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高学府》 第1章 中元节哀思。 今天，是2023年的中元节。 曾经有一段时间，过中元节，我是欢喜的。因为，中元节，也是我一位特别尊重的长辈何兹全先生的生日。那种欢喜，持续到何兹全先生去世。 从此，中元节，对于我而言，变成了一种力量的延续。 有些人是很有力量的，就像何兹全先生。我很庆幸，我在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我更庆幸，我在进入北京师范大学读书之后，竟然如此近距离地跟随一群特别优秀的人物学习。 学习的时间久了，我竟然越来越清晰地发现，越是厉害的人物，平时越难以看出他们有什么与众不同。反倒是那些没有多少本事的，更重视花言巧语的修饰和名贵服装鞋包的帮衬。 倒不是说那些厉害的人物不会说话，他们只是更加清晰地在用那种看起来朴实无华的语言，讲述出了很多人完全看不清楚的真相。 倒不是说那些厉害的人物讨厌打扮，他们只是无论如何穿着打扮都给人的是一种沉稳朴素的美，没有那种让人感觉浮夸甚至想要效仿的冲动。 后来我明白了，主要是因为，他们难以效仿，需要不断沉淀、反复沉淀。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每次想起何兹全先生，我也能想起我妈。如果从农村来说她已经非常优秀，拼尽全力、不断努力前行着，但我敬重她的同时也很为她惋惜，惋惜她没有受到过良好的高等教育，惋惜她明明比我聪慧却少了我所具备的良好际遇。 如果是我妈遇到了何兹全先生这样的长者，她大约成长得让人瞠目结舌？当然，我再笨也知道，世间没有如果。 2023年过中元节，我的情绪复杂。因为，这是我妈去世之后的第一个中元节。 很久以前，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可以给我妈写一个传记，一个专属于她的传记。但我每次提笔，都放下。因为，我的心太痛了，更因为，我知道，写一个关于我妈的传记，恐怕要让很多亲戚和朋友也诉诸笔端，不太好写。 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人的一生，明明每天都可以写几千上万字，但最终，人去世后，亲人所写的行状，只剩下了几千上万字。就是我们不断挖掘又不断用想象去填补空白的人生，也不过是区区几十万字。 我妈这样的人，是不是也值得让世人认识呢？我曾经反复想过这样的问题。因为，世人总是那么喜欢崇拜伟人取得的让人心潮澎湃的事业，并不是那么喜欢看一些普通人的挣扎和权衡。 可偏偏我妈，一直在挣扎和权衡中。支持她的信念，是善良的人能够得到菩萨的保佑。偏偏最终，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这种信念了。 在她病倒之后，她叹气：“连菩萨都不保佑我啊。” 在我得到她的这种哀叹信息之后，我的心抽搐了。我疯狂地凭着本能，选择了我的选择：即使菩萨都不保佑你，我也会守护你。 可，我终究是个凡人，能承受的实在太少太少，能背负的实在太少太少。 在她六十八岁的新年，朋友来看我们的时候，我想起了算命先生曾经说的话，说她能活到八十六。 我将这话告诉了我的朋友，也希冀着我妈的长寿，如果真的是这样，可太好了。 说这些的时候，我的身体却在颤栗。因为，我感受到了我自己身体的严重透支，透支到如果送去给中医诊脉，大约会有一个呵责的声音：“年纪轻轻的，怎么会将自己的身体搞得如此千疮百孔？！” 可是，我连去看中医的时间都没有。我能强撑着精神，照顾好家，照顾好我妈，就已经不错了。 也就是在和我朋友说这些的时候，我升腾起了一个想法：我一定要留一些记录，让所有人看到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在陪伴我妈的时候，我就要开始做这些事。 是的，我想起来了，促使我想要在番茄挑战当时的极限的，正是这些思考。 可惜很快，我无法继续了。在想要麻痹自己的时候，我或许还能写下去，但心痛得麻木的时候，哪可能有心思继续写作？ 我妈终于还是没有熬住，在3月6日离开了我们，只活了六十八岁。我有些怀疑算命先生是不是说反了。但后来想想，也可能是另外一件事影响了我妈的寿命。 不管怎样，我用了几年，终究还是没有办法在和病魔的抗争中赢得胜利，终究没有留住她。但最近，看到很多信息，让我明白了我为什么特别想念她。既然想念，就带着想念，写下她的点点滴滴。 第2章 我妈的名讳。 去年我妈的生日的时候，我想写点什么。很可惜，我当时的心情不算太好，再加上感冒严重，我最终还是选择了在零点以前睡下。 休整之后起床，我想先说说书名。 本来，在2023年8月30日，也就是农历七月十五，我写的书名是《有一个清华》，经过一段时间思考，我才将它改成了《最高学府》。 之所以这么改，是因为“有一个清华”中包含我妈的名讳，我终归不愿意这么直白。 既然我妈的名讳，和我们国家最高学府相同，那么，在我的心里，我妈就是我的最高学府。尤其是，家是我们出生后的第一所学校，父母是我们的第一任老师。在我的心目中，父母不仅给了我生命，而且是我的第一任老师。在这所学校里，不仅我的父母，还有我的亲人、我的邻居都给了我太多太多的人生指导。而在我的心目中，我妈给我的指导是最高级别的。因此，取名《最高学府》，既可以避开我妈的名讳出现在书名中，又可以表达她在我心中的真实地位，如此甚好。 我妈的姓，也很巧，是2024年的生肖“龙”。2023年我改书名的时候，这一姓氏也让我曾经想用另外一个书名——《龙的传人》。但我觉得，这个名字，难以体现我妈对我的影响之巨，只是在说明着一种血脉相连的传承。所以，我最终选择了《最高学府》作为书名。 想到这本书的名字时，我有一个想法：我妈的姓名，也许太大了，压得她无法飞龙在天，这才导致了她后来遇到了种种磨难？ 我被自己的这种想法逗笑了。我妈是谁？她是那么坚强，又怎么可能降不住一个姓名？！只是，到底是什么影响了她，让她竟然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受了那么多苦难？我想，要搞懂这些，大约还是要回到她生活的那个年代，一点一点缕析，才能看得出很多问题到底为什么会那么发生。我曾经反复想，到底是什么，造就了我妈的命运中既有让人欣喜的一面，又造就了让我痛不欲生的问题？ 从我妈去世，到她去世后超过半年，我反复在调整自己的心情，用来提醒自己，我应该向她学习的是什么。而我同时也在用最大的气力调整自己的身体，以便迎接命运给我的重重考验。我相信，如果对我妈的人生进行更清晰的缕析，能够助力我和绝大多数想要站着将钱挣了的善良的人们能够更好地前行。 我反复想过，我妈的人生虽然充满了艰难困苦，但她最终还是活成了很多人羡慕的模样，至少让别人觉得她的人生“值得”，至少让人们感觉苦难挣扎着的人们仍旧是可以有尊严活着的。如果我能够将我妈的经历写出来，大约能给很多普通人一些启迪：普通人只要努力，也可以有价值、有尊严地幸福活着。虽然我妈实现得不够彻底。 如果我能够将我妈的经历写出来，大约能给很多普通人一些启发。原来，普通人的痛苦多数来自对那些不该屈从的事情屈从，最后苦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我妈是善良的，我妈是明智的，但我不想回避问题，她之所以活得不够价值、不够有尊严，还是因为她在一些事情上懦弱了。如果她没有在一些事情上懦弱、妥协，她的命运本来可以更好。可惜，母亲没有看到她自己的妥协和懦弱，甚至可能无意识地将这些妥协和懦弱视为对家人的维护和对善良的遵循。 我知道，我妈在她人生的最后阶段，连说话都已经说不出来的时候，她已经看到了某些问题，也开始担心我会不会走她的老路。所以，我也很想用这本小说告诉我妈，她的女儿虽然比她笨了太多，但还是善于总结，也善于吸取经验和教训的。因此，她的女儿不会混淆善良和懦弱，更不会在原则问题上妥协。这得益于，她的女儿不仅在继承家庭教育“最高学府”“清华学堂”的优点，也在吸取“清华学堂”的经验和教训，对一些事情进行调整和改进。 2023年9月21日，农历八月初七，在我妈生日后一天，我先写一下我妈的名讳和“最高学府”的关联，以便所有人都能知道，我妈有一个非凡的名字，还有一个几乎能和这个非凡的名字相匹配的志向。 唯一可惜的是，我妈的愿望，有一些被她的女儿扬弃，有一些正在由我逐步实现。毕竟，最高学府里的压力，当真不小。我须清楚掂量自己的能力，日拱一卒。 第3章 在家排第七。 我对“七”有着特殊的好感，就像我对“二”很亲切一样。对“七”的好感很多，但我从来不用“七”来表达什么。也许，在今后，我会用“七女”来表达我的身份？今生有幸，我成为了她的女儿。让我记住了一个普通的年份和一个普通的日子，一个普通的山村。 1956年，一个很普通的年份。农历八月初六，一个很普通的日子。湖南汨罗古仑，一个很普通的山村。它们连在一起，也很普通。但对我而言，它们有着非凡的意义。因为，这包含了我最近的亲人的生日，我妈的生日。因为，这包含了我最近的亲人的出生地，我妈的出生地。 是的，在湖南省岳阳市汨罗市一个叫古仑的地方，1956年农历八月初六，在一个孩子已是一大堆的家庭里，又一个孩子呱呱坠地。这一家的第七个孩子，女孩。在她之前，家里有了三个姐姐和三个哥哥。她，在家排第七。 孩子多了，我妈的出生成为了习以为常的事情。听我外婆说，我妈出生之后没有多久，她就下地干活了。而在此后的六年里，我妈又迎来了她的两个妹妹。是的，这就是母亲的兄弟姐妹们，外公和外婆两人的九个子女。 都说“龙生九子”，因为外公姓龙，我妈兄弟姐妹真的是九个，我从小就好奇，他们各自都是什么类型的龙子龙女？有一种说法，赑屃，形似龟，好负重；螭吻，形似兽，性好望；蒲牢，形似龙而小，性好叫吼；狴犴，形似虎，有威力；饕餮，好饮食；蚣蝮，性好水；睚眦，性好杀；金猊，形似狮，性好烟火；椒图，形似螺蚌，性好闭。此外还有金吾，形似美人，首尾似鱼有两翼，其性通灵不寐。这么比较着，觉得我妈比较像金吾和赑屃的结合体，希望这种比较没有冒犯的意思。 我觉得，外公外婆最值得庆幸的莫过于，从兵荒马乱的抗日战争时期，到新中国成立后的休养生息阶段，他们共生育了九个子女，也养育了九个子女，让他们得以全部长大成人，并生儿育女。能做到这一点不容易。我以后应该会用专门的文章来写我的外公外婆和他们的不容易？ 这里我要说另一个不容易，那就是我妈的不容易。在一家之中，比较小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要得到父母的关注和肯定是很不容易的。但，我妈做到了。她做到的方式，不是靠在家中的各种撒娇耍横，而是她一直在默默做好一切她能做好的事。 在我妈还很小的时候，她便和哥哥姐姐一起，做事情有条有理，因此得到外婆的肯定。肯定的方式自然是不断让她干活。 在我妈上学之后，她每天上学之前要完成家里的任务，挖野菜喂猪。放学回来，她仍旧要先做完家里布置的家庭任务，再完成作业。 尽管如此，我妈在小学阶段成绩一直是班级最前列，常常是第一名。 这里，我有一个记忆上的盲区。根据我爸的回忆，我妈当时是读了初中的，只是当时的社会环境，没有几个人能好好读书。而我的回忆，我妈似乎是小学毕业之后就没有能正常读初中。现在想想，我爸的记忆应该是准确的。我妈的学业，戛然而止于初中毕业。 当时，我妈在班上的成绩依旧是名列前茅，常常第一名。但是，因为我妈的哥哥姐姐当兵的当兵、读高中的读高中、读大学的读大学，因此，班主任老师根据成绩提议将读高中的机会给我妈，却被另外一个家庭阻挠了。 他们的阻挠理由是：不能所有的发展机会都给了我外公一家，他们也要发展。 于是，我妈失去了读高中的机会。 我妈对此耿耿于怀。这不是我妈小心眼，只因为，抢到那个读高中名额的人，完全没有好好读书，将这个机会白白浪费掉了，最终在家务农。 不过，我妈不是那种怨天尤人的类型，她很快又一次脱颖而出，在田野上。 既然需要当一名农民，她便安安静静将农民这个职业做好。我妈干活不仅舍得观察和学习，还舍得卖气力，很快，她便成为了十里八乡的干活能手，一个人挣的工分超过一个精壮劳动力。 我妈的任劳任怨和踏实刻苦，也让她逐渐成为了外公最看重的女儿。外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很快就开始想办法改变我妈的命运。 只是，一个人的命运改变，是有很多波折的。外公给我妈争取到的改变命运的方案，很快又因为家里人的考量，成为了泡影。 第4章 否则没有我。 我妈一直很遗憾，她本来是可以学医的，却不得不接受她那个学医的机会最终还是失去了。这一次，是因为家人的一些考量。 很多人喜欢说，这个世界上，最无私的是母爱。 我不赞成这样的话。即使我在养育子女之后，我深深懂得了父母对子女的付出，远远超出了其他各种关系下的付出，但我绝对不相信“无私”二字存在。 我都曾经给孩子算过一笔可怕的时间消耗账，从怀孕到生育孩子，再到养育孩子，再到照顾几位重病的老人……我多次不得不将我此前的积累放弃绝大部分，首先确定家庭的有效运转。而我知道，我已经足够能够放下很多不必要的内耗，选择接受现实的无情摧毁，同时欣然接受我自己对自己过去更清晰的扬弃。所以，我尽管会算时间账，但我很能快速消除遗憾情绪。 我考上大学之后，我妈才将她埋藏在心底的痛说给我听。我只是听着，没有多说话。我知道，我妈的心里一定是很痛很痛的。毕竟，当医生的话，家里的情况不知道会好多少呢。但我只能化解她的遗憾。 我装傻，哈哈大笑：“如果您当时就去学医了，大约不会嫁给我爸，也就不会有我哥和我了。所以，幸亏您没学医，否则没有我。” 我妈听到我的这种表达，也很无奈，只能温婉地笑笑。她能明白，这是我的安慰罢了。往事不可追，我能做的也只是宽慰宽慰母亲。完全不可能像我妈那样，实实在在地照料我长大，助力我成长。 “是呀，我有优秀的儿女，知足。”母亲有时候也会回应，但这也只是一种自我安慰甚至自我麻痹罢了。 在这么安慰自己之余，我妈所能做的事，就是不断默默做好每一件事，证明自己并不比其他人差。事实上，她证明的是她比很多人都要厉害很多倍。一亩田，其他人还没有忙完一半，她倒好，已经干净利索完成了，并已经开始了第二亩地的工作。 我妈最骄傲的事莫过于从她十六岁开始，整个生产队里，已经没有人能够胜过她的工作效率和工作质量。是的，如果只论速度不顾质量，我妈是不稀罕的。所以，她的工分很快也拿到了最高。 据说外公很欣赏她，总希望给母亲安排一条不错的路，至少也希望能让母亲嫁给一个好人家。可惜，连续几个人给我母亲介绍对象，竟然都介绍的是一穷二白家庭负担极重的我爸。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 我爸是家中老大，爷爷生病，我爸十六岁就扛起了家的重担，一穷二白的家庭，还有两个弟弟。我妈被安排去看了一趟，一家人挤在极小的房子里。我妈回去后，对外公和外婆说：“我嫁的是这个人，又不是这个家。”我以前觉得我妈说的时候很豪迈，现在想想，我妈当真有唐朝武则天那种天不怕地不怕，仿佛只要有能力在身上，一切都不是问题。 当我妈重病之后，我一直笑着面对一切之际，我才明白，人仅仅有能力是不够的。 面对我妈的选择，外公和外婆很无语。外婆亲自去考察了我爸一番，觉得我爸做事还是很细致的。最终，外公和外婆咬咬牙，给我妈备了两套嫁妆。一套给我妈安置自己的小家，一套给母亲送给奶奶，安置那个大家。 我不知道我妈是否曾经后悔年少时的自信，但我知道，我妈在此后的岁月里，以长嫂如母的高姿态，帮助奶奶，一起将整个家彻底扛了起来。各种各样的付出，仿佛理所当然。 我长大一些之后，我家的情况比较好一些了。每次去外婆家，外婆总喜欢带着我睡觉。每次睡觉的时候，外婆总免不了感慨我妈嫁人嫁得太贫寒。我一般的时候不说话，只听外婆说说。毕竟，外婆只是想告诉我，以我妈的条件，本来是可以嫁给更好的家庭的。我也能听得出来，外婆并没有对奶奶和爸爸他们不满，只是觉得我妈的日子稍微清苦了一些罢了。所以，虽然平时只是听听，但我偶尔也会调皮一下，对外婆说一句：“幸亏妈嫁给了我爸，否则怎么可能有我？”每次这时，外婆总是无奈地笑笑，接受现实。 接受，似乎是很多人的常态？我不知道多少人总是在像我妈这样，选择承受。我更不知道，有多少人像我奶奶那样，承受着更加深重的苦难。但我知道，我们的这个家庭，从苦难走向辉煌，没有我奶奶的负重前行，没有我妈的夜以继日，完全不可能跃升。 第5章 我只默默做。 我妈嫁给我爸的时候，我爸家里真的很穷。我不知道那段艰难的日子，他们是怎么度过的。我听说的消息是，我爸十五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养家。到他十七八岁的时候，他需要想办法去找村里的长辈商议，争取得到足够的支持，借钱盖房，给全家一个还能生存和发展的地方。这些都说明，自从爷爷生病之后，我奶奶拉扯着我爸和我两个叔叔长大的日子，极为艰难。那种艰难，我相信在一定程度上消磨了我奶奶的意志，也让我奶奶变得沉默寡言。 我一直相信，我奶奶的智商，应该在我妈的智商之上。尽管，我妈已经很聪明，比我聪明百倍不止。但在我奶奶用心算就能超越我爸手中的算盘并得到精准答案，我就知道，在我们家中，我应该是最笨的那个人了。我爸的算盘，可是十里八乡出名的快和准。可我爸也服奶奶的心算，论心算，他算不过奶奶。 也许是我家有太鲜明的比较，我从来不相信聪明人的命运最好这种观念。但我一直相信，持续不懈地朝着美好的未来努力，人生终将逐渐变好。 自从我妈嫁给我爸之后，家里的一切慢慢变了。到1996年的时候，我爸唱“越来越好”的声音里有着很清晰的喜悦，我知道那代表了父亲的心声。 根据我妈后来的回忆，在我哥出生的时候，家里的窗户曾经被寒风吹开。我妈是敬畏神佛的，也是敬畏鬼魂的。她那时候很害怕，不断念叨着，请那些关心我哥的、已经去世的老奶奶她们不要担心，她会照顾好我哥的。我妈说：“在我说了很多遍之后，晚上再也没有窗户被打开的情况了。”我默默听着，不置可否。确切来说，幼年时期的我，那时候也是敬畏鬼神的。因为外婆常常会告诉我，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妈也常常告知我关于鬼神方面的一些事。所以，我那时候也是相信鬼神存在的。 相信鬼神的“坏处”是，无论什么时候，做事不敢放肆。这是一种“他律”，尽管那个“他”我们看不见摸不着，但在心底长存。 相信鬼神的好处是，在行得正坐得端的时候，我们即使走夜路，也相信有鬼神护佑，什么都不害怕，只需要防止毒蛇之类从草丛里窜出。 因为外婆常常告诉我，品行好的人，会得到神灵的照顾。 我相信，外婆给我妈的教育中，让我妈最根深蒂固接受的观念，也是神佛护佑好人的观念？所以，她一直在努力做一个勤奋的好人。 我妈最得意的事情是，不管其他人怎么说，她只用自己的行动一步一步将别人说到的在自己家里变现。 我们村里相对闭塞，但并不算太闭塞。毕竟，有一些亲戚是吃“皇粮”的。他们会带来很多新鲜的消息。我们村里有一个很不错的家庭，我们叫他们伯伯、伯母。这伯伯有一个好兄弟，总能给他很多好东西。伯伯和伯母总是在畅想未来。我妈听了，总是默默地，不说话。 “我只默默做。”后来，我妈曾经骄傲地这么告诉我。 默默做，能有什么好处呢？ 在我妈嫁入家中两年多后，我的一个叔叔结婚。婚后不久，一家人操持着，在一处不错的地方，给他们单独盖了房。 又过了几年，小叔叔要结婚了，我妈和我爸商议之后，向村里申请，将房子东侧的山头铲平用作房基。又请了砖瓦工匠，以泥土和稻草混合搅拌做成“砖”，用黄牛不断搅拌泥土后做成瓦和砖的土坯。然后，砖瓦工匠师傅将它们垒砌到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现做现用的窑里。 火点燃了，熊熊燃烧起来。我不知道总共烧了多久，只知道最后一天，砖瓦工匠师父将我们全叫了过去，让我们虔诚守夜，以确保砖瓦安全出炉。不久，我家就利用那些泥砖和烧好的红砖盖起了村里很多人艳羡的大房子，说不出的宽敞。至于阔绰，说不上。但全家从此确实不需要再担心挤在一起没有地方住了。 没有多久，我家出现了一个很神奇的东西，人们叫它收音机。那收音机可真不小，比现在的笔记本电脑个头还大不少。从此，我就通过这小小的收音机听到了很多山外世界的新鲜事，脑海中也不断描绘着外地那些从来没有见到过的景象。 又空了不久，伯伯家有了村里第一台电视机。所有人恨不得天天晚上挤到他家看电视。只是不久后，村里很多人看电视就转移到我家来了，只因为我家的是“移动电视”。 第6章 移动的电视。 在我小时候，十里八乡，家里有电视是比较稀罕的。我们组里第一个有电视的不是我们家，但我们家成为第二个家里有电视的，着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毕竟，那时候，我妈嫁到我们家应该还没有超过十年。 在山村里，人们的生活差距并不是太大，但也会分出好几个档次来。因为我爷爷很早就生病了，奶奶在刚刚十五六岁的我爸支持下，勉强过着饥寒日子。 我能理解我爸现在想起当时，仍旧深感苦不堪言。毕竟，他们那时候所受的苦，仅仅身体的饱暖都存在问题，更不用再去提精神方面的富足了。 尽管我和我的爷爷接触较少，但他小时候曾经教我写书法。尽管他的书法连他的孩子们都看不上，但我能意识到我爷爷生病最大的因素是他精神层面的认知超越了生活周边的一些人，而偏偏他难以清晰表达他的思想，更难以实现他自己的认知和他自己的生活真实状况之间的一种和解。是的，他的物质世界难以配上他的精神世界，他的能力又难以让他在物质世界中实现较好的突破，所以，他的世界有了失衡。这种失衡，很多人难以理解。我也一样。 我对我爷爷的理解，始于我进入北京之后。突然看到了一个我完全无法认识的世界，突然看到了一个我以前从来认识不到的社会，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感受到了蒙太奇一般的怪异。即使到我现在开始写我妈的传记，我仍旧毫不含糊地知道，我现在的精神世界成长已经找到了非常清晰的突破点，而我也很清楚，滋养我的这种精神世界，我需要投入的是巨额的物质和超越一般人承受的时间。所有这些，需要强健的体魄和清晰的执行。 我想，我会感谢我妈的务实。是她用一种清晰的、严谨的务实，让我得以思想上天马行空，但在具体执行上我能像现在一个字一个字敲击键盘一般，一点一滴实现。 在我们邻居家有了第一台电视机之后，他们将电视机放在了一个小屋子里。每天，屋子里坐满了人。邻居家有我的同学，而且离得近，我有时候也会去看看。毕竟，它比收音机里的信息多了画面，更容易理解。 不过，我没有去邻居家看几次电视，就不用去了。因为，我妈和我爸商量了，在我妈一点一点养大的几头猪卖出去之后，就给家里捧回了一个大东西。 那时候的电视机不是平板，长得有些像一个后脑勺特别突出的人头，里面密密麻麻都是各种各样的组件。在它的脑袋上还有天线。为了让它的信号接收更好，还会搞一个大锅盖一样的东西，放在屋顶上。 我们邻居家的电视，大约是有那个大锅盖一样的东西存在，不怎么搬动。所以，人多的时候，屋子里显得特别挤。 等到我们家有电视了之后，事情发生了较为清晰的变化，村里很多人主动到我们家来看电视，尤其是夏天，到我家来的人更多。 我家的电视并没有比邻居家的大，也并没有比邻居家的清晰，电视节目也差不多，为什么我家的人越来越多呢？ 我慢慢就明白过来了，因为我们家的电视不同，属于另一种电视——移动的电视。 人少的时候、天冷的时候、下雨的时候，我家的电视在房间里。不过，有时候在客房，有时候在堂屋。而到了天气比较热的时候、人多的时候，电视就直接搬到了堂屋外，放在走廊上。大家想看电视，不需要进屋，直接坐在椅子上就行。 其实，移动的电视还是那电视，只是多了几个东西，一个是辅助的线比较长，一个是插座比较多，一个是搬动比较费时费力。 再后来我还发现了一个趣事，那就是我爸和我妈都很少看电视，也很少有时间看电视，而我和我哥看电视的时间也并不是那么长。所以，很多人到我家来，可以自由调他们想看的频道，调频道的主动权在来我家看电视的一些人手里。而我们去邻居家，这种操作基本上都是邻居他们在做。 我曾经很好奇，明明我们家并没有那么多钱啊，明明我们家也没有那么多看电视的需求啊，明明我们家花开电视机的电费是我们掏啊，明明我们家每天因为其他人看电视而需要多烧很多茶水也需要多花不少时间整理房间啊……我妈到底是为什么，一定要去买电视？ 困惑放在心里，一直到我读研究生之后，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自己有和蹭别人的不一样，给别人更不一样。 第7章 多养几头猪。 关于买电视机这件事，我妈是很骄傲的。 对于买电视这件事，我不以为然。从某种角度来说，通过买电视这件事，我看到了我妈对物质的追求。但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欲望这东西，往往就是这样，由于有了追求，就有了与之相应的行动。 我妈知道了电视，也知道了购买电视的路径之后，她很快就明白了，其实对现在的家庭来说，最重要的莫过于筹钱。有了钱之后，电视票不难搞到。毕竟，整个中国已经改革开放了几年，以前严格限制的商品，只要有了钱，要获得购买资格就比较容易了。 正因为如此，我妈二话没说，到处打听小猪仔。很快，我家的猪栏中，多了好几头小猪。 我妈应该称得上养猪能手？嫁给我爸的时候，她就开始养猪。但那时候，我妈连买小猪的钱都没有。也许是因为我妈拿着可怜兮兮的钱犹豫来犹豫去的状态让买猪崽的那个老乡看出了我妈的艰难，她最后叹着气告诉我妈，在那一窝小猪崽中，有一只可能养不活，所以她也不打算卖。如果我妈想要，就直接抱走。 我妈喜出望外。在那个困难的时节，一分钱都恨不得掰开变成几份花，能少出十块钱左右得到一只小猪仔，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只是，所有人都不看好我妈，认为那只小猪连养母猪的人家都觉得养不活，我妈抱回去估计也就是养两天就得看着那只小猪死掉了。 可惜他们都低估了我妈的能力。我妈几乎像养小孩一样在喂养小猪，一开始的时候用小锅煮一点米和菜，后来慢慢加大分量。养了几个月，别人都不看好的、认为压根就养不活的小猪，被我妈养成了卖将近两百块钱的大肥猪。 我妈对她的养猪经验很是得意，她常常用养猪的例子来提醒我，让我感受到她发自内心的喜悦和骄傲，也让我知道，为什么别人家的猪长得远远不如我们家的猪。 其实，最大的差别只有一个：别人家的猪，猪食是生的，可能连洗都不洗干净就放到了猪食盆中。我家的猪，吃的猪食不仅洗干净、轧碎，还要加上水，煮熟，晾凉到一定的程度再倒进猪饲料盆中。等到猪吃饱之后，还会给猪一点晾凉的开水喝。 “你不要小看了这种差别。”我妈笑着告诉我，“最大的差别是几个月之后，我家的猪毛光锃亮，别人家的猪远远不如。” 我不知道是不是言传身教会起到作用，我发现，无论我做什么事情，好像也挺舍得花时间和气力的，毫不在意最后的结果也许差别不大。 我妈还笑着告诉我：“你看，我们家的猪，猪贩子来了之后一打眼就直接收，即使我想要多一点钱，他们也愿意给。但我没有找他们要更高的钱，毕竟，多给他们一点利益，他们就能在收猪的时候先想到你。” 让利，这一点，我妈似乎也是做得很多的。 我不知道我的傻是不是全然继承自我妈，但是，我相信，有很大一部分是由我妈培养和训练出来的。她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无论何时何地，只要能够通过勤奋去补足的，她不吝惜。 卖了那头猪之后，我妈大大方方拿了几十块钱去买了几头小猪回来，将它们养大卖掉，便再买几头。我妈觉得，养一头也是养，养几头也是养，所以，她总是尽量养我们家猪圈可以养的最大量，除非买不到足够的小猪崽。 与之相应的，我家煮猪食的灶台足够大，大到我至今仍无法想象那样大的灶台，我妈每天煮那么多猪食，她是从哪里有那么多时间的。为什么别人家养猪、喂猪那么不容易，我们家养猪、喂猪好像比别人家轻松很多？ 关于这一点，就和我永远无法想象我妈给田里的稻子除稗草一样，我至今没有参透她到底是怎样才做得越快越好。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锐利，仿佛稗草会主动站出来“投降”一样。 可是，我始终无法想通，我妈每天能做到的事情，为什么总是比其他人多很多。不是我觉得比其他人做的多很多很多，而是真实的效果来看，她做事的总量总是比其他人多很多。 我绝对相信我妈肯定有办法，才让她在做事情的时候又快又好。可是，我怎么那么笨呢，跟随我妈四十三年时间，竟然连这种省时省力的方法都学不会、总结不出来，枉我还常常自我陶醉地炫耀：“我在‘清华大学’读书已经超过四十年啦！”此清华非彼清华，此大学，亦非彼大学。 第8章 受欢迎的人。 我家的电视机，就靠着我妈多养了几头猪，在较短的时间里实现了。 就在我妈在家里为了让全家过上保暖的日子而不断忙碌的时候，我也成为了我们村里受欢迎的人。我受欢迎，主要是因为我傻。 小孩子喜欢玩耍，这是一种天性。我喜欢玩耍，我妈也很纵容我玩耍。我周围的朋友们似乎没有那么轻松，他们很早就被家里安排着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我后来也发现，有时候并不是他们都必须做事情，而是他们有一种习惯，带回家的习惯。所以，在我们一起在外面玩耍的时候，我的同学们、朋友们会去挖野菜、捡枯枝，并将它们带回家喂猪或者当柴火。 也许是觉得我们还小，也许是觉得没有必要，反正，我妈从来没有要求我们做这些事。而我总是傻傻地跟着其他小朋友去挖野菜、捡枯枝，并将它们任由小朋友们带回家，甚至帮着他们搬到他们的家中去。 我妈对此了如指掌。所以，到我们长大之后，我妈曾经笑着说：“这孩子就没有想过那些东西是可以拿回自己家里的。” 我那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往自己家里拿呢？！我至今仍旧是很好奇这一点的。 不过，我也觉得很奇怪，尽管我没有往自己家里拿自己的劳动成果，但我的日子还是过得让其他小朋友羡慕不已。这里面到底有怎样的转化秘密，我至今没有特别想明白。但我知道一点，我妈绝对不稀罕我的劳动成果那几根枯枝或那几棵野菜。 现在想来，我家似乎很少去挖野菜养猪，也几乎很少去做那种捡几根枯枝的事情。而我现在再回想当初我妈的努力，我能更加清晰地记起，当时我家的猪食似乎都是我妈在菜地里种出来的红薯藤和油麦菜，不需要去挖野菜，当时我家的柴火，往往是我妈自己去山里，成捆成捆地打回来，不需要零零散散去捡 。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似乎明白了我妈的时间为什么能够看起来和别人一样，都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却能做比别人更多的事情了。原来，我妈曾经教过我，只是我当时心思不在这里，而在另一件事情上。 在我们搬到镇上去之前的那个暑假，我曾经陪着我妈去菜地。一路上，我妈指着一路上的菜地解释着：“你看，那里的菜地，无论种点什么，都比荒废着要好啊。” “你看，在我们的周围，几乎都是那几种菜，除了我们的菜地，会想着办法去买一些其他的种子，种上不同的菜。所以，我们的家里总能吃到各种不同的菜。” 是的，我以前只注意到了我们家的菜地里各种瓜果蔬菜的丰富，却忘记了去注意我们对有限菜地的精心安排和布局。几乎同样数量的菜地，我家的菜地不仅充分利用了，而且较好地安排了各种不同的食材。 在我的印象中，要去挖一篮野菜，是很费时费力的。但我妈去自家菜地里打一筐菜回家，却并不需要太长时间。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似乎又想起了一件事：我妈无论什么时候，好像都已经安排好了所有的一切，坚决杜绝各种各样的浪费。所以，我们家会有很多菜晒干，或者做成腌菜。正因为如此，我们家从来餐桌上不缺各种各样的美食，也不存在抢菜吃的情况。 不过，根据我妈的回忆，在她刚刚嫁给我爸的时候，家里还是很穷的时候，她每次照顾好我哥和我上桌的时候，就已经没有菜了。 对于这一点，我是相信的。因为，在我家里，还有一位自苦的老人，她不说话，只是在我们吃饭的时候捯饬这捯饬那，等我们吃完饭之后，她自己拿一点茶水或者一点酱油泡饭吃。当时，我不明白她到底为什么那么做，现在回忆我妈的过往才明白，她不过是为了让我们都能吃饱吃好，她将她自己的那一份用别人注意不到的方式悄悄让渡给了我们。是的，这个人是我的奶奶，苦了一辈子的奶奶。 回想起这些的时候，我很怀念我的奶奶。我也想起我妈对我奶奶的一个感慨：“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我养什么什么好，她养什么什么出问题。”是的，奶奶付出的努力，其实不亚于我妈，尤其是我妈将养鸡养猪等方面的经验告诉我奶奶之后，我奶奶也会将各种食物洗干净切好煮熟再喂，但奶奶无论怎么努力，她就是养不好那些鸡鸭和猪。 但我奶奶在各种人情世故的处理上，绝对超出我妈很多倍。我至今觉得，我没有学到她的万分之一。 第9章 奶奶的情商。 在我以前的认知里，我奶奶的情商远远超过我妈，我妈的情商远远超过我。这种认知，直到最近重新反思的时候，才发现存在着较大的偏差。这么说的时候，我完全没有否定我奶奶和我妈的意思，而是非常欢喜，我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继承了她们的优点，又没有被局限住。 首先，我必须说说我奶奶的优点。我曾经写过一首诗回忆我的奶奶，主要回忆的就是她的一个优点，沉默是金。 在我的印象中，只要我奶奶在家里，家里就少不了坐着喝茶歇脚的人，乡里乡亲的，大家坐着胡说海吹是常事。我们出生之后，也许是考虑到我奶奶的身体较弱，不适合做重活，也可能只是为了让我们能相对安全稳妥，奶奶基本上负责家里的事，我妈和叔叔他们一起，在外面负责农活。当然，回到家之后，我妈还是要继续陪奶奶一起做家务活的。 我爸因为长期在外工作，很少在家，所以，我妈一个人忙里忙外，操持家里的一切。相当于一个人扛起两个人的活啊，我妈能够全部完成就不错了。可她不是，她不仅完成了，还是超质超量在实现。是的，她一个人做到的事，其他家庭就是两个人也完成不到这么好。 我有时候会想，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会不会就是对我妈的嘲讽。因为，即使在农村集体生活的时候，我妈也没有学会偷懒，以至于常常一个人一天干其他人两三个人干的活。包产到户倒是便宜了我们家，我妈不会偷懒的性格，让她迅速带着我们这个家，在相对较短的时间里便比全村其他人家里过得要好一些了。 我妈这种不服输的性格，再加上她拼命干活的傻劲，再加上她学什么都一学就会的特点，我们家逐渐比其他人家里好一些是理所当然的。 但人性中有一种比较可怕的弱点，那就是在出现了差距之后，很多人根本不是从自己的身上找原因，却喜欢怨天尤人，甚至故意给别人找茬。 尤其是，我爸常年不在家，我妈带着我们，有一些人就故意给我妈制造障碍。 为了减少争端，我妈在给农田放水的时候，尽量趁其他人都在休息的时候去引水灌田，等别人需要引水灌田的时候，我们家的田里已不需要参与各种引水灌田的商议了。 本来我妈以为这样就能避开和别人的冲突。可还是有一些人盯着我妈的动作。也不知道他们是故意的，还是以为我家经济变好是因为晚上引水灌田实现的，接连很多天，我妈每次引水灌田之后离开，第二天早晨就发现田里仍旧是干的。我妈很好奇，于是留下来找原因。 原因很快就找到了。 看他们熟练地将我家田里的水断流，我妈忍不住上去问：“我每次给我家田里灌水，都留了很大一部分水流供其他人用。那些水完全足够你们灌田，为什么要断我家的灌溉？” 我妈得到的答案，让她火冒三丈：“我愿意。有本事你叫你们家男人回来灌啊。” 这种明目张胆的欺负，我妈坚决不允许。她直接将水挖开，引水流向我们家的田地。那些人看热闹一般地等着我妈离开。但我妈这一次坚决蹲守在缺口处，在黑夜中，拿着锄头蹲守到我家的田里禾苗得到足够的水的滋养。 这件事让村里的男人们从此再也不敢做那些过分的事情。因为他们认识到了，我妈不是那种人人拿捏的弱女子，也不是那种不明事理灌自家田地不给他人留余地的人。 我妈后来说，如果她用所有的水灌田，她晚上能多休息很长时间。 现在想起这些话，我才醒悟过来，我妈当时并不是不知道他们断我家水源的真实原因，而是看破不说破，只用行动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做人做事罢了。毕竟，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有看到的时候做亏心事也许还行，当着面做亏心事就不能那么过分了。 我奶奶遇到的事情肯定也不少，才养成了她在村里沉默寡言的特点。她不多说话，并不代表她不说话。因为其他人喜欢在我家聊天，我奶奶获得的信息量还是很大的。我观察了一下，别人喜欢在我家，大约是因为我家一直备着的茶水，还有相对舒服的环境。 在其他人家，胡说八道也许会被嘲讽。但我奶奶每次只是在别人说得太离谱的时候端一碗茶水递上：“喝茶，喝茶。”多数人在喝茶的时候就醒悟了，也有喝茶的时候别人转移话题的。 第10章 贫穷易交友。 如果从表面的情况来看，我妈在村里，终究还是有点被人针对的感觉。而我的奶奶在村里基本上都是处于被人们信任的状态。我以前也是被这种假象迷惑，误以为我奶奶的情商远远高于我妈的情商的。 但最近在回忆我妈的经历时，尤其是结合我自己的人生经历，我终于开始明白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好坏，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我的奶奶和我妈两个人，一个是以童养媳的身份进入我们村的，一个是长大之后嫁入我们村的。也就是说，我奶奶从三岁开始，全村人就是看着她长大的。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奶奶从小就得到了整个村的人接纳和认可。我妈却需要在嫁过来之后重新融入。 欺生，是很多人的劣根性。尤其是在一个熟人社会中突然进入了陌生面孔，这些陌生面孔会被各种各样的试探。谁弱，谁就可能会被当成欺负的对象。谁强，谁就可能会让欺负他们的人从此逐渐收敛。从这一点上来看，我妈也算是很强大的。她靠着那股不允许任何人欺负的劲头，愣是逐渐让那些欺负她的人不再敢欺负她了。 更确切来说，我妈渐渐赢得了比我奶奶更多的敬重。 现代社会中有慕强这一种说法，用于别人对我妈的态度，也许是很贴切的？ 从我妈嫁给我爸，最开始的时候，人们抱着看笑话的态度，希望看到她出丑。可偏偏，连别人养不活的小猪，她都能养得很好。就连我妈的肚子也是足够争气，嫁给我爸之后，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这又是中国人的一种心态作祟了。至少七八十年代的中国，大约所有的家庭都希望有一个大胖小子传宗接代？以至于我后来曾经开玩笑，我哥从一出生就算是在孝顺我妈了。有了我哥的出生，我妈便坐稳了家族大奶奶的位置，谁也撼动不了。这一点，即使到21世纪后，我自己有了我的后代，我妈还是那句话：“你从此也是奶奶了。”她的放心，不言自明。 是的，我妈做什么事成什么事的能力，以及我妈生下了我哥，再加上我妈连村里一些大老爷们的挑衅都能处理妥当，她在村里算是彻底站稳脚跟了。 确切来说，以前村里人很佩服我奶奶，因为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卑不亢，并且能善解人意地替人解困，尤其是在爷爷生病之后仍旧拉扯着几个孩子，在村里毫无怨言地艰难度日，并没有让整个家困窘，反倒逐渐走出了艰难。是的，只是逐渐走出了艰难，并没有比村里其他人家里强。因此，别人佩服我奶奶的同时，他们也有一种自我优越感存在，对我奶奶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善意。贫穷易交友，这是社会很多人不懂的道理。 我妈不同的地方正好是这里，她比我奶奶幸运的地方是，她的每一次付出和每一次努力，基本上都实现了特别好的收获，因此，我妈总是被一些人羡慕着、嫉妒着，甚至恨着……这些只有到我妈逐渐超越了很多之后，才会被调整成为“崇拜”。我在大学的时候才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小的差距会形成的是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大的差距才会让人崇拜。 我不知道我妈这一辈子是不是跳出了羡慕、嫉妒、恨的包围圈，实现了一批人对她的崇拜。但我知道，我妈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时间，不断在努力前行着，无论前路有多么艰难。 我知道我奶奶很善良，善良到让我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够做到坚忍。 但我也知道一点，我妈的能力之强，给身边人的压力，也许首当其冲的就是给我奶奶造成了巨大的压力？同在一个屋檐下，一个无论如何努力都收获甚微的娘和一个一直不断努力着也不断收获着的媳妇形成鲜明对比，感受还是很不一样的。更何况，我爷爷病着，我爸却是一直健康地在协助着我妈，这种冲击大约更容易时刻刺激到我奶奶？ 这不是我多想。我在北京师范大学的时候，曾经同时见到了两对老夫妻。其中一位老人不断在向我诉苦，诉苦的时候总不忘和另外一对老夫妻的状况进行比较。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只希望，我的奶奶不会那样去比较，我只希望，我的奶奶能够更欢喜地看到我妈所有的努力，是在让我们整个家变得更好。看问题的角度不同，同样的情况下，得到的结论是不同的。也许，我的分析低估了我奶奶的乐观程度，也许，她早已释怀。 第11章 看不起的房。 我妈选择嫁给我爸的时候，曾经到我爸家里一趟。那一趟行走，我妈后来回忆说：“就那两间可怜兮兮的房子。” 人，如果不是足够好，容易让人看不起。房子也是一样。很显然，我妈看不起我爷爷奶奶家的房。那房，我将它称为“看不起的房”。 可就是这被我妈“看不起的房”，还是我爸一辈子的骄傲，是我奶奶带着我爸他们艰难度日过程中所能取得的最好成果。 我爸十五六岁的时候，我爷爷生病了，从此病了一辈子。我对我爷爷的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不断在吃药、打针，打针、吃药，能够做点事的时候，我爷爷毫不吝啬地做事，放牛、砍柴，做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不得不说，我爷爷在做事方面的能力相对较弱，能做的事情并不是特别多。疾病本来就可能让人沮丧，再加上能力方面本来相对较弱，这些结合到一起，形成的结果就是我爷爷不断在遭遇打击，最后干脆选择了躺平。 我爷爷的躺平，有很大的无奈在里面，却也有他所思、所学和他生存发展的环境不匹配的因素在里面。 我从我爷爷身上得到的最大的经验和教训，其实就是这一点了：当我自身的成长出现不平衡的时候，我就开始警觉，并不断想办法调整，让自己迅速实现平衡。最清晰的调整就是，想方设法提升自己的能力，让自己的物质成长和精神成长形成较为明显而清晰的对应。 这些，不容易认识到，更不容易调整好。我比我爷爷幸运的地方就是跳出了农村那个环境，进入了北京。在北京，无论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思维，都是存在的。只要我想学习，我有的是办法找到学习的对象。我爷爷很可惜，当他的精神成长到其他人难以理解的状态时，当他难以清晰表达他的基本状态时，当他出现了认知和行为偏差时，没有能够理解他并帮助他提升的人。 就像昨天晚上我们小区发生的事，让我一个晚上没有得到充分休息。我今天早晨就能用比较清晰的思路提醒孩子，有些事情该如何去处理，有些忙不能随意帮。最重要的是，不能在帮别人忙的时候，给自己造成太多隐患。 用一个富人的例子来说。一个富人心疼很多人下雨天没有地方避雨，于是在修房子的时候，刻意修了一个特别大的屋檐。一开始，富人很开心，他能帮到其他人。可是，很快，一些穷人开始在屋檐下做生意，甚至在他家门口不断打打闹闹，甚至还和富人的家人起了冲突。富人不堪其扰，还被骂“为富不仁”。 不过，这个富人的善良很快得到了回报。一阵大风吹过，屋檐被吹掉了。富人这次明白了，绝对不能再盖大屋檐了。想明白的富人这次只修了一个小屋檐，那些在屋檐下做生意的人没有了屋檐，也就渐渐离开了富人的屋前。 富人吸取教训，在周围的小树林里盖了几间独立的小屋子，在里面隔三岔五放一点柴米，供真正困苦的人临时借用。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富人被人们津津乐道，盛赞他是世间罕有的大善人。 其实，这个富人的心从头至尾都没有发生过变化，发生变化的只不过是第二次处理事情的时候，边界感比较清晰，没有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扯进是非中。 要做到这些，需要学习，需要成长。我比较幸运的就是，我有机会认识和了解仅仅有较高的思维和良善的心是不够的，还需要准确的判断、正确的行动，如果能够得到较好的指导，自然会更好。 我爷爷所缺的，正好是能够给他较好指导的人。他的思想还没有突破，偏偏他的思想周围的人还难以理解，更不用说认同了。他自己的无力，他身边资源的匮乏，让他最终无可奈何躺平。 我爷爷的躺平，让全家人变好的担子早早落在了我爸的肩膀上。在陪着我奶奶，艰难撑起这个家的过程中，我爸渐渐养成了一些习惯，这些习惯被我一步一步扬弃。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爸还是在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做到他能做到的事。 在农村，谁能想象一个孩子在不到20岁的时候能够自己去想办法借钱、请工匠、上山伐木……一步一步请教长辈，将已经要倒的房子进行翻新、扩建？是的，这是我爸的骄傲，他不仅做到了，还做到了让整个村里的长辈们交口称赞。毕竟，他不仅做到了让全家不至于受冻，还带着两个弟弟，陪着我奶奶渐渐在偿还债务。 第12章 第一次分家。 我爸能够借到钱，并能盖好房子，在他还不到20岁的年纪能够做到，已是不易。在此后的岁月里，我爸陪着我奶奶，带着我的两位叔叔一起，逐渐开始还债。但借钱不容易，还债更不容易。 到我妈嫁给我爸的时候，我爸当时想办法修建起来的房子，还有很大的一笔外债。这些外债，我妈记得很清楚，其中一部分她参与了还钱。 由于我的叔叔他们比我爸小，小叔叔更是小了不少，因此，我妈嫁给我爸之后，直到我的大叔叔结婚、另外筹钱盖房，整个大家庭才进行了第一次分家。 筹钱增加一套住房，盖房的时候，婶婶怀孕，以大叔叔为主要干活对象，我妈和我小叔叔很自然的也成为了盖房的主力。房子盖好之后，便是分家。分家的时候，我妈看不起的那套房子，一半归奶奶和我小叔叔住，一半归我爸妈带着我们住，而大叔叔家单独住一套新房。 也就是这次分家的时候，我妈才知道家里欠外债的总体情况。考虑到小叔叔还太小，不足以承担太多的经济压力，最终，让我爸引以自豪的、他主持盖起来的房子，其实有较大一部分借的钱是我妈嫁进来之后慢慢还掉的，即使到第一次分家之后，其他人分家分财产，我家分家分债务。 我最近在网上刷了不少视频，视频中都是一些认识不清楚才导致的纠纷。比如，丈夫在婚前按揭买了房，结婚之后夫妻共同偿还债务。很多人闹离婚的时候，都会将房子当作男方的婚前财产，这种事很搞笑的。 根据我妈的信息，我就知道了，在我五岁那年盖新房子之前，我妈带着我们住的房子，其实也是我爸妈一起挣钱买下来的。也就是说，我奶奶和我爷爷努力的结果，只是借一笔债务艰难活下来。到我妈嫁过来之后，随着我爸工作、我叔叔他们也逐渐成长到可以开始挣钱养家，全家才渐渐殷实起来。其中艰辛，只有亲自经历的人才能明白。 如果不是对我家的生存与发展历史进行复盘，我是难以看清楚真实发生的。我家的发展轨迹，我是难以看清楚的。正因为我妈少活了近二十年，而我也正好在发展中又一个调整期，我带着对我妈的浓浓思念，决定留下我的成长轨迹中我妈对我的各种指导时，我才逐渐回忆并看清楚了很多真实发生。 是的，这就是我家的发展第一步，由我奶奶取人为善、与人为善进行部分人脉奠基，到我爸和我妈共同努力，帮大叔叔完成了娶妻和盖房，又通过分家的方式扛起了全家很大一部分盖房的债务，才逐渐让整个家清晰地走出了原来的困境。 我奶奶和我妈对整个家庭的付出，很多人难以看清楚。因为，大家往往夸的是我爸勇敢挑起了全家的重担。我爸扛起了不少压力，这不假。但没有我奶奶和我妈默默付出并将所有的成就都心甘情愿地让渡给我爸，让他得到世人的纷纷称赞，以我爸一个人的贡献，我妈家是不可能发展得这么快的。 我想起了清华大学，最开始的时候是1911年建清华学堂，这充分利用了美国退还的部分庚子赔款。一想到庚子赔款，我就想到了当时已经苦难深重的晚清。那时候真的是可以叫“晚清”了。因为，在清华大学修建清华学堂之后没有多久，由孙中山他们组织的革命运动就革了清朝的命，中国也由此进入了中华民国阶段。 我常常开玩笑将我妈给我的家庭教育称为“清华大学的教育”，现在想想，倒真有几分类似。我爷爷奶奶给我爸的，是一个相当艰难的起步。这个相当艰难的起步，让我妈从进入家庭中就在陪着整个家庭还债，到第一次分家的时候，还带走了一大笔必须偿还的债务。 这么想着，我哑然失笑。原来，苦难中仍旧不失前行斗志的，不止是我妈，还有那些有志于让整个国家变好的高等学府和在其中不懈努力的大学，比如清华大学。 人大约就是这样，很容易产生共情。因为庚子赔款想到了清朝晚年的慈禧太后，因为慈禧太后孤儿寡母努力挣扎着在力图撑起整个清朝的天，而这些和我爷爷生病之后，我奶奶带着我爸和我叔叔他们的挣扎何其相似。想到我奶奶当年的不易，我就越来越佩服慈禧太后当年给张之洞赏的那梨，她当时能赏的，尽管可以是其他东西，但都是杯水车薪。国家千疮百孔，左右支绌，艰难度日时，如人饮水。 第13章 再盖套新房。 分家之后，我妈拼命想办法养鸡、养猪，只是为了还债。毕竟，有债的日子是不好受的。除了想办法挣钱还债，别无他法。 那时候我刚出生一两年时间，什么都不懂。后来得到的情况，可以知道，我的出生给家中还债增加了一些障碍。因为我出生之后，几乎没命。为了救我的命，医生想了很多办法。至今我的额头还留着一道疤痕，据说是当年为了救我的命留下的。 根据我爸后来的回忆，小婴儿的身上只有脚上的血管和额头上的血管稍微粗一点，能够扎针。那时候没有一次埋针多次打点滴的技术，每次打点滴都需要重新扎针。我的命就是用打点滴的方式，腿上无法扎针就扎额头，额头无法扎针就扎腿，反复扎来扎去，终于在额头上扎出了一个深坑。而我，也随着这深坑的形成，活了下来。 我感谢当时的医生，但我也很遗憾，因为，从出生开始，我就已经开始过度用药，而过度用药的问题，从此一直持续着，直到我读大学，我才逐渐受到指导，自己从药物依赖中调节出来。这是后话。 我只知道，因为我的身体相对较弱，让我妈挣钱还债的进度受到了一些影响。直到我五岁那年，我爸妈才将分家时分到自己手里的那些债务彻底还清。 刚刚还清债务，我的小叔叔也到了适婚年龄。如果小叔叔结婚，必须要增加住房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呢？大家一合计，立即就清楚了，全家到了必须再盖房子的时候了。 有了这个认知，我爸他们又一次和村里商量，争取房基地。这次得到的房基地就是旧房子的东边那块山地。能怎么办？挖！ 我爸和我妈又一次向所有可能借钱的人借钱，开始了新一轮的邀请人帮忙，先将房基地挖平整。那时候请人帮忙是怎么付费，我不清楚。但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干活的人排成了一大排，挖土的挖土，运泥的运泥，做事的时节，做饭都是一个大大的蒸锅，一锅饭恐怕有一石米，甚至更多。 大家热火朝天地干活，也一起欢天喜地地吃饭。为了改善帮我们盖房的人的伙食，我爸妈总是想办法买一些大家平时吃不到的东西。 因为是农村，又因为是改革开放初期，村里人的收入都很低，能吃饱饭的人家不多，能吃好饭的更少，所以，像我们家这样饭管饱、菜尽量安排得还算不错的，得到了十里八乡人们的大力支持。 据说第一天干活，来的人太多了，以至于我们不得不在大家吃完饭开始干活的时候，又烧火做了一石米的饭，给前来干活而没有活干的人吃，并请他们第二天来干活，大家尽量轮流。 吃完一石米的饭，也配合了不少菜，还不需要干活就能回去等候第二天吃饭干活，大家都很乐意。而这也成为了一种自动的宣传，我们家每天都有很多人前来，我家从来不缺帮手。是的，那时候叫这种类型的工作叫帮手。 那时候村里的人们都是很朴实的，大家真的大概按照规矩，轮流过来帮忙，而我家打地基到盖房的那段时间里，也确实从来没有缺过帮手。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不是我爸妈给了众人足够的信任，如果不是我们没有吝惜给予热心帮忙的乡亲食物，大约我们家盖房子的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我那时候还很小，还不懂经济，但我还是很开心地拿着一个二齿钉耙，站在了大人的行列中，装模作样地学着挖土。大人们也没有反对我这种插科打诨的做法。我妈在我旁边干活，一边教我干活，一边努力做着自己的事情。 我也很纳闷，我那时候竟然并没有被自己伤到。也许，现在的我们太低估了小孩子的能力？至少，我那时候确实没有被自己伤到，我妈也没有因为照顾我而受到太多的影响。所以，我相信，父母对孩子多一些信任和鼓励，多给孩子一些锻炼机会，对孩子的成长而言，是很有意义的。 我现在想，我爸之所以比较敢闯敢拼，大约与他十五六岁开始就必须自己拿主意解决全家的难题有关。而我家能在我五岁左右的时候，再盖套新房，则不仅与我爸敢闯敢拼有关，还与我妈竟然在短短几年时间里还清了一笔巨款有关。 如果没有我妈用较短的时间去还清巨款，我想，也许我们家后来全家的安排，会很不一样。正因为我妈还清了“巨款”，所以，我爸和我妈对未来的规划，和可能的规划不那么一样。 第14章 硕大的土坯。 我不知道谁对土坯房有印象？我有。因为，我家在我五岁的时候，盖起了全村最大的土坯房，在其他人家里逐渐开始盖砖房的时节，我家盖的不是砖房，而是暂时住一些年份的土坯房。之所以说是暂时住一些年份，就是权宜之计。 为什么要权宜？懂的人都知道，那是为了实现用较少的钱先做成事，等到未来有需要了，再重新盖。更懂的人明白，不是一次到位，终究还是因为钱太少了。是的，即使是盖土坯房，我们家第二套房子的修建，也是借钱盖起来的。 在我的印象中，那一次，有一头黄牛每天在我们家门口不断绕着圈，踩着黄泥。那些黄泥，不断在增加着泥和草，不断在增加着水。而在泥和水、草变得很细腻地和在一起的时候，我看到有一些砖瓦师傅会将这种泥土放进一个个方正的木框中。装满泥土的木框，经过一段时间太阳的晾晒之后，砖瓦师傅就会将木框拆卸下来，只留下一块块土坯，硕大的土坯，方方正正的土坯。 我那时候很好奇，这样的土坯，就能盖起房子？我试着抱一块土坯，发现它很重。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砖瓦师傅们并不是只这样在做土坯，他们还在做另外一种土坯。另外那种土坯，比之前硕大的土坯小多了，而且，那里面似乎没有加草，只是泥。 砖瓦师傅们还做了一种东西，那种东西弯弯的、薄薄的，也是一堆土。我不知道那是在做什么，问的答案是准备做瓦。 对这一切，我都很好奇。这样的东西，就能做出房子来？为了验证所有的一切，我一直跟着我妈，围着我妈转悠。 后来有一天，家里抬来了几块大石头，据说是麻石凿成的，很重，很多个精壮劳动力一起努力，才将它们从车上抬下来。我看得出来，当这麻石出现之后，我妈的脸上神采飞扬。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才渐渐明白，这麻石获取不易，能够有这种麻石来做堂屋，整个屋子的规格都会不一样。我对那些不清楚，但我知道，那硕大的土坯，我还勉强能够抱一抱，那麻石，我是无法挑战的了。我很老实地摩挲着麻石，悬想着它们变成房子的模样。 不久，被太阳晒干的很多小土坯和弯弯的小土片被泥瓦师傅按照一定的顺序放进了一个圆形的被叫作“窑”的临时砌起来的建筑中，一大堆干柴堆在窑的周围。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好时辰，一堆干柴被点燃，一点一点放进了窑的底部一个有点像灶台的地方。 我忘记烧了多少时间。总之，火一直烧着的时候，我爸和我妈是有着一些紧张的情绪的。我不知他们在紧张什么，但我知道，他们更多的是希冀，而不是紧张。 终于有一天晚上，泥瓦匠师傅将我们全家叫了过去，让我们全家守在窑前，吩咐我们一个晚上不能睡觉，要虔诚祈祷。 我很好奇，不知道为什么要虔诚祈祷。但看我爸妈严肃的态度，我竟然也在五岁的年纪，熬住了浓浓的睡意，盯着熊熊的火焰，整宿没有睡觉。第二天早晨，随着我的好奇心爆棚，泥瓦匠师父们开始撤掉了火。又不知道隔了多久，我听到我妈兴奋地说了一声“菩萨保佑”！ 我当时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后来明白了，这是泥瓦匠利用了民众的无知，用以推卸他们难以预料的后果。因为，如果烧砖瓦失败，就需要重新挖土做泥坯，重新晒泥坯，重新烧制，耗时耗力，工期延长。泥瓦匠拉着全家人一起，每个人都必须参与，每个人都必须虔诚，如果烧窑失败，就不是泥瓦匠技术不过关，而是肯定有人亵渎了神灵了。 我能理解泥瓦匠的这种无奈之举，毕竟，在古代烧窑过程中，失败是常有的事。泥瓦匠也是人，在那个不成功便可能影响一个家庭发展进程的时节，泥瓦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自己，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谁知道不幸会砸到谁的头上呢？ 随着窑火熄灭，砖瓦露出它们的真面目，我看到它们变了模样。砖，红红的，瓦，黑黑的。其实，也有一些砖烧出来带着黑色。我至今没有搞明白，那些颜色变化是怎么形成的，但我现在已经知道我爸妈当时那期待又害怕的表情，其实就是一种期待，希望砖瓦烧制一举成功的期待。 我们家是幸运的，砖瓦顺利烧制成功，房子终于可以开始盖起来了。而这时候，我也渐渐明白了一定要烧制少量红砖和黑瓦的重要原因了。 第15章 小雨滴滴答。 我家的房子终于打好地基，要开始盖房了。 那是激动人心的时节。一块一块红砖被工人们拿着，以一顺一丁的模式，建筑起了空心的墙，那空心墙的宽度，正好和我曾经试着抱起的土坯泥砖的宽度一样。 我这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砖头都要做成那种一模一样的大小，又为什么那些和了稻草的砖头比较大。 这些信息让我渐渐明白了，原来，即使盖一个很普通的房子，也要算好大概需要多少红砖、多少土砖、多少瓦……各种各样的东西都需要算好，还需要有一定的富余，以免出现临时缺少的问题。 明明只是一个盖房子的事情，却让我联想起了我奶奶和乡间小贩的一些对话。乡间小贩会在乡间游走，收一些小物件，又给村里百姓置换一些针线之类的物件。我奶奶总能精确计算出价钱，并由此避免了小贩的坑。 我很佩服奶奶，这时候我更佩服这些工匠，他们竟然能算清楚这么大的房子要多少砖、多少瓦、多少梁……他们当真是太厉害了。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我也渐渐开始迷上了计算。尽管一开始所谓的“计算”完全是抓瞎，但在老师教我一、二、三、四开始，我便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神奇到让我越来越痴迷。 但那时候让我更加痴迷的是另外的事情。比如，这个房子为什么最底下的一米左右砖头用红色的、烧制的砖头，而上面的用泥砖。又比如，这个房子为什么在梁上要盖瓦，那瓦为什么一线朝上、一线朝下排列。 笨嘴笨舌的我好奇心很强，但不善于表达，只是将这些问题一个个放在脑海里，慢慢观察着、自己琢磨着。没有观察分析多久，一些事情就浮出水面了。 不过，我也被另外的一些事情吸引了注意力。在那土坯做的大砖头上，出现了一些蜜蜂，这些蜜蜂总是围着这些土坯飞，还会想办法在土坯上钻小洞。这些土坯上的小洞，一个个有着光滑的内壁，蜜蜂有时候会直接爬到这些小洞里面，又从里面钻出来。 我至今没有搞清楚，这些蜜蜂钻进土坯砖里面去做什么。它们又是靠什么钻出的这种比较有纵深的洞的。 对我来说，记忆更深刻的是，我们一群小朋友，因为好奇，总喜欢拿稻草逗弄那些小蜜蜂，将它们捣鼓出来，并将它们抓住。和蜜蜂一样，会成为我们“玩具”的，还有金龟子，一种在太阳底下有着金光闪闪的壳的小生命。我们最大的玩具，大约是那些在田里到处爬行的小乌龟了？抓住它们之后，我们会在它们壳上比较软的地方凿一个小洞，用绳子系住，观察它们的爬行，以及它们感知危险的时候头和脚都缩进去的场景。那时候的我们真的是足够无知的，丝毫意识不到蜜蜂也是小生命。对这些，我现在是有些遗憾的。 对我来说，当时记忆更深刻的，是春天开始的鲜花，摘下来，可以吮吸到甜甜的花蜜；是夏天开始的各种各样的果子，每一种即摘即尝的美好，远远超出想象。 不过，终究还是有一些事情将我重新拉回到家中那已经盖起来的房子，重新思考我曾经没有想清楚想明白的问题。 在观察蜜蜂钻洞的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秘密”，尽管蜜蜂也试图在红砖上钻洞，但蜜蜂能钻出洞的，多数是那些土坯砖。为什么土坯砖更容易被蜜蜂钻出洞来呢？小时候的我歪着脑袋盯着墙壁，傻傻地想着自己好奇的事情。 每次我这么傻傻的时候，我妈从来不会打扰我的思考。也许，这让我有了更多独立思考的时间和空间。在我长大之后，每次听朋友们说教育子女的难题，我总是会想起我妈。她那时候那么忙，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教我们，我们不一样也慢慢长大了？也许，教育子女成长的第一个需要注意的问题是让子女有自己一定的独立空间。 我用心盯着墙壁，盯得久了，竟然真的开始搞清楚一些事情了。就在某一个时节，下雨的时候，小雨滴滴答，我也跟着在那里哼唱着不知道什么歌的时候，我看到了水溅到墙上，确切来说，几乎都溅在了那红砖砌起来的墙上。有的是小鸡小狗身上沾着的水，带到了墙上，有的是牛经过房屋时带动的水，偶尔也有人和自行车带的水。 我渐渐明白了，红砖之所以铺在底下，是因为泥砖比较脆弱。如果泥砖铺在底下，别说遭遇水的危机了，小蜜蜂小蚂蚁也能摧垮。 第16章 百姓的智慧。 我当时没有深入思考的问题，在回忆我妈的时候，终于开始深入思考了。 为什么那时候我家的房子用红砖铺在下面，用泥砖垒砌在上面？因为这样可以成功减少造价，满足普通百姓没钱却需要住房的需求。 在房子造好之后，我爸妈就带着我们住进了这毛坯房中，将造得比较结实的那套旧房子留给了我爷爷奶奶和叔叔，方便小叔叔娶妻。 我知道，这一次，我爸妈相当于又分了一次家。我不知道这一次扛了多少债务，我只知道，以我妈那个好强的性格，她是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扛起较多的家庭责任和压力。从小就是那样，很难改变。 我妈比较幸运的是遇到了奶奶，奶奶也是一个从小就舍得委屈自己的人。 在我的印象中，奶奶对周围所有人，都是小斗入，大斗出，毫不吝惜。为了让全家人吃好，她甚至养成了茶水泡饭的习惯，而我也跟着她学会了酱油泡饭。 奶奶的这种善良，是古代历史上那种非常满的善良。但这种满，只有少数人能够认识和感受到它的美好。 我记得宋朝有一个贵妃的故事，曾经穷得只剩下了两枚钱，她选择将那两枚钱捐给了寺庙，得到了寺庙里住持亲自招待。在她捐出那两枚钱之后，她的人生发生了重大变化，被带进了皇宫，后来又受到了皇帝的宠信。成为贵妃之后，她曾经带着几千两银子和几千双僧鞋，前去感谢寺庙曾经给她的温暖。结果，住持只让知客僧接待她。贵妃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她此前的两枚钱能得到住持亲自接待，而现在带着如此丰厚的礼物上门却只能得到知客僧的接待？ 住持的回答，我越琢磨越觉得有深意：“以前，你的两枚钱是你满满的诚意，现在，你的几千两银子也不过是你所有财产中很小的一部分。” 我很喜欢这种解释，也很愿意用这种解释来让自己释怀很多事情。没有几个人能像我奶奶那样，持续不断给所有人提供茶水。我也知道，没有几个人能像我奶奶那样，持续不断给予别人更多。但我知道，很多人看不清这里面满满的诚意，还能感受到我此前所写的那种卑微。 卑微，是的，当一个人自己的实力不够的时候，拿出最好的给别人，能够换得的，只有少数人的认可和抱团取暖，绝大多数人并不会欣赏这种满满的诚意。 我相信，我妈比我奶奶看这一点看得更清楚。所以，她将时间和精力更多地用于强大自己，而不是去与周围的人交流互动。 我妈的朋友不多，但有几个一辈子的好朋友。这些好朋友都是比较好强的性格，平时不会在一起闲聊，但在彼此成长进步的关键阶段会相互支持。 有我奶奶的善心善意和委屈求全在前面守护着，我妈当儿媳妇的日子并不算太难过。是的，我妈有了我奶奶的守护，她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了让整个家庭变得更好这件事上。 也许，从我爸妈第二次盖房子的时候，我妈也许已经想过未来的发展不会长时间是在那个小山村？我没有问过我妈那个问题，但我觉得，以我妈的性格，如果真想在小山村里发展一辈子，她大约是不会考虑花少量钱盖一个临时住房的。是的，即使用少量钱盖那种土坯房，我妈大约也会考虑用一层白色的石灰粉刷粉刷的。可我妈不仅没有反对盖土坯房，甚至没有要求粉刷墙壁，这些都很反常。 我妈的口风很紧。她带着我们住进了那个我们看着很大很新但她可能完全看不上眼的新房子里。我没有听我妈嫌弃过那套住房。只不过，我们只在这里住了几年时间，还清这套新房的债务的这几年。 在这几年里，我们的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只是我妈养猪的量、养鸡的量都远远超出此前，还钱的速度也加快了。 这些是我以前没有想过的，但从后来的那些事情来看，我妈应该很早就在筹划着离开山村了。而且，她也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山村后再回到山村。 我妈没有和我说过这些，但我知道，而且知道得很清楚。因为，在我们离开家乡之后，我的爷爷奶奶就正式住进了我们的房子里。从此，我们在山村里的房子，由爷爷奶奶住着，到他们离世后闲置，直到在我四十岁前后，那套房子年久失修，不得不拆了，重新打下了地基。 我不会再关心了，我妈也没有可能再关心了，就留给关心它的人继续去关心了。感激，它曾让我感悟到智慧。 第17章 我家老黄牛。 也不知道为什么，回想起我在家乡时候傻傻地盯着房子，看小蜜蜂在墙上钻出那一个个小洞，我就会回想起我家的那头老黄牛。确切来说，那头牛，并不老。 我无法确知，我回忆起的那头给我们家盖房子的时候和稀泥的牛，是不是就是我现在怀念着的那头牛。但我知道，我肯定曾经牵着那头牛，陪着它去吃过草。而我更能肯定，我爷爷是陪那头牛时间最长的人。 对我爷爷，我一直是抱有同情的。他的一生，我真怀疑，最能理解他的人是我这个和他很少有交流的人。 确切来说，在我出生的时候，我的爷爷已经因为在农村里完全缺乏能够理解他的人而变得越来越自闭。这种自闭，也许直到我最小的妹妹出生的时候，他才逐渐挣扎着走出了他的心理阴影，将所有的爱倾注到了我最小的妹妹身上。 我听过全家人对我爷爷的认识和评价，我一直觉得很可惜。也许，我爷爷在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是我。别人只会留意到他那些或许不那么准确的表达，而我却透过他那些不太准确的表达，窥测到了他难以让人认识和理解的内心。 在这个世界上，能有真正了解自己的人，是一个人最大的奢侈。我爷爷是很不幸的，没有人打算真正理解他。即使我，在小时候也尽量远远躲着他，只因为他那些并不准确的表达。 因为没有人愿意真正理解他，我爷爷也就常常自己拼命砍柴，或者牵着牛出去，让牛去吃那些嫩草。 如果不是他在我小学时候，我写字的时候，他会默默写下一两个字，用来提醒我毛笔的用法和写法，我也许会永远误会他。但很幸运，爷爷用他每次默默写下的那一两个毛笔字，让我明白，他只是有太多不被别人理解的存在。 沟通，是这个世界上最难说清道明的事。如果一个人长期被误解，还难以用正确的方式表达自己，那么，他将会越来越多地失去沟通和交流的机会。我爷爷大概就是这样的人？ 老黄牛不会说话，它却得到了我爷爷最多的照顾。但是，老黄牛却不知道，它得到了我最深的同情，夹杂着我的无力感，清晰的无力感。 那是我刚刚读书没有多久的时候，一天，我没有见到爷爷，也没有见到老黄牛，不久就被好朋友拉着，说我们全家都去了一个地方，让我一起去看热闹。 是的，就是这一次看热闹，让我从此再也不想看热闹了。 好朋友拉着我，抵达我们村中比较靠近我叔叔家的地方，那里有一条深沟。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家那头黄牛，就在那天不小心跌落到了深沟中。在我好朋友拉着我过去的时候，老黄牛已经被一大群人不知道怎么生拉硬拽，从深沟里已经拽了上来，只是已经在垂死挣扎。 “救是救不活了，你们拿个主意。”村里有人开始劝我爸拿主意。我不知道他们到底是怎么决定的，只记得不久之后，全村人开始解剖老黄牛的尸体。 在我妈重病之后，我问过我爸，当时那头牛的情况。我爸告诉我，那是我家买的牛，出现了意外，当时所有人说，解决的方法有两个，一个是让肉贩子直接来拉走牛，还可以卖点钱，另一个是全村人分了吃，拿不到钱。我爸告诉我，他选择了后者。但在全村人分着吃这件事上，我们自己没有参与分吃老黄牛这件事。 我确实不记得自己是不是分吃了老黄牛。但我听到我爸说我们家没有分吃的时候，我很欣慰。这头曾经为我家付出了汗马功劳的黄牛，终究在我们全家人心中还有一些不忍。 我后来曾经给我们家孩子说到古代一个很有争议的孝道故事郭巨埋儿 。很多人批判郭巨残忍，而我却因为知道郭巨所处的时代，因为灾荒，易子而食已比较普遍，因此，郭巨无法养活自己的儿子还不忍心自己的儿子成为其他人的盘中餐，已经比较慈爱了。 我家那头老黄牛已经被那么多人看到，盯着，即使我们给它妥善埋葬，也会在埋下后不久就被重新挖出来分吃掉。毕竟，它不老，也不是病死的，而是摔死的。正是清醒地认识到了老黄牛必然会被分吃的结局，我爸他们才做出了让我感觉后背寒凉却也无可奈何的决定？ 不过，从此之后，我再也不喜欢围观任何事情，总害怕再看到让我难过的一切。甚至，我开始刻意关闭了自己的耳朵，减少对很多外界事情的获取。少知道一些，省得忧伤。 第18章 别告诉他们。 在家庭贫困的时候，分配不均是必然的事情。在无法分配均衡的家中，必然会有很多难以一碗水端平的时候。所以，我从小就学会了我奶奶最大的优点，沉默是金，看破不说破。 沉默是金最大的好处就是，别人给我什么，我就得到什么。我也从来不向外说我曾经得到了什么，也不打听别人曾经得到了什么。而这种从来不打听别人曾经得到了什么的特点，让我快乐了很多年。 沉默是金更大的好处是，很多人和我接触和交往的过程中知道，无论我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会像傻子一样，不再向外传递信息。因此，我和奶奶一样，不需要刻意去搜集信息，也能获得很多信息。 很多信息，我会在看到和听到之后，选择忽略。有些信息，我会在看到和听到之后，想一想，万一这些事发生在自己的身上，我会怎么办。 奶奶曾经带我体验过各种各样的人情冷暖。我以前不懂，奶奶为什么愿意带着我。这就跟我以前不懂，为什么每次去我外婆家的时候，外婆愿意带着我睡觉，听她絮絮叨叨各种家长里短。现在我明白了，沉默是金。 人们常常说，流言止于智者。我却早早地因为太傻太笨，而充分享受了任何话语都止于沉默者的好处。 我知道了，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当真是不能说的。而当我长大之后，我更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有些事一定要适时说出来，才能更好。而这，是在我练习沉默是金，充分享受了沉默是金的好处之后才渐渐懂得的另一个道理。 这另一个道理，我外婆教会了我一半，我妈用她的挣扎教会了我另一半。我现在不断在想让很多女子懂得如何学会沉默，又如何不再沉默。可惜，我太傻了，至今还没有分析清楚，人到底在什么情况下应该沉默，又应该在什么情况下不沉默。也许，我自己已经渐渐能做到一些事，那就是“不知道自己知道”，换言之，我已渐渐学会了什么事需要烂在肚子里，什么都不说，什么事可以告诉其他人，什么事一定要说出来。 这种“不知道自己知道”，实际上在我这么说的时候，已经逐渐转化为“知道自己知道”，只是我还无法清晰表达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 既然我无法清晰表达出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那我就尽量多去思考和总结，以便在未来某个时候能够去比较清晰提醒所有人分析和判断说话的时机。是的，说话是要注意分寸的，也是要注意时机的，时机不对，分寸不对，都可能会存在很多问题。 “别告诉他们。”这是我奶奶很多时候会提醒我的话。我当时并不明白这句话背后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我很清楚地能意识到，我奶奶不想招惹任何是非和嫌隙。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说。是的，我选择了对很多事沉默，不管我喜欢的还是我讨厌的，我都不说，只在心里默默记着所有的一切。 记着所有的一切，其实是一件比较累的事情。因为，我不想说假话。所以，我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而很多人看到我的沉默寡言，都觉得我很傻很天真。是啊，和我的同龄人相比，我确实很傻很天真。 我的好朋友，那个我家牛摔伤之后比我更早知道消息来叫我过去看好戏的朋友，她也是第一个告诉我，我们村里一个女子各种龌龊事的人。曾经，我将她当成我的好朋友，到后来所有人还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其实，在我的心里，我一步一步在远离，心早已远离，只是维持着体面的接触罢了。 我比较幸运的地方，大约也在这里？很多人并不是那么我这么幸运，也没有我妈的魄力和我更清晰的选择。因此，他们很懂得如何顺应社会发展的各种事情，在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中选择、运用，前些时间还能撕破脸皮打架，后一些时间又能相互之间用到对方。是的，他们有着扯不断理还乱的各种挣扎。 我的选择很清晰，沉默着，不断远离一切我认为不必要牵扯的关系。这时候，不必多说，只需要沉默。 去年，我的一位朋友劝我和以前的亲友保持人情往来，我没有多回应，但我最近已清晰说明，我其实早已开始断亲。因为我早已认清楚，我和过去的人们，只存在一种关系，那就是，我有多少能力就给予多少，单方面给予不指望回报的那种给予。只有这样，才是理性的选择。没有能力的时候，宁愿沉默，沉默是金。 第19章 我不想活了。 我奶奶用沉默是金告诉我的是，在我们弱小的时候，需要有厚德的品质，才能逐渐实现厚积薄发。可惜，我奶奶和绝大多数苦难深重的女子一样，她们终其一生不断努力不断挣扎，却很少得到比较好的结果。 我奶奶的意志，因为不断受到各种各样的打击，再加上病痛的折磨，日渐消沉。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无能为力。 那时候的我是盲目的，只从我妈那里懂得，真正的沉默是金是遇到不满意的一切，先努力提升自己。但我当时不知道，努力提升自己也是要选择方向的，否则，很容易在一些事情上依旧束手无策。就像奶奶生病之后，疼得厉害，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替她缓解病痛。在她说她生无可恋的时候，我也只能默默垂泪，无能为力。 我总是在想，如果我学的医学，我是不是能比较早懂得如何帮助我奶奶如何缓解病痛呢？ 可惜，这个世界没有什么如果。我当时所学的，并不是那种能够让人迅速缓解身体病痛的医学。我对奶奶的病痛束手无策，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自己也正在挣扎着断除我自己身上过度用药的痛楚，正在承受着炼狱一般的苦楚。我很感谢我在大学里参加公益活动时，遇到了一位老奶奶。她在敬老院里告诉我她每天需要吃下多少药丸，才能缓解病痛。 而老奶奶的话，让我想起了我奶奶，当时，她的身体遭受着极大的痛楚，我爸和我叔叔他们寻医问药，寻到了河南省一家医院。那家医院在治疗风湿、类风湿方面很有一些方法。不过，他们也告诉了我爸和我叔叔他们，如果我奶奶服用那些药物，可能给肾脏带来巨大的压力。 要么承受巨大的痛楚，要么承受身体可能扛不住的风险，我爸和我叔叔他们必须选择。也就在那个时候，奶奶已经明白了，她的人生需要作出的选择。她选了，又委婉地告诉了我她选择的结局：“我不想活了。” 我相信，并不是奶奶真不想活了，只是她已经清楚，我不说，并不代表我很糊涂。我只是比一般人笨一点罢了。只比别人笨一点的我当然知道，表面上是我奶奶的精神意志被消磨得差不多了，更真实的状况是，我奶奶选择了承受，承受我爸他们对她病情的无可奈何，承受全家人不愿意看着她痛苦不堪的苦楚。 也许，奶奶明白，只有我会像小时候那样歪着脑袋去追究每一个为什么一样，追究她在人生最后阶段的各种选择。所以，她提前告诉了我答案，是她不想活了。 当真是她不想活了吗？我并不完全相信。我更愿意相信，我奶奶选择了承受，就像地基承受房子的重量，就像那些红砖扛起整个房屋的重量并尽量保证它不被水渍等毁伤一样，她承受住了很多人难以承受的压力。 “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在我读《周易》的时候，我会想，也许是我奶奶和我妈妈，她们用她们沉默寡言的承受，一步一步撑起了我们这个家，让我们得以在一个相对较好的环境中成长。这种沉默寡言的承受，很多时候会被误解。无论是我奶奶，还是我妈，都承受了太多人们不能理解的艰难。 尽管是在写我妈，也会比较我妈和我奶奶之间的差异，但我还是很想告诉所有人，我妈和我奶奶生活在不同的时代，就像我和她们活在了不同的时代一样。在每一个时代，女子要面对和承受的并不一样。因此，每一个时代，女子所需要的教育并不完全一样。 唯一相同的是，任何一个时代的女子，都需要根据自己所处的时代和自己所处的环境，选择如何去努力适应环境并改变环境。聪明的女人往往很懂得适应环境，我佩服她们，但我也知道，我家之所以能够变得更好，是因为我家有几个笨女人，她们总是在沉默中承载，又笨笨地不断努力改变着自己周围的环境。 这些人，不仅包括我外婆，我奶奶和我妈，还有我的婶婶她们，甚至包括我的妹妹她们。很多人曾经提家风，我一直觉得，我家的家风中，有一个很醒目的特征，那就是家中的女子在承载着一份艰难。这么说，并不是在否定家中男子的贡献，只是想提醒所有想要从底层慢慢走出来的人们：家和万事兴，这不是一个口号，而是要落实到人生具体事务上的全家人的通力协作。这种通力协作，需要的是充分认识和肯定每个人的价值。 第20章 生命的思索。 因为老黄牛被分吃的命运，我几天时间没有很好的心情。这些天里，我常常在想，我妈她们的命运，是不是也很像老黄牛？在她们有价值的时候，她们被使劲地用着，也能得到些许夸赞。可是，等到她们即将去世的时候呢，她们得到的是什么？ 老黄牛最后的价值，就是那一堆被人惦记着的肉。老黄牛的主人，能够决定它的肉最后的处置方式，或者被分吃，或者被卖掉，或者主人有意埋掉而被人挖出来吃掉。事实上，就连老黄牛的主人都难以真正自主地把握老黄牛最后的命运。 这很像我挣扎着用了我所有的可能来挽救我妈的命运，虽然让她得以在最后那段时间里，稍微安心地过好每一天。可是，我最终还是无力的，我能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和自己的愤懑，却也只能接受自己的无力，消化自己的愤懑。 事实上，在我感受着自己的无力时，就连那两只因为我妈的去世而遭遇死亡的鸡，我也已经无心去干预传统。传统的力量是那么强大，强大到很多事，明明心里知道它有多么不合适，大家还是那么做着，只是为了避免遭遇不做的诟病。 这让我看到了很多人生中的无趣，也引发了我很多思索，生命的思索。 最近常常有人在问，愿不愿意回到从前，回到那个贫穷着的但父母仍旧年轻的从前？我看了总是苦笑。因为我不愿意。 那个从前，不止拥有物质上的贫穷，更拥有精神上的匮乏和认知上的愚昧。就像我现在常常评价我的爷爷那样，他不仅表达不出他想要表达的，事实上更没有搞清楚困扰他的到底是什么。因为他陷入了两种不同认知和行为的冲突中，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实现和谐。 和谐这个词，是个好词，现在被人们用得有些滥了。无论是对一个人来说，还是对一个社会来说，还是对一个国家来说，还是对整个宇宙来说，美好的一切都是和谐的，是自洽的，是与周围的一切恰到好处地融合在一起的。但要做到和谐，谈何容易？ 就像我现在坐在清华大学的校园里，手里拿着彭凯平教授所写的《孩子的品格：写给父母的积极心理学》，上面写着一句话：“积极教育成就孩子的一生。”我看着笑了，因为，历史学家是断然不敢这么说的。但我认同封面上的另外一句话：“发挥内在优势，应对现实挑战。”这句话所写的，才是人不和谐的真实状态。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所处的状态，正是这种不和谐的状态。他们看不到现实的规律，因此，他们总是和现实对抗，将所有的一切不和谐的视为“挑战”。为了应对这些“挑战”，他们不断想尽办法，不管是发挥“内在优势”还是发挥“外在优势”，他们总是想方设法地“努力”着，让所有的一切改变了原来的模样。 很多时候，他们认为这样很美。就像我现在在的地方，明明一排书架很美，明明书架上的位置原本更适合大家站在那里读书。但那里，摆了一个玻璃瓶，玻璃瓶里插着几支即将枯萎的连翘，旁边还有一个水杯。原本，连翘可以在树枝上绽放美丽，而不是在书架上枯萎。原本，书架上可以用来读书写字，而不是被连翘的枯枝占据大半空间。是的，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有一些人用所谓的“生活美学”，强行褫夺了一些自然生命，给了人们一些不一样的感受。 同样的，在我的眼前，有一片几十平米的空间，里面摆放了几块石头，一些沙砾，用围栏围着，不允许任何人进入。它也很美，仿大自然设计。但我每次看到，都会好奇，为什么不让一些藤蔓慢慢爬上红墙，让这几十平米的空间得到更充分的利用？ 也许，人们认为，现在的这种“创作”才更加具有视觉上最高的冲击力和感受力？全方位无死角地感受一种静态的极致的美。 而我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做作出来的“和谐”，一种超越了大自然真实壮美的、根植于一些人心目中的带着某种对创作者和欣赏者强制约束的美。 尽管我也欣赏这些美，但我知道，我更欣赏那些更自然的美。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竟然开始悬想起我家那个开始悄悄露出了绿芽的山乌龟。也许，空不了多久，我可以给它做一个放任它攀爬的架子，让它有自己的一片小小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想到山乌龟，我竟然又开始怀念我老家的那一片片竹、松、茶树林。 第21章 我家的松树。 在农村里，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有时候会很羡慕现在农村的人们，他们有很多很多我们所没有的东西。不，是我们已经逐渐失去的东西。 我家的新房，是经过村里批准，铲平了一块山头作为宅基地建设起来的。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在我们铲出宅基地的时候，我们家屋后便有了一片已经长得很不错的松树林。 而在我家的屋侧，竟然靠得那么近，有一块坟地。是的，从坟地到我家屋前的那片铲出来的平地，只有几步之遥。 那时候我不懂，常常看着我妈和我爷爷他们从很远的地方去砍柴回来，我会很纳闷地问我妈：“我们家的屋子后面就有那么大的一片树林，为什么不能从那里砍柴？” “那是别人家的松树，不是我家的。”我妈曾经解释给我听，“我家的松树，在离这里几里地的地方。”我妈当时说了一个地名，可惜，我没有记住。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去记住这些信息，仿佛这些信息与我无关。而事实上，现在，这些信息确实与我没有什么关系了。自从我考上大学迁出我们那个地方，又或者说在更早的时候，当我的户籍发生了变化，“我家的松树”就与我无关了。 那些松树，与我爸妈关系还是很密切的。他们需要管理这些松树，等到它们长大之后，再按照相应的要求交给国家相关机构，换取一部分钱财，同时按照要求种上一批新的松树。为了让这些松树成长得更好，他们需要隔三岔五去看看这些松树，并适当清理松树下的灌木丛。 为了让松树长得更好，常常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包括将松树的枝桠进行适当修剪。 二连刀，这个名词，我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但在那个岁月里，砍柴使用的几乎就是这种二连刀。刀就能让一根比较粗壮的松枝应声摧折。 我那时候很不清楚，为什么我妈常常宁愿多跑很长时间的路，也不在身边的山地上砍柴。我见到我们村里的小朋友甚至大人，经常从附近的山地上打一些柴火啊。 我现在大约开始明白了，这就跟我妈宁愿将自己家里的菜地安排得妥妥当当的，也不去到处挖野菜是相似的道理，这些菜地是“我家的”，那些松树是“我家的”。在自己的利益范围之内，将所有的事情做好，大约就是我妈给我的一大启示？ 我想起了小时候，一些小朋友总喜欢做一些看起来无伤大雅的事，比如，在经过别人家的红薯地时，随手折一根木棍，一顿掏挖，挖出一些红薯来。 在我们上学的路上，有一批油茶树，小伙伴们常常去油茶树上找一种甜甜的茶片。有时候，她们会找到之后分一点给我。有一个小姐妹甚至会教我如何去找那种甜甜的茶片。 说来也怪，对学习很上心的我，对这些事情很不上心。他们常常笑我笨，连茶片都找不到。我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笨就笨。 现在想想，这些做法并不是那么合适的。也许，那时候的我尽管并没有清晰表达自己的认识，但也许那时候已经开始受到我妈的影响，渐渐在心里有了一种“我心有主”的感受了。 “我心有主”的故事，来自于《元史》，讲的是一个名叫“许衡”的学者。在一个动乱的时节，许衡曾经和一些人经过一个地方，大家干渴难耐，遇到了一棵梨树，树上结满了果子。大家纷纷爬到树上去摘梨。 有人问许衡：你为什么不去摘梨？许衡说：“这梨树是有主人的。”那人笑许衡迂：“别瞎说了，如果这梨树有主人，我们这么多人摘梨，他早就出来制止了。”许衡笑着回答：“梨虽无主，我心有主。” 是的，即使梨子本身没有主人，但一个心里认定自己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的人，最终是能自律的。 想到这个故事，我很惭愧。在我小时候所受的教育里，明明有我妈用她清晰的态度表明，我们不拿别人的东西，但在具体的生活中，我还是常常被影响着，做了很多“我心无主”的事，而且在做的时候甚至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尤其是像找甜甜的茶片那种事，尽管我自己从来没有找到过那种茶片，但我还是曾经带着好奇心，不断盘桓在别人家的油茶树下，并不断试图去找到那种神奇的茶片的。那时候的我，可没有想过，这些油茶树是别人家的。 现在反思才发现，当时我们是那么无知，又是那么缺乏财物分明的界线，还是那么缺乏教育。 第22章 长不大的桃。 因为我家的松树这个话题，我想起了我妈的一些事，检讨了我自己小时候没有看清楚想明白的一些事。我很庆幸，我在农村里待的时间终究不长，财务分明的观念终究还是在我幼小的时候渐渐在我的脑海中扎根。 在庆幸之余，我想起了我家的桃树。为什么想起我家的桃树呢，这有一个机缘。在我家新房子盖好之后，我妈便开始在我们家前后栽种各种各样的植物。比如，从我外公家移植了一片竹林到我家的东边，比如，在我们家的门前种下了一些桃树和李树 。 我印象最深的，还是我家厨房门前的那棵桃树。那棵桃树的名字也有些特点，叫“政府桃”。那棵桃树的价钱，我至今记得很清楚，15元。那时候的15元并不低，比买一头小猪崽都高。那个价钱，因为我爸心疼而反复提到过很多次，我记得很清楚。不由得他不心疼，毕竟，他进入工作岗位的时候，一个月的工资才8块。 既然这棵桃树比较贵，想来是有一些特殊之处的。我对此很好奇。它倒也还算不错，很快就满足了我的好奇心。开花之后，它长出来的果子，和我们家另外一排上面长出来的果子不一样。那种不一样很快就彰显出来了：它长得很快，毛比较少。 我很纳闷，它为什么长得比其他桃子要快那么多呢？确切来说，我们家门口共有三种不同的桃树，政府桃只有这么一棵，另外的两种桃树，有一种长的果子大小还可以，有一种就让我们觉得有些遗憾了。为什么遗憾呢？因为，那种桃树上会长满果子，每一个果子都不好吃，甜味很少，更重要的是它压根就不是用来当水果的，而是用来经过腌渍晒干吃的。那种桃子，我们叫它“鸡屎桃”。现在想来，那种称呼还是很形象的。难吃，长得还像鸡屎那么小小的一坨，绿绿的。 有比较总是让人更容易看出优劣来。我对政府桃充满了期待。因为，在它刚刚长大一些的时候，我爸就欢喜地摘下一两个，让我们尝尝：“这种桃，很小的时候就很甜，等长大了，有拳头那么大，更甜。”我尝了，确实很甜，比鸡屎桃长成熟之后的那种桃子还要甜很多很多。 如果这种政府桃长熟，得是多么甜啊？我幻想着。 可惜，政府桃到底会有多么甜，我只能去幻想，我从来没有见到政府桃长到成熟的时候。即使它就长在我们家厨房前，即使我们家有那么多人，即使每天都有人在家。也许是它太好吃了，即使在很嫩很嫩的时候，也很甜很甜，所以，这棵树上的果子，从来没有等到过果实成熟已被人们你偷偷摘一个，他偷偷摘两个，快速摘光光。 为了确保我们能尝尝政府桃成熟的味道，我爸曾经想过一个主意，广而告之，我家的政府桃打农药了，不要吃，别中毒。为了避免人们不信，我爸将农药箱反反复复清洗了无数遍，又装上了一些清水，围着桃树打了一遍又一遍的“农药”。我爸终究不敢真正打农药，害怕真伤到人命。而我爸打“农药”，也没有阻止得了那些人对政府桃的想望。 最终，那棵政府桃在我们离开家乡的时候，我没有吃到过成熟的果子。 最终，那棵政府桃在我叔叔要发展事业必须砍掉的时候，我们全家人没有吃到过成熟的果子。 我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我对这件事的无奈，长不大的桃，或许成为了我妈选择逃离农村这个可怕的地方一大促因。毕竟，我妈不喜欢去拿别人的东西，毕竟，我妈遇到的无奈是，即使她自己的东西，她也难以得到合适的享受。 一棵优质的桃树，在一块还算不错的土地上，承载着我妈收获甘甜的希望，却因为周围人们按捺不住的渴望，让我妈连收获的喜悦都没有得到过一次，是的，哪怕一次也好啊。可偏偏，我妈一次都没有得到过。不，是我们全家，一次都没有得到过。 更加滑稽的是，我爸为了守护我们自己的正当的财产，他甚至想到了打“农药”这一威慑，竟然不敢真正打农药，只因为不想伤害从这里路过的好奇的人们尤其是孩子们的性命。 我是赞成我爸的做法的，因为他的这种做法能守护全家的风水。我也是理解我妈的心情的，因为她的努力总是在痛失结果，还失去得让她无可奈何。 我看着这一切，想着这一切，终于开始醒悟，农村孩子需要有人教他们去学会的一种能力：延迟满足。 第23章 延迟的满足。 我家那长不大的桃，总让我不自觉地想到一种满足，那就是延迟满足。 在心理学领域，关于延迟满足，人们往往能够想到那个很着名的心理学教育案例，来自斯坦福大学。 在斯坦福大学，20世纪70年代，曾经做过一个实验。在那个实验里，有一些信息我印象很深刻：好吃的糖果放在那里，随时可以吃，提前吃的只能得到一颗，晚一个约定的时间再吃，可以多得到一颗。于是，一些孩子选择了晚吃，另外一些孩子选择了当时就吃掉。所得到的结果，自然是选择了晚吃的孩子得到的更多。 我家那棵桃树，肯定是让我妈失望了的。自己花钱买、自己用心种的桃树，竟然无论如何努力防都没有办法让自己吃到一颗成熟的桃子，终究还是很滑稽的。 我无法想象，那些说延迟满足的人们，是不是能够意识到这样的问题：当某种规范不是被所有人认可的时候，那些遵守游戏规则在行事的人们，总能收获很多人生的况味。这种况味，有些像这个社会上一些人常常在说的善良的人们被伤害的现象。 这么回忆着桃树的时候，我又想起了我们家的那些梨树。那些梨树上的果子可不是那种皮薄汁多的梨子，而是那种长大了之后仍旧很酸很涩的梨子。因此，那些梨树上的果子，我们压根不用守着，它们基本上都能长大成熟，并被我们摘下来，腌渍在酸水坛中，慢慢吃。 庄子通过一些现象，悟出了用与不用的道理。而我在我妈意识到什么，选择离开山村之后，我渐渐开始懂得了什么。这个懂得的东西，到我在德州遭遇了一批让我感受极为深刻的事情之后，我终于渐渐能够说清楚说明白了。 如果你种植的东西过于美好，请一定要在守规矩的地方种植，否则，美好的东西自己得不到是最好的状态，甚至可能遭遇横祸。这大概就是我在北京的时候，一位千万富翁告诉我的，丑妻瘠田破棉袄，是人生平安幸福的三大法宝。 我奶奶的人生之所以相对平顺，正好是因为她的人生没有什么值得别人惦记的。她辛辛苦苦努力，所能得到的，也永远只是不多不少的东西。不用说引起其他人的羡慕和嫉妒，就连自己要去找到一点值得慰藉的东西，都不是那么容易。 而我奶奶的这种状态，反过来却因为特别舒适安逸而让我至今怀念。比如，在我奶奶住到我们家之后，我们家的门从来不上锁，即使我奶奶外出，家里也是随便人进去坐着喝茶聊天的。 我最羡慕的莫过于在我后来接触很多善心人士之后，我才明白，做好事在城市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有时候会惹上很多麻烦事。而我奶奶就能从容地靠着自己的那个小水壶，两个开水瓶和一个凉水壶，还有几十个茶杯和一个茶盘，源源不断供给来来往往的人们茶水。从我出生前一直持续到她去世前。几十年时间，竟然没有生出一丝嫌隙来，也足够让我赞叹了。 即使那棵从来长不熟桃子的政府桃树，我奶奶也从来不会去管那桃子什么时候树上还有，不对它的成熟有任何的期待，任何人什么时候摘它的果子吃，一切随意。 尽管我相信我奶奶也从来没有吃到过成熟的政府桃，但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去看她的时候，她会欢喜：“你来得的时候不错，树上还有几个桃子，你去摘一两个尝尝？” 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我已经吃到了全然成熟的桃子和全然成熟的橘子之类的美好食物之后，奶奶还是那么欢喜我能赶上吃一两个不成熟的政府桃。但现在，随着我对徐志摩所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的理解加深，我渐渐明白了，奶奶的人生，比较自然，更容易与周围的一切和谐共处。 我妈并不满足于这种和谐，这种自己所栽种的美好的事物，连自己都无法享受成熟的美好的和谐。她大约看出来了，她所遵循的规则，在山村里难有实现的空间，无论她自己如何选择善良和逼她自己隐忍。 她确实应该离开那个环境，如果她不早早地选择离开去寻找更适合她生存与发展的环境，她也许会被逼疯，或许被环境彻底消磨，消磨成我奶奶那样，对一切云淡风轻。 我无法想象我妈会怎么样，也不需要去想象，因为，她憋着一股劲，一股不离开乡村誓不甘休的劲，不断在偿还着债务，也不断在寻找着生存和发展的机会，等待着机会的成熟。 第24章 茂盛的竹林。 即使我妈想着要离开山村，在她无法确知自己还要在山村待多久的时候，她还是很果断地将家门前东侧种下了一大片竹子。一开始，我并不知道种这些竹字有什么用处。直到一段时间之后，我们家开始有竹笋吃。我妈挖竹笋做给我们吃，也会刻意留下一些竹笋，让它们长成竹子。 布局，这个词是在我写我妈的传记时才会去着意的词汇。但我知道，我妈当时选择如何砍竹子，如何挖笋的时候，心里都是存着一些概念的。竹子的生存和发展，需要一定的空间，过分密集的，没有必要让它们长成竹子。过分稀疏的，需要选择让竹子成长起来，渐渐长成竹子。 在竹子还没有长起来的地方，我妈会尝试着栽种一些小植物，比如西红柿。 对于我妈来说，任何土地，都是需要好好利用的。她也确实一直在好好利用着每一点一滴的土地。在竹林附近，我妈还种下了几粒南瓜种子和几棵葡萄藤。 西红柿的种植是比较失败的，我记忆中我家的西红柿很小。但那种经过太阳光的西红柿味道很好，酸是酸了一些，小是小了一些，但西红柿那种爆浆的美好，至今回忆起来，仍旧感觉口齿间留存着美好。 与西红柿相似，我家的葡萄藤是没有办法给它们搭建起比较高大的葡萄架的。又或者，在我妈当时，搭建较高的葡萄架的规划，需要等到竹子大批量成熟之后？我没有问我妈她的规划，但我记得这些葡萄藤悄悄生长起来的一串串葡萄，我们只要稍微用心翻找翻找，就能找到。将它们摘下来，用水洗洗，吃得足够开心。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那酸酸甜甜的美好，一串就能承包整整半天。 竹林，对于我妈来说，应该是一种传承。因为，我外公和外婆的家，后面也是整整一片竹林，我特别喜欢去那片竹林里玩耍。当时觉得在竹林里玩耍比较有意思的事情是，随时会遇到各种各样的竹桩，如果不小心行走，甚至可能会受伤。也正因为这种玩耍还不能恣肆的感觉，让我更觉得竹林比我想象中神秘而美好。 那些竹桩，我知道它们都已经变成了一个个器具。这些器具，一经编制完成，外公便会外出兜售，将它们换成家庭所需，带回家中。我想，我妈之所以选择栽种竹子，形成竹林，大约是看到了她较好的经济转化能力？ 只是，还没有得到竹林完全长成，我妈就带着我们离开了家乡。那种借由竹林来获得收入的规划，最终变成了一场空，只有耕耘，鲜有收获。 倒是这片竹林在我们搬离之后，逐渐成长得茂盛了起来之后，给了我们一个永不磨灭的记忆。随着那个记忆的出现，这片我妈曾经寄望过美好的竹林，也铲削一空。 这个记忆，足够惊吓。那天下雨。在风雨交加的一天，一个火球从竹林里窜出，从我们家厨房的东门进入了家中，穿过了厨房，进入了另外一个房间，又进入了堂屋，最终从堂屋屋顶窜了出去，给堂屋留下了一个大大的洞。 万幸的是，那次事件没有伤人，更庆幸的是，火球经过的地方，没有堆放稻草。所以，全家的房屋虽然受损了，但总体上来看，并不严重。后来我们查了查原因，终于知道，竹林是可能引雷的。为了爷爷奶奶的生命财产安全，没有多久，那片我妈辛苦栽种布局的竹林被彻底销毁。 即使到现在，当我想起竹林，我都会因为我当时没有见到的那个火球而感受到惊心动魄，我不知道当时见到的人们是怎样的心情？ 而我最好奇的是，难道那个叫“雷”的火球有灵，它竟然能够准确地从我家的东门进入房中，竟然能在房中向南挪移几米来跨越门槛，竟然能在跨越门槛之后继续精准跨越下一个门槛？ 当然，这些事已经不再重要了。我家的竹林就因为这次事件，挖掉了。这次回去，连同那葡萄藤也完全消失了踪迹。我无从判断，到底是不是同一批次消失的。但这些印证了我以前看到的一句感慨：“哪里有什么永恒？” 如今，就连当时雷电飞跃而过的房子，也已经倒了。不，我家后面的松树林，那曾经别人的松树林，如今也早已成为了宅基地，盖起了高大的楼房。还有那个曾经让我特别欢喜的我外公外婆家的房子，也早已成为了记忆。随着舅舅他们各自盖新楼，外公外婆离世之后的房子终于年久失修，坍塌，成为永久的回忆。 第25章 永恒的茶香。 对农村人的淳朴，我小时候看到的都是善良。在我长大之后，看得多了，看到的更多是直接，略带一些狡黠。唯一可惜的是，多数人没有我奶奶那种几十年如一日的坚持。 我见过很多农村人，他们能够将他们最好的东西毫不吝惜地拿出来，送给别人。是的，他们会送，送得很爽快。但他们不能理解那些送出的东西价值几何。所以，当他们真心诚意掏心窝子对人好的时候，会好得让人难以承受。 我们村里有一位老人，我不认识，听很多人说起过他。因为他生病了之后，曾经做了一个梦，梦中，一位神仙一样的人物告诉他，他的病只需要去某个山上某个地方挖一棵草，将那棵草服下，就能好起来。那位老人谢过神仙，牢牢记住那草的模样。等梦醒之后，已经无法行动的他请人帮忙，进到山里，真在梦中神仙指示的位置找到了那草。服下那草之后，病真的好了，神清气爽，行动如常。 人们争相传诵他的故事，说他好人有好报。为什么说他是好人呢？因为，在知青下乡的时候，老人家里也被安排了知青住，老人对他们照顾得无微不至。夏天害怕蚊子咬知青，在缺少蚊香等辅助的情况下，老人常常坐在知青身边，知青们睡觉，他用扇子帮他们驱赶蚊虫。 我听到这些信息，往往会想起我的奶奶。 在我最小的妹妹结婚之后，我大叔叔做了一个梦。梦中，奶奶告诉他：“既然你们念念不忘要一个儿子，我就让我的孙辈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好儿子。” 我大叔叔憋着，很长时间，直到我的小妹妹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他才将这个梦公之于众。在我奶奶去世很多年之后，在人们认为死去已万事皆空时，这个梦，到底是否真的只是大叔叔思念奶奶？ 我奶奶的身体不好，瘦瘦弱弱的。在我十岁左右，她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了，放任我们去做的事情越来越多。我那时候挺逞能的，站在椅子上炒菜，提着衣服去水渠里洗，就连打水都敢拿大水桶，一次两个水桶的水，一鼓作气提回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奶奶成了我们的维护对象。 尽管奶奶在体力上不足，但她持之以恒的毅力，着实让我感受到了一股常人难有的力量。我们家的茶叶，多数是我奶奶从自家的茶园里种下，自己摘下来，自己做成的茶叶。不多，但足够一年所有人到我们家的时候，能够喝到茶水。而奶奶的毅力，就在于，她能一直默默地烧火烧水，做饭，同时不断供给到我们家落脚的乡亲们茶水。不管一天到我们家喝茶的是一个人还是几个人，还是几十个人，水杯不断在洗干净，不断在重新沏上新的茶。 遇到豆子、芝麻成熟的季节，还会有芝麻和豆子甚至姜和盐加入到茶的行列中。芝麻豆子姜盐茶是我们家乡的特色茶点。我妈最喜欢的是芝麻茶，所以，她的饮食必备，就是每天吃完饭之后喝一杯芝麻茶。这让我们家基本上不缺芝麻。但我奶奶的家里，因为喝茶的人特别多，芝麻豆子的供给量显然不足以确保每时每刻都有这些提供。但茶水的供给，奶奶是从来不缺的。 对于我奶奶的这种助人行为，我妈是赞叹的，也是支持的。这大约和她本身是受着“举头三尺有神明”的教育长大的有关？我妈尽量助力奶奶的善行，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我妈从来不会在家里蹲着，负责具体的那些烧水沏茶的事，更不愿意将时间和精力消耗在发现一些喝茶的人闲聊时出现问题，像奶奶那样端上一杯水来制止各种恶的事情继续发生发展。 至于我为什么知道我妈一直在默默支持奶奶的善行，以后我会告诉所有人真实的情形，我妈自己所做的所有事情，很多很清晰地在展现着相似的善行。 在我小时候，因为有奶奶的善心善行，我们从来没有过到家中没有茶水喝的情况。奶奶早已备好一切。所以，在我的小时候，记忆中，总是有着一股淡淡的，抹不去的香味，那股香味至今仍旧在唇齿之间，让我念念难忘。 如今，奶奶去世已超过20年，我妈去世也已经一年多，我不知道那些曾经常常喝我奶奶沏的茶的人们，还有多少人尚存在人世间。我更不清楚，到底还有几个人能够想到那一股浓郁的茶香。但我知道，那股茶香，就像我奶奶发自内心的那一份善良，一直在我的脑海中，难以消除。 第26章 茂密的茶树。 我的同学曾经带着我去高大的油茶树下找一种甜甜的叫茶片的叶子，我后来在我们家的茶树园里尝试着寻找，没有找到过。而且，我也渐渐清楚了，茶树和茶树，是很不一样的存在。 又快到清明时节了。我以前很喜欢清明时节，因为，这时候，奶奶常常带着我，每天穿梭于我们家的百十棵茶树中，不断选择摘取着嫩嫩的茶叶。我也很喜欢留意，在这些茶树的底下，是不是又悄悄冒出了新的茶树苗。这些茶树苗，往往会被移植，送给其他有需要的人们。 我喜欢观察这些，只因为好奇，为什么有的茶树种子会变成新的树苗，而有的却无法做到。但这种好奇，迟迟没有答案。 而事实上，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已不需要问这个为什么了。毕竟，这一切都是符合自然规律的。自然规律让我们渐渐开始感知到，各种各样的因果关系汇聚到一起，所有的因果关系都很成熟的时候，才会有生根发芽。 我家的茶园紧贴着我们家的旧房子，应该是在我妈嫁入我家之前就已经开始栽种了。从我有记忆开始，那片茶园就一直在，不断给我们输送着茶叶。 我对于茶叶有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喜爱，尤其是绿茶，大约就是因为，从我有记忆开始，我的生活中就有着茶叶为伴。 对于茶叶，我最深的印象莫过于和我奶奶、我妈穿梭于茶园里，一遍又一遍地摘取早晨第一缕阳光升起前后的茶叶。那时候的天气，常常阴雨。我也特别喜欢那时候，看着带水珠的嫩嫩的茶叶被一点一点摘下来，满满的喜悦。 我的好奇心很强，摘茶叶的时候，会将嫩嫩的茶叶送一点到嘴里，慢慢咀嚼，感受那份鲜嫩的青涩。 因为家里自己摘茶叶，我们也会自己制作茶叶。茶叶不多，工序并不那么复杂。 第一步叫杀青。这一步需要将所有的茶叶进行一轮炒热或用少量水煮开，然后迅速放进准备好的大盆之中，趁热不断用手揉搓或用脚踩踏。在这一轮操作中，我最不能理解的莫过于，男子是可以进盆里踩茶叶的，而我们女子只能围着盆不断揉搓里面的茶叶。男女有别，甚至说男女尊卑，在这一刻，开始在我们的心里生根。而我，也许同时生根的还有对男女平等的追求。只是，那时候的很多事，不理解归不理解，我不会去说，只会默默地留存在心里。 现在想起来，在我们家中，不是我一个人在反抗着男女尊卑，事实上，无论是我的奶奶还是我妈，都在默默反抗着男女尊卑和各种不平等。只是，她们的反抗比较隐秘，我则在胆子养肥了之后，直接清晰地开始表达了。 事实上，我的反抗也是在逐渐认识和感受到成长的力量之后，才逐渐展开的。之所以现在开始表达，是因为我也已经开始认识到了，如果要等到我自己的力量足够大，再来帮助和提醒所有人，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 与其这样，我倒不如将很多人困惑的自己为什么发展不起来，慢慢梳理，告诉大家。 比如，我曾经提到，我奶奶依靠百十棵茶树，带着我妈，后来也包括婶婶她们，不仅给自己一家人安排好了茶叶，还持续不断给所有过往的人们供给茶水，几十年如一日，直到我奶奶去世。我想，仅仅这一份顾念他人的心思，很多人便做不到。当然了，有很多人短暂发善心善念，是能做到的，但像我奶奶那样几十年如一日毫无倦怠地做，做成了一家人的习惯。 继续说做茶叶的工序。我其实记得最清楚的还是我家比较特殊的一道工序，那道工序是用柴火将茶叶慢慢熏干的过程。现在的茶叶，基本上是用电烘干的，没有我们家茶叶那种用烟火熏干带出来的烟火气味。 用火熏制茶叶的过程，其实挺熬人的，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在那个使用柴火的年代，控火很需要计算和耐心。在熏制过程中，还需要不断翻翻茶叶，以便更均匀受热。由于茶叶摘下来之后不及时处理就会出现问题，因此，在整个茶叶采摘季，持续不断跟踪茶叶的采摘和制作，特别耗费人的精气神。尽管如此，我奶奶和我妈她们，基本上确保了每一次茶叶都制作合格，甚至做出不错的堪称精品的茶叶来。这消耗的是工夫，考验的是功夫。 这其实也是我特别想分享给所有人的，很多人总觉得努力不够。其实，所有的努力，除了时间消耗，更多的是心力的灌注。 第27章 当然要配合。 在回忆我奶奶的时候，我很少写到我妈。其实，我很想告诉所有人的是，在一个家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全能的，谁都有自己的长项，谁都有自己的短板。 我妈是一个很好强的人，无论在家操持事务，还是在外负责农活，都做得很不错。在我妈的心目中，一个家庭要好，是一定要一家人相互理解和配合的。因此，在兼顾公平的情况下，我妈常常主动承受比较多的责任和义务。 “当然要配合。”这是我妈常常说的话。她时常举例告诉我们，哪些事该做，哪些事不该做。我总是默默听着。 我奶奶从来不说，她只做那些她力所能及的事，尽量配合着。我妈也一直记着这些事，到我孩子出生的时候，我妈还会对着我刚刚出生的孩子，想着我奶奶当时带我的不容易。 而我也在听我妈的描述中，意识到我奶奶当时的艰难。她不仅有很多家庭事务需要处理，而且还需要照看我们，确保我们的安全。有一句话叫“养儿方知父母恩”，我常常想，很多人大概还要继续向上延展，因为养育子女，知道爷爷奶奶的恩情。 根据我妈的描述，我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由于我妈都需要像其他精壮男劳动力一样扛起很多很多事务，因此，我奶奶需要一个人在家里照看两三个孩子，渐渐追加到同时照顾五个孩子。不仅如此，她还需要做一家人的饭菜。 以前的我，印象中的奶奶是那么瘦弱。但现在反过来思考的时候，却发现她所扛起的压力，我恐怕是难以扛得住的？ “那时候很难，你奶奶常常只能将你抱着放到床上。等你哭了，就将你抱起，放到另外一个床上。”我妈的描述，让我知道，我小时候的世界，就是在少有的两张床，在床上“看花花”。 最开始听我妈说出“看花花”这个词的时候，我想象不出来，那时候床上能有什么好看的。后来想起来了，我们那时候的床叫“九弯床”，床板四周，三面是有围栏的，还有一个顶。在顶上，比较精致的家中，会绘制一些图画，或者是龙凤呈祥，或者是梅兰竹菊，那时候甚至我家的衣橱玻璃上，也有一个角落画着花，作为装饰画。那些所谓的“花花”，大约就是那些少有的花鸟虫鱼图画？ 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太多，但我记住了一点，那就是我妈很真切地认同，奶奶为了这个家付出的所有辛苦。 我想，也许正是我奶奶一直用隐忍的态度，不断配合着、成全着其他人，让他们都能逐渐展开拳脚去打拼自己的事业，我们全家才能慢慢好起来？ 在我长大之后，“家和万事兴”的概念渐渐深入到我的内心。而我也渐渐明白了，其实，在一个家庭中，只有能力强的人不断在承受更多，并且能够隐忍接受一些不公平的待遇，整个家庭才能真正做到家和万事兴。 如果一个家庭散了，往往是能力强的不愿意再被剥削了，往往是善良的不愿意再被欺负了，往往是能力弱的或者不那么善良的觉得自己所需索的满足不了自己的需求了。无论是怎样的情况导致了整个家庭的离散，其实，都是因为配合这件事出大问题了。 在我回忆我妈的时候，我曾一度认为，整个家庭中，我妈是最忍辱负重的那个人。但是，当我开始将所有的回忆汇聚成河的时候，我才发现，在我们家里，还有一个比我妈更能忍辱负重的人，还有一个承受了大多数人难以承受的艰难却从来没有被人全面肯定成绩的人，她就是我的奶奶。 我以前认为，夫唯不争，天下无可与争，这是我上学之后，我的老师教会我的。但是，现在回忆起来，如果没有我奶奶和我妈在我上小学之前的那些不争不竞的言行默默熏染着我，也许，老师在点拨我们不要争竞的时候，我也难以懂那个道理？ 是的，那时候的我，也许只不过是清晰审题，并精准配合了老师，用行动回答了老师，给出了老师认为相对正确的答案。 我的两个婶婶先后嫁进家中之后，我们家依旧配合着，努力着，没有其他人家中的那些口角。所以，曾经有人说，我们家过得有些假。我想，其实并不是我们家过得假，而是很多人看不到我们家里总有人在默默承受着，不像其他人家中那样，什么都要争个清楚明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有些人可能秤砣比较偏向自己，而我奶奶和我妈偏向了家庭的和谐。 第28章 小婶婶来了。 大婶婶进入家中的时候，我没有记忆。那时候，我要么很小，要么还没有出生。但我小婶婶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的时候，我印象还是很深刻的。印象深刻的原因很搞笑。 第一个印象是，我爸妈和叔叔他们挥汗如雨盖房子，只因为，在大叔叔他们盖了新房子之后，随着小叔叔到了适婚年龄，我们家热火朝天地盖了新房子。这一次盖新房子，我终于开始醒悟过来，原来，即使是房子，耐受力比较强的，会放在下面承受重量，而那些比较脆弱的，会被高高捧起。是啊，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越是拥有坤德的人，越是这个世界上最耐受的人。因为这些，我渐渐看懂了我的奶奶，也渐渐看懂了我妈。就连我妈难以看懂的、我的爷爷，我也越来越懂了。 也是那个时候，我渐渐开始看到了红砖之下的泥土，那个叫地基的存在。因为它一开始并不符合我们的需要，所以，我们不断地挖它，损有余，补不足，还不断拍拍打打，夯实，以满足我们盖房的需求。我们从来没有问过它是不是愿意被这么改变，它也一直任由我们这么改变着。 不止盖房，我们在大地上，一方面根据大地所拥有的在索取着，一方面根据我们所需要的在不断改造着它。我们将这个说成“修地球”，这个“修”字用得很巧妙。 以前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会将母亲比喻成大地，后来想想，其实，两者之间真的存在着很相似的特征。等到我的小婶婶来了之后，又一个和我奶奶、我妈类似的人进入了我们这个家庭中。我对我大婶婶的印象没有那么深刻，主要是因为她和我们住得还是有些远，相对生分。其实，我大婶婶也是一个很善良的人。 我只能说，因为同时有我奶奶、我妈和我小婶婶三个人的存在，我的童年曾经有一段时间，就像有铁三角拱卫一般，宁谧而舒心。 我家打地基、盖房子的时候，我就常常听到有人说，已经在给我小叔叔说媒。还有人告诉我，我们家很快就要有新堂客了。 堂客，是我们那边的土话，就是妻子的意思。只要一说谁家堂客，就是在说谁家妻子。 随着大家的努力，一点一点从山变成坪，从坪变成地基，从土变成砖瓦，从砖瓦再变成房子……大家其乐融融地感受着造物的神奇之后不久，我们的家门口支楞起了一个戏台，花鼓戏，欢声笑语地展开。 我不喜欢热闹，所以，我只稍微听了一会，知道唱戏唱的是《刘海砍樵》，就转身进了房间。我忘记我当时怎么就被小婶婶注意到了，她问我有什么地方可以躲起来，不被别人找到。我想了想，想到了一个特别安全的地方，就是有些臭。小婶婶不介意，于是，我拉着她，悄悄拐进了一个大家找不到的地方，将插销反插了。 鸡见到我们，稍微慌乱了一下，立即主动集中到了一个角落休息。猪栏里，猪偶尔哼哼，也懒得理我们。我沉默着，小婶婶也沉默着。但无论怎么沉默，我们俩都没有一点不自在。唯一搞笑的是，那鸡屎臭味和猪屎臭味，以及附近一个大粪坑里的臭味弥漫于空气中。我们就那么静静地待着，待了好几个小时。 是的，这是我对小婶婶的第二印象。她竟然能默默承受这么长时间！到底是什么让她更害怕的存在，让她能如此承受？！ 长大之后，我渐渐明白了，原来，那时候乡村里结婚的时候，大家喜欢闹腾，闹腾的花样很多，有不少比较粗俗。我婶婶是一个脸皮比较薄的人，很害怕那种类型的闹腾。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找到了我，而还很小很小的我，竟然想都没有想，在一个臭烘烘的环境里陪她躲了很长时间。这估计也超出了她的预期？ 我相信，我和我婶婶的信任，就是那几个小时清晰建立了。我婶婶回娘家省亲的时候，专程和我妈请示，带着我去看看。那一次，算是我第一次旅行，陪着婶婶去看了她的父母，又陪着婶婶去看了她的外公外婆。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探亲还要用船渡河的。 看着一根竹竿在水中一会提起一会放下，船就慢慢向前移动着，我的心也灵活了起来。真没想到啊，我竟然第一次跟着刚刚认识的亲人，一下就认识了那么多我以前不认识的亲人，很多此后即使见面也不知道是亲戚的亲人。其中很多人确实从此再也没有见到过。不过我知道了什么是血脉相连。 第29章 酸酸的杨梅。 小婶婶的到来，给我带来了全然崭新的感受，和我奶奶、我妈全然不同的感受。 先说我妈。她做事是不遗余力的，也是有着极致的专注的。因此，她做事的速度很快，同样的工作量，她完成的时候，别人可能还完成不到一半。这一点，我是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的。我做事比较懒散，也没有那么专注。尽管，在我的朋友们看来，我做事的速度和效率也挺高的，但我只能做到比别人勤劳一点点罢了，和我妈的状态下相比，完全是两种概念。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开始倡导所谓的“心流”状态。我常常在想，也许，我妈之所以无论何时都能取得比较好的成绩，大约与她做事的专注有关？ 我有时候会同情我妈，觉得她的生活少了一点趣味。她从来不会像我一样傻傻地盯着墙壁瞎琢磨半天，她也从来不会像我一样傻傻地观察乌龟爬行也能看半天，她更不喜欢农村里那些闲聊活动。 从小，我妈就告诉我，如果晚上能够将全家人的衣服洗好，那么，第二天就能至少节约出半天的时间来。 “如果将衣服留到上午洗，吃完早餐，洗个衣服，稍微聊聊天，休息休息，就得做中午饭了。”我妈这么分析给我听。我觉得很有道理，只是觉得我妈有些拼了。 不过，当我在北京开启人生之后，我才明白，没有我妈那么拼命地托举，以我的愚钝和我不那么拼命努力的性格特征，我大约是很难在北京活下来的。要知道，我虽然曾经患得患失，却从来不是那种为了解决患得患失问题而主动被动参与到内卷中间的人。而且，我应该算是极为幸运的，竟然不是靠卷进各种各样的竞争漩涡中来解决自己的患得患失问题，而是越来越真切地体认到了“夫唯不争天下无可与争”的美好，竟然因此越来越超然地接受自己的能力状态，一步一步退出了其他人的竞争。 我妈给我的启蒙教育，还是很有用的。她让我知道，只要踏踏实实做好自己现在能做好的一切，未来的美好就会一步一步展开。唯一让我觉得有点问题的地方是，她的生活终究有一些太苦自己了。 是的，尽管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可为什么一定要做那种人上人呢？一边享受人生的美好，一边努力前行，不是更好？ 奶奶那时候常常在繁忙之余，偶尔带着我出去透透气，去得最多的是五姨奶奶和六姨奶奶家。不为别的，只因为这两位姨奶奶家距离我们家不远不近，即使带着我走路，我也是能够承受得住的。 我不是喜欢走亲戚的人，但我喜欢陪着奶奶。她们说什么做什么，我尽量选择不听不看，也不传话。以前人们说，不痴不聋，不做家翁。我好像从小就又痴又聋又哑，仿佛什么都在经历着，又仿佛什么都不曾经历过一样。 我不知道是不是从出生开始的生病，导致我一直呆呆傻傻的，让我奶奶和我妈她们都对我照顾有加。但我知道，小婶婶对我的好，是发自内心的善良。 小婶婶的生活，比我妈的生活，多了很多趣味。我妈前去山里打柴的时候，只记得打柴。小婶婶进山打柴的时候，会抽空在山里寻找野果子，并想办法将野果子带回来。各种各样的野果子，比如我们叫“洋蛋”的小猕猴桃。它是真的猕猴桃，味道极为鲜美，唯一不足的是，它是野生的，比我们平时吃到的猕猴桃小了很多，每一个大约就是鹌鹑蛋那么大，而不是我们现在常吃的那种鸡蛋甚至鸭蛋那么大的品种。 而让我感觉最神奇的莫过于每年我生日前后，我婶婶总能摘到一种叫杨梅的东西，酸酸甜甜的。她会将它们从山里摘回来，洗干净，用盐水和白糖腌渍起来。然后，她会悄悄告诉我，在厨房的碗橱里，有能让我感觉惊喜的东西，只是，不要让那汁液粘到衣服上，因为，那汁液能让衣服变得黑黑的，怎么洗也洗不干净。 说来也怪，小婶婶的这个提醒，我竟然牢牢记住了，每次吃杨梅的时候都很小心，也清晰记住了，原来，杨梅汁对的确良和棉布衣服有着巨大的“杀伤力”。 杨梅给了我每年生日最美的回忆，那酸酸甜甜的美感，带着大自然独有的清香，让我每年生日的时候都忍不住回忆起家乡，回忆起那双永远笑着的眼睛，回忆起那张永远笑着的脸。是啊，我妈比我小婶婶缺的，除了生活的乐趣，还有那明媚的笑容。 第30章 要学会享受。 我妈用她的一生在诠释一个词：努力。 我妈的努力程度，让我常常努力在想，她到底什么时候休息过。在我睡着之后，她还在努力做事，在我醒来的时候，她已经在继续努力做事。 我妈努力的结果是，不断有更多的事情，让她需要更进一步努力，付出更多去努力。最终，她努力到了她无力的状况，直接崩盘。是的，她的身体已经承受不住了，她倒下了。随着她的倒下，我默默照顾了她几年，也在照顾她的各种挣扎中充分认识到了一个问题：人，仅仅靠努力，可以有所提升。但，仅仅靠努力是不够的。 在努力之上，还有一个更加需要用努力去提升的，那就是自己的思维自己的见识。而在提升自己的思维和见识还没有做到之前，我们很需要学会一样东西，那就是享受。要学会享受，这是我在思考我妈的人生过程中，最想让所有的人都懂的，尤其是那些拼命努力在奔前程的人。你们都需要学会适当享受，否则，你们努力的结果，就是自己无法享受自己努力的成果。就像我妈那样，努力了一辈子，最终在病床上痛苦挣扎了几年。 如果说她挣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去世之前的几年，有人悉心照顾，能够安然离世。如果说她挣到了什么，也许是在她去世之后，有几千人陆续前来给她送葬。 如果谁认为我妈这样的人生是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那么，所有人可以像我妈那样去努力，但问耕耘、不问收获地努力。确实，如果不是我妈一辈子那么勤勤恳恳努力，她很难得到这么好的结局。 我唯一心疼的是，在她生病之前，甚至在她生病之后很长时间，她都没有舍得停下来，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享受人生。所以，我很想提醒很多人，在你们努力前行的过程中，最好能够停下来，感受感受自己的人生，享受享受自己的人生。 与我妈相比较，我小婶婶的人生，会享受一些。她做事也是非常努力的。但在她做事的过程中，会找时间享受，会找时间休息。正因为如此，她的人生虽然也有很多无奈，但她的人生比较能清晰认识和感受属于自己的美好。 不过，我也很清楚，如果不是我妈的这种性格影响着我，我们是很难去实现阶层跨越的。我唯一心疼的是，我妈太努力，太拼，全然忘记了去想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或者说一直在拼命向前实现着别人认为的更好的人生，却没有想明白自己更适合什么样的人生。 最近有人说，他以前不到北京不死心，因此，他拼了命地想进北京。到了北京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完全适应不了北京，连死的心都有。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发生？其实，就是因为，他们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清晰的定位。 我想起了我曾经受到过的羞辱，那时候我也在测试，到底有几个人能有清晰的认识。当时我公开了一个信息，在我照顾我妈的最后阶段，我告诉所有人，我的下一个工作单位，会是清华大学。几年来，我很少看到真正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的人。很多人嘲笑，而我却因着他们的嘲笑，看清楚了很多人的真实：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意识到人生的道路，需要追求的从来不是外在的东西，而是内在的东西。至于人到底能在什么样的池子里游泳，只需要先游好自己现在的这一段，并看清楚向上行走所需要累积的东西。 在游好自己现在的这一段之际，我们不能丢了向上的力量，这点要做到，很不容易。 在汉朝有一个很有趣的人，叫汉武帝。汉武帝的人生中有两个很重要的人，一个是陈阿娇，一个是卫子夫。是的，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陈阿娇明明金枝玉叶，最终却“惑于巫祝”，结果很惨。很多人也同样难以明白，卫子夫明明只是一个普通官奴，会平步青云，成为汉武帝的皇后。最终，她竟然也卷入了巫蛊之祸，被迫自杀。我在总结分析我妈的人生时才发现，我妈最后叹息“连菩萨都不保佑我”的时候，她实际上已经陷入了一种常人难以意识到的挣扎。只是，人们平时难以关注到普通百姓的挣扎，却能比较清晰看到处于相对高层的那些人的挣扎罢了。 我想，很多人更喜欢关注的，大约是武则天的人生。也许，武则天的人生不能被很多人正确理解和诠释，是因为人们根本没有打算去了解武则天承受了什么。 第31章 向上的力量。 陈阿娇、卫子夫和武则天，如果放到一起，也许能让很多人看到一些有趣的事： 陈阿娇和武则天放到一起，大家大约能够看到，陈阿娇和武则天从一出生就是含着金汤匙的，但陈阿娇和武则天，一个越活越惨，一个越活越艰难，但最终还是实现了人生的平稳。她们俩的人生，为什么陈阿娇那么惨，武则天活得让女人羡慕甚至让很多男人嫉妒？我现在慢慢明白了，原来武则天很幸运地掌握了一种力量：向上的力量。 和陈阿娇、武则天不同，卫子夫很惨，她一开始连自己的命运都不在自己的手里。她的主人可以随随便便让她去伺候主人招待的客人。万幸的是，她的第一位客人竟然是汉武帝。不过，这一幸运也可能让卫子夫从此极为悲惨。她有可能从此成为任何人都不能再碰的女人，悲惨孤独一生。而她更大的幸运正是这一点，在她主人的帮助下，汉武帝竟然将她带进了宫中。 汉武帝宠幸的女人很多，像卫子夫这样身份低贱的，在进宫之后竟然能一步一步成为皇后，简直就是一个奇迹。卫子夫为什么会成为这样的奇迹？我慢慢发现了，她原来也是掌握着向上力量的人。 向上的力量并不是一模一样的，掌握向上力量的人，根据自己所掌握的向上的力量层级不同，根据自己所掌握的向上力量的践行程度不同，所得到的结果就会不一样。卫子夫掌握的向上的力量，比武则天掌握的向上的力量要弱一些层级。在执行的过程中，武则天的执行到位程度，其实也是远远超过卫子夫的。事实上，即使卫子夫执行得比武则天更到位，也难以超越武则天。 我曾经听到一位很有德行的人物点评武则天，认为她很懂佛法。因为她写了一首《开经偈》，至今没有能够超越它的。这首《开经偈》，所有人都知道：“无上甚深微妙法，百千万劫难遭遇。我今见闻得受持，愿解其中真实义。”我当时立马想要否定武则天对佛法的“懂”。但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就认识到了我自己的肤浅。 一个人，只有清晰认识所学的意义与价值，才能真诚地想要掌握自己所学的内容，并努力践行。武则天对佛教的认识，从她虔诚的表态，不难看出，她很懂自己所学的内容的意义与价值。仅仅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她确实很懂佛法。试想一下，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懂得自己现在所学的和所做的事情的意义与价值呢？很多人眉毛鼻子一把抓，不就是因为不懂得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更不懂得如何去得到自己所想要的一切吗？ 我妈也是懂得一部分向上力量的人。只不过，她所掌握的向上的力量，远远弱于武则天和卫子夫。这是我妈无法看清楚的地方。所以，我妈会拼了命地践行她所学到的向上的力量，希望能够去实现她所渴望实现的人生。可是，尽管我妈很聪明，终究还是因为所能看到的太浅太近，她拼命想要去实现的人生，仍旧像那高悬于空中的太阳、月亮，遥不可及。即使当她说出她的愿望，也只是引来周围一堆人的嘲笑，认为她自不量力。 而当周围有人将我妈的愿望说出来，让我知道的时候，我能体察到的是两点，第一点是她已经认命，知道自己拼命努力的结果告诉她，她自己是无法实现她的想望了。第二点是她仍旧奢望，奢望她拼命托举起来的我，能够去实现她的想望。 “易珩以后要是能像她这样就好了。”在我妈病重期间，我爸曾经如此转述我妈的想望。可惜，我辜负了她的想望。因为，她的想望与我的理想人生之间，存在巨大的裂缝。她所喜欢的人生，并不是我喜欢的人生。我妈希望的我的人生所模拟的那个人，我很佩服，机智、干练、强硬。她的一辈子，没有结婚生子，尽管是女儿身，却全然以男子的状态出现在世人面前。我常常能在她的身上看到我妈的影子，我甚至怀疑，我妈曾经很长时间是在模仿她的人生。 我妈当然不会知道，当我知道她最羡慕的人物是怎样的时候，我却在羡慕另外一点：如果我妈也能像她那样，七十岁退休，远离北京，远离政治，弹弹钢琴，该是多美的人生？ 而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也在怀疑，如果我妈羡慕的对象知道我妈的人生，会不会转过来羡慕我妈儿女双全，即使在病入膏肓的时候也有家人不离不弃守护？ 第32章 一个病秧子。 我有时候会怀疑我妈的判断力，她是靠什么相信我竟然能够做到她所崇拜的人物那样的事情的？难道我妈看不到，我从小就是一个病秧子吗？难道她忘记 了，我刚刚出生的时候，就差一点没命吗？ 最近看到有一个人发了一个信息，说是在北京租房，房东竟然不同意他们在租的房子里坐月子。一开始，我不能理解。但很快，我就理解了。只因为，我自己，一个病秧子。 我的额头，现在还留存着救命留下的痕迹。初生婴儿，只有额头和大腿能够扎针打点滴。我的额头和大腿据说轮番打点滴，最终，额头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沟壑。 我倒不是要去抱怨什么，而是想要说明一个问题，大约，房东不愿意遭遇夭折事件？ 我想起了《周礼》，上面的一些话，让我想起了婴儿的艰难，也让我想起了婚生三月，父母为之赐名的做法。原来，很多地方婴儿满百天的酒席，是用来庆祝新生的。庆祝时，父母正式向所有的亲友告知孩子的姓名。也就是从这时候开始，这个孩子算是确定能活下来了。 我算是幸运的，终究熬过了那一百天的艰难，又在此后竟然熬过了一个又一个的艰难，活了下来。 只是，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竟然让我妈竟然觉得我也有某个铁娘子一样的潜力，希望我取得世人瞩目的成就。也许，父母的爱，有时候存在某种程度的盲目。如果她知道，在她去世一年之后，我仍旧需要一边调理身体，一边为后半段的人生拼命努力去做好竹子和金蝉崭露头角于世界之前的努力，不知道她会如何感慨？ 我笑了笑，耸耸肩，至少，我不用改弦易辙。去年的时候，当我发现我可能连我自己以前能做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做了，转而开始寻求新的发展空间之际，我确实有一种严重的无力感。万幸的是，经过几个月的痛苦挣扎，我的体力终于在慢慢恢复。这些，让我欢喜，也让我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需要保护自己的身体。这是一个很有趣的阶段，有一种重新活过的感受。 是的，2023年，在我43岁的时候，我终于开始真正活了，这一次，是真正开始为自己而活了。与此前的人生完全不一样，我不再在意别人渴望，更清晰地不再卷入别人的利益纠葛中。我越来越清晰地做两件事，一件事是将自己的身体彻底调整好，一件事是努力让自己活好，以便更好地感激曾经给予过我支持和帮助的人们。 “易珩，我们都没有想过，你会为了照顾你妈付出那么多。”有朋友曾经这么说。 我笑了，因为，这是必然的。其他人不知道我妈为了照顾我曾经付出了多少，我这个病秧子，又如何能不清楚？ 北京的春天，有时候风比较大，雨水也比较多。在我上大学的时候，只要风雨来临之前，我都会身体不适。所以，在很大程度上，我可以当天气预报员，根据身体状况就能做到的事，很简单。可是，在每一个身体不适的时候，我都能回忆起一个温暖的后背，一把雨伞，匆匆的脚步和呼喊医生开门的声音。 是的，这是我小学三年级以前的记忆中最模糊却也最深刻的印记。同样深刻的印记还有两个，第一个是医生的动作。几乎我每一次抵达卫生院，医生看到我的第一个动作几乎就是转身打开药柜，给我拿一根甘草：“很甜的，吃。” 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医生总给我这个东西。后来知道了它叫甘草，用来止咳的，我就渐渐明白了过来，原来，医生早就发现了我的身体出现的问题主要是肺部，咳嗽是家常便饭。 我印象中第二个清晰的记忆是，我妈和我小婶婶，或者我妈和我奶奶一起，费劲巴拉地让我吃药。我痛苦挣扎着，费了老鼻子劲才能将那些药片吃下肚里。 看着爷爷吃药就跟吃饭一样轻松，脖子一仰，水一咽，药片就吃下肚里去。爷爷还能自己给自己打针。我每次都感慨，怎么我就这么笨呢？ 那时候的药片，重视药效，却似乎不重视口感。我印象中小时候吃的那些药片都苦得要命，而且常常调皮地粘在我的舌头上或者喉咙口，就是不老老实实进肚子里去。这些药片，可算是将我折腾了半条命。我也能看得出来，为了让我吃下药片，奶奶、我妈和我小婶婶有多忙乱。在长大一点之后，我才明白，雨夜撑伞背我去医院打点滴，才是真正非常累的事。 第33章 我妈的后背。 我们出生的时候，不知道该算幸运还是不幸。如果说幸运呢，那时候中国整个社会正在进行一场大变革。这一场变革，从1977年下半年开始启动，一直影响到我博士毕业。它可以说清晰地改变了我们全家人的命运。我妈之所以敢奢望我成为铁娘子那样的人物，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这一场变革，让我妈一步一步实现了很多她以前连想都不敢想的变革。 是的，以前她连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却在此后的几十年里，一步一步实现着。 这种实现的进程虽然很艰难，但我妈觉得，她能做到，她托举起来的女儿，要在一个崭新的舞台上实现更多，也是很简单的事情。我无法告诉她，底层逻辑虽然都是整个宇宙法则，但在不同层级，游戏规则还是有所不同的。有些游戏，我虽然看得到它的规则，却也知道，有些规则，我还没有做好面对的打算。 小时候读《射雕英雄传》的时候，里面有一个情节特别吸引我的注意，那就是最毒的花旁边一定有解药。 我在认识世界的时候，首先认识到的是，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底层法则，它基于人最基础的认知，善良。但是，在这最基础的认知之下，随着社会的分层和流动需要，我们会看到丛林法则中非常关键的信息。这些关键信息让我们知道，在很多内容相辅相成、相反相成。我们接触一些社会真实的美好的时候，也能看到，这些美好的东西，会被觊觎，会被摧毁，甚至可能因为一些欲望难以控制而难以感受到它的美好。 政府桃是我妈能够感受到的，在乡村难以独立存活的存在。事实上，并不是它无法在乡村里存活，而是，当它单独一棵出现在其他桃树面前的时候，它便无法正常生长。除非，我妈有知识有决心还要有足够的说服力，将这种桃子的树枝嫁接到其他的桃树上，让这十里八乡的桃树都成为这种类型的桃子。 可惜，我妈当时没有这知识，也没有这意愿。她大约看到了政府桃这种特殊的比较美好的事物在乡村难以存活，于是，在能力有限的情况下，她选择了远离。她的远离，赶上了一个比较适合她的环境和比较适合她的政策。所以，我妈和我们那个家得以迅速成长起来。 但我妈是无法看到我的环境和社会给我的考验的。人们常常在说格局，人们常常在说情怀，人们常常在说眼界，人们常常在说思维的高度，人们常常在说降维打击……其实，在很多时候，人们并不是不想打开格局，并不是不想拥有情怀，并不是不想提升思维，并不是不想进入高维，并不是不想扩展眼界，但所有这些都不是说一说就能有的东西，而是要清晰地在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时，一步一步去体会，去领悟。 仅仅何兹全先生在他九十余岁写下的一句“诚之者，得其善者而固执之，不以所已藏害所将受”，前半句，我用了十年才有所“固执”，而在十年之后我才渐渐懂得了“固执”容易影响自己接受更好的，此后的人生，至今仍旧在固执和不能固执的各种选择中挣扎着…… “易珩，你的执念太深了，如果是我，肯定早就放弃了。”有朋友叹息。我知道，朋友是在说我过分执着于让我妈最后阶段得到最好的照顾。可能，但我却也知道，如果我不坚持，我可能会感觉自己辜负了那个温暖的后背，那个经常在雨夜毫无怨言地撑着伞背着我走着泥泞坑洼小路前去卫生所的温暖后背。 那时候的记忆里，那个后背，基本上就是我妈的后背。只因为，我爸很少在家，忙于工作的他常常在单位里休息，一个星期大约返回家中一两趟。那时候的我妈，不仅要负担起家里的很多事，还要顾好其他家庭中男人干好的各种活。在我出生之后，她还要想方设法让我得到更好的照顾。 也许我妈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在农村里养鸡、养猪换来的钱，用于还债和照顾一家老小，杯水车薪，捉襟见肘。要节流，更需要开源。 也许我妈渐渐清楚了，一个家庭中夫妻两人分在两个地方生活，会有太多太多其他人难以认识和理解的艰难。要发展，一家人必须在一起。 我不知道我出生后医疗费用的增加是否也成为我妈坚定要走出山村的决心？但我知道，随着改革开放的进程不断通过收音机和电视机里的声音让我妈听懂后，她的心活跃起来了。 第34章 哭死的小鹅。 也许为了更快远离农村？我妈加速了很多事情，其中就包括不断尝试养鸭、养鹅，并开始尝试做咸蛋。也许，我妈已经渐渐知道了，鸭蛋和鹅蛋的价钱远远超过鸡蛋的价钱？也许，我妈已经渐渐知道了，咸鸭蛋的价钱更高？总之，在我们离开家乡之前，我妈已经开始尝试养鸭、养鹅。 我妈是务实的，她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围绕着让全家经济更好而展开。对于从小穷怕了的他们来说，比较容易迅速进入一个状态，那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想尽办法去获得更好的经济条件。 我不知道养鸭和养鹅的事业是不是影响了我妈的决策。总之，在我们家的所有事情中，给我妈比较大的冲击的，应该是养鸭和养鹅的事业失败。 无论是养鸡还是养猪，我妈都是很顺利的。但是，在我妈养鸭和养鹅的时候，很奇怪地遇到了难题。小鸭和小鹅确实孵化出来了，就是接二连三地死亡，挡也挡不住。 那段时间最神奇的事情莫过于，我的堂妹每次到我们家，都会哭泣。而她每次离开之后，都有一两只小鸭或者小鹅死亡。于是，我们总是开玩笑：“快别哭了，看，将小鸭和小鹅都哭死了。” 小鸭和小鹅的死亡，我妈肯定是伤心的。但它们没能成长起来，大约也加速了我妈带我们离开乡村的速度。 毕竟，它们没有在我们家生长繁衍，就意味着我妈离开乡村少了很多的羁绊。是的，在这件事之后，我妈没有再继续想办法繁育小鸭和小鹅，而是更加专注于养鸡和养猪。 乡村的一切，变化天天有。但乡村的一切，变化也不是太多。我妈一如既往，沉默着，努力着，就像一头老黄牛一样，默默地继续着。 现在看所有的一切，会明白我奶奶为什么会那么沉默。她的沉默，大约是在那个让她感受到无奈的环境里，认识到了无力，选择了妥协。 我妈不同，比我奶奶年轻很多倍，也很懂得各种各样的她当时想要解决而基本上无法解决的事。就像我们家的政府桃，桃子永远在长不大的时候就已经被摘干净。就像我家的那头牛，在摔伤濒临死亡之际，人们想的只是将它卖掉或者吃掉。 事实上，我叔叔家还曾遇到过更为奇怪的事。在他和婶婶辛辛苦苦喂猪即将出栏之际，那些猪突然齐刷刷地躺倒了。后来查实，是有人费劲巴拉地去采了一堆黄连，喂猪吃下去了。 事实上，我的一位亲戚还告诉了我很多惨绝人寰的事，起因只是人与人之间的那一份妒嫉。我的那位亲戚说的时候，她认为那只是妒嫉，我却认识到了人的狠辣。 我对人性是从来不敢抱有期待的，因为我知道，人性只能利用，用好了它，能让所有人的人生变得更好。比如，政府桃为什么不能长到成熟？因为它是全村唯一的一棵，还比其他的桃树上长的桃子更大更好吃。防止别人去摘，是防不住的。但如果充分利用人性，将整个村里的所有桃树都变成了政府桃，如果邻村不高兴，也将他们的桃树变成政府桃……是的，当十里八乡都是这种政府桃的时候，我们家那棵政府桃就能长成熟的桃子了。 可惜，这种思维，我妈当时是不可能存在的，也是我们家当时的家庭情况所难以实现的。一棵桃树就是十五块钱，十里八乡有几个人愿意花那么多钱去买桃树呀？既然没有几个人愿意去买那样的桃树，我们又不可能普遍给予，能做的事情就是一项：认清楚真实发生，清晰选择远离，去到那些能让政府桃成熟的地方。 因为有着远离家乡的想法，我妈只偶尔逗逗堂妹：“快别哭啦，小鹅都被哭死了。”但她已不再继续做那种养鸭养鹅的实验。这不符合她的性格。以她的性格，失败一次，必然会继续实验，直至成功。就这一次失败，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妥协？反常的举动，必有反常的考虑。妥协，只有可能说明一个问题：大方向变了，以前的规划不必再执行了。是的，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妈应该已经确定了，从此慢慢调整生存和发展的方案。 对于这一切的发生和发展，我是无法敏锐捕捉到的。愚笨的我只是在默默地继续玩耍着，感受着我能感受到的一切，追逐蝴蝶，观察蜜蜂，吮吸花蜜……哦，不，我上学了，还有了一些特殊的变化，不再只是和村里的小朋友一起玩耍，还会和好多个村的小朋友一起学习，在学校。 第35章 我要上学校。 早在我开始上学之前，由于我奶奶常常给来来往往的人们提供的茶水，因此，在我上小学之前，我就已经听到了“大学”“大学生”这些词。从乡亲们口中知道了大学生是多么荣耀的事。于是，懵懵懂懂中，我想要成为大学生的想法生根发芽了。 想要上大学，自然首先要读小学。哦，不，在读小学之前，还要经历一个阶段，那就是读学前班。是的，在我们那个时候，已经有了学前班，尽管只是半年。 我有一个哥哥，因此，上学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很轻松就能感知到不同。首先，上学的他白天常常不在家中。其次，上学的他傍晚回到家之后，还要拿着一只铅笔和一个本子，写写画画做作业。 看着这些，我就很清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望：“我要上学校。”我妈很笃定地告知：“放心，明年你就可以上学校。”听到这些，我很开心。因为，我也终于朝着自己的大学梦迈进了一步。那时候，我还不懂，我们享受九年制义务教育，对义务教育缺乏足够的概念。但我已经知道，我奶奶一辈子都没有进过学校，我妈虽然一开始在学校里学习，却因为上学名额限制，被抢了上学资格。所以，我努力争取着自己上学的机会，却不知道我们上学的机会根本不需要争取，国家已经规定了，所有孩子都可以上学。 不得不说，我们确实赶上了一个好时候，一个连女孩子都能正常上学的好时候。那时候的我还懵懵懂懂的，不知道，不知不觉中，我不仅已经是所有女孩子羡慕的对象，就连很多男生也在羡慕着我所拥有的一切。这些，当然是我的长辈们给予我的，尤其是我妈。 我在这里说了“尤其是我妈”这几个字，是想说明：如果没有我妈精心操持着所有的一切，很多事也许不是这样发展。但因为我妈的各种精准计算，以至于我什么都不用做都有一群小伙伴围绕在身边。 资源，这是一个到我长大进入北京之后才慢慢悟到的东西。在我小时候，因为拥有着资源，也拥有了很多我想都没有想就得到的东西。 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在我读小学的时候，总是被一群高年级的小姐姐围着，叽叽喳喳地和我说着话，问我各种问题。我当时是不能理解为什么的。因为她们常常问我的是考试成绩，我竟然一度误以为她们围着我，是因为我常常考全年级第一名。 误会有时候就是这么可笑。等到我高中之后，才有一位小姐姐告诉了我实际情况。她们那时候最羡慕的是我那一身身漂亮的衣服。不仅她们没有，她们也很难看到其他人穿那么漂亮的衣服。 可惜，她们所喜欢的，她们没有。而我这个对这些毫无感觉的，却拥有着她们所希望拥有的一切。这大约也有着一种讽刺的意味？我不知道该如何来表达自己的这种遗憾，但我知道，我确实开始遗憾，遗憾很多人追逐着物质的一切，却忽略了在物质之外还有很多值得追索的美好。 除了那些姐姐，我在村里也时常有一些人跟着。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却因为想起了从前的一些事，渐渐明白了，因为我家里总有一些稀罕物，或者是大家难以吃到的果蔬，或者是更加让人觉得稀罕的各种糖果。只要围绕在我的身边，我的这些东西就有可能成为他们的。是的，反正我对这些不在乎。 我当然不必在乎。这些不是我自己努力的成果，而是我爸妈用他们的辛苦努力得到的。我比较难得的是，一方面没有纵然任何一个人从我手里抢夺，另一方面也对他们从我这里获得这些毫不在意。 家里的东西，还是有人会超越规矩惦记。所以，我们家也偶尔会发现，一包食物发霉了，只因为在那包装的一个角落，看到了被悄悄抠开的洞。 在那个物质贫乏的年代里，在那个改革开放的春风已经渐渐遍布全国的岁月里，因为有我妈他们付出远远超越了其他人的各种努力，我没有感受过物质上的匮乏是怎样的状态。因为，别人有的，我都有。别人没有的，我也有。 到我上高中之后，我的同学曾经说，她曾经很长时间里误以为我是独生子女，因此能拥有那么富足的生活。我笑了，她们的提醒，渐渐让我已经开始注意到了一些现象，却也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我的童年，因为有我妈她们几倍于常人的努力，一直超出其他人想象地幸福着。 第36章 第一张奖状。 尽管我妈没有告诉我，尽管我爸没有告诉我，尽管我老师也没有告诉我，在我长大之后，我还是慢慢明白了，我的第一张奖状不是学校发给我的，而是我爸妈发给我的，更确切来说是我妈发给我的。 那张奖状，我是在学校，通过老师，得到的。但我却在若干年后知道了，那张奖状只是用来平抚受伤的心灵的工具，在自己还不懂社会游戏规则的时候，用来避免我认识出现偏差的工具。从我得到那张奖状至今，我仍旧在不断思考这张奖状对我的利弊。 最开始的时候，我所看到的，都是这张奖状的利，而现在，我看到的也包含弊。 先说一下这张奖状的情况。我上学前班的时候，是要学习要考试的。我因为想当大学生，所以从一开始就在学习上毫不含糊，不仅做老师教我们的知识，还自作聪明地做老师没有教我们的知识，自己出题，自己做。 一个学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我成为了我们班上两个满分之一，另一个是我的好朋友。我们很开心。 可是，我很快就不开心了。因为，老师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一张奖状发给了我的好朋友，还有一朵小红花。从小到大，我还真没有遭遇过这种待遇。我很困惑，也有些委屈，为什么都是我们都是满分，奖状和小红花都是我好朋友的？我悄悄将这种委屈告诉了我妈。 我妈安慰了我一些时间之后，我也将这件事抛到了脑后。但一个星期之后，老师拿着另外一张奖状，当着所有同学的面，奖给了我。这一次，老师着意说明了，班上有两个一百分。我开心地接过奖状，感觉找回了属于自己的尊严。 回到家中，我妈很认真地将它放在了我奖状夹里，和我哥的奖状并列。 这件事从此在我的脑海中淡忘，直到我考上大学之后，我回到家乡，看着那一摞一张一张向前叠加的奖状，停留在小学三年级，我才因奖状激活了此前的回忆，想起了当时的一个奇怪的地方。而随着这个奇怪的地方越来越清晰，我便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原来，我的第一张奖状，和学校的正常奖励有出入。换句话来说，那张奖状，最可能是我妈为了让我感受到公平，前去学校替我进行了一番争取。她争取的原因，大约也是因为，班上刚好只有两个100分，我也是其中之一。 在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回忆起这些，觉得那时候我妈很明智，守护了我的公平待遇。也是从那时候开始，我能够接受一种公平，如果我的成绩在全班最好，我获得荣誉，理所应当。如果我的成绩退步，别人获得荣誉，也是我能接受的情形。 我不知道这种认知在多大程度上影响着我，但我知道，在此后很长时间里，我存在一种错误认知，认为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付出足够的努力，就能有相应的回报。受这种想法的影响，再加上我从小除了身体比较困扰我，没有其他足以困扰我的存在，我常常忽略掉很多其他方面的互动，将时间和精力最大限度聚集到一件事上，那件事就是学习。 尽管受身体不适的影响，我的学习相对懒散，但我没有太多其他的干扰，因此，我的学习倒也不算差。在我们离开乡村之际，我的成绩除了一次低于我们班一个同学05分，每次都是全年级第一。而那一次低于我们班同学05分，也让我感觉自己遭遇了人生的滑铁卢，难过了很久。是的，和第一次得100分没有获得奖状的委屈相比，这一次考得不好，我检讨的是自己的不认真、不努力。 也因为之前是委屈，是抱怨，之后是反思，是内省，我一直觉得，我妈当时帮我向学校争取，给我补发奖状，是一种绝对明智的决定。 这种认识，直到我后来真正开始下定决心做教育，我才慢慢意识到，这种认识其实还不够全面。它在一定程度上，让我意识到了学习成绩对一个学生的重要性，它也在一定程度上让我忽视了对其他一些内容的反思和反省。比如，我的好朋友唱歌跳舞绝对比我厉害，比如，我的好朋友在学校里可能比我更遵守课堂纪律……当两个人成绩都是满分的时候，综合素养中的其他因素，也许就会成为老师重要的考量标准。 我不可能苛责我妈，以她的认识，能够意识到我的委屈是因为在追求成绩上的公平而帮我争取，已是极为不易。何况，她的争取，学校不也认同接受？ 第37章 小学的教育。 在我小学的时候，学校的教育肯定是存在一些偏差的。其实，包括现在，学校的教育同样存在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在我反思我的第一张奖状时，我能认识到，我妈当时帮我追求的公平，在一定程度上也符合了小学的一些教育理念，因此，我妈替我争取的一切，得到了学校的认可。 那时候，我记得最深的莫过于一个特别清晰的宣传，那个宣传写着“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我以前特别认同这句话。但在现在，我看到这句话，会感受到它背后的深深无奈。如果不是因为山村生活特别苦，又如何用得着提醒百姓，咬紧牙关也要让孩子能够接受教育，成长起来？ 这种无奈，大约就是我现在，无论如何也想要让人们逐渐意识到，要正确认识男女分工，要提升女性认知，才能让男女之间用比较合理的观念，和谐生存和发展。是的，如果可以，现在应该尽量努力去争取让更多的女性获得相对合适的教育。因为，只有女性获得了足够合适的教育，整个社会才能打破现在已经出现的另外一种不和谐，走向相对和谐的人生。 当然，在我妈看不到的地方，我还是能认识并感受到很多欣喜的。那些收获，即使在现在内卷极为严重的时候，我也在真切感受到它的力量。 我上小学的时候，我们学校的校长姓向。现在我知道，他不仅做到了校长这个级别，还很懂阴阳风水相关知识。这些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山村里的人需要这些，而山村里的人们在遇到相关问题的时候，都会求助于文化人。 有需求，又热心助人，自然会促使一些能读懂书的人慢慢钻研阴阳风水。这就是社会对人的影响。就像我现在，学过《周易》，也懂得一些宇宙规律的运转模式，周围也有一些人很希望我能运用《周易》等只是帮他们算命。我没有那么热心，也知道圣人不卜。所以，没有进一步钻进这一个领域中，而是跳出这个领域，不断告诉人们，人心是最好的风水。换句话来说，当一个人不断用善心善念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候，因这种善心善念生发出善良的行动，因这善良的行动，能促成更多善良的回报。 我是幸运的，上小学一年级竟然遇到了向老师来教我们数学。倒不是向老师的数学教得多么好。我对向老师的记忆，从来不是小学数学他教得多么生动形象。我相信，他一定是掌握了不少教学方法的，课堂也是不枯燥的。但我看到的他，在教育教学之外，他还有很多比较值得所有人去学的东西。这种值得去学的，不仅我需要学习，就是我妈，也是需要学习的。 我曾经将一部分内容总结给我爸妈听，不知道他们能理解多少。我能知道的是，向老师的一个举动，让我至今仍旧觉得，这个世界反内卷的时候，如果能够领悟，大约就能让很多人知道该如何去反内卷。 我们的数学课，一半时间上课，一半时间做题、做作业、课堂巩固。向老师能够在我们上课的时候完成作业的布置，甚至能批改完成很多作业。和其他老师不同，向老师给了我们一个指令：“做完作业后，站在那里安安静静等着批改作业的，将会更早批改作业。” 这个指令，我不知道当时向老师是怎么想出来的。其他同学努力拼命写作业，为的是最早交上去，最早时间批改。我总是不慌不忙地写。写好作业的时候，向老师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叽叽喳喳，争先恐后。我总是默默地走过去，站在一群叽叽喳喳的同学之外，安安静静地等着。而向老师也不食言，确实每次都在批改完当时手中的那个作业之后，就伸手拿过了我的本子，并重申着他的规矩。 我那时候很好奇，为什么其他同学就不懂得审题呢？如果懂得审题，大约也会像我这样安安静静地拿着本子站在外面等候？ 久而久之，我悟到了一个比较有趣的道理：“夫唯不争，天下无可与争。”那么多同学，每一个人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完成作业的批改，偏偏只有我的作业本，是被及时拿去批改的。现在回忆起来，我还能回忆起更多不一样的细节来。其他的同学，在完成作业之后，多数不是去进行更多的练习，而是叽叽喳喳聊天，或者跑出去玩耍，而我总是默默拿回本子，继续沉浸在自己出题、做题的游戏中。也许，向老师嘉奖的是我的游戏？ 第38章 不同的规则。 在我的心里，向老师是曾经尝试过使用较高的游戏规则来规范我们的人。也许，在他的认知中，已经渐渐对人们像动植物一样争先恐后地同类相杀有着某种厌倦，也从人们农作等方式中认识到了调整规则之后人类有序生活的重要性，于是开始了某些规则的建设？ 我没有去过多思考相应的问题。但我知道，我妈很清晰地想要远离她所见的农村的一些难以成长的游戏规则，向老师应该比我妈有着更大的力量，他试图在农村调整原有的一些游戏规则。至少，在学校里，他在他有限的范围之内，开始用更清晰的规则意识来发现我们、纠正我们。 我不知道我们班到底有几个人是向老师培养的人群里获得清晰收益的人。但我知道，在向老师的引导下，我渐渐地清晰地看到了一种规则的可怕，无序的可怕。 一群学生，因为几乎同一时间做完作业，他们纷纷拿着本子，高声喊着：“老师，先看我的，先看我的。”与这些高喊同步的，是各种各样的推搡和挤占空间。 我冷眼观察着这些事情的发生，按照向老师的指导，静静地站在那堆同学之外，站着等待批改作业，也坦然接受着向老师第一个批改我的作业，因为，这是向老师之前就已经规定好了的。我只不过是严格执行，并因严格执行而享受了规则的便利。 这种冷眼观察让我觉得我妈的判断力很准确，农村的规则，并不是最适合我们的生活。我们更愿意按照规则行事，用规则来保护自己，避免那些不必要的毁伤和精气神的消耗。 如果家庭教育也可以有教育家，我想我妈大约可以成为杰出的教育者，她的教育方式比较倾向于言传身教，多数时候默默的。 小学教育已经有一批着名的教育家，我相信，向老师这样的人，一定能成为杰出的教育者，他的教育方式比较倾向于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用崭新的规则去观察孩子们，对孩子们进行分门别类的筛选。 这种分门别类的过程中，我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因为读懂了新的规则，我成为了“特权”人物，而真实的发生只是因为我遵守了向老师所提的新规则。我后来曾经和很多人提到过，做题的时候，是需要审题的。不审题，就会是一种蛮干。蛮干的，自然不如清楚审题之后行动的。 我此后的发展，往往也是一步一步在审题、做题。包括我爸妈，也是在各种选择，各种审题，各种做题。因为懂得清楚审题能带来的好处，我在审题和做题的时候，也很清晰地在执行。 只是现在的我渐渐发现，就像我小时候会在审题和做题之余，自己也悄悄开始设计题目让自己来做一样，我更热衷于设计题目。不过，我现在所设计的题目，还很幼稚，虽然不再是小学时候的那种题目设计。 当然，我现在出的题还很简单，与我对在我面前徐徐展开的社会规则认识不足有关。如果我什么时候懂得了各种社会规则，我的做题和出题就又不一样了。在我渐渐懂得这些的时候，我的人生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早起听蒋勋聊庄子，说到一棵参天大树，因为无法成为做床、做车等的材料，才存活了下来，长成了参天大树。中国人都希望自己的孩子成为栋梁，这是让自己的孩子在成长到一定的时候被做成各种各样的器具。两相比较，不难看出，庄子的思想有他高深的地方。 关于这一点，我曾经反复思考过，其实，这个世界上，并不是只有那些无用的材料才留存了下来，成为了参天大树。最重要的还是这些树是不是生活在人们采集的区域，这些树对人们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就像梨树和枣树，人们想要它们的果实时，就会让它们成长起来。如果人们想要它们的木材时，它们就会在某些时候被砍伐。当梨树和枣树经过很长时间的努力，最终存活了下来时，它的存在本身就成为了一种意义和价值，人们会不自觉地给它们赞美，给它们保护。 我想起了降龙木，在漫山遍野都是降龙木的时候，人们对它进行各种各样的毁。等到现在只有一棵降龙木孤独存活的时候，它成为了神一样的存在，人们在它的枝干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就连它生存和发展的台子，也被围了起来，砌了起来。 有些滑稽的是，我似乎在小学时候曾经得到过特殊待遇，遵守新规则，也成为大家的羡慕。 第39章 年级第一名。 听我妈说她小时候一直是年级第一名，我总希望自己也能像我妈一样，轻轻松松地成为年级第一名。但很显然，我没有我妈那么聪明，因此，我成为年级第一名的路没有我妈那么顺畅。不过，总体上还算不错，我终究还是能够做到基本上保证年级第一名的，在我小学最初阶段。 小学一年级的两个期中和两个期末，我都是全年级第一名。遵守着崭新的规则，我在学习上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时间浪费，学习效率也大大增强。在一个本来就竞争不激烈的环境中，随着学习效率的提升，拿第一名本来也是很轻松的事。 很快，年级第一名带来的复利就渐渐显现出来了。学生以学习为重要的评判标准，学习以考试成绩作为重要的参考值，因为我加上学前班连续四次年级最高分，在那个少先队员都是分批次入队的时代，小学一年级的少先队员寥寥无几。我，成为了少有的低年级入队者。在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羡慕的眼光中，由校长亲自为我系上了第一条红领巾。 我妈对此很满意，觉得我没有辜负她的期望。我也很开心，原来，荣耀是这样的感觉。 我后来听到过一个故事，一个孩子因为考试得了第一名，上台领奖的时候，老师连续叫了三次，他才慢腾腾地上台领奖。老师问：“你刚才没有听见？”孩子回答：“听见了，我怕其他同学没有听清。” 越来越多的机会出现在别人目光聚集之处，让我逐渐变得虚荣，毫不用掩饰，那就是一种虚荣。这种虚荣，形成了很多坏毛病。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之后，第一名因为05分之差，被我丢了。我很不开心，仿佛跌下神坛一般的失落。 万幸的是，我总能从各种看起来不好的事情中找到各种各样的美好。比如，这种跌落神坛一样的感受，却让我开始了更多的接受。我不再像以前那样迷恋那种虚假的东西，转而越来越清晰地做好该做好的各种事情。 随着年龄的增长，由成绩较好带来的复利，一步一步出现。我也渐渐习惯了在学习之余增加的各种锻炼机会。 我不知道我的这些成长是不是也对我妈选择远离乡村有了更多权衡。但我知道，我妈并没有让我们将奖状贴得满墙壁都是，而是每个人一个文件夹，一张新奖状覆盖旧奖状，家里永远都只有两张奖状。 平时，我妈很少去点评什么，但在别人无论批评孩子各种各样的缺点和问题时，总是对为我们有着清晰的维护。尤其是在别人劝我妈对孩子进行严格管教的时候，我妈总是笑着告诉其他人：“我家的孩子还不错。” 当然，我的头脑是清楚的，我很清楚地看到，我妈在鼓励我们前行的同时，时常在背着其他人的时候悄悄提醒我们各种事情怎么去做才是比较合理的。 不在人前毁伤孩子，却又不失时机地悄悄教育孩子成长，这是我在成长的进程中所能感受到的我妈最明智的地方。 我也是普通的孩子，还是普通的孩子中比较笨的孩子，我当然知道，我自己从小长到大的过程中，肯定犯了很多很多错，闹了很多很多笑话。我很幸运，因为我妈一直在守护着我们，我们得以一步一步自信地活着，活得比较从容，比较舒适，比较惬意。 如果说有什么缺憾，那大约是活得太从容、太舒适、太惬意了，以至于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很多附加值是怎么增长起来的，它就那么自然地增长了起来，让我懵懵懂懂地活到了十八岁，又糊里糊涂地活到了四十岁。 我印象中还是有很多形象的，比如一对兄弟，在我隔三岔五有肉吃的时节，他们兄弟俩常常因为吃饭的时候桌上只有一只辣椒碗，为了抢那碗里的辣椒，兄弟俩吃饭的时候都能吵起来。因为这对兄弟中有一位是我的同学，我们又住得比较近，我总是很纳闷，他们家为什么不多做一点菜呢？ 我曾经将这种疑问提给我妈，我妈只是笑着：“他们将时间浪费了。”什么？时间浪费了，能有这么严重的后果，严重到连菜都没得吃？！ 以前的我不明白，但时间久了，渐渐就发现了，我妈一个人就能做完这对兄弟的父母所做的事，不，比他们夫妻所做的事情更多。我妈一个人就能顶他们两个，更何况还有我爸，也努力在让全家变得更好，开源节流，我当然用不着去和我哥吵吵嚷嚷地抢辣椒吃了。这大约是我乡村最美的生活。 第40章 父母给予的。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在争，即使作为兄弟姐妹，可能也在相互之间争，争父母对自己的关爱，争父母留下的资源。 我曾经反复想过，外公当时为我妈争取的机会，被另外安排，我妈没有争取，只是默默遗憾过。现在我渐渐开始明白，父母给你什么样的生存与发展是父母的事，你无法掌握。你能掌握的事，你如何利用自己的条件，生存与发展。 想明白这一点之后，我突然更加懂我妈了。原来，我妈不争，只是不想让外公外婆他们有任何的为难罢了。 在我后来读书到一定的程度之后，我才渐渐明白了过来，原来，每一种得到和失去，都有它背后的逻辑。努力根据自己所得到的去整理好各种事情，根据自己的规划过好人生，并在自己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照顾好自己的父母，这大约就是一个人比较合适的人生？ 我很重视孝顺，但我后来越来越反感一些人用“孝顺”为名义，褫夺了孩子的自主权。换句话来说，孩子的人生如何选择，是孩子自己的事情。做父母的，手不必伸得过长，只需要尽量给孩子们去提供力所能及的助缘就行。 同样的，尽管我很想劝很多人尽量去照顾父母，因为，父母生育了自己，给予了生命，本身已经是比较不错的。绝大多数父母对子女有养育之恩，这样的父母更加值得我们感恩。在古代对孝顺有“三年无改父之道”的规定，对于这一点，我知道很多人的执行其实是出现了严重偏差的。父母身上好的一切，别说是三年，就是一辈子，严格遵守，都是应该的。“道”字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这是在对父母身上好的一切进行继承。 有些人很迂，笨笨地将父母身上不好的一切也继承了下来。那种做法，即使要被称为“孝”，也是妥妥的愚孝，是不懂孝道的情况下的愚昧做法。 我妈对我外婆的继承，也许很大程度上是继承了我外婆的勤劳？我妈对我外公的继承，大约继承得最清晰的是他的沉默寡言？在我写这一段文字的时候，正值2024年又一次玉兰花开遍祖国大地，我也开始思索，我到底要继承我妈身上的哪些优秀品质，我又应该如何发展我妈的优秀特质？ 想了一年多，我终于开始明白了，老天的事，他人的事和自己的事。 首先需要让我们去清晰认识和理解的，莫过于：我们出生在怎样的环境，会有一个怎样的父母和家庭，我们只能面对和接受。作为天蓬元帅都可能一不小心投胎到母猪的肚子里，我们很多人投胎不是已经比天蓬元帅幸运多了？ 其次我们需要去清晰认识和理解的，莫过于：即使父母是我们的父母，他们能够给我们的，和他们愿意给我们的，都是依据他们自己的选择和意愿进行的。舜的父亲在娶了新的妻子之后，几次三番想要置舜于死地。这是舜需要面对的，他无法要求父母，他只能在他父亲想要他的命之际逃离，在他父亲心情恢复之后再次回到父亲身边。 舜是有能力的，也是懂得人性，很会察言观色的。如果没有舜那样的能力和察言观色的本事，我比较建议一些人还是远离随时可能想要置他们于死地的父母。每次想到这一点，我都会感恩我自己的投胎虽然不算太好，但已经比较幸福，有一个永远信任着并守护着自己的人。是的，有我妈的存在，我的童年一直很有安全感。 我有时候会怀疑，我妈是不是通过政府桃看到了我们更适合的生存环境不在农村？所以才能那么清晰地去承受各种各样的艰难，也要想方设法将我们带出那个有些闭塞的生存和发展环境？ 低头思索之际，我看到了我身上穿着的朴素的衣服。我又想起了那个很多人艳羡的我的“”，那些漂亮的衣裳，而我却开始感激我妈给了我一个比较不错的“”，内心的丰盈。是的，一个有爱的人生，一个不觉得匮乏的人生，一个不管怎样都觉得不需要去争抢资源也能过得很不错的人生，这是我对自己人生的初步判断，我知道，撑起我对这个世界信任的，正是我对这个世界很多人很多事不完全一样的认知。而这些认知的建立，始于我的安全感，来自我妈给我们构建起来的那种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我有时候甚至会怀疑，是不是已经逐渐成为了一种钝感，一种反应慢几拍的自然存在？无论如何，我知道我确实钝。 第41章 漂亮的衣裳。 在很多人看来，我是很傻的，是很笨的，我自己的感受是，我是很钝的。别人也许早已反应完成，我还没有进行反应。钝感，也许表达也不那么准确？毕竟，我还是能反应过来的，只是反应的速度太慢，慢到其他人或许已经转而去做其他事了，我还在思考。 也许正好是这种钝感，才让我对于很多事情的思考，比一些人深入一些。这种深入，也许是带着一种比较特殊的力量的。如果要将这种力量一个命名，我想，它应该是心灵的力量？ 我家的餐桌比较丰盛，以至于我曾经几乎质疑其他家庭为什么不多做一两个菜，却忽略了他们家庭的艰难状况。 很奇怪的是，我没有问过别人家为什么不准备一些零食，我也没有问过别人为什么不多做几件衣裳。现在想起来，我们家里，每逢节庆之前，我妈都会请裁缝到家里，给全家人做各种各样的衣裳。 那时候的裁缝是谁家做衣裳就去谁家，由主人家安排饭菜。我们家人多，每次做衣裳，一天做不完，有时候还需要安排裁缝在我们家过夜。 当记忆的阀门打开的时候，我能清晰回忆起，当时裁缝给我们裁剪衣裳的时候，会有一个很宽大的桌子支楞在堂屋中央。给我们缝制衣服的裁缝，是一位年龄比我妈还要大一些的大婶。有时候，她还会带一个人一起，那个人被她称为“徒弟”。那时候的师徒制是那么清晰，清晰到我至今仍旧记得，师父要徒弟做什么，徒弟就做什么。 我相信，裁缝会带一些边角料到我们家里来。因为，我记忆中的布料，会有由我妈拿出来的各种颜色的布料，还会有各种颜色的其他布料。各种各样的布料，有的是给我们家做衣裳剩余的，有的则是和我们家提供的布料不同颜色的。 对我来说，最好奇的还是那把长长的木尺，还有那能够在布料上划下一道道各种颜色线条的薄薄的粉笔。和学校老师的粉笔不同，这种粉笔是宽宽的、细细的。我有时候会想，这个世界对人们真好，只要有什么样的职业，就有什么样的辅助工具。现在想想，这不正好是我们生存和发展的过程中最需要去面对的：发现人们的需要，将这种需要用现在所有的一切进行转化？ 我最喜欢看我妈和裁缝交流了，我妈拿出布，会告诉裁缝，很想给谁做衣裳，大概做什么样的。裁缝会量布的尺寸，告诉我妈，大概能做成什么，建议怎么做。有时候，裁缝甚至会提出完全不同的想法。而我妈也会经过一番考虑之后，根据家里的布匹情况，确定最终的方案，然后便是裁缝的妙手，三下五除二，一点一点将整块布变成一些碎片，又将一些碎片变成一件衣裳。 那时候的我没有想过，这么多布匹，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入我家的。我倒是知道，有少数是我奶奶和我妈纺纱织布。但我那时候的衣裳，很多布匹并不是棉的，而是灯芯绒、的确良，它们是怎么生产出来的？ 这些倒是在我离开山村之后，渐渐开始懂了。这种懂，很简单，因为我看到了布匹怎么放在店面，怎么被人们选择、裁截、买卖…… 少年时期的我很简单，想得很少。即使现在，我也想得不是太多。我的心，好像每次能够装下的东西并不是那么多。别人在裁剪衣裳的时候，不知道到底在心里装着的是什么。我的心里装着的，只有那一点小到微不足道的惊奇，惊奇那些布匹竟然在被画了几条线条之后，被剪刀剪来剪去，再稍微缝一缝，就能缝出衣裳来。 而让我更没有想到的是，到我高中，还有人告诉我，她们当时喜欢围着我，是羡慕我身上穿着她们想有而得不到的漂亮衣裳……万万没有想到，我完全没有在意的衣裳，却可能被其他人惦记，从我穿上，一直惦记到我已经不知道它们已经被扔到了哪里或被送到了什么地方。 但我知道了，原来，有我妈的操持，我竟然活得物质远远超出了其他人的富足程度。 我无法判断，如果我不是每个节日来临之时，适时就有了漂亮衣裳穿在身上，我会不会也用自己钝感到一定程度的心不断执着于那些漂亮衣裳？谁知道呢？毕竟，人对于自己所拥有的不在意，却容易执着于自己所不曾拥有的一切，这是天性使然。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更加感激我妈，她丰富了我的物质，也由此帮助我，塑造了我的心灵，让我走出了物质。 第42章 惊险的一跤。 做了一个梦，梦里的我不想醒来，因为那个梦里有我妈。一大家子在一起，其乐融融地吃吃喝喝，有中餐，有西餐，为了避免浪费，最后阶段，我们玩起了游戏，必须吃一口中餐就吃一口西餐。结果，当大家齐心协力吃完所有的东西时，都已经撑得不想说话了。梦境清晰，我看到了一个团结一致想办法去解决问题的团队。 梦醒之际，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罹患心理疾病，似乎都是因为童年遇到了什么难以克服的障碍。于是，我细细梳理我的人生，是不是也有这种难以克服的障碍存在呢？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那块松动的石板。是的，我是幸运的，因为我们一起努力，没有出现悲剧。否则，我现在恐怕不会如此轻松愉快地活着。 我的童年相对来说是幸运的，毕竟，我竟然能够在所有人的信任中，五岁就抡起两齿钉耙装模做样干活，六七岁就装模做样洗衣裳，八九岁就装模做样做饭……下田干农活的时间，也是在那个时候。不，和城里孩子装模做样在比如世界里游戏不同的是，我们的游戏是真实的。我们是在装模作样，也在真实解决着家里的问题。 抡起两齿钉耙，砸下的任何一点土，即使就像针在挑土一样，也是真实地推动着我们家的地基在慢慢平整。 拿着一桶衣服，用肥皂在家里，放在盆里搓洗，又将它拿着拎着去水渠边，用那些流动的水一点一点清洗干净，也是真实地让家里的一些衣裳变干净一些了。 在锅底下添柴火，让饭熟了，即使将它变成了黑炭一样的锅巴，全家人也是要吃掉的。那些菜更是，我们怎么切，怎么炒，即使放得咸了，也是全家人必须吃完的食物。 我的记忆中，竟然从来没有人否定过我能做这些事。不，有，是我爸。他常年不在家，因此，因此，到我高中的时候，他第一次吃我做的东西，还很惊讶地说：“没有想到，你第一次做就能做得不错。” 我那时候告诉他：“我不是第一次做啊，以前回老家，奶奶都是将灶台交给我的。” 高中时说这种话，还是很骄傲的。其实，那时候，我晚上还曾经做过更多饭菜呢，只是也许没有人告诉他罢了。我唯一不知道的是，我终究还是太高估自己当时的能力了，低估了我妈和我奶奶默默收拾烂摊子的本事。这些，我妈后来曾经公开过一点点，但也只是公开了一点点。仅仅这一点点，就让我明白了她们是在怎样建设我的自信。 但这种拼尽一切的努力，也有不少可能会造成难以弥补的问题的时候。万幸的是，我们竟然就那么自信，居然也因为这些从容自信，愣是完成了难以完成的困难。 那时候的我应该已经稍微大一点了，我那时候已经能自己去小溪流边洗衣服，还能带着我的妹妹她们。我那时候可骄傲了，觉得自己竟然已经可以独立做事了。那种感觉仿佛自己已经是小大人，自信满满。 可就在这时候，危险降临了。我们那里洗衣裳的一块石板不知道为什么松动了。我的一个妹妹正在开开心心地听着我的指挥，学着我们的样子，想要洗衣裳，整个人就那么一股脑掉进了小溪。 小溪虽然不宽也不深，但那个地方是为了让所有人能够洗衣服而掏挖的，还是很深的，大人掉进去都可能淹死，何况一个不会游水的小孩。 妹妹掉进去之后，因为慌乱挣扎，竟然在水池里打了一个滚。 我一看，她离对岸很近。我立即提醒她：“抓住岸边的水草。” 还是很幸运的，我妹妹竟然听懂了。她也许不知道当时她所处的危险，竟然也很稳很清晰地做出了反应，真的抓住了那水草。太好了！我吩咐妹妹不要动之后，迅速带着我的其他妹妹，绕了好大一段路，跑到池子对面，将妹妹给捞了上来。 回到家中，我奶奶很快给我妹妹换掉了湿漉漉的衣裳。我们则愉快地告诉我家的大人们我们的“丰功伟绩”，如何将我妹妹救了上来。全家人听了，只提醒我们：“今后要注意安全，不要忽略了石板是可能松动的。”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因为今天早晨我的梦境，我想，我们家似乎所有人都在齐心协力做着一件事，那件事就是相互配合，解决问题。因为我醒来时脑海里冒出的那个问题，我突然觉得特别庆幸，我们当时解决好了问题，否则恐怕一辈子沮丧。 第43章 浑身血淋淋。 我的家人一直齐心协力在教我们如何面对问题、解决问题，并让我们在亲历亲为中去面对和解决问题。但我不得不说，我也渐渐变得胆子有些大，这种胆子让我后来很长时间里受益匪浅，却也让我渐渐开始反思自己身上存在的过失。 随着改革开放的不断普及，百姓的日子一步一步在变化中，自行车不再是那么稀罕的东西，我家有，我的老师们也有不少人有。大家不再仅仅靠十一路车交通，嗯，双腿行走丈量土地已经渐渐成为了过去。对，那时候我常常坐车，尽管我很不喜欢，因为晕车。 大约是我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我有一次独自一人从学校返回家中的时候，我的老师正好经过，决定将我捎回去。 她问我：“你会自己跳自行车吗？” 那时候的我刚好学会了怎么自己跳着上自行车，但还没有学会怎么下自行车。为了展现我新学的技能，我很骄傲地告诉老师：“老师，我能。” 老师没有说什么，骑上自行车，让我自己跳试试。我毫不含糊地给老师一个虽然不能得满分却也不算低的跳车动作。那是我第一次在家人之外的人面前跳自行车，表演堪称完美。是的，“表演”。 我得意洋洋地享受着自己跳车的喜悦。不久之后，到了我家后面的公路上，老师问我：“需要我停下吗？” 尽管从来没有下自行车的经历，但是，没有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这个动作，我见得太多了！再加上上车我已能做到，还怕做不到下车？！我自信满满地想要给老师一个炫技的动作。可是，这一次，我没有那么幸运。 我不仅从车上摔了下来，还狠狠地摔进了路旁的小水沟！刺痛，钻心的刺痛，因为整个下水沟里到处都是各种各样的石头和沙子，随着我的跳下和滑落，那些石头和沙子就像一把一把钝刀子和钉子，或者扎进我的肌肉里，或者划拉着我的皮肤。 老师赶紧下车问我怎么样。我强忍着疼痛从那小水沟里爬出来，说了一声没有什么事，就跟老师说了一声谢谢和再见，远远地跑开了。是的，我跑开了，我害怕老师因为这件事去找我爸妈道歉。 老师也许也明白我的心理，没有跟着，从自行车上摔下，能受多大一点伤呢？只大声提醒我，如果受伤需要上药。我答应了。 那一跤，看起来并不严重，但等我抵达家中的时候，那被石头划破和蹭破的地方，还是将衣裳染红了不少。我妈问我怎么回事，我没有隐瞒。这种事不能隐瞒啊。 我妈赶紧将我衣服给我扒了，倒一盆热水，又拿了酒和盐过来。是的，是酒和盐。现在的受伤可能会有什么纱布、绷带、红药水之类分门别类处理，那时候是很简单粗暴的，止血消毒，没有二话。 我咬着牙齿承受着酒刺激皮肤的那种痛，没有说话，因为这是我自己活该。明明老师是准备要停下车子让我下车的，是我自己嘴硬，说自己会跳车才出现问题的。我自己活该，就该承受这种剧痛。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血才慢慢止住，沙子才从我的肌肤里清理干净。我妈看着我，只淡淡地提醒着。只是，大约十天之后，或者稍微久一点点，等我的伤口结痂并基本没有问题之后，我妈和我不约而同做了同一件事情。 不，一件事的两个方向。我请求她一定要教我学会下自行车。她答应了，并耐心地给我讲解下自行车的动作。对，为了学会熟练下自行车，我还央求我小婶婶骑了好久的自行车，当我的陪练。 又过了不久，我不仅能够成功上下自行车，而且，这时候我的上车和下车已经纯熟到除了增加重量，几乎很少给自行车带来震动。也就是说，在自行车行进的过程中，我能稳稳地就像没有坐上自行车一样上下自行车。这当然是我妈和我小婶婶训练的结果。我知道我已经做到，是因为很多时候，我已经上车或者下车，别人还在问我：“易珩，快坐上来啊。”“易珩，你倒是下车啊。”这时候，我会调皮地告诉他们：“我早上车了啊。”“我早下车了呢。” 正是在那个时节，对于技术，我终于开始有了分层的概念：会和熟练，不是同一个层次，是相差极大的。当人将事情做到真正纯熟的时候，那种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我渐渐能明白，为什么我妈一天能做别人几天的事，我也渐渐能明白为什么我小婶婶做完事情还能摘果子给我。 第44章 人的能力层。 我是绝对相信，我妈和我小婶婶都是拥有着超越他们自己所处环境的人。她们俩的人生，因为选择不同，结局不完全一样。我妈选择了不断超越自己的能力向前，再向前，拼命将自己送到了一个较高的位置，又拼命将我们送到了一个更高的位置。我小婶婶则选择了稳稳地守住自己的那片天地。 去年的我，肯定是质疑过这样的人生的。毕竟，从我独自来到北京，一直在挣扎着，不断在努力想着如何才能在北京从零开始，获得美好的人生。我不断在观察，不断在努力，却也不断在质疑。毕竟，我从来不知道，到底在北京，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最合适的人生，更不知道自己的人生到底要怎么走，才能达到不错的状态。 我的人生就像突然之间攀上了一个极高的山峰，在山峰上，没有给养，需要自己不断去寻找各种各样的食物来满足自己的需要。很艰难，却又让我觉得，如果就这样放弃，好像很不值得，毕竟，我已经爬上来了，还是在那么多人想要爬上来而没有爬上来的情况下，我终究爬上来了。只是，这种爬上来，当真值得吗？如果我不是按照我妈所期待的那样去发展，又将如何去发展呢？如果我按照我妈所期待的那样去发展，结果会不会像我妈所期待的那样呢？ 想到这些的时候，我又想到了我们家的那口井，那口曾经让我印象深刻的井。那口井，是在我们家的新房子盖好之后不久申请挖掘的。在此之前，我们喝水，需要到我们村里的那口老井那里汲取，不太远，但还是比较远的。尤其不那么便捷的是，那口井需要用固定在那里的水桶一点一点将水打上来，再将它们倒进自己的水桶里。装满两桶水之后，再将水桶挑起，打回家，倒进自己家里的水缸中。 每天，为了喝水，就需要消耗不少时间和精力打水，着实不容易。 我跟着我妈去打过水，很不喜欢那里一段坡路。那段坡路有些陡，而且常常有水洒在上面，需要很小心地行走，避免摔倒。 我也常常陪着我奶奶去那里打水，很不喜欢看到我奶奶在那里费劲地打水，单薄的身体用尽气力在不断地拉扯着绳子。 我常常害怕她们提醒我的事发生，那就是：“离井口远一点，别掉下去！”明明她们都是为了提醒我，而我却因为她们的提醒而担心着她们，尤其担心我的奶奶。毕竟，她整个人太瘦弱了。 我的印象中，好像没有和我小婶婶去那里打过水，但我似乎和我小婶婶做过另外一件事，那就是和她在那老水井上面的陡峭山坡处摘过粽叶。我那时候也有那种担忧，担心从那山坡滚下去。 我不知道到底人们的生存和发展到底要面对多少艰难。但我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常常在感受着各种各样的和生存发展有关的风险。 不过，对于老井的记忆，我并不多。到我们家的新房子盖起来之后不久，我爸妈就申请下来了，在我们家门前的几棵大梨树下，打一口水井。这时候之所以能够申请下来更多的水井开挖，与我们国家当时已经在逐渐改造百姓的生活有关。 又是很多人聚集在我们家门前，在选定的水井位置，水井打好了。我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信息，这些信息让我逐渐开始对人生有了不同的感受。这种不同的感受，我会慢慢来说。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终于不用担心有人掉下水井了。 因为，我们的井，不仅在井里有向上攀爬的梯子，那些梯子在井壁上，形成了对人的第一重保障，即使掉下去，也可以自己沿着那梯子爬上来。那时候，我第一次听到了一个词：“不锈钢”。 不锈钢的出现，其实在20世纪初就已经被发明了出来。但是，不锈钢在我们农村的运用，在我的认知中间还是比较晚的。我们家打水井的时候，已经是20世纪80年代中叶了，那时候，我才第一次知道了，原来，有一些金属可以长期在水中不锈烂。 我对不锈钢充满了好感，尤其是对金属竟然能够做到长期存在在那，随时随地等着救助掉下去的人，充满了好感。 我知道我们家的井，基本上不会出现掉下去的问题。因为，我们的井，不是用绳子拿桶去汲水，而是用了另外一种更加安全的模式。这种更加安全的模式就是一种水压泵。 用水压泵的方式，水通过压力直接送到井外，完全不用再担心汲水时的危险。 第45章 井的启示录。 在我们家出现水井之前，我曾经见到过这种井，并不多见。但我确实见过，只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到过。我印象中，那井上会放一个大舀子，舀子里有水。我当时感觉很神奇，那样的舀子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后来才明白过来，那舀子是用来引水的。引水的意思就是，要用它来将水带出来。 我当时觉得很神奇，为什么小小的一舀子水，就能带出那么多的水来呢？直到我们家打水井，我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并不是那一舀子水有多么神奇，而是底下有水井，水井里存着大量的水。这种认识让我渐渐明白，这个水井就像我们家有了一个源源不断供应着水的大水缸。当我们将水井做好了，取水的工具做好了，那水就是可以轻而易举得到的了。 在修井的时候，我静静地在旁边傻傻地看着，看着人们挖土，看着人们用水泥做成的大圆圈一个接一个套着。终于在某一天，我看到了一个有意思的现象，原本挖的土都是带着一点点湿润的，但是，到了一定的时候，挖开的地方突然就一夜之间出现了一大堆的水，用了很多人不断在掏，才将井里的水一点一点掏挖出来。 在这之后，我听大家的意思还要继续向下掏挖，说是再往下挖，井水的质量会更好。我当然是不懂这些的，但是，我听得出来，大家在追求的不仅仅是有水，还在追求那水的质量。我们打的水井，它是怎样在隔离此前的含水层和隔水层，直接使用更下层面的那些水的。也许，那些水泥做成的圈，起到了这些方面的作用。这一点，逐渐影响了我的人生。也就是那时候，我渐渐明白了过来，原来，我们是可以做一件事的，那件事就是，当我们在追求的过程中，可以根据我们所掌握的知识，去获得更好的人生体验。 在这之后，我感受到了一些比较有趣的事。这些有趣的事是，夏天的井水比较凉爽，冬天的井水比较温热。我特别喜欢冬天在井水边洗衣服，因为那时候洗衣服，手放进水里，很舒服。 这件事也有趣，等到我后来看其他人介绍井水冬暖夏凉的时候，曾经说到过这个问题。介绍的人不断在说着夏天外面的温度比较高，冬天外面的温度比较低，由此告诉所有人，井水并没有什么冬暖夏凉，只是感受上的差异罢了。这些并没有什么错，只是讲解者搞错了一件事，那就是井水的温度。我听了之后，立即就明白过来，那个讲解者肯定没有切身经历过。如果切身经历过的，大约能够看到冬天的井水冒着热气的。为什么冒着热气？因为，井水的温度，恒常是3-4度左右。 而我对井水的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它竟然能够做到无论怎样也就是那么多井水，不会多到溢出来，也不会少到枯竭的程度。我至今没有搞明白，这一点是怎么实现的。似乎是地下水的水位决定了井水的高度。 自从我家打了水井，我们的生活便捷了很多。最便捷的事情也许是，从此之后，我妈能够更加顺利地在晚上完成洗衣服的事情了。毕竟，不用再黑灯瞎火地拿着衣服跑去那溪水边洗衣服，终究安全系数更高了。 自从我家打了水井，我完全不用担心我奶奶了。她完全不用强行撑着自己的身体去劳作，更不用担心给人源源不断提供茶水的压力。毕竟，出门走十几步二十步远，就能顺利打到水，而且是随时随地打到水。这种美好的日子，从此一直持续到我奶奶去世的时候。 我觉得我爸妈在这件事上，做得最好的莫过于，他们从一开始就购买了非常好的水泵，那种水泵不用每次汲水之后还要留着一个大水缸或大舀子蓄水。是的，那水就自然蓄在了水泵的最上面。每次用水，直接掀动那个水泵的按压装置，水就自然出来了。我很喜欢这种比较简捷的水泵。但现在想起来，为什么我当时在农村所看到的水泵，竟然很多不是这样的水泵呢？这么想着，就有觉得，也许很多人并没有意识到，其实在这个世界上是有比较多比较好的东西的，只是人们没有去意识到这些好的东西的存在，又或者为了省一点点钱，选择了购置相对较差的那些东西。 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影响了大家的选择，让他们竟然在明明有比较好的东西存在时，仍旧选择了那些会给自己制造各种障碍的物件。我家的水泵，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我。 第46章 双抢的时节。 曾经在审稿的时候，看到一些插图，画得很不对劲。我笑着给朋友指出问题，只因为那些插图就像唐朝一位画家画的牧童。朋友说他需要去核实。我笑了。因为我是从五六岁开始已经在田间劳作的，因此，对于一些细节，还是记得很清楚的。我指出的问题，就是画家缺乏田间劳作常识又没有去近距离观察才会出现的问题。 双抢的时节，我印象很深。因为，那可能是我们农村孩子才会有的假日。在那个时节，很多老师需要回去抢收稻谷，抢种禾苗。时间锁定在每年的五月中下旬到六月中下旬，以及每年的十月中上旬至十月下旬。 我一直在想，也许并不是所有的农村孩子都会有双抢。而我也一直没有搞懂，双抢到底是抢收抢种呢，还是一年有两次这样的假期，一在夏天，一在秋天？ 不管怎样，在我们那个地方，因为天气合适，我们的田地能够实现一年种两季粮食，比较会安排的甚至可能两年五季。我们家基本上来说实现的是一年两季，很少让田地休耕。 双抢的时节，我们所有人都会非常忙碌，和平时的“农闲”形成鲜明的对比。农业和工业不同的地方是，农业有很多需要遵循自然规律，揠苗助长的人，往往难以获得好的收成。因此，我们需要根据时令进行各种操作和安排。 想到揠苗助长，我常常想到我们现在社会上的很多人，他们的做法其实在很大程度上也是一种揠苗助长。这就是不断让孩子超越超越再超越。孩子在小学的时候可能已经学了初中的知识甚至高中的知识，形成了比较多的孩子不适应的状况。这些状况的出现，很值得很多人去重新思考：我们进入工业是社会之后，就没有需要遵循的自然规律和宇宙规律了？其实，同样存在。只是，我们看到了更多对自然规律的打破。 有一位老师提醒我们，我们可以做社会游戏规则的制定者。是的，我们确实可以做社会游戏规则的制定者，但是，这些社会游戏规则的制定，它有可能会在某种程度上对自然规律、宇宙法则进行调整，我们谁又能知道，这些制定和调整，会怎样影响这个社会的进程呢？ 事实上，当我看到我们的社会很多人过得很焦虑很挣扎很痛苦之后，我开始不断呼吁人们去过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只因为，我是傻傻地在践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只因为我在傻傻地践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之后，得到了比较好的发展，尤其得到了内心的宁静和喜悦。我很想提醒所有人，内心的宁静和喜悦，不是那么难实现的，主要就在于要学会让自己慢慢地去听自己的内心的声音，慢慢去找到属于自己的节奏和规律。 农“闲”的时候，往往都是农民需要尊重他们所种植的植物的生长规律的时候。这时候的农民闲下来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只是像我妈这样的人，会很好地安排这些闲的时光，让这些闲的时候不闲。所以，我妈能够在很多人忙的时候忙，很多人不忙的时候，她也在忙。 随着她的忙碌，得到好处的自然是我们。我们的家庭，因为将各种各样的闲暇时间进行了比较精准的计算和安排，我们的生活，在当时往往比很多人丰富充裕。能不丰富吗？能不充裕吗？当时间有效运用来挣钱的时候，时间就转化成为了金钱。 人们都知道“时间就是金钱”的概念，但不是说时间放在那里，我们让它浪费，它也能给我们创造财富的。我们需要充分认识“时间就是金钱”的概念，同时要认识到，我们到底在怎样去将时间转化为金钱。 农忙时节，所有人都能看到，短暂的忙碌就能实现颗粒归仓的幸福，所以，所有人都在忙忙碌碌。其他时候呢，有的人看不到，如果稍微进行一些怎样的安排，便能增加怎样的收入，因此，他们闲下来了，让时间浪费掉了。很可惜的。 我妈是不容许各种时间浪费掉的，她成为了所有种植产品和畜牧产品的“领导者”，不断根据它们各自的规律，安排着它们，让它们一直在源源不断地给我们家创造着财富。这些财富，有的时候看得不那么清晰，有的时候却能让人不得不佩服我妈的统筹能力。 “这里种点什么呢？”“这时候做点什么呢？”……除了双抢的时候，其他时候，我妈一直在思考并尝试，也常常请教身边懂得统筹的人们和善于经营的人们。 第47章 这才开始学。 我妈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很懂得做的。但她很懂得不断去找人学习。这一点，我好像并没有学到我妈的优点，倒是学到了我奶奶的“优点”。 我奶奶的“优点”，我打了引号。其实是因为，我是偷懒，我奶奶确实取舍。我妈的优点是勤奋，我看到的她的不足是太勤奋，将时间安排得太满。 我们常常说，文武之道，一张一弛。生命哪里能够安排得过满呢？ 持续地学习，我知道我妈很懂得持续地学习，不仅因为她懂得不断发现家中存在的各种不足，还因为她懂得如何去安排并补足这些不足。 端午节是我们家乡比较重要的节日，自端午节来临之际，几乎家家都会包粽子。我奶奶不会包粽子，我也不会包粽子。我们家里包粽子的能手，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小婶婶。我是因为心不灵手不巧，学了太久，没有学会。我小婶婶是在很早的时候，在嫁入我们家之前，就已经学会了。而我妈，是在嫁入我家之后，得知我奶奶不会包粽子，这才开始学。 她很快就打听到了我们村里那些包粽子的能手，向其中一位包粽子能手请示，希望能够跟着学习包粽子。这种事比较好办，很快就有人答应教我妈。让她们深感惊讶的是，她们只说了说要领，我妈一上手就做到了。没有一个上午，我妈包粽子就包得非常纯熟。我妈很得意，因为，她再次充分展现了她的超强学习能力。 唯一值得稍微说一说的是，我妈并不觉得这种事需要去做到极致，它只是让我们家的节日不会因为缺少粽子而遗憾罢了。所以，每次包粽子，我问我妈：“能包这样的粽子吗？”“能包那样的粽子吗？”我妈的回答要么是“不会”，要么是“那样太浪费粽叶”。所以，我的印象中，让我体验和感受更多粽子包法的，是我的小婶婶。她不仅懂得如何包，而且舍得适当浪费粽叶。 影响是潜移默化的。我在我妈身上学到了务实和选择，我在我小婶婶身上学到了享受和选择。都是选择，因为各自不同的需求，便有了各自不同的取舍。到2024年4月，我妈已经去世了一年多，我仍旧在说选择，仍旧在同情我妈当时的生活太没有生活的趣味。当然，我知道，我妈也因为她的选择，在享受其他人无法享受的更多的愉悦，那种超越之后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只是，我想，我妈很难体会到另一种人生的美好。 一天下雨，我看着几乎已经成线的雨水从瓦楞往下流着。我困了。躺倒在床上。不知道多久之后，有人叫我，我揉着眼睛，看着外面微亮的光，问：“天光了吗？”意思是“早晨天亮了？”得到的回答是：“天夜了。”意思是“已经到晚上了。”我发懵了。但很快清醒了过来，原来，我是白天睡大觉了。 这种美好，是很多人很难去享受到的。而我，因为享受了这种美好，虽然也因此留下了不少童年的小笑话，但也留下了很多很值得回忆的人生体验。 我从来没有听到过我妈的这类笑话。我外婆曾经带着我睡觉，和我说过很多很多事，包括我妈小时候的很多事，从来没有听说这样的趣事发生。 我倒是听说过更多与我的笑话相反的笑话。比如，我的大叔叔，他在很小的时候，曾经因为睡得迷迷糊糊被我爸叫醒，他半夜从床上弹跳起来，立即穿衣准备外出劳作。直到家人劝他说还是半夜呢，先休息，他才会再次爬上床，睡得呼呼的。我不知道该如何去评判这些事，但我知道，没有他们的勤奋努力，哪能有我们兄弟姐妹的幸福日子？所以，我在遗憾他们没有像我那样的笑话之余，对他们充满了感激。 小时候，曾经有那么多人围绕在我的身边，他们对我的围绕，无非就是因为我享受了他们所奢望的享受，因为我的家人们辛苦努力而分享给我们的享受。很多人之所以常常羡慕别人含着金钥匙出生，其实就是在羡慕那些人拥有比较好的父母，拥有比较富足的人生。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其实更加感激一点，那就是我的出生，生长在一个刚刚脱贫的家庭，而不是生长在那种锦衣玉食的家庭。因为我自知，我的福薄，可经不起奢侈浪费的折腾。如果我出生在锦衣玉食的家庭，也许，我的人生活不过几集就该ga over了。 我很感激老天，也很感激我的父母和其他家人，让我平安顺遂生存。 第48章 孤独的一天。 大约在我七岁的那年，我感受到了自己的孤独。那天应该是周六，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去了邻村同学的家里。那是我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一点都没有觉得害怕。仿佛和我妈或者我奶奶一起走着一样，走在了田间小路上。我是那么高兴，还有一些特别的情绪，对，那种特别的情绪，应该叫作“骄傲”。我竟然可以自己独自去串门了！ 我去的那个村子离我们家有一点距离，应该是我的同学邀请我去，我妈也没有反对我去，这才有了我的行程？我走到同学家里，和同学一起玩耍，到了中午该吃饭的时候，我告别了同学，独自走着乡间小路，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回到了家。 原来以为，我回到家里，会有热腾腾的做好的饭菜在桌上等着我，和往常一样，会有一张张笑脸迎接我的回去。但是，那一天，我着实错得离谱。在我回去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的印象中，家中没有上锁的习惯，但这一天很奇怪的，家里上了锁。我找了找，没有找到钥匙。看了看，那些能够让所有人活动的区域，都还算不错，开放着。比如厕所，比如猪栏和鸡栏。只是我进不了厨房，也进不了我们家那个存放食物的房间。 有些无可奈何，我静静地坐在磨米面的磨上，等着什么时候父母就回来了，家人就回来了，爷爷奶奶就回来了。 那个磨，也是我妈给家里添置的，用来磨米和豆子。将米和豆子放在最上面的小洞里，随着磨盘的转动，米和豆子就会慢慢变成糊糊状从两块厚重的石头中间出来。多数时候，所有要磨的米和面已经经过了很长时间的浸泡，磨起来不太费劲，到最后的时候，在小洞里放一些清水，继续转动磨盘，就能让剩下的那些碎渣也慢慢流出来。这些，在下面有搜集的孔道。下面会有一个比较大的桶接着。 我一开始好奇，为什么要一个磨盘？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原来，磨盘的作用那么大。湿豆子和湿米，磨出来之后，可以用来做各种各样的精细的食物。 我妈还喜欢磨盘来给我们做更多好吃的东西，这些东西往往需要先洗干净磨盘，晾干。我妈将米、豆子等她想做的东西炒熟，放进磨盘中。等磨好之后，用干净的笤帚扫出来，再次放进那个小孔中，继续细细研磨，直到那些细细研磨的东西变成粉状物。到这时候，我妈会慢慢开始进行各种调配，给我们做各种各样美味的糊糊。 后来，我在电视上看到人们夸南方黑芝麻糊的美味，其实，那些都是人们平常的一些操作。只不过，有些人比较用心，有些人比较随意罢了。 因为太孤独了，又还没有什么吃的东西，实在饿得慌就喝口水填填饥，我竟然不知不觉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我妈给我们准备食物的时候，一般都会用磨盘反复磨，两次或者三次。但我妈更多的时候使用磨盘，只会磨一次。 我渐渐又发现了，我妈使用磨盘比较密集的时候，是在我们家的猪比较小的时候。这种发现让当时的我充满了欢喜，这种欢喜，不是一般人能够体会的欢喜。不就是发现了喂猪也需要照料小猪，不就是发现了做对待人的食物远远比做对待猪的食物更加精细吗？ 我的喜悦，当然不是这些。更重要的是，我发现，并不是所有人家屋檐下都有一个磨盘，有磨盘的人家，往往都有着比较殷实的收入，而且，别人家来借磨盘使用，也往往是毫不吝惜的。闲置着，不如用起来。大家到我们家里来用磨盘，基本上就是打声招呼的事。 就在那么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我们家还是挺富足的，很多别人家里没有的东西，我们家竟然都存在。我们家常常在向外借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提供给其他人使用。那种骄傲产生，我竟然连饿都不再觉得饿了。 我静静地享受着磨盘给我带来的喜悦，就那样，一直坐到了晚上我奶奶、我妈和我的其他家人陆续回来。他们对我一天独自在家竟然一点都没有恐慌，大家又有条不紊地开始做饭、吃饭、休息，仿佛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我后来回忆，我的邻居似乎都问过我，要不要去他们家吃饭。我只是摇摇头，没有去。如果去，自然是少不了吃的东西。而现在我想起我家人对我安全的信任，竟然想起了那一句话：“积善之家，必有余庆。”善良着实大有好处。 第49章 折返的花炮。 我的家乡让我总有很多很多的怀念，是因为我在家乡感受到了极大的幸福。这种幸福，让我即使站在那里静静的，就能感受到很多很多的美好。只是，正如我在此前已经说到的那样，那些美好，是我们全家的善良和积极努力得到的，在那些美好的背后，也有不少会限制人生发展的存在。所以，我们终于还是选择了离开家乡，谋求更大的发展。一种无可奈何的情境下的背井离乡，一种积极主动寻求更美好未来的背井离乡。 背井离乡，是为了发展。而我却在背井离乡之后，为了逼自己走到更好的状态而首先选择了断亲，一种清醒的断亲。对于这种断亲行为，我明白，只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羁绊。 前些天我的一位长辈让我看到了一种力量，减少不必要的羁绊的力量。而我事实上昨天也充分在用这种力量，减少不必要的羁绊的力量。我用这种力量的时候，竟然是第一次用在了我以前唯恐得罪的长辈身上。如果有足够的时间，我会去叨扰长辈。但是，事情确实就是那么不凑巧，仅仅半个小时，等长辈回应我的时候，我已经有更重要的一件事要去执行。一开始，我会觉得有些遗憾，甚至因为回应长辈而让我另外一件事也出现了一些遗憾。但是，这些，正好是我应该去学习和提升的。没有这些学习和提升，我的未来，难以更好地回馈我的长辈们。 今天想到的美好，是促使我曾经想过，如果我有钱，我很想给全村人修路的美好。那是在我们家盖起新房子之后的寒假，我们在家门口放小型花炮玩耍。花炮真的是很小的，很小很小，自己拿着一根香，点开引线，听着一声呼啸，再加砰的一声，看到一点点小火花散开。是的，就这么简单。 意外就发生在那里。这种飞不了两三米的小火炮中，隐藏了一个足以让一个家庭家毁人亡的小东西。我不知道那个火炮是谁点的，肯定不是我。因为，如果是我点的，我应该会有特别大的心灵阴影存在。那时候我绝对也在一起玩耍，只是不知道是在旁边看书呢，还是也在玩其他鞭炮。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发生了变化。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有人大声呼喊：“着火啦！”所有的人拿着木桶，拎着水，朝着我们飞奔而来。我也在那忙乱中看到了异常：我们家的房檐下，堆满了稻草垛的地方，已经出现了非常恐怖的情况：大火正在吞噬稻草堆。 万幸的是，那时候我们家已经打了水井。汲水的汲水，泼水的泼水，还有人想办法架梯子，试图去取下一大堆尚未点燃的稻草……那一段时间里，我在旁边已失去了安静观察的心情，却也知道自己不能去添乱，老老实实地在一旁等着。 火，终于还是远远战胜不了人，尤其是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随着一堆人逐渐筋疲力尽的时候，我们家新盖的房子也终于保留了下来，只毁了两根房梁。 我这时候听到有人在说：“我那时候就看到火光飞了过去，又飞了回来，我就觉得坏了。”事后，我的家人答谢大家鼎力相助时，我听到有人这么说。 我很快又听到有人分析说：“这个花炮可最好不要玩了，你看，它应该是在这里点燃，撞到了前面的树上，又飞回来，落到了草垛里。”这是我当时最深的印象。 在后来，我听到家人们的聊天，他们在说：“万幸啊，有那么多乡亲帮助。没有他们的帮助，这房子都不知道要烧掉多少了。”那一刻，我的心里有了一种想法，这种想法是回报。我想要进一步努力，长大之后去回报他们。这种想法的出现，是我后来无论家里有多少客人，无论客人给我的学习和生活造成了怎样的困扰，我都没有抱怨的原因。但是，让我妈心痛的那一次事件，纠正了我的回报路径，让我知道，断亲，减少不必要的纠缠，在自己成长得更好之后，能够给予别人的回报，才能是更大的回报。 最近一段时间，我和我的长辈们在一起聊天。长辈们和我说起的话题，也有这方面的事，那就是为什么很多人离开了之后不懂感恩。我以我的状态略作说明：我的状态是，我的心里存着很多很多的想要去做的事，但因为我自己是不断跨越着阶层，我自己还没有能够实现更好地做好自己应该做好的事，稳住自己的人生，所以，我只能将很多很多想做的事压在心底，留待将来。 第50章 回报的方式。 乡村的救火模式，是大家的守望相助。那一刻，我懂得了团结的意义。而现在，我更因为一些事情的发生，看到了更多值得我们去反思的存在。 有很多人不知道，为什么很多大学生和硕博士离开家乡之后，他们回到家乡变得沉默寡言。我知道，并不是所有的大学生和硕博士离开家乡都是这样的情况。有的人会清晰地将感恩放在明面上，有的人会将感恩藏在心底，还有的人会因为曾经在家乡受到的伤害而痛恨家乡。每个人的状况都是不一样的。 我对我的家乡，美好的回忆居多。我妈对家乡，各种情绪掺杂。我知道，我妈为什么感受和我不一样，这一点，我和我的老师曾经分析过。因为，我妈她拼尽了她所有的力量，让我们感受到了温室一般的美好。而这一切，真的是她用她所有的气力在为我们营造。 我妈一个人做的事情有多少呢？我曾经用回忆来思考着这些，慢慢知道了，我妈一个人做了我妈和我爸两个人应该在家中完成的劳作，还要扛起我奶奶想要完成的一部分事情。毕竟，我爷爷生病之后，我奶奶的压力也是巨大的。我妈心里清楚，所以也尽量在努力实现。 我奶奶回馈乡亲们对我们家族的帮助，最清晰的动作也是她力所能及的动作就是：源源不断地给十里八乡提供茶水。 我妈回馈乡亲们对我们家族的帮助，最清晰的动作就是她拼尽全力接待着所有家乡的人们，只要他们“报餐”，便开始尽心尽力准备。这些，当然是因为我们离开了家乡，这些，当然是因为我们成为了乡亲们离开家乡之后可以落脚的地方。 在我慢慢长大之后，我也渐渐意识到了，这绝对不是回报家乡最好的方式和方法。我们还可以有更好的方式和方法来帮助很多人。 我的一个师妹，在她一次和我聊天的时候，她说，她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当她的家乡人说起北京的时候，都会心里有底，知道她在北京。她说，她想树立起家乡人的这种信念，无论什么时候，家乡人说到北京，都能相信，万一有事，还有她在北京。 师妹说到了我们所有很多人无论多么艰难都愿意留在北京、愿意不懈努力的一部分原因。很多亲戚朋友说到北京，说到不断努力上进的人们的时候，会有不少人说：“我们家乡谁谁谁在北京，我们家乡谁谁谁都是博士呢，我们家乡谁谁谁在哪里工作呢……”随着这一声声的表达，有人告诉我，他们会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骄傲的感觉。 我对这一点是相信的，就像我的孩子在小到不懂事的时候，他也会在回到老家之后骄傲地宣称自己是北京娃，仿佛是北京娃多么骄傲一样。不是他自己懂得什么，而是家乡人的羡慕让他能感受到身为北京娃的骄傲。 而我，却真切在感受着，当我身在北京，不仅自己需要稳稳地让自己活好，还要想方设法去实现自己以前所想要实现的目标有多么不容易。我有一个非常不恰当的比喻，那就是，所有的家乡百姓对我们的期待，是希望我们能够像神仙一样，不断给家乡带去各种各样的福利。我们倒是想自己真的像神仙那样富有啊，可偏偏，我们并不是那么富有。所以，我们当不了神仙，满足不了家乡百姓对我们的期待。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老老实实地沉默着，不断努力着。 我很喜欢一个故事，来自韩国。一个地主，他很节俭，每天连地上的一块粪都舍不得浪费。人们总是嘲讽他，他一直默默地承受着，不断辛苦着。在这个地主六十岁大寿之际，他居然破天荒地宴请了所有家乡的父老乡亲，说出了他几十年拼命努力的原因：他看到了一个事实，如果没有学校，如果乡亲们没有受教育，就会一辈子受苦受穷。因此，他想改变。用了一辈子，他终于攒够了足以创办一所学校的钱。他们村，终于可以盖一个小学校，请老师们来教他们的孩子们开眼看世界了。 承受得住委屈，才能在后期为家乡做到一些事。我又何必一定要在自己拿出万儿八千都艰难的时候去挣扎着拿能够让自己发展起来的钱去让乡亲们失望呢？如果我能够做到先提升自己，让自己逐渐实现了某些目标之后，能够回报家乡的，才可能是比较能够促进家乡百姓过上更加幸福美好人生的。在这实现自身成长之前，让他们小小失望也许更好一些？ 第51章 及时的回馈。 走出大山之后，远远看着大山，我渐渐开始了对大山全方位的审视和考察。这种考察，让我特别真切地认识到了张桂梅老师是那么用力地想要改变女子的命运。当然，张桂梅老师鞭长莫及，无法改变我的命运。我的命运改变，要感谢我们家里那些不愿意向命运屈服的女子们。 我时常在想，我现在之所以能积极乐观地观察体认各种各样的事情，大约要庆幸自己走出了大山，慢慢认识到了自己那自以为很宽大的心胸依旧是那么的狭隘。是的，这种狭隘，在我遇到了一些非常待遇之后，经过一个心灵不断挣扎着的阶段，终于渐渐看清。 经过一段时间的审视，我能够清晰意识到，在我能够掏出钱给家乡修桥铺路，用真金白银来帮助所有人变得更好之前，我能够去做的，就是让所有人能够去重新认识自己所走的道路。当我们充分认识自己所走的道路，并且是用积极的方式去观察自己所走的道路时，我们会发现，我们的人生在很多时候，换个角度去思考，就是不一样的结果。 我曾经和我的一位好朋友聊天，在总结和分析过往的时候，我笑着告诉她，她的人生最遗憾的是大学四年的浪费。朋友却告诉我，她并不觉得那四年浪费了。我沉默了，倒不是因为她说的我不认同，而是我明白，我说的她没有理解。不过，她那样去理解她的人生，倒也不失为一种比较好的理解方式。 我好朋友的理解方式，用我小时候的一件事来说。仍旧是放鞭炮。我们的童年是比较丰富的，也是比较贫乏的。丰富的原因是，我们有各种各样的人生体验，这些人生体验是我们的孩子们，生活在城市里的孩子们所无法体验到的。就像我告诉我的孩子我们小时候的生活时，孩子会一脸艳羡：“你们那时候好幸福。”可孩子不能知道，他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我也在看着他从小就能捧读一大堆图书时，我的感受，要是我们能像他们这么幸福，该是多么好。 回到放鞭炮。在我们家发生大火之后，我们就搬离了农村，那些花炮，因为危险，被搁置在了屋顶，很少有人问津。也许，在我们家的房子被拆毁的时候，那些花炮被发现，被扔掉。那些，已经不再是我关注的目标了。大火让我们从此对花炮兴致索然，至少我是这样，从此不再觉得那种玩具是多么好的玩具了，既浪费钱，还充斥着未知的风险，着实没有太多必要。 事实上，在此之前，我还曾经因为放鞭炮遇到过一点永恒的纪念。这就是我和我哥围着磨盘在玩耍的时候，一挂百字鞭被我们拆开，放在了磨盘上。我哥返身那鞭炮的时候，一不小心就戳到了我的手。我的手上，当时被香烫得生疼。 我妈没有批评我哥，但很快帮我进行伤口处理。伤口好了，我也在上学前就懂了左和右的区分方式。因为，我的右手上有个很清晰的伤，通过那个清晰的伤，我能准确判断左右。 2024年，我看到一群人在聊天，聊的话题是：两只鹅从清华大学走出，走向北大方向，保安将它们抓了回去。一些人的答案是，无产阶级。可人家很快打脸了这种答案，因为它们回去后下蛋了。明明是有产（产蛋）阶级啊。有人说，这寓意着非升即走。我也觉得存在问题。明明人家是走出被强留，留下后很自然下蛋了。所以，我还是觉得我的答案比较有意思，它们不过是想一踏湖途。因为北大以塔、湖和图书馆闻名，一塌糊涂谐音的一塔湖图，是北大标志。这种“一踏湖途”也是常待清华，想去北大看看的意思啊。 我是力主积极思考人生的人。各种对人生比较丧气的调侃，对我们的人生并没有什么积极的意义。就像，如果我总是唉声叹气于自己竟然受伤了，不如看到这种受伤竟然也有意想不到的好处。也许，我当真和很多人的思维方式不完全一样，这才是我为什么能够和别人的人生不完全一样的原因？ 用了很长时间，我挣扎着独自走过一个又一个人生的痛苦历程。在这里痛苦的经历中，我不可避免地曾经有过抱怨。但我很庆幸自己竟然在那么清晰的抱怨之后，重新开始振作了起来，反倒看到了更多我此前没有看到我可能。 可能，是的，我此前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些事，是很容易做到的，只要我们愿意去想，它就能成为清晰的可能。 第52章 适时的发泄。 2018年开始的几年，为了让我妈能够在她人生的最后阶段活得更好，我闯入了一个让我长时间难以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的阶段。在这个阶段里，所有我从小到大看到但选择忽略的人性的恶，让我深感痛恨。那时候，我让我妈狠狠地发泄着她人生各个阶段所积累的不满。因为我知道，我妈如果不能将这些不满发泄出来，肯定会极为痛苦。 在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人们需要自己去挣扎着走出的暗黑时光。在自己有力量的时候，走出暗黑比较容易。在自己力量缺失的时候，走出暗黑比较艰难。我很赞同林徽因的一个观点，这个世界上能够治愈人的，往往不是时间，而是格局。 可是，我们往往能够看到，格局的打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此，对于很多普通人来说，适时的发泄显得比较重要。我妈心里的痛，积攒了很长时间。因为她很少去说什么，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她都能云淡风轻地悄然解决掉。所以，她的脸上要么没有笑容也不皱眉，要么保持着她特有的那种温婉的笑。直到她生病之后，她心里的各种各样的怨，终于不可遏止。 不懂心理学的人，为了防止出现其他意外，总是试图用堵的方式来解决问题。我却知道，我妈就像一座长时间超负荷在承受的大山，终于要爆发了。这种爆发，不是用堵的方式能够堵得住的，只能用疏导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在长达一年半时间里，我静静陪着我妈，听到了很多很多埋藏在我妈心底的苦痛。听着这些关于苦痛的诉说，我感受到了不止我妈，还有更多底层妇女难以自我纾解的深重苦难。一直以为精神力量已经达到了较高水平的我，竟然也在一步一步被这种深重苦难下积攒的戾气消蚀着，感受到了自身力量的不足。 在以前，我的印象中，我妈一直是那个无坚不摧的存在，竟然在她去世前二十年已经感受到了各种无力？而我竟然没有及时捕捉到她的无力感，不，确切来说，我竟然没有试图去体认那种无力感，选择性忽略了那种无力感！这是多么可笑的一种情况啊。 倒是我奶奶，在她去世前，那么清晰地告诉我，她不想活了。而我只能紧紧搂着她哭泣，无奈地哭泣，一起宣泄着那种最深沉的痛。和我奶奶不同，我妈是一种想活的，她很想好好活着，只可惜，她的病已经伤及神经，不可逆。虽然求了大量医生和科研人员，得到的结论很清晰，尽量让她有生之年每一天都活好，就已不错。 我不知道我的寿命还有多久，但我知道，从我38岁开始，因为我妈的病已经不可逆，我已经开始感受着生命的况味，感受着那种消蚀人心的无力感。如今，我妈已经去世，在她去世一年多之后，我已经拼尽力气重新将力量一点一点灌注回身体，灌注回心里。回忆起过往，我妈又回到了那个让我都感觉朝气蓬勃的时节。 因为有我妈的鼓励，因为有老师们对我的纵容，我比很多小朋友幸运很多，得以勇闯老师的办公室，只为了听老师弹风琴，只为了自己能够上手去摸风琴。 风琴长得类似钢琴，但和口风琴一样，是由气流使金属簧片振动来发声，音色属偏扁平、偏薄、柔和，情感表现比较差。大概风琴的价钱比钢琴要便宜很多，维护的费用也相对要低很多？我们小学整个学校里只有一台风琴，我很喜欢，因此，我常常大着胆子跑去听老师练风琴，有时候得以蹭着听。 因为有我妈的鼓励，因为有亲戚们对我的宽容，我也常常得以在其他亲戚家里住，于是感受到了各种有差异的人生。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和我妈说到的一些特殊现象。比如，我告诉我妈，我们叫粥的东西，舅妈管它叫稀饭。我们早晨吃炒菜，他们早晨吃馒头。还有，我们叫单车的东西，他们叫自行车。我妈总是听着笑，也不多说什么。 往事并不如风。岁月就在我好奇地认识并感受着各种各样的人生趣事中一点一点向前滑动，滑动到我们全家调整了生命的轨迹，我们家渐渐进入了快车道。 进入快车道的我们，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个代价，用我爸的话来说，人搬三次穷。为什么这么说呢？其实，每一次搬家，都是一次抛家舍业，几乎从零开始。我妈用她的欣喜和接受，让我知道：这些几乎从零的开始，每一个其实都有它们值得的存在。 第53章 再见了山村。 尽管我很喜欢山村，但是，我相信，经过很长时间的努力，我爸妈终于让我看到了山外的世界远远比山里的世界要广大。 我爸妈给我的，一开始是从山外给我们带来了《新华字典》，我和我哥每人一本。最重要的是，从我们读书开始，我爸就开始每个星期给我们带回一些书。这些书不是买的，而是借的。今天借这些回来，拿那些回去还，下次回来，再借一批书回来，再还一批书回去。在那些书里，我看到了很多很有趣的东西，山村里没有的各种各样的东西。 我曾经很好奇，到底山外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因此，每次我爸回家，我都会尽可能专注听我爸讲山外的世界。我爸是比较能够讲故事的人，他每次喝着小酒，讲着山外的各种各样的事情，都让我感受到山外世界的新奇。渐渐地，我也开始了对山外世界的好奇。 不知道多久之后，我妈下定决心，以一家人不能长期在一起生活并不合适为理由，开始了我们崭新的生活。离开山村的时候，我妈是很开心的。她笑盈盈地卖掉了家里喂养的猪，又请了木匠，打造了一些我以前没有见过的柜子。又空了不久，我爸就请了一位叔叔开着车来到我们家，将这些柜子拉去了一个地方。不久之后，我们也出发了。 “这是我们租下来的房子。”等我们抵达镇上之后，我爸带我们看了我们此后生活的地方。我看了看那房子，整个房子还没有我们此前住的房子厨房大。 爸妈带着我，告诉我们，离开了山村，现在在镇上只有这一个小铺面可以租下来，此后的生活方式也会发生巨大的变化。我当时并不了解这些变化将是怎样的，我开心的是，我真的开始见到了不完全一样的世界。在我们的屋子后面，仍旧是农田，只是那些农田没有属于我们的。在我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条河，那条河的大小，比此前我爸曾经和我提到的大小不同，要大很多倍。 怎么说呢？我之前看到的是小溪，在小溪的一个地方会挖一个比较大的水坑，用于洗衣服。在小溪之外，还有池塘，我们会在池塘里洗衣服，也会在池塘里踩水、娱乐，甚至一起抓鱼抓虾。 但是，我现在所见的那条河，仿佛是无数个池塘连在一起，让我感受到了完全不一样的世界。当然了，因为有我小婶婶带我走亲戚的经历，我早就体验过这么宽的河面，倒也不足为奇。但让我震撼的还是有，那就是在河面上竟然有一座钢筋混凝土的桥，有了那座桥的存在，大家进进出出，一点障碍都没有。这才是让我特别新奇而震撼的存在。尽管，此前在电视上早已认识了桥，早已知道桥能够解决很大的交通难题。真实见到，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尤其让我新奇的是，我们洗衣服的地方，就是在这座桥下，在桥墩下。在桥墩下，大家砌了一个可以搓洗衣服平台，铺着一些用一种洗衣服用的捶打工具捶打的石板，人多的时候，同时会有五六个人一起洗衣服。 “哈哈，我终于到镇上了。”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一种情绪，但我很欢喜，我终于到了镇上了。我终于可以大声告诉我以前的朋友们：“再见了山村。” 山村明明给我那么美好的感受，我为什么会那么兴奋地在内心大声呐喊着“再见了山村”呢？我曾经很好奇我的情绪。后来，我渐渐明白了，那种声音，是我妈无声在传递给我的心声。她没有说过任何不喜欢山村的话，但她一直在不断努力着远离山村。就像她从来不会告诉我她是那么心疼政府桃在山村里竟然长不出成熟的果子一样，她却用她的实际行动在让我发现，她早已认识到了，要让我和我哥的人生变得更加美好，走出山村，或许是比较理想的出路。 是的，我妈终于开始一步一步走出山村。走出山村的她和我们，失去了优越的生活环境，由奢入俭，一切几乎从零开始，但我妈还是坚定地走出了山村。我看到了母亲身上洋溢的那种笑，全然的、没有任何勉强的、灿烂的笑。明明生活变得更加差了，为什么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抱怨，反倒更加开心？是的，正因为这种生活明明苦了，差了，我妈的脸上却没有了此前的情绪，反倒变得更加明媚了，这种反差让我相信，我妈是在奔向更加美好的未来。不止我妈这样，我们全家应该都是这样，日子正在变得更加美好。 第54章 着实太挤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是颠簸不破的真理。我在山村的日子有多么舒适安逸，我进入镇上的时候，就有多么艰难。 说一些比较，最容易看出由奢入俭的具体情况。 我们在山村的时候，我们有一个宽大的厨房，仅仅灶台就比我们的床还要大。还有更大的空间，用于摆桌子吃饭。桌子不用的时候放在旁边，用的时候摆到中间。桌子放在旁边的时候，完全不用折叠，就那么自由自在地放着，因为完全不会妨碍其他事情。等到我们进入小镇上之后，我们所有的一切都靠蜂窝煤炉支持着。一个很小的蜂窝煤炉，我妈每天提着它到房子外面的屋檐下炒菜、做饭，用碗盛好，拿进屋子里吃。在拿进屋子里吃饭之前，需要将桌子打开，有人坐在床上吃，有人坐在椅子上吃。桌子不收，连活动的空间都没有。 在农村的时候，我们家里有好几张桌子，几乎每一个房间一张桌子，我和我哥想在哪里写作业就在哪里写作业。但到了镇上，为了尽量避免尴尬，我会尽可能在学校写完作业回家。毕竟，如果回家写作业，就意味着我们需要支楞起那桌子，家里就没有活动空间了。 休息的空间同样，变得特别小。在农村的时候，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有一间房一张床，因为小，我想在哪里睡就在哪里睡。想自己睡有自己独立的房间，想和奶奶睡就跑去奶奶那里，想和我妈睡就钻进我妈的被窝。到了镇上，我们竟然四个人只有一张床，着实太挤了。 万幸的是，这种状况没有持续多久，我妈就想办法缓解了难题。这种缓解难题的方式，也多亏了一位姐姐的出现。这位姐姐是我转入的学校聘请的工作人员，主要负责晚上在学校看护校园，并为学校的老师们做饭。姐姐还不到二十岁，一个人住在山坡上的学校里，诺大的校园里，她有些紧张。正好我们租的房子距离学校比较近，姐姐偶尔会和我妈聊天，聊着聊着，就将我聊到了学校去了。是的，从某个时候开始，每天傍晚，姐姐就会来接我去学校，到第二天早晨，我一个人离开学校，回家里吃饭再去上学校。 姐姐对我很好，常常给我拿一些好吃的东西。她也很坦诚地告诉我，她一个人住在学校里，很害怕。我当时很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的话题，所以常常选择静静听着。我那时候难以理解，为什么像我这样的一个小孩子，能够让姐姐安心？我当时也不过十岁左右啊。但我后来明白了，其实，人只要有伴，就会比较容易安心。终究，一个人在偌大的校园里，和有我这个小不点也在校园里，感觉不完全一样。 如果我不说，也许大家都不知道，我还有过住在校园里的童年。我妈不会告诉任何人，我也从小养成了基本上什么事都不说的习惯。在姐姐被学校聘任的那些时间里，我就那样陪着姐姐。那位姐姐并不是我的什么亲戚，她竟然能够那么信任我妈，竟然能够那么信任我，也着实是一件神奇的事情。我忘记了到底是因为我们搬进了新学校而改变了这一规律呢，还是我们家搬到了更大的地方，改变了这一状况。总之，我住在学校的日子并不是特别长。但那段日子，我至今想起，还是会很佩服我妈，不仅解决了家中四人挤在一张床上的艰难，还帮助了一位我至今并不是太熟悉的姐姐度过她人生比较孤独的阶段。 我至今有些好奇，为什么那时候学校里会聘请那么年轻的老师呢？十六七岁、十七八岁就已经是老师了。不过，后来，当一位严重影响我人生的曾老师出现在校园，也就十八岁，我当真开始觉得，当老师与年龄无关，与人的影响力有关。这些当然要到以后再说了。 让我感受最深的莫过于，我们住在山村的时候，我爸有时候回家，会带一群同事到我们家里吃吃喝喝。家里有的是地方，他们去了，我妈会杀鸡买肉做各种饭菜，而他们会在几张桌子上打牌等着吃饭。我从五岁左右就已经学会了打桥牌，不是因为其他的，只因为我的家里有客人，需要我们去凑角。 等到我们进入镇上之后，这种事情就销声匿迹了。我们家连自己吃饭的地方都要腾挪，自然没有人那么没有眼力见地选择去我们家里凑热闹。所以，我们家清静了大约一年左右的时间。是的，仅仅清静了一年左右。一年之后，我们就搬家了。 第55章 小本的买卖。 从山村进入镇上，我终于明白了我妈在山村时请人做的柜子时干什么用的。那些柜子，有一面是玻璃的，对外展示着我们家里正在卖的商品。我妈的日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农村的时候，她每天需要不断忙碌着。到了镇上，她的时间似乎多了一些，织毛衣的时间远远比此前多了。可是，收入似乎并没有比此前在农村的时候少。 我一开始不能明白，为什么仅仅靠着那么小的一个店面，我们就能活下来，还能挣到那么多的钱。但我渐渐明白了，原来，我们所在的位置有一个特别挣钱的地方。在我们旁边，有一个由林业局管理的收费站，那个收费站每天都会检查来来往往的车辆，所有运送木材的车辆，往来收费站的时候，都会和收费站的那些人一起喝点酒抽点烟。司机往往就近在我们的几个小店里购买烟酒之类的东西。买这些东西的时候，会捎带买一些瓜子花生和其他吃的东西。每次买的东西虽然不多，但是，你买一二十块钱的东西，他买二三十块钱的东西，架不住买东西的人相对较多，每次挣一两块钱，一天也就能挣几十块上百块了。 几十块钱上百块钱，在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太多，但放到20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就是比较高的收入了。毕竟，那时候多数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只有一百多两百块的样子。放在农村，卖出去一头猪能够挣到的钱也就是一个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 我不知道我妈是怎么就知道做小本生意能够挣到较多钱的，别人问我妈挣钱的情况时，我妈总是含糊着：“小本的买卖，能挣几个钱？养家糊口罢了。”我那时候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我知道，如果挣不到钱，我妈是断然不会大着胆子背井离乡的。 我妈为什么敢做小本生意呢？这需要感谢我的外公。在那个无比艰难的岁月里，我的外公外婆在农村里，不仅能够将我妈他们九个兄弟姐妹养大，培养成人，并让他们绝大多数读了高中，上了大学，除了他们勤勤勉勉地做好了每一件农活之外，更重要的是外婆不断在纺纱织布，外公农闲时间会用竹子编筐，会用稻草做一些草鞋草帽。等到积攒了一些物件之后，外公会找机会挑着它们长途跋涉，前去城市里卖掉，换回生活必需品。所以，我妈在那个艰难的岁月里，早已通过外公隔三岔五的外出游商知道了，即使小本生意也是能够挣钱的。 有了这个基础认知之后，再加上我们在农村的时候，我妈及时买了收音机，后来又换了电视机，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了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越来越多机会正在给到普通百姓。只要稳稳地抓住机会，不骄不躁地前行，就能够挣到不错的收入。 至于为什么小本生意挣钱，我妈却从来不会告诉别人很具体的收入呢？这大约与我妈从小生活在农村，看到过太多非理性的事情有关。红眼病，这是农村最容易出现的一种疾病。我说的倒不是那种真正的眼睛感染发红的病，而是一种心理不平衡。这种病，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犯，但只要农村有人犯这种病，整个村里多数人都可能遭殃。因为他们做事的特点，并不是憋着劲不断去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而是做一种让人无法理解的破坏行为，这种破坏行为的特点就是既然我没有，我也不允许你有。 举一个并不是发生在我们村的残酷的例子来说。有一个人，用了他所有的积蓄，种了很多果树。第一年，他亏本，所有人都嘲笑他。第二年，他还是亏本，人们还是嘲笑他。第三年，果树开始结果，持平，他高兴地告诉所有人，他猜对了，以后大约有丰收的空间了。人们并不是那么相信。第四年，他的果园竟然真的大丰收。他高兴地告诉所有人，他挣了很多钱，不仅还清了此前亏本的债务，还盈利了，大约第五年开始，他家的日子就能好过了……就在他高兴了没有多久之后，他想死的心都有，因为，就在他趁着果树休养生息的时候外出散散心的时候，他们村里一个人心里不平衡了，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些果树全部砍倒了。 我们村里的人是相对淳朴的，没有遇到过特别离谱的事。但各种小心思还是可以见到的。因为各种小心思而出现一些差强人意的事也是存在的。我妈不会去计较，但炫耀就可能惹祸的观念让我妈警惕。 第56章 生瓜子炒熟。 我不知道其他人做生意的时候，是怎么做的。但我知道我妈做生意的时候，是一丝不苟的，是穷尽所能的。 大概是在我妈能够比较合适地掌握我们家的煤炉，确保饭菜准时上桌之后，如何让煤炉发挥更大的作用，便成为了我妈思考的问题。不久之后，我们家出现了特别大的一个麻袋。我很好奇，这么大一个麻袋，是什么东西啊？ 我妈没有隐瞒我，告诉我那些是瓜子。我拿起一点，嗑了起来。很奇怪，这些瓜子并没有那种清香。我正在纳闷，我妈咧嘴一笑：“傻孩子，这些是生瓜子。” “不好吃。”我有些遗憾地将瓜子放了回去。 “不如那些瓜子好吃。”我指了指玻璃坛子里的瓜子，说道。 “那些瓜子当然比这些好吃。”我妈笑着，“它们是熟瓜子，每一斤要贵将近一块钱呢。进价都要贵好几毛钱。” 我当时还小，对于一块钱和几毛钱并没有特别清晰的概念。听着我妈的话，没有多说什么，心下甚至有些不以为然。毕竟，生瓜子和熟瓜子如果在进价上只差了几毛钱，那么，卖的价钱上也就一斤多挣一两毛钱？我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什么概念。 不过，从那以后，我发现我回家的时候，我妈有时候不是在打毛衣，而是在炒瓜子。我妈炒瓜子的方式也很简单，就是将一些盐炒热均匀，将生瓜子舀一些，倒入进去，然后翻炒。翻炒到一定的时候，用沙漏类型的东西，将瓜子和盐分离开来。 经过炒制之后，瓜子变得香脆可口。我常常会趁着温热的时候抓一点解馋。我妈从来都是笑着，并不反对我们的这些做法。 印象中，那时候的瓜子真的是很便宜的，也就一两块钱一斤的样子。所以，我们吃瓜子，当真算不上什么大的消费。但这么想着，反过来看的时候，就会突然醒悟，原来，为什么我妈会计较瓜子从生瓜子到熟瓜子中间几毛钱到一块钱的差异了。 很多事，经历的时候并不会有感觉，但到我们现在反过来看的时候，往往会有所醒悟。原来，我妈当时用一个小煤炉，一个小铲子和一块蜂窝煤，每天可能为全家多挣几块钱。 “生瓜子炒熟，一斤能多挣两毛钱。”这是不知道哪一天我妈曾经告诉我的事。我也是因为这句话知道了我妈的经营模式，是在尽量开源节流。 我忘记了我们家什么时候开始逐渐买卖皮鞋之类的东西，但我对皮鞋印象深刻。因为，曾经有人找我妈拿了皮鞋穿，却从来没有给我妈钱。我妈有些遗憾。因为，一双皮鞋当时要一二十块钱，进价也是比较贵的。 如果稍作比较，大概能够感受到：如果一斤瓜子，通过生瓜子炒熟才能多挣两毛钱，二十块钱，那是需要我妈将一百多斤瓜子炒熟然后卖掉，才能挣到的。这还不算我们必须多进的无法卖出去的部分。所以，表面上看来，别人只是从我妈的手里拿走了一双皮鞋没有付账，从某种角度来说，它相当于将我妈在做好买卖货物之余较长时间里多挣出来的送给了其他人。 这种感受，只有真正懂得“挣钱犹如针挑土”的人，才能真正懂得。2004年前后，我曾经去过一趟浙江义乌，在那里，遇到了一个老太太，明明已经是百万富翁甚至千万富翁，她仍旧在自己家里的店面前，拿着针线一点一点穿着一些小的手链，每个手链，批发价08元，零售价2元。我听到之后，用了两块钱，将她刚刚完成的那个手链买了下来。并不是那个手链多么好，而是，那位阿姨提醒我一件事：人，即使到了非常富有的状态，仍旧需要保持初心，一点一点努力去做好每一个小的事情，08元一个手链，材料费即使再便宜，也要04元左右甚至更多？除掉材料费，人工费一个就是那么少的一点，那都是需要一点一点用心去做的。 我很少和别人说我妈当年的辛苦，毕竟，我妈做的是小本生意，小本生意本身就是很辛苦的。等到我去了一趟浙江义乌之后，我常常拿着那手串，告诉很多人，其实，做事真的很不容易，很需要用心去做好每一个看起来并不挣钱的事，才有可能在某些事情实现之后挣到足够的钱。 我喜欢讲浙江义乌的故事，其实还是因为，那件事让我意识到了我妈的事业难以做起来，一直只是小本生意的原因，那就是她终究还是缺了与更多人团结协作做事的魄力。 第57章 团结需协作。 我的一些朋友曾经在看到一些事的时候，不断在批评“小农思想”。我并不太愿意用“小农思想”来批评人。毕竟，团结需协作，协作则往往需要很多人不仅能够想到更好的做法，还要有意识地通过一些努力尤其是牺牲去调整，去实现。偏偏，这需要破除的很多东西，都是人们难以破除的。 我相信，我妈如果有足够的钱，她是肯定会愿意去支持和帮助其他人的。毕竟，她在总体上也是比较重视自我牺牲的人。可是，她没有足够的钱。一棵政府桃树需要的15块钱，在我们小时候算是比较大的一笔钱了。我妈当时不可能知道，政府桃的枝桠，可以将其他桃树上进行嫁接，让其他桃树也变成这种类型的桃树。 试想，如果我妈有足够的钱，可以豪横地将村里所有的桃树都变成政府桃，以我妈的善良，根本不需要去思考什么团结协作的问题，团结协作这一件事就成为了真实发生。 试想，如果我妈有足够的嫁接知识，可以轻松地将村里所有的桃树都通过我们家的那棵政府桃，变成政府桃，我相信我妈能够快速做到说服一些人，牺牲短时间里桃树难以长果子的实际情况，进而牺牲我们家的政府桃多数枝桠，实现村子里大多数桃树品种的优化。 我妈难以实现在农村这个突破。她的知识不够，她的钱财不足。她意识到了钱财不够会导致的问题，所以，她开始想办法挣钱。是的，进入镇上之后，我们家的经济确实发生了一些变化，但这种变化，是我妈起早贪黑不断努力，甚至将资源利用到了极致得来的。 可是我妈有什么资源呢？我们在农村，从经济条件非常差的家庭，转化为经济条件还可以的家庭，从我妈嫁入家中开始，用了将近十年时间。而很快，随着我妈决定搬家到镇上，我们连自己住的地方都需要花钱租，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花钱买，更不用说我们的生活中还有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从零开始积累。 很多事我妈不说，但我能感受到变化。这种变化，一开始是我们住的地方变了。随着我们长大，随着我妈一点一点进货，一点一点炒瓜子花生等来挣更多的一毛钱两毛钱，久而久之，我们终于在镇上挣的钱足够用来租更大的房子了。大约在我们进入镇上的第二年，我们就有了一个比较好一点的家。这个好，当然是和此前总面积不到二十平方米的小房子相比的好。这个房子的问题也很多，我慢慢来说。但至少，我们的生活，已经从此前一家人挤在一张床上，变成了一家人三张床，已是巨大突破了。 我断然不敢以我现在已经在北京生活了二十多年并且已经在知识面上获得了巨大突破的情况来批评否定我妈当年的努力。确切来说，她当时已经是尽到了她自己最大的努力，才让我们得以在镇上从一穷二白的状况，变成了能够较好安身的状态。尽管，我们还是镇上最穷的那一批人。一没有自己的房子，需要租房住，二没有固定的工资收入，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靠自己用双手去挣到才是自己的。正是因为如此，我特别能理解我妈当时的情况，特别能明白，我妈为什么会因为那些人用赊账的方式“买”了皮鞋之类的不再给钱的行为。终究买卖货物挣的是差价，而对方拿去的却是本金。 我现在在北京能够体认这种捉襟见肘的感觉，其实也跟我进入北京，就像我妈进入镇上和此后进入城里一样。惟一的不同是，我只需要经历一次从零开始的艰难，而我妈却在她的人生最好的年华里一直在感受从零开始的艰难，而且，在她即使已经做到了有所收获之后，她还需要担心我在北京从零开始的各种艰难。 说白了，当她开始对我的艰难感同身受的时候，她已经又一次陷入到了她能力不足、资源不足的困境。所以，很多人不能理解，为什么很多人难以有效发挥他们的领导力，为什么有些人为了一点点东西就能争来抢去。其实，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一种资源、知识和智慧的缺失。我妈的一生，挣扎着将我们送到了更好的地方，就是为了让我们不再像他们那样缺这缺那。即使资源匮乏，也要让我们懂得通过知识和智慧的提升来不断补足。 我妈从来不会告诉别人她已经做不到了，她只会默默地不断去学习，一步一步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学习，无论学到了多少。 第58章 里子和面子。 我常常想，我妈尚且在努力的过程中，在很大程度上选择单打独斗，忽略了团结协作的力量，那些能力和知识面远远不如我妈的人，日子自然会过得更加艰难？所以，我妈眼见着有人赊账，终究不忍心而赊给了对方。不是一次如此，而是很多次都是这样。这些人中，有一些人会回来，还清债务，或者因说明所有的困难被我妈免除债务。 我曾经好奇，为什么我妈对那个赊账买皮鞋的人那么难以释怀呢？听我妈在病重期间絮絮叨叨久了，我也算终于明白了。原来，我妈认为，那个赊账买皮鞋的人根本就不需要皮鞋。在镇上生活，穿皮鞋合适。在乡下生活，穿皮鞋远不如穿雨天套鞋和军用布鞋。我妈觉得，这个人过分有些要面子，不好。再仔细听，能发现她对这个人最大的不满就是，平时买东西绕着我们走，从来不会来我们家买东西。只在我们家赊过东西，赊了东西不还钱。 我明白了，我妈之所以会将炒瓜子之类的事情和这人赊皮鞋的事情对应，是因为这人拿走的是本金，是需要买卖很多货物才能挣到的钱，是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才能挤出来的钱。那时候，我们的一些货物也是别人寄存在我们这里，根据时节来结账。我相信，那双鞋在需要提交本金出去的时候，曾经给我妈制造了一些麻烦。至于是什么样的麻烦，我不得而知。总之，以我对我妈的了解，即使仅仅是因为赊账买东西不还钱和不到我们家里买东西，这些即使累加，估计我妈还是不会那么在意的。但如果这些事导致伤了我妈的面子，恐怕会导致我妈很长时间难以忘怀。终究，我妈不是那种爱抱怨的人。 “小珩，你要记住，人们一般来说，会先敬罗衫后敬人。”我妈曾经告诉我，“所以，如果可以，一定要注意穿着打扮，不要让人因为你的穿着打扮太差而欺负你。” 尽管如此，我妈教我更多的事，却是与之相反的：“小珩，你一定要记住，先敬罗衫后敬人，后一半段才是问题的关键。一个人没有里子的时候，任他怎么打扮，也只能骗任一时半会。等到人们靠近之后，发现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水平之时，很多事情就不一样了。所以，里子和面子，虽然我们要照顾自己的面子，但更重要的还是要让自己有里子。” 我妈说这些话的时候，我们应该刚刚到镇上没有多久，大约已经完成了第一次搬迁，调整到了更大的房中居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妈对我们，在穿着打扮上有了更多的留意。到了镇上，不仅有了成衣店，还有专门的裁缝铺。我们家也有了一些布料，用于裁剪服装。那些布料用一块木头放在中间，布料一点一点捆在上面，需要裁截多少，就裁截多少。 有一次，一段布料裁到了最后阶段，给大人做衬衫小了一点点尺寸。我妈拿着它，带着我，去找裁缝店老板商议可行方案。我当时觉得有些惊讶，带我去干嘛？但很快，裁缝盯着我，笑了笑：“确实，这布料最好用来给小珩做一条裙子，做其他的还真不能充分利用。” 我很好奇，凭什么布料给大人无法做衬衫，却能够给我做裙子？这是什么逻辑？ 不管大人怎样说，我只好奇地观察结果。两天之后，那条裙子做出来了。白色的底色上面一些淡淡的花纹，再加上裁缝那精妙的裁剪，那裙子竟然是那么合适贴身。 那是我比较少见的裙子。说来也怪，在其他女孩子都在努力追求着美丽的东西之际，我竟然意外地喜欢的东西都比较偏重男孩子的服装。我妈说要重面子的那段话，似乎就是在我已经到了女孩子该学习打扮的年龄而不重视打扮生发出来的教育。 可惜，那时候的我并没有将这些记在心上，更没有去践行相关的事情，只是默默地继续穿着男孩子们喜欢穿的服装，做着男孩子们喜欢做的那些事情。我是当真不喜欢打扮，更不觉得打扮有太大意义。不是已经说了吗？“先敬罗衫后敬人”，既然敬人才是最后的目标，我们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忽略其他人是不是认识自己，只专注地去努力，到一定的时候，这些事情不都很自然地实现？ 裙子穿上之后，变化还是有的。那就是我的身边突然之间多了一些平时不怎么特别打交道的同学。我也渐渐明白了“先敬罗衫”这一俗语在这世界上的普世意义与价值。 第59章 几斤的面票。 我一直知道，我妈之所以不断往前奔，是因为她不甘心，尽管她从来不会将不甘心放在嘴边。但我能够通过一些事情，感受到她的不甘心。 进入镇上的第一年，我妈憋着劲，和所有人的关系都处理得不错。这种处理得不错，并不代表她就能得到什么满足。她只不过是知道，如果要变得更好，必须要扎下根来。因此，她一直努力着，努力去扎根。 等到后来，我们搬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这个地方距离镇中心比较近，几个比较重要的镇上机构紧密相连。在我们斜对面就是全镇粮食集散地。 一天，一位负责肉食的阿姨来到我们家落脚，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我觉得有些奇怪，这小册子是做什么用的。阿姨一边翻那本小册子，一边拨弄着里面的各种票据，说着家里还能买多少面食之类。我觉得很纳闷，这些难道还要花钱才能买到？我们隔壁的隔壁不就有包子铺？ 听着阿姨说的话，我妈没有任何异常，她的心情一直保持得很好。看着我妈那平静从容的态度，我当时觉得，这可能我妈也是轻而易举能够得到的东西。不想，阿姨走后，我妈只是叹了一口气：“国家的物资调运还是不够畅通，这些，确实只够分给他们这些干部的。” 我当时没有明白，什么叫物资调运不够畅通。后来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我们国家当时的很多物资并不是全国调配，而是规定了那些省的调运到哪里，哪些省的调运到那些地方。因为这些关系，所以，我们当时所有的杂货铺被称为“南杂店”。所谓“南杂店”，其实就已经注定了我们哪里只有白砂糖，没有绵白糖。因为，绵白糖在当时不可能运到南方。 我妈没有去争取那些面粉，只是会偶尔给我们买一点包子、馒头之类的东西，让我们解解馋，并告诉我们，包子店里的做得比她好，她就不浪费那么多心思去做了。事实上，她并不是不想浪费心思，而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罢了。这些，是等到我们进入城里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过来的。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我们隔壁的那家包子铺，他们是怎么样搞到那么多面粉的？他们为什么会源源不断地拥有那么多的面粉？不过，我当时记得比较清楚的一点，那就是他们一家远远比一般人早熟。其他人一般都是五十岁左右才当爷爷，他们家倒好，店主四十二三岁的时候，就已经是爷爷了。因为我们共用一个后院的关系，我常常能听到那位伯伯骄傲地宣称：“对啊，我已经是爷爷了。” 现在想来，也许他们家之所以能够比较顺利实现血脉传承，与他们家比较富有有关？很多人可着劲想要嫁进他们家。因为，嫁进他们家，就相当于不再有衣食之忧。说来也怪，我几乎没有见过他家儿媳妇，甚至连他们家儿子都没有怎么见到，见到的只有他们夫妻俩带着他们的孙子。 对我们来说难以拥有的几斤粮票，对他们来说竟然完全没有障碍，现在想想都是挺难得的一件事了。 让我至今难以忘记的一件事莫过于，曾经，我爸妈外出，让我们中午在伯伯家吃包子。给的要求就是：吃多少拿多少。我和我哥两个人，竟然一共吃了十一个包子。要知道，十一个包子是什么概念，当时很多大人在那个店里吃包子也是两个都喊饱的。我常常在想，也许，当时的我们当真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否则，又怎么会吃那么多个包子呢？ 不过，必须说，伯伯家做包子的水平，绝对是极为厉害的。那些包子中间无论放白糖还是肉馅，都是让我们不得不称扬赞叹的。 我有一些可惜，我从来没有在家里见我妈做过包子，尽管我妈后来学过很多美食，做过很多美食，但无论怎么样，她都没有做过包子。我妈后来只做饺子，并成为了做饺子的高手。 “以后，等到一定的时候，我们家也不会受面票的影响，可以随意购买面粉的。”我妈当时曾经那么告诉我。我无法知道，那到底是我妈对未来社会发展形式的一种预判呢，还是在心底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劲。我只知道，几年之后，我们家确实完全没有了买面粉的障碍。那时候，我们又一次经历了从零开始。这些，当然不是现在需要去说的。 我很佩服我妈的那种乐观，她到底是凭什么相信我们不需要羡慕别人短暂的幸福的？我只知道，从那以后，我家不断飞跃。 第60章 活动的门板。 我今天经过了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此前写着“危房”，提醒所有人，住进去的恶果由自己承担。今天过去的时候，发现那里已经夷为平地。这让我感慨不已。于是我在想，我现在所怀念的那些房子，也许都已经变成了其他的模样了？毕竟，它们还远远没有我所见的那些房子那么结实，更没有我所见的那些房子那么先进。 我们在镇上租的第一套房子倒没有让我觉得多么新奇，毕竟，它和我们常见的房子差不多，只是小一点。但我们在镇上租的第二套房子，确实让我感受到了新奇。 第一个新奇的地方是，那个房子让我感觉以前并不是房子，而是一条过道。在过道的后面，有一个仓库。仓库和街道之间还差了一些距离。大约是有人花钱买下了仓库和那所有人都看不上的过道，将它进行了一番改造，形成了一个临街比较小的铺面和一个可以住人的房间相连。 临街的铺面不仅小，大约两米多宽，五米长，而且在略长的一面还有一棵树横在中间。确切来说，铺面应该就是修在了树根上。 我曾经好奇，为什么这种地方也能做成铺面，并将它们租出去？可是，它不仅做成了铺面，而且成为了我此后两年时间生活的地方。 为了让我和我哥休息得比较好，我爸妈用砖头将那长长的甬道一样的地方改造成了下面放货物，下面安床的状态。为了避免我和我哥摔伤，那个地方就变成了我爸妈休息的地方。现在想想，都觉得当时的环境足够糟糕的。 可是，我爸妈给我和我哥创设的环境，也并不好。为什么呢？因为那以前是仓库。因为是仓库，所以，根本没有住房那种宽敞明亮的感觉，而是相对潮湿阴暗的所在。长期在这样的房子里待着，对人其实是很不利的。我进入这种大房间里休息之后，很快就生了大病，而且不是一场大病，而是前后生了几场大病。这些以后再说。 继续说房子新奇的地方。这房子第二个新奇的地方是门。因为太小了，如果安门，根本无法用。可是，那时候卷闸门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但可以肯定，盖房子的人们应是不知道卷闸门存在的，或者觉得卷闸门造价太高不合适。总之，他们选择了另外一种模式，那就是将房子临街的两面全部用一堆木头来构造。想要开门做生意的时候，将木板取掉收起来。想要关门休息的时候，将木板放上去。 这种门还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灵活留下一两块木板，就可以做生意了。因此，很适合夜间，实现二十四小时营业模式与白天营业模式的有效切换。 我也是很佩服我爸妈的，居然这种类型的店面，我爸妈也能接受。但后来明白了，原来，这个铺面是离开镇上去了大城市的一位伯伯的房子。伯伯以前也是我爸单位上的工作人员，因此，这个铺面前面虽然寒酸，后面却别有洞天。最大的好处是，单位修围墙的时候，将我们的住房、单位的后花园与我曾经提到的那个包子铺的后面的小房子连成了一个整体。这个整体中间有一个比较小的活动区域，还有自来水直接通到这个小的活动区域里。一侧用砖和水泥砌着一个乒乓球台。其实，所有人都不在那里打乒乓球，倒是我和我哥，充分利用了那个水泥台和旁边的自来水管道，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能够自己洗衣服并浣洗衣服了。 我们每天晚上回去后，会被我妈催促着赶紧洗澡洗衣服，洗完澡洗完衣服，吃完饭，我们就可以继续完成我们的学习了。那是我最喜欢的时光。毕竟，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可以拥有美好的时光了。这种时光有多么美好，只有体验过的人才能真正知晓。我会在今后慢慢描述一些细节，让所有人一起里感受。 尽管这里已经远远大于此前住的那个小到几乎不能住进去人的小房子，但我还是很清楚，它和我们在农村里自己建设的房子完全无法比。我妈从来没有抱怨过房子差，反倒欢喜于终于在自己家里狭长的小地方可以做饭了，反倒欢喜于也可以适当招待客人了。 条件艰苦，是其他人的感观。我妈对这条件，心里清楚，那是她当时所能拥有的最好的条件了，因此，她很知足。在知足的同时，我妈也开始想尽方法开拓。有些开拓几乎可以算得上罅隙里求生存。我也渐渐从那种细致入微的方案中懂得人生。 第61章 走后门读书。 我是不稀罕走后门的。但是，我确实曾经走过不少次后门。在我们还在山村的时候，我爸经常给我们一摞一摞从单位借书回家，让我们读。同时又一摞一摞从家将一些书还回去。这是处于单位的便捷之处。我在后来也曾经干过类似的事情。最清楚的莫过于，孩子想在图书馆里借阅的图书，我从图书馆里以我的名义借出来给孩子看，看完再还回去。 这些书的好处比较多，坏处是有很多书并不是我们想要看的书。因此，我常常去寻求更多更好的方案，那就是直接走后门。 在我爸的单位里有一个商店，那个商店里卖的东西，是我们家见不到的，是图书。那时候也有趣，图书并不是像现在这样全部展开，任谁想看哪本看哪本，想翻哪本翻哪本。我们想看，想读，需要站在玻璃柜台处，看到哪本喜欢就请服务员拿出来看看，确定想买不想买。 那时候的书不贵，但也不算便宜。没有零花钱的我们，不可能有钱买书。因此，我必须想办法去看书。我一开始的时候，每次放学趁柜台还开放着的时候，跑去找那里的阿姨，辛苦阿姨取书，我在那里规规矩矩翻看一会，再心满意足地离开，回去学习和做事。 阿姨和我爸是同事，又隔墙居住，自然认识我。终于有一天，阿姨悄悄指了指门，跟我说：“易珩，你从后面进来。” 我当时不明所以，但既然阿姨这么说，我就直接按阿姨说的方式做。这一进，进到的就是柜台里侧了！整个商场很多个柜台，每个柜台都有叔叔伯伯和阿姨们看管着。多数柜台里的货物和金钱都对我敞开着。我熟视无睹，只死死盯着那些书。 阿姨笑着跟我说：“易珩，别说话，安安静静看书就是，只要你不乱跑动，没有人会管你。对了，这些书是商品，记得和以前一样，看书的时候小心，不要折角不要撕坏也不要沾上脏东西就行。” “您是说？”我看着阿姨，不可置信。 “是的，你走后门进来，自己随便取书看就是了。”阿姨笑着说。 从此，我的人生多了很多走后门的时刻。每次去待一个小时左右，有时候也会稍微少一些。我妈只提醒我一点：“小珩，阿姨信任你，你可不能耽误她下班。”我点头答应了。从此特别留意阿姨的动向，一旦她说要下班了，无论读到哪里，我都会迅速放下书，放回原来的位置上，然后道谢，离开。 那时候的我可不知道，因为阿姨信任我，我又喜欢书，爱屋及乌，因为觉得图书很美，由此觉得戴着厚厚的眼镜、说话声音很清脆的阿姨也很美。于是，我对我妈感慨：“阿姨好美啊。” 我妈确定了我所说的阿姨是谁之后，她默默地没有说什么，仍旧笑着。但是，她后来做了一件事，那件事就是，初中开了班级，教我们小学生学美术。我妈在我说要去学习美术的时候，立即答应了。从此，她的一块石头开始落地。 我为什么知道她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呢？因为在我考上大学之后，别人问我妈经验的时候，她曾经笑眯眯地说过一句话：“我那时候很担心小珩的审美有问题。所以，她一说要学美术，我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原来，我们用心灵评估心灵的美，因为没有说清楚，也容易被误会成审美存在问题。但我妈没有批评我审美存在问题，而是很清晰地采用各种方法，让我去弥补相关缺憾。 从此之后，我们家多了两个拿着画板的人。我们拿着我们的笔，在老师的指导下画着一些叫作素描和国画的东西。我不敢说老师的水平不好，但我能认识到，我的这些启蒙书画的老师，水平着实并不高。至少比我上初中之后遇到的那些老师的水平要低了不是一个档次。当然了，我的初中已经不是在小镇上，而是在城里。 现在有一个词叫“小镇做题家”，这种词听来有些否定小镇上出来的人才，但我毫不含糊地说，即使我能够走后门读很多书，但那时候所见到的书实在是太少太少了，少到让我后来不得不感慨，从山村到小镇，小镇的一切仿佛很好。但是，小镇终究只是小镇，它的资源，对于我们来说，依旧是匮乏到了不能再匮乏的程度。 我感激我妈，在误以为我连基本的审美都出问题的情况下，给我安排了美术学习。但我必须说，即使现在，我仍旧觉得那个让我走后门几乎读遍了所有书的阿姨长得很美。 第62章 就说普通话。 从农村到镇上，看起来只是一个很简单的变化，实际上并不是这样。没有在山村地带生活过的人，很难理解那种十里不同音的感受。在很多时候，即使只是跨过了一条很小的溪流，人们说话用的声音不同，用的词也不一定相同。 我们离开家乡最大的挑战莫过于，镇上的人说话，和我们说话已经完全是不同的强调和用词了。这带来的比较直接的后果就是，我们进入镇上学习的时候，因为老师上课是用镇上的音凑合着努力去向普通话靠拢。 我有些小苦恼，但还算好。靠着老师写在黑板上的内容，我渐渐摸索出来了一种比较合适的做法，那就是更加专注于黑板，专注于自己根据老师的文字提示来学习。很快，我的成绩稳住了，只是不再像在山村一样只考过一次年级第二名，而是考年级中前十名能做到，并不能笃定自己一定能考年级第一名了。 我的情况还算好，我哥的情况相对尴尬一些。毕竟，他们的难度增加了，语言不通，造成的困扰就大了一些。我哥沉默了不少，读书倒是多了起来。 我们的苦恼，当然也成为了我妈的苦恼。她可不想我们在山村几乎年年考前三名的，到了镇上就跌落到中游。为了鼓励我们好好学习，我妈给我们许了一个愿：“如果谁能够在考试中获得年级第一，就带着去市里玩。” 我对那次许愿并没有当一回事，因为我们隔壁班有一个女生的成绩特别稳定。有她在，几乎所有人都认定只有她能够成为年级第一名。可是，我妈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我的考试成绩一定能重新回到年级第一，包括我哥，她也有类似的期待。 不知道是不是我妈的信任起了巨大的作用，没有打算考年级第一的我那一次竟然真的超越了我们隔壁班的同学，成为了年级第一名。 我妈很开心，真的带着我去了我们市里，又从市里买火车票去了另外一个城市，我们的地级市。远远超出我的预期啊，地级市，那可是风景名胜很多的地方。 有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大约也就是，那一次，我妈竟然没有带着我哥，竟然只带着我去了。在那个重男轻女非常严重的时间点上，我竟然得到了我妈独自带着外出的待遇，现在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现在想来，也许我妈并不是不愿意带着我哥，而是全面了解了带孩子出去玩一趟的费用之后，考虑到经济上的压力，才只带了我出去？毕竟，那一趟外出，我估计消耗的钱，也需要我妈非常努力去挣很长一段时间才能挣出来？ 我们去了之后，着实没有为了省钱而节约计划前往的景点和游乐场。那些票都挺贵的，仅仅一张激流冲浪的票就是十五块二十块。而大家似乎都觉得花那钱是非常轻松的事情。就连我妈也咬咬牙的情况下，买了两张票，陪我游戏了不到五分钟。五分钟啊，只有不到五分钟，就要花那么多钱。最重要的是，就这五分钟时间，就搞得浑身湿漉漉的。幸亏是夏天，如果天冷一些，大约我妈会担心我着凉了。 说来也奇怪，我对我妈带我出门的印象，好像就只有这一次。而我对这一次的印象最深的是激流冲浪。也许是因为票价太贵了，也许是因为浑身湿透了，也许是因为我从来没有看到我妈玩过，而那一次是我妈真的在玩。 其次，我印象很深的是，我妈带着我穿行于一个陌生的城市里，竟然没有遇到什么障碍，一切那么顺利，顺利到好像我妈都去过而且去过很多次一样。 那天我问我妈：“如果别人听不懂我妈说话，怎么办？”我妈笑着：“就说普通话。”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说普通话就行？而且，我也觉得很奇怪，我妈什么时候学的普通话？我印象中她一直说的是家乡话啊。 就在我纳闷的时候，我妈适时补刀：“小珩，以后你要去的地方肯定很多，学好普通话很重要。上课的时候，如果说不惯镇上的话，就说普通话。”我当时觉得很奇怪，难道所有的人都懂普通话？我更奇怪，我妈为什么那么相信我以后一定会去很多地方？ 我毕竟懵懂无知，又笨嘴笨舌，当时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我妈带我去旅游的时候，明明已经坐汽车到了一个城市，却还要带我坐火车去另一个城市？后来我明白了，原来，第一个城市是县级市，当时里面基本上没有娱乐设施，就连历史遗存也基本没有得到开发。 第63章 安徒生童话。 外出旅游的时候，那费用着实高到让我吓着。毕竟，我刚刚获得了一份非常贵重的礼物：《安徒生童话全集》，才花了大约10元钱。而我们外出的那一趟，花费恐怕两个人超过了四百块，还只玩了一天，让我觉得很不值得。 与外出游玩相比，我更喜欢《安徒生童话全集》。这份礼物，着实是我渴望了很久的书，以前的我只能用每个可能的时间，走后门去读。读一个故事算一个故事。我一直想望着，如果我能够将书买回家中，就不用不断走后门去读了，也不怕拿着那么厚的书不小心撕坏了。 就在我存心的时候想找机会买《安徒生童话》的时候，机会就悄然来了。生日前夕，我妈问我：“小珩，过生日你想要什么呀？” 我妈问这个问题的语境，大约还是我们以前的语境，“想要什么”相当于“想吃什么”。不外乎在过生日这一天有一个特权，准备一点生日主角喜欢的饭菜。 我正心心念念着自己想要的那本厚厚的《安徒生童话全集》呢，一听这句话，忍不住说道：“我想要的东西有些贵。”那时候，一斤肉也要不了多少钱，我要买的东西可是值好多斤肉呢。 我妈没有因此说算了，仍旧鼓励我说出想要的东西。我于是将我在柜台上看到了《安徒生童话全集》，虽然已经快看完了，但还是想买下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当时竟然脑袋秀逗了一般，坦然承认了自己已经快看完了。 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妈竟然没有否定我的想望，而是和我爸商量之后，很郑重地递给我一张大团结：“去买，这是你自己想要的第一份礼物。” 我无法想象自己当时的兴奋，尽管那已经不是我第一次买书了。但此前买书，每本书不过是几毛钱，最贵的也不过一块钱左右。在这之后不久，我曾经得到一张大团结的奖励，那次奖励我换了华罗庚数学竞赛的一套书，可是，那套书用了不到一张大团结。而我竟然在生日的时候能够得到一张大团结去买一本昂贵的书！ 我几乎是从正门冲进了店面，冲向柜台，拿着那张大团结：“阿姨，我想要那本书。”阿姨看了看我：“小珩，你可以在这里看完那本书，确定要买？” “是的，阿姨，我选的生日礼物。”我有些迫不及待。它，从此是我的了，我可以捧着它吃饭、睡觉，我可以在任何时候看这本书了！ 阿姨笑着接过那张大团结，将书拿给我的时候，也找了两毛钱给我。是的，那本书的价钱，没有直接写十元，而是写的一个极其接近十元的价钱。我谢过阿姨，拿着那本已经被我捧热的书，拿着那两毛钱冲回我们家这边，将两毛钱递给我妈，搬出一个椅子，在家门口欣喜地读了起来。 哈，我不用走后门，也能甘之如饴地读我喜欢的书了！不，此后，我仍旧改不了走后门的习惯。因为，阿姨那里的书是不断在流动着的，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些书消失不见。每隔一段时间，也会有一些新书出现在我的视野中。不过，我再也不用担心《安徒生童话全集》消失在我的视野中了。 说来也是很奇怪的，书籍似乎和人一样，与我有缘分差异。有些书籍，我看到之后，会觉得很好，从此就特别想将它留在自己身边。有些书籍，我看到之后，会觉得很一般，怎么也没有买到留在手中的想法。 那本《安徒生童话全集》，不知道后来命运到底怎样。我只知道我买回来之后，那本书在一段时间里成为我和我哥每天捧读的图书，仿佛那本书不是我买给自己的生日礼物，倒更像是我哥的生日礼物。毕竟，我常常会去找阿姨，躲在柜台后面读书。我哥却怎么也不愿意跨出那一步。所以，那时候，我哥能读到的书，明显比我少了很多。 走后门是一种特权，却也是一种信任。我是不喜欢那种损公肥私走后门的行为的，但自己却很开心自己能得到阿姨他们很多人的信任，竟然将那么多财物敞开在我的面前而毫不顾忌。而我也因此得以坐在柜台后面的椅子上畅快地遨游于书海之中。 现在的书店已经用不着各种走后门的做法了，书籍基本上都是敞开的，可以随便读。给我们读书准备的条件也是极好的，让我时常在感慨，如果我们当时的阅读条件能达到这样，会怎样呢？但我很快就自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素质不足之际信任难啊。 第64章 酸倒一堆牙。 随着我们搬到新租房中，我们也终于恢复了在家中接待客人。之前地方小，别人不是万不得已，不会停留。这时候情况不同了，虽然地方仍旧小，但还是有了可以聊天、喝茶、吃饭的空间，因此，我们家又常常有客人了。 有客人在家吃饭的时节，我们的伙食便和我们以前在农村的时候一样，总是不一样一些的。虽然不可能山珍海味随便上，但只要有客人的时候，家里多一两个“像样”的菜，还是会有的。“像样”就是“拿得出手”的意思。 对家里有客人司空见惯的我，从来不觉得家里有客人是什么好事情。毕竟，家里有客人的时候，不仅需要消耗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准备吃食，就连休息也是难得按照自己的节奏来的。 我昨天晚上又没有休息好，今天中午选择多休息了一会再做事。我没有客人需要招待，因此，我可以放肆睡觉。没有人会打扰，也没有人会觉得那有什么不应该。 至于吃食方面的准备，来一位客人，也许只是“添一双筷子”的事。我妈常常说是“添一双筷子”，却要悄悄跑去多买一斤肉两个蛋的，其实是增加几块钱一天的花销。这还是在镇上。到后来到城里，我妈说平均每天要增加十来块钱的支出。增加十来块钱一天的支出，对于大户人家来说也许是一件小事，对于我们这些吃住都需要不断努力的人来说，绝对不是容易的事。 但是，我妈每天都还是那样，有客人一定尽心尽力。 我妈有时候也会好奇，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往我们家里来吃饭呢？如果说我妈做的饭菜好吃一些，也不至于有那么大的差别？好奇归好奇，我妈只会悄悄告诉我们要节约，因为“不容易”。 我自己亲自见识过一次不容易，印象极为深刻。那一天晚上，我爸妈被一位叔叔叫去他们家里做客，于是，叔叔家里的两个小朋友，和我们同龄的来到我们家。我们学着我妈的样子，热情款待。 那天，正好我爸发现桔子卖得比较便宜，于是和几位叔叔一起，买下了一大麻袋，每家均分，各一个蛇皮袋的桔子拎回家。于是，桔子便成为了我们那天招待小朋友的重要食物。当然，也少不了请小朋友们吃瓜子花生之类的其他食物。 也许是那时候的桔子太好吃了，我们吃得很开心。那天也是凑巧，一开始只是我们四个小朋友一起吃东西一起学习，后来竟然又来了几个小朋友，不是来找我的，就是来找他的。总之，最后大家就聚在我们家里不挪窝了。那桔子就放在蛇皮袋里，谁想吃谁吃。 真应了那句话：“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我们吃吃喝喝，聊着天。几个小孩竟然吃下去了几十斤桔子。满满一大袋桔子，等到我爸妈返回家中，已经见底了。家中一片狼藉，到处可见瓜子皮、花生壳和桔子皮。 “你们不要牙了？这么吃，身体还受得住啊？”送走了小朋友们之后，我爸问道。 我当时很纳闷，我们吃东西不都是用牙齿吗？吃桔子反倒没有那么废牙啊。正准备问什么，就听我妈说：“孩子们吃都吃进肚子里了，他们也不小了，应该懂事了。再说了，桔子是水，这种水饱，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我执拗地将思维停留在了废牙这件事上，想不明白。但第二天早晨醒来之后，我什么都明白了。原来，牙齿被桔子酸倒是那种感觉啊。我在心里暗暗笑：这一次，酸倒一堆牙。 我没有去问其他小朋友的牙齿酸到了怎样的程度，因为不需要问了。我自己的牙齿三天都不能正常吃东西，其他小朋友的情况可想而知。毕竟，那天，我们每个人都吃了很多很多桔子，大约没有谁的牙齿能逃过被桔子的酸味洗礼的命运。 后来我们学习，用醋浸泡鸡蛋，时间久了，蛋壳就软了。那一刻，我也明白了我爸是怎么知道桔子吃多了废牙这件事的。而我更清晰地知道了我妈说的那句话：“有钱的时候，亲戚之间走动拿点给点不见，没钱的时候真是艰难。”“不见”就是“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意思。以前在农村，我们的生活和周围其他人的生活相比是宽裕的，我们常常拿一些周济他人，并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当我们自己还很艰难的时候，要做到接待客人，让客人满意，可真的是非常“不容易”。 我爸妈没有骂我们，但我们那一顿接待小朋友的花销，定远远超出我爸妈的预算。 第65章 钱不值钱了。 我不得不佩服我爸妈的地方就是，在改革开放之际，竟然能够意识到必须离开山村才能抓住这个社会的一拨红利。就在我们家搬到镇上之后，挣钱变得轻松容易了一些之后，我却发现，随着钱挣得容易了，钱不值钱了。 很多迹象都在表明，我们家挣钱虽然多了，但花钱的地方也多了，每次花出去的钱，数目也渐渐变大了。最近一段时间，我的一个朋友找我借钱，向我借两万说得就跟向我借两百一样轻松，我倒抽冷气，难道，现在所有人的钱都已经那么不值钱了吗？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我却感觉挣钱并不容易呢？这当然是外话。 但是，就在我爸妈离开山村进入镇上之后，我渐渐发现了钱的价值在发生着巨大变化。一方面，我们家里每天的花销变大了。另一方面，我爸妈挣钱的速度也加快了。还很明显的，有不少人花钱根本就像家里有金矿一样，每天不光顾各种店里花掉一些钱就好像对不起自己那一天一样。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的同学们中，有一些同学手里已经有钱，叫作“零花钱”。就是我自己，也在一段时间里有了零花钱。我的零花钱不多，但也曾i给你起到过一点作用。不过，起到的作用不算太大，只是略微解决了一点问题而已。 大约我们在镇上的时候，同学已经进入了相互之间比较有意识地开始了交友的关系，我因为成绩一直在前列，体育成绩也出人意料地比较不错，因此，很快在同学中有了一定的影响力。一些同学为了让自己的成绩变得好起来，主动约我傍晚辅导她们学习。左右在教室里做完作业回家也是好事一件，于是我答应了。我妈也因此给了我零花钱，以备饿的时候买点吃的填补填补肚子。 我一开始不以为意，但后来，这点零花钱还真是派上用场了。我们一些同学一起学习的举动，被一群调皮的男生发现了。为了吵我们，不让我们好好学习，他们在教室外面制造各种各样的动静。这些动静终于让几个参与学习的同学忍无可忍。我们决定换地方学习。没有想到，无论我们换到哪里，那些男同学便跟到哪里。 我们那个地方多山，我们在山里不断转悠，久了也渴了，我们也终于走到了学校下面的几个小卖铺处。小卖铺里卖松花蛋和咸鸭蛋，还卖甘蔗等东西。我记得很清楚，当时我直接掏钱，给每个同学买了一节甘蔗。大家就借着甘蔗里面的汁液 ，好歹解决了口渴的难题。 但是，我们的活动，持续了几天，就因为我的一个举动，彻底解散了。我们一起学习了几天，每天都被男同学搅扰。我当时正好学习了武术，是我们班上学习比较用心的一个，因此，在他们纠缠的时候，我忍不住踢向一个同学，直接将那名同学踢飞在地。就这个动作，将男同学都吓跑了，我们也无心继续学习，直接回家了。 回到家之后，我爸妈听说了情况，直接取了一堆食物，直奔我的同学家里赔礼道歉。回来之后，我以为我爸妈会责骂我，但事实上，我爸妈根本没有说什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是，我却由此学乖了，从此再也不敢恃强凌弱，更加清楚地选择用其他方式来处理问题，而不是诉诸武力。 后来，我妈曾经悄悄给我一些提示，让我明白了，打架是莽撞行为，无论是谁无礼，不是万不得已，不必动手。这一道理，我在此后渐渐习惯用一句话来描述，那就是：“如果一条疯狗咬你一口，你也要咬回去吗？”当然了，我后来才知道，那些曾经动用金钱召集一部分同学，不断影响我们学习的同学，在初中之后竟然常常威胁其他同学，不允许他们考好成绩，否则就会挨揍 。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是我进入高中读书之后了。 我是幸运的，我妈在发现进入镇上之后的一些比较不利于我们成长的特点之后，又一次找到了机会，用了极大的努力，将我们带离了那个有一些人强行插手，不允许我们成长进步的环境。为此作出的牺牲，远远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 我能理解我妈那时候不断提醒我不要和那些不良少年闹僵，我还知道我妈也在努力通过家长交流控制事态。 不知道为什么，我对钱没有太多好感，似乎也是从进入镇上开始的。如果钱能让一些同学拿着收买一些同学来欺负其他同学的话，那钱可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第66章 控制零花钱。 就在我的同学们闹了那一出，逼我踢出了那一脚之后，我妈不再允许我放学后留在学校里给小朋友们辅导学习。与此同时，我爸妈开始组织单位上同龄的小朋友一起学习，并为此努力争取学习的环境。 控制零花钱，也成为我妈的一个政策。我一开始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不再给我零花钱了。但现在回忆起当时发生的一些事，我渐渐能明白过来，原来，当时的我们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出现了拉帮结派的势头。我们附近的几个同学每天花钱请同学吃喝，不断在组织起来做一些不该做的事。我妈也开始担心我们会不会用钱做这些不该做的事情，于是，她停了我们的零花钱，直到我读初中之后才恢复。 当一个母亲，是很不容易的。为了防止我们用钱干坏事而不自知，我妈可以说是操碎了心了。不过，其他同学没有我这么幸运。毕竟，其他同学没有零花钱，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没有了零食。我却没有这种忧虑，依旧自家的零食随便吃。总体上来说，我还是那个非常幸运的存在。 现在我常常在想，如果没有我妈见微知着，从一件看起来不怎么起眼的事情上看出一些问题来，也许，我们在小学的时候，就可能被金钱带偏了方向？毕竟，那时候的我们，对钱还是没有多少概念的。而我们可能从父母手里获得钱，却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在周围各种耳濡目染下，我们拿钱干坏事的可能性着实太大了。 我妈常常会感慨我们身边一些孩子被父母溺爱，毁了他们。我一边听着，一边在想，难道他们自己对孩子不是溺爱的状态？想想我和我哥的生活，又如何不是养尊处优的？所以，生活条件优越，并不是一个人好坏的决定因素，真正的决定因素，是一个人如何去面对和解决各种事情。钱用得好了，也是可以发挥很大的作用的。 我能用好钱吗？我曾经这么反问我自己。直到现在，我仍旧在这么问我自己。我知道，我的答案是：我现在越来越懂得如何用钱了。越来越懂得如何用钱，并不代表我小时候懂得如何用钱。终究，我们每个人在没有学会用钱之前，往往是难以真正懂得如何将钱用好的。如果用得不好，钱就会成为伤害我们自己的工具。 我曾经的一位好朋友，在有了钱之后，买了电子游戏机。从此，他常常和一些同学一起在家里玩电子游戏机，尤其是另外一位同学，他们常常在一起玩。在没有电子游戏机之前，我们常常一起玩，有了电子游戏机之后，我就慢慢远离了他们。直到有一天，当我走去找他们，看到他们在玩扑克，两个人你赢了扇他耳光，他赢了扇你耳光，打得两颊通红，不亦乐乎。我忙不迭地退了出去。从此，我渐渐淡出了和他们的往来。 我曾经在想，如果当时他们没有那么多钱，没有学那种游戏机里打人的动作，并将那种打人的动作带入现实生活中，我也许和他们还是好朋友，也许和他们还会一直一起读书一起聊天一起写作业？可惜，随着钱转化成游戏机介入，我们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反观当时我妈和我爸的举动，不仅没有给我们买游戏机，反而不断鼓励我们买书。这或许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我们用钱上的错误做法？总之，我在镇上的几年，已经开始见识钱对人的腐蚀程度，逐渐开始意识到，如果没有足够清醒的认知这一前提下，人拿着钱，简直跟人拿着刀横行于世没有什么两样。 进入镇上之后，人们家里有电视已经是常事，买衣服已经成为一些喜欢时尚的人的常态，再也不是以前那种需要逢年过节才买衣服做衣服的状态了。在农村里，一辆自行车很新鲜，但在镇上，有自行车已经是很多人的常态，还有不少家庭买了车。贫富差距也越来越清晰呈现出来。 第67章 机遇和风险。 不得不说，离开山村之后，我妈很快就看到了在小镇上生存与发展的重要风险。这种风险，在很大程度上来自一群有了一些闲钱却没有长大成熟的小孩子。这些小孩子的父母，有的是宠溺孩子之后无法管住孩子，有的是没有更好的教育管理方法不断试图棍棒之下出孝子，让孩子变得更加懦弱。无论是什么样的情况，这些孩子最终在一些钱的催化之下，聚集在一起，成为了社会不良少年。 很少有人有见微知着的能力，在金钱腐蚀人性的最初阶段，多数人是难以认识并感知到它的风险的。因此，在这些小孩子手里突然掌握了钱的威力，并用钱开始做一些小小的顽皮的事情时，很少有人将它特别当回事，想着这不过是一些小孩子任性罢了。可是，当这些掌握了部分金钱的小孩开始走到一起，拿钱做一些看起来无伤大雅实际上已经渐渐趋向犯罪的事情时，人们才惊觉：这个地方的风气有问题。 这时候，孩子们已经渐渐长大，管理起来比较困难，再加上他们的作恶已经相互之间形成了牵制，以至于难以将一个个孩子单独从这种群体中解救出来。 在山村的时候，我妈能够认识和感受到，在山村那种地方，因为乡村亲戚之间的相互羁绊，人们总是在纵容各种各样的小恶，再加上大家有较多的农闲时间和较少的足够自律，因此，大家能够做成的事情，往往是比较浅近的。较好的事物，在农村难以得到足够合适的保护，取得相对合适的结果，除非使用足够力量的强权。可是，我爸妈并不愿意使用权势去处理山村里的各种纠纷问题，结果自然就是选择与山村略有疏离。 在改革开放的大潮下，我妈选择离开农村，基本上算是比较准确的选择了。但小镇上的问题也随着经济的进一步发展而彰显出来。以我们在学校傍晚组织学习，竟然有一群不懂事的同学故意扰乱为契机，我妈竟然渐渐看出了那个小镇未来教育上可能存在的危机。 平时不点评任何人物好坏的她，终于开始忍不住提醒我们离一些同龄人远一点。她提醒我：“那些孩子，他们的父母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教育，他们有些拿钱不学好。和他们在一起，容易学坏。” 我相信，我妈这么提醒我，也一定这么提醒我哥。同样，我妈也会提醒我和谁一起玩比较好。而我，在那段时间里，玩耍的人渐渐变得少了起来，但那些一起玩的人水平也确实比较高了一些。 不得不说，得到机遇，往往也需要承受得住相应的风险。如何应对风险，才是对一个人最清晰的考验。在山村的时候，虽然有不如意的地方，但安全感十足，能让我们感受到危险的，莫过于那些会在不知不觉中钻进屋子里的蛇和其他那些带有毒的小动物。大家无论怎么说都是沾亲带故的，因此，平时没有事的时候，是非常安全的。 到镇上之后，人员组成相对复杂，但在镇上的时间久一点，大家就都认识了。但所有的地方几乎都带着锁，尽管有些锁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作用，但我所见之处，锁越来越多了。我是小孩子，还有不少对我比较放心的人，比如负责书柜的那位阿姨。但是，我能清晰感受到，大家的防范心增强了。 等到我的同学中都有了一些人用钱撺掇，带着另外一些人开始搅扰其他人学习，我妈终于也开始担心起镇上的教育问题了。 我那时候不以为意，尽管有调皮捣蛋的人，但我们的学习成绩不还是一直在稳步提升，直至保持在全镇最前列？因为有这些，我才不担心受那些人的影响和干扰呢。不过，我再怎么不担忧，我妈还是开始默默担忧了起来。 我曾经猜想过，也许不止我遇到了类似的事情，我哥或许也遇到了，甚至可能遇到的事情比我遇到的更加不可理解。毕竟，我是不容许任何人欺负的，我虽然不会去说什么，但一旦恶劣到一定程度，我是敢于直接用行动亮明态度的。可是，我哥如果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会那么容易清楚表达态度吗？也许会，也许不会。谁知道呢？ 总之，我妈渐渐开始寻找起让我们能够拥有更好生存和发展条件的路径来了。尽管，我妈从来不说什么，但她的做法特别清晰，那就是想尽一切办法省钱，想尽一切办法挣更多的钱。我们家的小店，产品越来越齐全。我妈的工作量因此渐渐多了起来。 第68章 乒乓球桌台。 我有时候会很好奇，为什么在我很小的时候，花不了太多钱的感觉，就是一次生病，好像花几块钱是常态。可为什么进入镇上之后，我自己的零花钱都不再是以前的几分钱一毛钱，而是起步就是一块钱了呢？ 我后来发现一个比较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人们好像添置的东西变了。以前可能花十来块钱就能做好的东西，现在有时候会花一百块钱甚至两百块钱，只为了“高级”。这种“高级”后来慢慢又变成了“豪华”等更加美丽的词汇。随着这些词汇一步一步升级，从好变成更好，从更好变成最好，从最好变成超级好……到我进入大学之后，记得曾经有一段时间，就连小说都变成“最小说”了。 与所谓的“品质”相应抬升的，是人们对于价钱的接受，那价钱也是直线飙升，从几块钱直接一步一步提升到了几百块钱，甚至上千上万乃止更高。 而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大家闲置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明明可以是一种东西多种用途，慢慢变得用途专一。随着各种用途专一，同一种类型的东西也渐渐数量增加了不少。到最后，大家渐渐不再是东西坏了才买新的，而是买了一堆东西以防止东西坏了。 我在镇上的时候，印象最深的莫过于乒乓球台放在办公室里，大家围坐在一起开会，那是一张会议桌，大家不开会的时候，我们小朋友可以凑在一起，在办公室里写作业，那就是一张写作业的台子，小朋友们不写作业大人也不开会的时候，那个桌子中央卡一个乒乓球网，大家拿起乒乓球，便是乒乓球台了。好像一切并没有那么多违和感。 我不明白，为什么现在大家好像所有的都在追求各种各样的“专业”，以至于很多东西大家拿在手里可能一开始就嫌弃？难道，不专业，就不能玩出花样来？ 忽然就回想起了我们小学坡上的那个小卖铺，小卖铺外面支撑起了一个比较宽敞的“房檐”，用的就是一块防水的塑料布。在那下面，放着一张桌球，桌球上的球都已经被砸得到处都是凹下去的孔。但是，大家拿着棍子随时来一局，玩得不亦乐乎。 没有人在意那桌球需要穿着正式才能上台，没有人在意那桌球的球杆已经被磨损成了什么模样，更没有人真正特别重视那评分规则——只要大家约定好相应的规则，大家同意，就行。我印象中的那个桌球台，那就是人们光着膀子玩游戏用的。 等我长大之后在电视上看到人们玩斯诺克，这才意识到，我们以前玩的东西竟然是那么“高级”。 可是，很遗憾，我们从来没有觉得我们玩得多么“高级”，只是觉得我们玩的东西是那么有趣。最有趣的莫过于，我们能够将球用杆拨弄，跳起老高，滚落到地上，又在地上滚老远，我们去老远的地方捡回来，放回台子上继续玩。 小镇上的乒乓球桌台，同样，它们从来不是一种用途的东西，它的真实名字叫作会议桌，只是被我们这些单位里的小朋友“征用”时，会成为我们的学习园地，只是因为它刚好可以分为两个部分，中间隔一个网，就可以打乒乓球。 我现在都难以确定，当那张桌子当成乒乓球台的时候，它的尺寸是否完全符合规则。但是我可以确定，大家没有人介意用那样的桌子来当乒乓球台。 也是，其他人不知道，我们一起玩的小朋友还是记得的，我们连用来坐的长板凳都能当成乒乓球台，你砸过来我砸过去地娱乐，何况其他类型的游戏？这么想着的时候，觉得我们小时候大家的“创造力”好强啊，各种各样的玩法，因地制宜地创造出来，随时随地开启游戏模式，玩得不亦乐乎。 我由此竟然同情起后来的孩子们了，他们竟然会被那些“高级”的游戏困住，困在专业的地方，困在有网络的地方，困在有电脑的地方，就连我们当时随时随地玩的游泳游戏，也成为了人们口中的“野泳”，如果要游泳还要付费进入人员密集的游泳池中，穿上那些“专业”的泳衣，才能开始进行游泳。 在回忆的过程中，我开始越来越清晰地看到，我妈为了顺应形势省钱，也渐渐开始了一些此前没有想过的操作。不过，这些操作，终究还是让我们家的经济变好了一些。毕竟，各种省钱的方式，还是省了不少钱，这些是造不了假的，是真正毫无任何悬念地在省钱，尽管爸妈只做不说。 第69章 起用的菜地。 我爸的单位在镇上算是比较大的，在建设之余，还是有不少边边角角的闲置土地。这些闲置的土地，并不被大家看重。毕竟，在单位里有食堂，食堂里有专门的师傅做饭菜，提供给所有的员工。能用便宜的钱吃到好吃的饭菜，又何必自己劳心费力去种菜做饭？多数人渐渐放下了锄头。 正因为如此，我们家搬到镇上之后，很自然地从大家废弃的土地中找到了几块可以用来种地的区域，经过一番平整，种上了一些蔬菜。我妈提醒我们：“什么都要用钱，如果能够省钱的地方，尽量省。不要小看了每天省两块钱三块钱的蔬菜钱，这些钱加起来就不少呢。” 尽管小，对菜地的起用还是有一些概念的。从那以后，我爸妈会趁着店铺关门之后前去进行一些蔬菜的种植和浇水等工作。我有时候也很好奇，我们家种的菜居然渐渐不仅能供给我们自己食用，还常常能够提供一些我爸的其他同事。 经过一年时间之后，我们搬到了新租的地方，后面有一个小水泥坪。这个小水泥坪上已经年久失修，闲置无用。爸妈问询了大家的意见，都说这个小水泥坪没有任何用处，如果谁有用可以用。我爸妈听了之后，开始对这个小水泥坪进行允许的“改造”。 小水泥坪依旧是小水泥坪，只是在其上面用煤球灰铺了大约一尺高的一层。我当时觉得很好奇，就这么一尺多高的煤球灰，能做什么用呢？ 我的好奇很快有了答案。在煤球灰的边缘，一些小苗长出来之后，爸妈用了一些方法，做了一个简易的棚子，小苗顺着简易的棚架生长起来，形成了一个由苦瓜藤搭成的小凉棚。在这些小凉棚底下，还长了不少其他小植物，形成了空间充分利用的状态。 那一年的苦瓜特别疯狂地成长着，我们吃都吃不完，送了很多给其他人，我们仍旧能保证每天餐桌上有苦瓜吃。那是一种特别神奇的状态，以前不喜欢吃苦瓜的我，那一年看着苦瓜长大，摘下来，洗干净，吃得很开心。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那些苦瓜的味道，从来没有过的那么香甜。 我曾经将那当成经验说给我的同学和朋友们：“你们家有煤球灰吗？有的话，用那个煤球灰来当土壤，长出来的苦瓜比一般的苦瓜水灵，比一般的苦瓜好吃不知道多少倍。” 这是我很长时间认为的状况，直到后来才明白，真正让苦瓜长得很好的原因，并不是煤球会为土壤种植，而是我们的邻居家做豆腐。每天做豆腐需要浸泡豆子，还要进行很多洗工具之类的事情，大量与黄豆有关的水要当成废水处理掉。我爸妈将这些水充分用来浇灌我们家的菜地，因此，我们家的菜地得以有充分的营养水供给，这样的土地肥沃程度，远远不是一般的土地所能比，很自然地，那上面长出来的苦瓜，味道也与一般土地上长出来的苦瓜不完全一样了。 不仅苦瓜，那总共不到一分地的菜地上，我们一年四季都有不少菜可以吃。一天晚上，我们家来了一些客人，大家坐下，屋子里满满当当，几乎挪不动步。大家围着火锅，一边吃，一边涮菜，一边喝酒……经过一段时间，眼见着一盆菜吃完，又续上一盆菜，一盆菜又吃完，再续上一盆菜……我看着特别像童话故事里那源源不断提供热腾腾饭菜的神奇锅碗。而这神奇，正好是因为我们家后屋门口就有一块小菜地，小菜地上的菜，可以不断取，不断就着旁边的水龙头洗干净菜，不断提供到饭桌上。 那一天晚上，仅瓶装酒就喝了四瓶，散装酒喝了一个不可数，我也见识了，不止我们小孩子的战斗力强悍，大人真的敞开来吃，也是很夸张的。那个铜火锅，不知道总共加了多少炭。其他人吃着，我妈在旁边坐着，一方面照料那火锅，确保炭火充足，一方面照料那些菜，确保菜不断供。 至于我们，我妈则不断催促着，让我们一定要早些休息，不要管大人们在吃什么喝什么聊什么……我不知道我那天晚上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更不知道我们家那么多亲戚朋友何时离开的。只记得第二天早晨很晚了，我爸才睡醒，醒来的第一句话问我妈：“清华啊，你来看，这帐子上怎么有花呀？” 帐子上哪里可能有花？只不过是喝酒喝多了，宿醉之后，眼睛花了罢了。那天早晨我去菜地上看了看，竟然菜地上还有不少菜，了不起。 第70章 两个豆腐坊。 如果不是我们当时有很多事渐渐勾连到一起，往往能够回忆起更多早已埋藏在心底的事情。这些事情，其实都在给我们各种各样的力量，只是我们常常无法意识到。 我想起两位很着名的长辈曾经重新阅读他们的日记，并出版了他们的日记，一位长辈在编辑整理日记的时候，曾经提醒长辈删去一些日记内容，觉得那些信息与长辈的形象不匹配。长辈淡淡笑着拒绝了，他觉得，那样的日记才更真实。另一位长辈在编辑日记的时候，答应了修改，而且在修改的过程中体会到了重新拾取这些记忆的时候完全不同的认知和体验。 就像我这次在我妈去世之后，通过回忆和我妈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所想到的很多事尽管还是那些人那些事，所思考的内容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以前的我会很重视我妈对我们的教育，如何让我们成长进步。现在，我会更重视我们的社会环境怎样影响着我们，让我们的人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 我的印象中，我们在山村的时候，每两三天才会有人挑着担子走家串户。我奶奶每次这时候会给家人买一点豆腐，用以补充蛋白质。 到镇上之后，我很快就看到了豆腐坊，这个豆腐坊正好就在我爸单位的食堂里。那个做豆腐的伯伯人总是笑眯眯地，我每次去我爸的单位，总喜欢去食堂里看看，看看那些豆腐坊里的各种东西。 豆腐坊是非常神奇的地方，在豆子制作的每一个步骤里，都有很多事情发生，变成各种不同的豆制品。豆腐坊的伯伯每次见到我们，都会给我们盛一些豆腐脑之类的东西让我们品尝。尽管伯伯每次都说自己家的东西，不要钱，但我爸还是会在那时候买一些豆制品，确保不让伯伯亏本。 我记得比较清楚，我爸当时提醒我，自己不要去豆腐坊，毕竟，伯伯的生意是小本生意，而且很辛苦。我很好奇，到底有多辛苦，才会让我爸觉得那是一种很辛苦的工作？后来我渐渐明白了过来，每天为了让镇上的人一起床就能喝到新鲜的豆浆和豆腐脑，伯伯和伯母他们需要半夜就起床干活，一直忙忙叨叨到天亮。白天还有很多的工作要做，休息时间就是见缝插针的一些时间。这么想着，当真觉得伯伯和伯母他们很不容易。 那时候，我以为伯伯他们这么辛苦的工作，整个镇上只有他们在做。等到我们租第二个地方之后，才发现，原来，我们的邻居那家包子铺也在做。只是，我们邻居家包子铺做的时候，品种比在我爸单位食堂里做的那位伯伯的品种单一了很多倍，不再是以前那么多东西了。 我很好奇，曾经问过我爸。我爸告诉我，因为他们家是包子铺，他们主要是为了配合大家吃包子的需要，做豆腐脑和豆浆。我爸的解释让我明白了过来，怪不得我在伯伯家里看不到很多之前那个铺子里的那些机器了。这大约就是小作坊和大作坊的差别？尽管，在我爸他们食堂的那个伯伯的“大作坊”，仍旧是“作坊”，并不是工厂。也许，他们的差异只在，我们邻居伯伯做豆制品是为了辅助他包子铺的生意，我爸他们单位食堂的那个伯伯的“大作坊”满足十里八乡的豆制品销售。 我印象中，我爸他们单位的那个伯伯常常会挑着一担豆腐出去，并在一定的时候准时返回家中。我又想起了我的外公，他以前曾经将家里的东西拿出去卖，却并不都是自己挨家挨户去卖，而是每个村里会联系一两个家庭，将东西寄存在他们那里，谁有需要就到那些家里去买。而我外公只在此后去送货的时候，取走卖不动的货物和卖货物得到的钱。当然，也会给寄存的那一家一些辛苦费。 我在想，也许，我爸他们单位食堂里做豆腐的伯伯采取的也是那种战略？因为那种类型的战略，往往能够把握好时间，并将生意做得稍微大一些、广一些。 从20世纪80年代末我见到镇上的那两个豆腐销售的店铺，到现在我常常见到一些地方做了很多不错的豆腐，并将它们袋装销售到全国，从小作坊变成了大工业生产，我时常会想，现在还能有多少那种让人怀念的豆香味扑鼻的小作坊存在呢？ 倒不是2024年的我们已经看不到小的豆腐作坊，只是，这种小的豆腐作坊竟然已经让我不得不恢复了吃鸡蛋，只因为连续两年时间，豆腐作坊已几次更换经营负责人。 第71章 奇怪的皮蛋。 我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有一种蛋，被人叫作“皮蛋”。也许很多人知道它？毕竟有“皮蛋瘦肉粥”的存在。 我对“皮蛋”的印象，出现过很奇怪的一个变化，那就是从此前的完全不接受到后来疯狂喜欢，再恢复到一般的喜爱程度。曾经一度断了将近十年未吃，再到今年吃了很少的一点。 一开始不接受，是因为最初吃到口里的皮蛋感觉很涩，因为觉得很涩，不明白人们为什么要将蛋做成这种模样来吃，明明煮熟了就很好吃的呀？这样的状态，不仅不好看，还不怎么好吃，人们为什么会喜欢呢？带着这种困惑，我不说也不吃。 但很多事情发生，总有打破局面的时候。一天晚上，我爸带我在一位叔叔家里玩耍，叔叔家小妹妹睡着了，我也想睡，可我必须等到我爸回家，我才能回家去睡。熬到又困又饿的时候，我跟我爸说我饿了。小妹妹的母亲听说，想了想，说道：“可怎么办，家里只有皮蛋。” “只有皮蛋，你吃不吃？”我爸因为知道我不怎么喜欢吃那东西，但因为我从来不说自己不喜欢，也就误以为我也是吃的。如果我妈在，她一定会告诉那位阿姨，我不吃皮蛋。可是，当时我妈不在。我也不好过分反对吃皮蛋这件事。 “易珩，你剥开看看，这皮蛋长得可好看了，蛋上面会长出很多松树一样的花纹来，每一个都很不一样。”阿姨鼓励我道。 我叹了叹气，这种哄小孩的招数都用上了，让我无语啊。我笑了笑，剥开，盯着那上面的纹路，久久不动。 “你不是饿了吗？在这里不是去外面，不用客气，直接吃。”我爸鼓励道。 “易珩，这皮蛋很好吃的，你吃一个试试，那种回味，很值得感受。”阿姨鼓励着。她似乎看到了我的犹豫。 我那时候确实饿到了一定得程度，在阿姨的鼓励下，我给自己不断加油鼓劲之后，终于将一个皮蛋狼吞虎咽地几口胡乱嚼了嚼，确保自己不会被噎着，就直接吞了下去。 “怎么样，很好吃？”阿姨笑着说，“易珩你不要客气，这里就像你自己家一样。” 还真是奇怪，回甘起来之后，我感受到了难得舒适。我很好奇，这种感觉竟然是从未体验过的美好的感觉。 “怎么样，还要吃吗？”我爸问道。 我点点头，我很好奇，为什么以前吃的时候感觉到的是涩味，这次感觉到的却是一种很有趣味的回甘？我很想知道，我之前不喜欢吃，到底是因为什么造成的。 又吃下一个，这次，我吃得慢了很多，终于发现了，那涩味仍旧存在，只是需要等到我适应了那种涩味并吃到蛋黄之后，那种涩味才会将蛋黄的腥味盖住，整体又呈现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美妙感觉。 “真好吃啊。”我感慨道。阿姨很好客，她立即将剩下的皮蛋都拿了过来，让我随意吃。我终于忍不住还是又吃了一个。 等到回家之后，我告诉我妈，原来，皮蛋要吃到最后才能感受到它是那么好吃呢。我妈笑着，给我约略讲了皮蛋的腌制方法。我觉得很好奇，真没有想到，我妈竟然已经在自己悄悄学着做皮蛋了。 我妈告诉我，新鲜鸭蛋不贵，将它们稍微处理处理，就能做成皮蛋。具体做法是将纯碱、食盐、红茶末、水倒进锅里煮沸，再倒入预先放好黄泥的缸中，搅拌均匀，冷却待用。再将选好的鸭蛋放在冷却的料浆中浸蘸，使它们均匀地粘满泥浆。再将蛋放在盛有生石灰和桑柴灰混合料粉的容器内滚动，让蛋均匀地粘满粉料。接着就是装缸密封，置于库房内贮存。一般经过2个月左右，就可以做成皮蛋出缸了。 说起来好像很容易，真正做的时候可不是那么容易。我妈之所以尝试，最重要的原因是，如果做得成功了，能够省很多钱。毕竟，一个皮蛋当时能卖5毛钱，那可不是一个小数字，毕竟，鸭蛋当时才不到两块钱一斤，也就是平均一个鸭蛋大概也就两毛钱左右。如果稍微进行一下制作就能赚超过一倍的钱，那可是比较不错的生意。 可惜，和我妈养鸭和养鹅不成功一样，我妈做松花蛋的经历似乎也是以失败告终了。我不知道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总之，我妈销售的松花蛋，仍旧是去我们学校附近那里进货，拿到我们那里销售。进货的价钱，也不低，印象中也要四毛钱一个。不过，从此之后，我每次生病吃药，都有皮蛋作为安慰品了。 第72章 宽敞的仓库。 尽管我们已经租到了一间相对比较大的房子，但我爸的单位也在经过不短的一段时间的考虑和腾挪之后，给我们安排了一间仓库当住房。 对此，我爸妈没有说什么，只是高高兴兴地在里面安排起了床和其他的生活设施。 “宽敞的仓库，虽然以前是仓库，但比我们现在住的地方一年到头连白天都要开灯好啊。”我妈很开心地说。 我有时候在想，我妈为什么会这么知足呢？她似乎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找到其中比较好的地方。尽管我那时候还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大致意思是有人想整我爸，故意拿这样的仓库来羞辱我爸。现在想来，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在职场上，只要有一定能力的人，都有可能遇到各种各样的恶心事。到底是羞辱呢，还是因为我们家和其他人家不一样而故意贬低呢？这些，我爸妈都没有特别计较，我又何必计较呢？毕竟，和单位上很多人夫妻都是吃“皇粮”的相比，我们家的情况确实远远不如他们。 当然了，他们那时候并不知道，我们家的收入已经渐渐因为小卖部的薄利多销和我们全家的省吃俭用、开源节流，渐渐超出了他们中的不少人。毕竟，他们不需要担心未来，每天有固定的收入来源。所以，他们的日子很享受，不仅会买比较好的电视机、自行车、游戏机，还会常常下馆子吃饭、隔三岔五买各种漂亮衣服，有的甚至因此每月入不敷出。 为了让我能够更清楚认识这个世界，我妈有时候会提醒我。比如，有一位阿姨，每个月都会买好几套衣服，每件衣服穿没有几天，新鲜劲一过，立即将衣服送给其他的阿姨。我妈看到之后，总是提醒我：“一个人，如果不懂勤俭持家，家是很容易破败的。” 我当时很好奇，我妈为什么不直接提醒那位阿姨。现在回忆起来，我妈的教育里，真诚的人是那种对别人的过失会有选择地表达自己的观点但不会随意宣之于口的。因此，我们在农村的时候，明明我妈遇到了很多不如意的事，但她从来不会随意说出来，尤其是那种可能会贬低他人人格的事情。 但是，我妈会悄悄告诉我一些事情，以便提醒我，这些事情如果做，就可能会导致家庭的破败。大约是因为我妈从小及时提醒，我对穿着打扮并不是特别注意，甚至曾经有过刻意回避穿着打扮的阶段。尤其是，若干年后，我听说当时那个成天买各种各样的衣服打扮自己的人竟然离婚了之后，我想起了我妈曾经的断言：“一个人，如果不懂勤俭持家，家是很容易破败的。”从那以后，我更加坚定不允许自己奢侈浪费。 不容许自己奢侈浪费之外，我最好奇的事情莫过于，我妈是如何能够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游刃有余生活的。在农村的时候，在外公外婆家里当女儿的时候那么富足的生活能够过，嫁给我爸之后需要用那么长时间陪着我爸一起住在比较狭窄的房间里，还要还债，我妈也能过。明明在农村的时候过得越来越宽裕，有了宽敞的房子，却又放着这些住进了不到十平方米的租住的房子里。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终于租到比较大的房子了，竟然还是没有光亮的仓库改的房子，以至于很可能是别人故意让人看笑话才给我们安排的房子，我妈仍旧住得甘之如饴。 住进了大仓库里，对面就是食堂。我常常看到别人去食堂里吃饭，我们就住在食堂的对面，我妈仍旧每天自己亲力亲为，炒菜做饭。以前我会好奇，为什么我们不就在对面的食堂里吃饭？但时间久了，我也就明白了过来，食堂的饭菜再便宜，也不如家里自己做来得合适。仍旧是我妈的那句话：挣钱有如针挑土，花钱好比浪推沙。 不过，为了不让我们馋食堂和饭店的饭菜，我妈开始悄悄学习起了厨艺。这种学习厨艺的过程，我妈倒也算不上是悄悄学，而可以很清晰地在学，每次学习之后，都会给我们展示。那段时间，我妈的厨艺突飞猛进地暴涨，与之相应的，我们的体重也在突飞猛进地激增，以至于在一段时间里，我爸都笑：“得控制住饮食了，再控制不住，就该长横了。” 那段时间的美好，也许只有我们这些经历过的人，才能感受到它的美好？那种明明在别人看来生活在苦中，我们自己却一直快乐着的状态，可惜它已经不再。 第73章 隔壁的厨师。 我一开始并不能搞清楚，到底为什么我妈的厨艺会突飞猛进。但很快我就发现了原因。原来，我们家店铺的旁边就是一个饭店和一个理发店。饭店和理发店的老板是同一个人，这个人多才多艺，不仅理发水平不错，就连做饭菜的水平也还可以。 每天，隔壁的厨师叔叔会在店里忙着收拾各种各样的菜，准备迎接客人的到来。这些菜，有的比较简单，有的比较复杂。在叔叔处理的时候，我妈如果不忙，会上手帮帮忙。有时候会问一些菜品处理上的问题。 因为不存在竞争，那位叔叔并不回避给我妈适当的指导，比如做什么菜的时候需要增加一道怎样的准备程序，或者做什么菜的时候需要适当增加那些配料，在什么时候放什么配料，放的量如何把握之类，那位叔叔都会告知。 有些菜，我们平时在家里因为缺乏相关的工具，一般不会做。但是，饭店里这些工具一般是具备的。因此，有时候，叔叔也会将工具借给我妈，甚至会主动帮我妈进行相关的处理。 正因为如此，虽然我们不是经常下饭店吃饭，但我们家餐桌上的饭菜味道，与饭店里的味道相差并不大。终究，小镇上的饭店，做出来的饭菜虽然还可以，但翻来覆去，还是那么一些菜，也还是那么一些味道。 不过，这时候打下的一些做饭菜的基础，还是很有用的。正应了那句话，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等我妈离开镇上之后，进入城里，又遇到了一位大厨。那位大厨，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厨了，因为他在整个城市里收入都很低的时候，就已经有了很不错的收入，月入将近万元。 月入近万元，在现在算不得什么，但在20世纪九十年代初，这个收入水平简直就相当于一年不到就在城里挣一套房，着实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 因为这位大厨的妻子与我妈关系不错，渐渐地，这位叔叔每次来找他妻子的时候，我妈也常常能见到这位大厨。渐渐地，这位叔叔会比较详细地解说一些菜的做法，尤其是那些做菜的窍门。 那位叔叔每次都只是口述，如果不是我妈有之前常常看隔壁大厨做饭菜的经验，我想，有些描述大约是那位叔叔口述时我妈难以获取相应信息支持而只能作罢。可偏偏我妈已经有了一段时间跟着厨师学习的经历了，因此，每次这位大厨传授给我妈一些做菜的技巧之后，我妈总能迅速将它们转化。从那时候开始，我们家的餐桌变得丰富多彩了起来。 更为难得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爸也参与进来了，每次做饭菜，变成了我妈和我爸比赛，看谁做的菜更抢手。至于裁判嘛，用不着多说，那肯定是我们家的吃货们了。包括我和我哥，也包括很多常常来我们家吃饭的各路大神们。有的是我爸单位的同事，有的是我们家的各种亲戚，总之，我从来没有想象过我们家到底有多少亲戚朋友，我的印象中我们家基本上常常有很多亲戚和朋友报餐，然后一起吃饭。 以前我总是从需要的角度出发，现在想想，为什么都是来到我们家吃饭，而不是去其他人家里，除了我爸妈比较热情好客之外，恐怕还有一个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原因，那就是我爸妈做饭菜的水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比很多饭店里做的都要好吃。一个可以还可以吃到美味可口的饭菜的地方，自然是非常能被人主动想起来的。 我不知道我妈是不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尽管她没有开饭店，也没有专门去学习怎么当厨师，更没有动过做饭店的心思，她在事实上已经做了一家“饭店”，几乎每天接待一拨到三拨客人，“无证经营”了很长时间。如果从我们还在农村的时候开始算起，这种“无证经营”大概有几十年之久？ 我想起了我在北京时遇到的一位爷爷，他因为饭菜特别好吃，以至于他无论什么时候聚餐，他都成为了厨师，以至于他长年聚会难以休息。为此，那位爷爷曾经对此有所抱怨。 确实，随着我妈做的饭菜越来越好吃，我们家来客人的频率也是渐渐越来越高了，高到我妈常常在感慨挣钱不容易，花钱却很容易。我在想，也许尽管我妈每天增加在饭菜上的钱比预计的只多了十来块钱，做的基本上是家常菜，但味道好，也足以算得上是打牙祭。这才是越来越多的亲戚和朋友选择到我们家来吃饭的原因？ 第74章 疾病的纠缠。 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我的身体是怎么一回事，总是被各种各样的疾病纠缠。前几天想起在山村的时候，曾经有蛇进入我们家中，以至于将我们吓得不轻。尽管我妈说，蛇是进来吃老鼠的，但我们还是因为对蛇的品种分不清楚，很有一些后怕。 不过，对我来说，后来很快就对另外一种动物充满了深深的恐惧，那就是蜘蛛。因为我得了一种怪病，那种怪病是，我的胳膊下面有连成线的疼痛感。我无法说清道明，医生扒开我的衣服，检查之后，说应该是一种蜘蛛爬进了我的衣服里，在我的身上洒了尿，让我中毒了。我从来不知道，居然还有这样的毒，简直是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从此，我对蜘蛛敬而远之，不再像以前那样，唱着童谣“小小诸葛亮，稳坐军中帐。摆下八卦阵，专捉飞来将”，观察它们的锲而不舍。 现在通过学习各种知识，我觉得当时的病未必是小蜘蛛造成的。因为它的学名叫“蜘蛛疮”，是由潜伏在神经节中的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引起的。这种“蜘蛛疮”原发感染表现为水痘，是潜伏在神经细胞中的病毒再度活化而引起。 我当时的状况，与“蜘蛛疮”相似，是簇集性水疱，并伴随着显着的神经痛。当时右侧的咯吱窝下，疼痛剧烈。 也许是因为我太小，医生为了让我不害怕，才给我编了一个谎言，说那是蜘蛛在人身体上爬过，洒尿造成的。又或者，这是中医在传承中的一种认识和了解疾病的方式？总之，体弱多病的人容易得这种类型的疾病。 在农村时生病，我常常不得不送去医院打针、吃药，甚至更进一步打点滴。到镇上之后，我的身体依旧是非常弱的状态。这种非常弱的状态就是，别人基本上不生病，而我却仍旧是隔三岔五就生病，每次生病也免不了打针吃药。 为了解决生病对我学习和生活的干扰，我的老师甚至让他家小女儿每天来叫我一起跑步。这位老师的目标大约是几个，让他的小女儿常常和我在一起，以便交流学习，让他的小女儿叫我跑步，以便养成锻炼身体的好习惯。无论是什么样的目标，我们终究还是因为不是同一个年级，早晨太早起床也不合适，再加上我们相对太小，两家相隔有些距离，我们的同步行动终于因难以同步而放弃。 当时还有一点影响着我们的进度，那就是我当时早晨更愿意安排的是晨读，而不是将时间和精力消耗在聊天和跑步这些事情上。毕竟，早晨起来的时间，精神状态正好，拿来读书，可是非常好的。 而最终终止我们一起跑步的事情，是我生病住院治疗。那次生病住院治疗，着实有些凶险。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天我爸妈和我哥都不在家，我感觉不对劲的时候，想要走到床上上休息，竟然连走到床上都做不到了。我倒下了，一步一步挣扎着向前爬，终于爬到了床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爸妈回来的时候，他们觉得很惊讶，不知道我们都去了哪里，还以为我们都出去玩了呢。结果，等他们开灯，才发现我正有气无力地在床上躺着，连被子都盖得不是太好。 那时候我已经连续咳嗽了很多天，至于具体咳嗽了多少天，我没有概念。只知道我那时候的咳嗽，已经有了清晰的疼痛感，来自胸口的疼痛感。我爸妈带着我去了镇上的医院，查了之后觉得可能有问题，连夜请一位叔叔开车将我送到了我舅妈所在的医院。 经过一番会诊，给出了判断：支气管肺炎。当时医生就要求住院治疗。于是，我的学习暂时停止了，我每天在医院里打针、吃药，实在觉得无聊就看看书，再觉得无聊就去医院附近的中学里玩耍。 那时候的中学虽然管得不严，却也还是有人会留意进进出出的人。我没有什么顾忌，径直进入，保安叔叔伯伯也不管。因为他们都知道，我是这个学校里老师亲戚家的孩子，尽管他们搞不清楚是谁的孩子。这和这个中学里有不少人是我们家的亲戚有关，这也和我常常生病，常常去那个中学玩耍有关？ 有很多人常常问我：“长时间不去学校上学，学习不会出现问题吗？”我常常觉得这样的问题似乎不值得去问。毕竟，学习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在发生，不是仅仅学习课本上的知识才是学习。另外，课本上的知识其实不断在“温故而知新”，一段时间不学不影响。 第75章 自学的节奏。 之前从山村搬到镇上，因为语言不通，我基本上处在半自学的状态。再加上生病，有时候会不去学校，因此，我的学习有时候会带着一点自学的节奏。不过，即使是有些自学的节奏，我的小学还是很认真地在学习，不仅横扫了小镇唯一的书柜里的那些书，就连小学语文课本也是一字不漏地背了下来，尽管天赋不够，背得磕磕巴巴，终究还是比较不错地实现了一些事情。 大约因为小学的时候所学的内容都比较浅显？以小学前三年的基础，再加上自己按照自己节奏的学习，竟然没有落下功课，反倒在班上又常常是第一名。只不过，隔壁班有一个女生的成绩一直很稳定，因此，我要成为年级第一名并不像之前那么容易。毕竟，那个女生的成绩很好，身体也很好，而我尽管平时不怎么去说自己的病，自己还是能清楚自己常常需要吃药打针。 小学五年级，我终于又渐渐走向了年级第一的位置。我妈对此很开心，却也渐渐开始对我的身体进行管理，最重要的一个管理就是不允许我过度透支自己的身体。我也渐渐地养成了松弛有度的学习生活节奏。 小学五年级时生病倒没有什么，毕竟那时候不是关键时候。比较让我们家长悬心的还是我们小学六年级的那一次生病。因为当时流行性肝炎肆虐，我们很多同学中招了。我们班差不多有半数同学请假在家，而我们知道隔壁班的情况比较好，多数同学能够正常去上学。 当时，我们很多同学都觉得我们班主任老师很不幸，因为我们原来的班主任老师被调去了更好的镇上教书，新来的这位班主任老师竟然一接手班级就大多数同学生病，她不着急才叫奇怪。 我不知道当时我们的老师是不是会很着急，毕竟，那时候的我住在医院里，连续住了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在考试之前，我爸妈得到信息，知道还是考一下升学考试会更好，就将我从医院接回了家中。 我们的考试安排在初中，初中离我们家比较远。当时我还在想着怎么去学校，我们班主任竟然直接在我们家门口停了下来，骑自行车将我带到了学校，考试结束后又将我送回了家中。而我回到家中之后，便又被送回了医院继续接受治疗。 我不知道其他同学的情况是怎样的，我只记得我自己当时是极为自由散漫地打着点滴、散散步、读读书、玩玩石子，完全没有考试的压力。而我也在这种全然没有压力的环境中进入到了考场。 班主任老师对我还是抱有一些期待的，她问我：“易珩，你觉得你能考得怎样？” “冯老师，我不知道，我只能尽力去做好我能做的事。”我如实回答。 确实，我无法知道小学升初中的考试，在其他同学紧锣密鼓地复习时，我闲闲散散地在玩耍和学习，效果到底能怎样。 “有没有可能拿第一？”冯老师当时还是问我。 “不敢保证。”我仍旧如实回答。 冯老师没有再说什么。我到后来才明白，冯老师当时应该是顶着巨大的压力的。毕竟，她刚刚到我们学校，而且班上的同学多数生病请假在家。说白了，她实在无法信任我们这个病倒一大片的班级，能够和另外一个班比哪个班的平均成绩更高了，她唯一能寄希望的也许只有我和少数几个同学能够去拿那个全镇第一名了。她当时的问题，也许正是外在给她的压力在无意识中向我表达了出来？我特别能理解她。 现在我更加能理解她，因为她当时竟然是从中学调到了小学，肯定还有我们所难以想象的复杂人事问题在里面。只是这种复杂的人事问题，我们小孩子不懂罢了。 我想，我妈应该还是能懂冯老师当时的艰难的。当我就那么懒懒散散地学习，带着病体参加考试，拿了全镇第一名之后，我妈当时笑了：“不错，你没有辜负你们老师对你的培养。”我当时对这句话理解并不深，但我相信，我妈的这句评价，应该是有一定的潜台词的。 不过我们班所有同学都没有辜负我们老师对我们的培养，因为我们不仅拿下了我们全镇的第一名，而且拿下了班级平均成绩全镇第一名。这成绩对我们来说没有太多意义，但对当时刚刚进入我们学校教书的冯老师来说，意义重大。我妈得知这消息之后，还是感慨了一句：“你们冯老师有福气啊，不是曾老师将你们教得那么好，她压力就大了。” 第76章 香香的紫苏。 “紫苏一定要在起锅的时候放，放早了，香味就没有了。”因为我妈特别会做饭菜，因此，常常会给我一些做饭菜方面的指导。只是我们每次回到家的时候，我妈几乎已经做好了饭菜，这让我们少学了很多知识。 但是，无论是在农村，还是在小镇上，我妈都会想办法找地方种一点紫苏。到了城里，我们家有较长一段时间没有办法种菜，让我妈觉得有些遗憾，但是，她还是会想办法准备了一些干干的紫苏，用来做比较好吃的菜。 我以前并不觉得紫苏的香味有什么特别，直到后来来到北京，在北京也看到了邻居家种紫苏，才意识到，原来，我们在小时候的生活一直很讲究。不仅有紫苏这类在我们家乡还算比较常见的香料，还有一些我们平时难以见到的植物。 娃娃菜，很多人听到这个词，会立即想到四川。因为四川是娃娃菜的重要产地。但是，我妈在带着我们住在镇上的时候，也曾经种过。娃娃菜也是挺有意思的一种蔬菜，它竟然在叶子和主干的里侧能够长出一个像小娃娃一样的大疙瘩来。自家种，根本不用去动主干，直接摘下娃娃菜炒菜，同时等着枝干上其他的小娃娃们长熟就行。 红苋菜，这种菜也是其他人家里基本上不会种，我们家里会种下一些的菜。它的味道很好，就是比较占种植面积。一般来说，这种菜第一次种下，以后不种也会有一些小苗自动从地里冒出来。 比起这些比较特殊的菜，我觉得让别人觉得不可思议的大约是我们家会留一些菜地专门种马齿苋和野芹菜？ 马齿苋大家可能不会陌生，那是一种在很多地方都能见到的野菜，几乎只要有地，就可能有马齿苋在那里生发。我甚至怀疑这些马齿苋的种子是怎么传播到那些土地上去的。因为到处都可以采摘到，因此，人们一般不会像我们家那样，刻意将马齿苋的种子泼洒在家中菜地上固定的一块菜地上，让它在肥沃的土地上恣肆生长。 如果说专门给马齿苋留地比较特殊，更特殊的就该是将野芹菜搬进菜地里种了。野芹菜是芹菜的一种，因为产量比较低，一般没有人专门去种植。但在乡间，能够在水库等地旁侧的土地上见到这些芹菜自己生根发芽。因为野芹菜的味道和一般吃的芹菜味道不完全相同，而这种口感，我们家里偏偏有人比较喜欢，因此，这种野芹菜也成为我妈精心培育的蔬菜之一。 我从小就比较喜欢吃山野里的各种东西，比如栀子花、野蕨菜之类，每次到了这些采摘的季节，我妈便会很用心地想办法回到山上去采摘，并精心制作，端上饭桌。 有一年，家里买了一大捆大蒜，以便满足一家人一段时间的需求。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我当时竟然一次将这些大蒜头一点一点剥皮，耐心地将它们切片，什么其他的东西都不放，就那样加上油盐爆炒，当了我自己周末打牙祭的东西，我妈也没有说半句。 随着大厨教我妈做饭菜之后，我们的餐桌上常常有一些特别的菜品，比如有时候菜里面会出现腰果之类的食物。腰果的香味很特别，尤其是在吃饭的时候稍微吃一点，感觉特别好。因此，一次我妈问我生日想吃什么的时候，我说了腰果。结果，此后，不仅我生日的时候会吃到腰果，平时比较重要的时节，我们的餐桌上也会出现这些菜品，并会提醒我这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我有时候很想告诉我爸妈他们，其实我对腰果并没有特别的喜好。但是，我还是不得不感慨，在这个世界上，有人愿意将你一次无心所说的话当回事，还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因此，我从来没有告诉我爸妈，其实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书对我有特殊的意义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挺随意的事。 我不喜欢记其他人到底喜欢什么，尽管我知道，这样的记录会让人觉得你很重视别人。可是，真正体验过这种甜蜜的羁绊和沉重的人，就会知道，人和人之间其实宁愿少一些这种不必要的记忆，多将一些时间和精力用于学习真正能够帮助我们提升进步的事情上。 我爸后来常常怀疑我是不是女生，为什么别的女孩子都懂得打扮自己，偏偏我就是不打扮自己。其实，我哪里只是不打扮自己，我就连很多在他们看来重要得不得了的一切，都在努力配合他们之后渐渐随性。我不知道我妈当时会不会觉得累？ 第77章 群舞纸裙子。 不得不说，我是家庭中越来越清晰的异己分子，越来越清晰地在减少各种带着人性羁绊的往来。人与人之间的互动，越是局限在时间上的捆绑和物质上的交流，便越容易被羁绊于社会的最底层，难以动弹。 我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就非常庆幸自己的愚昧无知，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就能让自己摆脱掉那些没有意义的纠缠，尽管我现在对那些的摆脱还不够彻底，不够究竟。 我渐渐看到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的意义以及它们的局限。比如，我们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亲戚朋友来我家吃饭？因为我爸妈热情好客。我爸妈热情好客的结果是什么？其实是随着我爸妈对周边所有人的好，我们家有困难的时候，得到的帮助也非常多。当然，维系这种关系的成本也是非常高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欠下人情债，往往是最难还的。 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君子之交尽管淡，但比较舒适。小人之交虽然甘，却容易成为负担。这里的“小人”，并不一定包含现代意义上的卑鄙的成分，但它一定是社会地位比较低的人容易采取的一种方式：抱团取暖。 有没有什么方式，既可以有效解决问题，又不需要特别多浪费呢？我妈曾经感慨的曾老师身上，大约是有这种气质的。 曾老师是对我影响很深的一位老师。她在学习的时候，一定是我们那里最聪明的人，才在初中就成功考进了师范中专，又在中专毕业之后成功进入了我们学校当老师。 我毫不含糊地知道，从曾老师当我们班班主任之后，我很快就被她的个人魅力折服了。这种个人魅力，绝对不是一般的个人魅力，是那种安静到极致又跳脱到极致的魅力。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在不到二十岁的时候就修炼出那种气质来，如果曾老师生活在大城市里，一定会是那种被人们众星捧月一般对待的人？只可惜，她的优秀和她的美好，终究还是有些埋没了，埋没在了镇上，以一种乡村难以言说的惨烈方式埋没了。这些当然是后话。 曾老师在我的心目中是极为厉害的人，这种厉害就在于，她总是在不苟言笑中，默默承受了很多很多其他人不一定愿意承受的压力，又默默解决了很多很多其他人不一定能解决的难题。 有一年六一儿童节，我们班的同学编了舞蹈。当时，大家都希望能穿着裙子跳舞，可是，镇上的同学中，我的爸妈或许会在老师的号召下，给我准备一条裙子，但其他同学的家里，情况参差不齐，不可能那么要求其他同学。曾老师知道我们的难处，没有给我们任何人布置任务。 她悄悄带着我和另外一个女生来到镇上，买了一些皱纹纸和一些松紧绳。我觉得有些奇怪，我们缺的是裙子，曾老师带着我们买这些，是要做什么呢？很快，谜题揭晓了。曾老师带着我们，一边解说，一边操作。我笨手笨脚的，基本上没有做多少。另外一个同学心灵手巧，在曾老师的指挥下，她们两个做得又快又好。很快，我们就将十几条裙子做好了。 那个六一儿童节，平时不跳舞的我，也在曾老师的引导下，加入了群舞的行列，我们穿着各种颜色的纸裙子，翩翩起舞，非常骄傲。那一次，曾老师大概用了买一条裙子的钱，让我们十几个小女孩得到了一个完全难以忘怀的六一儿童节。 我已经穿过不少裙子，而且是那种经过精心设计的裙子，因此，我还不是特别兴奋。有些同学从来没有穿过裙子，尽管那条裙子在舞台上跳完舞之后，便立即被提醒换下来，以免出现裙子破裂而丢丑的尴尬。但是，我后来还是听到了一些同学满足地讨论着那让她们惊艳的裙子。 我从来没有想过，购买和缝制那些裙子的钱是谁掏的，直到这一次想起我妈对曾老师的各种肯定和赞扬，我才突然意识到，也许，我们忽略了曾老师的压力，她默默承受了我们和我们家长本来需要承受的压力。 我很喜欢曾老师，大约是因为她和我妈是同一类型的人，总是在默默扛起各种压力？她们都是那么静静地承受着，承受着，有着像大地一样的那种气质。我静静地体味着那种气质，欣赏这种气质，并曾默默效仿这种气质。直到我知道曾老师后来常常以泪洗面，直到我妈终于身体被拖垮，我才有了送上国粹的冲动，深为中国一大批优秀却承重的女子不值。 第78章 恒久的茶涩。 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一片茶园。一年清明节前后，我们学校将我们的一次劳动课放在了茶厂。所有的同学，每个同学领一个采茶的小框，带着那个小框，我们在老师们的组织下，开始了采茶活动。 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和一位性格特别开朗的女同学一起玩耍。因为那位同学的存在，我常常能看到自己认知上的不足。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那么能干的人，竟然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似乎在所有的事情里，除了学习成绩她比不过我之外，其他的事情，没有一项是她比我差的。 我都忘记了为什么会和她越走越近。也许是因为我常常不得不去找老师完成学校一些工作的对接，而她常常主动陪着我？又或者是我常常必须去其他学校办事，老师吩咐她陪我去，以确保更加安全？我记不清楚了。总之，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很多学校的老师都认识我这一特点，让我成为了我们学校除了老师之外，代表我们学校前往其他学校联系相关事情的代表人物。 我至今都会觉得很奇怪，人和人之间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那么奇怪的缘分。比如，我至今无法理解，为什么我在考试中突然之间忘记了一个字的写法，也会成为不可思议的事情，由此会被监考老师关注，并在考试结束后主动和我聊天，问我为什么一开始会忘记那个字的写法。不熟悉呗，熟悉能卡壳？只能说明我当时学习那些知识还不够牢固啊。 在学习这件事上，也许老师从来不相信我还有不够扎实的地方，可是，真实的发生就是我仍旧有不少不小心遗漏了的信息。对于这内心些不扎实，我会感觉惭愧，但回忆起来，内心不会有苦涩。 有一件事情，却是我现在想起来仍旧会觉得有些苦涩的，但是让我充满了感激的。它的发生，让我从此脱离了一些狭隘，人生开始逐渐打开心胸和视野。 说来也怪，这件事发生在茶园。在学校的组织下，我们高年级的同学们开始采茶。采茶的过程中，那位我最喜欢亲近的女生带着我，不断靠近我们的班主任曾老师。她和曾老师开心地聊着，仿佛不是师生，而是一对好姐妹。 在这位同学的带动下，我也渐渐放下了拘谨，加入了闲聊。话锋调转之际，我听到同学感慨道：“这采茶太费工夫了，要是我们有法术就好了。” 我想都没有想 ，笑着说道：“是啊，如果我有法术，我一定要让整个茶园里所有的嫩芽主动进入我的筐里来。” 我的话音刚落，就遭到了我同学的纠正：“那恐怕不好，其他人也有任务呢。”说着，她将眼光看向曾老师。曾老师笑笑，肯定了同学的答案。我当时感觉能够特别惭愧，确实，做事，哪里能够是只想自己？ 回去之后，我带着苦涩，将这个问题直接说给我妈听。我妈感慨：“你们曾老师的水平很高呢，你好好跟她学习。” 从此之后，我确实在很大程度上变了。我当时没有注意到的情况是，我妈也在发生着比较清晰的变化。如果说那种变化是什么，也许是慢慢开始融入我爸的单位，不再一直孤孤单单地自己一个人闷声做事。她也渐渐和我爸单位上一些阿姨也有了交往。 我不知道是不是曾老师影响到了我，从而进行改变了我。又因为我和我妈说起了这些事，让我妈也渐渐越来越重视集体的活动。总之，从那时候开始，我妈变得活跃了一些。与这种活跃相应的是，我们家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 这些客人，自然以我爸的同事为主。幸亏家里多了一间仓库，否则，我是无法想象这么多客人，我们家如何能有空间应付得了。我妈虽然一直感觉吃力，却仍旧尽全力操持着这一切。我比我妈幸运，大约就幸运在看到了我妈进行的各项事情，做得太琐碎，有着过多的人事羁绊，难以取得较多集中的效果。因此，我渐渐开始懂得了减少各种不必要的人事往来。 减少了琐碎的一切，让时间渐渐整合起来，我能做到的事情渐渐多了起来。原来，将时间和精力集中起来，是一件相当容易做到的事情啊。我渐渐迷上了这种能够集中时间和精力去做自己的事情，并在做好每一件事情的时候体会做好这些事情之后很多人一起因此变得更好的状态。思来想去，我妈终究活在了社会较低层次的地方，以至于她始终未能走出那种人情的相互羁绊。 第79章 吃不完的酒。 我说人情的羁绊，我妈是肯定不会同意的。因为，她事实上应该还会很满足于自己能够在各种人情的羁绊中处理得不错。是的，现在的我虽然会同情我妈有人情的羁绊，可她的事业成功，哪一个都在事实上与人情往来有关。虽然她一直受人情的负累，却也因为这些人情你欠我的我欠你的，这才让她的事业一步一步走到了更好的状态。所以，我无法说人情的相互羁绊一定不好，它毕竟曾经让我们家由此走向了更好的未来。 我唯一觉得可惜的是，如果进入人情的羁绊状态中，每天满足于和所有人的有效人际互动，渐渐就会承受越来越多的压力。 “吃不完的酒。”这是我们家经济最有压力的地方。本来亲戚就很多，再加上呼朋引伴，越来越多的朋友相互往来，以至于家里每一个月都要准备一大笔钱用于人情往来。 “就你爸那点工资，连吃酒都不够。”我妈曾经感慨家庭的压力。可是，这种压力并不是只有我们家是这样，其他人家里也有着类似的压力，只是多数比我们家小多了。到我妈感慨一家中一个人的收入竟然无法应付各种礼尚往来，我就已经明白了，人绝对不要过度卷入各种人情往来中。 我比其他人傻的地方，也许也就在这里。在我认识到人情的羁绊会障碍人的发展之后，我就越来越积极地远离各种不必要的人情羁绊。 对这一点，我爸对我有批评，在他看来，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平时不经营人际关系，到需要的时候，谁帮你呢？这是有道理的。 但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平时在一起吃吃喝喝打打闹闹的朋友，没有几个会在遇到困难时帮到，反倒是那些平时不怎么交往的朋友，会在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清晰的帮助。我很好奇，这一点我爸平时不是曾经跟我说过，为什么仍旧对所有人那么大方呢？ 后来真正住在一起观察，才发现我爸这个人性格中存在比较软弱的地方，说得好听是心慈，说得难听一些是懦弱，说得中肯一点是比较好面子。这种比较好面子让他吃了很多哑巴亏。 因为我爸比较好面子，我妈也跟着承受了很多不必要的经济压力。所幸的是，我妈很能挣钱，因此，那些面子工程的消耗也就没有给我们家造成太大的障碍。 我很心疼我妈，因为她常常在默默承受。但我也渐渐学会了，不惯别人的坏毛病，因为，惯别人的坏毛病，最终是让自己承受太多不必要的伤害。 有了这些认知，我的生活就变得不一样了。我很想告诉很多人，人与人之间的往来，并不需要你家红白喜事我们凑过去，我家红白喜事你们凑过来，只需要在大家根据需要，真诚往来，有困难的时候相互帮衬，就足够了。当然，这种有困难相互帮衬的想法，也让我最终认识到了一个问题，真正的有困难相互帮衬，在事实上会变成一个家族中的强者对弱者的扶助和弱者在强者遇到难题时的远离和不理解强者难处时弱者对强者的无端诟病。有了这些之后，我知道了《周易》中乾卦和坤卦的含义，乾卦不断在提醒君子需要自强，坤卦不断在提醒君子需要不断承重。 原来，我妈对这两卦的认识还是比较清楚的，怪不得她一直在不断努力地强大自己，又一直在不断努力承受着一些人的不理解。比较幸运的是，尽管有人对我妈不理解，让我妈内心存在一些苦闷情绪需要自我消解，多数人还是因为我妈不断努力工作和尽心激励帮别人，对我妈渐渐多了不少尊敬。 我对我妈也因为一件事而由衷佩服。有一次，我们家竟然同一天三家请我们去吃酒，我妈权衡半天，让我去参加一家喜宴。我照做了。没有想到的是，我终于还是做错了。那天我们去参加喜宴的地方，另外一家也在那里办喜宴。我被另外一家的人热情招呼着进去了。那天，我四处打量，想要找亲戚。而这一家的亲戚们也不断问我是哪一家的孩子。我大大方方地告诉他们我是谁家的孩子。也许是因为我的大方，他们竟然没有人怀疑我走错了宴席。 我回去之后，我妈问我是不是没有去宴席，我回答说，我去了。我妈笑了笑，第二天去办宴席的地方打听了消息，给我误打误撞过去的那一家也送去了五十元贺礼。我妈安慰我道：“小珩，办喜事的时候，人多热闹是好事。” 第80章 淌过的大河。 在这个世界上，死要面子活受罪，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为了让自己强大起来，最好的方式就是不断克服自己的缺点和问题，让自己活得潇洒自在一些。 随着我们年龄渐渐长大，我越来越喜欢和比我年龄大的姐姐一起玩耍。有一位姐姐是我爸同事的孩子，是我跟随学习较多的人。 我的身体并不是特别好，一年深秋，身体刚刚恢复不久，我去找那位姐姐玩，姐姐告诉我，她想去河里抓虾和螃蟹。我很纳闷，这时候的河水，应该会很深？正在纳闷着的时候，就听姐姐再次告诉我，夏天的河水很深，现在的河水很浅。而且，姐姐告诉我，一开始进水里面会觉得很冷，进去之后不久就会觉得很舒服了。 真的吗？我很好奇。于是，我决定和姐姐一起下水里面去玩玩。 在姐姐的带领下，我们从一个河滩走下了河，河水有些凉，再加上外面的风已经比较凉，让我觉得格外冷。我有些犹豫是不是下水。 姐姐这时候给了我巨大的鼓励，她主动脱鞋袜，挽起裤腿，下到水中。良久，她见我还没有下来，又催促我，告诉我说，下到水里之后，就不觉得那么冷了。 挣扎了很久，看姐姐在一块一块掀开石头找虾和螃蟹，我也忍不住下到了河里。很快，我们就在河里玩得不亦乐乎，掀开一块块石头看螃蟹和虾的各种状态，不知不觉中，我们竟然浑身湿漉漉的了。 我不敢回家，姐姐带着我到她家，给我拿了她的衣裳换上，又将我的衣服，包括毛衣，全部拿到火炉上，架起架子，烤起火来。 姐姐的母亲人特别善良，她见我不敢回家，特意留我在家吃饭，以便我的衣服能烤干一些再回去。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万幸的是那时候没有电话，父母只要知道我们的大致方向，就不会过分等待。于是，我在姐姐家吃了晚饭回家，也成为一件比较正常的事情。于是，我真的就在姐姐家里，怀揣着心事，吃了饭。 最终，我还是有些惊讶，我竟然等不到衣服干透，便已经决定回去了。回到家之后，我立即找了干衣服，将湿漉漉的衣服全部换了下来。 我妈肯定是注意到了这一切的变化的，等我将我的衣服换成干衣服之后，也没有问我发生了什么，只催促我吃饭。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告诉她我已经在外面吃了饭。 我妈只是笑着：“吃饱了吗？没有吃饱的话，再去吃点。” 这一句话，让我如蒙大赦，赶紧溜进了厨房。我们家的规矩“酒醉后来人”，一般来说，平时留饭，菜总是留给还没有回来的人最多的。这一次，我可算是享受了这一待遇了。果然，饭菜都非常充足。和此前囫囵吃一点不同，这一次我是吃了一个肚子滚圆。 洗碗之后从房间里出来，我妈便催我去检查是否还有学习任务没有完成。从头至尾，她没有问我其他事情，我也没有特别多去说进河里观察虾蟹的事。但我妈肯定已经知道我们干啥了。毕竟，我们玩耍的地方，距离我们家虽然有点距离，却是人来人往的地方。像我们这种小孩子在深秋进入河里面玩耍是非常罕见的，因此，早有认识我们的人看到后，顺便告诉了我们的父母。这是非常正常会发生的。 尤其是，像姐姐和我这些平时不怎么惹是生非的，如果做了大人一般不允许做的事，恐怕会有一些恶作剧的小朋友争先恐后地告诉我妈，以便让我接受接受来自父母的责骂和教训。可惜，一切都没有发生。 在我回到家换好衣服之后，我妈看了看我的整体状态，知道一切安好，便不再说什么了。 那天晚上，我妈特别煮了一碗姜糖水递给我，嘱咐我喝下去的时候提醒我：“女孩子到了一定的年纪，需要注意保暖，不能过分沾凉的东西。尤其是像你这种动不动感冒的，更需要注意。” 我答应了，心里很暖。尽管我妈什么都没有多说，这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我知道，我妈一直在默默守护着。见我妈从头至尾都没有责怪，却一直在守护着我，我也忍不住跟她滔滔不绝地回忆起了夏天，我受一位同学的邀请，到了这条河的上游。上游的水很浅，同学在这条河里坐着聊天、玩耍的情形。我妈静静地听着，没有扯回当天发生了什么这些事情上，仿佛她什么都不知道一样。也许，她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此后的春夏秋冬，我再也没进入过那条河。 第81章 竞争的友谊。 《论语》开篇的那句话很耐人寻味：“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当一个人在某些方面有一点成绩的时候，用不着他们自己去言说，就会有人注意到，并且会有人亲近，有人算计。进入到学习阶段之后，我渐渐开始感受到了竞争的气息，也感受到了一种特殊的友谊——竞争的友谊。 想起了那条河的源头，就会想起以前那些毫无意义的竞争。当然，对我来说，那算不上竞争，只能算是我无知无识之际被别人的算计和羞辱。不过，因为我根本没有将它当成算计，也没有当成羞辱，而是当成一种锻炼，倒也是有趣。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总是很庆幸我自己竟然在小时候傻到完全没有留意别人的小心思，更庆幸自己竟然没有去学这种小心思。而玩这种小心思的同学竟然成绩也有了波动，被其他同学后来居上。 我不知道那个同学后来的情况如何，但我知道，那个同学的情况不会太好。因为，上初中之后，几乎没有人再和我说起那个同学的情况。对于那个同学，我是遗憾的。毕竟，那个同学是很聪明的，而且多才多艺，如果将心思放在正途上，也许能成就一番事业。可惜，这个世界上总有很多人在耍不必要的心思，浪费了自己的生命。 我有些分不清楚，到底那位同学是在花心思愚弄他人之后成绩才变差的呢，还是成绩变差之后才开始玩起了小心思的呢？尽管分不清楚，但是我比较选择相信会是前者。毕竟，人还是应该将时间和精力放在正事上的。 与这位同学相比，另外一位同学让我刮目相看。她主动邀请我和她一起学习，尽管在一起学习的时间不长就被其他同学搅扰，但是，后来这位同学的学习成绩一步一步走向最前列。我很为她欢喜。 我上高中之后，曾经去我上小学的地方，见到了那位邀请我一起学习的同学。尽管个子并没有长高太多，但她已经明显比我成熟多了。通过她的描述，我才知道，小时候让我妈担心不已那些小调皮们长大了。随着他们的长大，他们的调皮捣蛋也升级了。看到以前和我成绩差不多的同学，成绩竟然一落千丈，甚至连普通高中都难以考上，我便由衷佩服我妈。 如果不是我妈当时想尽办法也要离开镇上，我也许现在也只能在镇上做一点很不起眼的工作？但是，因为我妈果断地选择寻找机会，在镇上挣了一个起步的钱之后，立即转移到了城里，我们的人生也得以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纠缠，得以安心学习。 我唯一觉得可惜的是，镇上那么多同学中，有很多优秀的同学，终究还是受到了那些同学的影响，没有安下心来学习。 如果竞争中大家都没有不好的心思，而是心平气和地各自努力，该有多好。可我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残酷就在于，即使你不想竞争，一旦你的同学或者你的同事想要展开恶性竞争，有些事情就会存在问题。我不喜欢恶性竞争的环境，因此，如果有人搞恶性竞争，我往往会对他们敬而远之。这种态度，大约也是传承自我妈。 我妈是不愿意与那些恶势力纠缠的。她只稳稳地让自己处在恶势力不敢欺负的位置上，又不卑不亢地活着，只是提醒我们尽量远离某些人，避免与那些人形成摩擦。 当然，我妈最聪明的做法大概就是深知，如果与恶势力长期在一个环境中生存和发展，磕磕碰碰总是会有的，因此，我妈更愿意选择良性竞争环境，大家在一种公平的氛围中，各自根据自己的特长发展。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爸妈最终付出了昂贵的代价。那种昂贵的代价，我以前只知道一些表象。现在却深知，我妈为了实现人生目标的不断努力前行，付出的代价远远超过了我此前所预计的程度。这种代价的昂贵，让我一次又一次看到了深处底层的百姓的各种不容易。 在我妈病重期间，我不止一次想问我妈，如果重新选择，她是不是更愿意选择大家一直生活在农村，其乐融融地生活一辈子？可惜，我不敢问，我害怕触碰她内心深处各种各样的痛。有很多时候，有很多痛，当真是不能随意宣之于口的。是的，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要怎样去问，我妈才可能清晰告诉我她最真实的心意。向上走还是在一起，看上去并不矛盾的两个问题，让人纠结。 第82章 算尽的机关。 我觉得我自己最幸运的地方就是太傻太笨，即使别人算计我，我也不一定知道。正因为如此，我妈总是很操心我会被别人耍心机害到。她总是尽自己最大的心力在守护着我的安全。殊不知，我并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傻，只是不屑于和他们玩那些没有意义的心思罢了。 不屑于玩那些没有意义的心思，只是因为那些心思除了毁伤自己和他人之外，并没有什么真实的意义和价值。有那么多宝贵的心思和时间，不如用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 我妈不知道是不是懂得这一点，总之，她的时间和精力，很少放在那些勾心斗角的事情上。但她显然没有我幸运，她的兄弟姐妹比较多，不像我的兄弟姐妹这么简单。所以，无论我妈如何去减少勾心斗角的事情，终究还是有不少兄弟姐妹之间的烦心事。毕竟，就像我外婆说的那样：“十年修来同船渡，百年修来共枕眠。”如果不是缘分，又怎么可能成为兄弟姐妹呢？ 当然了，因为我外公外婆心善，全家人比较都比较善良，兄弟姐妹之间的任何大小摩擦，都不过是一些小问题，比较好解决。我妈的解决方案也比较简单，一般就是听大家说说，然后再进行一些权衡处置。我不知道我妈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总之，每次家里如果有一些事情，我妈总能处理得比较妥善。 但有一点我是发现了的：我妈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其他人平时喜欢表达，而我妈平时基本上不说话，尤其是在人多的时候，更是说话特别少。这一点，我奶奶和我妈有些相似。 因为我妈平时不怎么表达，所以，我也难以判断，到底是什么，让我妈得以在他们兄弟姐妹中具有较高的威信。但是，我知道，任何一个人要有足够的威信，往往伴随的是常人难以看到的牺牲。这一点在兄弟姐妹中更加常见。因此，我总是在想，也许我平时留意得不够，竟然没有注意到我妈到底牺牲了什么，才换来了亲戚之间的和睦。 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妈还是和我说过的，那就是分礼金。这件事发生在我爸的兄弟之间。在农村合办筵席是常事，在合办筵席之后分礼金更常常成为兄弟姐妹之间纷争不断的点。我爸他们兄弟三人，曾经一起办一次筵席。 我妈悄悄告诉我：“小珩，兄弟姐妹之间，如果吃点亏能换来全家的和睦，这种亏是值得的。比如，这一次我们合办筵席，我们每家都有礼金收入，我们家收到的礼金最多，你的两位叔叔家收到的礼金相对较少。以后还礼，自然还是我们家要去还得更多。可是，分这一次礼金的时候，我们还是选择了平分方式。这一平分，就意味着我们家吃亏。可吃亏是福啊，别人只羡慕我们家和睦，却不知道所有的和睦背后，是需要相互理解和体谅的。” 我相信，我们家的家和万事兴，不止是我爸妈对我叔叔婶婶他们好，还有叔叔婶婶他们对我们的各种好。我记得最清楚的事情莫过于，我叔叔每次前去我外婆家，总免不了给我外婆他们拿一个红包，钱数多是在五十元到两百元之间。这些钱在我们现在看来并不多，但这些钱要由叔叔他们拿出来，还是挺不容易的。我时常觉得很幸运，因为有这样的家人，才有我们不断努力前行的动力。 我的童年是幸福的，进入镇上之后，开始认识到了各种人与人之间不必要的算计。那时候的一些算计，等我长大了之后才得知，发现人性有太多阴险毒辣的地方。这些阴险毒辣，有些像螃蟹的斗争，它们明明可以轻松爬出竹篓，却因为相互之间你拉我我踩你，因此，它们成功逃生的很少。 我每次看到很多人，都会为他们自以为聪明的做法深感遗憾。以他们的聪明才智，明明是可以做到更多事情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去做那些有意义有价值的事情，却总是将时间和精力放在了那些相互毁伤的事情上。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总是很感激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有我妈那样优秀的人帮助我，让我得以成长得比较懂得忍让，更懂得将时间和精力放到真正值得放的地方。“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在读《红楼梦》时，我读到了这一句话，让我猛然发现，人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就过犹不及了。这么想来，我妈也是聪明的，她也是别人认为的不够聪明的存在，以至于能平安一辈子。 第83章 醇香的玉兰。 我小学五年级时曾经重病一场，咳嗽非常厉害。在我恢复之后，咳嗽没有断根，每次在感冒的时候都会咳嗽得比较严重。我没有将它太当回事，我妈却为此忧心不已。 一天，传闻我妈外出旅游，我不觉得稀罕了。因为，我妈已经带我出去旅游过。有钱了，外出旅游这件事便变得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了。只是那时候我妈他们出去，一般都是成年人一起外出，我们小孩子在家里。 那一次外出旅游，我爸妈都去了，回来的时候，我妈拿出了一朵很漂亮的白色花朵，递给我。好香啊，我觉得特别开心，这世界上竟然有那么香的花朵存在。我从此记住了玉兰花，也从此记住了我妈妈在旅游的时候，都不忘在路上叫停大巴车，给我带回了这一朵玉兰花，就为了让我认识这世间的美好。从此，我对玉兰花的印象出奇地好，无论什么时候，看到玉兰花都忍不住拍照或者在树下站一会儿。 后来，我曾经在高校里工作，曾经专门去寻找玉兰花。回去后告诉我爸，这才得知我妈当时叫停大巴车，是误以为开在路旁的花是枇杷花，她立即想到了我，想到我那时不时难以克制住的咳嗽。 原来是这样啊。我觉得特别惭愧，原来，我妈对孩子的惦记，就连外出旅游也不会忘怀。 就在那段时间前后，我妈突然之间戴上了明晃晃的金耳环。那耳环的模样是两片叶子，通过一些金环连缀，上面是金钩子。这大约是我妈尚未摆脱掉的一种向上行走中需要克服的难题？不过，我能理解她，就像我能理解很多人一样。多数人之所以难以取得巨大的成就，往往是被物质捆缚住了前行的脚步。越是处于社会中下层，人们越愿意通过穿衣打扮彰显自己的能力，并由此获得人们的羡慕。 我想，也许我妈在打金耳环之前，已经被别人炫耀了不知多少次，以各种劝说的方式炫耀。我妈大约也是想明白了，既然大家都喜欢这些珠光宝气的东西，金子是可以保值甚至增值的物品，倒是可以考虑收藏。于是，我妈在那时候不仅打了金耳环，还打了金项链和金戒指。只是，为了避免过分显眼，我妈平时只戴金耳环。 有了金耳环之后，面子有了。这种面子工夫，着实比较难以克服。直到我哥成功考上中专，成为我们村里第一个中专生，我后来成功考上大学，成为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这种面子工夫才得以稍微被另一种让人艳羡的方式取代。 只是在被取代的时候，又有了更多酸溜溜的评论，这种评论，我妈一概屏蔽了，自己独自承受着。但我爸不同，他还是会通过各种方式告诉我一些信息，让我知道了各种各样有的没的评论。而我也发现，我竟然和我妈一样，对这些信息有了一定的屏蔽力。不，确切来说，我比我妈的屏蔽力更强。因为，我妈在屏蔽这些信息的时候，她的内心不断在纠结，她的外在不断在牵扯着她，让她无法全然迅速远离那种恶劣的环境。 我不同，我不仅能够迅速远离那种环境，而且能够更好地将各种恶劣的信息和评论从心底铲除掉。因此，从某种角度来说，我是比我妈践行我妈想做到的那些事情更彻底的那个人。不过，如果没有我妈在前面带路，我也不可能做到这么多。 不过，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渐渐明白了，如果没有我妈用她独特的守护方式守护我，我也许也会被物质羁绊住，忘记了人生中更重要的内容是什么。 我在最近我才回想起来，我妈的项链和耳环，现在已经以其他形式陪伴在我的身边。只是因为我早已忘记了这些物质类型的存在，以至于它们静静陪伴了我十余年，在一个我完全不注意的角落。是啊，在我爸妈最艰难的岁月里，我妈将自己的项链和耳环变成了我的嫁妆。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突然发现，那对曾经陪伴了我母亲几十年的耳环，竟然又那么明晃晃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有些奇怪的是，那明晃晃的金耳环，就在记忆中那么晃着晃着，竟然晃成了那馨香扑鼻的白玉兰，又那么不知不觉中幻化，幻化成了琵琶花，一直往我的心里灌注着一种让我沉醉的力量。 原来，成年人追求物质，尽管有的人是真的被物质困住了自己，有的人只不过是在现实世界找到平衡点，并将它们转化为子女生存和发展的力量。想到这些，我的眼睛湿润了。 第84章 奶粉煮的饭。 学习做事的过程中，我先学会的是炒菜，对于煮饭，我着实有些控制不住火候，也掌握不住各种不同的做饭工具。 那时候的煮饭可不像现在的煮饭这么简单。一开始的铁锅特别厚，火也是那种忽明忽暗的，煮饭的量大锅小，还需要在煮饭的中间时间段倒出一些煮饭的米汤来，否则，那些煮饭的米汤可能会扑灭煮饭的火，饭也难以收好锅巴。 最重要的是，那些铁锅之类的东西，都是用一根或者可以活动或者不能活动的铁钩钩着，挂在一堆火的中央，稍有不慎就可能受伤。我奶奶不想让我们受伤，因此，煮饭的事情一般由她掌握。炒菜的时候，她会让我们来掌勺，她负责烧火。这样一来，她起身的次数就能少一些，身体也能稍微少一些疼痛。 正因为如此，我常常吹嘘自己从很小的时候会做饭。事实上，更准确来说，我小时候压根不会做饭，而是只会做菜。 等我们进入城里之后，做饭的工具换了，一是改用了蜂窝煤灶，火力相对比较稳，因此，做饭的时候不用来来回回添柴火、控制火力，二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了高压力锅，做饭也不再倒水，不再隔三岔五看是不是熟。但这种电压力锅有一个新的问题，那就是压力太大的时候可能会出现爆炸，爆炸的时候可能会导致出现人员伤亡等问题。正因为如此，我们总是小心翼翼地对待着做米饭的事。 到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我终于开始自己做饭了，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第一次做饭的时候，只有我和爷爷两个人在家。爷爷生病，我又不知道天高地厚，以为自己已经炒过不少次菜，一定能做好饭。没有想到，我终于还是因为火力过大，将饭做糊了。 为了弥补，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弥补，我只能以我当时所知道的一切，先用凉水给饭降温，再将这饭重新加热到熟。 饭菜上桌之后，爷爷扒了一口，放下筷子，什么都没有说就出去了。我也没有办法，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吃了一顿“酱油饭”。不是真放了酱油，而是整个饭经过后期一煮，糊掉的地方随着水的带动，将糊味带到了没有糊的地方，让整个饭菜质量彻底变了。 那一次，我后来大大咧咧地告诉家人我的做饭失败经历，没有任何一个人批评我。我后来听其他同学说起家庭暴力，让我觉得有些奇怪，其他人不是常常在说我爷爷怎么怎么不好吗？为什么我做了很差劲的饭菜他也没有打我，而只是默默离开？看来，我爷爷比那些说他不好却在对自己家人棍棒相加的人们好多了呢。 我爷爷后来是得胃癌去世的。我听我爸和叔叔他们议论的时候感慨，万幸，胃癌长在胃壁外侧，不用受饿死的折磨。农村人讨论问题喜欢用善良来界定一个人的幸福指数，因此，他们讨论的时候会深感我爷爷还是“做了好事”的，所以才会有还算不错的结果。我听着也觉得很庆幸。我想，朴素的善良的观念，着实让我们小时候的家乡纯净了很多。这种纯净，在一定程度上得感谢我们国家从古至今各种优秀传统文化通过各种不同方式的渗透和影响。 最奇怪的是，不管别人如何误解我爷爷，我爷爷一直是那个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关怀着家人做着力所能及的事情的人。无论其他人如何误会，我眼里看到的爷爷，从来都只是不会沟通不会表达罢了。 那顿煮糊了的饭，再次证明我爷爷比很多人优秀，他不仅接受了他自己的能力有限，也理解其他人的能力有限，并不会刻意去计较，只默默选择挨一顿饿。 就在此后不久，因为大舅回家探亲，我们在镇上招待一些亲人吃饭。在大人忙着去接大舅他们的时候，我们一群小孩子在家里做饭。为了防止高压锅爆炸的风险，我们做饭终于还是没有做熟就打开锅盖了。 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摸着脑袋想了一会，觉得将牛奶冲水放进去，再煮熟，应该很好吃。于是，我们这么想着，就这么将一袋奶粉打开了。我们平时是喝奶粉的，因此，对奶粉煮饭一点都没有觉得存在问题。可是我们忽略了，我们表弟他们中有一些人没有喝牛奶的习惯，这种用牛奶精心煮的饭，让我们的小表弟气得连饭都不吃就要离开。他们全然没有想到，给他们做饭的我们也就比他们大一两岁。没有办法，再怎么着，我们也是表哥表姐啊，只能默默承受。 第85章 骑车数十里。 镇上距离我们家共几十里地。我对这些山路并不陌生，因为我们进入镇上学习之后，要么是我爸骑车带我们回家，要么是我们半路被接上往来送货的货车，坐在货车的副驾上返回。最危险的一次，我竟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一段非常陡的山坡处被剧烈的震动颠簸中掉下了自行车，正好落在了我爸的自行车前。如果不是我爸紧急刹车，那车就直接从我身上轧过去了。尽管是自行车，我也不敢想象那种疼痛。万幸，我没有承受那种痛楚。 到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终于有机会学习骑自行车了。一根扁担横捆在自行车后座上，教会了我们怎么上车、下车，护着我们骑了一段时间的自行车之后，便任由我们去骑车去摔跤了。 从小我就知道，孩子是摔大的。我就是在这种不断失败不断摔跤的过程中，渐渐长大的。也不知道摔了多少跤，我终于学会了。学会了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要求骑自行车回爷爷奶奶家。我爸竟然答应了。 那时候的我们家还没有买24寸的自行车，因此，我们家的还是26寸的和28寸的。我爸骑着28寸的自行车，让我骑26寸的自行车试试。我很开心地展示了一下，我爸竟然就问了一个问题：“你确定要骑这自行车几十里地？可是还要骑回来的。” “没有问题。”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那时候，我可没有想过，我自己都不能坐到座位上从容骑车，前面有一个大横杠的自行车，我必须一扭一扭地蹬脚踏板，完成几十里地的骑行，嗯，还是单程。 “好，那就出发。”我爸见我仍旧坚持，就和我妈说了一声，然后就带着我出发了。那时候的公路上骑车很舒服很惬意，因为，一路上车辆并不多，只要注意那些石头翻出地面的路段和各种上坡下坡时的技巧就行。 不过，骑到一半，我就有些受不了了。毕竟，我的身体素质本来就不是特别好，再加上自行车太高，我又太瘦小，以至于我不得不接受我骑自行车到一半，我的大腿已经被自行车磨破皮的现实。 熬到奶奶家里，我已经感觉整个腿生疼生疼的，有些后悔那样骑车到山村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仍旧骑车回去。那疼痛，我终生难忘。 不过，有些疼痛是值得的，就在那之后不久，我就顺利获得了一辆我的自行车，没有横杠，还是24寸的。从那以后，我不仅能够坐着骑车回爷爷奶奶家，还能免受那条大横杠的折磨了。我非常开心，从此常常骑车玩。 我爸的观察力并不是特别敏锐的类型，因此，我想，我的腿因为那次骑行受伤，应该是我妈发现了并由此给了我爸买一辆新自行车的提议？至于我妈是怎么知道的，我就不得而知了。也许是她发现了我走路不对劲，也许是她检查我洗的衣服时发现了我裤腿上的血渍？谁知道呢？ 数十里，是因为我至今都没有想清楚过是多少里，反正我是完全不愿意坐车走那么远的距离的，毕竟，山路本来就有些颠簸，再加上当时汽车上抽烟的人太多了，让我实在是一上车就晕，时间长了还忍不住呕吐。那种难受的状态，着实比自行车将腿磨破的难受多了。我也是因为这些，才更坚定地选择骑自行车去我爷爷奶奶家，即使受伤也比晕车舒服啊。何况，一路鸟语花香，别提多么舒适惬意了。 我到北京之后，只要有可能，我也会骑着自行车前往各处游走。这种骑着自行车到处欣赏鸟语花香的感觉，着实太美妙了。主要是，每次骑车出行，我都能想到我爸妈以及他们对我的默默守护。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太多的时候，人们之所以看到很多家庭矛盾，其实是因为家人往往一直在一起，一旦沟通不到位，就容易形成不必要的隔阂，这些隔阂一旦产生，不必要的猜忌就会因此生起。沟通，恐怕是这个世界上最需要人们去认识和理解的事。在回忆这些的时候，我将有效沟通纳入了我未来的工作范畴之中。 如果所有人都能通过我们自己没有说过的话就准确分析出我们的需求，并默默地将这些需求补上，那么，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事情会出现那么多障碍呢？我妈能够做到察言观色，并默默帮亲人做到他们想要而表达不出来的，这种本事，我不知道我继承到了几分，但是我会继续努力学习，只为了让更多人真正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 第86章 县级演讲赛。 小学三年级转学，虽然听不懂老师们讲课时用的话，但是，我终究还是在努力学习普通话。学习的效果不是太好，但我竟然也渐渐被老师们注意到了。 小学四年级的时候，我意外被学校选定前去参加县级演讲比赛。怎么选定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突然某一天，我们教务处长来找我，让我晚上留下来，说有一项任务交给我去做。等我留下来之后，教务处长就给我拿来了一些资料，让我读并背诵下来。 尽管我小学的每一篇课文都背下来了，但我的背诵方法特别笨，几乎都是一字一句地背，一字一句地想，一字一句地凑，因此，每次背下来的速度都很慢。这一次，教务处长给我的任务，不仅要背下来，而且要在背下来之后加上适度的表演。 我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背诵，但我还是规规矩矩地按照教务处长的要求，开始了加班加点地朗读、背诵。到后来，又开始了加班加点地配合各种动作表达。 我问我妈：“这是要做什么呢？这些不是学校的课程啊。” 我妈只是笑着：“我也不知道，但既然是学校安排的事，那一定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事情了。” 我想想，点点头。继续认真地开始做事情。事情准备得很充分，我自以为什么事都会很顺利。可是，当教导主任带着我抵达县城，吩咐我不要紧张、照常发挥的时候，我竟然莫名其妙地紧张了起来。这一紧张不要紧，我很快就出错了。 在我上台“讲述”的时候，我竟然将第一个故事给落下了，直接讲了第二个故事，因为我实在不知道应该怎样才能重新再讲第一个故事，于是，我干脆硬着头皮只讲了一个故事就下来了。教导主任竟然没有批评我的失误。 那一次，因为我的疏忽，我获得的奖项很低。回去之后，我跟我妈说了比赛现场发生的事。我妈只是笑笑：“疏忽了就疏忽了，你们教导主任不是也没有批评你什么，这说明你已经完成了学校的任务了呢。” 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明明做得很不好，他们都对我如此宽容？他们为什么没有对我在最需要发挥好的地方没有发挥好而感到失望呢？ 这个问题，一直放在了我的心里，让我在很长时间里难以忘怀。直到后来，我渐渐开始认识到了各种努力最终不一定能够获得相应的成果，我才渐渐明白过来，原来，当我们付出了足够的努力之后，在我们对这个世界的期待并不是特别高的时候，我们更容易接受最终的结果。我为什么在当时突然之间紧张了？也许，真正的原因就在于，我在当时突然有了某种过高的期待。 那一次，我对自己的过高期待，让我第一次体验了因为紧张而脑袋突然一片空白的感觉，而我在那一片空白的感觉之后，我竟然没有停下来，而是直接跳过了第一个故事，直接开始了对第二个故事的讲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尽管完成得不够理想，但我毕竟完成了，以勉强及格的状况完成了。 回忆过往总是有很多好处的，它能够让我看清楚很多事情。比如现在，我们对很多事情的期待过高，有时候也许也是因为我们付出了过多的努力。而事实上，真正能够让我们讲所有的事情变得更好的，并不是我们的努力和我们的期待，而是我们对于所有的事情的一种理解和接受。当我们理解了我们的期待，当我们接受了我们现实中收获的成果，当我们能够将所有的一切都转化为真实的美好，这一切就都值得了。 那一次，我努力背诵、努力表演，但在最后，因为我的紧张，我少讲了一个故事，只收获了三等奖。因此，我总是记得我少讲了一个故事。事实上，我如果多讲了那个故事，就一定会有更好的结果吗？未必。毕竟，那一次，我们学校只由我们教导主任辅导了我前去参赛，那一次我们学校只有我前去参赛，这本身就说明那一次比赛对我们学校来说并不是特别重要的比赛，能取得成绩当然好，不能取得成绩也没有什么大不了。这才是教导主任没有批评我的原因？这大概也是我爸妈他们没批评我的原因？ 我想，也许这一件事情，悄然改变了很多。至少，那位教导主任从没有直接教我们语文和数学，我因此多了一位老师。发生的最大的变化是，那次比赛之后，教导主任的女儿常常来约我一起跑步，我由此多了一个小伙伴。 第87章 磕巴欢迎词。 与小学四年级在比赛中因为忘记了一段故事而表演比较失败相比，我还曾经丢丑丢到了全校。那一次，我们学校迎接来自县里的检查，其他的事情都准备得很充分。但到了县里来人的时候，我突然被老师叫去了广播室。 我很纳闷，为什么要去广播室啊？这时候，老师跟我和另外一位同学说：“这是给你们的广播稿，你们待会照着读。” 我发懵了，广播稿现在才发出来，马上就要广播？我看旁边那位同学很淡定的样子，想着可能是比较简单的事情。于是，我也不那么在意了。 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了问题。那位同学读得很流畅，好像对一切都很熟悉。听着她流畅地朗读，我却发现自己甚至有些地方都读错了，该断句的地方没有断句，该连贯的地方没有连贯，一直磕磕巴巴的。与我的磕磕巴巴相比，那位同学的欢迎词说得简直就是酣畅淋漓。 用一个比较来说，这有些像一个从来没有学习过舞蹈的人，在旁边一个已经练了很多年舞蹈的人身边，一个跳得酣畅淋漓，一个伸手甩腿都在找感觉，大约就是这样的清晰比较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之间将我拉去广播室进行这样的广播，难道这种广播不需要提前熟悉一下的吗？ 但是，这时候，校园里响着我们的声音，一个像丑小鸭，一个像白天鹅，我简直觉得自己需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等到广播结束之后，我还沉浸在无限的挫败感中。 我和我妈说起了在学校发生的事，我妈的态度很简单：“好好学习就行，谁都会在学习的过程中出现没有做好的事。”我妈的态度让我明白，我自己如果不在意那种丢丑的事，很多事情就能够变得不一样。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那一次，同学们竟然没有一个同学当着我的面嘲笑我的磕磕巴巴，仿佛大家都没有听到广播一样。我也因为没有人嘲笑我而有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对他们，我更是由衷感激。 因为后来遇到了一些事，让我意识到了有一些事情，有一些人进行了耍了心眼，因此，我也大约意识到了，那次广播出丑的事，大约也有人在其中做了一些不必要做的动作。我后来也明白了，人有争夺之心，就会害怕，就用心机。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知道了，我不是那种能够临场发挥达到比较好的效果的人，即使充分准备都可能因为一时紧张而出现错误，更何况那些没有进行充分准备的时候。从此之后，我更加重视在底下进行更多的训练。既然没有别人的那种优秀的能力，那就老老实实地进行训练。尽量减少别人耍心机的时候，我自己因为拥有较为扎实的训练而能够比较平顺渡过难关。当然，这一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能够做的就是尽量努力去提升自己。 现在当我回想起当时的情形，为什么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竟然没有人嘲笑我呢？也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那时候我在全校又常常考年级第一名了。大约很多人明明听到了我的磕磕巴巴，却又在想，如果我都做不好这件事，也许他们就更做不好这件事，这才成为他们息心不敢当面嘲笑我的原因？ 当然了，我是有自知之明的，很清楚当时如果机会是给其他人的，他们一定能做得比我好，至少不会像我一样读得磕磕巴巴。可是，我却也知道，那一次的机会，一般只会落在我们少数几个人的身上。毕竟，当时全校的大队委总共就两个人，好像大家都会默认，这些机会首先是我们的一样。 小学的生活，大家还是比较单纯的，谁的成绩好，谁就比较容易得到更多的机会。我是比较幸运的，沾了成绩好的光，不仅在演讲比赛的选拔中轻松被选为参与比赛的唯一选手，而且在这些自己完全没有天分的地方也被安排进行锻炼。而我很清楚，这些锻炼，虽然在当时并没有特别好的效果，但比没有经受过锻炼的人多了很多亲自体验的机会，这种亲自体验的机会，在后期都会让我们在未来的发展中不再那么犯怵。因此，我很感激有这些亲自体验的机会。 我妈大约是知道这种锻炼的意义的，她总是笑吟吟地安排着我的各种锻炼和学习的机会，无论我做的事情到底是我的长项还是我的弱项，只要我愿意参与体验，她都会尽力支持。而这一切，与我们家已拥有了一定的经济基础密切相关。 第88章 故意的犯规。 2024年4月，走进清华大学的时候，看到了一个醒目的横幅：“热烈欢迎校友返校。”这句话让我想起，清华大学是每年四月最后一个星期日校庆，也就是距离我们最近的一个星期日。我突然想起了不确定性和确定性。校庆日，不是用固定的一个日子，而是用这个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这种做法，着实很妙。它用不着为了校庆而打乱其他的安排，又因为清晰确定而让很多校友得以在同一个时间段从容来到校园中。而我却突然想起，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回过家乡，没有去过我们以前的学校了。上次去，还是母亲生病尚在家中的时候，我回家看母亲，同时去看望了我以前的一些老师。而那时候去，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顾及老家，估计老家的母校。 母亲去世的时候，很多很久没有见到过的叔叔阿姨们，白发苍苍地出现在我的面前，让我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但有些记忆，却仍旧是那么新鲜。 尽管我的身体状况不是太好，但这不妨碍我仍旧是班上的运动健将。至少，我的体育成绩在我们班是非常好的。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运动天赋，但我确实在运动领域有着其他人难以想象的爆发力。 在我转学之后不久，我学会了一种比较有趣的游戏：跳皮筋。那种游戏是让我们必须稳稳地用细细的皮筋完成各种动作，随着高度的增加，难度越来越大。我不知道是谁发明了那样的游戏，让我们得以不断挑战我们自己。我知道，有那个游戏的存在，我对自己的弹跳能力从来没有过怀疑。其实，不仅是我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弹跳力，就连我的同学们也很乐于和我组队一起玩游戏。因为，我不仅能够自保，而且能够在高难度下将他们稳稳救下。 我印象中我做到的最难的一次挑战，皮筋的高度竟然已经升到了同学的脖子上，而我竟然还是弹跳起来，稳稳地完成了所有的高难度动作。那一次，我自己都被自己弹跳力吓到了。是的，真的是吓到了。原来，一个人的潜力是那么巨大，只要深深吸一口气，稳稳盯着目标，竟然真的能够做到！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会认为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了。毕竟，它们当真可能，而且是那么清晰的可能。 不久我们的小学考试项目确定了，我们需要完成跳绳等规定的动作。我的目标牢牢盯着满分，每次练习都不松懈。我请我妈给我准备了一根绳子，从此每天有时间就跳绳。就在那时候，我的同学中有人已经开始玩花式跳绳，一些同学能够甩两次绳子跳一次。我练习了很久，难以实现。因为它不是我们的考核目标，我仍旧选择稳稳地将考核目标先完成。 经过一段时间的刻苦练习，我以一分钟内超过满分的跳绳次数完成了跳绳考试。但在此后，我放下了跳绳，没有再去挑战那种双摇和其他花式跳。终究，我对跳绳没有什么兴趣，我练习跳绳不过是为了考试得满分而已。所以，我对刻意练习是存在一定的质疑的。确实，通过刻意练习，人是可以取得很好的成绩的，可是，没有兴趣的刻意练习，最终能够给人带来什么呢？人终究还是要有兴趣，在有兴趣的地方持续不断努力去练习，才能取得真正比较大的成绩啊。 在小学的时候，我们老师开始教我们认识各种各样的运动规则。给我印象最深的莫过于打篮球的规则提醒。倒不是我真的喜欢打蓝球，而是我们老师的提醒方式让我觉得新奇。他不是在教我们打篮球，而是故意将球往我们的腿脚边送，然后不断提醒我们，打篮球可不能用脚踢，那样是犯规行为。 现在想想就能明白，其实那时候我们的体育老师并不专业，他们自己也是野路子，因此，对我们的指导和提醒，也只能是他们有限的知识罢了。不过，在一个师资力量完全不够的地方，能够有人提醒我们一些比较重要的注意事项，也是很不错的了。他们也是足够坦诚的了，他们知道他们自己的能力有限，仅仅这一点就足够让我们尊重了。 我想起了陶行知先生，他当时那么努力想要培养教师，就是因为他看到了整个中国教师的数量太少太少。我也想起了《一个都不能少》，那个电影里所展现的情形，自己都还是孩子的老师，如何能够苛求他们太多？能够负责地让所有的孩子都安全地在学校里，当时已经不错了。 第89章 大量的投资。 不知道为什么，我妈渐渐发现了乡村和镇上教育资源缺失的问题。她虽然不说什么，但她开始用行动来弥补不足，在她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 那时候镇上还没有家庭教师这一说法，但已经开始有了一些头脑比较清楚的人，找到了学校教学资源的不足之处，开始进行各种培训。我妈对这些信息总是不断进行搜集，并在确定不错的情况下果断给我哥报名参加。我每次都会毫不犹豫地凑上去，跟着学。我妈总是宠溺地告诉我：“本来准备下一年再给你报的。” 我可没有管那些，只要有能够参加的培训，便自己去报名。而我每次去报名，我妈便毫不犹豫地跟进，付学费，购买各种必备物资，一样都不曾少。 如果不是我妈当时挣的钱比较多，这些投入着实是比较吃力的。但是，因为我妈默默挣钱，所以，给我们的投入虽然挺大的，但总体上来说，还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我们数学老师曾经在我们上课的时候给我们算过一笔账，大概是从我们每一个人，从出生到小学五年级，家里至少要给我们投入一万块钱。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不出生，我们的父母不养我们，他们都可以有大房子住了。因为，当时的一万元，在地方上可以盖一幢不错的楼房。我们当时觉得老师说得似乎有些夸张。 现在仔细一想，我们数学老师所说的一万元恐怕还是最基础的花销。像我这种大病虽然不多小病却不断的，肯定给家里多了一些钱。而我们那时候每个寒暑假和周末的各种类型的培训，各种花销也是不小的。 在所有的培训中，我印象最深的是武术方面的训练。当时，市里一些人分散到各处招徒教学，每个镇上有一个老师教学。我们的老师很奇葩，不仅能够带我们在我们小学的操场上训练，而且还常常带着我们绕着山路跑。 每天，我们需要扎马步。扎马步是练基本功，但很消耗我们。因此，我们都希望能够时间短一点。我们老师一开始的时候会让我们一分钟、两分钟扎马步，到后来就逐渐变成了三分钟、五分钟。到最后，我们一起学习的同学都希望能够放松下来的时候，老师说：“最后一次练马步。” 我们所有人振奋了，终于到了最后一次练习了。我们提起精神，准备这最后一次便解放了。可惜，我们错了，等我们练完这“最后一次”，我们老师说：“这是最最后一次……”我们终于不再相信那“最后一次”了，而是在期待老师到底要说几个“最”才是真正的最后一次。 我现在想起来，当时的老师可真够尽职尽责的，带我们练武术真是毫不松懈，从早晨五六点钟就将我们集合起来，带着我们不断跑步，到太阳下山，还不放我们回家，仍旧让我们不断训练。仅仅每天训练的时间，就足够让一个大人难以承受，而这位老师竟然还是坚持带着我们一大堆半大不小的孩子，日复一日在太阳底下练习。我对我们的这位武术老师由衷佩服，他的耐力可真是足够好的。 我们的武术老师确实有一定的本事，他不仅能够将那套拳法打得行云流水，而且各种基本功扎实，无论是马步、弓步还是空翻、倒立，没有他做不到做不好的。给我的印象还是他给我们讲的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我后来也常常给我的学生们讲，因为这个故事着实太妙了。 那天，老师说完不知道多少个“最……最后一次”之后，再次吩咐我们扎马步的时候说：“这一次，我讲一个故事，故事讲完，你们就可以放松回家了。”我们顿时雀跃。不过，很快，我们就变成苦瓜脸了。因为，我们发现这个故事当真没完没了：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一天，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一天，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一天，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一天，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两个和尚，一个老和尚，一个小和尚。一天，老和尚给小和尚讲故事：…… 我后来将这个故事说给我妈听，我妈听了也忍不住笑了。 第90章 再穷与再苦。 我一直相信，我妈一定是深受我们国家理念成长起来的。在我们小时候，我们的学校标语就是“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我现在想想，觉得这个标语很有中国特色，因为中国很多父母从来都没有如实告诉孩子们他们自己的苦。但是，有些父母将内心的苦转化成为一种暴力，将它们施加到了孩子们的身上。这是我一直觉得很遗憾的事情。中国的父母需要学会让孩子了解家庭的真实状况，中国的孩子需要了解家庭的真实状态。中国的父母需要学会表达，用正确的方式来表达自己内心的苦闷。 当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很心疼我妈，因为她从来都是默默承受，直到她最终无法承受。而到她无法承受的时候，她已经病痛缠身，难以自理。 我知道，我妈肯定是最忠实地践行了“再穷不能穷教育”这一条。她默默扛起了很多，很多。 我的武术学习，我妈在我报名之后立即付费，并给我立即定做了一套服装。我没有想到，身体虽然孱弱，我竟然跟上了武术训练的进程，并在最后得到了比较不错的成绩。 而让我妈可能完全想不到的是，我竟然愿意去上美术培训。这曾经让她长舒一口气。因为，她曾经听我评价一位阿姨，说那位阿姨很美。而事实上，那位阿姨长得可着实不是太好看。可我妈不知道，我的评价不是看那位阿姨的外在，而是可能那位阿姨的内在。我认为的美，不是皮囊的美，而是精神气质的美。这种美，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美。 我妈没有想这些，当她发现我可能审美存在问题时，便开始寻找机会让我接受与美有关的学习。终于，我哥和我都报名开始了美术方面的培训。我又一次提前了一年进入了初中，在初中教室里接受相应的培训。 那时候的培训可着实算不上什么培训，只能算是基础知识的普及。不管怎样，我终于已经开始了相应的学习。对我妈来说，她认为，这些学习既然是花钱的学习，一定是有一定的意义和价值的。尤其是，对我这种缺乏审美意识的人，也许是很值得学习的。 我没有多去解释什么，反正在家里待着，不如到学校里来听听课，学着画几笔，也许这些训练在今后也是有一些作用的。我这么想着，就这么继续着，全然不管到底这些学习是不是又给家里增加了多少压力。我妈什么都没有说，既然我想学，那就学。 小学的美术启蒙，到我初中正式拜一位真正懂艺术的老师学习，我才明白，我小学花的钱仍旧是在浪费时间、浪费金钱。只是，我们都不知道，那种浪费时间和浪费金钱是多么不值得。 我最近和一位好朋友在说一件事，我认为她已经用了很多年在做某件事，一定能够做好。好朋友告诉我，如果她真要进行相关的工作，她一定要再花几十万到一百多万进行相应的学习才行。好朋友说，如果不专业，那就是骗人钱财，对人无用。这也是她长期以来不给人做相关服务的原因。我听了之后沉默了。我们生活中有很多人每天做的事情，不就是在拿一知半解的知识和信息欺骗他人？我不知道这样的欺骗有什么意义和价值。 我只知道，我上初中之后，没有告诉我妈我小学的时候学的那些美术，完全不能算美术，完全没有一点专业的感觉。我倒不是怕我妈心疼浪费了钱，而是我自己知道，没有比较，就难有后期的各种发现。没有这些发现，我便难以知道，专业的学习和非专业的学习之间有多大的差别。 我第一次进行专业相关的训练，是从初中开始的。我初中的美术老师告诉了我，真正的专业训练，需要刻意练习。我在刻意练习方面做得不够，因此，我当时的美术并不是多好。但是，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只有不断在一个领域刻意练习，才可能达到比较好的状态。这一点，在后来让我渐渐明白了，到底该如何才能进入更好的状态。 这为我后来从事教学科研的时候很重要的抓手。而我也逐渐明白了，为什么一般的人成长得慢，因为他们将太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了错误的地方，不断在进行着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事。不是在努力提升进步，而是在不断重复再重复自己原本就能做到做好的事情。这些做得再多，也不过是低水平重复劳动。我时常会想，这些低水平重复劳动能有多大的意义与价值呢？ 第91章 农忙的时节。 我爸妈都是农民出身，即使离开了农村，我爸妈也从来没有让我们忘记我们是农民的孩子。每年农忙假期，我爸妈就会将我们带回老家，让我们参加农业劳动。 像我们这样离开农村，一直到高中二年级还在田里劳作的，也许我算是独一份？毕竟，我哥是初中考师范专业出去了，而我是在读高中。 读师范中专意味着从此可以不再从事农业劳作，但是，读高中仍旧只是一只脚进了大学，很多事情还是未知数。我爸妈让我们保持农业劳作的意思，大约还是在为我们留下一条后路？ 从五六岁开始进入田里干活，我从来没有过任何偷懒的意识。但是，我也很清楚，再怎么没有偷懒的意识，我在农业耕作方面的能力是有所欠缺的。 我觉得很奇怪，蚂蝗特别喜欢我的血液一样，无论我怎么保护，田地里只要有我的存在，蚂蝗好像就会成群结队地专门来找我。因此，每次我们一起在田里干活，等到上岸的时候，我的身上总是爬满了蚂蝗，让我当时对那个软软的小虫子充满了恐惧。而现在的却又对那些蚂蝗充满了怜悯，因为，爬到我身上的蚂蝗几乎都被火直接烧死了，几乎没有活下来的。而我印象中那些蚂蝗偶尔咬了其他人，那些人似乎只是将蚂蝗从身上取下来甩得老远。这么想着，我又觉得小时候欺负我的那些蚂蝗着实有些可怜了。 上小学的后半段，农忙时节除了给自己家里种地之外，我们还有一项任务，这项任务就是我们同学自发组织起来帮老师们干活。我现在都无法想起来到底这些自发组织的活动是怎么发起的。总之，基本上是几个同学一招呼，班上小半同学就主动跑去了老师的田地里，割稻谷的割稻谷，抱禾排的抱禾排，插秧的插秧……尽管人多，但做事的效率并不是特别高。我总是感慨，如果我妈来老师的田里干活，一个人大概能顶上我们五六个小朋友的效率。只是，我只能悄悄将这话告诉我妈。而我妈听了也只是笑笑：“我去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呢？我当时没有多想。本来嘛，我也没有让我妈去给老师干活的意思。只是在比较我们干活的效率和我妈干活的效率罢了。 不过，现在想来，为什么我妈会告诉我，她去给我们老师干活不合适呢？也许，我们孩子们本着自己的心意去帮老师做点事，那不会被人说闲话，而如果她去帮忙，性质就变了？ 我没有多想，毕竟也不需要多想。有些事情，想多了也会变质，还是少想一些，会活得更加舒服自在。 那时候读《红楼梦》，看到“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深为叹服。但实际上，我并没有将《红楼梦》里的人生和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联系起来想，书是书，生活是生活，颇有一些小镇做题家的风范，完全没有将两者联系起来，以至于一直傻傻地没有想明白人生到底该如何行走才能更好。 我们给老师家帮忙的事，也就只有一两年时间。也许其他同学曾经给老师帮过更多的忙？我因为生病住院，可能错过了一两次被招呼着一起去老师家里添乱的机会。如果不是现在想起来，我也许永远无法记起来还有这些事。但事情就是这么奇妙，我竟然就这样记起了这些事，竟然就这样回忆起了我妈当年对一些人情世故的基本判断。 我怎么就不懂人情世故呢？到现在我仍旧在这么想着。毕竟，懂人情世故，也许能少走很多弯路啊。可为什么我就是不愿意去懂得这些人情世故呢？我也算是对自己的一些选择充满了好奇。 我现在有时候也会想，为什么我妈当时懂这些人情世故，却没有过多教我这些人情世故的内容呢？是她觉得我们不必要学习呢，还是她认为我一定能够慢慢懂呢？又或者，她早已能够判断我的人生所走的路并不是她认为的那些深谙人情世故的人能走的道路呢？ 我无法想象其中的原因，但我渐渐开始有了一些不一样的想法，这种不一样的想法就是，人的一生，没有必要过分去在意自己拥有什么和缺失什么，因为，人的一生不过就是不断在发现自己拥有的和缺失的，再进行相应的取舍。再根据拥有和缺失的进行着相应的调整，最终实现自己不一样的人生。 难道，我妈让我从小到大参与劳动，并没有想让我回农村去劳动，而是让我更清晰地去追自己的人生？ 第92章 单位大聚餐。 有工作单位和没有工作单位，状态是不一样的。因为我爸在镇上有工作，所以，他们和同事常常有交流。小型的交流很多，大型的交流却是非常难见的。我不知道我爸他们为什么那么热衷各种极为消耗时间和精力乃至金钱的社交，有那些时间、精力和金钱，用在真正比较有价值的事情上，大家恐怕都将有让人艳羡的成就？ 不过，我很清楚我所想的是一种理想的状态。如果所有人都能将心思放在做正事上，而不是在那里拉帮结派、相互攻讦，我也用不着在这里不断写文字来告诉所有人真正努力向上走的人是不屑于做各种拉帮结派的事情的。 我妈在镇上的几年时间，能够挣到其他人都无法想象的钱，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不仅白天在做生意，就连晚上也在做生意。大钱她会想办法挣，小钱她也会一点一滴去积累。因为没有同事，不需要进行太多无效社交，我妈的时间除了照顾我和我哥，就基本上在照顾她的生意了。正因为如此，别人无法想象我们的小店铺挣到的钱远远超出其他的店面。 因为，其他的店铺差不多经营到下午五点最多六点就关门了，而我们关门的时间一般都在晚上九点到十点，而且，在闭门之后还常常被人叫开门买东西。 晚上开门能挣超过十块钱的生意还是很少的。但一个晚上多开门的一段时间，基本上是挣整个镇上在那个时间段外出的人外出买东西的人的钱，每一笔看起来不多，频率看起来也不那么高，但挣钱的总数加起来还是能够顶得上半天乃至更多的。 一位叔叔曾经说，开大货车，每踩一次油门，就多浪费五角钱的油费。我们家的情况，刚好相反，每开一次门，就能挣到一笔钱，少则几毛钱，多则几块钱。因为镇上的人基本上都认识，很少有人敢明目张胆地在镇上搞事情，所以，那段时间每一次开门就是挣到。 这些钱只能悄悄挣，不能说。我妈对这一点认识一直是很清楚的。在一个贫富差距逐渐拉开的时代，挣到钱虽然让人感觉有面子，但挣钱的同时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也着实不少，尤其是人们因为嫉妒心而生出的红眼病更是麻烦事。 为此，我妈一直是默默地挣钱，默默地活着，默默地照顾好我们，默默地照顾好生意。 当然了，我们的日子再怎么静默，终究还是有人耐不住寂寞，不断开始帮我们算我们的收入和开销。我们的消费当然高了，毕竟，我和我哥每个月都有一些额外的学习辅导费用。我们的生活也有不少需要在镇上补充的物资。于是，和我们家庭情况相同的人发现了，他们夫妻拿工资，竟然还不如我们一个人拿工资一个人做买卖来得从容。于是，有些人开始质疑我们的收入来源。我妈总是乐呵呵地任由他们去质疑。只是偶尔会提醒他们，他们花了多少钱买的衣服，我们穿基本上一样的服装，花的钱不到他们的一半。类似的提醒，有些人听进去了，有些人却没有听进去，我妈也不再多说，毕竟，每个人的生活与他们自己的悟性有关。 这一年过年，也许是我爸单位的效益比较好，居然在大食堂里搞起了全员大联欢。联欢的规模很大，所有的员工都将家属带去过年，我们一家都在受邀的范围之内。不用自己在家做饭，还能有饭吃，着实比较好。我妈也没有浪费那个上午，一直等到开饭前才关门。 那一顿饭，我和几个小哥哥小姐姐坐在一桌，我们竟然也和其他桌一样，装模做样地喝起了酒。嗯，那酒是真的。我喝了之后感觉晕晕乎乎的。当然了，因为我们还是小孩子，喝酒也就是尝尝鲜，并不是像其他人那样敞开来喝，因此，我回到家里之后，竟然还将店铺开了门，我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开门做生意。等我爸妈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已经经手卖出去了几十块钱的东西。 买卖东西的感觉着实让我沉醉。毕竟，那是我第一次自己独自做又要付钱又要找钱还要称重量的事情。称重量就意味着我需要算价钱，当然已经难不倒我们这些已经进行了较多语文和数学训练的人。那是我第一次清晰认识到我居然能够用我们学到的知识做到那么多的事情。那也是我第一次清晰认识到团体活动并不是那么值得我浪费时间和精力。与其浪费时间进行形式上的团建，不如为更加美好的未来不断锤炼自己。 第93章 团队的力量。 团结就有力量。人如果能够团结一心，力量确实会很大。但是，我渐渐明白了，团队建设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它是需要用心设计并能激发起大家一起向上努力的意识，才是真正有意义有价值的团队建设。有了这些认识之后，我对团队的力量充满了信任，又对那些重形式不重效果的团队建设嗤之以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那些重形式不重效果的团队建设虽然无趣，却有着更加无趣的事情，那就是用一些不正当的心思和不正当的手段联合起来毁伤他人。 我第一次看清楚这种团队的操作，正是在小镇上，看到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叔叔，被怀揣着各种不好的心思的人们不断算计、毁伤，最终导致那位叔叔一辈子郁郁不得志。 在认识这位叔叔之前，我会痛惜我妈的怀才不遇。因为，如果能够给我妈平等的发展空间，我妈的发展将会让很多人瞠目结舌。可惜，我妈没有得到平等的发展空间，她总是在相对逼仄的环境里生存和发展，以至于她不得不为实现同样的目标付出远远超出很多人想象的努力。 在认知这位叔叔之后，我才发现我妈还是幸运的。虽然她的发展确实少了太多太多的机会，但她终究还是没有人故意给她制造问题，让她深陷于那些难以解决的困顿境地中不能自拔。这当然是我在小学的时候所看到所感受到的。我有些为那位叔叔感到不值，总觉得他本来应该离开那个环境前去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但是，我现在再看那个时候的事情，我却发现了一个让我觉得有些遗憾的事，那就是那位叔叔缺乏两个东西，这两个东西，一个来自外在，那就是他比那些团结起来毁伤他的人，少了坚定支持和帮助他的长辈；一个来自内在，那就是他的才华虽然很出众，但他全然没有其他人所惧怕的野心和由此产生的魄力。最搞笑的是，别人怕他的才华，却没有看到他完全没有那份争竞之心。因此，那些人联合起来对这位叔叔的设计和陷害，虽然让这位叔叔有所困窘，实际上不去这么做，那位叔叔仍旧会因为他自己并不存在的人脉资源和野心而得不到人们担心他获得的身份和地位。 看到这些之后，我才明白，团队建设，除了它的有效性之外，还要注意团队建设的方向，有些团队，经过一段时间的“建设”，确实看起来强大了，真实的状况是让内部自我摧毁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了而已。我爸的单位就在那些看起来并不是那么起眼的团队“建设”中一步一步自我毁伤着，到最后，这个自我毁伤着的力量终于毁掉了他们自己。 我几乎是从头至尾跟踪了我爸他们团队从看起来很强大到真正衰微的全过程。这个过程的亲自目睹，让我终于开始理解了《红楼梦》作者所言“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我觉得最有趣的事情莫过于，我爸单位的发生发展到最后的颓败，仿佛我看得比他们更加清楚一般。最开始的状况只不过是最有能力的人被压制，有点能力的人不再真正出力，没有能力的人在到处仗势横行…… 我一直在想，那些真正有能力的人如果不是自我消沉，而是充分用好所有的机会，会不会有更好的状态？比如那位叔叔，如果他的妻子愿意远离山村，也像我妈那样默默地用一个小店铺来创收，也许，那位叔叔渐渐能盘活他自己的人生，进而得到贵人的帮助，实现一个较好的人生转化呢？毕竟，在那个小镇上，能够像他那样有才华有能力的人还是很少见的。 可惜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的精神意志。那位叔叔，不知道是因为在行走于世间的时候遭遇了太多压制，还是因为他早有了他自己怡然自得的一方世界的喜悦，以至于我从来看不到那位叔叔对镇上的一切进行反抗。就连我妈在完全没有受到排挤和打压的情况下都已经感受到了镇上风气存在的问题，逐渐开始考虑更加适合我们的生存和发展空间，那位叔叔仍旧在做着他自己的事情，仿佛周围的一切怎样都与他无关。 最终的结果，我妈找到了机会，果断放弃了和我爸刚刚聚在一起生活没有两年的日子，带着我们去了更有可能提供我们发展空间的区域。而那个让我感觉像一个盛满螃蟹的竹筐的小镇，我妈半句话都没有点评，带着我和我哥，潇洒地和它从容进行了告别。 第94章 抗争的历史。 2024年4月24日，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我复盘了很多事情，也渐渐明白了，我比中国很多女孩幸运的地方是，我有一位非常伟大的母亲，她看到了太多这个世界的荒谬，不断在带着我默默与这个世界的污浊抗争。她是那么清醒地带着我，默默努力前行着。而我，竟然到她已经完全带不动我的时候，才渐渐开始清醒地与这个世界的污浊抗争。不仅在抗争这个世界的污浊，更在抗争这个世界的各种不公平。 在抗争的过程中，我渐渐明白我妈为什么越来越沉默了。因为，这个世界着实有太多的不堪，太多太多让人“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的况味。今天的我，同样在受着这种人生的况味，无奈地摇摇头。 “现在的北京，也不知道怎样了。”一天，我听到我妈关心地叹了一口气。那是一个非常关键的时间点，对很多人，尤其是文化人，那是一个让我们所有人都曾经深感揪心的时间点。因为，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了一些让人遗憾的事情，而这些让人遗憾的事情让很多人痛心又无可奈何。说白了，有些事情，只有真正懂的人才能明白，那是多么心痛的事。 我对那些历史事件当时没有感觉，到我高中的时候，因为我们的一位老师竟然是清华大学的高材生，我才稍有震惊。真正让我震惊当时我妈的那一声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叹气，是到了北京渐渐了解了一些真实发生之后。而让我真正开始理解当时所有的发生为什么会那么发生，又过了二十年。 是的，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和事，在发生的当初，并不能那么及时而准确地捕捉相关信息，只有经过很长时间的沉淀之后，才能渐渐了解一部分真相。我在真相之前，加了一部分，是因为我能知道，我已经开始了解真相，却也只是一部分罢了。 我刚才开了一个玩笑，创了一个脑筋急转弯：“武则天为什么当了皇后之后，还要当皇帝？”这个答案是：“武则天失去了李治（谐音：理智）”。脑筋急转弯开玩笑当然是可以的，但真实的发生却完全不是如此。真实的发生，恐怕是很多人所无法想象的，刚好是武则天无比理智的决定和选择。当然，我不排除武则天失去了李治之后，她的人生需要扛起的压力远远超出了一般人的想象，以至于她必须承受住此前李治可以替她承受的那一部分压力。 想到这里，我还是想起了我妈以及她的选择和承受。在那个连知识分子都已经在爱国热忱下慷慨激昂到忘乎所以的年代里，我妈也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想方设法给我们创造条件，以便我们不断前行。她所做的一切，从某种角度来看，就是对现实的一种抗争。万幸的是，她的抗争，基本上在我们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只是对我们所能承受的一切稍有超越。这些，让我们稳稳地前行，又不断在继续着人生的更多努力和争取。有艰难，有痛楚，却还能承受。 是的，因为我们的努力和争取已经越来越清晰地在承受，我们需要更高的道德、更多的知识和更多的资源来支持我们的不断前行。所有这些，我妈渐渐感受到了她的无力，她想继续帮我们撑起更美好的一切，但她在事实上已经无力。其实，不止她能够感受到自己的无力，就连我，也在一定的时间段有了一种渴望，充分休息的渴望。 为了让自己更好地调整并前行，我选择了接受现实状况，暂时放下了很多很多事，开始了对自己全面的调节。而随着这种调节的展开，我的人生也渐渐有了更清晰的目标，这种目标让我有了一种重新找回自身力量的愉悦。 是的，我的圈层正在发生着一次又一次的迭代更新，尽管我对这些迭代更新并不是那么敏感，但事实上，我已经一次又一次在突破，一次又一次在实现让自己更加有动力的前行。我相信，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一定能够重新稳稳地实现自己的更好人生。 我妈带着我的抗争，让我免除了初中没有毕业就直接外出打工的命运。我自己的糊里糊涂的抗争，让我顺利实现了读本科一直到读博士乃至博士后的飞跃，而我现在清晰的抗争，正在让我一步一步选择对所有我不接受的一切说不。是的，自由，这是很多人想要却难以去得到的东西，别说女子，就是男子，也往往难以获得的自由。 第95章 向县城进发。 我妈带着我们，不断在争取更好的命运。但这种争取，需要时机，更需要抓住时机。这种时机，终于在某个时候出现了契机。 人们常常说，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这句话也对也不对。因为，抓得住机会的人，不仅有那些有准备的人，还有那些准备并不充分却能果断抓住机会的人。 以其他人的感受，我们在镇上的日子正在渐渐舒服，只要再稍微努一把力，我们是可以在镇上盖自己的房子并过上非常舒适的日子的。但是，我妈显然志不在那种舒适的镇上生活。 很快，一个信息在小镇上沸沸扬扬传扬，很快就人尽皆知。这个信息就是，市里放开了政策，愿意花钱的可以进城市户籍。这种政策，有些像我们历史上的捐学制度，属于某种资源的少量开放。这种开放，是对有钱人展开的，重点不是满足我们的需要，而是那些有了闲钱又有相应需求的人们。 我妈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如果能够抓住，就可能改变我们的命运。 改变我们的命运？我觉得我自己就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啊。我这么想着，开始深度思考把握自身命运的问题。毕竟，我当时已经得到了消息，我因为考了全镇第一名，我是被学校免一切费用学习的。对，学费不要，学杂费也不要。我当时觉得特别开心，觉得自己很有力量。 我妈没有否定我的能力，但她肯定看出了当时的形势，小镇并不适合我学习。于是，在我爸反复强调家里只能确保一个人买户籍进城的前提下，在我不断说我可以在镇上学习努力考上好的高中的前提下，我们家最终还是想尽办法借到了足以在农村盖两栋二层小洋房的钱，将我和我哥的户口落到了城里。这件事的发生，背后一定是我妈在坚定推动。 随着这件事的发生，我们家迅速退掉了镇上租的店铺，在城里租了两个很小紧邻的房间，一个我和我妈住，一个我哥住。与此同时，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争取，我和我哥的学籍得到了市里一所初中的接收。当然，因为缺乏足够的背景支持，我们必须买“座位”才能跟随学习。 那么多钱都出了，几百块钱一年的座位费，那就出！我妈也是很有魄力的，在那一年住房租金都只有几百元的情况下，又咬着牙齿给我们花钱买了学习的“座位”。我算是幸运的，只交了一个年度的“座位费”，此后座位费就免除了。原因呢，是我在进入初中之后，第一次考试就一举拿下了全年级第二名。这个成绩，显然出乎所有老师的意料。学校经过一番会议讨论，觉得我是初一正常进校学习，又是城市户籍，于是给了座位费的免除。只是，也许牵扯面太大，我哥没有我幸运，他的初中一直交座位费。 刚刚进城，一切都要从零开始寻找机会。再加上我们刚刚挣到的钱全部已经变成了我们的户籍支出，还欠了一大笔钱，我妈那段时间虽然不动声色，但还是有些着急的。毕竟，没有了收入来源，却每天必须有大量的花销，还有一大堆债务等着还清，那种日子，别提有多么艰难了。 我对此没有太多感觉，毕竟，我当时的心思全被城市截然不同的特点影响着。我每天都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观察和各种各样不同的思考，这些撑起了我的人生，让我越来越想尽快更多了解这个全新的世界。是的，在此前，我确实到过这座城市几次，一次是演讲比赛，一次是奥林匹克数学比赛，还有一次是在这座城市坐车去地级市游玩，但这座城市每次给我展示的变化，都让我倍感人生的新奇。 那时候，我每天都静静地躺着，听着不远处火车装卸工人夜间不停干活的声音，根据火车的鸣笛声，不断想象着各种火车在城市里穿行的呼啸，感受着这座城市外面的更广大的世界。 山的外面是什么？山的外面，不一定是山。这是我走出山村最清晰的认知。 县的外面是什么？县的外面，还是县吗？ 我没有去问。因为，我已经不需要再问。书上的知识已经越来越清晰地给了我广阔的天地，县的外面，不是县，县的外面，有省。多个省组成了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国家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国家和地区，共同组成了我们这个地球上的一切。 地球之外呢？我已经越来越多地开始探求教科书上不太愿意过多呈现的内容，通过更多的图书。 第96章 眼界的好处。 我时常在想，到底是什么给了我妈足够的勇气，竟然敢在欠外债的情况下孤身一人带着我们到城里，从完全没有经济条件的情况下起步。是的，她需要到城里之后再去考虑后期如何发展，用什么养活自己，养活我们。 我们当时还小，对于生存和发展的艰难并不熟悉，可我妈是肯定早已知道，靠我爸那点工资，是什么事情也难以做成的。可就是这样，我妈为什么还敢带着我们到城里来呢？ 经过很长时间的思考，我渐渐明白了，那是一种底气使然，来自眼界的好处。因为我妈已经带着我们从农村进入了镇上，因此，我妈已经知道了，原来从农村进入小镇，虽然在农村费了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做准备，但真正到了小镇上才发现，那些准备很多是不必要的。原以为进入小镇上之后，很多事情会变得艰难，结果后来发现，那些以为的艰难不过是以为罢了，只要愿意努力，在小镇上是可以比较快速活出生命的精彩的。 在小镇上的三年多时间，我妈挣到了比此前在农村十年都难以挣到的钱。这种清晰的认知，让我妈即使可以将金首饰卖掉来让我们的日子变得更加从容，但实际上，她不仅没有卖掉金首饰，反倒敢于借更多一些钱。她是有底气的，她相信，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她是能够在城里挣到比以前更多的钱的。只是，在挣钱之前，需要观察清楚该如何挣钱。 我想，如果一个人没有经济基础，也没有足够的眼界，难以看清可行的道路，这个人的人生大约会有极长时间的心情灰暗？ 我妈没有这样的心情灰暗，至少我没有看到她这样的心情灰暗。在当时，她仍旧是每天都乐乐呵呵地给我们准备着各种各样的饭菜，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照顾好我们。 将近半年时间，或者更长一段时间，我们在城里，就那么静静地坐吃山空一般地活着。没有找到比较合适的、既能够照顾好我们又能够做好的事情，我妈肯定还是会着急的。毕竟，欠的债是要还的，生活是要钱来支撑的。 不过，由于我妈毫不犹豫地展开了相应的事情，最终，机会出现了。就在我们租房住的地方，楼下有一大片商场，商场里将有一些店面对外出租。我妈果断地决定，一定要拿下其中的一间。 当时，店面分两种，一种是临街的，一种是位于后面的。后面的店面后有两间房子和一个厨房，是可以在里面做饭和生活的，临街的需要另外租房住。 我们家到底租哪种店面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我是比较率性的，直接将自己的想法表达了出来：“既然临街能挣更多钱，那为什么不选呢？” 事实上，后来，我妈还是选择了不临街的。她是非常理性的，知道只有她一个人带着我们，又要照顾生意，又要照顾我们，最好的方式还是选择不临街的店面。我一开始并不是特别理解，但后来还是明白了。 等到店面开张的时候，我看到的店面和我们以前的店面完全不同了，大门敞开，所有的商品就在人们触手可及的地方。这家店所售卖的东西，不再是以前的那些日常用品，而是我妈在镇上已经关注到的成衣。是的，我妈发现了，原来服装的利润竟然是那么大，大到她可能炒一个月的瓜子多挣到的钱，一件服装卖得好就可能挣到。 到城里之后，我们租的房子，就在成衣市场上。我妈每天没事就去了解各种成衣市场的行情。没有多久，我妈就大概了解了，如果做成衣生意，大约每年能够挣到的钱数是怎样的。 那时候是一个疯狂的时代，无论做什么生意，根本用不着太多花心思学习，只要愿意吃苦，大约都是能够挣到钱的。是的，当时的政策红利影响着，我妈抓住了那一把政策红利。 很快，我妈就了解清楚了行情，并积极着手开始做起了这一种类型的“生意”。我妈最值得关注的大约是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已经比较清楚里面的一些猫腻和一些问题，以至于从一开始便做好了相应的风控。这些是我平时难以看到的，但这种风控是很有意义和价值的。就因为这一层风控处理，我们家一直都风平浪静，没有遇到特别明显的糟心事。 这些风控措施，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不容易。但是，我妈做到了。这种做到，在一定程度上相当于后来很多人所说的潜规则类型，我后来明白，真正的原因还是取人为善罢了。 第97章 屈服于现实。 眼界再高，如果不能脚踏实地，也是难以成事的。我妈虽然能够看清楚当时的情况，知道后期的行走应该如何去推动，但真正在做的时候，我妈还是很清楚地选择了兼顾家庭，在照顾好我们之余，做好相应的工作。 用一句话来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们需要面对骨感的现实，争取相对丰满的未来。说话是轻巧的，做事却是需要一步一步去努力践行的。 我们家第二次需要在住房外面做饭，是在县城。每天晚上将煤炉拿进屋子里，第二天做饭的时候将煤炉取出来。还算好，吃饭能够在屋子里进行。 我们学习的空间很小，很多时候必须在走廊里进行。我们虽然习以为常，但是，在旁边工作的一位叔叔看在眼里，给我们提供了方便。他悄悄给了我们一把办公室的钥匙，让我们可以在他们下班之后和周末去他的办公室里学习。 这种方便我哥没有接受，我却没有那么多心思，直接去用。那一段时间，我最开心的不是在办公室里写作业，而是在办公室里读报纸。那些报纸的内容影响我很深，我也是在那个时候，认识了《参考消息》。 《参考消息》让我深感这个世界上的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很多事情，往往从这个角度看很有道理，从另一个角度看却又发现它是多么无理。这些打开了我对这个社会认知崭新的窗口。 不过，自从我妈开始做生意，我们搬离了原来住的地方，我们就将钥匙还给了叔叔。而从那以后，我便自己订购了《参考消息》，而且从此一直订购，直到我读大学为止，基本上没有断过对它的订阅。 从我订购《参考消息》开始，我还开始了很多订购，包括《了望》《奥秘》《环球时报》《青年之友》《辽宁青年》之类的各种各样的杂志，每次订购的内容不同，但我基本上来说一直在订购《参考消息》，很喜欢它犀利的分析和点评。 不过，无论《参考消息》的点评如何犀利，透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我看到了一些现象，这些现象无一不在提醒我，尽管我们活在这个世界的各个不同的角落，所遇到的事情各自不同，但我们有着一个相同的东西需要面对，那就是我们都需要根据我们当时真实的情境来面对和解决问题。 我妈之所以能够不断托举我们向前，在较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一直是在不断给我们提供当时她所能提供的最好的条件。 我后来曾经问我妈：“为什么不选可以挣更多钱的方案？” 我妈当时笑着告诉我的答案，让我至今难以忘记：“人一辈子不能只为了挣钱而活着，如果挣了很多钱，却因为没有管孩子，孩子毁了，那才是真正可惜的。” 我妈的话很朴素，但她说出了她一直在坚持做到的一件事，不断用她最大的力量托举我们，让我们得以在及时有效的管理下健康成长。 她那么想，也那么做，让我们得以拥有比较好的家庭保护环境，相对比较平稳地发展起来，成长起来。我有时候在想，真正好的家庭，最好的地方是什么？我想来想去，觉得最好的地方就在于，父母和子女之间是一种相互为了对方思考，齐心协力去想办法过好人生的状态。这种齐心协力，不是单方面的托举，而是大家有一分心力都愿意为了对方的更好而好好努力。 我不愿意任何人感动于那种单方面的付出，毕竟，单方面的付出是很容易失衡的，一旦失衡，就容易出现一些人被吃干抹净的情况，甚至那些被牺牲了的人一旦反抗，就会被扣上一些帽子，这些帽子有的很大，大到让人足以窒息，甚至有人因此激烈抗争，抗争到让人扼腕叹息。 无论是一个家庭，还是一个社会，都不能让所有的事情出现失衡。一个家庭中，家庭成员之间不能出现单方面付出的情况。一个社会中，不能出现一部分社会工作人员单方面付出的情形。这些事情的发生，往往都是不那么合适的。 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很感激我妈在我们小的时候，给了我们用尽一切力量的托举。但是，她太沉默了，沉默到我们几乎不知道她到底承受了多少艰难，用了多少气力在托举我们。如果我不仔细去回忆过往发生的一切，我可能无法想象，这个世界上竟然会有那么默默承受着一切又那么努力在付出着的人。尽管，我妈并不是对我最好，但已极好。她承受太多，多到让人深感不值。 第98章 极致的善良。 一个人，如果想要极致的善良，必须有足够的坚韧。一个人，如果想要对别人无私地付出，必须承受他人可能完全的无视和践踏。在我妈病重之后，当她开始说“菩萨也不保佑我”时，她的承受达到了一个极限值，这个极限值在她物质世界崩塌之后，带动了她信仰世界的崩塌。在全面照顾她几年之后，我一方面知道我妈的善良并未达到极致，一方面知道我妈的付出并未达到无私，但同时我也已经开始清楚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很多人并未分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善良，什么是真正的无私。 我妈吃亏就吃亏在，她一直在坚持善良，一直在坚持无私，但真正的发生并非完全做到了善良和无私。毕竟，她所受的教育，让她的认知停留在了对于善良和无私比较浅层次的认知上。这不能怪她，她努力在求上进，但社会只让她读了小学和初中，初中的三年还基本上是在荒废。此后的日子，她虽然也一直在学习，但所有的学习终究投降于沉重的家庭压力和复杂的人事纷扰。 这些反思，让我渐渐越来越明白，底层百姓难以坚持善良，并非他们不愿意坚持善良，而是因为他们完全难以判断怎样才能坚持善良。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内心极为沉重。沉重到昨天晚上我想写下去，但我已经无力写下去。就像我的好朋友问我一个问题，引发了我同样的沉重一样。 我的好朋友问我的问题，我不复述。这个问题，在整个中国非常普遍。大江南北比较普遍的情况是，家长拼尽全力在对自己的子女中的男子好，将所有的一切给了自己家庭中的男孩子，甚至逼着压着所有家庭中的女孩子单方面向男孩子付出、牺牲。这种情况因为计划生育有所变化，但终究变化不大。偏心的问题，往往被文化传统掩盖，仿佛变成了理所当然。 想到这里的时候，我笑了。在女权主义盛行的时候，我什么都不想说。当女性主义开始出现的时候，它几乎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被我留意。毕竟，男女关系的不平等，在这个世界上普遍存在，这些不平等导致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日子过得非常的艰难和忧伤。不止女性，而且包括男性。因为，男子在以不平等的方式获得了女子该有的一切，逼女子无条件付出和牺牲的结果是，被摧毁和遏制了的女子反过来会在日复一日的反抗和消磨中形成各种消极乃至更多的抱怨和戾气。这些抱怨和戾气，最终侵蚀着周围的一切，包括男子。 我每次想到这里，都会庆幸我妈坚决支持了我在自己的人生道路上一步又一步地跨越。即使她自己已经无力托举，仍旧在不断给我输送着一种坚定的支持的声音和信念。她唯一心疼的是她无力帮助，她唯一心疼的是她看到了我的每一步行走有多少艰辛，她唯一心疼的是她能感受到她已经挡不住周围不断拉扯着我想要让我放弃的力量。 是的，从大学毕业之后，我受到的阻力日复一日在增强。这些阻力让我渐渐变得强大。但我越强大，那种阻力也在变得更大，给予我更大的考验。终于在某一个时刻，我明白了，采用反抗的方式来处理相应的事情，需要清晰认识自己到底要反抗的是什么，并需要清晰地采用极致的善良去应对一切，才能实现一定程度的完成。 我带着这种心情去看武则天一辈子的挣扎，比较庆幸她的一生终于因为她所拥有的资源巨大而没有跌落，只是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再去分辨什么，千古功过，任人评说。 我带着这种心情观察我妈一辈子的努力，也会比较庆幸她的一生，最终赢得了大家一致的一句“吃了亏的”肯定。她的一生，用尽了所有的一切在拼命托举，也终于在人生的最后阶段赢得了人们的一句轻飘飘的肯定，结束了她努力奋斗的一生。 在刚刚写到她三十六七岁的时候，带着我们进入了城里，就对她的一生盖棺定论，显然还太早太早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在她的人生走了一半旅程的时候，稍作点评。她的人生，到这时候已经换了三次圈子。 第一次圈子是她自己的原生家庭，她的父母，我的外公外婆，以及她的兄弟姐妹，我的舅舅和姨妈他们，以及他们所有的亲戚…… 第二次圈子是我爸的原生家庭，我爸的父母，我爸的父老乡亲，以及山村相关的所有人。 第三次圈子是在镇上。 第99章 第四个圈层。 我妈换了三次圈子之后，进入了她人生最重要的一个圈子，第四个圈子。在这个圈子里，她的人生过了大半辈子。直到最后几年，我将她的圈子换到了第五个圈子，在第五个圈子里，她活了病痛缠身的几年，然后去世。 我妈带着我们的每一次圈层跨越，让我受益匪浅。但我也渐渐开始了我的圈层不断更换中。 我没有经历我妈所在的圈层，但经历了很多其他的圈层。总体上来说，我的圈层迭代更新比我妈的圈层迭代更新更快。有一个说法认为，圈层的迭代更新是人的成长速度加快的表现。对于这一点，我有认同的地方，也有不那么认可的存在。不过，确实随着圈层的变化，人生会发生很大的变化。 我妈的圈层，第四个圈层在事实上也可以分为两个圈层，一个是她还能跟上步伐的圈层，一个是她渐渐感受到自己已经落伍于时代的圈层。这些，我在后期会慢慢展开。大约，这些都在说明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人如果要越来越好，必须有一批人，一点一点向上托举。我们的人生，在很大程度上是需要感谢我妈拼尽了全力在向上托举的。 我不知道我妈为什么后期变得越来越沉默，是不是她看到了很多让她难以预想到的事情一步一步在发生着，发生得让她应接不暇，发生得让她深感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和太多的不可言说。总之，我妈渐渐变得沉默寡言了。处在第三个圈层的时候，我妈已经开始沉默，到第四个圈层的时候，她的话变得更少了。 进入第四个圈层，尽管我妈当时可能仍旧意气风发，认为自己可以做到很多事情，但在事实上，她应该已经开始感受到了她自己难以做到的事特别多，多到她无法想象，多到她开始应接不暇。 农村的生活，很多是敞开了，一方面，很多事情难以掩盖，一方面，基本上没有必要掩盖。毕竟，所有的人家里都差不多，有什么，没有什么，大家知根知底。 如果有什么稀罕物，基本上是藏不住的，就像我们家有一棵政府桃，从种下之后，到我们离开家乡很久之后它因为其他的生活规划被砍掉，它从来没能长熟一个桃。所有的桃子都在它刚刚有了一点甜度的时候就被摘掉吃掉了。正是这种完全不能有任何冒尖，有任何冒尖都可能引来他人的好奇、觊觎乃至嫉妒，让我妈最终选择了远离农村。 别人愿意平凡乃至平庸一辈子，那是别人的事。既然我们有一些不一样的追求，那我们就努力去追求。 小镇的生活，很多是防着的。一方面，物质的不平等开始出现了，另一方面，人的素质水平并没有那么高。因为人的素质水平并不是特别高，喜欢用暴力维护自身权益的人，往往开始用各种展现自己的力量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富足和不可侵犯，往往由此出现了太多虚张声势的事情。我妈是不屑于虚张声势的，却也渐渐学会了收藏起真实的状态。 在小镇上的几年时间里，挣到的钱不少，但向别人说起我们挣到的钱时，往往是极为谦虚地说只是养家糊口。确实只是养家糊口，因为那几年时间，挣到的钱不仅要还清此前两次盖房子所欠的债务，尽管那些债务已所剩不多。但在还清债务之后，我们家还要从零开始新的生存和发展。因此，钱，有一点，确实不多，只够满足日常的花销并小有积蓄。 当然了，刚刚小有积蓄的时候，为了让我们能够在城里接受更好的教育，我们家所有的积蓄全部拿了出来，还再次到处借债。后来我妈曾经笑着说，那时候借到的钱，有的老人甚至连两毛钱都给我们拿出来了。她这么说的时候，充满了感激。这些事让我在现在渐渐明白了，我们的成长，虽然看起来是我爸妈在努力，实际上也是离不开大量父老乡亲对我们的助力的。因此，我的人生也渐渐开始将各种努力投注到老百姓身上，想要去解决老百姓自己看不清楚但实际上在障碍他们发展的一切因素。因为，像我妈那样的存在，如果有人提醒她什么是真正的极致的善良，她大约是会咬着牙关去坚持善良的。可惜，因为她所知道的善良并不是极致的善良，所以，有些事情别人都是那么处理，她也会跟着那么处理。而那些处理带来的恶果，自然是她自己后来需要承受的。任何一个圈层都有相应的问题。我每次想到这些，都会叹息。 第100章 随顺的自然。 我妈终于进入了她人生的第四个圈层，在这个圈层里，她的人生开始有了挣扎，也开始促使我有了更多的思考。 尽管在镇上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辨别起了钱的真伪。毕竟，已经有人开始制造各种假币，在这个社会上流传。因此，我们不得不面对和接受在拿钱和找钱的时候，小心应对。这是我们当时需要面对的一种自然。 在镇上的时候，我不仅学会了算钱，还学会了在算钱的时候人们会展开的各种作弊手法。尽管发自内心地认为这些作弊手法很不合适，但我发现，知道这些作弊受法本身就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它至少提醒了我，即使我自己不这么做，并不代表别人不这么做。适当留个心眼，还是比较需要的。 同样是在镇上的时候，我开始接受了私人财产有效保护的意识。我看到了各种柜台，看到了柜台上的各种各样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让我知道了一个概念：当我们用一种很清晰的方式将一些事情表达出来的时候，大家尊重私有财产相对有意识多了。 有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我们在农村的时候，人们的东西被偷了，大家往往喜欢表达为被“拿”走了。而我们在镇上的时候，人们的东西被偷了，大家都喜欢说那是被偷了。大家深恶痛绝地认为那是偷窃行为。在农村的时候，似乎很少有人上升到偷窃的程度来认识相关问题。 我想，也许，当时的我们，真的是太重视亲情关系了？毕竟，十里八乡如果稍微说说都是沾亲带故的。因为沾亲带故，即使心里认为对方是偷了东西，也不想去说对方偷，而委婉说成“拿”。这种委婉，又在一定程度上让一些人养成了各种顺手“拿”的习惯。 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在家里，放在柜子里的一袋糖果。等到我妈去取的时候，那袋糖果的塑料袋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洞。因为那个洞的存在，洞旁边的糖果出现了霉变现象。这就是有人“拿”的结果了。 必须说，在农村的各种“拿”往往都是动作很小的，也许是顺手摘几个果子，挖一个地瓜这一类型的“拿”。我在德州的时候，曾经有一个保姆，很不在意地告诉我他们村里有人种辣椒大棚，他们村里的人都是直接顺着大棚沿路摘回去做菜吃，根本不给钱。这种做法，我认为不合适，但保姆觉得所有人都是这么干的。我想，也许这种“拿”也是一种大家认为的理所当然？在我们看来不应该出现的事，在他们看来是正常的一种行为乃至正常的交流？ 到了城里之后，我看到规则开始变化了。那些衣服敞开了放在一个又一个的棚子里或者屋子里，人们可以随便上手去摸、去看、去试。但是，大家好像突然之间就文明了一般，知道不付钱就拿走是存在问题的，是违法犯罪行为。于是，大家都只是在看，只是在试，只是在确定了相应的选择之后付钱带走相应的商品。 这是一个非常神奇的过程。从农村里很多人根本就没有将一部分劳动的成果当成“商品”，只是大家相互之间的一种默契在互相“拿”，到镇上有人已经懂了新的商业规则，有人还处在农村“拿”的状态中没有反应过来，于是有了相对较为清晰的“防”的手段。到城里大家都渐渐清楚了所有的东西都有自己的归属，即使没有任何清晰的“防”的措施，也会主动不去碰触那些看起来应该有主的事物……我在这些里面，想起了“梨虽无主，我心有主”的故事，也渐渐开始明白了，原来，各种阶段，也许都是不同的游戏规则群体。在各种不同的游戏规则群体中，有他们一套约定俗成的游戏规则。喜欢那套游戏规则的，可以在那套游戏规则下玩耍，不喜欢那套游戏规则的，可以选择更加适合自己的游戏规则去生存和发展。这大约也是人对自然的一种随顺。 我妈很显然是不喜欢农村那种界限难以分明的游戏规则的，因此，她不断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圈子。这种圈子的调整让她感受到了吃力，但也让她渐渐开始更清楚地知道了，如果我们的人生要变得更好，最好的方式是将我们托举到更好的生存和发展环境中去。 至于什么样的环境才是更好的生存和发展环境，我妈也难以说清道明。她也是在不断摸着石头过河的状态中，用尽自己所有的力气，一步一步努力前行，不断验证着未来不可预知的一切。 第101章 剪下的线头。 我妈终于在城市里开始了服装生意。这种服装生意的利润，比以前南杂、北货的利润明显好了不少。我以前不能明白，为什么服装生意的利润，会比南杂、北货要好那么多呢？其实，最重要的原因还在于，我们所处的位置不一样。并不是服装生意的利润比南杂、北货好，而是我们处在城里，在城里之后，我们很多东西的利润，自然而然地可以比之前的状态要好。 这么说，也许可能有人不明白。但是，我们在镇上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多人买卖的衣服都是十几块钱最多二十来块钱一件的衣服呢？为什么我们在市里的衣服，虽然仍旧以几十块钱一件为主，但已经可以有一两百甚至更高价钱的服装了呢？……同样是吃的东西，在小镇上的时候，卖得最好的为什么是那些一两块钱一斤的东西，而到了城里却几十块钱一斤的也稀松平常了呢？其实，这一切都是因为消费逐渐提升了。 随着消费的提升，人们对品质的要求也渐渐提升了。在我们进入到城里之后，我妈几乎每隔一个星期就会去进一批货，每次进货之后，会将屋子里的货物进行一番调整和搭配。 更加常见的事情是，我妈会在每次进货之后，对所有的货物进行熨烫、看清楚所有的货物的“线头”，将它们逐一剪下来。 “小珩，你不要小看了这些线头。”我妈有一次在教我熨烫和剪线头之后，告诉我说，“熨烫并剪掉了线头之后，这些衣服就会让人感觉品质提升了一节。这样一来，它们在同样品质的服装中就更具有竞争力了。人们拿着衣服，看到它是那么整洁，价钱还和其他店里的一样，自然就会常常选择我们店里的服装了。” 我听着我妈的解释，终于明白，为什么她愿意耗费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来剪线头，甚至有时候她会愿意拿起针线包，将一些衣服在批量生产中没有留意到的细节问题处理好。尽管做这些事情并不一定能让衣服卖更多的钱，但能够看到人们买到满意的服装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欢喜的事情啊。 我们的店铺相对靠里面，因为住的地方与店铺相连，倒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其他人必须收拾东西回家做饭、吃饭的时候，我们可以继续做生意。即使在夜晚休息和乘凉的时候，我们同样可以做生意。这些同样增加了我们的收入来源，在别人不理解我们为什么挣到那么多钱的时候，我们虽然不说，但是，这些时间的累积，到最后都会转化为一天多挣十块钱甚至更多一些的钱。 在那段时间里，因为来店里的客人明显少了，我妈也得以比较从容地进行着各种服装的熨烫和剪线头之类的工作。我们帮不到太多的忙，只是偶尔在自己的事情忙完之后会帮着做一点事情。我妈对我们没有太多要求，我们依旧是及时洗澡洗衣学习，尽量快速完成自己需要做完的事情。我们当时半大不小的，确实做不了太多事，能不添乱，已经算是烧高香了。 给我的印象是，那时候的生意，似乎都只是在做一些寻常的事情，并不是真正在做生意。市场调研并不是特别多，争取团队生意也很少，几乎就是一种随顺大流的状态。当然了，我说过，那时候是国家政策风口，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何况我妈是特别敏锐地在分析和捕捉着相应的讯息。她渐渐能够做一点小的团队活动的生意，只是做得相对较少罢了。表面上看起来，我妈当时做了很多剪线头和熨烫衣服的事，实际上，我妈做了很多其他人没有看到的事。这些事，一点一点在积累着我妈做生意的经验，也让我们的财富在原来卖一件衣服挣一点钱的状态下发展，渐渐发展出了一些新的模式。 我觉得很可惜，如果不是有些事情改变了我妈的人生，我想，以我妈的能力，大约是能够在城里有更大的发展的。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我妈的人生也终于在一些事情的影响下，成衣生意戛然而止，所有的努力再次化为泡影。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妈当时能够将她的经验传递给我们，而不是让我们走其他的道路，我们的人生会不会变得不一样呢？我后来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我们国家很需要振兴家族企业和家族事业了。因为，家族企业和家族事业，能够让很多优秀的经验得以传承，而不是中道而废，徒然浪费了太多的人力和智慧，更像是简单劳动。 第102章 隔壁的姐姐。 无论做什么事，都是有一些规矩的。我妈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的坚守，却又有一些羡慕那些放弃了一些坚守的人们，毕竟，放弃一些坚守竟然就能取得很多意想不到的收获。这些收获毕竟是显而易见的，不懂真实发生的人，羡慕是难免的。但是，我最庆幸的还是我妈竟然在羡慕中没有放弃自己的坚守。 必须说，到了小城市里，各种花招越来越多了。很多花招，看起来不着痕迹，实际上还是有痕迹的。 隔壁的姐姐长得虽然不是太漂亮，但身材着实不错。什么裤子穿在她的身上，就像每天有一个模特在店里展示服装。这种展示很有效果，小姐姐家里的裤子卖得非常好。有时候，小姐姐帮着试试衣服，就能卖掉一些衣服。这本来是极好的，让我妈着实羡慕。 不过，在做生意一段时间之后，我妈就发现了隔壁的姐姐一个秘密。她常常穿商品。这些商品往往在姐姐穿一个月左右之后，她再挂上标签卖掉。 不得不说，隔壁的姐姐着实太厉害，即使她穿过的衣服也能卖出去，还卖得很好。 我妈很羡慕隔壁姐姐的卖货能力，但对她穿商品这一点很不认同。没有必要讳言，尽管不认同她穿商品这一点，但要说完全不羡慕对方敢于突破道德去做事，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隔壁的姐姐靠着这一点，一年不知道换了多少套衣服。如果要自己花钱买，要花的价钱可不少。 尽管羡慕，我妈很清晰地在约束自己的言行，坚决不允许自己穿任何一件商品。如果真的看上什么商品，她也坚决是自己买、自己穿。因此，我妈一年到头换的服装很少，毕竟，我妈舍不得给自己花钱。 在我妈用羡慕的口吻说出了隔壁姐姐那种穿商品的行为之后，我原本不喜欢打扮自己，顺着我妈的话，直接表态了：“我想专心学习，所以，这几年我就不要新衣服了。” 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我特别开心，也特别轻松。毕竟，我也是有心思的。我压根就不是什么衣服架子，还是不去装什么衣服架子好。 不过，我妈并没有因为这样我的表态而失望，与之相反，她竟然真的同意了，免除了我一年四季换几套衣服的特权。这可是我从小到大一直的特权，不是我妈做成衣生意之后才有的特权。我上小学的时候，很多姐姐围着我。到我长大之后，有姐姐告诉我，她们当时特别羡慕我常常有新衣服穿。 我的特权没有了，我自己给自己免除了特权。我有些小遗憾，毕竟，每年都有新衣服穿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不过，我爸妈很快又给了我一个补偿。一天晚上，我妈拿了一件很漂亮的皮衣回来，对我说：“你既然不想要新衣服，那么，就给你这一件衣服。” 我一开始很惊讶，这一件衣服顶几年的衣服，是什么操作啊？后来才明白，那一件衣服的价值，竟然当真比一般的人买几年的衣服的价钱还要高。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生中还有很奢侈的东西，老百姓不知道它们的存在，或者知道它们的存在但买不起穿不起罢了。 当然，现在想起来，我妈她们实际上在小镇的时候已经开始接触奢侈品了，只是那时候的奢侈品还只是金银饰品。但到我妈决定给我买那件衣服的时候，我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竟然有那么贵的衣服。 不知道多久之后，我爸代替我妈前去进货，又一次拿了一件衣服回来。那件衣服，再次成为我们县城里独一无二的存在。现在回想起来，我以前一直觉得，我能在上中学的时候能够穿独一无二的服装，是因为我妈是做成衣生意的，所以我有穿比较不常见的服装的特权。 现在想来，我妈当时更愿意让别人意识到，我们做服装生意是有原则的。也就是说，即使我们自己买卖服装，也不会想着去侵害消费者的权益。所以，无论我妈还是我，还是我们家里其他任何一个人，尽管穿的衣服不可能全部与其他人不一样，但只要是我们选择了要穿的衣服，就不会再卖给其他人。而且，为了避免各种不必要的猜疑和误会，我妈更愿意全家人穿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的服装。 这些，当然不足与其他人说。毕竟，和其他人说，只会让他们误以为是我们在和他们撇清关系，故作清高，甚至由此产生其他不必要的猜疑。任何人做事，都只需要做到心安就好。我妈这么做了，我也慢慢体会领悟了。 第103章 悄然的代购。 代购，在现在也许并不是什么事。但在进入城里之后，这种代购服务，渐渐悄然盛行起来。是的，这是一种特殊的代购，悄然的代购。 随着我妈做成衣生意一段时间之后，随着她见到的、试穿服装的人多了，渐渐开始总结出很多经验，比如，什么样的身形穿什么衣服比较好看，什么样的肤色穿什么样的颜色比较好看……经过一段时间之后，这种悄然的代购就渐渐开始了。 那时候，大家都还是比较清楚大概什么价位的服装能够在县城里畅销的，因此，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大家往往心照不宣地将服装的进货和卖出价钱确定在了一个大家都比较认同的价位上。因为买卖的货物价位确定了，其实，买卖的货物也就基本上雷同了。 再加上大家在一个市场上进行销售，所有的人买了新衣服之后，多数人恨不得直接穿在身上，以至于所有人只要稍微留心，都能知道其他人大概买了什么。流行什么服装，也就随着大家的喜好，变成了真正的流行。 不过，有人喜欢潮流，就有人喜欢超越潮流。这种超越，往往是那些有些闲钱也有些品位的人们。他们不再在乎是不是多花一些钱，只要求自己的衣服能够和别人的不一样。于是，常常跑外省省会城市进货的人，我妈，成为了他们委托的对象。 我相信整个城市里不止我妈一个人受这种委托，但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类似的委托，并将这种委托做到位。 我曾经见过一位长辈，她常常到我们家里来，但基本上不试穿我们家里卖的衣服。我当时觉得很奇怪，到我们家来却不买衣服，为什么常常来呢？直到有一天，店里没有客人的时候，那位长辈坐着和我妈聊天。 我妈笑着说：“当时买这件衣服，确实很合适。这几年了，还像新的一样。” 我审视了一下那位长辈身上的服装，我们店里似乎没有卖过啊。但是，那位长辈很开心：“是的，这种衣服，每年穿都跟新的一样。” 到后来，长辈又说起了他们家的小公主，夸他们家小公主的审美和一般人不一样，喜欢什么颜色的衣服之类的。 我当时在想，这些聊天有什么好聊的，浪费时间浪费生命啊。但是，我妈很专注地听着。这让我觉得很奇怪，我妈难道傻了吗？这种聊天，干嘛一定要那么专注，随便应付应付不就好了？ 现在想起来，才发现真正傻的人是我。那时候，我妈只要跑去那些稍微奢侈一点的地方，就能找到一些很符合某些人的服装。根据他们的需求和尺寸给他们拿回来相应的服装，那些服装基本上穿在身上就是很合适的，因此，所有的喜好和相关信息，能够让我妈渐渐为城市里相对有追求的人们提供更好的服装。 想到这一点之后，我就明白，为什么我们店里会出现一些类似孤品的服装了。因为，每次那些帮人量身代购的服装，如果对方并不满意，我妈就需要将服装卖出去。这些，大约是我妈会负责承担所有的费用？我妈没有告诉我这些，因此，我无法知道。 所有的代购都是静悄悄地进行的，静悄悄地进行，当然还有保护其他人的虚荣心这一方面的考虑。毕竟，谁知道买这些商品的人，会如何去表达他们是怎么买到这些衣服的呢？任何一个信息说出去，都可能戳破其他人的虚荣，这种事，我妈并不愿意发生。所以，她连我都没有说。 无论做什么，怎么做，做的时间多了，都能看到一些蛛丝马迹。尽管我关心的事并不是特别多，但经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发生，当时只是浮光掠影地留一些记忆，现在却能通过这些记忆，渐渐明白各种事情都是在怎样发生。 不得不说，这种代人做事，尽管多数时候是帮人花比较高的价钱买到比较心仪的服装，但也有人发现了投机取巧的方法。我对这些投机取巧的方法，是比较看不起的。但是，有些人却对这种投机取巧的方法非常热衷，让我深感人性的悲哀。 一天，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她的一位亲戚在做服装生意，每年能够挣上百万的利润。而且，我朋友还说，也许，也就只有那位亲戚能够做那么大的服装生意。我听了就笑了，有一定的手腕，一年挣上百万的利润很常见。如果动了歪心思，大约每年挣几百万都是可能的。只是，这种挣钱毕竟存在一些问题，因此，我妈不赞成，我也不主张。 第104章 小小零花钱。 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在城里，还要照顾一个店铺，这种压力是很大的。我们还算好，从进入初中之后，相对比较自立，有时间的时候就和自己的同学和朋友一起玩耍，一起学习，很少将时间和精力放在家里。 当然了，我必须说，我妈从小对我们自理能力的训练，在这时候还是起到了较大的作用的。进入城里之后，我妈一直坚持继续让我们自己洗衣服。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我妈渐渐开始要求我们做更多的家务，尤其是吃完饭洗碗、扫地之类的事情，渐渐转移到了我们兄妹身上。 还有一个比较大的变化，那就是，在进入城里之后，我妈渐渐开始给我们零花钱，让我们自己负责自己的早餐。我不记得这种零花钱的给予是怎样开始的，好像是因为我们同学都有零花钱，以至于我们渐渐感觉到了和同学在一起的压力。总之，从某个时候开始，我们每天早晨有了每人一块钱一天的早餐费。 那时候不懂营养的重要，我和我哥竟然不知道怎么就达成了协议，所有的零花钱集中起来，用于买书。是的，新华书店就离我们不到几百米远了，那里常常会处理一些图书，每次处理图书的时候，那些图书好便宜啊，而且都是很好的书。 于是，我每次都会问我哥，他还剩多少零花钱。而每次我哥都会将他所剩下的零花钱拿出来，让我将两个人的零花钱凑在一起，跑到新华书店里去淘各种各样的书。淘到的书带回家，我看得还不如我哥勤。我比较贪玩，没有我哥那么安静，因此，我哥那段时间可是很认真地读了很多好书的。 说来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没有零花钱的时候，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感觉和同学并不像一个团体的，真正有了零花钱之后，我却又觉得我还是和他们不像一个团体的。因为，他们每天晚上回家之前，都会在学校门口的小吃摊上花钱买各种各样的“美食”，实际上的各种垃圾食品，而我，更愿意将钱留着到周末跑去新华书店看看能不能买到一些又便宜又好的图书。 那时候的图书，真的可能又便宜又好，一块钱两块钱就能买到很不错的书。这些书又便宜又好，是真正的又便宜又好，因为，有太多太多书是已经在新华书店里放了一二十年的好书，只要几毛钱就能买下来。我那时候最开心的莫过于淘到了一些很不错的好书了。 不知道是不是图书的召唤，我竟然真的能够做到每天的一块钱里剩下七毛钱，一个星期五天就能节约出三块五毛钱来，再加上我哥手里的钱，就能达到几块钱，足够买一本比较不错的图书了。运气好的话，一个星期能买两本书甚至更多的书。我很满足于买书的喜悦，而我哥更喜欢的是读书的宁静。所以，我们各取所需。 时至今日，我在家里买了大量的图书，有着不和书在一起心难有满足的感觉。这种买书、读书的习惯，应该感谢从初中开始有的零花钱。 当然了，我也还是要感谢另外一些事情，那就是我在小学的时候，我的小学老师已经带我认识了新华书店。 当然了，我也还是要感谢从我刚刚上小学之后，我爸就已经开始陆续从图书室给我们借各种各样的书来读。 当然了，我也还是要感谢我妈，在我小学五年级生日的时候，会愿意给我买价值竟然达到了将近十元一本的闲书。 当然了，我也还是要感谢我小学的老师们，竟然给了我一些钱作为奖励，让我能够拥有自己“挣”的钱，将这些钱用于买书，让我享受到了买书带来的喜悦。 不管如何想，我都觉得自己的人生是非常幸福的，因为，我们在自己的努力前行中，我爸妈当时竟然没有想过要将我们“挣”到的钱收回去，充为家庭生活的一部分。他们甚至完全没有管我到底会用那些钱来做什么，只是静静地在做着他们作为父母该做的各种事。而我们，也在他们的默许下，渐渐有了自己的更多人生选择和思考。 也就在他们的这种包容下，我们也渐渐开始意识到了家庭的责任。尽管初中时候的我们，对家庭责任还是朦胧的，但是，随着我们做事越来越多，我妈对我们的放手也渐渐多了起来。有时候，她甚至可能会让我们看店铺，让我们学着用自己的表达和顾客交流，向人们介绍各种不同服装的特点，从中观察我们所能做到的事情到底有多少。我们也渐渐长大了。 第105章 要有所不为。 做生意的场域里，包含着各种各样的欺诈。因为我们进入了商业场域，我妈渐渐看到了越来越多的欺诈行为，也会适当给我们提醒。这些，让我现在常常能够通过和别人的一句话两句话就意识到对方又在欺骗他人。这时候，我会觉得有很无趣。 我们城里有一个香烟生产厂，那个厂里生产的香烟，每一包都要卖好几块钱。几块钱一包的香烟，每一包里都是十根烟，我忘记了。那种规格是固定的。在我们看来，这是不可能有什么问题的。但是，当时，有人告诉我妈，那些香烟，如果采用另一种模式来装，每一包里就可以少装一根烟。他们告诉我妈，自然是想让我妈也参与到其中，干这种将十包烟变成十一包多一点的烟的“创收”中来。 我妈听了之后，只是笑笑，不置可否。确实，拆一拆，重新装好，一天就能挣一两百甚至更多钱，这种钱来得可算是极快的。他们肯定不止一次想要劝我妈参与进去，但是，我妈最终还是以沉默拒绝了。 我没有问，但有一次我妈说了一句话：“亏别人的做法，看起来很聪明，实际上是不好的。人，要有所不为。” 我曾经有些好奇，为什么我妈不指出别人的问题来。但是，后来我认识了中国人的真诚，就明白了。中国人的真诚，不是看到别人有问题都说出来的真诚，而是看到别人有问题不一定会说但绝对会守住自己底线的真诚。我妈不愿意做这种亏心事，因为在她的心目中，一包香烟该是十根，就不能是九根。当然了，我也忘记了一包香烟到底是十根还是二十根。大概就是这么一个抽取规则？我妈觉得，这种抽取规则是一种对顾客的欺诈，不合适。因此，她不说，但她也不去参与类似的事情。 我一直觉得有些遗憾，如果她当时提醒别人，会不会更好一些？毕竟，如果提醒了这些事不好，也许其他人不会用这种心思来挣钱，而是换取其他比较好的方式？当然了，现在能够理解我妈当时的沉默。因为，她能看到，在这个世界上有些人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逸恶劳类型的事情，他们心心念念所想的就是以最少的劳动来挣最多的钱。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挖空心思去做各种投机取巧的事，也就是常态。一种事情不做，他们就会选择做另外的那些事。总之，他们的人生，连他们父母都不管，一个身份地位不高的人，有什么资格去指手画脚，又有什么能力去认为自己一定能办好相关的事？这大约是多数普通百姓的心态？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觉得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但当我学到一定的时候，我才明白，如果能够比较妥当处理各种事情，其实很多事情是会有转机的。最关键的是，让人认识到所有的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各种不同的选择会有各种不同的结果。 我妈之所以能够比较平顺，大概就是因为她能够清晰选择有所不为。对于成衣生意以外的不合适的事情，我妈应该都是用类似的沉默来拒绝了。对于成衣生意中的各种不应该做的事，我妈也是一样，不断在用自己的心力分析和判断着。这些分析和判断，她不会随意去说，毕竟，行有行规，每个行业中都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弯弯绕绕的事情，说出去很容易得罪很多行业里面想利用这些不该做的事情获得利益的人。因此，为了在这个行业中利用行业里比较规矩的事情获得相应的利益，我妈越来越清晰地闭上嘴巴，只是选择自己能够去做的事情。 在做生意的过程中，我妈渐渐发现，在批发市场上，看起来同样的衣服，其实品质上是有差异的。随着品质的差异，也有一两块钱到七八块钱一件的进价差异。因此，进货的时候需要特别注意，如果不小心，就可能花了较多的价钱进到比较差的货物。我妈不喜欢被骗，也不愿意由此骗服装的买主。 我妈曾经感慨：“批发商场的服装，有一些太敷衍了。”不过，我妈也能明白，老百姓并没有那么多钱去买比较高价钱的衣服，一分钱一分货，便宜的东西自然容易出现比较多的敷衍。正因为如此，我妈尽量选择相对较好的服装，以便所有买到衣服的人能够在买衣服的当时便觉得衣服不错，也让他们在后来穿衣服的过程中能够有一个相对不错的穿着体验。当然，我妈也渐渐开始明白服装最重要的是品质。 第106章 朴素的教育。 我妈不是学教育学的，但她的身体力行本身就是非常好的教育。在我的印象中，她总能用自己的身体力行来告诉我，什么事情应该做，什么事情不应该做。而这些提醒，总让我能清晰地远离那些不该做的事情。 从小到大，我似乎对很多不好的东西有一种天然的洁癖，或者说是天然的抵抗力。比如，我对香烟特别敏感，基本上来说，旁边有人抽烟，我的身体就会很自然地产生不适，让我避之不及。 上初中的时候，我的几位同学到我家里，不知道谁产生了一种不该有的心思，拿出了一包香烟，让我们所有人抽烟。我的同学们觉得，那样的话，我一定会参与抽烟。可是，我虽然没能阻止他们的抽烟行为，但我自己是坚决没有抽烟的。我妈就在外面，对我们的行为竟然没有进行任何干预，仿佛她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但是，那一次之后，我的同学再也没有来我家里抽烟的了。我不知道是我不参与他们的抽烟起到了效果，还是我妈的态度让他们有了什么不同的感受，总之，来我家的同学，不再做各种不该做的事情，要么一起聊聊天，要么一起做一些剪纸、画画之类的游戏，要么将我约出去一起玩耍。我妈只默默关注着所有的人，我不说，她也不问，给予我极为清晰的信任。 当然了，如果发现我自己有哪些不合适的做法，我妈也是会很清晰地给予提示的。甚至有时候，其他人在我们家里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或者进行了一些不该存在的表达，我妈也会适当给予提醒。 一位叔叔不知道是不是缺乏眼力见，又或者是因为我们家让他觉得特别舒服，他常常跑到我们家里来抽烟喝茶吹牛，一坐就是大半天。我特别不喜欢那位叔叔的胡吹海吹，更不喜欢那位叔叔抽烟没有节制，导致我们家里常常因为他而烟气弥漫，搞得我在家里都难有舒服的时候。 我妈看到我皱眉头，也只能悄悄提醒我：“孩子，我们家开门做生意，不好得罪人。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将后面的门关上，在里面的屋里待着。”我想想也没有其他办法，那就这么继续。 可是，我们家后面的门关上，也存在问题。因为我们必须要面对我们当时上厕所都需要借助公共厕所的事实。 一次，当我从紧闭的屋里走出来，想要去上趟厕所再回去，那位叔叔很得意地问我：“易珩，学校如果要钱，你妈都会给你吗？” 我很好奇地看着他：“当然了，学校要收的钱，那都是应该收的钱，为什么不给？” “我不是那么办的，每次学校要多少，我就给一半，学校要一百，我就给五十，学校要两百，我就给一百。”那位叔叔当时很得意地说着，还转向我妈说道，“可不能惯着孩子，否则，以后很多事情不好办啊。” 我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位叔叔，什么话都不想说，直接离开了。我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默默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 等到那位叔叔离开之后，我妈很认真地问我：“小珩，你觉得叔叔说的有道理吗？” “什么歪道理。”我没好气地说。 “是啊，学校要一百，他给五十，这不是明摆着在逼孩子撒谎吗？否则，孩子从哪里去获得该要的那些钱呢？”我妈笑着说道。 “就是！”我很感激地看着我妈，“他就是在逼自己的孩子撒谎。” “所以，你放心，我们家不会这样。”我妈看着我，“学校要多少，你就告诉妈，我们不要养成撒谎的坏习惯。” “好。”我当时可开心了。原来，有一个明理的妈妈是那么好的事情呢。我可算是非常明白这种幸福是多么幸福了。 那位叔叔的孩子很聪明，大女儿成绩很不错，小儿子更是在很小的时候就被特招进入了高中的初中部学习。当时的我总觉得，他的儿女这么优秀，一定是很幸福的。但是，我现在渐渐明白了，他当时并不如意，以至于只能每天都拿自己的子女进行炫耀。因为，除了子女是他可以炫耀的内容，他已经没有了任何值得拿出来让人羡慕的了？ 而我现在更清楚地意识到了他的可怜，因为他的很多自作聪明的做法，在很大程度上逐渐改变了他们家的命运。如果他能够将坐在我们家里抽烟吹牛虚度的光阴拿着去做任何一件改变他命运的事，也许，现在，他的人生就已经更好了，而不是到我上大学之后听说他竟然离婚了，变成了孤家寡人。 第107章 她很优秀啊。 在我所受的家庭教育中，有一点是非常难得的。这就是我妈对我们的一种全然的信任。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愿意如此信任自己的子女，但我知道，这种信任对我们的成长进步都是非常好的营养。对于所有的父母和子女关系来说，很多东西都不如它有意义有价值。 我自己一直知道我自己是一个不完美的个体，但是，我特别喜欢听到我妈在别人面前对我的肯定。 一次，一位伯伯在批评自己的孩子，由此引发了几乎全体在座的父母对子女的批判。我妈在场，一直默默地坐着，不说话。突然，有一位伯母注意到了我妈：“你们家易珩怎样？” “小珩？她很优秀啊。”我妈笑吟吟地回答。 我很优秀？有吗？在不远处玩耍的我，竟然在伯母说话的时候，竖起了耳朵，将我妈对我的评价扎扎实实地听到了耳朵里。 我很想听到我妈多说一些什么，但没有听到。我妈在说完“她很优秀啊”之后，我的耳朵里又充斥着一大堆叔叔伯伯阿姨们对自己子女的抱怨，我妈再次变成了那个沉默的存在。 现在想来，当时，如果那些被叔叔伯伯阿姨们批判的孩子们在现场，不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一种感受？是如坐针毡还是习以为常？我无法想象。但是，我知道，我很开心我妈没有参与到那种类型的批判中去，我很开心我妈对我们的基本判断是肯定的。这种肯定的状态，让我们得以在她的肯定中，没有太多顾虑地前行，竟然逐渐做到了更多其他人无法想象的事情。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说我妈是不懂教育的存在，那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是懂教育的呢？教育不就是参与到其他人的人生中去，并且让对方的人生因为这种参与而变得更有品质？我妈参与到了我的人生中，让我的人生变得更好，这种参与，又怎么说不是一种有效的教育呢？所以，我常常会想，如果要评选家庭教育的优秀者，我妈肯定是非常不错的？至少在县里，应该是能够拿到不错的奖项的？ 可惜，现在的中国对家庭教育的意义和价值认识还是不那么清楚的，以至于我们现在还没有给予很多优秀的女性足够的肯定。 我现在回忆我妈的一生，也在不断想这一句话：“她很优秀啊。”是啊，我妈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一个初中生，一个农民，一个慢慢离开农村进入城里陪伴我们成长的人，但她的人生，就是值得很多人去想的人生。 当然了，我妈在她肯定我们的同时，其实也有帮我们讳言的一些存在。这些存在，我也听到过。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们也曾经出现过类似的失误，我妈却不愿意去说那些失误呢？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原来，我妈看到了人在传语的过程中出现的各种让人觉得遗憾的事。 我曾经和我的朋友聊天，聊天的过程中说到了一点很让我觉得遗憾的事情。本来我觉得这些事无可厚非，但是，我后来再和我的朋友聊这些事，却发现她对这些事的理解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和想象。换句话来说，她在她的心里对很多事情进行了极尽夸张的脑补和加工，以至于全然误会了我当时的表达。看到这些，我才明白，原来，人生竟然会有那么多让人那么遗憾的存在，而那些让人遗憾的存在，又是那么清晰地由我们自己的口说流传而扩大。 也许，我妈早就已经意识到，人们在传话的过程中会出现太多不应该出现的问题？因此，当很多事情发生的时候，她更愿意沉默着，用沉默的状态去面对周围的一切。一旦出现必须去表态的事，她也是选择用一种肯定的模式来肯定着自己周围的人，所以，她的人生是一种人们都愿意和她在一起的状态。 说来也觉得奇怪，我以前做得不好的事，自从我妈说我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我就愿意去做到当真不去做那些事情。不知道这种情况为什么会发生，也许是小时候的我们不想辜负我妈对我们肯定和维护？ 这么想着，我又觉得我自己很幸运，竟然生活在那么懂得守护我们前行的母亲。也许，这样的母亲，是我们能够实现更好发展原因？也许有人会说，你为什么只说你妈，难道你爸不值得肯定？我爸当然也有值得肯定的地方，但我的记忆中更多是我妈的印象，这是我们家特殊的地方。我爸终究止步于镇上的工作，所以，他在我们的人生中缺失较多陪伴。 第108章 一分是一分。 我妈历来说，一分钱一分货，因此，我妈越来越重视自身品质的提升。我时常会想，我当年能穿比较好的服装，大约也是因为我妈看到了县城里所卖的价钱比较低的服装质量上并不是太好？ 服装是这样，其他的事情也是这样，指要稳稳抓住每一个细节，一步一步努力，就能做到很多。我妈这么教我，我也在学习上这么努力提升我们自己。 在学习上，我也渐渐开始清楚地去抓每一个动作要领，确保所有的事情都能做得不错。 初中的体育，有一些必考项目，比如跑步，比如跳远。这些必考项目，都有一个一个的标准，这些标准确定了之后，所有的事情都按照标准来。 我的同学可能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的成绩常常能够是满分。我总是笑，因为，我并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满分，只是在每一次训练中，我都在一步一步朝着满分的标准努力。 比如跳远，一开始我可能只能跳一米六、一米七，满分是两米，那么，我首先将一米八作为目标，盯着一米九跳。跳过了一米八之后，我再盯着两米，争取跳过一米九。最终，我会盯着两米二两米三，争取跳过两米……直至我能比较轻松跳过两米一。日复一日的努力下，我的跳远越来越清晰找到了能跳得更远的方法，自然再考两米就是轻松跃过的问题了。 沙池在那里，上课的时候能够训练的时间不多，但是，下课之后可以放肆训练。只要有意愿训练，就能有充足的训练。 最近我的孩子问我：体育怎样才能好？我的回答是：“你将时间放在哪里，你就能在哪里取得成绩。”而我还加了一条，不仅是将时间放在那里，而且是刻意练习。 为什么强调刻意练习？因为，我所进行的训练，都是刻意练习。将所有的一切放在心里，不断去努力推动，取得了一点进步就加上更大的目标。久而久之，这些进步就能形成比较大的成果，这些比较大的成果，就能成就你。 人，不是一开始就能很好，而是在日复一日地努力之后，才能有更好的结果。我们都不能指望一口气吃成一个胖子，但是，当我们一直在不断努力的话，我们就能将自己逐渐养成大胖子。我现在要让我自己瘦下去还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这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很多年不断累积才形成的。 刚才说跳远，它比较容易抓取标杆。跑步就相对较难了，毕竟我们没有秒表，甚至连表都没有。那种情况下，如何才能实现更好地训练？稍微留意一下，就能有非常多的训练方法。 我比较常用的训练方法是约同学一起训练。在训练的过程中，我会约我们班的男同学一起比赛，尤其是那些平时在课上就已经展现了非常好的成绩的同学们一起比赛。那种比赛最大的好处就是那些同学能够给我们相对不错的频率和节奏感，感受那种频率和节奏感之后，我再默默去揣摩那种频率和节奏感，就能让自己跑起来更容易快起来。 尽管那时候几乎每一次和男生的跑步比赛都会失败，但是，那种频率和节奏感让我渐渐在女生的考试中取得了完全清晰的好成绩，几乎每次都能获得满分。 当然了，仅仅只有频率和节奏感是不行的，为了能够控制好呼吸，确保自己能稳定地运用那种频率和节奏感不出问题，我会每天坚持一两个小时的锻炼，每天早晨很早就到学校，在所有的同学进入自习之前，我已经在操场上跑了半个小时到一个小时。每天晚上回家前，我也会去操场上训练自己，确保也能够锻炼一两个小时。 那时候的我是幸运的，我们班还有不少同学有类似的意愿，因此，我们能够约到同学一起早早到学校进行体育训练，傍晚的时候能约到的同学就更多一些了。 我妈知道我们是为了体育锻炼，所以，给我们的自由度比较高。这么想着，我突然觉得，我们小时候还是比较幸福的，小孩子们在城里的活动，好像都还算是比较安全的，并不像现在，孩子们几乎没有多少自由。因为孩子们的自由不多，其实，也在一定程度上是父母的自由度较少。我不禁在想，如果我妈活在现在这种环境下，她还能不能一个人做一份生意，同时带着我们，将我们养大成人呢？尽管这是一个题外话了，但因为我们的环境在变化，家长需要陪同孩子的时间在增长，我着实开始好奇起时代的变迁了。 第109章 全校第二名。 我初中的时候是不懂马太福音的，但我确实享受了马太福音的效果。这种享受，始于我们搬进城里之后的第一场期中考试。那时候的我还很难听懂老师们讲课。对不起，我又一次进入了崭新的阶段：老师们用城市“普通”话讲课的阶段。 不过，我并不害怕这种状态，因为我们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就已经体验过这种状态了。只是当时我们所面对的“普通”话是镇上的“普通”话，现在的却是城市的“普通”话。不是老师们不愿意用普通话教学，而是他们的普通话不可避免地在受到日常用语的影响。 从镇上搬到城里，别人轻易得到的东西，我们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的。这种代价让我们早早地懂得了珍惜。因此，我无视着周围很多人对我们的嫌弃，默默地盯着每一个字每一个词，用心地感受着，揣摩着。 一段时间之后，我们进入了全校第一次统考。那一次考试，我们班主任特别开心。因为全校第一名在我们班，全校第二名也在我们班。全校第一名是人们意料之中的，在小学升初中时全市都是排在最前列的一位同学。 全校第二名却是出人意料的，是老师们心目中的一匹黑马。在我们第一次班会的时候，有同学帮忙提醒，我才知道，我们镇上的第一名在全市的排名竟然是那么低，在我们初中的班级中也只是中不溜的成绩。我对此毫不在意，完全没有压力。因为，我知道一点，我是生病一个月，直接由班主任老师骑车带我进的考场。没有复习都能考全镇第一名，即使进入城里也有一半复习的同学不如我，我自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些，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当然，也没有人愿意听这些。所以，人们心中的黑马，只不过是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实水平罢了。 一个多月时间的共同学习，所有人站在基本一致的起跑线上，很快，成绩出来了，我的总成绩竟然只弱于我们班上的一位男同学，成为了全校的第二名。对此，我并不奇怪。毕竟，所有学习的内容很少，我那段时间的身体状态也一直是不错的。 但是，从此之后我的人生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学校重视了，清晰地免除了我的“座位费”，当然，已经缴纳的不退回。这让我妈很开心，毕竟，那时候的“座位费”并不低，足以让我们一家人一个月舒服度日。 更大的好处是，因为我比较稳重，我们班那位同学天资聪颖，再加上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他，再加上男孩子心智成熟速度略晚，以至于原本所有班级第一名所能享受的各种优质资源，竟然一再被我这个第二名拿了。是的，这是当时最大的怪事，尽管我当时不知道这些事情在这么发生着，但它确实不断在发生着。 从那时候开始，作为全年级第二的我，竟然享受了全年级第一的他所有能够获得的待遇。我成为了全年级第一批次入团的同学，我也常常获得一些奖励。而更加荒谬的事情是，我的同学到美国之后打长途告诉我，他当时一度特别讨厌我，因为我成为了他妈妈口中的“邻居家的小孩”。这让我哑口无言。我又如何能知道，我曾经受到的很多“待遇”，竟然是因为我同学的妈妈在逼他成长成熟的时候，不断拿我作为例子造成的“后果”。 我更无法想象，他妈妈为了教育他成长，竟然曾经将他生生拉到我们家门口附近，指着我家批评他不懂事。 我听到同学后来的回忆，突然明白了我的同学为什么在班上会有那么多故意的逆反行为。说白了，他的父母望子成龙，用错了方式和方法。如果同学的父母在他得全年级第一名的情况下高度肯定他，不断欣赏他的优点，也许，他会成为我们所有人都佩服的存在？ 我最庆幸的是，我妈从来不会拿其他人的优秀来刺激我，只会淡淡地肯定他人的优点，同时也清晰地肯定我们的优点，让我从来都相信自己是非常优秀的个体，是我妈欣赏着的、爱护着的孩子。 现在，有多少人能够意识到，在他们的人生中，有多少时候，他们的父母不断在数落孩子的时候，搬出来的那些“邻居家的孩子”，可能不仅伤害了自己孩子的心灵，甚至有可能进一步伤害到“邻居家的孩子”，造成不必要的各种伤害。一想到这些，我就由衷地佩服我妈，她竟然能够不断肯定我们的状态，全然自信地活着。 第110章 充分的肯定。 我的能力并不是特别好，这一点我是非常清楚的。但是，我从来都是心气比较高的个体，但我必须说，如果没有我妈，我也许难以做到对自己充分的肯定以及对别人相对客观的肯定。 我对自己充分的肯定，并不是我从来不做各种错事，也不是说我自己非常完美，而是我在认识和了解自己的过程中，会比较清楚地知道自己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好，对做得不好的一切，我会分析和判断，并给出相应的调整和忽略。是的，一方面是对错误的调整，一方面是对自己所存在的问题的忽略。我才不想当什么完美主义者。想要完美的人，往往是非常累的，还可能是非常装的。各种装和累都是没有什么意义和价值的。 我对自己的充分肯定，需要感谢我妈。我妈几乎不会给我确立“邻居家的孩子”这种类型的存在，只会一步一步发现我自己身上值得留意的细节，帮助我提升和调整。而在任何一个地方，我妈都不会贬低我们，只会给予我们适当的肯定和鼓励。 我是不是非常幸福？如果觉得我非常幸福，就请对您爱的人也这么做起来。我妈是我的榜样，她让我在自己弱小无力的时候，一直不断在相信着自己、接受着自己、提升着自己，每一步的成长，尽管脚步很浅，但这些脚步帮助我，一步一步从山村走到了北京。 2024年5月2日，当我漫步在北京街头，一点一点看着眼前的繁华。听到一位来自河南的朋友说他们的北京之旅，那种流光掠影一样的行程，让我叹为观止。我突然发现，我能够来到北京并在北京慢慢生存和发展，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值得自己骄傲的事情啊，这本身就是一种成功啊。我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够认识到这样的成功是多么值得欢喜的事情。 如果有人问我，你觉得你自己现在算是成功的吗？我想，我会告诉他，我每天都是很成功的。成功，就看你怎么定义了。 有人会说，你难道就没有失败过？我想说，我失败的次数太多了，但每次失败，都是成功之母，一次失败，从另外的角度来看，就是一次成功啊。为什么要忽略这些类型的成功呢？ 举个例子来说，我曾经想以长城研究作为自己的志业，因此，我不断努力前行，最终发现，我真正想做的事情竟然是教育。于是，我从以前的各种努力中退出来，将从长城领域所学的，渐渐转化到教育领域，在教育领域不断开始攀登。 进入教育领域之后，我才渐渐意识到，我们的人生还有太多太多我们所认识和了解不清晰的地方。比如，当我们非常忙碌的时候，当我们因为忙碌而欢喜的时候，我们常常会忘记我们到底是在为什么而忙碌。这种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忙碌，本身就是存在很大问题的。毕竟，我们只有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忙碌，我们才能比较清晰地知道它的意义和价值，也才能去获得相应的意义和价值。 我进入教育领域所遇到的各种各样的艰难，我曾经和我的一位长辈提起过，我所遇到的事情，可能会比我想象中更加艰难，但我会坚持不懈努力下去，毕竟，这是我选的路，我终其一生会去不断努力的路。 我妈一直在给我加油鼓劲，尽管她只是在精神上支持着我前行，尤其是在我读本科以后，更是完全难以给予我支持，但是，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已经让我开始一步一步确立着自己对自己的足够的信任。 一个人从他信到自信，母亲的作用也许超出了很多人的想象。一个人能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活得比较有质量，也许和他们在多大程度上证明了自己有关。我一直认为我是值得拥有比较好的人生的，这种认识，从我很小的时候开始，便已经通过我自己是一个很不错的人这一个认识逐渐确立起来。这种确信，让我渐渐开始证明我自己，也在证明自己的过程中不断挖掘出了我自身较大的潜力。 以前的我会好奇，我这么一个智商很普通、身体素质经过锻炼仍旧只是中等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别人羡慕的一直在全国前二十名的高校中学习并发展的人？为什么会是我走进了北京，并在北京安家立业并默默成长？但是我现在知道了，它里面有一个很清晰的逻辑，这个逻辑就是，我一直相信我自己，我也在努力证明我自己是能够做到的，是值得拥有的。而我也渐渐在做到在拥有。 第111章 一日又一日。 原本以为，我要用几十万字来写我妈的人生，是一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情。毕竟，她的一生长达六十七年。六十七年间发生的各种事情，还不够我来书写的？但是，真正当我们诉诸笔端的时候，我会发现，我妈的人生中有太多的时候，就是在不断不断做着同样的事情，这些事情不断在重复，不断在改进，但在其他人看来，它就是一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进行着的事情。 举个例子来说明我妈勤劳友善的一个方面。 我妈是非常好客的人，总是在用心招待来我们家的客人。在我们还是农村的时候，我妈便常常因为我爸带着一群同事我们家里来吃饭、聊天而不断在杀鸡做饭。那时候，我们家养了很多鸡，但因为来的客人多，我们家曾经有过一天宰杀几只鸡的情况。一个星期里每天宰杀一只鸡的时候也是存在的。正因为如此，我们家养鸡虽然多，但从来没有可能将鸡卖出去挣钱，因为已经吃掉了。 我记得曾经有人说鲁迅有很多青年学子到他们家里拜访。他们常常从下午聊到傍晚，于是留下来吃饭，吃完饭之后继续聊，一直聊到深夜。最重要的是，往往一批人还没有散去，另一批人已经来到，他们继续聊。 我当时看到这样的文字，总是很心疼许广平。她以前也是聊天的人，鲁迅他们聊天，她也在聊天。可是，当她嫁给了鲁迅之后，鲁迅和其他青年聊天，她却只能在厨房里、菜市场不断忙碌着准备各种吃食招待着大家。鲁迅的工资虽然高，但也架不住这种招待青年的费用高，再加上鲁迅的收入还要用于其他的花销。于是，所有的经济烦恼也充斥于许广平的人生。人们都在夸鲁迅好客和善待青年学子，却没有看到许广平的默默付出，即使看到，也很少去言说。 而我最想说的，也是这一点。我妈的人生，如果从我们还在山村的时候，养鸡的人是她，在平时收拾准备好各种食物的人是她，在亲友们来的时候围着厨房忙碌的是她，在亲友们离开之后打扫卫生收拾厨具的人是她。但是，有多少人能够去认识到这些付出呢？ 我印象最深的还是在城里的时候，每次其他人来到城里，说一句：“今天中午在你家吃饭哈。”我妈就开始忙起来了，去菜市场买肉和菜，准备做饭。同样，在吃完饭之后，别人抹抹嘴喝茶，聊天或者直接说一句“谢谢”就去其他地方做事了，我妈则需要继续收拾餐桌。而所有的一切，并不是付费行为，都是的。 便意味着有一些花销的存在是在人们看不到的地方发生。因为所有的人都是亲友，相互之间往往都是你帮我我帮你难以特别清楚的状况，因此，我妈的所有付出都是自己在承受，全然地承受。 因为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大约有三百天左右有客人报餐，我们家因为来客人而每天增加的支出超过十块钱，也就是说每年增加了三千多块钱的支出。这看起来并不多，但是，这三千多块钱是在当时还能够用两万块钱就在山村盖起一栋两层楼的当时。而这些还只是增加的支出。换句话来说，如果将我们的所有支出全部放到一起，那种支出就是让很多我们的亲友们难以承受的支出了。 还好，我们家因为我妈已经稳稳抓住了当时的政策红利，以至于在当时挣到了一些钱，让我们的生活不至于因为这些支出而出现较大的难题，相反，我们还清了从镇上到城里的债务，更进一步开始在城里有了人们羡慕的发展。虽然我们在城里没有自己独栋建设房屋，但是，我们当时确实做到了在城里有自己的房子。 这是让人意想不到的成就，这种成就让很多人难以想象。毕竟，大家都在做生意，尽管我妈不去说自己做生意挣到了多少钱，但大家能够有一些基本的概念，大概能挣到多少钱。唯一不同的是，我妈挣到的钱绝对比很多人平均下来挣到的钱要多。毕竟，我妈是很善于总结经验教训并能不断开拓创新的。这些，让我妈在做成衣生意的时候，也成为了成衣生意领域的佼佼者。只是，我妈不会去向别人炫耀。毕竟，向别人炫耀只会招惹人们的妒忌，完全没有必要。 我妈的一切，都是默默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看起来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是，每一天实际上是在不断地提升进步中。这种提升进步虽然不大，终究在进步。 第112章 吃这么多碗？ 我的身体着实是一个让我都觉得有些无语的存在。在我刚刚在城市里得了一个全校第二名之后不久，又开始出现了各种各样的艰难。这些艰难，与我们一位老师惩罚性的处理方式有关。 教师团体并不是所有人都非常优秀的，其他的群体也是，并不是所有的人都很优秀。说一个笑话，我的一个亲戚，在高中毕业后通过教师资格考试，本来她是能够轻松开始当老师的。但到她年过五十前去办一件事，调取档案的时候才发现，她自己的档案里竟然有教师资格。当时调取档案的人看了叹息：“看来，你当时的教师资格被其他人窃取了。”是的，因为有这种平实力连教师资格都无法拿到的人在不断窃取有有实力无关系的人的身份和职位，自然的教师团体里有问题的人比较多也是正常的事。 就在我们初中的时候，我们同样遇到了一些人，一些可能存在类似问题的人。当然了，我们无法去查档案，不能确定。只能通过他们的表现来分析发现他们可能存在某些问题。于是，我们的一门非常重要的课，基本上就成为了我们不断接受挨骂训练以及不断接受体罚式学习的课程。我的印象中，当时每天晚上为了完成那些硬性的“学习”，我们每天都要浪费两三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我的身体很快就开始出现了抗议，以至于我的初中常常不得不向老师请假，休息一两天再继续学习。 休息一两天再继续学习，无非就是为了躲避那种体罚式的作业，适当减免自己的无效学习时间。由此出现的其他影响是，我当时有太多太多的时候，必须承受其他课程没有全面跟踪学习，由此带来了较多的自学压力。 这种时常不去上课的请假多了，我的学习成绩自然受到了一定的影响。虽然总体上还是在班级的前几名，但在年级里着实不算好。 我知道，这种情况是比较难以有效解决的。而我妈，则完全没有将它当一回事。她更关心的是我的身体状况，希望的是我能够好好地活着。 饶是这样，我的身体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艰难。一段时间过去之后，我终于又一次病倒了，这一次病倒，问题同样来自肝脏。小学时候肝脏受到了感染，初中时再次肝脏受到了侵扰，让我妈着实担心了。当时的医生其他的本事怎么样，我不知道，他们吓人的本事还是很强的，他们端出了“肝腹水”“肝癌”这些词，让我妈仿佛感觉我明天就要肝脏出现大病变一样。 于是，我接受了过度治疗。这种过度治疗，效果非常快。经过一段时间，我便又恢复了生龙活虎的状态。说来也怪，就在我的治疗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我的身体便出现了非常大的渴望，渴望不断地吃东西补充身体的能量。那时候的渴望促使我不断找东西吃，非常难受的一种状态，不断找东西吃的状态。 一次，我在家里吃完饭，去到我亲戚家里。我亲戚家正好开始吃饭。平时这种时候，我是不愿意去吃饭的，毕竟，我妈的饭菜做得很好，我在家能吃得很好，就不必在外面吃饭了。但是，那天我竟然看着他们吃饭非常想凑上去一起吃饭。我妈看出来了，笑着说：“是亲戚家，不用顾虑，想吃就吃点。” 哈，我立即拿起碗筷，当真吃了起来。吃了一碗饭觉得不够，又吃第二碗、第三碗……我忘记我自己到底吃了三碗还是四碗，只知道我当天晚上吃了很多很多，多到让我觉得我自己着实有些不懂礼貌了。 回去的路上，我很惭愧地告诉我妈：“我今天好像吃得有些多了。” “没有关系，你是在长身体的时候。”我妈安慰我。 可是，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其他时候也是在长身体，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多饭呢？我可是在家吃了饭之后，去到亲戚家再吃饭的啊。那胃为什么会有一种一直填不满的状态呢？对于这些，我的心里存在着大量困惑。 因为我在大学的时候受到了一些长辈的提醒，意识到了我小时候可能出现了过度医疗的状况，因此，现在的我再看当时的状况，我会更加清晰地认为，当时的我最有可能出现了一种情况，那就是我当时的用药可能出现了问题。这些用药让我的身体需要更多的能量去支持，才能确保快速恢复健康。想到这里，我深感后怕，如果用药过度达到了一定的程度，我会不会因为补充身体能量而撑爆？ 第113章 过度的医疗。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会导致过度的医疗？一方面可能是无知，另一方面则可能是我们很多人的无奈，出现重症难以承受的无奈。为了防止出现重症，很多人选择了在生病初期就想方设法用药压制下去。可是，在这种用药出现了过猛的状况，以至于出现了另外一种情况，药效越来越强，用药本身就在给身体过多的依赖。 好像从我出生开始，我就不断在打点滴。每次打完点滴，我的身体就会比较舒服一些，而过一段时间不舒服了，又需要去打点滴。静脉注射和吃药也稀松平常。因为周围的人们生病也是这种状态，以至于我在离开小县城之前一直认为，我自己当时的状况就是一种理所当然。但是，我幸运地离开了小县城，进入了北京。不久之后，我就意识到了问题：我当时用药过度了。 这种意识到是一种特别难得的人间清醒，也是我的一种非常难得的幸运。因此，我从大学开始渐渐减少了很多很多的药物使用，果断断药的过程虽然艰难，但为我现在的健康人生奠定了非常坚实的基础。 重新回到我上初中的时候。最有意思的现象是，尽管我小学、初中经常生病，经常休息，但是，我的成绩并没有因此变得很差。尽管我的成绩并不能特别理想，但我知道，和我的付出相比，我的成绩已经让我惊讶了。 曾经有一个观点：那些生病的孩子，每次生病之后智商都会有比较快的飞跃式的发展。我以前对此并不认同。但是，因为我自己是常常生病的状态，以至于我确实发现了常常生病的人存在一些比较特殊的状态，那就是在生病之后的充分休息，能够让自己得到较好地成长。 这么想着，就觉得小时候我虽然不小心承受了太多过度医疗，但我不得不说，伴随着这些过度的医疗，我自己的充分休息，还是让我得到了较多的好处的。 说到这里，我想，大家应该已经明白，我不会感激过度医疗，但我会感激我当时曾经得到较多次身体的重启，也就是充分休息。虽然这种充分休息有些被动，但总体上来说还是比较充分了。因此，我很想告诉所有的人，如果不过度医疗，如果还能充分休息，孩子们的成绩应该会有比较大的飞跃式的发展。 我妈应该没有意识到什么是充分休息，但她的做法促进了我的充分休息。这一点上，我爸也是功劳大大的。我爸自己是很懂得休息的人，因此，他特别看不惯我们的作业竟然在晚上十一点还做不完。毕竟，我不是那种拖着作业不做的人，而是那种舍得花时间和精力学习的人。因此，每次我的身体出现了一些问题之后，如果晚上十一点还完不成作业，我爸回来之后见到，会果断地给老师请假。 我妈没有一般家长的焦虑，她不会催我必须学习。她只会催我吃饭、吃药和休息，至于我学习多少，不会过多去管。久而久之，我也能心安理得地想学习就学习，想休息就休息，全然不会在休息的时候焦虑。于是，我的休息在较大程度上实现了充分休息。 也许说到这里，有人已经明白了，原来充分休息需要的是心情的放松，放松了心情之后的休息，才能实现比较充分的休息。这种充分的休息，在一定的程度上也需要较长的时间来实现，短暂的休息，有点像电脑的重启，虽然出现了一次重启，电脑的速度会有一些调整，但它终究只是短暂的休息。较长时间的休息是另外一种形式，它更像将电脑彻底关闭，让它能够通过关机让电脑彻底冷却下来，再次打开，电脑就能比较好地恢复它的运行。这种优点像每天晚上的休息。而更长一些的休息则有点像恢复电脑的出厂设置，它的调整几乎是将电脑的所有一切恢复到最有效的状态。 我们的充分休息，不可能完全恢复到电脑的出厂设置那么干净，因此，我们的状态是介于关闭电脑让它彻底冷却和恢复出厂设置之间的那种。 我的身体本来比较弱，我妈给我的帮助，让我得以比较好地实现了充分休息。那种静静的没有焦虑没有催促地任由我们自己慢慢成长的状态，让我得以自由地成长为自己的模样。我想，这一点，大约是很多孩子羡慕的，而我从小就享有的。我感谢我爸妈，因为我们的成长有较多的自由发挥空间。这种自由发挥空间，让我不仅充分休息，还实现了较好的成长。 第114章 持续地摧毁。 不知道从我几岁开始，我突然发现了一个很神奇的现象，我妈竟然一直在吃药，吃的药是什么，我记不清楚了。我妈说那是一种抗感冒病毒的药。但到我长大之后，她告诉了我真实状况，那是一种避孕的药物。 因为我自己是身体素质本身不是太好，常常生病，不得不经常用药维持，当然在这个用药维持是过度医疗的。这种过度医疗我自己是有意识地克服了，但是，因为我妈的身体一直不错，几乎看不到她打针吃药，因此，我一直选择性忽略了她经常吃的药物对她身体的毁伤。 直到我妈重病，我才意识到，几十年来持续的药力作用，已经将她的神经一点一点摧毁，摧毁到了难以复原的程度。 于是我明白了，并不是我们这种身体常常出现各种小毛病的人会受到药物的不断影响和毁伤，即使那些身体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的人，他们同样存在着各种各样的药物毁伤。这些药物，在很大程度上还是他们主动摄入。就像我妈，她摄入药物，是因为医生从避孕的角度给了她类似的建议，她于是吃了类似的避孕药，由此产生了难以估量的后果。 当然了，我必须说，避孕药几十年如一日地摄入，只是造成我妈身体被摧毁的原因之一。还有更多的问题，同样在影响着我妈，让我妈的身体被日复一日地摧毁。其中，劳累是很大的一方面。 持续的劳累，积累起来的问题，恐怕不比持续吃药带来的问题少。我妈是一个能够非常自律地每天做非常多的事情的人。差不多每天她能够做成的事情，都是别人的几倍。 在她的鼓励下，我也常常让自己不断不断去做到更多。但是，每个人每天能做到的事情到底有多少呢？恐怕很多人都能意识到，其实我们能够做到的事情当真并不是太多。尤其是当我们一天时间做了特别多的事情之后，我们会发现，第二天很难做太多的事情。正因为如此，我们有一句话，贵在持之以恒，最怕一曝十寒。 我妈比较难得的是，她不仅每天的工作量比其他人多了不少，而且，她能持续地保持高效运转。这才让她在她的能力范畴之内，不断瑞东了我们的不断前行，一种自觉自愿的前行。 然而，累积在她身体里的各种问题，也是在不断潜行着。劳累，让她的身体没有得到充分休息，以至于，她的身体也渐渐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这些，与药物对她身体的摧毁同步，一起影响着她的身体。 大概是在各种问题的影响下，我妈渐渐开始出现了一些眩晕现象，也渐渐被低血糖困扰。当时，有人说她是低血糖，她也一直被按照低血糖来调整着。我想来想去，总觉得造成她不适的，不是低血糖，而是表现为低血糖的其他问题。 毕竟，中国人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特别不愿意将苦告诉孩子们。因此，我妈的人生是非常憋闷的状态。经过几十年的累积，她所承受的苦闷，以及这些苦闷的难以纾解，导致她渐渐出现了太多太多夜不能寐、流泪到天明的时刻。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的哭泣和每天起床后看起来平静如水、温婉可人的她，终于在一天一天更加缺乏睡眠的过程中，渐渐被摧毁了。 我的初中被城市里的各种各样的新奇事物引导着，不断在城里玩耍，没有察觉到我妈已经出现了不堪重负的难题。我的高中因为安排了满满的学习任务，也没有将时间和精力放在家里。尽管偶尔会察觉到我妈的身体和精神出现了一些小的问题，但那时候的我，对我妈是绝对信任的，因为她从小到大就是我心目中无坚不摧的存在。正因为如此，我选择性地忽略了她的各种强撑自己的状态。 是的，即使在我读初中的时候，她还算是在不断地充分发挥她自己的能量前行，到后来的情况恐怕就是她自己已经无法承受而在强行逼自己承受了。我无法知道她到底承受到了怎样的程度。毕竟，在外面的她总是容光焕发的她。这种假象骗过了所有人，让我们误以为她还能承受更多。而实际上，她已经承重太厉害了，只是她没有去说，我们也没有去清晰认识罢了。 当我陪着我妈走完了她深感遗憾的一生之后，我回过头来看的时候，我坚决不允许自己累着，更在呼吁所有人不要让自己累着。因为，各种疲累的状态，都是非常不值得的。身体的累，恢复起来较容易，心灵累，难。 第115章 有限的力量。 曾经有人说，这个世界是公平的，人们都在拿自己有的，换自己没有的。这句话有一定的道理，但并不完全。事实上，并不是所有人都在进行等价交换，而是有一些人拿了很少的东西，在换他们所希望的更多的东西，有一些人则是与之相反，不断在拿着大量的东西，换相对较少的东西。我妈就是后者。 2024年，应一些人的要求，我开始讲一点《周易》有关的信息。在我讲的时候，我有一种想法，《周易》的乾卦和坤卦，最好的讲述地址是清华大学。但后来我渐渐发现，其实并不完全如此，也有一个比较好的地方，那就是在《最高学府》写作的时候，我通过写我妈的人生经历来说明。 我妈的一生，在很大程度上来说，就是将乾卦和坤卦展现得淋漓尽致的一生。 在我写到她四十余岁的时候，就开始对她的人生进行一次小结，这是因为，她的人生真的在这个阶段出现了严重的瓶颈。 这个瓶颈的出现，首先体现在体力上，我妈已经渐渐难以扛住工作的压力。做生意这件事，很多人看到的是它能够挣到一定的钱，却难以看到它背后存在的问题。我在我妈身边，很清楚地知道那种压力的巨大。毕竟，前去进货的时候，每次为了最大利益化，需要背三个大包在身上，还需要快速游走于各个店铺，以便拿到真正满意的商品。这些本来就对一个人来说是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事情。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妈已经感受到吃力，只是不愿意向人说起那些吃力的事情罢了。 除了背货物吃力之外，更加让我妈吃力的事情，应该是连续三四十个小时不能休息的那种吃力。为了进货，往往需要凌晨从家里出发去赶火车，以便在早晨的时候到达省会城市，再从省会城市中进到足够的货物，在晚上的时候坐车返回家中。能够幸运地背着几大包货物赶到火车站，顺利上车，就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让我妈最难受的事情，大概是在省会城市里的一群小流氓型的人物，他们专门找各种买卖货物的过程中背着大包小包的人下手。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被他们将所有的货款全部偷走。一次被偷走的货款，几个月挣的钱都可能打水漂。那是比较难以承受的损失。至于平时故意逼着你花大价钱买报纸、杂志之类的小动作，那就更多了。为了能够挣到钱，在外遇到各种各样的委屈，我妈虽然从来不跟我们说，但其他人还是会说一些的。因此，我慢慢地懂了，即使在小城市，即使在省会城市，如果处于弱势地位，日子也是非常不好过的。 也正因为如此，我妈特别希望我能够闯出去，离开社会最底层，进入到一个相对舒适的生存环境中。对此，我虽然不聪明，却也渐渐感受到了我妈的渴望。因此，我尽量在努力着，努力着，努力让自己活成别人不敢欺负的模样。当然了，这种不敢让别人欺负，并不是自己使用拳头和暴力，而是让自己越来越清晰地站在别人不敢随意欺负的地方。 我常常想，我妈给我们的托举，大约就是一种默默地拼尽全力去向前推动的托举。因为她看到了各种各样让人觉得很无语却又很无奈的事情。以她有限的认知，她能看到，如果不离开这个环境，不看到更加多的可能性，是难以知道到底要怎样才能活得更加有价值有尊严的。 是的，我妈出现的最大瓶颈在这时候出现了。受限于知识获取的渠道，受限于能力提升的机会，她努力用双手试图托举我们，但她的手只有那么长，而她托举我们超过她的眼睛所能见到的范围之后，她的内心开始出现了大量的焦虑，这种焦虑就是，她无法看到我们的生活中间出现的各种各样的问题，她不知道我们在面对和解决那些问题的时候会遇到怎样的难题，那些难题，她也无法给予相应的支持。因为，她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已经踮起脚伸直了手，再也没有了更多的发挥空间。 这时候的她，唯一还能够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用声音告诉我们，孩子，你能行，你什么都能够做到。 是的，这是母亲对孩子的鼓励，也是母亲无能为力之后惟一能送出的心力。而这种心力的输送，是极大消耗着母亲本体心血的消耗。我妈就在这种日复一日的消耗中，不再有力量去面对和解决自己的瓶颈，从此，她的生命出现了暗淡的色彩。 第116章 淘气的表弟。 在我进城之后，我才发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现象：在城市里，离婚的人明显比乡村和城镇上多了起来。 在山村里，我没有见到离婚的，只见过娶不着老婆的和娶的老婆因为受不了乡村的生活逃跑了的，还听当时的一个朋友说过一些村里的奇怪事。这些出现之后，我便渐渐远离了那个朋友。不过，即使不远离，我妈很快也带着我们远离了。 在镇上，我也没有听说过离婚的，也没有听到过没有办法娶老婆的。倒是听说过一些农村的为了嫁到镇上浑身解数。 如果以前听孟母三迁没有什么概念，现在在总结我妈带着我们的经历时，我却不断在感受着孟母三迁的苦心。于是我渐渐明白了，人们为什么会不断努力去挣钱，因为挣钱之后，人们能够看到更大的世界，能够看到更好的人生。 如果没有我妈努力挣钱，如果没有我爸早已因为工作到了镇上，我想，我们不可能有那么大的魄力远离乡村进入镇上发展。 如果没有我妈努力挣钱，我想，即使得到了信息，知道有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进城，我们也是无法筹到足够的钱的。如果是那样，这种机会在眼前，我们也无法得到。 进了城之后，我才被城里的各种花销和各种挣钱模式震惊了。没有想到，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挣钱的方法！“淳朴”，在我进入到城市之后，这是我对城市里的各种浮躁和狡黠深感遗憾之后，反过来看农村的生活时的总结和评价。这种总结和评价，必须加上“相对”二字。毕竟，乡村看起来是淳朴的，实际上很多人也许只是没有获得做坏事的机缘和信息罢了。 这么说，我不知道有没有人会觉得这句话有些诋毁一些人？事实上，孔子曾经说到过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只有上智之人和下愚之人“不移”。有智慧的人之所以不容易被周围的一切影响，是因为他们拥有足够的智慧。愚昧的人之所以不容易改变，是因为他们实在太愚笨，周围的一切难以改变他们。绝大多数人，往往会跟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受环境的影响，被环境改变。换句话来说，绝大多数人如果让他们进入了城里，他们可能因为环境好的一方面而变得更好，也可能因为环境不好的一方面而变得更差。各种可能性，一方面与一个人的定力有关，一方面与环境施予他们的影响有关。 我深感惋惜的是我的表弟。在我进入城里的时候，我是特别羡慕他的，住在宽敞明亮的高楼里，父母两人给他们创造了非常丰富的物质条件。那时候的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只有我们没有看到过的，没有我们所知而他们没有的。 表弟特别聪明，却也因为这些有些顽皮。但是，因为表弟的父母闹离婚，表弟也渐渐从以前那种特别舒适安逸的日子中走了出来。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特别羡慕我们，但我印象中，从他父母开始闹离婚起，表弟常常跑到我们家里来，在我们家里，仍旧是那种“混世魔王”的形象，就连我们家床底下也不放过地闹腾。 小时候的我，负责“管”他们。对表弟的这些行为，我特别不能理解。现在想起来，却发现表弟当时应该承受了巨大的心理落差，他的这些行为，表面上看是调皮捣蛋，实际上是在刷存在感。大概，他以为，如果他不调皮捣蛋，没有人会关心他，没有人会管他。确实，他的行为，让我们多花了不少时间和精力，主要是用来找他。 到我上高中之后，表弟仍旧很小，但他已经开始常常买一些东西到我们家来。我们并不喜欢他乱花钱，但毕竟是表弟，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我现在想来，他当时应该也是在表达他自己的一种状态，一种想要赢得大家重视乃至尊重的状态。可惜，我当时并不懂，只是觉得他似乎有些不懂事。 如今的我，已经无法和表弟对话了。他拼尽全力，无论用什么调皮的手段、潇洒的做法，都没有能引起我对他的正确理解。他终于知道了，能够让他在亲戚们心目中有点身份和地位的事，莫过于能够挣到大钱。他就这么做了，用了足够的努力，成为了一个大老板身边的人。从此，他每年都挣到了不少钱，被亲戚们称道。但在我自己有了孩子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表弟是用自己的性命在挣钱，他的工作主要就是替老板喝酒。等我知道之时，他已肝癌晚期，早早地离开了我们。 第117章 爱哭的表妹。 表弟在他还太小太小的时候，就出现了人生的巨大落差。从富家小少爷变成了单亲妈妈带着的小小孩。他没能准确表达他自己的诉求，我也很遗憾，我当时太小也太缺乏相应的知识，无法懂得他的诉求。正因为如此，表弟的诉求一直没有得到我们正确的回应，导致他最终让我们所有人遗憾。是的，他去世的时候，才二十来岁，正值人生的大好年华。 他去世的时候，我哭了，不是因为他是我的表弟，而是因为他的人生刺痛了我。如果他当时能够有人懂得他的真实痛苦，并给予相对合适的开解，他也许能够好好地活下来，并活出相对合适的人生。 我想过我表弟的人生，想了很多很多。包括这次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坚持要求将我表弟的名字写上，给他送上一份祝福。不是因为其他的原因，而是因为，这个社会给了他太多的考验，给了他太多的挣扎，给了他太多的孤独。即使我们家，他觉得温暖，他能够多待一些时间。我们能给予他的关心和爱护，仍旧少得可怜。这也造成了他更多一层的可怜，因为我们的不理解而出现的可怜。 我印象中的表弟，一直是笑着的。但我现在想起来，宁愿他能像我表妹那样哭泣，而不是装着一副笑脸装作调皮捣蛋的模样。 是的，同样是离异的家庭，表妹选择了哭。表妹也很喜欢到我们家里来。在她父母闹离婚的时候，以及她父母离婚之后，她常常来我们家。表妹长得很好看，我曾经特别喜欢她笑，笑起来浅浅的酒窝，别提多美了。自从她的父母离异，她仍旧笑，但在我们面前，她哭的次数多了起来。 我的初中和高中，除了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学习，竟然还有一个奇怪的任务，这个任务就是当“保姆”，照顾我的这些表弟表妹们。对我表弟，我是遗憾的，我没有读懂他深层次的诉求，以至于没有给他合适的照顾。对我表妹，我稍微欣慰一些，毕竟，她一哭，在她身边安慰她的人便是我。 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遭遇父母离异，确实是非常不好办的事情。表妹的人生更因为后妈进入家庭之中，渐渐有了更多的不一样。表妹从来没有和我说过她的后妈，但我的印象中，她曾经有过不少次，来到我家之后，一直哭泣，哭泣，有时候一哭就是一两个小时，像极了那种受尽了委屈的小媳妇，让我常常费尽心力地哄。 如今的表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她已经渐渐学会了接受和反抗，接受一些她需要接受的，反抗所有她不愿意接受的一切。 表妹是懂得感恩的，或许也有因为生活环境所迫的那种讨好的意识存在。毕竟，离异的家庭的孩子，尤其是那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异的孩子，也许在内心中是存在着一定的安全感缺失的。他们并不是刻意讨好，而是他们会用物质上的给予换取人际关系的安全感。 在我妈去世的时候，表妹到了。我看着比我小了六七岁的她，叹着气：“那时候常常是你请我吃东西。”那时候，是她的父母离异之后，她常常来找我，让我带着她到处跑。我那时候的零花钱全部用在了买书上面，除了买书，我几乎没有什么心思拿钱买零食。我也常常在和她出去的时候身无分文。而她总是说：“易珩姐姐，我有钱，我们吃臭豆腐！”“易珩姐姐，我有钱，我们吃烤鱼！”每次的花销，大概是一块钱左右，但我对此印象很深。因为，除了表弟常常会拿各种各样的食物来找我们之外，我的印象中我曾经被表妹“照顾”过好几次。 我不知道是不是一种略带偏见的认识，我的脑海中，表弟一直被他的父母在念叨着，希望他以后好好孝顺他们。而表妹虽然也被这么念叨，却在具体的行动上，一直在努力给予父母足够的回报。我能感受到她远远超出很多人的感恩和包容。我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做到了这些。也许，是那种早早失去了太多太多之后的感恩？那种虽然失去了太多但仍旧感激并未被抛弃的心情？ 我常常在想，如果表妹小时候和我一样幸福，她的人生会是怎样？不，也许她小时候曾经比我更加幸福，毕竟，她曾经拥有的那些玩具让我大开眼界，毕竟，她曾经拥有的那些图书曾经让我万分羡慕。我相信，她经常来找我们，也是因为我们这里拥有着她所希望拥有的东西？尤其是家庭的温暖。 第118章 纷扰的市场。 我妈渐渐开始接触省会城市，也渐渐开始意识到了一个让她以前始料未及的事情：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不是进入到更大的江湖才能生存和发展好，而是进入到社会圈层中的高层，才能生存和发展好。这一点，我妈渐渐意识到了，而且认识得很清楚，越是进入较高的社会发展群体里，并在其中处于社会发展的最高层，才能真正发展得更好。当然，这是她的认知极限。而对于我们来说，已经看到了更多让我们必须更清楚去认识的地方，那种更清楚去认识就是，越处于社会高层，就越需要更多的能量来支撑它的进一步发展，任何一步行差踏错，都可能导致所有的一切清零。高处不胜寒，正是这一思考的准确表达。 我知道我妈已经意识到了江湖里的水越来越深也越来越难走，是在她渐渐病重之后。在她病重已经渐渐不能说话之后，我才知道她最希望我实现的，是我自己的幸福。但是，这种幸福是她认为的能够获得幸福的比较有可能的方式。当然了，我妈是难以判断她所认为的幸福和我们家庭所处的状态之间所具备的条件差异有多大。我不是说她的愿望没有实现的可能性，而是实现的难度太大。因此，我不会选择这种类型的推动，而是选择更适合我自己的生存和发展渠道。 我妈越来越沉默，大约与她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了她所处的环境凶险有关。在市场上，我常常看到一些人在吵架，甚至有时候有一些人会因为不断被人搅扰，不得不离开市场另谋生路。 一天，一堆人在吵架，吵得非常凶。我静静地站在我们家店铺门口，看了一眼远处的纷扰，便转身了。一位大爷看到了，有些惊讶：“那里那么热闹，你为什么不去看热闹？”我看了大爷一眼，发现他本人挺和善的，于是笑着回应道：“有什么好看的呢？” 其实，不仅没有什么好看的，而且，这种环境最容易出现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状况。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去看人吵架呢？看多了各种各样的遗憾，就会越来越珍惜各种各样的美好。 我一直很好奇，他们为什么会招惹那么多的纷扰呢？像我妈这样静静地不是很好？ 我后来才明白，有些得不到我妈的美好状态，因为，我妈的美好状态是有保驾护航的人员的。一方面，市场管理人员正好是我同学的爸爸，我能留意到，他在管理市场的时候，着意多在我们这个片区跑动。有穿着制服的人跑动的地方，一般的人还是会规矩很多。当然了，我和我同学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他跑动在我们这个片区比较多的因素，而是我们这个片区的人，有一部分是单位上的工作人员的家属，再加上他的亲戚也在这个片区里。顺便的关照，人之常情。 而我更加想不到的是，因为我们的亲戚和朋友特别多，我们家的店铺开张的时候，我们城市里一位黑道上的重量级人物竟然也被亲戚们邀请，给我们家送了一个祝福。这个祝福，确实是祝福。后来曾经有人问我，那个重量级的人物和我们家是什么关系。我当然不知道了。但到后来，我就明白了，那个祝福可是非常不得了的祝福，那些黑道上混的人很快就传开了，心知肚明，得罪谁也不要得罪我们家，以免招惹无妄之灾。 我妈从来没有和我说起这些，但我却渐渐知道了是什么样的亲戚给了我们支持和帮助，我也渐渐明白了我妈在后来为什么不愿意继续做生意。毕竟，那样的亲戚，平时不去招惹，一旦发现了问题，不得不划清界限的时候，我妈也是很坚决很果断地进行相应的切割的。最精准的切割莫过于，不允许他们干扰我们。 我无法知道，我妈是不是已经被那些人搅扰过，但我知道，我妈决定停止做生意的时候，与一件事情的发生很接近，两者之间是否有某种关联，没有相应的联系，我无法判断。但我知道，那次我妈对一些事情亮明态度，我们家的经济收入来源便受到了严重的压缩。而随着收入来源的严重压缩，我们家的经济受到了严重的影响。 万幸的是，我妈亮明态度的时候，我哥已经开始工作，我也高中毕业，开始了我自己完全自己养活自己的人生新阶段。因此，尽管我们的经济受到了一定的影响，我们还是能够以新的生存和发展模式继续了。向恶势力清晰说不，是需要付出极大的牺牲的。 第119章 较高的期许。 大概是因为我妈一直在沉默着，用沉默的方式努力行善。不敢得罪地方上的恶势力，却又被一些恶势力逼到她清晰亮明态度，这些经历，终于还是让我妈对我有了一种奢望，奢望我能成为包青天一般的人物，成为能够让众多恶势力害怕和忌惮的人物。 我说过，这是我妈当时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如果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进入另一个层面，也许就不会这么认为了。 毕竟，当我接她进入到北京之后，她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因为所有人的关系变得更加错综复杂和扑簌迷离，我们大家都比较规矩地活着。我妈在北京的日子非常舒心，这种舒心让她能够爽朗地笑。只是，她进入北京的时候太晚了一些，以至于她舒心而爽朗地笑着生活的时间太少太少。 如果我哥他们当时选择在北京扎根下来，也许不一样。偏偏，我哥还是在结婚之后结束了北漂，回到了家乡。因此，我们需要面对和接受一个现实：我妈只能照顾自己的一方子女，她对于外在世界的认知，尽管有电视作为媒介，但在很大程度上局限在了县城。 我相信我妈在后期对一些事情的认识还是有所变化的，毕竟，她看到了她所向往的一些人生状态在展开。我知道 ，她看到的人生状态还不是人生状态的全部，因为，她本来是可以拥有更多更美好的未来的，可惜，因为她生病，以及后来她的人生太多时候难以自主，以至于我们无法让她看到更多美好了。 北京的政策，八十岁的老人能够享受每个月社区服务三次，包括打扫卫生、包饺子等。我妈没有办法知道这些，也难以享受这些。终究，我妈只是向北京输送了服务北京的人，而不是她自己一直在北京。当然了，我必须说，其实有一些事情还是值得多说一下的，毕竟，因为有我们的存在，我妈还是有转化为北京户籍的空间的。只是，一切都没有来得及，我妈便已经病入膏肓，很多事情完全没有了做的必要。 我是多么希望我妈的人生能够真正去体验和感受一种此前从未体验和感受的美好的。她一直遗憾着努力着的，却终于还是低估了人性的卑劣。这种人性的卑劣让我妈终于还是在以泪洗面的过程中日复一日地消磨，消磨到她的生命终于进入了最艰难困顿的状态。 我在后期终于明白了，我妈之所以以泪洗面也不愿意说相关的问题，是因为让她受伤的人，往往是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们，是她一直非常珍视的血脉相连的人们。我妈在这一点上，也许会羡慕我，因为，我才不会管是不是亲戚还是朋友，如果发现对方人品存在问题，我可不会拿别人的错误伤害我自己，而是会清晰果断地远离。正因为如此，我很同情我妈和天下很多像我妈这样的人，她们自己选择善良，却因为血缘关系，不断在逼自己和一些有问题的亲人保持着联系。那些人，仗着血缘关系，不断伤害着自己的亲人，而很多人却不敢与他们清晰切分。我很幸运自己清晰切分了这些。因为那样的人，越早认清远离其实是越好的情况。 我妈给了我最高的期许，而我却已经知道，我妈最高的期许仍旧是在权钱势表面上的游戏规则范畴之内。而真正的比较有意义有价值的人生，其实是需要不断将自己生活中那些有问题的人从自己的身边剔除掉的。这种认识，用某种角度来说，就是那一句“见贤思齐”。 人的时间和精力都是有限的，将军赶路，连兔子都是不会去追逐的，又怎么可能将时间和精力投注到更加没有意义和价值的、和缺乏道德的人们的各种消耗上呢？既然认清楚了，我们向上行走的人，自然也不愿意将宝贵的时间恣意挥霍掉。这么想着，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很多人之所以难以往上行走，在很大程度上是被自己身边的人消磨掉了，又或者说，有些人在消耗其他人，而其他人因为不懂得拒绝各种类型的消耗，以至于一直被消耗着，甚至是自觉不自觉地在自己消耗着自己不自知。 我最庆幸的事情莫过于知道了各种不必要的消耗。比这更庆幸的事莫过于由此开始渐渐懂了庄子当时为什么不愿意进入官场，在进入官场很短的时间之后立即退出了官场。庄子大概在很短的时间里已经意识到了那种完全不必要的消磨，从此开始更加清晰地让自己处于有用与无用之间了？ 第120章 平凡的周末。 周末，对于我们来说并不陌生。因为，我们周日晚上最不开心的事情是周末结束了。而到了周五，我们最开心的事情是，终于，我们又要过周末了。周末对我们很多人来说稀松平常，但对我妈来说，几乎就是长年无休的状态了。每个假期，其他人外出消费的时候，我妈不敢休息。平时，关停一天就少挣一点钱，我妈也舍不得休息。 我妈曾经对我说：“小珩，你要知道一个概念，即使一天只挣十块钱，那也是让这一天的少亏损十块钱。开店最大的问题就是，不管你是不是做生意，你当天的花销是必然的。” 我不知道这种话是不是对我有影响，我的周末虽然也会有时间休息，但是，我似乎并不认同休息的时间过长的状态。换句话来说，如果周末只是休息，我是不认同的。在周末，我会尽量完成好一些事情，有时候是去学校里，将班级的黑板报进行更新，有时候是去新华书店，对书店里的图书情况有所把握，顺便给自己淘回一些有价值的便宜的图书。 我特别加了“便宜”二字，这是真实状况。尽管我和我哥每星期会想方设法将钱节约下来，但毕竟，零花钱很少，能够节约下来的钱就更是少之又少。那么少的钱，能做成的事自然也是极少的。所以，我当时买书，除了看书好不好之外，还会考虑钱的问题。说白了，家里的经济终究不宽裕，还是需要用心去盘算每一笔开销的。 平凡的周末，对我们来说就是这么平凡着，也因为这些平凡的一切而感受着宁静的喜悦。当然，这些只发生在初中。到高中的时候，我们的周末比较紧张了。我在高中的时候，虽然不知道老师为什么在晚上和周末会安排课程，讲解相对比较难的奥数内容。但是，我相信老师们的安排一定是有目的的。因此，我努力跟。 这种努力让我每个星期都非常非常疲累。是的，本来我的身体就比较差，再加上比一些同学更强的学习任务量，我感觉特别累。每次周六上午听完老师讲课回到家中，吃完饭之后几乎只有一种想法，那就是睡觉。 我妈一次见到我睡得昏天黑地，有些担心：“小珩这么睡，没有问题啊？” 不得不说，我爸在这一点上比较开明，他劝我妈：“她都一个星期没有好好休息了，好不容易有个下午可以休息，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 也是奇怪，明明蒙着被子睡得很香的我，竟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因此就像拿了豁免令一般，从此之后，每个周六下午都会争取饱饱地睡一觉，毫无负罪感地睡个好觉。 我后来曾经想过，我在高三的时候，成绩曾经一度让人觉得突飞猛进地发展，那时候其他人都认为我是三更眠五更起，实际上的原因恐怕还要归结为我敢于放心大胆地睡觉，在我感觉到困倦的时候，我能够彻底放松地睡觉。 惟一让我没有想到的是，我竟然放松到在高考考场上也能睡着。这着实已经超过了我的预期。如果不是我刚好幸运地遇上我的初中校医监考，而她因为认识我，选择在我睡了半个小时之后问了我一句还要不要考试，我也许就与大学擦肩而过了。但是，因为她的这一句唤醒以及我之前当真已经彻底充分休息，我竟然在少了半个小时的情况下，考出的成绩不算太差。 比较有意思的是，在高考考场上，我睡了半个小时之后，竟然一点都没有慌乱，只是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了考试这件事情上。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我这种心理素质是什么时候怎么练成的。 我想来想去，也许这些与家庭的宽容度和我由此产生的松弛感有关。我妈从小到大给我们的宽容度，从我在老家捡柴不拿出家也从来不会挨骂，到我上高中之后还能放松睡觉，到其他人不断被父母指责各种问题出现时，我享受到的一直是我妈悄悄的提醒，甚至是全然无视地笑着接受。这些，让我得以很轻松地面对着各种各样的事情，没有那种被呵责的感受跟随，也自然没有那些没有必要的紧张？ 我想起了我的一位老师，不是因为其他的，就是因为她有着太多太多的负面情绪，上课的时间基本上不是在上课，而是在不断发泄她的各种情绪，常常几十分钟几十分钟骂我们。我到大学之后还在感慨，我竟然已经远在北京，耳畔还能听到她的骂声。她败坏了我对一个课程的好感。 第121章 充分的关爱。 我终于从失去母亲的痛苦中渐渐在走出来。这一次的痛苦，到底有多么痛，我知道。泰戈尔曾经用浪漫的口吻写孩子从母亲的子宫中出来，说到那是“因为我想看到你呀”。是啊，多美的感情，多美的感受！ 如果有这种体验和感受，我想，大约所有人都会喜欢的？而与之相反，如果我们在这个世界上行走，一直能得到母亲源源不断的关爱。当母亲离世的时候，我们大约是非常容易产生痛苦的情绪的？ 我妈并不是对我最好，这一点我在高中的时候已经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但我很知足，毕竟，我是女孩子，在中国很多家庭里，女孩子的地位是非常低的。我见到过太多太多的女孩子，明明非常聪明，但因为家庭重男轻女过分严重，再加上很多家庭希望子女早早地独立挣钱养活自己，因此，她们不得不放弃学习的机会。 在我上初中的时候，我听到了很多女孩子外出打工，我们的同龄人。因为在同样的年龄段外出打工的还有很多男孩子，因此，重男轻女方面的问题，在一定程度上被掩盖了起来。 但事实上，如果仔细去看，女孩子被要求外出打工的，明显比男孩子多。男孩子外出打工的前提是：他们自己学习不好，以至于更愿意选择从课业的艰难中“逃离”。女孩子外出打工，有时候并不是他们自己想去打工，而是她们被告知她们该为家庭做出贡献了。 是的，我们那时候见到了很多很多还没有到法定打工年龄的同学外出打工。解决工作问题的方案，很多人可能难以想象：她们拿着的是她们的亲戚的身份证！反正农村里生活的人，有孩子必须带，在家的，一年到头也用不到身份证。不知道谁带了头，从此之后，十四五岁的小朋友们便拿着二十出头的同村人的身份证在外劳动挣钱了。 与她们相比，我着实是幸福太多太多了。不仅在小学的时候，父母会为了让我有更好的生存和发展环境而花掉了当时能够在山村盖一栋两层楼房的钱，让我进入了城里上学。就是在初中和高中的时候，我妈仍旧是一如既往地支持我们的选择。我选择想要继续读高中，就让我继续读高中，以至于我们高中很多同学认为我是独生子女。毕竟，在当时很多同学看来，我们当时农村里的人，没有几个女孩子能够在家里有兄弟的情况下上高中的。而我不仅上高中，还在高中里得以毫无压力地活着。有这些，我就对我妈由衷感激，对我爸也充满感谢。 我不会讳言我对我爸妈的态度不同。毕竟，我妈一直在支持我的发展，从来没有给过我各种不应该继续学习的提醒，也从来没有给过我应该开始回报家庭的暗示，她只是会告诉我，她能够给我的支持力度是怎样的，她对我发展中不懈的心灵支持和一些可能难以实现的愿望的表达，成为了我后来前行的过程中重要的能量补给站。 我必须说，我妈其实已经对我的发展状态不熟悉了。但她知道，我的每一步行走都很艰难，却是我认为我当时必须要去走的路。至少，我当时如果不这么走，我对后期的发展中到底该如何去走，更难以把握。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选择了，就坚持走下去。这是我妈对我的基本判断，也是我妈能够理解和支持我的地方。于是，她一直默默替我挡下了一大堆人的不理解，替我承受了一大堆人对我没有挣钱养家的呵责，承受了更多她原本难以承受的痛楚。 我想，我或许还应该感谢我哥的选择，他的选择大约让我妈看到了他选择的路存在的各种问题，以至于更加想要看看我的选择是不是更符合社会发展的规律？我难以知晓。我只知道，在我哥成为我们村里第一个师范类型的中专生时，我妈是非常期待的。但在我哥真正开始他的职业生涯之后，我妈才发现，很多事情远远不是想象中的那种状态。是的，在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最优秀的孩子才有资格去就读的中专，到我们上高中的时候已经被社会甩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而此后的十几年里，高中都已经开始招博士当老师，简直惊掉很多人的下巴。 无论怎样来说，我仍旧是需要非常感激我妈当时给了我选择人生不断向上的机会，顶着巨大的压力也好，享受别人的艳羡也罢，甘苦自知。我们就这样，扛着其他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一直读到博士毕业。 第122章 低水平消耗。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也存在较大程度的消耗。每天我用一个小时或者更长的时间，在低水平消耗着我自己的生命。我有时候会想，为什么我愿意将这么多时间用于这种类型的消耗呢？当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又发现，其实，有一些低水平的消耗还是有一定的必要的。 今天晚上，我吃完了家里最后一点有机蔬菜。有些遗憾，我们在北京已经难以进行绿色蔬菜的种植。我前几天时间因为买了一盆多肉，在路上的时候，多肉的土散落得到处都是。家里临时买不到营养土，我只能权宜地在楼底下稍微捡拾一点土壤。 我拿着铲子在楼下苗圃外面的公路上，用小铲子艰难地铲一点浮土。一位大叔问我：“你铲土为什么没有人管？我上次铲土，可是有人说我了。” 我笑着给他解释：“因为您所铲的土是苗圃里的，我铲的土是扬尘累积下来的。”大叔若有所思。而我叹气，在城市里的不好的地方就是，什么都必须是自己的才能动。 今年年初，我遇到一对北京夫妻，在附近花两万块钱租了一块地，种有机蔬菜。我很开心地决定每天去他们那里买点吃。虽然贵点，毕竟有阳光的味道，蔬菜的品质可比超市买的要好多了，尽管价钱也翻了一两倍不止。 我刚刚高兴有可能在北京不用自己租地种菜也能时刻买到有机蔬菜了，问题很快就来了。这对北京夫妻卖菜的行为被制止了，因为，他们卖菜的地方是有人管理的，他们的卖菜行为被视为游商进小区。从此，我要吃到比较好的有机菜，总得有一定的机缘才行。以至于有人展示他们摘各种花朵当菜吃，能够让我羡慕不已。 如果可以，我什么时候也会在北京买一块菜地，种上各种各样的蔬菜，为此进行一些低水平消耗，大约也是值得的。 不过，我并不主张太多其他类型的低水平消耗。而我看到的很多人，终其一生，有太多太多的消耗是低水平的。比如，我妈的人生中，太多的时间和精力就是用在了比较低水平的消耗上，她的一生比较大的价值，也许就是用她一生的消耗，将我们托举到了一个相对较好的平台上。 当然了，平台较好，并不代表所有的一切都能比较好。随着我妈的接触时间长了，我就发现了普通人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提升到更好的各种各样的原因。 我妈的一生，看起来拥有着很多人所拥有的健康体质。但是，她最终为什么会出现那么严重的病变？我想过很多，得到的结论是，她的生存和发展环境以及她选择做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她的健康。 先不说她的生存和发展环境，仅仅说她选择做的事情。在她选择做的事情上，她以前总是特别努力地在做事，用心去做好她所想要做好的每一件事情，以至于她常常为了做好相关的事情，牺牲了正常的休息时间。当时该休息的时候没有休息，导致她的身体长时间处于过度劳累的状态。 长时间牺牲健康来换取收入，这是很多普通老百姓的做法。这种做法的结果就是，经过一段时间的消耗之后，各种不该出现的问题也出现了。我们常常能够看到，很多普通人在一段时间之后，出现了身体的各种问题。比较常见的情况，不是我妈这种经过长年累月的积累之后一次爆发，而是在工作的过程中出现的各种各样的工伤。 有一位老人特别值得赞叹，他明明可以每天最多挣千儿八百，但他每天都将自己的工作量固定在五百左右。他不是不想挣更多的钱，而是他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发现了人们常常犯的错误，不断在追求最高的挣钱数量，以至于渐渐忘记了超负荷运转会造成的各种问题。最终，在某个时间段之后，一次失误，让他们受伤进入医院，一次损耗掉的钱财，远远超出了他们几个月积累的财富。这还是没有出现缺胳膊断腿等问题的时候。如果出现了缺胳膊断腿等问题，造成的损害更大。 平时，人们总是在夸老黄牛的勤恳，夸他们为人们做出的贡献。但是，我们家的老黄牛在一次意外跌落之后，人们并不是在夸它曾经为我们的付出，而是在惦记着它的肉。我再次想起我妈的时候，我发现普通人的一生，着实太让人觉得悲哀。尽管，人们在普通人离世的时候，惦记的不是吃掉他们身上的肉，但很多人惦记着他们的财产、他们去世能收到的礼金。 第123章 普通人一生。 普通人的一生，因为太不懂得进行自己人生意义与价值的提升，以至于在很大程度上，最终只是到这个世界上来了一次，至于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来到这个世界上做了什么，实现了什么样的意义和价值，并没有人特别重视。 在我的眼中，我妈的一生，除了将我们养大并尽量进行了托举之外，对于她自己来说，她的一生就是在低水平消耗。因为这种低水平消耗的出现，当他们没有了太多的意义和价值时，或者说当他们难以为自己的家庭贡献力量，而是让家庭因为他们而承受一定的负累时，他们的人生便进入了非常悲催的状态。 我看到这些之后，总是在想，到底什么样的人生，才是有意义有价值的一生？那些在这个世界上努力过很长时间并且取得了帝王将相身份地位的人，就一定是有价值有尊严的？他们就一定幸福？也许，其中有少数人做到了有价值有尊严？但是，多数人也许是在不断消耗着他们自己，直到将他们的一生消耗殆尽。 从小学开始，尽管我妈曾试图指导我们的学习，但实际上，我们已经渐渐开始有了自己的规划，她能够做的，大约就是努力挣钱，以满足我们向前发展的时候所需要的经费。 小学的时候还不明显，到初中和高中的时候，我们和我们的原生家庭之间，已经渐渐出现了太多太多的差异。我们日常做的事情是读书、画画之类的活动，我们寻求生存和发展的渠道，不再是农副业，也不是后来我妈所从事的商业，而是更重视服务业，更重视在文化服务方面有所成绩。 文化服务方面，这是文科生最能贡献社会的地方，也是很多人在人生中遇到各种各样的难题需要求助的领域。当然，文化服务方面也是有很多层级的。我万万没有想到，在我们一步一步向上努力的过程中，我竟然已经越来越清晰地看到，我在进入北京之后，在文化服务领域，领悟能力渐渐在增强，以至于我一步一步看到了更多我们普通人难以超越自身的原因。 如果不能让身心处于安泰的状态，如果不能让自己的心灵和言行渐渐处于比较合适的状态，我们如何能够让自己在各种各样的环境中，找到相对合适的生存和发展状态。如果能够一直处于相对合适的状态，也许，我们能够渐渐做到更多？如果能够让更多普通人认识到他们自己在不断消磨了自己，也许，我们能够让更多人看到自己本来可以得到更好的人生，只是因为太着急了？ 是的，太着急是很多人出现严重内耗的原因。我妈的人生一直是比较平淡的，不紧不慢的。但在进程中，她还是有稍微着急的地方，毕竟，她看到了能够将她吓一大跳的真实发生。她的着急，大约是在她渐渐失去了向上进发的力量、整个家庭渐渐出现了停滞之际出现的。那种着急，很清楚地出现在我上大学之后，我们住进了我们城市里一大堆有钱有闲的人扎堆的片区中之后。 我这么说，也许很多人难以理解，为什么我们住进了有钱有闲的人扎堆的片区之后，反倒出现了较多的问题呢？事实上，随着周围的环境变化了，我们的消费也增长了。以前的我们，可以穿得光鲜亮丽一些，吃得节约一些，但是，当周围的人不仅比我们穿得更好，而且吃得也远远不比我们差，而且他们每个人每月拿的那些工资根本不需要操心就能拥有较好的生活，这些在无形中让从小要强的我妈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偏偏，即使有压力，我们还是不想被周围的人们看不起。所以，我妈渐渐感受到了金钱不足的困窘。毕竟，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无法用钱来弥补，表面上的一致却是在我妈看来能够用钱弥补的。 终究，即使我妈再怎么想让其他人觉得我们不输于周围任何人，我妈还是不得不承认，即使从经济上比较，也是难以比较的。 惟一能够让我妈不输人不输阵的，在我们新的邻居群体中，也就只剩下了一件比较值得骄傲的事情了：子孙后代。她的子孙都不差，有让人羡慕的博士毕业，有让人欢喜的成绩优异。是的，这大约成了我妈后期惟一能够拿出来让人羡慕的存在。她拼尽全力消耗自己托举起来的一起，最终还是给了她些许心灵上的平衡和安慰。我不知道这种安慰的力量到底有多少，我知道，它终究成为我妈仅存的骄傲。 第124章 精神的洁癖。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妈是有精神洁癖的人，而我在很大程度上跟随她的这种精神洁癖，也渐渐有了比较清晰的精神洁癖。如果继续向上追溯，我的外公外婆和我的爷爷奶奶他们，大约都是有一些朴素的道德选择的人。 我很佩服中国古代的传统文化传播方式，也在很大程度上认识到了人向上的力量中各种各样的传播渠道。 我的外公和外婆是主动接受这些传统文化熏陶的人。因为他们各自的家族比较好，以至于他们都曾经通过私塾学习，接受了比较清晰的传统文化教育。因为这些教育，他们从小就树立起了比较清晰的与人为善、取人为善的意识，并能懂得如何顺应形势，又如何在各种不好的形势下寻求比较好的发展渠道。 我的外婆曾经讲到我的老外公，也就是她的父亲，用担子，一边一个箩筐，挑着她和小时候的大舅奶奶去上学的情形。大舅奶奶也是童养媳，从小由老外公和老外婆养大。这种比较有意思的童养媳方式，让我的大舅爷从小就有了比较合适的携手一生的伴侣。毕竟，这种童养的方式，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非常容易形成共同的价值观。更为难得的是，这种童养的方式，老外公和老外婆是真正在用自己的爱照料着童养媳，用自己的价值观影响着童养媳，为了家族的传承和发展，大舅奶奶从小受着良好的教育，一点都不输我的外婆。 我的外婆大约是更加幸运的存在。童养媳毕竟还是比较难以保证对方家庭真正的人品情况的，有一些童养媳被虐待，有一些童养媳所配的夫君后来的成长并不是太理想，这些都会影响孩子后半生的幸福。老外公大约是意识到了这些，也因为家里有能力养大自己的孩子，因此，他将我的外婆留在了身边，悉心教导。 我的外婆也是非常努力的，非常聪慧的，因此，她迅速成为了十里八乡得到了较为充分传统文化教育的女子。这让她在后来的生存和发展中，具备了足够的能力。 我的奶奶和我的大舅奶奶类似，也是童养媳。她的命运就因为我爷爷相对较弱，家族为了让我爷爷能够更好地发展，试图让在家族教育中已经看到发展得很不错的我奶奶来辅助我爷爷。这种安排，让我奶奶扛起了很大的压力，却也着实让我们这一支得以切实发展起来。当然了，这一支的发展还离不开我妈她们的持续加力。 曾经有人说过，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发展起来的，仍旧是以前的富贵人家。我以前觉得有些纳闷，但是，现在明白了，因为，富贵人家的孩子掌握了更多在社会中生存和发展的优质理念。这些优质理念，经过他们在社会中跌跌撞撞的体验，逐渐发展成并不完全的理论体系。这些并不完全的理论体系，虽然并不一定诉诸文字，但切实在社会生活中让我们看到了它的力量，由这种力量也生发出来了更多真实的价值。 我的外婆成长为一个优秀管理者，她的管理能力，让她得以养育九个子女，并将他们都拉扯为健康的受过较高教育的人。我小时候只要去外婆家，常常被外婆带在身边休息，以至于听到了她的各种絮叨。她的絮叨中心思想，就是一句话：“举头三尺有神明。”因此，她一直在心存敬畏地活着。 心存敬畏地活着的人，会比较清晰选择善良。我妈常常说到“菩萨保佑”，她心里也是非常清晰在选择做善良的人的，因为她从小就知道，能够得到菩萨护佑的人，一定是心地纯良的人。惟一遗憾的是，我妈对菩萨保佑相关的认识，还是比较朴素的认识。如果她得到了更多知识和信息的支持，大约会更加积极主动地知道如何去确保自己的思想和行为更加纯良，更加符合身心健康的准则。 我是非常幸运的，竟然误打误撞进入了比较高的社会阶层中，相对系统的感受了这个社会的一大底层逻辑——善良。想要向上行走的家族，一定要清晰地秉持善良的准则，用善良的准则来为人处世。惟有那些在最艰难的时候也保持了最清晰的善良的人，他们在社会的生存和发展中才能最大限度避免跌落的风险。善良，有如底层人的一道保险，它紧紧守护着善良的底层人，让他们一步一步冲破人生的障碍，走向更美的人生。 善良，坚持善良，这大约可以算得上我们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一种精神洁癖，护我前行。 第125章 外婆的幸福。 从总体上来看，我外婆是非常幸福的人。因为，她有一个非常美好的童年。她的美好童年虽然处于社会动荡中，但老外公他们还是用了他们最清晰的方式，让外婆他们享受了优质的教育，这种优质的教育让我外婆不仅自己有了较好的童年，而且让我外婆在此后有了较有竞争力的伴侣选择权。说得比较清晰一点，我外婆在当时就是能够选择优质伴侣的，因为她具备这种资格。 我常常想，我妈虽然受一定的外在环境影响，读书相对较少，但她从小到大的环境，还是让她能够有不错的教育的。毕竟，无论是外公还是外婆，都能够让我妈随时随地接受到其他人难以拥有的思想。这些思想，自然是外公和外婆在日复一日地学习和生活中总结起来的。 我曾经反复说过，“举头三尺有神明”，这句话，不是一句简单的话，而是一句让所有人能够在监督和自我监督中成长的话。人，多数自律比较差，如果知道自己随时随地都有各种监督存在，终究是能比较好地保持对道德的坚守的。 同时，“举头三尺有神明”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意义和价值，那就是在遭遇到各种不公的待遇之际，能够比较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的做法也是在监督和管理中。因此，善良的人能够比较快速实现心灵的平衡，确保自己持续保持善良的状态。 透过我的外婆，我能够看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发展的过程中，如何向社会底层渗透相关信息，确保社会各种力量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不断向前努力发展。这大约是中华民族能够长期稳定前行的重要因素？ 外婆是幸运的，在家里，有父母的疼爱和悉心培养，嫁给外公之后，也一直得到了外公的守护，得以一直比较幸福地活着，这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的。尤其幸运的是，在她的后半辈子，还有一大堆子孙后代用各种方式守护她，让她得以持续不断地享受人生的幸福。 我用了“享受”两个字，这并不是虚言。毕竟，到了一定的年龄之后，外婆无论什么时候，都有人去看望她，并带着感激给她拿一些钱和东西。这些，让她的日子，一直处在相对比较好的状态。 因为我妈特别孝顺，外婆比较喜欢在我家住。每次到我们家里来住的时候，我妈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力量给外婆准备各种各样的东西。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我高考那年的事。因为那件事比较特殊，以至于我记得特别清楚。 当时，我的身体比较弱，我妈为了确保我顺利高考，花了比较大的价钱买了一些没有什么用的营养品。刚好那时候外婆也在我们家里住，我妈给外婆也准备了一份。我当时觉得很搞笑，因为，对我可能有用的，对外婆未必真有用。但是，我后来就明白了，我妈的判断是准确的，外婆确实是在意的。 一天，外婆拄着拐杖来到我身边，和我悄悄说着话。我听着外婆的絮叨，这才明白，外婆一直在说的都是那些营养品的事情。这着实让我惊讶不已。之前的我还以为，我们给外婆买那些根本没有什么意义的东西是多此一举，但当真实的发生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才意识到，原来是我根本不懂人性。 外婆为什么会那么在意那些营养品？因为她以前从来没有见过这些营养品，更因为这是她的女儿买给她的营养品。 我因为根本不相信这些营养品对我有什么作用，因此，我根本就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记得就喝，不记得就算，而外婆竟然每天坚持按照规定的时间喝，一直坚持着，直到所有的都喝完。 因为外婆当时脸上带着的满足给我的印象非常深刻，所以，在后来我妈生病了，和我住在一起的时候，我一次上课回来，穿着一件比较普通的黑白印花服装。我妈说：“这衣服好看。”就这一句话，我立即问她：“您要？”我妈犹豫了一下。我见她犹豫，立即说：“您不嫌弃，这件就是您的了。” 说完，我就去更衣室换了下来。我妈后来穿着那件衣服，也有一种满足感。而从那以后，我开始给我妈着意买了一些衣服，不是因为她没有衣服穿，只是因为，给她买一些衣服，能够让她感受到她能感受到的幸福。那种她在意的感受，幸福的感受。 外婆的幸福很多，因为她有很多子女。我妈的幸福，需要我们来填。我曾经努力想填满，终究拼尽全力依旧深感自身力量不足。 第126章 外公的沉默。 我一直觉得，这个世界上很多父母并不知道，为人父母到底该怎么定义自己和子女的关系。在这一点上，我发现，处于社会最上层的人中，比较容易找到能够为子女做到更多的人。与之相反，处于社会中下层的人中，比较不容易找到几个让孩子们敬佩的父母。 我的外公，是我所见的所有人中，用尽了他最大的努力在不断做好为人父母的责任的人。如何做好一个父亲，我的外公，几乎成为了我心目中的典范。 以前的我总认为，我爸算是做得不错的了。但是，这种认识在我读初中之后，渐渐开始出现了改观，到我上大学之后，我才在一次又一次的认知提升中，感受到了我自己对很多事情的失望，甚至感受到了我对我的家庭的叛逆。 我的叛逆，是用沉默的方式在反抗。我的叛逆，终究还是因为外公和我奶奶、我妈三个人的影响，并不是那么彻底。终究，在我们的家族中，还是有不少让我真心诚意想要追随的榜样人物存在的。 距离外公的生日已经越来越近了，我记起了越来越多与外公有关的事情。还在外公在世的时候，我就听到了一句让我当时有些痛心的话：“等到他离世，热闹大约就不会有了？”我当时觉得痛心，为什么外公离世，一大家人热闹在一起的场景就不会再有了呢？ 后来才明白，操持那种热闹，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要有三大要素。第一要素是，需要有核心人物、灵魂人物。第二要素是，需要有金钱。第三要素是，需要有足够的场地和人力。第三要素也许可以用第二要素来实现，但第一要素却是必须有的，否则，没有向心力，根本不可能实现将大家聚到一起。 外公就是那种具有较强向心力的原因。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外公具有那种向心力。这是在我自己逐渐长大之后，我才渐渐明白过来的。要具备这种向心力，需要外公本人必须是那种真正有能力的人。这种能力，不是简单的能力，而是一种综合能力，用哈佛大学校长的话来说，这是一种无论做什么都能成事的能力，是一种无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稳稳地守护好并努力争取前行。 如果家人很少，要做到这一点并不是难事。但在风雨飘摇的时间段里，家人还比较多的情况下，要做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外公竟然在那么艰难的岁月里，将九个子女拉扯长大，并让他们几乎都得到了较好的教育，这着实是非常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外公和外婆两个人起步，共同养育了九个子女，九个子女各自成家，成家的子女各自养育子女……经过几十年的努力，在外公和外婆都去世的时候，我们家孩子已经是他们在世见到的第九十六个孩子，现在，他们的孩子数量就更多了。这些孩子们已经散布在了中国多个省市，在北京的也有了不少。尽管进入北京之后的发展状况，各有不同，我是其中发展得相对较为缓慢的，但毕竟，我们已经在几代人的托举中，渐渐在北京得到了一定程度的发展。 如果说我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妈，我想，我妈的发展终究还是得益于外公对她的培养。外公是非常欣赏我妈的，我知道，外公对我爸并不是那么欢喜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外公是一直觉得我爸配不上我妈的。我曾经为我爸鸣不平，不明白我那么好的父亲，为什么会让我外公看不上。但是，年龄越大，我就越清楚地看到了我爸确实并非我妈的良配。 如果我妈的丈夫不是我爸，而是我外公欣赏的人，也许，我妈的人生也许能远远比现在幸福。当然，这只是一种也许。这种也许，是因为我看到了太多我爸不如外公的地方。可是，外公的子女，又有几个找到了外公认为很不错的另一半呢？以我的观察和判断来看，外公的子女中，也许受时代的影响，外公几乎都是在矮子里拔将军一般地给自己的孩子找另外一半。 我相信外公是非常懂得遵从命运以及在尽量做到命自我定的，可惜，外公他也应该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努力中，不断发现了，即使是自己最亲的亲人，也不是他想努力塑造成什么模样就能塑造成什么模样的。因此，他只能努力去做，并争取最好的结果。也许是他不想抱怨的关系，他变得越来越沉默，我的印象，不是在干活，就是在读书。 第127章 伟人的力量。 如果不是想起外公，和他坐在我们家电视机前的泪流满面，我想，我是难以相信伟人的力量的。我有时候在想，我妈希望我成为某位大人物那样的人，也许也和她从小到大感受到的很多事情有关？毕竟，大手一挥，就可能改变一个人的一生，甚至一个家族的一生，这种力量，着实让人羡慕。 我以前不知道，从来不苟言笑的外公，竟然会藏着那么深沉的爱戴。这种深沉的爱戴，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感激之下，才可能存在的感情。我以前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但现在，我却能深刻认识到那段过往的岁月里，如果没有这些，将是怎样的一种境况。 毕竟，那时候的中国，我外公恐怕已经随时随地都做好家人饿死的准备了，尽管那种厄运没有发生在我们家。 贫穷达到一定程度之后，人性中存在的很多问题就会慢慢凸显。我外公亲眼见证了很多人因为无知，在贫穷的影响下，各种各样的作恶比较容易频繁出现。因为学习历史的关系，我对历史上人们能够达到的恶的底线，总是一点一点在更新，以至于到最后我知道了，原来外公外婆他们能够带着全家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来，并确保我们在他们的基础上发展起来，与外公当时不断根据变化着的形势在调整家庭生存和发展的状态很有关系。 当然了，即使外公再怎么懂得顺应形势调整和改变，他终究还是感受到了极为清晰的艰难。这种艰难，没有亲自感受过，是难以清晰认识和体会的。我如果没有读史书，如果没有亲自体会各种创业的艰难，我也是难以去清晰认识和理解的。 万幸的是，在外公感觉形势艰难，实在难以再保证孩子们健康长大的关键阶段，就连他这种平时无论如何困难能化解的人，也在形势面前不得不沉痛地接受我妈无法上高中的现实的时候，一位伟人用他的一个决定，让外公感受到了所有的孩子都有了活下来并活得更好的机会。这是百姓朴素的认知，但也说明了中国当时现实状况最需要补足的东西。外公是认识清楚的，因此，他很感激这种改变。也在这位伟人去世的时候，泪流满面。 我对这些的感受，和外公当时的感受其实是不同的。我一方面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伟人的伟大，他当时所选择的，确实是百姓最迫切期待的政策改变。我另一方面却也很清楚地认识到了伟人当时最忧惧的事情，他当时所预料的，确实是我们现在能够感受到的百姓最大的艰难出现的原因。 如今我们的百姓，正在承受着怎样的艰难，以及这些艰难出现的原因，以及很多社会怪现象出现的原因，我都在认识着、体会着，以至于我在痛心着，更在痛心之余，一点一点感受着时代的阵痛、百姓的痛楚，并希望自己慢慢成长起来，成长成为能够渐渐拥有比较大的力量去调节百姓的痛楚的人。 2024年5月，当我看到刘蕡的故事，我有一种恍然，这种恍然，是一种很遗憾很多百姓难以理解和接受一些人对刘蕡的保护的恍然。也许，那是读《周易》读到一定的程度，才能去认识和理解的恍然？百姓能够看到的，终究还是很小的一点范围，更长远的地方，很多人看不到，更难以想清楚，想明白。 我想来想去，大约很多人看到了别人不一样的人生，却难以看到对方的积累与自己的积累之间的差异，就像当时马云成为首富的时候，很多人欣欣然以为自己也可以成为那样的首富一样。我曾经分析武则天和上官婉儿看起来有些相似的人生，一个成为皇帝并最终得以善终，一个被杀惨淡收场，她们看起来都成为了帝王的昭仪，也都很有才华，很有政治手腕，为什么上官婉儿的人生最终跌落？终究，武则天所具备的，远远不是上官婉儿所能媲美的，上官婉儿终究还是不安分的，如果她安分，也许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位才华卓着的女政治家，而不是让我叹息的女子。 我们常常在感慨着人生的苦短，却又在不断发现，即使苦短的人生，如果真能静下心来经营，还是能取得较大的成就的。于是，我更加遗憾，为什么那么多人宁愿慌慌张张地将自己的人生虚度，也不愿意好好地将人生更好地加以实现？七年就能成就一件事，我们为什么不去一点一点做好各种各样的事情，将所有的事情一点一点成就起来呢？ 第128章 随顺而自然。 看到伟人的力量，一个动作可能在当时让大批量的人们活了下来，却又在后期可能产生较多连带的当时难以想象的问题，我终于渐渐明白了外公在一些事情上，尽管会有所反对，但又在经过一段时间的反对之后，会有所妥协的原因。 比如我爸妈在一起，外公一开始是非常反对的，连续给我妈说亲的人，都在说我爸很不错，外公依旧不认可。什么事情改变了外公，让外公渐渐妥协呢？两件事情影响很大。 第一件事情是，外婆对我爸进行了匿名考察。她拿着一些东西去找我爸，看他的处理模式。结果，我外婆看到我爸总体上是秉持了公正之心的，因为他不怕麻烦地增加了一些程序，让外婆拿去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加以处置，没有亏老百姓。 我却在这件事上有不同的认识。从当时的情况来看，我爸显然是做了时间和精力消耗特别大的事情，而不是用了更有效的方案来实现分门别类处置，确保老百姓的时间得到充分珍惜。这决定了我爸的事业难以做大。这大概是我外公不想将我妈嫁过去的重要原因之一。 可惜，外公也是现在没有办法将这种认知上难以提升的状况说出来。因此，当外婆认可了我爸对老百姓的态度，也就在一定程度上说服了外公。 第二件事情自然是，我妈自己在明明知道外公觉得她嫁给我爸，会因为家庭穷困比较受苦的情况下，仍旧坚持嫁给我爸，认为她选择嫁的是人而不是家庭。这是我妈的选择，外公即使再不愿意，他当时也只能接受我妈作出了太过相信自己的力量的决定。 于是，外公同意了我妈嫁给我爸，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考虑，给我妈准备了双份嫁妆。这是外公当时惟一能给女儿做的事。 诚如外公所预料的那样，我爸的能力虽然有一点，但发挥到最后终究还是因为从小没有接受过的一些训练，让他的发挥很快就止步了。这种训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为了扛起家庭责任拼尽全力去做好每一件事的训练。我爸在这方面的训练是相对欠缺的。毕竟，我爷爷长年生病，他自己的人生都需要将大量重担转移给我奶奶，更不用说他还能去扛起教育子女扛起家庭责任方面的示范作用了。 我爸没有进行过相关的训练，这便决定了我妈在家里必须像奶奶一样，扛起较多的责任和压力，才能让这个家庭不断向前发展。 我妈的前半生确实做到了，她每天都能做别人三四个人的事情，因此，在她的拼命努力下，在奶奶他们一起不断为着家庭的更好而用尽了人生的所有气力的情况下，我们家终于渐渐好了起来。进步虽然慢，但却是渐渐在好起来。 可惜，我爸并没有真正理解家庭变好的各种因素到底是什么，甚至在一定程度上误将家庭能够变好视为自己的能力出众。这让我妈终于在身体难以扛住家庭发展的压力之际，感受到了难以承受的压力。而在我妈病后，我爸在忙忙碌碌也难以维持家庭的各种平衡的情况下，仍旧没有反应过来是自己的能力出现了严重缺失，转而更进一步使用了发火、抱怨等各种状态，让家庭变得更加紧张。这些，平允评价就是无能。可是，谁没有过在超越自己能力的时候的愤怒和抱怨呢？ 即使我外公，我相信他也有过愤怒和抱怨，只是很多时候，他选择沉默，选择沉默之后想方设法去进行更多的周全，去扛起更多的责任和压力，而不是将这些责任和压力化为一个又一个的抱怨和愤怒，让整个家庭因为这些抱怨和愤怒变得更加难以承受。 一个人、一个家庭，贫困并不是最可怕的，能不能无论在什么境况下都勇敢地扛起责任，并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做到当时所能做到的最多的事情，这，对很多家庭来说，都是非常需要的。我外公训练了他的子女，让他的子女都在刚强这条道路上不断前行着。尽管，每一个人在刚强的理解和使用上不完全一致，采取的扛起责任的方案有对有错，但我外公的孩子们都知道自己所需要扛的责任，他们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在扛责任。 我妈去世之后，我爸又成为了一个相对来说还算不错的小老头儿。毕竟，他又回到了他的能力所能承受的范围之内，他又能相对来说比较舒服地过日子了。但我却在我妈生病之后看到了太多太多我外公当时不愿意将我妈嫁给我爸的真相。 第129章 非中庸之道。 无力感，任何人在成长和发展的过程中都会遇到。我爸在他难以承受的时候展现的状态，我能理解。毕竟，我自己也曾经遇到过无数次无力的状态。在一些挣扎的时候，我也曾经抱怨，也曾经愤怒。但我知道我的抱怨和我的愤怒，和我爸是不完全一样的。我的抱怨是因为外在环境的恶劣，我的愤怒也因为一些事情别人太没有底线。即使如此，我仍旧特别理解我爸，他的抱怨和愤怒，在很大程度上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力量不足，却又在事实上力量不足，并没有由此去认识到自己应该调整和提升，而是寄希望于外在，于是出现了一些我认为并不恰当的做法和表达。 理解归理解，我还是很庆幸我自己的人生，在很大程度上选择了像我奶奶一样承受，选择了像我妈那样去勤奋努力，也选择了像我外公那样不断去找寻自身力量不足的原因。因此，我妈在她拼尽全力的情况下将我托举到了她完全看不清楚未来的地方，我终究还是借助他们传给我的东西，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步一步小心试错，并稳稳扎下根来。 无论自身力量多么薄弱，努力扎下根，顽强地应对各种各样的风险，想方设法活下去，并渐渐活得更好。这是我外公、我奶奶和我妈让我坚决不叛逆的地方。 原生家庭，每个家庭都有一定的问题，毕竟，几乎所有人都是从无知无识的状态开始，渐渐认识并了解周围的世界，并在认识和了解周围的世界过程中，一步一步摸着石头过河，以便让自己和周围的人过上相对较好的人生。 我的一位师妹在北京努力挣扎着向前，在挣扎着向前的时候，她曾经感慨：“多么好啊，我妈每天都能打牌，每天都能休息，我每次看到她就在想，幸亏她能休息，能替我们休息。”我听到这句话，有些无语，却也知道，她说出了她心底的无奈和心底惟一的祝福。终究，她的人生是必须负重前行的。 可仔细去想，我们中有多少人在负重前行啊！因为知道自己的能力有限，因为知道在自己的能力有限的情况下，需要扛起自己的能力完全无法承受的压力，以至于渐渐地出现了太多清晰的负重前行。 这不符合中庸之道，因此，很多人最终垮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我外公、我妈都是相对来说比较勉强自己的人。我也曾经勉强过我自己，在我妈生病之后，我很清晰地在透支我自己。我感受到了自己不断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前行，尽管我不愿意多说什么。所以，当我妈去世之后，我也感觉到我自己的身体彻底进入到了几乎被掏空的状态，气若游丝。 我至今都难以想象我当时的身体竟然已经到了夏天不是想吹空调而是想烤火的状态是已经到了怎样艰难的状况。我至今都难以想象，我的身体竟然稍微多动弹动弹就需要一个星期乃至一个月来调整自己是多么艰难。但我也渐渐明白了，那是我已经彻底透支，透支到了我自己已经无法让身体自然康复的阶段。 现在想想去年恢复身体的各种挣扎，仍旧是一阵阵的后怕。而当我真正恢复之后，我又是那么庆幸我竟然在那么艰难的时候意识到了，我自己已经彻底透支，不再是中庸状态。 我爸在他自己感觉到艰难之际，选择了对他自己有利的选择。我能够理解，毕竟他到了他的人生极限。只是，我有些伤心，毕竟，当时的任何一个甩手的动作，都将让我妈陷入绝境。最后的阶段，我感受到了普通人最大的悲哀。如果不是甩手，而是大家相互支持一下，各种难题，其实不会成为难题。但是，因为一些甩手的动作出现，不再团结，压力便聚焦在了不想放弃责任的人身上。 普通人家庭中最大的悲哀，莫过于在该团结起来扛责任的时候，有人因为感受到了力量的有限而不再扛，有人因为其他人不再扛的压力转嫁到了自己的身上而最终被压垮。外公也许也曾经无数次感受到各种各样类似的情况？就像我妈也在她的人生中感受到了太多类似的忧伤，就像我奶奶在我们一个被她抱着，一个被她背着，两个抓着她的大腿哭泣，而她还有一大堆家庭事务要忙的时候忍不住呼喊出声：“急我的老命！” 是啊，她当时的状态，可不就是被周围的一切拖到了难以承受？！所以，她在自己的力量实在已难承受时，她自己就已经不想再活着。 第130章 蛇吃的草莓。 在佛教里，有一个西方极乐世界，这个世界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它的美好。因为，任何人到了那个地方，都能看到和感受到完全不一样的美好。为什么，因为，在那个世界里，没有任何恶的东西。有人在看到描述之后，指出：那个世界里也有鸟，在《佛说善恶因果经》里，鸟之所以会出现，是因为它作恶存在报应。可是，在佛教的解释中，那里面的鸟，并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鸟，而是一种化现，也就是我们现在常说的一种虚拟现实的状态。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常常在想，之所以那么多人想要去到西方极乐世界，大约是因为在这个社会中，常常遇到各种各样的艰难。这种艰难，随着人所在的圈层不同，遇到的事情所存在的艰难程度也就不同了。 人们在熟悉的环境中生存和发展，与到陌生的环境中生存与发展，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发展状态。熟悉的环境中有很多让人很无语的问题，陌生的环境中也存在很多让人觉得遗憾的情况。只有那个没有任何恶人和恶事，所有的一切都是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和变化的，人们所向往的。 因为这一段时间常常在想的一些事情，让我感受到了我的外公在各种生存和发展环境中的选择，也由此进一步想起了我们小时候五月左右路旁的草莓。那时候，草莓被称为“蛇泡”，用以区别我们能够在有刺的小灌木上摘到的“泡”。我们可以摘“泡”吃，却被家长严格禁止去吃“蛇泡”。 那时候，我妈和其他的所有亲戚都告诉我：“蛇泡”上有蛇做了记号，有毒，吃了会中毒。就是没有被做记号，也可能旁边有蛇，随时随地蹿出来，咬你一口。为的就是守护它们的食物。 在农村里，蛇是一种特别具有灵性的动物，是普通人不敢随便招惹的存在。因此，有了此前的那些提醒，我们也一般就老老实实地，不敢造次。有一些调皮的或者嘴馋的，还是会去碰草莓，并告诉我们，那红红的小果子确实很好吃。 可是，鉴于真的有人吃了之后死了，确切来说，难以确保造成死亡的真实原因。到底是吃了有毒的草莓死了，还是在摘草莓的时候没有留意到蛇的攻击，或者在被蛇咬了之后，没有意识到被蛇咬存在的危险没有去及时救治？以我现在有限的认知，我知道我们当时被定义为蛇的食物的“蛇泡”，就是一种草莓，一种非常好吃的没毒的草莓。 有这些认识之后，我渐渐明白了长辈所提的一个问题：在某些时候，人和自然相处的过程中，必须要有一些相互之间的协调，形成一些相应的“契约”。在契约之下，大家相安无事，打破“契约”，便往往会有一些“战争”或者“战斗”，最终确定好相应的新规则。 人与人之间，因为有文字记录，所以这些“契约”看得比较清楚，而在人与动物、植物之间的“契约”看得并不是那么清楚，以至于我们常常忽略了它们的存在。事实上，他们是存在的。 我妈在山村的生活，因为我爸在家里的时间少，我妈常常需要与村里的很多男子去虚与委蛇，确保自己的生命财产得到比较合理的保护和利用。所以，当后来我爸不断想着要回家乡，而我妈一直沉默，我很能理解她的感受。毕竟，山村的生活中，有太多太多我妈并不太认可的“契约”，各种各样的传统影响下，大家认为理所当然却实际上对女子、对媳妇很不公平的态度，我奶奶一辈子都没有能挣脱的约束，我妈好不容易挣扎着有了一些喘息，自然不愿意重新回到那种环境中去承受。 至于我，我妈虽然从来没有清晰祝福过我有了更大的自由，但我知道，她对我拥有更大的自由是欢喜的。只是，她也很清楚，为了获得这更大程度的自由，我需要付出的努力，远远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就像当年，当她知道我竟然在北京花了那么大的价钱买房的时候，她感觉自己很长时间无法睡觉。那种压力，是她无法想象的。 确实，我们所面对的世界，我们所需要承受的压力，都已经远远超过了我妈所能理解和承受的。但是，我妈给了我一个清晰的认识，在山村生活，就得接受蛇占有了草莓。我们可以说不，好办，直接离开山村去到城里，花一两块钱到十几块钱一斤的价钱去买人们种植的……我们自由了，我们也为这种自由付出了更大的努力。 第131章 每晚上十点。 当我们真的开始认识一些事情之后，我们便得以清楚地知道，其实，任何一个环境中都会有“蛇”的存在。我们进入社会生活中，也会知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因此，如果不是地头蛇作恶直接针对到了我们，或者地头蛇竟然已经完全影响了一个地方的良序发展，是不必过分理会的。 如果说我妈对我进行管理，管理得比较好的地方，大约是在我高中的时候，她渐渐发现了我的身体规律，知道我的身体如果在每天晚上十点能够休息，大约是能处在一个相对比较好的状态的。因此，我妈每天晚上九点多就会提醒我休息，到晚上十点，我基本上就已经休息了。 到高三冲刺阶段，我的成绩稳步提升，以至于我们同学都误以为我是拼尽了全力在学习。而真实的状况却是我每周周六下午有半天休息，周一至周五还常常是晚上十点就已经睡觉。当然，我妈也不会干预我的休息时间，我也有偶尔作息打乱的时候。 我至今记得，有一天晚上，我的休息时间是第二天凌晨，大约只休息了一个小时。原因很简单，那天晚上，我竟然遇到了一个我无法解开的题，而解开那个题的演算，我当时沉浸下去了，于是，我妈只提醒了一句，便前去休息了。 我后来也没有告诉她我真正躺下休息的时间，但我相信，我妈大约是知道的。只是，她大约也知道，我当时憋着一股劲，那个题目解不开，便不打算休息。于是，她随顺了我当时的选择。 当然了，那种状况，是比较罕见的。多数情况下，我是比较听话的，在晚上不会特别浪费时间。一般来说，在我妈的催促下，我会比较早地做完个人卫生有关的事情，然后开始专心学习。吃完晚饭、完成洗漱等事之后，剩下的时间里，我妈基本上就不会打扰我们了，我也得以有比较完整的自由安排时间。 完整的自由安排时间，大约是这个世界上孩子学着安排自己的人生比较重要的？在我有相对完整的自由安排的时间之后，直到我妈来提醒我休息之前，我的时间便是全然属于我自己的。我可以做很多很多的自己有关的事情。 今天为什么会想起这个，因为，这是我的自由。仔细想想，我妈从小到大，给我的自由极多。从小时候捡拾柴火、挖野菜不拿回家中不会挨骂开始，我妈一直在纵容我们做很多很多当时看起来并不是大事，但在后期想起来却能让我们获益匪浅的事情。 当我进入到北京之后，我享受到了非常多的自由，也渐渐开始学着对很多我不喜欢的一切说不。尽管，有一些“不”是清晰说出来的，有一些“不”只是在用行动表达，无论怎样，那都是一种“不”。 在这个世界上，什么是自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看起来很自由，但它并不是绝对的自由。真正的自由是不想做什么的时候就不做什么。 我想起了我认识的一个人，他的人生很有戏剧性。在他很小的时候，他有很多不想做的事情。他不想上学，因此，他的父母就允许他不上学。他想上学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安排他上学。 我妈能给我的自由度不可能那么高，毕竟，我们家没有他们家那么雄厚的资本，足以支持他无论什么时候开始学习，最终都能拥有比较不错的人生。我妈无法给我们那么多，但她从我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给了我相对较多的自由，在这一点上，却是让我减少了太多不必要的羁绊，努力去追求自己的梦想。 我想，没有我妈当时给我们的自由度和支持力度，也许，我当时哪里敢去挑战远远超出我的生活的人生，又如何敢只身闯荡北京呢？ 如果没有我妈对各种蝇头小利不看重，由此影响了我们，帮助我们去养成抓大放下的意识，我想，我也是难以将我的生活中很多事情做到更好的？毕竟，将军赶路不抓小兔，我们既然是要努力前行，自然要稳稳盯着自己的目标的。我妈一方面给我们示范了如何盯着自己的目标努力前行，一方面给了我们盯着自己想要盯着的目标的自由度，这对我们来说，是绝对幸运的事情。 我是幸运的，我有着各种各样的自由，一般人难拥有的自由。2024年5月，当有朋友问我如何给孩子选报志愿，我建议对方综合考虑家族和孩子所拥有的、孩子所想做的，尊重孩子的意愿展开。说的时候对我妈充满了感激。 第132章 无奈的沉默。 我不知道我外公的沉默是什么类型的沉默，我知道我妈的沉默，在很大程度上是一种无奈的沉默，一种在看清楚现实状况却又不得不因为各种顾虑而沉默的沉默。 就像我，想要给我妈一个传记，其中有太多太多的内容，只能以“此处删除若干字”的方式来表达。因为，只有“此处删除若干字”的表达，才是比较能为亲者讳、为尊者讳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伤害是来自身边最亲近的那一群人。我妈想要原谅他们的各种各样的错。就像我曾经告诉我的朋友，有些人，即使伤害自己伤害到伤痕累累，我也因为他们曾经在我弱小的时候曾经给过一点帮助，不想去多说他们的任何坏话，只是不再愿意搭理他们。 可是，我在北京，我如果不想搭理他们，还是可以做到的。我妈可是生活在那个环境中，那个随时随地都可能会有各种各样错综复杂的关系的环境中。因此，她想要回避和那些人的见面都不可能。 那是一种悲哀，一种让人深感遗憾的悲哀。我在德州的时候，看到了那种深深的无奈和悲哀，一种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也无力自拔的悲哀。 因为理解了这种悲哀，我的一位好朋友想要约我和他们建立起另一个层次的所谓的互助，我没有答应。毕竟，那种自助模式，只是一种退守之际看似有点作用的事情，并不是真正有大作用的事情。说白了，那种自主模式，在你有的时候，别人乐得你帮别人，在你没有的时候，他们中难得有几个人会记得你曾经帮过他们。这才是没有紧密利益捆绑下的相互关系。 即使紧密利益捆绑下的相互关系又怎样，还是要看人，看所结交的人到底是怎样的人。如果他们弱小，他们自己的人生平时都在期待你的给予，又能有几个人能够做到在你陷入困境的时候给你合适的回报？ 这是我看清楚了的，我的人生，既然渐渐走到了别人认为只需要向自己伸手的阶段，就不必要去指望别人在我的人生陷入困境中时给予帮助。拜高踩低，是多数人常有的特点。因此，不必让他们去拜我们，我们也不必指望别人的助力。别人助力，感激。别人踩踏，我也不会纵容。 我妈最大的艰难就在于，社会认知出现的问题，让她在一些事情上明明被踩踏，却无法说出那个“不”，而只能默默承受，并认为只有自己强大了，才可能避免那种问题。可是，她的能力终究只能离开一次、两次恶劣的环境。 当她在第三种环境中看到了更多人更加隐蔽的恶心手段时，我妈甚至连这些恶心手段都已经无法清晰去言说了。毕竟，别人进行的各种装饰、动用的各种手腕，再也不是以前那么简单了。有些幌子让我妈甚至在看清了对方的真面目之后，还不得不强颜欢笑。不是为了讨好对方，而是在暂时还必须处在的环境中隐忍。 越是底层，作恶的人一旦作恶，他们作恶的手段越直白，越是上层，作恶的人作恶的时候，甚至让人有着毛骨悚然的恐惧。从进入县城之后，我妈应该已经渐渐看到了一些人的作恶手段，尽管他们的作恶有些隐蔽，但终究还是因为他们的作恶将我妈也作为了损害对象，以至于我妈能够感受到，也清晰在说不。 只是，我妈清晰说不，付出的是非常沉重的代价。如果还有力量抗争，我想，我妈会继续抗争，但她的力量终究不是那么足够了。因为她的双手正托举着我们，眼见着别人拿刀子捅向她，她也只能默默承受着。这当然是一种比喻。但这种比喻最痛心的地方是，那些拿着刀子靠近我妈，给我妈伤害，让我妈以泪洗面到天明的，不是其他人，而是她深深爱着的人，她曾经用自己的真心实意守护着的人。 我知道我写我妈的传记有着怎样的艰难，但我知道，我妈最需要克服的问题，是她的不舍，即使她想要离开，但她有了太多不舍。我隐约感受到过一些，曾经劝我哥到北京发展。但他没有理解我妈的艰难，又或者他在北京经过一段时间工作能够感受到在北京活下去的不容易。于是，我哥选择了在家乡发展。他选择在家乡的发展，也就意味着我妈要在那个曾经伤她极深的环境里继续面带微笑活着。 我妈选择了向上社交，以此来纾解她内心的苦闷。但她的向上社交，因为她已经缺了足够的经济实力支持，苍白无力。 第133章 百姓的苦难。 百姓的苦难，在很大程度上是百姓自己伤害自己，别人伤害他们而他们又拿着别人的伤害来进一步伤害自己造成的。 这是我在看到我妈在她的人生中不断努力、不断挣扎前行，又在不断承受着别人对她各种伤害的过程中，感受到的巨大无奈。 我妈是幸运的，外公是疼爱她的，我妈回报给外公外婆的爱，也是非常清晰的。只是在那个让人无奈环境里，我妈在每次别人给她伤害的时候，她都只能默默承受着，以泪洗面，并在看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后，一步一步选择远离各种各样的伤害源。 只是，对有些伤害源，我妈无力反抗，一次又一次地以泪洗面。我想过很多，如果我自己在那个环境中，会怎样？ 我想起了我博士毕业之后，为了开一个初婚未育证明，以便能够建档生育属于自己的孩子，当时竟然让我深感滑稽，到最后竟然是一位有魄力的高层直接问：“难道一个博士生育子女的问题也要拿到这么高层的会议上来讨论？”我听了之后，很感激，却也很无奈。当社会正常的秩序都不能正常地进行，只因为某些所谓的“风险”。自然的，我妈当时所面临的，肯定远远比我所遇到的要更加值得我们思考了。 当我反思这些的时候，我特别明白有一些人犯罪，为什么会有更多人在明明知道那些人犯罪的情况下，还要违背自己良知去帮他们了。想到那些类型的无奈，我就更加感谢我妈坚持着她的善良，以及承受着别人对她的各种伤害。莫言曾经说过的话，我妈几乎完美演绎了前半部分。她承受着，承受着，没有去说那个“不”字。只是承受到最后，她病了。 我很痛心我妈的人生中还是有不少没有看清楚的情况，那些没有看清楚的情况，让她在误以为自己做得非常准确的情况下，实际上还是严重毁伤了她自己的人生。只是，她看不清楚这些对她的损毁有多么严重。毕竟，她是在严格执行国家的某些政策。 如果可以回到过去，我会告诉我妈，我们还是要三个弟弟妹妹，我们一定能面对得住各种风风雨雨。可是，我的弟弟妹妹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不知道。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也不知道。直到我妈生病之后，慢慢告诉我一些事，我才渐渐知道了我妈内心最大的痛，奉行了国家政策，几次痛失自己的孩子。 直到我四十岁以后，我在照顾我妈的过程中，才渐渐搞清楚了当年她内心最大的痛，那种她痛彻心扉却又无可奈何的痛。有什么能和亲自允许拿掉自己的孩子更大的痛呢，对母亲来说？可我们的政策，我们的家庭能够在计划生育政策下保住我的命，已是极为艰难了。我无法指责我妈，因为她为了避孕，吃了几十年的避孕药，仍旧没有挡住我的弟弟妹妹他们纷至沓来。我更无法去说我妈怎么那么不勇敢，竟然不能救我的弟弟妹妹他们的命！我能做的，只是在我后来看到我的一个在当时的政策下悄悄生下又不得不送走的非亲妹妹时，痛心我的弟弟妹妹竟然无法保有生命，同时感激地对她说：“谢谢你还活着，活得这么好。” 胳膊无法拧过大腿，政策实施之下，百姓难以对抗政策中不合理的一方面，很常见。我每次看到这些，总无法不感慨，人的一生中，到底有多少需要面对的风险？外公和外婆顺利生下了九个孩子，养育了九个孩子。而我呢，我在计划生育政策的实施初期，不知道我妈他们承受了多少艰难，才让我活了下来。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计划生育政策下，我妈已经无力守护他们的生命。这对于我妈来说，肯定是极为痛心的。 我也想过，如果没有周围各种各样的掣肘，我妈会不会选择保护我的弟弟妹妹他们生存与发展？我想，我妈会的。因为，外公外婆养育了九个子女，都能活下来，都能活得还不错，因此，我妈肯定相信她也能做到，只要给她这样的机会。 可惜，社会没有给她这样的机会，她也无力为自己争取这样的机会。因此，她的人生中，便多了一些让她以泪洗面到天明的存在。我至今也还在努力着，想要在某个时刻，争取做到更多，以便让我妈这个遗憾得到一定程度的弥补。只是，怎么样弥补才是真正比较好的弥补，我现在难以想清楚。等我想清楚了，无论多么艰难我也会去做。 第134章 老百姓立场。 我需要感谢一件事，那就是我读了历史专业。因为读了历史专业，我越来越清楚地看到了老百姓的苦难。我痛失了三个弟弟妹妹，对此，我是痛心的。既然我痛心，我自然知道我妈更加痛心，毕竟，那是她的骨肉，她的亲骨肉。 可是，我也知道，我妈无力说不，即使保住我的命，都已经是极为艰难地保住，在那个计划生育政策还没有落实到深入人心的时刻。计划生育政策，在我国开始推行是在1971年，逐步强化实施是1978年，而到1982年也就是我两岁的时候，这一政策确定为基本国策，写入了宪法。 我的弟弟妹妹他们没有我那么幸运。我妈意外怀上他们的时候，没有办法说那些“不”。于是，他们在我和我哥都不知道有他们存在，他们就已经被悄悄请出了这个世界。我很痛心，但我也知道，当时国家不控制人口数量，确实不太容易实现国家的稳步快速发展。理解归理解，痛心归痛心，我总是在想，如果我以后遇到类似的情况，大约会更清晰站在老百姓立场，强调自主选择？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老百姓立场。总之，我还是比较主张我们按照老百姓立场来做事的。但是，我也知道，按老百姓立场做事，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毕竟，老百姓每个人的认识都是不一样的，想要实现的也是不完全相同的，因此，他们很需要有真正为人民服务意识的人去帮助他们提升自己。 孔子曾经说过，君子之德风，小人之德草，草上之风，必偃。也就是说，君子需要根据人民的利益，看清楚社会各种现象之后，选择相对来说较好的方式，带领百姓前行，这才是比较好的做法。 优秀的人往往能够让百姓在现有的基础上变得更好。这一点，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有大量这种优秀的人正在努力去做到。 在古代，舜为什么能够得到很多人的爱戴？因为他能够带领人们一起成事 ，一年成邑，两年成聚，三年成都。 在现代，同样有很多人，在一步一步切实解决人们的难题。这些切实在看到人们的难题并解决人们难题的人们，他们得到了很多人的热爱，这很正常。毕竟，老百姓往往比较重视的，就是自身利益。能够让老百姓过上比较幸福的日子的人们，当然能够得到人们比较清晰的肯定。只是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这个问题，吕洞宾在他以前曾经想过。 当时，有人想要教吕洞宾点石成金的技术，吕洞宾并不是立即答应，而是直接问：“这些石头变成金子之后，还会变回石头吗？”教他的神仙说：“五百年后会变成石头。”吕洞宾拒绝学，他的理由是：“这种点石成金的技术，现在有利于人，却在五百年后损害其他人的利益，并不是好事。”我想，这是所有从政者比较需要去思考的问题。 我的三个弟弟妹妹是我妈最痛心的失去，也是我最清晰感受到政策让我们承受的失去。我曾经想过，如果让我生活在社会最底层，换取我三个弟弟妹妹的生命和健康，我愿意吗？我想了很久，还是选择愿意。我又想，如果是我妈呢，她愿意吗？我想，她大约会想都不想，就选择接受？可为什么她还是没有这么选呢？我想，大约是因为，这牵扯的不止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生存和发展，而是一家人的生存与发展？她大约可以牺牲她自己来换取三个孩子的命，但她却不敢因此牺牲更多人的生存和发展空间。于是，我妈最终的选择是遵从了大家的选择。 透过这些，我看到了太多的无奈。切肤之痛，给了我最深的警醒。这让我渐渐在不知不觉已痛失亲人的痛苦中不断提醒我自己，在未来，如果真要做任何行政有关的事，还是要确保冬季和实施过程都是善的，才能确保最终取得成功。 总之，真正该做的事情是，让所有的一切都是善的。怎么是善，大概就是让一切更符合自然规律，并积极努力去根据现有状况，尽量确保百姓获得更大的利益。我想，这大概就是我妈在当时曾经给了我较高的期待的原因？ 可惜我妈并不了解我，我对社会的把握能力，尚未达到能够将所有的一切都做到那么合适的程度，我只能慢慢将自己训练到从意愿上不断想着如何为大众服务，并不断学着接纳自己，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只有不断提升自己的能力，才能做到不给人添累。 第135章 没走出自己。 仔细观察我妈的人生，我知道她一直想要过上更好的人生，但她在她的一生中，没有想明白到底如何做才能去过得更好。 受限于她的知识和能力，她的人生在很大程度上在不断想着与钱有关的事情，如何想办法挣钱，如何想办法省钱，于是在很大程度上忽略了自己其实还有一块很大的土地没有充分耕耘，荒芜得比较严重，这导致她在很大程度上一直处在忍饥挨饿、烦恼痛苦的状态中。 如果用某种比较清晰的话来说，我妈的最大状态就是，她虽然很聪明，也很努力，但她的聪明和努力多数时候放在了外在世界，因此，她的心灵还停留在她小时候所受的教育，关于善良的教育。 关于善良的教育确实非常重要，这是人可以预防自己跌落的保障。但是，如果不能越来越清楚地知道如何才是真正的善良，就难以真正做到善良。毕竟，真正的善良，是需要在最大限度上去掉自己，越来越用心地去服务更多人的幸福，才能实现。 稻盛和夫曾经说过，一个正确的愿望，再加上一个正确的行动，没有不能成功的。我很赞同这样的观点。当然了，稻盛和夫终究还是没有彻底走出自己的，所以，他的事业虽然从京都一条小巷做到京都最有名，又从京都最有名做到全日本最有名，最终在全国都很有名，还是因为他渐渐在打开自己的思维和视野，越来越清晰地在做到更加无我。 我不喜欢“小农意识”这个称呼，但我知道，人们之所以用“小农意识”来说人的精神世界贫乏这种问题，主要还是因为，农民因为连基本的生活都难以维持，以至于不断挣扎在物质不能满足的困境中，更无心去留意他们无法充盈的精神世界和心灵世界。造成这些的原因，还是因为人们没有足够的力量来认识自己并强大自己。这让我想起了那句特别响亮的“口号”：认识你自己！ 是啊，认识你自己！如果我有足够的力量，提前认识并了解了这些，大约我会在我自己成长进步到一定的阶段之后，慢慢提醒我妈，让她渐渐走出她原来的那个局限，也许，她的人生就不是到生病之后才渐渐变得好一点？ 终究我还是自己也挣扎着不断成长、扎根，以至于我自己也直到最近一段时间，才渐渐有了更多时间和精力来总结和反思自己的人生。于是我也渐渐发现了，原来，我自己就一直在忽略我自己心田的耕耘，耕耘如此少，自然心灵的富足程度也太少太少了。所以，我也渐渐开始不断反思中意识到了我们以前的家庭虽然在很大程度上在说不，但仅仅说不和付出勤劳去拼，还是很不容易的。毕竟，向外寻求这一切，终究还是非常艰难地在挣扎，如果能够学会向内寻求，才能让自己变得更加富足。 有朋友问我最近一直在做什么。我一直在做的是，如何能让更多人过上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 为什么这么说呢？即使像我妈那么拼命努力的人，她的人生终究还是有太多遗憾。这说明，仅仅是拼命努力，是无法过上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的。真正幸福的人生，必须让心灵富足起来。让心灵富足起来的方式，无外乎用爱他人的方式得到的反哺来滋养。 很多人都在不断向外索取，让周围的人感受到和他们在一起会非常累。而那些向外给予的人，如果不求回报，往往会让很多人愿意与他们在一起。这就是因为，他们在用自己的爱滋养他人，也因此渐渐感受到了他人爱的回馈，由此过上了比较富足的生活。这种富足，不是珠光宝气，也不是豪车别墅，而是一种因为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富足感，让周围的一切在它面前黯然失色。 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状态，我现在也不知道，但我知道这种状态的存在，它本身就让我感受到了人生不一样的美好。尽管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多数人难以达到这种美好，但向它靠近一些，就会离苦难远一些。如果人们离苦难远一些，就能离幸福近一点。 在我写这些时候，我想起了一种人，那种人无论天气怎样，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让人感受到那种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光芒。我想，那种人，应该能够让所有人都感受到无穷无尽的喜悦？那种喜悦，大约是能够让周围的人也得到一定的滋养的？我很期待这个世界上自带光芒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一来世界越来越美。 第136章 看不见之处。 2024年，我和我的一位朋友漫步在清华大学的校园里。我们聊起了一个话题，事不目见耳闻，如何判断它的有无。这个问题很值得我们探索。确实，对我们所有人来说，眼前所见的一切，我们都能看到，因此，比较容易相信。尽管我们所看到的也有假象，但是，总体上来说，我们所能看到的，终究比较真实。 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定有很多存在，这些存在到底是怎样的，它们会怎样影响我们的人生？我们必须承认，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我们看不清楚的力量在影响着我们的，无论是来自我们看不到的一个地方出现的一只蝴蝶煽动了翅膀，还是在我们国家之外的某个地方某个国家的一个政策波及到我们的生存和发展。 我的弟弟妹妹他们无法想象，在我出生前几年开始酝酿的一个政策，会在我出生两年之后成熟，最终禁锢了一大堆人的生存权，其中就包括了他们。我想，这是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带着欢喜想来到这个世界走一遭的时候所无法预料的。 我每次想起我的弟弟妹妹他们，内心就充满的各种各样的情绪。我终究连他们来到这个世界的消息还没有得到，就得到了他们离开这个世界的信息，还是迟到的信息。 现在，我妈已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我无法知道我妈是不是能够看得到我。这么说，是因为，我妈很相信人与人之间的心灵感应。 在我高考结束进入北京之后，我妈提醒我：“想家的时候不要难过，你难过，我们就能感受到，就像你难受，我们也能感受到一样。” 是的，从我十八岁开始，无论多么想家，都不允许我自己难过。因为，我不允许我妈因为我的难过而难过。 关于心电感应，现在物理学将它视为量子纠缠。我不知道，这种当我在想你的时候，你也在想我的量子纠缠，到底在我妈去世之后，我和她之间是否还会有这种类型的量子纠缠？我和我那三个从未谋面的弟弟妹妹是否也可能存在某种量子纠缠？ 在得知量子纠缠相关的理论之后，我对这一点开始有了一些期待。毕竟，物理学也已经通过红外、紫外等手段，让我们看到了很多以前人眼所看不到的存在。我很想知道，古代那些人们说的“神”啊“鬼”啊，是不是都藏在我们的肉眼看不到的地方？ 我很佩服我们古代的很多人，竟然能够意识到在我们普通人能够感知的范围之外，发现有更多我们所未能感知到的事物存在。他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我不知道。但我很想知道，我们到底怎样才能和他们建立起某种联系。 毕竟，我和我妈分开之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联系。我很想知道，在大学的时候，想要联系，可以通过电话。为了减少电话费，我们一般约定，由我来拨打电话。毕竟，打电话是需要耗费金钱的。如果我来拨打电话，费用便是我来掏。 不得不说，那时候对我来说，电话费是一笔需要考虑的开销。万幸的是，我渐渐不需要太花电话费了。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越来越多的渠道或者廉价渠道。这些，是社会发展给我们创造了条件。 现在，我特别希望我们什么时候能够更加清楚地看到我们所能感知的范围之外都存在着什么，那些存在又在怎样影响和改变着我们的人生。毕竟，我们的人生，有太多值得我们去更加深入认识和了解的东西。 再次回到我妈的人生，在我妈将我们托举起来的时候，她实际上已经是让我们站在她的肩膀上，爬到了一个她根本看不到到底在发生什么、在怎么发生的地方。于是，她选择的就是紧紧闭着嘴，不允许她自己将对我们的担心从口里说出来，防止她的焦虑影响我们的前行。于是，她选择的就是通过她所相信的那些神佛的助力，将她想送给我们的祝福送给我们。 最神奇的事情莫过于，当时她的那些祝福，我着实清晰地感受得到，通过她每天笑容满面地一点一点做她所能做到的各种事情。更神奇的事情莫过于，尽管她从来没有去说她的各种焦虑，我仍旧能够通过各种各样的情况感受到她的焦虑。包括我在大学一年级进入北京之后不久就直接宣称，从此之后不再要家里给我经济上提供支持。说也奇怪，那时候尽管他们没有告诉我各种艰难，我却能感受到他们已经竭尽全力。我不知道这算不算心灵感应？ 第137章 无知的幸运。 因为渐渐得到了很多训练，我对很多事情渐渐看得比以前清楚。这种看得比较清楚的状态，让我有时候会深感痛苦。朋友说：“无知有时候是一种幸运。”我不这么认为，我更主张所有人能够看清楚，并在看清楚之后知世故而不世故地活着。终究，人只有知世故而不世故的时候，才能渐渐活出不庸俗的人生。 可我也知道，朋友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的。毕竟，很多真实的发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在这个世界上，悦纳自己，悦纳他人，悦纳世界，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因为，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很痛苦的阶段，那个痛苦的阶段，往往是看清楚了很多事情，却又无能为力。是的，知道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但又眼睁睁地看着很多的事情变得不那么美好。这种无力感出现的时候，有时候确实不如看不清楚真实发生。毕竟，身体承受和身心同时承受，痛苦的程度是不一样的。这大约就是很多人所认为的“无知的幸运”。 可是，我宁愿有知有识。因为，有知有识的时候，虽然在无力对抗所看清楚的一切之际，有着比较清晰的痛楚，但是，在那个痛楚的阶段过去之后，会是一个比较清晰的提升。痛苦的阶段，能够帮人清晰地走出泥淖，走向更加美好的人生。 我妈的痛苦，比我的痛苦要多很多。因为她不是走出泥淖，而是明明痛苦，但无法走出那泥淖，因为她有太多太多不舍。 所以，真正的问题在于，人在发现自己所面临的问题之后，如何去面对和解决相关问题。面对和解决相关问题的方式，将最终决定人的成长进步程度。 比如，当我妈看到了农村的问题之后，她有她的认知局限，也由此选择了先将我们带离那个认知层次导致比较好的东西难以成熟的地方。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妈便看到了镇上同样存在着窒碍人成长的重要的东西，于是选择将我们带离了小镇，让我们得以在城市里生存和发展。 在城市里生存和发展的时候，我妈感受到了远远超出此前的压力。在压力之下，她承受着。尽管她感受到了更多远远超出她的能力的一切，正在给她各种各样的压力。不服输的她想要承受住所有的一切，但她却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即使对她能看到恶的一切说“不”，她也难以说得那么清晰而明确，只能选择默默远离。 而事实上，我妈也渐渐看到了，从进入城里之后，好与不好，越难清晰看出各种好与不好来，人性看起来那么扑朔迷离，原本对自己好的，也许在某个时候之后，变得不再对自己好，甚至会对自己使坏，原本对自己不好的，也许在某个时候之后，变得对自己很好。我妈对这些有了比较多的感知，当然能认识到，既然在她能看到的地方，都已经渐渐发现了各种变化着的好与不好，自然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各种各样的博弈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2024年，我想了很久，用了一段话来总结人生中各种各样的事情发展变化，简单说来就是“羡慕嫉妒恨崇拜仰望”。这个世界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几乎都在这五个阶段中。在一个群体里，你只是比别人好那么一丁点的时候，你可能会被别人羡慕。当你好到一定的程度，就可能会被别人嫉妒，由此给你制造障碍。如果当你好到了让人恨的程度，那么，你可能会被别人各种算计和伤害。而当你在这种时候走出了那个环境，并且进一步提升到了他们的力量难以企及的时候，他们可能会崇拜。而当你完全超越他们，并反过来能够给予他们一些的时候，他们就可能对你产生仰望的情绪了。 这所有的一切，与人的距离远近有一点关系，与人的能力差异有极大的关联。当人的能力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后，最好能够重新整理一遍各种关系的远近。重新整理关系并不是势利，而是更加清楚地知道如何处理各种事务，确保一步一步走向更加充实美好的人生。 我妈的人生，在处理一些关系上，终究还是少了一些果断。如果她的人生在一些事情发生的时候能够意识到关系已经发生了较大的变化，并能比较坦然地意识到这些变化是理所当然的，根据这些理所当然的关系，不断去接受和调整，也许，她的人生在后半段不至于出现那么多艰难。可惜，她的后半段人生，还是因为感受到了力量的不足。 第138章 罹祸的因子。 尽管无知在一定程度上能让我们减少精神上的痛楚，但是，真正能够让我们不痛苦的，往往是看清楚真实的发生。看清楚了真实的发生，便能够去除很多很多未来招惹祸端的存在。 我妈永远无法想象，在她不断为了家庭奔忙、最终为自己和家庭在城市里安定下来的举动，会成为罹祸的因子，让她在很长时间里承受了很多她意想不到的痛。 这种痛的出现，是从我们家还清了将我和我哥从镇上搬到城市里上学的各种债务之后，终于又咬着牙齿借了一笔钱，和我们家的一位亲戚一起，在城市里拥有了属于自己的住房。 我们的住房着实是比较好的，在城市里一批有权势的人物建设房子的地方，考虑到房子将会长期稳定居住和使用，我们家采用了实砖设计模式。这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造价，却也让我们的房子比周围的房子更加结实耐用。 可是，就在我们的房子竣工的时候，我妈的灾祸就在她没有预想过会发生的地方发生了。我也跟着受到了波及。 那时候，我最奇怪的事情莫过于一个从来没有接我去照顾的人，突然将我接到了她家里，对我呵护有加。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知道，肯定有事情发生了。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在发生，但我知道，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妈解决好了相关问题。只是，这件事的解决，后果还是很严重的。尽管我知道我的家庭稳住了，但我知道，这件事的后续进展，终究还是有家庭承受了艰难。 这件事给了我非常大的震撼。在很长时间里，我都没有接受当时发生的所有的事情，甚至，我曾经有些遗憾。人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时候那么无奈，为了保住自己的家庭，竟然会有那么多的不容易。而在保住了自己的家庭不受侵扰的情况下，竟然难以保住其他人的家庭，即使是朋友的家庭。我想，我妈当时应该是非常痛苦的，毕竟，那些冲击着她和她周围的生活，而她的力量只能做到让自己的家庭少受冲击，如此而已。 祸患并不会因为我们自己不招惹祸端，就没有祸事发生。很快，我们家又遇到了不少让我很无奈的事情。随着洗衣机、冰箱和电视机等家电的配置，随着电话的安装，很多人的眼中，我们家已经进入了上流社会。 是啊，在我们那个小地方，我们无论是房子的位置，还是房间里的基本配置，都已经让很多人羡慕，不，已经进入了嫉妒的层面。嫉妒会扭曲一些人的心灵，导致很多事情在朝着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就在我们刚刚挣钱还清了我们家盖房子的钱，再次变成基本上没有什么钱的时候，意外发生了。这个意外让我妈心痛了。等到事情平息之后，我妈拿出了全家最后的积蓄，给我哥买了一辆摩托车。在那时候，一辆摩托车的价钱，绝对是不低的，仍旧是可以在农村盖一间不错的平房，稍微克服一下也是可以在农村盖一幢两层楼的。 更为关键的是，我妈那时候已经清晰向一些人说出了“不”，这导致我们在城市里生活的经济来源受到了很大的威胁。当我哥再次罹患灾祸，我妈终于下定决心结束我们家重要的经济来源。而我也在那种情境下，选择了自己养活自己。自己供自己读书，自己供自己生存和发展。 2022年，清华大学一位老师告诉我，想要在天津生活，需要2000万，想要在北京生活，成本更高。这个参考值，值得留意。我在1999年年初开始，便已经一分钱都没有的情况下，在北京开始自己的生存和发展之路。现在想想，会觉得自己很傻，竟然敢做出这么艰难的决定。但是，我也很庆幸，我竟然在那种艰难的决定下，在北京真的生存和发展了起来。 尽管到现在，我们还是比较薄弱的存在，但我知道，我们已经在北京渐渐有了自己立足和生存的条件。现在想起来，都会觉得自己的当时很有一股闯荡的拼劲。但我已经无所畏惧地在继续前行，并且越来越清晰地知道自己到底要怎么样继续补充自己的生存和发展的资本和资源。我更庆幸当时的我记住了我们的一位长辈所说的话，丑妻瘠田破棉袄，越来越不注重物质上的追求，而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了精神世界的富足上。 精神世界的富足，是别人可以羡慕和追随，抢不走，却可以不断给予他人更多，只要我愿意。 第139章 丰富起心灵。 要挣到很多钱，并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的。但要让自己的心灵丰富起来，却是每一个有志于此的人都可以做到的。因为它的田地不在外面，而在我们自己身上，随时随地跟着我们，只要我们愿意，无论何时何地都可以对它们进行耕耘。最重要的是，这一耕耘的收获，无论如何都是别人抢不走的。更更重要的是，这一耕耘的收获，随时随地都能给人们更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复制产品，丰富别人的心灵。简直就是安全无副作用又一本万利的事情。 1998年9月，当我爸妈将我送进北京的时候，我爸告诉我：“你今后的路，我们的经验不足以支撑。”我很感激我爸当时提醒了我，他们的经验不足以支持我的未来。 到现在，我也很庆幸他们的经验无法支持我的未来。因为，他们的经验中，存在了太多太多向上走的过程中必然会困难重重的问题。而当我自己不断在想着如何继续向前发展的时候，我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我终于在不断的摸索过程中，找到了特别好的道路，一条不需要太多金钱支撑却又能让自己越来越幸福的道路。 丰富起心灵，这是我对这条道路的清晰认知。心灵的丰富，自然是要不断克服自己感受到自己的内心贫乏之后，不断通过各种各样的训练来实现的。 我曾经为了丰富自己的心灵读过不少图书，却发现仅仅读书是无法丰富自己的心灵的。于是我明白了，知识分子并不都是非常优秀的人，他们中的一些人其实是经不起考验的。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挣扎之后，我渐渐明白了过来：原来，我们的人生最需要的，不仅是知识，更重要的是将知识转化为行动，将行动转化为智慧。只有当我们的行动变成了智慧，我们的人生才是渐渐完善的人生。 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之后，我不再执着于学到越来越多的知识，而是更加执着于利用手里所学到的知识去转化，转化成为我们人生最可宝贵的智慧。 认知的变化，带来的是内心越来越清晰的笃定和从容。我终于在笃定和从容之后，开启了自己在北京并不富有却让富有者羡慕的人生道路。我对这条道路，也渐渐有了更加坚定的践行。 这个践行，随着我们越来越清晰地认识到老百姓的日子为什么会过得那么艰难而逐渐展开分析，并逐渐开始紧密围绕老百姓如何能过上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而推动。 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会从科研道路转向教育。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竟然会在教育这条道路上，从学校教育转向更深层次的教育。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教育之路，竟然在人生的困顿阶段找到了突破的方向。 经过较长一段时间的深度反省，不断在省略无数文字，无非就是因为，很多我已渐渐明白过来的事，在其他人看来都是犯傻，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吃亏，在其他人看来就是完全没有认识清楚真正的发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其实，并不是没有看清楚，而是看清楚之后仍旧选择不去搭理不去纠缠罢了。 毕竟，比较好的人生，是需要不断克服人性中的各种问题，去更进一步耕耘和发展的。那些更进一步的耕耘和发展，才是最可宝贵的。 我开始一步一步做各种人们不愿意去做的事情，我开始一步一步学着如何去看清楚更多人们难以看清楚的东西，渐渐的，我的人生出现了非常清楚的变化。我特别开心这些变化的出现，它让我知道我在向上，触摸那个我此前无法想象我可能企及的天花板。 这种变化，终于让我感受到了我自己在出现了严重的断层之后，力量正在慢慢接续，重新迸发出让我自己都难以预料的生命能量。这种能量的迸发，我妈已经看不到了，因为，我知道，这种能量的迸发，出现在我的生命差点在因为照顾我妈之后身体出现了较为严重的摧毁性的损伤情况下的戛然而止之后。我用了一年半的时间，对我的身体进行了一次全面彻底的调整和检视，对我的心灵也进行了一次全面彻底的修复和提升。 我渐渐明白了，原来，我妈之所以难以走出困境，终究还是她在一些不需要计较的地方出现了计较，她在一些需要放下的地方没有放下，她在应该清晰说不的地方没有清晰而干脆地说不。是的，各种顾虑，各种纠缠，各种毁伤，最终摧毁了我妈的生命，她竟病入膏肓。 第140章 漫漫人生路。 我必须承认，我妈给了我足够的鼓励，让我得以敢于去闯荡自己的人生。这种闯荡，是一种即使从零开始也可以做到丰盛的自信。毕竟，我曾经见过我妈如何从一贫如洗的状态下慢慢起步，做到更多。 对于我妈的一生来说，她的人生在四十二岁以前，曾经创造了很多在我们当时看来比较值得人们羡慕的人生。在她四十二岁的那一年，她终于将我送到了一个我此前基本上不敢奢望的平台。而到她四十四岁，也就是我进入北京并已经开始自己养活自己之后，我妈的人生开始走起了她所认为的下坡路。 我妈认为的下坡路，与金钱有关。随着我妈不得不为了顾全她所在意的一切，放弃了她此前的工作之后，她彻底回归到了家庭中，成为了一位彻头彻尾的家庭妇女。 家庭妇女这个角色，并不适合我妈。因为，她并不是那种愿意在家里窝着不做事的类型。但是，在城市里生活，我们尽管有一点点田地可以耕耘，已经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养鸡、养猪……于是，我妈无法再有那么多创收的空间了。 为了解决家庭生活难题，我妈曾经想办法去打工。但是，她的人生终究还是因为城市里的生存和发展空间太小，打工的渠道太少而被迫闲置。 我妈的人生被迫闲置的时候，我的其他亲戚们发展却一直在持续，我的邻居们的生活，一直在不断发展。所有的一切比较起来，就形成了比较大的尴尬：让我妈日复一日地意识到了家庭的各种困顿和艰难。 困顿、艰难、不甘……是的，我妈开始有了不甘心的情绪。毕竟，她还不老。尤其是被社会上的一些事情困住了她前行的脚步，她很不甘心。可再怎么不甘心，她也必须面对和接受这种不甘心。 而接下来的岁月里，更多的打击接二连三地出现，让我妈陷入了一种对人生困顿的焦虑。尽管她不想将这种焦虑表现出来，但真实的发生确实让我妈感受到了一种困境，无源之水、无根之木的困境。 我妈知道，这是她进入城市里造成的。但，退出城市，她不甘心。毕竟，她已经拼尽了全力才渐渐从农村走到城里。走出大山，她用了二十多年。她不愿意再走进大山，不愿意再去面对已经物是人非的过往。 几年时间里，我妈一直在面对着各种各样的艰难，这些艰难，每一次都有致命的伤害。我妈以泪洗面的夜晚越来越多，尽管她在每天清晨起床之后，都会恢复到那种精神饱满、神采奕奕的模样。但是，她脸上的笑容明显少了，她的内心焦虑在夜间迸发得更加清晰了。 可惜，我很少能够知道它们的出现频率。毕竟，我不在她身边，而是远远地在北京。报喜不报忧的她，几乎每一次都在强颜欢笑地告诉我各种各样的美好的存在。 但我也渐渐通过一些事情，认识到了家庭所遭遇的各种各样的艰难。各种各样的艰难一再出现，我也忍不住提议，让我哥他们直接到北京来，我们一家人在北京生存和发展。可惜，我爸没有同意这样的建议，而我哥也在来到北京工作了一段时间之后，回到了家乡。 从此之后，我知道，我们家只有我一个人会在北京打拼，而他们已经初步确定了会在我们的城市里起步，继续向前。 我深感遗憾，却也知道，人的命运齿轮，有它的轨迹。在人的认知没有达到一定的程度之前，在人的资源没有实现较好的积累之前，他们的人生，只能在他们能够承受得住的地方发展。我自己的行走已经不易，着实无法背负他们的命运前行。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我渐渐有了比较冷静的分析和判断，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尽管命自我定 ，却也要接受每个人的命运都有一个基本盘，基本盘确定了之后，才是基于这个基本盘，不断向前努力去赢取更加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 想明白了这些，我不会强行调整他们的选择，而是尊重他们的选择。只是有一些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发生到让我妈也终于点头，接受了她此前从来没有想过要去面对的命运。而这些，终于让我的艰难行走，变得更加艰难。如今的我，仍旧在背负着各种艰难，不断前行。 而这时候的我，也到了我妈当年被迫迟滞生命的年龄，四十四岁。我的人生，积累的一切，能不能让我在现有的基础上进一步跃升，就看我能不能定心，稳稳走好最近几年时间。 第141章 最艰难时刻。 我以前觉得，我爸妈的人生最艰难的时刻会出现在我爸的工作遭遇政策影响而停滞、我妈没有工作、我哥的工作因为他的不甘心而有所迟滞的时候。那时候的我，在北京的生活也很不容易，只是拿基本工资，工作时间还非常长，长到让我根本无法顾及很多事情。 我觉得最奇怪的还是，当时的我明明有很多挣钱的空间，我并没有去做那些能够挣到很多钱的事情，而是一直稳稳地在做各种自己当时应该做的事情。给家庭的支持，最大的一笔数额是两万。提供更多的，其实是情绪价值。 我并不是不知道我爸当时有多少次多么想开口让我支援家庭。而我当时所面对的情况，其实是周围很多人都在家庭的支援下向前发展。我不仅要让自己发展，还要给一些钱支持家庭的发展，还要不断给别人各种各样的情绪价值。我感受到了太多太多的艰难，没有家庭支持的艰难。 所以，当有人想像我一样，自己养活自己，我总是告诉他们：如果能够得到父母的支持和帮助，那就好好地利用父母的支持和帮助成长自己，自己成长起来之后，帮他们就容易多了。这是发自肺腑的话，因为，我的行走，有太多太多难以想象的艰难。 我应该庆幸，在我行走在那段艰难中的时候，我妈给了我很多情绪价值，让我走过了一大堆艰难。 我仔细回忆我的人生，发现在我最开始工作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给家里经济支持，我就遇到了人生第一次大的危机。但我带着单位的八千多块钱外出，想要解决好单位的一件事之际，我遭遇了抢包的事件。那件事，让我突然之间失去了我很多宝贵的东西：刚刚买的手机，我花了较大价钱买到的随身听……那时候每个月，我的收入只有六百多块。八千多块钱，我得要怎样努力去打工才能还清啊。 我哭了。给我妈拨通电话，也学会了报喜不报忧的我，第一次忍不住哭了，在电话里，忍不住哭泣。在哭了很久之后，我终于将事情说了一遍。我妈静静听完，对我说：“小珩，不要哭，这也许是破财免灾。”我正在想，到底是什么破财免灾呢？我妈告诉我，她和我爸坐车的时候，汽车侧翻，她们竟然都没有受伤。 我的天啊。我竟然没有想到，是这样的一种破财免灾法。 不过，我很快就冷静下来了。通过报备，调整了单位的各种钥匙。因为工作需要手机，我立即花钱买了手机。我需要学日语，我立即根据朋友提供的信息跑了很远很远的距离，竟然只花了40块钱就买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基本款随身听。我又很快补了日语材料。一切仿佛没有发生，但我知道，我那一次前前后后承受了一万多块钱的压力。 家里没有给我一分钱。我知道，当时家里其实还是有一点点灵活机动的钱的。但家里没有给我，我也没有要。此后，我愣是通过各种各样的努力，将那亏空的钱一点一点给弥补上了，还给自己借钱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那笔记本电脑也是远远超出我的计划在购买。但是，我后来知道了，那种决定是对的。因为，此后我很长时间里，之所以能做成一些科研项目，与我当时买了笔记本电脑有莫大的关系。 如果我没有买笔记本电脑，我做很多事情将面临各种艰难。而这些，是我当时难以想到的。我更难以想到的是，在我用了一年左右的时间还清债务又买了笔记本电脑之后，我妈便直接开口让我想办法借钱给家里了。因为，他们当时留在手里的钱全部用完了，还有很大的缺口需要填补。 我的心很痛，但我也很无可奈何。想办法借到了两万块钱，从此，我的硕士阶段，很长时间都在挣钱养活自己并替家里还债，然后就是做一个科研项目。我咬紧牙关，不想让自己去想各种各样的艰难，但我知道，我的人生，当时也被家庭牵扯着，陷入到了我的巨大艰难中。 那时候，我是多么多么想让自己放松放松，又是多么多么希望自己有一个能够给我喘息的家庭啊。但是，很可惜，我没有。不仅没有支持，还有需要。我的硕士阶段，就在这种艰难中行走，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向我咬着牙齿也不想放弃科研的博士阶段。 在那个阶段，我的人生因为缺乏支持，不得不一再退而求其次，被家庭牵扯，不断在放弃自己的目标，调整自己的目标，惟一坚持了读博。 第142章 成长的时间。 2024年5月，我静静地在北京，没有和任何人说什么。我爸电话，让我吃点好的。我笑了笑，没有作过多的回应。吃喝对于我来说，已经基本上被排除在关注的内容之外，只要能活着，营养相对合理，便已经足够。其他的，对我来说，当真已经不重要了。 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人记得生日，也许是一件幸运的事情。但实际上，也不一定是那么幸运的事情。关键还是在看谁记得我们的生日，谁在用什么样的心情记得我们的生日。 2023年3月，我妈去世。半年之后，她的生日依旧如期而至。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这种失落，大约是一种思忆自己来处的失落。外婆的去世，是在我们孩子去看了她一次之后。我妈的去世，是在我们孩子照顾她半年之后。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冥冥中的一种安排，安排我们家孩子不要忘记来处。安排我们孩子学会反哺。而在此后，我感受到了难以想象的失去。那种难以思忆来处的失去。 我爸对我说，让我吃点好的。而我的心里，却是对母难日的一种哀思。我知道，真正在全心全意爱着我们的人，已经在渐渐远离我们。那些想要依靠我们活着的人，正在逐渐靠近。而我们，也在渐渐评估我们的力量，选择适当的人生。 我终于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庄子那么坚持人要处于有用与无用之间。因为有用，人们才会靠近我们。我们才能因为人们的靠近而取得比较大的成绩。但如果太有用了，人们用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度，也许会出现其他的一些情况，那就是为了让自己满足别人的诉求而过度消耗，以至于没有实现更高的发展的学习时间。这种做法，是很不合适的。 是的，人在任何时候，都要保存一定的时间和精力，用于自己的学习和成长。因为，只有保存了足够的时间和经历学习和成长，人才能保持持续向上发展的可能。 只是很多人在成长的过程中一直在透支自己，以至于在较大程度上消耗了自己。如果像我妈那样，消耗了自己还能得到子女的高度认可，也算是比较幸运的。比较难以让人接受的情况大概是，很多人即使消耗了自己，也并没有取得多少成绩，这大约是很多人需要去认真评估和思考的问题？ 最好的方式，也许是在看起来比较消耗和消磨的时间段里，也能够逐渐成长，渐渐成就一番事业，让自己无论何时都能迅速进入到社会中，扛起一份社会责任。 这些，说起来似乎比较容易，做起来却是很不容易的。当人脱离社会，进入家庭之后，要在家庭生活状态下保持与外界比较合适的联系，着实比较困难。我见过一些做得不错的，她们最大的优点就是充分利用了自己的优势，保持了与外界似有若无的联系，但渐渐将自己在某一个领域打造成为了最优秀的个体，社会上很多人认可的个体。 这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个人有意愿并付出足够的努力，还要这个人有足够的定力一直持续在某些事情上做到极致。 我见过一个很有意思的行为艺术家。她一直在静静地坐着，用自己的手，剪着一张张白纸，用剪白纸的做法，让大家看到她的心情变化，又以此展示出时间的流逝。她能够一坐就是十个小时，一剪就是十个小时，而她也最终因为她所做的事情，让她在这个世界上得到了人们的足够理解和肯定。 我不想多评价其他人的人生。毕竟，做到极致，也终究只有少数人的少数事情能够引起人们足够的关注，让人们足够理解和认同。就像我在清华大学里看到一块非常适合用来让大家学习的地方，那个地方却被沙子覆盖，成为了一个静静的艺术展示区。 我曾经有些可惜那个地方的闲置，毕竟，在北京寸土寸金的地方，那个展示又是那么容易被破坏……但是，我必须承认，它就在那里静静地展示着，不知道已经展示了多久，还将展示多久。我突然之间明白了这种奢侈，这种一般人难以理解和承受的奢侈。无论是时间和空间，越是被人们认为特别值得我们高度开发的地方，我们如果能够承受得住它的流逝和它的荒芜，也许，我们的境界就将渐渐进入到一个更美的阶段。 我突然之间特别庆幸，我竟然是在山村里起步，每天都在浪费大把大把的时间和空间，我竟然在长大后进入了北京，开始感受寸土寸金。 第143章 成长的考验。 想起清华大学的一些布局和一些人们不那么在意的事情，我竟然想起了《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贫嘴张大民幸福吗？我不觉得。我觉得他比较难得的是一种心境，一种即使生活在社会底层仍旧能够尽力去安排好自己人生的豁达。 随着这种豁达的出现，我看到的是他对很多事情的无奈和生活环境的逼仄。是的，张大民的生活，没有任何意外的，因为太多的需要接踵而来，他们的生活出现了太多太多的无奈。这些无奈，用安贫乐道的思想来夸赞，似乎可以，但在更多的层面上，还是能看出百姓在日常生活的窘困。 这种窘困，在孔子的时候就已经在行政思想里提到了。一个国家的发展，首先需要的是有较多的百姓，所谓“庶之”。但仅仅只有大量的民众，是不行的，需要“富之”。在富裕的过程中，如果没有较好的教育跟上，这个国家也是难以长期稳定发展的，因此，需要“教之”。庶、富、教逐渐作用于百姓，渐渐就能让百姓拥有比较好的思维。 我们家，从爷爷奶奶两个人，从外公外婆两个人，渐渐发展成为几十人乃至百余人的家庭，在很大程度上，正好是在“庶”“富”“教”的道路上一直在不断向前，一代又一代人努力在向前，不断成长自己、提升自己。这是从家族的角度来看。 如果仅仅从个人的角度来看，我的外公外婆、爷爷奶奶在他们的人生发展过程中，早期都得到了一定的教育，但是，受环境的影响，后期能够不断学习成长的，只有我的外公在坚持，即使再忙再累，在他能够休息的时候，他还是会捧着书本来读，想方设法地提升进步。我的奶奶，即使在小时候已经训练出了极强的心算的能力，但在后期已经没有时间和精力读书，很是可惜。我妈在她的人生后半段，曾经努力学习普通话，以便与我们的生活渐渐接轨，但她的成长也只是限于普通话，并没有在思维和认知上更加提升。 我的幸运也就在于，尽管没有多少人提醒我，但我还是在不断思考着，不断想办法通过各种各样的学习和提升，以便实现通过各种现象看到本质。 在以前，我的思维认知不够，所以，我很难认识到，原来，人的思维也是需要一个比较好的环境来支持的。当我在清华大学的办公室里看到一些社会上人们极其渴望拥有的东西，在他们那里随便放置，当我在清华大学的校园里看到很大的空间静静展示着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有影响力的事物，我此前一直觉得，这些地方是需要充分用起来才好的。但是，当我的思维逐渐打开之后，我就认识到了自己的缺陷。 一个人，当他足够富足的时候，他才能够全面敞开自己，让自己渐渐取得更大的成绩。就像我们以前所提到的那样，多钱善贾，长袖善舞，为什么呢？其实，只是因为他们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损失、承受损失并且有足够的资源支持他们，让他们得以完成自己的成长和进步。 这是我们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问题，如果我们自己不能很好地进行相应的规划，我们的人生中便随时随地可能遇到各种情况，这些情况将会影响我们，让我们的成长受到较大的窒碍。思维的打开，才是我们在社会生活中最需要留意的东西。 如果我们能够打开知识和视野，我们就能够对一些事情进行精准分析和判断，并最终站在比较高的思维层面解决问题，实现人生的飞跃发展。我妈的人生，我思来想去，终究还是被困在了金钱的层面。缺乏金钱，她深感自己无所措手足。实际上，真正困住她的，并不是金钱的缺失，而是能力的缺失。如果她真的有足够的能力，以她当时的资源，要做起一些事情，还是有很大空间的。 就像我现在，我的困顿，也在很大程度上与思维的打开有关。如果打开了思维，我的认知就会逐渐走向一个更高的层级。这些不断提醒我，人的一生中有太多太多时候，遇到困顿之际，不必过分着急去做其他的事情，只需要静静地做好自己当时的学习和提升。 我突然又想起了西西弗书店和它的创始人。有时候，几年的沉寂，几年的反思，将促使我们进入到更好的人生阶段。只是，有几个老百姓能够认识到，又有几个人能够承受得住这样的沉寂？我想，这大约是我妈后期渐渐有些乱了方寸的原因？ 第144章 不想去计较。 进入北京之后，我终于开始了我努力挣钱养活自己的人生。我第一次想去找工作的时候，我的同学给了我一个工作。原因很简单，那份工作对她来说，太远、太便宜，她去了之后，不想再去。 在北京，要养活自己，谈何容易？我想起了我妈，无数次从最艰难的状况下起步，一次又一次，将日子撑起来的妈。如果一点都不付出，如何能够挣到足够的钱养活自己？我想了很多，想了很久，决定开开心心地从每一个小的事情做到、做好开始。 这个决定是比较合适的。我认认真真教小朋友学习，小朋友也很快就得到了比较好的成绩。忘记是在我做这份家教多长时间之后，这个小朋友的家长们突然开始邀请我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我也渐渐开始了解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认识过的家庭。 孩子的妈妈问我：“你们学校的家教费用？” “比较近的地方20元一个小时，一般一次两个小时，比较远的地方25元一个小时，一般也是一次两个小时。”我简单介绍。 “嗯。”孩子的妈妈简单点点头。我也只笑了笑。因为，我做的这份家教属于超远的距离，而且，常常不是两个小时，而是一个半小时甚至有时候一个小时，而费用是按20元一个小时计算的。 我不想计较。因为，这时候的每一个事，都可以是帮助别人又帮助自己的事，既然是双赢，吃点亏也就吃点亏。我没有太多去管其他的事情。 工资并没有涨，但我的同学他们逐渐开始羡慕起我来了。因为，我开始体验北京中上层人享受的人生状态。这些人的人生，果真是完全不同的。他们会带着我去各种四五星级饭店吃饭，尽管说是“添双筷子”，“一家人一起吃饭”，但真正的发生并不是这么简单的。毕竟，我知道，即使我妈在小城市里增加一双筷子，也需要增加十元的生活费。何况，在城市四五星级饭店里的一双筷子，便宜的也是百，贵的更是多达上千。 我一开始拒绝，但后来也就不说什么了，因为，对方确实是认可了我对孩子的辅导，更重要的是对方完全不在意这些钱的支出。 于是轮到我好奇了：为什么他们明明可以花大价钱给自己的孩子找家教，偏偏用这种便宜的方式来找？ 这个问题，以前让我明白了寻找有品德的、舍得吃苦耐劳的人的重要。而现在回忆起来，让我重新开始思考“藏”的意义。 孩子的母亲是全职妈妈，她自己教孩子也是可以很轻松驾驭的。他们家的条件，完全可以生活在非常富庶的房间，但我去的那个房子看起来极为普通，普通到仿佛就是最常见的那种工薪家庭。但是，如果仔细听他们聊天的内容，或者看他们做的一些事情，或者他们对金钱的态度，却能看出完全不一样的状态来。 我记得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提醒我，吃可以节约一些，毕竟，别人很难看到。但在穿衣服这件事上要比较留意，因为，它是我们的“门面”。 对此，我并不是特别认同。尤其是到北京之后，我才明白过来，原来，我妈在人生的后半段出现那么多艰难，在很大程度上与没有“藏”而是有些打肿脸充胖子有一点关系。那时候的我们，如果不在我们当时选择的地方盖房子，而是接手别人的旧房子，可以在当街的地方有一个“门面”，还能基本上不欠债便拥有三层楼。但我们还是借了一些钱，花了比较大的价钱买了地，盖了一层楼。 更让我觉得遗憾的莫过于，随着这一楼房的盖起，引起了一些觊觎，让我妈的人生陷入了困顿。而因为这一楼房的位置没有营生的渠道，更让我妈在遭遇到一些困境之后，收入顿减，逐渐造成了她人生后半段很多的苦闷。 我最近时常在想，真正厉害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藏”？大约是因为，他们知道，当他们藏起来之后，便会有一大堆麻烦事悄悄远离，而这种悄悄远离的麻烦事，能让他们的人生逐渐变得平顺、舒适。 我终于明白了：原来，真正想过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并不是要不断在外面奔忙，而是要适当将时间和精力放在家里，放在真正能让自己走向心灵的宁静的地方。 我从来无法想象，我第一个家教的家长，竟然让我懂得了那么深刻的一个道理：真正好的人生，要学会藏。藏起让人羡慕嫉妒的一切，平静享受属于自己的幸福人生。 第145章 待人要谦谨。 随着我做家教的时间越来越长，遇到的家教也一次又一次地翻新我对很多事情的认识。如果说我的第一位家教学生的家长给我的信息，让我懂得了人生需要藏，对值得帮助的人给予足够的关怀，那么，我的其他家教学生家长给我的，就不完全相同了。 我有一位学生是因为本来就是社会上比较出色的人介绍的，介绍的时候我就知道对方的家庭情况极为优越。因此，我很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对待他们。我只能摸着石头过河，尽量确保认真教学，并尽量保证对所有的事情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几乎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辅导学生上。 很奇怪的一点是，我很快就发现，他们待人很简单很真诚。尽管我不问不打听，他们却和我说了很多很多我以前认为完全听不到的信息。我终于渐渐对一些事情有了完全不同的认识，也由此逐渐开始了我不一样的人生选择。如果没有遇到他们，我也许会选择从政。但遇到他们之后，我开始认识到我的能力不足以应付从政中的一些事情。 这一家人对我特别好，也常常带着我去吃饭。和我遇到的那一家大富豪类型的家族不同，这一家人在吃饭上比较省，倒是在另一件事上很奢侈。 我说的这一家人在吃饭上比较省，并不是说他们吃饭花钱很少，而是他们的花销基本上是在普通老百姓之上，但又完全是老百姓可以承受的。他们不会带我去胡吃海喝的那种消费，每次一家人吃饭也就在一两百块钱。要知道，我当时可是已经体验过一个人一顿就是六七百，因此，我很清楚地知道，这种花销在北京是很正常的花销。 但是，他们在另外一件事上特别舍得花钱。他们常常带我去一个地方，叫西单图书大厦。此前，我买书常常买二手书，即使是一手的图书，也尽量争取打折。但是，他们竟然完全没有打折的概念一般，在买书方面毫不客气地就是一大堆图书进行购买。 我很羡慕他们在买书方面花钱的大方。他们却不断鼓励我选书。我很不好意思，因为，毕竟是对方花钱买书，我又怎么能那么大方呢？有一次，我在一本书旁犹豫了很久，他们看到了，果断将它拿起，直接放在了购物车里。我犹豫，是因为我很想得到这本书，但是，这本书的价钱可不便宜，比我当时自己一个月的花销还要多。 最终，他们买了那本书，将它送给了我，一本几百块钱的书。我很惭愧，唯有更加用心辅导他们孩子学习。 也就在那以后不久，他们渐渐开始对我更加照顾了，如果我不是骑自行车去他们家，他们就会尽量开车送我回家。我一开始还是有一些戒心的，毕竟，北京很多事情都有，我可不想厄运降临在我的头上。我后来渐渐发现，我多虑了。真正优秀的人，他们的心思是非常纯洁的，完全没有那些世俗的习气。 在给他们家做家教很长时间之后，我终于懂了，一个人，只有对物质完全没有兴趣，对精神世界的追求非常高，对社会有足够的责任意识，对他人有足够的谨慎和真诚，才是比较适合做行政的。我仔细评估我自己之后，我认为自己在处理很多事情的时候，还是非常欠缺的。 从此之后，我便着力开始认真面对我的学业，努力将自己培养成在某个领域里比较有突出贡献的人。 我爸妈在离开北京的时候提醒我，他们的经验不足以支撑我在北京的生活，而这时候我才发现，我要在北京过得越来越好，即使我以前认为的我妈身上的优点，我也要留意，它们也许在某些方面是在限制我的生存和发展。 我一开始的时候觉得这种想法有些可笑，但在日复一日地努力前行过程中，我渐渐看到了完全不一样的存在，那种谦谨待人，那种礼贤下士，在我妈他们当时是完全不需要的，而到我开始进入到北京之后，我才明白，人不仅要自己好好活着，还要通过一定的方式和方法，让自己的身边聚拢越来越多真正优秀的人，才能够在未来具备一定的发展提升的基础。而这一切，重要的是让自己成长起来，并放下自己的身段，让自己一步一步成就他人，同时又因为成就了大量有成就的人，进而实现成就自己。 看人的眼光、待人的态度……很多很多的事情，都在影响着我们的未来。我要学习的、我要做到的，终究还是太多太多。我开始沉默。 第146章 最好哄是她。 我以前曾经反复思考过一个问题，在这个世界上，到底是怎样的人最容易被骗？思来想去，我觉得，最好哄是她，我妈。当然，也不止是我妈，而是天底下所有全身心在托举自己的子女成长的忘我的父母，尤其是母亲。我很好奇，出现这种情况，到底是天底下母亲的天性使然呢，还是这个世界上各种文化的影响因素导致的呢？ 这些，我无法判断。毕竟，我所能判断的只有一条，那就是，在我这里，我妈比较容易满足。尽管我妈也特别希望我能够有比较富裕的生活，由此能给她一些相应的支持。毕竟，她的父母已经竭尽全力给她和她的兄弟姐妹以最大限度的美好人生，为此，我的外公外婆已经耗尽了他们的人生。毕竟，她的周围，除了我能够给她一定的可能的支持之外，似乎也看不到其他人能给她多少支持。 可惜我的追求，远远超出了我们家的经济条件。我在追求的一切都是需要用大量物质条件支持的项目。投入大、产出晚，是我所追求的事情的特点。所以，我妈一直没有和我说过需要回报家庭之类的话，只是在她感觉到压力的时候会问问我，是不是有可能。而我在平时有就给家里一点，没有也就放任自己。毕竟，活下去，并努力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学习，于是，我的人生也就在各种努力中，一步步向前攀升，完成了一件又一件其他人认为没有家庭支持难以完成的事情。 有一件事情印象深刻，我的一位老师在我完成那件事之后告诉我，她原本以为我会组织几个人，在一年时间里完成，没有想到我竟然用了五年时间去完成。我傻傻地笑了。如果有钱，我才不会这么做呢。可是，在没有钱而且还给我的家人借了两万块钱急需要还的时候，哪里可能那么轻松再随便组织别人一起做事？！所以，我一个人哼哧哼哧地用了五年时间，完成了那个看起来只要一年时间就完成的事情。我的一个学生，也是我的师弟，他当时就很轻松地再一两个月里稍微一组织，又用了一点钱，很快就出了成果。我看着也只能哈哈一笑。 我妈不知道我的人生出现了怎样的艰难，但她能预料到我的艰难。毕竟，一个人在北京，不仅满足自己的生存和发展，还要支持他人，哪有那么容易？！我想，我妈当时特别希望我早点遇到自己的如意郎君，也有这方面的考虑？毕竟，遇到了自己的另一半，有另一半支持自己的生存和发展，她也就能放心一些。可惜，我不愿意过那样的人生。感情这种事，不能用来作为我的人生发展的支持，而应该顺其自然。 我妈渐渐也任由我来安排自己的人生。而我也没有让她过分担心，还是选择在自己的人生比较好的年龄段里，将自己嫁了出去。只是，我没有选择嫁给那种能够给我的人生较多经济支持的人，而是我认为未来最可能与我有共同话题的人。这种选择到底对不对，只能留待未来再看。 硕士毕业后，我的人生终于渐渐进入了最为艰难的闯关阶段。我妈出于对我的担忧，特意前去庙里祈福。这次的祈福，神仙们送给我妈的，与其说是祝福，不如说是惊吓。因为，卦辞简直让我妈倒抽冷气：“破船已是难撑驾，又被狂风送海中。”好嘛，九死一生！我妈对我这个旱鸭子更加紧张了，恨不得能快速给我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案。 可惜，她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尽量不担忧。所以，她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自己不担忧。而我的日子也在各种九死一生的状况中挣扎着前行，并不断鼓励自己，让自己的人生渐渐走出了一点模样。 2024年5月，我想起了我当时的艰难，一位同学遇到了极为困难的时刻，我也刚刚结婚，他们伸手向我们要借钱，我们将钱借给了他们，借完之后，银行卡里只剩下了121元，而我的弟弟妹妹当时也要买房，找我借钱，我只能对不起他们。毕竟，买房和救命，孰轻孰重，当时还是分得清的。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类型的事情在帮助我，让我竟然在无数次深感自己匮乏的时候，一次次走出了人生的困顿和艰难。而我妈竟然因为我在本科阶段曾经一个月挣一万块钱，认为在北京靠自己生存和发展并不是难事，而我也竟然因此得以哄得住她，让她减少了很多没有什么用处的担忧。万幸，我妈是很好哄。 第147章 大海的孩子。 “如果狂风将我送入海中，我就是大海之子。”在硕士三年级，我决定继续读博的时候，我妈去庙里祈福，却给我求了一张非常艰难的签。这和几年前我得到的“蟾宫折桂”高中榜首的祝福完全不同啊。偏偏，因为几年前我妈不相信我能成为榜首，我终于还是成为了榜首。因此，这一次，我妈虽然很不想相信“破船已是难撑驾，又被狂风送海中”的签词，还是不敢不相信这一判词。 但我一点都不害怕。因为，早在几年前，我就已经看到了《命自我立》，也由此知道了，我的人生，只需要我自己稳稳把握，就一定能有比较好的未来。于是，我以自己的姓名为基础，给了自己很多很多鼓励。最清楚的还是我当时笑着：“如果要让狂风将我送进大海之中，我就是大海之子。” 撑着破船，即使在江中行走也是比较艰难的，更何况进入大海之中？我渐渐明白了，我需要更多提升自己，不管这种提升到底有多么难，我都相信我自己一定能够做到。因为，我是我妈的孩子，我是大海的孩子。 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当年为什么会那么自信，竟然从我妈告诉我她所求的签之后，我就直接笑着，买了一个考博倒计时的本子，每天都在那上面写下我妈为我求到的签词。我很想看看，在这场我与命运的较量中，我到底会有怎样的结果。 那一年我是幸运的，因为北京大学和北京师范大学错开了考试时间，我不仅可以考北大，也可以考北师大。虽然为了完成我未完成的科研，我最好能在北师大继续学业，但我知道，如果为了更好的学业发展，我最好选择考上北大。当然，我的能力有限，竞争也极为激烈。我最终还是在北京师范大学继续攻读博士。 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毕竟，我还是成功“上岸”了，并没有因为破船难以撑驾，便在大海中迷失。我从此更加相信命自我立。 我妈没有多说什么，倒是我爸渐渐开始抱怨了。他转述别人的话，说是别人家孩子养家，而我们家孩子读书，还需要家里支持。我的心里很纳闷，明明我从本科开始就没有再要家里负担学费和生活费了啊，明明我也已经给家里一定的经济支持了呀，虽然和别人的贴补相比少了很多，但我已经拼尽全力了啊。 我有些委屈，没有多说什么。毕竟，我妈是了解我的。有我妈的理解，我就知足了。 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放在委屈上，毕竟，身体的压力，科研的压力以及我需要养活自己的压力……各种各样的压力，让我越来越清楚地开始了人生的挑战。各种挑战之中，我的人生一点一点在向前。我保持着微笑的姿态，尽管我当时有些艰难。我保持着尽量多学习的状态，尽管我当时学习已渐渐感受到了吃力。 我想起了施一公在外国读书的时候的尴尬，我没有想到，我在读博期间，仅仅在国内就已经遇到了类似的尴尬。不，从本科开始，我的尴尬就从来没有断过。 在大一的时候，因为身体比较弱，我经常在教室里不得不休息。尤其是在我果断开始断药的时候开始，我的身体几乎是不断在出现各种各样的尴尬，在教室里休息常常无法休息过来，于是，我又大量增加了各种休息时间，常常被管理老师“抓”住。即使在我硕士考博士的阶段，尽管身体稍微好一些了，但总体上来说，还是和其他的人所能做到的完全不同。别人能够早晨六点多就外出，晚上十一点半回来休息，一直持续不断进行各种学习和训练，而我却常常蔫蔫的，即使是学习也是很一般的坚持，有时候甚至为了让自己打起精神来，不得不用抄写的方式。 我渐渐也开始接受了这样的事实，不再和其他人比，只看自己的昨天和今天，自己是不是又有所进步和提升。我发现，原来，大海的子女并不多，多数都在大海中被各种伤害、催逼，很少有多少人能像我这么自由自在。原来，只有当我们自己也能够充分肯定自己，充分理解自己并充分接纳自己的状态，才可能成为大海的子女呀？ 我渐渐开始明白了很多很多，尤其是以前所不能理解的一切。原来，我们的对手，永远都是我们自己。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就能够让我们的生活，在自己现有的基础上，一点一点取得让很多人无法想象的成绩。这些不是努力能够做到的，而是接受做到的。 第148章 乐观的心情。 我常常在想，我妈给我最好的是什么呢？也许，是那种无论如何都会努力朝着好的方向思考的乐观。 我至今无法想象，我竟然在读硕士阶段，在考博士的时候，竟然没有因为我妈给我抽的那个“破船已是难撑驾，又被狂风送海中”而沮丧，而放弃。当时的我，认为当时的判词是在告诉我，我当时的情况不是太乐观。而我当时还是一鼓作气，做好了即使变成在大海中没有任何倚仗也要前行的准备，于是，我用乐观的心情，将我自己的人生调整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而这个高度，我发现了很多问题，最重要的问题是，我所欠缺的东西越来越多了。我需要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破船本身就说明了我的状况并不适合在这种状态下前行，而应该加强自己的工具。但我一意孤行，决定先去到那深海之中，在深海之中发现我自己到底还需要什么，再来补给。 我的乐观，简直在当时堪称盲目。我竟然相信我无论在哪里，都能活下来，并且能够在当时根据所有的情况，实现人生更好的发展。《鲁滨逊漂流记》里的鲁滨逊都能利用以前人们留下来的那些东西，一个人活下去呢，我终究还是可以在行进的过程中不断求助于更多人，在大家的共同支持和鼓励下继续努力前行的。 我想起了我妈，她的乐观也是足够让我赞叹的。她竟然能够相信，别人养不活的小猪，她能养活。她竟然能够相信，她离开了农村，能够取得比较大的成绩。她竟然能够相信，即使她欠下一大堆钱，也能在她的努力下还清。 我无法想象她的这些自信是如何建立起来的，但我知道她是怎么帮我建立起这种自信的。 在我很小的时候，每次被人质疑、被人否定的时候，我妈都会很笃定地告诉别人：“她做什么都能行。” 无论在什么时候谈起我，我妈都会很清楚地告诉别人：“她很不错。”“她从来不……” 是的，只要是不好的，都是我妈口中我们“从来不”的，只要是好的，都是我妈口里我们做得不错的。 因为我妈的这种信任，常常生病的我，竟然也没有想到过，我是可以用生病来作为借口的。在事实上，我的每一天，都在不断用一种证明我妈说的是对我的态度，不断证明着什么。尽管我的力量还是有限的，但我还是将我自己能够做到的都做到了，虽然很艰难。 如今的我，仍旧在不断鼓励我自己继续前行。说来也奇怪，当我逐渐用自信去经营自己的人生之后，我渐渐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我竟然能够慢慢分析出我现在的所有情形，包括我们拥有什么，我们缺失什么，我们要如何去做才能更好地拥有我们所需要的，我们要如何去做才能更好地解决我们的困境。 所有的一切，竟然随着我的各种跌跌撞撞地前行，看得越来越清楚，也执行得越来越清晰。我竟然知道了，原来，我们任何人的生命中所有的缺失，都是可以通过自信地去努力，并在努力中不断积累，在积累中不断前行，最终实现的。 如果不去做，任何事情都可能没有办法改变，但是，当我们去做，并且相信自己一定能成功，到一定的时候，就会看到事情发生了完全不可思议的变化。这些，大约是我们很需要让很多人去认识到的。 我妈，在我们还不够自信的时候，不断给了我们生命的力量，让我们知道了，原来我们的人生，完全可以因为我们自己的努力而实现更好，即使是将一头别人无法养活的猪养活，即使是让西红柿在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并长出几颗并不是那么美好的果实，只要做到了，就比没有做到好。只要做到了，就属于比较值得肯定的成绩。 曾经有人说，母亲给孩子的，最好的东西应该是情绪价值。我想，母亲给孩子的，如果是信心，那么孩子的成长大约能够因为这一赐予，勇敢地面对社会上的各种问题，逐渐实现更加美好的人生。因为有这一点的存在，我一直相信，我妈就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教育人士，因为她给子女注入了很多很多能量，这些能量足以确保孩子们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也能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将人生变得更加丰富而充盈。 我的本科，并没有什么压力。毕竟，那时候基本上是基础知识。从读硕士开始，我确实渐渐发现了我自己的各种缺失，也渐渐感受到了力量的不足。 第149章 力量的诅咒。 尽管我是那么希望自己拥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精力和更大的力量，但我必须承认，我的能力有限，我的精力有限，因此，我对我自己，逐渐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让我自己将自己所能做到的事情慢慢做到。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有些过度自信，总之，尽管我在不断压缩我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但我还是感受到了自己所做的各种努力，仍旧缺乏力量。换言之，我想做到的事情，往往都超越了我的能力。 说白了，我还是比较贪心，想要做到更多。毕竟，我是从山村里出来的，所承载的远远超出我自己的力量。 我曾经说过，我从上大学开始，已经开始主动断亲。这种断亲，并不是不再和亲戚往来，而是我早在高中的时候已经知道了，我们在向上的行进中，不能去指望我的亲人们能给我什么，而是我们有力量的情况下给予亲人们什么。给予，不再是完全根据对对方的需求，而是我们自己的心甘情愿。为什么要是我们自己心甘情愿呢？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力量是有限的。因为我还知道，不管我们给予别人多少，别人都不一定认可。换句话来说，即使我们是全心全意为对方，对方也不一定能够相信，对方也不一定感激。既然如此，我不需要委屈自己，只需要根据自己的能力和自己的意愿来决定。 高中的时候，我妈曾经有过一次“抱怨”。那一天，我们家只有我自己在，我们的亲人们在半夜叫开了我们的门，吩咐我做饭做菜，又吩咐我做很多吃的去医院。但当我们回到家乡，我妈却心痛了，因为，我那么用心地在十几岁照顾他们，他们竟然在我们去家乡的时候连让我们喝口茶都没有。 我在这件事中知道了一点，我需要努力成长自己，不断在未来拥有更大的力量，可以不计较别人的态度，可以根据自己的意愿来给予。做好了心理准备，付出不期待对方的回报，甚至做好了别人可能会恩将仇报，我都能坦然面对和承受，这大约是比较合适的。 我想到了对亲戚的态度，但我后来还是遇到了一些很奇怪的情况。那些奇怪的情况，终究让我还是比较清醒地意识到，当我的力量不够的时候，我还是难以接受恩将仇报的。这大约就是一种力量的诅咒。 当我认识到了之后，我开始更加清楚地懂了我妈，为什么我妈在当时不断在努力提升自己的能力。原来，当我们能力如果不提升，心胸也会因此受到影响。终究，我们会因为难以承受住而变得狭隘。 想到这些，我便开始理解，为什么会有一些人在自己的能力不足的时候，竟然会采取不适合的做法。终究，还是因为他们自己不愿意承认他们自己的能力存在问题，终究，还是因为他们即使知道了他们的能力存在问题之后，并不愿意像我妈那样努力通过调整自己去变得更好，而是选择了强迫自己家里的其他人满足自己，或者选择了抢夺其他人。这些做法，肯定是不合适的。我更愿意像我妈那样，用自己的不懈努力去获取属于自己的收获，而不是用各种不该有的方式去抢夺。 有了这个认识之后，我才明白，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这一点，需要不断努力，需要我们对自己有比较高的要求。我在想，我们不仅要克服闭门造车的问题，还要不断突破，实现大家的共同努力。 这大约就是我妈没有突破力量的诅咒很重要的原因。如果我们需要突破力量的诅咒，我们就需要不断学习如何去学习其他人的优秀成就，在这种基础上不断去提升我们自己。这是需要我们用我们的意识去学习和提升的，我们是需要通过受教育之后才能有意识去获取的。这些的归纳和总结，能够帮我们最大限度提升我们自己的能力。 我妈最可惜的地方，也就在这里。因为缺乏比较好的学习条件，因为缺乏学习的时间和精力，我妈终究在很大程度上出现了缺失。 这些，我曾经总结过一些，但我现在总结的过程，实际上是发现了我自己的欠缺。如果我自己在之前充分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更加意识到了他人研究成果的重要，我想，也许我的发展也不至于到我博士毕业之后学习研究长城的时候才渐渐感受到了自己认知的飞跃，也不至于到我读博士后出站之后才渐渐明白，原来我以前所看到的，还是很肤浅。我终于开始笨笨地走向一种深刻。 第150章 没有更好的。 我一直在想，一个家庭中，孩子能不能实现他们人生的巅峰，并不一定是父母要给他们多少物质上的支持，而是他们能不能让孩子全力以赴去追寻他们的人生。 在全力以赴的过程中，如果没有家庭的负累，也许是好事。但我的体验，让我感觉，有家庭的负累，也许更是一件好事。因为它可能成为我们人生小船行进中的压舱石，在每一步的行走中，背负着沉重，没有盲目的自信甚至自负，人生由此变得稳重。 在北京我能看到很多人，他们的生活处于快车道，几乎用不着怎么努力就能获得其他人用一辈子努力都难以获得的一切。我曾经非常羡慕他们。谁不希望拥有比较美好的人生呢？ 但是，我渐渐地不再羡慕他们，甚至渐渐开始有些可怜他们。毕竟，他们的人生，因为太缺乏承重的训练，往往难以清楚评估风险。 在我几乎每天都会去的地方，有一辆汽车，不是特别好，但它在它存在的那个年代，算得上比较富有的人家才能拥有的车。可是，那辆车到2024年已经将近八年没有人护理过它了。 我为这辆车的主人进行了很多猜想，其中最好的猜想是，这车的主人一家都去国外生活了。其实，我不想去猜更多其他类型的猜想，毕竟，其他的猜想都是让人沮丧的。 就在前一段时间，我得到了身边一个很遗憾的消息。随着这个消息的传开，我又一次痛心于一些人的脆弱。我想，到底是什么让他们的生命即使到了博士毕业，即使进入了大学当老师，仍旧是那么脆弱？也许，是因为他们对于世界的美好估计太多，对于这个世界上问题估计得太少，因此，在风险到来的时候，他们常常难以应对，难有后着。因为缺乏应对措施，他们往往在他们取得成功之前就倒下了。 在这一点上，我比较佩服我妈。我一直在想，她之所以能够在她的人生中每次遇到危险都能比较好地度过，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不断在给她自己的人生构建承重的柱子。 当然了，在她所构建的承重的柱子中，有不少难以承重。但无论如何，她所构建的所有的承重的柱子中，终究还是每次都有少数助力她承重，让她得以每次都比较顺利地实现人生的变化。 在这个过程中，我妈的经历让我看到了很多很多真实的状况。很多人迷恋所谓的向上社交，但我却发现，那些看起来比我们家好的人，往往都是看人下菜碟的，对别人以利用为主。尽管他们看起来也曾经起到过一点点作用，但那些作用和价值，往往低于我妈的付出。而在过程中，我还看到了另一种类型的事情发生，那就是对别人的人生有意识地控制。 我算是幸运的，竟然没有被他们控制，尽管他们曾经有意识地想要控制我，但我很开心逃出了他们的控制范围。是的，我是有意识地在逃，尽管不明显，但真实的发生就是在刻意保持距离。 我可不觉得他们安排我的人生，对我有什么好处。即使对我有好处，那也不是我想要的人生，我会开心吗？我曾经反复问自己，我愿意被别人当成工具吗？ 很显然，我不愿意。我妈都不愿意的事，我为什么会愿意呢？我当然是非常清晰地不愿意的状态啊。 我妈的向上社交，让她看到了很多人被别人利用、被别人“驯服”、被别人“愚弄”的真实状况，也让我看到了那些人真实的状态。因此，我妈最终比较能够支撑起她的人，都是在别人遇到困难时她曾经给予过真诚帮助的人，都是在别人弱小的时候她曾经给予过全面呵护的人。尽管这些人中，并没有多少人能真正给她帮助，但有少数几个人在她真正需要的时候及时出现，那就值得了。 我妈做到了，她一直在但问耕耘，不问收获，也因此她得到了别人的敬重和主动给予的支持和帮助。尽管这些支持和帮助对我妈来说杯水车薪，但有和没有，还是有很大差异的。 我知道，我妈之所以不断耕耘却不问收获，是因为她知道，所有的索取，都是很掉价的行为。索取的人，一旦索取，尽管可能获得一些支持，但这些索取往往让曾经真心感激他们的人从此之后不再有那么深切的感激之情。毕竟，既然以感情换了物质利益，又有什么资格谈什么感情？ 人终究是务实的。我妈对很多人的付出中，我也看到了很多人的各种态度，由此不再计较付出。 第151章 沉静的思绪。 我妈和我奶奶一样，也许是看到了太多人的胡说八道，因此，她很清楚地沉默着。这种沉默，也许是对很多事情的失望，也许是对很多事情的无可奈何，也可能是在岁月的长河中渐渐磨练出了一种沉静的思绪。 我有时候在想，我妈为什么会那么安静？到底是热情被消磨得几乎没有了呢，还是因为生活已经有太多太多没有必要谈及的事？ 我思来想去，觉得我妈应该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时候，有太多事情，是完全不需要去谈的，只需要用沉静的思绪，一点一点整理清楚，并和对的人用对的方式进行交流和沟通。 我想了很久很久，还是觉得，我也许是受我妈这一优点影响比较深刻的。因为她说话不多，我想说的时候，有倾听者，我不想被打扰的时候，我有安静的时间。大约是这样的状态，我的人生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打扰，也因此有了相对较为深入思考问题的可能。 到我初中的时候，我在不知道哪本书上看到了富兰克林关于成功必备的十三种美德。节制、缄默、秩序、决心、节俭、勤勉、真诚、正直、中庸、整洁、平静、节欲和谦卑。这些美德，我对照来看之时，觉得我妈做得非常到位，于是，我将这些词写在了我的课本上，每一本都写了一遍，时时刻刻在提醒我，人要取得成功，需要像我妈一样，保持着对人生比较清晰的认知。 我渐渐发现，我妈之所以能够做到比较沉静，是因为她特别容易进入到比较专心的工作状态，在专注于工作的时候，她往往心平气和、心情愉悦。当我发现了这些之后，我就明白了过来，原来，人是不能闲着的，因为闲着的时候，人容易有各种各样不必要的情绪出现，而各种各样不必要的情绪，能够让人出现不必要的烦闷。 看到这里，我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在生活中被人不断安排了远远超出他们想象的工作，又在超出了他们想象的工作量下，让他们的人生进入到了难以想象的高度。只有极少数的人能够在生活中，不需要别人安排，自己就能让自己不断处在比较丰富的状态。而绝大多数人，往往只能由别人来安排各种各样的事情。 我不知道富兰克林到底如何做到很多事情，但我知道我妈之所以能够做到很多事情，是因为她一直在努力着，努力让自己的生命变得丰富。 在我还在家的时候，我妈的人生是非常充实的。但在我读硕士和博士的时候，我知道，我妈的人生变得不再那么充实了。因为各种因素导致的停顿，让我妈的人生有了胡思乱想的空间。尽管她并不是那么喜欢胡思乱想的人，但她的生活中，有了一些让她的人生比较闲的时候。这些比较闲的时候，让她得以开始不断通过自己所获得的一部分信息，不断分析和判断周围的形势。 让我比较惊讶的事情是，尽管我妈的分析，所依据的信息来源比较少，但她的判断基本上还是比较准确的。我想，这大约与她整个人从小得到了比较好的训练，平时一般都在不断努力做事有关？ 不能专注做各种事情的人，也许难以知道，他们自己之所以变得非常烦躁，往往是因为他们想的太多、做的太少，以至于难以感受到太多的成就感。 我想起了我们小时候的一首歌：《蜗牛与黄鹂鸟》。这首歌的歌词很有趣，首先陈述了一个状态：“阿门阿前一棵葡萄树，阿嫩阿嫩绿的刚发芽，蜗牛背着那重重的壳呀，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这个状态里的蜗牛，引起了树上黄鹂鸟的注意（阿树阿上两只黄鹂鸟，阿喜阿喜哈哈在笑他），也引发了一段对话。 黄鹂鸟（嘲笑蜗牛道）：“葡萄成熟还早得很哪，现在上来干什么。” 黄鹂鸟的话，引来了蜗牛很认真的回答：“阿黄阿黄你呀不要笑，等我爬上它就成熟了。” 今天为什么会想起这首儿歌呢？我想，首先，蜗牛是非常务实的，它知道，它如果想要吃到葡萄，就需要趁葡萄藤刚刚发芽的时候，就带着自己的行囊一点一点努力往上爬，才可能得到葡萄。因此，它进行了非常准确的规划。 黄鹂鸟为什么不能理解蜗牛？因为，等到葡萄成熟的时候，它们摘取葡萄太容易了。压根用不着这么早就带着重重的行囊上路。 最重要的还是蜗牛的态度，它很平静接受了它自身的局限，又一步一步努力向前去赢得葡萄。 第152章 幸福的味道。 我常常在想，人到底为什么会感觉到幸福？那种happess的感觉，也许是一种满腔热忱地接受生活的馈赠，尤其是在生活中遇到各种不顺心的事情时，还能努力去克服困难，并甘之如饴。 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我觉得我妈在很多方面给我的影响是很大的，但她自己所面对和承受的，却远远和我所面对和承受的不同。我是相对来说比较幸运的，毕竟，我所处的环境，小时候被我妈和我奶奶他们用了很多努力，不断在给我创造比较干净的环境。在那些原本并不是多么美好的环境里，因为我妈和我奶奶他们给我屏蔽了很多不美好的东西，我得以比较早地感受着各种各样幸福的味道。 我奶奶的一生，只在我上大学之后的那个暑假，病痛让她痛不欲生，她才第一个清晰地告诉了我，她不想活了。而在不久之后，她果然如她所愿，离开了让她已经感受了很长时间痛楚的身体。 我妈是想活的，只是她的病情远远超出了现在医疗领域所取得的突破。我想过很多，包括为什么我妈在那么痛苦的时候仍旧想活着。尽管到了2023年，她终于已经到了连吃饭都无法正常吃的状态。 我思来想去，觉得我奶奶不如我妈幸福，我妈又不如我幸福。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大约还是因为，我奶奶的人生，终究少了能让她清晰表达自己内心感受的人，我妈的人生，虽然能够让她依赖的人不多，终究还是有了她能够信任和依赖的人。至于我自己为什么更加幸福，那是因为我已经渐渐看淡一切，不再想着依赖任何人或者任何单位而活着。 我妈能够在她人生的最后阶段有价值、有尊严地幸福活着，我知道是为什么。我至今不忍回忆她在2019年时的情形。那时候的她，内心到底有多么纠结，内心到底有多么痛苦，内心到底有多么害怕，也许只有在她身边的我清楚。 我无法想象，当时的我妈到底有多么害怕被人遗弃。直到我一再用语言、用行动不断告诉她，她活着，就是价值。她才渐渐恢复了平静，每天安心地面对和接受着喜悦。那种喜悦，当真不再是以前的那种喜悦，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我以前不能理解她的那种喜悦，知道她去世后，我自己的身体终于在放松下来的时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那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的恐惧。从2023年开始，我用了整整一年多的时间，“享受”了各种各样的痛楚，确实是“享受”，因为，在“痛楚”中我渐渐意识到了我自己的身体还有恢复的空间。那种喜悦，我以前不能全然理解，但现在，我已经能彻底理解了，痛，证明还活着，这本身就能说明一些问题。痛，证明还有好起来的希望，这本身就是更值得高兴的事情。 当人失去的东西越来越多，便越来越能在所有拥有的那些小的东西里，找到人生最美好的一切。那些最美好的东西，能让人比较好地实现人生的快速成长，也能更容易懂得珍惜自己所拥有的幸福。 懂得了这些，我就越来越懂得了，人的一生中，幸福当真是一种感受。没有必要去批判其他人生在福中不知福，因为那些人未必能看到他们所拥有的幸福。更不用去怀疑一个看起来很可怜的人的幸福，因为他们懂得如何去在生命的况味中发现幸福的因子，并充分体验和感受那种幸福的味道。 常常有朋友好奇，为什么我能够付出那么多。因为我知道，我在守护的是我自己的幸福，尽管这种守护付出的成本大到甚至可能让我牺牲掉我自己的状态，但我知道，我如果没有守护过这种幸福，我就不可能知道这种幸福到底是什么样的味道。我也可能由此失去一辈子感受幸福的能力。 感受幸福，是一种能力，它是用对他人的关爱和对自己责任的扛起来达成的。任何一个人，不可能在索取中感受到幸福的存在，因为，索取的时候，人也许能得到某种满足，但这种满足无法实现心情的平静，更无法得到直抵内心深处的喜悦。 我妈之所以能够有那种喜悦，是因为她无论在多么无助的时候，都有人愿意守护在她的身边。而这种守护，不是她向周围的人索取的，而是她周围确实有人愿意这么去守护她。她的一生，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在贡献给其他人，守护其他人，这才赢得了真诚的守护。 第153章 比较易失去。 在我高中的日记里，我写下过一些不愉快的体验。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止影响着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男子，其实包括女子，也是容易在具体的执行过程中不由自主地这么执行的。我妈不可能免俗。在我上高中之后，我能够比较清楚看到我妈在着意依靠我哥。 对于这一点，我以前并不能理解。但随着读书久了，也就渐渐能够明白过来了。其实，在我们的人生中，母亲偏爱儿子，是完全能够理解的事情。毕竟，有儿子在，便有了幸福的前半生。这一点，在农村，体现得尤为清晰。 我后来嫁人了，嫁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先生。先生的父母是农村人。我妈来陪我待产，在得知我生下儿子之后，她终于送了一口气：“小珩，你以后也是当奶奶的人了。” 是啊，这是女子一辈子的地位象征，很多人很看重，因为它可能决定一个女子在一个家族中的地位。 我微微叹气，尽管我知道，我妈所说的地位，在很大程度上是从农村的观念出发的。不论如何，在农村，一个女子如果有了儿子傍身，那就什么都不用做也是被人尊重的。 这种情况，现在渐渐弱化了。即使在我妈活着的时候，她也只是悄悄对我说过那一次，在我儿子出生的时刻。我明白，我妈为什么不说。因为，我的叔叔他们都是很希望有自己的孩子的。他们用了各种各样的努力，终究还是最终选择了他们比较中意的方式来满足自己的人生。对于这些，我不想多评论。因为，我特别理解我叔叔他们的选择。更因为我明白我妈之所以保持着对我和我的弟弟妹妹他们绝对的平允，也是因为我妈特别懂得我叔叔和婶婶他们的心情。 我妈是一个特别识趣的人。所以，即使在后来遇到了很多让她以泪洗面的事，她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了生命的况味，她在宠溺我哥的时候，也是悄悄地，尽量不让我发现的。只是，我还是发现了，并将一些发现写在了日记里。 我的好朋友问我：“你知道那些，会难过吗？” 我笑了：“比较易失去。” 好朋友不理解。我笑着告诉她：“如果我要比较，我会拿我自己的幸福，和我的同村那些连初中都不让读完就出去打工的女孩子比较。如果从那个角度比较，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幸福的存在了。” “为什么不和你哥比？”好朋友问。 “因为没有必要比。如果那样比，太容易失去所有的幸福了。我本身就是比较幸福的，这一点其实并不用那么多比较，只需要去感受，就知道了。”我叹了一口气，“很多人也许难以知道，但我知道，我妈对我的好，已经超过了很多家庭的父母对他们自己儿子的好。我更知道，我妈为什么会对我哥那么好。” 是啊，那背后是更多让人难以承受的痛楚。尽管我妈没有说过什么，但我偏偏太能捕捉和发现各种问题了，于是，我特别能感受我妈的痛楚。她穷尽她的一生想要去维护的，终究还是让她失望了，所以，她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失望，这些失望，在我高中的时候，她终于调整成为不断给我哥更多来处理。 可是无论如何，我妈也没有办法想到，她竟然在她的晚年得了一种病，一种能够摧毁一个家庭的病。我们家里，惟一或许可能能救得了那场灾祸的，竟然是我。所以，当我提出让她跟我走，她没有犹豫，答应了。 那时候的我，笑着告诉她：“您一个人一天能做别人三四个人的活，我一个人也能做两三个人的事，我们一定能扛过艰难。”她同意了。她惟一不知道的是，我在笑着告诉她信息的时候，我已经因为照顾她这件事，不仅欠下了几十万的外债，身体更已经出现了一些小的危机。虽然并不严重。 这导致照顾她最后的几年时光之后，我竟然也差点将自己的命搭进去。但我终于还是救了我妈最在意的那个家庭，我终于还是挽救了一次大的危机，我也终于意识到了老百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遇到问题的时候选择自杀，为什么有的老人在知道自己得了重病需要大额手术费之后仿佛自己成了全家的罪人。 这么比较着，又觉得我妈终究还是幸运的，尽管我的力量有限，但终究还是拼尽全力，以极度透支的状态保住了她想要守护的那些。只是，我也因此极度失望，毫不含糊地失望了。不用心理学再提醒我，我真失望了。 第154章 奇怪的趣梦。 2024年5月25日5点25分之前不久，我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醒之际，梦境清晰。这个梦很怪，让我看到了我的很多有趣的心情，也进一步让我感受到了我自己正在一步步从我现在“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心绪中走出来。 还是先说说那个奇怪的梦。 那个梦是非常奇怪的梦。从梦境的提示来看，那是在清华大学的食堂。可是，那建筑显然早已很多次在梦境中出现，每次梦见的人和事都不同，却都在那建筑中。 那个建筑比较有趣的地方是，想要去到我想去的地方，必须经过换乘，要么从四层楼处换乘，要么从十层楼处调整。 这一次想要上电梯时，遇到了一个特别奇怪的事，那就是电梯停止了运行。我很自信地走过去，不知道什么底气，让我相信电梯是好的，只是因为暂时没有人用，才导致了暂停使用。于是，我上前按下了闸门。那闸门很大，有些像道岔上的闸门。 按下闸门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些信息，提醒我进一步的操作。就在很多人心怀疑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相信电梯是正常使用时，我已经操作到了最后的验证阶段。 这时我遇到了我的同学大虾，她已经从日本留学回来，进入了社科院工作。我正准备验证的最后一个步骤，她直接用流利的英语完成了最后一道关卡。于是，电梯启动了。 尽管这楼我梦里多次出现，尽管这电梯我梦里不是一次乘坐，但之前的启动程序让我感受到了这电梯的古老，我操作的后半段又感受到了这电梯的先进，已经实现了人工智能。 正在纳闷之际，大虾已经到了她要去的地方，而我则继续去我想要去的方向。期间有一点聊天，与电梯的运行有关。 和大虾告别之后，我进入了食堂吃饭。这次的食堂很豪华，我的梦境中，它是清华大学的食堂。我吃着饭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人，一个我认识的厨师。他看到我也很开心，于是告诉我他正在清华大学学习某种技术。我问了之后纳闷：“这技术在您从事的事情中似乎用不上啊。”是的，尽管都是与厨艺有关的事，也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学习的。 对方肯定了我的判断，又告诉我：“确实，我学了也未必能用上。” “那为什么要学？”我追问。 “万一呢？”对方笑着。 我笑着拿出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一团面，问他：“学面点难吗？” 于是，我开始用力揉搓着面团。 对方笑着，看着我：“揉面的力量够了，不够巧，应该进行四叠和揉搓。” 他将那团面从我的手里拿了过去，先向我展示了一下面的叠法，我没有记住。我感觉自己好笨好笨啊，连这一展示我都没有跟上。就在这时，他的手法迭变，那团面业像活了一般，在他的控制下，在整个清华大学的食堂里游走、变化，引起了周围一阵喝彩。 我也叹服，怪不得说行行出状元！正在这时，我看到尾部那一点不能成为一个馒头的小团面发生了重大变化，它也翻腾起来，成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猪。 我们所有人都在心无旁骛地欣赏着由面点师傅带来的精彩技艺之际，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真不错，让厨房上一些，我们吃点再走？” 立即有人答应。那声音的提议下，我们身边齐刷刷坐下了十几个人，衣着整齐。 我据理力争：“那是我们的馒头，他不是清华大学的面点师。” 一盘盘热腾腾的馒头送到了我和面点师旁边，并有人悄悄提醒：“那边是清华大学校长。” 我又听到有人给他们送上了馒头，三毛钱一个。我那个尴尬了，我竟然将他们视为了我此前曾经遇到的那群恶霸类型的人物，强抢豪夺的人物。可现在，我才发现我错了，误将君子当强盗了。 我试图解释一下，缓解尴尬气氛。我站起来，对着校长想要说明情况，却发现，我刚开口，就感受到了一股威压。我更加尴尬，想明白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之前我误以为他们是在强取豪夺的时候，我一点都不害怕，而在我知道误会了好人的时候，会有如此大的气势席卷我的全身，原来，正义果真是有正气贯注的。原来，当真不可冤枉任何一个人。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梦醒了。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去到那个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地方总是出现在我的梦境里，自从我妈生病之后，我便常常在梦见这个奇怪的地方，它当真在这个世界？ 第155章 小农的意识。 我不喜欢“小农意思”这种说法，但我在不断的反思中，却不断在看到各种各样的意识，在不断影响着我们的成长和进步，这种意识出现在很多地方，包括在我的梦境里。 我刚才在反省，为什么我那么抗拒那些人想要吃馒头的时候，拿走这些馒头呢？我想过几个原因。 第一个当然是卫生情况了。这些馒头可不是那些在案板上规规矩矩做出来的馒头，而是在整个清华大学食堂里做出来的。它们在翻滚、游走于食堂的时候，可不规矩，卫生情况不达标。 第二个当然是这批馒头的珍贵。我已经在最后关头想到了，这一批馒头是不能吃的，而是要拿去供着、收藏的。这种馒头，凡人可能看到它的时候会觉得卫生情况不过关，但我看到的是它的弥足珍贵，不是人间所有，不应该那么被糟蹋掉。人间哪有那么多赋予了生命力的馒头？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行行出状元了。 第三个当然是我对自己和面点师劳动的敝帚自珍了。馒头虽然只是馒头，但未经我们允许就让我感觉是要抢夺我们的馒头的那种架势，着实让我觉得很不爽。我不喜欢这样的状态。 第四个当然是在我发现我误会了之后，仍旧有些想要申明态度的做法。别人欣赏面点师的杰作，由此产生了吃个三毛钱的馒头再走的想法，既然已经解除了误会，干嘛要多此一举，进行解释？我们做的那十个馒头不是好端端的在自己的面前？这一解释，让我又看到了我自己的不足。 我终于明白了我以前的一位同事不断批判的那种小农意识。原来，当人的心境未能打开之际，当人过分执着于物的占有的时候，当人对于别人的抢夺和自己误会别人的事想要反复解释的时候，人都还没有做到豁达。 崇尚劳动，力图实现自立自强，这是好事。 生活节俭节约，不愿意有任何浪费，这是好事。 重视实际成果的转化，愿意学习新知识，这是好事。 保护小民自己的利益，敢于对权势说不，这是好事。 …… 在所有的好事之外，我还是看到了很多很多问题。 目光短浅，过分在意蝇头小利，以至于难以实现快速成长，这是需要留意的问题。 追求平稳，害怕变故，强调自给自足，强调平均主义，常常患得患失，这是更加严重的问题。 由于活动范围狭窄，认知水平不足，思想经验性、直观性和非系统性的情况较为清晰。 随心所欲、公私不分、轻重不分……自律不够，缺乏分寸，这些问题都比较容易形成。 由于个体抵抗灾难的能力较弱，因此，渐渐形成任人唯亲、拉帮结派等问题。 …… 我看着看着，突然之间内心涌起了大量同情。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以前所遭遇的一切，那些人都是那么可怜而可悲。他们所做的一切，并不是他们有多强，而刚好是他们有多么弱多么可怜。而我更加感觉到悲哀的是，原以为早已走出了这种意识形态的我，竟然在梦境中还是在很清晰守护那一点点可怜的东西。 离开了农民的身份，不一定去掉了农民的思维。我渐渐开始明白了，原来，真正优秀的思维的形成，不止是要离开那个存在一定问题的环境，更重要的是要让自己不断成长，成长到真正对很多物质利益的东西不在乎。 在我工作之后，我曾经遇到了一个女孩，她的人生有很多地方并未成长起来，但她的家族让她享受着衣食无忧的生活。她常常丢掉了钻戒之类在其他人看来比较珍贵的东西，我听了以为她会心疼的时候，她笑着：“多大点事啊？”为此，我曾经很佩服她。可我和另外一人说起她的时候，那人的评价就是一句话：“矫情，装得太过。”我当时不了解，但我现在渐渐明白了，原来，真正的不在乎是丢了之后连提都不提，失去了就失去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于是我渐渐明白了，我在大学里遇到我同学因为丢了一辆自行车的哭天抢地，和我最近几年时间里不断进行的各种洗涤和反思，都是在让我放下不需要执着的一切，渐渐开始争取获得更美的人生。 梦里出现的那个面点师和那个清华大学的校长，也许是从两个角度在点化我？他们让我看到了我还需要提升的内容，他们让我感受到了我自己需要更加专精到出神入化的程度，他们让我知道了原来人的成长，需要慢慢放下对物的占有欲。原来，这就是我要的反省。 第156章 想起的细节。 梦境，那个梦境，我一开始忘记了那块面团是从哪里来的。居然在我躺下休息的时候，就找到了它的来历。 梦境中，在进入清华大学的食堂之后，中间有一个看起来像摊煎饼的圆形台，有一个人正在那里做着什么。 一个人前去点餐，被其他人嘲笑。但那个人完全不理会，只是静静地在继续做着那个东西。不久，那个点餐的人被要求伸手，那人伸手了。 我很好奇地走上前去，发现，那块刚才被嘲笑的煎饼，竟然在大家的注视下，穿在了买者的身上。 “不会被烫着吗？”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 “那衣服不干净？这样穿上去，那煎饼不是可惜了？”这是我的第二个念头。 第三个念头竟然是：“既然如此，我也要一个。” 于是，我向煎饼摊的老板请求：“我也要一个。” 煎饼摊老板很不客气：“不卖，要买就买那个面团。” 我看了看那个面团，有红有绿，还不整齐。我没有犹豫，买下了那个面团。然后去吃饭的时候，遇到了那个面点师。 很有意思的梦境？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神道佛世界一样的梦境，怎么突然就闯入了地球上的行政人员。也许，与我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一直在和这个世界的所有事情打交道的关系？我更想知道，为什么那个煎饼摊能那么硬气，竟然能不顾所有人的嘲笑，也完全不管别人想不想买，只按照自己的想法卖或者不卖，连卖什么都仿佛是煎饼摊老板在决定。 我反复咀嚼着这些梦的意境，它们好像都在告诉我一些信息，比如，摊煎饼的老板能决定他自己卖什么，并对他自己的行为负责。而这种想卖就卖、不想卖就不卖的作风，终究还是因为有足够的能力和底气。 说一千道一万，如果人没有足够的实力，有很多事情无法说不。而有一些事情，有钱的时候和没钱的时候，感受也是不一样的。 为什么说那个煎饼摊老板很有能力呢？因为他敢于只做他自己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让他敢于只做他想做的事情呢？我想了很久，觉得最重要的莫过于，他不在乎钱，或者说钱对他来说就是游戏。 多钱善贾、长袖善舞，当一个人能钱多、人傻，大约就能在别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取得成功？我曾经反复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我的梦境里的那些优秀的人物，他们从来不是忙忙碌碌的，而是非常从容的。他们的人生，在他们既定的轨道上，一点一点努力向前。北野武说：“自由这种东西，只有在一定程度的框架下才能成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一个没有框架的概念，在这个概念里是没有自由的，有的只是混沌。”我的梦里，这一点似乎是非常清楚的，并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在自己的领域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想到这些，我突然之间明白了，我妈之所以没有自由，是因为她的实力还是没有达到一定的程度。就像我现在，之所以在梦中会梦到这些情景，也是因为我自己的实力还没有达到一定的程度。否则，也许那种梦境就不会这么出现了？ 我想过很多很多，越想越觉得，人活着，能够拥有比较幸福的人生是一种特别愉快的事情。而在所有的幸福那里，我们要学会说不，只有能够从容说“不”，才能拥有得比较充分。一个不能自立的人，一个不断在向外索取的人，是难以拥有较好的人生的。 我多么希望所有人都能像那个煎饼摊的老板那样，即使被周围的人不断在伤害，仍旧能泰然自若地拿出他自己有水平的作品，不管别人是否能理解。我多么希望所有人都能像那个煎饼摊的老板那样，尽管那个小摊并不大，他仍旧能按照他自己的意愿来进行管理。 我想过，也许，我的梦境里，假我之手动了一下，假面点师之手展现出让人眩惑的技术，真正厉害的人，也许是那个让我买那块和好的面的煎饼摊老板。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明明面点师还是在学习和提升阶段，我更是在向那个面点师求教如何揉面团的阶段，却能做出让清华大学很多人真心叹服的作品。并不是面点师的水平高，而是我们的背后有那个高人存在，他自己不愿意用这种眩惑的东西打扰自己的清净，于是他只服务那些能够真心钦服他的人。我走了狗屎运，才能让他愿意将他的一个几乎已经是成品的半成品廉价买下来。大约，我没有参与嘲笑。 第157章 财产再分配。 在我反复思考一些事情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那就是各种形式的财产再分配。 在这一点上，有一些是非常清晰的，有一些则是人们需要用心去分析和揣摩的。 我的外公和外婆，在我妈小的时候，成为我妈的财产再分配的主导者。我妈小时候想要的一切，外公外婆会给予她。但在我妈还很小的时候，也已经开始在家中承担起一些工作了。外婆是具有一定领导力的，因此，她很懂得分配任务，这些任务不太多也不太少，每天必须完成一部分。 比如，在我妈还小的时候，需要去外面挖野菜带回家，每天早晨上学前需要挖，每天晚上放学后需要挖，完成了挖野菜的任务，才能去做学习的事情。我妈由此懂得了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又比如，在我妈被褫夺了读高中的机会，嗯，我也许记错了，因为我印象中是被褫夺了上初中的机会，在此之后，尽管外公和外婆一开始是给我妈争取了更好的生存和发展机会的，但很可惜，当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之际，发生了变故，我妈也没有办法，毕竟，还是外公和外婆说了算。 从此我妈再也没有得到毕竟好的机会了，而她竟然也踏踏实实地想要当一个好农民，让自己在农业的天地里努力发展好自己。 这种想法很显然在当时是不成熟的。随着我表哥他们的出生，我妈的大量时间和精力被分配在家里照料表哥他们的起居，直到她嫁给我爸。 我现在能想见，我妈那几年时间是在怎样的挣扎和自我疗愈，不得不说，我妈的自愈力是比较强的，因此，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她便开始从一个外公认为很不应该选择的更低的位置出发了。我有时候在想，我妈当时是不是憋着一股劲，认为她即使从比较差的状态出发，也能比较快速超越其他人？毕竟，她的能力是足够的。 和周围的人相比，也许是这样。那是我妈当时能够看到的未来，但那种比较，着实有些太浅层次了。 很显然，我妈等到自己买收音机之后，就逐渐意识到了，原来她的世界是那么小。于是，我妈终于开始了新一轮的选择和淘汰。最开始的一轮选择和淘汰，是勇敢地走出山村。因为她已经发现了，只有走出山村，才能更好地融入到日新月异的社会变局中去。 所有的社会变局，和所有的家庭变局，都有相似特点，那就是：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是财产的反复再分配。通过财产的反复再分配，整个社会的财富出现不断流动，在流动中渐渐实现人的不断分流，有的上升，有的下跌。 事实上，所有时间段内，有人上升，有人下跌，这种变化一直在发生着。但是，如果从比较长的时间段来看，我们能看到，有不少措施，不断在让一些人迅速上升，也让一些人走向跌落。对于这些，我们确实需要更加清晰加以认识和了解。 我总觉得，我最愉快的事情莫过于，在我认识和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从来不会去觉得自己必须得到什么，或者害怕什么事情必然发生。毕竟，在所有的环境中，只有一件事是绝对有意义有价值的，那就是随着我们社会的不断变迁，在其中找到我们安身立命的基础。 无论我们从事什么行业，我们只需要去做好我们自己该做好的事情，并且学会观察社会环境的变迁，不断在社会环境的变迁中去学习，去顺应，去坚守，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之后，往往能够做到基本上不跌落。只是，当我们看清楚这些的时候，我们还要留意，真正能让人不跌落的，是善良，是对优秀品质的坚守。 在我们春秋战国时期，曾经有这么一个故事，它说的是一个女子，在兵荒马乱的时节，为了逃生，她抱着大孩子，让小孩子跟着跑。这一怪异现象被将领看到，问明缘由，发现那女子抱着的是其他人托孤的孩子，而小孩子是她自己的亲生儿子，由此判断，这座城市是仁人居住的，下令退兵。 在我们唐朝，有一个会观察的人看到了一些景象，不敢上船。但很快，当他看到另外一个人上船之后，就果断地上船了。别人好奇，记录了前后他的分析，结果，他笑着告知：因为有一位非常有德行的人上船了，可以确保一切有惊无险。 尽管这些看起来是那么离奇，但我却在我们的历史书上和各种拍案惊奇中看到了太多太多，深知有很多事情只是人们看到不信。 第158章 我想很有钱。 2024年5月，又一个梦境，让我感受到了非常多的痛苦。因为，我看到了太多太多的人，他们的生活，在坐吃山空。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家乡里很多人竟然觉得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孩子在外面挣钱，他们在家里享清福。在这种思想影响下，很多人成为了社会的寄生虫、子女的吸血鬼，尽管这样的说法很多人不喜欢听，但真实的发生确实是处处存在，打着的是孝顺的幌子。 割裂，很清晰的割裂，那种割裂让我常常在梦境中挣扎，在现实中因为很多人痛心，而我还无能为力。是的，我的力量太小了，小到连我们的亲戚这种观念都无法改变。一旦想到我的劝说可能会被他们误认为是在放弃自己行孝还脸上贴金，我就觉得后怕。观念这东西，着实很害人，明明他们自己现在的行为是在毁他们自己、毁他们的子孙后代，但他们一旦坚持认为他们这么做是合适的，甚至可能因此强行迫使更多人就范。 我很感谢我妈，她一直在用尽力气帮我反抗很多不合理的东西，而这种帮我反抗的最终，她也获得了一定的福利。 我想起了我的同学，她在读硕士的时候告诉我：“我想很有钱。”而我，在观察她这么多年的成长之后，却发现她并不是那么有钱，相反，她所拥有的财富，远远低于我的财富。尽管我的财富值已经很低很低，因为反抗了很多不合理的东西，我消耗了大量积累。更因为照顾我妈，我长时间处于财富积累的最低值。但我还是很笃定地知道，我所积累的财富值，远远高于我的那位同学。 我的那位同学，我甚至对她充满了同情，只因为她的选择中，放弃了一些本来不应该放弃的东西，那些东西的放弃，将会让她的未来充满了挫折，充满了坎坷，而她暂时还无法看到那些对她的危害。 我为什么会想起我同学呢？其实，也许是因为我妈在努力想要托举我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个很大的问题，那就是在这个社会上发展，在她的心目中，向上的行走是需要特别多金钱支撑的。我同学所存在的认知误区与之类似。所以，他们不断在追求钱，钱反倒和他们并不亲近。而我这个从来不怎么将钱看得太重的人，却常常被动地跟上了一个又一个的社会红利。 这大约就是人生中比较有趣的现象？它也让我渐渐不再留意金钱，而是更加专注于自己所想学到的和所想做到的一切。 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我能习得性乐观，而我妈她们却在不断发展中习得性无助了呢？经过一段时间的思考，我才渐渐明白了过来，所有的一切只因为，她们在她们的成长过程中，忽略了书本知识的补给，以至于在后期感受到压力之际，不能及时走出人生的困境。 当人在困境中待的时间长了，会有习得性无助产生，这种习得性无助在很大程度上蚕食侵吞着人的精神意志，让人在无法突破困境之际对自己产生怀疑甚至否定。 我每次想到这些，就会感激我妈和我身边的很多长者，他们总是在我无助的时候给我注入足够的信念，让我相信我能够做到，并最终切实做到。因此，我从来不相信有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更相信我能做到的事远远超出我自己的预期。 有这种自信和没有这种自信是很有差别的，因为我每次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都有包括我妈和其他人在内的很多人在默默帮助我成长，突破，以至于我不会相信我做不到，而是更愿意相信我能做到，并最终实现这种可能。 说白了，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根本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而放弃，而是因为放弃而最终能力不行。至于为什么会放弃，终究还是身边缺乏加油鼓劲的人却多了很多扯后腿唱衰歌的人。我妈的人生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那些扯后腿的人太多了，如果仅仅是唱衰歌，大约是不会让我妈放弃她美好的人生选择的。这是特别可惜的地方。 我之所以这么判断，是因为往往看到了我妈习得性失望，而我自己也对我身边一些人产生了非常清晰的失望情绪，那种无论怎么努力帮都无法让那些人动起来或者醒过来的失望，着实容易让人最终懒得搭理。 我懒得搭理，可以远离。而我妈却无法远离，甚至她已经不愿远离，毕竟，她已经投入了太多太多，投入到她已经无法割舍。人，若无法割舍，往往最终会有深深的刺痛。 第159章 失望到愤怒。 不得不说，在我妈生病之后，我得到消息，见到我妈的时候，我彻底震惊了。我没有想到，一个人，一个自愈能力极强的人，竟然已经被折磨到了不可想象的程度。我知道，我妈已经彻底从失望的情绪演化到了愤怒的极点。是的，我将她接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很担心她已经躁狂抑郁。太像了，真的太像躁狂抑郁了。 万幸，我妈并没有躁狂抑郁，只是对很多事情失望透顶，对很多事情愤怒透顶。我检测着一切，知道我妈很不错，她不是悲观的人，她没有向深深的无助感屈服。 我接管了我妈，而且严格禁止一些言论出现在我妈的身边，无论是生活细节上的，还是会影响情绪的。与此同时，我开始对我妈进行爱的重建。这种重建，虽然艰难，但我持续了一年半时间，几乎是消耗我的生命所有能量持续了一年半时间。 在那一年半时间里，我妈从还能勉强自己被搀扶着站起来刷牙，变成了只能坐着吃点东西。行动、语言等各方面都退化了，但她的意识很清晰，情绪也逐渐恢复到了她以前的状态，对所有的一切都越来越清楚。 惟一陷入困境的人，是我。而我也从那一刻开始，明白了为什么我妈会那么失望，为什么我妈最终会那么愤怒。是的，如果连我都能感受到深深的失望和愤怒，更何况心理和能力都远远不如我的、已经彻底失能的我妈。 在这些文字写出来的时候，我知道，有一些人会明白，我对他们充满了失望。而最终，我不再失望，因为，对他们连基本的希望都不再抱持，又怎么可能失望？所有的失望，终究源于还对他们抱有希望，这才是我妈用愤怒发泄了很长时间真实的原因，她竟然将希望放在了不可能给她希望的人们身上。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我妈为什么没有找我。而在我妈去世之后，我重新梳理的过程中，却发现她并不是不想找我，而是她实在不想将我拖垮，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我的付出，因为她已经看到了我付出的过程中承受的种种艰难。我妈到她已经生病之后，还幻想着我们家的某个财产可以变现，将钱拿一半给我，以便纾解我的艰难。 可是，我却看到了她的抗争。当我看到她的抗争以及她的深深失望和愤怒之后，我也替她愤怒了。带着余怒，我问我妈：“我带您走，您能一个人一天做三四个人的事，我没您厉害，我只能一个人做两三个人的事，我们能够闯过难关的，好不好？” 我妈点点头：“好。” 我妈知道，这是她惟一能够依靠的了，这是她惟一能够好好生存下去的道路了，尽管她也可能失望，但她不搏这一线希望，那就是彻底的失望。 我妈答应了，从此，我的人生进入了我最甘心也最艰难的阶段。同样，也是我的人生不断从失望到彻底不再失望的阶段。 一开始，我很乐观地认为，我们可以找到不错的保姆帮助我闯过难关。但一次又一次，我终于不再相信保姆能起到那样的作用。当人陷入危机中的时候，别说保姆他们这些本来就在社会上曾经遭遇重重艰辛又难以做到自律的人了，就是普通人，他们也会随顺人性，做很多让我会寒心的事情，但那又怎样呢？总之，当我发现要找到一个合适的保姆是那么不容易之后，我也不再寄希望于找到保姆来助力我闯过难关了。 我终于还是闯过了难关，在我自己也经历了九死一生之后，我终于让我妈带着不舍的情绪离开了人世。带着不舍的情绪，终究比带着失望或者愤怒的情绪要好，毕竟，不舍的情绪说明她在最后还是感觉自己选择坚持善良对了，她的人生虽然有遗憾，但总体上菩萨还是保佑了她。 在我妈去世之后，我也开始了对我身体的全面疗愈和修复。身体全面透支之后的修复，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心灵的自我疗愈和全然放松的休息，让身体自己一点一点变好起来。这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不是那么容易。 我对此并不在意。经历过九死一生的人，很容易对一切都看得很开，不管什么都不再会那么在意，不管什么也不再会那么失望，只会静静地面对着一切，接受着一切。无论周围的世界多么悲观，无论周围的世界多么恐慌，我都只会一点一点慢慢前行，没有任何忧伤，没有任何难过，只有对一切更加清晰的掌握。我之所以能够，需要感谢终身学习。 第160章 成长的道路。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有任何一条路是我们无论如何都不要去拒绝的，我只选择不断成长提升的道路。尽管这条路，在成长和提升的过程中，将会不断有更多更难克服的问题需要面对和解决。但是，只有不断成长，我们才能更加懂得如何去面对和处理好各种各样的问题。 我不知道《富兰克林自传》出版过多少个版本，时至今日，我还很佩服富兰克林，也很感激富兰克林。因为，他创立的“自由幸福社”，在理念上是比较值得我们去看到的。为什么呢？因为，“自由幸福社”的理念，是人们获得成功所必备的众多美德，他们当时将这些美德用十三个词来加以概括，这些词分别是：节制、缄默、秩序、决心、节俭、勤勉、真诚、正直、中庸、整洁、平静、节欲和谦卑。而这些词在我初中的时候便已经知道，并由此开始了我对这些词懵懂的实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最开始也是“自由幸福社”的成员。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经过无数次的反复再反复，我竟然在2024年看到富兰克林所写的自传时，那么惊喜地发现，我竟然有那么多方面与富兰克林有着某种相似之处。也许，这就是我为什么会在我们的人生中，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又因此不断成长进步的原因。 我们的人生，每一步都在不断前行，不断找到我们当时前行的道路。我也没有想到，等到我都已经失去了我妈之后，才开始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即使比较晚，我还是很开心，毕竟，我已经开始真正走上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这就是很好的事情。 2024年5月的一天，我的朋友问我：“如果时间倒流，你还会选择那么做吗？”我笑着回答：“那是必然的。尽管因为我的选择，我受了很多很多伤，但是，如果我的认识当时就是那样，我所看到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当然会主动去继续成全各种美好。尽管我心里清楚，每个人都存在着这样和那样的问题，但只要所有人一起在面对和解决各种问题，有什么问题是解决不了的呢？” 其实，在现在回想起我曾经遇到的事，一个人，在我面前，因为很多鸡毛蒜皮的小事情，向我诉苦长达四个小时。我后来笑着对她说：“如果知道我遭遇的苦难，我想，您大约就不会这么难过了。” 但我根本不会向她诉苦，毕竟，我们的苦，她完全不可能理解。因为她所面对的各种苦，和我所面对的各种苦，已经不是完全一样的苦了。 我发现，当我研究和学习与佛教有关的文献资料之后，发现了一个特别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所有的人其实都挺苦的，只是有些人的苦是那种一般人看得见的苦，有些人的苦是一般人看不见摸不着的那种苦罢了。 越往上行走，那种看不见摸不着的苦越多。而那种苦，很多是不能言说的苦，因此，也难以向旁人提及。《史记》中记载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中讲的是卫灵公和他的男宠弥子瑕之间的故事。卫灵公一开始的时候纵容弥子瑕，因此，在弥子瑕偷偷用卫灵公的车子回家探望自己的母亲，卫灵公为了保护他，避免他被按照法律砍断脚，于是说道：“弥子瑕是因为母亲生病而出去，很有孝心啊。”弥子瑕由此获免。后来，弥子瑕在吃桃子的时候，发现一个桃子很甜，于是告诉卫灵公桃子很甜，并将剩下的半个桃子给了卫灵公。卫灵公也向所有人感慨：“弥子瑕是多么爱我啊，竟然将好吃的桃子剩下的一半都要留给我。” 卫灵公苦吗？他很苦。否则他不会宠爱弥子瑕。但是，弥子瑕也无法解决卫灵公心中的苦闷，事实上，无论是弥子瑕去看望他母亲而触犯了法律，还是弥子瑕将吃剩的桃子给卫灵公，都在让卫灵公感到烦闷。卫灵公可不缺好吃的桃子，卫灵公更不愿意弥子瑕这个本来是用来给自己提供情绪价值的人还要他来解决一大堆麻烦事。正因为如此，当弥子瑕让卫灵公忍受不了的时候，卫灵公说：“这人本来就曾假托君命，私自驾我的车子，还曾经把吃剩的桃子给我吃，可恶至极。” 很多人没有理解卫灵公为什么前后对一件事情两种不同的表达，甚至由此否定卫灵公。实际上，人们没有认识清楚弥子瑕在卫灵公身边的价值是情绪价值，卫灵公能够容忍弥子瑕的缺点仅是因为弥子瑕的价值暂时还算可以。 第161章 正确的定位。 我最开心的事情莫过于，以前的我会认为，弥子瑕的死，是因为卫灵公的爱憎喜怒无常。但是，当我读了很多年的历史书之后，我对这些是认识不同的。弥子瑕从他成为卫灵公男宠的时候，就应该意识到，他的人生最需要注意的事情莫过于谨小慎微地活着，并不断为卫灵公提供情绪价值。 换句话来说，弥子瑕是因为需要卫灵公花钱在养着的、卫灵公将钱花在他身上就是为了让他提供情绪价值的。弥子瑕却恃宠而骄，不断冒犯君威，触犯君王的忌讳，自然最终会在他难以满足卫灵公的情绪价值时，所有以前卫灵公包容的问题全面触发。为什么卫灵公其他的事情不追究，偏偏追究的是弥子瑕偷偷驾驶卫灵公的车出去的问题，以及弥子瑕将吃剩下的半个桃子给他吃的问题呢？很显然，这些问题其实卫灵公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是非常介意的，并不是到弥子瑕失去卫灵公的宠幸之后才介意的。卫灵公以前要用弥子瑕来满足他的情绪价值，因此，卫灵公刻意转移了问题，将弥子瑕触犯君王的忌讳轻描淡写为弥子瑕孝顺母亲，事实上，触犯忌讳就是触犯忌讳。至于将吃剩的半个桃子给卫灵公吃，更是让卫灵公当时连君威都难以维持的事情。他当时不得不自己找台阶下，以避免君威被人践踏。弥子瑕所犯的事，明明是触犯君威的事，当时卫灵公不得不给自己脸上贴金，说成是弥子瑕爱他。 弥子瑕的死，说白了是因为他定位不准导致的。如果他能够懂得守护卫灵公的君威，并且不触犯威灵公的忌讳，又如何可能遭遇那么悲惨的命运？他的命运最多也就是在卫灵公无法从他这里获得情绪价值之后，被他人取代罢了。弥子瑕的死，终究还是他自己选择的。 比较聪明的人大概也能明白，韩信在刘邦打天下的过程中，为刘邦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韩信在后期却没有能像张良他们那样得到善终，最重要的因素，其实还是韩信没有认清楚当时的局势，狡兔死，良弓藏，张良应该是刘邦更加忌讳的人物，都能在后期得到善终，韩信如果能够在汉朝成立之后功成身退，他大概率也是能够得到刘邦一定程度的犒赏，让他过上比较合适的晚年生活的。 韩信没有这么选择，他也终究因此被刘氏皇族忌惮。说白了，韩信也是没有彻底认清楚自己的人。 我觉得，我爸妈在城里的定位，也是存在一些定位上的问题的。如果当时我们家不是花那么大的价钱去修建房子，由此欠下一大笔钱不说，还由此被一些有心人惦记和毁伤的话，我妈此后的人生也许不会那么艰难？要知道，当时就在我们家附近有一套房子出售，那套房子无论是位置还是价钱还是能给我们家提供的帮助，都远远是高于我们后来自己的那套房子的。 从房子的位置来说，它当街，可以做一点小买卖，不至于像我们后来的房子那样，没有门面去做事。 从房子的价钱来说，它只要三万块钱就能入手，比我们消耗了将近一倍的钱得到的房子还只有它的一半大小相比，它简直就是奇货可居。 从我们当时的状况来说，我们如果花三万入手房子，将会解决自己的生活难题，还因为那套房子并不显眼，不会惹来人们太多惦记和毁伤。 可惜，我妈当时没有意识到那套房子的修建会带来那么多的问题，以至于当我们将房子修建好之后，很多问题层出不穷地出现的时候，她的生活出现了太多以泪洗面的夜晚的时候，她也许还不清楚，其实有很多问题，在此前已经埋下了病根。 2024年5月，我感慨，如果有些事情不是那么发生，也许我妈也不会病到无法挽救。27日晚，我在楼下，有邻居见到我，问：“您妈呢？”我回答：“已经去世一年多了。”可见，那位邻居和我已经有一年多没有见面了。也很正常，在北京，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当真不多。即使是邻居，也是大家各自忙碌着，不刻意的时候，当真没有几个人是能够见到的。我感慨，回到家中，因为想起这些天所思考的一切，忍不住为我妈的人生中承受的所有痛楚遗憾万分。 我妈的每一次忍让和迁就，换来的是更大程度上的伤痛。如果她不是那么忍让，如果她不是那么迁就，也许她的人生会很精彩。当然也可能与之相反，毕竟，她的环境太差。 第162章 没有做不到。 普通人的人生，如果出现艰难，一定是因为所见并不长远。我妈教给我的信息，我觉得是有所缺憾的。我知道“没有做不到”，却没有想过，有些环境下，人即使能做到也不能那么去做。这些，我竟然是在屡屡遭遇各种问题之后，才渐渐意识到，尽管没有什么事做不到，但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去做。 这个世界上，只有极少数事情是我们需要即使透支自己也要去做的事情。比如，在我妈因为生病失能的时候，即使再怎么艰难，也是要护我妈走好最后一程的。尽管因为照顾她最后的几年时间，让我也病了好几年，在她去世之后很长时间我仍旧在养病恢复身体，被很多人责怪我不自量力，但我知道，无论什么时候，我最终的选择还是会这样。毕竟，我妈那时候即使再怎么不愿意去给别人增加负担，她也只能仰赖我们。这大约就是所谓的养儿防老？ 很多人将“养儿防老”理解错了，以为是“养儿养老”，在孩子长大了之后，不断向孩子们索取，恨不得孩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供给他们消费。这样的观念，只可能让所有的人越来越贫困。毕竟，孩子需要生存，孩子需要发展，如果在父母力所能及的时候就已经将他们的生存尤其是发展的空间彻底挤压了，他们又如何能够成长到从容应对所有的一切呢？ 我很庆幸我有一个很明智的妈，她从头至尾都是认识得比较清楚的，能够不麻烦子女，她就坚决不麻烦，能够帮衬子女，她就坚决帮衬。当然，她毕竟知识和认识有限，对我哥终究还是要偏心一些的。我当然不会和她调皮，笑着告诉她：“看，以前偏心我哥，现在还是要我来偏心您？”但在我的心里，我特别希望中国所有的家庭能够对子女一视同仁，毕竟，最终谁能够实现防老这一目标，在盖棺定论之前还是未知数。 我在抖音里看到了很多很多信息，这些信息无一不在说一些偏心的父母或者卸肩膀重担的亲戚，甚至各种巧取豪夺。我看了之后觉得抱怨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毕竟，人性就是这样，各种各样的事情都可能会发生。直面所有发生的事情，并根据自己的能力分析判断眼前的事情如何面对和解决，最终选择比较合适的方式去面对去解决。做到这些，才会成为人生的强者。 有人说：“易珩，不对，人要学会不断强大自己。” 我笑了：“强大自己到多么强大才是强大呢？你能保证在你强大之前不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在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之际，你能保证自己一定是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行动？” 其实，一切都很难预料。惟一能够预料的事是，在你能力范围内你能承受得住的，你会笑着去承受。而在你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你会选择，或者承受，或者逃避，甚至拉别人垫背……这时候，人品就得以彰显，人与人之间的差别也得到了充分体现。 这就是为什么当朋友问我：“你现在已经看清楚了各种各样的人他们的承受值和他们超越承受值之后的表现，你回过头去，会如何处理这些事？” 我笑：“还是同样处理。” “为什么？”朋友问。 “因为在人的承受范围之内，他们的所有一切都是美好的。所以，如果我因为看到了他们承受不住的时候采取的各种恶劣，提前用恶劣的手段去对付他们，只可能是我自己理亏，而不是他们理亏。相当于我提前授人以柄，那才是真正的傻。”我笑着解释，“我需要承受的，还是那些，惟一的区别是，我之前难以承受，是因为我对他们寄以希望，而我现在反过去做这些的时候，更清晰地做好了必须自己扛更大的压力的准备。有准备和没有准备，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觉得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朋友问。 “锤炼自己，同时充分了解人性。”我笑了，“充分了解了人性，就不会存在失望，因为一开始就不抱希望，就不会存在失望一说。至于锤炼自己，就是让自己能够真正在任何时候，无论多么艰难，只要评估好那是必须做的事情，就想尽一切办法去面对问题并解决问题。” “万一没有扛住呢？”朋友问。 “没有万一，心存善意又真诚努力的人，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能逢凶化吉。”我笑着说。 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于善良能够做到的事情充满了自信，那一种迷之自信。 第163章 我选择接受。 “那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会承受很多艰难？”朋友问我。 “是的。”我笑了，“承受再多艰难也是势所必然。难道我们不愿意别人算计，别人就不会算计？难道我们希望别人团结一心，别人就会团结一心？就连舜也避免不了一个让他难受不已的家庭，他能够很快做到团结大量民众，但他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能解决得了他家庭中的难题。这很正常。” “所以，你怎么办？”朋友追问。 “我选择接受。”我笑，“至于我能不能原谅，我需要不断疗愈自己，确保自己心理健康，身体健康，并不断打开心量。他们值不值得原谅，一切都是未知数，我没有必要强求自己必须原谅他们，尤其是那些故意制造恶性事件的人。但我可以做到，我清楚地知道人性，我接受我需要直面的一切，认真对我的人生负责。” 我想起了我妈，在她的人生中，她一直在努力，如果她能更加清晰地接受她的命运，也许会少很多不必要的抗争，而是更加坦然地面对和接受所有的一切，她会更加清楚地对很多人和事不在乎，而那种不在乎将会让她减少很多以泪洗面的难眠之夜，甚至由此避免掉最终病入膏肓的命运。 当然，我说的不在乎，是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伤害，而是不是不在乎自己对他人的毁伤。 一个人，越能将善良发挥到极致，越能在世界上笑着迎接所有的雨雪和冰霜。 我想起了我妈在我出生之后给我算的命，说我是沉香命，越被砍斫，越能变得更香，而且越陈越香。我想，这种命运，一开始可能只是因为我自己无力应对周围的一切，于是，沉默积蓄力量，有所积累。而更重要的也许是在我遭遇了更多的遗憾和失望，以至于不断在品尝失望和绝望之后，渐渐寒心之后，重新审视一切，渐渐走出了以前的人生，开始真正对一切不在乎，只全然根据自己所坚持选择的一切去面对周围所有的一切，让所有的事情变得因为自己的更好而更好。 我终于走出了那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状态了。即使未来遇到那些事情，我也不会再觉得那些事情的发生是那么不可思议了。毕竟，别人不是我，我能管得了的只有我的心，可不会越俎代庖去管别人的心和别人的行，自然也无法去承受别人该承受的痛楚。 至于我自己，我除了要做好我自己的学习和提升，就是不断让别人意识到，真正的善良和不懈的努力，才能让他们自己赢得更好的人生。不断呼喊，不断提醒，别人是不是选择做，做得怎样，那都是别人的事情。 “难道连你的父亲、你的兄弟姐妹，你都能一视同仁？”朋友问我。 “其实，看开了之后，我们就能明白，所有人都是一样的，都是我的父母兄弟姐妹一样的存在，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过多分别呢？”我笑。 “那你说以后只对那些对你好的人好？”朋友问我。 “别人对我好，我当然要回报他们以好的回报，这是感恩。”我笑了，“报答感恩之外，一切都随缘。” “那你为什么还是烦恼？”朋友问我。 “我现在还缺乏智慧，我苦恼的事情是，我能看到我如果跨越某些人去对那些对我好的人好，我会被搅扰，那些善良的对我有恩的人也会被搅扰，这才是我现在的苦恼。”我回答。这件事，如鲠在喉已经好几年，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做，才能让所有的一切安好。 说到这一点，我也觉得很奇怪，这个世界上，竟然是那么奇怪，那些善良的付出的人，似乎不懂得要求回报，而那些不断在计较的不断在索取的人，似乎不懂得感恩和回报。难道，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都只能是承重的一方，不断承重并给予的时候，获得他们自己的喜悦？难道，这个世界上，不善良的人都只能靠索取，不断索取并作恶，由此消解善良的人们本来需要承受的种种痛楚？ 万幸我是学习历史的，我早已看清楚一个事实，这个世界上终究还是好人多。因为好人多，所以可以推断出来一个结论，恶人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横行。毕竟，恶人如果横行，一定会有管理和制衡他们的存在。这些管理和制衡他们的存在，最终让他们的数量被限制在了一个范围之内。他们的存在价值就是让好人承重前行，并最终收获美好的未来。 这么想着，我突然之间有些释然了。只是这些话不太好让好人接受。 第164章 自己的权益。 在这个世界上，自己的权益是需要自己去守护的。任何人，如果不懂得守护自己的权益，都可能成为别人欺负的对象。那些自己的身边人，即使是至亲，都可能因为你的态度而选择不同的态度。 2023年3月6日我妈去世，从此之后，我对周围所有人的态度都发生了巨大变化。与这些变化相应的，我越来越清晰地开始经营我自己的人生。因为，我从我妈的巨大牺牲中看到了一个现象，我妈所有的付出里，只有极少数得到了正向的回报，很多人将我妈的付出当成了一种极大的成就，以为他们自己很了不起，会算计。 2024年5月，在我写《最高学府》的时候，我陪我的一位朋友散步时，有些嘲笑地告诉朋友一件陈年往事。我以地方状元的身份考取大学的时候，一些人跑到我们家里来，有一位曾经愚弄我妈愚弄我的人在我们家里夸夸其谈。 在我进门的时候，那人突然问我：“易珩，你知道我们城市要建飞机机场了吗？”我愣了一下，心道不可能，但鉴于对方是长辈，我仍旧笑着反问道：“真的呀？” 我以为对方因此能知道自己有多么愚昧无知。但是，我错了，所有人都笑了，而那人竟然在那里得意地继续炫耀自己的愚蠢：“看到了？我说什么，她都相信。” 我内心冷笑，但还是没有戳破别人的无知和愚昧，直接笑笑，进到里屋去做自己的事了。人如果要愚蠢到了一定的程度，没有必要多说什么。 就是那样愚昧的人，在我要接我妈远离那个已经在不断欺负她的环境时，竟然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借着其他人的愚蠢行为打我。我没有纵容这种行为。事后，那人竟然继续愚蠢地给我发信息，威胁我，要带着一堆人将我的脚打断。我冷笑，反问一句：“你是谁啊？”随即拉黑了。 一个人，连别人的家事都没有任何边界感地乱插手，简直已经是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既然那人那么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也没有必要去知道是谁了。从此，那人成了我最冷处理的人之一。 我原以为那样的人能够稍微知道一点分寸，但后来发现，对方当真不知道分寸。竟然在被我那么冷处理之后，还在我妈去世之后表现得仿佛我们是无比亲密的关系，而我却知道那人只是在图谋我对她的一分热情和由此榨取我的钱财罢了。 做梦去。我冷冷地，懒得理会。那人给我准备的东西，我也没有接受。对不起，从那人在我高中的时候伤害我妈开始，我已经只是鉴于长辈的身份而稍有客气而已。 我决定将我妈接到我的身边，也是因为我爸他们的懦弱。在我妈生病之后，我妈渐渐分不清楚很多事情。在我回去看望我妈的时候，一群人围着我妈不断说笑，不断拿我妈的伤痛继续伤害我妈，而我爸和我哥他们在旁边一直陪着笑脸，甚至我妈也不得不陪着笑脸。我看到之后极为愤怒，等到那群人离开之后，我问我爸：“你们平时就是这么处理的？让别人到我们家里来，当着你们的面欺负我妈？”我爸当时的回答让我寒心：“没有办法，人家到我们家来，难道还将他们赶出去吗？” 我在心里想：“那时候难道不该赶出去吗？” 从此之后，我明白了，我们根本不可能让懦弱的人去勇敢地扞卫自己的权益。所以，当我请了保姆之后，我看到保姆都能骑在我爸的头上作威作福。这让我果断地清理了那个看起来很能干的保姆。而此后，我每次请保姆都很严肃地提醒对方好好相处，我不愿意家里任何人被欺负，包括保姆本人。 最终，我守护着我妈，没有让她被人欺负地过了最后几年时间舒坦日子。在我真正接我妈到身边的时候，我妈已经在拼尽她所有的力量反抗着。我爸那时候不断向亲友们说着我的怪异行为，比如拥抱我妈，亲吻我妈，告诉我妈我们需要她，告诉我妈无论她失能到什么情况我都不会抛弃她，告诉我妈她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每天开心地活着，好好吃药，好好养病。 而在我爸说这些的时候，我的内心常常叹气：“他竟然看了那么久，仍旧不知道我妈已经损毁自身的权益到了怎样的程度，她的尊严已经被那些打着看望她的名义过来的人如何践踏，她的疾病已经被那些装作关心她的人不断在嘲笑！这些，我妈并不是感知不到！我妈能发现她正被遗弃啊！” 第165章 雨后的球场。 2024年5月30日下午，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将我们家的窗户洗刷得干干净净。孩子生病，躲过了这一次的灾难。雨过天晴，他想去打篮球，我同意了，陪着他外出。 但是，这一次外出打球，没有什么雨水的半个球场里挤满了人。孩子主动走向了没有人的 另外半个球场。我看了之后，让孩子去拿扫帚，后来又拿了拖把，用了半个多小时，终于将球场的积水一点一点扫出去了。之所以这么慢，是因为那些水一边扫一边倒流，着实让人觉得有些烦恼。 扫得差不多干净了之后，孩子终于开始想要自由自在打两个球了，我也准备在旁边缓缓，吹干已经湿透的衣服。本来呢，准备让孩子打一二十分钟尽尽兴就离开，但一件事让我将所有的事情延展到了两个小时。 几个和孩子差不多大的小孩将球扔过来了。我不以为意，毕竟，公共球场，大家一起打球，理所应当。但是，这几个孩子一来，孩子立即就抱着球离开了他刚刚花了半个多小时打扫出来的球场。我叫他回来，他也不回。 这一点，我很不乐见。毕竟，这样的情况，很容易让人误会，以为孩子懦弱，以为孩子可以被随意欺负。我于是很大声地提醒孩子，同时也提醒那些占用球场的孩子们，无论哪一方都是不合理的。 一个孩子告诉我：“我们本来在那里打球，但那里那些人不让我们打了，我们就过来了。” 我笑着说：“这是公共球场，你们来，我们不会反对。但你们应该记得，当时这里是一片水洼，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用了半个多小时将它一点一点扫出来，对？所以，我认为，我们家孩子不能这么离开，否则，他容易被人认为好欺负。你们过来之后，其实缺了一句话，那就是和我们说一声。” 孩子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继续说道：“你们打球，我的目标是让孩子懂得，他不能养成被人误认为好欺负的性格，他必须学会和你们共享劳动成果。” 孩子哭了，很委屈。表面上，他是在反抗我，但实际上，我知道他是被我说中了他内心的委屈而委屈。我很大声地反复提醒孩子守护自己的权益，不允许任何人欺负自己。无论是谁，都不允许对方抢夺自己的劳动成果，否则，有些居心不良的人会变本加厉。我声明，这里的人都是很不错的人，应该懂得相互之间理解，相互之间合作。你能和其他人分享公共资源，并且不介意别人享受自己的劳动成果，这是好事，但绝对不能纵容其他人，让其他人误以为你好欺负，并由此进一步欺负你。 为了避免孩子懦弱，我要求孩子必须融入他们，无论是和他们打比赛，还是自己和他们用同一个篮球框，都需要打二十分钟有效的球才能回家。孩子哭得更厉害了。我将时间追加到了三十分钟。孩子有些委屈，但已经开始打球了。我长输了一口气，但我发现，孩子的命中率几乎为零。于是，我调整了，要求孩子必须进20个球才能回去。 等到孩子进第19个球的时候，终于有小孩过来，想参与游戏。我提示了一下那个小孩，另外的人正在比赛，只有我们家孩子是单独在玩。那个孩子很快心领神会，和我们家孩子一起玩了起来。没有几轮，我立即意识到他们俩游戏规则设定不完全一样，又进行了一次提醒，他们终于同步了。 渐渐的，我们这半个球场里，人渐渐多了起来。不过，鉴于我刚才说的话，其他人过来的时候，都有意识地拿起扫帚，扫一点残余的积水，略作表示。我没有理会，毕竟，整个球场在我们的打扫下，确实已经没有多少水了。但他们的做法是表示对我们劳动的尊重和他们对打扫操场的参与，总之，大家第一次有意识地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我成为了整个半个球场里唯一的外场人员，不断给他们捡球递球。孩子也一直在球场里，与周围的人互动着。就这样，一直打到球场灯亮起，又打了一个小时左右，我们才回到家里。 我清晰宣告了对孩子的惩罚，他有申诉的权利。但孩子没有申诉，只是觉得自己很可惜，毕竟，他已经因为下雨耽搁过一次外出，而这一次，他确实不想耽搁。 我回来之后，更清晰地提醒他，他需要克服的一些问题。在这个很多人选择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活着的世界里，我们不需要抢夺他人，但也不能纵恶受辱。 第166章 没人敢惹你。 只要你不让别人欺负，没人敢惹你。这是我很想告诉所有人的话。这个世界上，几乎所有的被欺负，都是你自己允许的，也有可能是你的父母和其他家人授权别人欺负你。 在我妈生病的时候，我也遭遇了一群人的恶意毁伤。那些恶意毁伤的人无所不用其极，我爸竟然在一次别人都要设计将我送进监狱的时候阻止我：“别和他们闹。”我当时很严肃：“自己怕就走，今天这件事必须说清楚。”那群人后续的动作还有不少，但每一个动作都被我直接解决掉，并清晰报备了省里。 一个人，如果在遇到问题的时候，自己不去直面问题，大概率会被别人毁伤到无以复加的程度。直面问题的时候，需要做的事情很多。但是，当这些事情比较准确地运用并处理了，人们认识到你是不那么好欺负的，他们多数时候就会选择去欺负其他人，伤害其他人。说白了，那些有能力的人不稀罕欺负别人，而欺负别人的人往往都只能欺负没有本事的人。当人有本事、不好惹，亮出来之后，便没人敢随便惹了。 当然啦，很多人都没有意识到的问题是，因为绝大多数人在社会生活中缺少足够的资源支持他们不断向上的力量。为了防止跌落或者止步不前，他们在自己的能力有限的情况下，选择了一些投机取巧的方式。这些投机取巧的方式，往往是抢夺他人的劳动成果或者榨取他人为己所用。所有这些都是存在问题的，他们越用这种方式试图向上，他们越是迅速向下跌落。尽管表面上他们仍有一段时间在继续向上。 我妈的人生中，就存在着很多她以为不是造恶的事情，是的，她自己并不觉得那么做不妥，毕竟国家有相关规定，而大家都在做类似的事情。上有所好，下必甚矣。我妈处在社会的中下层，所看到的一切，并不是真正的国家政策，很多时候是被一些人歪曲着执行的政策，但我妈他们难以知道执行出了问题，还以为她们所做是拥护国家的决定。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句话越在社会上行走，便看得越清楚。在人的一生中，看到了太多事情之后，便能坦然地看着很多人不断向上超越。但在心里，却也很清楚，对方的超越只是暂时的，等到某个时刻，对方会因为他们自己的无知和缺德狠狠跌落，而在他们因为自己的无知和缺德狠狠跌落的时候，靠着勤奋努力不断前行的善良的人们便远远走在了他们的前面。 正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人生的很多事情就是这么奇妙，因此，我从来不会过多在意社会生活中的各种看起来美好的一切，而会去追求生活中真正美好的一切。 人的一生中，真正美好的一切，并不需要太多的物质条件去支撑。庄子对这一点看得很清楚，因此，庄子从来不会在人生中将过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到物质的获取上，更不愿意将时间和精力放在对权势地位的博取上，而更加清晰地在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如何让自己的内在丰盈起来。 2024年5月的一天，一位朋友问我：“如果到北京，能见到你吗？”我笑：“随缘。”对方说：“如果我是刻意来见你呢？”我笑：“人生没有任何人值得刻意去见。除非有合作发展的必要。”对方感慨：“你是一个很特殊的人。”我笑：“一个很平凡的人。” 其实，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压根就没有意识到，真正的人生，就是很平凡的。平凡地在每一个日子里，用自己的时间和精力不断经营自己的人生，并不断因为自己所经营的人生，赢得属于自己的未来。选择幸福的道路，还是选择不幸的道路，都是每个人自己选择的。选择通向幸福，就会不断努力朝着幸福所必备的各种条件去实现人生。选择通向不幸的道路，就会不断努力满足自己当前的所有欲望，罔顾未来。这句话，如果用大家熟悉的话来说，那就是“圣人畏因，俗人畏果”。 当然了，绝大多数人是不知道真正的因果意味着什么的，因此，他们在人生发展的过程中，往往一方面奢望着未来好的结果，一方面在现实生活中不断纵容自己，甚至不断造恶。 有一些人可能会觉得冤枉：“我没有造恶，我一直都是很尊重因果的。”对这种事情，我深表遗憾。因为，很多人造恶的时候，他们确实不知道自己造恶。但是，他们的选择往往形成了恶的结果。 第167章 精准的分析。 我最遗憾的事情莫过于，我妈她们是很严格地在遵守国家的规定，但她们为了避免出现未遵守国家规定而受罚的做法，有可能给她们自己带来了更大的伤害。我常常在想，如果是我，在当时有没有勇气去承受多生养三个孩子并接受相应的处罚？我的评估结果，也许有些好笑，但却是是真实的发生：如果我已经读到了博士，并且能比较清晰地认识和理解人生，我的选择我的选择应该是比较确凿无疑的保留三个孩子。但是，我也很清楚，在政策执行到一定的阶段之后，因为一些人的无知，出现了极为荒谬的情况，那些极为荒谬的情况，让我至今都很无语。 我很清楚地记得，我自己要生育自己的第一个孩子，要开初婚未育证明，竟然被要求我理解我的单位不能给我开相应的证明，只因为如果给我开了被发现造假，单位就会被取缔。而我却觉得可笑至极：单位不如直接说，请原谅单位不能信任自己的员工。尽管最后单位还是给我开了那个初婚未育证明，并让我安心养胎生育。但因为这件事，我还是对地方上一些人执行国家政策的各种做法有了很多失望。我无法不失望啊！ 失望归失望，我终究明白，很多人的懒政怠惰，造成了大量问题。这些问题，表面上只是简单的一刀切和不负责任，实际上真正的根源还在于很多人为了防止自己的失误而无视他人的基本权益。 很值得留意的问题是，这种情况，并不是一个个例，而是很多值得人们留意的共性问题。我常常遗憾，如果一些人做事，连别人生存和发展的基本权益都不断制造各种本不该存在的障碍，这样的人难道值得将他们放在重要的位置上？ 我想起了一位着名的企业家，他做的事情让我至今都很佩服，因为，他明明知道那件事可能会触犯某些法律，那些并不那么合理的法律规定，他因为看到了那件事对所有人的好处，依旧选择了坚持执行。这种坚持执行，让他承受了巨大的经济损失，但他最终也经过重重努力，拿到了相关许可资质。我想，在这种事情上，那位企业家是有担当的人，也是懂得精准分析的人。 我想起了另外一位有名的人物，他的做法同样让我至今感慨。为了让他心中的理想实现，他们在不被许可的地方像老鼠一般长时间在地底下活着、发展着。他们不断在努力创造着各种可能，让所有的事情更加顺利向前推动。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他们终于得到了政府的许可，成功地在人们面前展现他们的本来状态。 尽管上面的两个人物，都是外国的。但他们的做法无一不是在说，任何艰苦卓绝的事情，都需要人们一步一步稳稳踏实地前行。 我也想起了我妈，想来在20世纪80年代的山村，没有人能够相信，我妈竟然能够一步一步带着我们，将我们带到城里，带到我们想要去的地方。 而真正的发生却是，别人不相信能养活的小猪，她不仅养活了，还养大到了其他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真正的发生是，别人还挣扎在日常的生活难以维持的时候，她不仅还清了所有的债务，还带着我们住进了很多人羡慕的楼房。 真正的发生是，别人遭遇类似的苦难早早离世，她却赢得了最好的医疗团队跟踪治疗，并在最后阶段天天平静安全地活着，略带遗憾离开这个让她最终相信菩萨保佑着她的世界。 我妈的人生是平凡的，她的人生里，如果更多担当，也许她的人生会更多一些幸福？但我得理解她，她的力量是有限的，她只能做到那些，无法苛求她做到更多。 我妈的人生是平凡的，她的人生里，如果更多阅读和思考，也许她的人生会更多一些尊严？但我得理解她，她的能力是有限的，她已经做到了她所能做到的那些，我不能在苛求她去做到她压根意识不到的那些。 我记得我妈曾经欢喜地给我讲述她的一些处理方式，我当时听了，知道她的内心充满了骄傲，但我的内心却不忍心去打扰她的喜悦。我知道，她的做法，确实实现了孩子的一个优点的成长，孩子从此知道了他可以去尊重自己的内心意志行事。我也知道，她的做法，无疑在某种程度上让孩子无视了劳动成果。无论谁的劳动成果，都是应该得到足够尊重的。想起这些的时候，我的脑海里回荡着清脆的摔碗的声音，一只接一只。 第168章 我妈很节制。 在之前的回忆中，我不断在思考着，也很清楚地知道，我的思考是不断在想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并由此发现我妈如果不这样做，而是采取其他的方式，会怎样。 但我发现，尽管这个世界上无论何时何地都可能有很多种可能性，但是，真正遇到事情的时候，还是会选择自己当下的选择。毕竟，决定一个人在面对一件事情的时候采取的态度的，有且只有他自己当时的各种储备和他对这些事情的本来态度。因此，没有任何其他因素影响的时候，人在当时所采取的态度必然会是他们所考虑的那种。这很有一点“本能反应”的味道。 2024年我和一位朋友聊天的时候，我告诉朋友，我选择吃了一点东西，喝了一点啤酒，昏天黑地地睡到了第二天早晨。我本来是想说，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只够十小时左右精神抖擞，如果稍微用时间和精力过度，就会造成精神疲累。但我的表达，让朋友很惊讶：“你现在竟然还敢喝多，真了不起。” 我笑了，知道对方这么说，是因为朋友自己已经节制。而我的状态，事实上比朋友更加节制。只是，朋友看不到我的节制罢了。 我的节制是从我妈的生活状态中学到的。在我妈的人生中，从我有记忆开始，她便从来没有过量饮食过，而且，她也几乎不喝酒，只有在我爸他们喝酒的过程中发现我爸喝酒有些过度的时候，她才会出面挡酒，挡酒的时候会喝一杯左右。 我没有我妈那么节制，这也许是一种幸运。因为我妈的节制，她在身体可能需要摄入更多能量的时候，没有及时摄入能量，以至于她后来罹患低血糖。低血糖有可能是她后来神经病变的诱因。 我的工作强度很大，因此，当每次我感觉的我身体有一种本能的想找东西吃的时候，我不会抗拒我的身体去寻找东西吃。毕竟，我妈已经提醒了我，节制是优点，但在吃喝方面如果过度克制，也容易造成其他问题。人在成长的过程中，还是要注意营养的正常摄入的。 可惜，我懂得这一点，是在我妈低血糖导致身体出现了问题之后。如果她没有出现低血糖的问题，也许我也会慢慢学着她的样子，让自己永远处于身体比较瘦小的状态？尽管我的骨架本来就是比较大的。 我现在都无法想象，我这种体格的人竟然曾经穿过号的服装，而我现在基本上都保持在穿xxl号的状态。穿xxl号也许是更加健康的，对于我来说。 我妈在她年轻的时候也是很能吃的，但为什么她会不在那么能吃了呢？我仔细回忆，发现她在我妈进城之后，开始出现了变化。比较清晰的变化就是，我妈的朋友圈里，有很多人，他们不断在说一个概念：要减肥啊。而这些人中，有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怎样减肥才是比较合适的，也很少有人真正坚持减肥的操作。 而在他们中，没有多说什么的人，却从他们说的时候开始，逐渐开始注意控制饮食。以前那个每顿能吃两碗饭的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顿吃饭只吃不到半碗。而她吃菜的量也较大限度地控制着。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妈的身材便比较稳定，保持在了一百斤以下。我无法想象，我妈竟然能保持那么好的身材。当时我是非常佩服她的。但是，没有多久，她就因为低血糖摔倒了。她没有意识到那是因为吃饭太少造成了问题？当然，我这么说的时候，也是不太负责的。毕竟，没有谁知道低血糖是不是因为吃饭太少造成的。 但是我从那以后，在节制这个问题上，有完全不同的认识。我本能地相信，如果不过度控制饮食，尤其是不过度控制米饭等人们认为高糖的食物，大约是不会得低血糖的。而且 ，我本能地相信，如果身体感觉想吃东西了，那一定是身体有了需求，这时候还是要对身体有所满足的。 总之，我在后期也曾经进行过很多次减肥的尝试，但这些减肥的尝试几乎没有成功的。比较常见的情况是，我刚刚减下去了一二十斤，便因为生病，我中止了减肥计划，很快，身体出现反弹。是的，反弹得很巧妙，它一次又一次回到了原点。 我于是渐渐接受了我必须穿xxl的服装，我的身体大约是看起来有点胖但还不算臃肿的状态。 有人说我穿什么都好看，我并不觉得。但我很自信地活在所有人面前，这倒是我确实在做的事情。 第169章 我妈会沉默。 曾经有一个问题：“婆婆在什么时候能够批评儿媳妇？”有一个答案说是“挟恩”的时候。我觉得不对。我觉得，我妈从来不会挟恩批评我嫂子。我妈对我嫂子进行任何一次表达，都是很慎重的，平时我妈的态度是很好的，也不会随便去评价和批评任何一个人。但是，她很懂得一点，无论何时何地，不作没有任何意义和价值的空谈，只讲对自己和他人都有好处的话。在这一点上，有一点吕坤《呻吟语》中所提的“有益之事弗避”？ 我妈的人生中，如果有什么是让我感觉特别好而我没有做到她那么好的，也许就是沉默。在平时，其实我也是很沉默的，毕竟，无论是我奶奶还是我妈，都是很沉默的类型。但是，也许我的反抗意识比较强，我会比较清晰表达自己的不满。这种表达极为清晰，而且不分场合，丝毫不会在意对方是不是能够接受。 我能够做到这一点，是因为我不在乎。是的，我对很多人和很多事，很不在乎。不在乎的原因当然是我非常清楚我不会想着从我和对方的关系中获得任何好处，我也非常清楚无论我如何对他们善心善意，他们也会用他们的本来面目对待我，因此做好了无论对方对我好还是不好，我都全然面对和接受。是的，因为这种不在乎，我得到了我在人世间行走最宝贵的东西：完全真实地活在没有多少虚伪的面纱笼罩的环境中。 这种状态是非常舒服的，这种舒服是那种没有体验过的人难以体会到的舒服。 尽管在沉默这一点上，我做得不如我妈和我奶奶，但我和我妈、我奶奶一样，不喜欢胡言乱语和夸夸其谈。我们尽量做到了务实，在所有的事情上，我们渐渐做到了只讲于人于己有益的话。 在这一点上，我不应只感谢我妈，还要感谢我奶奶。在我小时候最小的阶段，我几乎是和我妈、我奶奶生活在一起的。三岁看小，七岁看老，我现在最庆幸的事情莫过于，我最小的那段时间里，我一直跟随在我认为的我们家里最优秀的人们身边。这种言传身教上的影响，着实不是各种大道理所能替代的。 尽管我很理解我爷爷，但我也知道，他的问题在很大程度上与他的能力和他的欲望不匹配有关。尽管我对我爸充满了遗憾，但我也知道，他同样属于缺乏足够的能力而又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欲望。 我们家的成长，如果爷爷和我爸他们的能力稍微强一些，我们家早已成为十里八乡最好的家庭。终究，无论是我爷爷还是我爸，他们的能力都是相对较弱的。因此，无论我奶奶有多么明智，也无论我妈有多么努力，我们家终究还是发展得比较艰难。 我奶奶不会看不到我爷爷的问题，也不会看不到我爸的问题，我妈同样不会看不到我爸的问题，也不会看不到我哥的问题，就像我现在也渐渐在看清楚各种各样的周围的人们存在的问题一样。只是，我们已经渐渐明白了，所有的话里，有很多话说出来不如不说，只有极少数话说出来有用。更多的话说出来只会伤感情，不如不说。 在我长大读书之后，我更发现了一个让人很无语的事情，那就是有些人根本就是难以沟通和交流的。因为和他们说话，本来是希望让他们能够去更多理解一些事，但真正的发生却不如是让他们去做事，让他们不断去做事。当然，让他们去做事能给他们一些酬劳，一些他们心满意足的酬劳，那就更好了。有了这些认知之后，我发现我也渐渐变得沉默了。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句话很有道理。而在我根本无法给予别人一些工作的时候，我也确实无法多说什么，免得让别人认为没有能力还指手画脚。 我的生活变得非常简单，也渐渐和我奶奶、我妈一样，尽量减少了不必要的交流，尽量不开口，除非有特别必要的时候，否则，我自己做自己的事情，不再和其他人多说太多话。没有没有必要去说那么多的话啊。 我一步一步向前，根据自己的判断，不断在远离一些在一起只能是相互羁绊而没有太多相互支持的人。我一步一步向前，根据自己的分析，不断在说服自己忽略一些不必要在意的伤痛，毕竟，那些伤痛无非在告诉我，无论我怎么努力，我都必须承受那些伤痛，只因为那些事情只可能那么发生，发生的时候，要么承受，要门承受更多，没有其他的可能。 第170章 有秩序生活。 我常常觉得遗憾，无论我奶奶还是我妈，她们共同生活的人都是能力并不如她们的人。这一点，在中国可能是比较常见的？毕竟，一个家庭中，一方强一些，另一方弱一些，是比较容易见到的情况。 有秩序的生活，这一点上，无论是我爸还是我妈，都是整个世界上比较罕见的。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有人会认为我爸的秩序生活比我妈更加强。当然，我的感觉是相反的。 物有定位，事有定期。在这一点上，我妈几乎是整体规划好了大量事情，并将各种事情都进行了余量管理。时间余量这个概念，我妈并不一定知道，但她的人生中有太多太多的理解和接受，这些理解和接受，让她往往更在意将自己能够把握的人生进行把握，对于那些她无法把握的事情，她往往选择接受。 因为她的各种接受，她的人生在很大程度上面对和承受着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失望的况味。毕竟，当她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她总是笑盈盈的，仿佛一切都很美好，美好到她完全知足。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的人生并不是特别理想，因此，她不断努力，为我创造着各种各样的机会，尽管她为我创造的，终究比她为我哥付出的少很多很多。 我说过，我已经知足，并不是因为我比我哥得到的多，而是我妈在当时给我争取的，已经是她所能为我争取的最大限度的量。在中国社会中，只有极少数家庭才能平等对待女孩子，多数家庭对女孩子的态度都比较清晰地选择了给女孩子付出最少而希望女孩子为家庭付出最多。 在我小时候，我很不能理解我的一位邻居姐姐。她在自己家里的时候，每天笑呵呵地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不仅做全家的饭菜，还要打理全家人的生活起居的一切，就连她几位哥哥嫂子的衣服都是她洗的。她的勤劳让我自叹弗如。后来，我们听到她嫁人的消息，所有人都说，娶她的人很有福气啊，娶了一位贤惠勤劳的女子。我当时也觉得是这样，这个世界上，哪有多少人能做到那么优秀？ 但是，没有多久，我就听到了她婚后截然相反的人生状态：每天打牌、睡懒觉、所有的一切交给婆婆和小姑子打理…… 我一开始很不能理解那位邻居姐姐。她为什么会在婚前婚后像两个人呢？我后来渐渐懂了，原来，那位姐姐是特别熟悉她的生活圈子规则的人。在娘家的所有付出和在婆家的所有享受，在她看来都是理所应当的。因此，她在娘家几乎是勤劳的典范，在婆家几乎是享受的代言。 我的朋友问我，为什么我会那么清晰地扛起照顾我妈的责任。其实，我不得不说，只因为我看到了，我妈是弱者，在她几乎一个人扛起一个家的时候，她稍微有一些话语权，在她没有力量再像以前那样一个人扛起一个家的时候，她已渐渐失去了话语权。在她稍微有一些话语权的时候，我选择了默默支持她，只因为她在我完全没有话语权的时候，给我争取了一般女孩子几乎争取都无法争取到的权益。在她彻底失去话语权的时候，如果她的人生要好，我唯一要面对和接受的是，我自己做好独自承受一切的准备，争取更多的可能。 舜都需要面对和接受的，我一个小女子，又如何不面对和接受？有这种觉悟，我面对和接受起来比较轻松。 我妈的秩序感很强，她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替我争取了很多很多，让我甚至在很长时间里被很多人误以为我是独生子女。我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我就明白了，我是很幸运的。 我爸的秩序感比我妈更强，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应该是刚好比我妈更弱。毕竟，我爸的秩序感是需要其他人完全配合他行动的。当他和我住在一起之后，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他想要怎样就怎样。家里其他人如果没有按照他的意愿行事，他便很容易勃然大怒。他总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家人，因此他常常表达各种不满，让家人感觉难以承受。 一个人在有能力养活全家的时候，总是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别人，也许，家人会觉得这样做是有能力的人的特质，如果不能，而且需要其他家人不断给予支持和帮助的时候，这种过分苛求他人的做法就会显得特别难受了。毕竟，家人不仅要去扛起更大的责任和义务，还要消耗大量时间和情绪解决家庭中各种纷扰争端。 第171章 要下定决心。 我妈无论做什么事，都一定是下定决心去做，便坚定地向前推动的。这一点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我。尽管我妈已经去世了一年多，我时常在想，到底是什么让我如此坚定地照顾我妈，在我即使自己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仍旧在坚持？ 我想了很久很久，我的词依旧是那一个：“决心。” 我妈的人生中所有的词，也许也是“决心”二字。她决心成为最好的农民，在她没有办法当医生之后。她决心成为最好的妻子，在她选择嫁给我爸的时候。她决心成为最好的母亲，在她有了我们之后。她决心走出山村，在她发现山村难以长足发展之后。她决心走入县城，在她发现小镇无法让我们有更好的环境之后。 下决心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毕竟，每一个行动，都意味着大量金钱的支撑，意味着大量责任的扛起。我妈一直默默地选择自己想做的事情，并将每一件事情慢慢去做到更多，做到更好。 我的人生在很大程度上几乎是在一个模板上前行，只是，我的人生和我妈的人生并不是平行线，而是在我妈的托举之下，我的人生不断在朝着自己的目标前行。在我还没有读小学的时候，我知道了读大学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于是下定决心读大学。在我读初中的时候，我下定决心一定要考最好的高中，为此定下“不读一中便读一职”的想法。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考入北京师范大学。在我考入北京师范大学之后，我下定决心要成为大学教师。在我成为大学教师之后，我下定决心要突破知识和能力的瓶颈，继续攻读硕士和博士。在我攻读硕士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为今后全家人更好的生活而努力。在我攻读博士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解决人为什么会意志力那么薄弱不断有人自杀的问题。在我攻读博士后的时候，我下定决心想要突破长城研究的问题。同样在我攻读博士后的时候，我下定决心要逐渐帮助更多人意识到真正的人生应该怎么行走。 而在我下定决心成为教育家之后，我才意识到，我当时最需要下定决心的事情是，先稳稳地将家庭的难题扛起、应对过去。更确切来说是扛起我妈后半辈子可能面临的苦难。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我不扛起，我妈的人生将面临怎样的艰难和跌落。 该做的事情便下定决心去做。 一旦下定决心去做，就决不允许中道而废。 我觉得，我妈在这些事情上，做得都是很不错的。她算是抓住了每一个机会，不断在向前努力着，让自己和家人的生活因为不断努力谋求而变得更加美好。她的能力是有限的，但她在她的能力范围之内，一直在不断能力去让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们变得更好，这一点她从来没有改变过。 我爷爷是苦闷的，因为他缺乏能力，而他的欲求也是比较高的，因此，他常常在做一些事情，这些事情让我从小就觉得成为了我们家中一道比较有趣的风景。我常常好奇，为什么我妈他们无论如何还是会坚持朝着好的方向去做好一切，而不是毁掉所有的不好的一切？思来想去，我渐渐明白了，在我妈的心目中，家人就是相互之间支持和帮助的，家人就是相互之间理解和认同的，家人就是相互之间要达到协同，不断趋向美好的。有这些认知之后，所有的一切，都是承重前行，但必然要如此承重，如此继续前行。 我和我妈是有所差异的，我看到了一些人故意而为之的一些动作，对那些故意放弃责任和义务的行为很不满意，因此，我不会纵容一些人想方设法从其他人手里获得本来他们自己该用自己的劳动和自己的努力去获得的东西。一句话，我不会纵容任何一个人为了获得更多的利益而耍心思耍手段。至于那些自以为耍心思耍手段得逞的，我会在此后让他们意识到和我耍心思耍手段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朋友问我：“你以前为了家庭付出那么多，值得吗？” 我回答：“值得。我付出过，所以，以后我可以全力以赴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不再受任何羁绊。毕竟，所有的羁绊都是因为我们曾经并未付出那么多。如果我们付出过很多，那些羁绊再次出现的时候，我们就可以毫不留情地去除。这就是仁至义尽之后可以毫不留情了。” 其实，所有的下定决心无非就是全力以赴奔向自己的目标，让自己永远不会后悔。 第172章 永不要浪费。 2024年5月的一天，我带着孩子去吃日本料理。在整个饭店里，我们显得比较另类。一是我们家孩子一定要付了钱才吃东西，一是我们吃饭不允许浪费，一直采取的是光盘行动。还有就是在我们吃完之后发现还想吃，我们再下单增加食物。总之，我们从头至尾，没有出现什么浪费。与之相应的，旁边桌上一个女孩，吃的东西不到一半的量。旁边的卡座里，也剩下了不少食物。 为什么我们在吃日本料理的时候不主张打包带走呢？因为，日本料理中有不少是最好两小时内新鲜食用的东西。 正因为如此，我们家孩子在点最后一份牛排的时候，店老板笑着提醒：“吃不了带回去也不好吃。”而我则笑着回应：“没有关系，如果吃不了让他带回家。”事实上，我已经问过孩子，孩子认为自己能吃，我才再加了一百多元，给他再点了一盘。 在花钱这件事上，我是特别不主张浪费的。这一点，我也清晰地用孩子能够懂的话告诉了他。为什么不能浪费呢？因为，我们的每一份收入都是我们自己的福气挣到的，消费就是在消耗福气，因此，不能浪费。 用“福气”来说，大概是孩子能够比较清楚懂得的。这一阶段能挣多少，未来能挣多少，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是，在我们的人生中，我们每天必然会有很多消耗，这些消耗既然是一直存在的，生存一天就要有一天的花销，那就要在自己有钱的时候也想好没钱的时候该如何生存和发展，做好相应的准备。 我妈的人生，一直都在比较清晰地细水长流。而我爸对钱的态度，显然是不如我妈成熟的。他曾经和我说过，他特别希望能拥有很多很多钱，即使那些钱只是在他身边很短的时间便花掉。我微微叹息。他显然不知道，那种迅速在身边聚起的大量的钱，在消费的过程中是会带来很多问题的。 我记得前几年曾经有一个女孩，被抽中了一个亿的大奖。那个女孩得到消息后，迅速辞掉工作，开始享受那一个亿大奖的福利。看着很爽？当然，当时是让很多人以为很美好的。可惜，那个女孩会很快就在那一个亿的消费影响下，快速消耗掉了她自己的所有积蓄，而且大量欠债。毕竟，那些钱并不是那么好花的。 我没有和我爸说这些，因为，我也没有那么多钱给他拿去挥霍。而他，事实上应该能意识到，他此前的很多做法已经出现了很多问题，导致了人们对我们家实际收入情况的错误判断，甚至由此招惹了一些灾祸。可惜，当他竟然还想要那种钱出现在他的生活中的表达告诉我的时候，我才明白，我爸根本就意识不到钱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假如我有钱，我会怎么办？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但我知道，我不愿意看到乱花钱的情况发生，尽管我知道，如果我有钱，我能做到很多我想做到的事情。毕竟，很多事情的发展是需要金钱来支撑的，没有钱，想做事，那几乎就是一个让人无法想象的情况。 但我觉得，无论是我妈还是我奶奶，她们都能很好地将手里的钱掌握好，并将它们发挥出它们的极致价值，这一点是很多人应该去注意的。永不浪费钱，不止是不乱花钱，而且是要学会将钱用来做到更多的事情。至于如何去做到，那是需要根据自己所处的环境来确定的。 我妈在农村的时候，能够花很少的钱买小猪，用煮熟的饭菜养养猪，以至于我们家的小猪比其他家的长得更肥硕。后来我妈发现养母猪可能能挣更多的钱，她也进行过一些尝试。但他后来发现，真正的发生并不是那么简单，因此，她果断地选择了卖掉家里的猪，拿着有限的钱前往镇上去寻找更多的可能。到镇上之后，我妈甚至为了挣钱，用比较小的蜂窝煤给我们做饭的同时，还利用闲暇时间将生瓜子炒熟。所有的这些，无非就是将钱的价值用到它的极致。 我妈将钱用到极致的最大投资莫过于给我和我哥办理进城上学的资格。那时候，我们要进到城里上学可几乎没有空间，但我爸妈在听说了一个机会之后，他们立即意识到了，那是我们和城里的那些孩子一起上学的机会。为此，他们下定决心，借了当时其他人可能会感觉到手软的钱，将我们的户籍调整到了城里。我们终于进城学习了，在我们读初中的时候，我们得益于这笔钱。 第173章 不做无用功。 很多人忙忙碌碌，却没有太多收获，而且并不知道为什么。其实，在人生中，最浪费时间的事情不是睡觉太多，而是忙忙碌碌中做了很多本来可以不做的事情。这一点，那些忙碌于挣钱的人可能不会去思考，而在事实上，真正有闲暇的人也未必能比较清楚自己的时间和精力都应该放在什么地方。 当一个人懂得所有时间只做有用的事，取消所有不必要的行动，其人生便会因为各种不必浪费的时间减少，生活质量发生巨大变化，尤其是，当休息时间变长，人变得从容的时候，这种状态会变得更加无法想象的美好。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渐渐开始懂得了勤劳并不是一直在忙忙碌碌，而是在不断努力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行。既定的目标虽然可能在发展的过程中发生改变，但只要坚持朝着既定的目标前行这一点不改变，那么人生就可能在某个时候取得比较大的成就。毕竟，日积月累的工夫，在很大程度上能够让人慢慢取得让人不可思议的成就。 当然，这在一定程度上需要留意，目标不能一直改变，而是允许在之前有所调整，但在后期一定要有不断坚持目标的决心和勇气。 我妈的人生目标，确定得不是太清晰，她的目标比较多地设立在了让全家人过上更加富足的人生，因此，她一直在朝着挣更多的钱这一目标前行。到最后，她的人生还是困在了没有太多钱这个问题上。 我的人生目标，确定得也不是太清晰，我的目标在很长时间里确定在逃离那个让我病痛缠身的地方。这一点，在别人问我考大学去哪里的时候，我就已经完全确定目标：向北走，我要去干燥一些的环境。因为，我看到了我奶奶被风湿折磨得有多么恐怖。我的想法是，如果我能够在比较干燥的地方生活，大约风湿这种遗传病对我的影响不会那么大。 我倒是幸运的，因为有意识地逃离让我不再那么多病痛的地方，我首先幸运地逃离了过度医疗。当我拼尽全身力量，经历了炼狱一般的痛楚，逃离了过度医疗的危害之后，我才发现，原来在我们的人生中，稍微不注意就可能陷入到更多的疾病和痛楚之中。 我仍旧是幸运的，因为我很快就看到了我妈低血糖带来的问题。我不再刻意让自己变得特别瘦，我只确保我自己的状态处于相对还行的状况。 我也是幸运的，因为发现了过度消耗身体能量带来的问题，我渐渐地不再进行那么多的工作，而是有意识地开始选择比较适合自己的工作，也将工作的强度调整到了相对比较合适的状态。 现在的我，很多事情已经进入了比较合适的状态，但并不是最好。毕竟，我还没有通过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挣到能够安身立命的费用。我知道，我的安身立命，还必须建立在走通了人生最清晰的定位之后。 我比较幸运的是，我现在的人生正在因为我的朋友们给我的信息，让我知道了，我比她们更加有效地在处理好自己的人生中最重要的一环，这最重要的一环，正在让我慢慢走向人生最真实的美好。而这一切，都需要基于努力，不浪费任何时间和精力地朝着我的目标努力。 我能够做到多少呢？这我现在也不敢肯定。但我相信我的人生已经因为我比较笃定而清晰的前行，正在取得远远超出我自己预想的成绩。尽管我妈已经看不到，即使她看到也未必能看清楚我现在正在进行的各种工作已经相关成果，但是，我知道，我的人生已经有了较大的变化，这种较大的变化在未来还将因为我更加坚定地践行而变得更好。 现在的我每天工作的时间并不是太长，只维持在个小时的强度。毕竟，我的身体状况还没有达到最好的状态。我目前最重要的还是将身心的所有一切调整到更好。有了更好的身体状况，才有更好的未来。这么想着，我又觉得，我以前着实是太明智了，竟然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意识到到要远离恶劣的自然环境和并不适合自己生存和发展的人文环境。尽管，那时候对人文环境的认识并没有现在认识得这么清楚，但对自然环境还是认识得比较清晰的。 如今的我终于已经认识到了，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将会被控制，他们会通过算法被算得死死的，只有极少数人能够逃出这个算法，成为这个世界上真正活得有意义有价值的人，幸福的人。 第174章 财产分配权。 我以前是不喜欢计较的，因为，这个世界上，自己能够去计较的，往往都是以毁伤自己的亲友为代价的。但是，我后来却渐渐发现了一个让我很震惊的是事情，因为自己的不计较，很多亲友会故意骑在自己的头上作威作福，甚至还以为那是别人傻。 渐渐的，我也开始了计较，开始清晰说“不”。尽管在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那种清晰说是非常无趣的事情。即使深感无趣，为什么还是要不断去说那个“不”呢？无非就是告诉别人，不要别人装傻，真将别人当成傻子。 2024年6月初的一天，我看到了一个律师说的一个问题：关于财产分配和赡养业务。那个律师用法律说着很多很多事情，比如，父母有处置自己财产的权利，比如，子女有赡养父母的义务，即使没有分到财产的子女也必须赡养父母…… 我看到之后，深深地为这些话后面的真实发生感到遗憾。为什么呢？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很多的父母处置的财富并不是他们自己的财富，而是将他们的子女的财富也进行了处置，尤其是在自己的女儿没有出嫁之前，将女儿的财富当成了自己的财富，甚至将女儿当成了自己的财富……这些父母中有很多人，完全没有在意是不是给了女儿她们自己赢得的财富，更是大量将女儿直接卖掉换取自己儿子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我这么说的时候，也许已经有人意识到了，中国有不少家庭发生的事情确实是这样。 问题来了，当一个家庭中将女儿都已经当成货物一样卖掉之后，是不是可以视为这个家庭已经买断了女儿孝顺父母的赡养义务了呢？如果是这样，又如何能够去找他们的女儿要求赡养呢？ 我知道，这么说，那些既抢了女儿结婚之前的生存和发展资本，甚至将女儿当成货物一样卖出去的家庭，会很清晰地分割，并且直盯着后面的赡养义务。法律保护着他们呢！ 可他们之前罔顾法律条文，没有按照法律条文来保护和尊重他们自己的女儿，这些，他们是不是愿意去理直气壮地也说一说呢？ 我看着网上的信息，对很多事情深表遗憾，也对我妈竭尽全力尽量在保证我的利益而深深感激。严格说来，我的利益也是受到了很大程度损害的，但我也说过，我是心甘情愿的。我甘愿清晰承受了我以前所承受的各种委屈，我也甘愿放弃了我压根就看不上的那些“财富”。尽管，我自己是多么清楚地知道我自己的日子是多么艰难。 我妈在重病期间都曾经不断想要分一些财产给我，帮助我度过难关。对此，我只能笑笑。因为，她根本就无法掌控她自己的财富，她看不清楚，我也没有必要让她看清楚。我只需要清晰地让我自己知道，我没有必要去在意那些财富，如此而已。 我说得很轻松，但我知道，很多人无法像我这么轻松地说这些，因为他们根本就无法说出来，因为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怎样。而我却知道，我还有一点底气，这点底气将能帮助我，让我即使在我自己最艰难的时候，也可以通过我自己的咬牙坚持度过难关。尽管这种坚持不一定是多么体面，但至少，就像我2024年6月4日这天，本来安排好一切，想要去一趟国家图书馆，最终，我选择了放弃，因为我感受到了我自己身体的倦累。 我坚持让自己继续写，希望能够让自己写完自己今天需要写的所有内容，然后再去躺下，但我最终还是让自己先躺下两个小时。从一开始允许自己躺四十分钟调整到容许自己躺两个小时。 躺着起床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女孩的崩溃，那种为了获得稍微体面一点的人生而不可得的崩溃。我当时很想告诉那个女孩，人生是不能抱有任何幻想的，所有的一切都需要建立在务实的基础之上。 朋友向我提出邀请，我只是笑笑：“最近一个星期都不打算出门。”朋友愣了，不明所以。我只是笑笑，告知无事，只是想多休息休息。 我能明白我自己现在所处的是一种怎样的艰难，最重要的艰难就是我很希望我自己像以前那样无视一切的发生，仍旧像个傻子一样活着。可惜，很多很多事情都在告诉我，我不可能再像傻子那样活着了，即使我想继续像傻子一样骗自己，周围的一切都在不断提醒我，我像傻子一样原谅的人和事，会真将我当傻子一样欺压愚弄变本加厉。 第175章 我终于反抗。 我妈的崩溃，发生在她认为自己能够依赖的一切实际上无法依赖的时候。我为了救助她，将自己的身体几乎摧毁到了不可能再摧毁的极致状态。我很清楚我被怎样掏空，我更清楚那些被掏空是那么刻意，是那么任性。 在我妈去世之后，我终于开始了我最真切的反抗。无论是谁，我都已经不再允许对方恣肆。是的，从我的身体进行疗愈开始，我的人生便已经一步一步进入到了我自己的时刻，不再被任何人控制和左右的时刻。 我清晰地表达了我自己的“不”，我认为所有的女子都应该说的那些“不”。任何人都不值得我再委屈自己，任何人都不值得。 我的反抗，从清晰说出所有的“不”开始。“不”不仅要说出，而且要清晰地告诉其他人，到底都发生了什么，都是怎么发生的。 以前的我总是在乐观地告诉很多人，在北京的生存和发展并不难，因为生活成本并不高。但事实上，北京的生活成本远远高于很多地方。高到什么程度呢？一位清华大学的教师曾经很清晰地提醒我，如果要在天津生存和发展，至少需要三千万元。在北京生存和发展，费用更高。 我对一切都是很乐观的，但我知道，这位老师说的确实属于事实。如果没有一定的资产，谈什么生存与发展？ 我妈将我们托举到比较高的位置上的时候，不知道她是不是曾经想过，与这种位置的变化相应的是我们需要用更高的成本来支撑。 2024年6月的一天，我买菜的时候，和一位大妈聊天，说起我们上学那时节，我们同学中竟然有人能够靠865元补助活一个月，我做不到。但离开之后，我就意识到我错了，那个同学真正的消费可不是865元，而是还有其他很多消费，比如住房消费，那不可能是865元里面的，尽管当时每个月才让我们花几十块钱住宿，但真正要租房住，却是要好几百块的。其他的花销里，还有很多，也是在提供给我们，因为我们的学杂费全免。所以，真正的、所谓的“便宜”，其实也是非常昂贵的。 尽管如此，我仍旧能够知道，很多人为什么愿意到北京来挣钱，寄回家去花。毕竟，在北京节衣缩食一个月能挣到的能寄回家的钱，终究是很多人在他们自己的城市里一个月能挣到的。 社会上很多人当真被催逼到了让人难以想象的程度，不管人们是不是愿意去承认，事实上，很多人真的已经被催逼到了一定的程度。 在我妈去世之后，我艰难地用了一年多来恢复身体，但身体的恢复程度并不是特别理想。我能明白，其实，我的心里有必须要面对和解开的疙瘩。这些疙瘩，在我没有彻底解开之前，我的人生将会有比较大的艰难要面对。 女孩子要说不，恐怕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不仅要面对很多法律上的问题，还要面对很多人情上的困境。但无论如何，女孩子都必须说不，否则人生会很吃亏。只是，女孩子需要知道该如何去说不。 我的一位朋友说起婚姻，说到一些她不可理解的事。我笑着用饥饿来打比喻。一个人饿极了，有吃的可以选择，当然会选。如果没得选，那就只能那么接受。别说是剩菜剩饭，即使是掉在了地上沾染了灰尘，同样需要接受。 这个世界上，终究多数人是没有力量去抗拒所有的一切的。我的朋友之所以不能理解，终究还是她有力量。而我却也清楚，在中国很多普通老百姓要过上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他们必须要学会在这个社会上生存和发展的技巧，这些技巧，从表面上看是很简单的事情，从真实的发生来看，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高考时节，我们在看各种生存和发展的情况时，我们中也许有些人已经开始看到，真正的生存与发展，并不是简单的事情。如果家庭情况不是太好，人最好不要去碰触那些特别高层级的思维和看起来比较假大空的一切，而应该将时间和精力更多地放在将人生中最基础的事情打理清楚。 就像在疫情影响下，社会生存和发展中，饭店、理发店、健康护理方面的店面发展得非常多，发展得非常清晰。这些都在说明，很多人已经开始说不。只是，真正要说“不”，最好还是要从心理上开始，从男女平等的意识开始。如果缺了男女平等的意识，这个世界太多委屈。 第176章 勇敢说出不。 2018年开始，我的人生出现了很多很多变化，这些变化让很多人看起来，我的人生简直是糟透了。但我很清楚地知道，我的人生因为有了这些看起来至暗的时刻，变得渐渐好了起来。这不是假话，而是真实的发生。 以前的我，因为一直处在还算宽裕的状态下，以至于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在意一些人和一些事，以至于我从来不能明白其他人的人生中到底为什么出现了那么多奇怪的人和事。但是，当我自己见到了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发生，我渐渐明白了，原来，无论是谁，在人生中要实现比较好的转化，都不能将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良心上，而应该更清晰地拥有属于自己的人生。 为此，我在2024年6月塑造《漂亮的心》中一位得到辛晓幸支持的小人物的事迹时，我并没有让那个人成为依赖辛晓幸而存在的人物，而是通过辛晓幸调整了她自己的人生轨迹之后，便不断用自己的努力去赢取美好的人生的存在。 以前曾经用最大的力量支持着辛晓幸的人，在辛晓幸希望对方也支持辛晓幸在希望支持的人物时，对方很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心意，说出了那个“不”字。那个“不”字，不仅让辛晓幸意识到了她自己对别人的帮助，有可能养成对方过度依赖和盲目自信的特点，让助力者和受助者之间形成斗米恩、石米仇的况味人生。我想过很多很多之后，我觉得，这种人生是所有善良的人们应该学会拒绝的。 我用辛晓幸的人生总结着一些事情，也在用我妈的人生总结着一些事情。我渐渐发现，原来，在我总结我妈的人生所有的苦难之际，我也在不断提升自己的心性，向着更加广大的世界敞开心胸。 我很想告诉所有的善良的人们，当善良的人们不懂得说不的时候，会出现很多很多艰难，那些艰难，在很大程度上与其他人不能扛起自己的责任有关。因此，我特别希望所有的善良的人们在感觉一些事情不是那么一回事时，能够清醒地分析所有的情况，并能比较清楚地说不。 我想起了我在大学之后，曾经买过一本书，大致意思是中国人可以说不。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人已经意识到了很多事应该坚持自己的思考和自己的意志，毕竟，我们每个人都应该过属于自己的人生。既然要过属于自己的人生，自然的就需要将人生中的主次分清楚。主次一旦分清楚了，就能够比较清晰地扛起自己的责任和义务，也能比较好地分清楚所有的权责关系。 我记得蔡澜曾经说过：“放得下，是因为能看得开。而看得开，要仰仗于两个方面：一要心足够大，一要阅历足够沧桑。其实阅历沧桑了，心也就大了。概括一点上，就是心要辽阔。心辽阔了，人生才能辽阔。” 在这一点上，很显然我现在的人生还不够辽阔，我妈的人生肯定也没有达到特别辽阔的状况，否则，她应该能拥有更好的晚年。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大约会在我妈很多个不得不作出痛心的选择的时刻告诉她：“不，不要这样做，这样做只会造成更大的痛苦。”可惜，不仅时间不可能倒流，即使倒流，我的力量也未必能够阻止她做出她的选择。毕竟，她的选择每次都是看起来比较明智的。嗯，对，看起来如此而已。 我曾经很惊讶，为什么富兰克林的自传在中国会有几十个版本存在？后来渐渐明白过来，因为很多人看到的成功的人物着实太少了，少到连富兰克林都被神话到了让人钦佩的程度。不过，富兰克林身上确实有一些不错的品质，这些品质在一定程度上就是他一直在不断学习，又在一定程度上敢于向那些不合理的事物说不。 有人说富兰克林是穷人成功的典范。这一点我不赞成。富兰克林的父亲并不穷，否则，他不可能从英国带着妻子和三个孩子横渡大洋抵达美国，更不可能在抵达美国之后，不仅和第一位妻子一起生育了七个孩子，更和第二位妻子一起生育了十个孩子。是的，富兰克林的一家，他的父亲，共养育了十七个孩子，让他们得以长大成人。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这是不可能做到的。尽管富兰克林的哥哥和姐姐他们都在比较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工作，并有一定的成绩。要知道，富兰克林记述了他一位哥哥创立了印刷工厂，这是需要比较高的收入才可能做到的事情。 第177章 讨厌耍花招。 促使我公开让所有人知道我是多么讨厌耍花招的行为，是从我2018年为了实现救助我妈这一目标开始的。以前的我，无论别人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我都会保持微笑，用一种听起来像是认同对方的观点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想法。我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别人感觉自己是那么愚蠢。可惜，有很多人由此误以为我是那么愚蠢，于是做出了更加愚蠢的行为。 我曾经告诉我的好朋友：“我现在早已不再失望了。” “但我感觉你还有情绪。”好朋友说。 “我在愤怒，愤怒一些人的愚蠢。愚蠢到将明明对他们很好的人往外推、往死里整。”我很无语。 “我感觉你还在解释。”好朋友说。 “我在说服自己变得对他们清晰地无情。”我的答案。确实，他们让我感受到了太多太多的失望，这些失望已经让我寒心。我知道，我要走出来，必须要彻底不再理会他们，无论他们是我曾经如何关心的人或者血脉相连的至亲。当他们用特别恶劣的手段耍尽花招来折腾的时候，我发自内心地感受到了无尽的恶心。 人，要学会无论如何都正直、坦诚。我在说服我自己不再去理会他们的各种又当又立的行为之际，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他们能够做到那么虚伪，也许在很大程度上与我没有真实告诉他们有多么愚蠢也是有关系的？ 我想起了我奶奶，她每次在别人说话太没有分寸的时候，会默默端上一杯茶，让对方止住那种胡说八道和夸夸其谈。我很喜欢我奶奶的原因，大约与她这种分寸感有关。她所处的环境，从小就是童养媳，后来又因为我爷爷生病而长期在村里经济处于相对比较弱的状态，她养成了比较沉默的性格。即使沉默，她的判断力仍旧是很准的，在其他人说话做事太没有分寸的时候，她会默默想办法止住别人的不合适行为。 我妈说话做事相对来说要直接一些，但也有着很清晰的沉默意识，或者说是自我保护。有一位叔叔特别喜欢在我家夸夸其谈，甚至教我妈如何“管”我们。但那位叔叔的管理方法，被我妈清晰否定了。可我没有听到我妈说过那位叔叔任何一句不该说的话，甚至那位叔叔错得离谱我妈也只是当着我们的面给我们相应的纠正。 现在想来，如果我妈能够意识到，帮助那位叔叔认识到他的教育中存在了问题，会不会因此让我的同学和她的弟弟的人生变得好起来呢？我无法知道，毕竟，一个人成长成为什么模样，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但我想，如果我妈多给一些真诚的建议，那位叔叔少用一些花招，大约那位叔叔也不会落到最终离婚的结局？ 我实在是想不通，耍花招有什么好的呢？耍花招的人，从他们耍花招被发现的那一刻起，便会成为人们提防的对象，便会成为人们远离的对象，无论他们平时怎么粉饰自己，也只不过能骗骗那些还没有被他们欺骗的人罢了。当一些人在我面前耍花招之后，后来跟我说好久没有联系了，我的态度有且只有一个，笑笑，继续远离。 我知道，我继承了我妈的“傻”，这种“傻”有人叫它“真诚”。她的一生中有太多太多时候，所思所想都是如何让自己身边的人们因为她而变得稍微好一些。是的，在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的逻辑下，我妈一直在努力用爱经营着周围的一切，即使是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她也在对方“改”了之后，立即回应以笑脸和真诚的再次相助。唯一可惜的人，人性告诉我们，一个人一旦敢于伤害一个人，那就是压根不会将那个人当一回事的，所有的“改”不过是为了下一次欺负和伤害做准备罢了。 在2019年之前，我没有拉黑过任何一个人，无论别人耍多少花招，我都能客客气气地对待。但从2019年开始，我渐渐地主动甩开了一些人，即使对方再怎么想重新黏上来，我也没有再给任何机会。至少，从我第一次表态不再理会开始，我便能够做得到真正不再理会。至于为什么能做得这么决绝，那些我完全不理会的人们大约能明白，尽管他们会去粉饰太平甚至会脸上贴金。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竟然能够做到那么清晰地不在乎。对周围的一切都是那么不在乎，不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和地位，如果敢于在我这里耍花招，我的选择便是非常清晰的，从此挥挥手远离。 第178章 做事有始终。 不要伤害任何一个人。我妈的人生中，一直在努力的，就是不伤害任何一个人。但这种不伤害人，最重要的还是不伤害好人。也许是因为这一点，我妈的人生中才会有那么多人不断在伤害她，而她仍旧选择宽容。在我这里，我渐渐改变了，因为我知道，不伤害任何一个人是很难做到的，如果一定会伤害到人，那一定伤害的人是那种不断在毁伤他人的人。对于这样的人，我没有那么多同情可言。 从富有同情心、爱心泛滥到渐渐地收起了不必要的同情，我的成长经历了比较艰难的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渐渐懂了农夫和狼的故事。狼被猎人追捕，请求农夫救它。农夫救了它之后，它却要求农夫成为它的粮食。我每次看到这里，就会想起德州的一群人，他们的行为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那头狼的角色，只是因为他们是人，他们比那头狼更让人遗憾，为了让别人误以为是我有问题，他们不断在制造各种各样的借口和理由。而我，也知道，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我不知道到底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懂得，不伤人是最基本的善良。这一点，在人活得比较从容自在的时候，没有利益冲突的时候也许比较容易做到。一旦遇到利益冲突时，很多人便往往忘记了需要坚守的善良。 我时常看到很多人在利益面前露出的狰狞面目，也由此深深叹息他们的浅见和短见。我常常在想，如果我妈知道别人常常在暗地里嘲笑她的傻，而她偏偏是因为她的这种傻才让我愿意为她一傻到底的？可偏偏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以为我真的那么傻。是啊，如果没有我妈那种傻劲，我想，我是真的不会那么傻的。 但是，我妈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有始有终，这一点确实是值得我好好学习的。我在做事情的方面如果多一些坚持，应该会有更好的效果。 为了尽快让自己调整好状态，我给我自己定下了不少目标。这些目标，有一些是不难做到的，有些是比较不容易做到的。但我相信，只要不断努力，必定会有成功的一天。毕竟，在人的一生中，最怕的就是不懈努力。如果是因为力量不够，确实有可能中道而废，但更多的情况是人们自己画地为牢，裹足不前。 我妈当时的每一步都是在超越她自己现有的人生，她一直都在勇往直前，无所畏惧。尽管每一步向前，她都需要承受极大的艰难，但她一直在尽力承受，直到她确实感受到了力量的不足，她才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我想过很久很久，觉得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将此前已经做了一些的事情一件一件完成，让每一件事情都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完成。这一点，我能够做到多少呢？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会尽力去实现，一点一点完成。 不知不觉，我离开家乡已经二十几年。在这二十几年时间里，我每天都在不断努力着，希望自己能够因为自己的努力而实现稍微好一点的人生。随着我的不断努力，我能够意识到自己的缺失越来越多。这种越来越多的缺失感，让我终于明白我所处的环境对人的要求有多么严苛。如果没有足够的力量，着实不是那么容易实现更好的人生。 对此，我渐渐生出了一些畏难的情绪。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因为突然发现在北京的生存和发展竟然有那么多那么多让我深感困惑的存在。尽管我已经渐渐开始看清楚一些，但我发现，看不清楚的更多，多到有时候我甚至想要逃避。可是我知道，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是勇敢直面自己所要面对的一切。 向前走，不回头，我相信，只要我努力坚持下去，一定会有春暖花开的一天。 我想，这也许是我妈在遇到各种困难和挫折的时候，总是能够慢慢克服掉困难的原因？无论多么困难，只要直面，总有解决问题的一天。 最近一段时间，看到一个解释，我的心里充满了困惑，于是，我买了更多的书来查，越查我便越相信我自己以前的判断是对的。啼，既然一开始不是喊叫，而是哭的意思，由哭引申而为喊叫的意思，那么，《春晓》就应该是比较让人忧伤惆怅的情绪，而不是早春那种让人深感喜悦的情怀了。 看，只要愿意去发现和解决问题，驽马十驾也是可以取得一点成绩的，不是吗？我将持续努力下去，直到成绩被看见。 第179章 没必要动怒。 人为什么会发火呢？这个问题，在我见到我妈，几十年如一日平静地活着的我妈，在某个时刻开始出现了情绪，这种情绪甚至持续了一年多时间才逐渐平息下来。我渐渐开始观察各种各样能让人发火的事情，并提醒自己，没必要动怒。 事实上，我知道我还是因为一些事情产生了动怒的情绪。尽管有些事情已经无法让我动怒，但另外一些事情我还是比较容易让我产生情绪。 我仔细想过，最近一年多时间我已经不再动怒的事情大约是，我再也不会因为和自己最亲近的人做了对不起自己的事情而动怒了。说得清楚一些，我以前对我身边和我最亲近的人有着某种期待，一种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的期待，希望的是一种良性互动。 但是，当我渐渐发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如你所愿地做出相应的反应。有些人，你对他们好，他们只希望得到更多的好，而不是想着回馈对方以相应的回报。既然这样，就不必过分要求自己一定要对所有人都好，也不必去在意自己对别人的好为什么得不到回报，转而将心情调整到只对那些对自己好的人尽量好就行了。 我终究还是一个有一些理想主义的人，常常会遇到很多别人违反规则让自己感觉有些恼火的事情，也常常会遇到一些很好的事情被人办砸了而深感遗憾。但仔细想来，我觉得发火着实是没有必要的事情，因为它总是在不断伤害自己的身心健康，并会严重影响和伤害更多人。从某种角度来看，发火只不过是弱者的行为，对人对事都没有好处。 我亲眼见到了两个人，他们用他们的怒火，让我彻底远离了他们。所有的维系，不过是表面上的和平。我看到了很多完全不应该发生的事情，都在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发生着。这让我想起了很多很多我以前不能理解的事情，并因此找到了一些可能的发生。 还在我读书的时候，我见到了很多人很让人觉得无趣的操作，那些操作着实让人觉得那些人非常阴险狠毒。我以前很奇怪，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做处那么多让人觉得很不合适的事情。现在渐渐明白了，当一个人有着过高的期望，而他们的能力达不到的时候，就容易形成各种各样的情绪。这些情绪，有的是他们对自己无能的宣泄，有的是他们对其他人各种无能的不满。 2024年6月，当好朋友邀请我外出时，我笑着拒绝了，并说明一个星期都不外出。朋友觉得很惊讶，以为我又出现了什么状况。而我只是淡淡告知，我只是想让自己的生活从容一些。 几天时间里，我尽量稳稳地向前推动着事情，但是，仿佛我早有预料一般，我的生活被打乱了。孩子生病了，一个晚上没有好好休息，第二天又是一天时间没有好好休息，我此前安排好的一切全部清零。 我静静地接受着这一切，仿佛这些真的已经预料到一样。我接受着我的身体各种反应，也没有逼自己一定要头疼着在我自己无法适应的环境里无法休息，在孩子的鼻息渐渐平稳之后，我选择了在自己最想休息的地方休息，直到孩子再次唤醒我。 孩子问我：“为什么生病这么难受？” 我笑着告诉孩子：“你现在能体会妈妈小时候所受的苦了。” 孩子只不过是一天两天时间不舒服，和我当年长年累月处于不那么舒适的状态完全不同。我进一步笑着提醒孩子：“在你不舒服的时候，你妈也需要跟着你，打乱生活节奏。” 我想起了我妈，她当年也是这么被我打乱着生活的节奏？她为什么能够承受那么多艰难？就因为她是我妈吗？ 而我也想起了很多很多过往，发现所有的退让得到的往往都是别人的得寸进尺。这一发现，让我渐渐不再容许自己允许别人的恣肆。对于所有不应该退让的，我都清晰说出了那个“不”字。尽管，那些“不”字，每一个都是那么不容易说出口，但我知道，我必须说出来，只有说出来，那些“不”才不会将我憋出内伤，更不会让我在某个时刻动怒。 既然我不想动怒，那就让所有能让我动怒的一切尽量转化了。我这么想着，也这么做着，我发现，随着我主动远离了很多会让我动怒的因素，我的人生渐渐变得宁静祥和。 我渐渐发现，所有的时候都要尊重自己，只有尊重了自己，才会减少因为各种事情发生感受失望而动怒。 第180章 冷笑着远离。 曾经，一个团体找我，死乞白赖地让我加入他们，我拒绝了，但给了他们一些帮助。后来，他们让我退出。我笑笑：“为什么让我退出呢？当时可是你们求着我进来的呢。”其实，对于这样的人，我根本不会在意，也不会给对方好脸色。对方既然恩将仇报，我又何必在意他们？只是，我没有必要按照他们的节奏行事。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在群里高调宣告：我离开了。 我不会按照他们的意愿来行事，但我也会选择我的选择，对于那种完全不值得自己多停留的人和事，我不会给他们太多好脸色，让他们知道他们自己有多么恶劣，冷笑着远离，就足够了。 我已经渐渐远离了很多很多人，在看清楚他们的本来面目之后，我的远离速度甚至是超光速的。一个人，或者一个群体，如果对待那些对他们真正有恩的人态度恶劣，这种类型的人和群体大约是不必要多花时间和精力去顾全的。 有人说，小孩子才问你为什么不理我了，是不是不喜欢我了，成年人都是默契地相互疏远。事实上，成年人的相互疏远，要么是没有利益，要么是付出得不到相应的回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总之，我选择的疏远，与人品有关。 有一些人，我也许长时间没有去回应，但在心里一定是对他们很牵挂很认可的，有一些人，我是主动地选择远离。因为我很清楚，对方只是在算计，算计着从自己的身上获得，他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用完之后毫不愧疚地离开，并且认为对别人的利用都是别人活该。 我听说山东曾经出现过一个让人觉得遗憾的事情，一个女博士自己努力挣扎着，取得了博士学位，出国留学并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就因为她自己在发展的时候感觉艰难，拒绝了她父亲要求她给自己的弟弟买房子的要求，被她父亲活活砍死在家中。这件事让我更加真切地体认了舜当年的各种各样的逃跑和远离。我渐渐明白了，人，当真不必要天真地以为父母就会爱自己的孩子，即使父母，也会因为认知上的不足而对自己的子女有着各种各样的错误行为。舜，如果不是清醒地意识到他的危险首先来自他的家庭，他或许连长大都成为一种不可能。 同样发生在山东，孔子曾经训斥曾参，因为曾皙曾经差点将曾参活活打死。孔子在这件事上，不仅教训了曾皙，更对曾参进行了非常严厉的训斥，不允许曾参愚孝。 看，即使是孔子最着名的弟子，也有可能犯非常严重的错误。即使是父子，也可能因为所犯的严重错误而出现不可挽回的错误和问题。因此，我们在成长的过程中，当然要有意识地认识到，这个世界不会根据我们所期待的那么运转。我们能做到的事情是，不断根据我们自己的意志去选择靠近谁、远离谁，在这个世界上获得属于自己的生存和发展空间。 在这个世界上，我们要看清楚的是，利益捆绑关系最密切的人，越容易守护自己，除非那人得到了更大的利益。所有的亲情，都只有在利益一致的时候，才会体现出温情脉脉的一面。一旦利益不一致的时候仍旧能温情脉脉，要么这个人超越了绝大多数的人，已经提前进入到了反人性的层面，要么这个人只是在逢场作戏，用以谋求更大的利益。认识到这些之后，我们往往能比较快速地识别，并对各种情况进行准确判定。 我想过我妈最后阶段的人生，她大约也是在失望透顶的情况下，发现她自己以前所有的付出，终究还是有了一些回报，因此渐渐知足了？我不知道这种知足是否是她在人生极度失望之后找到了些许平衡的表现，但我知道，我妈幸亏能够知足，否则，她的人生会拿着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形成太多不必要的伤痛。 我现在已经冷笑着远离了很多人，很多让我看来并不值得过多去在意的人。我的远离发生在我还比较年轻的时候，不是发生在我妈当时已经病入膏肓之后，从这一点来说，我是不是已经比我妈进步了一些呢？我至少提前开始认识人性中的一些恶，并开始积极主动地远离恶，这种甄选的结果，能够让自己最大限度和真正善良的人们在一起，何乐而不为呢？ 很多人说，你给别人好处就像吃糖，吃完就没了，你给别人的恶就像伤疤，留下了就是永久的伤。我想，这句话值得深思。 第181章 我做得不好。 我妈比我爱干净多了，也确实做到了比较清洁地活一辈子。这一点，我很惭愧，我做不到她那么好。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便教我打扫卫生。但是，我妈只要求我处理好自己房间的卫生，确保我自己的房间保持整洁。 要确保自己的房间整洁，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它很需要我们果断扔掉很多东西。我现在比较惭愧的就是没有办法果断扔掉很多图书。毕竟，所有的图书都是因为我们有相关的需要而会聚到我们的身边。用完之后，如果不能将它们做到比较合适的处理，我的内心终究是有些不愉快的。 正是这种顾虑，我的家中到处都是书，至今家里的书堆积如山。到底该如何将所有的书调整好，我至今也有一些苦恼。 不过，不管未来如何，我还是会尽快安排家中的大扫除，将家中一些地方清理出来。这已经是势在必行的。 要让家里保持清洁，很自然需要去做的事情就是不断向外扔东西。2023年，我已经扔掉了很多东西，但到现在为止，扔掉的东西依旧还是远远少于我的预期。我需要更进一步向外扔掉很多不必要的东西。 在扔掉不必要的东西这一点上，我已经开始了较多的实践。各种各样的实践，正在一步一步让我的人生变得轻松起来。 我很羡慕以前的家，家里没有那么多东西，稍微动一动就能收拾得比较整洁。如果要干净就再擦两遍，绝对很快就能变得干干净净。 现在不一样了，如果要让自己的家里变得干净，首先要做的事情已经不再是干净，而是扔掉一大堆不必要的东西。每次想到这一点，我就觉得人的一生挺搞笑的。不花钱买点东西，心里紧张。花钱买点东西在家里，其实屋子里满满当当的，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开始觉得人生特别搞笑：为什么要那么多东西呢？买那么多东西，最终有多少是真的能够为我们所用的呢？那些东西占据了那么多的空间，有多少值得我们稍微用心用力？ 我开始质疑我的人生质量。那么多的东西里，有多少是让我的人生进入较高质量的呢？似乎很多都在显示我的人生质量正在降低呢。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是舍不得让那么多影响我生活质量的东西远离我的生活？我对此充满了困惑。 我也欢喜我终于对这些充满了困惑。因为，我知道，我的人生因为这重重的困惑，正逐渐打开真正应该有的模样。 我开始对我的生活圈子进行改造。对其中并不值得我过多留恋的东西进行各种各样的调整。在改造之前，我着意去看了看拿一盆花，那经过寒冬仍旧活着的花，竟然在一夜空调的袭击下叶子蔫了甚至掉了。我有些怀疑它是不是还能活下去，但在今天，我又一次看到了它最上面的那片还没有打开的叶子变得坚挺了一些。 也许，它还能活下去。 这是我对它的信念，也是我对人生的一种期待。毕竟，在我们的生活中，已经有了太多太多的挫折，我对那盆花寄予的希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当它在活过来之后又一次蔫了的时候，我的心情也跌落到了谷底。我知道，我的人生中，对它已经有了太多太多寄寓，它早已不再是它，不再是一盆很普通的花。 我知道我早晨起来去看它，并不是单纯去看它，而是去给自己找到一份理由，一份让自己坚持着不松懈的理由。一份让我觉得这个世界依旧美好的理由。 我深深地意识到，最近的几年时间里，我经受的是怎样的一种心情的调整。从全然地信任到全然的不信任，从全然地打开到在事实上进行了特别多的封锁，我的人生，早已不再是以前的模样。只因为，在短暂的时间里，我遭遇了太多太多，多到我已经难以彻底承受。 我冷漠地看着满屋子的灰尘，心里清楚，我本来不是那个模样。以前的我，是那么阳光，是那么不愿意面对和承受各种各样的灰尘。但是，现在的我，竟然能够任由那些灰尘铺满我目力所及的世界，当真是一大奇迹。 我对这种奇迹啧啧称奇，也因这种奇迹的出现，让我意识到我已经对多少事情心灰意懒到了怎样的境地。是的，我该打扫卫生了，将所有不好的一切扫除，以便迎接我的新生，就像那棵现在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的榕树，它也在迎接它那崭新的生命，让所有人都可能最终会惊掉下巴的新生。 第182章 破损的服装。 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无论我什么时候穿新衣服，都可能会比较快速地有不好的事情发生，要么就是衣服刮破一个小洞，要么就是衣服被沾上墨汁，总之，新衣服在上身的时候就难以有比较好的状态。 破损的衣服似乎成为了一种魔咒。但它也渐渐让我养成了一个好习惯，我再也不那么在意服装了。衣服有得穿就行，穿着觉得好当然好，觉得不好也不在意。 我想起我妈曾经和我说过一件事，我的一个邻居，嫁了一个好人家。在嫁过去之后，那家人还是很不愿意这个小姑娘贴补娘家各种用度的，因此，那个小姑娘就隔三岔五去买新衣服，买的时候故意买大一号。穿一两次就说不喜欢，然后将它们打包塞给自己的母亲。 我听着笑了。因为，一个人一辈子能穿几件衣服呢？我更笑的是，我妈的衣服肯定比我的时尚很多倍，我穿衣服几乎就是简单地解决个人在社会生活中行走的问题罢了。 我至今记得，在我读大一的时候，在路上随便买了一件20块钱的服装，只是为了解决冷暖问题罢了，那件衣服竟然被我爸喋喋不休地夸赞：“这件衣服买得不错。”我很无语，毕竟，那时候的北京，那样的衣服是最便宜的了。我们同学穿的衣服，有的一件竟然要几百块上千块，美其名曰“名牌”。而我，实在是看不出那些“名牌”有什么特殊之处。 在我工作之后，我倒是买过几件看起来不错的衣服。那些衣服着实只是为了应酬而买的，并不是我自己真的想穿得多么光鲜亮丽。解决了应酬的问题之后，我的生活仍旧是很朴素的，朴素得一塌糊涂。我也着实想不通，为什么我们要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放在穿着打扮上呢？ 也许我的生活中比较多的时间是在图书馆里？我对于服装的要求更多的是适合我自己的需要。既然我的需要只不过是让自己能够舒服地坐着，能够舒服地读书和思考，甚至让别人减少对我们不必要的打扰，我们又何必去那么在意服装的美感？ 终究，即使我们的生活，是需要我们自己去安排的。 我很愧疚，因为我自己的生活安排中很少有其他的需要，我当真没有像其他的家庭的孩子那样，表面上给自己买衣服，实际上给我妈买衣服。 到我妈生病之后，我倒是很清楚地给她选了一些衣服，清晰地给她买衣服。我觉得，这种直接给她买衣服的感觉，比给我自己买衣服假装不喜欢转而送给她要舒服多了。 这件事让我想了很多很多，最重要的思考还是关于如何真诚地活着。一个人，也许在真诚地活着的时候，才可能活得比较舒服？我就不信，那个邻居家的小姑娘的婆家不知道她买的那些比较偏中老年感觉的、比较大一些的服装不是给小姑娘她妈买的。我更觉得，那个小姑娘之所以生活中拿点钱、物给自己的父母都不能自主，在很大程度上应该是她自己没有挣到什么钱，一直在仰仗她的婆家活着。否则，拿点钱照顾自己的父母，又能成为什么事呢？ 我想过很多很多，每个思考的答案，最终都似乎落实到了一个问题点：自己的成长。是的，我妈在给我外公和外婆东西的时候，好像是很自然地给予，没有必要去耍那么多花招啊。为也许，真正需要耍花招的，往往都是那些没有实力的人？ 确实，在我的人生中，我也渐渐发现，所有让我难受的，终究还是因为远远超出了我的承受，如果不是因为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和承受，我大概率是不会难受的。我现在想做的事情，同样，只是因为我想做的事情需要不少钱来支撑，我需要评估风险。 今天思考起衣服这件事，着实让我有了很多其他的思考，最重要的思考莫过于，我终于渐渐明白了，人生中，即使是事业，也是需要根据自己所需来设定的，如果不是符合自己需要的设计，也是没有必要过多牵扯和坚持的。 想明白了这些之后，我渐渐开始放下很多很多不必要的牵扯。越来越清晰地开始过比较自由自在的生活。生活的美好，也因为自己的自由自在而越来越清晰地呈现。这大约也是我人生中比较重要的成长？只有我自己能意识到，这种成长是多么重要多么美好。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说，靠自己成长，比较不容易实现。但我看到的是，很多人已忘记了自己的成长。 第183章 只能靠自己。 我的人生调整最大的莫过于渐渐明白了，人的一生中，对父母和孩子都要做到不期待。换句话来说，任何人都只能靠自己，其他的有则欢喜，没有也随意。 2017年，我见到了我妈最清晰的失落。2019年，我听到了我妈最清晰的表达：“我跟你走。”因为这一句选择，我坚持到了2023年我妈去世之前。而此后，我的人生也开始了最清晰的调整和规划，那种调整和规划无一不是以未来我自己无依无靠作为前提的。对于其他的，有当然好，没有也不在意。 从2023年开始，我越来越明白上野千鹤子的人生为什么要逃离她那个家庭。我也越来越懂为什么上野千鹤子的母亲为什么不断在强调如果没有她的三个孩子，她早就离婚了。上野千鹤子在她十八岁那年逃离了她的家庭，我在事实上也是在十八岁那年开始逃离我的家庭。 唯一不同的是，我妈在她生病之前，从来都没有抱怨她的人生，直到她感受到彻底失望之后，她才开始了反抗。对，那时候的她所有的反抗，都是在求生。而她所有的求生希望，最滑稽的就是，她所有的生存希望，最终只能寄希望于我的扛起和我的托举。 我的一位朋友告诉我，她和她的丈夫聊过此事，她的丈夫很清晰地告诉她，如果这是发生在她的身上，他会选择离婚。 我听了倒抽冷气，却也发现，这个世界上真正能扛起事情的人并不多。毕竟，要扛起大量的事情，所需要的是不断努力严格自律，不断提升和发展自己。即使是用最大的努力去提升和发展自己，也未必能扛得动别人甩开的包袱。看得那么清楚的人，自然也就是那么清楚地选择放弃。 于是，我和我的朋友说过：“随时随地。”在我朋友问我，如果我也被要求离婚怎么办的时候。 随时随地，从2023年开始，我确实已经越来越清楚地选择了随时随地只是自己一个人好好活着，不再指望任何人。 我知道，所有的随时随地，都是因为我已经遇到过太多颠倒是非黑白的事，我已经承受过太多让我觉得完全无趣的人施予我的各种伤痛。那些伤痛，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内心深处，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最不应该去寄寓希望的，都是别人。让我明白了，这个世界上唯一值得我信任的，只有我自己。我自己付出多少，取得多少成绩，自己心里清楚，也勇敢接受和面对。如此而已。 终究，我在我妈重病之后，明白了，人最终都活成了自己一个人。人如果不付出努力，所有的美好都可能化为乌有。而这个世界上愿意哄你开心的人，往往都是那些靠着你能够获得利益的人。没有办法从你这里获得利益，有几个人愿意付出那么多的情绪价值，甚至其他的各种各样的美好的东西？ 我想起了富兰克林的传记，在他很小的时候，他的父亲曾经想要让他去跟着自己的兄长的孩子学习，结果，对方要求付学费，富兰克林的父亲骂骂咧咧地带着富兰克林回去了。回去之后，富兰克林曾经被要求去和他的兄长学习，而他的兄长，他的血脉相连的哥哥，和他签署的协议，与用其他工人一般无二。富兰克林是幸运的，因为他终于找到了机会，让他的哥哥不得不形式上与他取消了相关的协议。而富兰克林也大胆地利用了他哥哥没有办法将私底下的那种协议拿到明面上来说。于是，富兰克林自由了。 自由是要付出代价的。富兰克林虽然离开了他的哥哥，但他此后的人生，几乎是在生死存亡线上挣扎了很长一段时间，才终于又回归到了比较好的状态。 我又想起了上野千鹤子，她的人生，在她坚持逃离她的那种家庭之后，她发现了，她要努力争取属于自己的人生是那么艰难。直到她三十岁的时候，她才第一次有了机会成为大学的老师，还是那种不稳定的状态。上野千鹤子的人生，终于在八年之后，因为写成了《父权制与资本主义》一书，让她赢得了社会普遍的关注。从她研究家庭主妇到研究家庭组成，从研究家庭组成到研究家庭的相关情况，最终，她受到了日本东京大学的邀请，成为了日本历史上比较有名的关于女性学的教授。 上野千鹤子的经历让我看到了日本一位女子对社会现状的反抗，她为反抗付出了代价，一辈子没有结婚生子，正面临独自在家死亡的境遇。 第184章 不必要恐慌。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不敢像上野千鹤子那样活着，也有很多人一直在像上野千鹤子那样活着。确实，上野千鹤子的人生，活得比较有价值有尊严。到现在，人们还是愿意去关注她的生存状态和发展状态。毕竟，人们都想知道，作为女子，是否可以选择靠自己的方式活着？ 我最近看了很多鼓励女子生育子女的影视作品，发现他们千篇一律地在提醒所有的女子：生下孩子之后，仍旧可以有非常不错的工作成就，还可以母凭子贵，收获美好的爱情和婚姻。 我看到这些，知道这是一种宣传。如果不这么宣传，大约就难以有那么多人愿意去生养孩子了？这不是我胡思乱想，而是我曾经听到一些人在聊天，聊天的话题竟然是：“早知道这么累，我就不生这个孩子了。”尽管我听到的是抱怨，却也知道，发出这种抱怨的人，终究还是比较负责的人，否则，大约就不会去发出这样的声音了。 无独有偶，我也听到了一个很乐观的声音，来自一位妈妈。当这位妈妈的孩子说：“我觉得爸爸比你厉害很多。”我听到这位妈妈笑呵呵地说：“那你是太小看妈妈了。你知不知道，每天妈妈在家里做到的事情，如果换成价值，每年超过一百万。” 可是，这个世界上有谁会愿意掏一百万一年来偿付女子的付出呢？在她们年轻的时候，她们付出了青春，得不到多少人的理解和尊重。在她们老去的时候，她们说她们每年的价值超过一百万，又有几个人不是将她们的这些价值当成笑话？ 我妈终究因为我们的存在，勉强在她失能之后仍旧过着有价值有尊严的人生。可是，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一直有价值有尊严下去呢？我所知道的情况，如果我不能努力去做好一些对自己负责的事情，我是不敢相信我的人生会有价值有尊严地继续下去的。终究，我不会选择相信其他人，只选择相信我自己。 我相信我自己，是因为我看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各种残酷和各种无情，是因为我知道了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美好不是靠别人给予的，而是靠自己付出所有的努力和善意去获得的。没有足够的付出，没有足够的善意，就难以像上野千鹤子那样，在这个世界上赢得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 上野千鹤子有一点比较好，她很善于用比较正确的方式来处理自己的人生。很多人和她说的那些会影响她的人生发展的话，她不会去听，更不会去影响自己的状态，这一点，大约是她能够活得比较滋润的重要因素。就像她在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选择了让自己过自己的人生，艰难地活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有谁能够知道，从她十八岁到她三十岁那段日子里，她曾经经历了多少艰难困苦？也许，只有真正懂得她当时承受了什么的人，才会明白她的后半生是怎么艰难地在努力前行。 我想，上野千鹤子的人生，我妈也许也不会理解。但是，我很想告诉所有的女生，不要恐慌，无论选择怎么样过好自己的人生，都是可以过得很不错的，只要愿意稳稳地努力前行，就不必过分忧心未来。所有为未来筹谋的，未必能成为未来的倚仗。所有无心插柳的行为，也许会成为未来的依靠。 我记得很清楚，我妈当时说服我爸买户口的时候说的话：“万一以后怨我们怎么办？”当时的我可不敢奢望能够像我哥那样得到那么多的资源，我当时甚至主动选择了放弃。因为，我知道，我们家没有那么多钱去争取两个人的美好未来。即使进城之后，我爸妈也是很清晰地意识到，他们的能力只够让我们中的一个人选择读中专，另一个人选择读高中。我哥提前选了读中专，我因此得到了读大学的机会，但我也选择了读不需要学费的大学，只因为我知道我们的家庭状况，不容许我们那么随意选择。 我后来承受着大量的压力，我知道我为什么心甘情愿，是因为我说服我自己，我只是山村的孩子，能够有幸读高中、读大学，就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了，我竟然还能读硕士读博士，就已经是幸运又幸运的了。如果我没有读那么多书，我又如何可能扛得起更多的责任和压力呢？ 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对所有的一切的扛起，扛得艰难的时候，也是我受伤最深重的时候，也是我认识到我自己以后最好不要依赖任何一个人的时候。 第185章 心地要纯洁。 我妈的人生之所以能够不错，我想，和她的心地比较纯洁有关。尽管她也会考虑自己的人生依靠的问题，但她的所有一切都建立在她自己努力付出的基础上。 即使在我看到了太多太多无趣的事情，由此对任何一个人都不再有期待之后，我的人生还是很清晰地知道，无论何时何地，心地要纯洁，就像人需要善良地活着一样。 我没有太多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这个世界的很多让我觉得很荒诞的事情，就像我现在完全不想去理会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究竟在如何发生一样。 昨天，我收到了一本书，那本书里已经悄然地开始引进一些东西，一些本来不应该引进的东西，而我看了之后，只有不断叹息。毕竟，我知道都发生了什么。 我回忆起了2014年的一些事情。那时候，一位长者在我评价一些人做的一些事情之际，直接提醒我：“不必要说别人的不好。”是，我很佩服这位长辈，一如我很佩服我妈和我奶奶一样。她们都基本上不会去评价别人的不好，即使别人做得实在太难看。 在我写这本书的时候，我也在着意地不去评价别人的不好，毕竟，心地纯洁的时候，才不会自己伤害自己，也不会搅扰别人的宁静，更不会冤枉别人的声誉。可是，当我承受着无尽的痛楚之际，我还是很清楚地能意识到我正在面对的和正在承受的，更能清楚地意识到那些都来自什么地方，来自怎样的观念和怎样的操作。只是，我不说，有些人将我当成了傻子，而有些人则成为了被人利用的傻子。 关于人生，我想了很多很多，尤其是最近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一直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在观察着很多事情，思考那些事情发生的各种逻辑关系。经过各种各样的逻辑关系的整理，我能看到很多人在行为中出现偏差的原因。 笛卡尔的人生，人们总是很好奇他为什么一直在怀疑，而他却很清晰地告诉所有人：“我思故我在。”他的所有的怀疑，都是为了获得一种确定性。也许，我们的人生中，也是需要不断在怀疑中看清楚周围的一切，并让自己渐渐拥有相对来说比较好的人生的？ 就像我曾经感慨，如果没有我妈生病，又或者我们家里又相对较多的钱，也许，我所遇见的和我所看到的，都将是完全不同的风景？而我现在所看到的风景，着实让我感受到了伤痕累累。其中，也有一些值得我们欣慰的存在。 在我妈抢救的时候，我的叔叔，跑去银行，取了一万块钱，交给我爸和我哥。 在我妈即将咽气的时候，我的叔叔，连夜整理出了一间房子，以便我妈能够落叶归根。 这些，我至今铭记，时刻在思考着未来该如何感激。但同时，我也很清楚地知道我承受的一切，都是在怎样承受。我在努力分析，想要分析出造成所有问题的原因。张中行说：“人生唯有攀登直上，俯览无余，方可谓大视野、大境界。”确实，人只有经历过重重困境，才能看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在我读书的时候，我常常看《名侦探柯南》，里面有一个小兰，她几乎成为了整个日本家庭妇女的“典型”，一边承担着家庭的重担，一边不断抱怨着。而她的母亲妃英理是一位女强人类型的人物，她和工藤有希子是好朋友，是有名的律政俏佳人。我以前觉得很奇怪，为什么名侦探柯南会喜欢小兰这种类型的女子？我个人觉得，小兰的人生就是一种被困住的状态，缺乏足够的能力、年纪还小，以至于还不得不困在家庭中。工藤优作和工藤有希子两个人虽然维系着婚姻关系，但他们的人生状态，大约也是很多家庭所不认同的，毕竟，我从来都不知道工藤新一是怎么长大的。他的成长过程中，到底得到了多少父母的照料，着实很难说清道明。我倒更愿意看到妃英理这样干脆甩开了家庭的模样。她的人生，大约是看清楚了她和毛利小五郎在一起需要承受的各种忧伤？ 人生，终究是要有所选择的，选择了什么，就要知道所选择的背后意味着放弃了什么。我也终于明白了一些人为什么清晰不要婚姻，只不过是因为他们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愿意背负怎样的人生罢了。只是，他们知道，如果他们放弃了他们所背负的之后，他们所要承受的是什么吗？这些，大约是人过上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需要认真思量的。 第186章 权当我死了。 我妈去世后，我减少了很多很多与人的交流。我做了很多很多事情，每一件事情都是很直接地在处理。 一位亲戚在我妈去世前后，不断在做一些事情，我不明所以。我全部交给了我嫂子来说该如何处理。最后，那个亲戚买了一双鞋送给我，我拒绝接受。此前能够做成什么模样，此后又做成什么模样，我都不想再多说什么。 我的另一位亲戚，在我妈去世之后，我回到北京之后第一次挣扎着外出散心，是的，我病得很厉害，第一次外出稍微想要晒晒太阳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找我要资源。我当时冷笑：“我找工作从来没有求过人。”对方反复要求我打电话，我更清晰地告知：“我不会打电话。”他们要说是我的亲戚，那是他们自己去说，别人要不要卖面子，都与我无关。凭什么以为我的资源他们可以随意张口要？ 我的另外一个亲戚，我病了很久很久，几乎没有联系。到北京告诉我，我只说没空，没有见面。后来联系我，说很久没有见面了。我笑了：“权当我死了。” 我敢说了，因为我妈已经去世了，我不再害怕我说出口什么话会让她伤心难过了。我妈当了一辈子懂事的孩子，苦哈哈地挣扎着。我眼见着她的各种挣扎，无可奈何，默默替她扛下了一些心酸和压力，但我知道，我妈几乎任人拿捏了。她自己给了很多人伤害她的权利。 在我妈去世之后，我不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无论对方是谁，我不容许他们以任何一种方式在我面前放肆。我用这种不容许的态度，给了一群人清晰的一个字：“不。” 任何人都休想用任何词汇来绑架我，任何人都休想用任何情感来绑架我，我清晰地对所有人说不，对恶劣的一切说不。既然我在18岁开始就已经选择了，既然我已经看清楚了，我不需要奢望我的任何一个亲戚会给我照顾，那么，我也就可以清晰地选择，我愿意的话，就给予一些，我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完全不搭理。 就像那个亲戚在我妈生病之后，在我照顾我妈的时候有本事威胁我，说要带一群人打断我的腿。我也就直接冷笑了：“你是谁呀？”拉黑了那种无理取闹的亲戚。 在我的心里，那样的亲戚，还不如不是亲戚的人。是的，在我妈生病之后，我渐渐看清楚了这个世界，这个让我知道需要不懈努力的世界。 就像一个长辈，给我介绍一份所谓的“工作”。我看了之后冷笑，很快便清晰拒绝了。因为，这位长辈明明知道我最擅长的是什么，而这位长辈在我最擅长的领域里是极有权威的存在。如果真的是为了我的未来发展着想，又哪里可能让我去做那种远远偏离了人生正轨的工作？！我不会说那位长辈不安好心，但我也绝对不会接受这种长辈的好意。 我笑着，没有继续多说什么，但我知道我清晰地选择了我的人生。我的人生，是一种爱自己的人生，是一种绝对不容许任何人随意消耗的人生。这种人生，可以无限扩大自己的能力去做事，也可以无限缩小自己的活动范围去行动，但我绝对不允许那么多人像吸血鬼一样围绕在我的身边，不断因为我的不在乎而恣肆索取。 我的不允许越来越清晰，随着这些不允许的清晰，越来越多人终于知道他们欺负了他们本不该欺负的人，终于找到这种不该欺负，是他们以前误解了。他们以前以为的那个可以任由他们揉来捏去的我，只不过是因为他们的各种行为没有触碰我的底线。而我现在，终于清晰地亮出了我的底线。 既然想要耍心眼，既然想要玩控制，那他们就是已经彻底将他们自己玩进去了。从此，在他们的世界里，一个曾经可以自己有一块钱可以给他们八角钱的人彻底消失了，一个曾经让他们误以为从来只懂得付出不知道索取的人彻底消失了。他们不值得拥有别人对他们的好，既然如此，我也不会给予他们那种好。 与之相应的，我清理了我在北京周边的一切。同样的清理方式，任何敢于恣肆的，都被我彻底清理。那些在看到我的状态发生变化前后不断根据我的变化而变化的，也成为了我清理的对象。既然在我有困难的时候躲得远远的，在我走出困难之后立刻出现，我又何必介怀？有利用价值也不被利用，我乐得轻松自在地生活着，照顾好我自己和所有真心想好好相处的人们。 第187章 既然不相信。 我曾经见过很多人，他们在平时当真可以让人们觉得这个世界上的好人不过如此。但是，当我逐渐发现那些人在恶劣的时候有多么恶劣之后，我就明白了以前人们常常说的话：“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原来，能给人比较美好感受的人，往往也是能让人深感失望的存在。 有一些人，我远离的速度非常快。这种快，快到让我自己都感觉惊讶。原因在于他们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竟然能够颠倒是非黑白，教唆他人作恶。 我曾经带着我的孩子去见一个亲人，那人开口就对我孩子说：“别听你妈的……”我很震惊，我说过吗？对不起，我此前连想都没有那么想过。但是，自从那一句之后，我就笑了，既然不相信我会善待，将我当成恶劣的人对待，我又何必自苦？ 从此之后，我也直接告诉了我的孩子，我绝对不会允许任何人当着我的面颠倒是非黑白地挑拨离间。而且，我从此之后再也没有去见过那个亲人。是的，从此之后，我再也不见。不仅我自己不见，我以前还会提醒我们家孩子见面，但那种为了利益颠倒是非黑白的话出来之后，我再也没有要求我的孩子一定保持联系。 我照顾我妈返回北京的时候，我的心很痛，因为我看到了我的孩子受伤很严重。那种受伤，是来自心灵的创伤。我知道，他的心灵创伤一定有原因。我后来检视了孩子生活周围的一切，发现了很多问题。用了一年多时间，我带着孩子，逐一重新定位人际关系，让孩子重新认识到自己是那种乐观热情大方的孩子。 有一段时间，我的孩子突然感慨：“妈妈，我终于明白你以前说的话了。” “我说什么了？”我问。 “就是你不愿意搭理一些人的话。”孩子笑着提示。 我笑了：“有些人，总喜欢不断打听你生活中的各种事，目的就是通过打听你的一切，找到你在意的和痛恨的，然后再不断煽风点火。既然如此，就没有必要去和他们多说什么了。” “你确定他们会煽风点火？”孩子问。 “你没有意识到我曾经给你下了禁令，不允许你和某些人来往？”我笑着问。我下的禁令来自他和他的朋友之间的交往，我看到之后，明白那些人的做法是在故意毁伤我们的孩子来抬高他们自己。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属于pua类型。因为他们的来往我很难全面跟踪，因此，我曾经给孩子下禁令，禁止他们密切往来。在那段时间里，我更多地引导孩子去和另外一些人往来。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我的孩子不仅成绩好了，更加自信了，也越来越懂得如何与人正常往来了。又经过一段时间，那些以前对孩子pua对待的，也明白他们以前的做法不那么合适了。于是，他们也渐渐开始收敛。而我，也从此之后不再严格禁止孩子和他们来往了。 在我的生活中，也曾经遇到过这种类型的人。不断叫我“姐”，从我这里取得各种各样的好处，但在我对某些事情表达意见的时候，不断给正在找各种借口和理由毁伤我的人投喂信息，表面上却装成好像事事处处在为我考虑。我果断断绝了与这一家人的往来，即使那人的父母，我也不再给任何好脸色。毕竟，他们已经选择了，选择了之后，便要承担相应的后果。如果选择了帮助对方毁伤我，那么，我也当然会选择将这种人远远扔出我的朋友圈。 是的，这就是我的选择。 我告诉孩子，《水浒传》中林冲很惨，就因为他太没有防人之心。防人，并不是要时时处处提防着他人作恶，而是要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处在什么位置上，处在那种位置的时候，哪些人和哪些事需要有清醒的认识。 一位大学教授在讲法律课的时候，毫无理由地将一位学生逐出了教室。教室里其他人庆幸，幸亏不是他们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教授此后用很短的时间就告诉他们，这个世界为什么需要法律？因为，绝大多数的人在遭遇不公正待遇的时候，不可能指望周围的人能够讲义气，因为多数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殊不知别人遭受不公的结果就是他们自己最终都会受到损害。我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明白了，总之，当时，所有人的人里，没有任何一个人去叫那位无辜的学生回到教室，他们只是津津有味地享受教授的教育。我看着这个视频，连连叹息。 第188章 没有啥真相。 2024年6月9日，我在6月8日休息了一个晚上之后，又在6月9日上午休息了一个上午和一个中午。期间仅仅花了一个小时外出，带着孩子去吃了一点点东西，给孩子拍了一张照片。至于我自己吃东西，在第一天晚上吃了点饭菜之后，一直到第二天中午，也就是孩子吃东西吃不下的时候塞给我一些，我自己喝了一瓶矿泉水。到中午的时候，我强撑着逼自己吃了一点黄瓜和一点桃子。 对了，外出期间，我给自己买了一点药，却着实没有精力吃，也就干脆没有吃。毕竟，我的强烈感受是我特别想睡觉，特别特别想一直睡。于是，我就干脆一直睡，睡个天昏地暗。 整整一个星期，我的身体感觉被彻底掏空了一般，没有足够的气力做什么事，我也不再打算用多少气力去做什么事。脚从冻僵的感觉中恢复到相对来说比较正常，我就知足了。想起去年很多很多的艰难，我便觉得，无论现在的状况是多么不容易，都已经不错了。是的，至少活下来了。活下来了，其他的事情就好办了。 我大约知道这次的身体不适来自于什么。缘起应该是孩子那天晚上将空调开到了22度，说是已经定时关机，实际上并没有定时。于是，等我醒来的时候，浑身已经是冰棍一样冷。勉强撑着完成了很多事情，同时不断用姜水热身体。 本以为我自己熬过去了，孩子看着好像没什么事。事实上，刚刚想喘息，孩子就病倒了，各种疼痛和上吐下泻。晚上没有休息好，白天一次又一次地难受着，给他按摩、调整。我感觉我整个人不知道崩溃了多少次，又多少次强撑着自己修复。 给孩子不断请假在家休息，我则相当于在家里不断在“加班”。很累，我也想休息，我也想被照顾，可没有人能接替我，我一直坚持着，坚持着…… 终于，我熬到了带孩子去看亲戚的时间。三个小时的路程过去，又是几个小时强撑精神，再三个小时的路程返回。当我回到家中的时候，我的感觉是我整个人彻底虚脱了。最大的其实还是精神上的刺激？在和亲戚聊天的过程中，很多很多事我不想多说，因为我的感受和他们的表达是完全背离的。既然对方听多了粉饰太平的言辞，我又何必多说什么？有一种感受，那种感受特别清晰，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啥真相。有的只是一些人的夸夸其谈，有的只是一些人的攘夺他人之功为己所用，有的只是一些人的盲目相信，有的只是一些人的默默承受和默默远离。 是的，我就是那个不断在选择默默远离的人。既然别人不需要真相，那我只需要收起此前对他们的各种温情，将各种各样的好转而赠予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我终于渐渐明白，为什么有很多人那么清晰地选择一句话都不说地远离。原来，只是对以前的付出感到不值，只是不想再多说任何一句话，转而将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全部用到真正值得的地方。 从我妈去世之后，到现在一年多，我已经自我疗愈了一年多，至今尚未完全恢复，还无法实现精力充沛的人生。昨天晚上，孩子想要坐一趟车，我告诉孩子，时间太晚了，需要改天。后来才发现，并不是时间太晚，而是那辆车的时间出现了问题，比正常的时间快了将近四十分钟。 已经累到几乎虚脱的我，在那一刻有多么感激那辆车的时间出了问题，我自己心里清楚。毕竟，我真的太累了，已经累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到家的时候，我告诉孩子，我是真的累了，需要休息。终究，我们还是从晚上十点一直熬到十点半，又熬到十一点，我才终于郑重其事地提醒孩子：“不管你是不是想对自己的身体负责，我需要对我的身体负责了。” 一觉睡到第二天天亮，起来稍微整理整理，继续睡觉，一直睡到中午……期间，我只问孩子是不是饿，什么时候饿了，我什么时候再打起精神做饭菜。毕竟，这一段时间，肠胃感冒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各种有些油腻的东西，着实让我们很难受，即使不油腻的东西，我们吃起来也是相当艰难。 孩子竟然不饿，在早餐之后，他又感受不到饥饿了。我也不想多说什么。毕竟，我早餐比孩子吃得更少，同样不饿。那就调整调整，等到想吃的时候再吃。买药的时候，医生说：“别人认为你没用，就会忽视。” 第189章 并非没有用。 我听到医生的感慨，我笑了：“并非没有用。”我知道医生并不能明白我的话，因为我们两人说的话题其实也不完全一样。 一般情况下，确实如此。人与人之间没有什么价值联系，往往不会有多少关系。但真实世界比这残酷很多。一般情况下，更像是人和拐杖之间的关系。在人需要拐杖的时候，不断在用拐杖，不会在意拐杖到底怎样给了自己各种各样的便利。当人不再需要拐杖的时候，就会选择将拐杖扔掉，仿佛自己从来不需要拐杖就能很好地活着。 在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人，也在被别人这样当成拐杖用着。他们有价值，但他们的价值在发挥出来之后，他们的功劳就被别人据为己有，甚至对他们进行全面否定，仿佛他们从来没有贡献过价值。 我常常感慨我妈的人生，也由此曾经很感慨自己的人生。我感慨我妈的人生，因为我妈一辈子为我们辛苦着，最终她病倒了，她便被别人当成了负担。至于我身上发生的一切，我觉得有些事情更加搞笑。我后来曾经无数次冷笑，对人性的恶劣嗤之以鼻。 我最大的收获就是，再也不会被任何一种关系困住，无论是多么近或者多么远的关系。在所有的关系中，真正值得的关系，是那种真心诚意的相互理解和关心。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善良，是不是真的好，不是别人口里的，而是我自己亲自感知的。看到的可能是假的，听到的可能是假的，自己真实体验感知到的才是真的。 既然有那么多真的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当然不需要再多去思虑那么多。终究，我们的人生，和其他人的人生不完全一样的地方是，需要渐渐活出有意义的快乐。 既然要活出有意义的快乐，自然不需要过多去在意那些不必要的人和事对我们的干扰，只需要笑着远离无情无趣的人和事，开启自己幸福的人生。 有人问我：“你能放下那么多伤痛？” 我想，也许每一个都不是真的在放下，而是在行走于更多更有意义的事情时渐渐忘掉。 我想起了两个和尚过河，发现一个女子正在河边纠结。打听清楚后，一个和尚背着女子过河。过河之后很久，另一个和尚问：“不是说男女授受不亲，不是说我们修行者要谨防色戒？”背女子过河的和尚笑着：“我早已放下了，你还放不下吗？” 我想，我现在其实是放不下的状态。因为我还没有整理清楚，从那种让我难以承受的痛楚中走出来，因此我仍旧能感受到我为我妈感到不值，我仍旧能感受到很多人的无耻。 然而，我确实应该放下一切前行了，毕竟，放下一切才能获得真正的新生。我的人生，不能因为别人背负不起的沉重而毁了我自己。 别人背负不起的沉重，他们无论如何掏空心思毁伤，都在事实上毁伤我的同时在毁伤他们自己，无论他们现在如何幸福，他们事实上已经给自己造成了更多的伤痛。 我该如何去做，才能让我自己慢慢走出心灵的阴霾呢？我在内心有太多太多对于人生的路的设想，只不过现在的我依旧难以全力以赴，心绪依旧没有集中去追求自己更加美好的人生罢了。 我想起了我和我妈最大的区别。我妈是主动困在了各种各样的负累中，懒得去分辨别人的各种功劳的抢夺。我是主动远离了各种各样的人试图用各种各样的东西对我的绑架，懒得再去看别人的无情和无趣。道德绑架于我，完全无用。 现在的我渐渐有了更多欢喜，这些欢喜，让我一再感受着生命的意义，既然有这么多欢喜，那就完全不必要去太在意其他的一切，管别人如何抢夺干吗？他们能做到的也就是玩一些坑蒙拐骗偷的勾当，欺骗欺骗他们自己，欺骗欺骗他们身边愿意选择相信他们的人罢了。 我想起了那个欺负我的人，也曾经在我面前说另外一个欺负我的人，觉得那人有些过分。我听了内心大笑，难道他不知道他那样的毁伤也是不应该的？不过，看着那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我也着实不必多说什么。人生，路自己走，自己承受。我既然不愿意承受那些欺骗和毁伤，我就远离，不给他们欺骗和毁伤我的机会。 渐渐的，我的人生有了完全不同的模样。我自己能看到不同，我自己能感受到不同，这就足够了。我的人生，不再容许任何人恣肆毁伤和践踏。以前的一切，都已经是过眼云烟。以后，来日方长。 第190章 四十四新生。 我的人生，到四十四岁，终于开始了崭新的人生。在我妈去世之后，在我独自疗伤一年有余之后，我终于渐渐整理清楚了很多很多与人生有关的事情，开启了属于自己的新生。 在我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阶段，我特别感谢清华大学，因为，很多问题想清楚、想明白，往往都是在清华大学中实现的。我必须承认，清华大学在我妈去世后，成为了我思考人生重要的依凭，也成为了给予我心灵慰藉的场域。谁让我妈的名字，竟然就是这两个字呢？谁让我以前不断在真实的世界中获取能量的地方来自我妈？ 我很感谢清华大学，它从来没有让我失望。在最近的一年多时间里，我不断从它身上看到各种各样的信息，或者欣喜，或者狐疑，而最终，我能够感受到我因为各种各样的观察和思考，人生开始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我从此前那个有情绪不愿意表达出来的状态，变成了有情绪清晰表达出来的状态。这种清晰表达出来的状态，有很多时候是全然不顾周围的人是不是能够接受的表达，但这种全然不顾地表达出来，并没有让我周围的环境变差，而是变得更好了。 一方面，一些平时欺负我的人知道了我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终于明白他们欺负错了对象。 另一方面，一些平时自以为了不起地对别人指指点点的人，也因为突然之间意识到了他们自己到底有多么愚蠢，终于知道该闭嘴了。确切来说，无论他们是不是闭嘴，我已经不允许他们再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胡说八道了。 我思考了很久很久，知道我最大的成绩在于，明白了为什么以前很多女性和一些家庭中善良的人总是那个“被牺牲”的人，他们的这种“被牺牲”又该如何去面对才是比较正确的面对方案和解决方案。 莫言在《蛙》中曾经说了一句很精彩的话：当一碗水无法端平的时候，牺牲那个最善良的才能换来风平浪静。一旦那个善良的人不愿意再牺牲，就会被扣上一个破坏和谐的帽子。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莫言是山东人的关系，他竟然能够如此敏锐地捕捉到一些人难以觉察的人生真相。但我特别希望没有人能体悟这种生命的况味，毕竟，这个世界上，最不需要存在的就是少数服从多数。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清醒活着的，往往是那些看起来有些特立独行的少数。 是的，尽管他们是看起来有些特立独行，实际上他们活得非常清醒，清醒得让周围的人深感害怕。 2024年春天，我曾经在清华大学里看到了一个艺术品，当时正好是迎春花盛开的时节。我误以为那瓶子里的迎春花就是在屋子外面捡拾回来的枝桠。但是，几个月过去之后，我才发现，那一枝迎春花一直没有凋零，就那么静静地开着，开在败与不败之间。 我觉得很好奇，难道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处理方式？因着这种好奇，我竟然渐渐发现了问题：原来，这根本就不是捡拾的枝桠，而是用塑料和碎布做出来的完全模仿迎春花而存在的枝桠。只有近处观察，才可能看出来它的真实存在。 太像了！ 我忍不住上手轻轻捏了捏它的一个小花瓣。 从此，我更懂了：其实，所有看起来完全是真相的，也有我们可能还没有看清楚的存在。所以，人生是不能着急的，只有不着急地前行，才是真正合适的前行。 我渐渐放开了自己的节奏，开始按照自己的意愿做好自己认为应该做好的事情，也开始清晰地反对别人的安排，更开始清晰地在内心为一些人明明无力安排别人的人生却还在那里装模作样而感到遗憾。 以前从来只专注于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多浪费时间和精力关注人性的我，用了一段时间观察人性驱使下人的各种可笑的言行，对很多很多事情充满了遗憾，也由此更真切地明白了，原来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造成很多人悲剧人生的，竟然都是他们自己的思想和行为。 我选择远离的人，我以前对他们有多好，恐怕我现在想来都会深深震撼，可惜，他们不能珍惜。 我选择忽略的人，我以前对他们有多关心和护念，恐怕我现在想来都会深有感慨，可惜，他们如今只能失去。 一句话，不值得。 我不会懊恼曾经的付出，也不会过分去抱怨以前遭受的伤痛，但我会分析，并从此清醒地远离不值得付出的人，让自己永远处于值得的状态。 第191章 腱鞘炎好了。 2024年6月的一天，一位朋友问我：“腱鞘炎？”我笑：“老黄历了，早好了。” 我的腱鞘炎，更确切来说，并不一定是腱鞘炎，而更可能是我长时间身体寒湿严重带来的问题。这个问题，到现在并未彻底解决。毕竟，寒湿造成的问题，往往深入脊髓，而当问题深入脊髓的时候，要解决往往不是特别简单。我用了一年时间驱寒除湿，效果还是挺明显的。但我很清楚，我的驱寒除湿，至今仍有很多问题有待解决。 2024年6月初，一次意外，让我的很多事情又一次陷入了停滞。这次意外的结果其实很好，孩子在任性地选择了22度的低温，又没有意识到没有定好空调时间的情况下，我们被冷风吹了一个晚上。这件事造成的后果是，我们头疼头晕、上吐下泻……好几天时间，几乎清空了身体，也让我在别人穿着短衣短裤仍感觉热的时候，我仍旧在用各种方法给自己的身体加温，也想方设法在让自己和家人吃得下些微食物。经过这一事件，孩子总结了大量教训。 几乎不会有人相信，在北京发布高温预警的当下，我的脚竟然还需要用电激活海盐的能量转化成热能来帮助我解决脚寒凉的问题。这是最简单粗暴的给脚加热的方案了？但这个方案对我来说，简直不能再好了。经过较长时间的加温刺激，我的身体里的寒气到底驱除了多少，我并不清楚，但我能够感受到我的身体有所好转。即使现在仍旧能感受到身体的虚和腿脚的酸软，却已经不再是去年那种站着都随时可能摔倒的状态了。 我的手指的僵硬，也随着各种寒凉问题的解决，渐次解决。具体什么时候能够彻底解决，我现在也很难去判断。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我一定能彻底解决好所有的问题，就像我现在能够完全自如地运用我的手来完成我想做的事情一样。 当我能够完全自如地运用我的手来完成我想做的事情时，我明白我的人生可以回归到正轨了。只要能够回到正轨，用我自己已经掌握的，就一定能慢慢撑起我的现在。而当我慢慢掌握了更多的时候，我能撑起的，便会更加多。就像我现在，我已经重新解放了我的双手，而在此后，我将会更好的解放我的双脚，我的肩颈。 我最为开心的莫过于，我已经渐渐解放了我的头脑，也已经渐渐懂得了该如何让那些不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却又常常断章取义地用所谓的“传统美德”绑架他人的人远离自己。 我的人生之所以能够在四十四岁获得新生，大约就是因为，我在四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渐渐开始清晰地接受了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精髓，而又清晰地拒绝了各种各样没有意义的绑架。让自己变得坚强有力，让周围的一切变得和谐自然，唯一需要的就是精准判断并果断说不。 我妈的人生，缺的是果断说不。尽管她的判断自始至终都是很精准的，但她缺乏果断说不的力量。我不说她缺乏果断说不的勇气，而说她缺乏果断说不的力量。这就是真实的状态。因为缺乏足够的力量，她承受了非常多的伤痛。尽管到她2019年清晰地答应了我，跟我远离那个曾经让她伤痕累累的环境，但之前，她肯定早已盼望我能够让她甚至更多像她那样的人远离伤痕累累的环境。虽然，她表达出来的时候，引来的是不理解的嘲笑。但经过反复思考，我越来越能明白，她的人生，真正缺乏的是能够听懂她心曲的人。终究，她不可能像我这样清晰地表达我对这个世界各种怪现象发生的不满。她的所有不愉快，只能她自己去承受，她自己去消化。 而我现在，不仅可以清晰地感知我自己所面对和承受的一切是为什么发生，我更能清晰地知道，所有的事情到底怎样才能更好地发生和发展。我的人生，正在慢慢变得从容起来。我也渐渐开始规划着，肩负起我妈曾经试图让我扛起的一切。尽管我知道，我的能力有限。尽管我知道，在我扛起的过程中，我的扛起，需要付出怎样的艰辛。但我确实已经开始在慢慢尝试着让我自己扛起更多。 我不再为少数人的欲望满足而努力，我不再理会一些人欲壑难填的各种毁伤，他们想要自毁，我不必替他们填坑。我的人生已经渐渐向着更多人更有价值的幸福人生而展开，为了他们更加幸福，值得我不懈努力。 第192章 生活的强者。 我现在的气血并不足，2024年6月中午的时候，我躺下休息的时候，腿脚就像冻僵了一般难受。我笑着打开了艾灸加热。太阳那么热的时候，我竟然需要在家里打开加热工具来帮助自己驱除深入骨髓的寒凉。我想着想着，竟然乐了。 我有些好奇，什么时候开始，以前可能会“悲从中来”的事，现在竟然就像旁观者一样，感受着无限的快乐。我对自己身上发生的这种变化深感愉快。 晚上回来的时候，孩子告诉我，他已经渐渐开始懂得如何去拒绝了。对此，我很开心。因为，我们终其一生，不仅要学会做好自己，我们还要不断学着去当好父母，做好自己的每一个角色。 我现在已经渐渐开始放下了当女儿的这个角色，也渐渐接受了我妈已经去世一年多的这个现实。尽管在见到舅舅和舅妈的时候，我仍旧会因为他们描述起坟上的草而难过，但这种难过转瞬即逝。毕竟，在我妈生前，我已经尽力了。因为在她生前，我已经竭尽全力，所以，在她去世之后，我也没有多少遗憾可言。 我至今仍旧记得，当我兴奋地告诉德州一位帮我搬运桌椅的大叔：“我妈要和我一起住了。”大叔眼泪瞬间出来了：“我已经没有妈了。”我当时当真不知道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有一个非常非常爱子女的妈妈。 我对德州百姓的善良，以前是全然信任的，现在是有所保留的。毕竟，我看到了德州百姓的普遍善良，也看到了他们因为贫穷或者缺乏知识和智慧导致的各种问题。我时常叹息，但我知道，即使是我的家人，即使我们每天都在他们身边，也难以去让他们变得和我们一样。我们能够做到的，只不过是影响他们并接受所有的一切。何况，更多人只能通过某种方式和我们有所交集，我们能为他们做到什么，能做到多少，一切都只能随缘。 真正的生活强者，是不会对周围的任何一切有过多的期待，不断按照自己的努力去建设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像今天出现了一个乌龙事件，我正在直播，不断被提醒出现了违规，我觉得很奇怪，我们的所有一切并没有什么违规啊。但是，很快，我就乐了。因为，我们身边有一个手机在分享故事，是一个关于巫蛊的故事。在这个故事中，不断出现了一些很活色生香的对话，这些对话里有很多被视为违规的词汇。 确定了违规出现的情况之后，我笑了。原来，周围的环境中存在的声音，也可能影响所有的判断。这些，谁能想到呢？我笑着面对这些意外。 其实，生活的强者，并不是人们所认为的那些在社会上功成名就的人，而是那些无论怎样都能够面对的人。不怨天，不尤人，仿佛是很好的状态。但是，谁能够没有经历各种各样的心酸就具备这样的品质呢？我觉得，与其从一开始就用最高的标准去评判周围的一切，不容许犯错，不如一直在犯错中成长，最终成长为最优秀的个体。 同样的道理，既然我们自己都是在不断犯错中成长，我们自然需要去做的事情就是，容许所有人犯错，并帮助他们更好地成长。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在不断地帮助所有人成长，成长成为幸福的人。 2024年6月，我终于完成了抖音视频的各项尝试。这些尝试，和我研读义净等经典一样，都曾经给了我很多很多的压力，但我很开心过去的三年多时间里，我陆续发布了9000多个视频，用来进行各种各样的校正。 有一种刻意练习，是一万次原则。我没有想到，我竟然在无限逼近一万次发布的时候，我终于开始摸索清楚了抖音的基本输出方式方法。这着实太迷人了！原来，无论我们怎么想调整我们的思路，最终，很多的游戏规则将会让大家按照相同的规则来娱乐。即使不想按照那种游戏规则的人，也最终会发现，顺着游戏规则行事和不顺着游戏规则行事之间的各种差异。 我终于渐渐明白了，很多人从一开始就主动地接受了规则，所以，他们有很多人看起来挺成功的，其实，他们的人生很可悲。但必须很严肃地说，他们提前摸清楚了游戏规则，所以他们的路往往会比较快速步入正轨并行走顺畅。惟一的问题是，他们很难打破原则。而打破原则，往往由不愿意从一开始就循规蹈矩的人实现。 第193章 别人的思想。 我记得柏拉图曾经说过：“奴隶之所以为奴，乃是因为他的行为并不代表自己的思想，而是别人的思想。 ”2024年6月，我终于开始清楚地认识到我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我不会从一开始就去在意我的身边是什么样的环境，我只按照我自己所认为的对的一切去执行。如果我发现了更加对的一切，我会更加积极主动地去用更对的方式展开我的行动。因此，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都能比较清晰地承受。 渐渐地，我明白了，为什么很多人的人生那么悲惨。原来，他们自己不想用自己的思想去左右自己的人生，不想自己为自己的言行负责。因此，他们总是在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的时候，想方设法去逃避，想方设法去应付，想方设法去躲懒，又想方设法去试图像奴隶主那样攘夺他人的成果。最终，他们并不是活成了他们想要的模样，也没有人给予他们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 他们的人生，一点一点，一滴一滴，一步一步，走向了悲惨的境地。 不能够去学会判断，往往容易被控制、被左右，甚至被别人错误的思想牵着鼻子走。所有的这些人，他们很难获得很不错的人生，往往不断处于非常困窘的状态中。 我特别希望所有的人都能忠实于自己的思考，并不断提升自己的认知，以便让自己的行为越来越能够让他们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好。但是，我知道，所有人想要自己的人生更好，是需要他们自己去努力的。我能够做到的，也许是让他们积极主动地寻求幸福，不断帮他们纠正他们认知的偏差。当他们认知的偏差有所纠正，他们的行为才更容易实现比较好的纠正。 我想起了2010年的一天，当我们在说现在的“洗脑”问题时，我们说，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我们进入到这个世界开始，便不断有各种各样的思维正在给我们洗脑，而我们需要的不是拒绝被洗脑，而是要不断用正确的思想和行为来将脑袋中间的污浊去除掉。这有点像橡皮擦擦掉我们写作中存在的各种错误，也有点像用水带走我们衣服上的污渍。无论它像什么，最终的处理结果越好，我们的人生就能越好。 这种处理结果，并不是让我们的纸张纯白一片，也不是让我们的衣服永远一定保持它的原貌，而是不断让它们变成更有价值的存在。在这一点上，我们特别需要所有人多进行一些思考。为什么绝大多数的纸张在用掉之后就是废纸，而少数纸张却因为在上面进行了各种各样的呈现，最终成为了人们心目中的高奢物品或者无价之宝。 有了比较清晰的认知之后，我们的人生才可能因为执行了我们所知，渐渐变得更好。 我想，我妈的人生，事实上是一种比较有价值却不断被摧毁的人生状态。因为不断处于被摧毁的人生状态，她的很多时候，人生的价值就像纸，用过了就成为了废纸。我对她的这种人生被摧毁的人生状态是感觉比较可惜的。 万幸的是，我妈是很擅长思考的人，她常常能够判断出很多人的人生存在着思维上的问题，就像我奶奶一样，她们都不会随便去听别人的意见，而是不断综合分析各种情况，最终实现人生的相对美好。 更值得庆幸的是，我妈和我奶奶这些我的第一任老师们，她们都是很自律的人，她们知道什么好，什么更好，什么事情是绝对不能沾染的，因此，她们的人生从来都比较艰难，却不断在向前变得更好，虽然缓慢。 我每次想起我妈和我奶奶的人生，我都会想到我们以前曾经常常说的话：当我们取得成功的时候，别人往往只会看到我们的成功，不会看到我们到底是坐车抵达的还是走路到的。既然我们是山村里的孩子，自然更多的时候，会选择脚踏实地地一步一步走向成功。毕竟，有汽车的时候，习惯了空气清新的生活的我，还是会发现，我坐车晕车，甚至为此宁愿放弃汽车用我自己的十一路车。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我最终能实现多少，但我知道，我的人生正在一步一步实现。我很开心我的人生正在一步一步实现，不仅我的人生，我知道，我还能帮到很多人的人生，让他们的人生得以在现在的基础上一步一步实现更多更好。这种确信，从我渐渐走出我的人生开始，越来越清晰。我很开心地看到，我的人生真的已清晰打开。 第194章 如不会学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特别同情山东人。不是山东所有人，而是山东绝大多数人。山东是一个文化很强的地方，在古代出了很多优秀的人物。但是，当我真正进入山东体验和感受的时候，我却发现了特别遗憾的地方，这种遗憾只能慢慢来想办法解决。更确切来说，很不好解决。这个问题就是，不会学习的人，就像歪嘴和尚念经，将山东地界上古圣先贤留下来的各种优秀文化念歪了。他们不仅念歪了，而且不断在用这种念歪了的思想和文化，束缚着更多人的思想和行为，甚至在奴化很多人。 我不想用“奴化”这个词，但又实在想不到更好的词，就暂时用这个词来直白地说明问题。 2024年6月，我在和儿子聊天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君子不器”。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什么是君子？真正的君子，并不是人们简单地理解的“君王之子”或者“有道德的人”，而是那种非常善于学习的人。因为他们善于学习，所以他们在社会生活中，无论让他们从事什么样的工作，也不管怎么给他们调整工作，即使让他们从零开始做他们从来不懂得做的事情，他们都能够很快地学会并做得更好。 曾经有一个学生跟我说：“如果打游戏，北大清华的学生也比不过我。”我当时笑着回应：“那是他们没有将心思放在打游戏这件事上。如果他们将心思放在这里，那么，他们打游戏的水平一定会碾压你。”学生不信，我也确实没有说全。事实上，每个人都有他们最擅长的领域，在他们擅长的领域里，他们自然比较容易取得比较好的成绩。如果让他们从事他们并不擅长的，那就需要不断通过各种方式和方法来解决。在这一点上，那些会学习的人，往往能够独树一帜，另辟蹊径。 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我比我妈的能力略强一点，但和很多人相比，我仍旧是做得不那么够的一个人。 我见到过一个百年老店的老板，他取得成功的经验是让人觉得非常笨拙的。比如，他曾经在制作某个物品的时候，订错了材料，在制作的过程中才发现了问题。尽管这种材料的差异很小，一般情况下，人们是看不出来的。但他的做法是，立即调整，重新订制材料，切实按照预订人的要求来保质保量完成工作。这些事，我们很多人已经难以做到。我妈比较严格，他能够做得到。我也在尽量努力去做。 这个百年老店的另外一个做法，却是很多人难以做到的。我知道，我妈在这方面缺乏逆向思维，而我，在逆向思维领域也没有比我妈好多少。至少，当我知道这个老板的做法时，我是震撼到了的。 做事情，出现错误在所难免。他们即使非常用心，仍旧曾经出现过不小心将不好的东西装进了好的包装里面，将好的产品装进了不好的包装中间，由此提供给客人的时候，出现了错误。 他们发现之后，立即挨家挨户地去到那些花了大价钱买了不好的产品的人家，逐一道歉，接受对方的呵责，并进行赔偿。这些事情，很多人能够做到，但也有一些人不愿意去做。其实，这些事情是非常重要的，是一个单位能不能真正成长起来的关键。这些，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竟然能够在完成了这些道歉之后，还向另外那些得了便宜的人道歉。这种道歉，起到的作用非常有广告效应。毕竟，本来就已经是得了便宜了，结果，还在得了便宜享受了更好的待遇之后，进一步享受了更多的歉意和好处。这些人很乐于将这种喜悦传递给更多的人，因此，他们的口口相传，便成为了最好的广告。而且，这种广告的效用是极大的。 我想，很多人需要去学习的，是这种思维，是这种能够以小博大的思想意识。它没有任何偷奸耍滑，而是带着真诚的，是用最大的热忱在实现最好的服务。让自己吃了亏的事还赔礼道歉，让别人得了便宜的事还赔礼道歉，这里面存在的就是一种信息的传递，即使我们吃亏了，只要是真的让对方得到的东西不是他们真正购买的，那就是有错的，那就是要去弥补错误的。 我时常在想，我们的人生，如果都能有这种严谨认真的态度，并且能够懂得化不利因素为有利因素，大概我们的人生就能因此一步一步走向更加美好的状态。很多人所缺的，不正是这种学习的态度和学习的方法？ 第195章 意外的赠予。 不知不觉中，我已经渐渐挖了几口“井”，每天慢慢地开始整理“井”的状态，让它们变得越来越容易“出水”。尽管现在还没有铺设向外输送的太多“管道”，但我知道，只要继续努力，很多“管道”会因为一点一滴的泉水溢出，慢慢形成比较不错的状态。 我对我的未来是充满信心的，我只是需要不断整理清楚各种各样的状态，以便人生渐渐得到比较好的结果。这些，我从来没有过怀疑。但我也必须承认，我自己从出生开始，就已经在比较清晰地远离一些事情，一些其他人特别热衷的事情。 我记得曾经有一个笑话，讲的是饭局上所有人的表现，里面有一些傻子，只知道乐呵呵地吃东西。我就是那样的“傻子”。并不是我看不到其他人在说的和在做的都是什么，而是我根本是在看到、知道的情况下，仍旧宁愿当那个看不到、不知道的人。因为，看不到、不知道，反倒更能实现我对人生的很多理想。读过《百年孤独》的人，也许能够懂得，为什么我们宁愿减少很多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我妈的人生，也尽量在减少各种各样的麻烦。但是，她终究还是必须在各种各样的麻烦中。毕竟，我爸一直处于人际交往中，所以，我妈常常承受着大量繁杂的应酬事务。 我现在渐渐明白了，我妈不愿意过多参与应酬，是因为她即使不主动参与应酬，也有着大量的事情要去处理。在我妈去世之后，我的婶婶一个人一直在默默收拾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每天忙到很晚才能休息。有些事情，我想帮忙，但对于各种东西的具体情况不熟悉，便也只能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曾经问我婶婶，为什么不招呼其他人一起干活。婶婶叹了一口气：“要他们愿意做啊。” 我想起了我外婆和我妈，她们都是组织能力很强的。外婆会安排好整个家里所有人，每个人都有具体的任务，就像家庭作坊一般。我又想起了我妈，即使只管理我们兄妹两个，也一般会设定一些规则，确保所有的事情尽量完成。 我想，大约是很多人缺乏足够的领导力和领导意识，这才导致很多事情出现了问题。我的人生，在领导力方面，我更愿意采取的是一种比较自由的状态，不愿意去管别人，更愿意别人自我管理。因此，我在管理方面选择了比较自由的方案。 2024年6月，因为孩子很长时间没有好好吃东西，孩子有了自己想吃的东西，于是决定去吃。可惜，孩子很快就失望了，因为饭店暂停营业。于是，孩子开始选择饭店，我则随便孩子自己来选和安排。因为肠胃不适的关系，孩子几次三番选定饭店又推翻，我也只是默默跟随，并不多说什么。 终于，孩子选定了饭店。我们进去吃饭。点了一个披萨，一个意大利面，一些沙拉，一些饮料和一些肉。所有的一切安排妥当，付完钱，等着。披萨送上来的时候，店主很不好意思地说，因为我点的披萨做错了款，因此，送给我们，他们正在赶做我们点的披萨。听说已经在做，我没有免除他们的进一步麻烦，接受了这一安排。 孩子明白店里因此损失了一些钱，于是要求加餐。我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明白了孩子的心意，于是允许了孩子加菜，并做好了打包带走的准备。 对于孩子的这些想法和做法，我是支持的。毕竟，饭店经营并不容易，尽管单份的利润并不低，但我们确实是意外多获得了一份披萨，而且，我们确实对那份对方出错多做的披萨不需要付款。所以，孩子选择另外再点一些东西来弥补部分损失，也是可以考虑的。 我选择支持这样的决定。 我顺便和孩子讲了讲逆向思维的问题，同时说到了人的各种心理。我想起了另外一个饭店，也是在我带孩子去吃饭的时候，因为我所想要的都没有了，饭店的工作人员去厨房看了之后，给我安排了一份现场制作的。我很感激。 但是，当我说出这个“但是”的时候，我是有些哭笑不得的。等到我吃的时候，才发现了问题：这最后一份之所以饭店一开始不想安排，是因为饭店的配料已经不存在了。带着之前的感激，我吃了一个寂寞和无语。因为，我实在不想让对方知道那好心好意制作的食物，给了我极差的用餐体验。有一种对方好心办了坏事而我又不想去影响对方做好事美好心情的感觉。 第196章 最大的智慧。 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所有人对苏格拉底那么崇拜，直到我再次看到他说的一句话：“我惟一知道的事，就是我什么也不知道。”苏格拉底说这句话的时候可能想不到，他的这句话，在很大程度上已经说明了他深具智慧。有人说，意识到自己无知是最大的智慧，我并不这么看。在我看来，意识到自己无知，是通向最大的智慧的基础。就像我们感受到自己无力一样。 我们在意识到无知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做？我们在感受到自己无力之后，我们应该怎么做？后期的选择和执行，是人走向智慧和平庸的关键。 如果我们能够认识到自己的无知，不断向所有人学习，通过不断学习来让自己渐渐发现自己认知上的问题，促使自己改正不足。美国贝尔电话电报公司实验室着名科学家、“卫星通讯之父”约翰·皮尔斯曾经指出：“认识到无知，才使我们充满活力。”是的，这才是我们真正应该拥有的智慧。无论我们多么无知，都不用特别担心，因为我们可以继续努力去获取我们所希望获得的知识和智慧。 林徽因是一个智者，她很懂得向所有人学习。在她教育子女的时候，也不断在帮她的孩子们去找到真正能够让孩子们快速学习到足够多知识的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林徽因不仅是在教她的孩子们不耻下问，而且是在教她的孩子们不断去向明师学习。 孔子更是这样的智者，他小时候的生存和发展条件并不理想，但他通过自己不断游学，不仅找明师求教，专心学习，更在不断学习之后，甚至转而称为他所求教的人的老师。比如，孔子向师襄子学习鼓琴，最终让师襄子也佩服孔子对音律的掌握程度，竟然能够达到仅仅体会音乐就知道乐曲中展现的是一种怎样的气象，以至于最终师襄子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转而向孔子叩谢。 在我看唐朝历史的时候，发现一些人很不知道深浅地批判释迦牟尼和佛教，认为我们中国是泱泱大国，为什么要对临近一个小国家的文化如此崇拜？这种认识其实在很大程度上犯了一个错误，这个错误就是，这些人并没有充分认识到智慧的形成，并不是靠数量来堆积的，而是要靠真正有智慧的人的培养和训练。 释迦牟尼从小就是被净饭王呵护着长大的王子，为了让乔达摩·悉达多成为着名的国王，净饭王从小就给小王子聘请了全印度最优秀的一群老师来教小王子学习。这种学习，让小王子得以迅速学习到了当时印度最高深的知识和最精妙的技艺。但是，这些让小王子更加困惑，并开始追求起更加深沉的问题。 仅仅在皇宫里，只靠请来的在社会上有名的人物来指导，终于是无法满足小王子的需求的。小王子主动脱下了名贵的服饰，亲自开始打听可以指导他学习的人。他用自己的亲身体验，越来越清晰地总结了各种各样的知识和信息，并逐渐开始超越。 终于，这位小王子取得了世人难以想象的成就。因为这种成就，他能够用深入浅出的方式，将所有其他人难以说清道明的思想，让人们认识到自身的问题。他能够告诉别人很多其他人肉眼凡胎难以看到的世界。那些世界的一切打开了人们的认知，让很多人逐渐感受到了自身的渺小和人一旦觉悟所能获得的幸福。 比较有意思的是，到最后，所有的人都无法难倒释迦牟尼，更难以知道释迦牟尼的能量到底达到了怎样的层级。释迦牟尼一直平静地做他自己该做的事情，跟随自己的心意行事，成为了这个世界上人们难以企及的存在。 试想，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能够做到从小就受到了最高级别的知识和技能培养，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在明明有比较光明平坦的道路行走的时候，仍旧坚持去探索自己最想探索清楚的问题，甚至因此曾经选择苦行僧的生活？在我看来，小王子勇敢踏出王宫的那一刻，他已经开始懂得了放下，放下世间种种人们可望而不可得的一切物质享受。从此，他的追求，专注于最高层级的智慧，自然能够获得远远比一般人获得的智慧更深更远的那些。 我妈的人生，最大的困境就是贫穷。尽管我妈也进行过几次金蝉脱壳一般地蜕变，但我妈的蜕变速度，终究还是被生存困扰，没有实现比较快的飞跃。我比我妈幸运，因为有她之前的各种铺垫，我终究比她走得稍远。 第197章 妄自尊大者。 我最近迷上了看各种各样的小视频，因为各种各样的小视频里，有太多太多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在蹦跶。每次看到他们的各种蹦跶，我就能意识到，我们要让这个世界上的人们过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这条道路上有太多太多需要我们认真去设计、去完成的事情。 我妈对她自己是认识得比较清楚的，她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要怎样去到她自己想去的地方，她甚至很清楚她自己现在距离她想去的地方非常远，远到她自己用一辈子的努力甚至几辈子的努力都难以达到。但我妈从来没有放弃过任何希望，她一直在不断向前努力着，努力想起争取着每一个机会、实现着每一个机会。 我现在能够感受到的我的人生，在很大程度上已经渐渐对自己有了较为清楚的认识，认识到自己想做什么，认识到自己能做什么，认识到自己在想做和能做的之间，还有多少无知需要去弥补。有了这些清醒的认知之后，我渐渐看到了自己的力量。虽然现在我所看到的力量只是像那小到不能再小的泉源，但我能够感受到，我的力量正在生长。 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很多人只能看到别人的成功，却难以看到别人为什么成功。就像我以前，我看到日本保险业泰斗原一平的故事，我只看到他从27岁开始进入日本明治保险公司上班，只看到他一开始进行推销的时候甚至穷得连饭都吃不上，常常不得不露宿于公园中。而原一平在他成功之后，最常展示的是他那有着厚厚的茧子的脚，让人们意识到勤劳的重要。 事实上，原一平真正厉害的地方，并不是他跑得勤劳，而是他的另外一个特点。这个特点就是他特别擅长学习。严格来说，原一平一开始并不是一个适合做推销的人。他后来之所以能够成为着名的保险业泰斗，是因为他认真听取了一位老和尚的建议。 一天，当原一平向一位老和尚推销保险，说完所有的信息之后，老和尚笑着平静地对他说：“我听完了您的介绍，但这丝毫引不起我投保的意愿。”原一平愣了。他当时已经很努力在推销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老和尚看着原一平，点拨道：“人与人之间，相对而坐的时候，一定要具备一种强烈吸引对方的魅力。这种魅力若不存在，那就难有什么前途。” 这句话让原一平哑口无言，冷汗直流。而老和尚也适时提出了他的诚恳的建议：“先努力改造自己！” 老和尚悉心告诉了原一平改造自己的方法，那就是毫无保留地反省自己，认识自己，进而改善自己。原一平的成功，正是在这种不断反省自己、认识自己、改善自己中成长，最终成长成为了人人都钦佩的推销大师。 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更确切来说，是泰戈尔的诗。泰戈尔的诗里有一首很有趣，他描述了一个农民，为了将一朵莲花卖出一个好价钱，不断去更适合的地方兜售，最终，他得知想要用大价钱买下那朵莲花的人是希望能够用它献给佛陀。于是，农民想着，既然这样，为什么我不能直接去将它卖给佛陀呢？而当他带着这个莲花去见佛陀的时候，他竟然完全没有了此前的意愿，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竟然是将莲花献给佛陀，只求佛陀能够让他亲吻佛陀的脚趾！ 我以前看这个信息的时候，还不能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当我得到的信息越来越多之后，我就渐渐明白了，原来，佛陀释放出来的能量，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滋养。这种滋养，是一个人所释放出来的能量给人的滋养。只有懂了这种滋养的力量的人，才能明白。 2024年6月，我的沉默是金直播进行了一个多月。在这一个多月时间里，我见到了非常多的人，很多人不在空间里停留，但也有不少人竟然能够在直播间里停留，甚至很长时间停留。原来，即使完全不互动，大家都是各自做事，也是能够形成相互之间的信息互动的。如果长时间这么做，做的时间久了，也将成为一种比较特殊的教育。只是很多人意识不到这种教育的意义。而我现在，却在不断体验着互动中我自己的变化。那种越来越清晰捕捉到自己的状态的感觉，着实让我越来越佩服一些人，他们竟然那么早就已经意识到了那么多！我竟然到我四十四岁的时候，还刚刚开始体验到！ 原来，我现在仍旧是这么愚蠢无知。 第198章 伤透心之后。 我曾经有过很清晰的伤透心的过程。在伤透心之后，我自己都知道我自己对一些人产生了很清晰的偏见。这些偏见让我曾经对一些人和一些事心灰意懒。尽管我知道我的认知里存在晕轮效应，但我曾经任由那种晕轮效应暂时以偏概全地掌控一切，以便让我自己能够稍微舒服一些。 2024年6月的一天，我看到一个事，看完的时候，我给了一个点评：“衣服很不错。” 事情是这样的，一位老人在妻子去世后，按照他儿子的建议，到了他儿子那里生活。他去了之后看到他儿子对儿媳妇的父母孝顺有加，对他自己则不断在用剩余价值，并且完全没有意识到给自己买东西。生气之下，他直接离开了那个让他失望的家，并取消了此前每个月给儿子一家四千块钱，还给自己买了一件衬衫。 整件事情中，我看到了父母对孩子的溺爱，也看到了他们养了一个优秀的善良但还不太懂事的儿子，我更看到了他们之间缺乏正确的沟通带来的问题，我最后还看到了老人终于知道自己疼惜自己。我唯一点赞的地方是老人知道疼惜他自己了，我可惜的是老人并没有看清楚他本来可以有更好的生活。 我知道，老人没有办法过上更好的生活，是因为他不懂得更好地进行沟通。而我却发现，我的人生之所以比老人的生活稍微好一些，是因为我会选择进行沟通。对于那些能够沟通的人，我好好沟通。对于那些无法好好进行沟通的人，我清晰地选择远离他们。终究，人的一生，时间成本很重要。能够一起共事的，一起共事，不能一起共事的，不必勉强。尤其是伤透心之后，我对一些人故意拿捏别人的善良感觉恶心，对那样的人更是主动选择晕轮效应。 主动选择晕轮效应，其实是一种人生的选择，主动选择和什么样的人走进，又主动远离什么样的人。这些选择，渐渐形成了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的特性。我觉得特别有意思的事情莫过于，我常常能够用晕轮原理让自己活得更加快乐。大约，这是我们反过来使用晕轮原理的时候比较容易出现的一大优点？ 在我的家里，我主动选择靠近的人，都是那些不断在牺牲自己成全大家的人，都是那些有较为清晰的全局观并能够在全局中比较关照周围的人们的人。 在我的亲戚群中，我主动选择远离的人，都是那些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断在控制他人的人，都是那些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而不断在使唤他人利用他人并毫不知道珍惜的人。 朋友问我：“易珩，你如果提前知道他们是这样，你还会这么选吗？” 我笑：“是的。尽管我们的人性会告诉为我们，有些事情是这样，有些事情是那样，但我知道，每个人在遇到同样的事情时，选择并不是完全一样的。正因为如此，只要他们并没有展现他们的状态，我就会用最大的善意对待他们。”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我对所有人都是秉持着先释放所有我该释放的善意，至于对方是否能正确对待我们的善意，并回馈我们以善意，这是对方的事。在对方选择之后，我们就能选择我们自己的选择。 我曾经很失望，因为我对别人释放出极大的善意之后，别人却在不断颠倒是非黑白地对我。而我的选择也很清楚，自从看清那种颠倒是非黑白之后，我便收起了我的善良，将它送给了更值得拥有我的善意的人们。 我的处理方式虽然简单粗暴，但这种简单粗暴的做法也有很大的好处。我的人生中，去掉了很多不必要存在的人，即使对方德高望重。我想起了一个国王去拜访一位哲学家，问一位哲学家：“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那位哲学家笑着说：“有，您挡住我的阳光了。”只有真正懂得人生中需要什么的人，才会如此清晰地谢绝那些权贵。 这么想着，我又想起了另外一位哲学家，他得到了一位女王的邀请，也得到了女王的信赖，但他的人生也因为那位女王每天早晨五点左右就需要听他讲课，他的身体终于熬不住，在一个月之后就病逝了。值得吗？也许有人说值得，但我觉得不如第一位哲学家那么值。 我还想起了一位物理学家，因为反抗权贵而获罪入狱，结果现在人们津津乐道他的物理学成就，也津津乐道他的被捕入狱，并将它视为优点。而这位物理学家真实风评很一般。 第199章 不会再去那。 从2021年开始，常常有人关心我后期会怎么选择，尤其是那个曾经让我感受到特别遗憾的地方，别人会问我还去不去那里工作。我的答案其实早在2021年就已经非常清晰了：不去。 我要去的地方，是大量君子汇聚的地方。我以前常常说，我未来要去清华大学。现在，我已经不断在清华大学获取我的人生更多的养分，但我对清华大学的感知，在我表哥和我聊天的时候，我渐渐认识得比较清楚了起来。 我表哥在和我聊天的时候，已经展现出了很大的偏见。我曾经试图让他明白那些偏见对他的人生窒碍，可惜，他仿佛从头至尾都只想反驳我的提醒，而不是认真听我说了什么。但是，最近，我表哥却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你应该多听听清华大学的讲座，那些讲座当真很有水平。”我不置可否。因为，从我第一次和我表哥说一些认知理念的时候，我所提醒的都是北京四大高校里我所获得的通过我的体验认识并掌握的知识。但似乎对方必须要专家说出来，他才愿意去接受。我也只能默默地祝福他能够多听一些讲座了。 而我现在不置可否的原因是，大约是我已经太长时间在听取各种讲座，通过各种讲座我渐渐开始明白了，这些讲座中一些人的讲座水平确实很高，而另一些人的水平在我看来不过如此而已。有了这种清晰的认知之后，我便看清楚了一点，原来，我不知不觉中已经超越了一些人，而我也越来越清楚地意识到了我现在更加需要学习的内容，正好是我以前专注于学术的时候没有留意到的一些问题。 看到了，便能比较好地实现突破。我现在的突破，我知道达到了什么境况。但我也知道，我还有一段非常艰难的路要去走通，在走通的过程中，还有很多很多我需要去想清楚想明白的存在。往上走的每一步，都将是比以前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去实现的。我对我即将开始的人生行走，充满了信心，也相对比较谨慎。未来的道路是光明的，行走在未来的道路上，也有很多需要不断去思考和克服的问题在等着。 我很佩服我妈的一点是，如果她从农村去镇上，有我爸提前在镇上的铺垫作为基础，还不是两眼一抹黑的情况。但我妈到城里，几乎就是完全人生地不熟，尽管仍旧有我爸的同事在。而我妈竟然敢将我送进她完全陌生的大城市里。我想，她大概是出于对大城市的期待和信任？ 我妈赌对了。我进的大学当真是非常好的。几乎是所有的大学里最好的。我用了“几乎”两个字，是因为，我进的高校非常好，但我进的高校，和清华大学相比还比较欠缺。这成为了我离开母校之后，选择跟随清华大学的一些长辈学习，而不是重新回到母校去学习的原因。 也许我的这种选择会让人觉得很狂，但我知道，从我博士毕业之后，我所走的很多路，都在一步一步突破我的母校曾经存在的各种障碍。我的母校虽然已经是很多人的企望，但我能够在我十二年在母校的学习中认识到，我想要学习的，早已经不是我的母校可以给予我的。 无论我对母校如何感激，我的路，早已不再是我母校能够给我指点迷津的了。可能有人会将这视为迷之自信，但我确实很自信。我甚至能够判断出来，不仅我的母校无法给我我想要的问题的答案，甚至在北京大学，想要找到我想找到的答案都很困难。所以，我想去寻找答案的地方，已经只有清华大学。 有趣的是，清华大学确实给了我很多指点，尽管我只是一步一步靠近它，只是走进它，还没有真正成为它中间的一员。无论我是多么想要让我自己快速成为它中间的一员，我都很清楚地知道，我首先要做的事是解决自己的困境。我必须走出这个困境，这是我进入清华大学之前必须要去解决的问题。 我现在已经开始慢慢在解决这个问题，尽管现在解决的速度并不是特别快，但我知道，我已经在一步一步解决这些问题。我的人生，正在以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方式突破我的桎梏。 我想起了我妈在小时候给我算命的结论：沉香。我的人生，从来都是在不断受伤中用更多的分泌来包裹伤口，随着时间的推移，伤口处将慢慢变好，变香。既然是这种命运，那我就接受这种命运。没有什么是我们不能承受的命运，只需面对。 第200章 女子的命运。 从家庭教育到终身教育，我想过很多很多，定位到底是善良的人们的成长呢，还是女子如何挣脱各种束缚，学会成长？于是，我信马由缰地任由我自己的思绪翻飞，从我的外婆、我的奶奶到我妈再到我，再加上我身边的很多人……我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我现在所思虑的人生，都具有一个特点，所有的女子都以自己的基础出发，生儿育女，任劳任怨，不断托举自己的孩子们成长，又因为孩子们的成长，让自己的人生得到了一个相对较好的结果。 我知道，所有我想不明白的，往往只需要去做，在做着做着的时候就能渐渐明白过来。原来，我的人生是那么幸运，得到了身为女子最好的教育，又已经开始渐渐思考更加值得深入思考的女子成长更多的问题。 我的奶奶是童养媳，我的爷爷家境殷实但在他自己独立门户之后感受到了自己所学和所处的环境之间存在巨大的落差。所以，我奶奶的一生里存在较多艰难。但她用她的智慧，在人生的道路上取得了巨大的突破。她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可能离开人世都比较清楚。 我的外婆是地主家的女儿，我的外公同样家境殷实，而且他用他的一生证明了他的能力足以面对和解决这个世界上他所在环境中的几乎所有问题。他们两人以门当户对的婚姻，为我们身体力行地展现了让人在这个世界上活着的各种可能。 我的一位婶婶是普通人家的女儿，我的一位叔叔是普通人家的儿子，他们在一起，用他们的勤劳、善良和承受，过上了相对不错的人生。 我的另一位婶婶是普通人家的大女儿，我的另一位叔叔是普通人家的小儿子，他们在一起，也充分用好了他们的人生中的各种优势形成了互补。 我妈因为有外公外婆的教育，享受了比较好的教育。我爸也在他的一生中扛起过他自己需要扛起的多数责任。我常常会想，如果没有我妈罹患重症，我也许会认为我生活在一个人人艳羡的家庭中。而在我妈的重病让我也感受到了人生的艰难的时候，我渐渐明白了，为什么以前很多人认为我们家的生活不真实。 事实上，并不是我们家以前的生活不真实，而是我妈在她有足够能力的时候，能够将很多其他人难以承受的事情，变成了云淡风轻的存在。只是，她并不知道，她的每一步向上，都是在大量承受，由大量承受而解决更多的难题。 我现在能够认识和感受到的世界，能够感受到一个即使在游戏里都能看到和感知到的情况，那就是，越往上行走，所需要的资源越多。一个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资源，很难向上发展。 而在向上发展的过程中，人有几种方式向上： 第一种，不断成长自己，并与优秀的人组成团队，服务更多的人。这种类型的聚合，将会整体发展，因为造福更多的人而获得更大的提升。 第二种，不断向周围索取更多的资源，利用更多的人，不断成长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这种类型的成长，在短时间里也会形成看起来很不错的状态，但长期看的时候能看到他们的覆灭和跌落。 第三种，一边索取更多的资源、利用更多的人，一边给予更多的人和帮助更多的人。这种类型的成长，无论好与不好，最终的结果都是因为他们帮助到了很多人而获福，也因为他们的所取和利用而遭遇反噬。 这些，无论是男子还是女子，都是一样的。 但有一种情况需要注意，男生和女生在这个世界上向上行走的方式，并不是一样的。曾经有人问过这样的问题：为什么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时候是男生在外面取得巨大成就，女子成名成家的人并不是太多？我想，居里夫人已经用行动说明了这个问题。如果不是她的丈夫皮埃尔被车撞死，就不会有居里夫人站到讲台上去。我想，清华大学以前所提出的一个条件其实也在说明这个问题。 我反思过我自己的人生，深知我自己的状态，并不是所有的事情我都愿意冲在最前面。在我的观察中，比较成功的人，往往是那种能够和丈夫相携努力前行的人。《知否》中的明兰，基本上过着这样的人生。她选择和顾廷烨在一起，共同面对人生中需要面对的各种难题，无论是主内还是主外，都完成得比较妥善，并形成了比较不错的配合战。这种人生状态，值得很多人去思考，好的人生是怎样？ 第201章 努力的方向。 如果不是总结我妈的人生，我大约不会意识到，我的人生在很大程度上是在进行着对女性的成长的关心与关怀。这大约会成为我未来努力的方向。 根据今天对下个星期的规划，我知道我的下一个星期里，将有很多事情会发生。这些事情，每一件都将是我人生的重大改变。 我奶奶、我外婆、我妈、我婶婶……她们给了我各种各样的人生蓝本，这些人生蓝本让我知道，我的人生，如果能够在她们的基础上继续向前，将会怎样。 2024年6月的一天，我反思我的人生，发现我的人生中存在着值得思考的内容，那就是我一步一步从以前那个沉默着的“听话”“懂事”的孩子，变成了更加明理而更加善良的人。这种变化，我很感激知识。因为，很多的知识都在告诉我，不是我应该怎么样去做，而是我要如何让自己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旦理解了为什么，就最容易采取比较合适的方案。 我的人生中有很多方案，是女性成长方案。毕竟，我自己是女子，当然知道女子应该怎么样生活才是最好的生活。因为，我的人生，无论怎么行走，一直在行走的过程中思考着各种情况，分析着各种情况。这大约就是学习的好处，让我渐渐学会了更加深入思考我们的人生，由此让我们的人生出现了崭新的变化。 我特别感谢我妈，因为有我妈在前面带着我一步一步前行，从一个一个具体的事情出发，带着我们思考所有的事情是什么，将会怎么样。现在，我将会带着我的思考，让很多人去看到真正的人生该如何去认识和理解，又该怎样去不断努力向前。 在举反例的时候，我最喜欢举的例子之一就是和珅。他本来可以拥有比较不错的人生，但他选择了另一种类型的人生，通过敛财来服务于乾隆的享受，最终被乾隆在去世之前留信息劝他“留全尸”的安排。以和珅的能力，他本来可以做很多服务于世人的好事情的，但可惜，他选择了另外一种人生，一种跌落的人生。 在以前我曾经见过一些人的人生，他们的人生选择了跌落。我非常遗憾他们做出的各种各样本来不该的人生，但也知道，在这些人的人生中，很多人只不过是因为走到了一定的程度之后，才发现问题。如果他们早早地发现了问题，也许他们的人生就不至于这么被动。可惜，在他们的人生最初阶段，当真没有人提醒他们该注意的那些问题。最终，各种问题造成了他们无情的跌落。 我的未来想要做的事情就是，根据我现在所获得的所有的知识和信息，通过不断努力，让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原来，我们本来可以活得更有意义更有价值，原来我们本来可以活得非常幸福。 当我渐渐开始用各种方式试图唤醒人们，让人们去过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之后，我知道，我曾经说过无数次：“不，我不！我不要那种悲惨的命运！”用这种抗拒，我拒绝了很多很多种类型的跌落，慢慢变得越来越幸福。我的人生走向幸福的经过，让我渐渐开始明白了孔子的“悦（说）”和“乐”。 原来，当我们能够通过学习掌握知识，通过掌握知识，当真能够让我们的人生变得越来越快乐，在我们渐渐懂得某些道理之后，我们的人生便会渐渐发生变化，发自内心地觉得某些事情更好。更为难得的是，通过学习，我们的人生更能理解很多别人难以理解的事，并采取正确的方式面对和解决。 我渐渐明白的事情中，最真切地知道的是，如果不能懂百姓的苦，很难知道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而在知道百姓的苦之后，就能明白，其实所有人都能很幸福。当然，我也渐渐清楚了，所有的人要幸福，只可能通过自己的努力。我能够做的事情，无论如何努力，都只可能尽量做到让很多人意识到人生本来就有各种各样的苦难需要去面对和解决。只是，用什么样的方式和方法面对和解决，会产生不同的结果。 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不是获得多少知识，而是选择看什么、听什么并选择相信什么。人和人之间的能力相似，真正拉开差距的，是人的认知。 范仲淹学习的时候，同学们知道皇帝到了本地，争相去看，范仲淹笑着说：“我不去，以后我能常常见到皇帝。”范仲淹继续学习，最终，他果然成为他们同学中常常能见到皇帝的人。 第202章 让生命延续。 2024年6月一天周末，中午，我做梦，梦见了我妈以前种的菜园，菜园里有很多橡皮树，其中一棵长得尤其茂盛。因为我家里有一棵橡皮树死了，我到处打听，想要买一支橡皮树枝回去扦插。经过一番辗转，我竟然真的获得了一枝橡皮树枝。我很开心，问了价钱，13元。虽然觉得贵，但我还是准备付钱。就在我准备付钱的时候，梦醒了。 醒来之后，我们决定外出休闲一会。在外出休闲的时候，当真遇到了长势极好的橡皮树。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没有想到，竟然获赠了一棵橡皮树。我惊讶万分，也很激动。 为什么我会那么激动于橡皮树的获得呢？主要是因为，我家里的橡皮树，我给了它比较多的寓意。没有想到，这些橡皮树在我给了它很多寓意之后，竟然在去年遭遇了寒风的侵袭，三棵树苗均几乎冻死。我将它们移动到比较温暖的地方，它们慢慢活了过来。 我本来以为冬天已经过去，应该没有问题了。没有想到，转眼到了夏天，一个晚上，因为我们忘记了关空调，三棵树中竟然有一棵树没有扛过那冷，终于还是死掉了。我等了十几天，终于相信了它已经死掉的事实。 为了让生命延续，我决定再买一棵。没有想到，在我还没有买的时候就做了一个和我妈有关的梦，而在我出去散心的时候竟然获赠了一棵。 我有些自嘲，竟然在这几棵橡皮树上寄寓了那么多的寓意，以至于我竟然消耗了那么多精神来面对这几棵树的生死。如今，我将橡皮树枝扦插到了土里，并在等着它的生根和再次生长。我笑了，觉得着有点像生命的延续。 同样在2024年6月，我们家里的一棵蝴蝶兰被我挖了出来，重新进行了种植。为什么要微调呢？因为，这蝴蝶兰是侧着生长的，为了让它自己生长成为正的模样，弱小的嫩芽竟然直接将一片壮硕的叶子逼到直接脱落下来。我看到之后，内心极为震撼。为了减少更多类似的事情发生，我决定将它扶正，让它的根一部分裸露在空气中。 这种处理方式虽然未必能解决好所有的问题，但我相信，它能够让这颗蝴蝶兰得到相对较为合适的生长。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它将会形成不错的状态。毕竟，在野外生长的蝴蝶兰，有很多就是盘根错节裸露在树枝之上生长的。也许，这样的生长模式，更符合它。 在我回忆我妈的一生，由此渐渐回忆我们全家的发展进程，我渐渐明白了，原来，我曾经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消耗在了给生活中的各种各样的事情找寓意方面。如果我们不是这么浪费时间，也许，我们的生命将会更有质量？ 我这么想着，觉得我自己调整和提升地方还有很多，如果要让生命延续，就需要付出较多的时间和精力，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加丰厚起来。 以前的我，很认真地看着我生活周围所有的事情。现在，我渐渐开始减少我对很多事情的关注，将注意力日复一日地集中到我想要关注的点上来。 人的一生终究是有限的，如果我不能将时间和精力集中到我想做的事情上，那么，我想要做成的事情，就会有很多难以达成。为了让我想要做成的事情达成给，我必须将时间和精力更加集中，集中到我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 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应该是渐渐去掉简体中文中的问题？我想起了一个“尽信书不如无书”的笑话。一个书生问另外一个书生：“尽信书不如无书中的尽信书，是一本怎样的书呀？”另一个书生看着他，讽刺道：“尽信书是一本好书，但无书这本书更好。”讽刺，其实是没有必要的。但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还是要学着让我们的知识更为准确，以便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加丰富，让我们的生命变得更加丰盛。 如果生命过分贫瘠，确实是没有太多必要去延续的，但如果我们的生命变得丰盛了起来，我想，我们的生命大约是可以变得非常舒服的？现在的网上，我们已经看到了很多机器人，它们在很大程度上改变了我们的生活，让我们的生活从很多事情中解放了出来。比如，我见到了插秧的机器人，它们能够让稻秧按照要求一点一点实现秧苗准确插入田地中。这种机器人的量产，大约就不会再有人像我这样害怕蚂蝗了？ 未来的世界，到底会怎样，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如何去想象？ 第203章 难以预见的。 我妈是农田劳作的能手，她如果看到插秧机器人，不知道会有什么感受？我在想，她也许也会感慨我们的世界竟然出现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事实上，现在的我们，最需要面对的事情已经不再是我们以前担心的那些问题，而是我们如何在这个颠覆了我们很多认知的环境中生存和发展。 2022年9月，我回到北京家里的时候，在家里见到了很多蟑螂。当时的我很有一些烦恼，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但是，我在网上查了一下信息之后，我震惊了，似乎有人已经非常自信不会让蟑螂进家门。我一开始很怀疑，但在网上买了产品放在家里之后，很快确实发现了让我深感恐惧的变化：家里的蟑螂好像很快就死了一片，而更多的蟑螂似乎主动远离了我家。 同样，在最近的一年多时间里，很多事情竟然一次又一次颠覆我的认知。以前我遇到的各种各样的让我觉得有些困扰的事情，无论是怎样的事情，都在较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较为明显的变化。很多事情远远不再是我想象的那么麻烦。只要有钱，似乎就已经没有了什么会困扰我们的事情。 当然，我必须承认，这大约是因为我自己已经靠很多努力，实现了我们人生中的很多事，让很多事情看起来没有什么大不了了。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在那些事情中，比如我们现在的服装，竟然只要一二十元就能买到不错的。我又一次想起了我妈，如果我妈在世，会不会惊呼这个世界的生产力？ 想得越多，我就越清晰感受到生命的况味，因为，未来这个世界将会越来越让我们难以预料。我们唯一能够预料到的就是，我们已经可以用钱去购买机器人比较便宜的服务了。我们唯一能够预料到的就是，我们的劳动力已经越来越不那么值钱了。 未来，如果处理得比较妥当的话，我们所有人的生活将会因为机器人大量参与劳动，我们得以比较轻松面对和解决各种事情，我们由此可以有比较多的时间和精力调整出来做更多事情。而另外一种情况可能是，我们的生活中将有一大堆人会被这个世界无情淘汰，甚至可能有很多人会因为无法适应未来的生活模式而感受无尽的痛楚。 我每每想起这些，内心就会有一些焦灼的感受。可我也明白，我们唯一需要去做的就是让所有的事情渐渐平顺起来。只有让所有的事情渐渐平顺，我们的人生才能进入到另一个阶段，所有人都越来越幸福的状态。 是的，我们要的是让所有人都能清晰认识到我们的世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之后，我们需要的已经是越来越清晰地懂得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用好各种各样的工具，包括写作的时候用ai来写作。 当然了，我们的人生中，我们时常在面对和解决很多问题。最重要的问题，往往还是当下的问题。如果我们能够活在当下，解决好当下的问题，当未来来临的时候，我们的人生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而我们也将随着那翻天覆地的变化而变化。这些，大约是我们需要做好的事情。在未来还没有来之前，按照我们所见到的所有的一切，将我们的人生安排妥当，等待未来的到来。在未来到来的时候，我们根据我们已经准备好的条件，随着形势的变化，不断去面对，乃至应对。 既然难以预知，我们就做好我们能做好的事情，等候距离我们并不遥远的未来。比如，我的这个星期，我想要完成的事情，基本上在星期一的时候就实现了第一步完成。至于第二步乃至更多的完成，在未来一步一步来实现。 只要每一步都在朝着让所有人过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努力，那就将每一个我们现在能够做到的先做到，将我们现在能够做好的先做好。我妈过去，所有的事情都是在这么做，我现在和未来，也将是所有的事情都这么继续做下去。 教育，并不是教学，而是一种影响，一种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影响，这种影响，大概只有达到较高的程度之后，我们才能真正感受到它的力量。我现在能够做到的，是不断成长自己，让自己的成长让别人渐渐看到，并因为我自己的成长，让我的周围的一切都发生巨大的变化。我不仅仅是博士，也不仅仅是博士后，我的未来，还将有更多更多更值得为我们去努力的，让我们未来更灿烂。 第204章 表面上很好。 在我以前看所有的事情时，往往喜欢从好的方面去看。因此，我当时会对很多表面上很好，实际上存在很多问题的事情努力夸赞，忽略它真实的状态。但是，所有的表面上的好，在一定的时候都能暴露它的问题。当真实的状态呈现出来的时候，我们能够感受到我们的压力，随着压力的增大，能力的瓶颈会体现出来，人性的问题也会呈现。 对于这种表面上很好的状态，我用了几年时间在梳理。每一次梳理，都让我替我妈曾经承受的苦难感到不值。是的，有很多的苦难，她本来是不应该承受的苦难。 我妈肯定无法想象，那些让她认为她能避孕的药物，并不能确保避孕，却可能毁伤她的神经系统。是的，她几十年如一日地服用避孕药，只为了遵守国家的计划生育政策，但她还是几次意外怀孕，不得不进行人流手术，而这些让她承受了又一次痛失子女的苦痛。而她自己，终究还是因为几十年时间不断服药，以及很多其他因素，共同促使了她病入膏肓，无法治疗。 我用了“无法治疗”几个字，很沉重，因为，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疾病都能治疗，有些病一旦出现，便是身体已经进入到了无法救治的状态。当身体进入到无法救治的状态之后，人是没有必要过分努力去救治自己的身体的。 人最需要留在这个世界上的，莫过于立功、立言、立德。我妈的人生，在立功方面，仅仅得到了我们小地方的肯定，在立德方面，也只是被小地方的人们看到，立言方面她没有去做。现在，她的人生被我拿来不断放大，看到了更多。在未来，如果我能够在呼吁更多人有用更美好的人生方面做出较多贡献，我妈的经验也许能成为很多人的经验，我妈的教训也许能让更多人看到未来的道路到底该如何才能更好。 我充分认识和了解张桂梅，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一直在努力去做到。张桂梅知道，很多女孩子，如果没有办法读书，她们将会面临非常悲惨的命运。这种命运，无法挣脱愚昧和无知。是的，愚昧和无知，会一步一步吞噬她们，不仅是女孩子，也包括几乎所有在那个环境中的男孩子。 我在男孩子的命运前面加了“几乎所有”，终究还是因为绝大多数的男孩子因为承载了他们家族的希望，也多了很多尝试的允许。各种尝试中，终究会有一些人慢慢走通人生的道路。但在这个世界上，因为一些人认知的偏狭，很多女孩子从出生开始便遭遇了各种各样的不公平待遇。 我感谢我妈，是因为她不仅认识到了男孩子和女孩子在家中所需要面对的各种不公平，更清楚地认识到，她必须让所有的事情发生变化。她对我爸说，她不想将来落埋怨。而为了让我不埋怨这种不公平待遇，我妈耗尽了她毕生的努力，给我营造了相对较好的环境。 在我高中的时候，我的同学误以为我是独生子女。毕竟，我的生活，在他们看来是非常不错的生活。即使我初中同学，他们知道我有一个哥哥，他们仍旧羡慕我的生活，因为，他们看到了我的生活在短暂几年时间里，从看起来远远不如他们，变得远远超越了他们。 我知道这些变化发生的原因，是因为我妈一直在没日没夜地工作。我并没有加上我爸，并不是否定他的成绩。但不得不说，他的努力是能够触摸到的，每天白天工作，晚上必然是休息的状态。我爸的工资，常常让我觉得无语，即使满足他自己每个月付自己往返家庭和单位的车费以及为了面子而帮别人付的车费都不够。这是一种人情，在我看来是我们家乡的陋习。我每次陪我爸坐车，都能看到他问车上的那些他认识的人“买票了吗？”。这句话不是一句客气，当发现一些人没有买票之后，我爸真的会拿钱买票。我默默帮我爸算了一笔账，如果按照他每次坐车都帮几个人买票的状态，他的工资仅仅够他买票的。所以，他的生活还需要靠我妈来支持。不仅他的生活需要靠我妈来支持。如果他的生活都需要我妈来支持，可见我们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都是在靠我妈支撑了。 我无权去过问我爸和我妈对待生活中各种花销的态度和分工，但我可以看到，我妈在我们的生存和发展中，确实是扛起了支持我们前行的经济压力的。如果没有我妈努力，我哪里可能获得公平？ 第205章 习惯了付出。 习惯了付出的人，往往会不断想着付出，习惯了索取的人，往往会不断想着索取。我在想着我妈的人生的时候，总是在看到她对其他人的付出。对此，我一直很开心，又很担心。开心是因为，我知道，真正厉害的人都在不断付出。担心是因为，人都是有能力极限的，如果认知不清楚，达到能力极限之后，就容易遭遇反噬。我对我妈的人生，最担心的就是她的能力达到极限之后该怎么办。毕竟，从我认识我妈的时候，我妈就已经处于超负荷运转的状态，到我自己超负荷运转达到一定的阶段之后，我逐渐开始意识到超负荷运转的危险。 我妈傻，我也傻，但我没有我妈那么傻。我妈傻，当真是在努力付出，不断在付出。我傻，我也是在不断付出，但我渐渐学会了不那么傻傻付出，而是看清楚之后再付出。因为我选择看清楚之后再付出，因此，我的付出，一直处于我能够承受的范围之内。 如果对方的要求远远超出了我的能力，或者我看得出对方的索取存在问题，我会比较清楚得拒绝。这让我比我妈活得要轻松，也比我妈更能取得比较大的成绩。毕竟，我能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于突破。 我终究还是在自己所愿意从事的事业领域选择突破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这才是我成熟较晚的关键因素。如果我能更早地学会如何去规划我的人生，我现在能够为更多人做到更多。 可惜，我的人生终究还是因为我爸妈以前没有教会我的，出现了较大的晚熟。 朋友问我：“易珩，你后悔吗？” 我的回答很清楚：“不后悔。而且，他们能够做到的，也只不过如此，他们难以做到更多了。” 是的，这就是我爸在我进入北京之后，给我的最清晰的提醒：他们的人生经验，完全无法支持我的未来。 事实上，我的人生发展道路，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对我爸人生的叛逆。我每次向前的跃升，都是对他的人生中一些问题的否定。 以前，我是不敢这么说的。毕竟，《论语》中都要求“三年无改父之道”，但我庆幸我自己学习的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根据所学，渐渐明白了，我只需要学习我爸妈身上的优点，并有意识地痛改他们身上的缺点，我才能更进一步学好。 我认识清楚了这些，对我来说是极为幸运的。 以前的我觉得，我妈足够被称为教育家。但现在我想明白了，我妈的人生，只不过做得比一般的家长好一些。因为她自己在她的人生中，有太多想说的“不”，可惜她无力反抗她的命运，等到她长大之后，一直在帮助我反抗我的命运。 当我明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北京活了很多个年头。而我最终明白我妈很希望我在改变命运之后，带动她改变命运，这一点，我直到她去世之后才真正明白过来。我唯一庆幸的是，我确实拼尽了我所有，让她病入膏肓之后，不是带着对这个世界的怨怒离开人世，而是开心地度过了她人生中最开始的那一段美好时光。 我也渐渐开始发现，我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我，我已经开始清晰地远离那些习惯于索取的人们，选择与那些习惯于交换的人交换，也选择与那些习惯于付出的人交流付出。是的，我已经渐渐开始见人下菜碟，不再像以前那样，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 我知道，我的这种见人下菜碟，是因为我的能力还是远远不够。可是，我也记得，有信息流传，告诉我们，即使释迦牟尼在他收徒的时候，都流传了一种信息，那就是查来人的五百世，五百世内有缘的，才成为他重点教育培养的对象。既然如此，能力远远不如他的我，又怎么可能完全无分别地对待所有人？ 我以我有限的生命，将我能做到的事情做到，其他的，顺其自然。是的，我已经多了分别心，对一切，我都已经开始有了分别心。这种分别心，我和我的好朋友说过，往后余生，我只对真正对我好的人好。真正对我好的人，可不是表面上对我好的人。那种不断在算计和索取的人，难以得到我的认可。 我的人生，更大的力量用于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做好，用那最大的力量做好的事情去服务于最多的人，让最多的人意识到，只有不断改正自己的缺点和错误，才可能让自己的人生变得更加美好。只因为，人们承受的苦难，多数是因为自己所犯的错误和过失带来的苦难。 第206章 智慧的窗户。 当我们渐渐向前努力，我便发现了很多很多有趣的事情，那就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很多值得我们留意的规律，这些规律，如果懂了，我们将减少很多很多不必要的困境，实现人生的更好。 在我看到了我人生中遇到的很多事情之后，我渐渐明白了过来，原来，我们的人生中一直有很多值得我们去反思的，如果反思清楚了，我们的人生就会很不一样。因此，我们所需要做的事情从来都只是打破思维的墙去看到光，或者站到窗前去，看清楚真实的风景。 我很长时间以来，很痛苦，我知道原因，那是因为，我终于开始正视真实的发生，而不是再用各种各样虚伪的假象来欺瞒我自己。 以前的我无论看到了多少不好的事情，都会努力去看自己所看到的那些好的，提醒我自己：“你看，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这样的自我催眠虽然再一段时间里能够让我享受美好的人生，但真实的感受却骗不了人，我常常感觉到生而为人的痛苦和愤怒。 我不再愿意欺瞒自己了，我直面华而不实的世界，选择我所愿意选择的人生，不再愿意让任何人来干扰我，导致我出现花费和收益的严重偏差。 我想起了这个世界上很多优秀的女子，她们的人生，幸运的人，会用她们的方式，在本地逃命。 一个女佣，在泰国，长得漂亮。她很可能成为贵族公子们玩弄的对象，甚至可能成为她的周围女佣争宠而伤害的对象。她悄悄掩饰着自己的美丽，不断读书提升自己的内涵，最终，她竟然成为了她们家的女主人。这一转变，在影视剧中体现得很轻松，仿佛是王子和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日子。但是，真正的人生远远不是那么简单。这个女佣需要拥有极高的智慧，才可能拥有比较好的人生。 一个英国女子，长得漂亮，嫁得漂亮，但她的丈夫对百姓的苦难认识不多。为了促使她丈夫多照顾子民，她和她的丈夫打了一个赌。从此，她成为了整个世界上人们敬重的女子。她打赌之际裸体骑在马背上的倩影，也成为了人们争相赞颂的对象。人们终于明白了，原来，真正厉害的人，心里是装着很多其他人的。 但我见到的更多女子，她们要有比较好的命运，往往需要先逃出本地，逃离自己的家人。我对这些人，以前是心疼的，因为，她们从一开始就不仅没有家人的帮助，还会遭遇家人的伤害，多么可怜可悲！ 同情归同情，当很多事情发生之后，我就明白了，原来还有更多的人会在更多的状况下不断伤害他人。而这些伤害他人的人，也往往在我们看来就是我们身边的人。我们只能选择我们的人生，或者信任，或者不信任，或者靠近，或者远离，无论我们做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需要去面对和承受我们选择的结果。 当我们渐渐懂得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了，我们需要将我们的时间和精力尽量集中在关键问题上，用能够取得较好效果的20的事情占据我们最大量的时间，让更多的无用功从此远离我们。 举个例子，我们都知道无效社交。我们的人生中，有很多人在进行各种各样的社交，这些社交在很大程度上，并不能给我们多少正向回馈，因为，我们每个人都会活在我们的圈子中，如果胡乱社交，很可能被未知的力量牵扯着毁伤我们自己和自己周围的一切难以自知。 在减少了无效社交之后，我们的生活变得简单了，我们能够去面对和解决的问题也就相对清晰了。当我们找到所有关键的问题，便能让实现成功的因素渐渐凸显出来了。 我想着这些，想起了一往直前地奔向更好的生活环境的我妈，她的人生，在事实上曾经换过几个圈子。在农村的时候，她的圈子基本上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到她进入镇上的时候，她的圈子基本上都是条件比她优越的小贩，有不少还是国家的商贩，到小城里之后，她的圈子基本上都变成了掌握更多资产的商贩，而她最后的生活圈子则越来越聚焦为整个城镇上的公务员。 在之前的生活圈里，我妈的心态是平衡的，但到最后的生活圈时，我不得不说，我妈的心理出现了失衡的状况。毕竟，我妈进入最后一个生活圈层的时候，很多事情已经让她感受到了经济上的摧毁性的影响，而周围的人们不用挣钱就能有优越的生活。她羡慕那种生命繁华。 第207章 压力这鞭子。 压力这鞭子，如果在人生中能够适度，能够促使人们好好地生活，并取得一个又一个好成绩。如果没有处理好，便很容易变成我们生命中难以承受的危机。 我妈的人生，因为一往直前的勇气，她闯到了她的知识和能力难以承受的环境，更因为积累不够，她的人生渐渐开始承受极其严重的心理压力。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她的人生没有因为这些压力崩盘？我经过反复思考之后，我渐渐明白了，真正的原因是，我妈将我远远地送到了一个她的生活周围人们难以企及的位置。因为这一点，给了我妈比较虚幻的信念，让她不断在相信着她的选择。 我不好告诉她，其实，我们的人生并不适合这样来推动，毕竟，缺乏资源支撑的人生，在每一步的积累中都将有着难以想象的艰难。 很多人进入这样的环境之后，也许能够发现，他们的日子并不是那么难。甚至，他们会发现他们远远比很多人更懂得如何处理各种各样的事情。他们唯一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他们并未看到其中的凶险。很多人在压力下做了很多事情，这些事情往往带着对自己的极大物质利益追求，也因此带着对周围很多人和事的损伤。这种带着极大损伤类型的事情，在短时间里能够快速聚集财富，但这些财富所带来的损害性极强的后果也悄然跟随。 和珅的人生，在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他选择了满足乾隆的欲望和他自己的欲望。和珅很聪明，他的人生现在仍有不少人羡慕，但很可惜，和珅的人生最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如果真懂得他的人生的各种悲哀，就更能明白，他的人生远远比人们所想象的更加悲惨。只是有很多悲惨的地方并没有那么清晰展现出来罢了。 我现在看到很多高材生，他们进入金融业中，以钱挣钱，玩得很开心，收获了大量的金钱。曾经有长辈让我从事金融，我没有同意。因为，我很清楚，金融的背后是激烈的商业战争，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造成大量家破人亡。确实，国家需要一大批人从事相应的工作以保家卫国，但我更愿意选择那些能够激励所有人务实地幸福活下去。 务实地幸福活下去，难道不是普通老百姓更应该拥有的人生？我听到一个女生在北京大学读了几年书之后，回到了家乡，并且认为自己在北京大学的几年时间并没有改变她多少。我听到之后，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人最需要的，还是要有自己的知识和积累。 我曾经想象过我们的人生，小时候，父母就像燕子一样筑巢，抚养我们长大。然后带着祝福，看着我们在自己的天地里自由飞翔。然而，这种人生，与我们的人生还是有差别的。因为，我们的人生不仅仅是这样。我们的人生是向上的，是不断在发展的。很庆幸我们不是燕子，不需要受限于燕子的困境。但我们的人生，谁没有自己的知识和能力瓶颈呢？我们又该如何去突破我们的知识和能力瓶颈呢？ 我想，我们的每一步，最重要的还是稳稳做好自己能够做到的，并不断学会提升？一边帮助很多人成长进步，一边不断提升自己的实力，让自己的人生在夯实基础的情况下稳稳前行。 我想起这一点，突然明白了过来，这有些像我们烧水，我们可以烧开一壶水就尽量烧开一壶水，我们可以烧开更多的水，就烧开更多的水，唯一需要的就是一壶一壶去烧开，而不是每一壶都烧一点，最终哪一壶都没有烧开，那才是最遗憾的。 我妈的人生留着遗憾，因为她想要看到我的人生变好了之后，能够将她和她希望更好的人都拔到更高的层面。而我却发现，人一旦具有某些缺点，他们进入到更高的层面并不是帮他们，而是害了他们。因此，人一旦没有某些水平，最好还是在以前的环境中。 我妈带着我们跃升的过程中，我看到了一些人让我失望的表现，而我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张英在带着他的家族成员进入北京的时候，并不是将所有的家人都带到北京，而是有选择地带一两个人，如此而已。终究，张英很明白，无论他们怎么受到帝王的赏识，也只有少数人能够稳住，不会随便行事。只有能够在各种荣宠加身之际仍旧能够从容应对不骄不躁的人，才可能在北京稳稳前行。六尺巷，是张英他们家族给自己留下的退路，就像春秋时烧掉的债条。 第208章 真正的问题。 我到底有多么幸运，才能像意识流一样地梳理着所有的一切，让我渐渐明白我所遇到的事情到底出现了怎样的问题。这种意识流，估计很多人一辈子都难以拥有？我很开心我有这种反省的阶段。 以前，我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多的人人生，最多也就留下几千字的墓志铭，甚至只有几百字、乃至几十字，甚至连一点一滴文字都没有留下。在我的脑海中，我曾经认为，我妈的人生，我可以写的内容好多好多啊，但真正写的时候，我就发现了问题，原来，真的有很多很多事情，有太多不能说的内容限制了我们的表达。 在我读高中的时候，我曾经看到过一个评价，说我妈她所在的那个年份，生肖是猴，她属于爬山猴。而我所在的年份，也是猴，食果猴。我当时看着消息就乐了：“原来我妈拼命爬山，为的就是让我们吃到果子呀？”我又一次想起了蜗牛与黄鹂鸟里面的蜗牛和黄鹂鸟的对话。黄鹂鸟是很难懂得蜗牛的，毕竟，黄鹂鸟要吃到葡萄，实在是太容易了。 就像我写了很多很多，我知道我妈为了让我能够过上比较好的生活，为了让我一辈子不埋怨她们，她付出了多少多少。这些，在很多人看来，不过如此而已。因为，其他人对孩子可以付出的，远远超出我妈的承受范围。 最近几年，蔡磊夫妇很火热，我看着他们的状态，心里很清楚，段睿的人生，她自己已经说了，她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解决了生存的问题。但是，我们家，我们时时刻刻在面对的问题，都是生存与发展的问题。 生存与发展，并不是to be 和 not to be 的问题，而是一组必须要认真面对的人生难题。我妈的每一次向上行走，在很大程度上就是重新找寻生存和发展的道路。重新找寻，其难度远远大于已经实现了生存再图发展。 我妈处理得比较妥当的事情是，每一次都在向上发展，因此，我妈每一次所能挣到的钱也远远超出了她此前所在的位置更多。这些，当然让人欣喜，让人羡慕，但我必须说，其实，这些也存在很大的问题。那些问题就是，我们挣得虽然多，花得也更多。 我曾经特别不能理解，为什么我们在农村只需要两万块钱就盖起来的房子，只是盖在了距离我们老家那个山村只有几十里地的城里，就需要花超过十万块钱。这大约也是我妈得知我们在北京买房花了接近两百万的时候所承受的紧张程度完全不同？ 其实，当我真正开始认识到这些之后，我才渐渐明白，为什么皇帝的衣服补一个补丁就需要花几十两银子。终究，生活的圈子不同，所需要的生活消费也是完全不同的。这些，只有真正进入了某些圈层的人，才能真正明白。而我，最庆幸的莫过于清醒地远离那样的圈层。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不是一句虚言，而是我们特别要清楚的真实发生。 想明白了这些，我并不会劝所有人都到北京来生存和发展。因为，我在北京已经看到了很多人的生存和发展是多么艰难。 我想起了我前两天和一位老人的聊天。我想去献血，等着献血之际，一位老人问我：“你在这做什么？”我笑：“等着献血。”老人问：“献血？你的先生同意？”我问：“为什么要他同意？我的事情不该是我自己来判断，我自己来做主？”老人犹豫了一下：“你是北京人？”我答：“不是。”老人沉默了，我也没有再说话。因为，我们都明白了，我们表面上都生活在北京，但真正的状况却是，我们事实上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圈层。 他的人生比我好的地方是，他愿意花一天时间去洗干净一个操场，只为了获得他打工的收入。而我，我更愿意将我的时间放在救助人的生命乃至救助人的心灵。因为选择不同，我们的时间分配也完全不一样。 老人明白，他管不了我。他学会了闭嘴。但我知道，如果我是他的闺女，他未必会闭嘴，他甚至可能采取某些强制措施。我希望的是，我们的聊天让老人明白，即使是女子，也只是位置不同，并不是必须服从父亲和丈夫的意志。 我们聊完，我看向远方，心里清楚，我的未来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使命，这个使命就是我妈特别希望我能够去做到的，让所有的女子能够知道，应该学会好好培育自己的能力，应该好好生活，让所有的男子能够尊重。 第209章 相爱的幸福。 我对我妈有着非常清晰的、深切的怀念。我知道，无论是我对我妈还是对我奶奶他们，都难以去领悟她们对我的万分之一。有一句话说“养儿方知父母恩”，以前我并不是特别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我自己有了孩子，我才渐渐明白，所有的爱，其实都是因为自己的付出。越是懂得付出的人，越能比较快速地学会爱。 有一个老人，照顾自己的孙子很多年，在这个老人去世的时候，他的孙子一点眼泪都没有流。可是，这个小孩自己养了一只小狗，几个月后小狗去世，小孩却哭得稀里哗啦。为什么？其实是因为小孩在小狗身上付出了，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需要在他的爷爷身上付出。这种现象很值得很多人去思考。 我们以前看到现象，总是在说，爱与被爱是痛苦的，只有相爱才是幸福的。如果懂了，就能看到，只有那种能够与自己关心并真正关心自己的人、事、物互动，才可能达到比较好的人生状态。 幸福其实很简单。当我们选择一些人，这些人相互之间形成一种比较合适的相互付出的状态之后，只要相互之间的付出是完全正当的付出，那么，所有的人就能形成比较合适的一种相互付出的美好状态，尤其是当那些付出完全是相互的、自愿的、不计较的，这种美好更容易达成。 可惜，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过分单向付出，有一些人又毫不在意地索取，还有一些人因为付出和索取之间失去了平衡，以至于他们的人生出现了各种各样不必要的情况。 我一直相信，真正的美好，一定是存在于所有人都有意识地对他人理解并付出的状况。任何单方面的付出，到一定的时候，是会出现问题的。莫言所说的情况，就是那种善良的人不断在有意无意地过分付出导致的。善良的人如果从一开始就懂得把握分寸，其实是可以实现比较好的一种状态的。 我奶奶一直在付出，但她没有我妈那么傻，她还是比较懂得照顾好自己的。我妈的付出相对来说就是那种完全的忘我的为别人，以至于很多层次比较低的人总是将她的好视为理所当然。可是，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那些层次比较低的人最终往往将别人不愿意再为自己付出视为别人的不应该，完全看不到他们自己的问题。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当我看到一些事情的发生之后，我的内心不断在说“不”。在很多时候，都想告诉我妈，她其实在很多时候，遇到的事情是完全可以用“不”来调节的。可惜，她难以说出那些“不”，不管她是认识不清楚，还是她本来就没有打算去认识清楚。 我说出了很多“不”，这些让我的生活出现了非常多的变化，这些变化，我自己是非常欢喜的。因为，我知道，在这些“不”说出来之后，我的人生从此远离了一大堆层次很低的人。从此，再也没有层次低的人可以用他们的各种手段控制我，而是我在把握好我自己的人生的基础上，不断实现向下兼容和向上学习。 别人对我怎样，并不能影响我的发展。我的成长，才是让我自己一步一步实现人生价值的关键。我的成长，不再是以前的模式，而是一种全新的、向所有的一切敞开给予同时也比较清楚地在向自己所想要的一切求助的状态。 从我想要的方向索取，经过我的转化，投入到我想要施予的方向，这种意识非常清晰。减少了很多没有必要的输入和输出，将所有的一切渐渐地呈现出我想要的模样。尽管，现在很多的投入仍旧比较需要我自己去继续做减法，但我很感激我自己曾经用了四十多年时间，做了很多的加法。 各种各样的加法，让我看到了很多世界上的发生到底是怎样发生的。这些将会让我更懂得如何去将所有的减法减下来。我想，如果我没有经历过识见增长的各种事情，我大约也是难以定下心来去一点一点做好自己的人生后半段的经营的？所以，所有的弯路，都是值得的，它们促使我能够走到我人生的更高层级，也让我得以比较轻松地让所有人意识到到底怎样才能获得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 我已经渐渐走在了这条道路上，这大约就是我写《最高学府》所获得的最大收获了？现在开始，我也要将我的人生进行更清晰地梳理，让所有的痛苦沉淀成为成长所必不可少的养分，助力我前行。 第210章 逐渐地释怀。 2024年6月28日，我完成了《最高学府》前四章的整理，最重要的是完成了我痛彻心扉的事情的整理。在这个整理的过程中，我看到了很多很多让我觉得很无语的事情。我终于明白了，父母对子女的爱，只有那种真正不求回报的，才是真正的爱。 很巧，在这一天早晨，很早的时候，一群人在楼下大声吵架，搅扰了我的清梦。我没有难过，而是选择了逐渐地释怀。 逐渐释怀的，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我知道，有一些伤害，一旦造成，要释怀很不容易。可是，我必须让自己渐渐释怀。毕竟，在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是不会在意他们是否给别人造成了巨大伤害的。而受到伤害的我们，不仅要去认识和理解那些施予我们伤害的人们的艰难，还要将自己的胸怀变得更大，以便让自己能够承受得住所有的委屈，并在面对和承受委屈之后，仍旧选择微笑着前行。 我觉得很无语的事情是，我告诉知薇：“你知道吗，在我照顾我妈的最后时光里，我看到了一个很无语的事情。那些曾经给我们很多帮助的人，在我艰难的时刻都选择保持沉默。反倒是那些选择在我艰难的时候躲得远远的人们，在我妈去世后，争先恐后地表现他们对我有多好，那些曾经不断伤害我的人们，也在那个时刻似乎扎堆起来给我各种各样的殷勤，仿佛他们没有伤害过我一样。” “你说得是，有很多时候，我们着实对一些人的厚脸皮深感震撼。”知薇笑着。 我也笑了。我们都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只是不愿意去撕破脸。而我们最佩服的是那些主动撕破脸的人们，竟然很多仿佛从来没有施予我们伤害一般地在希冀着继续从我们这里获得各种各样的好处。只是，他们已经感受到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和情绪。是的，我以前是那么在意他们，尽量在努力为他们，而现在，我却已经比以前更清楚地知道该如何去努力，为谁而努力。 2024年7月，当我决定再次进入清华大学的时候，我知道，清华大学已经不再是我必须依赖的力量源泉，已经不再是那种有点像精神支柱一样的力量源泉。因为，我妈去世之后，确切来说，我妈得重病之后给我带来的人生巨大冲击和混乱，已经随着我自己身体的渐渐恢复，渐渐走向了平稳。 我曾经担心过我可能会过度依赖清华大学来解决我的难题。但现在我知道，我已经走出了那个阶段。从此，清华大学依旧是以前那个模样的清华大学，我则因为我母亲开启的家庭教育以及此后从小学到大学的各种各样的学习和生活状态，渐渐走出了一条自我成长的道路，这种自我成长，不再需要那么多信息来告诉我：“你有无限可能。”“你很优秀。” 是的，以前我妈虽然从来不会这么告诉我，但她一直在让我知道，我很优秀，我无论做什么都能成。 第211章 新的立足点。 我最近连续进入清华大学的次数比较多，此前是为了解决我个人需要面对和解决的难题，另一方面是找到我身上仍旧需要补充和调整的内容。很庆幸，因为此前几十年的积累，我的认识和调整时间比较短，只经过较短一段时间之后，我就明白了：我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只要我自己愿意坚持和坚守我所需要坚持和坚守的内容，就不会太差。 最近一段时间，我最大的庆幸莫过于，通过一段时间的努力，我终于清楚地回归到了我自己本身的状态。 最值得庆幸的是，我终于明白，我和很多人当真是不一样的。我妈给了我一些目标，也给了我一些与众不同的东西。我很喜欢这种与众不同，因为它让我明白了我的人生为什么比很多人幸福。 我讲一个故事，也许很多人能够从中明白一些。我曾经看过犹太人做学问的特点。他们读书并不是为了某个目的，而是因为他们觉得书很甜。至于他们为啥那么觉得书很甜，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就得到了这样的启示。 可，即使是这样，这个社会中，总有很多事情在影响人们的兴趣和爱好。比如，我们曾经见过很多很多的人，他们被社会的一些行为毁掉了他们自己而不自知。 一个犹太妈妈告诉我，她的孩子在很小的时候，她带着孩子去游乐场玩。在游乐场里有一个投篮的地方。她看着自己的孩子专注地投篮，非常开心。甚至由此按照犹太人的习惯，跨越几十步，想象着孩子未来成为了一名专业的篮球健将。可是，她很快就失望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孩子之所以那么专注，只是为了那个可怜兮兮的微不足道的小奖品。 我由此想到了这一目标和犹太人训练人的时候不同的地方。虽然我了解犹太人并不多，但我知道一点，那就是犹太人在训练孩子的时候，他们更重视的是技能的获得，而不是金钱、荣誉、名声等外在的东西。因为，任何一个人，只要努力做到了某些方面的专精，就必然能得到非常多的奖赏。所以，这个世界上的人们最需要去努力放下的东西，就是外在的奖赏，最需要抓住的东西，就是在学习的过程中不断获得的东西，不断内化和沉淀的东西。 我听着犹太妈妈的失望，也渐渐明白了我为什么比其他人幸福。因为，我妈从来不会给我的学习设定各种各样的目标，也从来不会让我随时随地将我的劳动成果兑现为财富，因此，我能够比较享受书籍本身带给我的各种知识和乐趣。 最近一段时间，在清华大学里，总有人将我误认为是清华大学的教师。我知道，发生这些的原因，主要还是我身上所具备的一种被书籍淘洗之后的气质，一种不那么蝇营狗苟地追求着眼前利益的气质。这种气质，是我妈在几十年如一日地对我进行培养的过程中获得的。要获得这一点，着实太难了。我太幸运了。 第212章 重启的美好。 当我认真检视清楚我所痛心的一切之后，我便正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状态，进入了一种全新的美好阶段。这种重启的美好，让我终于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生命有了清晰的支撑点。 清晰的支撑点，这一点是以前我从来没有想到过的。就像我以前读《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一书的时候，我们看到的是别人的挣扎和别人的努力。可是，我们平时人们为什么不会去在意一片树叶上的脉络，也不会去着意留意其他细微的幸福呢？那是因为，一般的人从来不需要那么多努力就拥有这些，当然不会那么在意也往往不会那么刻意去留意。事实上，人们也不会那么肯定他们的这一部分成就。 《假如给我三天光明》的作者海伦·凯勒比很多健康的女孩子幸福，她有一个比较好的家庭，这个家庭在她生病变成聋盲人后，并没有放弃她，而是在她对生活失望，用消极的思想和行动面对生活的时候，她的父母为她寻求了一位非常优秀的家庭教师安妮·莎莉文。在这位家庭教师的陪伴和努力下，海伦·凯勒终于走出了困境，开始了学习。 人们看到了一点，海伦·凯勒竟然通过她的努力考上了哈佛大学，却忽略了没有她父母给她提供的各种资源，仅仅是她自己的努力是完全不够的。进入哈佛大学的途径很多，海伦·凯勒的学习和成长，我们确实要佩服这个女孩子的努力和坚韧，但也要非常清醒地认识到，这个女孩子的父母包括她的家庭教师都是非常优秀的人物，海伦·凯勒的后来，也是在不断被善待却不娇惯的状态下成长成熟。 想到海伦·凯勒，我就想到我妈，如果我妈拥有海伦·凯勒那样的家庭，她的成就将会是让很多人难以想象的？毕竟，我妈是非常勤奋的，也是非常善良的，还是非常理性的。在我们的生存和发展过程中，我们有太多人缺乏海伦·凯勒她所拥有的一切，尤其是家庭教育方面的不足，让很多优秀的人物逐渐沉沦，忙忙碌碌于基本的生活营求。 我想了很久很久，最终，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上，最难得的莫过于，像海伦·凯勒那样，无论如何父母都不愿意放弃她，一直在努力为了让她拥有更好的生活，不断努力着。 我现在所做的事情，其实也是，希望让所有人都能意识到，其实，人只要不放弃地努力，最终是能够取得巨大的成就的。主要是人不能过分分散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而是应该将自己的最大力量放在自己想做好的事情上，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最大限度地放在自己最应该投入的事情上，最大限度从人们对自己的期待中出来，让自己渐渐变成自己时间和精力的主人。 我一直在为此努力，并一直在想办法让更多的人意识到，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帮助和扶持到底该如何进行下去。毕竟，只有懂得相互帮助和扶持的人，才能拥有更好的人生。 第213章 幼时的豌豆。 在我打算重新写《最高学府》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信息，四川地区有人还在炒制大豌豆。我犹豫了一下，因为我的牙口现在已经不再像以前那么好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吃得动。最终，因为怀念旧时的味道，我还是决定买一两袋回来，回忆回忆以前的美好。 豌豆买回来了，和我们小时候的味道一模一样。塑料袋上豆荚的模样，更让我回忆起了小时候种豌豆、摘豌豆的情景。 种豌豆的事因为由母亲完成，因此，我记得更清楚的是一些小朋友经过豌豆圃时，随手将一些豌豆荚摘下来，取出里面鲜绿的胖胖的豌豆，剥掉表皮，一点一点咀嚼着。 我很好奇，那种青涩的豌豆能有什么好吃的。但是，我还是忍不住尝了尝，原来，那是一种青涩中带着一些微甜的味道。 从此，我便越发喜欢家里炒熟的那些豌豆了。因为，那种炒熟的豌豆，才有了一种让我沉醉的香味。这种香味让我着迷。 我记得我妈她们当时将所有的豌豆摘下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将豌豆晒干。晒干之后，我妈她们会将这些所有的豌豆集中起来，放一点点菜油，加一点盐，点起柴火，用锅铲一点一点翻炒出蚕豆的香味。 我很好奇，有些蚕豆在翻炒的过程中会出现爆裂开来的状态，在爆裂的地方会有白色的类似爆米花的东西。我最喜欢吃那种蚕豆，因为它不硬，更因为它松脆中带着一点盐，给了味蕾更好的美好体验。 小时候的我对这些经历并没有太多的感受。但在我妈重病之后，我不得不按照家里的要求，借款多买了一套房。被逼着多买一套房让我深感经济的紧张，而此后遇到的事情更让我深感社会的残酷。 我觉得很惊讶，在各种问题缠绕之下，我竟然能够平静地面对和解决各种问题。但我也深深感受到了成熟的另一种特点。豌豆的成熟，会被人们进行各种各样的炮制，以便做出让人们吃的美味。而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人也正在被其他人如此对待？对他们的剩余价值进行着各种各样的煎炸烹炒，加上各种各样的佐料？一想到这一点，我的内心就开始抽搐。因为，我知道很多人在无意识中所进行的，正是这种事情而不自知，尤其是很多女子。 我记起了一位老人讲过的一个故事。这位老人见到一位年轻人，看那位年轻人吃着蔬菜，以为对方是佛教徒，于是问年轻人一些认识。年轻人说起养猪和杀猪吃肉的事，说猪养大了，自然要孝敬养它的人。这位老人愣了愣神，然后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孝敬你妈？”这句话将年轻人噎住了。 吃着豌豆的时候，我突然之间感觉我们的认知中有太多太多让我们觉得难以解答的困境。这些困境让我们越来越多地认识到，我们的人生当真有多么需要认真思考的问题越来越多了。而我最庆幸的莫过于，我已经越来越清楚地知道，我们认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现象，并不是我们需要全部执行，而是我们要选择执行。选择执行的方案，最终决定我们的人生未来的状况。 老人的问话，在某种程度上就是在刺激我们思考，我们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应对各种各样的问题，同时确保自己能够越来越好地发展。 第214章 幼时的饭菜。 在陪儿子的时候，儿子问我：“农村里，人们都是在屋子外面吃饭的吗？” 我想了想，发现我以前还真没有留意到这个问题。我们小时候是在家里吃饭的，不吃完饭是不允许离开桌子到外面去玩耍的。换句话来说，我们吃饭是很规矩的，家人不到齐不吃饭。 可是，真正的执行，往往不是这样。那时候的我们，吃饭的时候常常有邻居或亲人端着碗筷过来，也有不带碗筷过来的。来了之后，我们会问：“吃饭了吗？”“再吃点？” 我们家的饭菜，也许是做得比较好，也许是伙食相对比较好，总之，很多人愿意到我们家来凑热闹。因此，我们家每次餐桌上基本上来说不会剩下东西，属于三光状态。 我以前对三光状态很满意，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我们没有浪费粮食。但是，我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我奶奶的状态。 我奶奶常常在吃饭之后，忙着做这做那，等到她上桌的时候，餐桌上基本上已没有菜。于是，奶奶总是用茶水泡米饭，将饭吃下去。 我以前曾经好奇，茶水泡饭好吃吗？因为有这好奇，奶奶便让我尝了尝。我并没有觉得那有什么好吃的。奶奶见我难以下饭，于是又给我的碗里加了一点酱油。我这才心满意足。 当时的我对这些细节没有多留意。但是，现在却发现了新大陆。原来，奶奶一直在做一种类型的事情，那就是将所有的爱无私地悄悄地给予她的孩子们。她不争也不抢，而是更加主动地让她的孩子们吃饱喝足。尤其是客人在的时候，她几乎将自己的那一份让给了其他人。 这一点，我妈做得没有我奶奶好。我妈曾经回忆她遭遇的苦难生活，那是带我们的时候，因为我们小，当她照顾我们吃饱喝足之后再上餐桌，桌上已经没有了菜。我妈对此有过一些不高兴，所以我知道，她肯定也没有留意到我奶奶常常将菜主动让给其他人吃。 不过，我妈的日子，因为她自己一直很努力经营，所以并没有苦多久。我们也因为我妈每天起早贪黑的努力，日子越来越红火，再也没有了当年的艰难。所以在我的印象中，我们家从来没有饿着的时候。 可是，我没有吃过苦，并不代表奶奶没有吃过苦。事实上，即使在我们的日子已经渐渐好了之后，我奶奶仍旧在吃苦，将她的那一份享受无私地送给了我的邻居们，我的其他亲人们。是的，当他们去我们家的时候，总能一饱口腹之欲，只是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满足在很大程度上源于我奶奶的让出。 我终于明白我奶奶为什么总是那么瘦弱了。我以前最纳闷的事情莫过于，为什么我长得像我奶奶，我却不像我奶奶那么瘦，更确切来说，我很纳闷，为什么我奶奶明明是易长胖的体质，却从来没有胖过。原来，她的营养一直不够！可连我，以前都没有将她的营养不够与她悄悄的牺牲联系在一起想！真希望有人能多留意到这些问题，关爱那些默默牺牲者的女子。 第215章 邺架也巍巍。 曾知薇曾经问过我很多次：邺架轩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我很想直接轻率地回答她：“十字架。”但我又清楚，“邺架轩”的名字，仅仅用“十字架”来解释，并不是那么合适。 现在很多人在讲到“邺架”二字，最喜欢说的是韩愈已经美化过的意思。在韩愈的诗《送诸葛觉往随州读书》中有“邺侯家多书，插架三万轴。”很多人由此将邺侯李泌的家藏丰富，说成“邺架”，转而说是藏书处的意思。 于是，清华大学的校歌中，也高声唱着：“左图右史，邺架巍巍。” 很少有人会特别留意什么是真正的“自强不息”，什么是真正的“厚德载物”。我在读书的时候，从来没有认真领悟过。到我进入工作场域之后，我才渐渐明白，原来厚德载物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承载，而是无论承受多少唾骂、多少误会和多少诬罔，仍旧能够坚持一颗善良的心，像大地一样，坚持为更多人努力前行。 邺架巍巍，也不仅仅是图书多的意思，而是邺国灭亡之后，邺国民众背负着众人的诟病，挣扎着前行。这很像外国一些人所描述的那种境况，背负十字架，不断努力前行。 我妈的人生，我想过很多很多，总觉得她的人生背负了太多太多她难以承受的沉重，在她的前行过程中，因为背负的沉重太多太多，以至于她渐渐地开始失去了欢笑的能力。 我不希望失去欢笑的能力，因此，我会选择背负我需要背负的，也会选择放下那些我本来不需要背负的。 但更重要的是，我更需要领悟“邺架”的深意，一步一步将自己身上不必要存在的戾气驱除掉，更加清楚地意识到，在这个社会上，我们每个人都要承受一定的委屈，不断努力向前。如果我们不能承受住生命不可承受之重、不能承受住生命不可承受之轻，那么，我们的人生就将极大止步于我们现在所取得的成绩。可是，如果我们每一代人都能够在自己现在，扛起我们该扛起的责任，并指导更多人去扛起他们的责任和义务。久而久之，我们这个社会就会出现特别清楚明确的变化。 “邺架巍巍”，清华大学在校歌中，用了一个明白的人能明白，不明白的人只是停留在赞叹图书典籍丰富的词汇，说明着所有懂得厚德载物、自强不息的人正在进行的各种努力。有懂的人，他们欢喜。不懂的人，他们也不强求他们能懂。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是去做好各种事，最大限度造福自己的同胞，让全世界因为我们的出现而变得更好。我们不需要去过多解释，说明，唯恐他人不知道我们曾经做了什么。 我想起我曾经遇到一位清华大学的教授，我当时忘记了怎么称呼他，只能尴尬地问候。但是，对方不以为忤，也按照我的逻辑回应着我的问候。至今，我对那一场景历历在目。我知道，那位长辈也是深刻认识到了什么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什么是邺架巍巍。 第216章 清华的校名。 2024年9月19日，我去了一趟清华大学和一趟中国国家图书馆。在去中国国家图书馆的时候，我突然看到清华大学的校名，想起了我妈的名字。 我愣了愣神，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我妈的名字由来，恐怕与我外公外婆听到了清华大学的一些信息有关。 有了这个想法，我立即开始查信息。果然，清华大学现在所用的校名，是1950年6月毛主席给清华大学题写的。 毛主席是湖南人，又是百姓敬仰的领袖。他的一举一动自然很受大家的关注，也得到了较多的传扬。可是，在信息闭塞的山村，要知道1950年6月毛主席给清华大学题写校名并不容易。但是，为了让全家十几口人活下来，外公在务农之余，也会将自己闲暇时间编的竹筐，外婆组织孩子们纺的棉线等徒步几百里送去武汉卖。因此，外公得到一些武汉大学的信息很正常。 1951年，在武汉发生了一件轰动的大事。一个名叫陈文新的小姑娘意外听到自己的母亲毛秉琴说起毛主席，并说起了当年他们两家同住在一个院落，毛秉琴与毛主席结为“同姓姐弟”的往事，陈家帮忙操持了毛主席和杨开慧婚事这些往事。 毛秉琴自然无法意识到，自己的这一段话激发了陈文新给“舅舅”写信的想法。陈文新在上大学课间写了两封给毛主席的信，一封以母亲毛秉琴的口吻，一封表达自己的心愿。 让陈文新想不到的是，日理万机的毛主席竟然亲笔回信给毛秉琴。1951年5月初，陈文新收到了毛主席写于当年四月廿九日的回信。 毛主席的这封信内容是这样的： 文新同志： 你的信和你母亲的信都收到了，很高兴。希望你们姊妹们努力学习或工作，继承你父亲的遗志，为人民国家的建设服务。 问候你的母亲。 祝进步 毛泽东 四月廿九日 用的信纸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为抬头的信纸。 陈文新收到毛主席的亲笔回信引起了全校的轰动。因为陈文新当时在武汉大学学习，因此，信封上有“武汉大学”字样。校领导决定复刻这封信信封上的“武汉大学”字样，制作成武汉大学的校徽。 外公每年有一些时间去武汉大学，听到武汉大学的一些振奋人心的事很正常，由此听到毛主席亲自为清华大学题写了校名，也很正常。也许，外公听到的时候，外婆正好怀了我妈，外公正在思索我妈的姓名。“清华”的“华”字，正好与外公给我妈的哥哥姐姐们取名有一定的相关度，所以，这个名字便进入了我妈名字的候选。 我已经无法问我外公，我妈名字的由来。只是，我突然意识到，我妈的名字，当真很有可能是通过武汉大学的校徽，进而获知清华大学，进而让我妈获得了“清华”这个名字。换句话来说，我以前只是因为我妈叫“清华”而对清华大学怀有特殊的感情。却不曾想，我妈的名字可能当真是那个特殊的时代里，外公对我妈的祝福和期许。 可惜，我妈成绩再好，也敌不过命运的捉弄。 所以最终变成了我来替我妈走近清华大学，并追索所有的可能。 第217章 梦可以选择。 2024年9月26日，我在家里午休的时候，做了一个特别奇怪的梦。因为今天是我从德州回到北京的两周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我妈了，中午的时候我竟然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梦里所有的人，都是我的亲人。 梦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是我和我妈在菜地，菜地里很多茄子，就是没有看到菜叶；另一部分是，我们很多人一起逛商场，开开心心地聊着各种各样的事情。 这个梦，我做了很长很长时间。在这特别长的时间段里，我们欢笑着，我们愉快地交流着自己的想法，让我久久沉醉其中，不想醒来。 我的态度就是，当我不愿意醒的时候，就任由自己休息。我是那么放肆地休息着，一直休息到我终于觉得睡累了，然后站起来，喝点水，吃点饭菜。 我慢悠悠地起床，先开始洗衣服，真正地用手搓洗衣服。自从有了洗衣机之后，我从博士毕业就没有再用手搓洗过衣服了。这一次，真正用手搓洗衣服才发现，洗衣服竟然是一种非常难得的令人愉快的事情。 原来，我现在丢失了很多快乐，这些丢失的快乐，竟然来自于各种小事情不再由自己来完成，而是留给了机器。机器给我们提供了大量便捷的同时，竟然也褫夺了我们的一些简单的快乐！这大约也是我不参与具体的劳动，无法想象的？ 一边洗着衣服，一边回忆着没有叶子的茄苗。我竟然突然有一些好奇，是不是因为，那些茄子已经成熟，这些茄子树即将完成它的使命？茄苗决定腾出更多的时间和空间来，供下一代茄子生长？ 而我更好奇的是，在商场里，竟然我们并没有购物，而是愉快地闲聊。物质于我们如浮云，我们只是那么静静地分享着属于我们的喜悦。最神奇的莫过于，当真有那种往后余生，所有的人和事，都是自己喜欢的模样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我认为的比较好的世界？难道，我们的梦境真的可以选择？ 因为我的选择是愉快的一切，所以，我们也就愉快地活着，活得那么舒适惬意而愉快。既然如此，是不是说，我们实际上也是可以选择我们的人生的，无论在什么情境下，我们都可以选择去让我们的人生如我们自己所愿。 也许，只要我们不要那么贪心，也许，只要我们不必那么多期待，也许，只要我们对世间的很多不如意多了一些接受，我们的人生当真可以舒舒服服，没有太多不必要的牵挂。 这么想着，我对很多事情的感觉又有了其他的感觉。这种感觉特别奇妙。奇妙到我无法形容。就像我看到很多人在讨论五险一金的事情。我觉得特别神奇，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呢。这不过就是一种游戏，愿意参与的参与，不愿意参与的不参与。参与讨论的人去讨论一个相对公平合理的他们认可的方案来。不参与的连看都不用看，听都不用听。 是的，选择，梦是可以选择的，人生也是如此。 第218章 难治的蠢病。 2024年10月12日，不太关心诺贝尔奖的我，意外留意到了一个问题，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又一次直指人类的愚昧，并在说明一些人的觉醒。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些人死了。她们并不是不想活着，只是不想像她们所看到的那些蠢笨的人那么活着。 我告诉曾知薇：“你知道吗？我在德州学院的那几年，我渐渐明白了为什么我妈一般不怎么说话。因为，确实如《生命不可承受之轻》里所说的那样，人们一开口，上帝就发笑。” 曾知薇提醒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你自己说话中现在常常带着一种说教的态度。” “那是学历史的人最常有的状态。”我笑着说，我说的是真实的状态。 为什么学历史的人很容易形成一种比较高高在上的感觉？因为，学历史的人要学好历史，常常是在审视世界上存在过的所有人和所有事，无论对方是帝王还是将相，还是普通老百姓，都将进入到我们关注的状态中。在历史的流变中，我们将越来越清楚地看到各种各样的事情发生发展，也在各种发生和发展中去分析和评估未来的动态。 “可是，我看到的很多学历史的人很谦卑。”曾知薇笑着说道。 “要么，他们不懂装懂，要么，他们已经实现了向下兼容。”我笑了，“不懂装懂的人会装出一副高深的模样，让人看不清楚而误以为他们很了不起。事实上，在真懂的人这里，他们立即被看破。只是，我现在更愿意看破就说破，而有很多人知道，并愿意看破不说破。” “这和选择做什么有关系。”我继续笑着告诉曾知薇道，“看破说破，是在指导别人，帮助别人破除愚蠢的状态。看破不说破，是在提升个人修为。”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我不知道曾知薇是不是明白了我的表达。但我也不再多表达了。因为，真正的悟，一定是不愤不启、不悱不发的。说得更加直接一些，那就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人得了一种病，蠢病。这种蠢病，细分起来，又可分为贪嗔痴慢疑，并由贪嗔痴慢疑生发出各种各样组合而成的蠢病。这种蠢，往往能够传染，形成非常恐怖的传染力。 我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非常愤怒，愤怒很多人的愚蠢。可是，我最终只能让自己接受那些人的愚蠢。 曾知薇是非常聪明的，她一直在不断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变得越来越好。但我一直选择多陪在她身边，有一点她不知道有没有意识到，那就是，她的有些问题发生的时候，我并没有去及时纠偏，而是默默等待相对较好的时机出现。比如，她很长时间展现出来非常多的焦虑，这种焦虑让她常常难以活好当下。而我平时只是适当给她点拨一部分。直到有一天，她听了一个心理学比较高级的交流，交流后她告诉我：“诸恶莫作，众善奉行，自净其意。”我笑着提醒她：“如果你真理解了这句话，你就完全不会焦虑了。” 我知道，曾知薇并没有完全理解。就像她现在不可能理解，以前的我在她的眼里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现在却似乎情商降低了。我却在告诉她，事实上，我现在的情商比之前更高，只是，我的情商还可以更高。 为什么我的感受与她的不一样？因为我知道，如今的我卸除了各种顾虑，减少了很多对他人的着意照顾，将更多的时间和精力用在了对这个世界真相的关照和对治上。这些，又是需要不断努力才能更好的。我很开心自己生活在北京，已经给自己创造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宽松的环境。这种相对宽松的、认知比较容易进入正常化的环境，能够让我任性地善良地活成看起来情商不高的模样。 第219章 这四者必备。 随着我越来越深入思考女人的命运，我越来越赞成杨绛先生的观点。在这个世界上活着，作为一个女人，可以不漂亮，可以不富有，但一定要拥有四样东西： （1）扬在脸上的微笑。 （2）长在心里的善良。 （3）融进血液的骄傲。 （4）刻在骨子里的坚强。 我细细品味，发现这四点，我奶奶有，我外婆有，我妈有，我也这么倔强。因为这样，我感受到了一种开心，一种振奋。 在我推动各种事情一步一步向前的时候，我一开始会觉得，像我们这样的家庭，能有多少好写的呢？我们就是普通百姓，我妈再怎么好，她所实现的也不过是我们全家的相对更好。 可是渐渐的，我发现，情况不是这样的。如果不是因为我们家祖祖辈辈所积攒起来的厚德，如果不是我们爷爷奶奶和父母他们不懈努力去做到更多，如果不是他们用他们并不成熟的教育方式和方法让我们得以成长，我是很难成长到现在这种全然向着善良美好的状态努力的。 今天早晨，当我温习《论语》第三篇的时候，我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很多人的人生，本来并没有那么好，本来没有达到“仁”的标准，却因为有礼乐制度帮助他们去认识到怎样做更合适，以至于他们这么在做。 我妈去世后，我的内心有过一个结，那就是，几乎所有人对我妈的死都是一种欢喜的状态，欢喜我妈终于摆脱了病魔的控制，欢喜我们家的团结向上，肯定我妈为我家做出的重大贡献，唯独少了很多失去亲人的痛楚。我很失望，甚至曾经有一些痛恨这种状态。 但是，当我再次读到《论语》第三篇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了，我不能用纯粹的仁的标准去要求我的家人们。他们能够做到礼乐上的那些标准，便已经是他们能够理解并做到的事情了。要让他们从外在的偏于形式的一切，转向内在的更重视仁德的状态，着实太为难他们了。 在孔子夸赞过的人中，有仁德的人并不多见，比较集中在《论语·泰伯》中。其中提到的仁德人士，并不多见。能够得到“仁”的评价的人，在孔子的眼中也就只有尧、舜、禹、泰伯、周文王、周武王、周公这类仁德、爱民、理智、谦逊、克己的人。在人们问到管仲的时候，孔子也曾给了相对较为肯定的答案。在孔子的学生中，也就只有颜渊得到了较高的肯定。 所以，“仁”是极高的目标，只有真正修仁德的人，才可能通过不断努力，完成向仁德的转化。而更多的人在人生行走的过程中，只能用礼乐来稍微约束约束他们的行为，从外在评价中获得一部分肯定，由此感受到自身的满足，并在自身满足的基础上进一步实现稍微多一些的成绩。 我们不能因为他们无法做到仁便否定他们，而是应该因为看到他们已经做到了很多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情而为他们加油鼓劲。如此，大约才能像舜一样，让更多人做到仁。 第220章 东西方君子。 2024年11月，我很少去清华大学了。不过，在2024年10月，我曾经去清华大学，站在清华大学一件耳朵一样的雕塑前，停留了很久很久。那上面写着的，是梁启超关于东西方君子的一些解释。 清华大学很重视君子“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这种观念来自《周易》的乾坤二卦。事实上，在中国的“君子”和西方所称“君子”之间差别极大，并不是一个能够对等的概念。 在梅许宏师妹来找我问博士毕业之后的发展时，我特别提醒的无非就是一句话“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既然君子坦荡，首先要去除的就是名利上的纠结。 在人生的旅途中，很多人在别人的一些话语影响下，将自己的人生彻底毁了，或者想不开而自杀，或者想不开而让自己累死病死。其实，真正的人生，从来不是一直往高处走，而是历经风雨、挫折依旧能坦然笑对，不断前行。 很多人都说，乌台诗案成就了苏东坡。确实，乌台诗案让曾经被捧得非常高，认为自己无所不能的苏轼，感受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失落和从来没有过的彷徨。但经历了几年的沉寂之后，他终于渐渐开始明白了，原来人生并不是只有阳光明媚，也并不一定要风雨无阻。无论有晴还是无晴，我们要像对待月亮的阴晴圆缺一样，坦然面对生活中所遭遇的一切。 梅许宏离开之后，我梦见了我妈。梦里看到的我妈，依旧是非常勤奋地在努力着，依旧在那么温婉地笑着，身体不像她弥留之际那样脆弱不堪，而是健健康康的。我不知道梦境中的我妈到底在哪里，但我看到的她是富足的，我看到的她是精神愉快的。 我突然想起了两件事，第一件事是有必要提醒所有的清华大学学生，其实，清华大学的学生不止要记住周易的“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而应该留意到，“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仅仅是君子学问中最基础的内容，清华大学的校训，应该是整个《周易》，君子所需要面对的所有事情，在每一种不同的环境下需要的面对和承受的情境。这大约是“省文”的影响，让很多人忽视了，君子所面对的情境，并不仅仅是自强不息、厚德载物两者就能含括和解决的。 第二件事，大约是要提醒所有人“互文”的影响。“君子”并不仅指男子，而是所有的人，包括男子和女子，所有的人。 我很感激我妈对我的培养，尽管我是女子，无论是因为她自己曾经承受过很多不公的待遇，还是因为她受到了算命先生的影响，坚决不让我这“沉香”被当成柴火烧掉，总之，我的教养，基本上不输于其他男同学。以至于我的同学后来很长时间都误以为我是独生子女。是的，即使在物质条件上我主动在放弃一些，但在其他方面我从来没有打算放弃。因为我渐渐明白了，真正好的人生不是有无挫折，而是有无在任何情境下都能积极认真面对的心。 第221章 人民教育家。 我从来没有想到过，我在回忆母亲的过往，顺便整理我以前所进行的所有事情的过程中，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原来我所有的积累，都是为我能成为人民教育家在做最基础的准备。 果然，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以前曾经听到母亲的感慨，当时觉得母亲的感慨与我无关。但是，当母亲去世后我自己将自己从死亡线上抢救回来之际，读了不少图书，其中一本《虚损》让我终于明白，原来，母亲当年的感慨，不仅是母亲在受苦，还包括尚在她腹中的我，都在受苦。 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我妈当时感慨，为了照顾我哥，每次给我哥喂奶或者喂食回来，饭桌上已经没有菜了。那时候的没有菜，几乎是真的没有菜了，并不是什么谦词。想来，照顾我哥的时候大腹便便的她，自身营养难以充足，难给我提供足够的营养也比较正常。 那时候的我妈，年龄尚可，不可能体弱多病，但因为我哥刚刚出生之后不久，因为生育频繁精血过度消耗，导致我先天禀赋不足、体质羸弱、精气不充，确实很有可能的。所以，我出生之后，大约是肺禀赋严重不足，以至于我的童年几乎不是在家吃药，就是在医院打点滴。对此我很无奈，但万幸的是我的大脑没有受到多少影响。 知道的事情多了，我才知道，原来，我小时候不仅在娘肚子里受到营养不良和精血过度消耗导致的问题影响，更在抢救我的性命时其实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用药过度的问题，这些加剧了我身体的各种痛楚。 尽管如此，我知道，那是那个时代的无奈。医生的水平有限，家庭的物质条件有限，共同造成了我的艰难，而我却也感激，无论是病急乱投医还是因为缺乏知识的胡乱操作，终究让我的命得以保留了下来。我也顶着这气机不足的身体，撑到了大学才被人点醒，开始了断药调整身体的艰难阶段。 我妈去世之后，我自己对身体的调整过程中，我才明白，还有很多很多事情都是我们自己在损毁自己的身体。 比如，我们常常被人提醒，多吃这个水果好，多吃那个水果好，可偏偏我们中医的知识体系中却在提醒我们，水果不宜多吃。 又比如，很多人提醒我们需要多跑步，但我们古代的养生学问中，比较强调的却是少跑步，所有的运动最重要的是将身体活动开，发热，没有必要特别多地出汗，一旦出汗，必须立即换衣，而不是依赖速干衣的速干。 看到书上的观点，结合自己的实践检验，我渐渐发现，我们很多老百姓平时确实缺少了太多太多对自己身体的照顾，或者说我们很多老百姓平时太缺乏时间和知识来照顾我们自己的身体，甚至在花钱买罪受一般将自己的身体进一步摧毁。我至今记得我妈病重之际，一千多的保健品，实际上是极其阴寒之物，虽然解决我妈的便秘问题，却让我妈腹泻不止。也就只有那些无良的商人和无知的百姓才会上当受骗？可偏偏很多人在上当受骗，甚至帮助那些骗子来毁伤自己的亲人。 往事历历在目，让我在痛苦中清醒，渐渐明白了，原来，真正要让老百姓认识到的是，要信赖真正有德行的专业人士，而不是盲目相信。选择权在老百姓自己的手中，老百姓需要的是一定的知识和甄选优劣的能力。 第1章 一个顶三个。 我对我妈的评价是：一个顶三个。这绝对不是一句浮夸，还是压低了数值在告诉别人她的能耐。 2019年暑假，我问我妈：“您以前一个人干活顶别人三四天，我没有您那么厉害，只能一天干别人两三天的事。我想您跟我走，您愿意不？”我妈想了很久，回答了一句：“好。”从此，我陪着我妈，直到她2023年3月她去世，而我也基本上只剩下一点意志在撑着自己不倒下。 又用了两年时间，当时间滑向2025年2月12日，星期三，元宵节，我不仅知道我肯定死不了，还知道我已经又一次可以一个人当一个人用了。这不是我的目标，我要继续恢复到精气神全然饱满的状态。受寒毒的侵蚀，我的嗓子已经四个月还没有转声。我仍旧在耐心地争取复健。争取活到118岁，我再次有了一点信心，还不充足。 “我要将我妈因为环境催逼而丢掉的十五年或者十八年，抢回来。”我在心里默默说道。 我对我妈能取得一个顶三个的傲人成绩，一点都不觉得奇怪。因为，我妈早已告诉了我答案。更因为，我的外公用他的行动，我的外婆用她的诉说，早已告诉我答案。很多人问我为什么感觉我做了那么多事，好像还挺轻松。我笑，因为有人教我啊。 不知其他人怎么样，我知道我的亲戚中很多人都在教我这件事，包括我到北京之后，阿姨也会一边织毛衣，一边像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告诉我：“别人都说我织毛衣很快，其实就是一针一针织……” 后来，我在北京师范大学工作，参加一次登山比赛的时候，有长辈问我：“你为什么能爬得那么快？”我笑着告诉她：“不停，一步一步向上登。” 秘诀其实很简单，做好规划之后，专注地持续去做。 没有什么秘诀，关键在恒。当一个人不是心浮气躁，而是专注于眼前正在做的事情，不急不躁地向前推进，着实没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当然了，这一点，很多人并不愿意。因为，他们看到了水滴石穿，更看到了使用电钻的威力。他们后来更愿意采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却不知很多操作早已失去了原来自然的韵味。 我对我妈的佩服，就在于她不仅懂得遵从自然规律，还懂得适当选择工具，更懂得花心思去不断请教学习、调整方案、提高效率。正因为如此，她总是以傲人的成绩遥遥领先于他人。 我曾经叹惜：“如果我妈有我的际遇，她的人生也许早已一日千里。”但是，很可惜，她的生存和发展环境太差了，差到我在分析她的人生经历之时，都忍不住常常感觉心痛到难以呼吸。 有时候，我会想起我妈时，想到刘和珍，想到她在艰难中成长，却给我们留下了永恒的灿烂的笑容。而这笑容，在最近的二十几年里，不断在和我妈的笑容相互辉映，淡淡地慢慢地重合到一起。 第1章 我的老外公（1） 在写完我妈，我立即想写的是我的老外公，尽管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可是，我在我妈身上，看到了他。甚至，我因为看到了他，还看到了我的老外婆，尽管我也可能没有见过她。又或者，他们我都见过，当时只是没有意识到那是我的老外公和老外婆。 千万不要因为我现在已经博士毕业，又读了一个博士后，就以为我从小就很聪明。事实上，我从小到大，对很多事情压根就是漠不关心的状态。并不是我主动选择漠不关心，而是我的身体决定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关心那么多。 从小就常常生病的我，养成了一个我现在才觉察的习惯：别人不找我，我基本上不找别人，非必要不互动。 雍正、乾隆两朝的宰相张廷玉幼年也常常生病，走路没有走几步就气喘吁吁。但是，雍正皇帝后来发现，张廷玉竟然能够一天完成别人十天都完成不了的事情。 张廷玉总结分析的时候，特别感激他的父亲张英，那个六尺巷的主角。 那首诗：“千里家书只为墙，再让三尺又何妨？万里长城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 至今让我们吟诵的诗词，字里行间让我们感受着张英的大方与豁达。 为什么张廷玉会特别感谢张英呢？因为，张英将他带在身边重点培养，更因为，张英告诉张廷玉，凡事不要入心。心里不搁事，就不会那么累了。 张廷玉慢慢放下了心事比较重的毛病，从此之后，他的人生越来越好。 我走了三步。最开始的时候，心里不搁事。后来发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心事重重。再后来又一次回到心里不搁事的状态。 我最开始心里不搁事达到了什么状态呢？那时候我们活在山村里，十里八乡各种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 于是，每次出去，我爸和我妈总会告诉我：“这是你太太姥爷。”“这是你太老爷。”“这是你舅老爷。”“这是你舅。”“这是你表哥。”“这是你侄子。”“按辈分算，他是你孙子辈，但你们年龄相当，就直接叫名字。”“按辈分算，他是你玄孙，但……” 我从来都是耳朵进，嘴里出，然后就忘得一干二净。 无论我爸还是我妈，还是我的其他亲戚，见一次介绍一次，从来不会因为我不认识他们了而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也不觉得我自己必须认识他们。 现在这么想着，还挺同情王熙凤和贾府里那个聪明伶俐的小丫鬟小红的。那么累心，不累吗？！ 今天因为回忆起我妈的传承和发展，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的外公和我的外婆都有长寿基因，在我小时候常常拜见老外公和老外婆。也许，他们中就有我现在笔下所写的老外公和老外婆。毕竟，我外婆曾经五代同堂，我的老外公和老外婆见到我这个第四代，还是很有可能的。 这么想时，我竟然有一种愉快的情绪升腾。也许是因为他们留给我的印象极好。 第1章 奶奶这一生（1） 我刚刚上大学不久，我奶奶以她的方式，给我上了血亲断舍离非常重要的一课。必须先说明，在我奶奶教我断舍离之前，我已经在事实上在进行一些断舍离的操作。这并不会影响我奶奶给我上的断舍课，被我称为断舍第一课。 奶奶姓王，为了纪念她，我已经买了很多盆金边吊兰和金心吊兰。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奶奶还在教我断舍的关系，我至今还没有看到养活。倒是纯绿色的吊兰，在我们家不断在繁育，蓬勃生长。 以“血亲断舍离”来命名第四卷，用以说明各种扬弃之时，我想从我的奶奶说起，从我奶奶的断舍说起。 1999年，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时间。9月，也是一个非常特殊的月份。但我的记忆却更清晰地指向暑假我回家的那几天。 从1998年考入大学，我最不愿意的事情就是回家。尽管回家之后，家人都很亲切，对我也很照顾，但我很清楚，我早已从1998年暑假开始疏离，疏离那个我从来都觉得难以融入的环境。让我难以割舍的当然有，那就是我的母亲和我的奶奶。 1999年暑假，我回去了。在城市里和母亲在一起待了一两天，我便匆匆去了乡下，去见我的奶奶。走过场一般地在各处游荡，拜见了所有必须拜见的亲戚，回到我曾亲自动手刨土、亲自守夜烧砖的房子前，搂着奶奶：“奶奶，我该回去了。” “不在家里多住两天？”奶奶的眼里有泪，但似乎知道留不住我。 “不了，奶奶。”我回答，“回学校还有事。” 我无法告诉奶奶，我已经选择了从大学开始独立，不想让她担心。但是，一个大学生在北京，要独立养活自己，继续完成学业，终究还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回家往返一趟，往往需要消耗一笔不小的费用。既然在家也难以有共同话题，不如早点去为下半年的生活稍微打点零工挣点小钱以便减少一些压力。 “我想死。”就在我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奶奶说。 “不要！”我搂着奶奶，哭了。 “我说真的，我想死。”奶奶仍旧坚定地说着，似乎是在告诉我，那是她的遗言。 奶奶已经被风湿病困扰了很多年。她的病痛和她挣扎着站起来时痛苦的表情，是让我坚定选择远离南方的重要原因。我曾经无数次听大人说起对风湿病的无奈，我也曾经无数次因为奶奶痛苦的挣扎于病痛而难过，但我当时怎么也没有想到，奶奶竟然早已萌生了离开人世的念头。而随着这个念头的产生，她的身体也渐渐走向衰亡，就在她告诉我她想死之后不久，我就得到了她去世的消息。 奶奶去世的时候，我们在为了国庆大阅兵练习方阵。我妈不让我回，因为我回去只是“添乱”，那是事实。那时候没有高铁和动车，我得28个小时才能回到县城，再辗转回山村。奶奶竟提前告知，让我断舍。 第2章 奶奶这一生（2） 奶奶去世的那几天，我在北京行尸走肉一般地接受着训练。就连我们“战胜”了包括清华大学在内的所有方队都无法入我的心。别人看不出什么异常来，我却知道，我的血亲断舍离之路，又向前清晰地迈出了一步。 从奶奶去世开始，我回不回山村，都已经不再那么重要了。又或者说，每次回山村，我最想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去奶奶的坟前上炷香，告诉她，我依旧很想她。 那么大的家族，几千人的家族，似乎因为奶奶的离世，瞬间和我再没有什么关系。当然了，真正的疏离，在此前早已产生。到我读高二时，我妈的那一声叹息，几乎已经确定了我的选择。我后来并不是没有和亲戚的联系，只是联系得非常少，越来越少。 我妈去世的时候，我回去，听到我一位小学同学准备举家搬回家乡，我特别震惊。难道，在那个地方，有她特别深的眷恋？为什么我虽然感觉那里一切都那么亲切，却又觉得我必然会因为奶奶的离世，从此与那里难有多少交集？ 明明，当时，爷爷还在世。明明，那里还有我的很多其他的亲戚。明明，那里还有我亲自参与建设的房屋！明明，那里有那么多我至今难以忘怀的往事！ 可是，当我奶奶去世，原本疏离的我便感受到了更加清晰的血亲断舍。不，从奶奶那一句“我想死”开始，断舍就已经那么清晰。它像极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启。 当我现在思考着山村的一切，突然有一种很神奇的觉察：我的人生，还没有在山村扎根，就已经到底迁徙。好像当真应了那一句“人挪活，树挪死”的俗语，随着我妈毅然决然地带着我们离开我们亲自建起的大房子、住进镇上一间小屋子开始，我与山村的联系便越来越淡，淡到如果不仔细回忆，都难以回忆起多少信息。 而我又那么清楚地知道，我在山村里的那八九年时间，对我有着多么深切的意义。尤其是今天，当我回忆起我母亲，进而回忆起我的外公外婆，进而回忆起我的老外公他们，我才再一次知道，奶奶的离世，似乎是一次血亲的断舍。但因为有奶奶的那一生，也注定了我与那片土地将会一生有所纠缠，无法断离。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在提醒我，我是多么幸运的一个人，我竟然曾经生活在那么好的家族里！是那些美好的一切，让我至今难以割舍血亲关联。 往事一桩桩、一件件，又在提醒我，让我选择血亲断舍、不断疏离的一切，同样发生在这个家族里！是那些让我厌倦的一切，让我不断在坚定地选择逃离。 这一切矛盾吗？一点都不矛盾。尤其是，当我一次又一次地回忆着奶奶身上发生的点点滴滴，更加相信，血亲的断舍，断掉的是无知，舍掉的是愚昧，留下的是纯粹的美好，留下的是对未来更好人生的坚定不移。 不如靠自己 最近一段时间，我看了很多人关于婚姻法的讨论，也看了一些年轻人选择不登记结婚的做法。有人问我：“你怎么看？” 我笑：“强者不会在意，弱者在意但很无力。” 问我的人觉得很奇怪：“你说详细一些？” 我笑了笑：“你有没有想过，无论是讨论婚姻，还是讨论婚姻法，无非是在讨论利益？” “对啊。”问我的人明白了。 “明白了？所有的讨论，无非利益。”我浅浅笑了。很多人都在争论这，争论那，在意这，在意那，其实，无非就是害怕自己的利益被伤害了而已。可是，真正在意的那些利益，哪一个不是因为能力太小，如果不能守住那一丁点利益，生存就会出现问题。 “所以，您在意吗？”问我的人笑着问。 “在意。”我笑了笑，“毕竟，我还没有强到能够让我自己完全不在乎。不过，我会继续努力，努力提升我自己，让我达到完全不在意那些的阶段。” “什么让你变成了现在这样？”对方终于愣了。 “因为，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别人无法拿走的，才是我自己的。”我笑着说道，“比如，我的好心情，别人只能干扰，却无法拿走。比如，我的健康，别人只能影响，却难以拿走。比如，我的思想，更是别人可以拿走我已经呈现出来的，但在我脑海中没有告诉别人的，别人难以捕捉。” “我明白了。”对方若有所思的时候，我笑了。其实，我这时候才明白，弘一法师说的“什么都不要了，整个天地都是你的”。一般的人，什么都不要的时候，恐怕是只剩下一块地让他自己扑倒，慢慢失去呼吸？能够做到“什么都不要了”之后，拥有整个世界的，都是那些真正将本事放在身上，无论如何都能好好活下去的。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突然明白了苏霍姆林斯基所说的话：“能激发出自我教育的教育，才是真正的教育。”以前，我觉得这话有些浮夸，但是，现在却明白了，真正的教育，一定是自我的教育，是自我的终身的教育。换句话来说，当自己学习成长到一定的阶段之后，人应该学会无时无刻让自己处于学习的状态。 学习，不是读书，而是随时随地，在任何情境下，与任何人接触，都能学习和成长。这才是真正的学习。现在，很多人的学习，明显窄化了。 我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是最近一位朋友送给我的。我看了之后，笑着告诉送我书的朋友：“这本书很不错。” 朋友笑着说：“这是一位很有情怀的长辈。” 我笑了笑，没有多说话。我想起了王昱珩，他挣钱比较容易，不过就是因为他很懂得如何用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转化出金钱来。当然，王昱珩如果没有他父母一开始对他的托举也很难。 毕竟，有情怀的人很多，能够将情怀做成事业的人并不是太多。绝大多数人，往往被迫向生活低头，进而舍弃了情怀。只有极少数人，即使经历了大量艰难，最终还是能坚持将情怀转化为事业。 现代懒婆娘 2023年3月，母亲去世了。我的身体也在彻底放松之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来自死亡威胁的恐惧。 我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在心底有一种声音在呼喊着：“我不想死，我要活着。”可明明，我现在还是活着的呀？我对这种想要活着的念头，产生了深深的质疑。就在几天之后，我终于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反抗，在被嘲讽自己懒惰的时候。 我懒吗？不懒。即使在我妈还没有去世的时候，我想到我妈可能活到八十多岁，而我需要更多的经济来源才能支撑起生活费，照料我妈活到八十多岁。在没有任何其他动弹空间的情况下，我咬着牙齿，用疼痛和僵硬的手，一点一点敲击着键盘，想要通过写小说，一方面让所有人意识到人要靠自己的坚韧去赢得有价值有尊严的幸福人生，一方面挣一点小钱花花。 真的是小钱！最少的时候一分钱都没有，多的时候也不过是一两块钱！但我知道，起步了就好，趁还没有将钱彻底花完的时候起步了，就好。 当时的我对挣钱的速度没有概念，毕竟，此前的我一篇文章甚至可能拿到上万的收入。按道理，不存在太大的压力。可惜，我低估了现代科学技术对小说领域的冲击。从一个字几块钱，到一万字不到一块钱，只差一个软件。 我苦笑着，一边在母亲面前装得很开心，一边默默盘算着到底该如何改变困局。我不想让她再有任何忧虑，她已经苦了一辈子了。再难，我也不想再让她难。 可惜，母亲的寿命，终究还是如我看到的某些书里提醒的那样，在算命先生所算的寿命上减了至少十五年！在我写了大约三十万字的内容时，她去世了。更加残酷的是，在她去世之后，我想要稍微休息休息，并将此前没有完成的事情完成时，我又一次发现，我的努力被摧毁了！要多么残酷，就有多么残酷！ 我向张蕾表达了自己的痛。但是，张蕾的话让我清醒：“或许，是你没有看清楚游戏规则。”我笑了。是啊，我当时是那么无助的时候，闯入了一片陌生的领地。 歇斯底里的无力感冲击着我，周围的各种各样的无情不断袭来。我决定彻底当个懒婆娘，先放下所有的一切，不管是债务，还是工作，通通放下。我将我自己全然释放，开始了我恢复健康的旅程！ 不得不说，我的身体出现的问题已经非常严重。我终于挣扎着卖掉了我的一部分利益，换取生存的机会。我是幸运的，经过几个月的寻觅，我终于找到了活下去的可能。只是，我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我可能不能再用文字工作来活下去了。 2023年，我开始考虑其他的活法。但是，随着身体的恢复，我渐渐开始明白，其他的活法并不适合我，我还是要调整回深入思考的类型。万幸的是，我终于明白了，在较长时间里，我必须接受自己当一个懒婆娘。只是我的懒并不是真的懒，而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科学地懒到恢复健康。 第1章 真是傻二叔（01） 第001章 真是傻二叔（01） “我代表全家，就拜托你照顾你妈了。”二叔看着我，笑得灿烂，声音洪亮。 “好。”我笑了，笑得灿烂，应该已经彻底掩盖住了我的所有冷笑和嘲讽。 车子开走了，我依旧保持着所谓的古代优秀家族该有的礼仪，目送车子离开我的视线。 大约一里多地的地方，车子拐弯了。我也转身。 冷笑，再也不掩饰任何情绪地冷笑。 “真是傻二叔！”我微微叹气，“如果你不是足够傻，又如何可能被人当枪使，竟然还如此得意？！” 不过，我很庆幸，我有这样的一个傻二叔，他至少让我感觉，我对所有亲朋好友的付出，终究还有值得的。尽管，我给他的东西真的很少很少。相反，他给我的东西，似乎比我给他的更多一些。 我的这个傻二叔，一辈子好像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犯傻。 从我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我常常在看我的傻二叔吵架。 他曾经和很多人吵过架，每次都吵吵嚷嚷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据理力争？！ 在我稍微大一些，终于能听懂他到底和别人在吵什么的时候，我总是在叹息，叹息他不断在吵架的对象不对。 每次听他吵架，在脑海中，我也常常浮现出一个词：“据理力争”。 我后来长大了，也会在一些时候吵架，因为委屈到了极点，会将我的委屈直接劈头盖脸地发泄出来。 直到有一天，一位朋友塞给我一句话：“如果疯狗咬你一口，你难道一定要蹲下去，咬回去吗？” 那一刻，我笑了，我意识到了自己的傻。与此同时，我也明白了，为什么我小时候总觉得我二叔是那么傻、那么傻！ 是啊，二叔，你有理又怎么样？你碰到的那些人，是你能够去说理的人吗？ 连我妈这么聪明的人，连我妈这么能够让所有的道理悄悄说通说透的人，都宁愿选择卖掉两头猪，扔掉家里那些房子，带着我们进入镇上，租一间十平米的屋子生活！ 二叔终究还是选择了在家乡，没有出去。但他在家乡的日子，竟然凭着他的那一点傻劲，竟然活下来了，还活得不错。 我也终于看着二叔，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一个人能够持之以恒地傻，傻到所有人透过他的傻，能够看清楚他的善良，他的傻就值得了。 很惭愧，我竟然用如此点评来开启我对二叔的回忆，实在有点太对不起他。 但是，午夜梦回的时候，我回忆起很多过往，除了我接我妈到身边，照顾她病入膏肓的最后那几年，我曾经在送我二叔离开的时候，转身之际冷笑之外，我好像对我二叔，一直的态度是同情、悲悯，还有感激。 是的，除了同情他的遭遇，悲悯他的愚蠢，还有就是真实存在的完全没有任何杂质的感激，因为他傻傻的善良而毫不掩饰的感激。这种情绪除了给我的傻二叔，我好像还真没有给过其他人。 往事一幕幕浮现的时候，我忍不住敲击键盘。 第2章 真是傻二叔（02） 想起我的傻二叔之际，我首先想到的是傻二叔做的一个梦。他做那个梦的时候，我已经将我妈接到身边大概一年时间。 我接我妈到身边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将我嫂子送给我的新婚贺礼，一个非常漂亮的十字绣，转手送给了我的堂妹。 我对堂妹和妹夫说明了真实的发生：收到之后，一直没有拿走，就放在老家，你们不嫌弃的话，拿回去当个小摆件。 妹夫很喜欢，我看得出来。尽管我们还很陌生，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我。 我以前不知道，为什么结婚这么多年了，我愣是没有将这十字绣拿回去。即使它比我曾经见过的所有十字绣绣得都要用心。这种用心，绝对不是夸张，是不仅表面非常齐整，就连背面也没有杂乱的痕迹！ 这些，妹夫并不知道，但我知道，因为，我看到过，在将它装裱起来之前，我看到过这个十字绣的精致。 可惜，人生若只如初见，该有多么美好。 我总是这么想着，仿佛，我早就知道，曾经有多么深情，今后就可能有多么伤痛。 我宁愿和我二叔那样吵吵闹闹一辈子，还越吵越甜蜜。 我和二叔吵过吗？我仔细搜索着过往的所有回忆，反复确定：“没有吵过……我还是懂道理的，他也是懂道理的……我唯一的一次想要和他争辩，最终也化作灿烂的笑，用以掩饰对利用他的人的嘲讽。” 是的，他并没有伤害我，他只是被人利用了还浑然未觉！ 我有时候会感慨，人啊，真的不能那么聪明。一旦聪明到了一定的程度，太容易受伤。 “要是我能像我傻二叔那么傻，该有多好啊？！”我叹息着。 可惜，我傻不到他那种浑然不觉别人伤害和利用的程度，这也注定了我将会有很多时候，会因为看穿了别人的一些见不得光的心思而痛彻心扉。 闲话少说。堂妹出嫁了，我们家的兄弟姐妹，终于在打打闹闹中，娶的娶、嫁的嫁，所有的一切都挺圆满的。 唯一有趣的是，我带了一个坏头，二十八九岁的时候，我才勉强步入婚姻的殿堂，结婚之后也很长时间不想要孩子。这些，让我的堂弟堂妹们被催婚的时候，有了很好的借口： “姐都没有嫁，着急干嘛？” “姐都没有要小孩，着急干嘛？” 万幸的是，我在北京，他们顶多在电话里无奈地说我一两句。我无法想象，如果我在家乡，会不会耳朵都要听出茧来。 堂妹出嫁一年之后，二叔电话告知：“真好，你们兄弟姐妹，每人有一个儿子了。” 我愣了愣神，这也值得说一句好吗？尤其是，当着我一个侄女的面，这么说，就不怕伤了我们的心吗？ 重男轻女，那可是农村最大的问题。也是我默默地挣扎着一定要远离农村时，最真实的感受。很多人，真的不将女孩当人！如果没有我妈的努力付出和坚持，我知道我不会这么好运地读到高中，读到大学，最终读完博士！ 第3章 真是傻二叔（03） 第003章 真是傻二叔（03） “真是傻二叔！”我又一次在听着电话的时候笑了，无奈地笑了。我为我二叔竟然浑然没有觉察到自己可能在伤害他人而深深遗憾，又深深羡慕。 和奶奶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和我妈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我特别清楚地知道，她们都在怎样维护着家庭的安宁。尽管我知道，我妈的心里满是委屈，尽管我知道，我奶奶仍旧觉得我妈做得还不够。 毕竟，奶奶能够受得住，每次上桌吃饭的时候，菜已经被抢光。 毕竟，我妈终究受不了，在她做完饭上桌吃饭的时候，竟然没有了菜。 我什么都不说，只默默地守护我可以拥有的东西。是的，不是我能得到的，我绝对不去抢。因为在农村见多了，我早已知道，如果女孩子和自己的兄弟抢什么东西，往往挨骂的是女孩。偏心，他们从来不会掩饰。 我读书之后特别明白，他们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因为，他们的心目中，即使家里的女孩子当奴婢一般照顾家里的男孩子，都是理所当然。很多人总是在嘲笑一些女孩子成了“伏地魔”（扶弟魔），却不知道，他们的这些特点，在很大程度上，是家庭环境一点一点灌输、训练的结果。 很多女孩子甚至觉得，为了生她、养她长大的那个家奉献，是完全理所当然的事情！ 就像历史上，有一个宫廷斗争，要么父母死，要么丈夫死，女孩问她的父母：“父母和丈夫，谁更亲？”她的父母告诉她：“当然是父母。父母死了，就再也没有父母了。丈夫死了，可以再嫁另一个丈夫！” 显然，历史上的那一场悲剧，因为这一段对话，确定了结局。 我静静地、不置可否地听着二叔在电话那头说的话，只是笑着。 二叔继续说的话，让我震惊：“我梦见你奶奶了。她说，既然你们兄弟几个都那么想要儿子，那就给每一个孙子、孙女，一人一个好儿子！” 我震惊了，震惊于两点： 第一，奶奶竟然能够托梦给我们？！ 她竟然能在去世之后帮我们争取每人一个儿子？！ 她是不是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成长为神一般的存在？！ 其他人是不是能成神，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奶奶能够，她的善良和她的坚韧，是我平生所见最难得的。即使我妈，对我那么好的我妈，我知道，坚韧我妈绝对不差，善良也许还是略输一筹，即使我认为我妈已经很善良。 第二，奶奶为什么只托梦给他，而不是其他人？！ 明明他是我二叔，按道理来说，是我奶奶的孩子们中，奶奶最难顾上的人！ 明明他是我奶奶的孩子们中，最憨最傻的那一个！ 难道？！ 我甚至有一些失落，失落于奶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出现在我的梦中。 我终于明白，原来，孔子叹息：“吾衰矣，久未见周公！”确实，这是一种衰！一种难以言说的衰！ 也许因为这一个梦，我竟突然明白，为什么偏托梦给他！ 第4章 真是傻二叔（04） 第004章 真是傻二叔（04） 我的傻二叔啊，他就这么一个电话，让我彻底明白了几件事：第一件事是，在奶奶的心里，对他的肯定，远远比我们平时很多人看到的多。第二件事是，他的心中，对奶奶的眷恋，也许也是他们兄弟姐妹中最多的一个。第三件事是，原来，当人傻到一定的程度时，很多事情就已经悄然转化。 是的，我必须老实承认，小时候每次看到二叔和别人吵架，我的内心充满了对二叔的同情，也因为这一点同情，附带了不少看不起的心情。 然而，二叔愣是让我一点一点深刻地认识到了我自己的偏见和傲慢。 “不应该，我不应该那么对他！”我一次又一次地提醒我自己！终于，我真的慢慢放下了很多偏见，也真的放下了所有的傲慢。事实上，最后阶段，我甚至觉得，我自己很搞笑的，在他面前，我有什么值得傲慢的呢？！ 当然，他不会知道我的心情。毕竟，我从来没有向他袒露过分毫。 从出生到我妈去世，我对他，一直毕恭毕敬，连言语里的半句冒犯都不曾有过。只是，我知道，很多的毕恭毕敬，不过是敬而远之的另一种表达。 曾经认为他很愚很笨，以至于不愿意多说什么。但是，四十多年之后，我却发现，我渐渐地越来越觉得，他才是我奶奶的孩子中最聪明的那一个。 他用他的方式，让所有人知道了他不好惹。 他用他的方式，让十里八乡听到他的名字，都由衷钦佩他的坚守。 他用他的方式，让所有人对他刮目相看。 而他，仍旧是那个最真的他，无论什么都不藏在心里，敢于大大方方准确表达出来的他。 所有的算计、狡黠、计较……在他的真诚和爽朗面前，全部靠边站！他就那么执着地坚持着自己的信念，活成了让我有些敬而远之的山村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我这么说，不是说他就那么无私，而是他敢于亮出他的所有想法，他敢于让所有人清楚地看到他的所有心思，全然不顾这些说出来的时候，别人是不是受不了。 我似乎突然明白了，我们家里的很多事都在怎么发生！小到一声叹息，大到一场吵闹，以及，为什么我们家最终成为了十里八乡人们艳羡的家庭。嗯，别人艳羡，很正常。毕竟，我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别人家的经难念不假，我们家的经又何尝那么好念？！ 如果那么好念，也不会出现在我奶奶才五十出头的年纪，终于发出过那一声让哭泣的我都震惊的呐喊：“急死我的老命！” 这句话，奶奶喊出来，已经是痛到了极点。但她的呐喊，刚刚喊出，就已经淹没无闻。毕竟，其他人都在羡慕我们家的和睦相处，其他人都在羡慕我们家的儿孙满堂。 和别人家里的鸡飞狗跳比起来，奶奶的那一句话，就如同我在北京，曾经在被伤到体无完肤时怒吼“你像样吗？！”一样，别人甚至无法感受到怒火！ 第5章 真是傻二叔（05） 第005章 真是傻二叔（05） 好痛！ 好痛！ 我奶奶已经痛到了在撕心裂肺地怒吼，我已经痛到了几乎要失去理智，但在别人那里，无关痛痒。 因为，他们甚至都不觉得我们伤了，痛了。 因为，他们在还没有怎么痛的时候，就已经打骂到了不可开交。 因为，他们的心甚至都不知道，原来，人的心可以伤到如此重的程度！ 我感受到了奶奶的痛，当时，我抱着她的腿，我能感受到她的腿在颤抖。但是，那时候才刚刚学会走路不久的我，也许只有三四岁的时候的我，告诉奶奶我感受到她的伤痛的方式只是更加大声地哭。 当然，在此后，我知道我变得更加沉默。默默地跟着奶奶，陪着她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仿佛我对一切都一无所知。而奶奶，也似乎感受到了什么，需要人陪的时候，也尽量叫我一起。毕竟，我基本上不会给她添乱，偶尔还能助力一二。 我羡慕二叔，他甚至无法知道，奶奶和我可能都很羡慕他。因为，他好歹是男子！如果他是女子，还那么大胆地不过心地表达，也许，他早已被活活打死！而偏偏，他是男子，他终于还是那么潇潇洒洒地，一路坎坷一路风雨，却也越来越清晰地走出了一条我想都无法想象他能够走出的路！ 我开始给我的傻二叔贴标签。 真诚，绝对的真诚，这是我给我二叔贴上的第一个标签。我不知道，当一个人真诚地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到底有多么不可阻挡。但我知道，二叔用他的真诚，最终征服了我这个一直表面上谦卑实际上很傲慢的存在！ 我想起了我的一个堂妹。她是我二叔罚了很多钱才坚持生下来的女孩。即使如此，二叔当时也必须将她送出去，才能让我堂妹活下来。 计划生育政策从顶层制定，到底层执行，扭曲到了什么程度，我总是心痛到无法呼吸。我曾经痛恨这个政策，它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罚没了很多人的财产。而当我静下心来去重读历史上的各种顶层设计的文字，我又震惊得难以用言语来表达我的心情。 说什么好呢？！顶层的理性，经过层层叠叠的人们不管是愚昧还是怀揣恶意的设计，竟然让底层老百姓承受了那么多的痛楚！ 我终于明白，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齐王好紫衣，国中无异色！这不是一个笑话，而是一种特别让人痛心的残酷！ 堂妹活下来了，二叔给她找了一户好人家。她不仅活下来了，还活得非常精彩。那户人家将她当成亲闺女一般对待，让她读了大学，结婚生子。她一切都幸福了之后，那户人家终于告诉了她，我二叔二婶的存在。 堂妹来认亲的时候，二叔、二婶直接明确：“这么多年，之所以不认你，并不是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而是不想打扰你的幸福和宁静。无论如何，他们养育了你，你一定要好好待他们，待他们如亲生父母。” 堂妹答应了，她很开心。 第6章 真是傻二叔（06） 二叔说到做到，他没有多打扰堂妹的安宁。甚至，连我妈去世，也只是告诉了堂妹，并提醒她：“你只需要按照普通的亲戚那样来一趟就行。” 但是，堂妹和堂妹夫执拗地选择了陪着我们，像被我妈亲自带大的侄女一般，跪着叩谢所有的亲人。几千个上万个头，一个一个磕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尽管在此前，我知道她回来认亲之后，我们通过电话。电话里，我只由衷地说了一句话：“谢谢你还活着！” 随着这个电话，我给她送了有史以来第一个礼物，托我的家人带过去的礼物。 礼物并不贵重，重要的是，我告诉了她一个信息：她这个妹妹，我认定了！ 那一年，我的傻二叔很得意。他也确实应该得意。毕竟，十里八乡都知道，我们家乡的一中特别难考上。而我们家，同时考上三个，两个在前三十名内被录取，另一个原本以为没有希望考上一中的，也成功以自己的分数晋级。三个孩子，我家一个，他家两个。 在和二叔聊天，聊到几个孩子的时候，二叔很开心。 三个孩子中唯一的一个女孩子，是我刚认的堂妹家的。以全年级前三十名的成绩被录取，我知道她很努力。但和小外甥女聊天的过程中，我明白，她的高中生活将会相对艰难。但我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女孩子最重要的不是比拼成绩，而是更要学会如何更好地活成自己。 聊着聊着天，二叔突然一句话，雷到了我：“认亲就认亲，反正我也没打算占便宜，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我又一次笑了，无奈地笑。 二叔，你就不能稍微收敛收敛，何必那么大喇喇地将所有的心思全部展露于人前？！ 不过，放下电话之后，我还是笑了。如果二叔不是这么真诚，又如何能够让堂妹和堂妹夫觉得认回自己的家人是那么愉快的事情？！ 我想起了我堂弟，这次回去，我们还是那么亲密。他也已经取得了不错的成绩，但他很感慨，在这个世界上，真诚太少，人世间太多太多算计。 我听着他的叙述时，我笑了。因为，我知道，他很有福气，至少活在了我二叔和二婶这个家里。他在家里的时候，完全可以舒适惬意。 堂弟，其实是我表弟。二叔执着地想要儿子，他和二婶也不断冒着被罚的危险，一次次孕育新生命，一次次罚款，一次次不得已地送走我新出生的堂妹们……终于，二叔决定不再生了。 最后一个堂妹出生的时候，二婶的亲兄弟姐妹中，有人生了一对双胞胎。一个孩子很健康，另一个孩子不怎么健康。是的，我堂弟就是那个不怎么健康的孩子。 不知道谁最先起了心思，我的堂妹被送去那边家里当闺女，我的堂弟被抱过来，成为我二叔的香火继承人。 二叔和二婶从此含辛茹苦地将堂弟一点一点养大成人。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在变好，唯一的遗憾就是眼睛。 第7章 真是傻二叔（07） 堂弟的眼睛，我一直无能为力。我也不得不承认，我比他大不了几岁，在他刚刚进入我们这个家还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已经去了镇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我妈毅然决然地抛下一切去镇上，我不知道。但是，我妈当时，一定受到了一些刺激，还是不小的刺激。 从我妈后来生病之后神志不那么清楚的时候咒骂的信息来看，这些刺激，恐怕很不简单，应该不是单方面的信息。当时，恐怕有家里的难题和我爸单位上的难题，两方面共同促使了我妈痛下决心，离开家乡。 我实在无法知道，到底要怎样去分清楚那些是是非非。我只庆幸我当时太小，小到我对外面的世界只有憧憬，没有忧伤。 等到我再次见到堂弟，认识到他的眼睛，连他自己都已经开始忧伤的时候，我已经进了城，并在学校里有了不错的成绩。 回到家乡的时候，和堂弟走到他们家后山的时候，堂弟突然笑着说起他的眼睛。那时候，我不知道是我自己难过，以至于觉得他在忧伤，还是他虽然笑，实际上很忧伤。 我不忍他继续说下去。于是，我叹了叹气，问他成绩。 他很聪明，考得其实很不错。但是，当他检讨他的马虎时，我煞有介事地要求他伸出手来，狠狠地打了一下他的手掌心：“马虎是大忌！罚你一下，让你长教训。” 当时觉得自己很得意，不知道自己在得意什么。但是，我后来渐渐明白了，尤其是现在，我更加明白，原来，我当时真正得意的，并不是我可以作为姐姐，以身作则同时教训弟弟，而是，我居然能不让堂弟将注意力集中在难以克服和解决的眼睛问题上。 我回去之后告诉我妈，很得意。我妈严肃地提醒我：“以后可别打你堂弟，他本来就是抱养过来的，要养亲不容易。” 我愣了，从此更加用心对待堂弟，比对我的亲弟弟还亲。嗯，当然了，我没有亲弟弟。我只是可以想见，如果我有亲弟弟，我会怎样对他？而他是我的堂弟，我又将怎样对他？ 我们后来确实亲密无间。堂弟也常常像我的其他堂妹一样，不断抱着我、缠着我，靠在我的肩头、搂着我的大腿……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奶奶当时会吼出那一句：“急我的老命！” 别说老人可能受不了三四个人类幼崽哭的哭嚎的嚎，就是我芳龄正好，正值豆蔻年华，一堆弟弟妹妹这么前拥后抱的，我也默默感慨：确实有些承受不了。 堂弟的眼睛，终于在我高中的时候，二叔频繁出入我家，确定了外出寻医问药的方案。 我那时候才知道，从堂弟被抱回家开始，到我读高中的时候，二叔一直在给我堂弟寻找治疗眼睛的方案。 “你叔叔，真没有将你堂弟当外人，你堂弟真是一个有福气的孩子。”我妈感慨。我知道，这句话的含义，那就是，为了我堂弟的眼睛，我二叔舍得倾家荡产。 第8章 真是傻二叔（08） 我堂弟到了我们家，日子越来越好，在这个家里享受着难得的待遇，好到有时候我会怀疑：到底谁是亲生的？ 但是，我的堂妹，我二叔带给我的堂妹中最小的那一个，我很遗憾，她竟然不小心掉进了井里。等我再得到消息，已是噩耗。 因为是送到亲人家里去养大，因为亲人家里没有闺女，所以，我们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命中的劫难。我堂妹渡劫没有成功，早早地离开了我们。在我计划等我发达了之后，逐一将他们认回来这件事还没有来得及执行的时候。 事实上，至今，除了主动回归的堂妹，其他人，我还只是简单安置了我的三个亲弟弟妹妹，其他的堂妹还来不及去寻回。 每次感觉稍微有点力气，就会被打回解放前。 我记得很清楚，在我刚刚开始工作的时候，一次外出办事遭遇抢劫，损失一万左右。我哭着给我妈打电话。我妈只是叹了一口气：“破财免灾。” 而在我终于憋着劲，在每个月只有五六百工资的时候，一点一点工作加挣钱还清损失的时候，我小叔叔的咳嗽，我一次给他买药就是五六百。我二叔家一个堂妹谎称阑尾炎，找我借钱。我咬咬牙，将所有的钱全部送上，也只是杯水车薪。 那时候，我从来没有给我二叔和二婶主动买什么，他们也从来没有要。 我二叔后来听说我给堂妹拿了钱，要求还给我。我只叹了一口气：“我能帮她的只有那么多，是我给妹妹的，不是给您的，不用您还。” 是的，这就是我的傻二叔。 等到后来，我自己咬着牙齿在北京艰难地借钱买房，决定在北京好好活下来。我听到了堂弟决定做实业，二叔给他拿了十万块钱作为启动资金的消息。 我叹了叹气：“真不知道，到底谁是亲生的。” 这句话，不止是感慨我自己的艰难，也是感慨我两个堂妹的不容易。 但是，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在北京建设自己的小日子，一点一点，一滴一滴。不断在挣扎着逼自己放弃很多眼看着就要有胜利果实的东西，只为了我比较想要守护的家人。 最终，我妈重病。一开始的费用，我还能承受。几年之后，我已经被拖垮。 二叔在得知我妈入住icu之后，果断放下所有的事，从银行里取了一万块钱，送到我爸手里。我得知消息，很感慨。 不久，我便又听说，我小叔叔和小婶婶连夜腾空了房间，以便我妈能够入土为安。 是的，如果我不说，所有人都能看到我小叔叔的好，却很难看到我二叔的付出。因为，他的付出总是那么默默地、默默地，做完了那件事，甚至还不让人知道他做过那件事。 我没有告诉过我堂妹，二叔曾经想给她还钱这件事。我估计，二叔也不一定告诉他，他有过这个想法，只是被我拒绝。于是那件事就那样悄无声息、不了了之。 我的傻二叔，他总是这样子！ 第9章 真是傻二叔（09） 第009章 真是傻二叔（09） 真诚，是这个世界上最牛的智慧之一。二叔用他真诚的、完全不作秀的做法，让我看到了我堂弟无论什么时候都愿意回家的一面，深感欣慰。 这与我渐渐选择了断亲并尽量割舍了很多亲情形成了比较鲜明的对比。 其实，我和我孩子说过，断亲最厉害的地方，不是彻底断除和亲人之间的联系，而是在看到他们的愚昧、自私、放纵之后，用行动清楚地告诉他们，他们的那些恶劣行为用错了地方。但是，当他们认识到得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地做人之后，还是要给他们合适的帮助。 这里面所包含的分寸和尺度，不是一般人能够随便把握得了的。我之所以敢把握这些，其实是因为，我好歹也修炼到了博士阶段。只要不是那些没有什么本事混成的博士，就不是那么好骗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在我刚刚十八岁那年，有一个自诩聪明的人在我家嘚瑟，努力证明我是多么好骗。我笑笑，随顺了她，让她自以为她自己多么了不起。但是，在我妈去世之后，我没给什么好脸色，即使她贴上来，努力塞东西给我，我也没有再理会。 不是看不到，不是看不懂，不是真的傻，而是有时候觉得很无趣懒得让他们这群傻子以为我那么聪明罢了。 大智若愚，就在于，明明别人以为在骗傻子，其实正在被他们所以为的傻子骗。 二叔的智慧，很明显高于村里很多人。但是，二叔的智慧并不是特别通，并不是特别透，以至于他因为他傻傻的真诚，让比他聪明的人愿意长时间稳定和他保持不错的关系，比如我堂弟，比如我。 但是，二叔终究因为耿直过度，导致他在那个聪明人不少、智慧的人不多的地方，经常受到很多人的伤害。 在我还很小的时候，我就听到很多人嘲笑二叔的傻。他只会傻傻地干活，傻傻地干活。据说，在集体劳动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想方设法地偷懒之际，二叔半夜醒来，坐起，窸窸窣窣穿衣服。我爸看着他问：“干嘛？” “起床干活。”当时才十来岁的二叔说道。 “才半夜！”我爸提醒。 “哦！”二叔终于又老老实实地躺下休息。 他几乎不知道，给集体干活，和给自己干活，有很大的区别。 这一点，我觉得他和我妈比较像。但是，我妈比二叔聪明多了，或者说，我妈原来所在的那个生产队，更加公平合理一些。所以，我妈一天能拿精壮劳动力的工分。嗯，大约是一个人干别人两三个人的活，拿一个强壮劳动力的工分。 这些，还有更多其他的，我在其他回忆里来说。 二叔是非常不惜力的。尽管我不知道他干活的水平高低，但他从来不会吝啬力气。我想，这也许也是二叔在计划生育政策落实到村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情况下，很多次被罚，现在仍旧能活得比一般农民日子舒坦的原因？ 到底是谁在说勤劳不能致富的？ 第10章 真是傻二叔（10） 第010章 真是傻二叔（10） 因为二叔的耿直，他很容易得罪人。在分家的时候，全家决议，二叔的房子盖在一个小山头上。其实，那时候，我们的附近有很多地方可以盖房子。但是，最终，二叔的房子距离我们其他几家的房子远了一里地。 一里地的距离，我以前很好奇，为什么要这样。后来明白了，一里地的距离很好，扯开嗓子，互相能听见。但平时，这一里地的距离，可以减少很多的麻烦事。吵闹，从以前的三两天一次，变成了后来的个月难有一次。 我对二叔和家里其他人吵闹的事，不怎么清楚。毕竟，二叔的房子，是在我一岁左右盖的。盖房子的时候，我大堂妹已经快要来到这个世界。 我后来听到别人说我二叔以前和爷爷吵架的事情，我都会觉得他们夸张。毕竟，我见到的二叔和爷爷之间，连来往的次数都不那么多，又有多少时间和精力用于吵架？ 但是，随着年龄的长大，我见到了我们家很多人的一些委曲求全的做法，我就明白了，二叔的耿直，绝对容不下那些事情的发生。所以，选择让二叔眼不见为净，确实能让全家乐乐呵呵地愉快地相处。 我不知道是不是受二叔的影响，反正，我后来的断亲举动，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屏蔽一些蛮横无理的要求，减少不必要的烦恼。与二叔将房子盖得比较远一些，有比较多的相似之处。 不过我没有因为这件事感谢二叔。因为，我妈也果断地在我才八九岁的时候，舍弃了所有的东西，带我们远离了此前的各种纷扰和各种委屈。我妈虽然不说任何人不好，但她还是用她曾经的心疼，让我明白，我是断然不会任由一些不懂恩情只知索取的人爬到我头上作威作福的。 二叔也是这样。所以，他也受了不少痛苦。 最有趣的一回是，二叔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得罪了远在四五里地外的一个人。那个人应该也是我们比较远的一个亲戚。 我那时候在镇上。二叔来找我们，我听到二叔家里发生的事，眼睛有多圆就瞪得有多圆。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原来，二叔家的猪，被人喂了一大堆黄连！黄连是药草，很苦。在我们那里，黄连属于野生植物，常见于山谷凉湿之处和荫蔽密林中。因为黄连入口特别苦，所以有“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俗语。这种药有清热燥湿、泻火解毒的功效，二叔家的猪吃了之后，腹泻不止。 我真没有想到，二叔竟然有本事让别人为了泄愤，用一天时间跑到山上去割黄连，再紧赶慢赶地跑到二叔家，偷偷躲开二叔他们的注意，大晚上将黄连喂给二叔家的猪吃。 当然，那人很快就找到了，全家也进行了一些调解措施。至于到底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想起当时的情形，仍旧会因为当时发生的事觉得有趣。 到底二叔怎样让我那远房亲戚哑巴吃黄连了呢？ 第11章 真是傻二叔（11） 第011章 真是傻二叔（11） 听到二叔家猪的悲惨经历，我笑了。连我这个才不到十一岁的孩子都知道，犯不着去惹不必要的麻烦，只需要在别人真正欺负到头上的时候才有必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可二叔竟然让对方如此不辞辛苦割黄连喂猪，也着实让我大开眼界。 不过，那一次，我知道了另一件事：我家的力量，远比我预计的大。 至少被我二叔得罪的那一家人，应该也很清楚，如果和我们家闹得不可开交，对他们来说，有百害而无一利。 以前，我对很多事并不明白，但现在，对很多人受委屈之后的忍气吞声有了更清楚的感知。二叔当时估计有些得理不饶人。而那人估计虽然知道自己不占理，但又憋着一股劲。偏偏还知道得罪我们家，有百害而无一利。 可偏偏，我们家在十里八乡都算是很善良的好不好？ 所以，我慢慢明白了，真正的力量，不是靠拳头，而是靠很多其他东西。至于这些东西是什么，我当时没有明白，现在虽然明白了，却更清楚地觉得有很多人当真很悲哀。 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懂，其实他们本来可以将本事长在自己身上的？ 如果他们将本事长在自己身上，又怎么可能那么忍气吞声？甚至可能拿委屈换了自己想要的一丁点东西。 还是不说了。总之，那次的事情，二叔来找我爸，一定是让我爸出面斡旋。斡旋的方式，自然是恩威并施。 我懒得多说什么。这些大人之间的游戏，我不太喜欢，也不参与。但我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跑到我家来喝茶，为什么奶奶几乎不说什么话，只是默默地泡茶，并在一些人说得太离谱的时候端上一杯茶，堵上对方的嘴。 原来，我奶奶在家族中，也渐渐成为了很有分量的存在！ 原来，我以前太小看了我奶奶的力量！ 沉默是金。沉默，并不代表什么都没有做。在沉默的时候，可能很多事情已经发生了变化。 我笑了！难怪我奶奶只是别人眼里的童养媳，却能将方圆几十里范围内的很多事整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难怪我奶奶只是别人眼里的童养媳，却被我老爷爷手把手悉心教导长大！ 我渐渐开始懂了，二叔能够那么耿直地活得还算自在，在很大程度上与他有好的爷爷、好的伯伯、好的母亲……很多很多他拥有的，让他得以活得比一般人自在。 我想，说不定那次二叔跑去找我爸，也是他和奶奶说了之后，奶奶安排的？几十里地远呢！ 我很庆幸，我比较早就明白了，作为一个女孩子，我不觉得我妈和我奶奶的日子有多好，所以我选择了不断成长自己，远离我不喜欢的一切，果断远离。 我也觉得有趣，也许，如果我不远离那个环境，永远都看不清真实的发生。而当我离开了，再带着对那些地方的回忆不断前行，我才得以那么顺畅地理解很多人的行为、很多事发生的逻辑。 第12章 真是傻二叔（12） 第012章 真是傻二叔（12） 就在二叔家的猪被人喂了黄连之后不久，我开始挑衅二叔的权威，带着妹妹她们，在家里喝了一个酩酊大醉。 二叔自己酿的酒，又不是二锅头，我本来以为没有什么大问题，但架不住酒的度数虽然不如二锅头那么高，却也是度数比较高的。所以，我们喝醉了，在家里的竹席上睡得昏天黑地。 二叔和二婶回来后，看到喝得烂醉的我们，有些心疼。 才十岁的孩子，怎么就这么不懂事？！ 我不想承认错误，二叔竟然和二婶也没有追究，只是淡淡地提醒：“这酒闻着不烈，喝着还是很带劲的。” “带劲”，是我们家乡话，意思就是提醒我，喝多了伤身。 我后来再也没有在二叔家偷偷喝过酒，也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好酒叫“二锅头”。只因为，酿酒的过程中，最开始出来的酒，浓烈程度一般，只有第二锅最开始的那些酒，才是浓度和纯度最好的酒。 因为二叔酿酒，我们家的牛也享受起了比较美味的酒糟。我在后来，在北京吃到了一种牛肉，叫啤酒牛肉，说牛是用啤酒喂大的……很贵，一盘当时就顶我一个月的生活费。 我很少吃牛肉，实在分不出啤酒牛肉和普通牛肉的差别来。但我当时确实庆幸，庆幸我家的那两头牛，成天吃那些酒糟，竟然没有被惦记上它们的肉。 现在我明白了，庄子说的有用与无用之间，不仅要看他们的价值，还要看他们所处的环境里，人们更看重他们的什么价值。北京的牛，吃酿造啤酒的谷物酒糟长大，它们的命运是被送上餐桌，供富人享乐；我们家乡的牛，也是吃酿造酒的谷物酒糟长大，但它们的命运是被套上牛轭耕田……我当时的庆幸，实际上庆幸的是，我们家的牛生活在农村，它们的肉没有被那么惦记！所以，它们得以多活几年！ 闲话少说，毕竟，我也不知道牛到底乐意猪一样的生活，还是勤勤恳恳工作到老的日子。 继续说我二叔，他开始小作坊生意，估计是受我舅舅的影响。本来，一开始是我舅舅想做酒的生意。 舅舅做这件事的时候，堪称轰轰烈烈开始。为什么这么说呢？当时，舅舅说：“我要酿酒。” 于是，我们家仿佛被洗劫了一样：我家里所有可以用来酿酒的，无论是水缸还是竹筐还是谷子……只要是有用的，几乎全部被舅舅拿走。 我相信，那件事，与我妈最终选择离开农村有一点关系。但是，具体关系多大，我无从知晓。 如果连我都能看到我们家突然之间像变了一个家一样……很多东西突然之间少了，家里空空荡荡的，可以想见当时我们家对舅舅事业的支持力度有多大。 可惜，舅舅并没有做多久，就放弃了。倒是二叔，在舅舅做这件事大约半年之后，也开始了这一小作坊的生意，而且，从此坚持了几十年。 因为叔叔舍得下本钱，他的酒受到十里八乡的欢迎。 第13章 真是傻二叔（13） 第013章 真是傻二叔（13） 二叔的傻，真的是一般人难以做到的。 二叔酿的酒，为了让客人喝到比较好的酒，他将材料放得很足，也不允许兑水去掺假。正因为如此，他的酒一开始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但时间久了，十里八乡的人都感受到了他的诚意，都愿意买他的酒。 二叔酿酒，很多人不愿意浪费时间来取酒。二叔就迈开自己的大腿，骑着自行车，哼哧哼哧给别人送。这送酒是需要花时间的，二叔从来不吝啬这些时间。 这两点，让比较远的地方的人也愿意打电话要二叔送酒。 谁不愿意同样的价钱买到更好的酒呢？ 谁不愿意在家里坐着就能喝到更好的酒呢？ 二叔每次去送酒，还会顺带带一些富余的，顺道问问一些比较喜欢喝酒的人，让他们品尝，顺便卖掉一部分酒…… 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点，几乎是很多人特别难以做到的，那就是感情联络。 在村里酿酒卖，本来就是薄利。几天酿酒工艺完成，酿出来的酒全部卖掉也就挣百十块钱。一般人本来就不愿意吃这种苦。二叔做到了更加让人吃惊的事情：每次去送酒，如果刚好遇到定酒的人家家里正是红白喜事当天，二叔还会送一份礼金。这礼金，有的时候甚至是对方所买酒的全部利润，或者半数利润。 别人问二叔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可是赔本买卖啊。 二叔总是憨厚地笑着：“不好意思。” 是啊，他不好意思，别人也觉得这么占二叔的便宜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越来越多人不好意思地学会了这种占便宜的方式……二叔的酒，慢慢从常常有屯在家里待售，变成不得不告诉别人“恐怕来不及，要不您订其他人家里的……” 随着名声的传扬，有一些商人开始主动找二叔，希望二叔将所有的酒全部交给他们来销售。商人想将价钱抬高一二十块，给二叔的钱比二叔卖给其他乡亲的更高。 二叔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拒绝了：“我也做不了几年了，就这么陪着乡亲们吃点喝点……” 确实，二叔和我妈同龄，我妈都已经去世两年多了，他现在也已经接近七旬高龄了。 他的这辈子，一直就这么憨憨地、傻傻地，不断在说着占便宜之类的话语，却实际上不断在被别人占着他的便宜……而他的人生，也从以前不断被别人不理解，变成了赢得别人的敬重。 这就是我的傻二叔，一辈子磕磕绊绊地活着，因为毫不吝惜自己的气力，潇潇洒洒地活出了人生的高度……我至今仍旧不能忘记他酿造的白酒，那二锅头，没有香精来提香，但入口之后的感觉，只有一个词：带劲！ 2025年3月6日，我妈去世两周年，我很想完成我对二叔的回忆。但是，我最终停下了写作。直到一周之后，我才写完这一段文字。 我有时候会想，二叔傻，是不是遗传了奶奶？奶奶当年也是不断离桌，茶水泡饭。 第14章 可怜的中秋（01） 第014章 可怜的中秋（01） 中秋不傻，但所有人都叫他傻子。 从我记事开始，我就很同情这个邻居。在那个重男轻女的社会环境里，因为有中秋的存在，我才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什么叫作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因为有中秋在那里陪衬着，对于很多女孩子深重苦难深深同情着的我，又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女子苦难深重。很明显的，很多男孩子，也有着他们的苦难挣扎。 也许，我现在坚定想做人民教育家，与我从小到大看到了太多人的苦难和苦难根源密切相关…… 中秋比我大了大约十岁的样子，或者，比我大的岁数还要少一些…… 我印象中的中秋，是一个天天笑呵呵的样子。所有人都能使唤他： “中秋啊，今天给我们家帮点忙……” “中秋啊，明天我们家有事，你来搭把手……” 他总是答应着，无论别人是给他一口饭吃，还是除了让他吃饱饭，还能再给他一点其他的东西，比如几块钱。 如果说傻，整个村里大约就只有我比中秋更傻了。因为，他好歹付出劳动之后，能够吃到饭，甚至能拿到钱养活自己。而我，纯粹就是给别人劳动。 所以，我 一直很纳闷，为什么别人不说我是傻子，只说他傻？ 等我长大了，我才明白，说他傻，也许不过是为了掩饰他无法上学的事实，说他傻，也许不过是用童工用得心安理得罢了。 至于我，我虽然常常被别人用来干活，但好歹我读书，而且在学校基本上都是年级第一名。所以，别人难用“傻”来定义我，更难用“傻”来掩盖很多真相。 是啊，真相就是，中秋并不傻，不仅不傻，还应该是非常聪明非常聪明的一个人……他的内心也许藏着所有人都难以承受的苦痛挣扎，直到后来，他意外离世…… 奇怪，我现在对他的离世，竟然形成了几种完全不同于其他人的认识。 其他人只记得他淹死在了池塘里…… 而我，却有着两种全然不同的分析： 或者，是他已经不愿意继续那种苦闷的人生…… 或者，是有人不愿意他继续活下去…… 第二种分析，我不想过多揣测。毕竟，那是对人的恶意揣度。但第一种分析，从我想起他的笑，想起别人对他的各种恶意使用，想起他的聪明程度……我便忍不住叹息：中秋啊，他或许真的觉得他自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所以才那么决绝地想要选择远离他早已厌弃的世界…… 中秋姓陈，只是我们家乡的移民户……我与他，似乎从来没有说过话，但他的影像一直在我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既然我在写《最高学府》的时候，想起了中秋的苦难人生，也有了其他亲友这一卷目，就将他对我的影响写下来，至少让这个世界知道，他曾经来过；至少让这个世界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从还没有出生就背负着重重苦难挣扎，直到死都不曾解脱。 半夜三更半，中秋八月中！ 第15章 可怜的中秋（02） 第015章 可怜的中秋（02） 中秋的母亲，从辈分上来看，应该是我们的奶奶辈。我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我特别佩服她。 在我回忆中秋的时候，我长长叹息一声“半夜三更半，中秋八月中”，我不知道，如果中秋的母亲听到，会不会有什么思考？ 这副对联，是金圣叹死前的一声长叹：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 我相信，中秋的母亲，在当时的苦痛挣扎，并不比金圣叹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的苦痛挣扎少，否则，她不至于那么苦痛挣扎。 种种迹象表明，中秋的母亲，恐怕不是明媒正娶，甚至有可能是陋习之下通过人口买卖得来的媳妇。当然，我无从知晓实情到底如何。 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现在中国法律界仍旧在不断努力纠偏的问题，那就是买卖妇女所犯的罪，所受的刑，实在有些太轻！妇女在中国的地位，仍需要更多的人努力去呼吁、纠偏。 为什么我对中秋的母亲是怎么来的有很大的质疑呢？ 因为，中秋的母亲非常决绝，无论如何都要离开我们村。 听说，中秋的母亲在怀中秋的时候，想方设法想要让中秋胎死腹中。可是，无论怎么努力，中秋还是来到了这个世界上，以他顽强的生命力。 不过，中秋倒是来到这个世界上了，中秋的母亲并没有因为中秋的诞生选择妥协。她离开了，从此不知去向。中秋成为了没有母亲的孩子，更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傻子…… 在我小时候，我无法想象，一个母亲，竟然能够做到如此决绝地想要避免儿子的出生。 在我小时候，我无法想象，一个母亲，竟然能够做到在儿子出生之后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安心待在儿子身边之际，果断地选择了远离。 但在我后来看到了狗链女的故事，看到了更多女性的悲剧人生，我明白了，这种女人特别清醒，她们懂得一点，不想被命运套牢，就要果断舍弃。 她逃离了厄运！从此不知所踪。因为不知所踪，所以，我宁愿相信她已经逃离了厄运，而不是其他更悲惨的结局。 很奇怪的是，我似乎忘记了中秋的父亲是否当时还活着……因为，中秋从我有记忆开始，就是吃百家饭在长大……百家饭这个词，我上大学之后才知道。但知道之后，我才明白，原来在我小时候，就已经见过吃百家饭长大的孩子。那就是中秋。 中秋之所以叫中秋，就是因为他是中秋那天出生的…… 我小时候见到中秋，觉得这个世界有些事很神奇，他的脸真的就像满月一般，圆润、明亮……我常常远远凝视着这张笑脸，纳闷所有人为什么叫他“傻子”。明明，他看起来是那么聪明…… 不，他不止看起来聪明，更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明明别人都叫他傻子，却又毫不吝啬地夸他干活精准到位，无论什么农活，他一学就会……这让我很遗憾，如果他和我是同龄人，如果他和我一样坐在教室里，第一名还是我吗？ 第16章 可怜的中秋（03） 第016章 可怜的中秋（03） 2025年3月17日，我去了一趟清华大学。这一次去清华大学，我终于跳开了家庭成员给我的各种影响，看到了这对可怜的母子，以及他们对我的影响。 我总觉得当天有什么事想做，怎么也想不起来，心心念念的就是将中秋和他母亲的故事写下来。 可是，写这一点压在我心里的历史，太痛心了。以至于我总是在停下写作，泪水从写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在不断滴落。 2025年3月18日，我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力气继续将中秋和中秋他妈的故事继续写下去……我选择了干脆犒劳自己，在外面吃吃喝喝，试图填补内心的悲痛。 今天，我终于又一次继续开始写，我希望我这一次能控制住我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讲清楚我对于他们母子的感观以及他们母子给我的启迪。 台湾一位学者很有趣，居然希望历史是历史，政治是政治。他既然活在当代台湾，他又如何可能完全不受当代时政的影响去书写历史？ 我倒更喜欢《他改变了中国》这类书名，毕竟，“改变”是具有方向性的，无论朝哪个方向变，都是变。这种书名，更符合历史。 是的，中秋他妈和中秋，改变了我，尽管那些信息，只是只言片语在向我传递，但我很清楚，他们改变了我，改变了我对那个小山村的印象。 愚昧的展现，在我面前淋漓尽致。这不是中秋他们家的情况让我知道的，是很多人非常乐意在我们家来展现他们的愚昧让我感慨的。奶奶几乎不言不语，只是在别人说的话已经完全不着边际，才默默地上一碗茶水：“喝茶。” 我那时候最好奇的事情莫过于，明明那么多愚昧的问题层出不穷地在我们面前展现，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去说破，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去道明？ 但我那个傻二叔曾经的遭遇让我渐渐开始明白，有很多人，当真不害怕愚蠢，而是害怕别人让他们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么愚蠢。 难道所有的时候，就只能那么默默地感受着，默默地前行着？ 当别人开始说起中秋的母亲，我的眼睛终于放光了。无论是她是怎么到我们这个村的，她的反抗，让我两眼放光：原来，人不一定在山村里挣扎，人是可以走出去的，只要你愿意，便一定能走出去。 我开始用想象构筑起中秋母亲的人生大致模样：她是不情愿的情况下，成为了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媳妇。这个媳妇很不安分，不接受嫁为人妇的事实。她怀孕了，她不接受，想方设法想要将孩子打掉，胎死腹中！烈，足够烈！连孩子都无法挡住她离开我们村的意志。不，她意识到了这个孩子将是她的阻力，她果断地想要让孩子死掉。 中秋的命足够硬，又或者她最终心软了，知道孩子的命也是命。 无论是什么原因，中秋活下来了。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又或者六十年代末，他出生了，一个小男孩。 第16章 可怜的中秋（03） 第016章 可怜的中秋（03） 2025年3月17日，我去了一趟清华大学。这一次去清华大学，我终于跳开了家庭成员给我的各种影响，看到了这对可怜的母子，以及他们对我的影响。 我总觉得当天有什么事想做，怎么也想不起来，心心念念的就是将中秋和他母亲的故事写下来。 可是，写这一点压在我心里的历史，太痛心了。以至于我总是在停下写作，泪水从写的那一刻开始，一直在不断滴落。 2025年3月18日，我感觉自己完全没有力气继续将中秋和中秋他妈的故事继续写下去……我选择了干脆犒劳自己，在外面吃吃喝喝，试图填补内心的悲痛。 今天，我终于又一次继续开始写，我希望我这一次能控制住我自己的情绪，平静地讲清楚我对于他们母子的感观以及他们母子给我的启迪。 台湾一位学者很有趣，居然希望历史是历史，政治是政治。他既然活在当代台湾，他又如何可能完全不受当代时政的影响去书写历史？ 我倒更喜欢《他改变了中国》这类书名，毕竟，“改变”是具有方向性的，无论朝哪个方向变，都是变。这种书名，更符合历史。 是的，中秋他妈和中秋，改变了我，尽管那些信息，只是只言片语在向我传递，但我很清楚，他们改变了我，改变了我对那个小山村的印象。 愚昧的展现，在我面前淋漓尽致。这不是中秋他们家的情况让我知道的，是很多人非常乐意在我们家来展现他们的愚昧让我感慨的。奶奶几乎不言不语，只是在别人说的话已经完全不着边际，才默默地上一碗茶水：“喝茶。” 我那时候最好奇的事情莫过于，明明那么多愚昧的问题层出不穷地在我们面前展现，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去说破，我们为什么不能直接去道明？ 但我那个傻二叔曾经的遭遇让我渐渐开始明白，有很多人，当真不害怕愚蠢，而是害怕别人让他们知道他们到底有多么愚蠢。 难道所有的时候，就只能那么默默地感受着，默默地前行着？ 当别人开始说起中秋的母亲，我的眼睛终于放光了。无论是她是怎么到我们这个村的，她的反抗，让我两眼放光：原来，人不一定在山村里挣扎，人是可以走出去的，只要你愿意，便一定能走出去。 我开始用想象构筑起中秋母亲的人生大致模样：她是不情愿的情况下，成为了我们村子里的一个媳妇。这个媳妇很不安分，不接受嫁为人妇的事实。她怀孕了，她不接受，想方设法想要将孩子打掉，胎死腹中！烈，足够烈！连孩子都无法挡住她离开我们村的意志。不，她意识到了这个孩子将是她的阻力，她果断地想要让孩子死掉。 中秋的命足够硬，又或者她最终心软了，知道孩子的命也是命。 无论是什么原因，中秋活下来了。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又或者六十年代末，他出生了，一个小男孩。 第17章 可怜的中秋（04） 第017章 可怜的中秋（04） 中秋，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他出生了。 在他出生之后，大约所有人都觉得，中秋他妈应该不会离开了……毕竟，儿子，那可是所有女人在农村能够有的倚仗。有了中秋，中秋他妈几乎就等于从此是陈家奶奶了。 大约，日子就可以继续这么过下去了——养育孩子长大，等着给孩子娶妻，照顾孙子……祖祖辈辈的女人，基本上都是这么过的。 在所有人都以为中秋他妈定下心来了，从此会在我们村里安定地过完这一辈子了的时候，中秋他妈消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悄然离开了我们村，从此再也没有了消息…… 刚烈，当真非常刚烈…… 我听到中秋他妈的消息时，中秋已经长大，他妈早已不知道离开了多久。 我知道，中秋他妈离开之后，大约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当真走出去了，当真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另一种是落入了另一困境中，因为性格太刚烈，最终悲惨地死在了追寻光明的路上。 无论是哪一种，中秋他妈成为了我钦佩的女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但由衷钦佩的女人。 她的身体里，绝对有着非常清晰的反抗意识和非常明确的人生规划，这种人生规划，绝对不是活在小山村里。 她离开了，也许是逃离。 她可能永远难以知道，她的逃离，带动了我，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不喜欢，就要选择，可以选择改变，也可以选择远离。 也就在那个时间段里，各种信息让我知道了，考上大学就可以远离家乡，还是那种荣耀地离开。 别人喜欢荣归故里，我的态度不同，我更愿意远离我所不喜欢的一切。既然我不喜欢，我又无力改变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迫自己留在那种不喜欢的地方呢？中秋他妈在生下中秋之后，都敢逃离那种不喜欢的地方，我可是还小着呢，有的是办法离开。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还只是有了朦胧的念头，我妈的行动速度更快。 在我还只是宣告我要考上大学之际，我妈已经果断地放弃了才盖好不到四年的房子，果断地带着我们离开了家乡。我那时候憧憬着远离了各种我不喜欢的一切，憧憬着新地方的各种美好，后来发现，我们去的地方，比山村好一点，但也不过如此而已。 不过，我很感谢我妈选择了带我们离开山村，离开那个让我常常听到小孩子听着都觉得很不应该的事情的地方。 中秋他妈离开了，我们也离开了。只有偶尔回去，还能看到中秋那憨憨的笑，还有别人动不动就说中秋傻，招呼中秋去做这事做那事。 我仍旧只能闭嘴，看着所有的一切，静静地看着…… 我渐渐开始明白了沉默是金的道理。 在没有力量的时候，保持沉默，努力记住所有该记住的事，努力记住以后有力量的时候需要去做的事。 那时候，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我的脑海中记住了中秋，心里存着我有力量时帮他。 第17章 可怜的中秋（04） 第017章 可怜的中秋（04） 中秋，不知道白天还是黑夜，他出生了。 在他出生之后，大约所有人都觉得，中秋他妈应该不会离开了……毕竟，儿子，那可是所有女人在农村能够有的倚仗。有了中秋，中秋他妈几乎就等于从此是陈家奶奶了。 大约，日子就可以继续这么过下去了——养育孩子长大，等着给孩子娶妻，照顾孙子……祖祖辈辈的女人，基本上都是这么过的。 在所有人都以为中秋他妈定下心来了，从此会在我们村里安定地过完这一辈子了的时候，中秋他妈消失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悄然离开了我们村，从此再也没有了消息…… 刚烈，当真非常刚烈…… 我听到中秋他妈的消息时，中秋已经长大，他妈早已不知道离开了多久。 我知道，中秋他妈离开之后，大约只有两种结局，一种是当真走出去了，当真活成了她想要的样子；另一种是落入了另一困境中，因为性格太刚烈，最终悲惨地死在了追寻光明的路上。 无论是哪一种，中秋他妈成为了我钦佩的女人，我从来没有见过，但由衷钦佩的女人。 她的身体里，绝对有着非常清晰的反抗意识和非常明确的人生规划，这种人生规划，绝对不是活在小山村里。 她离开了，也许是逃离。 她可能永远难以知道，她的逃离，带动了我，让我明白了一件事：如果不喜欢，就要选择，可以选择改变，也可以选择远离。 也就在那个时间段里，各种信息让我知道了，考上大学就可以远离家乡，还是那种荣耀地离开。 别人喜欢荣归故里，我的态度不同，我更愿意远离我所不喜欢的一切。既然我不喜欢，我又无力改变什么，为什么一定要逼迫自己留在那种不喜欢的地方呢？中秋他妈在生下中秋之后，都敢逃离那种不喜欢的地方，我可是还小着呢，有的是办法离开。 我没有想到的是，我还只是有了朦胧的念头，我妈的行动速度更快。 在我还只是宣告我要考上大学之际，我妈已经果断地放弃了才盖好不到四年的房子，果断地带着我们离开了家乡。我那时候憧憬着远离了各种我不喜欢的一切，憧憬着新地方的各种美好，后来发现，我们去的地方，比山村好一点，但也不过如此而已。 不过，我很感谢我妈选择了带我们离开山村，离开那个让我常常听到小孩子听着都觉得很不应该的事情的地方。 中秋他妈离开了，我们也离开了。只有偶尔回去，还能看到中秋那憨憨的笑，还有别人动不动就说中秋傻，招呼中秋去做这事做那事。 我仍旧只能闭嘴，看着所有的一切，静静地看着…… 我渐渐开始明白了沉默是金的道理。 在没有力量的时候，保持沉默，努力记住所有该记住的事，努力记住以后有力量的时候需要去做的事。 那时候，一个很奇怪的念头，我的脑海中记住了中秋，心里存着我有力量时帮他。 第18章 可怜的中秋（05） 第018章 可怜的中秋（05） 可惜，我到现在四十多岁了，我想要做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做不到。 更让我痛心的是中秋。在我一次回家乡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噩耗。他死了，死在他家不远的池塘里。那口池塘，我们曾经在里面钓过鱼，捞过虾，池塘中央确实挺深的。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不是说中秋他学什么都很快吗？如果他学什么都很快，为什么会淹死在池塘里？这太不合常理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秋的形象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后来，我听到了很多很多非常让我遗憾的信息，那些信息让我一度怀疑，中秋并不是自己去捞鱼淹死的，恐怕有其他隐情。不过，我不喜欢这种猜测。毕竟，有人做坏事有人做恶事，并不代表一定会对中秋做坏事做恶事。所以，我一直只存着这种猜测，不敢多想。 直到2003年，我遇到了一个很可怜的孩子，她让我精疲力尽而束手无策，也让我重新开始思考中秋的死因。 她很痛苦，常常告诉我她的痛苦。我深知，以我的力量，当时不仅帮不到她，还可能被她带入深渊。因为她的存在，再加上另外一位师兄的突然离世，我果断地选择了开始研究一种特别奇怪的心理以及破除那种心理问题的方案。从此，我追寻了十七年半，才最终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 在苦苦思索着人为什么会得抑郁症这个问题时，我想到了中秋。这让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中秋可能是被社会环境影响，终于绷不住了，选择了错误的解脱方式。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想要解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它需要好好理解清楚什么是出离，什么是出家。出离和出家，都不是人们所想的那么简单。我从2003年开始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到2020年10月才终于明白，事都是那些事，关键是我们如何面对那些事，如何解决那些事。 中秋的情况大约是，从来没有几个人愿意理解中秋的痛苦，却总是在继续施加痛苦在那脆弱的心灵之上。时间久了，中秋渐渐长大……他大约已经不再愿意面对这个让他从小到大都感受着苦难的世界，没有力量挣脱的他有可能因此选择了主动放弃生命…… 这也是我的猜测。 除了这两种情况，我无法相信，一个那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的孩子，会在某个深夜淹死在池塘中。尽管这两种情况都只是猜测，他的离世，人们也就只随口说一句可惜，然后，他就像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被人们遗忘。 人们永远无法想到，看起来与中秋毫无交集的我，从意识到他的死亡存在问题开始，一直在思考人生的价值，一直在想要让人们更清楚地知道人如何才能更有尊严地活着。中秋死了，他死得很不值。 中秋他妈呢？如果活着，也估计已经七八十岁了，她还会想起她曾经有个儿子吗？她会后悔自己弃子的逃离吗？ 第18章 可怜的中秋（05） 第018章 可怜的中秋（05） 可惜，我到现在四十多岁了，我想要做到的事情，还有很多做不到。 更让我痛心的是中秋。在我一次回家乡的时候，听到了他的噩耗。他死了，死在他家不远的池塘里。那口池塘，我们曾经在里面钓过鱼，捞过虾，池塘中央确实挺深的。 不过，我有一个疑问，不是说中秋他学什么都很快吗？如果他学什么都很快，为什么会淹死在池塘里？这太不合常理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秋的形象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 后来，我听到了很多很多非常让我遗憾的信息，那些信息让我一度怀疑，中秋并不是自己去捞鱼淹死的，恐怕有其他隐情。不过，我不喜欢这种猜测。毕竟，有人做坏事有人做恶事，并不代表一定会对中秋做坏事做恶事。所以，我一直只存着这种猜测，不敢多想。 直到2003年，我遇到了一个很可怜的孩子，她让我精疲力尽而束手无策，也让我重新开始思考中秋的死因。 她很痛苦，常常告诉我她的痛苦。我深知，以我的力量，当时不仅帮不到她，还可能被她带入深渊。因为她的存在，再加上另外一位师兄的突然离世，我果断地选择了开始研究一种特别奇怪的心理以及破除那种心理问题的方案。从此，我追寻了十七年半，才最终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案。 在苦苦思索着人为什么会得抑郁症这个问题时，我想到了中秋。这让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中秋可能是被社会环境影响，终于绷不住了，选择了错误的解脱方式。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想要解脱，并不是那么容易的。它需要好好理解清楚什么是出离，什么是出家。出离和出家，都不是人们所想的那么简单。我从2003年开始思考这方面的问题，到2020年10月才终于明白，事都是那些事，关键是我们如何面对那些事，如何解决那些事。 中秋的情况大约是，从来没有几个人愿意理解中秋的痛苦，却总是在继续施加痛苦在那脆弱的心灵之上。时间久了，中秋渐渐长大……他大约已经不再愿意面对这个让他从小到大都感受着苦难的世界，没有力量挣脱的他有可能因此选择了主动放弃生命…… 这也是我的猜测。 除了这两种情况，我无法相信，一个那么聪明，什么都一学就会的孩子，会在某个深夜淹死在池塘中。尽管这两种情况都只是猜测，他的离世，人们也就只随口说一句可惜，然后，他就像从来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一样，被人们遗忘。 人们永远无法想到，看起来与中秋毫无交集的我，从意识到他的死亡存在问题开始，一直在思考人生的价值，一直在想要让人们更清楚地知道人如何才能更有尊严地活着。中秋死了，他死得很不值。 中秋他妈呢？如果活着，也估计已经七八十岁了，她还会想起她曾经有个儿子吗？她会后悔自己弃子的逃离吗？ 第19章 执蒲扇爷爷（01） 可怜的中秋让我感受到了人性的各种恶和各种挣扎。 但是，我必须说，如果一个人要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善良，尤其是能够破掉那些绑架人的道德的纯粹的善良。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善良的人会发现，他们的举手投足，都有人会用道德绑架他们，让他们的正当反抗都存在问题。而事实上，绝大多数老百姓之所以会被道德绑架，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学到的智慧不够。 慧剑，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词。因为它以剑为名，以慧为实，不断在斩断各种愚昧。 经过几年的思考，我觉得人世间最大的智慧就是斩断亲情的羁绊，以善良为基准。具体什么是以善良为基准，而不是以亲情为基准呢？在进入北京师范大学之后，以善良为基准的事情相对比较多。但是，在我小时候，以善良为基准的事情并不多见。 我搜肠刮肚了很久，想起了一个老爷爷。这个老爷爷，我没有见过。但是，他的故事，在我们村里几乎算得上是家喻户晓了？也不一定，毕竟，因为大家都喜欢在我家落脚、聊天。因此，我听到的故事还是比较多的。 因为这个故事里的老爷爷，给我留下的印象一直是手执蒲扇的样子。 老爷爷的一辈子，应该没有多大的成就。他的一辈子里，给我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在十年浩劫时，很多知青到我们那里的时候，派往他家住的知青可享福了。 我用了“享福”二字来表达，是真的。在知青睡着的时候，老爷爷会拿着蒲扇守在他们身边，不断驱赶蚊子。这个画面，从我记事开始，一直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重复着。 到我清晰地知道断亲并不是断除和亲戚之间的联系，而是断除所有的愚昧、自私、贪婪之后，老爷爷的形象就不断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们在凉席上睡得呼呼的，老人就坐在他们旁边，不断在搧着扇子，见到苍蝇和蚊子便赶走。 这些小伙子，现在也许已经为国家做出了重要贡献甚至光荣退休。但是，在他们还是青少年的时候，那个为他们不断驱赶苍蝇和蚊子的老爷爷早就已经去世了。 在老爷爷去世之前，他曾经生了一场大病，这场病让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所有人都觉得，老爷爷的这一辈子，应该已经完了。但是，他的命运却因为他之前照顾那些知青而发生了重要的改变。 这种改变，并不是因为那些小伙子感恩，前来救老爷爷了，而是老爷爷自己的一个梦，救了他自己。是不是有些玄乎？如果不是从小到大，我外婆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也不会相信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不过，我终究还是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它就是那么鲜活，激励着我一直保持善良，并越来越相信无论能力大小都可以保持善良。 第19章 执蒲扇爷爷（01） 可怜的中秋让我感受到了人性的各种恶和各种挣扎。 但是，我必须说，如果一个人要好好活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还是善良，尤其是能够破掉那些绑架人的道德的纯粹的善良。 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善良的人会发现，他们的举手投足，都有人会用道德绑架他们，让他们的正当反抗都存在问题。而事实上，绝大多数老百姓之所以会被道德绑架，在很大程度上还是因为学到的智慧不够。 慧剑，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词。因为它以剑为名，以慧为实，不断在斩断各种愚昧。 经过几年的思考，我觉得人世间最大的智慧就是斩断亲情的羁绊，以善良为基准。具体什么是以善良为基准，而不是以亲情为基准呢？在进入北京师范大学之后，以善良为基准的事情相对比较多。但是，在我小时候，以善良为基准的事情并不多见。 我搜肠刮肚了很久，想起了一个老爷爷。这个老爷爷，我没有见过。但是，他的故事，在我们村里几乎算得上是家喻户晓了？也不一定，毕竟，因为大家都喜欢在我家落脚、聊天。因此，我听到的故事还是比较多的。 因为这个故事里的老爷爷，给我留下的印象一直是手执蒲扇的样子。 老爷爷的一辈子，应该没有多大的成就。他的一辈子里，给我印象最深的事情就是，在十年浩劫时，很多知青到我们那里的时候，派往他家住的知青可享福了。 我用了“享福”二字来表达，是真的。在知青睡着的时候，老爷爷会拿着蒲扇守在他们身边，不断驱赶蚊子。这个画面，从我记事开始，一直在我的脑海中，不断重复着，重复着。 到我清晰地知道断亲并不是断除和亲戚之间的联系，而是断除所有的愚昧、自私、贪婪之后，老爷爷的形象就不断出现在我的脑海中。 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小伙子们在凉席上睡得呼呼的，老人就坐在他们旁边，不断在搧着扇子，见到苍蝇和蚊子便赶走。 这些小伙子，现在也许已经为国家做出了重要贡献甚至光荣退休。但是，在他们还是青少年的时候，那个为他们不断驱赶苍蝇和蚊子的老爷爷早就已经去世了。 在老爷爷去世之前，他曾经生了一场大病，这场病让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所有人都觉得，老爷爷的这一辈子，应该已经完了。但是，他的命运却因为他之前照顾那些知青而发生了重要的改变。 这种改变，并不是因为那些小伙子感恩，前来救老爷爷了，而是老爷爷自己的一个梦，救了他自己。是不是有些玄乎？如果不是从小到大，我外婆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举头三尺有神明”，我也不会相信这些事情都是真的。 不过，我终究还是相信这件事的真实性，毕竟，它就是那么鲜活，激励着我一直保持善良，并越来越相信无论能力大小都可以保持善良。 第20章 执蒲扇爷爷（02） 我出生的时候，村里应该已经没有了知青。但是，执蒲扇爷爷的故事，让我第一次知道了知青这个概念，让我渐渐开始了解曾经的艰难岁月里，国家为了保护优秀人才的成长，号召农民照顾知识青年的行动中，有多少农民用他们的质朴和善良，守护了这片土地的潜力股。 我用潜力股，想提醒所有的人，这里面不仅包括知识青年，而且包括很多很多优秀的农民子弟……当知识青年到达农村，很多农民终于开始看到外面的世界……是的，那个时代，并不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 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很多人有足够的信息渠道获取信息，但那个时代，信息的闭塞程度，恐怕不是一般的闭塞……这种闭塞，最恐怖的并不是没有消息传递，而是消息传递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彻底变味了。 我小时候听到过一个笑话：“一个农民伯伯感慨：林彪可真不是东西，自己走就走，竟然还带走一群鸡……”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笑话，但到我后来读书了，知道了林彪和叶群飞机失事，我叹了一口气，原来，这个故事里的一群鸡竟然是叶群和飞机信息的讹误。大约传递消息的人在说，林彪带着叶群乘飞机……传来传去，终于传成了林彪走了，还带走了一群鸡！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彪，但当时的农民并不清楚林彪的妻子叫叶群，农民更不知道有飞机，或者压根没有想到飞机……就近信息迁移的时候，“叶群”转化成了量词“一群”，“飞机”转化成了“鸡”…… 我暗暗叹息，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农民养活了知识青年，很少有人留意到，知识青年在农村里，有一些人默默记录下了农民的各种困境和艰难，并将那些困境和艰难实现了一些转化。现在很多人只注意到了农民对知识青年的照顾，却忘记了知识青年对农民的反向帮助。我比较希望所有人能够看清楚真实的发生。 知识青年离开了，我们的日子其实也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 我家最大的变化应该是，我妈坚定地选择了带我们离开农村……她大概意识到了仅仅安分地当一辈子农民，存在较大的问题…… 还是说执蒲扇爷爷，他对知识青年真诚的爱护，那是让我都难以想象的爱护，在很多人看来，有些傻，有些痴。但我没有想到，他的痴和他的傻，到他生病之后，变成了人们口耳相传的好人有好报…… 老爷爷病了，所有人都说他没有办法救回来了，偏偏，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对他说，他曾经尽心尽力照顾知青，好人有好报。他只要去我们那里的一座叫磨锥尖的山上，去找到那一株独脚丝毛草，就能帮他恢复健康。 梦醒之后，老爷爷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带着对梦中神仙一般的老人的敬畏，一步一叩首…… 第20章 执蒲扇爷爷（02） 我出生的时候，村里应该已经没有了知青。但是，执蒲扇爷爷的故事，让我第一次知道了知青这个概念，让我渐渐开始了解曾经的艰难岁月里，国家为了保护优秀人才的成长，号召农民照顾知识青年的行动中，有多少农民用他们的质朴和善良，守护了这片土地的潜力股。 我用潜力股，想提醒所有的人，这里面不仅包括知识青年，而且包括很多很多优秀的农民子弟……当知识青年到达农村，很多农民终于开始看到外面的世界……是的，那个时代，并不是我们现在这个时代。 我们现在的这个时代，很多人有足够的信息渠道获取信息，但那个时代，信息的闭塞程度，恐怕不是一般的闭塞……这种闭塞，最恐怖的并不是没有消息传递，而是消息传递到村里的时候，已经彻底变味了。 我小时候听到过一个笑话：“一个农民伯伯感慨：林彪可真不是东西，自己走就走，竟然还带走一群鸡……”我当时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个笑话，但到我后来读书了，知道了林彪和叶群飞机失事，我叹了一口气，原来，这个故事里的一群鸡竟然是叶群和飞机信息的讹误。大约传递消息的人在说，林彪带着叶群乘飞机……传来传去，终于传成了林彪走了，还带走了一群鸡！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大的问题？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林彪，但当时的农民并不清楚林彪的妻子叫叶群，农民更不知道有飞机，或者压根没有想到飞机……就近信息迁移的时候，“叶群”转化成了量词“一群”，“飞机”转化成了“鸡”…… 我暗暗叹息，现在很多人都在说农民养活了知识青年，很少有人留意到，知识青年在农村里，有一些人默默记录下了农民的各种困境和艰难，并将那些困境和艰难实现了一些转化。现在很多人只注意到了农民对知识青年的照顾，却忘记了知识青年对农民的反向帮助。我比较希望所有人能够看清楚真实的发生。 知识青年离开了，我们的日子其实也发生了比较大的变化。 我家最大的变化应该是，我妈坚定地选择了带我们离开农村……她大概意识到了仅仅安分地当一辈子农民，存在较大的问题…… 还是说执蒲扇爷爷，他对知识青年真诚的爱护，那是让我都难以想象的爱护，在很多人看来，有些傻，有些痴。但我没有想到，他的痴和他的傻，到他生病之后，变成了人们口耳相传的好人有好报…… 老爷爷病了，所有人都说他没有办法救回来了，偏偏，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一位胡子花白的老人对他说，他曾经尽心尽力照顾知青，好人有好报。他只要去我们那里的一座叫磨锥尖的山上，去找到那一株独脚丝毛草，就能帮他恢复健康。 梦醒之后，老爷爷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带着对梦中神仙一般的老人的敬畏，一步一叩首…… 第21章 执蒲扇爷爷（03） 执蒲扇爷爷对神灵的敬畏，看来是真的敬畏。我听到几个人讲这个故事，都在说他是一步一叩首地爬上了磨锥尖。在他爬上山之后，真在他梦里梦见的地方，见到了梦里老爷爷给他展示的那根草…… 据说是在同一个地方，据说连模样都一样…… 执蒲扇爷爷感恩戴德地将那草取了，吃了，身体也真的好了…… 这个世界是否有神仙的存在，我不敢妄评。但我读中医有关的书籍来调整身体的时候，还是能发现一个特点，那就是，人自身的信念，能够帮助身体恢复…… 比如，执蒲扇爷爷这件事，也许，真正帮到他的，是他一步一叩首地从家向着山顶而去……他的身体经络因此得以畅通……也许，真正帮到他的，是他在磨锥尖的山顶同样的位置，真的看到了那种草……所以，他相信他自己一定能好…… 不管怎样的情况，我都很开心地知道了一件事：执蒲扇爷爷的病好了，他病好之前做的梦很好，指向的是他在知青下乡之际，他不断为知青驱赶苍蝇蚊子，让知青得以舒舒服服休息这件事。 我至今无法知道，执蒲扇爷爷怎么就做了那样的一个梦，梦里到的那个地方怎么就真的有那一株草，那一株草怎么就能让执蒲扇爷爷身体从几乎没有办法治愈的状态恢复过来。 但是，我很开心一件事，那就是，执蒲扇爷爷的故事，让我在知识还不够丰富的时候，更加坚定地相信着好人有好报这件事，并坚持果断地执行着这件事。 而我也渐渐从山村到了城里，从城里到了北京，从懵懂无知的小孩，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竟然已经通过很多很多磕磕绊绊，走到了越来越清醒地活着的状态。 如果这个世界很美好，我真的不会想着叛逆。可偏偏，这个世界有太多人成天在想方设法打压别人，似乎这样一来，别人必然想要证明自己值得拥有他们的爱，为了证明这一点不断去努力爱压根就不爱他们的人们……可惜，真正的美好，不是打压而得到的，而是像执蒲扇爷爷那样，默默给予别人关爱，才渐渐有了温度，才渐渐有了回应…… 那些为了控制别人而打压别人的手法，大约能够控制得了的也就是那些缺爱还不能清醒认识到底该如何去做才能得到爱的人群……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很多人为什么总是在挨打挨骂之后，还腆着脸贴上去……他们得多么缺乏至亲的爱，才如此渴望得到至亲的爱呢？ 那些知青，那些住在执蒲扇爷爷家里的知青，他们的人生，好像真的很幸福，因为，他们似乎很轻松地得到了陌生人的关爱……如此看来，爱，并不需要卑微地去奢求，只需要放松心情去体验和感受……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也许，缺爱的人需要去想想，不再从不爱自己的人那里去寻找爱，而是去拥抱值得爱的人们才是正确选择。 第21章 执蒲扇爷爷（03） 执蒲扇爷爷对神灵的敬畏，看来是真的敬畏。我听到几个人讲这个故事，都在说他是一步一叩首地爬上了磨锥尖。在他爬上山之后，真在他梦里梦见的地方，见到了梦里老爷爷给他展示的那根草…… 据说是在同一个地方，据说连模样都一样…… 执蒲扇爷爷感恩戴德地将那草取了，吃了，身体也真的好了…… 这个世界是否有神仙的存在，我不敢妄评。但我读中医有关的书籍来调整身体的时候，还是能发现一个特点，那就是，人自身的信念，能够帮助身体恢复…… 比如，执蒲扇爷爷这件事，也许，真正帮到他的，是他一步一叩首地从家向着山顶而去……他的身体经络因此得以畅通……也许，真正帮到他的，是他在磨锥尖的山顶同样的位置，真的看到了那种草……所以，他相信他自己一定能好…… 不管怎样的情况，我都很开心地知道了一件事：执蒲扇爷爷的病好了，他病好之前做的梦很好，指向的是他在知青下乡之际，他不断为知青驱赶苍蝇蚊子，让知青得以舒舒服服休息这件事。 我至今无法知道，执蒲扇爷爷怎么就做了那样的一个梦，梦里到的那个地方怎么就真的有那一株草，那一株草怎么就能让执蒲扇爷爷身体从几乎没有办法治愈的状态恢复过来。 但是，我很开心一件事，那就是，执蒲扇爷爷的故事，让我在知识还不够丰富的时候，更加坚定地相信着好人有好报这件事，并坚持果断地执行着这件事。 而我也渐渐从山村到了城里，从城里到了北京，从懵懂无知的小孩，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竟然已经通过很多很多磕磕绊绊，走到了越来越清醒地活着的状态。 如果这个世界很美好，我真的不会想着叛逆。可偏偏，这个世界有太多人成天在想方设法打压别人，似乎这样一来，别人必然想要证明自己值得拥有他们的爱，为了证明这一点不断去努力爱压根就不爱他们的人们……可惜，真正的美好，不是打压而得到的，而是像执蒲扇爷爷那样，默默给予别人关爱，才渐渐有了温度，才渐渐有了回应…… 那些为了控制别人而打压别人的手法，大约能够控制得了的也就是那些缺爱还不能清醒认识到底该如何去做才能得到爱的人群……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终于明白，很多人为什么总是在挨打挨骂之后，还腆着脸贴上去……他们得多么缺乏至亲的爱，才如此渴望得到至亲的爱呢？ 那些知青，那些住在执蒲扇爷爷家里的知青，他们的人生，好像真的很幸福，因为，他们似乎很轻松地得到了陌生人的关爱……如此看来，爱，并不需要卑微地去奢求，只需要放松心情去体验和感受……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也许，缺爱的人需要去想想，不再从不爱自己的人那里去寻找爱，而是去拥抱值得爱的人们才是正确选择。 第22章 快乐的二婶（01） 在我的记忆中，二婶的脸上永远挂着灿烂的笑容，仿佛没有什么忧愁。可是，明明她生活在农村，明明她的生活并不富足……然而，在我写完二叔的时候，我突然之间明白了，二婶为什么那么幸福。 曾经有人跟我说，幸福得有钱来支撑。 曾经有人跟我说，幸福得有足够的能力才行。 但我觉得，这些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还是知足。人生不如意常占十之八九，如果我们不看那十之八九，而看十之一二，就不一样了。 说起来，我和二婶真的交集并不多。毕竟，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二叔和二婶就住进了新盖的房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在回忆着写《最高学府》的时候，我突然之间发现，二婶之所以快乐，不仅仅因为她知足，而且因为她身上有很多女子难得的幸福。这种幸福，源于我那个责任心极强的傻二叔，也与二婶自己很有关系。 我遗传我妈的努力，曾经以此为傲。毕竟，没有几个人会像我这样，带球跑到生娃前两天才休产假，休产假之后无缝衔接住院生娃，生娃之后的产假写完半本书，审完七十多万字的稿件。实现这些的前提是，将娃用枕头放在我的腿上睡觉……我以前以此为傲。 但是，我现在不觉得这是幸福了……因为，我突然回忆起了我妈当时说的那句话：“你二婶很幸福，就连盖新房，都因为怀孕而没有参与建设……就连双抢，也常常因为怀孕而很少下地干活……” 不对啊……不对啊……我妈不是怀着我哥的时候一直在干活？怀着我的时候也一直在照顾我哥……所以，不是因为怀孕，而是因为有人心疼她怀孕……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突然心疼我妈的懂事……却也羡慕二婶嫁给了我的傻二叔，只有我的傻二叔愿意扛起那么多事情，我的二婶才能安心地在家里养胎…… 想到这一点，我想到了我在北京遇到的一个女子。这个女子的选择，我并不认可。毕竟，她和她的丈夫玩了一个无趣的游戏，打了一夫一妻制的擦边球。他们的做法我无法评价，但这个女子确实很懂得维护自己。只是，她的维护让我感觉遗憾，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所谓的小三上位活得很扭曲。 二叔和二婶两人，一夫一妻，没有北京那名女子的那么纠结。但，二婶得到了那名女子需要努力再努力才可能得到的呵护……或者说，那名女子奢望获得的，是二婶轻易得到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好像有些明白二婶最大的幸福是什么了……来自丈夫的真心呵护和体谅。 二叔的傻，我现在倒是学到了很多。这种傻，不是委屈自己的傻，而是真诚地表达自己的傻。当他真诚地表达自己时，必然会有各种利益冲突引发一些矛盾。但也因此，他让二婶从结婚之后不久，便过上了很不错的生活，少了很多家族成员之间互相妥协的祥和日子。 第22章 快乐的二婶（01） 在我的记忆中，二婶的脸上永远挂着灿烂的笑容，仿佛没有什么忧愁。可是，明明她生活在农村，明明她的生活并不富足……然而，在我写完二叔的时候，我突然之间明白了，二婶为什么那么幸福。 曾经有人跟我说，幸福得有钱来支撑。 曾经有人跟我说，幸福得有足够的能力才行。 但我觉得，这些都是次要的，更重要的还是知足。人生不如意常占十之八九，如果我们不看那十之八九，而看十之一二，就不一样了。 说起来，我和二婶真的交集并不多。毕竟，在我还很小的时候，二叔和二婶就住进了新盖的房子里…… 不知道为什么，在回忆着写《最高学府》的时候，我突然之间发现，二婶之所以快乐，不仅仅因为她知足，而且因为她身上有很多女子难得的幸福。这种幸福，源于我那个责任心极强的傻二叔，也与二婶自己很有关系。 我遗传我妈的努力，曾经以此为傲。毕竟，没有几个人会像我这样，带球跑到生娃前两天才休产假，休产假之后无缝衔接住院生娃，生娃之后的产假写完半本书，审完七十多万字的稿件。实现这些的前提是，将娃用枕头放在我的腿上睡觉……我以前以此为傲。 但是，我现在不觉得这是幸福了……因为，我突然回忆起了我妈当时说的那句话：“你二婶很幸福，就连盖新房，都因为怀孕而没有参与建设……就连双抢，也常常因为怀孕而很少下地干活……” 不对啊……不对啊……我妈不是怀着我哥的时候一直在干活？怀着我的时候也一直在照顾我哥……所以，不是因为怀孕，而是因为有人心疼她怀孕……这么想着的时候，我突然心疼我妈的懂事……却也羡慕二婶嫁给了我的傻二叔，只有我的傻二叔愿意扛起那么多事情，我的二婶才能安心地在家里养胎…… 想到这一点，我想到了我在北京遇到的一个女子。这个女子的选择，我并不认可。毕竟，她和她的丈夫玩了一个无趣的游戏，打了一夫一妻制的擦边球。他们的做法我无法评价，但这个女子确实很懂得维护自己。只是，她的维护让我感觉遗憾，也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所谓的小三上位活得很扭曲。 二叔和二婶两人，一夫一妻，没有北京那名女子的那么纠结。但，二婶得到了那名女子需要努力再努力才可能得到的呵护……或者说，那名女子奢望获得的，是二婶轻易得到的。 这么想着的时候，我好像有些明白二婶最大的幸福是什么了……来自丈夫的真心呵护和体谅。 二叔的傻，我现在倒是学到了很多。这种傻，不是委屈自己的傻，而是真诚地表达自己的傻。当他真诚地表达自己时，必然会有各种利益冲突引发一些矛盾。但也因此，他让二婶从结婚之后不久，便过上了很不错的生活，少了很多家族成员之间互相妥协的祥和日子。 第23章 快乐的二婶（02） 我想起了一个漫画，这个漫画里有一片田地……因为太阳的曝晒，田地渐渐出现了营养不足的情况……一棵有预见的植物拼命托着自己的孩子飞奔，终于在它快倒下的时候，将孩子扔到了一片肥沃的田地中……漫画中其他的草被太阳晒到枯萎…… 漫画里突出了父母巨大的牺牲对孩子的托举，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片田地里的植物，也未必一定会营养不足，未必一定会枯萎……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在这一点上，二婶比我妈做得要好很多。在2025年母亲节那天，我写了一段文字来纪念我妈。因为，那天，我去国家图书馆的路上，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妈为了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说了很多谎。为了让我相信那些真实发生着，我妈付出了四倍于常人的努力，只为了让我相信她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爱真实存在，哪怕我只得到不到1\/4。 是的，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但我知道，那里面有很多是虚幻的，是我妈勾勒出来的，是我妈填补的。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开始感受着自己的疏离。虚构出来的，内心是能感受得很清楚的，就像真实的，内心也是能够感受得很清楚的一样。 只是我太相信我妈了，以至于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除了愿意与我妈、我奶奶她们稍微多一些亲近，对很多人难以产生我所认为应该有的那些亲近的感受。 从初中开始，我已经感受到了很清晰的孤独。我努力寻觅着我妈描述的那些美好，将一点一滴都无限放大……但我知道，这些无非是逼我自己骗骗我的心。而我的心，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欺骗。 和我妈曾经努力虚构那些美好来让我相信不同，二婶对我的堂妹堂弟他们都不错，但她的不错比较真实。她不会去虚构那些没有的，也不会为虚构的那些去付出更多，来让我的弟弟妹妹他们感受更多美好。一切那么真实地发生着…… 而很奇怪的事情也因此发生了： 二婶每天乐呵呵地付出着她愿意给的母爱，二叔每天勤勤恳恳地忙碌着赚钱养家并付出该有的父爱，他们的子女们，即使在那个特殊的时代里不得不送出去养的孩子，都愿意回到那个家里，常回家看看。 而我，在我妈去世之后，我同学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我的回答很真实，却也让我着实意识到了问题：“应该会是几年之后？” 我的内心里，已经不愿意回家，哪怕那里有我妈的坟墓。我妈离开了，她活在了我的心里，不需要一定要去墓地才是怀念。我妈离开了，家乡似乎就突然之间变得不再那么迫切想回去了。 确切来说，我更愿意在外面打拼，争取实现我最想实现的回馈家乡亲友的目标，而不是回去见个面、聊个天、吃顿饭、打个牌、说几声好久不见了…… 仿佛，世俗的羁绊渐渐离我远去了。 第23章 快乐的二婶（02） 我想起了一个漫画，这个漫画里有一片田地……因为太阳的曝晒，田地渐渐出现了营养不足的情况……一棵有预见的植物拼命托着自己的孩子飞奔，终于在它快倒下的时候，将孩子扔到了一片肥沃的田地中……漫画中其他的草被太阳晒到枯萎…… 漫画里突出了父母巨大的牺牲对孩子的托举，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片田地里的植物，也未必一定会营养不足，未必一定会枯萎…… 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 在这一点上，二婶比我妈做得要好很多。在2025年母亲节那天，我写了一段文字来纪念我妈。因为，那天，我去国家图书馆的路上，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妈为了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说了很多谎。为了让我相信那些真实发生着，我妈付出了四倍于常人的努力，只为了让我相信她说的那些子虚乌有的爱真实存在，哪怕我只得到不到1\/4。 是的，我有一个幸福的童年。但我知道，那里面有很多是虚幻的，是我妈勾勒出来的，是我妈填补的。所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渐渐开始感受着自己的疏离。虚构出来的，内心是能感受得很清楚的，就像真实的，内心也是能够感受得很清楚的一样。 只是我太相信我妈了，以至于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除了愿意与我妈、我奶奶她们稍微多一些亲近，对很多人难以产生我所认为应该有的那些亲近的感受。 从初中开始，我已经感受到了很清晰的孤独。我努力寻觅着我妈描述的那些美好，将一点一滴都无限放大……但我知道，这些无非是逼我自己骗骗我的心。而我的心，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欺骗。 和我妈曾经努力虚构那些美好来让我相信不同，二婶对我的堂妹堂弟他们都不错，但她的不错比较真实。她不会去虚构那些没有的，也不会为虚构的那些去付出更多，来让我的弟弟妹妹他们感受更多美好。一切那么真实地发生着…… 而很奇怪的事情也因此发生了： 二婶每天乐呵呵地付出着她愿意给的母爱，二叔每天勤勤恳恳地忙碌着赚钱养家并付出该有的父爱，他们的子女们，即使在那个特殊的时代里不得不送出去养的孩子，都愿意回到那个家里，常回家看看。 而我，在我妈去世之后，我同学问我什么时候回家的时候，我的回答很真实，却也让我着实意识到了问题：“应该会是几年之后？” 我的内心里，已经不愿意回家，哪怕那里有我妈的坟墓。我妈离开了，她活在了我的心里，不需要一定要去墓地才是怀念。我妈离开了，家乡似乎就突然之间变得不再那么迫切想回去了。 确切来说，我更愿意在外面打拼，争取实现我最想实现的回馈家乡亲友的目标，而不是回去见个面、聊个天、吃顿饭、打个牌、说几声好久不见了…… 仿佛，世俗的羁绊渐渐离我远去了。 第24章 快乐的二婶（03） 以前的我妈，太拼了。以前的我，似乎也在不断追求卓越。这些让我们永远在强调着，每天比别人多做1，365天就能比别人多实现三十多倍…… 如果不是我妈去世后，我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高度透支，我逼自己停下来恢复身体同时回忆过往，二婶那双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明亮的笑意的眼睛，恐怕永远无法得到我的高度关注。 这让我不禁在想，如果我妈当年嫁给的不是我爸，而是二叔，会怎样？ 但我稍微想想，就觉得这种假如压根不用去设想。以我妈的志向和我妈的沉潜、我妈的努力，她应该是难以看到二叔的各种好的，就像我之前几十年，几乎很少去注意到二婶别样的幸福一样。 尽管我很想让我妈享受二婶那样的幸福，但我知道，我妈享受不了……除非她能够像我一样，到一定的时候，接受中线回归。但我知道的我妈，始终在努力着向前，不甘心落后，于是有些苦了她自己。 不得不说，当别人在不断提醒我“你是博士，不能只是博士”的时候，我却越来越发现，很多人误会了我们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很多信息，以至于很多人活在了痛苦挣扎中。 我妈和我二婶两个人，也许走了两个极端。 我妈的人生，过分看重拼搏进取，过分追求更加有质量的人生。本来，拼搏进取和追求有质量的人生都无可厚非，但一旦过分了，就容易逼着自己毁伤身体了。 我二婶呢，她似乎太能满足于现有的状态了。因为我二叔的努力，她得以过着在村里中等水平的生活。 在我印象中，她连外出打工都没有去过，包括我二叔。别人外出打工，二叔帮他们种地，换取一些粮食和金钱。别人外出打工，二叔自己在老家做小作坊，补贴生活上的需要，也服务十里八乡的人们。 今天挣几十，明天挣一百，看着不多，可在除了生病基本上没有什么花销的农村，二叔二婶也渐渐在自己的房子旁边盖起了新楼房，日子也着实平静而温馨。 知足，那全然接受现实状态的知足，让我现在想来，着实羡慕不已。 我没有去了解二婶的兄弟姐妹的情况，如果二婶的兄弟姐妹日子过得和二婶差不多，或者比二婶要差不少，那么，我还能比较理解二婶为什么会那么知足。可，我们家中，我家拼命努力在城里有了自己的楼房，我小叔叔小婶婶的事业风生水起的时候，我二婶难道就没有过羡慕的时候？ 如果二婶当真没有羡慕过，我倒真要反过来羡慕嫉妒她了。 毕竟，一个人，没有拥有豪车而能骑着自行车开开心心的状态，可比拥有豪车后骑着自行车的怡然自得，从心态上要好了不少，更容易安于其位，而不是拼命去获得自己本来难以获得的一切。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拿起本子，重重记下了“安于其位”几个字，又补了“又不忘努力”五个字。 第24章 快乐的二婶（03） 以前的我妈，太拼了。以前的我，似乎也在不断追求卓越。这些让我们永远在强调着，每天比别人多做1，365天就能比别人多实现三十多倍…… 如果不是我妈去世后，我的身体出现了明显的高度透支，我逼自己停下来恢复身体同时回忆过往，二婶那双无论什么时候都带着明亮的笑意的眼睛，恐怕永远无法得到我的高度关注。 这让我不禁在想，如果我妈当年嫁给的不是我爸，而是二叔，会怎样？ 但我稍微想想，就觉得这种假如压根不用去设想。以我妈的志向和我妈的沉潜、我妈的努力，她应该是难以看到二叔的各种好的，就像我之前几十年，几乎很少去注意到二婶别样的幸福一样。 尽管我很想让我妈享受二婶那样的幸福，但我知道，我妈享受不了……除非她能够像我一样，到一定的时候，接受中线回归。但我知道的我妈，始终在努力着向前，不甘心落后，于是有些苦了她自己。 不得不说，当别人在不断提醒我“你是博士，不能只是博士”的时候，我却越来越发现，很多人误会了我们优秀传统文化中的很多信息，以至于很多人活在了痛苦挣扎中。 我妈和我二婶两个人，也许走了两个极端。 我妈的人生，过分看重拼搏进取，过分追求更加有质量的人生。本来，拼搏进取和追求有质量的人生都无可厚非，但一旦过分了，就容易逼着自己毁伤身体了。 我二婶呢，她似乎太能满足于现有的状态了。因为我二叔的努力，她得以过着在村里中等水平的生活。 在我印象中，她连外出打工都没有去过，包括我二叔。别人外出打工，二叔帮他们种地，换取一些粮食和金钱。别人外出打工，二叔自己在老家做小作坊，补贴生活上的需要，也服务十里八乡的人们。 今天挣几十，明天挣一百，看着不多，可在除了生病基本上没有什么花销的农村，二叔二婶也渐渐在自己的房子旁边盖起了新楼房，日子也着实平静而温馨。 知足，那全然接受现实状态的知足，让我现在想来，着实羡慕不已。 我没有去了解二婶的兄弟姐妹的情况，如果二婶的兄弟姐妹日子过得和二婶差不多，或者比二婶要差不少，那么，我还能比较理解二婶为什么会那么知足。可，我们家中，我家拼命努力在城里有了自己的楼房，我小叔叔小婶婶的事业风生水起的时候，我二婶难道就没有过羡慕的时候？ 如果二婶当真没有羡慕过，我倒真要反过来羡慕嫉妒她了。 毕竟，一个人，没有拥有豪车而能骑着自行车开开心心的状态，可比拥有豪车后骑着自行车的怡然自得，从心态上要好了不少，更容易安于其位，而不是拼命去获得自己本来难以获得的一切。 我这么想着的时候，我拿起本子，重重记下了“安于其位”几个字，又补了“又不忘努力”五个字。 第25章 快乐的二婶（04） 回忆着，比较着，再看二婶的孩子们和我妈的孩子们…… 我的堂弟堂妹他们，一个个有了属于自己不错的日子，既努力，又不忘适当休息，所取得的成绩着实都不错。算不上好，算不上差，基本上跟上了时代发展的步伐。 我们家呢？ 我妈穷尽所有培养了我们，我哥成为了村里第一个“吃皇粮”的中专生，我接着成为了村里第一个将户籍都迁到了北京的大学生。 可时代的发展，着实让我妈遭受了无尽的暴击。在她的认知中，我们应该是所有的人中活得最好的才对。可现实状况却在不断让她看到，无论是我哥还是我，都好像活得并不比别人轻松。 当别人通过打工、做生意等路径，实现了生活的富足，开着豪车、住着洋房的时候，明明当时读书远远比他们要好很多的我们，似乎已经渐渐落伍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没有办法告诉我妈，我选的专业，一般的人都是有家族经济支持着的。因为家族经济的支持，他们可以踏踏实实地努力，直到真正吃透悟透，并由此在社会上立足。 我更没有办法告诉我妈，尽管我自己认识到了我的专业存在的各种问题，但兴趣让我还是执拗地愿意继续在这条路上艰难前行。 我妈都无法完全理解，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于是，很多人开始劝我爸妈，阻止我继续读书。从我读硕士开始，我爸就已经开始不断念叨了……我妈沉默着，默默地感受着我报喜不报忧的背后的各种艰难。 而她最喜欢说的事情是，我曾经在大学的时候靠知识和能力一个月挣了一万块钱的光辉事迹。我以前觉得她这是一种炫耀，现在回忆起来，却发现，并不是这样，她只是在用这些坚定一个信念，送我上学读书，是正确的选择。 从我读硕士开始，阻力和障碍越来越多……我咬牙坚持着。既然走到了北京，既然选择了读书，既然这些学习让我从此前无尽的孤寂和痛苦中找到了精神的愉悦，这说明我妈拼尽全力托举的路是对的。我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只是，继续咬牙坚持，将这条路彻底打通。 到底是像二婶那样，自己和二叔快乐地努力着，不艳羡眼馋别人，只量力而行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更好呢，还是像我妈那样不仅自己拼尽全力去争取过比较好一点的日子，并将我们全部安置在了她的知识和能力都难以认清真实状况的地方更好呢？ 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我的好朋友说：“你代表了一种可能性。”可能？是的，可能。我妈因为不甘心，拼尽了全力，给了我一种全新的可能。 二婶，因为接受了现实……她努力，也甘心，于是，她活出了我妈难以拥有的快乐。 到底是像二婶那样活着更好呢？还是像我妈那样活着更好呢？有没有比较折中的方案呢？比如，在我读完博士后之后，中线回归，是否能获得比快乐更好的幸福？ 第25章 快乐的二婶（04） 回忆着，比较着，再看二婶的孩子们和我妈的孩子们…… 我的堂弟堂妹他们，一个个有了属于自己不错的日子，既努力，又不忘适当休息，所取得的成绩着实都不错。算不上好，算不上差，基本上跟上了时代发展的步伐。 我们家呢？ 我妈穷尽所有培养了我们，我哥成为了村里第一个“吃皇粮”的中专生，我接着成为了村里第一个将户籍都迁到了北京的大学生。 可时代的发展，着实让我妈遭受了无尽的暴击。在她的认知中，我们应该是所有的人中活得最好的才对。可现实状况却在不断让她看到，无论是我哥还是我，都好像活得并不比别人轻松。 当别人通过打工、做生意等路径，实现了生活的富足，开着豪车、住着洋房的时候，明明当时读书远远比他们要好很多的我们，似乎已经渐渐落伍了。 为什么会这样？ 我没有办法告诉我妈，我选的专业，一般的人都是有家族经济支持着的。因为家族经济的支持，他们可以踏踏实实地努力，直到真正吃透悟透，并由此在社会上立足。 我更没有办法告诉我妈，尽管我自己认识到了我的专业存在的各种问题，但兴趣让我还是执拗地愿意继续在这条路上艰难前行。 我妈都无法完全理解，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于是，很多人开始劝我爸妈，阻止我继续读书。从我读硕士开始，我爸就已经开始不断念叨了……我妈沉默着，默默地感受着我报喜不报忧的背后的各种艰难。 而她最喜欢说的事情是，我曾经在大学的时候靠知识和能力一个月挣了一万块钱的光辉事迹。我以前觉得她这是一种炫耀，现在回忆起来，却发现，并不是这样，她只是在用这些坚定一个信念，送我上学读书，是正确的选择。 从我读硕士开始，阻力和障碍越来越多……我咬牙坚持着。既然走到了北京，既然选择了读书，既然这些学习让我从此前无尽的孤寂和痛苦中找到了精神的愉悦，这说明我妈拼尽全力托举的路是对的。我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只是，继续咬牙坚持，将这条路彻底打通。 到底是像二婶那样，自己和二叔快乐地努力着，不艳羡眼馋别人，只量力而行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更好呢，还是像我妈那样不仅自己拼尽全力去争取过比较好一点的日子，并将我们全部安置在了她的知识和能力都难以认清真实状况的地方更好呢？ 我陷入沉思的时候，我的好朋友说：“你代表了一种可能性。”可能？是的，可能。我妈因为不甘心，拼尽了全力，给了我一种全新的可能。 二婶，因为接受了现实……她努力，也甘心，于是，她活出了我妈难以拥有的快乐。 到底是像二婶那样活着更好呢？还是像我妈那样活着更好呢？有没有比较折中的方案呢？比如，在我读完博士后之后，中线回归，是否能获得比快乐更好的幸福？ 第26章 快乐的二婶（05） 二婶是快乐的，比我妈快乐多了。 但我知道，我妈用她一辈子的坚忍，才让我得以成功地来到能够给我心灵真正愉悦的地方。呃，就像小时候算命先生算命时说的那样，我是活在皇城根底下的人。 我妈去世了，带走了我对家乡的最后一丝羁绊。 我一直无法明白，为什么我那么轻易斩断了那些羁绊。直到我最近，在思考二婶的快乐时，我才明白，原来，二婶比我妈、比我，多了一个狭窄的空间。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二叔、她和她的孩子们，此外没有别人。 二婶刚刚怀孕，二叔盖的房子就距离爷爷奶奶的房子远了一里地，二婶基本上没有什么公公、婆婆和她之间日常的磕磕绊绊。 更巧的是，二叔选择的这个房基地，独占一个小山丘。因此，二叔和二婶也没有邻里之间的磕磕碰碰。 正因为如此，二婶的日子在很大程度上，有着神仙一般的二人世界。 狭窄的空间里生存，再加上二叔对二婶的全身心呵护，二婶又心无旁骛地跟着二叔的节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挺简单的日子，就那么一点一点过着，一点一点抚养着他们的孩子们长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二婶也渐渐从妈妈辈变成了奶奶辈……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笑容和她那明亮的眼睛。 女人这辈子怎么样才能幸福？ 我想，真正的幸福，不是其他的，而是少了很多外在的纷扰，能够有自己或大或小的心灵家园？ 因为二叔的呵护，二婶的一生，很多事情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行事。 我相信，二婶也有很多不得已的时候，只不过，因为她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的时候更多，以至于渐渐的，我竟然忘记了二婶也有很多可能不得已的时候。 不，不，不，再怎么说，二婶基本上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她的不如意，和走出山村，一步一步面对着各种波谲云诡、尔虞我诈的社会环境的我妈比起来，还是要少很多很多。 我妈的人生，止步于常常接触武汉……直到她吃喝拉撒睡都必须专人伺候的时候，她才被带进了北京，为的是能够在弥留之际得到及时的抢救。 所以，我妈与北京的真正接触，也就只是在我进北京城的时候，来北京旅游了几天；以及，我生孩子的前后，她来北京照顾了我一个月左右。 我妈的愿望，因为我进入北京，得到了一丁点实现。她的人生像极了《日戈瓦医生》，病倒在我能够让她享福之前。 我没敢问我妈，如果人生重来一次，她是不是愿意像二婶一样，快乐地活在狭窄的空间里？她拼尽全力扑闪着翅膀，也没有飞到自己想要去到的高山，她有没有遗憾？ 如今的我，在读完博士后之后，因为我妈已经去世，也终于选择了像二婶一样，过上了相对比较狭窄的生活。 唯一的不同是，我活在了北京，我的心灵花园可能相对大那么一点。 第26章 快乐的二婶（05） 二婶是快乐的，比我妈快乐多了。 但我知道，我妈用她一辈子的坚忍，才让我得以成功地来到能够给我心灵真正愉悦的地方。呃，就像小时候算命先生算命时说的那样，我是活在皇城根底下的人。 我妈去世了，带走了我对家乡的最后一丝羁绊。 我一直无法明白，为什么我那么轻易斩断了那些羁绊。直到我最近，在思考二婶的快乐时，我才明白，原来，二婶比我妈、比我，多了一个狭窄的空间。 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只有二叔、她和她的孩子们，此外没有别人。 二婶刚刚怀孕，二叔盖的房子就距离爷爷奶奶的房子远了一里地，二婶基本上没有什么公公、婆婆和她之间日常的磕磕绊绊。 更巧的是，二叔选择的这个房基地，独占一个小山丘。因此，二叔和二婶也没有邻里之间的磕磕碰碰。 正因为如此，二婶的日子在很大程度上，有着神仙一般的二人世界。 狭窄的空间里生存，再加上二叔对二婶的全身心呵护，二婶又心无旁骛地跟着二叔的节奏，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挺简单的日子，就那么一点一点过着，一点一点抚养着他们的孩子们长大……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二婶也渐渐从妈妈辈变成了奶奶辈……唯一不变的是，她的笑容和她那明亮的眼睛。 女人这辈子怎么样才能幸福？ 我想，真正的幸福，不是其他的，而是少了很多外在的纷扰，能够有自己或大或小的心灵家园？ 因为二叔的呵护，二婶的一生，很多事情按照自己的意愿在行事。 我相信，二婶也有很多不得已的时候，只不过，因为她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的时候更多，以至于渐渐的，我竟然忘记了二婶也有很多可能不得已的时候。 不，不，不，再怎么说，二婶基本上是在按照自己的意志活着，她的不如意，和走出山村，一步一步面对着各种波谲云诡、尔虞我诈的社会环境的我妈比起来，还是要少很多很多。 我妈的人生，止步于常常接触武汉……直到她吃喝拉撒睡都必须专人伺候的时候，她才被带进了北京，为的是能够在弥留之际得到及时的抢救。 所以，我妈与北京的真正接触，也就只是在我进北京城的时候，来北京旅游了几天；以及，我生孩子的前后，她来北京照顾了我一个月左右。 我妈的愿望，因为我进入北京，得到了一丁点实现。她的人生像极了《日戈瓦医生》，病倒在我能够让她享福之前。 我没敢问我妈，如果人生重来一次，她是不是愿意像二婶一样，快乐地活在狭窄的空间里？她拼尽全力扑闪着翅膀，也没有飞到自己想要去到的高山，她有没有遗憾？ 如今的我，在读完博士后之后，因为我妈已经去世，也终于选择了像二婶一样，过上了相对比较狭窄的生活。 唯一的不同是，我活在了北京，我的心灵花园可能相对大那么一点。 第27章 凿碗记号人（01） 2025年7月时间收拾屋里的东西，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我的家里，竟然有一本书，我问遍了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说是我们家的书，而我却无论如何都觉得那本书并不是我自己家的，因为我没有给孩子买那本书的记忆。 因为只是几十块钱的东西，再加上我给孩子买书之外，也会有其他人给孩子买书。所以，我问了一遍之后便不再在意了。 为那些有的没的浪费太多时间，没有必要。 可是，这件事却激活了我的一个记忆，凿碗记号人的记忆。 这个人，我印象中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我只见过一次。印象已经模糊，戴着一个眼镜，黑色的框，圆圆的。背有点驼。 我之所以记得他可能是我的一个亲戚，是因为有人让我叫他的时候，带了“表”字和辈分。 村里几千号人，附近十里八乡加起来，亲戚连成串。我没有在意，反正，主要打交道的人记住了，能叫出姓名来，其他人，我当真懒得记那么真。 是的，我很懒，一点都不像贾府里的小红，将东西南北所有人都恨不得搞个门清。 用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也就只有我在北京师范大学工作的时候，那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能准确记忆两千多人，与他们之间交流互动。 我曾经很得意。但后来发现，这压根没有什么得意的。每天工作需要与那么多人和事接触，与很多人之间有特别多的往来，记住人物特征、家乡和交往的事务、电话等，很正常。 鲜活的记忆，比背诵几千个英语单词并有效运用还要简单。 小时候我的兴趣从来不在解决各种事务上，而是在我自己好奇的所有事情上。正因为如此，我对那个凿碗记号人的记忆只剩下：他不是我们村的，他是我的远房亲戚，他挣钱的方式是帮人做记号。 我们家里，很多东西有记号。斗笠上会有大大的姓名或者花纹用作区分，箩筐上也是，扁担上也有……记号无处不在，让我司空见惯。 但是，凿碗记号人打开了我的新的视野，原来，看起来可能一模一样的碗上，也有记号。做记号的方式，与用墨汁或者油漆写上去不一样……那种方式，着实有些特别。 我都忘记那天那个远房亲戚是怎么来到我们家的，只记得他来了之后，找我奶奶要了一个长凳。 我奶奶让他在屋子里避暑、凿记号，他拒绝了，选择在我家和邻居家中间的那棵桃树下。 我当时很不理解，在家里干活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在树荫下？ 不过，现在明白了。因为，记忆里，他将我奶奶交给他的一大摞碗放到凳子旁边，拿着一根小铁锥和一个小锤子，一点一点在碗底敲着的时候，邻居便陆续有人拿着碗过来了。 商谈凿字的价钱，凿字。 我那时候特别佩服那个凿碗手艺人，竟然能够那么快完成一个一个碗的碗底凿字，还能让碗看着完好无损。 第27章 凿碗记号人（01） 2025年7月时间收拾屋里的东西，发现一个有趣的事：我的家里，竟然有一本书，我问遍了当时几乎所有人，都说是我们家的书，而我却无论如何都觉得那本书并不是我自己家的，因为我没有给孩子买那本书的记忆。 因为只是几十块钱的东西，再加上我给孩子买书之外，也会有其他人给孩子买书。所以，我问了一遍之后便不再在意了。 为那些有的没的浪费太多时间，没有必要。 可是，这件事却激活了我的一个记忆，凿碗记号人的记忆。 这个人，我印象中是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我只见过一次。印象已经模糊，戴着一个眼镜，黑色的框，圆圆的。背有点驼。 我之所以记得他可能是我的一个亲戚，是因为有人让我叫他的时候，带了“表”字和辈分。 村里几千号人，附近十里八乡加起来，亲戚连成串。我没有在意，反正，主要打交道的人记住了，能叫出姓名来，其他人，我当真懒得记那么真。 是的，我很懒，一点都不像贾府里的小红，将东西南北所有人都恨不得搞个门清。 用那么多时间和精力记各种各样的人和事，也就只有我在北京师范大学工作的时候，那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我能准确记忆两千多人，与他们之间交流互动。 我曾经很得意。但后来发现，这压根没有什么得意的。每天工作需要与那么多人和事接触，与很多人之间有特别多的往来，记住人物特征、家乡和交往的事务、电话等，很正常。 鲜活的记忆，比背诵几千个英语单词并有效运用还要简单。 小时候我的兴趣从来不在解决各种事务上，而是在我自己好奇的所有事情上。正因为如此，我对那个凿碗记号人的记忆只剩下：他不是我们村的，他是我的远房亲戚，他挣钱的方式是帮人做记号。 我们家里，很多东西有记号。斗笠上会有大大的姓名或者花纹用作区分，箩筐上也是，扁担上也有……记号无处不在，让我司空见惯。 但是，凿碗记号人打开了我的新的视野，原来，看起来可能一模一样的碗上，也有记号。做记号的方式，与用墨汁或者油漆写上去不一样……那种方式，着实有些特别。 我都忘记那天那个远房亲戚是怎么来到我们家的，只记得他来了之后，找我奶奶要了一个长凳。 我奶奶让他在屋子里避暑、凿记号，他拒绝了，选择在我家和邻居家中间的那棵桃树下。 我当时很不理解，在家里干活不是更好？为什么要在树荫下？ 不过，现在明白了。因为，记忆里，他将我奶奶交给他的一大摞碗放到凳子旁边，拿着一根小铁锥和一个小锤子，一点一点在碗底敲着的时候，邻居便陆续有人拿着碗过来了。 商谈凿字的价钱，凿字。 我那时候特别佩服那个凿碗手艺人，竟然能够那么快完成一个一个碗的碗底凿字，还能让碗看着完好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