟用力握住方向盘:“热莉,这是什么情况啊啊啊啊—” 他看着屏幕变为红色,显示出无数感叹号与骷髅的图案,机舱内的黑烟也逐渐浓密起来。 “我们要坠机了!” 热莉的双手迅速变为水管:“主人,来不及了!”她喷出泡沫试图控制局势。 在一阵火光中,这架被占领的僚机瞄准平原坠毁。 兰瑟从一层铁壳中探出脑袋,看到同样安然无恙的热莉。 “咳咳,还好我的脑袋不算太笨。万形术钢的减压层救了我们一命。”兰瑟庆幸道。 热莉抬头,看到天边袭来的两台僚机。 “啊—!”她的双手撑破球壳,变为两只炮筒,射出了两大串粉色光束。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但所有的攻击,都被僚机的护盾成功弹开。 一如两颗炸弹头饰。 就在兰瑟与热莉抱在一起,以为毁灭即将降临时,两台追击僚机的护盾突然消失。 它们在两道耀眼的擎雷冲击下化为乌有。 兰瑟与热莉惊讶地转身望去。 只见卡辛站在不远处,轻轻闭合手中的书本,并擦掉镜片边缘的些许铁屑。 卡辛的表情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那银白色的短发随风轻扬,而脖间的圆形挂坠,也默默见证着一切。 兰瑟与热莉对视一眼:目前,放下偏见对抗头顶上的威胁,才是首要任务。 卡辛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她那深紫色的夜礼服随风轻轻摇曳,神秘而优雅。 兰瑟和热莉看得出来,她并不急于解释这一切。 卡辛与兰瑟首次会面时,就展现出对电能法术的天赋。 那些僚机的能源便是电磁波转化,是天谴提到过的磁场。 这样看来,让僚机引火自焚,也的确是卡辛能够做到的。 读出兰瑟心思的卡辛,为兰瑟递去一把钥匙。 一把让二人暂且放下隔阂的钥匙。 “想要帮忙的话,你可以从说声[请]开始。” 卡辛说完,兰瑟与热莉也在她的帮助下站起。 目标很明确了:攻到母舰内部去。 被遗忘的战士·其十 被遗忘的战士·其十·奇袭! 迪纳斯数不清这是他吃下的第几块,不,第几盘水果派了。 不远处的烟火倒还算精彩。 可是,无论是他还是总督塔莫塔夫,心里都有过一个念头:他们可没事先叫人安排烟花。 不过,二人都没有向任何人提问就是了。 国王迪纳斯坐在宴会厅的长桌首座,周围是他的臣民们。 欢声笑语、觥筹交错,一片繁华景象。 然而,迪纳斯的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那里烟火璀璨,照亮半个天空。 这些烟花不仅色彩斑斓,而且形态各异,像是有人精心设计的一般。 像是某些化合物质—可能还是烟花娱乐管制范围外的化合物质—被引燃、爆破产生的毁灭日记号。 但国王心里明白,这绝对不是宫廷庆典的一部分。 他看向身旁的总督塔莫塔夫,后者也正投来同样疑惑的目光。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却都没有开口询问。 烟花的来源,本就没那么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从远处传来,打破夜空的宁静。 兰瑟、热莉与卡辛正在一片密林中穿行。 要是迪纳斯地城堡有露天设计或天窗的话,他就不难看到西南方四十五度角地区,天上正飘浮着一队数量惊人的球形僚机,与一艘主舰。 迪纳斯的全部注意力,还集中在手中的樱桃奶油派上。 然而,突如其来的声响让兰瑟他们警觉起来。 “那是什么声音?”兰瑟问道,他从树林中探出头来,握紧手中的钢剑。 热莉也站起身来,粉色电子纹路在她眼中闪烁,随时准备战斗。 卡辛则静静地站在一旁,手指轻触书本的封面,感应电流与高热在空气中的汇集与跃动—准备发动精准且致命的狙击。 那是一道光柱,之后是无数通过光柱坠落、组合,实体化的零件与意识。 像是那艘母舰在拼凑积木,可积木最终会变作活物。 在燃亚人看来,运输的本质便只有两点:缩短经过两点间线段的时间,或是直接缩短距离本身,将矩阵变为面,将面变为线,再将线段无线缩短。 直到接近于零。 数据传输的本质,是将意识与物质格式化,通过金属导体与电信号传播后,再借助反向推导完成二度实体化,实现空间传送。 这理论上而言是可行的,不过就“盖雅行星”上原住民们的认知水平来看,燃亚学者们保守估计,原住民还需三千燃亚时间颗粒,才能对此初探门径。 巨大的机器缓缓从天而降,它由三名燃亚士兵操控,自倒三棱锥巨舰下被投放。 这台机器的外观极为震撼,它的主体呈暗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厚重甲板,其上布满用于数据传输、格式转换的纹路和符文。 机器的头部像是一只狰狞的野兽,头部中央的命门部位,则是了望手与指挥者的驾驶室。 这种被称作“压迫者”的机器,是收割反抗者最锋利的镰刀。 两侧各有一对巨大的机械臂,末端装有锋利的剃刀。 野狼,兰瑟最先想到的动物是野狼。 一头加大数百倍的,机械化且破坏力惊人的—太空野狼—?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我要我们准备好白旗。” “好了,我们上。” 兰瑟嘴上说着早已做好投降打算,可手持重斧的身体,依然决定向面前的巨物发起攻击。 如果卡辛的计划成功,他们不仅能拆掉大部分燃亚僚机,还能溜进那艘上吊绳一样的母舰里去,好好探讨几句星际和平安全。 计划的实施,总是需要时间的。 卡辛需要帮她争取时间的人。 或者说,为那帮燃亚人提供些消遣娱乐的活靶。 阿斯拉,雷琳与天谴,他们也没闲着。 …… …… 星河之下,激烈的战斗正上演到剧目高潮。 阿斯拉、雷琳与天谴三人并肩作战,对抗着来自巨舰的燃亚人军队。 这些由光束传导而来的战士数量众多,装备先进。 数量上的劣势,就像三只碰上蚁群的蚜虫。 雷琳挥舞着重剑,每一次挥动都能发出耀眼的光芒,她的动作迅猛有力,仿佛每一下都能劈开空气。 她身上的黑色盔甲在月光下闪烁着寒光,显得格外威武。 面对着不断涌来的燃亚人,她没有丝毫畏惧,而是更加坚定地挥剑迎敌。 脚下的泥土变得湿润,无数被击碎外骨骼、维生设施与压力平衡器的燃亚人化为黑色血浆与灰烬。 “呵,不错的东西,我要了。”雷琳拿起其中一名射手的枪械,待侧面的装填能槽切换为红色后,向远处手持重锤袭来的燃亚重兵精准发射。 这可比精灵教过她的射箭技巧,要轻松十倍。 阿斯拉则如同一道午夜幽灵。 她在战场上穿梭自如,轻型连弩发出的箭矢精准命中目标。 她的暗影斗篷在夜色中几乎不可见,使她能够在敌人之间悄无声息地移动。 就像狩猎的孤狼。 每当敌人即将逼近时,她便从暗影中现身,射出致命的一箭,然后再次消失在黑暗之中。亦或抽出腰间的匕首,用淬毒的刀刃切下燃亚人平衡气压、维持身体结构的变压圆盘与软管。 无数先锋士兵,在阿斯拉的突袭下爆体而亡。 他们的战甲,也沦为盛放元素体液的棺木。 天谴则将两把离子刀发挥到极致。 他在战场上穿梭着,每一次挥动,都能轻易切断敌人的武器。 他冷静分析着战场局势,不断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为眼中的长官与盟友提供尽可能的支援。 随着时间的推移,燃亚人的攻势越发猛烈,但三人的配合也愈发默契。 雷琳负责正面吸引敌人的注意力,阿斯拉则利用斗篷与匕首在敌后制造混乱,而天谴则在两人之间灵活移动,提供突围支援。 突然,雷琳发现了一个燃亚人的先锋战士正试图绕到她的背后。她立刻转身,重剑一挥,准确地斩断了这名先锋战士的机械臂。 这名燃亚人在痛苦中倒地,但很快就被阿斯拉的弩箭射穿胸腔。 燃亚人与僚机的进攻,如潮水般消退。 阿斯拉也在祈祷,她希望这是母舰所能派遣的最后一名燃亚人。 “结…结束了么…?” 没人能回答她的问题。 正当三人以为战斗即将结束时,一名重伤的燃亚士兵突然启动自己的引擎,朝着阿斯拉冲来。 他的动作出乎意料,阿斯拉来不及躲避。在这危急时刻,天谴冲上前去,一把将阿斯拉推开。 “长官,快躲开!”天谴的声音在战场上回荡。 然而,就在他推开阿斯拉的同时,引擎中的能量弹击中他的左肩。 天谴手中的光刃,成功切入幸存士兵的小腹。 可是,他没能让自己躲过那发能量爆破的侵袭。 燃亚人是没有形体的… …想在其他次元存活,外骨骼与维生装甲的损失便要降到最低。 在这之后,那苟延残喘的燃亚士兵口中,吐出无数紫灰色血液,逐渐融化。 直到被他包裹的金属骨骼,自体表外翻。 天谴躺在地上,胸前的火种开始变得黯淡。他艰难地抬起头,望向阿斯拉,眼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长官,士兵七五二三,天谴…阿瓦夏……尽职尽责…” “吾之荣耀…即为…忠诚…!” 天谴看着眼前最后的微光,在模糊的视线中黯然消散。 雷琳别过脸去,只字未发。 她不想让自己的情绪感染到更多人,亦或被阿斯拉、天谴所感染。 她是个感性的人。 阿斯拉的眼眶被悲痛打湿,她无法言语。 她知道,天谴是为了保护她而中弹。 她知道一切争议在天谴的牺牲面前,都将烟消云散。 因为他信任自己…认为自己值得托付… 认为自己是他眼中的“同族”与“指挥者”。 不,她不要看到这种画面重演… 她不想让自己深夜中的梦魇,除去信玄老师外又增上一名战士。 在那一刻,战场上的一切似乎都静止了。 但是她们都知道,战斗不会因个人的牺牲而结束。 燃亚人,他们要为这次入侵偿命。 阿斯拉放下天谴的躯壳,匕首与弩箭,则被牢牢握在手中。 雷琳将左手搭上她的肩膀。 继续战斗,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战争了。 …… …… 一阵闪光过后,迎接兰瑟、热莉与卡辛三人的画面,是一座仿佛漫无止境的黑暗长廊。 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隐约可见一丝微弱的光线。 兰瑟轻轻丢掉半颗燃亚人的头盔,听到那沉重的盔甲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头看向卡辛,眼中充满了好奇,同时也夹杂着几分不解。 “再解释一下你是如何做到的,好么?” 兰瑟的声音在空旷的长廊中回响,他的话语里带着一丝疑惑。 就把这当做一路小跑,寻找主控室时的闲聊。 卡辛浅浅一笑。她的指尖划过一道电流,如同一枚硬币般滚到地上,照亮一小段前方的道路。 她那银白色的短发,在光芒的照耀下闪烁着幽光。“这些外星人的载具动力是电,既然能通过电磁信号把它们的机器输送到这里,同样的原理也能把我们送回去。” 一场逆向法术对外星科技的恶作剧罢了。 说的太多,兰瑟不自己去想就没多少意思咯。 卡辛对兰瑟眨了眨眼,准备走到队伍前方。 她看着脚下的金属地板,语气坚定,“走,在这里耽误越长时间,地面上就会多遭殃一秒。” 热莉听罢,双手瞬间变为电锯。 在火花与金属摩擦的暴力节奏中,两把切割锯撕裂一道金属墙壁,震耳欲聋的切割声在长廊中回荡。 暴力部分完成后,她轻松跨过缺口,回头向二人招手。 “哇哦,这地方好亮。”她在门后大声喊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兴奋。 像是刚拆完礼物,而非进行一场秘密潜入。 兰瑟用略显僵硬的笑容,将同卡辛的话题推进下去,“热莉她…是个行动派。” 说完,他也跟着热莉的脚步,踏过那处过道缺口。 “这地方,简直像墓道一样。” “热莉,你还有照明灯么?” 手中的万形术钢,转变为攻防兼备的尖锥盾牌。 卡辛擦去眼镜上的污渍与汗水,恢复往常的冷静后快步跟上队伍。 兰瑟,他还能给自己带来多少惊喜? 想到这里,卡辛不免有些期待下一秒的遭遇。 呵,只要不是惊吓就好。 …… …… 牧野凝视着不远处火光冲天的战场。 手中那对禁忌的钢爪,因名为安布拉的存在复苏升起,刺破皮肉。 可是,它们却丝毫不曾扰乱牧野的感官。 因为,此刻的牧野,痛觉已被虚空钨钢剥夺。 这是燃亚人培养死士的基本方式,他们本就是非细胞构成的元素生命体,虚空钨钢构建的骨骼,植入人类体内,效果也不见得会削弱。 他捂住手上不停开裂的伤口,一滴滴不明黑液渗出,那应当是被污染的血液。 看着眼前有些娇弱的身影,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人类对黑暗的敌意。“你,到底要干什么!”他质问道。 尤伦卡转过身来,身后虚实不定的黑暗残影,左手还在其体内。 尤伦卡失去意识,双目空洞,有些湿润的唇瓣上下开合,其中却只能发出死神的吐息。 “没什么,我感受到我的战士们在战斗。”她闭上眼睛,语气冷漠,“他们是时候迎接真正的主人了。” 牧野看到,尤伦卡—应该不再是被安布拉操纵的傀儡—突然倒地,闭上眼睛。 他上前检查,用手指测出对方仍有呼吸,心跳正常。 稍感放松后,他想要带上尤伦卡离开,却没能注意到脚下阴影中的残念钻入一堆废弃的僚机残骸中。 “尤伦卡,醒醒!”他焦急地呼唤道。 尤伦卡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头发变为黑色,双手生出黑色钢鳞的牧野。 “头儿,现在玩角色扮演是不是…太晚了点?”她沉沉地说完,随即沉沉睡去,“睡觉,睡觉啦。” 牧野苦笑几声,无奈地摇了摇头。“好,我们回去。” 什么都不知道,对尤伦卡来说也是种幸运。 在这一瞬间,牧野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战场上的寒冷,更是一种源自内心的恐惧。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打破万事归尘般的寂静。 牧野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庞大的身影正从废墟中缓缓升起。 安布拉,只能是那名为安布拉的阴影。 “怎么?很意外么…” 安布拉不想多说废话,它能感受到不远处的星空,一位老朋友正用宇宙的眼睛观测这颗星球。 开始下雨了。 那么,让这场宇宙风暴,更猛烈些就好。 被遗忘的战士·十一 被遗忘的战士·十一·取巧! 黑雨在武士与妖魔的头顶落下。 砸向大地,砸向生灵,砸向四周的每一片草木。 仿佛在诉说被禁锢世纪之久的愤怒。 牧野见过许多不可思议,难以接受,甚至可以说游离于世界外的存在。 他见识过黑松的仇恨,灰渡那鬼魅般的刀法,也见识过安布拉通过体内的黑暗元素,将生物摧残为傀儡的惨状。 可是,当身居黑暗的恐怖令自身实体化后,牧野明白,有些恐怖还是待在肉眼之外的好—譬如安布拉。 在眼前,安布拉通过机械残骸拼凑出了一个新的躯壳,这躯壳是燃亚科技与暗影诡术的力量结合,形成了一种超乎想象的存在。 金属碎片在空中漂浮,自动组装,就像被看不见的手操纵着。这些碎片旋转着,编织成一副骨架,然后是肌肉,最后是皮肤。 但那不是真正的血肉,而是由一种类似皮肤的,闪烁着紫灰色光泽的物质构成。它们是安布拉新躯体的边缘,同时,也是一层拟态表皮。 随着构造的完成,安布拉的双眼如同燃烧的熔岩般亮起。 它张开双手,感应到了距离此处最近的一位忠诚战士—天谴。 它能够感知到他的心跳,他的呼吸,甚至是他内心深处的忠诚。 天谴是个值得利用的存在。 可惜,他的忠诚被托付给错误的人。 是时候证明谁才是燃亚王朝的真正继承者。 涅索克斯,这样漫长的时间颗粒过去,涅索克斯学会的招数,就是用这些小型玩具给苍蝇挠痒么?安布拉可快要笑死了。 区区几个人类,就将舰队架空到不成样子。 安布拉决定给牧野一个赦免:他可以带着背上的小女孩,就这样跑,就这样离开,想跑到哪个角落都可以。 反正,牧野和尤伦卡是逃不掉的。 或者他也可以试试,试着来抵抗它,试着改变这世界终将被支配的结局。 安布拉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诱惑与威胁如狼似虎,围绕他的耳畔。 牧野,他可以选择逃避,或者选择战斗。 无论他的选择是什么,安布拉都在此恭候。 但牧野没有选择逃跑。 他放下尤伦卡,让她靠在一堵残破的墙壁上,然后缓缓起身,面对着安布拉。 钢爪被他收回手指间的裂隙,别在腰间的刀鞘之中,一把来自古老与死亡的刀刃折射出天边的月光。 牧野明白,仅凭他自己或一把刀,还无法同一支舰队匹敌。 不过,要摧毁安布拉临时起意组成的玩具,这就足够了。 村正的业火,能够侵蚀万物。 即便它无法将安布拉本身作为能量耗尽,也能够摧毁燃亚僚机构成的躯壳,也能够让安布拉像此前数次战争那样,短时间内不再活跃。 “你认为我会逃跑吗?”牧野的声音虽然微弱,但却坚定无比,“让你这样的怪物在地上闲逛,我可没法睡着。” “今天…就是你纠缠我的…最后一天!” 安布拉的笑声在战场上回荡,那是一种由机械合成的诡异声音,像是被黄蜂尾刺撕破的树干。 “很好,牧野,你的勇气令人敬佩。” “但你要知道,勇气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狂妄的代名词。” 它向前迈出一步,每一步都伴随着齿轮摩擦、金属压迫的噪响。 在一片寂静中,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战场。 牧野横放刀刃,做出挑衅的架势。他看着眼前的安布拉,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他知道,这一战将会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战斗,但他不会退缩。 安布拉向前奔袭,速度快得惊人。 牧野迅速做出反应,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处于劣势。安布拉的力量远超过他的想象,每一次交锋都让牧野感到身体快要承受不住。 最终,牧野只得倒在地上,但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 他再度起身,准备迎敌。 命运的镜头从远处缓缓推进,聚焦在牧野与安布拉的对决之上。 命运若有镜头,便会为牧野记下这场决斗。 随着安布拉向前奔袭,画面突然加速,镜头紧紧跟随牧野的动作,捕捉每一个瞬间的变化。 当牧野倒在地上时,镜头转为低角度,展现出安布拉的压迫感。 随后,镜头快速切换至牧野的视角,捕捉到他投掷“业火”的那一刻。 在一片寂静中,只有金属碰撞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战场。 牧野横放刀刃,做出挑衅的架势。他看着眼前的安布拉,眼中燃烧着坚定的火焰。 他知道会是他一生中最艰难的战斗,但他不会退缩。 安布拉向前奔袭而来。 牧野迅速做出反应,但他很快发现自己处于劣势。 安布拉的力量远超过他的想象,每一次交锋都让牧野感到身体快要承受不住。 最终,牧野只得倒在地上,但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畏惧。 就当安布拉以为牧野已被了结,想要将手伸向尤伦卡时… …它感受到来自心灵的刺痛—是业火,它的伤口在焚烧着,那些伤痕在扩大。 它震惊地看着牧野,带有电磁共振的嗓音,充斥着难以置信地惊恐:牧野的刀…不可能…只是把凡人的刀刃,怎么可能伤到他? 牧野喘着气,挣扎着站起来。 “我曾说过,不让你下地狱的话,我是会睡不着的…”他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充满了决心,“…所以,请离开。” 他在安布拉面前,将名为村正的妖刀收回鞘内。 安布拉痛苦地吼叫着。 它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火焰在它的体内蔓延开来,逐渐吞噬着它的一切。 牧野紧紧握住手中的刀,等待最终时刻的到来。 随着一声巨响,安布拉在业火的扩散下化作一地碎渣。 对业火里的冤魂而言,这可是顿大餐。 牧野看着这一切,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自己胜利了,但只是出于侥幸。 安布拉没有选择继续操纵牧野的身体,阅读牧野的思维。 因此,安布拉没能发现村正的异常,只当它同人类的火枪一样,是人类自相残杀的玩具。最终,这把“玩具刀”成功将它推回裂隙。 牧野一刻也不愿耽搁。 躯壳中的残影,同坠落地面的黑雨一道,流入深渊。 安布拉的影子会找到新的宿主,但不再是牧野。 没必要退求其次。 天谴还躺在那里。 …… …… “阿斯拉,阿斯拉?兰瑟,其他人?” —“别出声,我们还不知道这里是哪…” “看看这地方,这么多装甲核心军备,肯定是个小储藏仓。” “不过,我们是怎么上来的?” …… …… 兰瑟回想起没有带手电筒时,自己走夜路的场景。 好,那时候也比现在强,至少不用提防穿着金属盔甲的太空杀手突然扑过来,用刀把你切个四分五裂。 他在燃亚人巨舰的走廊中摸索—这地方,还真适合黑暗爱好者过夜啊。 热莉忽然碰到什么,她立刻停下脚步,轻声呼唤:“主人,卡辛小姐,你们还在吗?” 卡辛尝试着通过元素运转,点燃一些电火花,却发现这里似乎有种屏蔽力场,她感应不到任何元素反应。 包括能将他们传送至此的电流。 兰瑟摸索着来到热莉身边,低声发出指令,“热莉,启动点照明措施。” 热莉随即调高眼部亮度,很快构成了两道白色灯柱。 “哈,这样就好多咯。”她转过头来。 显然,她高估了人类眼部对灯光的承受能力。 兰瑟和卡辛立刻捂住眼睛。 “把头转过去!”被强光晃得眼前青一片紫一片的二人,同时对热莉的脑袋落下两块拳头作为警告。 热莉连忙调暗光线,但她没能转过身去。“主人,卡辛小姐,你们…你们…看…” 兰瑟拍拍身后,冰冷的,棱角分明的,伴随隐约的湿热呼吸声的。 毫无疑问,他知道自己中奖了,那是一具燃亚人颅盔与装甲的轮廓。 接着,让手指从左到右滑动,就能发现装甲不只有一具,燃亚人不只有一位。 卡辛与兰瑟对视了一眼,擦掉额头的汗珠后不紧不慢开口道:“很经典的伎俩,身后的追兵,不是么?” 兰瑟看着四周的灯光逐渐亮起,他收起万形术钢,对面前蜂群般密集的枪口与窥眼举起双手:“是啊,永不过时。” 长廊两侧,一群燃亚人巡逻者手持枪械,虎视眈眈地凝视着三位入侵者。 他们身穿银灰的金属盔甲,头戴具有气压辅助作用的头盔,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机械与基础巡航检测器的轻微嗡鸣声。 他们的数量众多,每一个都是期待步入战场发光发亮的战士。 包围圈在他们的行进下缩小。 两名燃亚人看守者,手持一具类似法杖的器具,得意洋洋地笑道:“哈,你们不是有句古话叫,把鱼赶到小池塘再抓吗?瓮中捉鳖,是这样!” 他启动法杖,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在空气中荡漾开来。“这东西可是专为你们准备的,元素场静止仪。” 他指着卡辛,语气中带着威胁,“你的电磁魔术,在这儿可没办法用第二次。” 另一名燃亚人挥舞着手中的枪支,兴奋地大声叫喊:“伙计们,我们就靠这一仗邀功上位了!” 第三位燃亚人拿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颅盔中流出的泪水:“我在这里三百八十个时间颗粒了,终于…终于可以转正了。” 第四位燃亚人则暗自咒骂,将自己的调味饮料甩出心头,“涅索克斯,我们的万力大君阁下。要是银河系有抽成俱乐部,他绝对能当会长,或者会长里的委员长。” 从燃亚人笑声的高低程度,就不难看出这家伙是个暖场老手。 卡辛试图踢向一名距离最近的燃亚人士兵,但反被抓住腿部后推回包围圈中心。 武力解决的可能性,恐怕要从零降到负数了。 “啊!”被对方通过压力臂抛回的她,在撞上地面时发出惊呼。 兰瑟急忙接住卡辛,“还是我们来处理。” 他看向热莉,眼神中透露出信任与鼓舞:“热莉,让他们瞧瞧你的最大火力。” “收到—收到—!” 热莉双臂张开,背后瞬间伸出四只装载电磁炮、轻机枪与旋转切割刀等杀伤武器的伸缩手臂,五指间各露出枪管。 她高声喝道:“你们现在投降,还来的…唉?” 她的话音未落,八名燃亚重兵便将炮筒对准她的脑袋,为炮筒加装灌注浓缩的反物质能量。 热莉的机械臂也随之颤抖,冒出黑烟,被收回体内。 六名手持长棍的燃亚人走上前来,按动长棍中央后看着光束聚集为双刃长柄光刀,轻松切开数块加固铁板。 “下次记得自带木板,这些铁板都要自费修理的。”手持静止仪的领队,向手持长刀的燃亚近卫们轻声说道。 “自费?我的工资早都拿来买咖啡了!” “那就把你每天的工时,多续零点五时间颗粒。”领队不是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了。 卡辛面色凝重,与兰瑟双双对视,“他们…还真是…装备精良…” 热莉转身,双眼布满冷却液,像两碗水煮荷包蛋那样喷涌而出。 她跪下,身体倾斜四十五度角,低声请罪:“主人,我…这我…扛不住啊!” 她将头敲向地面,上下敲碰连续十五次才肯起身。 兰瑟将热莉护在身后,万形术钢变为一只坚固的盾牌。“你们,你们别过来。” “我不认为,他们会听我们的。”卡辛还没有失去生的希望,不过,她对在此时此刻的此处逃生,持悲观态度。 兰瑟手中的盾牌不断增大,最终成功以半圆形穹堡的姿态,将三人护至其中。 燃亚人部众见状,开始嘲笑起来:“他们像喀纳斯岩龟一样躲起来了,哈哈哈哈!” 随后,他们开始对这具铁壳拳打脚踢,试图将它打破。 一名身材壮硕的燃亚力士点燃手中的火锤,他用力挥锤砸向铁顶。五分钟后,从锤子到他手部的护腕与金属骨骼,全数碎裂。 力士痛得龇牙咧嘴,倒在地上。 至少铁壳里还算安全,就是照明设施不怎么样。 兰瑟从半圆铁球中拿出打火机,产出一份光亮:“这能给我们争取点时间。” 他将手指放在头发上打卷,继续说道:“再不想办法,我们会闷死在这的。” 卡辛拿出兰瑟送给自己的匕首,毅然决然地说:“我留在这里拖住他们,你们去找主控室…”她想要起身,却被兰瑟拦住。 无谓的牺牲应该被避免。 兰瑟的眼睛盯着卡辛的匕首,陷入了沉思:“卡辛,这把匕首也是万形术钢做的,对?”他看向热莉与卡辛。 “你要收回你的礼物?拿去。”卡辛将匕首递到兰瑟掌中。 热莉从胸腔中拿出一块白布:“主人,您的乐观我很敬佩。”她将白布展开,由不规则的形状裁剪为四边形,“您要的白旗,我事先缝好了。现在还需要吗?” 兰瑟接过那块巴掌大小的白布,将匕首搭在白布上后穿针引线:“卡辛,帮我拿好火。让那些燃亚人接着敲,我有主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制作白旗。 卡辛看到一面白旗在兰瑟手中诞生,有些难堪地扶住眼镜。 兰瑟,他真的打算要投降么? 这帮燃亚人,可不像会优待战俘的人道主义者。 白旗完工。 兰瑟触摸并敲打起身边的铁壁,根据想法,令其浮现出一颗刚好能够伸出旗杆的小型缺口 “等等,铁壳外的人听着,我们已经被你们包围了。秉持着保命优先,见风使舵,识时务者为俊杰的原则,我们决定投降!”他的声音洪亮,一面白旗随之升出。 燃亚领队听到这话,冷笑一声:“投降就投降,还说的这么大义凛然。” “唔…” “准将,你,你流血了!” 突然,这名领队感到胸口一冷,低头发现是不知为何伸长的旗杆头部,带着白旗穿透了他的胸膛。 手中的元素场静止仪,也在其失去生命能量后停止运作。 兰瑟摇动长短实时变化的旗杆长矛,在铁球内发出挑衅:“怎么了?在战场上轻信敌人,可是在自寻死路哦。” 他紧握旗杆末端,看着圆洞外的部分撕裂旗帜,变为布满三棱锥钢钉的宽面斧。 燃亚人们在慌乱中向铁球射击,却只有在铁斧旋转下,沦为一根根待宰切割的稻荷田麦。 戏剧般连贯的金属破碎声,求饶、呼救声与尖叫被铁壳隔绝。 最后一声尖叫过后,热莉的望远镜筒从圆洞中伸出。 燃亚人幸存者,数量为零。 完全确认后,热莉收起望远镜,铁壳在一阵扩散后变为半开放的花瓣状,最终回到兰瑟手中。被取下白旗的旗杆,也恢复为原本的匕首,被兰瑟还给卡辛。 热莉率先为三人开路,不料竟一脚踩碎身边滚落在地的元素场静止仪。在这之后她向兰瑟提出请求:她认为自己真该考虑买双鞋了。 就像兰瑟和其他人那样。 “静止仪被摧毁了…”卡辛试着触碰一具燃亚人盔甲中的能源。 当其中残余的能量成功转化为电流后,她将电流凝聚为球体:既然力量的拘束不复存在,那通过电流定位燃亚人母舰的核心所在,自然该加快进度。 “嘭—!”两声巨响过后,卡辛手中的元素晶球,热莉的枪口连同兰瑟手中的剑刃同时转向左侧的声源之处。 “你们怎么也在?”从墙角探出脑袋的人,是阿斯拉与雷琳。 “看来,是传送时范围选定太大了些。”卡辛对此做出推测,不过这种时候,多两个帮手自然算是好事。 “先等一下!”四人的眼睛随声向兰瑟集合。 兰瑟需要深呼吸几秒,刚才在铁壳里,他转悠的有点…太过火了… …眼前像是有三百只蜗牛在打转一样。 被遗忘的战士·十二 被遗忘的战士·终章·末兆角逐! 天谴来到众人身前,目光扫过阿斯拉和兰瑟,“阿斯拉长官,兰瑟先生,请不要插手,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同时,他也以眼神对阿斯拉做出回应:他没事,他是个战士,而现在,这里是他的战场。 末日将两把光刃的剑柄末端相互拼插,令两把短刀结合为一把更为细长的双面玄刃,—没错,她只是想慢慢杀死天谴而已。 其他人,她还真没多少兴趣。 天谴成功抵挡住了末日的第一轮攻势,“七零,没想到,你竟沦落到如此地步。” 末日向天谴的下盘攻去,但被轻松化解,“当年…所有人都不看好你…你忘了以军衔力保你上位的人是谁了?你忘了把你从训练场扶回去的人是谁了!” 刀刃摩擦着墙面袭来,与天谴的刀刃交叉,“想想看,七五三二,天谴,我们一起打赢过多少战争?我们还可以像以前那样。” 两把光镖,被天谴轻松弹开。 天谴成功抵挡,一击划开了她的腕部装甲,“以前…你是说…在你选择背叛道义,背叛骑士团之前。在你选择向涅索克斯效力之前!”他将她一脚踢开。 末日瞬间跃起,双刀交叉将天谴的剑刃打掉,“呵,你真以为我就这点本事么?你在休眠的时候,迎接我的是无休止的战争,征服和训练!” 双刀插入天谴头颅两侧的墙壁,“试着杀死我…嗯?” 天谴喘息着,“涅索克斯,背信弃义夺权之人定不会长久。” 末日闻言,则只留下一阵冷笑,“他已经,非常久了。接近永恒,我的朋友。” 她收起刀刃,看着对方站起,“这就对了。我还以为你的斗志,也跟着你的技巧一起下地狱了…” 天谴与末日的决斗愈发激烈。 两人身形交错,刀光剑影在废墟中闪烁。 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火花四溅,周围的金属残骸仿佛都在为二人颤抖。 末日的攻击快速而狠辣,每一击都试图置天谴于死地。 而天谴则凭借着多年前的防守经验,多次转守为攻。 末日的攻击越来越猛烈,但她似乎无法击溃天谴。 每一次看似致命的打击,都被天谴以毫厘之差躲过。 天谴开始寻找反击的机会,他注意到末日的动作中隐藏着一丝规律,那是他们昔日共同战斗多年留下的痕迹。 如今却要用在彼此身上。 终于,在一次交锋中,天谴找到了机会。 他巧妙地诱使末日攻击他的上半身,然后迅速侧身,趁末日分心之际,天谴猛地向前冲去,夺得了末日腰间的佩刀。 末日的刀刃,锋利而坚硬的虚空钨钢,刺入她的胸膛。 末日惊愕地看着自己胸甲上的裂痕,与爆裂开来、喷出液柱后脱落的供能软管,捂住将痛觉传遍全身的胸口。 “你,你还是动手了么?”她看着自己胸前上下跃动的红色球体,“让我把注意力放在上半身的格斗上,抽走我的佩刀…还真不光彩啊…” 天谴丢下末日的刀刃,“为了胜利,对敌人不择手段。姐…” 他的眼光淡然回避,赶忙改口,“七零教官,这是你教会我的。” 他看向末日胸前的球体与浆液,“你身上…那是什么—?” 末日笑着站起身来,“很神奇…”她擦去一滴燃亚人的暗影血浆。 “你们不是在找这艘战舰的核心么?”她张开双手,“我,就是核心。通过增幅器,将脑电波放大到领域层面,指挥舰队…舰损将亡,你明白么!” “涅索克斯,他用这种手段确保效忠者的忠诚。” 随着末日胸前赤玉般的球体破损,四周的灯光暗淡下去,随后便被警报声与红色灯光的亮起取代。 “这里就要塌了。”末日抬头望着天谴,“你要是还想活着杀涅索克斯,最好带着那帮盖雅虫子离开…呵…” 她倒在地上,仿佛从未获得过生命。 天谴望着末日渐渐失去光芒的眼睛,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这场战斗结束了,但他与末日之间的故事,似乎也要画上句点。 阿斯拉急忙喊道:“这里就要塌了!” 她抓起暗影斗篷的一角,催促大家靠近。 兰瑟看着四周摇摇欲坠的环境,用盾牌挡下了头顶掉落的两片金属,瞥见热莉头上扎着两块碎玻璃,急忙提醒:“注意小心!” 热莉则不痛不痒,拔掉头顶的玻璃碎片:“主人,我是没有痛觉的。” 兰瑟这才松了口气。 卡辛将手指轻轻触碰地面,电流在指尖跳跃:“剩余的能源,加上暗影斗篷的话,应该足够把我们送出去…” 天谴抓起奄奄一息的末日,看着对方睁开双眼,抓起自己的手做出感慨:“你居然…还想救我…真讽刺…” 天谴的话,没有直接作出回应:他不会忘记,是谁把他从小行星带拉回去的。 他也不会忘记,是谁让出自己的位置,让安布拉收自己为徒。 说完,他站在众人旁边,等待着卡辛的行动。 卡辛的手指与地面接触,电流与暗影斗篷交织,一道暗紫色光柱自地下升起,如同巨兽的长舌一般卷起了众人。 在巨舰的爆裂与陨落中,没有人消失。 当光芒消散,他们都平安着陆在一片广阔的草原上。 卡辛用手扶住身边的岩石支撑自己:“真是有惊无险…” 她望向远方,天空中燃亚巨舰爆裂、分崩离析后化为尘埃的景象令人震撼。 巨大的舰体在空中分解成无数碎片,如同星辰般洒落大地,天边被染成了绚烂的金色与红色,仿佛一场盛大的烟火表演。 兰瑟松了一口气:“谢天谢地,这场星际战争总算打完了。” 他抓住热莉:“走,我们得找个地方,好好修理修理你。” 热莉高举双手:“好!” 兰瑟又补充道:“还要找到阿米拉,瞧瞧那个临阵脱逃的家伙,在这段时间里做了什么。可能是去酒,或者买体育彩票…” 热莉调侃道:“主人,你的表情有点像反社会分子啊。” 兰瑟轻轻敲了一下热莉的头:“就你话多!” 卡辛坐在地上,感受着河面吹来的微风:“的确,是时候休息了。” 阿斯拉望着不远处,在河边舀起一捧清水,淋到末日身上的天谴,走到他身边:“天谴,我有事想和你说…其实……我…” 天谴转身面对阿斯拉:“我知道,我的老师什么都告诉我了。阿斯拉,你不是燃亚的战士,可你和你的朋友们在这场战争中的勇气,理应获得信任与尊重。” 他看着自己身边的末日,为她扫去一片落叶,“请给我些私人时间。” 阿斯拉有些不放心:“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天谴闭上眼睛,在双眼扫过天边的星辰后回归地平线:“我的老师告诉我,燃亚一族始祖的圣物也埋藏于这颗星球,我要去找到它,带着它回去…我一定…要向涅索克斯复仇…” 阿斯拉一语不发,不知应当说些什么。 雷琳走上前来,想到自己与阿瑞斯、碎骸的经历,一句感慨竟脱口而出,“命运,总是如此。”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笑了起来:“呵,我也变得多愁善感了。” 一颗流星划过天边,似乎预示着一切的终结。 众人静静地看着星空,虽然战争已经结束,但他们知道,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天谴静静地坐在末日身旁,思考着即将到来的旅程。 他知道,前方还有许多未知等待着他。 他也知道,老师不会让末日死去。 安布拉能够拯救自己,就能救下末日。可安布拉也有自己的条件—他要天谴带来那把剑,达摩克利斯的剑作为货币。 …… …… “结束?你是说结束么?七五二三,你太天真了。” 这个秘密,是末日在所有人离开后,抓住天谴的手腕留下的。 “我的舰队,只是第一批先锋。” “负责侦查,你明白么?”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为天谴留下一段信息。 之后的事,就要靠天谴自己了。 天谴,他应该比自己更清楚,末日的腿法与下盘比任何人都要稳固。 被单手缴械,也绝不是一时疏忽。 “去复兴—你心中的地方—!” 又一名燃亚人的骑士,在异星陨落。 …… …… 在月球背面的阴影区上方,虚空之中,一艘庞大的圆锥体母舰静静悬浮。 周围,无数蜂群机器人,围绕出一张密不透风的拦截网络与信号磁场。 这些机器人犹如繁星点点,不断穿梭于太空之中。 与此同时,无数倒三棱锥形的护航舰船在这一区域周期性巡逻,确保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涅索克斯,他不希望任何意外发生。 在圆锥体母舰的核心指挥室里,全息影像闪烁着,将一位受伤的燃亚人先锋的形象投射到涅索克斯面前。 这位燃亚人先锋捂住手臂断裂的伤口,声音低沉而颤抖:“我们遭遇到一次挫折,主人。末日大人她…失踪了…” 说完,他俯身请罪,态度诚恳而恐惧。 涅索克斯缓缓从他的指挥座位上站起,随着他的动作,无数线缆与铁管从他身上脱落,伴随着用于调整压力的冷凝气体从液柱中喷出。 指挥桥下方,燃亚人亲卫四处巡逻,无数集成单元中的燃亚驾驶员正紧张地调整着读数,准备迎接新的命令。 涅索克斯轻轻伸出手指,对着全息影像另一侧地幸存者发出指令。 幸存者的全息影像看着胸前的园灯突然熄灭,看着自己的身体逐渐化作尘埃,恳求最后的仁慈,“主人,不要,不,不—!” 随着一声绝望的呼喊,影像彻底熄灭,只留下一片寂静。 一片属于星空的黑暗。 涅索克斯背过身去,语气中只有机械与冷漠,“盖雅行星的潜力,比我们所设想的要出色。” “但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将超出他们的一切预料…” 他张开双臂,手中升起一团由火焰与暗物质构成的烟雾。 “从现在开始,我们将不眠不休,直到血液矩阵完成。” 已知航线—尾声 在星海之中,燃亚人的舰队继续运转着,每一艘战舰都在忙碌着,无数的士兵和工程师穿梭其间,检查武器系统、调整能量护盾。 燃烧的恒星在远处闪耀,为这片黑暗的宇宙带来了一丝光明,但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涅索克斯站在指挥桥上,目光冷邃地望着前方的星海。 他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直到达到他的最终目的—征服盖雅行星,掌握那里的全部资源和技术。 同时,还有那把传说中的圣剑。 达摩克利斯的遗物。 已知航线—尾声? …… …… 被遗忘的战士后记—燃亚人的征途! 间章·燃亚人的征途! 他们在数千万时间颗粒前,便已存在于虚空。 在遥远的宇宙深处,存在着一群神秘的种族—燃亚人。 他们诞生于暗影之中,最初形态类似于细菌芽孢的种子。 这些种子在虚空的滋养下逐渐成长,最终孵化成一颗颗团状物质。 当这些幼体的思维足够成熟,且体积足够庞大,足以附着于其他介质时,燃亚人的工匠便会使用一种名为虚空钨钢的特殊金属,为他们锻造出可供灵活操纵的骨骼。 需要指出的是,由于燃亚人并非通过传统生育产生后代,而是通过种子繁殖… 因此,在暗影主母的母系氏族社会消亡之后,燃亚人不再有性别分明的规定。 婚姻与爱情成为了少数人的追求。 绝大多数燃亚人都必须成为战士,没有个体差异的存在。 他们的生活,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为暗影大君的征途服务。 天谴与末日,这两个名字代表着两个燃亚人的命运。 在得到身躯的第一粒时间颗粒开始,他们便被赋予战斗的使命。 每一天的训练都是在同死神交握。 他们不断地同战士,同视死如归的精神紧密相连。 正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天谴与末日结下了不解之缘,并被赋予了各自的代号—七五三二与七零。 在无数次的训练与实战演练中,天谴与末日由同一时间颗粒诞下的孩子,成为最亲密的战友。 每一次演练结束后,他们都会靠在寻航站的墙壁上,仰望星空,分享彼此的故事与梦想。这是为数不多的闲暇时光。 尽管他们生活在冰冷的黑夜,但情感却如同星星之火,温暖而真实。 他们还记得,在第一次发现自己能够说话、能够筒彼此交流时的场景。 “小家伙,你比我晚出生了五个秒差距哦。”末日轻声说道,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却又不失温柔。 “真的吗…那我,可以叫你姐姐吗?”天谴好奇地问道,声音中透露出一丝渴望。那时的他,还不知道性别意识早已被删除。 回想当初,末日竟也没有拒绝。 “还是直接叫名字比较好,我是末日,你有自己的名字么?”末日微微一笑,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温和。 “天谴…这个名字…怎样?”天谴试探性地说出他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 从那一刻起,天谴与末日之间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 每当夜幕降临,他们都会一同仰望星空,分享彼此的梦想与未来。 那时候,末日总会带来她从图书馆看到的故事。 她是那样优秀的战士,天谴在那样一朵夺人目光的暗色玫瑰面前,也不过是阴影下不起眼的绿叶。 “你知道么?据说在银河以外的地方,有一颗星球…” “那里的人们不需要战斗,他们可以自由地生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那是被称作天使的生物诞生的地方,名为托里卡隆的紫色星云。” 末日的眼神中充满了憧憬,“我想去看看那样的地方。” “我也想去。”天谴的声音中带着坚定,“我们一起。” “那还用说,那样的好地方,不愁吃穿。没有你的话,我也会无聊死的。” 二人靠在面前的玻璃墙壁上,通过水汽与五指勾画对未来的畅想。 …… …… 在一个寻常的演练之夜,天谴又一次扶起倒下的士兵。 这位士兵的外骨骼中露出点点电火花,显然在演练中受到了重创。 “很精妙的战术。” 天谴承认对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对手,而对方也对他点头致意。 “彼此,彼此罢了。” 两人相互搀扶着走向医务室。 就在这时,天谴看到了一幕令他震惊的场景—末日举起她的钢爪,发射出三道猩红色的光束,将一名士兵的生命与元素力汲取殆尽。 “废物,是没有生存价值的。”她对那名士兵消散后,留下的金属遗骸轻声告别。 却在转身站起时,看见进入演练场的天谴。 在将受伤的士兵送入医疗室后,天谴便快步赶来末日。 他知道,在燃亚人的军事帝国中,弱肉强食是纪律,甚至允许在集体利益的名义下抹除较弱的个体,但他仍觉得末日的行为有些出格。 换句话说,是不是太频繁了些? 面对天谴的质问,末日的眼神变得更加冷酷。 她没有给出任何解释,只是冷冷地留下了一句残酷的真相。 “知道那片紫色星云的真正名字叫什么吗?‘沦亡的尘埃’。” “是燃亚人的征服,让那里由天堂变为历史。” “我们儿时口中的天堂,早就消失了。 “天谴,你还是现实些!” 末日背对着天谴离去,没有转身,没有犹豫。 天谴站在那里,心中充满了矛盾与痛苦。 末日的话如同一把尖刀,刺穿他的幻想。 他曾坚信的那个充满和平与幸福的地方,原来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幻影。 燃亚人的征服与战争,摧毁了所有的希望。 末日的转变让他感到陌生而遥远。 曾经那个温柔的同伴,如今变得如此冷酷无情。 天谴意识到,他们之间的距离已越发疏远。 “不,真相不是这样的。” “我才不会相信…” …… …… 天谴从未放弃过心中的梦想,哪怕是在无数个夜晚中,他都在翻阅着一本又一本书籍,试图寻找关于“沦亡的边缘世界”的线索。 他穿梭于图书馆的每个角落,甚至是那些被封锁的禁书中,寻找着一丝希望。 在这个过程中,天谴遇到了无数的困难与挑战。 他阅读过的每一本书几乎都告诉他,那片紫色星云—所谓的“沦亡世界”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想。 这些信息,让他的心情愈发沉重。 美好的世界,不需要战争。 还是说,战争本身便容不下一丝美好? 疲惫混乱中的思绪,无法想清楚任何问题。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谴几乎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资料,却依然没有找到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当他准备将最后一本书塞回档案架时,一只熟悉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背上。 是末日,她此时已经成为了一名见习军士。 不再是一名备用新兵。 末日递给他一罐珍贵的能量饮液,这种纯液只有在军队高层才能享用得到。 天谴惊讶地看着末日,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末日轻声安慰他:“我知道,你一直在寻找答案。但有时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天谴接过能量饮液,心中充满了感激。 他明白,末日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她仍然关心着他… 尽管他们已经选择不同的道路。 那天晚上,天谴与末日回到他们小时候的了望台。 “真没想到,还能再回到这个地方。”末日眼中的光辉,转瞬即逝。 在星光下,天谴感慨万千。 他仍然称呼末日为姐姐,而末日则以一种嘲讽的口吻谈论起过去的自己。 她告诉天谴,现在的她已经找到了新的目标—成为暗影大君手中最锋利的刀刃。 只有在战斗中,她才能够暂时忘却那些沉重的真相带来的麻木感。 她没有将后半句话说出。 天谴静静地听着,他理解末日的选择,但心中仍然有所不甘。 他坚持自己的梦想,希望能够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一个真正的天堂。 末日提出为天谴写一封推荐信,希望能够帮助他在军队中晋升。 但天谴婉拒了这份好意。 他表示,自己想要依靠自己的努力去争取一切。他对末日说出了自己的理想:“既然故事中的天堂消失,我就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天堂。” 末日听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你是不是忘了,传说中太阳鸟叼着彩虹石填平宇宙黑海的故事,那只是一则故事而已。” “坚持本心,可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神话。” 那天晚上,他们背对彼此离开。 天谴没有喝末日递给他的能量饮液,而是将它留在了了望台上。 那是他们将刀刃挥向彼此前,最后一次同对方见面。 …… …… 回忆结束,在名为盖雅的蓝色行星上,一片广阔的草原上,天谴用光刃点燃了一堆火绒,生起一堆篝火。 火焰映照在他的脸上,映衬出他坚定的目光。 篝火旁,天谴静静地坐着,思考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与此同时,末日也在回忆着与天谴的往事。 她想起了当年,他们曾在卫队长安布拉的眼前进行过一场决斗。 虽然天谴最终获得了胜利,但他却没有杀死末日。 这对末日来说是一种侮辱,因为她认为真正的决斗,应该以一方的死亡告终。 自从那次决斗之后,天谴进入秩序教团,成为一名教团骑士。 而末日与天谴之间的联系也渐渐减少。 不久后,末日的上司,总长涅索克斯趁安布拉率军远征之时,将权力的真空吞入手中,并将安布拉麾下的骑士,视为前朝旧臣,围捕囚禁。 末日回忆起当年在牢狱中与天谴的对话。 她告诉天谴,涅索克斯听从了她的建议,愿意赦免那些愿意归顺的人。 末日明确地告诉天谴—如果他愿意归顺涅索克斯,那么他的罪过将会一笔勾销,并且能够保留原来的军衔。 但对于那些拒绝服从的人,等待他们的将是流放的命运。 面对这样的选择,天谴的回答异常坚定:他宁愿选择流放与灭亡。 末日的反问,则是一把电鞭与一声呵斥:“你什么时候,才能不要这样天真!” …… …… 许多年后,当末日作为指挥官率领涅索克斯派遣的先遣舰队时,天谴带领着反抗军击溃了这支舰队。 令末日惊讶的是,天谴并没有留下她在母舰上等死,反而将她救下,并将自己的维生装甲中的能量注入她的圆盘内部。 末日看着眼前的天谴,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她问天谴:“你现在找到自己要创造的天堂了吗?” 天谴微笑着回答,他依然在为之努力。 篝火旁,天谴与末日再次坐在一起。天谴将能量饮液递给末日,示意她先恢复体力。末日接过饮液,心中五味杂陈。 “你找到自己要创造的天堂了吗?”末日再次问道。 天谴望着篝火,眼中闪烁着光芒:“我一直都在为之努力。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但我相信只要坚持不懈,总会有一天能够实现。” 末日所能做的,只有沉默与倾听。 梦想,她早都忘记自己的梦想是什么了。 追求那早已支离破碎的天堂么? “末日,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我都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 …… 天谴的叙述就此结束,篝火边,兰瑟望着这位外星来的朋友,注意到火上的烤鱼差点糊掉。 兰瑟赶紧拿起一根树枝,轻轻地拨动着火堆,以免烤鱼被烧焦。 被戴上重力限制铐的末日则反问天谴:“有必要对老朋友用这个么?你就这样信不过我?” 她的话语中带着不满与无奈。 天谴闻言微微一笑:“这不是信不信得过的问题,只是谨慎行事罢了。” 他解释道,毕竟末日现在是涅索克斯的得力助手,现在曾经与他站在同一阵线,但人都是会变的。 末日听了这话,只是别过脸去,没有再多说什么。 末日脸上名为忧伤的皱纹,很快便被天谴清扫干净。 天谴一语道破当年骑士选拔,与战舰上对决时的场景。 腿法可是末日的强项啊,两次被攻下盘败在天谴手里… …末日真以为,天谴他看不出来么? 天谴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戏谑,仿佛回到了那个充满挑战与激情的日子。 末日闻言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抹回忆:“看来你确实是个值得信赖的对手。” “我想杀死你的斗志更浓裂了,你今后,最好加倍小心一点。” 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赞许,但也有一丝不服输的情绪。 兰瑟与热莉抱着烤鱼开始忍不住做出评价。 兰瑟有些庆幸,还好自己之前就试过料理,至少不至于把食材毁掉。 之后,他对末日说出“口是心非可不是好习惯”这种话。 末日闻言,只差点一点便让左腿落上兰瑟的脸:“我是没法再用离子光刃和双手了,可我的腿还没绑铅球呢。” 兰瑟看到末日的动作,连忙躲闪,笑道:“别这样嘛,我只是开个玩笑。” 末日哼了一声,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了一个小小的微笑。 热莉也打趣说道,如果末日和天谴是人类的话,他们肯定已经脸红了,同时体内的多巴胺含量会超越常规 “今后打算怎么做?” 天谴沉思片刻后,对兰瑟回答:“我在盖雅行星的旅途还很长。” “首先,要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然后去寻找其他被流放的人,集结可能的力量。” “当然,还要确保末日不会伤害更多人…” “我对这里的平民可没兴趣,倒是你,我真想明天就撕烂你的嘴。”末日摇晃着锁链对天谴回敬道。 不过,要在这颗星球暂居的话,兰瑟认为天谴尚未考虑的事还有很多。 比如…唔,还是让他先补充点碳水再说。 间章 哥布林与侦探? 间章·哥布林与侦探? 利尼维亚历的秋天总是多雨的季节,哥布林队长记不清这是来到苔石镇后的第几场雨,整个地面都被淋到扬起薄雾。 我曾经是个战士,在阿卡洛斯战役后光荣退役。 不,我的眼睛没事,戴着眼罩只是为了美观。 还有,虽然这篇故事的开头像是某部侦探小说,但我不是个医生,也不太会写侦探笔记。 最后,人类的马车不会接受哥布林,所以,我只能带着我的三个弟兄们,坐相对笨拙的交通工具来到这地方。 为自己的战争日记添上几笔收尾后,哥布林队长摘掉脸上的牡蛎壳,顺便将夹在腿上的河蟹踢掉。 一个标有奶腌牡蛎的木桶突然被划破,一把尖刀从桶盖伸了出来,随后桶内流出了一滩花白的牛奶、胡椒粉与大蒜汁混合液。 “唔,好味道!”钉锤嘴里叼着两块牡蛎壳,打了两个带着咸海气息的饱嗝。 “唔—!”两颗手雷弹从他的口中滚出,落到一架黑木马车下方。 不久后,火光与手雷弹片四处飞散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马车夫的声音:“我的车,我漂亮的拉车独角兽!” “你居然用独角兽来拉车,简直是暴殄天物!”一位顾客大声斥责道。 马车夫反驳道:“独角兽也得吃饭,不是吗?你还让独眼巨人帮你拉行李呢。” 身体如淤泥一般,身负木质货架的独眼巨人丢下棒槌,拿出眼镜笨拙地戴上,“我还有一个老婆,两个情妇和三个弟弟要养,能不能关照一下?” 另外,这只巨人还打算攒钱买一只单片眼镜。 队长看着马车夫、货商与独眼巨人走远,心中暗自思量下一步的计划。 “好了各位,”队长感叹道,“啊,侦探,我的本职工作,真是美好的旧日时光啊。” 麦片拿出一只冻僵的旗鱼,想到这可能还有用,便塞入钉锤口中。 “队长,你之前不是个军人吗?”麦片敲着脑袋问道。 队长拿出怀表,根据街上的钟柱校准时间。“我曾为打击一支犯罪集团,做过为期四个月的内应侦探。” “一开始他们要印假钞,后来他们意识到,还是造点枪去抢更方便。” “再后来,他们发现自己没有刀枪,就决定从骑士团抢起…好消息是,他们都不缺房子了…在牢房里。” 他将一块腌牡蛎丢入口中。“呃,真不敢相信,两百年前,我们的巨魔伙计就吃着这玩意儿远渡重洋,到人类家里借金子?” 队长看向最后从木桶爬出的铅笔,“铅笔,技术分析。” 铅笔拿出一张地图。“这里是苔石镇,队长。那个给我们发密信的人,要我们在此时此刻到达的地点。队长,我更担心的是,我们找三只兽人代理马戏团真的可以吗?” 队长将怀表翻面,怀表背面便是一具指南针。“先处理好眼前的事,铅笔。兽人也可以大有作为,看看我们四个,什么大风大浪,什么臭鱼烂虾我们没遇见过?” 这时,两只路过的深渊鱼人收起渔网,指着队长后离开。“这是座包容的镇子,管好你有物种偏见的嘴,小子!” 他们喝着香槟酒,踢开木桶后走入小巷。 “我们还是去找找这个…寄信来的…陌生女人…”麦片提出他的建议。 下一站—尼乌斯魔导师学院。 “是啊,希望那地方有卖鳟鱼汤,手打鱼丸或刺身寿司。”哥布林队长望着两只鱼人远去的背影,低声下气地自言自语道。 “长着机械手臂的半兽人,有意思的案件,我又想起我三岁时那些话本谜题了,”铅笔回想起信件上的内容,佩戴好护目镜后张开雨伞,“真让人激动啊。” 钉锤口中吐出一大张雨衣,展开后举到头顶,以挡下不住降落的大雨。 …… …… 赛丽恩的笔记 我就知道布雷兹老师他们,还有事瞒着我。 我知道,在他人看来,我或许就是个怪胎。明明是只要拿到合格分就好的科目,却要拼命学到优秀。 明明只要考前翻翻书就好,却每天图书馆和自习室两眼一线。因为我知道,我没有那样高的人生 我最亲近的人告诉过我,攀的再高也要回头看看,永远不要忘记自己来自何方。 可是我也有自己的爱好,恐怖小说、神秘学和神话一类。 最近我一直在研究被称作全视之眼的存在。 根据古洛瑞亚文献的考据,那是一名外貌类似巨眼,生活于黑暗虚空的存在,它为信徒送上不朽 我一直试着查阅更多关于全视之眼的资料,可是,学院的图书馆地下室不是我这样的学生能够进入的,我甚至因此被警告。 可是,越是重复阅读已有的资料,我便越是感兴趣。我需要找到更多的线索,解开这个谜团。 最近我发现学院中似乎有些异常。 宵禁时间提前了,不时出现道路被封锁的情况。 还有人说,他们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总能感觉到寝室窗外有某个东西在窥探他们。 这些迹象让我联想到全视之眼的传说。 根据传闻,酷刑徒们是全视之眼的使徒之一,通常由沾染、吸收酷刑浆液的生命体构成。 虽然所有人都不说… …但大部分人都知道,前些天破裂的水管不可能是所谓的水压不稳。 那更像是狼爪,或金属器具切割造成的。 调查是必要的,我认为,自己最后这点爱好总该得到些发挥空间? 不过,单打独斗是个坏点子。 这件事可不能让哥哥知道,我得另请点帮手。我想起我去年的学术论文指导老师—我们从网络上认识的—他,他总是把自己称作“一只哥布林”。 我通过寄信的方式邀请他过来,他说过自己对奇异生物学很感兴趣。也许他能给我提供些参…我听到门铃声了,先写到这里。 …… …… 赛丽恩还真没想到,那位自称哥布林的网络指导员,他居然真的是只哥布林。 而且,居然整整四个,他们是团队么? 哥布林四人组:赛丽恩的秘密任务 赛丽恩站在学院的大厅中央,目光聚焦在四位奇特的哥布林身上。 她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与好奇。 其中一位哥布林,铅笔,他推开护目镜,抖落身上的水滴,轻声细语地说出了一个只有他和赛丽恩知道的秘密—关于鱼人生物学论文中的细节。 “第三段第五行,鱼人是亚人类,不是鱼类或两栖类。“ “它们用鳞片下的气孔呼吸,而不是腮部呼吸。腮是进化不完全造成的。” 赛丽恩似乎被这句话触动。 她轻轻拍了一下脑袋,“铅笔老师!”随即关上寝室大门,让四只哥布林聚集到大厅中央。 她看着这些与自己身形相差巨大的哥布林,心中不禁生出几分亲切感。 队长,这位哥布林帮的领导者,他似乎看穿了赛丽恩心中的疑惑,笑道:“反差有点大,我知道。但是有句话说得好,浓缩起来才是精华。比如压缩饼干,再比如…” 他的话音未落,铅笔轻声补充道:“中子星,原子和反物质。” 队长点了点头,随即自嘲道:“我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 这时,麦片兴奋地拿出一张捕网,大声问道:“队长,我们要来抓变异人吗!” 钉锤则激动地大喊,却被队长迅速剥开一块蛋卷塞入口中,平息了他的激动情绪。 队长看向赛丽恩,眼神坚定:“好了小姐,多说无益,带我们去现场看看。” 铅笔则开始忙碌起来,他拿出了一系列设备—天线、录音机以及一只装满液体的大瓶子,还有一堆电线。 他告诉队友:“这个磁场接收器能帮到我们。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极具攻击性,我建议我们涂上这些掩护用料。”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 钉锤激动地喊道:“进口—黄油—!”却被铅笔用手指抹了一把芥末在脸上。 铅笔解释道:“那是提防变异玉米妖精的。这个是芥末,绝大部分猎食者都受不了太过辛辣的味道。他们会把这,当成更强的捕食者发出的体味。” 赛丽恩看着哥布林们忙碌的身影,心中参与的渴望不减反增,“那我呢?我可以做点什么?” 队长转过身来,语气坚决地说:“这太危险了,孩子。在这里待着,我们身经百战,也得做好随时就医和就义的准备。” “保护好自己,有问题的话,用这个联系我们。”他递给赛丽恩一把烟花。 赛丽恩接过烟花,有些疑惑:“这是信号弹么?” 麦片笑着回答:“只是普通的炸药,但比信号弹要响。只要爆炸我们就能听到。”他还学着队长的口吻说道,“浓缩级炸药。” …… …… 格里姆森痛苦地呻吟着,自从被水流冲进这座黑暗阴森的下水道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到过阳光的温暖。 四周的湿气几乎能让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恶臭。 他躺在冰冷的石板上,感到自己的左臂仿佛就要断掉一样,剧痛难忍。 更糟糕的是,他感觉到一种异常在他的心中游走,像是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试图侵入他的内心深处。 就在他努力想要站起来的时候,微弱的光芒从前方的黑暗中亮起。 格里姆森勉强睁开眼睛。 只见前方的景象是一道模糊的人影,手中的剑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仿佛是从另一个世界带来的火种与生命。 格里姆森不想让任何人受伤,无论是他自己还是眼前的剑客。 他试图开口说话,但喉咙干涩,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等一下,我们没必要…” 那名剑客的声音如恶魔般富有磁性,手中的火剑燃起赤焰,向格里姆森砍去。 格里姆森看着自己崩溃的右臂中,伸出瘀血色的紫色筋肉与触须,触须上,一颗金色的眼球上下涌动,最终在自己面前凝视起自己的脸。 “什么东西…啊…!”格里姆森身体不受控制地躲开了这一击。 格里姆森心中的声音响起:“笨蛋,你是想死么!快躲开你打不赢他!” 格里姆森不确定内心的声音,与眼前触须上的金色球体算不算是幻觉,“这—我是做噩梦了,还是已经下了地狱?” 内心的声音转为暴躁,“再不爬起来,我们都会下地狱,你这白痴!” 那名剑客自顾自地说出一些话来,弹开几粒烧焦的铁渣,“精灵与酷刑浆液共生体的结合么?哈,看来,那家伙的实验成功了。” 那名剑客,他的声音如同深渊中的恶魔,低沉而富有磁性。 手中的火剑燃起赤红的火焰,每一次挥舞都能在空气中留下灼热的轨迹。 余烬微微鞠躬,黑色的铠甲在火光映照下更显森冷,“我的名字是…余烬…用你的血来给焚殇润色,再合适不过。” 他挥起燃烧赤焰的魔剑,直面眼前虚弱的暮光精灵,“就让我…调教调教你!” 接着,他向格里姆森的腿部劈去。 很不幸,被对方逃脱了,那一击只是斩断两根水管。 格里姆森望着眼前自称余烬的剑客,向后退去,“这家伙,是不是疯了!” 内心的声音蠕动着向他做出提示:后面就是扶手梯,快上去,别管那家伙了,我们不是医生,没法给他收容关怀! 说完,格里姆森那被紫色触须取代的左臂张开一道缺口。 无数片紫雾与粘液球体喷出。 架势倒是比威力要大。 “咳…!手段还真是…新奇…!”疯狂的剑客试着扫清迷雾,效果却杯水车薪。 但在这样黑暗的环境中,足以阻挡那个身穿黑甲、满口疯话还提着烧火棒要来追杀自己的剑士。 格里姆森看着触手抓上扶梯将自己带离,“什么—等等—!” 内心的声音回应:“没时间了,你看那家伙,像个和平主义者么?” 带着格里姆森攀至地面,控制他的身体将井盖关闭,之后搬来三块碎石。 格里姆森心中焦急万分,但只能听从内心的指引,朝着人少的地方逃去,希望能摆脱那个疯狂的剑客。 烟灰与黑暗中的黑甲剑客站起身来。 没关系,酷刑徒在这里的反应源不只有一个,格里姆森,既然他拒绝选择服从,那就只有被死亡选择命运。 还是先去看看,第二道信号源的忠诚态度。 余烬希望,这名候选人会比格里姆森好些。 一切,都是为“容器”的成长提供养料。 心中同伴口中传来的声音,却以一种轻蔑的傲慢,向余烬发出讯息。 余烬,他不需要太过着急。 第二个沾上酷刑浆液的家伙,已经找到了。 可惜,看起来倒没有那头“犀牛”靠谱。 …… …… 加藤不再同余烬废话,而是专注于眼前的问题。 “居然是狼?呵,果然,见过斧头,再看餐刀就会小很多啊…” “就让我,教你点儿规矩。” 间章 真相大白? 间章·铅笔的推理技巧! 铅笔独自坐在室内。 这只哥布林蹲坐在一张白色圆桌椅上,手中拿着一个骷髅玩偶,仔细端详着。 他将骷髅玩偶轻轻放在一堆积木搭建的大楼上,仿佛在模拟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铅笔的眼神深邃而专注,似乎正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有不明的怪物出现在苔石镇学院,袭击水管,但至今还没有活物或人受到伤害。” 铅笔喃喃自语,似乎是在整理思绪。 说完,他抓起一杯椰奶露,将椰子果粒倒入口中。 大脑思考的时候,需要更多的糖—他抬起头来,想到破解谜题的关键。 铅笔的眼睛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起一个逻辑链条。 这怪物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何只袭击水管却不伤及无辜? 种种疑问在他的脑中盘旋,铅笔知道,解开这个谜团的关键,或许就隐藏在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细节之中。 队长实在看不下去了。 十五分钟,铅笔浪费了十五分钟。 更愚蠢的是什么?是队长他居然真的等了十五分零五十秒。 于是队长戳了戳铅笔的脊背,随即插嘴道:“明明他们有监控可查。如果那怪物是突然出现,就很难发现监控设备一类…” “就算有心将那东西毁坏,也有损毁前的影像才对…” “监控摄像头,永远可以相信矮人们的科技。” “他们甚至有自动售货机和自助报刊亭。” 铅笔也在这时推倒面前的积木塔:“对了,他居然忘记还有工具可用了。以赛丽恩的学生身份,应该可以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进入监控室。” 队长则在这时抓起铅笔的耳朵:“所以,别蹲在这里故弄玄虚了,赶紧去就对了。” 铅笔立刻站起身来,准备前往监控室寻找线索。 他明白,队长的话虽简单粗暴,但却直指要害。 “哈,我是没读过多少书,但这不意味着我没脑子,”队长一声口哨,叫来麦片与钉锤集合,“走,大兵们,还有犯罪嫌疑人要逮捕。 …… …… “我不太确定,他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四只哥布林躲在赛丽恩身后,赛丽恩敲响大门。 监控室中透出两颗眼睛,警惕地看着门外。 打开门后,赛丽恩发现,开门的人竟然不是之前的阿因斯通先生。 而是一名新来的监控人员。 那名监控人员自称杰瑞米,还说在昨天下午后就没看到过阿因斯通了。 赛丽恩心中疑惑重重,她询问杰瑞米关于阿因斯通的行踪。 杰瑞米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只是在接班时发现阿因斯通不在,也没有留下任何消息。 这让赛丽恩更加确信,事情并不简单。 “我们需要查看一下监控录像,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赛丽恩说道。 杰瑞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们的请求。铅笔和其他哥布林们跟着赛丽恩一起进入了监控室,准备开始调查。 铅笔让钉锤为自己吐出粉笔与黑板,在众人眼前展开推理:“很显然,阿因斯通就是破坏水管的主谋。” 队长、赛丽恩与麦片则惊讶于此:虽说一般侦探小说里凶手都会故弄玄虚,但是铅笔的证据在哪儿? 铅笔拿出烟斗,浅浅吸过一口后咳出一大堆烟。 埋怨着吸烟还不如吃甘草糖后,他指着角落的水桶:“这座监控室没有水管,要喝水只能由安保人员自己去提对?” “对,对啊,真的很累人的。”杰瑞米点了点头。 铅笔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他开始解释自己的推理过程。 他相信,只要找到合适的线索,真相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那就对了,你们好好想想。”铅笔拉开黑板上的画像,是个长着白发的西装老头。 根据他的描述,这位是洛克弗德,还是弗洛伊德来着。 总之,按照他的精神分析学说,人在无法达到目的时便容易产生偏执。 就是这样没法方便喝水的渴望,让阿因斯通产生要报复社会,破坏供水管的扭曲反社会思想啊! “噗—!”队长差点把胃里的果汁,喷到杰瑞米身上。 “噗—!”麦片已经那么做了。 “嗷,抱歉!”钉锤吐出一份衣物清新剂,对着杰瑞米一顿狂轰滥炸。 水雾与茉莉花香过后,杰瑞米的外衣焕然一新。 “以后每周五都帮我洗一次,可以么?”杰瑞米还有些惊讶。 “嗷,抱歉,擅长的事儿,不能白干嗷。”钉锤让两根手指相互摩擦,杰瑞米啧为他递上两颗硬币:这是他接下来两周的预约费用。 “可是,铅笔老师,阿因斯通先生现在会在哪儿?”赛丽恩做好笔记后举手发言。 “这件事,还得继续调查。”铅笔折断一根甘草糖放入嘴中,唔,为什么是烟草口味的—为什么会有人卖烟草口味的甘草糖? 铅笔的话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他们开始回想起阿因斯通平日里的行为举止,以及最近发生的种种异常事件。 渐渐地,大家似乎明白了铅笔的意思。 “也就是说,阿因斯通因为不满于监控室没有自来水,产生了反社会人格?”赛丽恩问道。 铅笔点了点头,“正是如此。他可能觉得,既然自己无法享受便利,那么其他人也不应该享有。这是一种典型的报复心理。” “在其他方面可延伸为,学术门阀,物资垄断,精神控制,假期占用,还有—对剩余价值的—剥削利用—!” 铅笔又从黑板上写出更多专有心理学代名词。 “唔,铅笔老师,慢一点,我都要睡着了。”赛丽恩面对黑板摇了摇头。就算是暮光精灵,也没这么多精力一口气消化成吨的知识。 铅笔说了这么多,麦片与钉锤可没有闲着。 麦片也在这时,从杰瑞米的折叠床下发现更多线索:首先,是一个笔记本。 第二件东西,一大只空掉的油桶, 第三样东西,则是一张图纸。队长将图纸打开,发现那是记录苔石镇供水管道的铅绘草图。其中,学院水管的位置被红蜡笔圈圈标号。 杰瑞米则做出解释:他也是个侦探迷,也想自己去做点调查啊。总不能因为这个,就把矛头转到他身上? 赛丽恩则提出自己要去一趟洗手间。 当然,其实是为了躲避铅笔的补课式说明。 麦片好奇地翻看着杰瑞米的笔记本,里面记录了许多关于水管破坏的猜想和假设。 而那张铅绘草图上,用红蜡笔标出的水管位置显得格外显眼。这一切似乎都在指向一个共同的目标—破坏供水系统。 “看来,我们找到的线索比想象中还要重要。”队长低声说道,眼神中带着几分凝重。 杰瑞米似乎察觉到了众人的怀疑,连忙解释:“我只是对这些案件感兴趣,想要自己做点调查而已。你们不能因此就怀疑我啊。” 赛丽恩却没有想到,一个无心之举竟让她摸到真相。 “啊…!” 赛丽恩在卫生间中,竟发现了被绑住的阿因斯通。 这名白胡子老人全身只剩下一件短裤,被绑在厕所里。 就在赛丽恩为他解开绳索披上大衣后,阿因斯通也说出一个事实:“学院根本就没为监控室招录新人…” “那个杰瑞米,他有问题!” 赛丽恩的心中顿时升起一股燥热,她迅速解开阿因斯通身上的绳索,并递给他一件大衣。“阿因斯通先生,请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阿因斯通喘了几口气,开始讲述:“杰瑞米并不是真正的监控人员,他袭击我我,然后开始了一系列破坏活动。他砸坏了水管,还将不明液体倒入供水管道。我那晚巡逻时…被他砸晕后绑在这里。” 赛丽恩眉头紧锁,她意识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必须尽快通知队长他们。” …… …… 杰瑞米将双手背到身后,一把短截镰刀在一阵紫雾围绕下出现,杰瑞米温顺年轻的脸上,眼中的光变为暗紫色。 他缓缓走向背对自己的四只哥布林。 没办法,谁让他们多管闲事。 嘭—! 就在这时,他的身体被一把折凳砸到,转身望去,是裹着大衣的阿因斯通与丢来折凳的赛丽恩。 阿因斯通不假思索地指着杰瑞米:“就是这家伙,把水管砸坏后还把一大堆不明液体灌进管道,还在我巡夜时把我砸晕的…” 哥布林队长看着头上鼓起大包的阿因斯通,又看向眼中冒出紫光,唇间生出獠牙的杰瑞米,不禁评价一句:“我见过很多反社会分子、不良党魁被变态,但没想过还有这么变态的。” 接着,阿因斯通补充一句:“更变态的是,他居然把我一个大老爷们,绑在女厕所—还美其名曰为了隐蔽—!” 赛丽恩和哥布林们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意识到眼前的局势已经非常危险。 阿因斯通的出现,让一切都变得明朗起来。 …… …… 杰瑞米在四只哥布林,赛丽恩与阿因斯通的包围下冷笑几声,收起镰刀后未闻及耸肩:“本来以为,把阿因斯通藏在那里,事后留作替死鬼是个好点子。” “没想到啊,那个精灵小姑娘居然找到他了。” “早知如此,一开始就该把那个老东西杀掉。” 说完,杰瑞米面对窗外的圆月恶嚎一声,哥布林队长则从钉锤口中拿来一块扳手,丢到杰瑞米口中:叫什么叫,大晚上会扰民的。 “呜—什—什么东—!”杰瑞米被扳手堵住了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哥布林队长和其他队员迅速将他压倒,确保他不会逃脱。 “我们得把他交给学院当局处理。”队长说道,“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放过。” 阿因斯通在一旁点头赞同,他的眼神中充满不甘。“他不仅破坏学院的设施还差点害死我。这绝对不能原谅。我要他给我一笔精神损失费!” 杰瑞米身边的紫雾消散了,接着,他吐出口中的扳手气愤询问:“这个绿皮小矮子怎么不按常理出牌?没看出来他要现真身了吗!” 四只哥布林一拥而上将其抓住,哥布林队长更是狠狠踩过几脚:“我们当然知道,所以才不能让他得逞啊。” “呵,要是把你们四个一起干掉,整个兽人的智商都要拉低了?” “从我身上…滚下去…!” 杰瑞米突然挣脱四人,眨眼间,一道黑狼般的暗影取代了原本的男人。 那眼中冒着紫光的狼影向上飞跃,竟直接通过狼牙与镰刀冲破屋顶离去。 铅笔也拿起空掉的油桶,翻阅日记后得出结论:“他不是要破坏供水,而是要投毒却弄巧成拙!” 铅笔的话语让所有人感到震惊,他们意识到这次事件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 “我们必须尽快通知学院,让大家小心。”赛丽恩说道。 “这件事你来做,抓小狗的事,交给我们,”哥布林队长推开窗户,“快点,伙计们—狼可有四条腿!” …… …… 他沿着狭窄的通道前行,最终来到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间。 这里聚集着一群恐怖与黑暗,其中最为显眼的是一位身披黑甲的骑士。 这名骑士手持一把燃烧着火焰的长剑,他的面容被头盔遮挡,但从他身上散发出的炙热气息,足以让人胆寒。 “你来了。”余烬低沉的声音回荡在下水道中,仿佛是从深渊中传来的一般。 人狼低下头,试图掩饰心中的恐惧。“我已经完成了任务,但事情似乎有些失控…” 他咽下一口唾液,继续说道,“有个名叫赛丽恩的女孩找到了阿因斯通,还有那群哥布林…” 骑士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手中燃烧的火剑照亮了他的轮廓。“那些哥布林和女孩,他们知道了多少?” “他们似乎知道了真相的一部分。”人狼轻声回答,生怕自己成为剑下的亡魂之一。 骑士沉默了一会儿,猛然抬起手中的火剑。 “你做得不错,但真相绝不能泄露出去。”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更加冷酷,“把知道真相的人都干掉,一个不留。” 杰瑞米化身为的人狼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直窜至头顶。 他明白,这位身披黑甲的骑士绝非善类,他的命令不容违抗。 “遵命。”人狼低声回答,尽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无法回头的黑暗旋涡之中。 余烬点了点头,手中的火剑渐渐熄灭。“记住,失败的代价是惨痛的。” 说完,他转身消失在阴影之中,留下人狼独自面对即将到来的血腥。 “您还是如此暴戾啊。”加藤走到余烬身边,余烬希望他做的第二件事,他也做好了。 只要按一下手里的小按钮,这座城就会变成—加藤要怎么说呢—成为历史。 “我还挺期待,这个备用方案会派上用场。”加藤将最后一根矿用雷管,塞入身边的管道缝隙。 至于他和余烬找到的暮光精灵和人狼,长篇布局就像下棋—不舍掉士兵,怎能保住帝王和皇后呢? 间章 购房! 间章·购房! 在下着灰毛小雨的野外,兰瑟、热莉与卡辛各自手拿一大枝莲叶挡雨。 同天谴、末日分别后,四处游荡的日子还在继续。 “也不知那两个外星人怎样了,希望他们的人类伪装别露馅。” 兰瑟口中咬着一段草根,独自念叨。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随时都会下起更为嘈杂的暴雨。 卡辛突然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元素反应告诉我,将有一场雷暴降临附近。”她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野猪在嚎叫中冲出树丛。 兰瑟迅速将卡辛护在身后:“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来做。旅伴之间,就是要相互帮助。”接着,他举起万形术钢变化的钢剑。 化为长矛的钢剑,精准落上野猪的脊背。 “啊,快闪开,要来了!”卡辛的表情,也在这时由平静转为担忧。 天边的黑云像是打铁的长须巨人一般,将雷锤劈下。 闪电划下,背上插着长矛的野猪竟被电到脱毛,全身上下散发出烤香肠的气味。 卡辛点了点头,踢掉脚边的草叶与灰烬,“这种事情,预言起来总没错。” 她的话语中带着些许自豪。 热莉则将双手变成了小刀,轻松切下一片猪肉稍作品尝。 “火候刚刚好。”这是热莉对这顿下午茶的最优评价。 可头顶的暴雨不允许他们在这里用餐。 只好先打包了。 大雨,还在头顶敲打。 兰瑟聆听着莲叶上传来的敲击声,水声与风声,心中的想法由怀疑变为坚定:他们需要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像浪人武士那样随遇而安,不是个好选择。 三杯咖啡,三份方糖。 雨后天晴,兰瑟、热莉与卡辛三人手中端着陶瓷。 “欢迎各位,光临啃爪房地产公司。” “三位,请跟紧导购员的步伐,也就是我。” 眼前是一位自称竹笋的半兽人女孩。 她脚踩着轮滑,在一具具微缩的木质展示模型前介绍。 “首先是木梁式建筑,这个小房子通风透气,夏凉冬暖,非常适合居住。” 竹笋的声音中充满热情,仿佛是在介绍艺术品的绘画者,“它是由一帮野猪半兽人建造的,全款五十个银币就能拿下。如果要和野猪人们合租的话,这种户型,一个月只要三枚银币。” 兰瑟看着眼前叠叠高的模型,询问起是否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点。 竹笋推了推脸上冰壶厚度的眼镜片:“是有一点。那些野猪喜欢吃鸟蛋,而那些鸟蛋的主人…会用撞击房屋的方式作为报复…” “换句话说,那里的邻里纠纷比较严重。”兰瑟摇了摇头:这种经常发生械斗和盗抢打砸的地方,就是也落不进脚啊。 卡辛听到这里,也对兰瑟的话表示认同。 热莉则贴着一处展柜边缘,双眼放光,她面前的玻璃展柜中,是一台巴掌大小的,全身银白的手握光剑与钢盾的机械武士。 武士身后的推进器中冒出灯光模拟的火花,显得炫酷万分。 兰瑟注意到热莉的兴趣,抓起她,指着面前的展柜向竹笋继续询问:“这台机甲也是推销内容之一吗?” 卡辛抢先为他吹了口冷气:她可不认为,有人能造出这种屋子。 竹笋轻咳几声,打开柜子后收起她的电动战士模型:“那是我还没拼好的《太空兽人五十九号》赤烈金刚手办,我们还是去二手房区看看。” “别担心,即便是二手住宅,安全资产评估也绝对合格。” …… …… 兰瑟可没想过,去二手房区的路上能这么颠簸。 他坐在颠簸的马车内,看着将头埋入水桶的卡辛,询问她用完没有。 “唔,给,给你。” 在卡辛将桶递向兰瑟后,兰瑟的声音五脏六腑再也无法忍受,直接向木桶中倾吐起才下肚不久的野猪肉。 在二人对面,马车棚内部左侧,热莉还在像没事人一样,用手指和一只蜻蜓斗玩。 对啊,机器人又没有晕车的说法。 兰瑟苦笑了一下,心中暗暗庆幸热莉的存在。 竹笋则坐在车棚前侧,为三人驾马:“我们就要到了,瓦拉杜勒南部,穿过亵渎树林,就是沙尘高原上的黄昏古堡。” “最早,这地方属于第一任吸血鬼伯爵德古拉,后来…这里被转手了。” “可别太过意外,也别对吸血鬼抱有偏见。” “他们的装修风格和保险措施,现在还被你们人类借鉴,嗯?” 兰瑟听着竹笋的话,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期待。 抵达城堡正厅后,三人在竹笋的介绍下参观起基础设施。 兰瑟开门见山地询问:“我不想冒犯,但吸血鬼的房子…这地方算是凶宅?” 竹笋则以一名推销人员的素养警告对方:怎么可以血口喷房呢? 里面顶多是送走过几只吸血鬼而已,活人连这种地方都进不来—她这样说,兰瑟感到安心了吗? 兰瑟拿起脚边的一袋大蒜:“这就是我们要带这个的原因?” 他的话语中夹着几分嘲讽。 古堡内部的装饰充满了浓厚的历史气息。 每扇门后,似乎都隐藏着不同的故事。 兰瑟、热莉与卡辛跟随着竹笋的脚步,穿过幽暗的走廊,探索起这座古堡。 “这里的最后一任主人是永夜之王瓦西里。在上次利尼维亚战争中化成灰了。” 竹笋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中回荡,“后来,一伙哥布林娱乐开发商收购这里改建成了鬼屋,可惜,很少有人来玩。交通不便是主要原因。” 卡辛压低声音,她的语气中带着少有的赞同:“这我们可深有体会。” 热莉四处查看,发现古堡顶端的石像鬼中,竟各藏有一支箭在弦上的弓弩。 在第一只弓弩发出暗箭,被她接住并折断后,她迅速将头部调转一百八十度,双眼化为红灯后向其余三人高呼:“这里有埋伏!” 兰瑟和卡辛闻言立刻警觉起来,准备迎战即将到来的威胁。 兰瑟抽出长剑,卡辛则从身体中召唤出两颗闪电球体,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攻击。 面对热莉的惊讶,竹笋默默退到暗处。 兰瑟亮出长剑,卡辛的手中也被两颗闪电球体围绕。 在四处流窜的诡异笑声中,二人成功挡住了无数袭来的暗箭。 热莉也将双手变作重锤,将石像鬼逐块清除。 “三位还真是好身手,是在下小瞧你们了。”竹笋的声音自暗处传来。 兰瑟有些打趣地问:“不会是为了强买强卖,才搞出这一套的?” 竹笋的身影在暗处若隐若现,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冷笑:“你们太小看我了,这只是为了让你们更加珍惜这个地方罢了。” “我之前说过,这里还没死过人,也算不上是凶宅。” “不过,很快就要是了哦—提示,一案三命!” 兰瑟、热莉与卡辛紧密配合,逐一清除着埋伏。 竹笋的声音在无数回廊与暗门中作响,她调侃似的向三人问道:“难道你们还把我当做一个不起眼的半兽人推销员么?好戏才刚刚开始。” …… …… “主,主人,这家伙又是推销凶宅,又是布陷阱的到底要干嘛?” 热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她的眼神扫视着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任何威胁。 兰瑟听后微微一笑,他的眼神坚定而又自信。 “怂什么,那么多离奇的事我们都过来了。” “三十六般武艺打不出去,我们就七十二变钻出去。再大不了…” 兰瑟挥动着手中的长剑,是在为自己与他人壮胆。 热莉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期待地看着兰瑟,等待他接下来的话。 兰瑟压低声音,将热莉揽到身旁后,以口对耳悄声说道:“再大不了,给她十文八钱的,让她把我们放出去。能屈能伸,方为丈夫。” 他的语气轻松,但眼神中透露出坚定的决心。 “主人,这种丈夫还是不要做了,”热莉头顶的天线弯成三圈弹簧,将天线理直后她又接上一句,“做这种事,晚上会做梦的。” “我当然知道啊,所以这是最后的手段。”兰瑟可没想过,没开战就打退堂鼓。 卡辛轻轻捂住嘴,嘴角上扬,露出一分轻笑。“你们还真乐观,不过,还是先解决好眼下的问题。” 她的声音温柔,但不失坚定。 三人继续以三角阵势紧靠彼此,准备随时迎接可能的袭击。 兰瑟手持长剑,热莉的双手由重锤切换为十指,卡辛则将两颗闪电球体结合。 “我们要共患难了,二位。”兰瑟尽可能让语气中充满力量。 热莉和卡辛点头回应,对抗燃亚人的战役过后,三人间的默契无需多言。 “你还记得墨邪吗?”竹笋从暗处抛出一个墨盒,声音中带着一丝挑衅。 兰瑟和热莉几乎同时回答:“那个要用人血炼墨的画师?” 竹笋的身影渐渐显现。 她的双手不再是兽人的粗犷,而是变为不属于绿皮兽人的长爪,一对绿色的尖耳也变成了恶魔般的犄角。 她的眼眸如同玉珠,在眼眶中缓缓转动,闪烁起奇异的光芒。 卡辛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头微蹙。 “墨邪,人血炼墨和眼前这物种不明的家伙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她心中充满了疑问,但仍然保持着警觉。 “那是个很长的故事,等我们把眼前的事也变成故事后,我再说给你听。”兰瑟的话没有为卡辛解答过多疑惑。 现在,还不是说故事的时候。 竹笋靠在石台上,将长爪对准兰瑟,眼中闪过一抹玩味。“你们还记得我吗?” 兰瑟攥紧拳头,尽管竹笋的外形改变,但他依然能闻到那熟悉的煞气。 “你就是当初墨邪绘画出来,掳走孩子们的怪物翡羊?” “不过,翡羊早就没影了!” 兰瑟的话语中透露出坚定,他知道眼前这个生物虽然外表不同,但那忠诚于邪恶的本质并未改变。 竹笋对兰瑟投去赞许的目光—不愧是杀死墨邪的人。 不过,他的推理并不完整。 翡羊的确是被但丁重伤,而后被墨邪处死的。 在那之后,墨邪认为翡羊没有利用价值了,于是摧毁了它。 但他低估了翡羊的生存能力。翡羊身上的一滴墨水流入地下,借助竹林中尚未出土的竹笋,通过汲取那棵竹笋的生命力,化身为一个精怪。 “那个精怪,就是我。”竹笋在石台上张开双臂,似乎是在展示自己的幸运。 竹笋接着说道:“我知道,我的创造者想要杀死我。” “所以,我不是为了替墨邪复仇而来,只是为了测试自己的实力。” “如果我能将击败主人的人杀死,那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我对你们人类的征服,也就能大刀阔斧去干咯。” …… …… 兰瑟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迎向竹笋。 “那就来,让我看看,你的实力有无见长。” 兰瑟直面跃下石台的竹笋。 兰瑟做好战斗的准备,而竹笋也同样准备好了迎接这场屠宰。 一片昏暗的石室,周围散落着一些奇怪的符文和道具,石壁上镶嵌着几颗散发幽光的宝石。 兰瑟与竹笋之间的交战激烈而迅速。 然而兰瑟很快意识到,尽管他在力量与技巧上占据优势,但他无法杀死一个没有痛觉、甚至没有生命的墨水造物。 正当他一筹莫展之际,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但丁曾经使用火焰战胜坟墓巨人。 这些亡灵生物害怕火焰与光热,或许这同样适用于竹笋。 兰瑟从兜中掏出一块雷鸣晶石,面对着眼前袭来的墨影,释出雷电。 雷鸣晶石的光芒照亮整个古堡大厅。 伴随阵阵轰鸣,竹笋被击倒在地。 兰瑟转过身去,对卡辛与热莉点了点头,着重对卡辛说道:“曾经,一个只与我有一面之缘的女孩给了我这个。现在我想说,谢了。” 卡辛却捂住嘴对他摇了摇头:“真是个贫嘴的家伙。” 竹笋缓缓站起身来,靠在墙边,她望着兰瑟,眼中流露出赞许:“做的好,你可以杀掉我了。” “反正,我本就是个被创造出来的作品,没有存在的意义,没有亲人也没有同类,就连自己的创造者,也杀死过我…” “…在人群里面伪装这么久,就是为了恢复实力,等待今天,没想到…” “…无论是作为翡羊还是竹笋,我都没有活下去的意义。” 兰瑟收起了剑刃与晶石,缓缓走向竹笋,并伸出手:“不是这样的,价值这种东西才不是由别人来定义。” 竹笋正眼看向兰瑟,可眼神中依然带着不屑,“你们又没有体会过这种孤独,你懂什么。” 兰瑟语气坚定,紧握双拳后伸出左臂,“我当然明白。” “一开始来到利尼维亚的时候,我也是孤身一人,一个朋友也没有。” “如果不是坚持要走下去,我也不会认识像热莉这样忠诚,像队长那样勇敢,像卡辛那样真挚的朋友…” “…所以,你也该去走自己的路。” 竹笋似乎被兰瑟的话所触动,她犹豫了一下,随后伸出左手。 “主人小心!”热莉立即行动,手中射出一道粉色光束,穿透了竹笋的掌心。 “啊—!” 竹笋那紧握匕首的右手,被热射线穿透,露出半个脸颊大小的圆孔。 那孔洞很快便在一堆黑色液体的包裹下愈合。 她倒在了地上,身体升起浓烟。 居然—被看穿了—? 那就让她在这里,化为水与泪消散好了。 黑液散去,原地仅剩下几片被墨浪染黑的竹叶。 兰瑟认为,对于房产一类的问题,还是下次再考虑。 “兰瑟,你没发现有个疑点么?”卡辛来到竹笋消逝的地面,俯身捡起一片竹叶。既然那只墨水妖精消失了,那她的匕首呢,她之前收到口袋里的赤练金刚玩具呢? 那些东西,为什么没有随着竹叶一起出现? “啊,这家伙没有被消灭吗!”热莉对准地板,又是一阵脚踩拳打。 “热莉,等等,这地方我们还没买下来,打坏还要赔偿的啊!” “冷静,冷静啊要理智,冲动是电子病毒啊!” …… …… 化为墨水的翡妖,她悄然溜进地下。 待自己重新凝聚成人形,恢复为皮肤灰绿的少女模样。 她收起匕首,眼神中闪烁着复仇的决心:“我一定会回来的…” 当竹笋环顾四周时,发现自己身处一座天然形成的积水洞穴之中。 她正打算寻找出路时,一道波浪状的人影竟拦在道路中央,在钟乳石与藤蔓之间弹入竹笋的视线。 那人影幽蓝色的身躯在水中缓缓滑行,胸前的水珠如同灯塔一般,将洞窟中的黑暗与孤独全数驱散。 孤独,她能读懂竹笋内心的孤独,那种没有同类,没有家也没有目标的孤独。 那是将其铸造为战士的最佳原料。 竹笋警惕地询问起对方的身份。 那幽蓝色的身影则微微一笑,唇瓣轻颤,随后操纵水流,将眼前的来客包裹起来。 随着水流的涌动,竹笋感到一种奇异的力量在体内流动。 “什么…”水流如巨蟒般袭来,将竹笋吞没至浪花中心的旋涡。 当她冲破波浪构成的球体外壳,检查起身体时,即使是雷电造成的内伤,也已完全治愈。 眼前的神秘纤影,在低语中终于表明自己的身份。 不像是在说话,而像是在对心灵输送一串串字符。 “你可以叫我塞壬。我能帮你找到存在的意义。” 她的语气变得柔和,“现在,我和你一样,没有什么能依靠、信任的人。” “所以,比起同病相怜,不如互相帮助?” 竹笋心中涌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或许是希望,或许是新的开始。 她望着塞壬,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可我什么也做不了,连三个人类我都…”竹笋被一柱水痕托起下巴,她的口齿被水流封住,直到眼前的身影踏下台阶,脸上挂着名为柔和的面具。 “我不需要你对抗他们,我只需要你帮我,去取一样东西。”名为塞壬的水妖,像是宽恕罪子地圣母一般,抚摸着跪在身前的竹笋。 她知道,竹笋会选择服从她。 因为这只人类创造出的虚无之物,不再有归属,也没有选择。 间章 异变之拳! 异变之拳! 杰瑞米化作的人狼,毛发如银灰的月光,身披黑色的长袍在隧道中穿行。 他的双眼闪烁着暗紫色的光芒,透露出内心的恐惧与混乱。 他那锋利如镰刀般的狼牙在口中摩擦着,发出细微而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 双爪不时划过四周的墙壁,留下深浅不一的伤迹。 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地下世界。 他已经向水中投放酷刑浆液,可是,那些哥布林和那个学徒发现了这计划—这意味着制造酷刑徒的大批计划已经失败。 如果再不离开,整个学院都可能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 正当他看到门前发出的光亮时,一块死去的羊头骨突然被丢到他的脚下。 眼部布满蛛网,鼻孔中布满蛆虫的头骨。 杰瑞米抬头望去,只见四只哥布林与赛丽恩正站在那里。 “这可是你上路前的最后一餐了,好好享用。”铅笔指了指人狼脚边的羊骨。是要去跟他们伏法,还是被揍个七荤八素后,采取强制措施? 哥布林队长手中洗刷着一副扑克牌,点了点头:“是不是很好奇我们是怎么追来的,杰瑞米先生?” 接着,铅笔将麦片拉到身边,又拿出一根狼毛。 “多亏当时你走得急,连自己尾巴上的毛,被房瓦刮下来都没发现。” “麦片的鼻子,可能分辨九千六百种味道。” 此刻正骄傲地挺直腰部:可永远别小看四人团队里的炊事员,哥布林的鼻子不比任何犬科动物差。 “运水都被紧急叫停了,你还是伏法。”赛丽恩也学着四只哥布林的样子,说出一句自认为尚有威慑力的台词。 …… …… “够了,银镰啸狼,把他们聪明的脑子从身上取出来。” 身燃烈火的剑士,自杰瑞米化身的人狼酷刑徒身后现身。 随着这句话的落下,人狼也在这一刻撕去了外衣,双手多出了两把以锁链相连的镰刀。在月色与火光的照耀下,他的身影更显诡异。 哥布林队长迅速抓起钉锤,准备作战。 钉锤的口中喷出一罐罐液氮,试图用冰冷的气体来阻止那名剑士与人狼。 然而,冷气与烟雾在身燃烈火的黑甲骑士看来,不过是几滴冰水罢了。 赛丽恩也掀开了她的书本,试图找到一些能够提供帮助的咒语。 可是,她很快发现这本元素导论中根本没有攻击性咒语,最多只能用火焰煎个鸡蛋、变出一片云彩来浇花灌水。 杰瑞米—现在银镰啸狼—发出一声嘶吼,挥舞着手中的镰刀,向四人小队扑来。 哥布林队长轻拍钉锤的额头,钉锤则在第一时间吐出三颗烟雾弹。 烟雾弹爆炸后释放出浓厚的烟雾,暂时遮蔽众人的视线。 当烟雾渐渐散去,四周变得清晰起来。 身燃火焰的剑士与银镰啸狼已经不见踪影。 队长拿出那根狼毛,希望麦片能够再次展开追击。 然而,就在这时,四周的石柱开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并在一阵阵轰击与振动中倾斜断裂。 泥浆与碎石的混合物自众人面前的黑暗中袭来,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发生了。 “钉锤,这是你弄的吗?” “不是?也就是说…” “…大家快跑,那两个疯子要炸了这里!” 哥布林队长拍打钉锤的额头,向钉锤发出信号:“启动铁壳风火轮!” 紧接着,钉锤将一大罐草莓泡泡糖倒入口中,疯狂咀嚼起来。 随后,一颗巨大的粉色泡泡如期诞生。 待泡泡破裂后,通过破碎的糖纸粘连成球,将四只哥布林与赛丽恩包裹在内。 “这东西应该能帮我们挺过去。” “我知道这很恶心,但带一卷泡泡糖比带上防弹衣要方便。” 铅笔一边说着,又为赛丽恩撕开一只呕吐袋。 名叫加藤的男人戴好了墨镜,将手中的遥控器放到脚下后踩碎,将其踢入被染上暗紫色的河水之中。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他将一块薄荷糖塞入口中,退入树林中离去。 在他身后,是经历爆炸后因热风吹起,飘浮灰烟的通道。 他的工作已经完成,接下来,就看余烬和那头狼的了。 …… ……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剑客余烬带着银镰啸狼准备离开。 他们还没有失败,加藤埋在地下的宝贝都启动好了。 失控后的泥水会流入河道,到那时,酷刑徒的巨量繁殖也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他们眼前的铁栅边,瞧见一道靠着铁网恭候多时的灰影。 “加藤,你待在这里做什—啊—!” 余烬收起了火剑上前询问对方确认身份。 不料,对方的肩膀竟然化为血色触手,化为镰刀的一段割裂空气,与余烬胸前的黑色划痕针锋相对。 格里姆森自门后走出,拉紧铁索,关闭大门。 像是早已预演多次。 “抱歉,可是此路不通。” 他活动着关节,对心中的另一位存在轻声低语。 接下来,可都交给它了。 格里姆森的身体逐渐被一种紫色液体包裹,在黑暗与阴影中变形。 原本在人狼与余烬眼中脆弱不堪的身躯,顷刻间变为水晶魔像般的庞然大物,体表不时掺杂着骨片与组织碎片。 那是一头巨大的共生体结合,就在格里姆森体内。 如今,那头野兽得以被彻底释放。 那头野兽,是格里姆森暮光精灵的身躯,与酷刑浆液结合后的产物。 从生物学角度,它算得上是格里姆森的一部分,一种衍生物。 说是孩子也不算过分。 不过它自己的态度,就没有那样开放了。 银镰啸狼想要向后退去,不料自己被余烬推上前去—要么上去宰了这小子,要么余烬现在就宰了他。 这是他给那头狼的选择。 做战死的狼,还是被主人处死的狗。 最终,人狼走向前方,选择同格里姆森化身的紫黑色巨物交战。 “队长,这些怪胎是在内讧吗?”麦片捂住眼睛,试着通过听觉想象战斗。 “这可不是我们能左右的了。”队长劈开两颗椰子,将半只椰壳分别套在他自己与三名队员头上,安全第一。 亲眼目睹这一切后,余烬对格里姆森点头示意。 他准备亲自会会,这位酷刑徒中的异类。 火焰与异变的肌肉在空中交触,火花与血浆在黑暗中如燃油点灯。 可异变的筋肉,也无法阻挡虚空中的赐福。 几场回合结束,格里姆森遍布焦痕的身躯靠上冰冷的铁管,以求休息与冷却。 可余烬的身体,却像没有痛觉那般任凭火焰抚触着身躯,燃烧灵魂。 灵魂这种东西,一百年前他就失去了。 “有趣儿,可惜,到此为止。” 在战斗结束后,余烬注意到了格里姆森的异常之处。 尽管感染了酷刑浆液,他却没有完全失去自我意识,更没有只剩下服从虚空的本能。 格里姆森,他甚至能将自主思维,与这身变异肌肉灵活结合。 格里姆森,他是因意外产生的,远高于酷刑徒这种血肉傀儡的存在。 最终,当余烬的火刃压上格里姆森的左肩,格里姆森体内的寄生物像是目视群狼的灰色野兔…那种属于本能的反应,让它褪去外壳,令格里姆森归为凡人。 余烬一脚踢开陷入昏迷的杰瑞米,转身离去,并为格里姆森留下了一句话:“希望下次再见时,你还能让我打个尽兴。” 格里姆森的追击,在余烬指尖飞出的尘火化为浓烟后终止。 昏黄刺鼻的火烟消散,不见那身份不明的火刃剑客,只剩下神志不清,呼吸急促且倒在地上的杰瑞米。 以及不远处捂住左肩,血液争先恐后渗出伤口的格里姆森。 赛丽恩,格里姆森,那是她的哥哥。 她不明白,为什么格里姆森会与那些不法分子有所关联。 但眼下,她只是将自己的哥哥揽入怀中。 她一直不敢在异变生物间的决斗中出手。 “格里姆森…” “为什么…会是你…?” 但现在,至少现在,她要给格里姆森一个依靠。 她不清楚格里姆森是怎么了。 但她知道,无论是曾经的照片格里姆森,还是如今让自己化为巨物的格里姆森,只要他还站在自己身前,有守护自己的愿望,那他就没有同那些扭曲者坠入一道。 “煽情可以留着以后再做,我们得把他们两个抢救一下。”队长拍了拍赛丽恩的肩膀做出提醒,她知道最近的医院在哪儿吗? …… …… 杰瑞米,他是在四天前去河边洗衣时被一只孤狼咬到的。 他落入河中后便失去意识,直到现在才醒来。 而格里姆森的大脑,在提及酷刑浆液、酷刑徒,变异人等诸多话题时却不时作痛。 医院中,名为海沃德的医生向他们说明,这可能是大脑出于对神经的保护,选择让格里姆森强行遗忘这段记忆。 这些线索,都被铅笔写入笔记本中。 “对了,你们可以去学院后面的河道看看,我当时就是光顾着看河水,才被那只狼给咬了,”杰瑞米背靠墙壁,回忆起当天夜里的场景,“哎,你们见没见过会发光的河—紫色的,就像水晶石一样,特别漂亮!” “感谢您了,先生。不过出于您的安全考虑,”铅笔学着职业警司与侦探的语气发出几句劝告,“您还是不要想这些的好。可以告诉我们,那条河的具体位置么?” 杰瑞米则提出,他需要杯冷水来缓解压力。 是不是他还没从中毒反应里缓过来?做笔录的侦探,怎么可能是只哥布林? “哦,能不能少点物种偏见?”铅笔算是对一开始来苔石镇时,那两只冲他们骂骂咧咧的鱼人感同身受了。 随着杰瑞米和格里姆森逐渐恢复意识,赛丽恩的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会卷入这一切,但此刻,她只想确保他的安全。 哥布林四人小队也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不过,他们显然对案件的真相更感兴趣—也许,格里姆森能给他们更多灵感。 每部侦探电影都要有苦情戏么?呃,大部分是,例如涉及家产、伦理,兄弟姐妹三角恋,亲子代沟一类。 “多谢你的预防针,接下来,该戴上这个了。”队长冲铅笔说完,便从兜中拿出耳塞开始依次分发。 他尊重赛丽恩与格里姆森兄妹相逢的深情。 同时,他也该爱护自己的耳朵。 “哥哥,你还好吗?”赛丽恩轻声问道,紧紧地握着格里姆森的手。 格里姆森睁开眼睛,眼神中流露出迷茫:“赛丽恩…我这是在哪里?发生了什么事?” 赛丽恩轻轻抚摸着他的额头,试图安慰他:“你安全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会帮你找回记忆的。” 赛丽恩轻轻地说道:“回忆…” 格里姆森在听到这个词后,突然捂住头部,仿佛一股邪气正从他的脑海中释放开来。 内心的声音不再封锁,而是令被尘封的记忆一并涌出。 “啊!”格里姆森痛苦地叫喊着,身体蜷缩成一团。 赛丽恩急忙扶住他,眼中充满了担忧:“哥哥,你怎么了?” 格里姆森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紧闭着眼睛,试图抵挡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击。 在这一刻,他的记忆如同蝗群飞入并撕咬他的脑海,曾经被遗忘的一切,都在瞬间回到了他的心中。 “我想起来了,这,这不是意外—” “那些人也不是临时组织的械斗—他们—他们是有预谋的—” “请你们—请—请听我说—!” 格里姆森的声音,是恐惧中的颤抖。 格里姆森,那一天发生的一切被注入他的脑中。 又被他亲口向自己的亲人复述。 他在做生化物品押运的过程中,遭遇了突然袭击。 运输车被歹徒通过爆破物掀翻。 车中的液体是一种极容易让人感染的物质,一旦接触或饮用,一旦让它透过皮肤落到血液里,就会变成那种被称为“酷刑徒”的融合生物。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他行驶在一条偏僻的路上。 突然间,一阵爆炸声打破宁静。 车子猛然颠簸了一下,随后失控地冲向山坡下方,最后撞上岩石。 当烟雾散去,他发现自己被困在了车里,四周一片混乱。 车上的液体,不知是血浆还是炼金产物。 那些物品,是在一处违规的黑暗法术公会查获的,本该通过低温高压储存、押运到火山销毁。 当时,整辆车都被掀翻,他被压在货箱下方。 他记得有一个女人出现在现场。 他当时看不见,但他还能听见,是那个女人将酷刑浆液注入他体内。 那绝对是个女人,也绝对与这案件有关。 那些人,那个爆破犯也好,手持魔剑的剑士也好,还是那个对她进行人体实验的女人—他们是一个组织,他们让酷刑浆液泄露,是有先前计划的。 格里姆森回想起那个女人的声音,冷酷而又充满目的性。 没有任何…可称之为人…甚至生物的感性。 她似乎在指挥着这一切,而他沦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格里姆森的声音颤抖着,将一切讲述完毕。 他的头再度陷入无尽痛苦的轮回旋涡。 赛丽恩紧紧地抓住哥哥的手,将格里姆森护入怀中,“哥哥,你现在安全了。我们一定会找出那些人,让他们付出代价。” 格里姆森抬起头,目光坚定,“必须阻止他们…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那个爆破犯— 想起什么的格里姆森立即起身,却被伤痛绊倒在地。 没有时间了,他,他必须起身。 那个团伙,如果他们至少有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有遥控爆破物的能力,谁能保证他和杰瑞米会是最后的受害者? 间章 最终爆破 最终爆破! 赛丽恩轻轻地说道:“回忆…” 格里姆森在听到这个词后,突然捂住头部,仿佛有什么力量在他的脑海中释放开来。内心的声音不再封锁,而是直接将被尘封的记忆一并放了出来。 “啊!”格里姆森痛苦地叫喊着,身体蜷缩成一团。赛丽恩急忙扶住他,眼中充满了担忧:“哥哥,你怎么了?” 格里姆森的额头上冒出冷汗,他紧闭双眼,试图抵挡住那股突如其来的冲击。 在这一刻,他的记忆如同洪水般涌入脑海,曾经被遗忘的一切,都在瞬间回到了他的心中。 被重新刻入他的脑髓。 格里姆森想起了那一天发生的一切。 他记得很清楚,那天他正行驶在一条偏僻的路上。 突然间,一阵爆炸声打破宁静。车身在颠簸中失控,冲向路边,最后重重地撞在了一棵树上。 当烟雾散去,他发现自己被困在粉碎的货箱下,四周一片混乱。 那次袭击是有规划的,是有目的预定的… 那些人是一个组织,他们让酷刑浆液泄露是有先前计划的。 格里姆森回想起女人的声音—冷酷而又充满目的性。 女人似乎在指挥着这一切,而他则成为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 …… 格里姆森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我没事,只是…”他的话语间带着一丝沉重,“…我记起了那天发生的一切。” 赛丽恩和哥布林们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格里姆森继续讲述着,讲述起心中的另一道声音告诉他的事情:“我知道,我能感受并吸取酷刑浆液,但这次的浆液,可比一只酷刑徒体内的还要夸张。” 赛丽恩立刻明白了哥哥的意思:也就是说,需要找到源头是么? 格里姆森扶住墙壁起身,“没错,而且我有种预感,我知道它在哪里。” “因为,酷刑徒,酷刑浆液不仅是他们的来源—” “—也是食物。咳,我体内的那东西还算安分。” “我和它谈了些条件。” …… …… 格里姆森跟随内心的声音。 这条河,杰瑞米曾描述过它的波光与神秘,但现在却已变得面目全非。 河中的水体呈现出一种粘稠的紫灰色,不时翻出泡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这…这就是你说的地方吗?”赛丽恩皱着眉头问道。 格里姆森的左臂化为触须:“就是这里。我记得那些人提到过,酷刑浆液被倾倒进了这条河中。” 实际上,他的记忆可能出了些差错。 因为,那是他亲眼目睹对方推倒酷刑浆液的画面,而非简单的倾听到。 铅笔俯身观察着河水,他的护目镜在阳光下反射出光芒。“这种水质…”铅笔皱眉道,“如果任由其扩散,可能会导致更多的人感染。” 麦片在一旁轻轻抽动着鼻子,显然被这股气味刺激得不太舒服。 钉锤则是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似乎随时准备采取行动。 他吐出一台抽水机,却发现附近根本没有供电插头可用。 “嗷—真该死—!”钉锤冲着队长大声埋怨。 格里姆森脱下外套,露出精壮的身躯。 他没有因体表的伤痕,疲劳或与酷刑徒一战后的疼痛而犹豫,他跃入那条被污染的河流之中。 内心的声音告诉他,或许可以借助水流,将其中的酷刑浆液吸收干净。 河水冰冷刺骨,格里姆森能够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拉扯力。 来自皮外的水流,也来自内心的寄宿者。 冷的东西,高热的东西。 啊,那位寄生者对温差变化的适应能力不算太强。 他闭上了眼睛,集中精神,仿佛与河水进行了一场对话。 内心的声音没有否认:“这是个大工程,但值得一试。” 格里姆森开始尝试着引导酷刑浆液进入自己的体内。 不断地吸入、过滤、净化。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格里姆森的脸色变得越来越苍白,但他没有放弃。 他知道,这是唯一的方法。 可是,河水的流速要远高于一个人形滤芯的速度。 赛丽恩看着河流中的格里姆森,心中焦急万分。 她想起此前哥布林队长他们曾对余烬使用过的液氮。 对了,就像冻住酷刑徒那样… “如果可以冻结部分河水,那么就可以帮他控制酷刑浆液的流速。” 铅笔拔开笔盖,一阵写写画画后完成推算,立刻响应:“好主意!这样可以减少酷刑浆液的扩散速度,给格里姆森更多时间完成净化。” “我们会帮你的。”说完,铅笔对钉锤使了个眼色。 赛丽恩的手中,也升起两朵雪花状的寒气。 最基本的低温法术,她还是略懂一二的。 钉锤口中的液氮罐,被他通过铁斧劈开中部后推入河水。 “这些液氮不造成污染是不可能的。不过从性价比来看,”哥布林队长一面指挥着麦片与钉锤,一面自言自语,“摸起来冰到刺骨的水,总比喝下去会变成怪胎的水要好一百倍,所以,行动!” 他们知道,这次行动的成功与否,关系到整个地区的命运。 还有可能是整个世界。 毕竟,谁也说不清遭遇感染的人们会不会弄出更疯狂的事,造成二次感染。 …… …… 格里姆森的努力,渐渐显现出成效。 河水的颜色开始慢慢变淡,从紫灰色转变为灰白色,最终恢复清澈。 格里姆森的脸上露出了疲惫的笑容,但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麦片兴奋地挥舞起彩旗:“看!河水正在变清!” 赛丽恩和哥布林四人小队都欢呼起来。他们知道,这不仅仅是格里姆森一个人的胜利,更是他们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 格里姆森缓缓地游回岸边,他的体力已经达到极限了。 赛丽恩立即上前搀扶他:“哥哥,你做得太棒了。” 格里姆森靠在妹妹的肩上,微笑着点了点头:“我们做到了。我们一起保护了这片土地。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所有人。” 格里姆森缓缓睁开眼睛,他感觉到身体逐渐恢复了力量。 内心的声音告诉他,河水中最后一点酷刑浆液也被吸光了。 “可以安心了。”格里姆森微微一笑,他终于完成了任务。 赛丽恩扶住格里姆森,带着他靠在岸边休息。 当格里姆森确认自己没有问题后,赛丽恩眼中的质问与严肃,瞬间取代了柔和。 “哥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赛丽恩的声音中带着些许责备。 格里姆森轻轻叹了口气:“因为这是我的责任。而且,我知道只有我能做到。” “但是你也不能不顾自己的安危啊。” “我明白,我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格里姆森面不改色地回答。 可是,赛丽恩还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赛丽恩依然紧紧盯着格里姆森,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担忧。 “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去做这样的事?”她的声音颤抖着。 格里姆森的声音,在赛丽恩的眼神中被融化,变为幼时为床铺上的女孩讲述故事,陪伴她入眠的温和语气。 可是,温和背后的故事无比残酷。 “你还记得,曙光精灵与暮光精灵的战争么?” “在那之后,我们暮光精灵就没有多少选择的权利。” “我们被当做战争狂人,和兽人无异的野蛮民族。我只能从最基本的兼职搬运工做起。” 赛丽恩的眼眶泛红:“那你为什么还要骗我,还说已经找到了…稳定的工作?” 格里姆森的表情变得柔和:“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想让你觉得我们有了一个稳定的未来。这样…你才能将更多心思放在…你感兴趣的书籍上…” 赛丽恩抓住他的肩膀:“哥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格里姆森轻轻地拍了拍妹妹的手:“因为我是你的哥哥。家人可不是彼此的累赘,家人应该相互帮助,不是么?” 赛丽恩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紧紧抱住哥哥:“哥哥…” “…当然是这样,可是你遇到这些,也该和我说啊!” …… …… 哥布林队长看到这一幕,悄悄地走到了麦片身边。 麦片的眼泪已经哭成两道瀑布,队长见状,在一声叹息后悄悄递给他一张纸巾。 “没事的,新兵,”队长安慰道,“悲欢离合可是常事。” 麦片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谢谢你,队长。” 铅笔和钉锤也围上前去。 “真是感人的一幕。”铅笔感慨道。 队长在这时,有些不好意思提出建议,“不过,下次能不能别在哥布林在场的时候说我们绿皮的坏话?这太煞风景了。” 更何况,还是在四只帮助过赛丽恩寻找真相的哥布林面前。 现在,是时候休整片刻再做打算了。 …… …… 远航·序章 远航·序章·讨债人? 黄沙弥漫的港口,阳光炽烈,将一切照得刺眼。 在这样颇具艺术感而又燥热的布景下,一家破旧的酒门前,一名老人靠在滚烫的墙上,手中握着一把弦琴。 这把弦琴已经陪伴了他近三十年的时间,见证了无数个日日夜夜。老人弹奏着古老的旋律,唱着一首关于黄沙与太阳的戏曲歌谣,那是他在偷渡来到这片土地之前,他的爷爷传授给他的。 “黄沙漫漫,太阳炙烤大地, 穿越无数的沙漠,那是我的足迹 每一步都留下深深的印记, 在这荒野之中,寻找我的回忆。” 两块铜板从空中飞落,落入老人面前的破碗里。 铜板发出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歌声。 老者抬头一看,只见一名身披黑色防沙衣的男人站在面前。 这名男子的装束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黑色的防沙衣下是紧身的衬衫和长裤,腰间挂着一把短剑。 他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面罩下若隐若现,像是在窥探洞穴,欲要猎捕毒蛇的隼鹰。 同时,男人还朝老人的碗里,丢下他抽干的烟头。 不算名贵的牌子,抽起来还算带劲儿。 男人走进酒,里面热闹非凡。 忙碌的服务生们穿梭于人群之中,有的忙着接待客人,有的则忙着赌局。 没有人注意到这名男子的到来。 他径直走到台前坐下,目光扫视一圈,最终落在一名皮肤古铜的女子身上。 女子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耳朵上挂着银色的耳环,靠在台边显得格外醒目。 “一份薯饼,一杯冰水。” 五块银币,两份餐点。 男人开口道,声音低沉。 男人没多少耐心了,越晚找到那家伙,那家伙被其他人捷足先登的可能就越大。 女子转过身去,熟练地将两颗土豆切成薄片,沾上面粉后扔入沸腾的油锅中。 她那双灵巧的手在厨房中忙碌着。 她不是个在名利场摸爬滚打十几年的政客,但她能看出来— 看得出来,这位赏金猎人在搜寻活着的猎物。 乔恩让自己的宽边帽向女侍者的背影倾斜,以示尊敬。“ 我是乔恩·许瑞德,”他开口说,“我在找一个人,但没什么头绪。” 女子停下手中的活计,将薯饼捞出,淋上番茄酱后放在乔恩面前。 她用手指轻轻地抬起乔恩的下巴,动作轻佻,又不失优雅。 “想让我帮忙?”女子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给我点小费,我会考虑考虑的。” 乔恩毫不犹豫,对女人的掌心丢出三块银币。 女子先是感谢对方的慷慨,随后,用占卜者与祭司般的神秘口吻告诫乔恩:“前几天有个驼背的小瘸子来这里,愿意每星期付三个铜板作为封口费,不需要吃的,只要让他躲在牛棚里就好。看得出来,他穷疯了,还欠了一大笔债。” 女人未经打磨或名贵油脂修饰的手指,指向身后的牛棚。 那里总是至少有两头牛备着,有些是农民带来的肉牛,这种留着做牛排,做肉丸汤来招待达官贵人的东西。 快要累死的劳牛,杀了后做腌肉干,这样就吃不出肉老肉松来。 故事结束,女人为乔恩端上一杯柠檬汁,加入冰块后推回三块银币 乔恩看着女子将三块银币推回两块给自己,心中有些疑惑。 “这两块算清洁费,”女子解释道,“我不能让我的顾客要吃的牛排,和一个流浪汉混在一起。不过,这地方的治安若有若无…所以…麻烦乔恩先生了。” 乔恩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 但在他转身之前,他再次看向那个正在忙碌的女人。 “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么?”乔恩看到,女人背过身去,准备清洗自己吃过午餐后留下的餐碟。 女人告诉他一个最常用的名字:卢法沙。 拜托,作为一个八个月就被父母丢下,被店老板养大,十二岁后就被送上床铺的女人—只有一个名字是不够保命的。 同时,还得学不少巧舌如簧的技巧。 乔恩穿过一片喧嚣的回廊,来到了牛棚。他只须轻轻抽出腰间的短刀,那些牛群便立刻让开了一条道路。 这是一种动物特有的条件反射—当它们看到刀子,和拿刀的人进入领地时,就知道要么是自己,要么是它们的同伴要变成餐桌上的美食。 乔恩的目光锐利,整件事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起来了,不是兔子,就别往身上蹭草!”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草堆中,乔恩一把提溜起了窝在里面,身穿破旧麻布衣的小瘸子索罗。 他微笑着,眼中闪过一丝戏谑:“嘿,索罗,还记得我吗?” 索罗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试图挣脱乔恩的手,但乔恩只是轻松地将他提起。 还真像是堵住兔子洞后,一把抓起兔子的狐狸。 “加鲁巴大王有点事要和你好好谈谈,跟我滚回德泰克人的商会去。” 说着,乔恩从怀里掏出一只精致的怀表,轻轻打开,指针指向还款的最后期限。 索罗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他知道加鲁巴大王的手段,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否则,猜猜看他的左腿是怎么从骨头变成木头的? “等等,乔恩!”索罗急忙说道,“我可是个老实本分的商人,只卖糖果,真的!” 说完,索罗摇晃起自己的腰包,几块巧克力糖滚了出来。 乔恩挑了挑眉,似乎并不相信索罗的话。 “你不知道么?越是披着羊皮的狼,在牧羊犬面前…” “…叫的越欢,越想证明!” 乔恩劈开一块糖果,拿出被包在中心的石子。 乔恩将索罗的头按入水池中:“你这些糖果里掺了什么东西?” 索罗咳嗽了几声,挣扎着想要挣脱。 “在糖果里掺石子儿?索罗,你还有更白痴的赚钱门路吗?” 乔恩冷笑道,“不要以为我很想管一个骗子。但是加鲁巴大王的女儿,前几天在夜市上遇见了你,还吃了三块石头糖。” “现在,加鲁巴正等着用你的人头点炉子。” 索罗连连求饶,吐出口中的午饭与水流。 他保证,他承诺他会尽快还清所有的债务,包括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就一个礼拜,之后任凭处置。” 就在乔恩打算追问索罗的发财门道时,一张纸条自索罗的腰间滑落。 乔恩捡起那张羊皮纸做的“船票”—“劫浪者”号船票。 凭此收据交给船长钢鲨,随时可登船。 乔恩随即苦笑一阵,“所以,你是打算用这一个礼拜,跟海盗偷渡到无人岛去?那可真是个好点子,最好下辈子都别回到有人住的地方。” 索罗哆哆嗦嗦地解释,不但是为了说明,更是为了保命。 “不,我打听到最近海盗和渔民们在传的宝贝,一个来自水妖一族的宝贝。” “几千年前,半神一族在奥丁的带领下,将水妖一族封入风暴环焦,水族的统帅拉奥孔大帝。” “他皇冠上的灵珠被奥丁夺走,成为雷神之锤上的引雷石。那把战锤,和锤子上的宝珠要现世了!” “我没疯,我只是想分一杯羹。乔恩,大爷,求你,放了我!” “我贱命一条,不值当的。” “啊—!” 乔恩将索罗踢回酒,看着几名德泰克商人的打手前来。 他向他们脱帽致意后,收起索罗的船票。 “请帮忙把这家伙押回去,给加鲁巴阁下。告诉他,我晚一点儿再去取赏金。我最近要出海一趟。” 说完,乔恩便对台边的女人点了点头,挥手离去。 又是一颗尚未播种的情愫。 但乔恩对养一个只会投怀送抱,没什么经济效益的铅块链锤没兴趣。 “该死的,被摆了一道!” 来到港口时,乔恩才发现,那个叫卢法沙的女人顺走了自己的钱包。钱包里除了船票与那两块银币,其他都被她拿走了。 “真是个狡猾的女人。”乔恩低声咒骂了一句,但随即又笑了起来。 再有一次来到这个不法之地,他一定要让那个女人付出代价。 他握紧了手中的船票,心中有了新的计划。 “劫浪者”号和钢鲨?呵,不知是哪片水池子里的小人物。 该不会,只是在自家浴缸里开过船的矮人宝宝? …… …… 椰壳酒内,昏黄的灯光下弥漫着浓重的咸湿海风味道。 这里是沙岸上亡命徒的避风港,而今天,这里迎来一群特别的客人—逐浪帮。 一身黑色航海衣的船长正在打磨他的假牙,那是一颗镶着金边的铁制牙齿,每当他露出笑容时,总能让人感到一股寒意。 “哈,本大爷的笑容,威震四海!” 每次他戴上假牙都会这么说。 他身旁坐着的家伙是狂鱿,这位神秘的副手以面纱遮掩着自己的面容,一头蓝白色短发随风轻轻摇曳。 此刻,狂鱿正聚精会神地操纵着杯中的水,使其形成一个个小旋涡,然后又变幻成细长的水柱,在空中盘旋。 在他们身后,左钳和右钳这两个海盗船员正在用他们的蟹钳玩着剪刀石头布的游戏。不过,他们似乎对这个游戏的结果颇为纠结,争论不休。 “到底是谁先想到出剪刀的?”左钳疑惑地问道。 “不对,明明是你先出的石头!”右钳争辩着。 两人的争吵声此起彼伏,直到钢鲨一声怒吼打破了僵局:“一个个的吵吵的和荒岛上的猴儿一样。吃饭就吃饭,少整这些歪瓜裂枣!” “遵命,船长!”左钳右钳同时端起各自的饭碗,将鸡蛋浓汤灌入口中。 喧嚣散去,钢鲨用他右手的铁钩,指向不远处一个身穿轻甲、喝着果汁品尝煎鱼的蓝发少年。 “看看,人家这姿势多斯文。就算生活坠入了平庸,也不能失去仪式感与崇高!” 他对着船员们说道。 这句话引起三位海盗船员的侧目,而那位蓝发少年,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已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仍旧保持着优雅的姿态,吞咽美食。 钢鲨说着,说着便将左手搭上蓝发少年的肩膀,后者随即站起身来,一脸茫然地转过身,泪眼婆娑。 “哦,我知道,你是被本大爷的赞美冲昏头脑,开始感动了对?你钢鲨大爷我向来关照朋友,这顿饭我请了。”钢鲨豪爽拿出钱包,丢出硬币与钞票后高声说道。 然而,蓝发少年却擦泪解释起来:“不是啊,大叔,你把铁钩拍到我背上了,还扎进去了。你是我的话,你能笑出来吗?” “啊—抱歉—我—”钢鲨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赶忙将铁钩从少年的背上抽出。 对方竟像颗泄气的皮球一样,躺在地上。 “啊,破伤风,猩红热,河热病,手足口病和流感…” “…感觉它们一口气都跑到我身上来了。” “…想我兰瑟还没有一世英名,就要死在这里了。” 自称兰瑟的青年骑士倒在了地上,言行举止中透露出戏剧般的夸张。 这时,他的同伴热莉与卡辛提着购物袋回到酒,看到这一幕不禁愣住。 “主人—哇啊—有谁欺负你了—!”热莉赶忙将买好的榴莲与椰子丢给卡辛,跑上前去扶起兰瑟后,对着钢鲨目露杀意。 “你们,是你们么?”语气一改温柔与担忧的热莉,将手臂切换为炮膛。 钢鲨见状急忙解释:“咋可能啊,本大爷向来节约勤俭,这钩子都是家里晾衣架上掰下来改的。虫子都戳不死。” “有谁能来管管我么?”卡辛一手托住对掌部不太友好的榴莲,一手托住险些滑掉的绿皮椰子。同时,手臂上还挂着四只购物袋。 无人应答,她决定先回房间去。 “等你玩够装死游戏,再来找我,”卡辛对兰瑟没好气地留言道,“我要去洗澡了。” 狂鱿收起了手中的扑克牌,走到钢鲨身边,靠近在地上打滚的兰瑟,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同为道上兄弟,您是打算索要赔偿么?”他压低声音问道。 兰瑟看了看狂鱿那冰冷的眼神,意识到对方并不好惹,便不再纠缠下去。 钢鲨见状,一把推开狂鱿,豪爽地说道:“等等,是我有错在先。这样,您开个价,能做到的,我肯定做到。做不到的…我给你当苦力也会还完的。” 兰瑟张开手,伸出五根手指。 兰瑟想要的不多,十五个到五十个银—喂喂喂—谁让钢鲨下跪啦? 钢鲨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主人,以后我是您的奴隶了,我饿了,可以先管顿饭吗?” 这一举动让周围的左钳、右钳和狂鱿都差点惊讶到摔倒。 兰瑟则直接指出一个事实:“把事做得这么绝,你是压根就没想过还钱?” 面对兰瑟的指责,钢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哎呀,少年,别那么认真嘛。海盗之间的事情,能不动手就动口。”他笑着试图化解尴尬。 兰瑟摇了摇头,站起身来走到热莉身前,“算了,看你们也不像有钱人,帮我把饭钱付了就好。” 空气中忽然弥漫起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 钢鲨抓拍到这种变化后,迅速抓起兰瑟和热莉,带着他们翻入台后面,迅速将一只腌黄瓜桶套在头上。 狂鱿和左钳右钳也纷纷躲下餐桌。 整个酒瞬间变得异常寂静,预示着灾难的来临。 “嘘,别说话,我闻到他们的机油味了。”钢鲨捂住兰瑟的嘴。 是的,不会错的,整个四大洋最恶心的味道。 人渣伴随着铁锈的味道。 四道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他们推开两扇木质大门,走进酒。 兰瑟见状,则轻声询问钢鲨:“那四个家伙是谁?” 此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静待一切的结束。 钢鲨的眼睛依次扫过这四个身着铁甲的身影,他们的装扮与常人截然不同,每一个人都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气息。 第一个家伙口吐尖牙,仿佛随时准备扑向猎物,第二个,不,第二头,第二头家伙身形高大,肥头大耳皮肤赤红,头上的角更像是与生俱来而非简单的装饰。 第三个则戴着一副奇怪的眼罩,戴上之后就像一个迷你版的独眼巨人。 最后一个则留有白色长发,看上去像只刚被流放后不久接回人世的瘦猴。 眼窝深陷,遍布皱纹且戴着半块骷髅般的锈铁面具的他,两根钢质呼吸管由双腮一直延伸到背后的气瓶。 这四个家伙的目光诡异,走到角落各自盛满一杯金枪鱼冰淇淋。 兰瑟轻声询问钢鲨:“那四个家伙是谁?来参加化妆舞会还是别的什么?” 钢鲨咬着手指头与铁钩,低声向兰瑟和热莉解释:“他们四个是七大洋里臭名昭着的家伙,是海盗中的海盗—轰天劫魔!” “看到那个,那个戴着面具的人了吗?” “他就是他们的头子,推进器。” “他们来了我们准没好日子过。他们从来…不会付钱!” 兰瑟听闻此言,也微微点了点头:“那这帮芥末是够混蛋的。” 热莉随声附和起来:“鸡蛋芥末,好吃!” 一阵大门活动声,则在这时让三人同时保持沉默与安静。 “洗过澡还真是舒服呢。” 卡辛推开通往楼上客房的大门,换上新买的衬衫。 她的银白散发还沾着些许水珠,显得格外清新。 她手持一本没有任何字的书本,封面画有闪电图案,这是她的魔导师书本。 正当她准备离开时,轰天劫魔四人组突然出现。 他们不约而同,将手中的枪口对准卡辛。 卡辛戴上眼镜,不慌不忙,擦去镜片上的水雾:“奉劝各位,不要在不该动手的场合动手动脚。” 轰天劫魔的首领—推进器,他丢下手枪,提起了一挺重型机枪,对准面前的魔导师少女后露出狞笑。 面对这样的威胁,卡辛也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她的指尖开始聚集电流,电流跳跃得越来越频繁。 “没办法了,四位若听不懂人言,我也略通些兽语。”卡辛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兰瑟,热莉?不要偷看哦,接下来的画面会很暴力—很暴力—” 她的话语刚落,躲在台后面的兰瑟也缩回了自己的头,生怕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过于暴力。 当兰瑟与热莉再次探出头来时,他们发现轰天劫魔四人组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他们身上的钢甲被彻底摧毁,不得不跪在地上,将钱袋和武器递向卡辛,以恳求对方的宽恕:“大姐,不,阁下,行行好,给我们条生路。” 卡辛微微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同情:“不怪你们了,去玩儿。” 随后,她拦住推进器,拿掉了他头上的骷髅面具:“你的面具还不错,我收下了。钱就拿走。武器…就别想了…!” 四名盗贼连滚带爬,推门离去。 兰瑟与热莉也回到卡辛的身边。 兰瑟一脸崇拜地望着卡辛:“今后,我可要叫你女武神了!” 卡辛却轻轻赏了他一小发电流:“女武神这种称呼,太过粗鲁,可不适合我。” 热莉在一旁提议:“卡辛小姐,我知道叫电鳗怎么样?” “返璞归真,自然野性!” “哦,好痛啊,不喜欢就算了。” 卡辛与兰瑟听了,不禁同时向热莉轻轻捶去一拳,作为回应。 “这位姐妹,我看您身手不凡,不妨留下,”钢鲨说着,便从兜中捞出一块蒙尘的金币塞入卡辛手中,“实话告诉你们,最近我接到一笔大生—” …… …… “钢鲨,我看你在这儿很惬意啊。” 酒门前的黑影,让钢鲨打断对卡辛的拉拢,凑上前去。 “您是…哦…您就是客人啊,里边请,我们一会儿就登船!” 乔恩看到钢鲨接过那张拙劣的船票,对着自己称兄道弟。 也好,头脑简单的人,用起来才更顺手。 远航·其一 远航·其一·海龟港! 船长室里,昏暗的灯光映照着一幅挂在墙上的画像,画中的老人胡须金黄,眼神坚定,那是钢鲨的爷爷—“金胡须亚蛤”船长。 他曾以赤手杀死独角白鲸“莫比迪克”,并在发现藏宝洞后用黄金铸成一套假胡子闻名于世。 钢鲨凝视着画像,脸上露出怀念与恳求的神情。 用海盗的粗俗风格形容,简直是头“见到饲养员拿香蕉来的猩猩”。 他诚惶诚恐,将一碗土豆泥放在画像前的小桌上,在土豆泥中央插入三块鱼干,又缓缓淋上肉汤。 “老爷子,这是您走之前最喜欢的鳝鱼焖堡。” “咱是老了,那可不能倚老卖老,可不能光吃饭不干事儿啊。” “你孙子四个月没开锅了,到时候您可不想没肉堡吃…所以…” “…吃了这碗饭,保佑我们平安上路,有去无回!” 钢鲨的声音,与他跪拜恳求的动作,带着几分庄重和哀伤。 一旁的兰瑟听到这话,忍不住咂嘴一声:“喂,有去无回,可不是个好词儿啊。” 狂鱿站在两人身后,用手轻戳兰瑟一下,用只有两个人能够接收的声线说道:“别太见外,这是说,发现的宝贝让我们流连忘返的意思。” 兰瑟皱了皱眉头,显然对钢鲨的词语回路表示难以理解。 他还是在心中嘀咕着:“有去无回,希望不要如此。” 再加把劲儿,只要再拉几下就— 左钳也不确定,船帆还要几下才能升起来。 甲板上,左钳和右钳正在忙着拉动纤绳升起船帆。 热莉在一旁看着,作为一台好奇心旺盛的机器人,她拿起一根纤绳,微眨双眼后忍不住问道:“我能帮忙吗?” 她的话像是流入电路的脉冲那样,为两名船员送去动力。 可不能在一个乘客,特别是一位女士面前,特别是是一位身材标致、语气柔和,气质和外貌上都让二人情投意合的女士面前丢脸。 左钳和右钳听到热莉的话,相互看过一眼,便在抢夺中争执起来:“怎么能让这样可爱的孩子干重活?你先下去你,力量这种东西,我来给这位小姐演示!” “你可以等开饭后,演示演示你的饭量。” 右钳则用手将兄弟推开,大脑飞转做出反驳:“我拉的比你快,你就别和我抢了。” 热莉拿起一段纤绳,望着尚未拉起的副帆,询问道:“是不是向后拉拽就可以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轻轻一拉,体内齿轮与马达的怪力,便让副帆顺利升起。 当她在笑声与脚步声中说出这很有意思,并请求二人让她尝试升起主帆时,兄弟二人没有再忙着展示,忙着争论或退让。 左钳和右钳早就愣成两块石头。 眼前的这位红发少女,竟有着如此惊人的力量。 他们不再争先恐后地展示各自的魅力,而是乖乖让出纤绳。 这样一个身怀怪力的女人,爱上之后吵起架来,恐怕会被打个七荤八素。 主帆的升起,热莉只用了三根手指加退后两步的力气。 “她只要一巴掌,就能把我们的骨头打成粉末,融到血水里边。”左钳对着他的兄弟发表看法,语气是失望过度后的平静。 “是啊,火葬场都该失业了。”右钳拿出一大块蛇皮,原本他的习惯是出发前嚼肉干或口香糖,不过介于零钱问题,也只能买块蛇皮塞到嘴里,过过牙瘾。 向前三圈,向后一圈,之后将转针向上提拉三秒。 每次都是这样,这只挂坠音乐盒的用法,多年来从未改变。 它也从未蒙尘生锈。 卡辛正坐在船头,拨动着她怀表挂坠下的齿轮,聆听一首齿轮敲击传出的夜曲。 乔恩轻巧地走到她身后,压低帽檐,询问道:“能陪我聊一会儿吗?” 卡辛微微点头,乔恩随即踢倒一只空木桶,坐到卡辛身边。 他听说了卡辛轻松击败轰天劫魔的事迹,于是提议:“要不要考虑加入我,日后我们的赏金可以四六分账。你六,我四。” 这只是最初的让步,乔恩是个赏金猎人,生意人,他知道不下五十种抽成、欠款或榨取帮助的办法。 眼前的女人肯定有些本事。 他们就这样闲聊—乔恩管这叫瞎扯,开话匣子,矮人车轮来回转—先是海风,又是天气如何,最后是几只跃上水面的飞鱼。 然而,卡辛每次都婉言拒绝,她的表情,始终保持着平和的微笑。 “既然我们无法变成紧盯彼此的朋友…” “…那今后,就可能变成敌人。” 当乔恩说出这句结论时时,谈话的口吻变为警告。 在那之后,乔恩心间的肌肉因一股转瞬即逝,而又无比真实当凉意停跳。 像是在丛林行走时,一条巨蛇擦膝而过的真实。 卡辛转过头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提醒他:“最好不要如此敏感。” 乔恩顿住口齿,随后听到兰瑟的呼喊。 卡辛也合上书本,蹭过乔恩身旁,回到船舱。 乔恩站在原地,心中思绪万千。 当卡辛的眼神由柔和切换为严肃,发出警告时,那种凶狠与愤怒与之前的女孩完全割裂开来。 他有种被时空外的“存在”直视的感觉。 就像某种恶魔将女孩附身后,借卡辛之口讲述出的警告。 乔恩摇了摇头,试图驱散这种感觉。 他并不是没有遇见过亡命之徒,不少亡命之徒从不在乎性别、年龄与心态。 想到这里,他自言自语道:“狗逼急了都会咬人,何况是个女人?” 对,是他太过焦急。 心急喝不了烂鱼汤,只能被鱼刺扎穿喉咙。 来日方长,有些事得慢慢来。 尽管如此,乔恩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卡辛的眼神和语气,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是在与一个完全不同的对手打交道。 不,不像是打过药的人类,也不像兽人或野狼,比他们还要疯狂。 那种感觉,就像房间中有一片黑暗。 提着灯探过去,也还是一片黑暗,向其中投石问路也没有回声。 那片黑暗就这样待在房间,你不知道它的思想,不知它有无恶意。 每每在噩梦中惊醒,宁可看到有形地红魔鬼、骷髅或亡灵,也不要看到那墙角的黑暗—因为最纯粹的恐惧,便来自未知。 来自不可名状,不可理解之物。 可那东西,偏偏又要依附于人类的房间。 偏偏伪装成正常之物。 他意识到,卡辛绝不仅是个普通的女人,她背后的秘密,会比房间中的黑暗更为纯粹,更为真实与深邃。 随着一切准备就绪,钢鲨走出船长室,大声宣布:“全体注意,准备启航!” 甲板上的船员们纷纷回应,左钳和右钳也停止争吵,专心投入到了望工作中。 兰瑟和热莉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期待。 这可是出海寻宝,比马戏团、矿场和种田还要高效的黄金之道。 “主人,等我们发财后,我要把自己涂成镀金色。”热莉拍了拍兰瑟的肩膀。 兰瑟则在这时全身抽搐起来—电流,热莉又忘了要戴手套。 “呃,还要改良一下外壳的绝缘机制。”热莉戴好手套后,将兰瑟扶到后方。 卡辛从船舱中走出,重新回到船头的位置,继续聆听她的金属夜曲。 随着一声号令,劫浪者号预备驶离港口,向未知的海域进发。 甲板上,一条巨大的横幅如水柱般升起。 船员与乘客们聚集在一起,等待着钢鲨的演讲。 狂鱿递给钢鲨一份演讲稿,每张纸上都写着精心准备的词句。 钢鲨接过演讲稿,心中充满感激,同时也有些紧张。 “咳咳—我是很激动—” 他清了清嗓子,准备发表一场感人肺腑的演讲。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乔恩走上前来,轻声说道:“少说话,先开船。” 钢鲨愣了一下,随即冲他笑了笑,识趣地收起草稿,拔出弯刀指向远方,大声宣布:“全体注意,准备起锚!” 这一举动立刻赢得了船员们的喝彩,大家纷纷响应,忙碌起来。 兰瑟和热莉也在一旁鼓掌。 狂鱿站在钢鲨身后,微微一笑,似乎对这个变化并不意外。 左钳和右钳竟在这时,走到钢鲨身边,左一言右一语。 钢鲨闻言,立即走过去查看情况。果然,船锚被一团海草紧紧缠住,无法正常升起。他慌忙戴好一套潜水装备,对众人做出了解释:“抱歉,船锚被海草绕上了。我下去清理一下。” 说完,他收起弯刀,宣布启航时间推迟的事实。 “还真是…傻狼偷羊怕犬欺啊!”乔恩在心中暗自念叨着。 …… …… 阳光透过水面,洒在海面上,形成一道道光斑。 钢鲨深吸一口气,戴上潜水镜,穿上脚蹼,纵身跃入海中。 他在冰冷中下沉,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模糊。 海草随波摇曳,欢迎着这位不速之客。 “哪儿来的家伙,在老子船底下蹦哒!” “在这一片儿地里,海水都是你钢鲨大爷的!” 终于,他来到了船锚的位置。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并不是普通的海草缠绕,而是一只巨大的章鱼。 这只章鱼身体庞大,洋葱片状的触须缠绕在船锚上,独自享受着这份宁静。 钢鲨屏住呼吸,慢慢靠近那只章鱼。 他小心翼翼地从腰间抽出弯刀,准备切断那些触须。 章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睁开眼睛,那双巨大的眼睛注视起钢鲨,眼中透出一丝疑惑。 每个触须都有一颗脑袋那样聪明。 它们统一意见后,对钢鲨的护目镜喷出墨雾。 “啊—你这台烟多轮儿少的—二手推土机—!” “让你瞧瞧—钢鲨大爷我的手段!” …… …… 与此同时,劫浪者号上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兰瑟站在甲板上,眉头紧锁,不停地来回踱步。 他已经等待过整整三十分钟,却依然没有看到钢鲨的身影。 右钳和左钳也在一旁低声议论,担心钢鲨的安全。 “这都快半个小时了,钢鲨怎么还没上来?”兰瑟抱怨道,“难道遇到了什么麻烦?” 狂鱿走上前,试图安慰兰瑟,“别担心,老大他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肯定不会有事的。” 兰瑟点点头,但仍有些不安。 他刚要起身查看,突然听到船舱门被推开的声音。钢鲨出现在门口,满身海水,脸上却带着微笑。 “嘿,伙计们,一切都搞定了!”钢鲨大声说道,“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兰瑟,热莉与卡辛同时松了一口气,露出笑容:“太好了,钢鲨!” 钢鲨突然举起手中的袋子,晃了晃:“哦,对了,还给你们带了点小礼物—章鱼须寿司!有谁想尝尝吗?” 狂鱿从橱柜中拿出醋瓶与芥末。 不是第一次遇上章鱼乐,也不是第一次得到加餐。 还有一件事,钢鲨认为他们大半个月的墨水都不用发愁了。 尽管船上的四人,没一个会写字。 深不见底的海渊之中,他们手持锋利的钢叉,身上覆盖着闪闪发光的鳞片。 他们是来自另一世界的战士。 他们的眼神坚定,透露出不屈不挠的精神。 这群深潜者的首领名叫刀尾,他身材魁梧,手持一把巨大的钢叉。 他的双眼如同剑鱼般锋利。 此刻,他正焦急地在深渊中来回走动,询问为何探路的章鱼还没有回来。 “怎么回事?派去觅食的探路章鱼,怎么还没回来!”刀尾皱眉问道。 “难道出了乱子?” 自从利维坦被封印之后,深潜者的处境越来越艰难。 刀尾点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必须采取行动。我要亲自上阵,查看地面上的情况。无论如何,我不能让我的族民饿死。” “见鬼了,我只是想占领陆地后把人类推到海里淹死—” “—这个复仇计划是太大了吗?” 刀尾独自一人,沿着一条长长的铁链爬向海面。 这条铁链是连接深渊与地面的唯一通道,也是他们获取食物的重要途径。 那是人类船锚上的绞链。 每一步都充满艰辛,但刀尾从未停下脚步。 海风轻拂着每个人的面颊。 兰瑟坐在甲板上,目光投向远方。他忽然转过头,对着身边的卡辛、狂鱿、左钳、右钳和热莉说道:“你们知道吗?我曾经听说过一个关于辐射怪胎的故事。” 热莉抬起头,好奇地问道,“辐射怪胎,那是什么?” 兰瑟笑了笑,眼中闪过几道阴影。 “辐射怪胎是指由于工业排放造成的基因突变,产生的一些奇怪生物。” “比如说,有些人变成了半鱼半人的家伙,还有些则变成了沼泽怪物,甚至还有一些两层楼高的恐龙。” 卡辛听到这里,不禁伸手打断兰瑟。 她皱了皱眉,柔声质疑道:“这根本不科学。已知的最大陆地生物是象类,它们每年的身体运作都像是超负荷运转…” “所以,很多大象才会在心力憔悴前,为自己挖掘象冢。” 兰瑟耸了耸肩,“这本就是科幻故事,幻想第一,科学为辅。” 卡辛不甘示弱,再次反驳:“根本就没有科学性。人类的身体都无法承受的毒素,到其他生物嘴里,为什么能让他们存活变异?” “这只是个故事,不要太较真嘛。”兰瑟讲故事的热情都被打散了。 左钳和右钳则在一旁窃窃私语,左钳好奇地问道:“变异鱼的肉质怎么样?会不会更好吃?” 右钳立即随声附和:“是啊,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热莉也摇晃起头顶的天线,从胸腔取出一碗爆米花,“主人,继续讲。我们都很好奇。当然,卡辛小姐和她的科学严谨精神除外。” 就在众人为热莉的调侃捧腹大笑时,甲板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名身穿蓝鳞战甲的深潜者站在那里。 刀尾站在甲板上,目光扫视着众人。 他感受到周围,弥漫着一种莫名集中的敌意。 随时都可能受到来自陆上居民攻击。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应对之策。 “居然,真的有么?”卡辛连手套都顾不得戴上,便抓起刀尾的鳞片与鱼鳍。作为一名魔导师,生物研究也是她学术的一部分。 “别乱动,让我看看。”卡辛需要找点尖锐物,抽血来做样本研究。 狂鱿也在此刻递上一根铁锥与锤头:用这个怎么样?三百年前,很多人用它来治疗精神病和癫痫。现在该开拓新用法了。 “你们两个,不要闹了!辐射生物很危险的,”兰瑟拉开卡辛与狂鱿,手中的万形术钢变为一把剖肉刀,“快回去,好好洗个澡保持清洁!这个家伙…我来对付…!” 兰瑟每耍出一段刀法,刀尾的鳞片便被割下一大片。 最终,刀尾捂住断裂的头鳍,落入海中。 向陆地侵略的计划,他回去后便没再提过。 后来,他甚至辞去了军事统领的职位,回到浅滩种植海藻。 其他海中的深潜者也心照不宣:能把领袖杀个落花流水的人类,他们还是不要爬到岸上去招惹了。 觉得海藻难以下咽的时候,就想想当时半死不活,手脚并用爬回海底的刀尾! 远航·其二 远航·其二·风暴环礁! 在一片黑暗深邃的海面上,劫浪者号孤独航行着。 船身在波涛中起伏摇晃,那是它与大海的无声较量。 船长室上方的指挥台中心,钢鲨正紧握舵轮,专注注视着前方的海域。 了望台上,狂鱿紧盯着远方,警惕任何可能的威胁。 而在船舱内,兰瑟、热莉、左钳右钳以及乔恩正围坐一团,把玩纸牌游戏。 “哈,四个哥布林,三张兽人两张巨魔,一头沼泽巨人,”兰瑟向其余四人摊牌,“我又顺啦—!” “还没有,小子。”乔恩将自己的牌堆展开:四只海妖,四只赤尾火龙。一条火龙换双顺。没人能比他更大了,对么? 左钳右钳与热莉,则早有预谋地拿出纸片与双面胶。 “看,几千年前,做木乃伊的人都没这么兴奋过。” “能不能不要笑的这么恶心?我快要吐了。” “还有,你们确定,规则是胜利者在脸上贴纸条来记胜负么?”乔恩瞪向面前嘴咧的像三片西瓜的家伙。 此刻,乔恩·许瑞德脸上已经被贴满白色的纸条,看起来就是头长满白毛的雪怪。 他愈发怀疑起这游戏的公平性了。 “当然是,我玩牌快八十年了,”兰瑟自信满满地回答道,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将藏在衣领里的纸牌塞回胸前,“上辈子出生,我就开始练,懂么?”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阴谋得逞的笑容。 热莉在一旁看着这一切,虽然她是一个机器人,但她那深红色的头发和粉色电子纹路让她更为格外引人注目。 不过,左钳右钳很早之前就放弃要追这位姑娘。 倒不是因为他们眼尖,能够发现她是台机器人。 而是热莉当着他们的面,脸不红心不跳,大气也没喘几声便成功拉起二人累死累活才能升好的主帆。 在他们看来,这样的怪力少女要是走进家门,日后发生冲突,粉末性骨折可就不只是夸张句了。 船舱中的黑暗角落,端坐着虚空的朝拜者。 她张开手掌,电与火的光子如蚁群舔蜜那般,凝聚成一颗紫色巨眼的图案。 那颗巨眼在空中左右窥视着,卡辛俯下身来,恭敬之中带着一丝冷漠,隐藏着对巨眼所象征的虚空永恒的忠诚。 那颗巨眼布满血丝,抖落体表的尘埃,血瘤与爬虫。 巨眼的声音宛如天外古神,低沉而威严,却只有卡辛能够听见。 “容器的成长速度如何?”巨眼在颤抖中开口问道,声音中没有半星情感。 卡辛低头回应,“虚空凝视大人,以人类为原型的容器,目前生长稳定。” “属下以同伴的身份,与他取得信任。” 她抬起头来,话中多出几分自信,嘴角微微扬起,“请放心交给我。” 声线中的欣喜,溢于言表。 巨眼的声音做出回应,“很好,我的使徒。记住,你的使命至关重要。容器的成长关系到计划的成功与否。” 卡辛点头表示理解,随后低下头去,表示自己的忠诚与敬意。 “一切,都是为了虚空凝视的沉默秩序…” 她在心中暗念那属于信仰者的密语。 暗紫色的大眼图像,为卡辛送上一块三角棱体。 那是座金字塔状的规则五面体,颜色与质地却是纯黑的固体晶块。 卡辛在触碰到那东西的一刻,便感受到了来自虚空的未知、灼烧与折磨。 无数段知识以低语的形式,涌入她的脑海。 它们告诉她,这是虚空五面体,由虚空凝视在其中一个平行宇宙中的信徒制作。 将它装入任何可识别的物质存在中,无论有无生命,那东西都会沦为傀儡。 同时,也是“容器”通过战斗生长的最佳养分。 这可比酷刑徒要高效。 卡辛谢过巨眼,看着眼前的影像化为光子消散。 她看着虚空五面体化为一张三角形卡片,眼中的柔和与忠诚,也被光芒消散后的黑暗取代。 她读懂了虚空凝视的暗语:加快进度,不惜一切代价。 虚空凝视没有多少耐心了。 它一秒都不想浪费。 茫茫一片的大海上,又要如何寻找虚空五面体的宿主? 暗紫色夜礼服的少女摘下眼镜,解开发绳后绕过一根木柱。 她选择步入阴影较为强烈的角落。 自阴影后迈出第一步的,则是身披紫甲,手握一把镰刀,银色长辫随海风飘扬的魔影—那雷电与灾厄的象征。 雷电魔影有时也会认为,或许这具真身才是面具。 而卡辛的皮囊,才是所谓的真身。 算了,那么多真假,怎么可能逐一数清? 本身就是相对而言。 雷电魔影的手中,聚起一颗光球。 鱼类都是喜好光亮的。 用光引来鱼苗,再用杀死鱼群的血液引来鲨鱼… …还愁找不到宝贝么?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自信与狡黠。 一切,还在她的掌控之内。 然而,她并不知道的是,热莉也在此刻离开牌桌。 身为机器人,热莉对能源的反应异常敏感,就像人类对面包,土狼对尸体那样强烈而具体。 她感觉到附近有很强的电能,就在船舱下面。 是高纯度的雷电反应,能让她像吃披萨饼那样大吃一顿。 不是有味无形,填不起肚皮的零食电池。 “嘿嘿,我闻到大餐了。”热莉头顶的天线化为感叹号状,之后是弹簧与闪电,最终变为箭头,将热莉向船舱指引。 钢鲨则对热莉的疑问做出了反驳:“怎么可能有电?这船可是纯仓鼠轮驱动的,比兔子吃草还要环保。” 热莉显然没能听进去。 否则,她也不会选择打开活板门,跑到卡辛自称晕船而进入的船舱。 “真是帮旱地鸭子,晕船该待在透气的地方,还有,我这船怎么可能有电呢?”钢鲨能想到唯一与电挂钩的东西,就是自己上个月买来的罐装电鳗酱菜。 味道比花椒加姜片还麻,没过几天就被钢鲨扔进岸边的酒喂了马。 当热莉第一次看到雷电魔影时,她的电子脉冲变得急促。 她的电子纹路在脸颊上闪烁着,她的眼睛被睁成银币。 “你是谁?”热莉的声音颤抖着,她试图保持镇定。 但内心深处的恐惧,又让她难以控制。 雷电魔影没有急于回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她的阴影中透露出一种自信与从容。 她的盔甲在微弱的灯光下闪烁冷光,以最刺耳的沉默,诉说她的不可侵犯。 “你感觉到了我的力量,不是吗?”雷电魔影终于开口。 它—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让人无从忽视。 她—它缓缓举起手中的镰刀,强大的电流在刀刃上汇聚,形成一道耀眼的闪电。 热莉感到一阵恐惧,但她没有退缩。 她知道,自己必须保持冷静。 就像兰瑟那样。 就雷电魔影从盔甲之下,抽出一块三角形卡片。 那块黑色卡片散发着淡淡的紫色光芒。 热莉的目光也被这块卡片所吸引,她不禁感到一阵好奇。 “这块卡片叫做虚空五面体,”雷电魔影的声音中毫无情感,“它是虚空凝视在某个平行宇宙中的信徒制作的寄生设施。将它装入任何可识别的物质存在中,无论有无生命,那东西都会成为强力的傀儡。” “会为我战斗至死…你想不想试试?” 热莉听后,心中刹那间被恐惧填满。 雷电魔影的意思很明确。 热莉是来自投罗网的。 这样说来—热莉看向四周—没有,她没有找到卡辛。 是不是面前的家伙把卡辛给— 不,不对。 热莉很快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为什么,为什么卡辛和面前的盔甲人…都会使用雷电元素… 一个猜想在她的电子脑中升起。 难道… 这个想法被一段电火花的摩擦声打断。 雷电魔影看着眼前的热莉,嘴角微微扬起,她欣赏热莉的恐惧与无助。 她缓缓将手中的卡片举起,那块卡片开始散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逐渐变成一个漂浮在空中的虚空五面体。 虚空五面体,在雷电魔影的掌心旋转着。 热莉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试图挣扎,但身体却被无数无形的锁链与铅球束缚,动弹不得。 雷电魔影突然出手,一道闪电便从她的手中射出,瞬间化为三道闪烁着紫色光芒的蛇形锁链。 锁链飞速缠绕热莉的四肢,将她紧紧束缚住… …让她失去反抗能力,跪落地面。 “不要!”热莉发出一声惊呼,但已经太晚了。 她感觉到全身的力量,它们正被抽空。 风暴环礁之上,天空阴沉,乌云密布。 热莉试图挣扎,但那些特殊的锁链根本无从挣脱。 更糟糕的是,她的发声系统不知何时开始故障,只能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而这种声音在如此封闭的船舱,根本无法被人听见。 雷电魔影站在热莉面前,身穿一件黑色斗篷的虚空使徒,手握虚空五面体的边缘,嘴角露出几分冷笑,它对热莉的挣扎,感到十分有趣。 “如果你是人类,我还需要用几条胶带来封住你的嘴。” “但你是个机器人,声音是通过电磁感应模拟出来的,既然我能控制电,自然也能控制你的声音。” 说罢,雷电魔影尝试将手中的虚空五面体塞入热莉的身体。 但它很快发现,这似乎并不是正确的方法。 “怎么回事?” 第一次尝试,是将虚空五面体插入热莉的手部。 “给我进去!” 第二次尝试,则是通常情况下的额头。 “总不—可能是—这里—!” 第三次,它干脆扒开热莉胸前的粉色铁壳,试着将虚空五面体塞入热莉的散热缝隙与机箱之中。 效果都不怎么样。 “哎?”雷电魔影看到,虚空五面体底部一张白色贴纸中央的小字。 那是虚空五面体的使用说明。 “什么?三岁以上儿童可食用…” 雷电魔影擦掉一滴流出盔甲的汗珠。 第四次,雷电魔影将虚空五面体当成一把铁锤,对准热莉身上的每处关节孔隙左敲右打,活像是在开椰子的度假村小吃摊贩。 “呼…哈…可…可恶…” 但它还是无法相信,说明书上的内容。 那是说明书吗?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虚空五面体并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与热莉的身体融合,而是滑落在地面上。 一如既往。 “看来是我搞错了。”它自言自语道,随即用手中那把造型怪异的镰刀撬开了热莉的嘴巴,将虚空五面体放在她的唇边。“这才是正确的使用方式。” 热莉在这一刻彻底放弃了抵抗。 能吃饱了再上路,待遇还不错。 “来,张嘴。”雷电魔影轻声说道。 “啊—!”热莉乖乖张开嘴巴。 “这就对了,来,火车钻山…我为什么要陪你玩这个…给我吃!”雷电魔影的声音,忽然转为暴躁与急促。 热莉张开嘴巴,咬下虚空五面体的一角。 令她惊讶的是,那块棱角尝起来竟然有着巧克力布丁的味道,甜美丝滑。 在好奇心驱使下,她不再犹豫,将整个五面体一口吞下。 “啊,明明是甜的,为什么吃完感觉这么热—辣—!” “好烫,有水吗,喂,你这个铁皮坏家伙,给我点水!” “哇啊啊啊啊啊!” 随着虚空五面体进入热莉的体内,她的瞳孔迅速放大,原本温柔的粉色眼眸瞬间变为血红。 奇异的能量开始在她的电路中涌动,红色的电流沿着她的电子纹路蔓延开来,如同腐败之树的枝蔓,在她的身体表面绽放。 雷电魔影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用镰刀轻轻划开束缚热莉的锁链,准备下一步行动。 兰瑟与他的伙伴们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喊。 那是来自船舱深处的声音。 他们立刻放下手中的纸牌,匆匆赶去查看情况。 当他们抵达时,只见一道陌生的黑影站在那里,双手变为一对巨大的能量射炮,而卡辛则被扔在一旁,昏迷不醒。 随着虚空五面体的力量渗入热莉的电子元件,她的外观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光滑闪亮的银色金属外壳,此刻仿佛被夜色所吞噬,变得一片漆黑。 并非单纯的无光无彩,而是如同宇宙中最深邃的黑洞,连光线都无法逃脱它的引力与堕落消散。 她的双眼,原本令人舒适的粉红色,如今变得如同鲜血。 那是一种不属于人类的眼神,更不可能属于人类或矮人的机械造物。 仿佛是深渊中的猛兽,凝视着猎物时所流露出的冰冷与残忍。 这种目光让人不由自主打出寒颤,直击灵魂最深处的恐惧。 “你们是…敌人…” 视觉扫描仪中的光镖,成功锁定兰瑟与乔恩的脸。 “敌人,要被消灭!” 热莉的声音也发生了变化,原本清脆悦耳的女声,此刻变得低沉沙哑。 最引人注目的改变,莫过于她双手的十指。 原本纤细灵巧的手指,此刻已经彻底变形为锋利的黑色钢爪。 这些钢爪不仅坚硬无比,而且表面还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 虚空五面体是个好铁匠,它让热莉体内的每个零件,都变得更加致命。 她头顶原本那对炸弹配饰,原本圆润的外形,如今已经被两根钻头状的灰暗四棱角所取代。 “热莉,就算你要玩,要把自己变成这样,吓到卡辛也太过…”兰瑟的话,被热莉扑来的钢爪打断。 兰瑟则将热莉的钢爪抓住,将她推回墙边:“哎呀,你别玩了!没看到大家都快被你吓死了吗?你头上装了什么,牡蛎壳吗?” “为…虚空凝视的…秩序而战…!”热莉对着兰瑟,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唯一没有改变的,便是她头顶那根卡通呆毛一样的天线。 这根天线依然保持着原有的形状,甚至在她整体形象变得如此恐怖的情况下,反而显得有些突兀。 然而,正是这根天线的存在,使得热莉的形象中保留几许熟悉。 仿佛是在提醒兰瑟,她也曾是位充满热情与活力的存在。 “小子,你的铁疙瘩是不是脑子出毛病了?我帮你踢开了治治!”乔恩拉开兰瑟,这才让热莉的钢爪穿透一只酒桶,而不是兰瑟的胸膛。 “左钳、右钳,乔恩先生,快带上卡辛离开这里!”兰瑟迅速做出判断。 “你们几个先走,我来帮你会会这位电子忍者小姐。”乔恩点了点头,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刀准备迎战。 兰瑟则缓缓拔出身后的长剑。 面对曾经的朋友,他的心间与掌中充斥着矛盾。 “热莉,你这是怎么了?难道中病毒了吗?”兰瑟试图唤醒她的意识。 但热莉只是神色呆滞地做出回答:“一切,都是为了虚空凝视者的沉默秩序。” …… …… 远航·其三 远航·其三·相残! “啊,海燕,就该在高空下自由翱翔。” “啊,月亮,你要为鲸鱼指引方向。” “啊,命运,为什么我钢鲨大爷,还算不上个诗人?” 掌舵台前,钢鲨双手紧握着舵盘,左手下意识转动着,调整航向。 “啊,水手,回答我的问题!”钢鲨用铁钩指向桅杆上的狂鱿。 “啊,海神,让船长别再发疯!”狂鱿以相同的口吻,像个话剧演员那样,做出一条称不上回答地回应。 “啊,水手,你可真没点浪漫主义色彩。”钢鲨独自站在掌舵台上嘀咕起来。 他的右手则伸到一旁的小桌上。 那里放着一个陈旧的玻璃瓶。 瓶子上的标签早已褪色,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轮廓。 钢鲨看着这只玻璃瓶,思绪不禁飘回到自己的童年时光。 那时,他还只是个孩子,而他的爷爷,金胡须船长,正坐在船尾,给他讲述那些关于大海的故事。 那时候,淡水是航海者最为珍贵的资源之一,人们都会像现在一样,随身携带一瓶淡水。 为了不让它太难以下咽,同时避免贪杯,他们会在水里加入柠檬汁、酸梅汁,或苦瓜汁。 这种习惯即便是在如今这个时代,依然是航海者之间心照不宣的传统,是对水源表达敬意的一种方式。 想到这里,钢鲨的眼角便湿润了。 用他那只铁钩轻轻拨开了瓶塞,然后仰起头,灌下几大口水。 然而,随着液体滑入口腔,钢鲨的眼角便更湿润了。 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折磨。 “啊,真的难喝到…想跳海喂鲨鱼啊!” “老爷子,是实在人,诚不欺我…” 他猛然重咳起来,喉咙像是被礁石块堵住似的。 “嗯,船长?” 站在船桅上了望的狂鱿立刻察觉到异样。 她迅速通过绳索溜下了望处,一把扶住正试图将水瓶扔出的钢鲨。 狂鱿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只几乎空掉的瓶子,里面的水只剩不到四分之一。 她好奇地问道:“只是普通的水,喝起来也不会有事,船长。” 倒在狂鱿怀里的钢鲨接连咂嘴,摇了摇头,以颤抖的簧舌做出解释:“为了贯彻老爷子的节水精神,我在里面加了催吐剂和…唔…白醋…!” 听到这里,狂鱿不由得想起了上一次钢鲨出海时倒吐得七荤八素的样子,心中暗自感叹—至少这次,他没在水瓶里加芥末。 钢鲨觉得有些疲惫,于是决定让狂鱿去放下锚链,休息一会儿再做打算。 就在狂鱿准备离开时,她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所有的乘客似乎都选择待在船舱之中。 从卡辛开始,就没一个人再选择爬上来透透气。 不对劲,十分有二十分不对劲。 放下锚链后,钢鲨拔出腰间的弯刀,而狂鱿则蒙好面纱,紧随其后步入活板门下通往船舱的台阶。 当他们走进船舱时,正好碰到扶着受伤昏迷的卡辛向上逃命的左钳右钳。 两兄弟看到船长和大副,立刻争先恐后地讲起了事情的经过:“兰瑟先生他的小女朋友疯了,还把自己涂成黑色的!” 钢鲨闻言,立刻命令狂鱿先把三人送上去。 “什么疯的黑的,老子的船上能让流氓鼠辈撒野吗,准备战斗!” 说完,他左手举着水瓶,右手的铁钩紧紧扎入弯刀刀柄,向前冲锋。 随着一声巨响,钢鲨率先冲进战斗现场。 只见兰瑟手持万形术钢,与手持短刀的乔恩紧靠彼此,共同对抗着那全身漆黑的身影—吸收虚空五面体能量后的热莉。 此时的她,十指变为海蛇般扑袭而来的锋利钢爪。 “哎哟,你这小姑娘,是去墨水里泡澡了,还是章鱼吃多了?”钢鲨用弯刀对准面前外壳灰黑的机器少女,可他的弯刀,竟就此被对方一掌破碎。 “呃…”钢鲨默默退到兰瑟与乔恩身后,用手揽住二人的肩膀,“…你们两个,还能打一会儿对?” 兰瑟与乔恩同时点了点头。 “那好,我看那个小丫头疯了,你们继续努力,我去—去—”钢鲨将二人推开后扒上梯子便向上窜去,“—去—去了就不回来了!” “你这个虾怂,给我回来!”兰瑟如是喊道,他都快把钢鲨的语言系统摸透了。 上次是阿米拉,这次是钢鲨。 能不能给他安排点相对可靠的队友? 哦,对了,但丁,可他们分道扬镳了。 卡辛,她现在还晕在意识世界里。 “求人不如求己,我们继续。”乔恩的脸舌尖,舔过那布满划痕的刀背。 拖到最后,还是要主动出击。 兰瑟和乔恩两人默契地配合着,不断地变换着位置,试图寻找热莉的破绽。 然而,热莉的动作快如闪电,每一次攻击都精准且致命。 她的本性似乎早已迷失,早已被虚空五面体捕获囚禁。 兰瑟手中的万形术钢发出耀眼的光芒,每一次挥舞都能带起一阵阵凌厉的风声。 而乔恩则利用自己的速度优势,不断尝试绕到热莉身后发起突袭。 热莉显然不是普通人,也不再是普通的机器人那样简单。 每当她的身体与兰瑟的万形术钢碰撞,都会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丝疯狂,她的每一串代码都在享受这场战斗。 每当兰瑟和乔恩的攻击即将命中时,她总能在最后一刻灵活避开,反手为两名挑战者送上回旋踢击或双拳就是一爪,逼迫二人不得不接连后退。 双方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兰瑟的万形术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绚丽的轨迹,而乔恩的短刀则如同鬼魅一般,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 就在兰瑟将万形术钢化为巨剪刺向热莉时,热莉交叉双手便将其挡住。 兰瑟也在这时松开双手,迅速下蹲。 “抱歉了,热莉。”但兰瑟得先让热莉冷静下来,再考虑如何治疗。 乔恩的短刀化为飞刃,自赏金猎人手中落上热莉关节间的数据线内,将这名发狂的机械斗士钉上墙板。 “啊—为了—虚空凝视—!”在乔恩看来,热莉能做的,也只有叫唤几声了。 热莉发出一声嘶吼,全身散发出的黑暗气息如海雾般浓烈。 她拔下钉住自己的刀刃,抛回乔恩脚边后,便亮开双爪持续迎击。 兰瑟的左脚无意间碰到了身后散落的水瓶,这让他灵光一闪—对啊,有水! 无论热莉变成什么样子也是机器人,机器人终究是怕水的。 更何况,乔恩之前已经造成关节部分的线路缺口。 乔恩拔出短刀,护住向其挥动双爪的热莉。 在乔恩的配合下,兰瑟火速抓起剩下的半瓶水,朝着热莉泼洒过去。 一分一秒也不敢耽搁。 水珠在空中散开,形成一片细密的水雾。 不料,其中一滴竟会落到热莉的舌头上。 “唔,唔,唔…” 她本能地咽下那滴混合催吐剂与白醋的水,舌尖反复舔过嘴唇与口中的尖牙。 “什么,不,一切为了虚空凝,不…” “太,太,太难喝了…!” 片刻之后,热莉突然捂住腹部,口中吐出大量带有腐臭气息的黑色液体。 她眼中的颜色,也逐渐由赤红色退回原本的浅粉。 与她手中的钢爪逐一脱落,露出原本柔嫩的仿生手指。 “唔,好恶心的,饮料。”热莉的肩部裂口中,喷出几颗电火花,两圈弹簧与螺丝。 最后一滴油污排净后,热莉像是具被剪线的木偶那样,失去活力。 兰瑟见状,立刻上前,将热莉接入怀中。 乔恩则观察到地上的黑油与污泥,竟在空气中迅速蒸发殆尽。 “居然是傀儡术。你的小机器人恐怕早就遭人毒手了,只是现在才爆发而已。” 乔恩淡然说道。 兰瑟轻轻摇晃起热莉,从口袋中掏出一小块备用电池,放在她的嘴边。 热莉没过多久便苏醒过来,张开嘴巴将电池咬碎后吞下。她的眼中冒出两颗金星,兴奋地说道:“哈,主人,我就知道你有私藏的零食。” 兰瑟及时将她松开,笑着说:“没事了就自己走。我不帮你留着点,你一下子吃完又该对我哭天喊地了。” 热莉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给了兰瑟一个大大的拥抱。 她还是忘记要带上手套,将兰瑟电得口吐烟圈。 “啊,主人,我又忘记了…抱歉,抱歉…!” “嘿嘿,我知道主人最好了。”她吐着舌头说道。 兰瑟无奈叹了口气,将头发梳理整齐。 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真就离成为绝缘体不远了。 乔恩压低帽檐,从大衣下拿出一根替一位商人办事后收到的雪茄,放入口中点燃。他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窗外的海面与鸥群飞过视线,感慨道:“真是世事无常啊。” 乔恩吹出一道长长的烟圈,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趣。 “看来这场旅行愈发有趣了。”他将刀架在热莉的缺口边缘,准备进一步检查,却被兰瑟伸手拦住:她现在,不是他们的敌人了。 乔恩转过头,对着兰瑟喷出一口焦烟。 “那可不一定。她被人下的降头可大有来头,给我点好处,我能帮你查出来。”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示意兰瑟支付报酬。 兰瑟犹豫了一下,随后试探性地递去两枚闪亮的银币。 乔恩接过银币,用牙齿轻磕两下,确认无误后将它们放在桌上:“有个叫复明教会的组织,他们千百年来崇拜着一个被放逐虚空的神。” “那种控制术,对他们口中的虚空神明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的法力。” “魔导师议会从上次元素战争过后,就一直在公开或私下对教会人员进行搜捕。” 兰瑟则认为,这些词句乔恩越说他就越是熟悉。 恢复了一些精神的热莉也在此刻站了起来,插嘴道:“哦,我们见过他们。披红袍的,疯疯癫癫的还念念有词,对?” 她的话语让气氛稍显放松了些,但兰瑟还是眼疾手快,从乔恩手下的桌面上收回一个银币:“多谢了,先生。但我为何花钱买我已经知道的事呢?” 乔恩笑了笑,将第二块银币也抛回给兰瑟:“就当花钱买个教训,别随便为别人花那些闲。不过这次,就当我授课。” 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若真和那些崇拜虚空眼球的家伙有关,那绝对是个大有赚头的买卖。 值得一赌。 毕竟亡命徒站上赌桌的好处之一,便是不再有其他可失去的东西。 赏金猎人,浪人和游侠都是如此。 一个复明教会党魁的人头,可是价值连城。 无论黑白两道。 兰瑟将银币收回口袋,心中对于复明教会的存在感到一阵不安。 “先生,让我和她说。”兰瑟的提议,得到乔恩的许可。 兰瑟开始引导热莉思考,试图帮助她回忆起到底是谁让她吞下那些黑油。 热莉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回到那恐怖的回忆。 她开始回忆起那暗紫色的盔甲,那把属于魔影的镰刀,还有那块黑色棱体被自己吞入的场景。 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一幅幅画面,那些画面如同碎片般拼凑在一起,却又似乎缺少了最重要的那块。 她感觉自己快要抓住关键点了,但那关键点究竟是什么? 啪—嗒— 卡辛的手同时搭上热莉与兰瑟的后背。 她的到来打破了这一片沉寂,她的眼神中带着感激,同时也充满了坚定。 “兰瑟,谢谢你及时赶下来救我。我也想参与这场审问。”卡辛的话语简短而有力,她的眼神随镜片中折光点的变化,变得灰暗冰冷。 兰瑟知道其中的原因,卡辛曾经向他诉说过,正是乔恩口中“红袍教徒”对虚空之神的信仰,让卡辛的家乡毁于战火。 兰瑟为卡辛让出座位,出于关心,他为卡辛披上自己的大衣。 “卡辛,你的身体不要紧么?” “没事的,我的身体,我了解…” 然而,就在卡辛出现的那一刻,热莉的思绪突然中断了。 她的脑海里原本快要串联起来的记忆,就像是被电磁力操控的电路一样,瞬间断开连接。 她尝试着通过自己的方式完成修复,但每当她的思维触及到记忆中的雷电魔影,一切就会变得模糊而失真。 她不禁感到一阵沮丧,她知道自己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但却无法一口气冲出,无法跨越这最后的距离。 “啊,脑袋好乱,我要变成回收站了!”热莉对着桌子,磕出一声巨大的响头。 “原来是这样,意料之内,”卡辛对热莉点了点头,镜片下依然是柔和与理解,“很少有人遭遇复明教会后,还能存活下来,或不被同化。” “热莉,你也是受害者,我不该将自己对复仇的急促,强加在你身上。” 她站起身来,她分得清谁是敌人谁又是朋友。 等热莉调整好心态,他们再讨论这件事就好。 然而,热莉却觉得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过去。她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的外壳,还有头顶上的一对尖角,心中充满无奈。 “主人,我不太喜欢这个新造型,黑白灰太单调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委屈,在有意寻求兰瑟的安慰和帮助。 “热莉,别担心,”兰瑟紧紧握住她的手,“等我们有了足够的钱,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阿米拉,让她用那双万能铁手,把你原来的颜色刷回来!” “好哎!”热莉再次抱住兰瑟,这一次,她有戴手套。 “再说了,按照二次元相对论转化量子力学定律,”兰瑟为热莉举起一面镜子,“正面角色的恶役装都比正装好看百倍。因为这能满足人们内心的原始冲动、破坏欲望和反差感追求—” “—你看,你现在这身就不错。” 兰瑟想找把尺子,可惜那四只哥布林不在这儿,都则钉锤嘴里肯定能吐出把卡尺或塑料三角板来。 “哦,是哎,话说回来,”热莉碰了碰自己的手脚,“这还是第一次尝试黑色涂装,连裤袜和高跟靴什么的。” “而且,这是你第一次揍我,我可不会轻饶你啊!”兰瑟抓住热莉头上的两只尖角,现在的形状,倒方便他好好收拾热莉了。 乔恩可没兴趣再看二人的家常喜剧。 比起热莉,他又摸到一条新的线索铁链。 比如,“受害人”之一的卡辛。 是带引号的“受害”者。 远航·其四 远航·其四·夜谈! 这不是乔恩首次请求同卡辛谈话。 可这次不一样,不再是为拉拢任何人,只是为了寻求真相。 乔恩靠在围栏边,看着船下深蓝的大海与头顶的夜空。 桅杆上,名为狂鱿的水手在打瞌睡,几只海鸥悄悄啄食狂鱿吃剩的面包。 夜风拂过,带着几分凉意,却也夹杂着海的味道,令人心旷神怡。 乔恩的眼神穿过海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事情。 他也不想打破这美景。 可是,他不能忍受和一个半人半鬼的家伙同船。 就像几百年前,偷渡者能忍受和山羊,玉米棒或猩猩睡一窝,但不能和捂住嘴,猫着腰,不时朝窗外吐血的流感病患一船。 不确定性,伟大的随机数,同时也是人类一切恐惧的根源。 他得把这从正无穷到负无穷的集合,削抹成平整的零才能安心。 他转过头,看向卡辛,问她想不想听个故事。 卡辛对此点了点头,搅动茶杯的汤匙不再摇晃。 那是杯奶油与茶水搭配适度的提神饮料,还有一小盘贝壳面包。 “那是在三年前,我追随一条龙的足迹,和她烈焰灼烧过的痕迹…” “…我们总是将龙假定为女性,因为龙和牦牛一样,繁衍期的母龙比最凶残的龙族首领还要暴戾。” “当然,那条龙的龙头,当年可不便宜。” …… …… 三年前,乔恩还是个初出茅庐的赏金猎人。 没有太多的作战经验,也没有太多好行头。 那时,他跟着名为海格斯的战争老手,以及一头叫做史德瑞克的半兽人刀客。 三人深入一座荒废的教堂,找寻一伙在袍子上印着龙爪的异教徒。 嗯,乔恩还记得,史德瑞克说那帮家伙的袍子是“臭鼬皮睡衣”。 那些人自称能够控制一头火龙。 他们跟着那伙人深入洞穴,将他们打个措手不及。 后来他们查到,那头龙,那只是台装有内燃推进器的喷火机,用来恐吓村镇。 然而,那帮自称火龙使徒的人最终并没有被处以绞刑。 村庄本打算,将他们留到第二天黎明再作审判。 可是,那天夜里,真正的龙群飞来,将他们全部烧成尸骸,一个不落。 啊,好人战胜坏人的故事。 上到八十岁老人,下到两三岁的孩子,都喜欢这种故事。 卡辛将半块贝壳面包放入红茶后,轻轻放上唇瓣,“很有趣的故事,乔恩先生。但现在有些晚了。” 卡辛想要同乔恩告辞。 她也有很多故事,可现在太晚了。 也许等到明天,他们会有更多讲述、倾听的机会。 乔恩则拿出短刀,扎在围栏上,刚好钉死一只出来透气的船蛆。 他知道,其实卡辛能听懂故事中的寓意。 “卡辛小姐,如果你想要入侵这条船…” “…同时,你有能够控制人心的本事,但只能使用一次…” “…你会选择用它控制一个人类,还是一台机器人?” 乔恩知道,如果卡辛把这当做普通的智力游戏,那如何选择都不重要。 重点在于,卡辛为何会做出那种选择。 卡辛咽下柔软的金色糕点,喝下一些奶油红茶,口中吐露出她的观点。 如果是站在利益最大化的层面,她会选择控制一个人类。 让人类成为她的战士,她的筹码。 如果这船上有一位达官贵人,恰好是她所挟持的人类的亲属,那占据整艘船就会易如反掌。 这一招,应该是叫做以小博大。 古代的中原有句话,叫做“抓住皇帝的儿子,将军与公爵便毕恭毕敬”—对,挟天子以令诸侯,兵者诡道。 卡辛有段时间没想过这句话了。 回过神来,卡辛看到,乔恩对自己给予掌声。 接着,乔恩将被扎死的船蛆切成三瓣,刀片对准其中最肥的一块。 “这就是疑点所在,”乔恩插起那块虫肉,神色却更像在解剖受害者的法医,“卡辛小姐,复明教会只是对教条疯狂崇拜,可他们不全是疯子。” “既然你,一个小魔导师,还有我,一个在骸骨堆里混饭吃的赏金猎人,都能想明白这道理…” “那为什么…那位无故消失的劫船者会选择…控制兰瑟的机器人…而不是你?” 乔恩看着不远处飞来的海鸟,将肥美的虫肉扔进对方口中。 围栏上的肉,也从三块变为两块。 嫌疑人,第三位嫌疑人从始至终就不存在。 乔恩的脸短刀,横着比向卡辛的脸。 卡辛指尖地电流飞出,将两块船蛆肉点为灰烬。 那是他们对彼此的警告方式。 他们的脚尖,早已触到对方的红线。 乔恩不介意拆了这艘船,他去船舱检查过,还有不少物资,还有个救生艇。 只要这女人敢对自己动手,他就能在自己哪怕只剩一根肉筋的前提下,把女人绑回去带给魔导师议会,从那个叫布雷兹的家伙嘴里,掰出几颗金牙来。 战斗似乎就要打响,却没有打响。 卡辛的表情依然平静,她缓缓说道:“乔恩先生,你的确是个聪明人。” “但有时候,过于精明算计,反而会让人陷入深渊。” “你所提到的那个劫船者,假设他依然存在,那我的观点是—他并不是因为愚蠢而选择了控制机器人。” “而是因为他知道,机器更容易控制,不会受到情感的影响。” 卡辛卷起左侧的袖口,人或许会说谎,但她被热莉抓伤的身体不会。 不是么? 卡辛手中的电流变得刺眼而明显,攻击的意图足够明确。 乔恩拔起短刀挥向卡辛。 后者竟一个侧身,来到乔恩后方,将电流射向船外的礁石双峰。 电流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击中目标后,激起一串连星般的火花。 乔恩的反应正如其动作,但他立刻意识到,那并不是普通的礁石。 他早该多用眼睛看看船外,而非局限于卡辛、热莉或复明教会的智力游戏。 礁石是不会在人眼前升高增长的,更不会向彼此靠拢。 礁石是不会主动向船靠近的,只有喝醉酒的舵手、遇上雾天的倒霉蛋才有朝礁石撞击的份儿,石头成精?乔恩不信那一套。 那是一只巨钳,一只有自主意识的巨钳,来自其主人的巨大生物肢节。 卡辛用电流攻击对方,只是因为其坚不可摧但潮湿的甲壳,最适合她施展力量。 卡辛一开始想要攻击的,便不是乔恩。 比起费尽口舌的自证,卡辛认为,解决眼下的问题更为必要。 水面变得扭曲,波浪变为破碎的水花。 像是由无数落入墨池的碎冰激起。 那东西体型巨大,下盘稳定,同时能够逆水流方向行动。 这种东西,不是虾就是螃蟹。 为什么不可能是鲸鱼?呵,哪有鱼不长鱼鳍长钳子的? 不是渔网里大不过巴掌的螃蟹,而是半个钳子就能砸断“劫浪者号”桅杆的巨蟹。 “得在那家伙的甲壳上开个洞,你炸起来才舒服。”乔恩看着四周汹涌如墨的波涛,语气沉着而坚定。 他见过比这更辉煌的场面,当然,能不能活着见到更多,还得从长计议。 卡辛摘下眼镜,将之收回腰兜,双目变为电光般的青蓝色:“正有此意。” 现在,自证与举证的剧目都被推迟。 人类与一只海中巨蟹的战斗,则刚刚开始。 兰瑟躺在船舱的床铺上,身侧是安静的热莉。 夜晚的海风透过舱窗的缝隙,带来凉意与咸腥的深海气息。 兰瑟的呼吸平稳,正沉浸在一场美梦之中。 “各位,让我们亲自来问问,兰瑟—兰特斯大师—是如何设计出—” “—八百八十层面包塔的?” 一只戴着眼罩的哥布林,将奶油蛋卷筒伸到兰瑟嘴边。 “这个啊,从第一层开始搭,每层放一种不同材料。” “你也看到了,队长。我在八十三层加的大象,和一百五十层的放射性陨石,那两层花了三年零五个月才做好,从考驯兽师证,到雇佣整个核电站。” 在梦里,他正站在一座由层层叠叠的三明治组成的高塔前。 “那么,您要如何为它封顶呢?”哥布林队长咬下一口蛋卷筒问道。 “啊,这我在搭第五层时就想到了—用电梯。”兰瑟冲身后三只佩戴护目镜与工程帽的哥布林使出暗号,他得去穿太空战甲和推进器背包了。 周围是数以万计的观众,他们屏息以待,期待着兰瑟的最后一击—用一罐沙拉酱作为封顶之作,完成这个前所未有的挑战。 兰瑟的手缓缓抬起,仿佛是在梦中寻找那罐沙拉酱。 现实之中,他的手指却触到热莉头上的头饰之一。 那是一个小巧的三棱锥形状的装饰品。 准确来讲,那是颗存满高压热气的炸弹。 兰瑟的梦境与现实交织在一起,他的动作倒十分顺畅。 “我等不及要吃它完工后的第一口了。”梦中头戴麦片盒子的哥布林,对兰瑟说道。 “这里是月面二号基地,兰瑟,你的火箭在接近面包顶部。”铅笔调高侦测频率,观察着环道卫星送上的监测画面。 “好了,这是我个人的一小瓶酱,但这是人类的一大瓶酱,更是美食艺术界永恒的丰碑—咳咳—我感觉有点闷了。”兰瑟不再多说套话,而是将酱料抹上三明治顶部,加上面包片后,用牙签与橄榄菜封顶。 观众们发出山崩地鸣般的掌声,兰瑟也随手将半罐沙拉酱丢向太阳。 而在现实中,一颗黑色的微缩炸弹被他丢入水中。 水面上泛起层层涟漪。 兰瑟依然沉浸在梦境之中,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 …… 一声巨大的水爆过后,卡辛与乔恩看到无数水柱升起,顶上天空后化为雨丝落下。 原本那只巨蟹的双钳,竟冒着灰烟落上甲板。 “怎么会…”卡辛才刚准备开始战斗。 她和乔恩心领神会:这不可能是他们中的任一个做出来的。 乔恩试探着上前踢去一脚,不料裂开的岩壳下竟传出一股肉香。 他皱起眉头,抬头看向卡辛,彼此的眼神中充满疑惑。 “这是怎么回事,”乔恩问道,“有人在船上盖军火库?” 说完,乔恩切下一大块来自巨蟹的肉丝,卷为筒状后送到嘴边。 大火烧制的蟹肉蛋白,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 …… 月牙形状的岛屿,它孤独屹立于波涛汹涌的海域中央。 这座岛屿的南部,月牙中心的阴影区,便不难看到一座微笑颅骨形状的洞穴入口。 这洞穴仿佛是自然界的鬼斧神工,又像是古老文明遗留下的秘密通道。 不是每个人都能活着进入这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活着走出这里。 在这座岛上,隐藏着无数法外之徒的秘密基地,这里是海盗与冒险者的乐园,也是死亡与恐惧的源泉。 多如蚁穴。 这里能买到你所想到的一切。 酒,油液,违禁燃料,放射性物质,器官。 当然,雇佣为了几个钱卖命的暴徒更是不在话下。 在这片恐怖的场景下,守门的海盗力士正站在洞穴入口前。 他的身躯庞大,犹如三尊铁塔立在黑暗之中。 力士的眼神冷酷无情,手中握着一根沉重的铁链,仿佛任何敢于靠近的人都会被他毫不留情地击倒。 然而,当两名求见者缓缓接近时,他那冷峻的表情终于有所缓和。 求见者中较为年长的一位,是一位身披蓝袍的老妇人。 她的身形佝偻,眼神却异常锐利。 另一位,则是一名皮肤灰绿、双角奇特的半兽人女孩。 “停下!”力士的声音如雷鸣般响起,震得洞穴回音阵阵。他审视着两位求见者,目光最终停留在老妇人的蓝袍上。 “你们有什么事?”力士的声音低沉而威严,询问的同时也是在发出警告。 老妇人微微一笑,“我们是来见奇波夫的,我们需要与他商谈。” 她的口吻平静而自信。 穿过洞穴入口,眼前豁然开朗。 无数法外之徒齐聚的山洞内部,灯火通明。 嘈杂的人声与酒香混杂在一起。 在这里,每个人都隐藏着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有着不同的故事。 而在山洞的最深处,一个体表布满疮痂的白发老人正坐在一张巨大的石椅上,他正在将一罐维生液体注入双臂的冷却管内。 这位老人,便是塞壬与其仆从此行的目标。 长满疮痂的四肢,在两名工匠的帮助下覆上铁壳。 白发老人站起身查看两位访客,像只在盯濒死之人的秃鹫。 奇波夫的脸上戴着一副黑色面具,那形状酷似骷髅排牙,其上插有辅助发声器、过滤芯与供水短管。 他的眼神深邃冷漠,仿所有人都听过这位水上统领三十岁时,指挥一艘八炮舰船,歼灭利尼维亚联合舰队的壮举。 那时候,迪纳斯国王的父亲可能还是个玩皮球的孩子。 奇波夫的存在,就是活生生的不朽传奇,让所有人为之敬畏。 老妇人缓缓上前,她的步伐虽然缓慢,但每一步都显得格外真诚,“奇波夫大人,我们有重要的事情,需要与您商谈。” 奇波夫的眼神微微一动。 声音通过面具传递出来,显得低沉而沙哑:“说,你们想要什么?” 老妇人从袍子中取出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那宝石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在山洞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这是我们带来的诚意。”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骄傲。 在蜃楼之月这一带,纯度与美观程度如此高的钻石可很难找到。 说到底,不过是帮可为财而死的海盗。 披上鬼的壳子,也还是贪欲驱使的人。 塞壬知道,化身为人后看着人类相残,没有事比这更具趣味。 这是她要教会竹笋的第一堂课。 远航·其五 远航·其五·“战争男孩”! 又是一个清晨,第一缕阳光穿透海平面,洒上劫浪者号的甲板。 兰瑟与热莉翻身起床,揉搓惺忪的睡眼,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你们两个,今早船这么晃还能睡到自然醒。” “起来,补充点体力再考虑要做什么。” 钢鲨早为他们端来今天的早饭—两大团烤蟹肉丸。 那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战斗,巨蟹不知怎么就死了。 可能是误触海战时留下的老水雷,也可能是大王乌贼捕猎后的遗产。 总之,它被拆个四分五裂。 感谢大海的恩赐,这可全都是优质蛋白和天然火腿。 兰瑟接过蟹肉丸,咬了一口,满口的鲜美让他精神一振。 热莉则摸了摸自己的头顶,左侧的发丝上空无一物,她的炸弹头饰被用去一颗。 可是,她和兰瑟整晚都在睡觉,是谁做的?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热莉皱着眉头问道,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钢鲨为自己的蟹肉棒淋上柠檬汁与白醋:他也不知道,不过就乔恩与卡辛的说法,有只潜海巨蟹死在他们船下,几块肉蹦上来,不吃白不吃。 海盗航海三原则之一:宁可被砒霜馅饼撑死,也不要饿死在海上。 兰瑟咽下最后一口蟹肉丸,看向钢鲨。 “我们此行还需多久才能找到那座洞窟,和洞窟中东西?” 钢鲨快速消灭手中的肉丸,他取下铁钩,从木质的左臂下方抽出卷轴。 将卷轴铺开后,其上那幅复杂而精细的地图呈现于三人眼前。 根据钢鲨的计算,今天晚上他们就能着陆。 不出意外的话。 “不出意外的话,”钢鲨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调侃,“意外包括但不限于败血症、黑死病、触礁、雷暴、迁徙的鲸鱼群,或其他捷足先登还要过河拆桥的人。” “还有想要谋反的大副。”左钳在路过船长室时,对钢鲨补充道。 “对,想要私下谋反的大—”钢鲨将最后一个词,咽回声带底部。 他向着狂鱿的方向连探三下才肯确定,狂鱿还在专心开两只腌牡蛎,没听清楚他们的谈话。 钢鲨的思绪飘回到几天前。 那时,一个叫索罗的家伙冲进酒,给了他这张地图。 索罗希望他把自己带出利尼维亚,他要去洛斯帕探亲。 当时,劫浪者号的主帆还需要修补,他们约定三天后起锚走人。 如今,那位索罗小子恐怕遭遇不测了。 同时钢鲨也不难猜测,新来的乔恩也不是代索罗去“探亲”的。 “你知道吗,”钢鲨看向兰瑟,“我去过不少自称有宝藏埋藏,最后竹篮打水空一场的地方。昨天的事狂鱿都和我说了,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 钢鲨正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更加精明。 兰瑟接过肉丸,咬下一口蟹肉后问道:“你是说,乔恩,那个赏金猎人才是让热莉…” 钢鲨用蟹肉堵住了兰瑟的嘴,示意他保持安静。 随后,钢鲨对兰瑟说出他的思路,就像指导年轻绘图师的航海老手那样。 想想看,一个赏金猎人,自称是索罗的表哥,他们也无从查证。 同时,还和兰瑟并肩作战,对抗被复明教会当狼狗用的小机器人。 在钢鲨眼里,乔恩的目标很明确—赢得信任,等他们到地方后,拿到海妖的宝石再把他们做掉。 这也是为什么,钢鲨会接下前往海洋之心的航程。 因为他能断定,索罗图纸上的标记点不会空无一物。 同时,他叫上兰瑟,也是因为他信得过对方的实力。 他知道,是兰瑟让热莉恢复正常,他钢鲨就喜欢和明眼人合作。 “干这一行,总得会点情报收集。”他从空心的木质手臂中取出第二张布告,递给兰瑟。“看看这个。” 一名复明教会人员的人头,便同一串天价数目的金币挂钩。 魔导师议会的官方印章与签证。 兰瑟接过布告,仔细阅读起来。 “你是说,乔恩才是复明教会的人?” 钢鲨拿出火枪,向枪膛中装填子弹。 “没错,他一直在我们身边,等待时机。” “我看清了,那只老狐狸正压着尾巴装小狗。” “必须小心行事,不能让他拆了这艘船。” “当然,还得确保水里的宝贝和他的人头,都能被换成金子。” “放心,小子,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钢鲨对兰瑟伸出手,没有铁钩的手。 兰瑟还没有做出选择,他没有伸出手,可他推辞的言语,也没有过分应激。 原因在于,他们相互怀疑,却没有实证。 乔恩很可能也在怀疑他们,他们这样相互怀疑,都不需要发洪水、黑死病或敌船袭击就能把彼此消耗干净。 “好,你说了算。”钢鲨说完,便将枪管伸入自己的口中。 就在兰瑟因钢鲨的举动感到惊恐时,钢鲨咬碎子弹的声音又让他的表情转忧为喜—钢鲨又拿出一包“子弹”,塞入枪膛。 “这个东西还不错,百分百仿真的吃豆弹簧枪,”钢鲨晃了一下手中的枪管,将第二袋白巧克力倒入弹簧管边缘,“你要吃吗?甜食有助于精神放松。” “不,不用了。只要你别在我面前玩这个,就是最好的放松,谢谢。”兰瑟说完,便走到窗边,准备叫上热莉继续调查昨天的事。 在他看来,钢鲨还是负责开船就好。 动脑思考的事,显然不太适合为开拓航路劳形伤神的海盗。 兰瑟走进船舱,发现热莉坐在窗边,摇头晃脑望着远方。 他走近几步,轻声问道:“热莉,你在看什么呢?” 热莉的眼睛微微闪烁,瞳孔时大时小。 人造晶状体的角度,随着齿轮转动而变化。 最终,它们锁定远处一道黑影顶部的旗杆。 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好奇,显然是察觉到什么有趣的东西。 “那边有一艘船,”热莉指着窗外说道,“桅杆上还挂着旗帜。” 兰瑟顺着热莉的目光望去,人类的眼睛无法捕捉远处的细节。 他微微皱眉,“你能看清那面旗帜吗?” 热莉点点头,她的瞳孔再次调整,如放大镜般聚焦到巨轮桅杆上。 “是红色的三角旗。”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发觉真相的兴奋。 兰瑟依然没有看到那面旗帜,但他相信热莉的观察力。 “红色三角旗意味着什么?”他转头看向钢鲨,希望得到答案。 钢鲨走到窗边,梳理自己的灰发后露出两颗尖牙。 “我早就将海上旗帜用语倒背如流了,”他解释道,“红色三角旗通常是请求通行的意思,白色是投降,淡黄色代表船上出现传染病,需要隔离,无法靠岸。蓝色则意味着对方需要帮助。” 热莉点点头,她的脑中灯泡因通电嗡嗡作响,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突然,她再次调整视线,锁定那面旗帜上的图案。“那黑色旗子上交叉的骨棒和骷髅头又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疑惑。 钢鲨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调侃。 “那是海盗的意思。”他解释道,“不过,挂那种东西早就落时代潮流了。我们现在更喜欢挂俘虏们的短裤…” “…啊,还有人喜欢挂俘虏本人,那就不太人道了。” 热莉点点头,她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 “他们果然不是坏人哎。”她喃喃自语,将头探向窗外,注视着海面上的巨型船影。 兰瑟还是有些不解,“你怎么知道的?” 热莉调整起眼部的视距,追踪着那颗踏浪而来的黑色球体。 “因为我看到他们把礼物扔下来了,那个礼物正奔着我们来呢。”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 兰瑟顿时警觉起来,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警惕。 “这算哪门子礼物?明明是颗水雷!”他一个翻身离开窗台,准备迎击。 兰瑟一把跃到热莉的后背,搂紧对方的肩膀。 “热莉,还记得对抗坟墓巨人时,让我们飞起来的那招么?” 后者立刻展开背后的金属风翼,启动推进器,两人一同冲出窗外,来到海面。 兰瑟手中的万形术钢化为球体,翻折变形,由一把锋利的钢剑变为高尔夫球杆。 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精巧的技巧远比蛮力更重要。 那枚水雷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落入兰瑟的视野。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身体,然后用力挥动高尔夫球杆,将水雷完美击飞。 水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抛物线,朝着它原本的发射者飞去。 “好完美的苍蝇球啊!”热莉对兰瑟挥舞起两根加油棒。 “是老鹰球,老鹰球!”兰瑟将高尔夫球杆,打到热莉的脚上。 兰瑟认为,这份“回礼”他们不一定能承受得起。 随着一声巨响,远处的黑色船影顶部炸开一团火花。 兰瑟对浓烟与火团敬礼三度,与热莉一起回到甲板。 “哈,兰瑟,你干脆跟着我好了,我要提拔你和热莉做—” “—备用大副!” “你们有服役经验吗? 要不是有些伦理道德约束,钢鲨真想抱住二人连亲六口。 “有,我们给哥布林队长当过新兵!”热莉挥舞着加油棒回应道。 “哈,身为机器人,你的幽默和热情,融化了铝制的心。”钢鲨用铁钩扒住舵盘,逆时旋转四十五度后,成功避开船头的礁石。 回到船上,兰瑟看到钢鲨、狂鱿以及左钳和右钳都在为死里逃生而欢呼。 然而,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 整艘船在剧烈的摇晃中振动,随后停止漂泊。 身为大副与了望手的狂鱿几步蹦回桅杆,观察起四周的情况。 她惊讶地发现,船体左侧竟然被几行密集的黑铁锁链围住。 这些锁链似乎源于海底,将劫浪者号困入其中。 “船长,有人封锁了我们的航路!”狂鱿大声喊道。 铁索,三面包夹,水雷和黑旗。 钢鲨眉头紧皱,反应出这不是简单的私船劫掠。 初出茅庐的家伙,不可能有如此精妙的计谋与组织手段。 “全体船员,准备战斗!” 钢鲨将头顶的船长帽,更换为一顶防爆头盔。 狂鱿从衣下取出一支望远镜,向左右两侧望去。 只见同样的黑影以双倍数目重现于海面,自左右两侧袭来。 比巨蟹的岩钳更加恐怖。 因为人心,永远是比兽性更为堕落的深渊。 海上也不例外。 钢鲨咬紧牙关,在如吞苦根的神色中,说出那令他恐惧万分的名字:“奇波夫,奇波夫和他的战争之子。” 兰瑟有些不解地问道:“奇波夫是谁?” 奇波夫是谁?这个问题的答案有很多。 “亡命之徒,海盗首领,恐怖党魁,铁腕独裁。”左钳高举左手说出一套标准答案。 “赏金猎人,海上霸主,为富不仁,七大洋的祸水泉眼。”右钳则说出一套追加答案。 “只要他看上的猎物,就只有,”狂鱿吹气一颗红色气球,随后拿出钢针挑破,“只有被这样的份。” 钢鲨登上船长室,迅速将炮弹装入炮膛,擦亮火柴。 “两艘船之间通过铁索连接,拦住去路,母舰在后面追赶。” “这帮虾怂,海龟蛋生出来的没种玩意儿,九条尾巴的狐狸!” “本大爷真是聪明盖世,健忘一时。早该想到的,这是战争之子的蟹笼战术!” 蟹笼战术是一种极为复杂的战术。 母舰的尾随者与侍从,通过长锁链将目标船只困在中央,然后从四面八方发动攻击—布下雷区缩小包围圈,使得目标无处可逃。 母舰只需负责稳扎稳打,贴近抢劫目标后登船劫掠、火力压制,收割战利品与俘虏的人头就好。 就像渔夫抓困在笼子里的螃蟹。 钳子再大,也大不过人的手心。 再有力的双钳,也敌不过人的十指。 奇波夫曾用这招,让利尼维亚联合舰队葬送八艘炮列与重型补给轮。 “又要准备战斗了么?真是没完没了。”卡辛的动作,没有她语气中的慵懒,只有不住敲打皮肉的电流在诉说斗志。 “这世上,还真不缺把命割下来当球踢的人。”乔恩的短刀又被他插上围栏,扎死两只丛木洞爬出,觅食透气的船蛆。 …… …… 托姆站在甲板上,望着前方浩瀚无垠的大海。 作为战争之子的一员,他从小就被告知,为奇波夫大人而战,才是真正的荣耀。 然而,当他接到命令,驾驶水雷艇前去袭击劫浪者号时,内心深处却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托姆是个瘦弱的男孩,从小就没有强壮的身体,经常被人欺负。 但自从加入了战争之子后,他仿佛找到了归属感。 奇波夫不仅是他们的领袖,更是被奉为神明的存在。 每一个战争之子的成员,都将奇波夫视为自己的信仰,无条件服从他的命令。 然而,这一次的任务却让托姆感到不安。 他知道自己驾驶的是水雷艇,一旦靠近目标,就意味着将自己置于极度危险之中。 如果失败,等待他的将是死亡。 即使成功,他也无法逃脱爆炸的威力。 托姆站在甲板上,犹豫不决。 他想起自己曾经的梦想,能够出人头地,能够探索未知的世界。 但现在,他却沦为命运的奴隶,被迫执行一个毫无意义的任务。 就在这时,奇波夫的身影出现在甲板上。 他的骸骨面具散出一种令人畏惧的气息。 他的眼神中透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每个战争之子的成员,在他面前都显得如此卑微。 奇波夫缓缓走到托姆面前,那双深邃的眼睛透过面具注视着他。 托姆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不敢直视这位领袖的目光。 奇波夫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托姆,你准备好了吗?” 托姆低下头,不敢直视奇波夫的眼睛。他知道自己无法违抗这位领袖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的,大人。” 奇波夫微微一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托姆的肩膀。“很好,托姆。你将成为战争之子的英雄。记住,你不是为自己而战,献身,就是最大的荣耀。” “你的觉悟值得每个人铭记。” 这句话如同一道咒语,瞬间驱散了托姆心中的恐惧。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是的,大人!”托姆的声音充满决心。 奇波夫转身离开,留下托姆独自站在甲板上。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装甲的松紧程度,准备狩猎收网。 托姆向死神递上了通往冥河尽头的船票。 托姆驾驶着水雷艇,穿过汹涌的海浪,向劫浪者号驶去。 水雷艇逐渐接近劫浪者号,托姆的心跳加速。 他紧紧握住操纵杆,准备在最后一刻释放水雷。 没什么好失去地奴隶,反而能够杀死帝皇。 “来—来—为了不朽的—” “奇波夫—!” …… …… 奇波夫站在旗舰的甲板上,注视着前方的战斗。 他每一次胜利的背后,都有着无数战争之子的牺牲。 可战争哪有不花费子弹的? 奇波夫的威严不仅仅来源于他的实力,更源于他对战争之子的绝对控制。 每一个成员都将他视为神明,无条件地服从他的命令。 这种迷信狂热,使得战争之子成为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一支配有热设备、蒸汽轮船与老式木船的海上圣教军。 托姆的牺牲,只是无数战争之子中的一个缩影。 奇波夫知道,只有通过不断的胜利,才能巩固他在战争之子的地位。 他将每一个牺牲视为通往胜利的阶梯。 而那些死去的灵魂,则成为他神话的一部分。 他们的灵魂,会被英灵殿铭记。 颅骨面具两侧的输液软管,被奇波夫注入大麻叶、古柯粉,弗雷曼沙虫香料连同硝酸甘油混合的精神药物。 他早就该死了,要不是身体与呼吸系统被替换为半机械结构的话。 可他怎能舍得离开人世,怎舍得放下这洗劫带来的快感? 犯罪就像抽燃料一样,是一种引力。 只要推上一把,轻轻一推,初尝禁果的人就会上瘾。 这场战争过后,不死的奇波夫会再度成为传奇。 不再是依靠药枪瓶罐存活的老人,而是再度归入不朽。 那自称塞壬的老妇人,和她的随从… 她们让他见证过永生。 永生,也是种引力。 他忘不掉对方承诺中的场景。 远航·其六 远航·其六·狂暴之路! 让战争之子们亲手设计、选择他们的水雷艇。 这是身为首领的奇波夫所能容忍的仁慈。 就像有人提出要在墓碑上雕刻碑文,人们的个性特点不同,碑文与最终展现的效果便不同。 因此,在这场降临世间海战中,每艘水雷艇都承载着战争之子独有的意志。 这注定是有去无返的“狂暴之路”。 载满粗制火药的船艇本身,不可违抗的首领,身下吞噬人心的蓝色深渊。 仅存其一便足以敲掉人的脑袋。 三者并行,培养一帮见死神如探亲的麻木者、狂热者与蝼蚁便至关重要。 “孩子们—拿下—那艘船—!” 在第一艘名为“豪猪”,这艘水雷艇的两侧挂满了各种武器—鱼叉、生锈的铁皮、甚至还有几只折断的船锚。 驾驶这艘战船的是一个被炸去半个下巴、脸上缠满绷带的亡命之徒,他名叫奎克。 奎克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疯狂,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 就像上次战役中,他准备好失去下颌骨与声带那样。 他眼球昏黄,活像两颗被海水冲刷后,才滚上沙滩的棕椰。 第二艘水雷艇名为“独角鲸”,两侧钉满厚重的铁板。 它的握把设计为鲨鱼的双鳍形状,前端尖锐得像是矮人国的矿车钻头。 这艘水雷艇内部装载大量的油液和刺激性物质,一旦撞击目标,将会引发一场灾难性的爆炸。 驾驶者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女士,她的名字并不重要,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副冰冷的金属面具。 不少人都怀疑,那是她用捕兽夹或头颅撕裂器改装的。 第三艘便是托姆的战船,“烘焙坊”。 这艘水雷艇的外观相对朴素,但它隐藏的秘密却是致命的。 很少有人知道,面粉与燃油的组合是多么精妙。 精妙的粉尘爆炸反应,蘑菇状的火团吞噬一切。 托姆有这个觉悟,不再是任人欺辱的贱货,不再是弯腰驼背的猴子。 不再是他人茶余饭后的笑点。 而是为首领效力牺牲的亡灵,是步入万神殿的侍者。 “为了…奇波夫…” 他的第一声战吼,充满颤抖。 “为了…战争之子啊啊啊啊啊…!” 他的第二声战吼坚定而刚毅。 正如他被炮弹炸成碎片时,化为乌有的干净利落。 劫浪者号的火炮,会选择优先轰炸托姆也很简单—他的航线直来直去,不会打水漂不会绕弯,只是像头犀牛一样横冲过来,根本是艘活靶。 最终,当他的眼球被火光烤熟,也只有他与死神在灰烟中起舞。 没人会记得这个流鼻涕的小矮子,曾为奇波夫做出多么“伟大”的贡献。 这也不是战争之子第一次目睹战友身亡。 “豪猪”与“独角鲸”只知道该学到教训。 交叉行驶,不仅要快,还要注意别像头犀牛。 而是要像蛇与蜘蛛。 学会缠绕,学会蛰伏,才能让船舱中的宝物绽放真正有价值的死亡花朵。 托姆坐在驾驶舱内,脸上洋溢着狂热的笑容,他不断地调整着舵盘,准备冲向那被铁网拦截的劫浪者号。 或许,他临死前的幻想也不过如此。 “再快些—比死神要快—” “—才能让镰刀望而生畏!” 随着奇波夫的一声令下,两艘水雷艇同时加速,向着劫浪者号发动冲锋。 奎克驾驶着“豪猪”,船首的鱼叉与铁皮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全速前进,试图用船体上的武器撕裂劫浪者号的防御。 与此同时,“独角鲸”紧随其后,在两艘拦截舰的水网内部,形成又一个微缩的双面包夹攻势。 “自杀式袭击?他给这帮腌鱼崽子付了多少钱?” “算了,敢来就要敢死,你钢鲨大爷的炮,可不是干看不用的。” 烘焙坊的毁灭划破天际,面粉与燃油的混合物在瞬间化为一场壮观的烈焰,照亮整个海域。 然而,战争之子并未因这一损失而动摇。 剩下的两艘水雷艇—“豪猪”与“独角鲸”—继续紧咬劫浪者号,准备发动攻势。 “豪猪”与“独角鲸”在海面上如同两头愤怒的野兽,不断逼近劫浪者号。 正如其名。 钢鲨站在船头,手中紧握着月牙般的长刀。他冷静地下达命令:“准备火炮,把射鱼叉的那艘先打掉!” 随着一声巨响,两发炮弹呼啸而出,准确无误落上“豪猪”的两侧。 奎克的尸体随着爆炸冲击飞向空中,落入冰冷的海水。 两块燃烧的铁片砸上他伸出的手臂,引燃一小片被油液污染的海面。 这一次,奎克失去的不只是下颌。 然而,“独角鲸”并未因此退缩,反而加速冲向劫浪者号。 死亡女操控着这艘水雷艇,利用其尖锐的前端,试图直接撞击劫浪者号的船体。 “嘿,别这样,我们又不是邻居,也不算太熟。”兰瑟打开船舱门,对游艇上的黑发女人挥了挥手。 不过,他们现在开始相互介绍,还来得及。 热莉则更为直接,将一颗礼物扔到死亡女的船舱。 随后,万形术钢变化的铅球便将“独角鲸”的驾驶员打落海面。 “钢鲨,加速,快加速!” 兰瑟向着上方喊道。 雷鸣晶石在水浪的作用下,将失去驾驶者的“独角鲸”向后推去。 直奔三艘名为“牡蛎壳”的辅助拦截艇。 热莉的送出的炸弹头饰,雷鸣晶石地火花外加质量不稳的助燃油液。 第二波追兵也被轻松甩开。 “把拉起铁链的拦截舰弄沉,我们才有机会出去。”乔恩指出破局的关键。 “三艘先锋被解决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卡辛知道,水对雷电而言,恐怕是独一无二的载体燃料。 “船长,铁网两侧的拦截舰在逼近!”狂鱿在桅杆上汇报起情况。 “抄家伙,把这帮藤壶刮干净。”钢鲨知道,登船的时间要到了。 不是请奇波夫过来,而是他们主动闯过去。 响亮的擂鼓声与弦乐器助燃海面。 这声音如同战鼓一般,激昂而有力。 它就像冲刷船面的,回荡在战争之子心中。 “交叉骨”兄弟不是来战斗的。 他们的工作更像是原始部落的战鼓擂手。 那擂鼓声来自奇波夫的旗舰,一艘巨大的木桶状漂流艇。 这艘漂流艇中央竖立着两个巨大的水管,向四周喷射出暴雨般的液体—那是掺杂着香槟酒与柠檬汁的混合物,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可能还有血液、盐水与其他易成瘾,但法律明令禁止的玩意儿。 在这巨大的木质平台上,站着两位戴着树皮面具的“交叉骨”兄弟。 一位手持电吉他,疯狂释放着激烈的旋律。 另一位则敲打着腰鼓,发出震耳欲聋的鼓点。 他们的双臂布满了骷髅花纹,仿佛起死回生不久的游魂。 音乐与鼓声交织在一起,激励着每一位战争之子的成员。 无数的小艇从奇波夫的母舰“利维坦之触”下释放出来,四面八方向劫浪者号袭来。 身穿盔甲、手持武器的战士,他们眼中缠绕着战斗的火焰。 “牡蛎壳”随从艇如望见奶酪的鼠群,奔向劫浪者号的边缘。 他们要将它分食摧毁。 就在劫浪者号的船员们喘息未定时,十五艘黑钢外壳的“牡蛎壳”随从艇悄然逼近。 左钳和右钳兄弟紧紧抱在一起。 左钳抱怨道:“啊,这回真要变炸鱼薯条,炸虾仁烤螃蟹啦!” 右钳附和着,脸上满是担忧。 两颗拳头在钢鲨的护送下,落上二人的肩膀。 “真是烂泥扶不上好墙,烂鱼熬不出好汤,和尚吃不得兔肉煲来!” “你们这点儿胆量,还想在这片海域混下去?给我振作起来!” 钢鲨的说法,让左钳彻底打消将内衣脱下,做成白旗挥舞投降的念头 这时,卡辛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个想法如泡沫般膨胀起来。 卡辛转向兰瑟,问道:“兰瑟,我能借用一下热莉吗?” 热莉立刻举手回应:“我没有意见。” 卡辛需要对方展开风翼,带着自己飞向天空。 就像兰瑟那样。 兰瑟曾赠予她的银色匕首,此刻在她手中化为柔韧而精细的丝线。 兰瑟带着些问答测试的口吻说道,“卡辛,你是要串电线么?” 卡辛微微一笑,“差不多,但要暂时保密。” 她需要利用这些金属丝线,让他们一劳永逸。 “一定会很有意思。热莉,飞起来。”卡辛说完,便拿着手中的金属丝线,被热莉架住双臂来到了空中。 乔恩背过身去,他并不想看到这样颇具喜剧感的场景。 这帮小孩要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手握丝线的卡辛在热莉的帮助下,自无数“牡蛎壳”中穿行。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干掉这些牡蛎壳,更是要彻底摆脱奇波夫“战争之子”的纠缠。 “准备好哦。” 在最后一艘船的侧面也被丝线围绕后,卡辛眼中的光芒变为青蓝色,左手溜出一道电丝。 她利用金属丝线,通过不同船舶间的缠绕织成一张巨型电网,将电流注入其中。 随着她一声令下,整个电网瞬间被激活,电流沿着丝线扩散开来。 “嘿嘿嘿…”热莉在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与噼啪声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惜,这种游戏只能玩一次。 整个海面雷光乍现,那些被金属丝线缠绕的“牡蛎壳”在瞬间被电流击中。 有的直接解体,碎片四处飞溅。 有的则发生剧烈爆炸,火光效果不比“烘焙坊”差多少。 还有些自认较为幸运的家伙,选择跳海逃生,却在惊涛骇浪中被淹死。 卡辛与热莉收起丝线,顺利自劫浪者号着陆。 卡辛走到兰瑟身边,“希望你不会因为暴力手段,对我产生偏见。” 兰瑟耸了耸肩,笑道:“没有,不过我猜出你要做什么了。” 再者说,这也不是第一次动用暴力。 说完,兰瑟望向海面上漂浮的铁屑。 都是牡蛎壳与三艘先锋船留下的残骸。 配合海水与油液,这片区域现在变成一层无形的护甲,将成为他们与奇波夫掰腕平局的重要筹码。 “船长,我们需要一个更长远的计划。” 钢鲨看着卡辛,眉头微皱。 与奇波夫“战争之子”的冲突已经到达无法挽回的地步,如果不能找到一条出路,劫浪者号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沉思片刻,最终将藏宝图递给了卡辛。 “说说你的计划。” 卡辛接过藏宝图,深吸一口气,开始她的阐述。 他们肯定无法同整个战争之子舰队抗衡。 只能尽可能延缓时间,但那治标不治本。 普通的传送术阵,最多能把他们送往附近的陆地,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能利用海面上的油液、铁渣与碎屑作为增幅器,就能传送整个劫浪者号去往藏有海妖遗物的洞窟。” “你说的传送术阵,具体是怎么回事?”钢鲨追问。 “法术的本质也是技术学,某些原理即便不用来制作机器,也同样适用。”卡辛解释道,“法术的发动燃料便是介质,没什么比金属等活性物质,更能适应雷电。” “好,你的脑瓜子倒是主意一套接一套的。”钢鲨对她点了点头。 “我会尽全力的。”卡辛坚定地回答。 这注定是有去无返的“狂暴之路”。 卡辛站在甲板中央,闭上眼睛,开始念诵咒语。 她的身体周围逐渐凝聚起一股强大的雷电之力,闪电在她指尖跳跃,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像是整装待发地军团。 “所有人,准备好!”卡辛大声喊道。 船员们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突然,卡辛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向上一挥。 雷电瞬间爆发,照亮整个海面。 传送法阵在雷电的激发下,瞬间激活,海上泛起耀眼的光芒。 整个劫浪者号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瞬间消失在原地。 周围的景色在一瞬间变幻,从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切换为无尽的黑暗。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劫浪者号稳稳地停靠在一个宽阔的洞窟内。 四周的岩石上点缀着点点荧光,映照出一片神秘的景象。 “哈…成…成功了…” 卡辛的身体顿时瘫软下来,她几乎耗尽所有体力。 “卡辛!”兰瑟急忙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卡辛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虚弱地呼出一口热气:“还好…我们成功了。” 远距离,多数量单位的传送法术。 要卡辛自己来说的话,兰瑟不该问她现在什么地方发疼。 而是该问她身上“还有几个没发疼的地方”。 “真是的,第一次…这样啊…”卡辛靠在兰瑟怀中,体表地滚烫程度,比雪原中的高烧更甚一步。 兰瑟刚想要说些什么,那有温度的手指便被卡辛放上他的左肩。 卡辛不希望兰瑟误会,她是在说两件事,首先,这是她第一次,一口气用出此等体量的法力。 第二,这还是她第一次,倒在一个男孩怀里。 卡辛隐瞒了第三句话。 前两句话中,其中一句是个谎言。 …… …… “你失败了,我的猎人。” 身形佝偻的蓝衣老妇,走到战舰中央的奇波夫身前。 “你是要收回赏金么? 战争之子们的父亲,向面前滴下冷汗的妇人掏出猎枪。 既然要雇佣他们,就该清楚讨价还价与申请退款一样,都是痴人说梦。 直到一滴水落上奇波夫的眼皮,直到那滴水带来的疼痛令他放下手枪,撕掉大衣的一角仓促擦拭,奇波夫面具下的急促呼吸才同疼痛感一道为他确认:对方不是来取走定金地,而是来取走他的姓名。 “奇波夫·基里安,不死的奇波夫。” “今天你必须死。” “为你的祖先跟随余烬,跟随人类的骑士所犯下的罪行…做出偿还…” “罪行是,种族灭绝。” 奇波夫看到,老妇人面纱下的脸变得虚无透明。 不是人类,而是幽灵,是空气,是某种虚空介质。 是—是传说中的海— 奇波夫倒下的时刻,体内的水分,便被落入眼球的那滴纯水榨干。 成为一具包着干瘪皮肉的骷髅。 塞壬摘下面纱,将屈居于人类躯壳的真身呈于眼前。 她可受不了再伪装下去。 “主人,船员们都喝下了毒酒。这艘船上不会有第三个人了。” 半兽人女孩收起刀刃,放干一名幸存者的血液。 真是可悲啊,那一船人类拼命想要抵抗的家伙… …在她们手里…不过是两三刀就能切完的肉片。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海浪带她们去往那座岛窟。 远航·其六 远航·其六·狂暴之路! 让战争之子们亲手设计、选择他们的水雷艇。 这是身为首领的奇波夫所能容忍的仁慈。 就像有人提出要在墓碑上雕刻碑文,人们的个性特点不同,碑文与最终展现的效果便不同。 因此,在这场降临世间海战中,每艘水雷艇都承载着战争之子独有的意志。 这注定是有去无返的“狂暴之路”。 载满粗制火药的船艇本身,不可违抗的首领,身下吞噬人心的蓝色深渊。 仅存其一便足以敲掉人的脑袋。 三者并行,培养一帮见死神如探亲的麻木者、狂热者与蝼蚁便至关重要。 “孩子们—拿下—那艘船—!” 在第一艘名为“豪猪”,这艘水雷艇的两侧挂满了各种武器—鱼叉、生锈的铁皮、甚至还有几只折断的船锚。 驾驶这艘战船的是一个被炸去半个下巴、脸上缠满绷带的亡命之徒,他名叫奎克。 奎克的眼神中透露出一股疯狂,他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 就像上次战役中,他准备好失去下颌骨与声带那样。 他眼球昏黄,活像两颗被海水冲刷后,才滚上沙滩的棕椰。 第二艘水雷艇名为“独角鲸”,两侧钉满厚重的铁板。 它的握把设计为鲨鱼的双鳍形状,前端尖锐得像是矮人国的矿车钻头。 这艘水雷艇内部装载大量的油液和刺激性物质,一旦撞击目标,将会引发一场灾难性的爆炸。 驾驶者是一位沉默寡言的女士,她的名字并不重要,总是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衣,脸上戴着一副冰冷的金属面具。 不少人都怀疑,那是她用捕兽夹或头颅撕裂器改装的。 第三艘便是托姆的战船,“烘焙坊”。 这艘水雷艇的外观相对朴素,但它隐藏的秘密却是致命的。 很少有人知道,面粉与燃油的组合是多么精妙。 精妙的粉尘爆炸反应,蘑菇状的火团吞噬一切。 托姆有这个觉悟,不再是任人欺辱的贱货,不再是弯腰驼背的猴子。 不再是他人茶余饭后的笑点。 而是为首领效力牺牲的亡灵,是步入万神殿的侍者。 “为了…奇波夫…” 他的第一声战吼,充满颤抖。 “为了…战争之子啊啊啊啊啊…!” 他的第二声战吼坚定而刚毅。 正如他被炮弹炸成碎片时,化为乌有的干净利落。 劫浪者号的火炮,会选择优先轰炸托姆也很简单—他的航线直来直去,不会打水漂不会绕弯,只是像头犀牛一样横冲过来,根本是艘活靶。 最终,当他的眼球被火光烤熟,也只有他与死神在灰烟中起舞。 没人会记得这个流鼻涕的小矮子,曾为奇波夫做出多么“伟大”的贡献。 这也不是战争之子第一次目睹战友身亡。 “豪猪”与“独角鲸”只知道该学到教训。 交叉行驶,不仅要快,还要注意别像头犀牛。 而是要像蛇与蜘蛛。 学会缠绕,学会蛰伏,才能让船舱中的宝物绽放真正有价值的死亡花朵。 托姆坐在驾驶舱内,脸上洋溢着狂热的笑容,他不断地调整着舵盘,准备冲向那被铁网拦截的劫浪者号。 或许,他临死前的幻想也不过如此。 “再快些—比死神要快—” “—才能让镰刀望而生畏!” 随着奇波夫的一声令下,两艘水雷艇同时加速,向着劫浪者号发动冲锋。 奎克驾驶着“豪猪”,船首的鱼叉与铁皮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他全速前进,试图用船体上的武器撕裂劫浪者号的防御。 与此同时,“独角鲸”紧随其后,在两艘拦截舰的水网内部,形成又一个微缩的双面包夹攻势。 “自杀式袭击?他给这帮腌鱼崽子付了多少钱?” “算了,敢来就要敢死,你钢鲨大爷的炮,可不是干看不用的。” 烘焙坊的毁灭划破天际,面粉与燃油的混合物在瞬间化为一场壮观的烈焰,照亮整个海域。 然而,战争之子并未因这一损失而动摇。 剩下的两艘水雷艇—“豪猪”与“独角鲸”—继续紧咬劫浪者号,准备发动攻势。 “豪猪”与“独角鲸”在海面上如同两头愤怒的野兽,不断逼近劫浪者号。 正如其名。 钢鲨站在船头,手中紧握着月牙般的长刀。他冷静地下达命令:“准备火炮,把射鱼叉的那艘先打掉!” 随着一声巨响,两发炮弹呼啸而出,准确无误落上“豪猪”的两侧。 奎克的尸体随着爆炸冲击飞向空中,落入冰冷的海水。 两块燃烧的铁片砸上他伸出的手臂,引燃一小片被油液污染的海面。 这一次,奎克失去的不只是下颌。 然而,“独角鲸”并未因此退缩,反而加速冲向劫浪者号。 死亡女操控着这艘水雷艇,利用其尖锐的前端,试图直接撞击劫浪者号的船体。 “嘿,别这样,我们又不是邻居,也不算太熟。”兰瑟打开船舱门,对游艇上的黑发女人挥了挥手。 不过,他们现在开始相互介绍,还来得及。 热莉则更为直接,将一颗礼物扔到死亡女的船舱。 随后,万形术钢变化的铅球便将“独角鲸”的驾驶员打落海面。 “钢鲨,加速,快加速!” 兰瑟向着上方喊道。 雷鸣晶石在水浪的作用下,将失去驾驶者的“独角鲸”向后推去。 直奔三艘名为“牡蛎壳”的辅助拦截艇。 热莉的送出的炸弹头饰,雷鸣晶石地火花外加质量不稳的助燃油液。 第二波追兵也被轻松甩开。 “把拉起铁链的拦截舰弄沉,我们才有机会出去。”乔恩指出破局的关键。 “三艘先锋被解决了,我们得抓紧时间。”卡辛知道,水对雷电而言,恐怕是独一无二的载体燃料。 “船长,铁网两侧的拦截舰在逼近!”狂鱿在桅杆上汇报起情况。 “抄家伙,把这帮藤壶刮干净。”钢鲨知道,登船的时间要到了。 不是请奇波夫过来,而是他们主动闯过去。 响亮的擂鼓声与弦乐器助燃海面。 这声音如同战鼓一般,激昂而有力。 它就像冲刷船面的,回荡在战争之子心中。 “交叉骨”兄弟不是来战斗的。 他们的工作更像是原始部落的战鼓擂手。 那擂鼓声来自奇波夫的旗舰,一艘巨大的木桶状漂流艇。 这艘漂流艇中央竖立着两个巨大的水管,向四周喷射出暴雨般的液体—那是掺杂着香槟酒与柠檬汁的混合物,散发着醉人的香气。 可能还有血液、盐水与其他易成瘾,但法律明令禁止的玩意儿。 在这巨大的木质平台上,站着两位戴着树皮面具的“交叉骨”兄弟。 一位手持电吉他,疯狂释放着激烈的旋律。 另一位则敲打着腰鼓,发出震耳欲聋的鼓点。 他们的双臂布满了骷髅花纹,仿佛起死回生不久的游魂。 音乐与鼓声交织在一起,激励着每一位战争之子的成员。 无数的小艇从奇波夫的母舰“利维坦之触”下释放出来,四面八方向劫浪者号袭来。 身穿盔甲、手持武器的战士,他们眼中缠绕着战斗的火焰。 “牡蛎壳”随从艇如望见奶酪的鼠群,奔向劫浪者号的边缘。 他们要将它分食摧毁。 就在劫浪者号的船员们喘息未定时,十五艘黑钢外壳的“牡蛎壳”随从艇悄然逼近。 左钳和右钳兄弟紧紧抱在一起。 左钳抱怨道:“啊,这回真要变炸鱼薯条,炸虾仁烤螃蟹啦!” 右钳附和着,脸上满是担忧。 两颗拳头在钢鲨的护送下,落上二人的肩膀。 “真是烂泥扶不上好墙,烂鱼熬不出好汤,和尚吃不得兔肉煲来!” “你们这点儿胆量,还想在这片海域混下去?给我振作起来!” 钢鲨的说法,让左钳彻底打消将内衣脱下,做成白旗挥舞投降的念头 这时,卡辛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一个想法如泡沫般膨胀起来。 卡辛转向兰瑟,问道:“兰瑟,我能借用一下热莉吗?” 热莉立刻举手回应:“我没有意见。” 卡辛需要对方展开风翼,带着自己飞向天空。 就像兰瑟那样。 兰瑟曾赠予她的银色匕首,此刻在她手中化为柔韧而精细的丝线。 兰瑟带着些问答测试的口吻说道,“卡辛,你是要串电线么?” 卡辛微微一笑,“差不多,但要暂时保密。” 她需要利用这些金属丝线,让他们一劳永逸。 “一定会很有意思。热莉,飞起来。”卡辛说完,便拿着手中的金属丝线,被热莉架住双臂来到了空中。 乔恩背过身去,他并不想看到这样颇具喜剧感的场景。 这帮小孩要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手握丝线的卡辛在热莉的帮助下,自无数“牡蛎壳”中穿行。 她要做的不仅仅是干掉这些牡蛎壳,更是要彻底摆脱奇波夫“战争之子”的纠缠。 “准备好哦。” 在最后一艘船的侧面也被丝线围绕后,卡辛眼中的光芒变为青蓝色,左手溜出一道电丝。 她利用金属丝线,通过不同船舶间的缠绕织成一张巨型电网,将电流注入其中。 随着她一声令下,整个电网瞬间被激活,电流沿着丝线扩散开来。 “嘿嘿嘿…”热莉在听到身后传来的惨叫与噼啪声后,没忍住笑出声来。 可惜,这种游戏只能玩一次。 整个海面雷光乍现,那些被金属丝线缠绕的“牡蛎壳”在瞬间被电流击中。 有的直接解体,碎片四处飞溅。 有的则发生剧烈爆炸,火光效果不比“烘焙坊”差多少。 还有些自认较为幸运的家伙,选择跳海逃生,却在惊涛骇浪中被淹死。 卡辛与热莉收起丝线,顺利自劫浪者号着陆。 卡辛走到兰瑟身边,“希望你不会因为暴力手段,对我产生偏见。” 兰瑟耸了耸肩,笑道:“没有,不过我猜出你要做什么了。” 再者说,这也不是第一次动用暴力。 说完,兰瑟望向海面上漂浮的铁屑。 都是牡蛎壳与三艘先锋船留下的残骸。 配合海水与油液,这片区域现在变成一层无形的护甲,将成为他们与奇波夫掰腕平局的重要筹码。 “船长,我们需要一个更长远的计划。” 钢鲨看着卡辛,眉头微皱。 与奇波夫“战争之子”的冲突已经到达无法挽回的地步,如果不能找到一条出路,劫浪者号将面临灭顶之灾。 他沉思片刻,最终将藏宝图递给了卡辛。 “说说你的计划。” 卡辛接过藏宝图,深吸一口气,开始她的阐述。 他们肯定无法同整个战争之子舰队抗衡。 只能尽可能延缓时间,但那治标不治本。 普通的传送术阵,最多能把他们送往附近的陆地,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能利用海面上的油液、铁渣与碎屑作为增幅器,就能传送整个劫浪者号去往藏有海妖遗物的洞窟。” “你说的传送术阵,具体是怎么回事?”钢鲨追问。 “法术的本质也是技术学,某些原理即便不用来制作机器,也同样适用。”卡辛解释道,“法术的发动燃料便是介质,没什么比金属等活性物质,更能适应雷电。” “好,你的脑瓜子倒是主意一套接一套的。”钢鲨对她点了点头。 “我会尽全力的。”卡辛坚定地回答。 这注定是有去无返的“狂暴之路”。 卡辛站在甲板中央,闭上眼睛,开始念诵咒语。 她的身体周围逐渐凝聚起一股强大的雷电之力,闪电在她指尖跳跃,发出噼啪作响的声音,像是整装待发地军团。 “所有人,准备好!”卡辛大声喊道。 船员们紧张地屏住呼吸,等待着最后的时刻。 突然,卡辛猛地睁开双眼,双手向上一挥。 雷电瞬间爆发,照亮整个海面。 传送法阵在雷电的激发下,瞬间激活,海上泛起耀眼的光芒。 整个劫浪者号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瞬间消失在原地。 周围的景色在一瞬间变幻,从一片波涛汹涌的海洋切换为无尽的黑暗。 当一切平静下来时,劫浪者号稳稳地停靠在一个宽阔的洞窟内。 四周的岩石上点缀着点点荧光,映照出一片神秘的景象。 “哈…成…成功了…” 卡辛的身体顿时瘫软下来,她几乎耗尽所有体力。 “卡辛!”兰瑟急忙上前扶住她,关切地问道,“你还好吗?” 卡辛勉强露出一个微笑,虚弱地呼出一口热气:“还好…我们成功了。” 远距离,多数量单位的传送法术。 要卡辛自己来说的话,兰瑟不该问她现在什么地方发疼。 而是该问她身上“还有几个没发疼的地方”。 “真是的,第一次…这样啊…”卡辛靠在兰瑟怀中,体表地滚烫程度,比雪原中的高烧更甚一步。 兰瑟刚想要说些什么,那有温度的手指便被卡辛放上他的左肩。 卡辛不希望兰瑟误会,她是在说两件事,首先,这是她第一次,一口气用出此等体量的法力。 第二,这还是她第一次,倒在一个男孩怀里。 卡辛隐瞒了第三句话。 前两句话中,其中一句是个谎言。 …… …… “你失败了,我的猎人。” 身形佝偻的蓝衣老妇,走到战舰中央的奇波夫身前。 “你是要收回赏金么? 战争之子们的父亲,向面前滴下冷汗的妇人掏出猎枪。 既然要雇佣他们,就该清楚讨价还价与申请退款一样,都是痴人说梦。 直到一滴水落上奇波夫的眼皮,直到那滴水带来的疼痛令他放下手枪,撕掉大衣的一角仓促擦拭,奇波夫面具下的急促呼吸才同疼痛感一道为他确认:对方不是来取走定金地,而是来取走他的姓名。 “奇波夫·基里安,不死的奇波夫。” “今天你必须死。” “为你的祖先跟随余烬,跟随人类的骑士所犯下的罪行…做出偿还…” “罪行是,种族灭绝。” 奇波夫看到,老妇人面纱下的脸变得虚无透明。 不是人类,而是幽灵,是空气,是某种虚空介质。 是—是传说中的海— 奇波夫倒下的时刻,体内的水分,便被落入眼球的那滴纯水榨干。 成为一具包着干瘪皮肉的骷髅。 塞壬摘下面纱,将屈居于人类躯壳的真身呈于眼前。 她可受不了再伪装下去。 “主人,船员们都喝下了毒酒。这艘船上不会有第三个人了。” 半兽人女孩收起刀刃,放干一名幸存者的血液。 真是可悲啊,那一船人类拼命想要抵抗的家伙… …在她们手里…不过是两三刀就能切完的肉片。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海浪带她们去往那座岛窟。 远航·其七 远航·其七·洞窟! 寒冷的洞穴内部,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洞口处偶尔透进的月光,挥洒些许光亮。 劫浪者号在岸边静静停泊,船上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少数几盏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兰瑟与热莉在船舱外忙碌着,他们找到些枯枝和干草,准备生火取暖。 洞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让人感觉异常寒冷。 好在这地方足够大,氧气也足够一堆篝火烧上两顿饭。 兰瑟拿起一根细长的树枝,试图用它摩擦出火花。 然而,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 这时,卡辛走过来,向被揉作绒团的枯草递去几道电火花。 只需轻轻一擦,便能产生炽热的火焰。 “不要勉强,快回去休息。”兰瑟扶住卡辛,将树枝塞到对方手中。 火焰在枯草之间跳跃,渐渐蔓延开来,形成一团温暖的小火堆。 兰瑟与热莉围坐在火堆旁,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暖意。 “真的会管用吗,主人?”听完兰瑟的打猎计划,热莉的天线竖作剑刃,活像某些卡通人物吃惊时会长出的感叹号。 “这种暗河里的鱼实力很差,感觉到会动的东西,就会咬上来。”兰瑟多少还有点求生经验,他也没想到,在网上打发时间看过的洞穴求生视频,如今竟真能用上。 热莉伸出手指,轻轻探入蜿蜒的暗河之中。 她那金属弹簧材质的手指瞬间伸长。 如同一根灵活的鱼竿,三条青鱼还以为那是条肥美的白色肉虫。 “哈,上吊了—上吊了—!”热莉将三条鱼装入木桶,端到兰瑟身边。 “是上钩了—不懂不要乱说—在这种地方会吓死人的—”说完,兰瑟又摸了几下热莉的额头,“不过,辛苦你了。去擦干净手,晚餐时间到。” 兰瑟接过鱼,熟练地为它们去鳞去脏。 他将鱼肉切成薄片,放入一口小锅中炖煮。 不多时,一锅鲜美的鱼汤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兰瑟首先将一碗剔过鱼刺的鱼汤递给紧裹毛毯的卡辛,她微微点头,虚弱疲惫的眼中划过几缕兴奋。 经过与奇波夫“战争之子”的战斗,饿到饥不择食的时候,一碗鱼汤可不就是像狼眼中的羔羊那样入味? 卡辛一口气便喝下去大半碗。 “小心鱼刺。”兰瑟拍打着卡辛的后背,做出提醒。 对方也的确轻咳几声,不是因为鱼刺,而是被温暖适度的鱼汤呛到嗓子。 “很好喝,你的手艺很棒。”卡辛望着兰瑟,语气中的赞赏也不再虚弱。 “是谁教给你的?”她的问题,倒让兰瑟有些意外。 兰瑟的回答,也让卡辛感到意外:“自己学的而已…” 这句话让卡辛有些错愕,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兰瑟的话语虽然简单,但却包含了太多的故事。 他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从他出生起,他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而那个曾给予他生命的女人,也在他年幼时离开了他。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黄昏,兰瑟清楚记得那个女人紧紧抱住自己,将一把伞留在他手中,然后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助。 那天的雨,是黑色的。 那天的天空,也在为他哭泣。 那天的闪电,就像卡辛的眼睛那样被染为深紫色。 “那天之后,我被福利院收养。亲情什么的,就像没有过一样。” 兰瑟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后来,我学会了自力更生。” “不仅是书本知识,还包括打理自己的房间,生火做饭。” “所以,我最痛恨欺骗,也珍重所有坦诚以待的友情。” 卡辛默默地听着兰瑟的讲述,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她似乎感同身受,仿佛在兰瑟的记忆中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女人的身影与兰瑟的回忆重叠在一起,让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后来,在我来到利尼维亚之前,我试着在形形色色的人中捕捉她的影子…” “可是她…那个我应该称作母亲的人我再也没能找到她。” 兰瑟低下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失落。 “我说得太多了。今天不是适合讲悲情故事的时候。后来,我就来到这里,认识了热莉,结识了阿斯拉和队长他们,还有你…” 在兰瑟的记忆中,那个雨夜是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时刻。 那天黄昏,乌云密布,天空灰蒙蒙一片,预示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兰瑟当时只有五岁,他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和心跳。 “母亲”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用温柔的声音安慰着孩子,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兰瑟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母亲站起身来,穿上一件简单的斗篷,将一把旧伞递给兰瑟。 “妈妈要去一个地方,”她说,“你要乖乖听话,好吗?” 兰瑟点了点头,但眼睛里满是疑惑。母亲俯下身,最后一次紧紧拥抱了兰瑟,然后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妈妈永远爱你。” 那是兰瑟在记忆中,首次接触到真正的谎言。 母亲离开了,只留下兰瑟独自站在门口。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冰冷的触感让他打出寒颤。 那一刻,兰瑟意识到,母亲可能不会再回来。 他哭喊着追出门外,但雨声太大,母亲并没有听到。 兰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现在也没有。” “我也曾安慰自己,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可她没有回来看过我,一次也没有…” “后来,她在我儿时回忆中的美,也变为一种虚伪…” “…我也该…放弃那种自我安慰了。” 失去了母亲之后,兰瑟被送到了福利院。 那里有许多和他一样失去亲人的孩子,但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悲伤。 兰瑟很快发现,在这里,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必须学会独立生活,否则就只能依赖别人的施舍。 起初,他常常躲在角落里哭泣,渴望有人能再次给予他关爱。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接受了现实的残酷。 为了生存下去,兰瑟开始学习各种技能。 他先是努力读书,希望能用知识改变命运。 接着,他又学会打理房间、洗衣服等家务活,甚至开始尝试着做饭。 起初,兰瑟做得很糟糕,经常把饭菜烧焦或者忘记放调料。 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不断练习,直到能够做出简单可口的菜肴。 尽管生活中充满了困难与挑战,但兰瑟从未停止过前进的步伐。 “后来,我长大后选择离开。读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学校,最后还是回到自己长大的城市—找了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工作。” 兰瑟本想将网管这个词说出,可是,利尼维亚这种剑与魔法横行的地方,电子设备估计只有矮人才略懂一二。 “再后来,我来到这里。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在之前的世界,之前的城市里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也没有人在等我。” “之前的老板录用我,也只是看我还算个年轻人,可以压价罢了。” “我相信,他早就找到更合适的人了。” 摸到电脑屏幕上的窗口,来到这里,这也是命运之一吗? 兰瑟无法回答。 …… …… 篝火旁,火焰跳动着,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卡辛坐在兰瑟对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她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真诚:“兰瑟,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让你回忆起那些痛苦的事情…也许我们真的应该早点休息了。” 兰瑟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卡辛坐得更近一些。 “没关系,”他说,“其实,有时候回忆过去也是一种疗愈的方式。” “而且,我现在真的很幸运—能够和你们这样忠诚的朋友一起冒险,这是以前我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当然,也许还会有些遗憾,”兰瑟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不去尝试,又怎么知道—生活就是这样。” 这里望不到星星,可兰瑟早已走出心中的洞窟。 卡辛看着眼前这位蓝发骑士,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在兰瑟那看似轻松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多少艰辛与努力。 从捡到万形术钢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踏上一条不平凡的道路。 卡辛心中的千言万语,也在此刻破碎化沙。 “你总是这样坚强乐观,总是这样一如既往。” 卡辛缓缓说出这句话。 像是在面对多年未见的故友,一人变为被风浪捶打的圆石,另一人则未尝改变。 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站起身来,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随着卡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兰瑟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 热莉背着一个巨大的渔网跑过来,网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海带、海胆、螃蟹、青鱼…还有最后一样东西引起了兰瑟的注意:一条黑色的长鱼正在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看!主人!”热莉兴奋地叫道,“我发现了一些食材,我们可以做和尚跳楼了!” 和尚跳楼?是佛跳墙? 兰瑟差点又被吓出心脏病来。 热莉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渔网中取出那条黑色长鱼。 “咿呀啊啊啊啊啊—!” 谁知热莉刚碰到它,便感觉一阵刺痛传来。 紧接着,热莉的头发竟然不受控制,四处飞扬起来。 兰瑟见状立刻冲上前去,迅速拿起一根干树枝,猛地敲向热莉手中的电鳗。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条滑溜溜的生物掉落在地,借助黏液溜进附近的暗河。 兰瑟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热莉。 只见她正一脸惊讶,吐着烟圈梳理自己浆果树丛般的头发。 “笨蛋,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帮你了!”兰瑟折断树枝,拳头与手掌,都没能落上热莉的肩膀或脸颊。 “唔,居然有会游泳的电池,好神奇,好神经。”热莉头顶的天线,弯曲为无数圈上下收拉的弹簧。 “像你这样用手摸电鳗才是神经,不,根本没有神经系统。”兰瑟的拳头,最终轻轻敲了三下热莉的后脑勺。 …… …… 外表如同一个巨大的木偶戏舞台的潜艇内,一群身着丑角服装的士兵正忙碌着,他们佩戴着木质笑脸面具,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各种仪表盘,手指灵活地调整着每一个细微之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与木头特有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和谐的气息。 恐怕,他们面具下的笑容就没那么真实了。 突然,一位头戴黑色面具,面具上绘有一颗醒目的白泪痣的士兵从人群中走来。 他手持一把闪耀寒光的弯刀,双眼扫过每一位士兵。 两名正在翻找杂物箱的木偶士兵感受到这股压力,不由得加快动作,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滴落膝盖。 被大副找上,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儿。 “快点找,法奴尔老大的发条猴子去哪儿了?” 泪痣面具的大副厉声问道,“法奴尔老大说了,十分钟后找不到,你们不但要脑袋搬家,身子也得留着烧火!”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紧张到极点,连空气也化为木雕与木屑。 大副见状,随手拿起案板上的洋葱,一刀劈下去,鲜嫩的汁水四溅开来。 他将两瓣洋葱塞进嘴里咀嚼着,然后继续监督着士兵们的搜寻工作。 就在时间即将耗尽之际,一名头顶香蕉皮帽,手握两只铜锣,系着红色领结的木偶猴子被士兵递给大副。 大副接过猴子,吞掉口中剩余的洋葱瓣。 他仔细检查猴子内部的发条装置,小心调试着齿轮之间的咬合度。 随着一系列复杂的操作,猴子口中的尖牙缓缓竖起。 空洞的木球眼珠,也开始左右晃动起来。 “找到了!”大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将这只经过木偶猴子,安装到一束阴影左肩顶部的插槽上。 那道阴影缓缓站起身来,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位体型庞大、造型奇特的木偶傀儡。 它的身躯由不同材质拼凑而成,既有圣殿石像般的庄重,又有塑料娃娃的轻盈。 既有巨魔头颅的粗犷,又有哥布林躯干的狡黠。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独特的打扮方式—发条钟的时针和分针被巧妙设计成两撇胡须,垂落在脸颊两侧。 而它的嘴巴则只有上半部分,露出三颗闪亮的烤瓷牙齿,显得怪诞而神秘。 大副为自己的船长—法奴尔,调整好发条猴子的位置。 后者在法奴尔的注视下,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驱动,开始张口说话:“呱,自从上次法奴尔大爷尝试用下巴开核桃后,他的下巴就丢了。” “呱,好在他提前买了我!哎—哟—!” 多嘴的发条猴子话音刚落,便被法奴尔用一只沉重的气锤敲头砸脑。 它疼得吱吱乱叫,随即对着法奴尔耳语了几句道歉的话语。 接着,它重新组织语言,用更加恭敬的语气说道:“咳咳,总之,能为法奴尔大爷服务,真是太荣幸啦。” 说完,它还敲了敲手中的铜锣,似乎是要有意证明自己的忠诚。 这一幕,并未让整个潜艇内的气氛略有缓和。 法奴尔拿出一罐木偶抛光漆,通过圆饼擦为自己涂上腮红,扫除牙尘。 木偶的眼球,望向他的发条猴子。 “呱,法奴尔大爷问,难道整个七大洋,除了戴维·琼斯还能有谁…” “…比他更有魅力,更会捞金子吗?” 回答自然是清一色的没有。 发条猴子再度感受到法奴尔的凝视。 “呱,那么接下来,我们会去捞更多金子!” “呱,法奴尔大爷允许你们,欢呼!” 士兵之一爬下潜望镜,像是发现蜜糖的兵蚁般上前汇报。 他们发现七名能为完美国度献身的零件。 位置是海面上方。 …… …… 远航·其七 远航·其七·洞窟! 寒冷的洞穴内部,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洞口处偶尔透进的月光,挥洒些许光亮。 劫浪者号在岸边静静停泊,船上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少数几盏灯笼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兰瑟与热莉在船舱外忙碌着,他们找到些枯枝和干草,准备生火取暖。 洞穴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味道,让人感觉异常寒冷。 好在这地方足够大,氧气也足够一堆篝火烧上两顿饭。 兰瑟拿起一根细长的树枝,试图用它摩擦出火花。 然而,几次尝试都未能成功,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僵硬。 这时,卡辛走过来,向被揉作绒团的枯草递去几道电火花。 只需轻轻一擦,便能产生炽热的火焰。 “不要勉强,快回去休息。”兰瑟扶住卡辛,将树枝塞到对方手中。 火焰在枯草之间跳跃,渐渐蔓延开来,形成一团温暖的小火堆。 兰瑟与热莉围坐在火堆旁,感受着那股久违的暖意。 “真的会管用吗,主人?”听完兰瑟的打猎计划,热莉的天线竖作剑刃,活像某些卡通人物吃惊时会长出的感叹号。 “这种暗河里的鱼实力很差,感觉到会动的东西,就会咬上来。”兰瑟多少还有点求生经验,他也没想到,在网上打发时间看过的洞穴求生视频,如今竟真能用上。 热莉伸出手指,轻轻探入蜿蜒的暗河之中。 她那金属弹簧材质的手指瞬间伸长。 如同一根灵活的鱼竿,三条青鱼还以为那是条肥美的白色肉虫。 “哈,上吊了—上吊了—!”热莉将三条鱼装入木桶,端到兰瑟身边。 “是上钩了—不懂不要乱说—在这种地方会吓死人的—”说完,兰瑟又摸了几下热莉的额头,“不过,辛苦你了。去擦干净手,晚餐时间到。” 兰瑟接过鱼,熟练地为它们去鳞去脏。 他将鱼肉切成薄片,放入一口小锅中炖煮。 不多时,一锅鲜美的鱼汤便呈现在众人面前。 兰瑟首先将一碗剔过鱼刺的鱼汤递给紧裹毛毯的卡辛,她微微点头,虚弱疲惫的眼中划过几缕兴奋。 经过与奇波夫“战争之子”的战斗,饿到饥不择食的时候,一碗鱼汤可不就是像狼眼中的羔羊那样入味? 卡辛一口气便喝下去大半碗。 “小心鱼刺。”兰瑟拍打着卡辛的后背,做出提醒。 对方也的确轻咳几声,不是因为鱼刺,而是被温暖适度的鱼汤呛到嗓子。 “很好喝,你的手艺很棒。”卡辛望着兰瑟,语气中的赞赏也不再虚弱。 “是谁教给你的?”她的问题,倒让兰瑟有些意外。 兰瑟的回答,也让卡辛感到意外:“自己学的而已…” 这句话让卡辛有些错愕,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兰瑟的话语虽然简单,但却包含了太多的故事。 他回忆起自己的过去,从他出生起,他就从未见过自己的父亲。 而那个曾给予他生命的女人,也在他年幼时离开了他。 那是一个下着雨的黄昏,兰瑟清楚记得那个女人紧紧抱住自己,将一把伞留在他手中,然后转身消失在雨幕之中。 那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无助。 那天的雨,是黑色的。 那天的天空,也在为他哭泣。 那天的闪电,就像卡辛的眼睛那样被染为深紫色。 “那天之后,我被福利院收养。亲情什么的,就像没有过一样。” 兰瑟的声音低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哀伤。 “后来,我学会了自力更生。” “不仅是书本知识,还包括打理自己的房间,生火做饭。” “所以,我最痛恨欺骗,也珍重所有坦诚以待的友情。” 卡辛默默地听着兰瑟的讲述,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她似乎感同身受,仿佛在兰瑟的记忆中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女人的身影与兰瑟的回忆重叠在一起,让她不禁陷入了沉思。 “后来,在我来到利尼维亚之前,我试着在形形色色的人中捕捉她的影子…” “可是她…那个我应该称作母亲的人我再也没能找到她。” 兰瑟低下头,声音中带着几分失落。 “我说得太多了。今天不是适合讲悲情故事的时候。后来,我就来到这里,认识了热莉,结识了阿斯拉和队长他们,还有你…” 在兰瑟的记忆中,那个雨夜是他一生都难以忘怀的时刻。 那天黄昏,乌云密布,天空灰蒙蒙一片,预示着即将来临的风暴。 兰瑟当时只有五岁,他依偎在母亲的怀抱中,感受到她温暖的体温和心跳。 “母亲”的脸庞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用温柔的声音安慰着孩子,告诉他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然而,兰瑟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安,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失去。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窗外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母亲站起身来,穿上一件简单的斗篷,将一把旧伞递给兰瑟。 “妈妈要去一个地方,”她说,“你要乖乖听话,好吗?” 兰瑟点了点头,但眼睛里满是疑惑。母亲俯下身,最后一次紧紧拥抱了兰瑟,然后轻轻地吻了他的额头。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妈妈永远爱你。” 那是兰瑟在记忆中,首次接触到真正的谎言。 母亲离开了,只留下兰瑟独自站在门口。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冰冷的触感让他打出寒颤。 那一刻,兰瑟意识到,母亲可能不会再回来。 他哭喊着追出门外,但雨声太大,母亲并没有听到。 兰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之中,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直到现在也没有。” “我也曾安慰自己,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可她没有回来看过我,一次也没有…” “后来,她在我儿时回忆中的美,也变为一种虚伪…” “…我也该…放弃那种自我安慰了。” 失去了母亲之后,兰瑟被送到了福利院。 那里有许多和他一样失去亲人的孩子,但每个人都带着不同的悲伤。 兰瑟很快发现,在这里,没有人会像母亲那样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他必须学会独立生活,否则就只能依赖别人的施舍。 起初,他常常躲在角落里哭泣,渴望有人能再次给予他关爱。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逐渐接受了现实的残酷。 为了生存下去,兰瑟开始学习各种技能。 他先是努力读书,希望能用知识改变命运。 接着,他又学会打理房间、洗衣服等家务活,甚至开始尝试着做饭。 起初,兰瑟做得很糟糕,经常把饭菜烧焦或者忘记放调料。 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不断练习,直到能够做出简单可口的菜肴。 尽管生活中充满了困难与挑战,但兰瑟从未停止过前进的步伐。 “后来,我长大后选择离开。读了一个不好不坏的学校,最后还是回到自己长大的城市—找了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工作。” 兰瑟本想将网管这个词说出,可是,利尼维亚这种剑与魔法横行的地方,电子设备估计只有矮人才略懂一二。 “再后来,我来到这里。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我在之前的世界,之前的城市里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也没有人在等我。” “之前的老板录用我,也只是看我还算个年轻人,可以压价罢了。” “我相信,他早就找到更合适的人了。” 摸到电脑屏幕上的窗口,来到这里,这也是命运之一吗? 兰瑟无法回答。 …… …… 篝火旁,火焰跳动着,将周围的黑暗驱散。卡辛坐在兰瑟对面,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愧疚。她轻轻开口,声音低沉而真诚:“兰瑟,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会让你回忆起那些痛苦的事情…也许我们真的应该早点休息了。” 兰瑟笑了笑,拍了拍身旁的草地,示意卡辛坐得更近一些。 “没关系,”他说,“其实,有时候回忆过去也是一种疗愈的方式。” “而且,我现在真的很幸运—能够和你们这样忠诚的朋友一起冒险,这是以前我从未经历过的事情。” “当然,也许还会有些遗憾,”兰瑟继续说道,“但是,如果不去尝试,又怎么知道—生活就是这样。” 这里望不到星星,可兰瑟早已走出心中的洞窟。 卡辛看着眼前这位蓝发骑士,心中涌起了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在兰瑟那看似轻松的话语背后,隐藏着多少艰辛与努力。 从捡到万形术钢那一刻起,他就注定要踏上一条不平凡的道路。 卡辛心中的千言万语,也在此刻破碎化沙。 “你总是这样坚强乐观,总是这样一如既往。” 卡辛缓缓说出这句话。 像是在面对多年未见的故友,一人变为被风浪捶打的圆石,另一人则未尝改变。 她顿了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站起身来,轻声道:“你先休息一会儿。” 随着卡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兰瑟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放松下来。 然而,没过多久,一阵欢快的脚步声打断他的思绪。 热莉背着一个巨大的渔网跑过来,网里装满了各式各样的海鲜:海带、海胆、螃蟹、青鱼…还有最后一样东西引起了兰瑟的注意:一条黑色的长鱼正在不停地扭动着身体,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看!主人!”热莉兴奋地叫道,“我发现了一些食材,我们可以做和尚跳楼了!” 和尚跳楼?是佛跳墙? 兰瑟差点又被吓出心脏病来。 热莉一边说着,一边试图从渔网中取出那条黑色长鱼。 “咿呀啊啊啊啊啊—!” 谁知热莉刚碰到它,便感觉一阵刺痛传来。 紧接着,热莉的头发竟然不受控制,四处飞扬起来。 兰瑟见状立刻冲上前去,迅速拿起一根干树枝,猛地敲向热莉手中的电鳗。 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那条滑溜溜的生物掉落在地,借助黏液溜进附近的暗河。 兰瑟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热莉。 只见她正一脸惊讶,吐着烟圈梳理自己浆果树丛般的头发。 “笨蛋,下次再这样,我可不会帮你了!”兰瑟折断树枝,拳头与手掌,都没能落上热莉的肩膀或脸颊。 “唔,居然有会游泳的电池,好神奇,好神经。”热莉头顶的天线,弯曲为无数圈上下收拉的弹簧。 “像你这样用手摸电鳗才是神经,不,根本没有神经系统。”兰瑟的拳头,最终轻轻敲了三下热莉的后脑勺。 …… …… 外表如同一个巨大的木偶戏舞台的潜艇内,一群身着丑角服装的士兵正忙碌着,他们佩戴着木质笑脸面具,专注地盯着面前的各种仪表盘,手指灵活地调整着每一个细微之处。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与木头特有的清香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异而又和谐的气息。 恐怕,他们面具下的笑容就没那么真实了。 突然,一位头戴黑色面具,面具上绘有一颗醒目的白泪痣的士兵从人群中走来。 他手持一把闪耀寒光的弯刀,双眼扫过每一位士兵。 两名正在翻找杂物箱的木偶士兵感受到这股压力,不由得加快动作,汗水顺着他们的额头滴落膝盖。 被大副找上,从来不是什么好事儿。 “快点找,法奴尔老大的发条猴子去哪儿了?” 泪痣面具的大副厉声问道,“法奴尔老大说了,十分钟后找不到,你们不但要脑袋搬家,身子也得留着烧火!” 听到这里,所有人都紧张到极点,连空气也化为木雕与木屑。 大副见状,随手拿起案板上的洋葱,一刀劈下去,鲜嫩的汁水四溅开来。 他将两瓣洋葱塞进嘴里咀嚼着,然后继续监督着士兵们的搜寻工作。 就在时间即将耗尽之际,一名头顶香蕉皮帽,手握两只铜锣,系着红色领结的木偶猴子被士兵递给大副。 大副接过猴子,吞掉口中剩余的洋葱瓣。 他仔细检查猴子内部的发条装置,小心调试着齿轮之间的咬合度。 随着一系列复杂的操作,猴子口中的尖牙缓缓竖起。 空洞的木球眼珠,也开始左右晃动起来。 “找到了!”大副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将这只经过木偶猴子,安装到一束阴影左肩顶部的插槽上。 那道阴影缓缓站起身来,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位体型庞大、造型奇特的木偶傀儡。 它的身躯由不同材质拼凑而成,既有圣殿石像般的庄重,又有塑料娃娃的轻盈。 既有巨魔头颅的粗犷,又有哥布林躯干的狡黠。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独特的打扮方式—发条钟的时针和分针被巧妙设计成两撇胡须,垂落在脸颊两侧。 而它的嘴巴则只有上半部分,露出三颗闪亮的烤瓷牙齿,显得怪诞而神秘。 大副为自己的船长—法奴尔,调整好发条猴子的位置。 后者在法奴尔的注视下,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驱动,开始张口说话:“呱,自从上次法奴尔大爷尝试用下巴开核桃后,他的下巴就丢了。” “呱,好在他提前买了我!哎—哟—!” 多嘴的发条猴子话音刚落,便被法奴尔用一只沉重的气锤敲头砸脑。 它疼得吱吱乱叫,随即对着法奴尔耳语了几句道歉的话语。 接着,它重新组织语言,用更加恭敬的语气说道:“咳咳,总之,能为法奴尔大爷服务,真是太荣幸啦。” 说完,它还敲了敲手中的铜锣,似乎是要有意证明自己的忠诚。 这一幕,并未让整个潜艇内的气氛略有缓和。 法奴尔拿出一罐木偶抛光漆,通过圆饼擦为自己涂上腮红,扫除牙尘。 木偶的眼球,望向他的发条猴子。 “呱,法奴尔大爷问,难道整个七大洋,除了戴维·琼斯还能有谁…” “…比他更有魅力,更会捞金子吗?” 回答自然是清一色的没有。 发条猴子再度感受到法奴尔的凝视。 “呱,那么接下来,我们会去捞更多金子!” “呱,法奴尔大爷允许你们,欢呼!” 士兵之一爬下潜望镜,像是发现蜜糖的兵蚁般上前汇报。 他们发现七名能为完美国度献身的零件。 位置是海面上方。 …… …… 远航·其八 远航·其八·神殿巨骸! 珊瑚,右钳都分不清这是自己找到的第几块红珊瑚了。 这洞穴在干涸前,肯定是座不小的海底深渊。 左钳对右钳的发现还挺庆幸。 他最近在节食,在践行素食主义,连鱼苗都没动过一口。 狂鱿则在这时一边收拾着一根珊瑚,一边做出补充:“其实吃珊瑚也算是吃肉。” 听到这话,左钳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狂鱿。 “因为—”狂鱿将左钳拉到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左钳的表情渐渐变得惊讶,口中不时蹦出些话,“什么?虫子,尸体,化成灰堆出来的?珊瑚是动物?” 听完狂鱿的话,左钳倒在地上失去动力,对接下来的探索兴趣全无。 所以,他刚才捡了多少珊瑚虫的尸首? 右钳则在一旁哈哈大笑,他觉得左钳这种反应实在是太有趣了。 “别多想了,咱们还是赶紧找找,有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右钳鼓励道。 “等我有钱了,我要再定三十包混合谷物脆片。”左钳从背上拿出铲子,这是他挖出的第三个空无一物的沙坑。 钢鲨总算点燃了他自制火把上的干海草带。 洞窟尽头是一具石雕骷髅,骷髅趴卧在地,四肢戴着脚镣。 海妖憎恶人类的背叛与猎捕,将人类雕刻为这样来诅咒,也情有可原。 不过,这骷髅雕的更像大猩猩。 眼骨突出,后槽牙外翻,龅牙只有兔子能媲美。 “卖了个蚌的,根本是在丑化我们人类。” “放在这里还闲—不够—恶心人的—!” 钢鲨本想将它踢开,不料这一脚竟震掉了骷髅眼部的灰尘—丑化归丑化,但钢鲨承认,他们还真舍得下本钱。 比如,比如眼前这位骷髅老弟的眼睛,眼里可都是财富啊。 在意识到这具石骷髅的眼睛是两颗绿宝石后,钢鲨二话不说,便用铁钩敲打起骷髅的眼眶边缘。 “嘿,鱿妹,左钳,右钳,快来看,这里有两个闪亮的玩意儿!”钢鲨兴奋地喊道,其他人立刻围了过来。 只见两颗绿宝石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不拿白不拿。 钢鲨将一颗宝石取下,手法娴熟。 正准备取另一颗时,突然一阵青烟从骷髅的头部冒出,吓得他连忙后退。 “什么东西?不远万里赶过来,还不允许带点路费回去耍耍了?”钢鲨对着骷髅破口大骂,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不满。 不料在这之后,四人周边围上三只体表暗蓝的幽影。 一位是手持火枪,胡须灰白的兽人。 第二位则是披着头巾,呲牙咧嘴还手握飞刀的哥布林。 第三名则是手持骨棒,身材高大的食人魔。 原本灰绿的皮肤,已然沦为幽灵的苍蓝。 左钳将手中恶心的珊瑚扔向对方,却直接自对方体内穿过。 右钳见状,则制止拿起第二块石头的左钳,“对哦,他们都是幽灵,幽灵是没有实体的。” 说完,便用铁钳划过哥布林游魂的身体。 完全没有感觉,就是有点像把手伸进冰窖里。 “哎哟!”食人魔幽灵结实的一棒,又让他的额头与脸都感受到红肿与疼痛。 狂鱿将右钳拉到三人身后:“我认为,他们还是保留了一部分实体。” 望着围上来的三只幽灵,钢鲨也将宝石丢回,随声附和:“是啊,比如拳头和刀枪棍棒这方面。” 哥布林游魂看着眼前的四人,四处旋转,打量过对方后缓缓开口:“喂,你们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比钢鲨想象中的幽魂要轻快。 钢鲨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狂鱿:“鱿妹,我读书少,你来说。” 狂鱿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做出最直观的推测:“他们很可能会让我们突然死去,之后在这里受尽折磨一百年,变成石头的一部分。您拿了他们的东西。”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左钳和右钳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嘀咕:“这是要让我们打黑工?” “怎么能算打黑工呢?你去哪里做工,能拿到这么大的奖金?”兽人游魂拍了拍钢鲨手中的宝石,这样看是不是划算多了? “划算个牡蛎壳啊,我有命赚,没命花了,难道要折成棺材板吗!”钢鲨可没太多乐观主义或来世信仰。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际,食人魔幽魂突然站了出来,打断狂鱿的话:“完全错误,我们要做的是—” 三只幽灵同时跪下,异口同声道:“—我们要求你,快把第二颗也拿走!” …… …… 这一幕让钢鲨、狂鱿以及左钳右钳兄弟呆望傻眼。 是他们听错了,还是那三个家伙说错了? 守墓的幽灵,居然会嫌弃海盗拿得少? “这…这是怎么回事?”钢鲨疑惑地问道,眼神中满是不解。 哥布林幽魂见四人一脸茫然,便拿起两块蛇鱼胯骨,来回敲打着。 他是在调整他的乐器,如果那两块骨头,算得上打击乐器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件事情很难说,听咱唱给你们听。” 随着哥布林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后不知何时飘来一具幽灵酒柜。 云团状的酒柜中飘出两瓶名为“地狱公路”的酒,递向哥布林的左手。 哥布林接过酒瓶,润喉开嗓后,两块骨片的碰撞频率逐渐提升。 “瞧一瞧,咱看一看,无事不登三宝船。” “左一瞅,右一眼,咱这地方穷又烂,没啥特产看着办。” “守墓兄弟有三人,拉塞兹,乌洛和虚坦—” “—问咱为何落荒田儿,再咱来唱一段儿。” 哥布林将剩下半瓶酒水喝下,为钢鲨四人概括起以上段落的重点:懂了吗?他就是乌洛,那个傻大个是拉塞兹,不高不瘦的是乌洛。 他们是三胞胎。 幕间休息结束,骨片敲打与歌谣又自四人耳边响起。 “兄弟三人住海边,家中有屋又有钱。” “可惜那水妖族,它为非作歹太阴险,淹我屋万千,毁我—咳—” “雷击我良田,兄弟三人求公道,一同前去却被诅咒在山间!” “阴阳宝石在眼前,锁我魂魄腿灌铅,停杯投箸不能食,围着骷髅转圆圈!” 不,他说不下去了,他要哭出来了。 真的,真的是个悲惨的故事。 “好押韵,好有文采啊,”狂鱿对自称虚坦的哥布林送出掌声,“如果带着这种本领到城市去,怎样也不会愁吃穿的。” “真是太惨了,这帮长鳞的家伙…”虚坦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钢鲨揽到怀中。 这次,钢鲨能抓到这只幽灵了。 “没关系,人在海上就该海纳百川,我去把第二块石头取出来。你们走人,我们把这儿的箱子摸空,仇也报了人也散了,是不是很棒?” 钢鲨的提议,得到三名幽灵的欢呼。 …… …… 卡辛、乔恩、兰瑟与热莉四人面前,是一幅被青苔掩去岁月的壁画。 壁画上刻画着一个骷髅,周围环绕着祭司们,祭司们手中托举着那璀璨夺目的宝石,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海洋之心。 即便是简单的石刻与油画,也很难不去代入海妖对力量源泉的敬畏之心。 卡辛专注地看着壁画,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按照壁画上的记载,我们必须挖出两颗眼球,才能找到出口。”她缓缓地说出这句话,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失去双眼,才能真正战胜黑暗,看到光明,”卡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握在手中。“真是的,这种血祭封印,还真狠毒。” 卡辛的话音刚落,整个洞穴似乎都在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她的内心充满恐惧,可她很快便恢复冷静。 因为钢鲨手中的空海螺壳,不偏不饶落上她的后脑勺。 “哎哟!”卡辛出于本能护住脑袋,转头看向钢鲨。 “别神神叨叨的了,那句话是要你拔掉骷髅机关里的两颗宝石,”钢鲨淡淡地说道,然后举起手中的两颗绿色宝石,向大家展示。“已经做好了,出口就在我们来的地方—别浪费时间。与其看这个,还不如帮忙织点袋子。” 听到这话,卡辛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居然是这样…” 兰瑟、热莉与卡辛同时发出有些侥幸的叹息。 不用在字面意义上“掏心掏肺”,这种消息就足够值得庆祝了。 三头肩扛行李箱的绿皮兽,同靠在钟乳石边的乔恩擦肩而过。 “那三个马戏团波佐,是从哪儿来的?”乔恩伸手指了指虚坦三人。 “他们的诅咒解除了,他们说,他们要去追求新的生活,”狂鱿展开一张海报,塞到乔恩手中,“摇滚乐队和街头说唱。” 三头绿皮兽穿过山洞墙壁,消失在石隙边缘。 “诅咒还没完全解除,他们还是能穿过实体。不过,至少他们看着没那么蓝,而是变绿了点儿。”左钳右钳站到乔恩身边,吹风扇火般加以补充。 …… …… 黑暗而古老的长廊延伸至无尽的远方,墙壁上爬满青苔与海藻,仿佛岁月在这里沉淀过千年的痕迹。 空气潮湿而阴冷,四周只有微弱的荧光在闪烁,如同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兰瑟等人行走在长廊中,每个人都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细节。 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运作。 接着,一道向前滚动的履带缓缓启动,将他们带往未知的方向。 卡辛下意识地抬手擦掉眼镜上的水雾,目光扫过四周逐渐亮起的灯光。 “早就听说,海妖一族的科技水平如窃天智,”她轻声赞叹道,“果真名不虚传。” 长廊两侧镶嵌着一种奇特的石头—萤石,它们似乎能感知到物质的运动,当有人经过时便会自动发光。 这不仅为探险者提供了必要的照明,更彰显建造者非凡的智慧与创造力。 “前人的智慧,真是无数座宝库啊。” 卡辛不由得对这座宫殿的设计者肃然起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之情。 随着履带的移动,他们逐渐接近了宫殿的中心。 在那里,一座廊式建筑巍然屹立,气势恢宏。 它的主体部分被雕刻成无数向上腾跃的浪花… …像是名巨大的海洋领主正伸出手掌迎接每位到来的访客。 “哇哦,没想到还有比会游泳的电池更神奇的。”热莉只恨自己没有带胶卷拍镜头。 这些浪花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化为真实的水流奔腾而去。 围绕着这座雕像的是无数雕刻精美的黑石士兵雕塑,它们静静地站立在宫殿四周,守卫着这里的一切秘密。 每一尊雕像都充满了力量感与艺术美感,让人不禁感叹工匠们精湛的技艺。 而四面墙壁上,则均匀分布着方形白色萤石。 它们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使得整座宫殿显得宁静又不过分端庄—令人望而生畏—又不会让人退却。 当众人站定后,钢鲨的目光立刻被浪花雕像顶部的一个亮点所吸引。 “你们看那儿!”他兴奋地喊道,手指向那处位置。 只见浪尖之上镶嵌着一颗深海般墨蓝色的宝珠,幽邃而迷人。 海洋之心。 海妖皇族的遗物。 “左钳右钳,准备开活儿!”钢鲨大声呼唤着他的船员。 “收到,船长—!”为了取得这颗宝珠,左钳和右钳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推倒了一些周围的雕塑,并将它们堆叠成一个缓坡。 随后,钢鲨利用手中的铁钩勾住雕像表面的凹槽,一步一步向上攀爬而去。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成功地将宝珠抓到手中 “哈,其他的你们随意,但这个我可得留着。”钢鲨得意洋洋地笑道,他知道这东西价值连城,必定能换来丰厚的金币。 然而,在这一刻,兰瑟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等等,那个叫乔恩的赏金猎人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让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大家这才意识到,自进入宫殿以来,乔恩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众人还在为钢鲨手中的宝珠感到庆幸时,突然间,那座原本矗立在宫殿中央的巨大浪花雕像竟然开始摇晃。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只是视觉上的错觉,毕竟这座雕像看起来如此稳固,几乎与宫殿本身融为一体。 然而,当细微的裂缝逐渐蔓延开来,甚至可以听到石头摩擦产生的刺耳声响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快看!那雕像…”兰瑟惊呼道,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削抹的紧张。 只见那座浪花制成的手掌状石雕,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竟然开始崩塌。 一块块碎石纷纷掉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宫殿仿佛都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不安的气息。 就在混乱之际,狂鱿敏锐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船长,这并不是普通的崩塌!”她靠近钢鲨后将其拽下,压低声音说道。 通过仔细观察,狂鱿发现那所谓的“崩塌”,实际上是一种有规律的收缩与聚拢。 石雕并没有散落一地,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下方某个点集中。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支撑着海洋之心的岩石手掌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扩大的流沙黑洞。 狂鱿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她转头看向钢鲨,语气急促:“离开这里!”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这时,从那个不断扩大的坑洞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遮天蔽日,由岩石与钙质融合而成的手臂。 紧接着,是整个身体的出现:一具庞大的骷髅,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但它依然保持着令人畏惧的姿态。 胸腔像是无数道死亡棺椁合拢后,借助外力撕裂开来的深渊。 墓地与蛆虫般外翻排列的弯曲獠牙。 布满断剑、金属碎片,骨钉与裂隙的头部。 暗棕色的骸骨本身。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在它空洞的眼眶中镶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蓝宝石,仿佛是它唯一的灵魂之窗。 这具骷髅挥手之间,便将附近的几根廊柱轻松击碎,整个宫殿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众人四散奔逃,试图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 但无论怎样努力,他们都无法摆脱那股来自深渊的恐怖凝视。 “这是…”卡辛喘息着说道,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而又可怕的场面。 显然,眼前这个怪物并非普通的亡灵生物,而是某种受到强大法术驱动的海巨人残骸—海妖对法术的掌握果然神奇,竟能驱动如此难以掌握的古族残躯。 它身上散发出的古老魔法波动,让人心悸不已,但现在不是做研究的时候。 随着海巨人残骸的每一次动作,宫殿内的结构都在剧烈摇晃。 灰尘与碎石不断落下,整个空间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每个人的每根神经都被拉扯到极限。 “哇啊—!” 裂谷如饥荒者的口腹般张开,兰瑟则将手中的万形术钢变作铁镐,随后抓住热莉与卡辛的衣领。 可是,钢鲨与他的劫浪团—他们— 蓝色不敢去设想,深渊底部的真相会是什么。 是尸骨,是洪流,还是未知的往生之路? “呜哇啊啊啊啊啊—钢鲨船长—他们英勇就—” “唔唔—唔唔—!” 热莉的嘴巴与哭声,被一大块海草揉成的软球堵住。 “热莉小姐,我们没事。” 坐在悬崖突起处的狂鱿,手中拿着干枯的海草说道。 身后,钢鲨口中的白沫作开盖的啤酒桶状喷出,左钳右钳则在试着用藤条搓制麻绳,重回裂谷顶部。 “嘿嘿,船长说的没错,拜一拜金胡须老爷子果然有保佑!” “是啊,下次出海,可要多下点本钱,找老爷子贴金。” 上面是能一拳把人捶成肉酱的巨人,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渊。这种情况下,上去后不过三秒就又得被打下来。 “让我…再试…不…不行…”栽倒在地的女魔导师,她在热莉的帮助下靠上岩壁。 卡辛沉重的双臂,与她眼神中的虚弱,都在向他人传达自己无能为力的讯息。 还有状况不明的乔恩。 …… …… “别担心,你的新玩具们,不久之后就要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马戏团帷幕的灰影下,是把玩短刀的赏金猎人在同对方告知。 马戏团帷幕中央,法奴尔左肩的发条布猴在铜锣敲打中高声欢呼。 “呱,法奴尔大爷很喜欢,你带来的礼物。” “乔恩先生,会得到约定的赏金和红利!” “但是,要在法奴尔大爷验货之后。” 法奴尔,这个以折磨人体为乐的老头儿。 乔恩对他唯一的好印象,就是这家伙出手还算阔绰—付款时也称得上实在。 远航·其八 远航·其八·神殿巨骸! 珊瑚,右钳都分不清这是自己找到的第几块红珊瑚了。 这洞穴在干涸前,肯定是座不小的海底深渊。 左钳对右钳的发现还挺庆幸。 他最近在节食,在践行素食主义,连鱼苗都没动过一口。 狂鱿则在这时一边收拾着一根珊瑚,一边做出补充:“其实吃珊瑚也算是吃肉。” 听到这话,左钳不禁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着狂鱿。 “因为—”狂鱿将左钳拉到耳边,低声说着什么,左钳的表情渐渐变得惊讶,口中不时蹦出些话,“什么?虫子,尸体,化成灰堆出来的?珊瑚是动物?” 听完狂鱿的话,左钳倒在地上失去动力,对接下来的探索兴趣全无。 所以,他刚才捡了多少珊瑚虫的尸首? 右钳则在一旁哈哈大笑,他觉得左钳这种反应实在是太有趣了。 “别多想了,咱们还是赶紧找找,有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右钳鼓励道。 “等我有钱了,我要再定三十包混合谷物脆片。”左钳从背上拿出铲子,这是他挖出的第三个空无一物的沙坑。 钢鲨总算点燃了他自制火把上的干海草带。 洞窟尽头是一具石雕骷髅,骷髅趴卧在地,四肢戴着脚镣。 海妖憎恶人类的背叛与猎捕,将人类雕刻为这样来诅咒,也情有可原。 不过,这骷髅雕的更像大猩猩。 眼骨突出,后槽牙外翻,龅牙只有兔子能媲美。 “卖了个蚌的,根本是在丑化我们人类。” “放在这里还闲—不够—恶心人的—!” 钢鲨本想将它踢开,不料这一脚竟震掉了骷髅眼部的灰尘—丑化归丑化,但钢鲨承认,他们还真舍得下本钱。 比如,比如眼前这位骷髅老弟的眼睛,眼里可都是财富啊。 在意识到这具石骷髅的眼睛是两颗绿宝石后,钢鲨二话不说,便用铁钩敲打起骷髅的眼眶边缘。 “嘿,鱿妹,左钳,右钳,快来看,这里有两个闪亮的玩意儿!”钢鲨兴奋地喊道,其他人立刻围了过来。 只见两颗绿宝石在火把的照耀下闪烁着诱人的光芒。 不拿白不拿。 钢鲨将一颗宝石取下,手法娴熟。 正准备取另一颗时,突然一阵青烟从骷髅的头部冒出,吓得他连忙后退。 “什么东西?不远万里赶过来,还不允许带点路费回去耍耍了?”钢鲨对着骷髅破口大骂,显然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感到不满。 不料在这之后,四人周边围上三只体表暗蓝的幽影。 一位是手持火枪,胡须灰白的兽人。 第二位则是披着头巾,呲牙咧嘴还手握飞刀的哥布林。 第三名则是手持骨棒,身材高大的食人魔。 原本灰绿的皮肤,已然沦为幽灵的苍蓝。 左钳将手中恶心的珊瑚扔向对方,却直接自对方体内穿过。 右钳见状,则制止拿起第二块石头的左钳,“对哦,他们都是幽灵,幽灵是没有实体的。” 说完,便用铁钳划过哥布林游魂的身体。 完全没有感觉,就是有点像把手伸进冰窖里。 “哎哟!”食人魔幽灵结实的一棒,又让他的额头与脸都感受到红肿与疼痛。 狂鱿将右钳拉到三人身后:“我认为,他们还是保留了一部分实体。” 望着围上来的三只幽灵,钢鲨也将宝石丢回,随声附和:“是啊,比如拳头和刀枪棍棒这方面。” 哥布林游魂看着眼前的四人,四处旋转,打量过对方后缓缓开口:“喂,你们知道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吗?” 他的声音比钢鲨想象中的幽魂要轻快。 钢鲨愣了一下,随即看向狂鱿:“鱿妹,我读书少,你来说。” 狂鱿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做出最直观的推测:“他们很可能会让我们突然死去,之后在这里受尽折磨一百年,变成石头的一部分。您拿了他们的东西。”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左钳和右钳互相对视一眼,心中暗自嘀咕:“这是要让我们打黑工?” “怎么能算打黑工呢?你去哪里做工,能拿到这么大的奖金?”兽人游魂拍了拍钢鲨手中的宝石,这样看是不是划算多了? “划算个牡蛎壳啊,我有命赚,没命花了,难道要折成棺材板吗!”钢鲨可没太多乐观主义或来世信仰。 就在众人陷入沉思之际,食人魔幽魂突然站了出来,打断狂鱿的话:“完全错误,我们要做的是—” 三只幽灵同时跪下,异口同声道:“—我们要求你,快把第二颗也拿走!” …… …… 这一幕让钢鲨、狂鱿以及左钳右钳兄弟呆望傻眼。 是他们听错了,还是那三个家伙说错了? 守墓的幽灵,居然会嫌弃海盗拿得少? “这…这是怎么回事?”钢鲨疑惑地问道,眼神中满是不解。 哥布林幽魂见四人一脸茫然,便拿起两块蛇鱼胯骨,来回敲打着。 他是在调整他的乐器,如果那两块骨头,算得上打击乐器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这件事情很难说,听咱唱给你们听。” 随着哥布林的声音响起,他的身后不知何时飘来一具幽灵酒柜。 云团状的酒柜中飘出两瓶名为“地狱公路”的酒,递向哥布林的左手。 哥布林接过酒瓶,润喉开嗓后,两块骨片的碰撞频率逐渐提升。 “瞧一瞧,咱看一看,无事不登三宝船。” “左一瞅,右一眼,咱这地方穷又烂,没啥特产看着办。” “守墓兄弟有三人,拉塞兹,乌洛和虚坦—” “—问咱为何落荒田儿,再咱来唱一段儿。” 哥布林将剩下半瓶酒水喝下,为钢鲨四人概括起以上段落的重点:懂了吗?他就是乌洛,那个傻大个是拉塞兹,不高不瘦的是乌洛。 他们是三胞胎。 幕间休息结束,骨片敲打与歌谣又自四人耳边响起。 “兄弟三人住海边,家中有屋又有钱。” “可惜那水妖族,它为非作歹太阴险,淹我屋万千,毁我—咳—” “雷击我良田,兄弟三人求公道,一同前去却被诅咒在山间!” “阴阳宝石在眼前,锁我魂魄腿灌铅,停杯投箸不能食,围着骷髅转圆圈!” 不,他说不下去了,他要哭出来了。 真的,真的是个悲惨的故事。 “好押韵,好有文采啊,”狂鱿对自称虚坦的哥布林送出掌声,“如果带着这种本领到城市去,怎样也不会愁吃穿的。” “真是太惨了,这帮长鳞的家伙…”虚坦还没反应过来,便被钢鲨揽到怀中。 这次,钢鲨能抓到这只幽灵了。 “没关系,人在海上就该海纳百川,我去把第二块石头取出来。你们走人,我们把这儿的箱子摸空,仇也报了人也散了,是不是很棒?” 钢鲨的提议,得到三名幽灵的欢呼。 …… …… 卡辛、乔恩、兰瑟与热莉四人面前,是一幅被青苔掩去岁月的壁画。 壁画上刻画着一个骷髅,周围环绕着祭司们,祭司们手中托举着那璀璨夺目的宝石,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海洋之心。 即便是简单的石刻与油画,也很难不去代入海妖对力量源泉的敬畏之心。 卡辛专注地看着壁画,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按照壁画上的记载,我们必须挖出两颗眼球,才能找到出口。”她缓缓地说出这句话,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失去双眼,才能真正战胜黑暗,看到光明,”卡辛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她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匕首,握在手中。“真是的,这种血祭封印,还真狠毒。” 卡辛的话音刚落,整个洞穴似乎都在微微颤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她的内心充满恐惧,可她很快便恢复冷静。 因为钢鲨手中的空海螺壳,不偏不饶落上她的后脑勺。 “哎哟!”卡辛出于本能护住脑袋,转头看向钢鲨。 “别神神叨叨的了,那句话是要你拔掉骷髅机关里的两颗宝石,”钢鲨淡淡地说道,然后举起手中的两颗绿色宝石,向大家展示。“已经做好了,出口就在我们来的地方—别浪费时间。与其看这个,还不如帮忙织点袋子。” 听到这话,卡辛愣住了,随即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居然是这样…” 兰瑟、热莉与卡辛同时发出有些侥幸的叹息。 不用在字面意义上“掏心掏肺”,这种消息就足够值得庆祝了。 三头肩扛行李箱的绿皮兽,同靠在钟乳石边的乔恩擦肩而过。 “那三个马戏团波佐,是从哪儿来的?”乔恩伸手指了指虚坦三人。 “他们的诅咒解除了,他们说,他们要去追求新的生活,”狂鱿展开一张海报,塞到乔恩手中,“摇滚乐队和街头说唱。” 三头绿皮兽穿过山洞墙壁,消失在石隙边缘。 “诅咒还没完全解除,他们还是能穿过实体。不过,至少他们看着没那么蓝,而是变绿了点儿。”左钳右钳站到乔恩身边,吹风扇火般加以补充。 …… …… 黑暗而古老的长廊延伸至无尽的远方,墙壁上爬满青苔与海藻,仿佛岁月在这里沉淀过千年的痕迹。 空气潮湿而阴冷,四周只有微弱的荧光在闪烁,如同夜空中稀疏的星辰。 兰瑟等人行走在长廊中,每个人都保持着警惕的姿态,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可能隐藏危险的细节。 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传来,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运作。 接着,一道向前滚动的履带缓缓启动,将他们带往未知的方向。 卡辛下意识地抬手擦掉眼镜上的水雾,目光扫过四周逐渐亮起的灯光。 “早就听说,海妖一族的科技水平如窃天智,”她轻声赞叹道,“果真名不虚传。” 长廊两侧镶嵌着一种奇特的石头—萤石,它们似乎能感知到物质的运动,当有人经过时便会自动发光。 这不仅为探险者提供了必要的照明,更彰显建造者非凡的智慧与创造力。 “前人的智慧,真是无数座宝库啊。” 卡辛不由得对这座宫殿的设计者肃然起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佩之情。 随着履带的移动,他们逐渐接近了宫殿的中心。 在那里,一座廊式建筑巍然屹立,气势恢宏。 它的主体部分被雕刻成无数向上腾跃的浪花… …像是名巨大的海洋领主正伸出手掌迎接每位到来的访客。 “哇哦,没想到还有比会游泳的电池更神奇的。”热莉只恨自己没有带胶卷拍镜头。 这些浪花栩栩如生,仿佛随时都会化为真实的水流奔腾而去。 围绕着这座雕像的是无数雕刻精美的黑石士兵雕塑,它们静静地站立在宫殿四周,守卫着这里的一切秘密。 每一尊雕像都充满了力量感与艺术美感,让人不禁感叹工匠们精湛的技艺。 而四面墙壁上,则均匀分布着方形白色萤石。 它们发出柔和而明亮的光芒,照亮整个空间,使得整座宫殿显得宁静又不过分端庄—令人望而生畏—又不会让人退却。 当众人站定后,钢鲨的目光立刻被浪花雕像顶部的一个亮点所吸引。 “你们看那儿!”他兴奋地喊道,手指向那处位置。 只见浪尖之上镶嵌着一颗深海般墨蓝色的宝珠,幽邃而迷人。 海洋之心。 海妖皇族的遗物。 “左钳右钳,准备开活儿!”钢鲨大声呼唤着他的船员。 “收到,船长—!”为了取得这颗宝珠,左钳和右钳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推倒了一些周围的雕塑,并将它们堆叠成一个缓坡。 随后,钢鲨利用手中的铁钩勾住雕像表面的凹槽,一步一步向上攀爬而去。 最终,在众人的注视下,他成功地将宝珠抓到手中 “哈,其他的你们随意,但这个我可得留着。”钢鲨得意洋洋地笑道,他知道这东西价值连城,必定能换来丰厚的金币。 然而,在这一刻,兰瑟却突然发现了一个问题:“等等,那个叫乔恩的赏金猎人去哪儿了?” 这个问题让现场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大家这才意识到,自进入宫殿以来,乔恩的身影一直没有出现过。 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众人还在为钢鲨手中的宝珠感到庆幸时,突然间,那座原本矗立在宫殿中央的巨大浪花雕像竟然开始摇晃。 起初,大家都以为这只是视觉上的错觉,毕竟这座雕像看起来如此稳固,几乎与宫殿本身融为一体。 然而,当细微的裂缝逐渐蔓延开来,甚至可以听到石头摩擦产生的刺耳声响时,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快看!那雕像…”兰瑟惊呼道,他的声音中带着难以削抹的紧张。 只见那座浪花制成的手掌状石雕,在没有外力作用的情况下,竟然开始崩塌。 一块块碎石纷纷掉落,发出沉闷的响声。 整个宫殿仿佛都在颤抖,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不安的气息。 就在混乱之际,狂鱿敏锐察觉到了异常之处。 “船长,这并不是普通的崩塌!”她靠近钢鲨后将其拽下,压低声音说道。 通过仔细观察,狂鱿发现那所谓的“崩塌”,实际上是一种有规律的收缩与聚拢。 石雕并没有散落一地,而是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着下方某个点集中。 随着时间推移,原本支撑着海洋之心的岩石手掌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不断扩大的流沙黑洞。 狂鱿眉头紧锁,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她转头看向钢鲨,语气急促:“离开这里!”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就在这时,从那个不断扩大的坑洞中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遮天蔽日,由岩石与钙质融合而成的手臂。 紧接着,是整个身体的出现:一具庞大的骷髅,虽然历经岁月侵蚀,但它依然保持着令人畏惧的姿态。 胸腔像是无数道死亡棺椁合拢后,借助外力撕裂开来的深渊。 墓地与蛆虫般外翻排列的弯曲獠牙。 布满断剑、金属碎片,骨钉与裂隙的头部。 暗棕色的骸骨本身。 唯一与众不同的是,在它空洞的眼眶中镶嵌着一颗璀璨夺目的蓝宝石,仿佛是它唯一的灵魂之窗。 这具骷髅挥手之间,便将附近的几根廊柱轻松击碎,整个宫殿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众人四散奔逃,试图寻找安全的地方躲避。 但无论怎样努力,他们都无法摆脱那股来自深渊的恐怖凝视。 “这是…”卡辛喘息着说道,她从未见过如此壮观而又可怕的场面。 显然,眼前这个怪物并非普通的亡灵生物,而是某种受到强大法术驱动的海巨人残骸—海妖对法术的掌握果然神奇,竟能驱动如此难以掌握的古族残躯。 它身上散发出的古老魔法波动,让人心悸不已,但现在不是做研究的时候。 随着海巨人残骸的每一次动作,宫殿内的结构都在剧烈摇晃。 灰尘与碎石不断落下,整个空间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在这种极端环境下,每个人的每根神经都被拉扯到极限。 “哇啊—!” 裂谷如饥荒者的口腹般张开,兰瑟则将手中的万形术钢变作铁镐,随后抓住热莉与卡辛的衣领。 可是,钢鲨与他的劫浪团—他们— 蓝色不敢去设想,深渊底部的真相会是什么。 是尸骨,是洪流,还是未知的往生之路? “呜哇啊啊啊啊啊—钢鲨船长—他们英勇就—” “唔唔—唔唔—!” 热莉的嘴巴与哭声,被一大块海草揉成的软球堵住。 “热莉小姐,我们没事。” 坐在悬崖突起处的狂鱿,手中拿着干枯的海草说道。 身后,钢鲨口中的白沫作开盖的啤酒桶状喷出,左钳右钳则在试着用藤条搓制麻绳,重回裂谷顶部。 “嘿嘿,船长说的没错,拜一拜金胡须老爷子果然有保佑!” “是啊,下次出海,可要多下点本钱,找老爷子贴金。” 上面是能一拳把人捶成肉酱的巨人,脚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黑渊。这种情况下,上去后不过三秒就又得被打下来。 “让我…再试…不…不行…”栽倒在地的女魔导师,她在热莉的帮助下靠上岩壁。 卡辛沉重的双臂,与她眼神中的虚弱,都在向他人传达自己无能为力的讯息。 还有状况不明的乔恩。 …… …… “别担心,你的新玩具们,不久之后就要自己从天上掉下来。” 马戏团帷幕的灰影下,是把玩短刀的赏金猎人在同对方告知。 马戏团帷幕中央,法奴尔左肩的发条布猴在铜锣敲打中高声欢呼。 “呱,法奴尔大爷很喜欢,你带来的礼物。” “乔恩先生,会得到约定的赏金和红利!” “但是,要在法奴尔大爷验货之后。” 法奴尔,这个以折磨人体为乐的老头儿。 乔恩对他唯一的好印象,就是这家伙出手还算阔绰—付款时也称得上实在。 远航·其九 远航·其九·什么叫“腹”中作乐? 人啊,越是被困在夹缝与困难的中间,就越是要做好被腌剁油煎的准备。 这道理,兰瑟、热莉与卡辛此刻体会得尤为深刻。 他们被困在深渊裂隙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回声提醒他们,还有同伴和彼此。 “那家伙是不是累了?主人,好像没动静了。”热莉见头顶巨人造成的震动与怪吼稍有削弱,便主动提出要展开风翼,回到裂隙顶部。 “那种家伙恢复起来应该很快,还是不要轻易行动的好。” 兰瑟找到一处可供落脚的平台,在万形术钢伸展为一种橡胶质感的半液态后,借助这段弹性攀岩绳提供的保护,三人的处境总算由悬挂不定,变为脚踏实地。 钢鲨四人紧贴峭壁,处境不比他们好上多少。 “怎么办船长,怎么,怎么办!”左钳右钳同时抱住钢鲨,后被狂鱿逐个拔开。 “你们轻一点,船长快被你们掐死了!”要不是有面纱同口唇相隔,狂鱿口中的唾沫或许会将兄弟二人淹死。 正当他们感到绝望之际,真正的绝望竟才刚刚开始。 两根漆黑的木柱从上方缓缓伸下深渊,宛如死神的触手。 兰瑟本能地将万形术钢变形为千斤顶,试图阻止这两根木柱之间的空间闭合,然而这微弱的努力在对比悬殊的力量差异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这,这是什么情况!”兰瑟在被顺带夹起的一刻,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拼命将万形术钢插入两根木柱之间,摇动千斤顶的摇杆,调试齿轮,希望能争取到一丝生机,可惜效果甚微。 热莉感受到身体被挤压,她迅速启动了紧急避险程序,试图减小体积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压迫。 当三人被提至神殿之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头巨大的骷髅残骸依然站在在他们面前。 边缘粗糙的蓝色宝石镶嵌在眼窝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两根木柱,则是巨人的餐筷。 巨人用两根木柱般的筷子将他们从深渊中夹起,然后轻轻地将他们放在一张石桌上,旁边是一大盘黑色的液体。 “等等,不要醋,不要蒜!”兰瑟在惊慌失措中大喊。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属于他的晚餐。 骷髅巨人耸了耸肩,直接将两块人肉拼盘,外带一份金属寿司递入口中。 一阵干净利落的吞咽声后,只听到兰瑟、热莉与卡辛三人的惊呼自牙缝传来,逐渐疏远消散,归于空气。 “被…被吃掉了…就连卡辛也被吃掉了…!”钢鲨捂住口部,裂隙顶部的巨人,则敲打起它的肋骨与胸腔作为庆祝方式。 “呜哇啊啊啊—这下—死定啦—!”左钳右钳不约而同,在三秒钟哭泣后抽出两张羊皮纸,位羽毛沾取墨水开始书写遗嘱。 如果狂鱿不打算做他们遗嘱的公证律师,那他们就不打扰她了。 上面那头加大号骷髅下水道,显然没有要吃饱走人的意思。 钢鲨瞥见,那家伙又在对准深渊下筷子了。 这次的猎物,百分百会是他们四个。 用于供能的蓝色宝石,在巨人骸骨的中心摇晃、闪烁着。巨人一手扒住裂隙边缘,身体前倾,另一只手握住木筷,向下探去。 “滚,滚开,你这贪得无厌的食蚁兽!”钢鲨拔出钢刀,将其与铁钩调换后,载满战意奋力挥向两根巨木。 的确有东西破碎了,不是他的刀或是木筷,而是他用力过猛后,跟着刀一同撞上木柱的手臂。 “啊—我的手—我的—” “咳,没事,只是木头的。” 钢鲨取下铁钩,倒出一堆碎掉的椰树木片。 …… …… 热莉的双眼在眨眼间调高了亮度,试图照亮四周,寻找可能的出路。 兰瑟则抓起自己的腿左右摇晃,试图确认是否还有知觉。 没有,可能是供血不足造成的麻痹。 接着,兰瑟又通过摩擦生热,试图促进他的血液循环。 还是没有疼痛、闷热或冰冷作为回应。连血液流动后宛如针扎的刺痛感,他也没感受到一分一毫。 “完蛋了,没感觉!我的腿是不是被消化到神经坏死了啊!哎呦!”他痛呼一声,原来是他的头被卡辛用书本击中。 卡辛收回双腿后起身,用书轻轻补敲几下兰瑟的脑袋:“你的腿没事,但你刚刚晃的是我的腿。” 他们注意到,眼前这块干燥的地方,竟然是巨人的胃部。 兰瑟抓起万形术钢,将其变成一根拐杖,试图维持平衡。 “不对啊,骷髅构成的巨人,怎么可能有心肝脾肺肾这种东西?” “也难怪这地方一滴胃酸都没有。” 卡辛听完兰瑟的推测,也点了点头:“工具总是有缺陷的,还是想想怎么出去。” 在当时的守墓机关工程师看来,把盗墓者困在暗无天日、无粮无水的监狱中等死,的确比用上酸液、水银更具经济性。 如果这里有水银,三人中恐怕也只有热莉能够醒来。 她手中擦亮三颗电火花,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吼—唔—嗯—?” 骸骨巨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不算太差。 可是,是它的错觉么?它感觉自己有点耳鸣。 当然,它并不知道自己大脑正被三名自己刚刚吞下的“食物”所造访。 兰瑟、热莉与卡辛正沿着它的肠道,通过万形术钢变化的登山镐与热莉的推进,器在这片黑暗中摸索前行,向上寻求逃离的途径。 “这让我想到一个寓言故事,”卡辛手中的电火花凝聚成一圈柔和的光环,照亮前方的道路,声音如午夜花般低垂细腻,“强大的狮子想要吞下蚊子,却被蚊子叮咬嘲弄,最后自己摔下悬崖。” 这倒让兰瑟想到另一篇故事。 “猴子击败狮子?” “唔,在我听过的故事里,是猴子用这招借到扇子灭了火。”兰瑟笑着说道,在他看到热莉与卡辛一脸疑惑后,便决定猴子取经的故事暂时搁置一旁,留到日后讲述。 “主人,为什么猴子不去叫消防员,或者冷饮店外送?还有,这些是—”热莉好奇地打断了兰瑟的话,她踩到一大团松脆窃多毛的… …那是只可以用“猴子中的大猩猩”来形容体型的灰色蜘蛛。 这是颗从亮度到神秘程度,都能同恒星划上等号的圆球。 它悬浮在幽暗的颅腔之中,散发出柔和而又不失威严的光芒,如同宇宙深处最纯净的能量结晶。 球体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与纹路,宛如古老植物的根基脉络。 即使是在这样死寂的空间里,它依然显得异常活跃。 时大时小,就像不时释放热能的恒星本身。 兰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能量。它比想象中要轻盈得多,但却异常温暖,几乎能让人忘记身处何方。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瑕疵。 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无数细小的流光在其内部穿梭。 那是无数星辰在其中跳跃。 “我们必须小心,”兰瑟低声道,“这东西很可能是颗微缩核弹。” 他将目光转向热莉,后者正准备从头顶摘下一枚金色的丸子头饰,打算用它来制造爆炸开辟出路。 “这里太狭窄了,我们会误伤自己。”兰瑟迅速伸出手,轻轻拍开热莉的手臂,制止她的举动。 “啊,对哦。主人和卡辛小姐可没法维修。” 热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顺从地收回双手。 然而,那颗金色的球形炸弹并未就此作罢,它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一边轻轻地触碰四周的骨壁,一边缓缓地向下滚动。 “完蛋—” “—完蛋了!” 兰瑟与卡辛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分到名为惊讶地蛋糕。 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金色惊喜”消失在视线之外。 伴随洪水出啸的震动,兰瑟认为,巨人可能要“吃不消”了。 与此同时,在骸骨巨人的体外,那一排排锋利的獠牙中突然爆出两道光芒。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寂静,无数的獠牙被炸得四处飞溅,在巨人口部开启一个巨大的隧洞。 骸骨巨人仿佛受到重创,发出阵阵怪异的吼叫,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更令人震惊的是,从它牙齿缺损的位置,竟然升起了袅袅黑烟,似乎是在提示某种不详的信息。 “啊,怎么天打雷劈的?那个蓝发小子,在里边捅了哪个马蜂窝啊!”钢鲨躲过三个落下裂隙的断牙,他还在试着用藤条搓出麻绳。 “我们得试着,用用巧劲。”兰瑟沉声说道。 卡辛试着伸出手指,指尖上跳动着细微的电弧。 她打算利用自己的能力吸取那颗球体中的能量,以此来耗空巨人的行动力。 然而,当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球体时,一道无形的防护力场突然浮现,将闪电吸收凝聚后反弹回来。 “什么…!” 若非她反应迅速,那股被反弹的电流便要化作火鞭,抽落到她身上。 “事情有些难办了。”卡辛皱眉道,她收起试探的姿态,重新评估起当前的形势。 这颗能量晶球所具备的自我保护机制,比它所驱动的巨人本身更为棘手。 真是个脑子比体力消耗更多的工作。 “我…我好像有点饿了。”热莉的声音略带迟疑,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虚弱,。 兰瑟立即停下脚步,转身后面带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热莉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位置,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频繁闪烁,显然这是她体内能量系统低电量的表现。 “看来,热莉也需要补充能量了。”卡辛在一旁插话道,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精致眼镜,眼神中闪过一抹好奇。 “这里缺少阳光,唯一的方法,似乎就只有—” 她提议道,并开始环顾四周。 最终,她找到一块木棒,希望热莉咬住。 “不用担心~我会很~温柔的~” 在热莉如言照做后,眼见卡辛手中化为闪电链球的能量光团向自己逼近,热莉才吐出木棒跑到兰瑟身后。 热莉看到,卡辛脸上的阴影比她手中的电流更加夺目。 “喂饭时的卡辛小姐,是恶魔。” 热莉躲在兰瑟身后,对着主人轻声传达她的结论。 “哎呀,你这样说我,我的心是会受伤的。” 卡辛收起手上两块高能饭团,空腹的饥饿感啧借此机会,折磨起兰瑟与卡辛。 “哦!”热莉的天线与眼中的成像孔,在感应到新能量源后绷直,展开搜寻。 于是,在兰瑟与卡辛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热莉竟然抓住那颗悬浮半空的球体,张开嘴巴咬了下去。 “啊,吃,吃下去了!”兰瑟与卡辛同时喊道。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两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见热莉的牙齿在晶球表面上留下了清晰的齿痕,而那颗晶球,却并没有因此而破碎或者释放任何危险气流,反而变得微光暗淡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兰瑟目瞪口呆地问道,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看向卡辛,希望她能给出解释。 “哦,原来如此!这一定是电能转化为机械能最后储存的原理!” 兰瑟兴奋地说道,仿佛解开一道几世纪以来的数学难题。 “你看,热莉是个机器,而这个晶球则是她的电源。她通过吃的方式,将电能转化为机器能,然后再转化成所需的备用电能。” “我知道,这个听起来很没谱。但这只是猜测…” 卡辛同样一脸茫然,但她很快便恢复镇定,整理头绪后说道,“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大体…也许…大概是这样。” 听到这话,卡辛不由得笑了起来:“虽然你的解释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我觉得你可能说对了。” 她继续观察着热莉的变化,只见机器少女脸上的红光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活力再现的气息。 “唔,这颗小丸子吃完后居然这么饱。”热莉满意地拍拍腹腔上的铁皮,发出一阵金属节奏后倒在地上,居然刚好如后脑上沾上灰蜘蛛体内流出的脓液。 “唔,太煞风景,太煞胃口了。”热莉擦去发丝上的黏液,快步起身。 “二次元动漫小说的三大定理:不要惹喜剧角色,不要惹可爱的女孩子,不要惹为了进食什么都做的出来的生物。”兰瑟正在敲击屏幕,试着提醒某些可能存在,也可能并不存在的家伙。 “兰瑟,你在和谁说话?”卡辛还沉浸在对热莉“腹”中作乐的讶异之中。 “自我总结而已。”兰瑟摸了摸热莉:这次她可立功了。回去之后,电池和机油什么的要奖励她随便吃。 “嗝—主人—还是明天再说—”热莉剔掉牙缝中露出的几片铁渣,四周的动静是比用餐前小了不少。 三人本以为,巨人失去供能后的坍塌便是最大的危机。 直到他们听到剧院戏团般吵闹的音乐,伴随巨人的哀嚎出现。 直到三人平稳落地后,原本深渊裂隙的位置被一大块团状建筑取代。 远航·其九 远航·其九·什么叫“腹”中作乐? 人啊,越是被困在夹缝与困难的中间,就越是要做好被腌剁油煎的准备。 这道理,兰瑟、热莉与卡辛此刻体会得尤为深刻。 他们被困在深渊裂隙之中,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与寒冷。 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回声提醒他们,还有同伴和彼此。 “那家伙是不是累了?主人,好像没动静了。”热莉见头顶巨人造成的震动与怪吼稍有削弱,便主动提出要展开风翼,回到裂隙顶部。 “那种家伙恢复起来应该很快,还是不要轻易行动的好。” 兰瑟找到一处可供落脚的平台,在万形术钢伸展为一种橡胶质感的半液态后,借助这段弹性攀岩绳提供的保护,三人的处境总算由悬挂不定,变为脚踏实地。 钢鲨四人紧贴峭壁,处境不比他们好上多少。 “怎么办船长,怎么,怎么办!”左钳右钳同时抱住钢鲨,后被狂鱿逐个拔开。 “你们轻一点,船长快被你们掐死了!”要不是有面纱同口唇相隔,狂鱿口中的唾沫或许会将兄弟二人淹死。 正当他们感到绝望之际,真正的绝望竟才刚刚开始。 两根漆黑的木柱从上方缓缓伸下深渊,宛如死神的触手。 兰瑟本能地将万形术钢变形为千斤顶,试图阻止这两根木柱之间的空间闭合,然而这微弱的努力在对比悬殊的力量差异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这,这是什么情况!”兰瑟在被顺带夹起的一刻,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拼命将万形术钢插入两根木柱之间,摇动千斤顶的摇杆,调试齿轮,希望能争取到一丝生机,可惜效果甚微。 热莉感受到身体被挤压,她迅速启动了紧急避险程序,试图减小体积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压迫。 当三人被提至神殿之内,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那头巨大的骷髅残骸依然站在在他们面前。 边缘粗糙的蓝色宝石镶嵌在眼窝中,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那两根木柱,则是巨人的餐筷。 巨人用两根木柱般的筷子将他们从深渊中夹起,然后轻轻地将他们放在一张石桌上,旁边是一大盘黑色的液体。 “等等,不要醋,不要蒜!”兰瑟在惊慌失措中大喊。 但他很快意识到,这并不是属于他的晚餐。 骷髅巨人耸了耸肩,直接将两块人肉拼盘,外带一份金属寿司递入口中。 一阵干净利落的吞咽声后,只听到兰瑟、热莉与卡辛三人的惊呼自牙缝传来,逐渐疏远消散,归于空气。 “被…被吃掉了…就连卡辛也被吃掉了…!”钢鲨捂住口部,裂隙顶部的巨人,则敲打起它的肋骨与胸腔作为庆祝方式。 “呜哇啊啊啊—这下—死定啦—!”左钳右钳不约而同,在三秒钟哭泣后抽出两张羊皮纸,位羽毛沾取墨水开始书写遗嘱。 如果狂鱿不打算做他们遗嘱的公证律师,那他们就不打扰她了。 上面那头加大号骷髅下水道,显然没有要吃饱走人的意思。 钢鲨瞥见,那家伙又在对准深渊下筷子了。 这次的猎物,百分百会是他们四个。 用于供能的蓝色宝石,在巨人骸骨的中心摇晃、闪烁着。巨人一手扒住裂隙边缘,身体前倾,另一只手握住木筷,向下探去。 “滚,滚开,你这贪得无厌的食蚁兽!”钢鲨拔出钢刀,将其与铁钩调换后,载满战意奋力挥向两根巨木。 的确有东西破碎了,不是他的刀或是木筷,而是他用力过猛后,跟着刀一同撞上木柱的手臂。 “啊—我的手—我的—” “咳,没事,只是木头的。” 钢鲨取下铁钩,倒出一堆碎掉的椰树木片。 …… …… 热莉的双眼在眨眼间调高了亮度,试图照亮四周,寻找可能的出路。 兰瑟则抓起自己的腿左右摇晃,试图确认是否还有知觉。 没有,可能是供血不足造成的麻痹。 接着,兰瑟又通过摩擦生热,试图促进他的血液循环。 还是没有疼痛、闷热或冰冷作为回应。连血液流动后宛如针扎的刺痛感,他也没感受到一分一毫。 “完蛋了,没感觉!我的腿是不是被消化到神经坏死了啊!哎呦!”他痛呼一声,原来是他的头被卡辛用书本击中。 卡辛收回双腿后起身,用书轻轻补敲几下兰瑟的脑袋:“你的腿没事,但你刚刚晃的是我的腿。” 他们注意到,眼前这块干燥的地方,竟然是巨人的胃部。 兰瑟抓起万形术钢,将其变成一根拐杖,试图维持平衡。 “不对啊,骷髅构成的巨人,怎么可能有心肝脾肺肾这种东西?” “也难怪这地方一滴胃酸都没有。” 卡辛听完兰瑟的推测,也点了点头:“工具总是有缺陷的,还是想想怎么出去。” 在当时的守墓机关工程师看来,把盗墓者困在暗无天日、无粮无水的监狱中等死,的确比用上酸液、水银更具经济性。 如果这里有水银,三人中恐怕也只有热莉能够醒来。 她手中擦亮三颗电火花,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 “吼—唔—嗯—?” 骸骨巨人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不算太差。 可是,是它的错觉么?它感觉自己有点耳鸣。 当然,它并不知道自己大脑正被三名自己刚刚吞下的“食物”所造访。 兰瑟、热莉与卡辛正沿着它的肠道,通过万形术钢变化的登山镐与热莉的推进,器在这片黑暗中摸索前行,向上寻求逃离的途径。 “这让我想到一个寓言故事,”卡辛手中的电火花凝聚成一圈柔和的光环,照亮前方的道路,声音如午夜花般低垂细腻,“强大的狮子想要吞下蚊子,却被蚊子叮咬嘲弄,最后自己摔下悬崖。” 这倒让兰瑟想到另一篇故事。 “猴子击败狮子?” “唔,在我听过的故事里,是猴子用这招借到扇子灭了火。”兰瑟笑着说道,在他看到热莉与卡辛一脸疑惑后,便决定猴子取经的故事暂时搁置一旁,留到日后讲述。 “主人,为什么猴子不去叫消防员,或者冷饮店外送?还有,这些是—”热莉好奇地打断了兰瑟的话,她踩到一大团松脆窃多毛的… …那是只可以用“猴子中的大猩猩”来形容体型的灰色蜘蛛。 这是颗从亮度到神秘程度,都能同恒星划上等号的圆球。 它悬浮在幽暗的颅腔之中,散发出柔和而又不失威严的光芒,如同宇宙深处最纯净的能量结晶。 球体表面流转着复杂的符文与纹路,宛如古老植物的根基脉络。 即使是在这样死寂的空间里,它依然显得异常活跃。 时大时小,就像不时释放热能的恒星本身。 兰瑟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澎湃能量。它比想象中要轻盈得多,但却异常温暖,几乎能让人忘记身处何方。 球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一丝瑕疵。 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无数细小的流光在其内部穿梭。 那是无数星辰在其中跳跃。 “我们必须小心,”兰瑟低声道,“这东西很可能是颗微缩核弹。” 他将目光转向热莉,后者正准备从头顶摘下一枚金色的丸子头饰,打算用它来制造爆炸开辟出路。 “这里太狭窄了,我们会误伤自己。”兰瑟迅速伸出手,轻轻拍开热莉的手臂,制止她的举动。 “啊,对哦。主人和卡辛小姐可没法维修。” 热莉闻言,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顺从地收回双手。 然而,那颗金色的球形炸弹并未就此作罢,它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一般,一边轻轻地触碰四周的骨壁,一边缓缓地向下滚动。 “完蛋—” “—完蛋了!” 兰瑟与卡辛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分到名为惊讶地蛋糕。 最终,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颗“金色惊喜”消失在视线之外。 伴随洪水出啸的震动,兰瑟认为,巨人可能要“吃不消”了。 与此同时,在骸骨巨人的体外,那一排排锋利的獠牙中突然爆出两道光芒。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巨响打破寂静,无数的獠牙被炸得四处飞溅,在巨人口部开启一个巨大的隧洞。 骸骨巨人仿佛受到重创,发出阵阵怪异的吼叫,那声音中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更令人震惊的是,从它牙齿缺损的位置,竟然升起了袅袅黑烟,似乎是在提示某种不详的信息。 “啊,怎么天打雷劈的?那个蓝发小子,在里边捅了哪个马蜂窝啊!”钢鲨躲过三个落下裂隙的断牙,他还在试着用藤条搓出麻绳。 “我们得试着,用用巧劲。”兰瑟沉声说道。 卡辛试着伸出手指,指尖上跳动着细微的电弧。 她打算利用自己的能力吸取那颗球体中的能量,以此来耗空巨人的行动力。 然而,当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球体时,一道无形的防护力场突然浮现,将闪电吸收凝聚后反弹回来。 “什么…!” 若非她反应迅速,那股被反弹的电流便要化作火鞭,抽落到她身上。 “事情有些难办了。”卡辛皱眉道,她收起试探的姿态,重新评估起当前的形势。 这颗能量晶球所具备的自我保护机制,比它所驱动的巨人本身更为棘手。 真是个脑子比体力消耗更多的工作。 “我…我好像有点饿了。”热莉的声音略带迟疑,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虚弱,。 兰瑟立即停下脚步,转身后面带关切地问道:“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 热莉指了指自己的腹部位置,那里隐约可见一个红色的电池图标频繁闪烁,显然这是她体内能量系统低电量的表现。 “看来,热莉也需要补充能量了。”卡辛在一旁插话道,她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精致眼镜,眼神中闪过一抹好奇。 “这里缺少阳光,唯一的方法,似乎就只有—” 她提议道,并开始环顾四周。 最终,她找到一块木棒,希望热莉咬住。 “不用担心~我会很~温柔的~” 在热莉如言照做后,眼见卡辛手中化为闪电链球的能量光团向自己逼近,热莉才吐出木棒跑到兰瑟身后。 热莉看到,卡辛脸上的阴影比她手中的电流更加夺目。 “喂饭时的卡辛小姐,是恶魔。” 热莉躲在兰瑟身后,对着主人轻声传达她的结论。 “哎呀,你这样说我,我的心是会受伤的。” 卡辛收起手上两块高能饭团,空腹的饥饿感啧借此机会,折磨起兰瑟与卡辛。 “哦!”热莉的天线与眼中的成像孔,在感应到新能量源后绷直,展开搜寻。 于是,在兰瑟与卡辛惊讶的目光注视下,热莉竟然抓住那颗悬浮半空的球体,张开嘴巴咬了下去。 “啊,吃,吃下去了!”兰瑟与卡辛同时喊道。 这一幕发生得太突然,以至于两人根本来不及阻止。 只见热莉的牙齿在晶球表面上留下了清晰的齿痕,而那颗晶球,却并没有因此而破碎或者释放任何危险气流,反而变得微光暗淡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兰瑟目瞪口呆地问道,完全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看向卡辛,希望她能给出解释。 “哦,原来如此!这一定是电能转化为机械能最后储存的原理!” 兰瑟兴奋地说道,仿佛解开一道几世纪以来的数学难题。 “你看,热莉是个机器,而这个晶球则是她的电源。她通过吃的方式,将电能转化为机器能,然后再转化成所需的备用电能。” “我知道,这个听起来很没谱。但这只是猜测…” 卡辛同样一脸茫然,但她很快便恢复镇定,整理头绪后说道,“虽然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不过…大体…也许…大概是这样。” 听到这话,卡辛不由得笑了起来:“虽然你的解释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我觉得你可能说对了。” 她继续观察着热莉的变化,只见机器少女脸上的红光逐渐减弱,取而代之的是活力再现的气息。 “唔,这颗小丸子吃完后居然这么饱。”热莉满意地拍拍腹腔上的铁皮,发出一阵金属节奏后倒在地上,居然刚好如后脑上沾上灰蜘蛛体内流出的脓液。 “唔,太煞风景,太煞胃口了。”热莉擦去发丝上的黏液,快步起身。 “二次元动漫小说的三大定理:不要惹喜剧角色,不要惹可爱的女孩子,不要惹为了进食什么都做的出来的生物。”兰瑟正在敲击屏幕,试着提醒某些可能存在,也可能并不存在的家伙。 “兰瑟,你在和谁说话?”卡辛还沉浸在对热莉“腹”中作乐的讶异之中。 “自我总结而已。”兰瑟摸了摸热莉:这次她可立功了。回去之后,电池和机油什么的要奖励她随便吃。 “嗝—主人—还是明天再说—”热莉剔掉牙缝中露出的几片铁渣,四周的动静是比用餐前小了不少。 三人本以为,巨人失去供能后的坍塌便是最大的危机。 直到他们听到剧院戏团般吵闹的音乐,伴随巨人的哀嚎出现。 直到三人平稳落地后,原本深渊裂隙的位置被一大块团状建筑取代。 远航·其十 远航·其十·介入! 兰瑟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好,比他们身边这堆碎骨片要好,那名将他和热莉、卡辛吞噬的骸骨巨人。 它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消化不良这样简单。 当兰瑟从那一堆杂乱无章的骨头碎片中挣扎着爬出来时,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起刚才在巨人腹中的经历,心中仍不免有些后怕。 他回头看了看热莉和卡辛,她们也正从那些凌乱的骨片中挣扎着站起身来,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 “呼…”兰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转向热莉,“你还好吗?” 热莉点了点头,她那小巧的机器人身体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属光泽,她用手擦过自己的肚皮:这是她“吃过”最充实的一顿。 显然,那颗能量晶球为她提供了她足够的动力。 卡辛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这样一来,成长就更进一步了。 “嘿,兰瑟小子!”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兰瑟的思绪。 他抬头望去,只见钢鲨和他的三名船员狂鱿、左钳右钳正从深渊爬回地面。 不知他们收集了多少藤条,才成功返回地面。 他们满身泥泞,但脸上却洋溢着胜利后的喜悦。 钢鲨冲向兰瑟,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大声笑道:“管他呢,我们都活着,活下来了哈哈哈哈!” 兰瑟被钢鲨的热情感染,是啊,没什么比活着更棒了。 可要是还有下次,兰瑟可不会奉陪冒险游戏了。 “等等,”兰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看着钢鲨,问道,“你口袋里那颗墨蓝色珍珠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钢鲨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珍珠,举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珍珠,看起来异常美丽。兰瑟、热莉、卡辛以及狂鱿、左钳右钳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当然不是我的,”钢鲨缓缓开口道,“也不是我拿的。” 海洋之心,这是它的名字。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正当兰瑟准备思考巨人苏醒,与这颗珍珠间的关系时,急促的水流声打破了寂静。 众人转过身去,却发现周围空无一物,只有那愈发急促的水声在耳边回荡。 “谁在那里?”兰瑟警惕地问道,同时握紧手中的万形术钢,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伴随着幽影地跃动传来:“这当然不是你的,这是我的祖先留下来…对付你们的。” 那声音充满威胁之意,令人心颤胆寒。 出现在骑士,机器人,魔导师于海盗们眼前的,是一根自地面汇聚升起的水柱。 那水柱不断旋转上升。 最终凝聚成型,化作一名肤白貌美、长发飘逸的蓝发女人。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兰瑟,他从未见过如此神秘而美丽的存在。 然而,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美丽中潜藏着危险。 一道水柱涌向死里逃生的二人,将岩石构造的地面,溶为坑洞。 “你想和她谈条件么?”卡辛询问兰瑟。 “我认为,可以放弃和平选项了。”兰瑟踢掉一块湿透的石子。 卡辛与兰瑟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前者的闪电化作双匕,后者则将手中的万形术钢握得更紧。 两人几乎同时跃向空中,准备发动攻击。 但是,就在他们的剑即将触及到那名女子之时,她轻盈地抬起手臂,一道透明的水墙凭空而起,将所有的攻势吸入其中。 兰瑟险些失去他的长剑。 “金属与雷电的元素么?多年不见,人类确实有些进步了。” 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她的脸上,是一个沾着黑色泪滴的雪色面具,这使得她看上去更加神秘莫测。 只是微微伸手,夜浪般的衣裙下便溜出无数蟒蛇般的水流,这些水流迅速缠绕住兰瑟与卡辛,将他们困入两颗巨大的水球。 “可惜,只是从空气,到达皮毛罢了。” 球体中的卡辛与兰瑟捂住口鼻,心跳加速。 水球内部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感到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兰瑟尝试着用万形术钢切割水球。 但那看似柔弱的水流却坚不可摧,根本无法突破。 卡辛则试图施展法术,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魔导法术也被深海压制,无法发挥应有的威力。 再锋利的剑,也无法划破不存在形体的东西。 热莉见状,立刻展开双臂,准备释放出强大的光束攻击。 然而,那流水化成的人形女妖却冷笑一声。 “金属打造的小女孩儿,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她伸出左手,指向了两颗浮空水球,“把我的东西给我,否则—”她的手中升起第三颗小球,一小块破碎的岩石被她放入其中。 随着强大水压的作用,那块岩石瞬间被碾为粉末。“—恐怕他们两个,就要享受被深海高压撕裂的乐趣了。” 面对这样的威胁,热莉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她知道,如果真的发动攻击,兰瑟和卡辛的生命将受到严重威胁。 她不能用主人与同伴的性命去赌自己的命中率。 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真的可以一枪将对方蒸发。 于是,她缓缓松开了双手,尽管眼中充斥着徘徊与不甘。 …… …… “你是哪儿来的鬼东西?也想抢我挖来的宝贝?” 一块石头,被名为钢鲨的海盗捡起。 那块石头在飞向水妖的过程中,因低温作用,其表面生起一层冰霜。 深灰的石块,被蒙上一层白布。 然而,当它接触到水妖的身体时,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被固定在半空中,随后呈颗粒状粉碎落下。 水妖微微鞠躬,声线轻柔,介绍起自己的身份:“各位,我是塞壬。接下来,请允许我取走海妖一族原本的宝物,同时—”她摘下面具,露出山间清泉般冰冷的面容,眼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请允许我,收走各位的性命。” 话音未落,四道水柱仿佛龙卷风般自地面升起,分别笼罩住钢鲨、狂鱿、左钳和右钳。 眨眼之间,这些威风凛凛的海盗就受困水流凝聚出的冰柱,动弹不得。 “你这婆娘,快把我放开!唔唔!”钢鲨挣扎着,试图用言语恐吓塞壬。 但很快,他的嘴也被一大块泥水堵住,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吼声。 兰瑟与卡辛摔落在地。 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他们心中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塞壬将手伸入封住钢鲨的冰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颗墨蓝色珍珠。 把玩那颗珍珠时,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多谢你们了。守墓的巨人,我要独自对付的话,还得多花点时间呢。” 接着,塞壬的手轻轻擦过卡辛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你伪装的很好啊,魔导师。” “我知道你的秘密,手持火焰的剑客,他告诉我很多很多。不过有些东西…”她将目光转向兰瑟,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留有悬念会更精彩。” 兰瑟心中一紧,在他听来,这大概率是对方混淆视听的谎言。 “机会!” 塞壬的腰间,多出八颗分布零散的孔洞。 那是热莉朝着塞壬射出的一梭铅弹。 那些空洞很快便如同白纸上的铅痕,被手指抚平抹去。 “差点把你忘了,那就彻底些。”塞壬冷冷一笑,抓起热莉,水滴自其指尖渗入热莉金属护甲间的缝隙。 对于机器人而言,哪怕是最微小的水分,也能成为致命的威胁。 热莉,她在拯救别人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 …… “把我的机器人,放下!” 兰瑟突然一个箭步来到塞壬面前。 万形术钢瞬间化为一柄锐利的长剑,剑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一剑削下了塞壬的左臂后,那根雪白的手臂瞬间化为一股清澈的水流,沿地面流回塞壬的肢体断裂处。 兰瑟推开热莉,退至安全距离。 塞壬怒不可遏,双眼如风暴潮般凝视着兰瑟。 她抓起兰瑟,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这小子,既然不想活了,我就是第一个成全…啊…咳咳…” 兰瑟默不作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粉末,轻轻吹向塞壬。 那些粉末在空中散开,如同细雨般洒在塞壬身上。 塞壬轻咳几声,随即感受到身体内的异样。 “你不知道吗?”兰瑟收起长剑,“水流的溶解性,对你是优势也是劣势。” 兰瑟反手抓住塞壬的一根手指,将意识传向渗入塞壬体内的铁屑。 “你身体里的铁屑,现在可都听我的指挥。” 不久,塞壬便松开兰瑟,捂住自己的喉咙。 无数万形术钢化作的粉末在其体内游走,搅动着每一处维持形体的关键部位。 就像啃食苹果的蚁群。 “啊,你,你是怎么—” “—给我住手,不管你做了什么,快住手!” 塞壬,兰瑟自塞壬眼中读出了恐惧。 兰瑟的目光坚定,他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 他看向卡辛,语气中满是无奈:“没想到,之前给你的匕首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卡辛望着被磨成金属灰尘后,又被塞壬吸入体内的金属匕首。 也对兰瑟提了个醒:“记得再送我把更好的。” 热莉在这时试着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主人,我的左腿好像…断掉了!” 兰瑟蹲下身子,迅速解开自己的斗篷,扯下一块坚韧的布料。 他左右开工,将布条缠绕在热莉断裂的腿部。 尽管这并不能真正修复她,但至少可以让她的身体不再进一步受损。 “好了,这就能止血定骨了,还能最大限度减少疼痛感。”兰瑟的声音有些自豪。 热莉咬紧牙关,她的腿因布料束缚造成的压迫,喷出两柱机油与冷却液。 “主人,虽然很感谢,但机器人的构造怎么能用人类的包扎方法…” 热莉看到腿上溢出的化学燃料脓液,变为无数泡沫。 “这只能暂时固定住。”兰瑟低声说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彻底修理你。这里不是急救病院。” “谢谢你,主人。”热莉将手变为刮雨器,挑掉两团泡沫。 塞壬此时的处境,可比热莉要艰难许多。 远航·其十 远航·其十·介入! 兰瑟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好,比他们身边这堆碎骨片要好,那名将他和热莉、卡辛吞噬的骸骨巨人。 它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消化不良这样简单。 当兰瑟从那一堆杂乱无章的骨头碎片中挣扎着爬出来时,他不禁打了个寒颤,想起刚才在巨人腹中的经历,心中仍不免有些后怕。 他回头看了看热莉和卡辛,她们也正从那些凌乱的骨片中挣扎着站起身来,似乎并未受到太大的伤害。 “呼…”兰瑟长长地舒出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然后转向热莉,“你还好吗?” 热莉点了点头,她那小巧的机器人身体在阳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属光泽,她用手擦过自己的肚皮:这是她“吃过”最充实的一顿。 显然,那颗能量晶球为她提供了她足够的动力。 卡辛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 这样一来,成长就更进一步了。 “嘿,兰瑟小子!”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兰瑟的思绪。 他抬头望去,只见钢鲨和他的三名船员狂鱿、左钳右钳正从深渊爬回地面。 不知他们收集了多少藤条,才成功返回地面。 他们满身泥泞,但脸上却洋溢着胜利后的喜悦。 钢鲨冲向兰瑟,用力地拥抱了他一下,然后大声笑道:“管他呢,我们都活着,活下来了哈哈哈哈!” 兰瑟被钢鲨的热情感染,是啊,没什么比活着更棒了。 可要是还有下次,兰瑟可不会奉陪冒险游戏了。 “等等,”兰瑟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看着钢鲨,问道,“你口袋里那颗墨蓝色珍珠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钢鲨的脸色微微变了变,他从口袋里拿出那颗珍珠,举到众人面前。 那是一颗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珍珠,看起来异常美丽。兰瑟、热莉、卡辛以及狂鱿、左钳右钳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这当然不是我的,”钢鲨缓缓开口道,“也不是我拿的。” 海洋之心,这是它的名字。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惊讶之色。 正当兰瑟准备思考巨人苏醒,与这颗珍珠间的关系时,急促的水流声打破了寂静。 众人转过身去,却发现周围空无一物,只有那愈发急促的水声在耳边回荡。 “谁在那里?”兰瑟警惕地问道,同时握紧手中的万形术钢,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伴随着幽影地跃动传来:“这当然不是你的,这是我的祖先留下来…对付你们的。” 那声音充满威胁之意,令人心颤胆寒。 出现在骑士,机器人,魔导师于海盗们眼前的,是一根自地面汇聚升起的水柱。 那水柱不断旋转上升。 最终凝聚成型,化作一名肤白貌美、长发飘逸的蓝发女人。 她的出现让所有人瞬间屏住了呼吸,尤其是兰瑟,他从未见过如此神秘而美丽的存在。 然而,直觉告诉他,眼前的美丽中潜藏着危险。 一道水柱涌向死里逃生的二人,将岩石构造的地面,溶为坑洞。 “你想和她谈条件么?”卡辛询问兰瑟。 “我认为,可以放弃和平选项了。”兰瑟踢掉一块湿透的石子。 卡辛与兰瑟几乎在同一时间反应过来,前者的闪电化作双匕,后者则将手中的万形术钢握得更紧。 两人几乎同时跃向空中,准备发动攻击。 但是,就在他们的剑即将触及到那名女子之时,她轻盈地抬起手臂,一道透明的水墙凭空而起,将所有的攻势吸入其中。 兰瑟险些失去他的长剑。 “金属与雷电的元素么?多年不见,人类确实有些进步了。” 女人的声音清脆悦耳,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她的脸上,是一个沾着黑色泪滴的雪色面具,这使得她看上去更加神秘莫测。 只是微微伸手,夜浪般的衣裙下便溜出无数蟒蛇般的水流,这些水流迅速缠绕住兰瑟与卡辛,将他们困入两颗巨大的水球。 “可惜,只是从空气,到达皮毛罢了。” 球体中的卡辛与兰瑟捂住口鼻,心跳加速。 水球内部的压力越来越大,他们感到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兰瑟尝试着用万形术钢切割水球。 但那看似柔弱的水流却坚不可摧,根本无法突破。 卡辛则试图施展法术,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魔导法术也被深海压制,无法发挥应有的威力。 再锋利的剑,也无法划破不存在形体的东西。 热莉见状,立刻展开双臂,准备释放出强大的光束攻击。 然而,那流水化成的人形女妖却冷笑一声。 “金属打造的小女孩儿,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她伸出左手,指向了两颗浮空水球,“把我的东西给我,否则—”她的手中升起第三颗小球,一小块破碎的岩石被她放入其中。 随着强大水压的作用,那块岩石瞬间被碾为粉末。“—恐怕他们两个,就要享受被深海高压撕裂的乐趣了。” 面对这样的威胁,热莉不得不停下了动作。 她知道,如果真的发动攻击,兰瑟和卡辛的生命将受到严重威胁。 她不能用主人与同伴的性命去赌自己的命中率。 她也不能保证,自己真的可以一枪将对方蒸发。 于是,她缓缓松开了双手,尽管眼中充斥着徘徊与不甘。 …… …… “你是哪儿来的鬼东西?也想抢我挖来的宝贝?” 一块石头,被名为钢鲨的海盗捡起。 那块石头在飞向水妖的过程中,因低温作用,其表面生起一层冰霜。 深灰的石块,被蒙上一层白布。 然而,当它接触到水妖的身体时,并没有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而被固定在半空中,随后呈颗粒状粉碎落下。 水妖微微鞠躬,声线轻柔,介绍起自己的身份:“各位,我是塞壬。接下来,请允许我取走海妖一族原本的宝物,同时—”她摘下面具,露出山间清泉般冰冷的面容,眼中闪烁着不祥的光芒,“—请允许我,收走各位的性命。” 话音未落,四道水柱仿佛龙卷风般自地面升起,分别笼罩住钢鲨、狂鱿、左钳和右钳。 眨眼之间,这些威风凛凛的海盗就受困水流凝聚出的冰柱,动弹不得。 “你这婆娘,快把我放开!唔唔!”钢鲨挣扎着,试图用言语恐吓塞壬。 但很快,他的嘴也被一大块泥水堵住,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吼声。 兰瑟与卡辛摔落在地。 虽然暂时脱离了危险,但他们心中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塞壬将手伸入封住钢鲨的冰柱,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颗墨蓝色珍珠。 把玩那颗珍珠时,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多谢你们了。守墓的巨人,我要独自对付的话,还得多花点时间呢。” 接着,塞壬的手轻轻擦过卡辛的脸颊,动作轻柔,却让人感到一阵寒意。 “你伪装的很好啊,魔导师。” “我知道你的秘密,手持火焰的剑客,他告诉我很多很多。不过有些东西…”她将目光转向兰瑟,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留有悬念会更精彩。” 兰瑟心中一紧,在他听来,这大概率是对方混淆视听的谎言。 “机会!” 塞壬的腰间,多出八颗分布零散的孔洞。 那是热莉朝着塞壬射出的一梭铅弹。 那些空洞很快便如同白纸上的铅痕,被手指抚平抹去。 “差点把你忘了,那就彻底些。”塞壬冷冷一笑,抓起热莉,水滴自其指尖渗入热莉金属护甲间的缝隙。 对于机器人而言,哪怕是最微小的水分,也能成为致命的威胁。 热莉,她在拯救别人之前,有没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死去? …… …… “把我的机器人,放下!” 兰瑟突然一个箭步来到塞壬面前。 万形术钢瞬间化为一柄锐利的长剑,剑刃上泛着幽蓝色的光芒。 一剑削下了塞壬的左臂后,那根雪白的手臂瞬间化为一股清澈的水流,沿地面流回塞壬的肢体断裂处。 兰瑟推开热莉,退至安全距离。 塞壬怒不可遏,双眼如风暴潮般凝视着兰瑟。 她抓起兰瑟,有气无力地说道:“你这小子,既然不想活了,我就是第一个成全…啊…咳咳…” 兰瑟默不作声,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粉末,轻轻吹向塞壬。 那些粉末在空中散开,如同细雨般洒在塞壬身上。 塞壬轻咳几声,随即感受到身体内的异样。 “你不知道吗?”兰瑟收起长剑,“水流的溶解性,对你是优势也是劣势。” 兰瑟反手抓住塞壬的一根手指,将意识传向渗入塞壬体内的铁屑。 “你身体里的铁屑,现在可都听我的指挥。” 不久,塞壬便松开兰瑟,捂住自己的喉咙。 无数万形术钢化作的粉末在其体内游走,搅动着每一处维持形体的关键部位。 就像啃食苹果的蚁群。 “啊,你,你是怎么—” “—给我住手,不管你做了什么,快住手!” 塞壬,兰瑟自塞壬眼中读出了恐惧。 兰瑟的目光坚定,他知道这是决定胜负的关键时刻。 他看向卡辛,语气中满是无奈:“没想到,之前给你的匕首会在这里派上用场。” 卡辛望着被磨成金属灰尘后,又被塞壬吸入体内的金属匕首。 也对兰瑟提了个醒:“记得再送我把更好的。” 热莉在这时试着站起来,声音有些颤抖:“主人,我的左腿好像…断掉了!” 兰瑟蹲下身子,迅速解开自己的斗篷,扯下一块坚韧的布料。 他左右开工,将布条缠绕在热莉断裂的腿部。 尽管这并不能真正修复她,但至少可以让她的身体不再进一步受损。 “好了,这就能止血定骨了,还能最大限度减少疼痛感。”兰瑟的声音有些自豪。 热莉咬紧牙关,她的腿因布料束缚造成的压迫,喷出两柱机油与冷却液。 “主人,虽然很感谢,但机器人的构造怎么能用人类的包扎方法…” 热莉看到腿上溢出的化学燃料脓液,变为无数泡沫。 “这只能暂时固定住。”兰瑟低声说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才能彻底修理你。这里不是急救病院。” “谢谢你,主人。”热莉将手变为刮雨器,挑掉两团泡沫。 塞壬此时的处境,可比热莉要艰难许多。 远航·十一 远航·十一·突围? 无数铁屑在塞壬体内游走,有形无形的刀刃,将其维持水妖形体的关键部位斩断。每愈合一次,速度与锋利程度便更甚一层。 “我—我的脸—” “不,不要,你这个,你做了什么—!” 塞壬那美丽而冰冷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仿佛是玻璃即将破碎前的预兆。 她的身体逐渐被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纹占据,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苦收缩着。 兰瑟紧紧盯着这一幕,万形术钢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化作无数锋利的铁刺,向外凝聚并探出。 塞壬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着,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兰瑟见状,迅速抱住热莉,向后推散,以免被波及。 热莉的双眼闪烁着电子纹路,她紧紧抓住兰瑟的手臂,虽然身体仍有些虚弱,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主人…”热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对兰瑟的信任。 兰瑟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塞壬的咒骂声在空气中回荡,她的身体在极度痛苦中不断扭曲,最终化为一地清澈的水。 随着她的消失,她用来囚禁所有人的冰柱也随之消散。 卡辛立刻采取行动,她对塞壬留下的几滩积水放出电流,确保这个自称水妖地魔物不会再次愈合。 “呐,这就是武侠小说里的常见套路,多行不义必自毙,爆体而亡。” 兰瑟点了点头。 “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热莉咽下一口冷却液组成的泡沫。 噼啪… 电流击打水面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水面在电击下翻腾起阵阵泡沫,但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卡辛收回手,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海洋之心,那颗珍珠去哪了!”她疑惑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兰瑟和热莉对视一眼,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钢鲨在一旁检查地面,除了水渍外,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他扶正头顶的帽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空手而归可不是我的风格,还有,那个叫乔恩的赏金猎人呢?” 说完,钢鲨又趴倒在地,显然还在为之前的损失感到沮丧。 兰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安慰:“别这样孩子气嘛,我们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钢鲨抬头看了兰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砸了本钱又空手回去,这一顿对一个海盗来说可赔大发了。” “真受不了。” 兰瑟与热莉几乎同时说道。 他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对钢鲨的关心。 卡辛也忍不住让狂鱿与左钳右钳退开,上前扶起钢鲨。 “海巨人族可是稀有的远古物种,把它的骨头带回去,会有不少人愿意出于研究或收藏目的…买下它的。” 卡辛指着身后的一堆骸骨碎片,口吻中满是暗示与欣喜。 钢鲨的眼中竟冒出电火花般的金光,他似乎重新燃起了斗志,迅速将上衣脱下,扎成一口布袋:“哈,我的海盗之魂回来了!还等什么,去装化石!” 兰瑟、卡辛与热莉相互对视,果然,提到钱这种东西,永远有人有动力。 大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兰瑟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来,握紧手中的万形术钢,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威胁。 热莉、卡辛和钢鲨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他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出震动的来源。 “怎么?别告诉我还有第二头巨人或水妖。”兰瑟沉声道,语气中透着一丝紧张。 热莉点了点头,她的电子眼迅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任何可疑之处。 卡辛则握紧手中的法术书,准备随时施放雷暴。 海盗们也停下手中的挖掘动作,看向四周。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生出四根粗大的木柱,它们向内弯曲收拢,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无数音乐声与金属敲打声打破了山洞的寂静,与之前击溃巨人、阻挡水妖的喜悦截然不同。 这些声音显得异常诡异,让人感到不安。 “这是什么情况?”兰瑟皱眉问道,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木柱的顶部弹出四个缺口,从中滚出一些黑色球体。 这些球体迅速爆开,释放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弥漫开来,仿佛来自梦境的邀请者。 左钳右钳带头之后,他们便在浓雾中倒下。 “什么,什么东西?”左钳右钳试着相互拍巴掌打脸作为提神方式,但收效甚微。 他们感到眼前一阵模糊。 身体变得沉重起来,无尽的梦境悄然降临。 兰瑟急忙冲过去,试图唤醒左钳右钳,但烟雾已经弥漫到了他的面前。 他用力屏住呼吸,但仍然无法抵挡烟雾的影响。 热莉、卡辛和钢鲨也纷纷被烟雾笼罩。 他们的身体变得无力,最终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周围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欢呼声、呐喊声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 兰瑟努力适应着眼前的黑暗,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机械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伴随着铜锣的敲打声。 杂乱而刺耳。 兰瑟姑且将之想象为一只猴子。 一只会说人话的,以吵闹为宗旨的猴子。 “呱,欢迎来到法奴尔大爷的竞技场啊!” “你们都是最光荣的参赛员,恭喜恭喜!” 兰瑟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满。他大声喊道:“喂,这里是哪里?我们要离开这里!” 音乐的停止,黑暗的终结,反而是疯狂的开始。 无数灯光自顶部亮起,照耀着这座巨大的圆环竞技场。 整个竞技场呈现出诡异与光鲜亮丽并存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木偶剧场。 观众席上的灯光逐渐亮起,越向外观众席便越是抬高。 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佩戴面具的看客。 或是悲痛或是狂喜,可都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内心。 他们对木偶剧场中心的选手—兰瑟等人,报以热烈的喝彩和起哄。 竞技场的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擂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奇怪的道具和障碍物。 他们的面具五花八门。 有的是动物形状,有的是怪诞的笑脸,还有的是恐怖的鬼脸。这些面具掩盖了他们的真正面目,也让胜负造成的情绪变化不再溢于言表。 也许,这正是这家赌场的特色。 观众席上的灯光渐渐亮起,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 观众们的目光聚焦在擂台中央,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此时,一只满口尖牙、佩戴黑边宽帽的猴子玩偶出现在观众们的视线中。 它坐在一具头颅巨大的木偶左肩上。 木偶头戴皇冠,热莉认为那都足够她做腰带或攀山护腕了。 木偶的方碑般的木牙彼此紧凑排列,它的木眼紧盯着猴子玩偶。 发条猴子高举双手示意看客们安静。 一种机械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宣布起木偶主人的全新公告:“法奴尔大爷说了,今天他请客么,所有人今天的本金筹码增加五十金币!” 猴子的话音刚落,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真希望我们也能领一百个。”左钳咕囔着,他知道这不太现实了。 “我不认为,这家伙会给钱。”狂鱿希望坐在他们头顶的大头木偶,不会太变态。 比塞壬或骸骨巨人好些就足够了。 猴子接着吐出一大块玻璃制成的红色宝石,“唔,法奴尔大爷还说,作为几位选手的迎新晚会,今天大家赢得的钱,不抽成,好好玩儿!” 戴着各色面具的人们,再次发出一阵欢呼。 整个竞技场的气氛,比煎蛋的油锅更为燥热。 四周的笼子缓缓下降,仿佛舞台上的幕布徐徐拉开,直至它们完全沉入地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兰瑟、热莉、卡辛以及他们的同伴们感到自己似乎重获了自由,尽管他们知道这只是幻象—真正的自由远在天边。 但此刻,至少他们可以自由地走动,甚至彼此交谈。 布偶猴子抓起一只金色的话筒,用它那机械般的声音宣布:“呱,注意啦!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上一届冠军,巨无霸格兰先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观众席上的面具人纷纷起身,掌声雷动。 随着猴子的话音落下,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擂台的入口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偶,名为巨无霸格兰。 他的五官挤在一起,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捏造而成。 他的眼睛深陷,鼻梁塌陷,嘴角向上扯开,露出微笑与咆哮相互矛盾的表情。 巨无霸格兰的身躯庞大得令人咋舌,几乎占据整个入口。 他的双臂粗壮有力,握着两把看似沉重无比的碎骨木棒。每一步落地都会引发擂台的震动,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兰瑟看着眼前这个怪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也许你们中有人认识巨无霸,”他对身旁的伙伴们说道,“我只希望那家伙不会是巨无霸。” 这样一个怪物,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巨无霸格兰并没有立即发起攻击。 相反,他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巨大的西瓜,用碎骨棒将其砸碎后,将碎瓜片分给了兰瑟等人。 “什么?”就连卡辛也没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木偶猴子再次拿起话筒:“法奴尔大爷是宽容的,他们知道,你们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求情,要你们先休息一晚,决斗将在明天中午举行!” “不过现在,大家就可以下注啦!” 热莉接过一块西瓜,好奇地咬了一口。 这西瓜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她继续咀嚼,享受着这意外的美味。 但是,当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西瓜时,发现下面竟然还有一朵小花。 “好,多谢你的调味料,我没什么相同点的铁皮表亲。”热莉试着通过兰瑟的风趣口吻,化解眼前巨无霸眼中的凝视。 卡辛也咬了一口西瓜,随即说道:“不是个好兆头。” 她看向兰瑟,解释道:“我听说很早之前,只有奴隶才会被分配吃西瓜。” 兰瑟闻言,为自己挑了块较大的西瓜,笑道:“但这不妨碍它很好吃。” …… …… 随着夜晚的降临,竞技场内逐渐安静下来。 观众们纷纷离去,只剩下兰瑟等人。 四周的围栏在观众散尽前升起,他们只有可踱步三圈的方形空间可用。 牢笼的摇曳声让试着用钢剑锯断铁管的兰瑟、卡辛与热莉,以及吃着肉夹面包的钢鲨等人转移了视线。 肉夹面包、狂鱿、左钳和右钳只吃出了最廉价的谷物外壳味,里面真的有肉吗? 兰瑟皱了皱眉头。 然而,眼前的状况只会更加棘手,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办法逃离这个囚笼。 谁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个顶着巨人脑袋的婴儿头会对他们做什么? 没准会放五百只饥肠辘辘的兽人出来,把他们吃掉。 兰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笼子上方。 而热莉则利用身体中的各种工具进行辅助。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身影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枚三角骰子,左右摆弄着。 他脸部的伤疤,并未因灯光的昏暗隐去。 “多亏你们,我才能得到这里的特殊会员。”乔恩在兰瑟做出质问之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最近风声很紧,我可得抓紧时间。” 兰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瞪着乔恩,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质问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你还想着自己的好处?我是不是得感谢你没带爆米花来,看我们的热闹?” “叛徒,你该被吊在船头喂鲨鱼!”钢鲨不想多说废话,他是真的很想动口咬人。 乔恩似乎并不在意兰瑟的态度,他甚至还捂住耳朵,似乎是想要躲避来自众人的责罚谩骂。 “哎呀,大家都是为了活命嘛。”他摊了摊手,试图为自己辩解。 “你还怀疑过我,呵,看看你自己现在做了什么?”卡辛冷冷地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鄙视。 热莉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中同样流露出不满。 她默默地站在兰瑟身边,准备随时支援。 钢鲨等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食物,注视着乔恩,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这种时候,你们应该开心点儿。和这里的氛围沾点边儿,”乔恩拿出一盘虾尾煎饺吃起来,“你看,就连煎饺上的酱料都是微笑形状的。” “希望你吃下去后,别良心不安。”兰瑟,狂鱿与卡辛同时说道。 “良心?我五年前就吃干净了,谢谢,”乔恩指了指这具木质牢笼的顶部,“知道最好的保险措施是什么吗?他们在笼顶加了些沉默符文,所以—” “—你的电火花把戏,恐怕得推迟演出了。” 乔恩看向卡辛,眼中是猎人捕获狼王的自豪感。 “你的良心是被吃完了,可依我看,你的傲慢还剩下不少。”卡辛反唇相讥。 乔恩转过身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葡萄酒。 原本打算分给大家提神,顺便壮胆。 “这个给你们,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说道,但随即又改变了主意,将酒瓶凑到嘴边,咕咚几声倒入胃中。 “送行酒,哈?” “在有禁酒令的时候,这一带可很难搞到。” 赏金猎人的脚步声踏上阶梯,退入黑暗离开。 “我们要抗议,这不公平!”左钳右钳的钢夹敲击着笼门,试图发出最后的反抗。 公平?在我的字典里,有钱可捞的时候,这个词和相关近义词才会出现。—乔恩也留下他最后的话,还有被喝空的酒瓶。 …… …… 远航·十一 远航·十一·突围? 无数铁屑在塞壬体内游走,有形无形的刀刃,将其维持水妖形体的关键部位斩断。每愈合一次,速度与锋利程度便更甚一层。 “我—我的脸—” “不,不要,你这个,你做了什么—!” 塞壬那美丽而冰冷的脸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仿佛是玻璃即将破碎前的预兆。 她的身体逐渐被如同蜘蛛网般密集的裂纹占据,每一寸肌肤都在痛苦收缩着。 兰瑟紧紧盯着这一幕,万形术钢在他的意念控制下,化作无数锋利的铁刺,向外凝聚并探出。 塞壬发出凄厉的尖叫,她的身体在这一刻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手撕扯着,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 兰瑟见状,迅速抱住热莉,向后推散,以免被波及。 热莉的双眼闪烁着电子纹路,她紧紧抓住兰瑟的手臂,虽然身体仍有些虚弱,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主人…”热莉的声音有些颤抖,但更多的是对兰瑟的信任。 兰瑟回过头来,给了她一个安慰的微笑:“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塞壬的咒骂声在空气中回荡,她的身体在极度痛苦中不断扭曲,最终化为一地清澈的水。 随着她的消失,她用来囚禁所有人的冰柱也随之消散。 卡辛立刻采取行动,她对塞壬留下的几滩积水放出电流,确保这个自称水妖地魔物不会再次愈合。 “呐,这就是武侠小说里的常见套路,多行不义必自毙,爆体而亡。” 兰瑟点了点头。 “虽然听不懂,但是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热莉咽下一口冷却液组成的泡沫。 噼啪… 电流击打水面的声音清脆而有力。 水面在电击下翻腾起阵阵泡沫,但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卡辛收回手,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海洋之心,那颗珍珠去哪了!”她疑惑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安。 兰瑟和热莉对视一眼,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钢鲨在一旁检查地面,除了水渍外,并没有发现任何东西。 他扶正头顶的帽子,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空手而归可不是我的风格,还有,那个叫乔恩的赏金猎人呢?” 说完,钢鲨又趴倒在地,显然还在为之前的损失感到沮丧。 兰瑟走上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出安慰:“别这样孩子气嘛,我们能活着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钢鲨抬头看了兰瑟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砸了本钱又空手回去,这一顿对一个海盗来说可赔大发了。” “真受不了。” 兰瑟与热莉几乎同时说道。 他们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对钢鲨的关心。 卡辛也忍不住让狂鱿与左钳右钳退开,上前扶起钢鲨。 “海巨人族可是稀有的远古物种,把它的骨头带回去,会有不少人愿意出于研究或收藏目的…买下它的。” 卡辛指着身后的一堆骸骨碎片,口吻中满是暗示与欣喜。 钢鲨的眼中竟冒出电火花般的金光,他似乎重新燃起了斗志,迅速将上衣脱下,扎成一口布袋:“哈,我的海盗之魂回来了!还等什么,去装化石!” 兰瑟、卡辛与热莉相互对视,果然,提到钱这种东西,永远有人有动力。 大地忽然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靠近。 兰瑟立刻警觉地站起身来,握紧手中的万形术钢,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威胁。 热莉、卡辛和钢鲨也迅速进入战斗状态,他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试图找出震动的来源。 “怎么?别告诉我还有第二头巨人或水妖。”兰瑟沉声道,语气中透着一丝紧张。 热莉点了点头,她的电子眼迅速扫描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找到任何可疑之处。 卡辛则握紧手中的法术书,准备随时施放雷暴。 海盗们也停下手中的挖掘动作,看向四周。 就在这时,地面上突然生出四根粗大的木柱,它们向内弯曲收拢,形成了一个封闭的空间。 无数音乐声与金属敲打声打破了山洞的寂静,与之前击溃巨人、阻挡水妖的喜悦截然不同。 这些声音显得异常诡异,让人感到不安。 “这是什么情况?”兰瑟皱眉问道,他的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木柱的顶部弹出四个缺口,从中滚出一些黑色球体。 这些球体迅速爆开,释放出一团团白色的烟雾。 烟雾弥漫开来,仿佛来自梦境的邀请者。 左钳右钳带头之后,他们便在浓雾中倒下。 “什么,什么东西?”左钳右钳试着相互拍巴掌打脸作为提神方式,但收效甚微。 他们感到眼前一阵模糊。 身体变得沉重起来,无尽的梦境悄然降临。 兰瑟急忙冲过去,试图唤醒左钳右钳,但烟雾已经弥漫到了他的面前。 他用力屏住呼吸,但仍然无法抵挡烟雾的影响。 热莉、卡辛和钢鲨也纷纷被烟雾笼罩。 他们的身体变得无力,最终一个个倒在了地上。 当他们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黑暗之中。 周围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其中夹杂着欢呼声、呐喊声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 兰瑟努力适应着眼前的黑暗,试图找出声音的来源。 机械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伴随着铜锣的敲打声。 杂乱而刺耳。 兰瑟姑且将之想象为一只猴子。 一只会说人话的,以吵闹为宗旨的猴子。 “呱,欢迎来到法奴尔大爷的竞技场啊!” “你们都是最光荣的参赛员,恭喜恭喜!” 兰瑟听到这个声音,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不满。他大声喊道:“喂,这里是哪里?我们要离开这里!” 音乐的停止,黑暗的终结,反而是疯狂的开始。 无数灯光自顶部亮起,照耀着这座巨大的圆环竞技场。 整个竞技场呈现出诡异与光鲜亮丽并存的景象。 一个巨大的木偶剧场。 观众席上的灯光逐渐亮起,越向外观众席便越是抬高。 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佩戴面具的看客。 或是悲痛或是狂喜,可都是为了隐藏自己的内心。 他们对木偶剧场中心的选手—兰瑟等人,报以热烈的喝彩和起哄。 竞技场的中央是一块巨大的擂台,上面摆放着各种奇怪的道具和障碍物。 他们的面具五花八门。 有的是动物形状,有的是怪诞的笑脸,还有的是恐怖的鬼脸。这些面具掩盖了他们的真正面目,也让胜负造成的情绪变化不再溢于言表。 也许,这正是这家赌场的特色。 观众席上的灯光渐渐亮起,每一个角落都被照亮。 观众们的目光聚焦在擂台中央,等待着比赛的开始。 此时,一只满口尖牙、佩戴黑边宽帽的猴子玩偶出现在观众们的视线中。 它坐在一具头颅巨大的木偶左肩上。 木偶头戴皇冠,热莉认为那都足够她做腰带或攀山护腕了。 木偶的方碑般的木牙彼此紧凑排列,它的木眼紧盯着猴子玩偶。 发条猴子高举双手示意看客们安静。 一种机械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宣布起木偶主人的全新公告:“法奴尔大爷说了,今天他请客么,所有人今天的本金筹码增加五十金币!” 猴子的话音刚落,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了一片欢呼声。 “真希望我们也能领一百个。”左钳咕囔着,他知道这不太现实了。 “我不认为,这家伙会给钱。”狂鱿希望坐在他们头顶的大头木偶,不会太变态。 比塞壬或骸骨巨人好些就足够了。 猴子接着吐出一大块玻璃制成的红色宝石,“唔,法奴尔大爷还说,作为几位选手的迎新晚会,今天大家赢得的钱,不抽成,好好玩儿!” 戴着各色面具的人们,再次发出一阵欢呼。 整个竞技场的气氛,比煎蛋的油锅更为燥热。 四周的笼子缓缓下降,仿佛舞台上的幕布徐徐拉开,直至它们完全沉入地下,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兰瑟、热莉、卡辛以及他们的同伴们感到自己似乎重获了自由,尽管他们知道这只是幻象—真正的自由远在天边。 但此刻,至少他们可以自由地走动,甚至彼此交谈。 布偶猴子抓起一只金色的话筒,用它那机械般的声音宣布:“呱,注意啦!接下来,有请我们的上一届冠军,巨无霸格兰先生!”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观众席上的面具人纷纷起身,掌声雷动。 随着猴子的话音落下,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了擂台的入口处。 那是一个巨大的木偶,名为巨无霸格兰。 他的五官挤在一起,像是被无形的手强行捏造而成。 他的眼睛深陷,鼻梁塌陷,嘴角向上扯开,露出微笑与咆哮相互矛盾的表情。 巨无霸格兰的身躯庞大得令人咋舌,几乎占据整个入口。 他的双臂粗壮有力,握着两把看似沉重无比的碎骨木棒。每一步落地都会引发擂台的震动,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兰瑟看着眼前这个怪物,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也许你们中有人认识巨无霸,”他对身旁的伙伴们说道,“我只希望那家伙不会是巨无霸。” 这样一个怪物,绝非等闲之辈。 然而,巨无霸格兰并没有立即发起攻击。 相反,他从身后取出了一个巨大的西瓜,用碎骨棒将其砸碎后,将碎瓜片分给了兰瑟等人。 “什么?”就连卡辛也没能反应过来,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木偶猴子再次拿起话筒:“法奴尔大爷是宽容的,他们知道,你们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 “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求情,要你们先休息一晚,决斗将在明天中午举行!” “不过现在,大家就可以下注啦!” 热莉接过一块西瓜,好奇地咬了一口。 这西瓜的味道竟然还不错。 她继续咀嚼,享受着这意外的美味。 但是,当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西瓜时,发现下面竟然还有一朵小花。 “好,多谢你的调味料,我没什么相同点的铁皮表亲。”热莉试着通过兰瑟的风趣口吻,化解眼前巨无霸眼中的凝视。 卡辛也咬了一口西瓜,随即说道:“不是个好兆头。” 她看向兰瑟,解释道:“我听说很早之前,只有奴隶才会被分配吃西瓜。” 兰瑟闻言,为自己挑了块较大的西瓜,笑道:“但这不妨碍它很好吃。” …… …… 随着夜晚的降临,竞技场内逐渐安静下来。 观众们纷纷离去,只剩下兰瑟等人。 四周的围栏在观众散尽前升起,他们只有可踱步三圈的方形空间可用。 牢笼的摇曳声让试着用钢剑锯断铁管的兰瑟、卡辛与热莉,以及吃着肉夹面包的钢鲨等人转移了视线。 肉夹面包、狂鱿、左钳和右钳只吃出了最廉价的谷物外壳味,里面真的有肉吗? 兰瑟皱了皱眉头。 然而,眼前的状况只会更加棘手,他们必须尽快想出办法逃离这个囚笼。 谁知道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个顶着巨人脑袋的婴儿头会对他们做什么? 没准会放五百只饥肠辘辘的兽人出来,把他们吃掉。 兰瑟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向笼子上方。 而热莉则利用身体中的各种工具进行辅助。 就在这个时候,熟悉的身影走上前来,手里拿着一枚三角骰子,左右摆弄着。 他脸部的伤疤,并未因灯光的昏暗隐去。 “多亏你们,我才能得到这里的特殊会员。”乔恩在兰瑟做出质问之前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最近风声很紧,我可得抓紧时间。” 兰瑟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瞪着乔恩,眼中闪过一丝愤怒。 “你在说什么鬼话?”他质问道,“我们被困在这里,你还想着自己的好处?我是不是得感谢你没带爆米花来,看我们的热闹?” “叛徒,你该被吊在船头喂鲨鱼!”钢鲨不想多说废话,他是真的很想动口咬人。 乔恩似乎并不在意兰瑟的态度,他甚至还捂住耳朵,似乎是想要躲避来自众人的责罚谩骂。 “哎呀,大家都是为了活命嘛。”他摊了摊手,试图为自己辩解。 “你还怀疑过我,呵,看看你自己现在做了什么?”卡辛冷冷地说道,她的眼神中充满了鄙视。 热莉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中同样流露出不满。 她默默地站在兰瑟身边,准备随时支援。 钢鲨等人也纷纷停下手中的食物,注视着乔恩,眼中充满了不解与愤怒。 “这种时候,你们应该开心点儿。和这里的氛围沾点边儿,”乔恩拿出一盘虾尾煎饺吃起来,“你看,就连煎饺上的酱料都是微笑形状的。” “希望你吃下去后,别良心不安。”兰瑟,狂鱿与卡辛同时说道。 “良心?我五年前就吃干净了,谢谢,”乔恩指了指这具木质牢笼的顶部,“知道最好的保险措施是什么吗?他们在笼顶加了些沉默符文,所以—” “—你的电火花把戏,恐怕得推迟演出了。” 乔恩看向卡辛,眼中是猎人捕获狼王的自豪感。 “你的良心是被吃完了,可依我看,你的傲慢还剩下不少。”卡辛反唇相讥。 乔恩转过身去,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从怀里掏出一瓶葡萄酒。 原本打算分给大家提神,顺便壮胆。 “这个给你们,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他说道,但随即又改变了主意,将酒瓶凑到嘴边,咕咚几声倒入胃中。 “送行酒,哈?” “在有禁酒令的时候,这一带可很难搞到。” 赏金猎人的脚步声踏上阶梯,退入黑暗离开。 “我们要抗议,这不公平!”左钳右钳的钢夹敲击着笼门,试图发出最后的反抗。 公平?在我的字典里,有钱可捞的时候,这个词和相关近义词才会出现。—乔恩也留下他最后的话,还有被喝空的酒瓶。 …… …… 远航·十二 远航·十二·比赛开始! “啊,又断了。” “这可比沉船湾的锈箱子难开多了。” “谁还有小曲别针,或是牙签棒么?” 狂鱿折断了第三根被伸入锁孔的牙签,她还想再问其他人索要钢针或其他撬锁用具,可她的船长与二位同事都对她摊了摊手。 “船长,身为您的大副,我建议我们先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是否有其他出路。”狂鱿低声说道,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她深知,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任何冲动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然而,钢鲨却完全没有听进去她的劝告,反而坚定自己以暴制暴的决心。 “狂鱿,我的好鱿妹,争取自由,怎能不动用暴力?”钢鲨的声音充满豪情壮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大步走到那扇看似坚固无比的窗户前,用力握紧拳头,准备将其掰开。 “外面都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就算能跳出去,也不一定能躲过丧身鱼腹的结局。”狂鱿继续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但她的话音刚落,便被一阵金属断裂的声音打断。 “我宁可做鱼饵,也不要在这里,给这座大号—娃娃家—当小丑!” “永别了,监狱。永别了,法奴尔和他的大号—收容院—!” 钢鲨怒吼着,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只见他双手紧贴着井字格型窗框,五指与铁钩狠狠地嵌入其中。 “这招就叫—螃蟹—杀鲸鱼—!” 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 窗框竟然在他强大的力量下缓缓弯曲,最终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此时的钢鲨就像是远古传说中的力神,无所畏惧挑战着命运的枷锁。 “好了,接下来,只要跳出去就好了。” 他喘着粗气,脸红的像是长过黑毛的苹果,而后转身面向身后的一众同伴。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后,他终于找到左钳与右钳的身影。 “你们两个,过来推我一把。等我出去,再给你们递绳子。”钢鲨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也不容延误。 “收到,船长。”左钳与右钳异口同声道,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准备协助钢鲨完成这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就在钢鲨准备纵身一跃之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鼓劲儿,随后解开了身上的黑色大衣,用腰带将其固定成一条简易绳带。 “跳水运动可需要点准备活动。”他自言自语道,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决绝。 黑棘船长,沉船游手,他的爷爷金胡须… …无数海盗与罪犯楷模的影子划过眼前。 接着,就像一名听到厨房开饭号令的新兵一样,钢鲨化作一头看到红布的公牛,冲向那扇刚被他强行掰开的窗户。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为残酷。 他的头准确撞上那层看似透明实,则坚硬无比的“灰色夜空”。 “啊!我的头,骗子,骗子!” “这帮在沼泽划船自杀的疯子!” 疼痛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哎呦—!”又一声惨叫回荡在整个房间里,回音久久不能散去。 狂鱿将钢鲨扶住,取下头巾后检查起对方的头脑。 没有伤口,没有包,没有血痕。 还算安全。 钢鲨来回咒骂着:“骗子,废纸一张的和平条约,长毛的牡蛎,卖股票的,瓦拉杜勒食尸鬼!天打雷劈!这怎么跳不出去!” 愤怒与挫败感交织在一起,使得他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不堪。 然而,正当他准备再次尝试时,那名蓝发骑士的身影也出于好奇,探向窗口。 “钢鲨船长,那只是个布景。” “这里根本没有窗户和容得下人的通风设备。我们都被乔恩卖了!” 兰瑟手中握着一把钢剑,此刻已经被变形成一把表面光滑的勺子。 只见他轻轻一戳,那层“夜景”的一角便裂开了口子,随后用力一撕,整块布景便被扯了下来,露出隐藏在其后的加厚铅板。 兰瑟捡起一堆角落里的枯草:接下来,别再打扰他,热莉和卡辛。 他已经放弃,要从这里冲出去了。 “船长…虽说海盗要有心理调适能力…但是…您刚才是没带脑子吗!” 狂鱿忍不住喊出声来,心中既有对钢鲨莽撞行为的不满,也有对自己未能及时阻止他的懊恼。 “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个鬼地方吗?” 她焦急地问道,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视,希望能够找到一线生机。 “不会的,我和主人发现了这个,”热莉手中散出五只甲虫,“看,这个叫朗姆甲虫,喜欢在酒桶里筑巢。含有高热量动物蛋白,钙质和大麦啤!” 狂鱿对热莉接连摇头,让热莉收回她的热情。 “别担心,鱿妹,”钢鲨强忍着额头传来的剧痛,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试试。总有办法能脱身” 他的话语虽然充满了自信,但内心深处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得承认,要问现在有什么能把肚子填饱的东西,那就是前所未有的压力。 “收到,船长。”左钳与右钳齐声回应道,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开始四处搜寻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或线索。 五分钟后,他们便决定要放弃。 这里根本没有能钻的进去的地缝。 “想我还没能铸就一世英名,就要命丧此地。”钢鲨用头撞向栏杆,注意到牢笼外的包装盒与餐盘:这种时候,里面就是龙肉也咽不下去。 “还真被你说中了,的确是上好的提列克肉龙幼崽肉,”卡辛早就撕开了属于自己的餐点包装,接下来是第二口,“加上三分辣椒,七分番茄酱的调料入味,一半腌椰菜一半酸黄瓜。唔,可惜没有洋葱。” 卡辛说完,又用包装纸擦掉嘴角的酱料。 “我们来玩点别的。”兰瑟将手搭上热莉与卡辛的肩膀,不过一会儿,他就用从墙上撕下的背景板,以及手中的剪刀做出九张卡片。 “你这小子,这种时候,难道要靠算命求神吗!”钢鲨与狂鱿凑上前来,却发现卡辛正将自己的卡纸搭在地上,兰瑟则将手中的卡片甩向地上的目标。 “啊,被打翻了。”卡辛紧握双拳,眼中满是不甘。 钢鲨则注意到纸片上记号笔制成的画像。 “这画的呲牙咧嘴的,是什么东西!”钢鲨很快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就算要求神拜佛—哪有这样把算筹甩来甩去的占卜方法? “谁告诉你,我们在算命了,”兰瑟夺过他从热莉手上夺来的卡片,“我们只是在玩掀地牌而已。急也没用,睡又睡不着,干脆打发时间咯。” “你们是把心落在家里出海的吗!” 四名海盗同时喊道。 “不用急,这种地方,一般时不时就有来巡逻的小喽啰,”兰瑟收起卡片,一局结束后他已经赢了两张食人魔,一张哥布林,“到时候我们把他们打晕,偷梁换柱,换上衣服就出去了。” “主人,您真是老谋深算,处心积虑,鞠躬尽瘁,哎哟!”热莉又被兰瑟敲了一下。 “等我想统治世界的时候,再这样夸我。”兰瑟喝下杯中的柠檬汁,象征性地踢了几下铁笼,小声询问是否有人能来打开大门。 兰瑟口中的“小喽啰”们闻声而至。 钢鲨要怎么劝服自己,别去钻兰瑟的牛角尖呢? 看到两名“小喽啰”的一刻,就连卡辛心里想的也是一件事。 至少,至少数量上对应了,不是吗? 如果每两个头算是一个“人”的话。 卡辛可不认为,只靠两圈绳子能把两只双头食人魔勒晕。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牢笼外的动静,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眼前的局势。 兰瑟和热莉在一旁默默准备着,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两只身披钢甲的双头食人魔,步入地牢,手中的十棒敲过身前的栏杆作为警告。 光是他们的半根手臂,就比兰瑟的头大上两圈。 这两位庞然大物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颤抖,仿佛整个地牢都在颤抖。 兰瑟握紧手中的万形术钢,心中的紧张感成倍增升。 然而,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们居然在玩牌?”兰瑟的话,很快引起了坐在墙角的两头食人魔的不满。 四颗脑袋同时转向牢笼,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我们也是有人权的,休息的时间属于自己。”其中一只食人魔用粗犷的声音说道。 热莉也在此刻将头探到门边,她那小巧的金属脸颊上露出一丝调皮的表情:“我们囚犯也是有人权的,坐牢外的八小时属于自己。” 这两句话显然超出了食人魔的理解范围,它们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卡辛则对兰瑟和热莉的话心领神会,她迅速对两名巡逻者打出响指。 “二位,最好尊重一下我们的人权哦。你看,这地方这么小,我们只出去透八小时的气,平均下来一人不到一小时啊。如果—”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作强调,“—如果我们在这里待到西去,你们两个无人可以看守…就没有价值了,会被解雇哦。” 说完,她对二人眨了眨眼,“我们会感谢你们的。” 兰瑟感觉,她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是不是太过入戏了? 然而,卡辛的话显然起到了效果。 两只食人魔面面相觑,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兰瑟趁机靠近热莉,低声说道:“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热莉摇了摇头,“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头食人魔站起身来,擦掉肚子上的肥油后,用它那低沉的声音做出答复:“好,我们同意。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不逃跑。” 另一只食人魔也跟着站了起来,双双点头表示赞同。 笼门在摇晃与金属撞击声中打开。 卡辛第一个踏出囚牢。 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完全同方才的柔弱剥离。 只见她的十指化作两把带着电光的手刀,瞬间为两头食人魔送上电击安眠疗法。 兰瑟紧随其后,热莉的身体中也弹出各式武器,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随着两头食人魔倒地不起,地牢内陷入一片寂静。 “卡辛。你的演技真是一流。”兰瑟与她对拳击掌,送上赞许。 卡辛笑了笑,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谢谢夸奖,不过,我们还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麻烦就要来了。” …… …… 灯光竟在此刻亮开。 原本昏暗的地牢突然变得灯火通明。 “唔…” 刺眼的光线让兰瑟、卡辛和热莉不由得眯起眼睛。 就在他们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之时,他们惊讶地发现,两头食人魔已经被无数不到膝盖高的小型木偶拖走。 这些木偶的动作异常灵活,几乎像是活的一样。当地牢的屋顶—那只是木制的布景—被吊轮缓缓打开后,令人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他们眼前。 佩戴着小丑面具的观众们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既诡异又恐怖。 而在观众台顶部露出排牙狂笑的,正是法奴尔与他的发条猴子。 法奴尔那张阴森的笑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而那只发条猴子则不停地摇晃着,仿佛在为这场闹剧伴奏。 它的铜锣在此刻分外吵闹。 “呱,你们逃出来了,法奴尔大爷很高兴。” “可你们真的逃出来了吗?我不这么认为。” 无数金币自法奴尔的座椅两侧滚出,他正兴奋地开奖。 法奴尔早就知道这帮小家伙不会如此乖巧,不会甘愿坐以待毙。 所以,他也早就秘密组织了一场赌局。 看看这些人类,会不会为了逃出来不择手段? 这些话都是在法奴尔盯着猴子木偶后,发条猴子口中说出的。 很显然,那些押他们能成功的人赢了。金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落在观众们的手中,引发了更加疯狂的欢呼与贪欲。 “被编排了一道啊。”卡辛忍着强烈的聚光灯,双唇被牙齿咬紧。 她意识到,法奴尔并不是一般的奴隶贩子或赌场庄主。 对他而言,生活本身就是一场赌局,每一个微小的随机性细节都能让他发掘出无限的商机。 他不是个榆木脑袋,而是一个戴着面具隐藏狞笑的魔鬼。 想到这里,卡辛的肩膀脊梁竟感受到了寒冷与沉重。 是她与兰瑟太过轻敌了。 乐观,对现在不失种良好精神。 远航·十二 远航·十二·比赛开始! “啊,又断了。” “这可比沉船湾的锈箱子难开多了。” “谁还有小曲别针,或是牙签棒么?” 狂鱿折断了第三根被伸入锁孔的牙签,她还想再问其他人索要钢针或其他撬锁用具,可她的船长与二位同事都对她摊了摊手。 “船长,身为您的大副,我建议我们先冷静下来,思考一下是否有其他出路。”狂鱿低声说道,眼神中透出一丝忧虑。 她深知,现在的情况已经非常危急,任何冲动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然而,钢鲨却完全没有听进去她的劝告,反而坚定自己以暴制暴的决心。 “狂鱿,我的好鱿妹,争取自由,怎能不动用暴力?”钢鲨的声音充满豪情壮志,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大步走到那扇看似坚固无比的窗户前,用力握紧拳头,准备将其掰开。 “外面都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就算能跳出去,也不一定能躲过丧身鱼腹的结局。”狂鱿继续试图说服他改变主意,但她的话音刚落,便被一阵金属断裂的声音打断。 “我宁可做鱼饵,也不要在这里,给这座大号—娃娃家—当小丑!” “永别了,监狱。永别了,法奴尔和他的大号—收容院—!” 钢鲨怒吼着,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只见他双手紧贴着井字格型窗框,五指与铁钩狠狠地嵌入其中。 “这招就叫—螃蟹—杀鲸鱼—!” 肌肉绷紧,青筋暴起,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咆哮。 窗框竟然在他强大的力量下缓缓弯曲,最终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 此时的钢鲨就像是远古传说中的力神,无所畏惧挑战着命运的枷锁。 “好了,接下来,只要跳出去就好了。” 他喘着粗气,脸红的像是长过黑毛的苹果,而后转身面向身后的一众同伴。 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片刻后,他终于找到左钳与右钳的身影。 “你们两个,过来推我一把。等我出去,再给你们递绳子。”钢鲨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也不容延误。 “收到,船长。”左钳与右钳异口同声道,脸上洋溢着兴奋的表情。 他们迅速行动起来,准备协助钢鲨完成这项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然而,就在钢鲨准备纵身一跃之时,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鼓劲儿,随后解开了身上的黑色大衣,用腰带将其固定成一条简易绳带。 “跳水运动可需要点准备活动。”他自言自语道,眼神中闪烁着坚定与决绝。 黑棘船长,沉船游手,他的爷爷金胡须… …无数海盗与罪犯楷模的影子划过眼前。 接着,就像一名听到厨房开饭号令的新兵一样,钢鲨化作一头看到红布的公牛,冲向那扇刚被他强行掰开的窗户。 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中更为残酷。 他的头准确撞上那层看似透明实,则坚硬无比的“灰色夜空”。 “啊!我的头,骗子,骗子!” “这帮在沼泽划船自杀的疯子!” 疼痛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哎呦—!”又一声惨叫回荡在整个房间里,回音久久不能散去。 狂鱿将钢鲨扶住,取下头巾后检查起对方的头脑。 没有伤口,没有包,没有血痕。 还算安全。 钢鲨来回咒骂着:“骗子,废纸一张的和平条约,长毛的牡蛎,卖股票的,瓦拉杜勒食尸鬼!天打雷劈!这怎么跳不出去!” 愤怒与挫败感交织在一起,使得他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不堪。 然而,正当他准备再次尝试时,那名蓝发骑士的身影也出于好奇,探向窗口。 “钢鲨船长,那只是个布景。” “这里根本没有窗户和容得下人的通风设备。我们都被乔恩卖了!” 兰瑟手中握着一把钢剑,此刻已经被变形成一把表面光滑的勺子。 只见他轻轻一戳,那层“夜景”的一角便裂开了口子,随后用力一撕,整块布景便被扯了下来,露出隐藏在其后的加厚铅板。 兰瑟捡起一堆角落里的枯草:接下来,别再打扰他,热莉和卡辛。 他已经放弃,要从这里冲出去了。 “船长…虽说海盗要有心理调适能力…但是…您刚才是没带脑子吗!” 狂鱿忍不住喊出声来,心中既有对钢鲨莽撞行为的不满,也有对自己未能及时阻止他的懊恼。 “我们现在怎么办?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个鬼地方吗?” 她焦急地问道,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视,希望能够找到一线生机。 “不会的,我和主人发现了这个,”热莉手中散出五只甲虫,“看,这个叫朗姆甲虫,喜欢在酒桶里筑巢。含有高热量动物蛋白,钙质和大麦啤!” 狂鱿对热莉接连摇头,让热莉收回她的热情。 “别担心,鱿妹,”钢鲨强忍着额头传来的剧痛,努力挤出一丝微笑,“既然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试试。总有办法能脱身” 他的话语虽然充满了自信,但内心深处却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得承认,要问现在有什么能把肚子填饱的东西,那就是前所未有的压力。 “收到,船长。”左钳与右钳齐声回应道,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随即开始四处搜寻可能存在的其他出口或线索。 五分钟后,他们便决定要放弃。 这里根本没有能钻的进去的地缝。 “想我还没能铸就一世英名,就要命丧此地。”钢鲨用头撞向栏杆,注意到牢笼外的包装盒与餐盘:这种时候,里面就是龙肉也咽不下去。 “还真被你说中了,的确是上好的提列克肉龙幼崽肉,”卡辛早就撕开了属于自己的餐点包装,接下来是第二口,“加上三分辣椒,七分番茄酱的调料入味,一半腌椰菜一半酸黄瓜。唔,可惜没有洋葱。” 卡辛说完,又用包装纸擦掉嘴角的酱料。 “我们来玩点别的。”兰瑟将手搭上热莉与卡辛的肩膀,不过一会儿,他就用从墙上撕下的背景板,以及手中的剪刀做出九张卡片。 “你这小子,这种时候,难道要靠算命求神吗!”钢鲨与狂鱿凑上前来,却发现卡辛正将自己的卡纸搭在地上,兰瑟则将手中的卡片甩向地上的目标。 “啊,被打翻了。”卡辛紧握双拳,眼中满是不甘。 钢鲨则注意到纸片上记号笔制成的画像。 “这画的呲牙咧嘴的,是什么东西!”钢鲨很快又提出另一个问题:就算要求神拜佛—哪有这样把算筹甩来甩去的占卜方法? “谁告诉你,我们在算命了,”兰瑟夺过他从热莉手上夺来的卡片,“我们只是在玩掀地牌而已。急也没用,睡又睡不着,干脆打发时间咯。” “你们是把心落在家里出海的吗!” 四名海盗同时喊道。 “不用急,这种地方,一般时不时就有来巡逻的小喽啰,”兰瑟收起卡片,一局结束后他已经赢了两张食人魔,一张哥布林,“到时候我们把他们打晕,偷梁换柱,换上衣服就出去了。” “主人,您真是老谋深算,处心积虑,鞠躬尽瘁,哎哟!”热莉又被兰瑟敲了一下。 “等我想统治世界的时候,再这样夸我。”兰瑟喝下杯中的柠檬汁,象征性地踢了几下铁笼,小声询问是否有人能来打开大门。 兰瑟口中的“小喽啰”们闻声而至。 钢鲨要怎么劝服自己,别去钻兰瑟的牛角尖呢? 看到两名“小喽啰”的一刻,就连卡辛心里想的也是一件事。 至少,至少数量上对应了,不是吗? 如果每两个头算是一个“人”的话。 卡辛可不认为,只靠两圈绳子能把两只双头食人魔勒晕。 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牢笼外的动静,心中盘算着如何利用眼前的局势。 兰瑟和热莉在一旁默默准备着,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两只身披钢甲的双头食人魔,步入地牢,手中的十棒敲过身前的栏杆作为警告。 光是他们的半根手臂,就比兰瑟的头大上两圈。 这两位庞然大物每走一步,地面都会微微颤抖,仿佛整个地牢都在颤抖。 兰瑟握紧手中的万形术钢,心中的紧张感成倍增升。 然而,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畏惧,反而嘴角上扬,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们居然在玩牌?”兰瑟的话,很快引起了坐在墙角的两头食人魔的不满。 四颗脑袋同时转向牢笼,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我们也是有人权的,休息的时间属于自己。”其中一只食人魔用粗犷的声音说道。 热莉也在此刻将头探到门边,她那小巧的金属脸颊上露出一丝调皮的表情:“我们囚犯也是有人权的,坐牢外的八小时属于自己。” 这两句话显然超出了食人魔的理解范围,它们愣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卡辛则对兰瑟和热莉的话心领神会,她迅速对两名巡逻者打出响指。 “二位,最好尊重一下我们的人权哦。你看,这地方这么小,我们只出去透八小时的气,平均下来一人不到一小时啊。如果—”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用作强调,“—如果我们在这里待到西去,你们两个无人可以看守…就没有价值了,会被解雇哦。” 说完,她对二人眨了眨眼,“我们会感谢你们的。” 兰瑟感觉,她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是不是太过入戏了? 然而,卡辛的话显然起到了效果。 两只食人魔面面相觑,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兰瑟趁机靠近热莉,低声说道:“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 热莉摇了摇头,“不知道。” 就在这时,一头食人魔站起身来,擦掉肚子上的肥油后,用它那低沉的声音做出答复:“好,我们同意。但是,你们必须保证不逃跑。” 另一只食人魔也跟着站了起来,双双点头表示赞同。 笼门在摇晃与金属撞击声中打开。 卡辛第一个踏出囚牢。 她的动作迅速而果断,完全同方才的柔弱剥离。 只见她的十指化作两把带着电光的手刀,瞬间为两头食人魔送上电击安眠疗法。 兰瑟紧随其后,热莉的身体中也弹出各式武器,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随着两头食人魔倒地不起,地牢内陷入一片寂静。 “卡辛。你的演技真是一流。”兰瑟与她对拳击掌,送上赞许。 卡辛笑了笑,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谢谢夸奖,不过,我们还得赶紧离开这里,不然麻烦就要来了。” …… …… 灯光竟在此刻亮开。 原本昏暗的地牢突然变得灯火通明。 “唔…” 刺眼的光线让兰瑟、卡辛和热莉不由得眯起眼睛。 就在他们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之时,他们惊讶地发现,两头食人魔已经被无数不到膝盖高的小型木偶拖走。 这些木偶的动作异常灵活,几乎像是活的一样。当地牢的屋顶—那只是木制的布景—被吊轮缓缓打开后,令人意想不到的场景,出现在他们眼前。 佩戴着小丑面具的观众们从四面八方涌出,他们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显得既诡异又恐怖。 而在观众台顶部露出排牙狂笑的,正是法奴尔与他的发条猴子。 法奴尔那张阴森的笑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而那只发条猴子则不停地摇晃着,仿佛在为这场闹剧伴奏。 它的铜锣在此刻分外吵闹。 “呱,你们逃出来了,法奴尔大爷很高兴。” “可你们真的逃出来了吗?我不这么认为。” 无数金币自法奴尔的座椅两侧滚出,他正兴奋地开奖。 法奴尔早就知道这帮小家伙不会如此乖巧,不会甘愿坐以待毙。 所以,他也早就秘密组织了一场赌局。 看看这些人类,会不会为了逃出来不择手段? 这些话都是在法奴尔盯着猴子木偶后,发条猴子口中说出的。 很显然,那些押他们能成功的人赢了。金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落在观众们的手中,引发了更加疯狂的欢呼与贪欲。 “被编排了一道啊。”卡辛忍着强烈的聚光灯,双唇被牙齿咬紧。 她意识到,法奴尔并不是一般的奴隶贩子或赌场庄主。 对他而言,生活本身就是一场赌局,每一个微小的随机性细节都能让他发掘出无限的商机。 他不是个榆木脑袋,而是一个戴着面具隐藏狞笑的魔鬼。 想到这里,卡辛的肩膀脊梁竟感受到了寒冷与沉重。 是她与兰瑟太过轻敌了。 乐观,对现在不失种良好精神。 远航·十三 远航·十三·逃亡! 卡辛面对那身居王座的木偶,露出微笑。 “被摆了一道,还真是疏忽了。” “不过,法奴尔先生—”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紧紧锁定在法奴尔身上。 “—玩弄人心的人,终有一天会抬起头…” “…看见自己,也不过去木笼中的斗虫…” 卡辛的笑容,乐观到有些诡异。 法奴尔与他的发条猴子惊叹起为何卡辛还笑得出来。 就在这一刻,卡辛手中的反光点竟突然化为一道光束,弹上法布尔的脑袋。 尖叫如同瘟疫,散布全场。 那面具被光点击穿,在后坐力下的无数裂痕中破碎,两颗木质眼球向下滚落。 “被,居然被击穿脑壳了…”兰瑟与热莉同时擦去眼角的泪水与汗液。 那只发条猴子,也在法奴尔栽倒后停止活动。 兰瑟、热莉和阿斯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卡辛的动作如此迅速而精准,几乎让人无法反应过来。 兰瑟手中的万形术钢微微颤抖,似乎也在为卡辛的精湛技艺感到震撼。 热莉调整视网膜中的聚焦,试图看清卡辛到底对那具木偶发射了什么。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具木偶的“尸体”上。 那是一块怀表,卡辛用于承载电流的子弹。 热莉的目光转向卡辛的脖颈。 原本佩戴挂坠盒项链的地方,用于转动音乐盒的针丝发条被拔出,只剩下用于插入发条的黑色孔洞。 卡辛扶住眼镜,双手的闪电做出些许敌意。 电流引起四周的金属。 化为暗蓝色的双眼与自足下窜出的电流,为她搭上一步步阶梯。 卡辛踏上阶梯,看到面具下的一张脸,真正的法奴尔。 一位蜗居在木偶中的,舌头布满疮痂的老人。 无数岁月前,法奴尔也不过是个从赌场逃出,被债主拔去舌头的小赌徒。 那时的法奴尔,还只是一个年轻的赌徒。 他沉迷于赌博,终日泡在赌场里,希望能够一夜暴富。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他。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逐渐陷入了绝望之中。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也是这样的日子。 法奴尔记得,失去口舌的自己遇到一名高洁美丽,身披闪电的恶魔。 那绝对是个魔鬼,尽管法奴尔不是宗教信仰者,可他相信恶魔是存在的。 恶魔递上一份契约。 “从此以后…”那恶魔魅惑的声音说道,从此以后,法奴尔今后都不会再输,不会再失败。 可是有条件,二十五年后恶魔会回来,或许是故意,或许出于巧合。 但在那之后,法奴尔和他船上所有人的命,船员,宠物还是乘客,他们的灵魂都会被恶魔收入手中。 法奴尔看着眼前的契约,心中充满了矛盾。 二十五年的快活,还是碌碌无为的度过五六十年。 谁更值得,法奴尔不需要发条猴子都知道。 他咬破拇指签下契约。 签下契约后的每一天,法奴尔都在幸运中度过。 很快,他从赌徒成为独占一桌的小庄主。 之后是赌场主人,再之后,他从一个败家子手上赢下这艘游轮。 法奴尔的生活变得奢华无比,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忘却曾经的痛苦。 二十五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恶魔如期而至。 那恶魔的样子变了。 可他不会忘记那电流,不会忘记那死亡与生命平衡间的愚戏者。 那种恐惧,生命的倒计时是刻入骨髓的。 从自己开始,从自己开始,就像那恶魔在二十五年前所说。 是啊,已经开始了,法奴尔感到十分轻松。 他的灵魂正被剥离躯壳,那是一瞬间的疼痛— —与永远的解脱。 他的灵魂化为一朵紫色火焰,在卡辛手中化为一颗云球。 “云球”是他失去意识前对自己灵魂的最终绰号。 因为,那看上去很像某座艺术展馆中的作品,《银河中的星云》。 但是,这只是收割的开始。 “各位,一路走来,辛苦你们了。” “接下来,敬请欣赏—” 随着法奴尔的消失,卡辛转身面对众人,电流如龙蛇般缠绕她的躯壳,化为一件闪耀着雷电光芒的战衣。 “—雷的安魂曲。” 她在那雷电与云雾中被包裹,成为欲要化蝶的蚕虫。 兰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热莉则露出疑惑的表情,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卡辛缓缓抬起手,雷电在指尖汇聚成形,形成了一把闪烁着电光的长剑。 兰瑟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钢鲨与热莉拦下。热莉看向四周,镜片上的数据分析悉数变为红色:“主人,附近有高强度的离子对撞和电能反应。” “说人话。” —“就是和高空雷云一样,很容易发生雷击事故啊!” 兰瑟焦急地问道:“热莉,这是怎么回事?卡辛怎么变成这样了?” 热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一切。她继续观察着四周的变化,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海盗兄弟突然惊叫起来:“哇啊,那些是什么东西!” 他们左钳右钳,紧紧抱住彼此,双眼瞄向观众席上的怪状。 观众们纷纷退去面具,十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枯骨。 面具裂开,一股股紫色火焰涌入包裹卡辛的神秘球体。 眨眼之间,观众席上只剩下一地骨灰与残骸。 “全,全都死了啊啊啊啊啊!”海盗兄弟抱着彼此,头一次次磕向木板,试图证明这只是一个梦。 “你们两个,给我镇定!”钢鲨大声训斥道。虽然他不清楚,干掉法奴尔后卡辛又在发什么疯,可现在看来,卡辛应该还是他们这边的。 “船长,您好意思吗?”左钳右钳直面双眼被眼罩盖住的钢鲨,大声质问起来。 兰瑟与热莉目睹这一幕,心中对未知的恐惧聚沙成塔。 热莉急忙分析着周围的情况,试图找出解决之道。 兰瑟握紧手中的万形术钢,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卡辛…” 一个身影从紫藤萝花般的球体中走出。 不再是曾经的银发少女,而是一位身披盔甲,真容被颅盔包裹的紫色魔影。 颅盔后的白色马尾随风飘动,带起一道道波浪状的电流。 长靴下的高跟如脚步嘀嗒作响,手中的液体化作一把钩镰。 而被她集聚的灵魂,竟化作一颗暗紫色的五面体水晶。 五面棱锥,半透明的灰紫色,在其手中飘浮旋转。 气中燃烧的火种,便是灵魂与痛苦的结晶。 第二颗虚空五面体,炼制完毕。 “是你,我都想起来了!” 热莉一手指向无名的魔影,一手拍到空无一物的头顶。 记忆的螺栓被卸下,名为遗忘的重油被倒出。 “你当时也给我塞了那种东西,才让我变坏的!” “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假冒卡辛小姐,真的卡辛被你弄到哪去了!” 热莉愤怒地指向那身披黑甲的魔影。 魔影颅盔下的紫色瞳眸,也如引魂灯般亮起,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兰瑟怒吼一声,挥舞着万形术钢冲向魔影。然而,魔影轻轻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兰瑟震飞出去。 热莉见状,立刻启动身上的辅助系统,通过护盾接住兰瑟后,向魔影释出六颗迷你飞弹。 要说有什么好处,那就是除去他们两个和钢鲨的海盗团,这里应该没什么活人了。 …… …… “哎呀,看来我该闪人了。” 赏金猎人看见眼前的侍者,从芳龄清秀的女孩,化为布满皱纹的老妪。 最终,当他擦干嘴唇,眼前的乐队也化为四具枯冢。 他知道自己该闪人了,否则,这种东西可能降到自己头上。 事先询问救生艇在哪里,这是每次登船都该留下的心眼。 “不用对我说—欢迎再来—之类的。” …… …… 魔影就像一头黑海潜鲨,热莉与兰瑟则是案板上的鱼肉。 面对这强大的敌人,两人拼尽全力苦战,但雷电魔影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易化解,甚至反弹回来。 兰瑟的万形术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试图捕捉那飘忽不定的身影。 热莉则不断变换身上的武器,寻找着魔影的弱点。 然而,无论是锋利的剑刃还是炽热的火炮,都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兰瑟咬紧牙关,挥舞着万形术钢,试图用速度优势来压制对方。 然而,雷电魔影的动作如同鬼魅一般,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避开他的攻击。 热莉则尝试着用远程武器进行打击,但每一次攻击都被魔影轻松闪避,甚至反手就是一道雷电,将热莉逼退。 最终,在一番苦战之后,两人双双倒下。 雷电魔影收起手中的镰刀与灵魂球体,缓缓走向他们。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们的努力,我很欣赏。” “但可惜,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就在这时,钢鲨抓起一个香槟酒瓶,试图偷袭雷电魔影。 然而,她只是轻轻一挥手,便将四名海盗甩到了墙边,重重地摔在地上。 钢鲨、狂鱿、左钳右钳和右钳都感到一阵剧痛,但他们没有放弃抵抗。 雷电魔影漫步而来,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她的动作优雅而恐怖,只是在享受这场追猎游戏。 两根铁索从她的袖中伸出,咬住兰瑟与热莉。 铁索上释放出能够汲取体力的绿色电流,使得两人感到一阵虚弱。 接着,雷电魔影托起兰瑟的脸颊。 像是看着孩子长大的母亲,甚至有种违和的仁慈。 兰瑟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种表情。 然而,那种违和的慈祥转瞬即逝,“你是…”兰瑟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十余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个曾被自己称作母亲的人,将自己遗弃在孤儿院的黑暗之时。 可是,那种违和的慈祥转瞬即逝,雷电魔影为他道出一个事实。 “你一直都在寻找的答案,其实就在你面前。”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怜悯,“我是卡辛,卡辛就是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你从未发现。” 兰瑟震惊地望着她,心中的疑惑与不解交织在一起。 他不敢相信,她就是象征雷与诅咒的存在,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朋友。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兰瑟问道,心中充满了不安。 雷电魔影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她轻轻地说道,然后转身面对围攻的钢鲨、狂鱿、左钳和右钳。 “不想变成台上那些人的一员,就背过身去离开。”雷电魔影以钩镰对他们发出警告。 钢鲨则以大喊回应:“逃?告诉这个妖婆,我们劫浪团的宗旨是什么!” “打家劫舍!”左钳右钳异口同声地说道。 钢鲨摇了摇头,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偷鸡摸狗!”他们继续说道。 钢鲨忍住没给他们一拳头,再一再二不再三。 “咳咳,看家护院!”很接近了,但不是这个。钢鲨还是没能忍住,给了他们一人一拳头。前两个多少还是人,现在怎么变成狗了! 狂鱿微微叹了口气,说出她的答案:“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钢鲨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 他就知道,他教导有方。 他转过身,面对着雷电魔影,坚定地说道:“我们不会逃跑,我们会留下来,同甘共苦。” 可惜,雷电魔影没功夫再耽搁给蝼蚁了。 远航·十三 远航·十三·逃亡! 卡辛面对那身居王座的木偶,露出微笑。 “被摆了一道,还真是疏忽了。” “不过,法奴尔先生—” 她那双锐利的眼睛透过镜片,紧紧锁定在法奴尔身上。 “—玩弄人心的人,终有一天会抬起头…” “…看见自己,也不过去木笼中的斗虫…” 卡辛的笑容,乐观到有些诡异。 法奴尔与他的发条猴子惊叹起为何卡辛还笑得出来。 就在这一刻,卡辛手中的反光点竟突然化为一道光束,弹上法布尔的脑袋。 尖叫如同瘟疫,散布全场。 那面具被光点击穿,在后坐力下的无数裂痕中破碎,两颗木质眼球向下滚落。 “被,居然被击穿脑壳了…”兰瑟与热莉同时擦去眼角的泪水与汗液。 那只发条猴子,也在法奴尔栽倒后停止活动。 兰瑟、热莉和阿斯拉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卡辛的动作如此迅速而精准,几乎让人无法反应过来。 兰瑟手中的万形术钢微微颤抖,似乎也在为卡辛的精湛技艺感到震撼。 热莉调整视网膜中的聚焦,试图看清卡辛到底对那具木偶发射了什么。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具木偶的“尸体”上。 那是一块怀表,卡辛用于承载电流的子弹。 热莉的目光转向卡辛的脖颈。 原本佩戴挂坠盒项链的地方,用于转动音乐盒的针丝发条被拔出,只剩下用于插入发条的黑色孔洞。 卡辛扶住眼镜,双手的闪电做出些许敌意。 电流引起四周的金属。 化为暗蓝色的双眼与自足下窜出的电流,为她搭上一步步阶梯。 卡辛踏上阶梯,看到面具下的一张脸,真正的法奴尔。 一位蜗居在木偶中的,舌头布满疮痂的老人。 无数岁月前,法奴尔也不过是个从赌场逃出,被债主拔去舌头的小赌徒。 那时的法奴尔,还只是一个年轻的赌徒。 他沉迷于赌博,终日泡在赌场里,希望能够一夜暴富。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眷顾他。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逐渐陷入了绝望之中。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一个改变他一生的人。 也是这样的日子。 法奴尔记得,失去口舌的自己遇到一名高洁美丽,身披闪电的恶魔。 那绝对是个魔鬼,尽管法奴尔不是宗教信仰者,可他相信恶魔是存在的。 恶魔递上一份契约。 “从此以后…”那恶魔魅惑的声音说道,从此以后,法奴尔今后都不会再输,不会再失败。 可是有条件,二十五年后恶魔会回来,或许是故意,或许出于巧合。 但在那之后,法奴尔和他船上所有人的命,船员,宠物还是乘客,他们的灵魂都会被恶魔收入手中。 法奴尔看着眼前的契约,心中充满了矛盾。 二十五年的快活,还是碌碌无为的度过五六十年。 谁更值得,法奴尔不需要发条猴子都知道。 他咬破拇指签下契约。 签下契约后的每一天,法奴尔都在幸运中度过。 很快,他从赌徒成为独占一桌的小庄主。 之后是赌场主人,再之后,他从一个败家子手上赢下这艘游轮。 法奴尔的生活变得奢华无比,他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忘却曾经的痛苦。 二十五年的时间转瞬即逝,恶魔如期而至。 那恶魔的样子变了。 可他不会忘记那电流,不会忘记那死亡与生命平衡间的愚戏者。 那种恐惧,生命的倒计时是刻入骨髓的。 从自己开始,从自己开始,就像那恶魔在二十五年前所说。 是啊,已经开始了,法奴尔感到十分轻松。 他的灵魂正被剥离躯壳,那是一瞬间的疼痛— —与永远的解脱。 他的灵魂化为一朵紫色火焰,在卡辛手中化为一颗云球。 “云球”是他失去意识前对自己灵魂的最终绰号。 因为,那看上去很像某座艺术展馆中的作品,《银河中的星云》。 但是,这只是收割的开始。 “各位,一路走来,辛苦你们了。” “接下来,敬请欣赏—” 随着法奴尔的消失,卡辛转身面对众人,电流如龙蛇般缠绕她的躯壳,化为一件闪耀着雷电光芒的战衣。 “—雷的安魂曲。” 她在那雷电与云雾中被包裹,成为欲要化蝶的蚕虫。 兰瑟惊讶地看着这一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热莉则露出疑惑的表情,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卡辛缓缓抬起手,雷电在指尖汇聚成形,形成了一把闪烁着电光的长剑。 兰瑟想要冲上前去,却被钢鲨与热莉拦下。热莉看向四周,镜片上的数据分析悉数变为红色:“主人,附近有高强度的离子对撞和电能反应。” “说人话。” —“就是和高空雷云一样,很容易发生雷击事故啊!” 兰瑟焦急地问道:“热莉,这是怎么回事?卡辛怎么变成这样了?” 热莉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无法解释这一切。她继续观察着四周的变化,试图找到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海盗兄弟突然惊叫起来:“哇啊,那些是什么东西!” 他们左钳右钳,紧紧抱住彼此,双眼瞄向观众席上的怪状。 观众们纷纷退去面具,十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枯骨。 面具裂开,一股股紫色火焰涌入包裹卡辛的神秘球体。 眨眼之间,观众席上只剩下一地骨灰与残骸。 “全,全都死了啊啊啊啊啊!”海盗兄弟抱着彼此,头一次次磕向木板,试图证明这只是一个梦。 “你们两个,给我镇定!”钢鲨大声训斥道。虽然他不清楚,干掉法奴尔后卡辛又在发什么疯,可现在看来,卡辛应该还是他们这边的。 “船长,您好意思吗?”左钳右钳直面双眼被眼罩盖住的钢鲨,大声质问起来。 兰瑟与热莉目睹这一幕,心中对未知的恐惧聚沙成塔。 热莉急忙分析着周围的情况,试图找出解决之道。 兰瑟握紧手中的万形术钢,准备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 “卡辛…” 一个身影从紫藤萝花般的球体中走出。 不再是曾经的银发少女,而是一位身披盔甲,真容被颅盔包裹的紫色魔影。 颅盔后的白色马尾随风飘动,带起一道道波浪状的电流。 长靴下的高跟如脚步嘀嗒作响,手中的液体化作一把钩镰。 而被她集聚的灵魂,竟化作一颗暗紫色的五面体水晶。 五面棱锥,半透明的灰紫色,在其手中飘浮旋转。 气中燃烧的火种,便是灵魂与痛苦的结晶。 第二颗虚空五面体,炼制完毕。 “是你,我都想起来了!” 热莉一手指向无名的魔影,一手拍到空无一物的头顶。 记忆的螺栓被卸下,名为遗忘的重油被倒出。 “你当时也给我塞了那种东西,才让我变坏的!” “你这家伙,为什么要假冒卡辛小姐,真的卡辛被你弄到哪去了!” 热莉愤怒地指向那身披黑甲的魔影。 魔影颅盔下的紫色瞳眸,也如引魂灯般亮起,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光芒。 兰瑟怒吼一声,挥舞着万形术钢冲向魔影。然而,魔影轻轻一挥手,一道无形的力量将兰瑟震飞出去。 热莉见状,立刻启动身上的辅助系统,通过护盾接住兰瑟后,向魔影释出六颗迷你飞弹。 要说有什么好处,那就是除去他们两个和钢鲨的海盗团,这里应该没什么活人了。 …… …… “哎呀,看来我该闪人了。” 赏金猎人看见眼前的侍者,从芳龄清秀的女孩,化为布满皱纹的老妪。 最终,当他擦干嘴唇,眼前的乐队也化为四具枯冢。 他知道自己该闪人了,否则,这种东西可能降到自己头上。 事先询问救生艇在哪里,这是每次登船都该留下的心眼。 “不用对我说—欢迎再来—之类的。” …… …… 魔影就像一头黑海潜鲨,热莉与兰瑟则是案板上的鱼肉。 面对这强大的敌人,两人拼尽全力苦战,但雷电魔影的力量远超他们的想象。 每一次攻击都被轻易化解,甚至反弹回来。 兰瑟的万形术钢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试图捕捉那飘忽不定的身影。 热莉则不断变换身上的武器,寻找着魔影的弱点。 然而,无论是锋利的剑刃还是炽热的火炮,都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兰瑟咬紧牙关,挥舞着万形术钢,试图用速度优势来压制对方。 然而,雷电魔影的动作如同鬼魅一般,每次都能在最后一刻避开他的攻击。 热莉则尝试着用远程武器进行打击,但每一次攻击都被魔影轻松闪避,甚至反手就是一道雷电,将热莉逼退。 最终,在一番苦战之后,两人双双倒下。 雷电魔影收起手中的镰刀与灵魂球体,缓缓走向他们。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你们的努力,我很欣赏。” “但可惜,差距是无法弥补的。” 就在这时,钢鲨抓起一个香槟酒瓶,试图偷袭雷电魔影。 然而,她只是轻轻一挥手,便将四名海盗甩到了墙边,重重地摔在地上。 钢鲨、狂鱿、左钳右钳和右钳都感到一阵剧痛,但他们没有放弃抵抗。 雷电魔影漫步而来,每一步都显得从容不迫,她的动作优雅而恐怖,只是在享受这场追猎游戏。 两根铁索从她的袖中伸出,咬住兰瑟与热莉。 铁索上释放出能够汲取体力的绿色电流,使得两人感到一阵虚弱。 接着,雷电魔影托起兰瑟的脸颊。 像是看着孩子长大的母亲,甚至有种违和的仁慈。 兰瑟的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种表情。 然而,那种违和的慈祥转瞬即逝,“你是…”兰瑟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十余年前的那个雨夜。 那个曾被自己称作母亲的人,将自己遗弃在孤儿院的黑暗之时。 可是,那种违和的慈祥转瞬即逝,雷电魔影为他道出一个事实。 “你一直都在寻找的答案,其实就在你面前。”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怜悯,“我是卡辛,卡辛就是我。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你从未发现。” 兰瑟震惊地望着她,心中的疑惑与不解交织在一起。 他不敢相信,她就是象征雷与诅咒的存在,也是他一直以来的朋友。 “你,你到底要做什么?”兰瑟问道,心中充满了不安。 雷电魔影注视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 她轻轻地说道,然后转身面对围攻的钢鲨、狂鱿、左钳和右钳。 “不想变成台上那些人的一员,就背过身去离开。”雷电魔影以钩镰对他们发出警告。 钢鲨则以大喊回应:“逃?告诉这个妖婆,我们劫浪团的宗旨是什么!” “打家劫舍!”左钳右钳异口同声地说道。 钢鲨摇了摇头,显然不满意这个答案。 “偷鸡摸狗!”他们继续说道。 钢鲨忍住没给他们一拳头,再一再二不再三。 “咳咳,看家护院!”很接近了,但不是这个。钢鲨还是没能忍住,给了他们一人一拳头。前两个多少还是人,现在怎么变成狗了! 狂鱿微微叹了口气,说出她的答案:“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钢鲨点了点头,满意地笑了。 他就知道,他教导有方。 他转过身,面对着雷电魔影,坚定地说道:“我们不会逃跑,我们会留下来,同甘共苦。” 可惜,雷电魔影没功夫再耽搁给蝼蚁了。 远航·尾声 远航·十四·曾经的花火! 这次的故事,又该从何说起呢? 就从这个女孩说起。 与所有童话故事中的女孩一样,她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被送往学堂前,她应该还能享受近一年这样的日子呢。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样的机会。 “啊—!”她栽倒在地,不顾污泥与雨水留在裙角的黑痕。 身穿连衣裙的银发女孩,手捧野雏菊回到家中,却发现村庄只剩下废墟与焦土。 她的家园被兽人军队彻底摧毁,曾经熟悉的景象沦为人间炼狱。 她在恐惧中搜寻着,希望能找到亲人。 但回应她的,只有兽人军队的战鼓与怒吼。 突然,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她,将她拖入附近的树丛中。 她回头一看,发现那是她的母亲。 母亲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和绝望。 “妈妈,爸爸呢?我们的家呢?” 母亲紧紧抱住她,低声说道。 “孩子,我们必须逃走…他们杀死了很多人…” “…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比兽人的战斧更凶残的,是他们的猎犬。 被撕咬分食才是真正的漫长死亡。 母女二人为躲避牵着狼狗的兽人,跑往树林深处。 母亲将女孩送入一个树洞中,告诉她要躲在这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女孩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母亲转身面对追来的兽人和哥布林,她用身体挡住树洞,不让它们发现女孩。 然而,哥布林们的弩箭无情地射向母亲,将她的心脏刺穿。 女孩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倒下,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那一刻,她手中的最后一朵野雏菊沾上了母亲的鲜血。 她的心灵也永远失去,那份纯真与美好。 “妈…妈…” 母亲一词,在她年幼的心灵中注定刻上沉重的一笔。 一具被火箭烧焦的,隐约能发现一丝女性痕迹的枯骨。 不知过去多久,女孩已经成为一名少女,但她只能跟着拾荒的游民四处流浪。 她不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 她学会了如何在废墟中寻找食物,如何通过拳头提升自己的地位。 与其说是她发现了他,倒不如说是他发现了她。 他的年龄与少女相差无几。 他没有谴责她,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驱赶、殴打她。 只有一句温柔的问候,和柔和的微笑。 “你一定受了不少苦。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像温暖的阳光一样,照进她的心田,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安慰。 后来,少女在与他的相处中发现…这个人的内心是如此澄澈,如此高尚与善良。 他给拾荒者们热汤、面包和庇护所。 他让他们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得到一丝温暖和希望。 兰瑟·兰特斯。 他是魔导师首席布雷兹的学生,很可能是布雷兹这辈子最有潜力的学生。 看看他的成绩,看看他的心性与崇高— 然而,女孩又对自己感到悲哀。 她只是一个流浪者,根本配不上对方的仁慈与包容。 她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 “不,我不能这样下去…” 她想,她必须变得更强,变得更完美,才能配得上这份仁慈与友情。 于是,她开始努力学习魔法。 不一定要做个出色的人,但一定要做个有用的人。 她刻苦练习,不断进步,终于得到了兰瑟的认可。 卡辛。 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位传说中的女武神,她曾凭一己之力领导她的臣民,为纳洛斯帝国带来长达五百年的和平。 卡辛希望成为那种人。 即使嘲讽、谩骂、欺凌她的人不在少数,她也要坚持下去。 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暗巷里,昏黄的灯光照耀着狭窄的街道,几只流浪猫躲在角落里发出阵阵哀鸣。 卡辛站在巷口,紧握着手中的雷刃,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对面,站着一群赌徒,他们曾是她的“朋友”,现在却变成威胁她的存在。 “卡辛,你真的想跟我们作对吗?” 一个赌徒狞笑着问道,“我们只是想要一点钱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 卡辛冷冷地回答:“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赌徒们便扑了上来。 卡辛迅速挥动雷刃,释放出一道道闪电,将他们逼退。 然而,更多的人不断涌来,形势变得越来越危急。 卡辛的手,如鹰爪般提起那些赌徒的衣领。 今天,她就要一劳永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卡辛,住手!” 兰瑟从暗巷的另一端出现。 卡辛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兰瑟。“兰瑟,你怎么来了?” 这是私事,她不希望别人插手。 兰瑟也不能。 兰瑟迅速走到卡辛身边,挡在了她面前。“卡辛,你不能这么做…” 他解释过原因。 要留下,就不能再用亡命徒的方法为人处世。 卡辛低下头,握紧拳头。“我知道,但是他们” 兰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受到了伤害,但我相信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我们一起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把他们交给宪兵…” 永远都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抱有仁慈,抱有宽容。 不知为何,卡辛有种预感。 这让自己爱上他的情感,某一天也可能沦为让二人堕落的毒药。 …… ……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学院的塔楼上。卡辛和兰瑟并肩坐在塔顶,俯瞰着整个城市的美景。卡辛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兰瑟。 “兰瑟,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 早就迷失了,依然是那个无名之辈? 不,卡辛不想说那些空话与华丽辞藻。 “…早就死了。” 沉重但真挚的感叹。 兰瑟微笑着握住卡辛的手。“不用谢我,卡辛。你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法师。” “我也希望我们能建立一个没有战争,不再有歧视,每个人都能和平共处的世界。为此我们需要力量作为强制手段,但不是唯一的手段。” “卡辛,你明白么…?” 卡辛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以前我没有梦想,但现在,请让我守护你的梦想…” 兰瑟轻轻抚摸着卡辛的脸颊,眼中充满复杂,却被柔和吞并。“我相信你,卡辛。我们会一起实现这个梦想。” 突然,一道电火花从卡辛的指尖飞出,化作一颗爱心的形状,缓缓飘向兰瑟。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在星空与月的见证下,他们深情地吻在一起,许下永恒的誓言。 …… …… 那名为安布拉的存在,暗影的祸神。 他试图将世界同化为暗影的一员。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卡辛与兰瑟毅然成为其中一员。他们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安布拉带来的黑暗势力。 每一次战斗都异常激烈,但他们从未退缩。 然而,在一次战斗结束后,当他们回到镇上时,却发现镇民们对他们露出刀枪与敌意。 是赌徒,是当年被卡辛放过的赌徒。 卡辛和兰瑟愣住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镇民们会如此敌视他们。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快上啊,你们是都没种了么!” 卡辛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当年被她放过的一名赌徒。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失望的情绪。“你怎么可以这样?” 赌徒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朋友?哼,只要能活命,什么都无所谓!” 安布拉可说了,能抓到同他为敌的人… …荣华富贵便不再会是字典上虚无缥缈的油墨。 贪婪,狡猾,奸诈与虚实的影子围上幸存的二人。 卡辛看到,那是无数比兽人更为狰狞,更为贪婪疯狂的脸。 那种脸的主人,叫做人心。 兰瑟挡在卡辛面前,眼神坚定地说道:“你们错了!我们…快停下,这毫无意义…” 然而,镇民们纷纷举起武器,对准圆圈中心的卡辛和兰瑟。 就在这时,兰瑟做出了一个决定。 卡辛愣住了,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兰瑟的身影在她眼中变得模糊,但她知道,他正为自己付出一切。 她转身飞奔而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快走—!” “带着…我们的承诺…活下去…” 身后传来兰瑟的呼喊声,以及刀刃与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 雷电在她身边疯狂舞动着。 神与死亡的愤怒,在卡辛的默许下透过她的身躯,降临人世。 “活下去…?” “兰瑟…曾经我以为,我这种人这辈子,就该活在影子里…” “你曾是我的烛火,可现在,这根蜡烛也断掉了…” “呵…哈哈哈…看看你都守护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镇民们。雷电在她的指尖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雷球,朝着镇民们飞去。 “不过是帮,见风使舵的—” “—蝼蚁!” 随着一声巨响,雷球炸裂开来,整个镇子瞬间陷入一片焦土。 卡辛看着眼前的景象,泪水再次涌出。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可她不后悔,那个会阻拦自己的人,那个会制止自己,劝说自己的人早就死了。 留给她的只有雨夜,只有火焰啃食枯木的咀嚼声,只有她自己的心跳。 泪水同雨水混合着。 “根本看不清道路…” “…这样的路,还有走下去的必要么?” “这样的人类,要如何才能开创你所说的世界啊…” “…兰瑟,回答我…” 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只有天边的雷鸣,只有拍打皮肤的冰雨。 她抱起爱人的尸骨,将名为爱的人心,以死亡埋葬。 她将自己关入名为心的岛屿,名为心的囚笼。 …… …… 后来,她试着在形形色色的人中寻找兰瑟。 可是,就像那阵暴雨后的小镇,曾经的和平都同灰烬一道,随雨水消散了。 卡辛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孤独和绝望,她对人,对世界早已失去信心。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兰瑟回来,让兰瑟回来。 不是以尸骸或亡灵,而是以他本人的身份。 于是,卡辛踏上了孤独的旅程。 她穿梭于各个城市之间,询问每一个遇到的人是否见过兰瑟。 然而,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失望。 人们要么摇头表示不知道,要么就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疯子。 卡辛并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兰瑟。 在这段旅途中,卡辛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些人对她表示同情,愿意帮助她。 有些人则嘲笑她,认为她是在做无用功。 卡辛并没有因此放弃,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信念。 她知道,兰瑟一定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无法脱身。 随着时间的推移,卡辛的旅途变得越来越艰难。 她开始意识到,要想让兰瑟回来,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她需要寻求更强大的力量来帮助她。 于是,她开始寻找传说中的存在—虚空凝视。 那是一片荒芜之地,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卡辛小心翼翼地前进,心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她知道,虚空凝视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卡辛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敬畏。“是的,我就是卡辛。请您告诉我,如何才能让兰瑟回来?” 虚空凝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道:“我可以让你的兰瑟回来,但代价是你必须为我献上永远的忠诚。” 卡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只要能让兰瑟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死亡,本质上便是从中恒世界抵达往生之墟的过程。 历史上曾有人试着欺骗过死亡女神,那个人就是吸血鬼的始祖德古拉。 而虚空凝视,也有自己的方式。 它可以让兰瑟以种子的身份重生,成长。 甚至可以让卡辛陪在他身边。 但是,八年之后,卡辛必须回来,独自一人,为它献上永远的忠诚。 卡辛的心中充满了矛盾。 她知道,如果答应了虚空凝视的要求,就意味着她将失去自由,成为它的奴隶。 但为了兰瑟,她愿意付出一切。 “我答应你。”卡辛坚定地说道。 虚空凝视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一道光芒从它的手中射出,击中卡辛。 顿时,卡辛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的身体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但是,她并没有退缩,她知道,这是她必须承受的代价。 渐渐地,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卡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不远处,一个婴儿正在哭泣。 卡辛走过去,抱起了那个婴儿。 她知道,那就是兰瑟,以种子身份重生的兰瑟。 他们必须离开,才能骗过死亡的眼睛。 …… …… 从那以后,卡辛开始了陪伴兰瑟成长的日子。 化身为“母亲”陪在他身边的日子,那是卡辛苦难之中为数不多的甜味插曲。 “兰瑟,我的兰瑟…” “真是…太好了…” 分别前地雨夜,又是雨,为何下雨的时候,就永远不曾有好运降临? …… …… 终于,卡辛她回来了。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仿佛是死亡的钟声。 四周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卡辛的心跳加速,她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但她的心早已被绝寒深冻。 虚空凝视悬浮在半空中,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散发出令人晕眩的光芒。 无数触手从它的身体中伸出。 它的目光冰冷无情,它的注目看穿一切。 卡辛停下了脚步,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但她没有退缩,她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 从签订契约开始,就不再有回头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虚空凝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无数条触手向卡辛扑来。 卡辛没有躲避,她任由那些触手将她包围起来。 触手轻轻地托起她,将她带到虚空凝视面前。 全知全视的虚空领主。 虚空凝视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抚摸着卡辛的脸颊。 卡辛感到一阵刺痛,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皮肤开始融化,变为暗紫色的泥沼。 她的身体变得僵硬,被某种力量束缚。 虚空凝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团球体从它的身体中分离出来,将卡辛包裹在里面。 球体开始收缩,将卡辛紧紧包裹在里面。 “来…我们都没多少时间…” 球体的颜色变混浊昏暗,最终化作一颗暗紫色的虫茧状物体。 虫茧内部,卡辛的躯壳开始融化,化为一滩黑液状物质。 啪—嗒— 啪—嗒— 她的骨骼从黑液中掉落,化为飞灰。 一具完整的人类骸骨,骨髓与钙质都被汲取榨干。 还有一颗被抽干血液的心脏。 虫茧内部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巢穴。 虫茧外部,虚空凝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只见一只暗紫色的镰刀从它的身体中伸出,割裂虫茧。 从中跃出一道暗影,以铁遮面。 她的长靴踏上石板,单膝跪地,向自己的重塑者效忠:“象征雷电的使徒,誓死忠于虚空凝视…绝不背弃…!” 她知道在虚空凝视眼中,兰瑟不过是被它种下的幼苗,是它降临世间的容器。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和兰瑟想要的结果。 她也不会完全履行虚空凝视所要求的职责。 她的镰刀挥出一阵冷风。 吹去那枯黑的心脏,吹走那一地尘灰。 吹走她的过去,她身为苦难者的过去。 远航·尾声 远航·十四·曾经的花火! 这次的故事,又该从何说起呢? 就从这个女孩说起。 与所有童话故事中的女孩一样,她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被送往学堂前,她应该还能享受近一年这样的日子呢。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给她这样的机会。 “啊—!”她栽倒在地,不顾污泥与雨水留在裙角的黑痕。 身穿连衣裙的银发女孩,手捧野雏菊回到家中,却发现村庄只剩下废墟与焦土。 她的家园被兽人军队彻底摧毁,曾经熟悉的景象沦为人间炼狱。 她在恐惧中搜寻着,希望能找到亲人。 但回应她的,只有兽人军队的战鼓与怒吼。 突然,一只粗糙的手抓住了她,将她拖入附近的树丛中。 她回头一看,发现那是她的母亲。 母亲的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担忧和绝望。 “妈妈,爸爸呢?我们的家呢?” 母亲紧紧抱住她,低声说道。 “孩子,我们必须逃走…他们杀死了很多人…” “…必须快点离开这里。” 比兽人的战斧更凶残的,是他们的猎犬。 被撕咬分食才是真正的漫长死亡。 母女二人为躲避牵着狼狗的兽人,跑往树林深处。 母亲将女孩送入一个树洞中,告诉她要躲在这里,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女孩泪眼婆娑地看着母亲,心中充满了恐惧和无助。 母亲转身面对追来的兽人和哥布林,她用身体挡住树洞,不让它们发现女孩。 然而,哥布林们的弩箭无情地射向母亲,将她的心脏刺穿。 女孩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倒下,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 那一刻,她手中的最后一朵野雏菊沾上了母亲的鲜血。 她的心灵也永远失去,那份纯真与美好。 “妈…妈…” 母亲一词,在她年幼的心灵中注定刻上沉重的一笔。 一具被火箭烧焦的,隐约能发现一丝女性痕迹的枯骨。 不知过去多久,女孩已经成为一名少女,但她只能跟着拾荒的游民四处流浪。 她不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过去。 她只知道,她必须活下去。 她学会了如何在废墟中寻找食物,如何通过拳头提升自己的地位。 与其说是她发现了他,倒不如说是他发现了她。 他的年龄与少女相差无几。 他没有谴责她,也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驱赶、殴打她。 只有一句温柔的问候,和柔和的微笑。 “你一定受了不少苦。没事的,都会好起来的…” 这句话像温暖的阳光一样,照进她的心田,让她感到一丝久违的安慰。 后来,少女在与他的相处中发现…这个人的内心是如此澄澈,如此高尚与善良。 他给拾荒者们热汤、面包和庇护所。 他让他们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中,得到一丝温暖和希望。 兰瑟·兰特斯。 他是魔导师首席布雷兹的学生,很可能是布雷兹这辈子最有潜力的学生。 看看他的成绩,看看他的心性与崇高— 然而,女孩又对自己感到悲哀。 她只是一个流浪者,根本配不上对方的仁慈与包容。 她甚至没有自己的名字。 “不,我不能这样下去…” 她想,她必须变得更强,变得更完美,才能配得上这份仁慈与友情。 于是,她开始努力学习魔法。 不一定要做个出色的人,但一定要做个有用的人。 她刻苦练习,不断进步,终于得到了兰瑟的认可。 卡辛。 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位传说中的女武神,她曾凭一己之力领导她的臣民,为纳洛斯帝国带来长达五百年的和平。 卡辛希望成为那种人。 即使嘲讽、谩骂、欺凌她的人不在少数,她也要坚持下去。 麻烦总是不期而至。 暗巷里,昏黄的灯光照耀着狭窄的街道,几只流浪猫躲在角落里发出阵阵哀鸣。 卡辛站在巷口,紧握着手中的雷刃,眼中闪烁着愤怒的光芒。 对面,站着一群赌徒,他们曾是她的“朋友”,现在却变成威胁她的存在。 “卡辛,你真的想跟我们作对吗?” 一个赌徒狞笑着问道,“我们只是想要一点钱而已,何必这么认真呢?” 卡辛冷冷地回答:“不是第一次了,这次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话音未落,赌徒们便扑了上来。 卡辛迅速挥动雷刃,释放出一道道闪电,将他们逼退。 然而,更多的人不断涌来,形势变得越来越危急。 卡辛的手,如鹰爪般提起那些赌徒的衣领。 今天,她就要一劳永逸。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卡辛,住手!” 兰瑟从暗巷的另一端出现。 卡辛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兰瑟。“兰瑟,你怎么来了?” 这是私事,她不希望别人插手。 兰瑟也不能。 兰瑟迅速走到卡辛身边,挡在了她面前。“卡辛,你不能这么做…” 他解释过原因。 要留下,就不能再用亡命徒的方法为人处世。 卡辛低下头,握紧拳头。“我知道,但是他们” 兰瑟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你受到了伤害,但我相信你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绪。让我们一起找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把他们交给宪兵…” 永远都是这样,对任何人都抱有仁慈,抱有宽容。 不知为何,卡辛有种预感。 这让自己爱上他的情感,某一天也可能沦为让二人堕落的毒药。 …… …… 夜幕降临,月光洒在学院的塔楼上。卡辛和兰瑟并肩坐在塔顶,俯瞰着整个城市的美景。卡辛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兰瑟。 “兰瑟,谢谢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 早就迷失了,依然是那个无名之辈? 不,卡辛不想说那些空话与华丽辞藻。 “…早就死了。” 沉重但真挚的感叹。 兰瑟微笑着握住卡辛的手。“不用谢我,卡辛。你是一个坚强勇敢的人。我相信…你会成为一个伟大的法师。” “我也希望我们能建立一个没有战争,不再有歧视,每个人都能和平共处的世界。为此我们需要力量作为强制手段,但不是唯一的手段。” “卡辛,你明白么…?” 卡辛的眼中闪过一丝感动。“以前我没有梦想,但现在,请让我守护你的梦想…” 兰瑟轻轻抚摸着卡辛的脸颊,眼中充满复杂,却被柔和吞并。“我相信你,卡辛。我们会一起实现这个梦想。” 突然,一道电火花从卡辛的指尖飞出,化作一颗爱心的形状,缓缓飘向兰瑟。 两人相视一笑,然后紧紧拥抱在一起。 在星空与月的见证下,他们深情地吻在一起,许下永恒的誓言。 …… …… 那名为安布拉的存在,暗影的祸神。 他试图将世界同化为暗影的一员。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斗,卡辛与兰瑟毅然成为其中一员。他们并肩作战,共同对抗安布拉带来的黑暗势力。 每一次战斗都异常激烈,但他们从未退缩。 然而,在一次战斗结束后,当他们回到镇上时,却发现镇民们对他们露出刀枪与敌意。 是赌徒,是当年被卡辛放过的赌徒。 卡辛和兰瑟愣住了,他们不明白为什么镇民们会如此敌视他们。 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快上啊,你们是都没种了么!” 卡辛转头看去,发现说话的正是当年被她放过的一名赌徒。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愤怒和失望的情绪。“你怎么可以这样?” 赌徒冷笑一声,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朋友?哼,只要能活命,什么都无所谓!” 安布拉可说了,能抓到同他为敌的人… …荣华富贵便不再会是字典上虚无缥缈的油墨。 贪婪,狡猾,奸诈与虚实的影子围上幸存的二人。 卡辛看到,那是无数比兽人更为狰狞,更为贪婪疯狂的脸。 那种脸的主人,叫做人心。 兰瑟挡在卡辛面前,眼神坚定地说道:“你们错了!我们…快停下,这毫无意义…” 然而,镇民们纷纷举起武器,对准圆圈中心的卡辛和兰瑟。 就在这时,兰瑟做出了一个决定。 卡辛愣住了,她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兰瑟的身影在她眼中变得模糊,但她知道,他正为自己付出一切。 她转身飞奔而去,泪水模糊了视线。 “快走—!” “带着…我们的承诺…活下去…” 身后传来兰瑟的呼喊声,以及刀刃与子弹穿透肉体的声音。 雷电在她身边疯狂舞动着。 神与死亡的愤怒,在卡辛的默许下透过她的身躯,降临人世。 “活下去…?” “兰瑟…曾经我以为,我这种人这辈子,就该活在影子里…” “你曾是我的烛火,可现在,这根蜡烛也断掉了…” “呵…哈哈哈…看看你都守护了什么?”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镇民们。雷电在她的指尖凝聚成一个巨大的雷球,朝着镇民们飞去。 “不过是帮,见风使舵的—” “—蝼蚁!” 随着一声巨响,雷球炸裂开来,整个镇子瞬间陷入一片焦土。 卡辛看着眼前的景象,泪水再次涌出。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可她不后悔,那个会阻拦自己的人,那个会制止自己,劝说自己的人早就死了。 留给她的只有雨夜,只有火焰啃食枯木的咀嚼声,只有她自己的心跳。 泪水同雨水混合着。 “根本看不清道路…” “…这样的路,还有走下去的必要么?” “这样的人类,要如何才能开创你所说的世界啊…” “…兰瑟,回答我…” 没有回答,没有回答,只有天边的雷鸣,只有拍打皮肤的冰雨。 她抱起爱人的尸骨,将名为爱的人心,以死亡埋葬。 她将自己关入名为心的岛屿,名为心的囚笼。 …… …… 后来,她试着在形形色色的人中寻找兰瑟。 可是,就像那阵暴雨后的小镇,曾经的和平都同灰烬一道,随雨水消散了。 卡辛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孤独和绝望,她对人,对世界早已失去信心。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让兰瑟回来,让兰瑟回来。 不是以尸骸或亡灵,而是以他本人的身份。 于是,卡辛踏上了孤独的旅程。 她穿梭于各个城市之间,询问每一个遇到的人是否见过兰瑟。 然而,每一次得到的答案都是失望。 人们要么摇头表示不知道,要么就是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仿佛她是一个疯子。 卡辛并不在乎这些,她只知道,她必须找到兰瑟。 在这段旅途中,卡辛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些人对她表示同情,愿意帮助她。 有些人则嘲笑她,认为她是在做无用功。 卡辛并没有因此放弃,她依然坚持着自己的信念。 她知道,兰瑟一定还活着,只是被困在某个地方,无法脱身。 随着时间的推移,卡辛的旅途变得越来越艰难。 她开始意识到,要想让兰瑟回来,仅仅依靠自己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 她需要寻求更强大的力量来帮助她。 于是,她开始寻找传说中的存在—虚空凝视。 那是一片荒芜之地,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卡辛小心翼翼地前进,心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 她知道,虚空凝视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存在,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卡辛点了点头,心中充满了敬畏。“是的,我就是卡辛。请您告诉我,如何才能让兰瑟回来?” 虚空凝视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缓开口道:“我可以让你的兰瑟回来,但代价是你必须为我献上永远的忠诚。” 卡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只要能让兰瑟回来,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死亡,本质上便是从中恒世界抵达往生之墟的过程。 历史上曾有人试着欺骗过死亡女神,那个人就是吸血鬼的始祖德古拉。 而虚空凝视,也有自己的方式。 它可以让兰瑟以种子的身份重生,成长。 甚至可以让卡辛陪在他身边。 但是,八年之后,卡辛必须回来,独自一人,为它献上永远的忠诚。 卡辛的心中充满了矛盾。 她知道,如果答应了虚空凝视的要求,就意味着她将失去自由,成为它的奴隶。 但为了兰瑟,她愿意付出一切。 “我答应你。”卡辛坚定地说道。 虚空凝视点了点头,然后伸出手,一道光芒从它的手中射出,击中卡辛。 顿时,卡辛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她的身体仿佛被撕裂了一般。 但是,她并没有退缩,她知道,这是她必须承受的代价。 渐渐地,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卡辛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草地上。不远处,一个婴儿正在哭泣。 卡辛走过去,抱起了那个婴儿。 她知道,那就是兰瑟,以种子身份重生的兰瑟。 他们必须离开,才能骗过死亡的眼睛。 …… …… 从那以后,卡辛开始了陪伴兰瑟成长的日子。 化身为“母亲”陪在他身边的日子,那是卡辛苦难之中为数不多的甜味插曲。 “兰瑟,我的兰瑟…” “真是…太好了…” 分别前地雨夜,又是雨,为何下雨的时候,就永远不曾有好运降临? …… …… 终于,卡辛她回来了。 她的脚步声在寂静的荒原上回荡,仿佛是死亡的钟声。 四周弥漫着腐朽的气息,空气中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恐惧。 卡辛的心跳加速,她知道,她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但她的心早已被绝寒深冻。 虚空凝视悬浮在半空中,它那庞大而扭曲的身躯,散发出令人晕眩的光芒。 无数触手从它的身体中伸出。 它的目光冰冷无情,它的注目看穿一切。 卡辛停下了脚步,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恐惧涌上心头。 但她没有退缩,她知道,这是她必须面对的。 从签订契约开始,就不再有回头的路。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走去。 虚空凝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无数条触手向卡辛扑来。 卡辛没有躲避,她任由那些触手将她包围起来。 触手轻轻地托起她,将她带到虚空凝视面前。 全知全视的虚空领主。 虚空凝视伸出一条触手,轻轻抚摸着卡辛的脸颊。 卡辛感到一阵刺痛,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 她的皮肤开始融化,变为暗紫色的泥沼。 她的身体变得僵硬,被某种力量束缚。 虚空凝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一团球体从它的身体中分离出来,将卡辛包裹在里面。 球体开始收缩,将卡辛紧紧包裹在里面。 “来…我们都没多少时间…” 球体的颜色变混浊昏暗,最终化作一颗暗紫色的虫茧状物体。 虫茧内部,卡辛的躯壳开始融化,化为一滩黑液状物质。 啪—嗒— 啪—嗒— 她的骨骼从黑液中掉落,化为飞灰。 一具完整的人类骸骨,骨髓与钙质都被汲取榨干。 还有一颗被抽干血液的心脏。 虫茧内部充满了令人作呕的气息,仿佛是某种未知生物的巢穴。 虫茧外部,虚空凝视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只见一只暗紫色的镰刀从它的身体中伸出,割裂虫茧。 从中跃出一道暗影,以铁遮面。 她的长靴踏上石板,单膝跪地,向自己的重塑者效忠:“象征雷电的使徒,誓死忠于虚空凝视…绝不背弃…!” 她知道在虚空凝视眼中,兰瑟不过是被它种下的幼苗,是它降临世间的容器。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和兰瑟想要的结果。 她也不会完全履行虚空凝视所要求的职责。 她的镰刀挥出一阵冷风。 吹去那枯黑的心脏,吹走那一地尘灰。 吹走她的过去,她身为苦难者的过去。 复苏·序章 复苏·引子! 在遥远的过去,元素大师布雷兹还是个年轻的学徒。 他对魔法的热爱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那时的布雷兹有着一头浓密的棕发,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森林深处研究元素魔法,试图寻找能够改变世界的秘密。 布雷兹的老师曾警告他,过于执着于力量可能会带来灾难,但他并没有听进去。 许多年过去了,布雷兹成为了着名的元素大师,他的魔法造诣无人能及。 然而,他始终记得那个年轻的自己,那份对魔法纯粹的追求。 就在这个时候,兰瑟出现了。 兰瑟是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 他不仅拥有非凡的勇气,还拥有一种特殊的天赋—能够与元素沟通的能力。 布雷兹第一次见到兰瑟时,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布雷兹注意到兰瑟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与执着,这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兰瑟手中的火花散发着奇异的光芒,正与周围的元素产生共鸣。 布雷兹知道,这是一个天生的战士,一个能够驾驭自然之力的人。 兰瑟决定收留卡辛时,周围的人都对此表示怀疑。 谁会喜欢一个流浪者,哪怕真的是个改过自新的家伙? 没人喜欢未知数。 布雷兹明白,兰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他相信,兰瑟能够带领卡辛走向正确的道路。 于是,布雷兹也决定支持兰瑟的决定,他相信兰瑟的选择是正确的。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兰瑟在一次战斗中不幸牺牲,这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卡辛深受打击,她无法接受兰瑟的离去。 她开始沉迷于禁忌的研究,试图寻找复活兰瑟的方法。 布雷兹看着卡辛的变化,心中充满担忧。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他曾为拯救名为艾丽莎的女孩,与死神交易。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艾丽莎失去五感… …她获得了永生,却在孤独中选择自我了断。 布雷兹知道,与死神做交易,是不可能成功的赌博。 他曾经亲身经历过这种绝望。 他试图劝阻卡辛,告诉她这些黑暗法术的危险性。 但是,卡辛已经被悲伤和执着蒙蔽了双眼,她听不进布雷兹的话。 她坚信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能让兰瑟复活。 卡辛不顾一切地翻阅着古老的禁书,寻找着复活兰瑟的线索。 她的房间堆满各种奇怪的物品,可能是尸块,可能是古物或用作巫毒术阵的媒介。 她的眼神在期望中麻木,在麻木中冰冷。 布雷兹看着卡辛的变化。 他知道,卡辛已经走上了不归路,但她仍然不愿放弃。 布雷兹拿出一张陈旧的纸片,那是他与死神交易时得到的车票。 “不归者的车票”。 通往死亡,前去进行那披着公平羊皮的交易。 没人能玩弄死亡,他比死神本身更清楚。 这张车票是他曾经失败的证明,也是他用来警醒自己的东西。 他想告诉卡辛,与死神做交易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但他知道,卡辛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卡辛的研究越来越深入,她的行为也越来越疯狂。 她开始使用一些极端的方法,甚至不惜伤害无辜的生命。 布雷兹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痛苦。 他知道,卡辛已经彻底迷失了自我,她的心灵已经被黑暗所吞噬。 最终,卡辛带着蓝色的尸骨离开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她已经完全放弃了自我。 布雷兹试图阻止她,但他知道,他已经无力回天。 他只能看着卡辛离开… 他本该阻止她的眼神,可是,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将刀刃伸向敌人,却没能用盾牌护住自己最后的学生。 他很后悔,或许在卡辛第一次因意外制造出憎恶时,就该把她驱逐出去。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 …卡辛也是布雷兹追忆过去,追忆兰瑟的方式。 这算是什么,替身,溺爱,还是其他什么? 布雷兹从没因此咨询过心理医生。 他知道,自己在卡辛离开后所能做的便是等待与寻找。 寻找卡辛,试着将那迷失的孩子从深渊救回。 …… …… 多年过去了,布雷兹一直在等待着卡辛的归来。 他知道,卡辛的心灵已经被黑暗所吞噬。 但她仍然有着一份对兰瑟的执着。 布雷兹一直相信,卡辛还有救赎的机会。 他知道,卡辛回来了。 可卡辛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少女。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绝望,她的身体已经被虚空的力量所侵蚀。 布雷兹知道,卡辛的心灵已经不再澄澈,她已经彻底成为了虚空的使徒。 她以虚空凝视的代理人自居,她与其余四名来源不明的暗影化身,成为虚空中被放逐者的帮凶。 布雷兹试图与卡辛对话,但他发现,卡辛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 她的眼神中只有对虚空的忠诚,她的心灵已经被黑暗所占据。 …… ……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 布雷兹站在一片荒芜的草地上,望着不远处的卡辛。 卡辛身着深紫色的夜礼服,银白色的短发随风飘动。 眼中满是冷漠和决绝。 布雷兹知道,卡辛已经彻底迷失自我,她的心灵已被黑暗吞噬。 “卡辛,”布雷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不是兰瑟希望的,这也不是你想要的。” 卡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恢复冷漠。“老师,我的一生…都活在影子里。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唯一递给我蜡烛的人,都无法守护?” “我只是想让他回来,是这个酬劳…太过昂贵了么!” 布雷兹叹了口气,他知道,卡辛已经完全陷入了执念之中。“生死有命,你—” 卡辛突然亮出了手中的镰刀,眼神被愤怒占据。“生死有命?那你就站好了,看看这句话降到你头上时,你还能否如此…从容不迫。” 布雷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止卡辛。 他举起双手,周围的元素开始响应他的召唤。 空气中的风、火、水、土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气场,环绕在他身边。 布雷兹向前迈出一步,岩石与木藤集结为重剑,迎着卡辛冲向前方。 两人迅速交手。 布雷兹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元素控制能力,暂时占据了上风。 卡辛虽然实力不俗,但在布雷兹面前显得有些吃力。 布雷兹不断地施展各种元素攻击,试图将卡辛逼退。 然而,卡辛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她不断地闪避和反击,不浪费一分一秒寻找对方破绽的机会。 “你在做什么,卡辛,看看你,这是你所希望的结局么!”布雷兹大声喊道。 卡辛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她依然没有停下攻击。“老师,我只是想让他回来,难道这也有错吗?” 布雷兹感到一阵心痛,他知道,卡辛已经完全迷失了自我。“卡辛,停下来,你这样只会让结局变为悲剧。” 卡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突然从身后掏出两个球状的闪电,用手指轻轻拨动。两颗球状闪电瞬间飞向了远处的村庄,布雷兹的脸色大变。“你在做什么,卡辛!” “老师,”卡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十指如狂风吹过的树林般摇晃,“我只是想让他回来,这个代价太过昂贵了么!” 布雷兹急忙施展元素魔法,试图将两颗球状闪电拦截下来。 然而,卡辛的动作太快了,两颗球状闪电已经飞向了村庄。 布雷兹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 “你变了,卡辛,你怎么能对他们下手!”布雷兹大声喊道。 卡辛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那他们当时,为什么就能对兰瑟出手!” 卡辛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布雷兹,盔甲下的暗紫色灵曈,凝视着面前的老人。“这是最后通牒,不要阻止我!” 卡辛将布雷兹丢入脚下的河谷,任其自生自灭。 布雷兹奋力挣扎,终于从河谷中爬了出来。 “卡辛,”布雷兹低声说道,“希望你能早日找回自我。” 布雷兹疲惫地坐在地上,他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将两颗球状闪电吸收。 他知道,这场战斗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 复苏·序章 复苏·引子! 在遥远的过去,元素大师布雷兹还是个年轻的学徒。 他对魔法的热爱几乎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那时的布雷兹有着一头浓密的棕发,眼神清澈而坚定。 他常常独自一人在森林深处研究元素魔法,试图寻找能够改变世界的秘密。 布雷兹的老师曾警告他,过于执着于力量可能会带来灾难,但他并没有听进去。 许多年过去了,布雷兹成为了着名的元素大师,他的魔法造诣无人能及。 然而,他始终记得那个年轻的自己,那份对魔法纯粹的追求。 就在这个时候,兰瑟出现了。 兰瑟是个与众不同的年轻人。 他不仅拥有非凡的勇气,还拥有一种特殊的天赋—能够与元素沟通的能力。 布雷兹第一次见到兰瑟时,就注意到了这一点。 布雷兹注意到兰瑟的眼神中透露出的坚定与执着,这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 兰瑟手中的火花散发着奇异的光芒,正与周围的元素产生共鸣。 布雷兹知道,这是一个天生的战士,一个能够驾驭自然之力的人。 兰瑟决定收留卡辛时,周围的人都对此表示怀疑。 谁会喜欢一个流浪者,哪怕真的是个改过自新的家伙? 没人喜欢未知数。 布雷兹明白,兰瑟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他相信,兰瑟能够带领卡辛走向正确的道路。 于是,布雷兹也决定支持兰瑟的决定,他相信兰瑟的选择是正确的。 然而,命运总是喜欢捉弄人。 兰瑟在一次战斗中不幸牺牲,这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悲痛之中。 卡辛深受打击,她无法接受兰瑟的离去。 她开始沉迷于禁忌的研究,试图寻找复活兰瑟的方法。 布雷兹看着卡辛的变化,心中充满担忧。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的经历,他曾为拯救名为艾丽莎的女孩,与死神交易。 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艾丽莎失去五感… …她获得了永生,却在孤独中选择自我了断。 布雷兹知道,与死神做交易,是不可能成功的赌博。 他曾经亲身经历过这种绝望。 他试图劝阻卡辛,告诉她这些黑暗法术的危险性。 但是,卡辛已经被悲伤和执着蒙蔽了双眼,她听不进布雷兹的话。 她坚信只要找到正确的方法,就能让兰瑟复活。 卡辛不顾一切地翻阅着古老的禁书,寻找着复活兰瑟的线索。 她的房间堆满各种奇怪的物品,可能是尸块,可能是古物或用作巫毒术阵的媒介。 她的眼神在期望中麻木,在麻木中冰冷。 布雷兹看着卡辛的变化。 他知道,卡辛已经走上了不归路,但她仍然不愿放弃。 布雷兹拿出一张陈旧的纸片,那是他与死神交易时得到的车票。 “不归者的车票”。 通往死亡,前去进行那披着公平羊皮的交易。 没人能玩弄死亡,他比死神本身更清楚。 这张车票是他曾经失败的证明,也是他用来警醒自己的东西。 他想告诉卡辛,与死神做交易只会带来更多的痛苦,但他知道,卡辛已经听不进任何劝告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卡辛的研究越来越深入,她的行为也越来越疯狂。 她开始使用一些极端的方法,甚至不惜伤害无辜的生命。 布雷兹看着这一切,心中充满了痛苦。 他知道,卡辛已经彻底迷失了自我,她的心灵已经被黑暗所吞噬。 最终,卡辛带着蓝色的尸骨离开了。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疯狂,她已经完全放弃了自我。 布雷兹试图阻止她,但他知道,他已经无力回天。 他只能看着卡辛离开… 他本该阻止她的眼神,可是,他当时做了什么? 他将刀刃伸向敌人,却没能用盾牌护住自己最后的学生。 他很后悔,或许在卡辛第一次因意外制造出憎恶时,就该把她驱逐出去。可是他没有办法,因为… …卡辛也是布雷兹追忆过去,追忆兰瑟的方式。 这算是什么,替身,溺爱,还是其他什么? 布雷兹从没因此咨询过心理医生。 他知道,自己在卡辛离开后所能做的便是等待与寻找。 寻找卡辛,试着将那迷失的孩子从深渊救回。 …… …… 多年过去了,布雷兹一直在等待着卡辛的归来。 他知道,卡辛的心灵已经被黑暗所吞噬。 但她仍然有着一份对兰瑟的执着。 布雷兹一直相信,卡辛还有救赎的机会。 他知道,卡辛回来了。 可卡辛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个少女。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冷漠和绝望,她的身体已经被虚空的力量所侵蚀。 布雷兹知道,卡辛的心灵已经不再澄澈,她已经彻底成为了虚空的使徒。 她以虚空凝视的代理人自居,她与其余四名来源不明的暗影化身,成为虚空中被放逐者的帮凶。 布雷兹试图与卡辛对话,但他发现,卡辛已经无法理解人类的语言。 她的眼神中只有对虚空的忠诚,她的心灵已经被黑暗所占据。 …… ……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 布雷兹站在一片荒芜的草地上,望着不远处的卡辛。 卡辛身着深紫色的夜礼服,银白色的短发随风飘动。 眼中满是冷漠和决绝。 布雷兹知道,卡辛已经彻底迷失自我,她的心灵已被黑暗吞噬。 “卡辛,”布雷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你真的要这么做吗?这不是兰瑟希望的,这也不是你想要的。” 卡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随即恢复冷漠。“老师,我的一生…都活在影子里。为什么,为什么我连唯一递给我蜡烛的人,都无法守护?” “我只是想让他回来,是这个酬劳…太过昂贵了么!” 布雷兹叹了口气,他知道,卡辛已经完全陷入了执念之中。“生死有命,你—” 卡辛突然亮出了手中的镰刀,眼神被愤怒占据。“生死有命?那你就站好了,看看这句话降到你头上时,你还能否如此…从容不迫。” 布雷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止卡辛。 他举起双手,周围的元素开始响应他的召唤。 空气中的风、火、水、土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气场,环绕在他身边。 布雷兹向前迈出一步,岩石与木藤集结为重剑,迎着卡辛冲向前方。 两人迅速交手。 布雷兹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和深厚的元素控制能力,暂时占据了上风。 卡辛虽然实力不俗,但在布雷兹面前显得有些吃力。 布雷兹不断地施展各种元素攻击,试图将卡辛逼退。 然而,卡辛的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她不断地闪避和反击,不浪费一分一秒寻找对方破绽的机会。 “你在做什么,卡辛,看看你,这是你所希望的结局么!”布雷兹大声喊道。 卡辛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但她依然没有停下攻击。“老师,我只是想让他回来,难道这也有错吗?” 布雷兹感到一阵心痛,他知道,卡辛已经完全迷失了自我。“卡辛,停下来,你这样只会让结局变为悲剧。” 卡辛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突然从身后掏出两个球状的闪电,用手指轻轻拨动。两颗球状闪电瞬间飞向了远处的村庄,布雷兹的脸色大变。“你在做什么,卡辛!” “老师,”卡辛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十指如狂风吹过的树林般摇晃,“我只是想让他回来,这个代价太过昂贵了么!” 布雷兹急忙施展元素魔法,试图将两颗球状闪电拦截下来。 然而,卡辛的动作太快了,两颗球状闪电已经飞向了村庄。 布雷兹心中焦急万分,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 “你变了,卡辛,你怎么能对他们下手!”布雷兹大声喊道。 卡辛的眼神中充满了愤怒。“那他们当时,为什么就能对兰瑟出手!” 卡辛突然冲上前,一把抓住布雷兹,盔甲下的暗紫色灵曈,凝视着面前的老人。“这是最后通牒,不要阻止我!” 卡辛将布雷兹丢入脚下的河谷,任其自生自灭。 布雷兹奋力挣扎,终于从河谷中爬了出来。 “卡辛,”布雷兹低声说道,“希望你能早日找回自我。” 布雷兹疲惫地坐在地上,他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将两颗球状闪电吸收。 他知道,这场战斗只是开始,未来还有更多的挑战等着他。 复苏·其一 复苏·其一·孤岛与仪式! 一天的工作过后,没什么比四盒炒面加上两盘猪油锅贴更棒。 “慢慢吃,钉锤。锅贴和面条够每个哥布林吃的。” “别吃得和从大饥荒里跑来的一样。” “纪律,注意纪律,我们不是上岗半天的新兵!” 哥布林队长看着对嗓子左拍右卡的钉锤,调侃他是不是因为晚餐太好吃了,想掏出来再吃一遍。 “咳咳,咳!”钉锤终于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小纸团。 哥布林队长接过来,展开一看,发现那是一张签语饼里的字条。 “吃到这顿饭的人,感谢你们有幸吃到‘陈大师面条铺’的经纪人,陈大师带着八十万转让退休金去养老前的最后一顿饭。” “最后一顿?”哥布林队长反复念叨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我还是个负责站岗的新兵时,就开始订他们的东方快餐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哥布林都陷入沉默。 陈大师面条铺,这可是他们多年来的最爱,现在竟然要关门了? 哥布林队长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哪怕再晚十年,五年,不,哪怕再晚一天呢? 他看向铅笔,询问他们今天的工作是否完成。 “是的队长,我们花三个小时穿上防护服,用一个小时完成原子对撞轰击,然后花十个小时找到玻色子碎块,用离子钢夹把它们拼回原子…” 铅笔一边说着,一边在每项安排后划上红色对勾,最后收起笔记本,“可以启用我上周做出来的空间穿梭仪了。纯水果动力,绝对无污染。” 铅笔的话音刚落,麦片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冷却箱边,拿起一瓶果汁就往嘴里灌。铅笔赶紧制止:“不要喝,里面充满空间跃迁时的过载能量,喝下去很容易—很容易发生爆体而亡,或将自己转化为辐射线疯徒。” 麦片吓得赶紧放下果汁瓶,摸了摸耳朵,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下一秒,他的眼中便放出两道紫色强光,直射屋顶后,一只脱毛的乌鸦竟掉入四人围坐的餐桌中央。 “好,我们多了只烤鸡,嗷!”钉锤撕开乌鸦被电焦的左腿,喷上袋装孜然、番茄酱与芥末后吞入口中。 “我们得在第五次炸掉厨房前,赶过去和那个忙着退休的面条大亨说说。”铅笔在笔记本上列出他的计划:顾客就是上帝。 让他听听面前四位上帝,是怎么评价“退休”一词的? “如果他是无神论者呢?”麦片抓起一把签语饼干,从中吃出地纸条上写着些以理服人—设身处地—相互尊重等积极饱满的心灵问候。 铅笔从钉锤口中,掏出一颗顶部装有警灯的金属头盔。 没关系,我们组装这颗头脑控制器,不就是留着现在用的吗?—队长拍了拍铅笔手中的金属头盔。 上次实验不算理想。 铅笔造出颗袖珍实验款来,装到蜂后身上。 原本,这应该能让他们每天的早茶时光,在蜂蜜牛奶里度过。 最后,当“蜂群”吊来第五只下水道里的病老鼠时,铅笔才意识到那是只食蚜蝇,而不是加大号的蜜蜂。 …… …… 从上周铅笔决定立项开始,麦片就非常好奇。 空间穿梭机。 直到现在— —麦片还是不忘问上一句:“为什么要做成电话亭形状?不能学学上一个跨越时空去偷玉米卷的人那样,做成房车型的吗?” 铅笔对着话筒中投入四块硬币,将快被挤成肉饼的手从拥挤空间地夹缝中取出,“因为这样更隐蔽,谁会想到,电话亭能穿越时空?” 一阵白光与震动过后,机器却没有启动。 四只哥布林则差点被摇成肉酱。 “铅笔,汇报情况。” 铅笔皱了皱眉头,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发现是能源供应不足。 “好,还是得亲力亲为。” “等等,我卡住了。铅笔,试着动动!” 四个哥布林被卡在一座小方形棺材里,没什么比这更美妙了。 “有人吗?阿斯拉,雷琳?” “甘比诺,卡莉普索,随便谁都好?” “钉锤,你嘴里还有锯子和电钻么?” “活见鬼…!” …… …… 虚空凝视一直都想要一个躯体。 数千年前它的存在被驱逐出这片维度,它需要一具躯壳才能进入中恒世界,从虚无的驱逐魔境脱困。 虚空凝视的存在超乎常理之外,它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恐怖力量,自古以来便游荡在各个维度之间,寻找着合适的宿主。 然而,在数千年之前的一次大战中,它被一群强大的法师联手封印,永远驱逐出中恒世界。 从此,虚空凝视只能在黑暗的驱逐魔境中徘徊,在无数轮回中渴望着重返人间。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虚空凝视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宿主,而兰瑟正是它看中的最佳人选。 于是,虚空凝视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提出了一项交易。 让兰瑟成为它的容器。 作为交换,它可以满足卡辛的一个愿望。 虚空凝视答应与卡辛交易的原因,便是让兰瑟成为自己的容器。 卡辛对此并不感兴趣。 她只想让兰瑟回到原来的样子,那个被自己视作太阳的,牺牲前的兰瑟。 然而,现在还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 卡辛深知,一旦让虚空凝视察觉到她的真正目的,一切计划都将付之东流。 因此,她表面上答应了虚空凝视的要求,但实际上却另有打算。 这是一座岛,也只有这座岛的面积,足够偏僻又足够让她展开这座术阵。 不过,虚空凝视不会知道,这不是让它降临兰瑟躯体的术阵,而是让兰瑟汲取虚空五面体,将兰瑟的记忆接引回归的仪式。 卡辛精心挑选了这座位于远离大陆的孤岛作为实施仪式的地点。 这座岛上遍布着废弃的面条工厂,原本属于一位名叫陈大师的商人。 他现在可以退休了,带着价值八十万利尼维亚货币点的金银珠宝。 为了购买这座岛屿,卡辛下了不少血本。 “兰瑟…” “兰瑟…” 这些金币都是她在逃离法奴尔的船时,顺手牵羊得来的。 卡辛相信,这座岛屿的偏僻位置足以保证仪式的安全进行。 兰瑟被她放在一座洞穴的蒲草垫中央,眼神空洞灰暗。身负雷甲的卡辛轻轻拂过对方的脸,生怕盔甲上的棘刺划伤对方。 “兰瑟,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短暂的拥抱过后, 卡辛像是擦拭钻石的收藏家那样,将兰瑟安置回洞穴蒲草垫上。 兰瑟的眼神空洞灰暗,像是失去灵魂的傀儡。 “兰瑟,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她轻声说道,“很快就好。” 卡辛点燃了术阵中的符文,整个洞穴顿时被奇异的光芒笼罩。 随着仪式的进行,黑暗的五面三棱锥浮现半空,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卡辛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引导着虚空五面体的能量。 不,一次性注入的话,会对人体造成损伤。 热莉就是最好的前例。 还需要等待,需要等待术阵完成。 为此,卡辛只用十根手指是无法完成的。 那些废弃的工厂、搬运机器人和其他矮人国运来的锈货,是时候让它们二度发挥价值了—卡辛手中的电火花,打向洞穴照明灯的电闸。 很快,用不了太久就好。 “再等我一下,兰瑟…” “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卡辛试着压制话语中的激动。 试着压制不住加速的心跳。 热莉和那四个在浴池里划船的海盗? 呵,希望她临走时地随机传送咒,没把他们送到瓦拉杜勒或沙漠里去。 那台小铁皮脑袋和四个江洋大盗的命,卡辛从没在乎过。 …… …… 热莉与钢鲨,狂鱿,左钳右钳四人,在一阵紫色闪光后,发现他们来到一处马戏团的营帐内。 紫色的光芒在四周闪烁,热莉感到一阵眩晕。 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和钢鲨、狂鱿、左钳右钳四人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夜场马戏团营帐,四周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道具,彩旗飘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爆米花香气。 热莉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兰瑟的身影,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地方她谈不上陌生。 这个马戏团,不就是之前她与兰瑟待过的地方? “卖了个蚌的,那个疯娘们儿…把我们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利尼维亚么—咳咳—!” 钢鲨吐出口中的两颗彩色弹球。 “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身边一座灰色电话亭中,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呼救。 就在这时,热莉注意到左侧不远处有一个灰色的电话亭,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她立刻警觉起来,迅速朝着电话亭走去。 电话亭的门紧闭着,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上去十分焦急。 “有人吗,有哥布林吗?” “过来开个箱,拜托了。” “我们哥布林,可是保护物种!” “嗷,放钉锤出去!” 像是被钉在棺材里的俘虏。 热莉尝试着打开电话亭的门。 但门却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一般,无法打开。 无奈之下,热莉决定使用自己身体中的电锯功能。 她伸出右手,手掌瞬间翻折为一把锋利的电锯。 几秒钟后,门锁被切断,电话亭的门缓缓打开。 随着门的开启,四只哥布林从中滚了出来,他们满脸惊恐,不停地咳嗽着。 哥布林队长抖掉眼罩上的沙砾,他认出来了,是热莉,兰瑟身边那个小机器人。 她怎么了,为什么把头发染成黑的,还留起爪子来了? 队长好奇地问道:“热莉,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你的样子怎么变了这么多?” “还有,你身边那个蓝发小子和他的…小女朋友呢?” 热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解释起来会很复杂,她这样想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部,左腿的断裂与火花几乎到达伤残程度。 “队长,这说来话长。” “能不能麻烦您,修一下我的腿?主人他需要我。” …… …… “当然,乐于助人是我们四个的标杆。” 名叫铅笔的哥布林戴好护目镜,准备开始修理工作。 他一边检查热莉的腿部,一边安慰道:“别担心,我们会尽快让你恢复行动能力—以前的你只是辆自行车,而现在,你会成为最棒的摩托。” “我更想做坦克。唔,不过有点阶段性也好…”热莉愣了一下,“不对,请尽快些—啊啊啊啊主人—啊啊啊卡辛小姐—还有—那些背叛那些谎言—!” “我看,你的声卡和记忆回路也该换换了。”铅笔的表情可不容乐观。 …… …… 无数方石构建的昏暗大厅内,摇摇欲坠的吊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整座空间。 卡辛手持那把由雷电构成的镰刀,目光如窥视虫蛇的猎鹰,扫视四周。 无数的金属残骸散落在地上,这些残骸曾经属于各种机器人,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被重新赋予生命。 卡辛知道,这些金属残骸能够制造出许多机器人,大部分都能按照她的指令帮助她完成法阵。 然而,她还需要一个战士,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战士。 一个能预备不测之灾的亡命徒。 “我的战士们,上前来。” “让我看到,让我听到你们的忠诚。” 无数切割用具被改造为武器的机器人对着他们的造物主—卡辛欢呼。 卡辛削去第一位的脑袋,太过吵闹冲动而又很少做事的人,她不需要。 “聒噪…” 随着卡辛的动作,无数机器人纷纷站起,对着自己的造物主欢呼雀跃。 “谁想变成第二个么?”她踢掉那台金属尸骸的脑袋。 剩下的机器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是呆呆看着卡辛。 有自我意识的东西,都知道保命要紧的道理。 紧接着,第二位和第三位机器人走上前来。 他们相互责骂推搡,为夺得主人的认同而争论。 两只利爪如同闪电般刺入这两台机器人的胸膛,直接穿透了他们的心脏。 卡辛收回镰刀,轻轻擦拭着溅到身上的冷却液与燃油。 终结一切机器人默默地走了过来,没有一句话,只有眼中冰冷而忠诚的目光。 卡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她需要的战士。 能够不带犹豫,将两名同胞的心脏刺穿,这才是她需要的执行者。 “很好,就是你了。”卡辛淡淡地说了一句,从自己的盔甲上剥下一小块银色残片,装入那台机器人的胸膛。 这片恩赐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卡辛的双手在机器人身上快速移动,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关节都被精心修复。 她将一块块金属碎片贴合在机器人的身体上。 随着卡辛的动作,机器人的身体逐渐变得完整,它的四肢变得更加灵活,关节处的摩擦声也变得更加平滑。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玄钢,我的…将军…!” 卡辛眼中,露出极其罕见的笑意。 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 …… 与此同时,无数机械劳工在这座岛的四周忙碌着。 他们手持铁镐与电锯,按照卡辛的指示布置着巨大的法阵。 这些法阵复杂而精细,每一个符号,每一处阵点都必须精准无误。 它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挖掘地面,有的负责铺设符文,还有的负责运输材料。 “你在这过得很清闲啊,怎么,打算在这里种花儿养老?” 身燃烈火的剑士,靠在石柱边对宫殿的主人做出评价。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卡辛也对余烬做出回敬,“今天晚上,我不希望任何人来妨碍我…容器即将融合…” 身燃烈火的剑士,知趣离开。 …… …… 复苏·其一 复苏·其一·孤岛与仪式! 一天的工作过后,没什么比四盒炒面加上两盘猪油锅贴更棒。 “慢慢吃,钉锤。锅贴和面条够每个哥布林吃的。” “别吃得和从大饥荒里跑来的一样。” “纪律,注意纪律,我们不是上岗半天的新兵!” 哥布林队长看着对嗓子左拍右卡的钉锤,调侃他是不是因为晚餐太好吃了,想掏出来再吃一遍。 “咳咳,咳!”钉锤终于从嘴里吐出了一个小纸团。 哥布林队长接过来,展开一看,发现那是一张签语饼里的字条。 “吃到这顿饭的人,感谢你们有幸吃到‘陈大师面条铺’的经纪人,陈大师带着八十万转让退休金去养老前的最后一顿饭。” “最后一顿?”哥布林队长反复念叨三遍,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我还是个负责站岗的新兵时,就开始订他们的东方快餐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哥布林都陷入沉默。 陈大师面条铺,这可是他们多年来的最爱,现在竟然要关门了? 哥布林队长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哪怕再晚十年,五年,不,哪怕再晚一天呢? 他看向铅笔,询问他们今天的工作是否完成。 “是的队长,我们花三个小时穿上防护服,用一个小时完成原子对撞轰击,然后花十个小时找到玻色子碎块,用离子钢夹把它们拼回原子…” 铅笔一边说着,一边在每项安排后划上红色对勾,最后收起笔记本,“可以启用我上周做出来的空间穿梭仪了。纯水果动力,绝对无污染。” 铅笔的话音刚落,麦片已经迫不及待地跑到冷却箱边,拿起一瓶果汁就往嘴里灌。铅笔赶紧制止:“不要喝,里面充满空间跃迁时的过载能量,喝下去很容易—很容易发生爆体而亡,或将自己转化为辐射线疯徒。” 麦片吓得赶紧放下果汁瓶,摸了摸耳朵,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下一秒,他的眼中便放出两道紫色强光,直射屋顶后,一只脱毛的乌鸦竟掉入四人围坐的餐桌中央。 “好,我们多了只烤鸡,嗷!”钉锤撕开乌鸦被电焦的左腿,喷上袋装孜然、番茄酱与芥末后吞入口中。 “我们得在第五次炸掉厨房前,赶过去和那个忙着退休的面条大亨说说。”铅笔在笔记本上列出他的计划:顾客就是上帝。 让他听听面前四位上帝,是怎么评价“退休”一词的? “如果他是无神论者呢?”麦片抓起一把签语饼干,从中吃出地纸条上写着些以理服人—设身处地—相互尊重等积极饱满的心灵问候。 铅笔从钉锤口中,掏出一颗顶部装有警灯的金属头盔。 没关系,我们组装这颗头脑控制器,不就是留着现在用的吗?—队长拍了拍铅笔手中的金属头盔。 上次实验不算理想。 铅笔造出颗袖珍实验款来,装到蜂后身上。 原本,这应该能让他们每天的早茶时光,在蜂蜜牛奶里度过。 最后,当“蜂群”吊来第五只下水道里的病老鼠时,铅笔才意识到那是只食蚜蝇,而不是加大号的蜜蜂。 …… …… 从上周铅笔决定立项开始,麦片就非常好奇。 空间穿梭机。 直到现在— —麦片还是不忘问上一句:“为什么要做成电话亭形状?不能学学上一个跨越时空去偷玉米卷的人那样,做成房车型的吗?” 铅笔对着话筒中投入四块硬币,将快被挤成肉饼的手从拥挤空间地夹缝中取出,“因为这样更隐蔽,谁会想到,电话亭能穿越时空?” 一阵白光与震动过后,机器却没有启动。 四只哥布林则差点被摇成肉酱。 “铅笔,汇报情况。” 铅笔皱了皱眉头,检查了一下控制面板,发现是能源供应不足。 “好,还是得亲力亲为。” “等等,我卡住了。铅笔,试着动动!” 四个哥布林被卡在一座小方形棺材里,没什么比这更美妙了。 “有人吗?阿斯拉,雷琳?” “甘比诺,卡莉普索,随便谁都好?” “钉锤,你嘴里还有锯子和电钻么?” “活见鬼…!” …… …… 虚空凝视一直都想要一个躯体。 数千年前它的存在被驱逐出这片维度,它需要一具躯壳才能进入中恒世界,从虚无的驱逐魔境脱困。 虚空凝视的存在超乎常理之外,它是一种无形无质的恐怖力量,自古以来便游荡在各个维度之间,寻找着合适的宿主。 然而,在数千年之前的一次大战中,它被一群强大的法师联手封印,永远驱逐出中恒世界。 从此,虚空凝视只能在黑暗的驱逐魔境中徘徊,在无数轮回中渴望着重返人间。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虚空凝视一直在寻找合适的宿主,而兰瑟正是它看中的最佳人选。 于是,虚空凝视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提出了一项交易。 让兰瑟成为它的容器。 作为交换,它可以满足卡辛的一个愿望。 虚空凝视答应与卡辛交易的原因,便是让兰瑟成为自己的容器。 卡辛对此并不感兴趣。 她只想让兰瑟回到原来的样子,那个被自己视作太阳的,牺牲前的兰瑟。 然而,现在还不是说出真相的时候。 卡辛深知,一旦让虚空凝视察觉到她的真正目的,一切计划都将付之东流。 因此,她表面上答应了虚空凝视的要求,但实际上却另有打算。 这是一座岛,也只有这座岛的面积,足够偏僻又足够让她展开这座术阵。 不过,虚空凝视不会知道,这不是让它降临兰瑟躯体的术阵,而是让兰瑟汲取虚空五面体,将兰瑟的记忆接引回归的仪式。 卡辛精心挑选了这座位于远离大陆的孤岛作为实施仪式的地点。 这座岛上遍布着废弃的面条工厂,原本属于一位名叫陈大师的商人。 他现在可以退休了,带着价值八十万利尼维亚货币点的金银珠宝。 为了购买这座岛屿,卡辛下了不少血本。 “兰瑟…” “兰瑟…” 这些金币都是她在逃离法奴尔的船时,顺手牵羊得来的。 卡辛相信,这座岛屿的偏僻位置足以保证仪式的安全进行。 兰瑟被她放在一座洞穴的蒲草垫中央,眼神空洞灰暗。身负雷甲的卡辛轻轻拂过对方的脸,生怕盔甲上的棘刺划伤对方。 “兰瑟,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短暂的拥抱过后, 卡辛像是擦拭钻石的收藏家那样,将兰瑟安置回洞穴蒲草垫上。 兰瑟的眼神空洞灰暗,像是失去灵魂的傀儡。 “兰瑟,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她轻声说道,“很快就好。” 卡辛点燃了术阵中的符文,整个洞穴顿时被奇异的光芒笼罩。 随着仪式的进行,黑暗的五面三棱锥浮现半空,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卡辛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引导着虚空五面体的能量。 不,一次性注入的话,会对人体造成损伤。 热莉就是最好的前例。 还需要等待,需要等待术阵完成。 为此,卡辛只用十根手指是无法完成的。 那些废弃的工厂、搬运机器人和其他矮人国运来的锈货,是时候让它们二度发挥价值了—卡辛手中的电火花,打向洞穴照明灯的电闸。 很快,用不了太久就好。 “再等我一下,兰瑟…” “很快…就能…在一起了…” 卡辛试着压制话语中的激动。 试着压制不住加速的心跳。 热莉和那四个在浴池里划船的海盗? 呵,希望她临走时地随机传送咒,没把他们送到瓦拉杜勒或沙漠里去。 那台小铁皮脑袋和四个江洋大盗的命,卡辛从没在乎过。 …… …… 热莉与钢鲨,狂鱿,左钳右钳四人,在一阵紫色闪光后,发现他们来到一处马戏团的营帐内。 紫色的光芒在四周闪烁,热莉感到一阵眩晕。 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和钢鲨、狂鱿、左钳右钳四人站在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夜场马戏团营帐,四周摆放着各种各样的道具,彩旗飘扬,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爆米花香气。 热莉环顾四周,试图找到兰瑟的身影,但她很快意识到,这地方她谈不上陌生。 这个马戏团,不就是之前她与兰瑟待过的地方? “卖了个蚌的,那个疯娘们儿…把我们干哪儿来了?” “这还是利尼维亚么—咳咳—!” 钢鲨吐出口中的两颗彩色弹球。 “别担心,我们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 身边一座灰色电话亭中,似乎有什么人正在呼救。 就在这时,热莉注意到左侧不远处有一个灰色的电话亭,里面传来了微弱的呼救声。她立刻警觉起来,迅速朝着电话亭走去。 电话亭的门紧闭着,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上去十分焦急。 “有人吗,有哥布林吗?” “过来开个箱,拜托了。” “我们哥布林,可是保护物种!” “嗷,放钉锤出去!” 像是被钉在棺材里的俘虏。 热莉尝试着打开电话亭的门。 但门却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一般,无法打开。 无奈之下,热莉决定使用自己身体中的电锯功能。 她伸出右手,手掌瞬间翻折为一把锋利的电锯。 几秒钟后,门锁被切断,电话亭的门缓缓打开。 随着门的开启,四只哥布林从中滚了出来,他们满脸惊恐,不停地咳嗽着。 哥布林队长抖掉眼罩上的沙砾,他认出来了,是热莉,兰瑟身边那个小机器人。 她怎么了,为什么把头发染成黑的,还留起爪子来了? 队长好奇地问道:“热莉,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且你的样子怎么变了这么多?” “还有,你身边那个蓝发小子和他的…小女朋友呢?” 热莉无奈地叹了口气。 解释起来会很复杂,她这样想道。 她指了指自己的腿部,左腿的断裂与火花几乎到达伤残程度。 “队长,这说来话长。” “能不能麻烦您,修一下我的腿?主人他需要我。” …… …… “当然,乐于助人是我们四个的标杆。” 名叫铅笔的哥布林戴好护目镜,准备开始修理工作。 他一边检查热莉的腿部,一边安慰道:“别担心,我们会尽快让你恢复行动能力—以前的你只是辆自行车,而现在,你会成为最棒的摩托。” “我更想做坦克。唔,不过有点阶段性也好…”热莉愣了一下,“不对,请尽快些—啊啊啊啊主人—啊啊啊卡辛小姐—还有—那些背叛那些谎言—!” “我看,你的声卡和记忆回路也该换换了。”铅笔的表情可不容乐观。 …… …… 无数方石构建的昏暗大厅内,摇摇欲坠的吊灯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整座空间。 卡辛手持那把由雷电构成的镰刀,目光如窥视虫蛇的猎鹰,扫视四周。 无数的金属残骸散落在地上,这些残骸曾经属于各种机器人,现在它们静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被重新赋予生命。 卡辛知道,这些金属残骸能够制造出许多机器人,大部分都能按照她的指令帮助她完成法阵。 然而,她还需要一个战士,一个能够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战士。 一个能预备不测之灾的亡命徒。 “我的战士们,上前来。” “让我看到,让我听到你们的忠诚。” 无数切割用具被改造为武器的机器人对着他们的造物主—卡辛欢呼。 卡辛削去第一位的脑袋,太过吵闹冲动而又很少做事的人,她不需要。 “聒噪…” 随着卡辛的动作,无数机器人纷纷站起,对着自己的造物主欢呼雀跃。 “谁想变成第二个么?”她踢掉那台金属尸骸的脑袋。 剩下的机器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他们不敢再发出声音,只是呆呆看着卡辛。 有自我意识的东西,都知道保命要紧的道理。 紧接着,第二位和第三位机器人走上前来。 他们相互责骂推搡,为夺得主人的认同而争论。 两只利爪如同闪电般刺入这两台机器人的胸膛,直接穿透了他们的心脏。 卡辛收回镰刀,轻轻擦拭着溅到身上的冷却液与燃油。 终结一切机器人默默地走了过来,没有一句话,只有眼中冰冷而忠诚的目光。 卡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就是她需要的战士。 能够不带犹豫,将两名同胞的心脏刺穿,这才是她需要的执行者。 “很好,就是你了。”卡辛淡淡地说了一句,从自己的盔甲上剥下一小块银色残片,装入那台机器人的胸膛。 这片恩赐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卡辛的双手在机器人身上快速移动,每一道裂缝、每一处关节都被精心修复。 她将一块块金属碎片贴合在机器人的身体上。 随着卡辛的动作,机器人的身体逐渐变得完整,它的四肢变得更加灵活,关节处的摩擦声也变得更加平滑。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玄钢,我的…将军…!” 卡辛眼中,露出极其罕见的笑意。 这样一来,就万无一失了。 …… …… 与此同时,无数机械劳工在这座岛的四周忙碌着。 他们手持铁镐与电锯,按照卡辛的指示布置着巨大的法阵。 这些法阵复杂而精细,每一个符号,每一处阵点都必须精准无误。 它们分工明确,有的负责挖掘地面,有的负责铺设符文,还有的负责运输材料。 “你在这过得很清闲啊,怎么,打算在这里种花儿养老?” 身燃烈火的剑士,靠在石柱边对宫殿的主人做出评价。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卡辛也对余烬做出回敬,“今天晚上,我不希望任何人来妨碍我…容器即将融合…” 身燃烈火的剑士,知趣离开。 …… …… 复苏·其二 复苏·其二·先到先得!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摇晃不定的小船在风浪中挣扎前行。 船舱内,昏暗的灯光下,两名女子相对而坐。 阿斯拉,这位身穿暗紫色斗篷的女性浪人,脸上戴着一层黑色面纱,遮住了脸颊上的伤疤。 她的耳朵比眼神更加敏感。 因为有人在拉手风琴。 坐在对面的是雷琳,一位身披黑色盔甲的骑士。 此刻,她的脸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条,显然是刚爆发过一场恶作剧。 阿斯拉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这是她第八次询问雷琳:“你真的不后悔为了休假参加这个冒险夏令营吗?” 雷琳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无奈地笑了笑:“我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了,阿斯拉。我确实需要放松一下,而且…”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苦涩,“也许这样可以让我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阿斯拉点了点头,理解地说道:“好,但我总觉得,这并不是你所期待的假期。” 雷琳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至少我可以保护这些孩子,让他们享受一个快乐的夏天。” 就在这时,船舱门突然被推开,一群欢呼雀跃的孩子们冲了进来。他们高声唱着歌,挥舞着手中的彩带,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其中一个孩子跑到雷琳面前,将一根彩色的卷毛贴在她的盔甲上:“雷琳姐姐,快来加入我们的游戏!” 雷琳无奈地笑了笑,但她并没有拒绝孩子们的热情。 她拿起自己的重剑,试图站起来,却被一个夏令营教官按住了肩膀:“看来某个孩子失去了童心乐趣,让我们给她点鼓励!” 接着,是一首美好欢愉到略显幼稚的夏令营协奏曲。 “不只是童心,可能还要患上抑郁症。”雷琳暗自说道。 雷琳发誓,她要是再相信矮人度假村宣传广告的半句话,她就把自己打包寄到万魔殿去,喷上辣椒给恶魔当自助餐。 孩子们的歌声回荡在整个船舱内,他们跳着欢快的舞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斯拉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知道,但她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突然,阿斯拉举起手,轻轻地掐了一下雷琳的大腿:“你的风湿病是不是又犯了?我们去医务室看看。” 雷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阿斯拉的意图。 “说得对,我得去找点,冰,或者能炸掉这艘船的—” “—炸药,我是说,炸掉风寒的炸药。” 她点了点头,捂住大腿后,踉踉跄跄走出船舱。 门外,阿斯拉掀动暗影斗篷,将两人瞬间带到了急救艇存放处。 …… …… “不用谢,我也快疯了。”阿斯拉面不改色,“现在把绳子解开,我们离开这儿。” 雷琳露出微笑:“你真该去考个心理医生,或者审讯室看守证。” 她直接用重剑,斩断栓住救生艇的草绳。 两人合力将小艇拖下水,扑通一声,小艇平稳入海。 她们发誓,下次度假,还是去森林徒步的好。 “下次我来选旅行地点,你看如何?” —“我没意见,还有,很抱歉我选了这地方。” 终于,这个小地狱困不住她们了。 …… …… 阿斯拉拿出她的匕首,斩断船锚上的藤壶与水草。 海风拂过她们的脸庞,带来一丝凉爽。 阿斯拉调整呼吸,望向雷琳轻声询问:“你还好么?” 雷琳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阿斯拉。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找到最近的陆地。 “什么?”雷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阿斯拉就没想过,她们会有困在海上,下半辈子也没可能看到地平线的可能性是吗?刚出鬼船,又入深渊? 在雷琳快要精神失常前,阿斯拉及时从斗篷下取出指南针。 好在她从安岸上的纪念品商店里,买了个能辨明方向的小玩意儿。 “有指南针,就不会有大问—” 阿斯拉的话在嘴边哽住。 因为海浪正推着她们,奔向眼前那灰暗的山川陆地。 阿斯拉希望这只是光线原因。 …… …… 铅笔迅速地工作着,他那灵巧的手指在各种高科技仪器之间来回穿梭。 热莉躺在特制的操作台上,她的双腿已经被铅笔拆卸下来,放在一旁的清洗槽中。 铅笔一边检查着腿部的损伤情况,一边和热莉聊着天。 “放心,我会帮你修复好的。”铅笔安慰道。 热莉点点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呃,铅笔先生,为什么要把两条腿都拆下来?”热莉还是不太明白。 “我怎么知道,要怎么修你这种型号的机器人的腿?”铅笔反问道,他拆下热莉的左腿后卸掉螺丝,“所以才需要另一只腿,作为研究样本。” “嗯,很精妙,是齿轮转轴交互作用的。” “有时间得多研究研究。” “钉锤,来点材料。” 铅笔从钉锤口中取出一盒特殊的金属材料,开始为热莉的双腿重新打造。 这些金属材料不仅强度高,而且非常轻便,能够确保热莉在战斗中的灵活性不受影响。 与此同时,铅笔还为热莉的头发进行了一番处理。 他用一种特殊的染料将热莉的粉发色恢复,并在其表面添加了一层金色镀层,使得热莉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样不仅美观,还能提升你的自信心。”铅笔笑道。 热莉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太感谢你了,铅笔。” 铅笔继续说道:“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天十大师的速成五禽防身术和三十六菜系食谱。” 它们都通过数据线,从哥联网成功导入热莉的终端系统。 “谢谢,可我要菜谱做什么?”热莉不解地问道。 哥布林队长耸了耸肩:“等我们打胜仗的时候就用上了。” “我们还得办庆功宴,到时候你两手空空怎么行呢?” 热莉头顶的天线化为几圈弹簧,显然对这份礼物非常满意。“太贴心了,谢谢。” 哥布林队长笑了笑:“我们是一个团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钢鲨走了进来。“队长,马戏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哥布林队长将一把钥匙递给钢鲨:“在我们和热莉回来前,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钢鲨接住钥匙后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会看好这里。” 海盗的承诺,队长还没考虑过可信度。 说完,哥布林队长转身对铅笔说道:“开始组装探测器。” 铅笔迅速从钉锤口中掏出一具电视、避雷针和破碎的电脑键盘。 “嗷,下次慢点!”钉锤小声埋怨着。 麦片送来的酸奶,又让他恢复平静。 他熟练地将这些零件组装在一起,一阵叮当撞击声与烟尘后,一台崭新的信号探测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探测了。”铅笔说道。 …… …… 铅笔调整着避雷针,准备进行信号探测。 “对一个犯罪分子来说,最好的藏匿点会是哪里?”铅笔又拿出烟斗,假装自己是个侦探或警司。 “可能是到处都有标着骷髅图案的毒桶的地废旧化工厂。 鲸鱼肚子里。 豪华游轮。 沙漠下的导弹基地,或者…” 铅笔在第四组数据前停住,“陈大师刚转让不久的面条锅贴制造厂所在地,一座月牙岛。” “看看这个,”铅笔打印出来一大段气流分析图,“队长,那里的雷暴反应和空气气压变动,五十年里都没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哥布林队长搓了搓手:“太好了,真是赶早不如赶巧。我们四个可以去找陈大师好好谈谈‘退休问题’,热莉也能去找找兰瑟和卡辛,好好沟通‘关系问题’。” 空间穿梭机做好了么? 好,万事俱备,只欠行动了。 …… …… 卡辛站在昏暗的大厅中央,雷电在她手中跳跃,在她的操控下成为温顺的宠物。 她的眼神冷静而专注,仿佛在审视着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她的手轻轻挥动,雷电与废弃金属结合,形成一道道奇异的光芒。 光芒逐渐凝聚成形。 拆解哨兵。 拆解哨兵的外表独特而威严,仿佛是从古代传说中走出的守护者。 它们的通体覆盖着黑色金属,表面布满紫色的纹路。 “起来,士兵们。”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面部,它们佩戴着骷髅骸骨般的面具,面具上有着复杂的电路设计,既能保护内部的构造,又能威吓大部分敌人。 这些拆解哨兵身披着类似于东方古国藤甲质感的盔甲,这些盔甲不仅轻便,而且异常坚固。 它们手持一种特殊的武器,这种钢刃能够释放电流,既可以用来加强攻击,也可以释放信号集结同伴。 此外,它们的身后配备轻质圆锯,用于荒芜之地的追击、探索与开拓。 同时,让它们学会自保所需的成本,也远低于维修。 无需跪拜,无需宣誓效忠。 卡辛需要的,是贯彻于行动的忠诚。 卡辛将这些拆解哨兵分派到了这座岛的不同地方,它们的任务是巡视、提防任何可能的侵入者。 卡辛不希望兰瑟“复活”的仪式,有任何阻碍。 她对这些拆解哨兵没有寄予其他厚望,只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即可。 没有什么,能比亲身参与收获更多经验。 那个身披紫袍的浪人,陨落的黑甲骑士,还有兰瑟捡到的小铁皮脑袋。 那四只哥布林,元素法师,和精灵族。 任何可能的威胁,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会为神圣的演奏带来杂音。 “去…” 卡辛对她的奴仆们,发出唯一的指令。 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她依然要发出警告。 “如果有半个人影走进来—” 她的镰刀划过一座钟乳石形成的白色群系。 “—你们不会喜欢这样的。” 那些钟乳石,化为一地烧焦的沉淀石灰,无机盐与焦痕。 卡辛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一道铁影。 “主人,您在召唤我么?” 玄钢将军,这位由卡辛亲手创造的拆解哨兵站在那里。 从外貌上看,玄钢将军同其他拆解哨兵间没有太多不同。 不过是颅盔上多出一对尖角,不过是多出些涂抹在护甲部位的红色漆料。 然而,这些细微之处却赋予它与众不同的威严感。 那对尖角仿佛象征着它的领袖地位… …而那些红色涂层,则像是战场上留下的荣誉印记。 玄钢将军缓缓地走向卡辛,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有力。 他的眼神坚定而充满敬畏… …像是无论怎样向眼前的女人表达忠诚与敬意,都不为过。 在他看来,卡辛不仅是他的创造者。 更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神只,是他生命的源泉。 “鞠躬尽瘁么?”洞穴中央的雷电魔影冷声问道。 雷电在她周身环绕,等待眼前金属生命的回应。 洞穴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这股强大的力量而变得沉重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是…”玄钢低下头去,尽显谦卑。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充满坚定。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为实现卡辛的愿望。 “那就去,我的将军。”卡辛,雷电的使徒对他轻声说道。 依旧冷酷而干脆。 玄钢将军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毅。 他缓缓地拔出刀刃,一把架有机械关节与齿轮的重刀。 刀刃上闪烁着幽蓝色的灵珠,那是雷电在其中流转的证明。 “我将用生命,守护这座岛。” 玄钢将军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他的誓言如同他沉重的脚步那样,震撼人心。 他将这把刀深深地插入地面,仿佛是在立下军令状,也仿佛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决心。 复苏·其二 复苏·其二·先到先得! 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艘摇晃不定的小船在风浪中挣扎前行。 船舱内,昏暗的灯光下,两名女子相对而坐。 阿斯拉,这位身穿暗紫色斗篷的女性浪人,脸上戴着一层黑色面纱,遮住了脸颊上的伤疤。 她的耳朵比眼神更加敏感。 因为有人在拉手风琴。 坐在对面的是雷琳,一位身披黑色盔甲的骑士。 此刻,她的脸上沾满了五颜六色的纸条,显然是刚爆发过一场恶作剧。 阿斯拉用手指敲打着桌面,这是她第八次询问雷琳:“你真的不后悔为了休假参加这个冒险夏令营吗?” 雷琳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无奈地笑了笑:“我已经回答过无数次了,阿斯拉。我确实需要放松一下,而且…”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苦涩,“也许这样可以让我暂时忘记一些事情。” 阿斯拉点了点头,理解地说道:“好,但我总觉得,这并不是你所期待的假期。” 雷琳摇了摇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至少我可以保护这些孩子,让他们享受一个快乐的夏天。” 就在这时,船舱门突然被推开,一群欢呼雀跃的孩子们冲了进来。他们高声唱着歌,挥舞着手中的彩带,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其中一个孩子跑到雷琳面前,将一根彩色的卷毛贴在她的盔甲上:“雷琳姐姐,快来加入我们的游戏!” 雷琳无奈地笑了笑,但她并没有拒绝孩子们的热情。 她拿起自己的重剑,试图站起来,却被一个夏令营教官按住了肩膀:“看来某个孩子失去了童心乐趣,让我们给她点鼓励!” 接着,是一首美好欢愉到略显幼稚的夏令营协奏曲。 “不只是童心,可能还要患上抑郁症。”雷琳暗自说道。 雷琳发誓,她要是再相信矮人度假村宣传广告的半句话,她就把自己打包寄到万魔殿去,喷上辣椒给恶魔当自助餐。 孩子们的歌声回荡在整个船舱内,他们跳着欢快的舞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斯拉在一旁默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她知道,但她也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突然,阿斯拉举起手,轻轻地掐了一下雷琳的大腿:“你的风湿病是不是又犯了?我们去医务室看看。” 雷琳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阿斯拉的意图。 “说得对,我得去找点,冰,或者能炸掉这艘船的—” “—炸药,我是说,炸掉风寒的炸药。” 她点了点头,捂住大腿后,踉踉跄跄走出船舱。 门外,阿斯拉掀动暗影斗篷,将两人瞬间带到了急救艇存放处。 …… …… “不用谢,我也快疯了。”阿斯拉面不改色,“现在把绳子解开,我们离开这儿。” 雷琳露出微笑:“你真该去考个心理医生,或者审讯室看守证。” 她直接用重剑,斩断栓住救生艇的草绳。 两人合力将小艇拖下水,扑通一声,小艇平稳入海。 她们发誓,下次度假,还是去森林徒步的好。 “下次我来选旅行地点,你看如何?” —“我没意见,还有,很抱歉我选了这地方。” 终于,这个小地狱困不住她们了。 …… …… 阿斯拉拿出她的匕首,斩断船锚上的藤壶与水草。 海风拂过她们的脸庞,带来一丝凉爽。 阿斯拉调整呼吸,望向雷琳轻声询问:“你还好么?” 雷琳点了点头,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谢谢,阿斯拉。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是第二个问题:找到最近的陆地。 “什么?”雷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以,阿斯拉就没想过,她们会有困在海上,下半辈子也没可能看到地平线的可能性是吗?刚出鬼船,又入深渊? 在雷琳快要精神失常前,阿斯拉及时从斗篷下取出指南针。 好在她从安岸上的纪念品商店里,买了个能辨明方向的小玩意儿。 “有指南针,就不会有大问—” 阿斯拉的话在嘴边哽住。 因为海浪正推着她们,奔向眼前那灰暗的山川陆地。 阿斯拉希望这只是光线原因。 …… …… 铅笔迅速地工作着,他那灵巧的手指在各种高科技仪器之间来回穿梭。 热莉躺在特制的操作台上,她的双腿已经被铅笔拆卸下来,放在一旁的清洗槽中。 铅笔一边检查着腿部的损伤情况,一边和热莉聊着天。 “放心,我会帮你修复好的。”铅笔安慰道。 热莉点点头,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呃,铅笔先生,为什么要把两条腿都拆下来?”热莉还是不太明白。 “我怎么知道,要怎么修你这种型号的机器人的腿?”铅笔反问道,他拆下热莉的左腿后卸掉螺丝,“所以才需要另一只腿,作为研究样本。” “嗯,很精妙,是齿轮转轴交互作用的。” “有时间得多研究研究。” “钉锤,来点材料。” 铅笔从钉锤口中取出一盒特殊的金属材料,开始为热莉的双腿重新打造。 这些金属材料不仅强度高,而且非常轻便,能够确保热莉在战斗中的灵活性不受影响。 与此同时,铅笔还为热莉的头发进行了一番处理。 他用一种特殊的染料将热莉的粉发色恢复,并在其表面添加了一层金色镀层,使得热莉的头发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样不仅美观,还能提升你的自信心。”铅笔笑道。 热莉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真是太感谢你了,铅笔。” 铅笔继续说道:“我还为你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天十大师的速成五禽防身术和三十六菜系食谱。” 它们都通过数据线,从哥联网成功导入热莉的终端系统。 “谢谢,可我要菜谱做什么?”热莉不解地问道。 哥布林队长耸了耸肩:“等我们打胜仗的时候就用上了。” “我们还得办庆功宴,到时候你两手空空怎么行呢?” 热莉头顶的天线化为几圈弹簧,显然对这份礼物非常满意。“太贴心了,谢谢。” 哥布林队长笑了笑:“我们是一个团队,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钢鲨走了进来。“队长,马戏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哥布林队长将一把钥匙递给钢鲨:“在我们和热莉回来前,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钢鲨接住钥匙后点了点头:“放心,我们会看好这里。” 海盗的承诺,队长还没考虑过可信度。 说完,哥布林队长转身对铅笔说道:“开始组装探测器。” 铅笔迅速从钉锤口中掏出一具电视、避雷针和破碎的电脑键盘。 “嗷,下次慢点!”钉锤小声埋怨着。 麦片送来的酸奶,又让他恢复平静。 他熟练地将这些零件组装在一起,一阵叮当撞击声与烟尘后,一台崭新的信号探测器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了,现在可以开始探测了。”铅笔说道。 …… …… 铅笔调整着避雷针,准备进行信号探测。 “对一个犯罪分子来说,最好的藏匿点会是哪里?”铅笔又拿出烟斗,假装自己是个侦探或警司。 “可能是到处都有标着骷髅图案的毒桶的地废旧化工厂。 鲸鱼肚子里。 豪华游轮。 沙漠下的导弹基地,或者…” 铅笔在第四组数据前停住,“陈大师刚转让不久的面条锅贴制造厂所在地,一座月牙岛。” “看看这个,”铅笔打印出来一大段气流分析图,“队长,那里的雷暴反应和空气气压变动,五十年里都没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哥布林队长搓了搓手:“太好了,真是赶早不如赶巧。我们四个可以去找陈大师好好谈谈‘退休问题’,热莉也能去找找兰瑟和卡辛,好好沟通‘关系问题’。” 空间穿梭机做好了么? 好,万事俱备,只欠行动了。 …… …… 卡辛站在昏暗的大厅中央,雷电在她手中跳跃,在她的操控下成为温顺的宠物。 她的眼神冷静而专注,仿佛在审视着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她的手轻轻挥动,雷电与废弃金属结合,形成一道道奇异的光芒。 光芒逐渐凝聚成形。 拆解哨兵。 拆解哨兵的外表独特而威严,仿佛是从古代传说中走出的守护者。 它们的通体覆盖着黑色金属,表面布满紫色的纹路。 “起来,士兵们。”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们的面部,它们佩戴着骷髅骸骨般的面具,面具上有着复杂的电路设计,既能保护内部的构造,又能威吓大部分敌人。 这些拆解哨兵身披着类似于东方古国藤甲质感的盔甲,这些盔甲不仅轻便,而且异常坚固。 它们手持一种特殊的武器,这种钢刃能够释放电流,既可以用来加强攻击,也可以释放信号集结同伴。 此外,它们的身后配备轻质圆锯,用于荒芜之地的追击、探索与开拓。 同时,让它们学会自保所需的成本,也远低于维修。 无需跪拜,无需宣誓效忠。 卡辛需要的,是贯彻于行动的忠诚。 卡辛将这些拆解哨兵分派到了这座岛的不同地方,它们的任务是巡视、提防任何可能的侵入者。 卡辛不希望兰瑟“复活”的仪式,有任何阻碍。 她对这些拆解哨兵没有寄予其他厚望,只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即可。 没有什么,能比亲身参与收获更多经验。 那个身披紫袍的浪人,陨落的黑甲骑士,还有兰瑟捡到的小铁皮脑袋。 那四只哥布林,元素法师,和精灵族。 任何可能的威胁,都会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 会为神圣的演奏带来杂音。 “去…” 卡辛对她的奴仆们,发出唯一的指令。 虽说有些不合时宜,但她依然要发出警告。 “如果有半个人影走进来—” 她的镰刀划过一座钟乳石形成的白色群系。 “—你们不会喜欢这样的。” 那些钟乳石,化为一地烧焦的沉淀石灰,无机盐与焦痕。 卡辛身后的黑暗中,走出一道铁影。 “主人,您在召唤我么?” 玄钢将军,这位由卡辛亲手创造的拆解哨兵站在那里。 从外貌上看,玄钢将军同其他拆解哨兵间没有太多不同。 不过是颅盔上多出一对尖角,不过是多出些涂抹在护甲部位的红色漆料。 然而,这些细微之处却赋予它与众不同的威严感。 那对尖角仿佛象征着它的领袖地位… …而那些红色涂层,则像是战场上留下的荣誉印记。 玄钢将军缓缓地走向卡辛,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有力。 他的眼神坚定而充满敬畏… …像是无论怎样向眼前的女人表达忠诚与敬意,都不为过。 在他看来,卡辛不仅是他的创造者。 更是一位无所不能的神只,是他生命的源泉。 “鞠躬尽瘁么?”洞穴中央的雷电魔影冷声问道。 雷电在她周身环绕,等待眼前金属生命的回应。 洞穴内的空气似乎因为这股强大的力量而变得沉重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是…”玄钢低下头去,尽显谦卑。 他的声音虽然低沉,但却充满坚定。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就是为实现卡辛的愿望。 “那就去,我的将军。”卡辛,雷电的使徒对他轻声说道。 依旧冷酷而干脆。 玄钢将军缓缓地站起身来,他的目光重新变得坚毅。 他缓缓地拔出刀刃,一把架有机械关节与齿轮的重刀。 刀刃上闪烁着幽蓝色的灵珠,那是雷电在其中流转的证明。 “我将用生命,守护这座岛。” 玄钢将军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他的誓言如同他沉重的脚步那样,震撼人心。 他将这把刀深深地插入地面,仿佛是在立下军令状,也仿佛是在向整个世界宣告他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