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才惹霍》 第1章 高空坠物不可取 富有才的老爹当初给闺女起名儿的时候,盘算的老好了。 人活着求啥?不就是求个有财又有才嘛! 这有财,受祖宗庇佑,给了个“富”姓。那剩下的有才,就必须缀给闺女做大名儿。这都是期许,是鱼和熊掌兼而有之的美好祝愿。 而富有才,也真是命里带“财”。 刚出生不久,家里就因为政府开发,得了一笔十分可观的拆迁款。 想着这笔钱该怎么用的时候,赶上闺女抓周,偏巧就抓了个积木房子。 亲戚们一通彩虹屁,直夸这娃儿长大了之后能当建筑师。可富老爹觉得这是神童闺女在给自己做最直白的点拨,于是力排众议地开始大量买房。 果然没几年房价大涨,一家人彻底对得起“富”这个姓了。 美好的期许完成了一半,熊掌已经进到了肚子里,那鱼呢?就差“有才”了。 然而,富有才却辜负了。 她倒是不笨,伶牙俐齿,活泼开朗,长得也水灵,明媚中还透着乖巧的机灵。 可就是从小到大,身上穿着“耐克”,试卷上全是“特步”。 她也不算多么的调皮捣蛋,每天都很开心地去上学。作业虽然错的多,但都写得满满当当,这整得家里人都不好意思批评她了。 择校费、赞助费,总之在合法合规的范围内能交的钱,家里是交了一拨又一拨,可算是让这宝贝闺女厚着脸皮挨到了高三。 呶,今天大课间,化学周考的成绩又出炉了。 “预备备,预备了啊,都注意,注意!开了开了,要开了!” 富有才一手捂着眼睛,一手捂着卷面上的分数,两只手再同时一点点地露出缝隙。 当瞅见那个最吉祥的数字时,她捂眼的那只手放肆地直砸桌子:“9,9,是9,是9,个位上是9欸!” 同桌兼班长夏帆,早习惯了她这套流程,却还要翻白眼:“富有才,你别看个分数搞得跟赌牌似的,能不能有点女孩儿的样子?” “女孩儿该是什么样子?” 富有才斜眼一瞥,先是不屑,再是义愤填膺:“班头你这话的言外之意好像是说男孩儿就能有赌牌的样子?要知道,黄、赌、毒,是人间三害,必须全面打击,不分男女。” 夏帆哭笑不得:“真会偷换概念,好好好,那拜托你有点人样。” “人样?我怎么不人样了?看个分数就没人样了?班头你刚没看分数么?” 富有才一边说,一边倾着身子倒过来。 当她瞥见了夏帆的卷子:“嚯,91,班头,你这个位上的数字还没我的高呢!” 夏帆不禁翻了白眼。 她倒不是看不上富有才,毕竟作为理科班里为数不多的女生,她俩在保证和谐共处的七八九项原则之外,还多少有点革命感情。 但优等生嘛,斜眼看差生是基本操作。放平时也就不搭理了,今天赶上成绩满意,倒也愿意陪富有才闹上一闹。 夏帆伸手拨了拨富有才的试卷,富有才赶忙捂紧了分数。 夏帆懒得去争,全靠分析就足够她信心满满地笑里带针:“富有才,瞧你这满卷子的叉叉,你也就只能指望指望个位上的数字了。” “别血口喷人啊。这这,还有这,这不都是对勾么!” 富有才努了努鼻子,颐指气使地亮出两根手指:“但凡我十位上是个2,总和就赢你了。” 夏帆拍拍手掌,摇着脑袋哼哼唧唧:“高中生涯已经过去了三分之二,你就从来没出现过意外,难不成今天还准备创造奇迹了?” 富有才必须还一个更大声的“哼”,然后聚精会神地去揭晓十位上的数字。 此刻有了胜负心,她还有点紧张了,心想万一是个1,就只能打平手了。 她的手一点点地往外挪,心里、嘴里念叨了足有十来遍的阿弥陀佛。 然而就在分数漏出来的那一刻,“吱嘎”,她听到了佛祖关门的声音。 直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卷面翻了个面,她跟被抽筋扒皮之后的敖丙似的,瘫软在了桌子上。 夏帆笑着来问:“怎么了,没突破成功?” 富有才猛地挺直腰板,一扭头冷肃地凝视夏帆。 夏帆被瞪得有点不好意思,毕竟赢个差生胜之不武,忙小声安抚:“没事没事,打平不算输。” 富有才木然地摇头,唉声叹气:“输了,彻底输了。” 夏帆忙翻过她的试卷,一看,白眼差点没翻上天:“不是富有才,个位数的成绩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富有才夺过试卷,叠了两下塞进了桌洞里。 没脸反驳了,她只能一头栽回桌上,继续唉声叹气。 夏帆还在说:“不是我说,你的化学成绩真的太差了。自打考试就没及格过,而且一次比一次差,我看你连基本的元素周期表都背不出来。” “怎么背不出来?au,金。” “财迷也就知道个‘金’了。” “哦,依你的意思,我这为数不多的化学知识还是仰仗了我的反面人性?” 夏帆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凑近了安慰:“其实你就是选错科了,我记得你文科还行啊,当初干嘛非选理科?” “明知故问!” 富有才猛一拍桌子,挺直了腰板,昂起头来正义凛然:“当然是因为我热爱化学!” “哦?”夏帆一皱眉。 富有才又萎了回去,乖乖地补齐了下半句:“……课代表。” 夏帆特夸张地长吁了一口气,抚着胸脯说:“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是冲着老师去的呢。” 富有才怒目一瞪,夏帆忙趴了过来,单手揽过富有才的肩膀让俩人脑袋顶在一起,窃声地问:“那你表白了吗?” 富有才钝钝地摇了摇头。 夏帆耻笑她:“暗恋啊……” 富有才沉默是金。 夏帆掰开来继续耻笑:“看你平时挺能耐啊,还以为是火辣的野玫瑰,怎么搞了半天,竟然是朵清新的小雏菊?你这不表白,整天就光在这里望梅止渴,那你的学业不白牺牲了?对得起你爸妈吗?” 富有才更蔫了,以头抢桌,痛心疾首:“我当时哪想到会有牺牲啊……在我的规划里那是爱情、学业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可谁想到化学那么难,一只手直接就软了,另一只手当然就不敢往外伸了。” “怎么了,还怕霍启申能打折你的魔掌?” “那倒也不至于。” 富有才坐正了些,托着腮帮子一声哀:“同班两载零俩月,我和他加起来总共没说到两句话。让他直接就上来打我,他应该也不好意思下手。” 夏帆语重心长:“表白还有成功的概率。你长得也不赖,我还见你收过情书呢。但你若是不表白,就只能抱着你的9分,继续望梅了。” 富有才“哎”了一声,砸回桌上继续萎靡,再一声叹后,突然又坐了起来。 她将教室一圈扫视,一把揽过夏帆的肩膀:“班长,我的杨梅呢?” “啥杨梅?你说霍启申?”夏帆想了一秒,“刚好像见他被老班叫去办公室了。” 说完,她又机警地凑到富有才的耳边,轻声言语道:“霍启申这次考砸了,掉了快10个名次呢。” “那岂不是和我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呃,也算。” 夏帆都没顾得上笑话她,就赶紧更贴近了些,声音也更小了:“你别光顾着自己乐,霍启申估计很难过的。他妈上次班会上我见过,对儿子的期望值高到吓人。这回一下子掉了这么多名次,他妈搞不好跳楼都有可能。” “这么聊斋?”富有才的眼神中明显是不相信。 “你这种名次超乎寻常稳定的人,肯定无法理解那种名次起伏较大之人的心理压力。尤其是霍启申,当初化学老师为啥选他当课代表?还不是因为他入学成绩年级第一。结果后面几次考试,他成绩都马马虎虎。上星期,化学老师还专门选了个副课代表,你说贱不贱?让不让人难堪?就差指着霍启申的鼻子让他让贤了。” 富有才眨眨眼睛听完,似乎是有所顿悟,但仍旧秉承谨慎怀疑的态度:“不是因为化学实验材料太多,整理起来太麻烦,才多选了一个人的吗?” “单纯,太单纯了,一点为情郎考虑前程的觉悟都没有!” 夏帆啧了啧嘴,再次叹了叹:“这次月考,霍启申又是好死不死的偏偏化学成绩下滑最厉害,而副课代表呢,第一名哦。啧啧,品,你细品,品出味儿来了吗?” 富有才“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夏帆被吓了一跳:“你干嘛?” “趁虚而入。” 富有才昂首凌然,跟要去就义似的。 夏帆太了解她了,斜眼一瞥:“怂货,你要是敢表白,下次我就敢把9分考到自己的试卷上。” 富有才冲她重重地哼了一声,二话不说,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大阔步地走出了教室。 她先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抵达了班主任的办公室,大门刚好敞开着,就好像是在欢迎她来偷窥。 扒着门边往里头一瞅,班主任在,挨训的人也在,却并不是霍启申…… 想必是已经训到下一拨了。 未免成为第三拨,富有才赶紧地脚底抹油开溜。 回到教室一瞟,霍启申并没回来,夏帆倒是一脸坏笑地瞅着她瞧。 富有才又退出了教室,挨着几个班级找了一圈,一路上也向人打听了,甚至还拦下了两个刚从球场回来的同学问了一遍,更加拜托了狐朋狗友专门进到男厕里查探,结果都不见霍启申的人影。 “嘿,奇怪了,还能跑了你?” 富有才撸开了袖子,心想大不了翻个底朝天。当然,也就只是纯粹想想。 结果直到上课铃响了,她再次返回教室,仍不见霍启申回来。 “难道真被成绩给刺激到厌学了?我都没到那个程度,好学生都这么脆弱?” 正想着,趁着上课铃的尾巴,任课的英语老师来了。 却不想这位园丁迎头一句竟然是对富有才说:“你是哪个班的?不去上课,站这儿干什么?” 富有才都愣了,感情自己两年半,老师都不认识她?她虽然上课爱睡觉,但也没旷课、没缺考呀。难道身为差生就有特异功能,就跟葫芦兄弟里的六娃一样一样了? 或许真就是赌了气,富有才一个转身,从英语老师的身边擦了出去。 或许也就是那么神奇,富有才的脑袋瓜里突然闪过了流星花园里花泽类的影像。 好学生,旷课的天堂——天台? 怀着试试看的心态,她拐了弯,奔去了九楼。 推开天台的小门,一抬眼,正与闻声回头的霍启申四目相接。 这一刻,时空好像都静止了。 在富有才的感知中,唯一还处在运动状态里的就只剩下了她那颗彻底脱离控制只知道砰砰乱跳的心脏。 早上十点多的阳光不浓不烈刚刚好,还带着点点的温柔,洒在霍启申的身上,顺着他的轮廓勾描出了条条银丝。 一个等待十八岁的少年,青涩懵懂却已渐有了些男子气概。因为很瘦,他又有一种像是与生俱来被人辜负的脆弱感。在这个最好的年岁时,所幸他也匹配出了最好的容颜。 短短几个瞬间的眼神交换,富有才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和霍启申之间的千年万年。 然而在现实里,她却如夏帆所说的一般,根本就是个怂货。 别说安慰,别说告白,更别说趁虚而入,富有才在回神后的下一秒,就本能地退出门外,还顺手关了门,然后贼一样地匆匆跑下了楼。 一口气,不带喘息不带停顿,她从九楼的顶层直接冲到了一楼。 走下最后一个台阶,两脚顺利着地,富有才心里的那头小鹿还在使劲乱撞。 她激动,她想找个人赶紧分享刚才的那场眼神交流。 然而上课时间,放眼周遭,就她一个不学无术之人。 奈何叹息,又不想回教室。怀着侥幸的心理,她猜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她站在一层眺望顶层也能与霍启申四目相接? 试试看?试试看也无妨。 她跑到了走廊外,昂着头去找那个身影。 瞧见了,真瞧见了。 她忙又挪了两步,想把方位再对得精准一些。 然而就在她鼓足勇气,捂好心脏,准备再次昂起头的时候,就听“呼通”一声…… 富有才……被砸倒了? 耳鸣了? 只疼了一下就彻底没有了感觉。 是的,想不到,霍启申……坠楼了。 更想不到的是,还偏巧不巧地砸在了倾慕他的富有才身上。 富有才如果还能有思想,她会怎么想? 怨霍启申没有公德心,还是叹自己霉运当头?又或者会苦笑一句,自己与霍启申最亲密的接触竟然是……死在了他的身下。 第2章 拖家带口来COS 没有盖世英雄驾着七彩祥云来救她,倒是在混沌之中富有才觉得自己就躺在了七彩祥云上。 随着云儿飘上飘下,忽左忽右,也不知道荡悠了多久,突然一个急速下坠,富有才只觉眼前白光一乍,猛地醒了过来。 “嘶……啊……” 疼,真疼!浑身上下不管是骨头还是肉,不管是筋还是皮,总之哪哪都在疼。 不过再一瞧自己那两条被绑得笔直,好像是甘蔗一样的胳膊…… 得嘞,这点疼算啥?都是应该承受的!高空坠物的死亡率都被她压低了,还要啥自行车? 只是,霍启申怎么样了…… 啊呸,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生命,还祸害他人性命的人,想他作甚?没找他要医疗费跟精神损失费呢! 再想想,算了算了,同学一场,全当是缴了被美色所迷的学费。 一场暗恋,中道崩殂,万幸她富有才……性命无忧。 想到这里,她还自我肯定地点点头。 哎呦,这什么枕头啊,这么硬? 再一看,还有现在这床被子,啥色儿啊,死亡芭比粉? 富有才由于躺得太平,此刻的目光所及,除了床上用品,再就是靠在床边的方桌和挨在后头的梳妆台了。 有点奇怪,这里似乎在主打一种古色古香的……风味? 难道现在的医院都开始流行主题病房了? 富有才试着挪了挪身子, “哎呦不行,不行不行,我天,太疼了。”富有才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这可不是一点疼,这实在是……太疼了! 看来这精神损失费还是应该找霍启申适量地讨要一些。 “小姐你醒了?”一个垂着双髻的小姑娘从床帐后面窜了出来。 富有才一下子闭了声,迅速将眼前的小姑娘从头到脚瞧了一遍。 这是护士?年纪也太小了点儿。瞧着最多十二三岁,肯定还没接受完九年义务教育。 口口声声地在这里喊“小姐”,又是主打一个古色古香? 难道是这家医院为了配合主题,还专门请了童星来搞客串? 小姑娘见富有才直愣愣地发呆,特小心翼翼地又唤了她一声“小姐”。 “呃……别别,我就是个贫农……” 富有才尴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笑了笑:“诶,别说,你这身汉服不错,我也有一套,不过没你的好看。” 小姑娘眉毛眼皮瞬间耷拉成了一个“囧”字,眼泪也是说来就来:“小姐,小姐,您,您这是……摔傻了么?” “戏过了哈!现在已经不流行你这种爆炸式演技了,都讲究要生活化,要贴近生活 ,你这个表演痕迹就太重了。所以说,还是得上学。” “老爷,老爷,您快来啊,小姐她醒了。” 这小姑娘好像完全没听富有才说什么,就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不过,没半分钟又跑了回来,身后还颠颠地跟着个员外一样打扮的中年男人。 走近了,富有才定睛一看,就差把“嫌弃”俩字刻脑门上了。 “我说不是,爹咧,她跑出去喊‘老爷’,我寻思着八成来的是个大夫,结果搞了半天是您呀。啧啧啧,您您,您这穿的都是个啥呀?咱家是暴发户不假,您也不用穿得跟个金元宝似的……干嘛呀,在这儿s武林外传里的钱掌柜呢?” 富有才说完,又斜眼看向小姑娘:“我说你们医院还规定了家属探病也要跟着spy?” 富老爹扭头看向小丫鬟,小丫鬟委屈巴巴地直摇头。 富老爹一秒掉泪,扑跪到床边,颤颤巍巍地伸出两只手,对着富有才的脸似是要捧又不捧的。 “闺女,你,你是摔到脑袋了吗?是爹对不住你,爹愧对你啊,我的闺女,我的宝。” 他说完,又扭头看向小丫鬟,急得直拍大腿:“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大夫再叫回来!” 小丫鬟急忙忙跑了出去,富老爹扭回脑袋继续对着富有才大颗大颗地掉眼泪。 富有才实在看不下去了:“等等,等等,您等会再演!嘶,您看这样行不行,您先跟我交个底,您是不是富光荣?我再考虑要怎么样跟您配戏。” 富老爹连连点头,含泪带笑:“是是,正是,当然是。闺女啊,爹爹的宝贝儿,你还能认出爹来……就,就好,就够!” 富有才翻了白眼:“哎呦,我的天,我的爹,你要不要看看你闺女我都伤成啥样了,你这还有心情演呢?” “什么演啊?演什么啊闺女?” “得,您比刚才的护士演得好,逼真。但是,可以了,别装了。要说刚开始,我还真有那么一丢丢怀疑自己穿越了。可是哪有穿越还能携家带口的?再说穿越,这都是十几年前的老梗了,您前几天还说自己老fashion了,这么土掉渣的玩意咱就别玩了哈。” “闺女,你说啥呢?”富老爹的眼泪还在打着翻的往外涌。 富有才略微抬了抬下巴,冲他“嘶嘶”了两声。富老爹只愣了一下,就心领神会地将她扶坐了起来。 看,这就是默契,血肉相连的默契。 “行啦,行啦,可以了,可以了。我说爹啊,您要真想过戏瘾,等我好了之后,咱去影视城里大玩特玩。大不了花几个钱,给您再捐个龙套角色,让您一次性玩个够,成不?我现在是真没心情。” 富老爹呆呆地听完了这段话,又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女儿,终于抿着嘴,抬起袖子抹去了眼泪。 富有才刚松了一口气,不想这老爹饶了下舌头又哽咽着说:“是爹不好,是爹对不起你。爹答应你,以后你想读多少书都任你读,读完了之后,爹继续给你买……” “啥玩意?停!等!住口!”富有才吓得小心肝扑扑的:“老爹,你是不是把话说反了?还是我的耳朵被装反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读书了?” “好好好,咱不激动哈。” 富老爹那真是捧着心肝一样地轻抚着富有才的肩膀:“以后你说啥就是啥,爹都听你的。爹也跟你保证,日后再也不说‘女子无才便是德’这样的话了。只求你也答应爹,千万不能再寻短见了。” “寻短见?不是,我哪有寻短见?我不是自杀,我是……” 话没说完,富有才说不下去了。 她意识到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这双手,温柔之至,又明显地在克制颤抖。 她看向眼前的富老爹,那种心痛、懊悔、失而复得的感激,以及害怕再次失去的惶恐,一系列的感情杂揉在脸上,是记忆里那个说谎半分钟就会被拆穿的富光荣根本无法装出来的。 现在富有才已经坐了起来,整个房间可以一览无余了。 而她这一放眼,每一件家居摆设都好像长了嘴巴一样在告诉她——她是……穿越了。 不行! 她还是想怀疑,她不想接受。 而小丫鬟恰在此时地领着大夫回来了。 这大夫,清瘦身,温润貌,稀疏胡须,高颧骨,真像是书本里抠出来的张仲景……又一个标准的古色古香? 一番望、闻、问、切过后,“张仲景”向富老爹好好地一番保证,说他这个宝贝大闺女没什么大碍,只是伤筋动骨要好生修养,不能挪也不能动。然后写完了药方,就跟小丫鬟下去领赏了。 富有才要来药方看了看,毛笔字,繁体的,而且还是医生那种横贯古今始终不变的狂草…… 这哪里能认得? 行,本来学问就不高,现在彻底成文盲了。 富老爹坐在床边,忍着泪还要含着笑,肆无忌惮地看着女儿又小心翼翼地不敢说话。 富有才瞅着他,总觉得做小辈的应该先说点什么。 “我……叫什么名字?” 这应该算是最简单的一句问话,却不想富老爹愣了一下,突然抬手就往自己的脸上抽起了巴掌。 啪啪,好几下,把富有才吓了个不轻。 “诶诶诶,爹,爹,爹你干嘛呢!” 富老爹拽着自己的衣襟,痛心疾首地说:“爹当初给你取名‘书华’,就是期愿你‘腹有诗书气自华’。你争气,爱读书,爹也是高兴的。只是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听了你姑妈的话,信什么女人读书越多就越难嫁出去,更不该放由你姑妈擅自扔了你的藏书,这才逼得你跳楼……爹错了,真的知道错了。闺女,你原谅爹爹,好不好?” 富有才静静地听着,强忍着一直没打岔。 她想起自己也有个爱指手画脚的姑妈,不过因为在某次家庭聚会上过于疯狂地炫耀自己儿子的学习成绩,还略有过分地贬低了富有才,从而被富老爹彻底地断绝了来往。 难道不同的世界,也要配备同一个好管闲事的姑妈? “老爹,回头跟她断绝来往。” 富有才只是这么随口地一说,不想富老爹立即表态:“放心放心,闺女,不用你交待,已经断绝了。” 富有才尴尬一笑,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庆幸,不管身在哪个时空,她都有同一个溺爱自己的老爹。 “爹啊,啧啧,嘶不嘶!” 富有才冲梳妆台勾了个眼神,富老爹马上拿了面铜镜过来。 这么一照,万幸还是原来的那张脸。 再一想,又感觉有点儿不幸。既然穿越了,怎么没穿成一个超级大美女? “瘦了,瘦多了。爹回头给你做好吃的,咱好好补补。” 好吃的,当然没问题。只是面对这么彪悍的婴儿肥,老爹还能说出“瘦了”二字,这得昧了多少良心? 可是再一打眼,看着富老爹这副发自肺腑的自责模样……好,看来是有种瘦,叫你爹觉得你瘦。 富有才挤了个苦笑,忽然,想起了一件大事…… 奈何两条胳膊被捆得弯不得也曲不了,她只能急得高喊:“爹爹爹爹,快快,快把我的被子掀起来,把我的脚都露出来!” 富老爹虽然听不太懂,但也立马照做。 当那双37码的大脚板露出了被子,富有才压在心里的一口气才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不是小脚,不是三寸金莲,万幸那位“气自华”的书华小姐没有生在一个奇葩审美的朝代。如此,即便是真穿越了,富有才应该也能凑合着去接受。 可是,能不需要她去接受么? 富有才难受,心里面难受。 她的最新款手机才刚到货,就在她的课桌洞里,还没来得及拆封呢。 “爹啊,我准备再睡回去,您千万别把我半道上叫醒啊。” 富老爹不敢多问,只轻手轻脚地扶着她躺了下来。然后也不离去,就特乖巧地坐在床边,心疼地看着她。 富有才虽然觉得不好意思,却也不好多说什么,连忙闭上了眼,努力入睡。 然而…… 眼睛一闭一睁到了第二天不假,可这坚硬无比的枕头、芭比粉色的被褥都印证了她还在那张古色古香的床上。 苍天啊,一次不行,那再睡一次。 可是接下来的大半个月,富有才都是在这个粉红色的被窝里醒来又睡去。 慢慢的,她也就不得不接受了自己是真穿越了的事实。 第3章 才已至,霍必来 既然注定要在这个地方搭窝棚了,还是得先了解一下自己的实时状况。 上回在床头见着的那个汉服小姑娘,双髻小丫鬟,叫小梅,专门负责贴身服侍。问过年龄也有十六七了,但实在是长得太显小,富有才决定非必要的情况下还是要自食其力、自力更生。 她还向小梅打听了一下自己现在所处的朝代。小梅具体回复了个啥,她也没记住。主要是因为这个朝代不是唐宋元明清,她就算是记住了名儿,也没有知识储备,不如就全当是来到了一个架空的时代。 至于富老爹,当然是每天都要来看她,而且来了就不肯走。 没办法,地主嘛,闲着也能生钱。 起先这富老爹可能是担心会被女儿训,来了就一个人坐在窗户底下装哑巴,只一双眼睛时刻在保持含情脉脉。 后来他估计是发现这回的闺女似乎并没有怎么怨他,甚至还比往日更活泼更爱笑了,他马上就从哑巴变成了话唠。 那是张家长李家短,不管真的假的,他总有说不完的热闹。 听多了,富有才也就整明白了。 自己是和这个叫富书华的古代人,基本情况差不多。都是有爹没娘,老爹一直没再娶。独女独宠,家庭富足,衣食无忧。 好像除了一个在现代一个在古代,一个讨厌学习一个热爱读书之外,她俩就再没有多大的区别了。 所以这叫穿越么?还是说富有才只是去了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继续做自己? 哎,想不明白。 那既然想不明白,还想它做甚? 探寻答案本身就不是一个特差生份内的事情。 混悠悠地继续过日子呗。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富有才觉得自己康复了。 可是富老爹谨慎得要命,非要她继续休养。直到富有才立定跳远跳出了差不多一米八的好成绩,富老爹才算完全放了心。 欢喜之下,富老爹设宴开酒席,请了邻里乡亲一同庆祝,连吃了三天。 按理来说,这样的生活也不错,富有才不过就是换了个地方当米虫。 可万事就怕有比较,别说手机网络这些,就连往常所需的洗发水、洗面奶、沐浴露,甚至冲水马桶和澡盆里的小鸭子,这些都让她分外怀念。 体验复古生活,一天两天,十天半个月这都行,可她受不了无限期啊。 爱恨就在一瞬间,一切苦难的源头都是霍启申。 “啊啊啊啊啊,色字头上一把刀,我我我,我悔不当初啊!” 富有才歪在院中的躺椅上,吹着微风,晒着太阳,吃着剥过了皮的葡萄,仰天长啸。 “闺女,咋又不开心了?” 富老爹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又窜了出来,一出现就拽起富有才往外走。 “闺女,爹跟你说哈,这个会宾楼里新来了个唱曲儿的,听说唱的可好了。走,咱爷俩一块鉴赏鉴赏去?” 富有才本来还懒的动,奈何富老爹太会洗脑,把那个唱曲儿的吹得天上有地上无。 富有才来了兴趣,正准备跟老爹一块儿出门,家里突然来了俩交租子的佃户。 账房先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偷懒去了,富老爹只能让小梅先陪着富有才去茶楼,说自己随后就到。 富有才无所谓啊,跟谁都一样。 就这样,一主一仆,到了会宾楼。 两人坐上了三楼的雅间,听楼下唱曲儿的花旦咿咿呀呀,满楼的喝彩声不绝于耳。 富有才却意识到自己被骗了,确切来说,她是被富老爹给高看了。 她压根就没有对传统唱腔的欣赏能力,她就喜欢听流行歌曲,喜欢不讲究跑不跑掉的口水歌,喜欢看十几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爱豆在台上又蹦又跳。 完蛋,本来是想感受一下古代的美好,这一下更想家了。 想手机,想马桶,想爱豆。 霍启申,一切都是他的错。 富有才越想越伤心,抓过面前的鸡爪子就往嘴里填。她要敞开了吃,她要借菜消愁。 突然,外头传来了一片骚动声,楼下的人都跑了出去,楼上的人也纷纷探身出窗往外瞧。 富有才也被燃起了好奇,拉着小梅来到围栏边,朝着街道的尽头眺望。 远远的,路口那里,好像有人在敲锣打鼓地列队开道。 她踮脚再张望,后头好像还有一个人骑着高头大马正往这边来。 小梅傻乎乎地说:“什么事儿啊,这时候也不是迎亲的时辰啊。” 富有才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炫耀学识的时候,马上清了清嗓子说:“哪里是迎亲,这明显是陈光蕊在跨马游街。” “陈光蕊?陈光蕊是谁?之前没听小姐提过这个人啊。” “呃……就是……就是某一届的科考状元,唐僧他爹。” “唐僧的爹,那唐僧又是谁?” 富有才转过身来对着小梅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一个和尚。” “和尚还有爹?” 一瞬间,富有才卖弄的兴致被彻底掐灭了,只想这共同语言咋这么难创立? 不过瞅着小梅这双求知的眼神,她又不由地联想到了自己当初向同桌夏帆乞求抄作业时候的可怜模样…… 于是乎,她还是强掏出了耐心,轻声细语地说:“和尚不能娶妻生子,但你也得允许别人娶妻生和尚嘛。” “也对哦,我给整反了。”小梅不好意思地捂嘴傻笑:“和尚也是人,也是爹生妈养,被我说的好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似的。” 富有才嘿嘿一笑:“你别说,还真有个和尚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小梅两眼圆睁,一脸好奇:“谁啊?” “唐僧他徒弟。” “啥?为什么呀?唐僧家怎么那么多奇怪的事情?” 富有才叹了口气,觉得一切都好没意思,找不到人接梗真是一件特别痛苦的事情。 她拍了拍小梅的肩膀:“故事呢,有点儿长。等赶明儿我抽个空,再慢慢给你讲。” 小梅连连点头:“小姐就是博学。” 富有才撇了撇嘴,嘀咕道:“我这哪是什么博学,纯粹是电视台重播次数太多给耳濡目染的。” “诶,小姐小姐,你快看!和尚他爹骑马过来了。” 富有才跟着小梅手指的方向随便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千年万年都给定格住了。 她不敢相信,立马又揉了揉眼睛,直接呼吸都卡住了。 越行越近,越看越清楚。 这跨马游街的人,是……霍启申? “霍……霍……”富有才的声音已经抖了,伸手去指,手也抖了。 刚巧会宾楼的跑堂来上菜,听到她在那儿结巴着“霍”,立马无比热情地搭话道:“不错不错,正是霍家公子,金榜头名,新科状元,厉害着呢!” 果然是他! 一时间, 手机、ipad、app; 电脑、电视、收音机; 牙膏、牙刷、洗面奶; 断签的超话,和没来得及去应援的现场…… 一股脑地全涌进了富有才的脑海。 邪火啊,就这样“蹭”的一下窜上了天灵盖。 富有才前一刻还在西游记,此一刻,就已是梁山好汉上了身。 “霍启申,你还我命来!” 富有才一个飞扑跃过了围栏,以她的血肉之体,向着刚刚骑马行至楼下的状元郎砸了下去。 第4章 死去活来,霍来霍来 又是一束白光耀眼,伴随着下课铃声,富有才从……课桌上弹跳式地醒了过来。 眼前的都是啥? 黑板、讲台、一摞摞的课本,前排同学的后脑勺,还有身旁的夏帆……很熟悉,但又好像有点陌生。 富有才不敢相信,一时间除了眨眼,竟不知道还能作啥反应了。呆了足有大半分钟,才小心翼翼地伸手去触摸课桌。 耳听可为虚,眼见也可能是假,唯有这份充满了现代气息的橡胶桌面落实在了手心里……富有才直接兴奋到了快要窒息。 她一把扑回了课桌上,抱着撒娇不撒手。 有生以来还是头一次,发现这张桌子是如此的温暖可亲。 夏帆见她在这折腾得咣当咣当响,嫌弃地戳了戳她:“诶,你这节课做的什么梦,这么兴奋?” 富有才愣了一下,缓缓回头。当与夏帆四目相接之时,突然一把捧起了夏帆的脸。又捏又揉,只想更加深刻地感受这份入手的真实。这样还不够,她还要捧住了努力端详,跟观赏珍宝一样。 “干嘛啊你,疯啦?” 还没等夏帆闹清楚具体是怎么回事,富有才“唧”一口已经亲在了人家脸上。 “班头,我想死你了。” 夏帆赶紧推开她,嫌弃地直搓脸:“你干嘛,恶心死了。” 富有才傻乎乎直笑,也不管夏帆愿意不愿意,一把将人家的肩膀强揽了过来,几乎是贴着脸地说:“班头,我想好了,我决定以后好好学习,匹配你!” 夏帆整一个莫名其妙,赶紧拿手隔开了自己的脸,那是生怕富有才再“唧”一口亲过来。 富有才眼见如此,倒也撒开了她,但就是笑嘻嘻老盯着人家瞅,把夏帆盯得一身鸡皮疙瘩。 “呃……富有才,不是我不欢迎你,但你刚才那话是怎么说出口的?上课呼呼大睡,下课勤奋刻苦?怎么着,刚才的梦是文曲星跟你捎话了?” “什么呀,我说真的呢,我真的要发奋图强了。” “呵,呵呵,行,反正梦里头啥都有。” “不信拉倒。哦对了,班头,我刚才是一直都趴在这里睡觉么?” “不然咧,你还准备解锁梦游的技能?” 富有才嘿嘿一笑,彻底畅快了,美滋滋地左摇右摆。 一切都是梦啊。 她根本没有去过古代,她仍旧普照在无线网络的光辉下,仍旧是新世纪的超级无敌美少女。 夏帆瞅她这怪里怪气的,戳了戳她:“诶,你怎么就喜成这样儿了?刚……做了个美梦?” “美梦?!” 一股怒气直冲心头,富有才跟个窜天猴似的拍案而起:“呸呸呸,我呸!个破烂梦,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呵,是吗?那你活该了,谁让你上课睡觉了。” 富有才皱眉一琢磨:“嗯,说得对。班头,那啥,我发誓啊!我现在郑重地跟你发誓,以后我再也不在上课的时候睡觉了。” “哟,呵呵呵,你这个fg立得可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爱信不信,日后见真招。你等着,你的大学同桌还会是我!” 反正电视剧里经常那么演,主角平时成绩倒数,然后因为一件事情突然发奋,最后一下子就考上大学了。 富有才顿悟了,刚才的梦没准就是为此而存在的。 是上天不想她这个“大学生”荒废在了荆棘之路上,是上天在挽救她,在拨乱反正。 夏帆只当她是还没睡醒:“好好好,我在大学等着你。” 富有才不管什么阴阳怪气,反正她乐呵呵。歪回座位上,从课桌洞里掏出了新到货的手机。 正准备开拆,站讲台上的化学副课代表忽然撂来了一嗓子:“周考成绩出来了啊,卷子发下去大家看一下,能改错尽量先改错,老师明天上课讲。” 等等! 这段话怎么这么熟悉? 富有才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 尤其是夏帆的试卷很快就被传了过来,分数正是91。 一瞬间,富有才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扼住了,竟连呼吸都不会了。 紧跟着,她的试卷也被传了过来。 富有才一个激灵地扑过去,像饿狼遇到熟睡的婴儿一般,将试卷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夏帆乐呵呵地说:“这回还押不押分数?” 富有才慌忙地摇了摇头。 夏帆嘲笑她:“你什么分数没考过,哪次不都是坦然面对,怎么这回想起来害怕了?” 富有才刚一犹豫,身子一松,夏帆已经将她的试卷抢了过去。 富有才吓得连忙捂住了眼睛。 “不是富有才,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吗?” 富有才从分开的手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屏着呼吸,小声细细地问:“是……9分么?” 夏帆愣了一下:“哟,厉害了啊,你现在估分能力都这么强了。” 她把试卷铺在了课桌上,那刺眼的“9”直接把富有才吓得再次从座位上蹦了起来。 夏帆看热闹不嫌事大:“呦,反应这么大,分数扎你屁股了?你刚估分那么准,我还以为你早有心理准备了呢!” 富有才一脸惶恐。 夏帆见她好像真被吓到了,便用两人之间熟悉的嘲讽语气来开解:“其实也就比你上次的成绩低了四五分,没关系,还有空间。” 富有才没有心情开玩笑,立马扭头去找霍启申。 一看座位上没人,她慌地拽住了夏帆的手:“霍启申呢?他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 “嚯,你现在成神婆了?” 富有才要哭了,难不成刚才的梦是个预告?她的死亡还要上演? 她甩开了夏帆的手,撒了腿地冲出了教室,直奔去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的大门依旧敞开,富有才冲刺的速度太快,一时间没刹住脚,连个“报告”都没喊就直接冲了进去。 她只瞅了一眼,见挨训的人不是霍启申,二话不说扭头又跑走了。 班主任先是被她的横冲直撞吓了一跳,紧接着又被她的来去自如和目中无人彻底惹出了火。 教了这么多年的学,训人一定要把握实时性。既然正主跑了,必须抓个池鱼把该训的话说出来。 班主任站起身,叉上腰,指着眼前低头挨训的同学说:“就刚才那个也不知道是哪个班的,这么没礼貌,一看就是差生。你们努把力都还有希望,真成了她那样了,就彻底完了。” 富有才管不了自己算哪样的了,她现在只想管一管霍启申这个作死的货。 因为上回已经刷出了行动路线,她这次可以省略了杂余的打听和绕弯路,一口气冲去了顶层天台。 面前依旧是那扇小门,她停在了门外。 先透过门上的玻璃向里头张望,霍启申果然在此。 万幸赶上了,所以她要去拯救生命了吗? 富有才抚着胸口缓着气,想着怎么开场,突然上课铃响了。 天呐,这简直就是无常手中的夺魂铃。 不敢错过生机,富有才来不及多想,“咣”的一声推开了门。 完全没有了上次的拘谨和羞涩,也没有了小鹿乱撞的小心翼翼,她就跟个上门讨债的恶徒一样,大阔步地逼近了霍启申。 霍启申闻声回望,他虽然个子高,奈何太瘦,当这个气势汹汹的女孩儿冲到他的跟前时,此场景真是像极了上演校园暴力的前奏。 面对霍启申投来的疑惑目光,富有才痛心疾首,怒目圆睁,攥紧拳头,咬牙切齿,大喝一声吼:“霍启申,你能不能像个男人!啊不对,像个女人也行……总之,有点儿担当,有点承受能力!别一点挫折都经受不住,掉个十来名有什么了不起,用得着寻死吗?!” 霍启申的肩膀明显颤了一下,迅速蹙紧了眉头。他往后撤了半步,以方便将富有才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你……是谁?” 没有嫌弃和鄙夷, 没有冷漠和孤傲, 真就只是单纯的发问, 无比坦诚且自然地问……她是谁。 富有才的心“啾”地梗了一下,颤着手指着霍启申:“你你,你你你,你过分了啊!咱俩不是说过两句话吗?你不至于完全不认识我!” “什么两句话?你到底是谁?” 这已经不单单是灵魂质问了,简直是灵魂拷打。 富有才拍了下脑门,彻底无语。 如果换成之前的自己,她一定会欢欢喜喜地把今天铭记收藏。毕竟高中两年多,她跟霍启申总共就说过两句话。现在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追平了记录。 可是,今非昔比啦。 梦境的真实度已经将富有才对霍启申长达两年的暗恋直接打了个烟消云散,涅盘重生、蜕变归来的她彻底地放下了儿女情长,此刻完全是靠着伟大的人道主义精神来支配行为。 在霍启申还在疑惑着等待她的回答时,她一把抓住了人家的腕子,迈出了革命的步伐,阔步地往外走: “你就别管我是谁了,反正天台不适合你,赶紧跟我回教室上课去。” 迷茫中的霍启申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轻而易举地拉出了天台。 然而跨过了门槛,他又如梦方醒。生硬地甩开了富有才的手,再次发出了灵魂追问:“你到底是谁?” 富有才真是强忍住了,才没有飙出脏话来。 一间教室能有多大?一个班里撑死了能有几个人?况且自己还喜欢了他那么久!即便没有表白,光是炙热的眼神都不知道投射了多少,结果对方愣是能铁了心地连问了三遍……她是谁。 问是,非问,还真就偏不答了! 富有才的自尊心已经爆表。 她呵呵地干笑了两声,个子矮也要有气势,也要用下巴对着霍启申,郑重其事地说:“请叫我红领巾。” “什么?”霍启申低眉一蹙,站着不动。 富有才急了,更烦了。 “行啦,你们这些好学生能不能别什么事都非要问个所以然出来?我说出我是谁,对你是件很重要的事情吗?” “挺重要的!” “哈?”富有才愣了一下,还真接不上话了。 “所以你是谁?”霍启申真执着。 “我……” 这个时候是应该回答名字吗?如果对方甩出一个不屑的眼神再次强调不知道,岂不是显得很丢脸? 富有才正在这儿想应对策略呢,一阵风恰好吹过,将不知道是谁落在地上的半截试卷吹得一动一动。 富有才心里一紧,赶紧再一昂头显示决绝:“我就是不说!你跟我走就行了,以后也不准你再来天台! 她拽起霍启申的手,扭头就往楼下走。 总之不管怎么样,都得先离开天台这个危险地带。 可是霍启申也很执拗,生硬地甩开了她的手。 这一甩,还甩猛了。 顷刻间,富有才的脚下失去了平衡。 出于本能,他们都急忙地伸手想要抓住对方,并且也成功抓住了。 然而,向下的作用力完美地战胜了向上的力,霍启申非但没能把富有才拽回来,反倒是自己也跟着跌了下去。 稀里呼通,砰砰砰! 这俩人的脑袋轮番地与台阶相撞,最终是“以君在上,我在下”的姿势落了地。 结果就是历史惊人的相似,富有才……又死了。 第5章 霍害跟随千年 免去了七彩祥云的戏码,直接跳到了白光乍开,富有才再一次从硬邦邦的枕头上醒了过来。 毕竟是昨日重现,多多少少都有了心理准备,睁开眼睛看到了古色古香的室内装潢,她一下子就接受了现实。 开端,不就是开端嘛。 只是这一回的身上没有了上次那么强烈的疼痛感,胳膊上也没有再捆覆绷带,床边也没有了小梅…… 这样看来,似乎并不算是一模一样的循环。 嗯,不错不错,至少不用卧床养伤了。 富有才准备下床,起猛了,突然一阵眩晕。她赶紧地撑住了床,伸手一摸,原来这次的绷带在脑袋上。 什么情况? 怎么回事儿! “爹啊……” “老爹?” “爹!” “嗯?人呢?” “富——光——荣!” 在这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唤下,小梅慌慌张张地推门跑了进来。 富有才刚准备询问,只见眼前的小梅是披麻戴孝一身缟素,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没擦净的泪痕。 “嗯?啥情况?小梅,你怎么是这么个打扮?有谁死了吗?” 小梅一个劲地摇头,哗哗泪流,却不回答。 富有才心下一揪,一种极其不妙却是骨血相连的预感萦上了心头。 她赶忙上前抓住了小梅的肩膀:“你先别哭,先说正事,我爹呢?” “小姐,老爷他……他……他……” “他什么呀?你快说!” “老爷他……” 小梅的语速本来就慢,还说到“他”这个字儿之后就卡住不继续了,富有才快被急死了。 “他怎么了?你直接说,他不会是死了?” “不不,没有没有,还没死。”小梅连连摆手。 “没有啊?那就行……” 富有才肩膀一塌,刚准备松上一口气,小梅又流着眼泪扁着嘴说:“不过也快死了。” “什么?”富有才脑袋嗡了一下。 小梅“哇”地蹲在地上,彻底哭上了。 富有才急得又把她拽了起来:“怎么了?求你了,直接说结论!再哭,再哭我咬你了啊!” “老爷他……他被判了斩刑。” 富有才呆了一下,前一刻还是焦急催促的眼神,忽闪了一下,就变成了单纯又愚蠢:“啥玩意儿?我爸他违法乱纪了?” 小梅一听瞪大了眼睛,气呼呼抹了眼泪:“小姐,您怎么好说这样的话?要不是您当街行刺新科状元,老爷又怎么会被处斩?” “啥?我干啥了?” 富有才明显是越听越不懂了,呆傻的表情是装不出来的。 小梅瞅了瞅她,眼泪又蕴了上来:“不是小姐,您真的摔傻了?就是三天前,您当街刺杀新科状元,这些您都不记得了?” “哈?” 富有才朝自己的脸上拍了一巴掌,先确定了不是在做梦,然后赶忙在脑海里飞速地进行前情回顾。 可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二十一世纪的九层天台,每一个片段都是在和霍启申一起用脑袋轮了番地砸台阶。 小梅见她这副费劲回想的样子,等不下去了,提醒道:“就是三天前,会宾楼,赶上状元爷跨马游街。您本来好好的,也不知怎么了,就突然跳下去刺杀他!这些,这些难道您都不记得了?” 一瞬间,富有才脑海里的霍启申忽然续上了长发,带上了官帽,穿上了红色的官服,和小梅口中骑马的状元郎完美地重合上了。 “哦……我好像想起来了。” 富有才傻乎乎点点头,继续懵懂:“这不是刚刚发生的事情吗?你怎么说是三天前?” “不是不是,不是刚刚发生,是您已经昏迷了三天了!” 小梅的眼睛瞪了个滚圆,慌慌张张之下极尽全力地组织语言,边说边比划着,帮富有才回忆: “就是那天,您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就从会宾楼上跳了下去,口中还喊着让状元爷还命……这般当街刺杀新科状元,按律法来说,该被杀头的人是您。” 富有才真挚地点头:“说到这里我都理解,时间差暂且不管了,那为什么我躺在这里,我爹却要被处斩?” “还不是老爷救女心切,千求万求,在公堂上把头都磕破了。说您是年幼无知,又是大病初愈,脑袋不清醒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回也受了重伤,是死是活也是未知,他愿意替女偿命。如此,才救下了您的性命得以在家中养伤。现在您醒了,老爷他……也就能瞑目了。” “瞑目?他已经死了?” “不不不,还没有呢!当初是判了斩刑,定在三日后,也就是今天了。” “今天?几点?” “啥?” 富有才反应迅速,立马换了个说法:“就是什么时辰斩首!” “正午时分。” 富有才心急如焚,多一秒的思考都没有,抬了腿就往外走。 但凡有点时间,不管是击鼓鸣冤求清官,还是花钱贿赂找贪官,甚至是单枪匹马去劫狱、劫法场,她都可以学着电视剧里的情节找点办法。 可现在眼瞅着就要到正午了,时间紧迫,她只能先到了地方再见机行事了。实在不行就一人做事一人当,她自己去给状元郎偿命。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富老爹为了她这么个冒牌女儿牺牲。 小梅见状,赶忙追上来拉住了她,“呼通”跪在地上哭诉:“小姐,老爷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照顾好您!您就看在老爷一片苦心的份上,千万别再出门惹祸了。” 富有才来不及解释,甩开小梅,拔腿往外跑。 小梅爬起来追,富有才急着回头指着她厉声喝道:“别再跟来!” 小梅无措,只能在后头哭喊:“小姐,老爷以命换命,您不能不珍惜啊。” 以命换命?! 这四个字,太沉重了。 富有才更加快了步子,埋头往外跑。 所经之处,偌大的院子里,白幡、白布、白灯笼,挂得哪哪都是。 奴仆、婆子、杂役,随处在哭。 富有才害怕极了,她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但她不能毁掉这个世界里的富老爹。 第6章 半路杀出好事精 完全不需要刻意去打听刑场的具体位置,富有才出门之后只要跟着人群涌动的方向跑就一准没错。 “来了没?” “快了。” “怎么还没到?” “砍头会立即死吗?” “我咋听说脑袋刚被砍下来的时候,人还能感觉到疼呢!” “听说?听谁说?砍头的死鬼有托梦给你?” “哈哈哈哈……” 死亡在某一时刻或许只是一种热闹的象征,富有才上一回经历这种人声鼎沸的场景,还是去追某个小鲜肉的活动现场。 那时候她就跟这些群众一样兴奋地喊着,争先恐后地跳着,生怕比别人少看到一点点。 而这一次,富有才却只能强忍着眼泪,用力地拨开人群,听着自己心碎的声音。 “不好意思,让一让!求求了,麻烦让一让。” 富有才努力往前挤,努力向前钻,可是前面有一个人总是挡着她的道。这个人喊得最欢快,跳得最兴奋,好像真把死亡当做了献祭的演唱会。 富有才挤不过他,没办法了,一伸手,狠狠地朝那人的后背掐了一把。 “哎呦,谁呀!” 此人一回头,正与富有才四目相对。 滚圆的眼睛,黝黑黝黑,像狸猫一样透彻精明的深邃。 富有才的脑海里突然一拨,嚯,竟还算是半个熟人。 上一回富有才伤病痊愈,富老爹大摆酒席宴请邻里。当时在酒桌上,就数眼前的这位最能阿谀奉迎,最是热情奔放,如此富有才才对他印象颇深。 此刻看来,这位还真是个天生为热闹而生的主。不管是喜是悲,只要是热闹,他全都不挑。 富有才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大力地想要推开他。 这人就笑嘻嘻,没脸没皮,偏是不让。 富有才没时间跟他纠缠,只得赶紧地往旁边去挤。 忽然,鸣锣声响起,循着群众的目光望去。监斩官跨马打前阵,双排衙役分行开道,最后则是囚车缓缓行来。 富老爹是站在囚车里的,脑袋从车顶的圆洞里伸出来。因为他个子不够高,所以还要被迫踮着脚站。 他是个体面人,即便面容憔悴,即便穿着囚衣,也要在临行前梳好了发髻。 因为甘心赴死,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更加显示出了周身的一股浩然正气。 然而越是如此,富有才越不能接受。 她的眼泪已如泉涌一般,用尽最大的音量,尖锐且凄厉地嘶吼:“爹,爹,爹啊!” 富老爹闻得女儿的声音,震了一下,只一眼就在人群中找到了她。 围观群众也在一瞬间心有灵犀,自觉地为富有才让出了一条道。 富有才挤了出来,可是囚车并不会为她而停。那个牢笼依旧保持着不变的速度趋向刑场,富有才只能在后面追。 富老爹的全身都被固定在囚车里,即便再努力也无法转身。 可他知道女儿在身后,知道女儿在哭,知道女儿在为他拼了命奔跑。 他也拼尽全力强扭着脖子,看不见也要扯着喉咙喊:“闺女,闺女你快回去。爹以后照顾不了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要听话啊。” 富有才的脑筋虽然不咋样,但她的体力好,至今还保持着全市中小学生女子五十米短跑和百米跨栏的双项记录。 这回她更是拼足了力,像飞豹,像灵兔,很快不但追上了囚车,还跳上了囚车。 她死死地抓住了栏杆,婆娑着泪眼对着富老爹喊:“不行,不行,不行!老爹,你要是死了,让我以后听谁的话啊。” 然而还不等富老爹回答,先一步反应过来的衙役已经冲上前来把富有才从囚车上面拖了下去。 富有才即便再勇,也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女,怎么可能抵得过四五个五大三粗壮汉?她就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拎去了路旁,丢在了地上。她刚想爬起来,衙役便一个个横出了棍棒挡在了她的面前。 富老爹可以想象女儿的遭遇,甚至在他的脑海里情况更为惨烈。 “闺女,闺女,你快回去,回去!” 这位父亲的悲哭声响彻四周,他在声嘶力竭地哀嚎。 “求求你们,求求了!求求各位大爷,求你们千万别伤着她,她还小,她不懂事,求求了。” 这一刻,富老爹话语里只有一个“求”字,完全不复刚开始的从容。 汹涌的人潮还要追随囚车,拥挤的现场秩序很混乱。 富有才足够机灵,趁着衙役稍微一个不留神,她悄地想要再缩回人群里。也正在此时,忽然有人从后面猛地拽了她一把,把她拖了进去。再等站定,她已经背靠在了巷子的墙角里。 面前再现的又是那双精明的狸猫笑眼,那副爱凑热闹的容颜。 这个人的年纪看起来比富有才稍微大一些,皮肤偏黑且非常紧致健康。两次见他都是在笑,但面部肌肉的松弛感又显得这份笑容并非来自真心。 “你干嘛!”富有才大力地想要甩开他。 男子却不撒手,反而把富有才的手拽到了眼前:“你要去刑场对不?我带你抄近路!” 不等富有才回答,他已经拽着富有才往巷子的深处跑去。 富有才或许是脑子没有反应过来,又或者没有更多的选择,她赌了一把,相信了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看起来就很不靠谱的陌生男人。 囚车已经率先到达了刑场,紧随的围观群众自觉地留在了围栏之外。断头台就在眼前,刽子手扛着大刀也等候多时。 富老爹被押解下车,他连忙回头去找女儿。 瞧不见人,他急着扯住身旁的押解问:“我女儿呢?你们没把她怎么样!” 押解根本不会理他,两边各一人,齐力一架,便把富老爹拖上了断头台。 断头台下站着富家的老管家,手里挎着个送饭的篮子,身后是一台乌黑的棺材。 见着自家老爷如此凄惨狼狈,管家忙不急流泪,跪地磕头:“老爷,老奴来送您了。” 富老爹看到了希望,激动地喊:“我不用你送,快回去看护小姐!日后我不在,小姐就全……全托您佬照看了。” 话一落,富老爹被硬按着跪了下来。他就着这个势头,对着自己的管家“咣咣”磕起了头。 监斩官见了这一幕,也不禁叹气:“子女不孝,殃及老父。可怜,可惜,可悲,可恶啊。” 围观群众也是你推我挤,吵吵嚷嚷地在围栏外咒骂不孝女。 正是在这个时候,富有才在“好事精”男子的引导下顺利到达了现场。 来不及说感谢,她遥望见了刑场上的老爹正跪着。眼泪再次夺眶而出,正要撕裂地呼喊,“好事精”却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你若只为哭丧,又何必非来现场?” 富有才眼睛一亮,将他的手从自己的嘴上扒开:“你有法子救我爹?” “好事精”笑得特别不怀好意,拽着富有才就往刑场里面挤。 “让一让啊都让一让,人家孝女要来送老爹最后一程,你们也好意思堵了前路?” 人群果然开出了道,富有才还算是较为顺利地挤了上来。 却也有那么几个人非要堵在前面,不愿让路还很不屑地说:“把亲爹往西天上送的孝女么?还真好意思来。” “好事精”忙笑着接话:“不要她孝顺,要你们孝顺吗?好啊,就让那位老爷子临死前的最后一眼记住的是你们,回头夜里还魂都去你们家。而且往后的年年岁岁,逢年过节,蜡烛元宝香,也要你们去烧,少一次还会来找你们。” 一听这话,拦路的几个人连忙呸声咒骂,麻溜地让出了道。 富有才总算挤到了人群的最前端,眼前已是押解衙役在把守,她仍是进不去。 顺理成章,她只能再次回头向“好事精”求助。 “好事精”笑了笑,突然把一个什么东西塞到了她的手里。 富有才还没来得及看,就被猛地推了一把,正推到了衙役拦截的棍棒前。 “好事精”一声高喊:“孝女要劫法场啦!” 富有才低头一看,自己手中所握的竟然是一把精致小巧的金柄弯刀。 第7章 是时候说出经典暗号了 富有才再回头,已经不见了“好事精”的人影。 她慌地看向面前的衙役,根本没有任何解释的机会,甚至嘴巴都还没来得及张开,就被按住了脑袋和双臂,推进了刑场。 毕竟是个肉眼可见的柔弱女孩儿,能掀起什么大风浪? 衙役们并没有过多地难为她,没打也没绑,只把她往监斩台前一丢。只是恰巧这么一磕,她手里的金刀滚到了地上。 这一刻,真不知道富有才是受到了哪根筋的挑拨,竟然顺手捞起了金刀,呲溜爬起来,左右胡乱挥了两下: “不许斩我爹,不能杀我爹!一人做事一人当,既该我死,就该我死,不能让我爹替我顶!” 富老爹被压在断头台上,身体动弹不得,内心却是震动至极。 他嘶声急喊:“儿啊,我的书儿,我的儿!不要管爹了,你回去,快回去啊。” “岂有此理!”监斩官气得拔身而起,横指呵斥:“圣上亲自下的斩杀令,岂是你等哭哭嚷嚷,说顶包就能顶包的?!” 富有才:“可是……” “住口!” 监斩官虽然呵叱,心里也对眼前的父女之情有所感动。只是情感不会左右理智,生生死死,负责生死的人早已看透也早已经看轻。 “你个小女子,竟然胆敢持刀闯入法场?无论是否有劫掠之心,亦是罪责难逃。左右,速将她给我押下。待本官监斩结束,再治其罪责不迟。” 富老爹撕裂般地狂吼:“大老爷,青天大老爷!她还小,她不懂事,您就念及她是救父心切,千万饶了她这一次!求您了!” 监斩官毫不侧目,四个衙役齐上,将富有才狠狠地压制住了。 富有才挣脱不开,却依旧拼了命地瞎扑腾。 “不能,不能杀我爹,杀我才对!我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我错来了这里。杀我才对,不能杀我爹!不,不,他根本不是我的父亲!” 富有才就像一只刚被放血的大公鸡,垂死前也要释放最后的爆发力。 监斩官懒得听这些胡言乱语,拿起犯由牌,抬头看天。他是在催着太阳赶紧过头顶,快快了结了这场再平常不过的工作。 衙役将富有才押到了一旁,并将她手里的那把金刀呈递了上去,这都是罪证。 监斩官随意地瞟了一眼金刀,目光还没收回,突然愣住了。 他赶忙拿起金刀,仔细查看,反复确认。 黄金刀柄,宝石镶嵌,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刀面上刻着个一行隶体小字——贵由天定。 监斩官瞬间慌了,咕噜一下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他招手唤来了左右,未等吩咐,犹豫了一下,还是亲自走下了监斩台。 他拘谨地来到了富有才的跟前,示意两边衙役退后,压低了声问:“王爷可有什么话交待?” 王爷? 什么王爷? 富有才当然不知道。 不过她机灵得很,毫不打愣就直接答道:“王爷命令你们速速将我爹无罪释放。” 监斩官的脸上明显露出了难色,富有才赶忙追加了一句:“王爷的命令,你们也敢不遵从?” “这……”监斩官果然有所犹豫。 “那你还不放人!”富有才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到牙齿打颤。 然而随行官却在此时走了过来,提醒午时已到,要监斩官速去看斩了。 监斩官皱了皱眉头,扭头对富有才说:“若在往日,王爷的吩咐,咱们是万万不敢不听的。只是这一次,是圣上亲自下的斩杀令。即便真要免死,也只能是圣上传旨才可。” 富有才急得直摇头:“不行不行,王爷的官也很大,你们不能不听他的!” 监斩官叹了一声,将金刀交还给了她,还轻声交代道:“姑娘,别说新科状元乃皇帝金殿钦点,就是霍公子原本的身份也……唉,你怎敢当街伤他?别管你有心还是无意,没被满门抄斩已是皇恩浩荡了。留着王爷的口谕,保住自己的日后才是要紧。” 说完,监斩官向左右示意了一下眼神,衙役们迅速上来压制住了富有才。 “别弄疼了她!” 交代完,监斩官转身返回了监斩台,取出犯由牌,一扔而出,大声宣布:“午时正!行刑!” 擂鼓声随即而起,富老爹的脑袋被按在了台子上,引颈待戮。 他忍着泪,极小声地念叨:“老天保佑,千万保佑我书儿。” 富有才想冲过去阻拦,被衙役一把按倒在地。 监斩官瞧见了皱了皱眉,一挥手,衙役们又将富有才拽了起来。 可是富有才实在太能挣扎,一不小心就能像小鱼一样游走。 既不能弄伤她,又不能放跑她,那只能多上来了几个衙役一起阻拦,快赶上老鹰抓小鸡了。 突然,鼓声乍止,刽子手举起了大刀。 富有才最后拼出了全力,好不容易冲出了衙役们的阻挡,却没能往断头台靠近一步,立马又被制住了。 她被扑倒在了地上,绝望到了心疼更心凉。 也就是在这个心死至极、几近成灰的时刻,有一清朗干净的男声伴着急促的马蹄声重叠而至:“圣旨到,刀下留人!圣旨到,刀下留人!” 这声音富有才太熟悉了,可不就是霍启申?此一刻听来,恍如隔世,伴她将死之心,油然复燃。 监斩官忙下令暂停行刑,刽子手立即收了刀。 “霍启申”手持灿黄圣旨,单骑飞至。 躁动的人群再次自觉让道,“霍启申”翻身下马,赶至监斩台下。 富有才碍了他的路,他就自行绕开,始终目不斜视,看都不看富有才一眼。 富有才却眼尖,一眼就瞧见了他帽下的绷带。 监斩官接旨,刑场内外所有人除了宣旨的“霍启申”,也全都跪了下来。 “犯人富光荣,免去死罪,释放归家。其女富书华伤人一案,押由府衙重审。钦此!” 围观群众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有叫好的,就有大喊失望的; 有笑的,就有皱眉头的。 这些只归结于看热闹人的心态,反正事不关己。 富老爹被松绑之后依旧跪在断头台上,呆愣愣好像已经抽离了灵魂,他怎敢相信勾掉的生死簿还能重写? 老管家已经是热泪盈眶,跪在地上连连叩首,高呼完了“皇恩浩荡”,就赶紧冲到断头台上去迎自家老爷。 富有才也不敢相信,没有了衙役的制约,她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没有人管她了,她仍旧站着不动,呆呆地看着那个宣旨的人。 一模一样,除了衣着和发型是一个古代一个现代,眼前这一位完完全全地就跟富有才喜欢了两年多的化学课代表一模一样。 眉眼容貌,身形举止,就连那种总会被辜负的脆弱感都全然无差。 霍启申,就像是出生在晨雾里的男孩儿,总也是清新,总也让人牵念。 难道这场穿越不止她富有才一个人? “霍启申……”富有才轻轻地唤了一声。 “霍启申”闻声,回眸看了过来。 他神色平白,只在最开始的刹那间,眼中略过了一丝似有似无的波动。而这一丝,也正好被富有才精准地捕捉到了。 富有才鼓足勇气走了过来,稍稍踮起脚凑近了些,对着“霍启申”跟特务接头似的悄悄说:“氢氦锂铍硼?” 第8章 认定了,就是你 富有才闪着一双大眼,像两颗流转的葡萄,满脸期待地等着“霍启申”能够本能地接出下一句。 这是身为化学课代表理应刻进dna里的记忆,是最恰当不过的接头暗号。 然而,眼前的学霸却蹙了蹙眉头,露出了困惑的神情。 富有才身为一个合格的学渣,自我怀疑能力非常高,立马认定是自己把周期表给记错了。 眼下时间紧急,她来不及细想,迅速把看家本事调度了上来:“那你就说‘金’的元素符号是什么?” “哎呦!” 这个答案是富有才自己喊出来的,因为两个衙役突然冒上来抓住了她,薅着她的胳膊就直往堂下拖,拽得那叫一个生疼。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身为谋杀未遂案的犯罪嫌疑人,富有才现在跟“苦主”站得委实有些近了,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再赌一把状元郎的安危。 “轻点轻点,慢点啊,我跟你们走。别拽了,别拽了,疼疼疼!” 富有才的伏法态度非常优秀,对比之下,状元郎就显得没什么风度了。人家姑娘刚问完的问题,他也不知道回答一下,竟然就把身子转了过去。 傲慢!委实傲慢! 不过即便如此,富有才也坚定地认为这位就是她的化学课代表。 至于原因…… 长达两年半的暗恋对象,如果还能认错,富有才真就活该当一辈子的单身狗了。 守着这份坚定,富有才被押去了大牢。她琢磨了一晚上,到底该如何与霍启申相认呢? 回想天台上,这个男人屡次问她究竟是谁,富有才就特别无语。 急需相依为命的时刻,怎么偏偏遇上的是个脸盲呢? 天可怜见呐,新手村首个任务就这么难以入手吗? 哎,富有才心绞痛。 到了第二天,她被押到了府衙提审。 在公堂上,富有才全盘否定了自己的犯罪事实,只称是不小心从楼上掉了下去,碰巧砸中了游街的状元。 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低概率事件,毕竟在另一个时空里,她就是这样被化学课代表带走的。 况且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且无寸铁在身的弱女子,蓄谋性地用身体去袭击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明显可信度更低。 状元郎也被传上堂来作供,富有才这才知道在这个世界里,他叫霍无殃。 当然这也没啥,毕竟富有才自己也得披着“富书华”的马甲才好肆意游荡。 不过初初听见“霍无殃”这个名字,还是忍不住得在心里吐槽一把。这未免也太盗版了,爹妈显然是比照着“霍去病”的名字给取的,一股子的山寨味。 不过这位“山寨英雄”确实救了她,于大堂之上,一句“不再追究”,直接免去了冗杂的庭审过程。 原本富有才就是因为触犯了龙颜才加重的判刑,如今苦主都撤诉了,负责审理的府尹大人当然乐得做个好人。 然而庭外和解完成,现场一片祥和,大伙儿集体等待宣布皆大欢喜的时候,公堂上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个太监,说是来替王爷报案的。 通常来说,没道理在一个案子还未彻底审结之时就硬插进来另一个案子,即便是皇亲国戚也不好如此乱来。 可是这位太监宣称是王府里的御赐金刀被盗,而今不但出现在了法场,还有人借此假传了王爷的口谕,这就不得不插进来先说道说道了。 富有才还没刚站起来松口气,又得再跪了回去。 她连声辩称自己伤了状元之后就一直昏迷,刚清醒就奔去了法场,根本没有盗取金刀的作案时间。这把金刀千真万确是被一个陌生人硬塞进了手里,她是被冤枉的。 府尹问:“陌生人去了哪里?” 富有才答:“不知道,没注意。” 她真不是在包庇,如果现在能给她个目标栽赃陷害,她都一万个愿意。 府尹又问:“那人长什么样?” 富有才一脸的为难:“如果能让我再见到他的话,我应该能认出来。但你现在让我描述,我又实在描述不太出来。总之就是黑了唧,眼睛很亮很贼,一直在笑,没什么廉耻心,应该是个惯偷。” 王府的太监轻咳了一声,插话进来:“金刀既已寻回,王爷也无意再作计较。只是此女子假传口谕一事,还请府尹大人问查问查。” 府尹忙点头称是,一拍惊堂木,勒令富有才速速作答。 答?答什么? 富有才身为一个差生,这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点名作答。况且已经是人赃并获的事情,让她怎么答? 本能的,下意识的,她向一旁的状元郎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这一茬其实跟霍无殃已经没什么关系了,都不是他那一拨的案子了。 原本作为一个拥有高冷长相与人设的知识分子,霍无殃自然是应该事不关己地目不斜视。可是身旁的富有才,那眼神实在是太灼灼了,像火苗一样地又撩又烤,明明一句话都没有说,硬是弄得霍无殃浑身的不自在。 无奈的驱使,无声的引诱,霍无殃毫无意识地就冲台上的府尹大人躬身行了一礼。 “不敢不敢,状元郎有话要说?” 当府尹大人问出了这一句,霍无殃才意识到自己被架到了必须表态的地步。 “呃……以学生的薄见,她一个小女子,绝不敢有冒犯王爷、假传口谕的心思。想必只是救父心切,情急之下的无意识之举。还请大人能够念在她心思纯良、孝心至上的份上,从宽认定,法外开恩!” 富有才听完,眨巴眨巴眼睛,打心眼里嫌弃。 还以为他能说出啥张良计,结果不就是实话实说么?就这还学霸呢?真是浪费眼神。 不过实话也是好话,富有才认得出好赖,赶忙磕头认罪,直认下了自己的这份荒唐,只求从轻发落。 问题再次抛还给了府尹大人,决策只在他的一声令下。然而这位大人,换算一下好歹得算个市级干部,竟然一扭头,冲着堂下的太监递去了请示的眼神。 太监显然也是有备而来,从容地侃侃说道:“我家王爷说了,上天有好生之德,既然此女子的行为皆因孝义而起,王爷也不会再做深究,小惩大诫便可!” 小惩?何为小惩?惩到什么程度? 府尹再次抛来了求知的眼神。 太监轻咳了一声,于袖中偷偷地比了个“三”的手势。 府尹立即会意,惊堂木一拍,赏了富有才三个月的大狱。 三个月啊,花样年华,就这样留下案底了?富有才表示此一刻真是特别怀念新时代的未成年人保护法。 府尹一令退堂,眼见衙役就要上前来押,富有才下意识地一把拽住了霍无殃的腕子。 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富有才实属无心,但也真是仿出了黛玉妹妹的仪态:“你一定要等我出来,我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她这小手一拽,把堂上的所有人都给拽愣了。 都是成年人,脑子里的弯弯绕绕也都差不多。 一个妙龄少女,从天而降,掉进了一个潇洒少年的怀里,所求的不就是那么一点儿儿女之事吗?只可惜天意弄人,姑娘的力气用大了,这才闹出了今日的荒唐。 大家既然心知肚明,自然也就不好再去戳破。 霍无殃却是全没有事先的料想,当富有才这双软若青葱的小手碰到他腕子的一刻,他只觉整条胳膊里的血液都不会流通了。全身的热量一下子都涌到了脸上,不但烫红了脸,还烧哑了他的喉咙。 霍无殃看着富有才,眼眸里清澈如水。 富有才的眼神却再次燃烈如火:“你听到没?等我出来!我有大事跟你说,关系到我们的将来,我们的幸福!” “好!” 轻轻柔柔的一声应,霍无殃都不敢确认自己是否说了出来,富有才却清晰地听见了。 她轻轻一笑,惊扰了霍无殃。 少年忙地转身,匆匆而去。 第9章 冤家路窄 富有才又一次被送进了大牢,正式开启了她的牢狱生涯。 想来这里应该是个女子犯罪率很低的时代,富有才不单独享了单间,甚至连整个牢城营里都好像就她一个犯人。 跟电视剧水浒、三国里的监狱不太一样,关押她的这间屋子不但坐北朝南采光特别好,打扫得也很干净,甚至空气里似乎还散有熏香。 体验虽然缺乏了点真实感,但好歹舒适。尤其是新床褥铺得松松软软,富有才躺在上头不但不膈腰,还非常适合安静地做一些思考总结。 剔除掉一些鸡飞狗跳的事情,这两天的经历,富有才的这场梦,亦或者说是这场穿越,似乎并非是不可逆转,她是回去过一趟的。所以,她现在需要的是摸清楚穿越回去的法门,再照做一次就可以了。 那么法门是什么? 捋一捋经历,顺一顺过程,答案呼之欲出! 当初,霍启申砸了她,把她带来了这里。后来,她又砸了霍无殃,穿回去了一趟,当然很快又被霍启申给砸了回来。所以这一次,是不是她只需要再把霍无殃砸一遍? 呃…… 听起来有点残暴,但人类生存的真谛往往就是这么简单。 如此思定,富有才豁然开朗,甚至都开始想别的了,比如…… 如果,当然只是如果,如果她穿越回去的时候能够捎带点这个时代的东西……哇塞,那可都是古董欸!即便不是拿去换钱,也可以当个传家之宝。 不,她应该上交给国家,做一个对祖国有贡献的人。 这样的话,高考的时候会不会酌情的给她加点分呢?毕竟她的成绩太贫瘠了…… 想着想着,富有才傻兮兮地笑了起来。 而人一旦开始了傻笑,在外人眼中往往就会显得不太正常。 富老爹的哭声传了进来:“闺女,闺女,你怎么了!你在笑什么?你没事?别吓唬爹啊……” 富有才猛然回神,循声望见了富老爹正趴在监牢外头泣不成声。 “老爹?你怎么来了?”富有才赶忙爬了过去。 富老爹一把抓住了女儿的手,老泪纵横地说:“闺女,爹知道你受苦了。爹只恨不能蹲在这里陪你,爹对不起你!不过你别怕啊,千万不要害怕,爹以后天天都来看你,给你带好吃的。你需要啥都给爹说,爹把一切都给你带来。” “老爹……” 还不等富有才说什么,站在富老爹身后的狱卒突然插话:“诶诶诶,老头老头,我有说过你可以每天都来吗?你刚跟我说的是就进来看一眼,给的也只是看一眼的银子,现在这一眼已经看完了,你也该出去了!” 富老爹抹了把眼泪,忙从袖子里又拿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小哥,麻烦让我跟我闺女再说两句。” 狱卒接过银子,掂了掂:“就两句啊。” 仅仅四个字,道不尽的讨人厌。 富有才朝这个狱卒瞪了过去。 由于此人所站的位置背光,接过银子后又迅速地背过了身去,富有才完全看不清他的长相,不过并不妨碍去唾弃他。 富有才反握住了富老爹的手:“爹您进来看我,还要给钱吗?” “这不是废话吗?真以为世上能找到不收钱就去推磨的鬼?” 这个多嘴的狱卒,真的太讨厌了。 “我又没有问你!”富有才也很强硬,她可是威武不屈的。 狱卒似乎挺开心,乐呵呵地说:“诶诶,别狗咬吕洞宾啊,我可是一片好心。你爹花钱就买了两句话,回答了你这一句,可就只剩一句了哦。” 富有才愣了一下,一把捂住了富老爹的嘴:“爹,您别吭声,都听我说。我很好,我呆在这里很好,您不用担心。您也不用每天来看我,实在想我,就十天来一次。三个月而已,很快的,一转眼的功夫就过去了。” 富老爹支吾地想要给回应,富有才忙把他的嘴捂得更紧了:“爹,您回去,十天后再来。来的时候记得帮我带同福客栈的酥炸小黄瓜和红烧胖大海,黄瓜要酥不要脆,胖大海里多加葱花。” 富老爹闪着泪花点了点头,富有才又嘱咐道:“都交代清楚了,爹,我现在要把手松开了!您记住哈,千千万万不要吭声,一个字也不要说!” 富老爹又点了点头,富有才小心翼翼地松开了手。 整个监牢,在这个当下,一片寂静。 富有才得意了,冲着狱卒哼唧道:“诶,瞅见没,我爹一句话都没说,你把钱还给他。” 狱卒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怪有钱的一家人,咋就生出了这么抠搜的闺女?给出去的钱,还有再要回去的道理?” “怎么不行?别说七天无理由退换货了,我买的服务都没用,怎么就不能退了?” 富有才可是铁骨铮铮,正义凛然:“你如果不把钱还给我爹,我就去投诉你。先向牢营管头投诉,不成的话再去衙门投诉,逐级上告,总有一个能成。实话告诉你,姐们儿我在淘海里混迹多年,就没有退不回去的货。” 狱卒静默了一会儿,跟着咯咯笑:“好好好,好汉怕泼妇。” 说的是“怕”,但他口吻里更多的是明明白白的开怀。 他很爽利地将银子塞回到了富老爹的手里,还贴心交代:“老头,钱还你,记得别吭声哦!” 富老爹紧闭着嘴,连个“嗯”都没说,只一双骨碌的眼珠在来回打量着身边的两个人。 狱卒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走,不然别怪我要收取‘再看两眼费’了。” 富有才也扯了扯富老爹的手:“回去,爹。我在这里您不用担心,您在家里也要好好的,别让我担心。” 富老爹抹着泪,点着头,将闺女的手在掌心里反复地搓了又搓。像是想把自己的这颗宝贝心肝搓软了、揉碎了,再含进嘴里带走。 富有才何尝不懂这种亲情的传递,这种无私之爱如何不感怀? 她目送了富老爹的离开,恋恋不舍,久久深情,缓了好久才躺回了床上。 自己是窃取了另一个女孩儿本该享受的父爱吗? 当她离开之后,那个叫书华的女孩儿应该就会再回来了…… 如果她注定要离开这里,又该要如何做才能把对富老爹的伤害降到最低? 富有才辗转反侧,正是很努力地思考之时,先前的那个狱卒又回来了,拍着牢门叫她:“诶,你爹已经被我送走了啊。” 真讨厌,又被打扰了,富有才不想理。 “诶,听见了没?你都不关心一下你爹吗?你的亲爹啊!” 所以说嘛,根本不能怪富有才的成绩总也提不上去。不是她不愿意好好学习,实在是外在的环境不允许她天天向上。都躲到牢里,她都不得安生。 “知道了,知道了。”富有才躺在床上,怏怏地应了声,却并不给眼神。 狱卒又在喊:“刚在门口的时候,你爹还是把那锭银子塞给了我。” 这一点,是个人也能猜到,还用得着专门跑过来给她说? 抱歉,一点都刺激不到! “知道了。”富有才仍旧是恹恹的。 “你不投诉我?” 听听这话问的,真是欠揍。 “你烦不烦啊?”富有才躁了,谁受得了耳边总有苍蝇嗡嗡嗡。 她从床上跳了下来,两步就跨到了牢门前。忽地一把,拽过了狱卒的衣襟,猛地向前一扯…… 刚巧在同一刻,一束阳光洒来,面前的这张脸清晰了。 黝黑黑,笑嘻嘻,薄薄的嘴唇微露半边虎牙。 冤家路窄? 富有才暴怒:“好事精!你怎么在这里?” 第10章 好事精变粘人精 “好事精”的眼睛几乎笑成了一条线,护着自己的脖子:“你没见我穿的是狱卒的衣服吗?出现在这里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富有才本来还只是烦躁,这下子火气上来已经变成了暴躁。 她不由分说,拽着“好事精”的衣襟又拉又扯,像是要把这个人从监牢的外头直接拽进里头来。 “我刚还在心想谁的声音能这么难听,感情是你啊,果然是你!你怎么还有脸来见我!” “好事精”的半边身体卡在牢笼间的缝隙里动弹不得,只能歪着脖子、挤着脑袋,冲着富有才求饶:“诶诶诶诶,松手,松手,你先松手,我快被你撕开了!” 他很狼狈,却又像是很快乐。 富有才狠狠地瞪着他,忽然松开了手。趁着“好事精”还没反应过来,她迅速后退,卯足了劲冲刺,然后一脚踹在了“好事精”的胯骨上。 用力之大,怨恨之深,将“好事精”直接踹飞了出去。 “舒坦!”富有才收了功力,长舒了一口气。 “好事精”躺在地上嗷嗷直叫:“我天,啊啊啊啊,疼死我了,我的心肝脾肺肾呐,全都碎掉了!” 富有才的白眼已经翻上了天,诸如此类的社会新闻,她看的不要太多。 “别碰瓷啊,我踢的是你的胯,你揉胸口是几个意思?” “好事精”愣了一下,麻溜地从地上爬了起来,仍旧揉着心口,笑嘻嘻:“我好心来看你,你却狠心对我下这么重的手,我心疼啊。” “好心?” 要不是前头有牢门阻拦,富有才肯定要再补他一脚。 “你都把我害成什么样了,还有脸来说好心?” “好事精”眉头一皱,表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我哪有害你?我可是一直都在帮你!” “帮我?” 富有才气得手都抖了。 “把偷来的赃物硬塞给我,陷害我要劫法场,这叫帮我?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只把我帮进了监狱,没把我直接帮死了?” “好事精”眉梢一挑,好像早料到了富有才会有此一说。 “你要是这么狗咬吕洞宾,就别怪我较真非要跟你好好掰扯掰扯了!” 他晃悠悠上前了两步,刚想靠在牢门上摆个造型,结果富有才猛地提起腿,吓得他一个反弹靠到了对面的墙上。 “你先别这么暴躁,我问你答,敢不敢?” 富有才嗤之以鼻:“我有什么不敢?问!” “好事精”挑挑眉,似乎又是一个正中下怀。 “呐,我且问你,你此去法场是像我一样奔着看热闹去的,还是打算去救人?” “废话!” “诶诶,先别定义我这话废不废,正面回答!” 富有才白眼一翻:“有去看自己亲爹热闹的吗?当然是救人!” “好事精”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是要救人,是不是得先进到法场里面?而我,是不是也成功地让你进去了!” 富有才像被冷霜打了个激灵,本来就没消下去的怒火一下子烧得更旺了。 她抓着牢门,扯着嗓子怒吼:“你是把我推了进去!” “好事精”摆了摆手,特严明地说:“诶诶,回答问题呢,怎么又暴躁了?你先别管我用了什么手段,就说我是不是让你进去了?” 富有才攥紧了拳头,咬牙切齿:“对对对对,我是进去了!可你塞了一把刀给我,陷害我是要去劫法场……你就说,是不是把我往死里整?” “好事精”似是摇头又似是点头,啧啧地说:“这两条是我干的,不假,我也承认。但我没有把你往死里整啊,你又不是因为这两条蹲的大牢!” 富有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眨巴着眼睛,愣了愣:“什么意思?” “好事精”挑着眉眼,笑着像只狐狸。 他掰开手指,摆出一副黄世仁入魂了的精打细算架势:“据我所知,偷金刀、劫法场,这两条都没有给你定罪。你入罪的真正原因,是你假传了王爷的口谕。我有教你假传口谕吗?” “我……我我……我……” “我我我,我什么我?咱刚说好了我问你答,你光‘我’是什么意思?” “我那时候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文盲如富有才,在如此情急之下也能拽出一句恰当的歇后语来。 然而,她难得当了一回秀才,却遇上了比她更能胡搅蛮缠的兵。 “好事精”俨然一副“我是文盲我怕谁”的架势,笑容无赖且狡猾:“谁告诉你箭在弦上就一定要发,你把箭往地上一丢,箭还能回头咬你?” “你!” 富有才怒目圆睁,此时如同被两斤土豆压在了心口上,堵得慌,气得慌,却偏偏反驳不了。 不过她本就不是个爱较真的人,得过且过是她的生存之道。 “行行行,算了,跟你掰扯清楚了又不能减刑。” 她服输不服软,转身躺回了床上,面向墙壁,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俨然是不准备再搭理了。 可气,可恶,可恨,后悔一开始就不该跟个无赖争辩。 然而富有才这边是准备偃旗息鼓了,另一边却是兴致正盛。 “好事精”扒拉在牢门外头喊她,富有才烦得捂住了耳朵,这还不够,她又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好事精”的声音很快弱了也停了,富有才刚松下一口气,忽然有人在身后推了推她。 富有才被吓得一激灵,蹭地从被子里弹跳了出来。 一见眼前人,她惊讶有三分,愤怒足十分。 “你?你,你怎么进来的?!” “好事精”也意识到自己把人给吓到了,谨慎地往后退了退,又将手里的牢房钥匙晃了晃。 富有才一双怒目瞪着他,半晌没吭声。 就在“好事精”准备凑上前去赔不是之时,富有才突然扯着喉咙大叫道:“来人呐,快来人啊,救命啊,有人来劫狱啦!” 没错,在这静默的时间里,富有才所想的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好事精”一把上前,捂住了她的嘴:“别别别,别激动,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来找你玩的!” 富有才狠狠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的嘴上扒拉下来:“没恶意?你知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在我们那个时代叫什么?叫骚扰!叫骚扰,骚扰,骚扰你懂不懂!” “好事精”缩收回了手,微一低头,皱了皱眉头。 他敛去了笑意,眼睛也终于不再是笑成一条线,而是有模有样的丹凤眼。 他一语不发,静默思忖的模样就好像真的不懂“骚扰”这个词的含义。 富有才瞅着他,心想这古代不是最讲究男女授受不亲吗?这家伙摆出这副样子给谁看呢? 然而不得不说,可怜兮兮有时候真的有用。 富有才不想怒了,当然主要还是没心情理他,摆摆手撵人:“行了,你回家去!回家问问你妈,让你妈好好教你。” “我没妈了。” 这一声回得太过干脆,像是生怕富有才会不相信,“好事精”还赶忙补充道:“打我一出生她就死了,我就从来没见过她。” 这一点确实比富有才要惨,毕竟她还好好地享受了十来年的母爱。 可是同情归同情,富有才并不打算在这个地方搞什么单亲家庭子女联谊会。 她歪坐在床,背靠在墙,一只手揽过膝盖,另一只手依旧在撵人:“好好好,我知道了!甭管你去找谁,反正别再找我了!找别人去,我没心情。” “好事精”站在床边,负手于身后,昂首垂眸,原来他的仪态竟可如此高贵。 “我不走!” 第11章 富小姐和贵公子 富有才没想到这个人的脸皮竟然可以厚到如此程度,不耐烦到了极点:“干嘛呀,要不你留下,我走?” “好事精”嘿地一笑,答得还怪认真:“那不行,你走了,我留下来干啥?我留下是为了陪你。” “谁陪谁呀?”富有才翻了个白眼:“赶紧走,不用你来you jup i jup。” “撞什么?” “没什么,赶紧走,老缠着我干什么!” “好事精”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一分:“还不是因为别人都没你有意思啊。” 说完,他一盘腿,坐在了床根边。 方才是垂眸以对,此刻是举目来瞧,他对着富有才极其诚恳地说:“讨厌我的人不少,但真要说是动起真格来踹我的,你是第一个。” 富有才嫌弃极了,身子往后一仰,将“好事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不缺胳膊不缺腿,你缺心眼啊?啊,不对不对,你的心眼不要太多!那你就是……你是个抖?” “好事精”一脸新奇:“这又是什么?” 呃……如此只可意会的词,让富有才如何解释? “没啥没啥,就是你的真实写照,兄。” “什么兄?母兄?哦,没有啊,我母亲只有我一个孩子!其他的兄弟,都是我父亲跟别的女人所生!”他解释得倒很认真。 富有才沉默了,手在脖子上反复摩挲,确实是接不上话了。 “好事精”很热情,歪身更凑近了些:“诶,我瞧着咱俩怪有缘,也该自我介绍一下了?” 富有才冷着脸:“不应该。” “好事精”愣了一下,继续笑脸相迎:“我知道你叫富书华,你却不知道我叫什么,不觉得不公平吗?” 富有才摇了摇头:“不觉得。” 接连两次都被这样干净利索的拒绝,“好事精”非但没有丝毫气馁,反而更激发出了他迎难而上的势头。 热爱挑战,是一种恐怖的美德。 “好事精”似是自言自语地感叹:“富——书——华——,‘富’这个姓……嗯,够奢华呀。” 好一副夸张羡慕的表情,就好像这个姓能拿出来直接兑换银子似的。 富有才果然被挑起了兴致,哼笑着说:“像你这种爱占便宜的偷儿,‘富’应该是你最喜欢的姓了?” “还不错,不过我也蛮喜欢自己现在这个姓的!” 富有才来了好奇,顺势接话:“你姓什么?” “你猜!” “钱?” “好事精”微笑着摇了摇头。 “金?” “好事精”又摇头。 富有才眼皮微微一颤,抠着嘴唇使劲地想了想:“那……姓宝?《繁花》里有个宝总,阿宝!” “好事精”依旧是摇头。 富有才的文化水平已被消耗到了极限,此刻不再是兴趣与好奇,她很认真的需要一个答案。 “那你……”话只开了个头,富有才就又收住了嘴。 她不能让自己显得过于的迫不及待,她得假模假式地端起仪态,带点高傲与不屑一顾地说:“那你……贵姓啊?” “好事精”的眼睛忽然一亮,紧跟着欢快地点头:“没错没错,是贵姓!” 富有才觉得他笑得像个傻子:“什么啊,我问你贵姓!” “我答你了呀,贵姓。” 富有才皱起了眉头,话都听见了,却都好像没听懂。眼见“好事精”笑得越发没有了遮拦,她更怀疑自己是被耍弄了。 “哼!”富有才一撇嘴,抱着膝盖,背过了身:“滚滚滚,滚出去笑,烦死了!” “好事精”马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床板上,伸着脑袋向富有才探过了身:“诶,说得正开心呢,你怎么还生气了?” 富有才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好事精”分得清真假,也把握得了轻重与时机。他立即收住了笑,站直了身,恢复了仪态,整个人都变得正经了起来。 “富姑娘,我有很认真地回答你。我姓‘贵’,‘贵’就是我的姓。” 富有才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转过头来笑道:“对哦,我想起来了!韦小宝嘛,小桂子,是有‘桂’这么个姓!可是这个姓很值钱吗?还是说我缺少了风雅,满眼的值钱都局限在了金银珠宝上,忽略了高雅情操?” “好事精”知道她是理解错了字,垂眸带笑道:“值不值钱不重要,主要是搭配!富贵富贵,天生一对,我是这个‘贵’!” “贵”……也是个姓? 富有才起先还是将信将疑,毕竟她对自己的知识储备很有自知之明。但抬头见着“好事精”又笑成一朵花,再琢磨一下“富贵富贵,天生一对”,这不明显是占她便宜了吗? 即刻,富有才黛眉更蹙,都快直接蹙成剑眉了。“噌”地一声,她从床上跳了下来,对着“好事精”,提腿就要来踹。 得亏“好事精”反应迅速,急闪到了墙角。这边刚一站定,他又立马切回了正正经经的样子。 “在下贵知明,诚心与富姑娘相交。”话一毕,他冲着富有才拱手拜了一拜。 九十度的躬身礼,富有才只在电视剧里见过。即便穿越来了好些日子,所见的不是亲戚朋友就是府衙老爷,还没有人如此恭敬,如此正式地对待过她。 礼仪的震撼效用,无法言说,只能亲身感受。顷刻间,富有才失去了怀疑的立场。她收住了脚,身子往后略微缩了缩:“贵知明?人贵有自知之明?” 贵知明忙点头:“没错,是这几个字。” 富有才也跟着点了点头。 只是新增的知识并没有让她感到快乐,反而是越发沮丧了。原本一个搜索引擎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却让她一而再地需要他人来肯定。 富有才怏怏地坐回了床上,百度、搜狗、360,这些软件的存在才是她应该所处的时代。而如今,她一个实打实的文盲来到了古代,真就如同小鱼儿被迫离开了水,不用想都是窒息。 瞬间里,罪魁祸首霍启申的音容相貌再次接进了她的脑电波。不管是阳台上清爽干净的短发少年,还是公堂上风姿清逸的官帽儿郎,同样的一张脸,不同的感觉,不但在富有才的脑海里反复切换,甚至还跃上了她的心尖,甚至还像是已经走到了她的眼前。 富有才撇了嘴,面壁,思过! 第12章 你真有意思 贵知明很快截获到了富有才的情绪,轻轻地坐在了床边,轻轻地问:“诶,你怎么了?好像兴致不太高……” 富有才歪头看过来,脑海之中霍启申的模样映照在了眼前人的脸上,再等清晰时,已经是一张嬉皮笑脸。 好,果然霍启申帅多了。 虽然现在不是色令智昏的时候,可富有才即便有着无限感慨,又能说与谁听?谁又能听得懂? 她干巴巴地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我初来乍到,你身为狱卒也算半个地主,竟然不知道给我开个迎新会之类的,我当然不高兴了。” 标准的胡说八道,可有人却无比当真。 “原来是这样。” 贵知明“嚯”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胸脯:“我是真不知道你喜欢这个!不就是迎新会嘛,现在就给你办。不用你操心,一切我来安排,保证让你满意!” 富有才抬眼看去,贵知明马上冲她眨了下眼睛,好像在说“夸我,夸我多贴心”。 富有才无语凝噎了,造孽啊,自己原来一直都在跟个傻子聊天。不,她更傻,竟然到了此时此刻才刚刚开始怀疑对方精神的正常程度。 贵知明不知道她心里的弯弯绕绕,还以为自己已经搞定了她的烦恼。眼睛再度笑成了一条线,他弯身凑过来,还拨了一下富有才的肩膀:“还不开心吗?” “开心什么啊就开心?”富有才咆哮。 贵知明眨眨眼:“为什么?你还有什么地方不满意?我不懂你!” 富有才无助地抱住了脑袋,又指了指四下:“大哥,求你了,睁眼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牢房,牢房欸,牢房你懂不懂?有进了大牢还满心欢喜的吗?” “啊?”贵知明的眉头更局促了:“不是,我看你挺乐观呀,接受程度也很高,刚不还在跟你爹说什么不用担心啊,日子一转眼就过去了之类吗?” “那是在劝慰他老人家!你这都不懂?”富有才震惊之余还得给他解释:“什么转眼就过去?三个月,三个月呐!哪个生物转个眼需要三个月?闪电吗?” “闪电?”贵知明挠挠脸:“闪电算生物吗?” 富有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干笑了一声:“抱歉啊,我的错,忘记了你没看过《疯狂动物城》。” “那又是什么?” “我天,你是好奇宝宝吗?你后面是不是还有十万个为什么在等着我?” 富有才觉得脑壳疼,她明明是个文盲,为什么要向别人传授知识? 她努力地顺了一口长长的气,来让自己的情绪得以舒缓一些,这样才勉强挤出了一丝笑意:“贵大哥,贵兄弟,你看这样好不好!等我回去了之后,我邮寄一整套的《十万个为什么》给你,运费我包。所以求你现在不要再问我任何一个为什么了,好不好?行不行?ok不ok?不?” 贵知明本来就听不懂,现在越发不懂了。不过他很从容,就干站着,目光随着富有才的一举一动而转移。 小小的嘴,薄薄的唇,眼前的女孩儿,嘚啵嘚啵地不停说话。 她的语速很快,自己需要很努力去听清她的每个字。 她脾气应该不太好,但心眼似乎不错,最主要的还是…… “你真有意思。”贵知明不禁由衷而发。 富有才的眼睛忽地睁圆,眨了眨:“你听懂了?” 贵知明诚实地摇摇头:“没有啊……” “呃……”富有才差点被气出了内伤,一字一坑地问道:“你都没听懂,怎么就知道有意思了?” 贵知明理所当然又一点头:“就是因为听不懂,才觉得有意思啊。” “哈?呵,呵呵,呵呵呵。” 富有才不禁在心里质问起了自己,怎么当初在课堂上,她就从来没有觉得数理化的老师有意思呢? 问题出在哪里? 她凝视着贵知明,贵知明咧嘴一笑,大白牙外露。 这一刻,富有才彻底理解了那些任课老师们当初在面对她的时候是何等的心力交瘁。 她垂下了头。 贵知明用手指轻戳了一下她的肩膀:“诶,别不高兴了。既然你不喜欢这里,要不要我带你离开?” “要!”富有才反应灵敏,一口应下,就好像一个三岁的孩子在回答别人问她要不要吃糖一样的踊跃。 贵知明一招手:“走!” 然而等他走出了牢门,回头一看,富有才仍旧站在原地,环抱着双臂,歪着脑袋,冷笑着看着他。 贵知明再度热情招手:“走啊。” 富有才哼哼地说:“真是邪恶份子害我之心不死。你这是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陷害我上瘾了是不?是不是我前脚一踏出牢门,你后脚就立马抓我个逃狱的现行?” 贵知明赶忙折返回来,闪着无辜的眼睛,以无声来作否认。 富有才摆了摆手阻止了他开口:“即便你不准备害我,那你又凭什么能救我?所以什么都不用说了,你就是非蠢即坏。” 她勾了勾挂在贵知明手指上的钥匙:“别以为有把钥匙就是万能,这个只能用来锁我、关我,想要觉醒‘放我’的这个功能,还需要再静待三个月!” 一说到三个月,富有才的心中再生悲戚。她叹了口气,退回到床边,凄凄惨惨地歪坐下来,满腔愤恨地说:“都怪那个什么破烂王爷,一句话就毁我三个月的青春!” “这事不能赖王爷!”贵知明一步赶上前:“你该怪那个府尹,简直是个蠢材!” 富有才摆摆手:“哎,你是没看见,在大堂上的时候,那个府尹跟王府的太监,两人又是使眼色又是比手势的,就差拿个大喇叭宣告这是王爷的意思了。” “可是据我所知,王爷原本的授意是只关你三天,结果那个太监没传递清楚,府尹的惊堂木又拍得太毛躁,这才把你错判成了三个月。那个太监回了去之后,还被王爷狠狠地骂了一顿呢。” “据你所知?你又是从哪里据出来的?” “呃……我在王府偷东西的时候,恰巧,恰巧就听到了这一段!” “偷?又去王府偷啊,你还真是可着一只羊使劲地薅毛了。” 富有才干笑了一声,觉得有些乏了,一松筋骨,打了个哈欠。 她本来就是个懒蛋,既不打算报冤,也不打算报仇。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要搞清楚具体是哪位大人物把她整进了大牢呢? 她瞅了一眼贵知明,正想着如何下发逐客令,贵知明忽然拱手先行告辞:“你先自己在这儿玩,我去去就回。” “玩儿?”富有才正想驳斥这个词,贵知明已经走了出去。 最让人匪夷所思的是……他走的时候竟然没关牢门? 富有才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精神恍惚了。 她“噌”地跳下床,蹭蹭地跑到牢门前,伸手往外探了一探,真没关门? 她忙地缩回手,再轻轻地伸出一只脚,缓缓地跨过牢门,脚尖刚一着地,就又迅速地撤了回来。 火速地关上了牢门,认真把链条挂上,大铁锁更是要牢牢地锁好,如此她才稍稍地松了一口气。 难怪这牢里没别的犯人,都是这种狱卒……也太考验人性了。 这一刻,富有才真的要由衷地夸一下自己。都这种情况了,她都没逃跑! 上头的人如果知道了这件事,应该要适当给她减刑…… 第13章 遵纪守法好公民 俗话说,一个人倒霉到了一定程度,接下来就该触底反弹了。 “减刑”这两个字,富有才也就是在脑海里想了一想,一点梦想成真的期待都不敢有。结果怎么着,第二天一大早,来给她宣布“减刑”的人就莅临了。 都是熟人,又是成对儿的出现。 一个是赏了她三个月牢狱之灾的府尹大人,另一个则是当日跟这位府尹大人堂而皇之打哑谜的王府太监。 这俩人并排地往富有才面前一站,由太监来宣读减刑声明。 具体什么之乎者也的生僻词来了一大堆,富有才根本听不懂。不过好在结尾的地方点明了主题,说她在狱中表现极其突出,特予以减刑处理,并且即刻就能回家。 表现极其突出? 富有才下意识地往墙角四下都瞄了瞄,怎么这里是有监控录像吗?她主动锁牢门的光荣事迹被发现了? 再琢磨琢磨,三个月的刑期一下子给她减到了即刻释放,如此大的减刑力度……所以她其实就是来这座大牢里一日游了? 算了算了,不纠结,既然老天爷都愿意往下砸馅饼,她就欣然接受好了。 富有才学着电视剧里的样子,叩头谢了恩。站起来,还是忍不住偷偷地瞅了瞅那位王府里来的太监。 来的既然是这位,到底是哪位神仙丢的馅饼自然是不言而喻了。 那个总被偷家的傻帽王爷?还真是一个视法律为无物的高级分子。 富有才被关进来,凭了他一句话。如今被放出去,仍旧是他的一句话。 一个巴掌再一个红枣,哼,富有才拒绝感恩戴德。 太监察觉到了富有才目光里的怨念,身子一转,突然对着富有才点头又哈腰。 站他旁边的府尹大人也立马复刻出了他的姿势,冲着富有才满面堆笑,一口一个“富姑娘,有什么吩咐”。 富有才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的谄媚,不由地打了个寒颤,完全不懂如何应对。 她只得忙着赔笑,合十双手拜托,请他们帮忙带路出去。 “好好好,请,富姑娘请,请!” 一个大人,一个太监,一左一右列在两边,像两个引路的使者。 出去的路并不算长,富有才却觉得像是听完了一辈子的阿谀奉承。 终于跨出了监狱的大门,一驾马车停在外头。 富有才以为怎么着自己都应该会被招呼一下,毕竟前头她都快被奉迎成二主子了。 结果才刚一出大门,府尹大人跟王府太监就火速变了脸,只顾着自己组cp了。这俩人,你扶着我,我拉着你,前后脚上了马车,对富有才连句客套话都没有,就扬长而去了。 富有才站在原地,看傻了眼。 所以人性究竟是前头的一套,还是眼前的一套? 不过,无所谓,富有才都不稀罕。 唯一值得她踌躇的是……她不认得回家的路。 可怜了,富老爹肯定是不知道她已经脱难的喜讯,不然一定来接她了。 富有才回头瞅了瞅门口站岗的守卫,琢磨着该怎么问路,主要是她不知道如何描述她的家,又没有门牌号。 琢磨来,琢磨去,终于鼓足了勇气准备去报一下富光荣的名字,毕竟是一方富甲,府邸应该……尽人皆知? 然而,她刚走到守卫跟前,还没来得及开口,只刚抬头对上了对方的眼睛,就被吓得当场放弃了。 算了,还是到街上去问,她要找个慈眉善目的人。 富有才埋头往大道上走,下意识地就摸了摸腰胯,这里曾经是她习惯装手机的地方。 哎,如果能有个导航就好了。 阳光照在富有才的身上,却照不进富有才的心里。走过树下,斑驳的树影却能透彻出她心底里的阴霾。 真……想家。 或许是因为霍启申是在这个时空里唯一与“家”有所关联的人物,富有才每每想家之时,霍启申的形象就像小种子一样在她的心田里特别努力地成长,现在已经破土而出,甚至都要长成参天大树了。 富有才烦躁地拍了拍脑袋,想把那个坏家伙从脑袋里拍出去。 突然,什么东西砸了她一下…… 富有才停住了脚,低头一看,是块小石头。 “喂,这么走路,你也不怕撞南墙?” 声音从身后传来,富有才回头,正见着贵知明站在巷口,背靠墙,环抱双臂,冲着她露着标准的坏笑。 富有才不稀得理他,白眼一甩,继续往前走。 贵知明忙追两步,在身后喊她。 喊的是“富书华”,那富有才自然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无视掉。 “诶诶诶,怎么回事呀,叫你呢,怎么总不理?”贵知明急了,快了两步绕到了富有才的面前。 富有才刚想拐个弯再绕过他,突然,贵知明横出了一把弯刀挡在了她的面前,直接吓停了富有才的步子。 “我天,你干嘛?!” 富有才正要质问他是不是拦路抢劫,结果打眼一看,面前的弯刀有点儿眼熟。她担心认错,还伸手摸了摸…… 嚯,好家伙,这不正是那把王府里声称丢失的金刀,那个陷害了她三个月牢狱的罪证吗? 富有才惊呆了,瞪圆了眼睛看着贵知明,一个字都说不上来了。 “你干嘛?不认识了?”贵知明还问她,还在嬉皮笑脸。 富有才赶忙将他拉回了巷子里。 二人站定,面对面,富有才眉头紧蹙,继续瞪着他,仍旧沉默不语。 “干嘛呀你,小爷就这么好看?” 对于这种自恋到了极致的问题,富有才终于忍不住了。她指着贵知明,来回倒换着呼吸,就怕被气死过去。 “你你,你你你,你是这把刀的刀魂吗?不人刀合一的话,你是会烟消云散吗?” “啥?”贵知明面对自己听不懂的问题,似乎都特别开心,再次笑弯了眼睛。 富有才指着金刀,声厉内荏地说:“这把刀怎么回来的?你说你又去王府偷东西了,就是去偷这把刀?你就把它留给那个二百五王爷,不行么!” 贵知明眉梢一挑,思忖片刻后只拣自己感兴趣的问题虚心求问:“二百五……是半吊子的意思吗?” 富有才愣了一下,她平日里只知道用这个词儿来骂人,倒还真没有深究过具体的背景起源。不过想着应该是那么回事,便甩着白眼,叉上腰,提高架势:“不然你以为呢?” 贵知明微微一笑,不作辩解也不回怼,只把金刀塞到了富有才的手里。 可这把刀就像烫手一样,富有才刚碰了一下,就立马一个条件反射地把刀又丢了回去。 她节节退步,连连推手,极尽的避之唯恐不及:“别别别,你别害我!我遵纪守法,从不搞销赃。” 第14章 杰克与玛丽 贵知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刀,又抬眼看了看面前义愤填膺的富有才。 他笑了,眉眼笑到了一团,几乎融成了一朵花。 富有才讨厌这种嬉皮笑脸,既然赃物已经脱手,当然是选择转身就走。 “诶诶!”贵知明忙绕过来拦住了她:“你别误会,我没叫你销赃!” 他浅浅噙笑,微蹙着眉头,努力推敲着更为恰当的话:“这个你拿好,如果遇到麻烦……” 不等他把话说完,富有才一边慌乱地摆手拒绝,一边一个箭步地与他扯出了对角线的距离。 “大哥,你不觉得这把刀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吗?” 富有才只想明哲保身,她不想与违法乱纪存在一丝一毫的牵扯。不过看着眼前的贵知明,一副很诚心相赠的样子,话里话外又都好像是一片好心,估摸着只是用错了方法……如果这样她都不上去规劝两句,实在有愧于从小到大接受的伟光正的思想教育。 “哎……” 富有才叹了口气,走上前,握住了贵知明握刀的手,将金刀慢慢地塞进了他的前襟里。塞好了,还不忘要歪头检查了一下,确保刀柄、刀身没有一点外露,确保了不会被别人瞧见。 “你有本事偷出来,应该就有本事再还回去?实在不行,你就匿名地把这把刀送回王府!小明同学,不是我说你,年纪轻轻,四肢健全,坑蒙拐骗小偷小摸这种事情,你不能当成事业来做呀。” 富有才第一次这样语重心长,说完了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刚才那一刻简直是被思想品德老师附了身。 贵知明的眼睛一直盯着富有才压刀的手,待其话说完了,小手离开了他的胸膛,他马上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挑眼复看富有才,他若有所思,似有所叹,原本想好的说辞全都咽了回去。 他盯着那张因嫌弃而撇了又撇的小嘴,轻轻一笑,乖巧点头,应了一声:“知道了。” 这么轻松就完成了对边缘分子的教化任务?富有才眨了眨眼睛,开心一笑,摆摆手准备功成身退。 “诶!”贵知明想要挽留,他还有话要说。 富有才突然抢了个先:“哦,对了!” 贵知明乐得这份天降的谦让:“你说!” 富有才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嘿嘿,你知道我家在哪儿?” 贵知明略一蹙眉,富有才忙地截口道:“之前我家摆酒席的时候,你可是来蹭吃了三天呢!” 贵知明装得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哦”了一声,点点头:“富老地主家嘛,哪敢不记得?” 富有才马上厉色,指着他:“你是不是偷过我家东西?” 贵知明笑出了声。 富有才哼哼唧唧地说:“之前的事我不计较了,你带我回家!” “回家?”贵知明狸猫一样的眼睛骨碌一转:“你家还是我家?” “废话!你一个小偷的家能叫家吗?那叫贼窝!” 贵知明边点头边笑:“那你自己家还需要我带什么?” 富有才嘴一撅,生气了:“不带拉倒!” 贵知明抢在她扭头的前一刻,贴站在了她的身旁:“带带带,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回家!” “哼!”富有才心里乐,表面还是很不领情。 不过,快乐就是快乐,没走几步路,她已经开始了蹦蹦跳跳。而快乐,也是最具传染性。贵知明看着她,新奇又欣赏,很快加入了追逐与打闹。 他们好像一下子年少去了童年,只有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年岁时,人们才不会在意身边的伙伴是不是刚刚相识。 奔跑永远比徘徊更有速度,眼见“富宅”已经出现在了前方,贵知明有点后悔了,浅浅停了下来。 富有才也一个急刹车,扭头冲他摆摆手:“我到家了,谢谢你了啊!” “诶!”眼见她要走,贵知明忙喊住了她,可接下来却是欲言又止。 来的时候,他就有话要说,结果拖拖拉拉眼见要分离了,他还没把话说出口。 “啥事?”富有才只问了一下,见对方没有即刻回答,马上说:“没事我走了啊,我爹还在家里等我呢。” “有事!” 贵知明锁着眉头想词,富有才已经摇摇摆摆地走到了他的跟前。 忽然,富有才有了一种猜想。她毕竟看过不少疼痛文学,毕竟年年暑假的古偶她一部不落,即便有时候反应不够迅速,但她也不是个缺心眼。 她是个直接的人,即便有点不好意思,但咳嗽了一声后还是鼓足了勇气,开门见山地说:“诶,问你个玛丽苏的问题。” “玛丽苏”是什么意思,贵知明不懂,不过他乐于被提问,前一刻还紧缩的眉头瞬间松弛成了微笑的桥梁:“好啊,随便问!” 富有才挠了挠脸:“你该不会是看上我了?” 这一脸的难色,好像下一秒她就要将“拒绝”二字抢出口了。 贵知明没想到问题会如此直接,觍着的笑脸都凝住了。目光也滞住了,滞在了对方略带嫌弃的眉宇间。 他笑了,笑得很夸张,以此来掩饰自己真正的尴尬。 富有才见他笑成了这样,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贵知明更挑明了话来让她轻松:“我只是觉得你很有意思,挺好玩的,别的倒还不至于。” 富有才明明很开心,却演着生气:“什么好玩,我又不是玩具!” “那我改口?”话音话语都是玩笑,可贵知明的心里却掠过了一丝认真。 富有才没当回事,摆了摆手又咳嗽了一声,自动进入了下一个环节。 “那我再问你一个杰克苏的问题!” “在听。” “你,该不会就是那个二百五的王爷?” “不是。”贵知明一口否定,不带丝毫卡壳。 “啊……还好还好!”富有才长吁了一口气:“来到这里已经就够乱了,幸好没那么狗血。” 她转身往家走,不忘跟贵知明摆手道别:“行啦,时候不早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各找各爹。” 贵知明再次喊住了她。 富有才恹恹地回头,摸了摸肚子,口带埋怨:“我还没吃早饭呢!” 贵知明站在原地没有迎上来,只背着手,笑呵呵地说:“我这两天有事,不能来找你玩了。三天,等我三天,三天后,我去你家里拜访。” 富有才半开玩笑:“你是料想着我爹会因为我出狱而再开酒席。还拜访?拜访是要送礼的,适合你这种吃白食的么?” “总之你莫要出门。” “好好好,我就在家等着你来吃白食。” 富有才嘻嘻一笑,转了身,蹦蹦跳跳地进了家门。 第15章 杀上门来 富有才到了家,果不其然惊坏了一众家仆。这帮人一个个围过来,跟明星的握手见面会似的,对着富有才要么激动地哭,要么开心地跳。热热闹闹成一片,独独不见富老爹出来相迎。富有才不禁心跳加速了,生怕富老爹再出什么差错。 好在小梅及时解答:“老爷这两天都在不停地喝酒,昨日更是哭了整整一宿,天亮了才刚刚睡去,这会子还没起来……小姐别急,我这就去叫老爷来!” “诶诶诶,不用了!”富有才这点孝心还是有的:“让他好好睡,等回头睡饱了,给他一个大惊喜!” 富有才蹦蹦跳跳地回了房间,先美美地洗了个鲜花浴,再吃了个营养早餐。吃饱喝足,身上也香喷喷了,人才算是彻底地重塑成功。 她又去了富老爹的房间,刚进门,满屋的酒气就迎面扑,让她头疼。这要是放在她亲爹身上,喝成这样,她能把人直接锁门外头。 如今坐在床边,看着这张dna都要跟着蠢动的脸,富有才的心里只剩下了难受。 如果这场穿越是父女俩的同行,她或许也能别别扭扭地接受。然而事实却是她占据了另外一个女孩的身份,惹了人家的父亲肝肠寸断。而她自己的父亲呢,那位富光荣的身边可否也有一个相同的女孩来惹他操心? 漫屋的酒气熏红了富有才的眼睛,起身之时,轻轻垂下了泪滴。 她得即刻去找霍无殃。 她坚信在这样一个没有网络、没有娱乐、没有科技、没有血脉相连的时代,霍无殃也一定迫不及待地想要恢复成霍启申。 富有才回屋收拾出了一个包袱,里头装了不少便于携带的金玉首饰,这些只要能带回去,都是财富和荣誉呀。 小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顾不上尊卑之差就跪在了富有才的面前:“小姐小姐,您要去哪儿?家里的那些婆子们都说您之所以会性情大变,是因为被外头的野男人骗了心!小梅一直服侍您,知道您不是那样的人。可您现在是在干什么?您为什么要收拾包袱?难不成,难不成……” “停停停!没有‘难不成’,别什么都‘难不成’!”富有才赶忙地叉手达咩:“哎呀,谣言太可怕了!” 她得赶紧想套好说词,别回头自己回去了,却给换回来的富书华留下了个偷汉子的恶名。要知道这里是古代,女子清誉大过天,弄不好人命都会因此陨落。 富有才将包袱里的首饰又都放了回去,跟小梅解释道:“我把首饰放在包袱里是为了方便掂重量!毕竟,我算是个千金小姐,对金银珠宝有些重量、成色上的要求,不是很正常吗?” 小梅很容易被糊弄,点点头:“小姐您的东西向来都是最好的!” “那必须呀!”富有才继续乘胜追击:“所以我什么样的眼光,别人不知道,小梅你也不知道吗?还什么野男人?可能吗?我将来的对象啊,一定是人中龙凤,绝无其他可能!” “嗯!”小梅这一点头,跟砸锤子一样坚定。 “行,那我出去走走!”富有才自觉大功告成,起身往外走。 小梅一步跟上:“小姐您去哪儿?” 富有才刚准备向她打听状元郎的住所,转念一想,事件的参与者越多,势必就会越麻烦。不如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富书华调换回来,到时候给众人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何必要将过程广而告之? “刚不已经说了吗,就是出去走走!” 小梅又近一步:“那我跟您一起。” 富有才头脑风暴,脸色一沉:“你跟我一起做什么?你现在的任务是跟我在一起吗?你家小姐的名誉都快被那帮嚼舌根子的老婆子败坏干净了,你不应该立即、马上去跟她们辩解吗?” 小梅一愣,坚定点头:“对,对对!不能让她们瞎说!” 富有才紧紧地握住了小梅的手,像千难万险后会晤的同志一般:“时间紧急,我们分头行事,你家小姐的声誉,就全拜托在你的手里了!” “嗯!” “好!”富有才撒开手,直指前方:“跑步前进!” 小梅一转身,像甩出去的陀螺,瞬间不见了踪影。 富有才也赶紧拐了个弯,从后院翻了出去。 新科状元的府邸真的不要太容易打听,富有才很轻松就摸到了地方。 当她站在这片青瓦白墙的大院门口,不得不由衷地感叹,霍启申呐,真是比她还会穿越。 只瞧这府邸的气派,霍无殃本尊俨然是含着金汤勺长大。完全不像电视剧里的那些寒门学子还需要千里赶考,人这是在京城就坐拥大房子,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望族公子哥。 富有才向门房表明了身份,来意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听“哐”的一声,大门被甩无情地摔上,还险些砸到了她的脸。 “喂,我跟你家公子是约好的!”富有才“哐哐”砸门,门里头是一片鸦雀无声,好像她现在惊扰的是一座空宅。 “嘿,小姑娘!”身后有人喊她。 富有才回头一看,是个弓背花发的老大爷。 她赶忙上前准备应话,老大爷原本就是路过,不准备驻足,只笑着丢下了一句:“侯门公府的大门,岂能是你一个碧玉少艾轻易敲得开?” 富有才一下子就想到了《红楼梦》,所以她得像刘姥姥那样绕到后院去找偏门? “谢啦谢啦。”她对着老大爷离去的背影连声的道谢,心想自己的运气还不赖,虽说有一点点碰壁,但也马上迎刃而解了。 她绕着巷子,摸到了后院,远远就看到有顶轿子被抬进了院门。 富有才紧赶跑了过去,速度够快,到跟前儿时,门还没来得及关。 她高兴地报上了大名,就听“咣”的一声,门被关得死死的。 这算怎么个回事? 富有才低头瞧了瞧自己今天的这身装束,不至于被“狗眼看人低”至此呀。 现在连第一道的门都敲不开,她要怎么见到人呢? 翻墙? 也不是不行,大不了被抓到之后,她就大吵大闹,把霍无殃给闹出来。 可万一深宅大院,她闹出的动静不足以惊扰霍无殃,那擅闯民宅的罪名搞不好又会把她送回大牢。 富有才祈祷头脑风暴能再次给她一个灵光乍现,她实在不想违法犯罪,逼上梁山。 正在她痛苦地抓耳挠腮之时,又一辆马车朝这边驶了过来。 人要让车,车要让道。新世纪的交通法规,富有才牢记于心。 她很自然地侧到了路旁,而就是这么巧,马车竟停在了她的跟前。 车夫先跳了下来,一个驱赶的眼神,富有才自觉地让出了停车位。 车夫转身去敲院门:“开门,开门,奶奶回来了。” 富有才一个激灵,看向马车。 这是霍家的人,还是个奶奶级别的? 第16章 就没有守约的人 富有才像是一下子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凑到车边:“奶奶,您好,我……” 她的话只刚开了个头,车夫就急忙冲过来,拉开了她:“哪里来的乞儿,这里不是你讨钱要饭的地方,赶紧滚。” 富有才瞪大了眼,顾不上纠结自己的这套行头怎么着都跟乞丐不搭边,她得赶紧大声地表明诉求,为的是让车里的“奶奶”听清楚:“我不是来要饭的,我找你们家公子,我是他的同学!” “同学?我家公子怎么会有女同学!” “怎么不能有女同学,《梁祝》没听说过么!” “求见我家公子的女子多了去了,你是最能胡说八道的一个!” “什么胡说,你找他出来验证啊!” “就你也配?!” 这俩人在这里吵,车里的人突然发了话:“霍平!休要无礼!”声音很柔很暖,完全不似上了年纪的“奶奶”。 “是!”应的词倒是挺听话,可这个叫霍平的车夫不但将富有才又一阵拉拽和推搡,还扭头告状:“不敢让这种女子扰到奶奶,小的这就找婆子来打发了她!” “不用了!”车里的人继续发话:“小姑娘,你过来。” 富有才赶忙甩开车夫迎到车前,脑子一拐弯,张嘴就撒谎:“奶奶明鉴,我的确不是霍公子的同学,不过我家公子是他的同学!他俩的感情可好了,可惜毕业之后断了联系。这回我家公子好不容易回京,特来想与旧日好友见上一面。公子也知道你们是大家族,规矩多,排场大,特意命我提前送来拜帖,只是让我不小心在路上给弄丢了!所以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直接进去。只要能见到霍公子,他认识我的,一切就都明了了!” 富有才挖空了脑袋,用尽了从古偶剧里学来的那些今不今古不古的蹩脚话,只求能蒙混过关,得见仙郎。 车里的妇人声音沉稳、庄重:“既有同窗之情,拜帖不拜帖的都是无关紧要。只是可惜了你家公子来迟了一步,无殃今日已经离开了京都去往庐州上任了。” “啥?离京了?”富有才顾不得再装淑女,急得原地直跺脚:“他他他,他怎么不等我啊,他明明答应了我,明明说好了要等我啊!” 车中人好奇地掀起了车帘。 富有才抬头这么一看,嚯,好一个温婉娟秀的大家女子。微丰的脸蛋,满满的胶原蛋白,即便顶着略显老气的妆容,瞧着最多也就二十出头,不想辈分竟是如此之高? 富有才忙向车内又瞟了一眼,确实只她一个,再没旁人了。看来这位,就是奶奶。 “诶诶诶!”霍平忽然又上前来拉扯富有才:“你瞎瞅什么呢?小心冲撞了我家奶奶。” 富有才警惕会被拉走,慌忙地抓住了车轮子,耍赖又恳求:“奶奶奶奶,我就问一句,他走了多久,去了哪个大洲?” 霍大奶奶及时摆手示意霍平退后,年轻的面庞,笑容却显老成、老气:“无殃要去的是庐州,这会子应该刚到码头。你若赶得够快,说不定还能亲自为他送行。” 说罢,大奶奶扶着车框准备下车。 霍平连忙趴在地上做起了踏脚石。 随车而行的还有两个丫鬟,也赶忙凑过来,搀扶着霍大奶奶落了地。 富有才第一次见到这种尊卑,一时间有些傻愣愣。 霍大奶奶笑盈盈地对她说:“这架马车就借给你了,希望能帮到你。” 这一刻恰巧有一束阳光破云而出,刚刚好就洒在了这位霍大奶奶的身后。富有才恍惚中抬眼,以为自己是见到了观音。 她是真心想要膜拜,只可惜重任在肩,再不追上霍无殃,二十一世纪的光晖恐怕就再也照耀不到她了。 “好好好,谢谢奶奶!”富有才匆匆道谢,一步就窜进了车厢里。 霍平显然不想载她,奈何霍大奶奶亲自派了差,无论他有多少个不情愿,都只能紧随着也跳上了车。 一声甩鞭,烈马长嘶,急速调头,富有才还没彻底坐稳,就被摔了个四仰八叉。 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她可是看过电影《红高粱》的,里面姜文欺负巩俐的时候,就是故意颠花轿!现在是……摇马车?比之更甚! 车很快,车很摇。 富有才就跟榨汁机里的水果一样,在车厢里被晃了个七荤八素,五脏六腑都快甩出去了,想吐都来不及吐。 霍平还装出一片好心和为难:“你要是觉得颠得厉害,咱也可以慢慢走,只是不敢保证到了码头还能否赶上少爷的行船。” 富有才两只手死死地抓住车框:“那以现在的速度能确保我赶得及么?” 太颠了,颠得她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上下牙齿都在打架。 “也未必啊。” “那就麻烦再快一些!” 霍平憋着坏笑,高扬了一声“好嘞”,连连又甩了两鞭子。 得亏富有才抓紧了车框,不然她十有八九会被直接甩出去。 第一次坐马车就是这种极其不好的体验,ptsd预定了。 不过霍平坏笑是一码事,他嘴里的赶时间、求速度也是事实。 终于到了码头,刚跳下马车,不远不近,富有才就看到了有艘大船在起锚撤跳板。 “那是你家公子的船吗?”她急着问。 霍平微一点头。 富有才拔腿就去追船:“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先别开船!” 虽然她是腿也软,眼也晕,胃里还在翻江倒海,但这些难受都抵不过她快急死了。 此时不得不夸一句“毅力战胜体力”,富有才这样软着腿一路跑,竟然都没有跌跤。 又是一层幸运降临,船上的人听见了她的叫喊,真就缓了一步没有去撤跳板。甚至霍无殃闻到动静,也走出船舱来查看情况。 出现了,他出现了,是曙光,是希望,是梦乡;是富有才奔跑的动力,前进的能源,是她急于去压倒的标的物。 近了,越来越近了,周遭的人都模糊了,唯有霍无殃越来越清晰。不管视野有多大,富有才的眼到之处只有一个他。 富有才奔跑着,冲刺着,向着她的目标。那是船,是霍无殃,更是她回家的方向。 幸运确实来了,可惜能量守恒,该她富有才要倒的霉,也不允许她轻松越过。 富有才眼晕啊,脚软啊,视线和步伐早已不在同一条直线上了。在她的眼中自己是冲上了跳板,然而实际上,她却是一脚踩空。“呼通”一声,她精准无误地栽进了水里。 欢呼着,雀跃着,张牙舞爪地奔跑着,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堕水了。 当然福祸相依,众目睽睽虽然丢脸,却也可以让富有才迅速获救。 几个水手“噗噗”下水把她捞上了船,她从头到尾也没呛上几口水。只是被一群人围着,看着,笑着,好像她是一只刚被捞上来的大熊猫。 富有才概括性地向救了她的水手们表达了谢意,然后努力起身,拨开人群,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准备回舱的霍无殃。 十指紧握,他们四目相对,时间在霍无殃的惊奇与富有才的愤怒之中,恍若静止了。 “大人?”人群中似乎有人在好奇。 霍无殃准备回身望去,富有才慌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臂肘。再猛一用力,将他的肘抱进了自己的怀里:“你别走!不许走!你答应了要等我,怎么能一个人走了?你抛下了我?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第17章 走个彩排 一时间,甲板上,笑声此起彼伏。不说多大声,但就是能让你听见。 霍无殃忙地甩开了富有才的手,谈不上是羞还是恼,他眉宇一锁,目光暗闪,匆匆要走。 富有才这个二十一世纪的怂包,到了古代竟然一下子勇了起来。她一步就闪到了霍无殃的身边,扯住他的手腕,转身指着发笑的人群喊道:“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没见过女追男吗?” 她给自己如此定义,是只记得“富有才”而忘记了“富书华”;是只考虑到了“霍无殃”前一刻的难堪,而抛却了与“霍启申”两次丢命的恩仇。 霍无殃惊了,抬眼看向了她,眼神清亮清亮。 而富有才这话一出,非但没有平息笑声,起哄的声音反倒更猛烈了。 霍无殃自是要逃,只是此一刻的他没有了思考,全凭了一份肌肉上反应,反手抓住了富有才的手。在欢笑声中,拉着她一并进到了船舱里。 跨过舱门,霍无殃的智慧再次占领了高地。他恍然懊恼,不是该把对方推出去吗?怎么还把她给拉进来了? “嗖”地一下,他撒开了富有才的手,像针扎了一样的条件反射。 “嗒”一声,富有才活该有一个随手关门的习惯。 霍无殃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富有才转身回头,笑着看着他。 此时缺了一面镜子,不然真该让富有才看看自己,现在多像那些禁播小电影里的辣手摧花分子,笑得那叫一个狡黠。 霍无殃则在茫然之中一言不发,看着她似要挪步,似要靠近,自己亦是不动不摇站在原地,好似红色电影里被迫害的革命者,坚定不屈。 富有才不是个慢悠悠的人,她老迫不及待了。只两步,就冲到了霍无殃的面前,“嗖”地一下,就要去拽人家的手。 霍无殃却是个很懂得做总结的人,与富有才短短的两次打照面,已经足以让他预知到对方的这个惯性动作,愣是能快出一步把手背到了身后。 他昂首挺胸,目不斜视,语气很淡却并不冷:“有话请直接说,不要拉拉扯扯。” 富有才看了一下落了空的手,没当回事儿,傻呵呵一乐,也把手背到身后。 她摇晃着身子,昂起的小脸晕开了笑容,语气悠悠,就像是跟朋友在分享生活里的新发现:“我已经领悟出了送咱回家的方法,咱现在就走!” 霍无殃蹙起了眉头,瞥了她一眼,没吭声,只用眼神表达出了疑问:“你在说什么?” 富有才看懂了这方眼神,她也想表述,可是话到嘴边愣是不知道具体应该怎么说。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一拍脑门,戳了戳自己的心口,很郑重地说:“差生如我,是不擅于作总结报告的。不过我的执行能力还不错,可以直接演示给你看。” 她说着又要去拉霍无殃的手,被霍无殃嫌弃地侧过身,避开。 眼看着小手再次尴尬在了半空,富有才转而挠了挠自己眉梢:“得得得,我不碰你,那你自己站过来。” 霍无殃好奇心动,回头看她。 富有才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个圈,又点了点圆圈的中心:“就站在这儿。” 霍无殃没动,富有才马上调高了音量来催:“过来啊,愣着干嘛,快过来!” 这种平等关系之间的命令口吻,于霍无殃而言,可谓是陌生极了。 他不知道富有才意欲何为,对这种全无礼貌就理所当然的态度,他知道自己应该拒绝理会。可他的心里却有一份蠢动,似乎生来就应该听对方的话。他顺从地走了过去,站定在了富有才脚尖指定的位置上。 富有才兴奋地攥了攥小拳头,回家的法阵已经准备就绪。 霍无殃看见了她既想欢悦又在压抑的小碎步,不禁轻轻一笑。 富有才乐呵呵地将靠在窗边的八仙桌推了过来,再将两张凳子摞了上去,然后自己屁颠屁颠地爬上了桌子。 就在她准备再往凳子上爬的时候,霍无殃忍不住发出灵魂质问:“你干嘛?” 富有才眼转眉笑,神神秘秘,像是在谋划一份惊喜:“等下你就知道了!” 然而她凳子没摞稳,一碰就晃悠悠,好像下一秒就会歪倒。 霍无殃下意识地想要上前去扶她,富有才忙地推手让他退回原处:“别,你站在那里就好,我自己可以!” 她退了下来,把凳子重新摞好,再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 晃晃悠悠,稳定了重心,此刻的富有才,猫着腰,站在了一张桌子和两张凳子摞起来的高度上。 她简单估摸了一下,距离地面大概有三米左右,感觉不太够。可是如果再摞一张凳子,她的脑袋就要冲破舱顶了。 算了,先这么凑合着。 她慢慢起腰,慢慢站直。 与霍无殃, 一个俯视,一个仰望; 一个俯眉宇,一个望眸间。 富有才小手一划拉,比了比两人之间的角度。在感知上确保无误之后,她小嘴一咧,露出白牙:“站着哦,千万别动,等我,咱俩马上就能回家了!” 霍无殃宛若修竹拔地,自若迎风,没有吭声。 富有才只当是默认了。 “一、二、三。” 她很有节奏地念了三个数,然后咬牙一闭眼,“啊”的一声,扑了下来。 紧跟着就听“咣当”一声,她实实在在的砸在了地上。 鼻子,感觉鼻子凹进去了。 富有才愤怒地双手撑起地面,猛一歪头,先瞧见了霍无殃的靴子。一点点地调整视线,一点点目光上移,她终于对上了那双静默中带着疑惑的眼睛。 俯视与仰望在此一刻对调,依旧在眉宇与眸间。 富有才满腔怒火无处宣泄,一拳头砸地,弹跳而起。 她指着霍无殃,呕血一般的斥问:“你,你你,谁让你躲开了!我不是让你站在原地,千万别动吗?!” “不然呢?我是蠢么,站在原地让你砸?”霍无殃很有理。 “不然呢?不砸你,我让你站在原地干什么!”富有才也很有据。 他们谁也懂不了对方,反正都是对方的错。 一时间,似乎有无数的小火苗由愤怒中而生,在他们的周遭隐形地蔓延。 突然,有人在敲舱门:“大人,您没事?” 不等霍无殃开口,富有才抢先嚷道:“走开走开,我跟你家大人有正事在办!” 舱外人显然不放心,又敲了敲门:“大人,大人?” 霍无殃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富有才,富有才很强硬地瞪去了命令的眼神。 说也奇怪,方才还是势均力敌的针尖对麦芒,一旦有了外人插入的趋势,霍无殃就只剩下了尊重与服从。 “没事!”他轻一朗声。 “好嘞!”舱外的人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一阵阵窃窃私语。 霍无殃冷声道:“阮七!” 门外迅速是鸟兽而散的脚步,顷刻之后,鸦雀无声。 富有才瞅了霍无殃一眼,想到没能顺利回家,她心绞痛,泄气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霍无殃静默片刻,蹲下来与她拉近了目光间的距离。 “原来上次在街上你并非不慎坠楼,你是有心……要杀我?” 第18章 证明我是我 富有才闻言微微一怔,她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回想当初在会宾楼上,她跳下来的一刻,真是奔着要取人性命去的吗?还真不是。她是被气愤压制了理性,死亡的结果完全不在设想之中。说出来可能有点白痴,就好像课间里和同学打闹,你压我一下,我压你一下,即便伤害的轻重不可同日而语,但本意绝对不是要命。虽然那回还让她歪打正着地回了趟家,但倘若事先不知道有这么一套连锁反应,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思考,她绝对不敢报有丝毫杀心。 所以她现在给出否定的答案,应该也不算撒谎……? 富有才摇了摇头,坚定:“没有,我上回是冲动,绝无蓄意。” “那这次呢?” “旧梦重温呗!” 富有才摆明了是在耍赖,但她之所以敢这么做,一方面是她习惯也擅长胡说八道,另一方面也是她单方面默认了与眼前人是老相识,无需拘谨。 霍无殃的脸却不禁地染上了一层红晕,他轻一偏头,微微咳嗽了一声。然而就在他准备先站起来的时候,富有才慌地抓住了他的手,猛一用力,又把他给拽了回来,甚至紧压到了富有才的眼前。 “先别走,听我说完!” 如此猝不及防的拉近距离,富有才实属是撞进了他的眼中,激得他心头一动。 霍无殃震惊又茫然,他似要看着富有才,理智又马上让他撤离,可他的心还是让他多盯了一瞬这个女孩儿。 刚从水里被捞上来,头发已散,珠钗已乱,胭脂也花了,但当她骨碌碌的眼珠儿一转,整个人都是水灵灵。 霍无殃偏开了眼睛:“你说!” 富有才却瞬间蔫了,整一个敌退我进,敌进我怂。 她支支吾吾,似有似无,嗯嗯呃呃,欲言又止。 霍无殃见她半天说出来的都是语气词,不禁转头看向了她。 富有才被这一眼瞟过,心一慌,喃喃道:“你是真的一点儿都不认识我了吗?” 霍无殃浅一皱眉,他眼中的这个女孩儿正在悲戚。 虽然也曾经谢绝过不少姑娘的青睐,但这一刻,他真的不忍心,或者说不能做到决绝。 “不是……” 富有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闪耀得好像星星。 霍无殃心弦一拨,该死不死地非要又补了一句:“我们应该算是不打不相识。” 富有才眼睛里的星星瞬间泯灭:“我说的不是近期的事,你往远了的回想!” 霍无殃蹙眉,疑惑。 富有才生气了。 她一生气就没有了娇羞,把腿一盘,坐得很……居家? “两年,我们同窗了两年,我就坐在你的斜对面。你坐最后一排,我坐在倒数第三排。班头,班头你还记得不?就是夏帆,我是她同桌!” 霍无殃静静听完,脸色渐渐泛了白。他轻轻一笑,聊以自嘲:“富姑娘,你认错人了!” 眼见他又要站起来,富有才忙地紧紧抓住了他的手:“没有没有,你先别慌!我不提这些了,我挑关键的说,就说咱们俩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霍无殃没有很生硬地甩开她,只是轻轻地晃了晃手,示意她自己松开。 富有才当然不会松手,万一跑了呢? 不但不松手,她还拽得更紧了,小嘴巴巴地飞速运转话题,从开学第一天相识说起。除了被刻意掐掉的那段长达两年半的暗恋黑历史,富有才尽量不漏掉每一个她认为是重点的细节。 她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语言生动幽默,必要的时候甚至还会给自己配上音效。 如此一段绘声绘色叙述之后,穿越的始末终于被她自以为是地讲清楚了。 “你听明白了吗?”富有才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探问起了自己的教学成果。 霍无殃承认自己听得津津有味,还颇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只是他自小被教育的都是要处事不惊,所以始终都是一副平静如水的表情。 富有才瞅着着急:“哎呀,别面瘫了,快给回应!” 霍无殃终于在嘴角边勾出一抹笑:“故事不错,只是我应该给什么回应?需要打赏吗?” 富有才眉毛一凹:“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说的?” “怎么这个故事还需要我相信?”霍无殃似笑非笑,满面无奈:“我自小也听过很多稀奇古怪的故事,但多数是神仙鬼怪或者精灵奇兽,你所说的什么二十一世纪,什么互联网时代,还有什么化学课代表……确实与众不同,但你不能要求我必须去相信这些是真实存在的啊……” “不不不,不是要求,这些……这些就是真的呀!” 富有才很着急,急得她上下嘴皮子直打架,但就是说不出一句佐证。 她打小就特别讨厌证明题,明明是确定存在的真理,为什么还要她论证? 霍无殃看着眼前的女孩拧巴的小脸,塞着气,鼓鼓的,像个桃子,他就生不来气了。 回想起当日富老爹在公堂上以头抢地的要替女抵命,给出的说辞就是他这个女儿摔下楼的时候把脑子摔坏了,如今看来似乎也不是完全为了脱罪。 哎,花样少女,容貌姣丽,笑颜天真,却偏偏脑子不太好…… 想想,不禁可惜,可怜,甚至还有点……可爱。 霍无殃轻叹了一声,站了起来。 他们的手已经交握了好久,久到他忘记了要提醒分离。 富有才也跟着慌忙起身。 她本就急火攻心,此刻又窜起得太着急,直接导致了脑袋充血,突然就眼前一黑,腿肚子一软,一头栽进了霍无殃的怀里。 这一下,天地良心,绝无蓄意。 但接下来,她竟然没有马上弹开,而是屏气凝神呆在了人家的怀抱中,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这是出于害羞还是有心占便宜。 毕竟啊,毕竟是暗恋了两年的容颜,那所属的身体怎可能没有过好奇? 她有点想去碰一下,突然“猥琐”一词就冲进了脑海。 这可是个要命的罪过,富有才万不敢当。 “呼”地一下,她猛地推开了霍无殃。无限愤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抬眼再看受害者,她更觉愧对难当,火速低下头:“对不起啊,我我,我刚就是一时的意乱情迷,纯粹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你千万别介意。” “你……” “我知道,好奇不是理由更不是借口!我错了,你原谅我!实在不肯原谅,你就找个衙门……把我法办了!” 她耷拉着脑袋,很有认错的诚恳,像极了在教室最后一排罚站的样子。 第19章 你是我的钥匙 霍无殃哪里知道咱富有才脑袋里的沟沟壑壑,只瞅着她,越发不懂她了。 这个女孩儿,究竟是脑袋被摔坏了,总在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是说,她正如传闻中一般,是个才女? 棋局人生,走一步看一步的是平庸之人,走一步算三步的是普通人,而能走一步定十步的……才配得上“才”这个字。 才女? 绝对不简单。 若论其所图是何? 细思之下,这姑娘一通虚虚实实的招数之后,确实停留在了霍无殃的眼前,让他心忖、令他心跳。 她觊觎他? 这种可能一旦被提了上来,霍无殃的心里便已经有了偏颇。 呵,果然聪明! “行了,我知道了!”他这样应了。 富有才茫然地抬起头:“你知道了?那你是原谅我了?” 霍无殃自以为对上了她脑袋里的那条线,迎合地点点头,还不忘提点出现实问题:“我是不计较了。可是……很多事情不能单纯地由着我们的性子来,越是重要的事情,就越是需要从长计较,谋定而后动,不可急于一时!” “你是觉得我太急了?”富有才本身就很有自省精神,也忙着点点头:“可是我真的很希望能立即跟你一起回家!” 哇,又打直球。 霍无殃赶忙咳嗽了一声,阻断了其继续往下说。 他走到了船舱门口:“你还是先回家去!” 富有才一步冲过来,抢先用背抵住了舱门:“回什么家啊,回哪个家啊,你怎么回事儿啊,我都解释老半天了,你怎么还没听懂?都说了这道门通不去我的家,你……” 话还没说完,她的余光终于瞟到了霍无殃帽子下面的绷带。 怎么个情况? 难不成正如狗血电视剧里的惯用套路那般,主角一旦摔到了脑袋就会……失忆? 富有才的心猛地一揪,下意识地便想要伸手去摸一下,霍无殃及时避开了。 富有才擅长把确定不了的事情直接主观认定,她的心要滴血了,欲哭无泪地说:“哥们儿,你这脑袋看过医生了没?还要多久能恢复?” 霍无殃只以为她是因为赖着不想走而刻意转移了话题。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还知道用他的伤情作幌子,让人不便拒绝。 “我的伤不是问题,很快就会好。” “真的吗?” “所以你现在可以走了。”霍无殃试图绕过她去开舱门。 富有才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人就跟万能胶似的特别粘,紧堵住了门口。 “好了,你别闹了!再不回去,真的要开船了!” “不行,我回去了,你开船走了,那我不是白来了一趟吗?你知道路上的车有多颠吗?我多辛苦才追上你!” 眼见霍无殃面上没有松动,富有才“呼通”一声,坐在了地上。这还没完,她还一把抱住了霍无殃的大腿,脑袋还贴在了上头,真不知道是从哪部电视剧里学来的痴缠。 霍无殃:“……” 富有才:“我不走。” 霍无殃真庆幸此时此地此情此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再丢脸也有限。甚至,只他们两个人,或许都谈不上丢脸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觉得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像有根羽毛,在扰动。 “我……过些日子去看你!” “骗人!”富有才可是有理有据:“年纪轻轻就学来了老男人的恶习,就知道骗人!先前你还答应了说要等我呢。结果嘞,如果我不追来,你就一个人跑了!” 霍无殃弯腰想要拉起她:“别这样,先起来,成何体统……” 富有才直摇头,她才不管什么体统不体统,体统能送她回家吗? 她还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不能撒手不能撒手,这可不是一般的俊俏男人,这是一把能送她回家的钥匙。虽说表面上是韩信的袴下之辱,内核却是陈胜的鸿鹄之志。别人理解不了,无所谓,她自己懂就行。 霍无殃彻底无奈了,人一小姑娘,他总不能一脚踹开。干脆地,他也一屁股坐了下来,把富有才吓了一跳。 角度一下子变了,大腿不好抱了。不过富有才反应迅速,立即掐住了对方的脚脖子。 霍无殃一愣,竟被此举彻底逗笑了。 这一笑,仿若幽兰绽放,闪进了富有才的眼里,让他温柔成了高一时阳光下初见的模样。 那时候还是霍启申,穿着军训服,由于早到,所以一个人等在斑驳的树影下。静谧的笑容在阳光里让他整个人都闪了光,由此也撩拨开了富有才的一见钟情。 此时此刻又是这般的笑容,即便没有阳光的辅助也足以让富有才恍出了神,不禁随着他的笑也露出了笑。 “所以你究竟想怎么样?”霍无殃低声问。 富有才已经是痴男怨女上了身,没过脑子就厚着脸皮说:“我……我喜欢你。” 迟来的表白,为的是两年前初见的少年。 但这个答案对霍无殃而言,可谓是毫无新意,是他在提问之前就已经预想到的。只是没想到富有才会回答得如此直白,这才不由地沉默了。 富有才也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合时宜地说错了话,不过看霍无殃的表情又好像是歪打正着了。 她不喜欢细琢磨,反正自己向来是不问过程只求答案,立马兴奋地问:“所以就让我跟着你,好吗?” “不好。”霍无殃回答得干净利索,甚至低下头来开始一根一根地掰起了富有才的手指:“你得回家。” 废话,可不得回家,跟着你才有可能回家啊。 富有才在心里不住地咆哮,可面对一个狗血失忆梗中的男主,她只能用上更容易让对方t的说法。 “有你的地方哪哪都是我的家,没你的地方一切建筑物都只是毫无感情的空房子。” 霍无殃头也不抬,继续掰她的手指。 “初见郎君,情根深种,惶惶不可终日。” 霍无殃依旧在掰手指。 “你就让我待在你身边,为奴为婢……”不行,为奴为婢太惨了,富有才又迅速改口:“就让我做你的跟班,我聪明伶俐,很好用的。” 总算是把手指头都掰开了,霍无殃“噌”地站了起来,飞速地打开舱门。富有才想抓已是来不及了,他已经一步跨出了门去。 然而举目一望,四下茫茫皆是水,他的船竟然已经在航行中了。 “阮七,出来!”霍无殃怒眉怒喊。 “到!” 一个身材瘦小,面黄肌瘦,形如病夫的小个子窜了上来。他往霍无殃的跟前一站,立即昂首挺胸立出了军姿,瞧着又精神了不少。 “大人,您办完正事儿了?” 这话本没有什么问题,可不知道为什么从这个叫阮七的嘴里说出来就总觉得不太对味。尤其是他在说到“正事”二字的时候,还特意向船舱里头瞟了一眼,正与富有才对上了眼神。 富有才很有礼貌地冲他招了招手,阮七也偷偷地在袖底回了个招呼。 这俩人啊,此刻像极了考试作弊的学生在偷摸摸地互通消息。 然而这种小把戏,如何能逃过监考老师的法眼? 霍无殃咳了一声,阮七马上重塑军姿:“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霍无殃指着他,心里有怒,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富有才从船舱里探出了脑袋:“诶,人家问你有什么吩咐呢。” “我有听到!”霍无殃侧头回她。 富有才撇了撇嘴,退回了舱内,嘟嘟囔囔地说:“听到也不知道回答,真没礼貌。” 这个音量可不算低,至少足够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富有才现在是胆肥了,毕竟船都已经起航了,她成功赖上了。凭她爱说什么就说什么,这个霍大人总不可能把她扔水里去。 霍无殃哽了一下,转而指着阮七:“去给富小姐准备房间,再给她换身衣裳。等到了下个港口,马上送她下船回家。” “我不走!”富有才冲了出来,申诉抗议。 霍无殃没搭理她,转身离开了。 “我不走啊!” 富有才想要去追,阮七快出一步挡在了她的面前。 “诶,怕什么,这是官船,岂能每个港口都停泊?再等停下来啊,就是目的地喽。” 第20章 细狗也是哈巴狗 俗话说在家千日好,出门处处难,陌生人从来没有善待你的义务。 富有才的衣服湿了,只是想找件替换的,就费了老鼻子的劲了。 船上并不缺乏与她身形相似的女子,但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将多余的衣裳借一件与她。 即便是霍无殃发话了,但既然没被点名指定,谁都没必要争做先锋。甚至这些人在看到富有才的时候,也全都翻着鄙夷的白眼,就跟事先排练好的一样整齐。 富有才知道自己现在是身无分文,说什么事后再付钱的话很像是在打白条。但不借就不借,不至于这样被人甩脸子。 一个老厨娘道出了其中原由,因为船上的一众女性呀,都觉得富有才给同胞们丢了一份巨大的脸,她们要和富有才划清界限。 丢脸?没错,哪有一个正经的女孩子家家会疯疯傻傻的如她这般去追男人的?可不就是把全天下女子的脸都丢尽了?别说是借衣裳,就是多说一句话,多给一个好脸色,搞不好都会被划分成一类人。 老厨娘是因为年纪大,身侧又没女儿等着出嫁,这才勉为其难地跟富有才说道了两句,说完也急忙避藏了起来。 富有才听了这个理由,半天没缓过神来。 别说她不是由于情爱的原因才追来,即便真是这个理由又有什么关系?不说食色性也,既然男人可以思娇心切,女人怎么就不能追逐真爱了? 不过别人的思想她无法左右,只能自己个儿偷摸地在房里拧巴着湿漉漉的衣裳,义愤填膺。也正是这时候,阮七敲门,给她让出了一套崭新的男装。 富有才前头才刚说过要做霍无殃的跟班,这不,眼前送来的就是一套跟班服,怎么不算是一种得偿所愿呢? 麻衣、麻裤、麻腰带,富有才换好了之后跟阮七并排这么一站,真就好似一对双胞店小二。 只是衣服容易换,古代的发髻她却完全不会弄。这时候真是不得不感叹,小梅啊,小小年纪就已经是个顶级的造型师了。 最终富有才在仅会弄的单马尾和双股麻花辫中,选择了相对复杂的麻花辫。毕竟嘛,对待自己不能显得太敷衍。 总算整理妥当,她得立即去找霍无殃了。 必须发誓这个“立即”决不是因为男色,此间的霍无殃于她而言仅仅只是一把回家的钥匙,她要确保这把钥匙在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掏出来。既然钥匙不能主动来找她,她只能得了空就去捆绑钥匙。 功利心呐,嘿嘿。 到了霍无殃的房门前,她敲了敲门,没人理;喊门,也没人应。 她再轻轻一推门,“吱嘎”的开门声却是从身后传来。 富有才回头一看,对面一个身材极高又极瘦的男人正歪靠在门框边,冲着她含笑打量。 霍无殃也很瘦,但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撑起衣服来都特别好看。然而眼前的这位,瘦得好似一根光秃秃的晾衣竿,衣服穿在身上就好像破损了一半的包装纸,让人直想拿胶带再给他缠两圈。而且此人颧骨还很高,脸也特别长。本来就长得不太尽如人意,偏还笑得特别猥琐。 富有才知道不该以貌取人,但耐不住她的直观感受就是不舒服。 她点点头做了个示意,算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便想要贴着墙边离开。 结果这个“瘦竹竿”却一步上前,拦住了她的去路,尖锐的声音也很难听:“你找……霍大人?” 富有才点了点头:“嗯。” “瘦竹竿”又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笑问:“阮七的?” 富有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所指,露出了懵懵的表情。 “瘦竹竿”竟直接伸手,勾了勾她的前衣领。 富有才深深地感到了被冒犯,厌恶地将他的手打开,转身就要走。 “瘦竹竿”拦了她两下,富有才急躁起来直接抬腿跺了他一脚。 “瘦竹竿”一吃痛,主动让开了出路。 但此人毕竟心有不甘,就横在背后阴阳怪气地骂咧:“小荡妇,转眼就勾了两个男人,还在乎多我一个?” 富有才再次震惊,愣愣地回头看了过去。 “瘦竹竿”一脸的傲娇,似乎自己真就说中了他人的心思。甚至于他还很会自作聪明,竟然将富有才先前的踢打和此刻的回眸,理解成了欲拒还迎。 他狡黠地笑着,崴着脚,朝着富有才走了过来:“我与霍无殃也差不多,他不理你,我理你啊。” 一瞬间,富有才感受到了窒息。 她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吗?她是造了什么孽吗?把耳朵削下来,可不可以全当她没听过刚才那句话? “瘦竹竿”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富有才轻哼了一笑,身子一列,一口唾沫星子啐到了对方的脸上。 “有脸没脸啊?像你这样一个拉低了全国男人平均水平的低等货色,到底是怎么练就出了如此超脱天际的自信?” “瘦竹竿”明显愣住了,富有才可不准备就此闭嘴,继续说:“你就没想过要撒泡尿照照自己么?哦不,以你现在这种病入膏肓式的自大,想必即便跳进尿池子里都无法拥有正确的自我认知。” “瘦竹竿”终于反应过来了,挺身就是要动手的架势:“小荡妇,你说什么?” “说你没有一丁点儿的自我认知能力,说你是普信男!” 富有才丝毫不惧怕,退出两步,拉出了准备格斗的架势。 这可不是虚晃,她小时候看《名侦探柯南》就曾痴迷过小兰的战斗力,是正儿八经地学了好几年空手道的。即便她对空手道的热爱远没有小兰等待新一那般执着,但打个“瘦竹竿”应该不成问题。 要怎么说,一孬百孬。孬货再怎么给他面子,他都注定贵不起来。 这“瘦竹竿”浑身上下只有嘴是最硬的,发现富有才真要与他动真格了,他立马就怂。明明心也慌,腿也软,却还能硬着一张嘴,装出一副大肚能容的样子:“得得得,还真拿自己当天仙了。告辞告辞,惹不起咱躲得起。” 富有才对这种人本来也是避之唯恐不及,能少一分牵扯,她也不想沾腥味。眼见此人愿意走,她也收了架势准备走,只求晚上别做噩梦。 然而她这边还没转头,“瘦竹竿”突然又变了脸,整被哈皮狗上了身似的,连连地点头哈腰:“大人,您回来了?” 富有才忙回头,霍无殃已经走到了跟前。 第21章 勇敢,不该被诟病 “你来了?”霍无殃的眼神直接绕过了殷勤的“瘦竹竿”,微笑着将富有才通身上下一番打量:“我让阮七给你找件替换的衣裳,不想他竟如此偷懒,拿了自己的就给了你。好在是件新的,没穿过,你穿起来的效果也不错,看着挺精神。” 富有才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儿,先前的忿忿与尴尬都一消而散:“我也觉得挺好。”她还矫揉造作地捋了捋云发,眨巴眨巴着眼睛很显摆:“不评价一下发型吗?我可是难得一回把麻花辫儿编得这么整齐又对称。” 霍无殃点点头:“是不错,我刚想夸来着。” 富有才脸上的花儿绽放得更灿烂了。 霍无殃也跟着笑,笑得轻描淡写,极尽温柔:“我是不是打扰到你聊天了?” 从始至终,他都只看着富有才,只问着富有才,就好像这里只有富有才一个人,搞得“瘦竹竿”想插话进来都找不到突破口。 “没有啊。”富有才轻松地耸了耸肩还一摊手,似有些埋怨地说:“我本来是来找你的,你不在,哪还能有……人……哼,来陪我聊天啊。” 她故意把“人”这个字拖出了长长的音,“瘦竹竿”已经铁青了脸。 霍无殃仍旧目不斜视,没有施舍给“瘦竹竿”哪怕一丝一毫的眼神,他只看富有才:“那我送你回房。” “哦。” 富有才点点头,先挤出了舱道。 她知道霍无殃跟在身后,不禁顿感心情舒畅,与刚才面对“瘦竹竿”一相对比,咱这位简直就是空气清新剂。 “其实……”富有才想要没话找话,又有点不好意思,就搓着小手埋头往前走:“那啥,我其实回房也没什么事情做,不如咱俩聊聊天,我帮你恢复恢复记……诶,人呢?” 她这边一回头,原来霍无殃不知啥时候已经停下了脚步,正在拐角处与凭空出现的阮七小声地说着什么。 富有才刚想凑过去,霍无殃转身对她说:“我让阮七送你回房。” 富有才不乐意:“你送得好好的,干嘛换他送?” 阮七笑嘻嘻地挤了过来,躬身列手引着富有才移步:“诶诶,我送得肯定比大人送得好。” “能有多好?”富有才哼唧唧地对霍无殃埋怨:“他又不能给我送出什么花样!别了,还是由你来送……” 霍无殃似有似无地蹙了下眉头,突然指着阮七:“有花样的,他能倒立着送你回去!” 富有才闻言立马看向了阮七,眼睛里闪烁出了新奇之光。 阮七怔住了,霍无殃马上喊了他一声,把他喊回了神。 “七哥你真行?” 面对富有才如此期许的神情,阮七即便满脸难色,也只能微笑着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一咬牙,猛然地翻了个跟斗,倒立了上去。 “快快快,快走快走,我坚持不了多久。” 他以手当足速度飞快,已经开走了。 富有才赶紧乐呵呵地追上去:“厉害厉害,你还真是比他送得好。” 对此称赞,阮七可不敢搭腔,他得凭着现在的一鼓作气,争取速速拿下到富有才房间的这条漫漫长征路。 终于,绕过一个拐角,富有才的房门已是仅仅在几步之遥。阮七实在撑不住了,胳膊肘一软,翻了下来。此一刻,他是乾坤倒转,天地眩晕。 “你没事?”富有才指了指房门,诚邀他进去坐坐。 阮七目光呆滞,拱手谢绝。 他头晕眼花,扶着墙,晃悠悠站起了身。连句“再见”都忘记了说,就以蛇行路线速速地退场了。 等他歪歪扭扭地回到了霍无殃的房间,霍无殃刚刚写完一封信。 看见他来,霍无殃放下笔,回头关心他、赞赏他:“呵,你还真能倒立着走这么远!” 阮七扯过椅子坐了下来,顾不上坐姿了,他岔着腿,两条胳膊软绵绵地耷拉在桌子上:“大人,您下次再召唤小七的技能之前,好不好先顾及一下小七我的能力呢?” 他还想加大力度继续卖惨,霍无殃已经把封好的信封塞到了他的手里。 “去把这封信交给师爷,里面的银票足够他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都无需为生计发愁。不过等到了下个港口,他必须下船!” “意思是……解雇?”阮七自知问了个愚蠢的问题,忙挠了挠脸:“这封信您干嘛不自己给他,他是您同学,一直都自视高我一等,让我去……” 这边黏黏糊糊的话还没说完,转头就瞅见了霍无殃冷邃的眼睛,阮七立马干脆:“好,明白,我是您的随从,就该我跑腿。” 他把信揣进了兜里,抹了抹嘴,“噌”地就站起来准备走,好像刚才的乏力都是装的。 霍无殃叫住了他,跟他解释:“你别有情绪,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他的脸,一眼都不想。” “明白!” “所以你在送信的时候要务必再多说一句,让他在到港之前都不要离开房间,以免被我撞见。” 阮七眨了眨眼睛,面露难色:“呃……这未免有点儿强人所难了?到下个港口最快也要……”他掰开手指数了数,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还有至少五六天呢!即便能给他送水送饭,可是人有三急呀。” 霍无殃从怀里又掏出了一张银票递了过去:“看在这张纸的份上,他会同意的。” 阮七瞟了一眼上头的数字,咽了口唾沫,笑嘻嘻地说:“要不我也呆在房里不出门,您也给我一张?” “可以啊,到港之后你跟他一起走。” “呃,别别别,开个玩笑,不值得当真!” 阮七正要把银票往怀里揣,想了想又说:“要不干脆给他换个房间,保证离您远远的,咱不就能省下这笔开销了?” “缺钱需要省钱,我还没这个必要!”霍无殃冷脸漠声,厌恶之情已经丝毫不加以掩饰了:“船上女眷诸多,怎能放任他那种人随便走动?还是锁起来安心!” 船上有女眷不假,但“诸多”这个词大可不必。而且除了那位新来的富姑娘,其他人都是成群结对,与师爷或多或少也都有过相处,能有多大的差错?况且师爷的为人大家也都知晓,就是嘴上有种,基本没有身体力行的能力。 不过现在霍大人明显已经给师爷判了罪,阮七自知多说无益。 “其实您恨不得现在就把他扔下船去?” “是的。” 霍无殃一点都不介意承认,并且打开抽屉,取出了一块铜锁,推到了阮七的面前。 这都备好了,阮七不由地啧啧称赞。他掂了掂手里的锁,忽然又冒出了一个想法:“其他都还好说,只是把他锁在屋里,又是吃喝,又是拉撒,到时候这个味啊就保不齐地会从门缝里头窜出来。大人您就住在他对面,受得了啊?” “所以,我已经准备好了跟你换房间。” 霍无殃回身一指,阮七扭头一看,床上果然有两个已经收拾好的包袱。 “您趁我送人的这会儿工夫,都干了这么多事儿了?”阮七控制不住地颤了音,对手实在太能干了。 霍无殃气定神闲:“换个房间而已,这个技能应该在你的能力范围之内。” 阮七欲哭无泪地点了点头。 “那你去收拾。不必收拾太多,有需要还可以随时来房里取。” 阮七“哦”了一声,耷拉着肩膀沮丧地往外走。想了一下,他又回了头:“既然下个港口就要靠岸,那要不要顺便把富姑娘也送下船?” 霍无殃沉默了片刻,坐回书桌前随手取了本书翻了翻。 他想佯装没听见,可阮七非是站在门口等他回答。无奈,霍无殃只能沉声静气地说:“不必了。” 阮七好奇:“咋又不必了?” “船上都是我们的人,尚且对她不甚友善。倘若送她一个人离开,路上只怕会更加危险。届时,我要如何向人家父亲交待?” “危险?”阮七不以为然,扁着嘴摆了摆手,口吻还分外夸张:“她那么莽,危险见到了她,恐怕都要绕道走。” “勇敢是一个人的美德,但不能因为她足够勇敢就认为她不需要被保护。” 霍无殃扭头看着阮七,口吻加重:“她的勇敢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却要被人恶意揣测伤害。我现在要求,至少你……必须尊重她。” “对对对。”阮七连连地点头应是,偏偏又故意指了指霍无殃帽下的绷带:“确实没造成过什么伤害。” 霍无殃烦地瞥了他一眼,阮七却还非要继续说:“要送,就早送;早送,人也能尽早地回家。如果大人您实在不放心,小七我可以亲自送她回去。您不放心别人,还能不放心我吗?” 霍无殃彻底合上了书,回过身,面对阮七,冷肃地说:“你是我的随从,你走了,留我一个人,合适吗?” “呃,不合适。” “出去,且……闭嘴。” “哦……” 第22章 天上掉下来的妹妹 富有才虽说坐过船,但这种大型的古典木质船还是头一次,新奇感很足。 她在房间里左摸右看,敲敲打打,甚至还用指甲盖抠木头,起先确实玩的不亦乐乎,但很快也就闷了。 她又是个非常有分享欲的人,但凡能有个小姐妹在身旁冲她笑一笑,她也可以足不出户。 现在,空房空一人,空气都显得凉飕飕…… 唉,躺床上睡午觉。 一梦入江湖,何时江湖醒。 再等富有才睁眼,已是傍晚时分。 总不能还抠木头? 她晃悠悠出了房门,正准备往霍无殃的房间拐弯,迎面就撞上了那日提点她的厨娘,打头就问她是不是要去找霍大人。 富有才可不想再被教育“女德”,赶紧回了句:“不是,当然不是,我找他干吗?” 她笑呵呵躲开厨娘,转了方向,上去了甲板。 空空甲板,空空天,目之所及茫茫水际,让人不禁感叹天宽海阔,人之浮游。 晚风迎面,凉意不浓,前一刻的孤独无聊,此一刻徜徉于自然。 富有才敞开了怀抱,轻哼了一小段《y heart will go on》。 之所以是一小段,主要是因为她只会这么一小段。 不过既然此刻歌兴正浓,哪能仅因为一首歌而中止了情趣?火速切歌便是。 富有才摆开了架势,抱起了虚拟的麦克风,把甲板当成了ktv的包间,把面前的茫茫水际当做了4d投屏,又高歌了一曲张雨生的《大海》。 只是当唱到“如果大海能够带走我的哀愁,就像带走每条河流”的时候,这个词儿突然迎合上了她此间的境遇。 果然怀旧歌曲并不适合今穿古,容易忧愁,总也想家。 罢了罢了,不唱了,她的嘴巴还是留着叹息算了。 富有才蔫了,萎萎地耷拉在了栏杆上。 “在干嘛?”霍无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富有才急一转头,对方已经站在了她的身旁,侧颜是无尽的温柔:“在唱歌吗?” 无聊了快一天,可逮到个能说话的人了! 前一刻还是快蔫干了的富有才,瞬间被灌溉了清泉,小脑袋都昂起来了。 她笑着摇摇手指,带上了新闻主播的标准笑容,以诗歌朗诵的口吻说:“我——是——在——吟——唱——大——海——” 霍无殃一挑眉,富有才大手一挥,转身向水,再次敞开怀抱,高声背诵道:“这是勇敢的海燕,在怒吼的大海上,在闪电中间,高傲地飞翔;这是胜利的预言家在叫喊——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最后一声落下,她跳着转向霍无殃,用勇士的眼神凝注着对方。 霍无殃一瞬间心如鹿撞,怦怦直跳。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回应这一份眸光,只能呆呆地看着她。此一间的四周只剩下了大船行进的破水声,和他的心跳声。 富有才等了一会儿,眨眨眼睛:“愣着干嘛?我背得多通顺啊,都没卡壳,不表扬一下吗?” “啊?”霍无殃回了神,不禁为自己方一时间的意乱情迷而略略羞了脸。 怕被人知晓,怕被人看轻,怕被眼前人一笑而过。 霍无殃装作无意地偏过了头,佯作一番思考后说:“内容很好,你的情绪也很饱满!” 富有才很开心,她喜欢被夸奖,只是她没有意识到当下还有一个特别之处,是她尤其喜欢被霍启申夸奖。 心,都跟着飘扬了。 然而霍无殃一番举目远眺,再等回眸看向富有才时,又开始了不合时宜的补充说明:“只是咱们现在并不是在海上,而是在……江上。” 富有才的笑容即刻凝滞了。 不过她反应快,找补能力更强。 只在稍微一个停顿后,她就将慷慨激昂的情绪斗转成了婉约隽永,对着霍无殃温柔地轻吟道:“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这下总对了,她闪烁着明眸大眼,继续等待表扬。 “呃……”霍无殃有些不好意思,像极了一个弱小的学生在课堂上向严厉的老师指出错误,谨慎又小心:“正确的似乎是‘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你……是不是背反了?” “啊……是吗?” 富有才撅起嘴,挠了挠脸。 她知道自己没理由质疑学霸,失落地偏过了头去。 是有这么一种心理。如果一道题你完全不会做,最好是题目都看不懂,那真就是心服口服,无话可说。偏是现在这种情况最可气,那么一整段都让她背下来了,只错了那么一点点,结果就混了个大叉叉,满盘皆输,何来甘心? 富有才越想越气,气得一跺脚,转了回来:“干嘛非要纠结是你在头还是我在尾,反正就是不在一起嘛。长江又不长脑袋,你怎么知道哪里是头,哪里是尾?吹毛求疵,呆板,死板!” 霍无殃愣了一下,目光无意地落在了富有才撅起的小嘴上,他慌忙躲闪,微一咬唇:“好好,是我说错了,我不说了!” “我可没有不让你说!”富有才得寸进尺,哼哼唧唧:“我这个人是很乐意接受批评的,毕竟改了错,才有进步嘛。” 能说这话,是她料定了自己已经错无可错了,只等霍无殃接下来说恭维话了。 却不想霍无殃真就认认真真地说:“其实你的这首《卜算子》本身用的就不太恰当,因为我们现在不是在长江上。准确来说,我们此时所经的流域应该是属于……” “停停停!”富有才达咩抗议:“你一个理科生,数理化够你发挥了,需要在地理上也炫技吗?” 霍无殃稍一茫然,富有才即刻接言:“况且,林妹妹曾经说过,‘天下的水总归一源’,何必拘泥是长江还是黄河?” 霍无殃心想着也是,本来就只是闲暇间的小游戏,倘若自己总是每每较真,确实少了情趣。 早就听闻富家小姐博学多才,怎么会在最简单的诗词上出现如此明显的错误?想必是故意为之,只在找些话题,自己怎还能真去纠错?如此,错确实在他,无怪于眼前的女孩儿,时而欢欣,时而皱眉了。 霍无殃赶紧点头:“你说的对,我听你的!” “真的?你赞同我?”虽然富有才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被赞同。 霍无殃点点头。 富有才正待开心,结果就听见对方突然又来了个转折词:“不过……” “得,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富有才即刻泄气:“就知道你们这些好学生不会轻易向歪理邪说低头。” “大小姐?” “《狐狸精》里的歌词!没听过算了,别深究了。”富有才撇撇嘴:“说,又怎么‘不过’了?” 霍无殃笑了笑:“你刚才说的‘林妹妹’……是谁?” “啊?” 他这是连林黛玉都给忘了?得是伤的多严重啊…… 富有才生出了愧疚之意,可是转念再想,如果不是这个家伙,自己也不至于流落古代。 她甩了个白眼,还是“哼”了一声。 霍无殃探眸而来,浅浅温柔,淡淡笑:“我是不是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不是!”愧疚之意再占鳌头,富有才也还了他浅浅一笑。 只是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要给一个学霸科普知识,而且还是基础知识。 没办法,谁让人家失忆了呢? 把握炫技机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可富有才缺乏经验,还有点儿受宠若惊,“呃呃”了半天,只憋出了一句:“她是个仙子,绛珠仙草。” 霍无殃的眼中流露出了更加浓烈的求知欲。 富有才伶俐一笑,后退了两步敞开了空间,摆出了兰花指,扭出了扶柳腰。含羞轻遮半边面,含笑流露双目情。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似一朵轻云刚出岫。” 她唱出了越剧经典曲目里自己唯一会的一段唱词,只此一句,多了不会。 即便霍无殃一脸新奇且明显意犹未尽,富有才也只能收了身段,傲娇地问:“听懂了吗?” 霍无殃点了点头:“所以林妹妹就是意指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子?” 富有才赶忙拍了拍手掌,给他点了个赞。心里想着总算把这一茬给糊弄过去了,她又不是红学家,可别再为难她了。 霍无殃却不禁联想到了自己当初金榜高中,跨马游街之时,眼前的这位姑娘也正是从天而降。 虽说让他头破血流,还险些丢了命,但不管是开始还是现在,那一幕都未曾成为自己的噩梦,相反还是他偶尔闲暇时恍然意识到的存于心间的美好倩影。 “那……岂不是跟你一样?” 第23章 水上来的小仙 霍无殃眼光闪闪,唇边带笑,又不似玩笑,只像是由衷而发的真心话。 富有才愣了一下,随即乐开了花。 第一次有人把她类比成了林妹妹,还是顶着如此一张漂亮又真诚的脸。 虽说是欺负了对方的“无知”,但富有才不纠结,她乐于这番误会。当然,嘴上还是要适当地谦虚一下:“哎呀,不好这么说啦。” 她不仅心花怒放,甚至这心花更绽放在了她朝霞一般的脸上,灿烂着像是能引来春天。 霍无殃只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的笑颜,亦觉心头无限温暖。 才子佳人游于船上,定格在画面里是多么美好的一角啊。可惜偏偏有个不识趣的阮七,风风火火地跑了上来,非要破了一方静谧仙景。 “大人,您原来在这儿啊,我正到处找您呢。” 富有才倒是无所谓,多一个人更热闹,回过头来冲着阮七开心地打了个招呼。 如果说她的回头是春光明媚,那霍无殃的回头则就是寒风烈烈了。 “找我做什么?”这一声真是冷到了人的骨头里。 阮七的脑神经不发达,至少是此刻,竟然完全不懂得识别眼色。他还往前凑,甚至是用讨乖的语气乐呵呵地说:“我已经把房间换好了,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该打扫的也都打扫了,大人您要不要过去验收一下?” “不必了。” “换房间?”富有才来了兴致,指了指面前的两人:“你俩要换什么房间?” 阮七刚想回答,霍无殃快了一步截口说道:“阮七说他喜欢我那个房间,我便与他换了。” 阮七瞬间定格住了,由于定格得速度太快,他的笑容都没来得及收回去,只把眼睛呆滞了。 江上的风,荡起江里的水,搅和进了阮七的心里,他心疼他自己。 富有才信以为真,还特开心地上前撞了一下阮七的肩膀:“呦,你这混得不错啊。他的那个房间不但面积大,采光也好,设施又齐全。我开始的时候也想换呢,就是没好意思开口。” 阮七忙说:“那我让给你?” 霍无殃一皱眉,阮七马上闭上嘴,低下了头。 富有才啥也没注意到,傻呵呵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君子不能夺人所好嘛。”她又拍了下霍无殃的肩膀:“诶,由小见大,你还真是个懂得关心下属的好领导,不给咱丢人!” “是吗?还是应该继续努力的。” 富有才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这俩人真是乐呵了,徒留阮七自怜自伤,在冷风中冷却着自己那个孤独的灵魂。 不过霍无殃的报应来得挺快。 这甲板上啊,一个人孤单,两个人正好,三个人就拥挤了。 霍无殃是这么认为,可阮七并没有这份觉悟,他汇报完了工作还不走,竟然也趴在了栏杆上欣赏起了风景。甚至霍无殃都用咳嗽来提醒他该自觉离开了,阮七都没意识到,仍旧锃光瓦亮地做着电灯泡。 当然最让霍无殃无语的,还得当属富有才。这姑娘听他咳嗽,还特地来关心他:“你要是觉得冷就先回房去,我跟阮七在这里玩儿是一样的。” 一样的? 一样的…… 听听,多么能体现世界和平的三个字。 霍无殃气得直接上手拎起了阮七的后衣领:“你去帮我……” 不等他把话说完,富有才忽然指着江面赏特别激动地喊:“霍启申,快来,你快看那是什么?” 霍启申? 这个名字再次从富有才的嘴里映照在了自己的身上,霍无殃不由地心头一梗,蹙上眉头。 不过富有才根本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见霍无殃愣着没动,直接上手将他拉了过来。 “你看,那里,江上是不是飘着一个人?” 霍无殃这才忙随着手指的方向眺目一望,果然见得不远处的水面上,一块破门板撑着一个颇大的黑影,飘飘荡荡,惶惶渺渺。 阮七也凑了过来:“搁哪儿呢?”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多瞅一眼,就被霍无殃推了回去。 “小七,快去叫人来打捞!” 阮七迅速领命,迅速执行。 噗噗通通,一群“饺子”下水,没一会儿的工夫,黑影被拖上了甲板。 的确是个人,而且身形很高很大,即便蜷缩着,粗略估计也至少超过了一米九。 然而出乎富有才意料的是,在场的人相较于人命,似乎更好奇“巨人”的奇观。 熙攘、议论、笑声,还有那一惊一乍的玩闹声…… 富有才反感极了,推开人群,挤了进去。 她趴下来,试了鼻息,听了心跳。 有经验的人立马说:“富小姐,别看了,都成这副模样了,指不定在水里泡了多久,早死透了!” “他还活着!” 富有才学过急救,没错,又是来自于《名侦探柯南》里的小兰崇拜。 “让开,都让开,腾出空间,现在需要新鲜空气。”富有才喊着:“这不是热闹,这是在救人!” 人们好像并不在意,只在强调:“富姑娘,别折腾了,我们都是在水上过活的。是生是死,一眼就断定了!” “听不到吗?让开!”霍无殃忽然发话,音量不高,却像冰锥一样插了进来,攘闹声戛然而止。 “全部后退一丈。” 他的话简直比军令还如山,人群齐刷刷后退,有的干脆就躲回了船舱。 富有才紧着所学,立即所用。 胸部按压,人工呼吸,一套一套的。 熟练,快速,不慌不忙。 然而这些在现代人眼中可谓是再正常不过的急救方式,换到了古代,便是犹如异类了。 当富有才义无反顾地扎下头去口对口地为对方鼓气时,人群中再次炸出了唏嘘声,就好像她在做一件让人极其为之不耻的事情。 甚至,还有人偷摸摸地去看霍无殃的神情,被阮七抓到,瞪了回去。 釜底抽薪才能根本性地解决问题,阮七忍不住想要冲过去拉开富有才,却被霍无殃快一步地拽了回来。 “她说了她在救人,你冲上去做什么?” “我……我去帮忙!” 霍无殃冷肃却不冷漠:“小七,记住了,对于你不懂的事情,先学会不要怀揣恶意,再学会不去质疑,最后就是不去添乱。” 第24章 科学与玄学的双重拯救 霍无殃要求后退一丈的距离,还是保守了。或者说,热闹并不会因为距离的原因而消散了热度。 只要剧情足够精彩,只要人们兴致正浓,镇压只会让讨论的欲望越发强烈。即便音量小了点,但该说的也会说出来。 “哇哦,这女子好开放啊。” “不嫁给这个巨人,怕是收不了场喽。” “还以为她钟情的是咱们家大人呢。” “轻浮至此,能有什么钟情可言?” …… 如此的你一言我一语,闹不清具体是哪句话因为述说者太过激动没能压制住音量而窜进了霍无殃的耳朵里。 他蹙起了眉头,明明没说一个字,但整个人的气场都冷厉了下来。 阮七因为站得近,感知迅速,忙像赶鸭子似的将众人一个不剩的都赶回了船舱。 等他把甲板上都驱除干净了,再等回头看向霍无殃…… 得,锁在那位爷眉头上的乌云依旧浓密,坠坠欲风雨。 阮七挠了挠脸,走过来,遮着嘴,贴在霍无殃的耳边悄咪咪地说:“大人您放心,富姑娘即便跟别人亲了嘴儿,但她的清白还在。” 霍无殃猛然挑眉,慢慢地扭头看向阮七。 阮七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就是个引雷针一般的存在,还在那儿满脸笑意地压制着心里的小雀喜,继续地说道:“刚我把人拖上船的时候,无意间摸到了那个巨人的胸。虽然看着不明显哈,但她的的确确是个女人。” 霍无殃的眉宇锁得更紧了,眼中夺出了冷飕飕的光,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不满。 然而阮七却错将此种表情理解成了“难以置信”,继续抑扬顿挫地说:“我开始也不相信啊,一个女人,怎么可能长这么高一大个儿?所以啊,我就多捏了一下,软的,真的是软的。” 霍无殃淡淡一笑,非常清冷地问:“小七啊,你……想娶她,是吗?” “啊?啥?”阮七傻了眼,再抬头去看霍无殃的神色,那是妥妥的不似开玩笑。 他吓傻了,忙地确认:“不是,大人,您啥意思啊?” 霍无殃很认真,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你不是想娶她,就把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烂死在肚子里!一个女子的清誉,不是你玩笑时候的谈资!” 阮七这才意识到了霍无殃怒火的触发点,忙地解释:“大人,我不是有心的,第一下真的是无意。然后,然后就就,就是好奇。不不不,也不是好奇,是下意识……” 他越说越乱,越解释越觉得解释不清。 “呼通”一声,阮七干干脆脆地跪了下来:“大人,我绝对是无心,您千万要相信我的为人。” 这一声“呼通”,也是凑巧了,落水女子就在这个时间点上精准地醒了过来。 富有才开心极了,欢快地招呼霍无殃来看:“醒了,醒了,她醒了,她活过来了。” 霍无殃即刻舒展了眉宇,嘴角也迎上了同喜的微笑。 他已是顾不上给阮七“定罪”,但转身的时候还是来得及踹了阮七一脚。 阮七被踹歪,又忙地再跪直。 罪人就该低头,他这点做得非常正规。 霍无殃来到富有才身旁,蹲下来用一双柔目看着她:“你真厉害,是你救活了她。” 富有才开心地捂住了嘴,巨大的成就感和被肯定的荣誉感让她一下子笑得都看不到眼睛了。 霍无殃随着她的笑也浓化了脸上的笑意。他只匆匆看了一眼落水女子,就又马上陷回到了富有才喜笑的眼窝里。 “她刚刚醒来,身子虚,我命人给她收拾个房间出来,让她先安顿一下?” 富有才连连点头:“嗯,你给安排好一点!” 落水女子弱弱地点头表示了感谢,霍无殃刚想起身,这女子忽然冒出一句:“我是个女人!” 不得不说,她的声音又粗又哑,相较于女声确实更类男音。 她急于强调这一点,也是知道自己的情况,谨防被安排错了去处,弄得别人麻烦,自己难堪。 霍无殃和富有才都明显地愣了一下,女子似乎料想到了这份震惊,垂下头,用很抱歉的口吻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是个女人。” “也是个病人。”霍无殃淡淡一笑:“我会安排人来照顾你的。” 女子忙摇头推手:“不,不不,不必麻烦了。我身体壮实得很,给口水喝,就能恢复。” 富有才立马高高地举起手来报名:“我来我来,就安排在我房里,我跟她能相互照顾。” 霍无殃故意收着笑容:“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 富有才小嘴一噘,一双妙目如秋波般流动。 霍无殃心中微微一颤,原来仙子是这么笑的。 他们二人一并地稍作搀扶,落水女子也站了起来。 躺着的时候没那么明显,这一站起身来,果真就有种勇士崛起的架势。 此女子的身高绝对超过了两米,放现代可以和姚明肩并肩。 别说富有才,就连一米八几的霍无殃站她跟前都显得犹为弱不禁风。 女子很刻意地佝偻着背,低着头,看起来没有方才那么虚弱了,取而代之的是特别的唯唯诺诺。 她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大孩子,满腹愧疚地道了一声“对不起”。 “干嘛要道歉?”富有才亮亮的眸子中闪烁着欢喜,拽过女子的手,由衷地表达亲昵:“我带你回房间。” 女子低着头,眼泪啪啪地往下掉,轻不可闻地连声说着:“谢谢小姐,麻烦小姐了,对不起小姐。” 富有才听着感觉一股的心酸,道谢她能理解,可为什么要道歉呢?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追根溯源的时机,富有才继续保持着明媚的笑容,只在握住女子的手的时候稍稍加重了一些力道,以作为一种无声的支持。 三人这边准备走了,一打眼,终于注意到阮七还笔直的跪在一旁。 富有才觉得好笑又好奇,指着他问:“诶,你在干嘛?” 霍无殃抢先一步说:“他是在……向天祷告!祈祷这位姑娘能及早醒来,身康体健。” “真的假的?”富有才惊喜地连连眨眼,凑过来推了阮七一下,小小的酒窝里漾出最天真的嫌弃:“你怎么这么迷信啊?” “但也确是一片好心。”霍无殃忙着接话,上前来,先瞪了阮七一眼,又一脚踹在了他的屁股上:“人已经醒了,你也起来。” 阮七这才略略地点头,站了起来。 出于好奇,他忍不住偷偷瞟了瞟那个落水女子。巨大的身高差距,让他一眼都没能看清对方的脸。 霍无殃了解他,咳嗽了一声,提醒不要冒犯。 阮七重新低下了头。 落水女子却主动走了过来,对着阮七微一欠身:“多谢大哥,难为您了。” 阮七恍然抬头,正是与之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很怯懦的眼睛,满满的愧疚和亏欠。 阮七自知受之有愧,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应。就跟个傻子似的,冲着人家嘿嘿嘿的傻笑。 霍无殃见不得自己的下属竟是这副傻气的模样,及时地又咳了一声:“小七,送两位姑娘回房。” 第25章 阮七哥可是十里八乡最手巧的俊后生 四个人一并下了甲板。 阮七最为忙活,又是去厨房安排饭食,又是跑上跑下地添置被褥,主打一个全心又尽力。 霍无殃碍于“无为就不添乱”的法则,自觉地先回了房间。因为已经跟阮七换过了房,他现在就住在富有才的对门。 至于富有才,当然是拿出了全部的热情,帮着高个子姑娘做室内安排。 不是她待人不周,实在是原有的这张床太短太小了。无奈之下,她只能给人家姑娘打了个地铺。 高个子姑娘一口一个“感谢”,简直跟拜佛一般。 不管怎样,既然不介意将就,住的问题也就解决了。但替换的衣裳,真真成了个大难题。不用找都知道,全船上下就不可能有这姑娘穿得下的衣裳。 “小姐,您别麻烦了,我找个火盆,坐跟前儿烤烤就行。”高高的姑娘坐在角落里,用沙哑的嗓音说着最怯懦的话。 “这怎么能成?”富有才扯过床单,递了过来:“要不你先拿这个裹一裹,把湿衣裳换下来,等我帮你烘干了,你再换回来。” 她没有经验,纯粹是凭着一颗好心想出了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正在这个时候,房门被人叩响了。 富有才赶忙帮高个子姑娘裹好了床单,示意对方躺在床上,她自己去开了门。 来人是霍无殃,虽然没太大意外,但如果是阮七的话,就更合理了。 “你有什么事儿吗?”富有才的口吻还有点不客气。 霍无殃将手捧的衣裳递了过来:“让那位姑娘换上。” “哪儿来的?” “阮七刚做好的。” “阮七?刚做的?” 富有才难以置信,先别管合身不合身,这成衣速度未免太惊人了。 在她贫瘠的认知里,上一个这么能做衣裳的还是七仙女。难道名字里带个“七”,人就会特别心灵手巧? “哦,谢谢了!”富有才急于想看成衣的效果,忙地一把接过了衣裳,然后顺手就把霍无殃关在了门外。 当这身衣裳往高个子姑娘身上一穿,阮七的心灵手巧,算是被彻底地证实了。 富有才不但自己细细品鉴了一番,还给高个子姑娘做起了介绍。 “诶,别说哈,瞧着是宽松了一些,但放到我们那个时候,这叫oversized,是boyfriend风。” 高个子姑娘听不懂,但知道是好话,跟着略略点了点头。 富有才走近了,搓了搓布料,认出了是好几件衣裳经过一番细致剪裁之后的拼接产物。 她又要感叹了:“虽说是拼接,但还真不是敷衍了事。该耐磨的地方,阮七用的是麻;该软和的地方,他用的是锦缎;该考虑美观了,他也做了修饰;甚至颜色搭配,也绝对是花了心思。如此一套成衣下来,阮七啊阮七,他至少消耗掉了自己七八套衣服。” 富有才都嫉妒了,毕竟自己不久之前也在为了寻找一件替换的衣裳而烦恼,怎么就没有这般待遇? 高个子姑娘始终未发一言,只低着头看着这身衣裳,抿着嘴,心里暖暖想笑却又不敢笑。 没过一会儿,房门再次被叩响,这回是阮七。 富有才一把将他拉了进来,一顿猛夸:“太牛了七哥,你简直是简直了!你是不是学服装设计的?有没有开工作室?我想做你的经纪人,虽然我什么都不懂,但我觉得跟着你能发财!” “诶诶诶,别别别!”阮七被吓坏了,忙地又摆手又拜托:“你跟着我干什么?要发财你跟着我们大人啊,他多有钱了!” 富有才没过心,招呼着他来看高个子姑娘:“瞧瞧,多合身,多漂亮啊!哎呦,七哥,你真是太了不起了!我对你的崇拜之情啊,那是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明明是夸赞,却不知怎地,阮七好像冲富有才翻了个白眼。 他没接话,只赶忙趁着富有才夸赞的间隙里,火速插进了自己的来意。 “大人让我来,说我极力邀请二位一起吃晚饭。请务必赏脸,不行我就死缠烂打。” 他说得又快又绕口,还扁着嘴跟受了多大胁迫似的。 富有才也没太听清楚他具体都唧唧歪歪了啥,不过这话里的中心思想她完美地t到了,就是自己可以做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小废物,那何乐而不为? “好啊,好啊!” 作为一个合格且彻底的废物,富有才连窝都懒得挪了,所以这顿饭就被安排在了她的房间里。 阮七还特意问了富有才爱吃什么,富有才不挑食,但喜欢胡扯,就随口来了一句:“大肚能容,多多益善!” 然后结果就是…… 桌子摆满了,还有四五个盘子被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准备前头的吃完了,它们再登场。 富有才知道浪费的源头在自己,可是歪头一看霍无殃,还是想推卸:“你这样安排真的太浪费了,咱们就四个人,怎么可能吃的完?我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且不说咱国家近年来每每号召的‘光盘行动’,只说‘粒粒皆辛苦’的这一句,你不该是三岁就背诵得滚瓜烂熟了吗?要执行啊,不能光说不做!” 对富有才的话,霍无殃已经习惯了只能听懂中心思想。他轻言慢语地说:“实在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做了几个口味。你可以挑几样喜欢的,剩下的撤下去给底下人吃,不浪费的!” “哦,不全是我的呀。” “你喜欢的话,当然可以都留下。” “呵,算了,我还是好好挑一挑!” 富有才站起了身,先纵观,再细瞧,很是拿捏不定。 霍无殃递了双筷子给她:“你可以都尝一尝!” “那怎么能行!”富有才透讲究,将筷子一把推回:“我尝过了,别人不都成吃我剩下的了?” 她还挺愤愤不平,干脆不挑了,随手随缘地指了四菜一汤:“就这些,你们也各自选一下自己爱吃的!” 高个子姑娘摇了摇头,表示没有特别需求。 阮七把摆在面前的凉菜留了下来。 霍无殃则指了指中间的那条鱼,转头对富有才说:“这个你回头尝一尝,是刚刚捞上来的江鱼,很新鲜。” 富有才哼地一笑:“虚不虚伪呀,你爱吃就留下,干嘛要借我的名义?” 霍无殃低头微一苦笑。 阮七看不过眼了:“喂,富姑娘,你这人怎么还不识好啊,这鱼可是我们大人亲自烧的……” “阮七!”霍无殃急声插话:“去叫人来,把剩余的菜撤下去,分了!” “是……”阮七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又指了一下中间的那条鱼:“这个呢,也撤吗?” 霍无殃点头:“撤了。” 富有才慌忙扒住了他的手:“诶,休想!” 霍无殃看向她,富有才眨巴着眼睛,嘿嘿笑道:“你做的,我肯定要尝呀!不好吃的话,我可是要挑刺呢!” 阮七哼笑出声:“好吃也要挑刺,这可是鱼,别卡到您了!” 霍无殃明明心里很高兴,却还要装着很严肃:“阮七,还不叫人来收菜?” 阮七敬了个礼:“是是是!得令来!” 富有才招呼道:“七哥快去快回,我们等你动筷子!” 霍无殃转头看向她:“七哥?” 富有才点点头:“不觉得很好听吗?” 霍无殃微微点头算作赞同,嘴角却抿了抿,似乎被鱼刺卡了一下。 什么哥哥妹妹,他还没摊上呢。 第26章 吃饭怎么能不说话? 不知道是富有才挑得好,还是这里的厨娘太厉害,每一道菜都完美地迎合了她的味蕾,唯独霍无殃亲手烧的那条鱼…… 不难吃,只是不合口味。 富有才偏重口,这鱼太清淡。 可怎么办呢?难道真要挑刺? 肯定不行啊,别说交情没到那个份上,这又不是什么原则上的问题,难道真要辜负霍无殃的一片好心? 当然真要是辜负,也没什么,富有才就怕难堪,彼此都难堪。 她啵了啵嘴,咬了咬筷子,深吸一口气,准备再去夹鱼。 霍无殃忽然拦了她一下:“不爱吃就不要勉强了!” “啊?你怎么知道?” 霍无殃看了她一眼,微一挑眉,轻一惨笑:“原本只是猜,现在是肯定了。” “诶,你怎么还给我设圈套啊,我可没承认!”富有才忽地站了起来,直接把鱼端到了自己的面前:“你们谁都不许吃,我一个人吃!” 阮七啧啧地说:“何必呢,万一别人喜欢呢!” 富有才尴尬了,这条鱼摆在面前,突然变得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还不如一开始就承认,现在可好,上不去也下不来了。怕什么来什么,墨菲定律,名不虚传。 霍无殃似有似无地碰了她一下,富有才正要回头,一直沉默的高个子姑娘恰在这个时间点上哑声低问:“小姐,我想尝尝这条鱼,可以吗?” 富有才愣了一下,忙将盘子推了过去:“当然当然!” 高个子姑娘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了嘴里,浅浅咀嚼下咽:“真的很好吃,我可以都吃了吗?” “当然当然!”富有才连连点头。 “谢谢小姐。” “不,我该谢你才对!” 尴尬确有缓解,可是富有才仍旧感觉有些难以释然。 她歪歪地坐了回去,很自然地看向了霍无殃,到底是心有愧疚。别人的一片好心呐,被她践踏了。 霍无殃脸色如常,平淡似水却有暖暖的柔波,是笑容。 富有才嘬了嘬嘴:“不好意思,我只是刚巧不喜欢……” “没有人需要为自己的不喜欢而道歉!”霍无殃拿起筷子,招呼她:“快吃。凉了都还是其次,再不吃,一桌子的菜都要被阮七吃光了!” 阮七马上抗辩:“大人您说啥呢,我连筷子都没拿起来!” 霍无殃完全没有看阮七,只温和地招呼富有才吃饭。 富有才虽然心里装着事儿,但只要关联到了吃的方面,她就可以瞬间被激活,烦恼都抛却。遥想当初在家的时候,她还考虑过要不要整个吃播,赚个打赏。 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此一桌吃饭的人,除了她是豪放派,其余都是婉约派。尤其是霍无殃,好像只吃白饭不吃菜。 “诶,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她歪头轻声问,顺便往霍无殃的碗里夹了棵菜。 霍无殃疑惑了一瞬,冲她乖巧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那你干嘛不跟我说话?” 话刚问完,富有才就反应了过来,醍醐灌顶地“哦”了一声,嘿嘿笑道:“食不言,寝不语,是不是?” 她搓了搓脖子,埋头扒拉了一口米饭:“好习惯,你继续保持!” 霍无殃等了一下,见富有才没有再向他发问,夹起了碗里的那颗菜。 刚准备往嘴里送,富有才又靠了过来,似嫌弃似困惑地问:“那我就真是忍不住想问了,既然大家都是你吃你的,我吃我的,秉承着‘食不言’的好喜欢,干脆就各自在自己房间里吃不就好了,干嘛还非要凑在一起呢?” 她问完之后,眼神很顺势地暼向了坐在对面的阮七,毕竟这位是邀约者。 阮七这个叛徒,一点为老板分担风险的意识都没有,马上指向霍无殃:“别问我,问大人,我听他的。” 霍无殃瞪了阮七一眼,但很快自己也被富有才盯了过来。 高个子姑娘再次解围:“小姐,您是不喜欢人多吗?” “当然不是,我喜欢热闹。我就是好奇,既然都是静悄悄,干嘛还要凑在一起呢?搞得我都不好意思唧嘴。” 阮七先被逗笑:“富家千金吃饭也唧嘴?” 富有才很诚实:“不一定,但保不齐我吃开心了,一时恣意,难免豪放。” 大伙儿一笑,霍无殃忽然说:“我也挺好奇……” 富有才被吸引了目光:“你好奇啥?” 霍无殃往她碗里夹了一块肉,富有才看也没看,一筷子夹起来送进了嘴里。 “你好奇什么?快说。” “你平日里在饭桌上都喜欢聊些什么?” “那要看跟谁。”富有才还挺知道分情况讨论。 “比如呢?” “比如我爸,我就特受不了他贼喜欢在吃饭的时候问我课业情况。要不是因为我是个钢铁胃,真是顿顿消化不良。” “令尊喜欢这样啊?”霍无殃一边问,一边夹了一口菜。 高个子姑娘特别有眼色,马上抛了个眼神给阮七。阮七迅速心领神会,果断埋头吃饭,大气不敢出。 富有才则是吃了一口菜,筷子一放,义愤填膺:“对啊,你就说他讨不讨厌。下回,下回我得安排你跟他一桌吃饭,好好教教他什么是‘食不言’。” “好。”霍无殃爽快答应,随即又问:“那跟其他人呢,开心的时候,会聊些什么?” 富有才愉快地往嘴里炫了两筷子菜,兴致贼高地说:“那就是跟我的那些小姐妹了。啥都聊,什么校园轶事、老师糗事、娱乐八卦、明星绯闻、电影电视、小说游戏……反正想什么聊什么,有什么聊什么,聊什么都开心。” “聊什么都开心?” “对啊,不开心还聊啥?各回各家了呗!” 霍无殃已经剥好了两只虾,正要递给富有才,富有才随手推了回来:“诶,不用,你吃你的,我自己会剥。” 说完,她真就火速扒好了一只虾,还跟霍无殃炫耀:“说出来你都不相信,我可是入围过啤酒节剥虾比赛的前二十强呢!” “我相信!”霍无殃接话迅速。 阮七忍不住好奇,掰着手指头问:“春节、中秋、端午、元宵,啤酒节是什么节?有这个节?啤酒是什么酒?” 富有才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有点着急:“你这让我怎么解释……” 她扭头看向霍无殃:“你相信我说的,对?” 霍无殃微一点头。 富有才开心地拍了下桌子:“这就成!我就说嘛,咱俩是一伙的人,即便暂时不能完全地理解对方,但骨子里,咱俩,相通的!” 霍无殃似乎非常喜欢这套说辞,脸上的笑容比往日里的柔光浅浅更多出了一份灿烂,甚至都不介意露出了大白牙。 阮七看了都觉得新鲜:“大人……” “叫什么大人?别愣着了,快吃饭。”霍无殃可不想他现在来扫兴。 富有才听乐了,也开心地招呼:“对对对,光顾着聊,菜都凉了。七哥,来,多吃!” 她给阮七递了一块肉,转头又冲霍无殃挑了个眼波:“回头咱俩单独聊!” “好!” 第27章 我们不一样 一场美妙的聚餐,在美食,更在于好心情。这顿饭吃下来,富有才基本算是满意,而且她还发现了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他们四个人的饭量是根据身高呈现递减状态的。 富有才作为个头最矮的一个,却也是饭量最恢宏的一个,这还是在她没有发挥出全部功力的前提下。 相反同桌的另外一位姑娘,小猫两三口就放下了碗筷,即便是霍无殃烧的那条鱼,她也是后来基本全让给了阮七。 如此,就衬托得富有才越发像是在狼吞虎咽了。 换作别人兴许会觉得不好意思,但富有才不会,她向来遵从脸皮上的二两肉永远比不过肚皮的饱和度。所以当其他三人都已经吃饱,她还是坚持一个人完成了光盘行动。不过她不是最后放下筷子的那个,因为霍无殃才是,即便他早早吃完,也等到了最后。 饭毕,下人们火速收拾了碗筷。富有才以为这样就算结束了,结果等半天,两位男士都稳稳地坐在板凳上,完全没有起身准备告辞的意思。 怎么着,这还得开口撵? 当然不走也行,但好歹得说说话,四个人围着一张空桌子大眼瞪小眼?其他人,富有才管不了,可她自己是要尴尬的。 所以现在赶人也好,聊天也罢,都得先开腔。那么具体说什么好呢? 富有才埋头努力地憋词儿,忽然就听霍无殃问道:“不知姑娘是哪里人氏,又是因何落水?” “你怎么还问?都说了是为了追你!”富有才一拍桌子,迅速地对号入座。完了抬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排错了号。 霍无殃冲她笑了笑,她冲霍无殃吐了吐舌头,然后两人一并看向了高个子姑娘。 高个子姑娘愣了愣,低头低语:“我叫……司徒小仙。” “哇哦。”富有才一声呼。 “哈哈。”阮七一声笑。 只有霍无殃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波动。 不过,他还是因为富有才的一惊一乍,扭头来,轻轻笑问:“什么这么惊讶?” 富有才捂着嘴激动地傻呵呵,闪着大眼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埋怨霍无殃不懂:“司徒,复姓欸,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遇到。” 她转头热络地握住了司徒小仙的手,满脸的羡慕:“你这种姓啊,在我们那边的起名小组里,就叫赢在了起跑线上。” 司徒小仙轻地抬头看了过来,富有才的笑容真挚且具有感染力,深切表明了绝不是谎言,更不是嘲讽。虽然司徒小仙紧跟着还是低下了头,却是因为被夸得不好意思了。 霍无殃则是没想到原来让富有才开心或者羡慕竟然可以这么简单,不禁笑意更浓,眼中微微闪着和对方笑容相映衬的光。 阮七却是傻不愣登,没人问他,他还偏要插话进来:“可是你们不觉得‘小仙’这个名儿很搞笑吗?她爹妈肯定没想到她以后会长成这么魁梧的样子,否则当初肯定取名叫‘罗汉’了。” 阮七觉得自己很幽默,说完之后还补上了一连串“呵呵呵”的干笑。 其余三人,脸上的笑容都陡然消失了。 司徒小仙把头埋得更低了,努力缩着肩膀只为了让自己可以稍微显得矮小一点。 富有才路见不平又要吼,“蹭”地一下,从座位上窜了起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蹭”的又一声,霍无殃也站了起来。 “时候不早了,我与阮七先走了,你们也安排休息。”他说着一脚踹在了阮七的屁股上,勒令道:“跟两位姑娘拜别。” 阮七还一脸懵,但服从命令是他的条件反射,立马躬出了九十度的弧度,向富有才与司徒小仙分别拜了两拜。 司徒小仙忙地欠身要回礼,被富有才一把拦了下来。 富有才不便再说难听的话了,只能冲着霍无殃翻了个白眼,摆手示意他们离开。 霍无殃叹了口气,拎起阮七,出了这道门,走进了对门,再关好了门…… “啪”的一脚,阮七的屁股上又挨上了。 他这边一回头,看见霍无殃阴云密布的脸,知道自己是又犯错了。 他赶紧回想,在刚才那间屋子里,自己除了吃饭就是说话。既然吃饭不可能有错,问题就出在了说话上。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跪对了姿势再说。 “大人,我承认在席间对富姑娘有所冒犯……” “不是富姑娘!” “啊?”阮七呆了,既然不是富姑娘,就是说司徒小仙的那一句了。 “哦哦哦,大人我知道错了。但您要明白我绝对没有恶意,就是有感而发,而且说的也是事实。” 霍无殃眉头微皱,冷冷地看着他。明明年纪不大,他的气场却是超群。 “事实是人家的名字没有任何问题,问题出在了你的自以为是上。小七,你对小仙姑娘而言只是个陌生人,而陌生人之间的相处,要么表达善意,要么完全闭嘴。至于嘲讽,你还没有这个资格。” 阮七觉得委屈,忙跪近了一步:“可我真不是嘲讽,就是开了个玩笑。” “陌生人之间不存在开玩笑。想开玩笑,要等到你们俩交上了朋友再说!” 阮七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之所以说是似懂非懂,因为道理他懂了,但标准他不懂。 “大人,什么程度算是交上了朋友?” 阮七是真心求问,他平日里稀里糊涂都没人管没人问,只今天这一会儿的工夫,他就跪了两回。所以为了膝盖考虑,他准备严阵以待。 霍无殃指了指彼此:“比如你我这样。” 阮七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大人,然后更糊涂了。 “我跪着,您站着,‘朋友’一词咋演绎的这么……不公平啊。” “因为我还是你的大人。” 霍无殃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但也没放弃对阮七的教化。他的手指轻轻地叩了叩桌子,稍一思忖后,嘴角勾出了淡淡笑意,声音都温柔了。 “嗯……再比如,我跟书华姑娘那般。” “哈啊?”阮七有点晕,也不跪了,蹭蹭地蹲到了霍无殃的眼皮子底下。 他一副花果山小猴子仰视齐天大圣那般的满脸求知:“您跟富姑娘这种就算是朋友了?” “不然咧?”霍无殃十分理所当然。 阮七眨巴着眼睛,抓了抓脸,一番回想后说:“那我跟富姑娘之间也算朋友?” 霍无殃冷咳了一声:“你俩不是。” “为啥?这一天下来也没干啥呀。一起吹过风,一起聊过天,一起吃过饭,不都一样吗?” 霍无殃感觉被气到了,但这气是从何而来又该去往何处,他也不知道。 解释总显费力,他瞅着阮七,直接给到结论:“事实,只需要讲究它的存在性,没那么多道理可言!我跟她与你跟她,不一样,就叫事实。” 第28章 感情都是琢磨出来的 阮七不懂了,满脸是问号。 霍无殃烦了,他明明是个非常有耐心的人,但现在他不想说话。 他真搞不懂,阮七平日里虽然有时候会不合时宜的耿直,但人的心眼儿,并不少。怎么这回摆在眼前的亲疏有别,偏偏还会去质疑? “你回去自己琢磨!” 阮七越发糊涂了,可看着霍无殃的模样,显然不会再跟他解释。 “哦,那好,大人,我回房再好好琢磨琢磨?” “好!”霍无殃瞟了他一眼,拿起一本书随便翻了翻,然后好似也是随口一般地说:“琢磨仔细一点儿,明日我要验收你的琢磨成果!” 没错,道理虽浅,但关乎……真理!他与富有才之间,怎能是旁人可比的? “啥?”阮七震惊。 霍无殃面色如水:“一晚上呢,总不能什么都琢磨不出来。还是说……你根本就是敷衍我?” “没有没有,小七我哪儿敢啊……”阮七的脸已经快皱巴成了包子。 他年幼时就跟着霍无殃,对霍无殃的脾气秉性不敢说是了如指掌,但真生气还是假生气,还是一下子就能分明白的。然而到了这一回,迷魂阵啊,这都是啥跟啥呀。 琢磨?琢磨什么?往哪儿琢磨? “好的大人,那我抓紧时间去琢磨了。”阮七指了指门,十分的恋恋不舍。他期待霍无殃可以突然抬起头来给他一点提示,不然明日验收自己必定踩雷。 霍无殃却好像完全被手里的书本吸引住了,一目十行,还翻了页,连个“嗯”都不施舍。 阮七只能盘着麻花腿往外挪了。 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被叩响。 阮七没好气地问:“谁啊?” “我!”是富有才的声音。 霍无殃忽地站了起来,不待阮七反应,已经抢先一步到了门口。他略一停顿,微一整衣领,打开了门。 “有事吗?”然后马上侧开身:“进来再说。” 什么叫行云流水?什么叫一蹴而就?什么叫顷刻之间…… 阮七看呆了,就说凭他家大人这套身法与速度,真不该只是文状元,武状元也该为其让出个名额。 富有才抬头瞟了眼霍无殃,点点头,也不客套,拉着身后的司徒小仙走了进来。 “我们这次来……” 富有才原本是打算开门见山直奔来意,可话才刚开了个头,她就火速被屋里的布景给吸引了去。 “嚯,这屋子变化不小呀。之前七哥住的时候,我瞟过一眼,那叫一个乱七八糟,显得屋子好像特别小。这才刚换成了你住,不但感觉敞亮了,甚至还冒出了书香气。” 阮七默不可闻地轻声说:“这马屁拍的,是比我厉害多了,不怪得才刚上船,大人就开始偏心了!” 难说不是有点争宠心理,阮七抢在了他家大人回应之前,先冲富有才问道:“富姑娘这会子来,有什么事吗?” “我啊……”富有才扭头看了眼身后的司徒小仙。 司徒小仙总显得这般卑卑微微,明明是阮七口无遮拦,她却非求着要主动讲和。 富有才于心不忍,就想找套好点的说辞,既能达到目的又能不失气势。 “你来的正是时候!”霍无殃突然插了这么一句,还倒了杯水,走了过来。 “哦,谢谢。”富有才接过来一饮而尽,又将水杯还了回去。 霍无殃笑了笑,转身换了个水杯,重新倒了一杯水。 富有才还在努力构思不卑不亢的说辞,想也没想,又准备去接水。 霍无殃微一侧身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唇角微挑,笑了笑:“这杯不是给你的!” 富有才怕失了面子,马上说:“我当然知道,我是帮忙递给小仙!” 霍无殃摇了摇头:“那可不成!” 富有才皱了皱眉头,眼见对方把水递给了阮七。不禁的,就认为霍无殃是有意轻视小仙,一怒,跺了一脚,拉过小仙:“仙儿,我们回去了!” “等等!”霍无殃叫住了她们,然后猛推了阮七一把:“还不快向小仙姑娘奉茶赔罪!” 富有才愣了,阮七也愣了,他们都看向了霍无殃。 不同的是,霍无殃冲富有才微微一笑,却是冲阮七又踢了一脚:“刚才你不是自己说的么,要去向司徒姑娘奉茶赔罪!她现在既然已经来了,你也省得再跑一趟。把茶递了,把话说了,若是小仙姑娘不肯原谅你,我再帮你另想办法!” 阮七明白霍无殃的意思,只是项目接手太快,他有点反应不过来:“呃……我……我说什么好?” 霍无殃叹了口气,看向富有才,装得好一番无奈:“哎呀,方才怎么向我忏悔的,再向小仙姑娘说一遍就是,不必害臊!” 富有才移目看向了阮七,她被提起了莫大的兴趣,还列开身子,为其与司徒小仙让出空间。 霍无殃的目光则好似一双无形的手,直接把阮七架到了司徒小仙的面前。 阮七双手捧着茶杯,低头,撇嘴:“司徒姑娘,对……” “七哥见外了!”司徒小仙抢在阮七道歉的前一刻,把水接了过去。但她没有喝,只将水杯紧紧地攥在了手中。 阮七抬头看向她,司徒小仙垂眸带笑,眼眶里满是湿润。 “司徒姑娘,对不起!”这一句,没有威逼利诱,阮七由衷而发。只可惜,他似乎并未察觉出自己的这份由衷。 司徒小仙略把笑容开展,她打心眼里不相信这份道歉,但她知道自己只能接受。她应该见好就收,毕竟自己难得能见到一份好,还管是不是真心吗? “七哥见外了。玩笑而已,怎么能当真呢?”小仙将手里的水杯悄悄地放在了身后的桌子上,转身看向富有才:“小姐,咱们回去!” 富有才指了指小仙又指了指阮七:“这样就完了?” 司徒小仙点点头:“完了呀。” “哦哦,那我们走!”富有才其实啥也没弄明白,本来是准备来给司徒小仙当最坚强的后盾,但似乎就只傻乎乎当了一回吉祥物。 她拉过司徒小仙,回身冲霍无殃摆了摆手:“那我们回去了?” 霍无殃微微点头,将两位姑娘送到了门口,目送进了对门。可再等他关上房门,回头一看阮七,那家伙刚喝完了小仙留在桌上的那杯水。 水代表道歉,司徒小仙没有接受,她有脾气,只是更懂礼仪。 一相对比之下,霍无殃摇了摇头:“小七啊,你很渴吗?” “有点!”阮七也看出了霍无殃脸色的阴沉,瞅了瞅手里的杯子,赶紧上前亮杯底:“白开水,没茶叶,我应该还不算僭越……” 霍无殃瞬间不想教了:“行了,把杯子洗了,换套茶具,你也就回去休息。” “休息?我不用再琢磨了吗?”阮七的声音里是无限喜悦。 “不用了。”霍无殃也是轻轻一笑。 阮七连自己的事都琢磨不清楚,如何能懂得他与书华姑娘之间那只可意会的情波? 第29章 伟大的阅片记忆 虽然没有再被强制要求去“琢磨”,阮七这一晚仍旧没有睡踏实。 他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自打这两个姑娘上船之后,自己在大人心中的地位就陡然下降了。他吃味儿,好不容易入了梦,梦话都是“先来后到”。 而同样没怎么睡好的,则是被他嫉妒的两位姑娘。 富有才与司徒小仙回房之后,原本是打算促膝长谈。可惜没聊几句,司徒小仙就打起了哈欠。富有才只能招呼着她先睡觉,聊天的事情来日方长。 但实际上,不管是在床上的富有才,还是打地铺的司徒小仙,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合上眼。 如果说司徒小仙的烦恼是纠结于她不愿多提的过去,富有才的忧愁则在于她不想参与的明天。 这里不是她的时空,即便白天热闹纷繁无暇多想,夜半时分总也想家。 富有才挑眼看着床顶,想起了那一年的初中毕业旅行。为期一周,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夜不归宿。 走之前多兴奋啊,背起满是零食的书包,行李箱一拉,恨不得即刻仗剑走天涯。 头三天也确实玩得开心,乐不思蜀,她就是阿斗。可到了第四天,疯狂地想家,疯狂地拍照片,只为回家之后拿给老爸分享。那么到家后的第一件事,扑进老爸的怀里,又亲又啃。 旅行有快乐,但分离太熬人。 而当下这趟“旅行”呢,何止一周。 现在还偏偏在江上、在行船中,越发让人感到了飘零。 富有才坐了起来,瞅了眼床下的司徒小仙,悄悄地穿好了衣裳。 她贴床下来,拎着鞋子,猫着腰,贴墙而走,轻轻开门,摸了出去。 有钱的官船果然不一样,过道里都有照明的小灯笼。富有才扯下一盏来,提在手里,往甲板去。 为免惊扰了旁人的睡眠,她特意地碾着小碎步走。 或许是因为提着灯笼又穿着古装,走着走着,她就有心模仿起了古装电视剧里的大家闺秀,娉娉袅袅,款款婷婷。 终于过道尽头,上了甲板,她长吁一声,感叹自己只要愿意,也可以古韵古风。 傍晚这里就没什么人,此刻自然更是空空。 富有才原本也不是刻意想来吹江风,只是整一条船上,她无处可去。不过当这习习的小风往脸上一吹,阅片带来的记忆片段还是映入了脑海。 她提着灯笼,来到围栏边,望向远方,啧啧感叹:“泰坦尼克号里的露丝当时心情不好,也是上了甲板吹风,不过她遇到了杰克。运气真好,莱昂纳多真帅呀,可惜后来胖了。太可惜了,一胖毁所有啊,哎……” 她又抬头看向夜空,脱口吟诵:“日月之行,若出其中。星汉灿烂,若出其里。哎呀,这回绝对背对了。找个人啊,来个老师啊,快来考考我!哎……” 不会有的,她扫兴巴巴地垂下了头。 忽然,身旁不远处,似有微光缓缓亮了起来。 阅片记忆又给她点播了一出《聊斋》,吓得她身子一缩,心脏噗噗跳,不敢看又忍不住偷偷去瞄。 “什么人?” 她问得极其小声,好像生怕会被对方听到。 “是我!” 霍无殃的声音? 富有才的心“提溜”一下到了嗓子眼,她宁愿相信是鬼,至少也是幻觉。 她提过灯笼,慢慢地照了过去。 对面也打着一盏和她一样的灯笼,两盏灯笼聚了光,映照出了霍无殃的模样。他坐在一张躺椅上,刚刚站起来。 “霍……”富有才气坏了,提着灯笼大踏步地冲了过去:“人吓人会吓死人!好好的,你不说话,突然点灯干什么?” “对不起,吓到你了?” “废话,差点吓死!”富有才小嘴一噘,“哼”了一声,一副绝不原谅的样子。 霍无殃皱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其实早就发现你来了……” “你早就发现了,不叫我,然后偷偷摸摸地吓唬我?” “不不,当然不是!我是想叫你,但怕突然出声会吓到你。还在犹豫的时候,听见你在唤人,急切之下,只好先点了灯。心想有了亮光,可以让你第一眼就看清楚我,就不会害怕了。可惜事与愿违,是我弄巧成拙了。” 霍无殃徐徐解释,并不着急。他的语言逻辑本就清晰,再加上从容的仪态和温润的话语,让这份解释变得无懈可击。 富有才本就不是个爱较真的人,也确实在看清是霍无殃的那一刻,就已然不害怕了,只是纯粹……想生气。 霍无殃一直盯着她的神色,第一时间就掌握了她渐渐轻松的眉宇。 知道她不生气了,才敢真的问她。 “可以原谅我吗?” 富有才“哼”了一声,扭过了头去。 霍无殃侧头来看她,她就把头再转去另一边。 如此一来二去,反复了两回,霍无殃叹了口气道:“倘若我有分身之法就好了,也就不怕你总爱躲到四面八方去。” 富有才丰富的阅片记忆又来发挥作用了。 “诶,你这样一说让我想到了《三打白骨精》那一回。唐僧非要撵悟空走,还写下贬书,要断绝关系。悟空临走的时候,只是想给他拜别一下,他都不愿意。就像我刚才似的,到处乱转,逼着悟空使出了分身术,这才给他磕了个头。当初看那一回的时候,我都哭了,怨死唐僧了,肉眼凡胎!” 霍无殃点点头:“是怪可气,但……我不怨你!” 他的重点明明是在后半句,可富有才这种差生,考试向来是不看完题干就下笔。 “你记得大圣?”她一激动,抓住了霍无殃的手臂。 霍无殃低头看了看她的手,摇了摇头:“不是啊……” “就是就是!” 富有才根本听不进去,她已经完成了自我肯定,孙大圣至少存在于霍无殃的记忆深处。只要她循序渐进,戒骄戒躁,就像刚才那样在生活中慢慢引导,那么归来的定当不单单只是大圣,还有霍无殃重新化身成为的霍启申。 回家之路,只要协同了他们二人之力,指日可待呀! 美好的畅想紧紧地包裹着富有才,她美上了天,她笑开了花,忍不住还转起了圈圈。 霍无殃知道她先前受过伤,也想过她蓄意爱装傻,此刻更认为她是个爱幻想、爱故事、爱浪漫的小姑娘。 “小心,别转晕了!” 他去提醒,更下意识地想去扶她。可是伸出去的手马上就会拥有理智,他很难真正去牵,只将富有才手里的灯笼帮忙提了过去。 富有才终是一屁股坐在了躺椅上,这才想起来问:“哦对了,你刚在这儿干什么呢?” 第30章 钓鱼?富有才才不是鱼 霍无殃轻地一笑:“你猜!” 富有才愣了一下,她没想到竟然不是个直接的答案。不过她也算是捧场,眼珠子骨碌一转,朝天上一瞟:“观星吗?” 霍无殃摇了摇头,温和地说:“我在钓鱼。” “钓鱼?”富有才不信:“黑灯瞎火,钓什么鱼啊?” 她想象力丰富,往日里又爱逛粉丝论坛,阴阳怪气的话听得也多。 “钓鱼”二字一经延伸,她联想到了自己,立马指着霍无殃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 霍无殃背手而立,侧过头看着歪坐在躺椅上的她,清清淡淡地说:“不是,我真的是在钓鱼。” 他移过灯笼,照见了地上的鱼篓:“夜钓。” 富有才垂眼瞟见,轻轻“咦”了一声,伸手摸到了地上的鱼竿,再一摸,还有鱼饵。 事实已经不容她再怀疑,但她的疑惑必须解决。 “这……深更半夜能钓到鱼吗?” 她扯过鱼篓一掂量,空的,马上一副果然不出所料的炫耀神情:“看,钓不到的!” 霍无殃接过她手里的鱼篓放回原地,蹲下来一边收拾被她拨乱的鱼饵一边淡淡地解释:“有时候享受过程会比追求结果更有意思一些。” 富有才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是懂了,自愧不如地感叹:“你的意境好高啊。” 霍无殃抬头,正对上了她赞许的眼神。 灯笼里,两盏幽黄的烛光,映照出了此一刻真正的意境。他俩都不禁在这个瞬间里停滞住了眼神,在对方的眼睛里探寻自己。 富有才率先感知到了自己错乱的心跳,可她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快速地眨了眨眼睛。 霍无殃一笑情深,晕染了温柔:“傻姑娘,你还真相信。说白了,我就是睡不着,来这里打发时间罢了!” “哦。”富有才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跟着开起了玩笑:“那我有没有打扰到你打发时间?”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两个人就众乐乐了?我还是再去叫些人来,咱们开个游船party!”富有才说着,便要作势起身。 霍无殃赶忙相拦:“诶,有时候两个人是最刚好的数字。” 富有才瞟了他一眼,他还诚恳地点了点头。 富有才瞬间笑开了花:“你还真当我会去叫人啊,扰人清梦,会被骂祖宗十八代的!” 霍无殃挑了一下眉,富有才得逞地笑道:“你骗了我一回,我又诓了你一次,咱俩算是扯平了!” 霍无殃看着她,眉头耷拉了下来,装作服输,佯作无奈:“我知道,咱俩扯得平平的。” 富有才再次开心,心满意足地躺回了躺椅上。 马上她又意识到了一件事,扭头一看霍无殃站在旁边:“诶,我把你的躺椅占了,你是不是没地方躺了?”说着她就要站起来。 “有有有!”霍无殃示意她不用起来,一副自己早有准备的神情。 富有才眼见他弯腰从躺椅底下取出了一个小马扎,新奇又不可思议地说:“你别告诉我……” 话没说完,霍无殃撑开了小马扎,轻一甩衣摆,怡然地坐在了她的身边。他还冲富有才昂了一下头,好一副得意洋洋。 富有才哪里好意思? “不行不行,这怎么能行?你腿那么长,屈成这样多不舒服啊。算了算了,还是换我来坐这个!” 霍无殃忙地按了她一下,没让她起来。 “不用不用,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这个小女子啊,还是躺着!” “可是……” “我们换着坐。” 富有才疑惑地冲他眨了眨眼睛,霍无殃轻一歪头,瞟了眼鱼竿。 富有才顿悟:“哦,对对,你坐一会儿,我躺一会儿,就跟刚才一样,扯得平平的。” 霍无殃微笑赞同。 富有才终于能安心地躺下来了,她还招呼霍无殃:“你不用管我,你钓你的鱼。” “我钓我的鱼,不管你,那你干什么?” 富有才被问到了,想了想,总不好说自己就只是这么躺着什么也不干,那何苦不回屋里去躺? “我……”她挑眼瞟到了星空,抬手一指:“我观星!” 霍无殃也昂起了头,长望天际:“那我也观星。” “你懂观星吗?” “不懂。” “我也不懂。” 都是那么诚实,都是那么理所当然。 两人说完,对视,一并乐了。 富有才毕竟是个话多的,说什么观星,她根本静不了一会儿,总能有新的好奇和疑问:“诶,你刚说睡不着,是因为什么?” 霍无殃沉默了片刻,富有才以为他不答了,怕会冷场,马上说:“失眠哪有什么理由,我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睡不着!” “不,我的失眠有理由!” 富有才好奇地看了过来。 霍无殃举头望月,寥寥有自嘲地说:“只一天,好像发生了许多事情;有的人,好像瞬间就熟悉到了心里……” “等等等!”富有才坚定地举手打断了他的话:“你这话里的‘有的人’,我怎么感觉是在指我呀。啥意思?想说我这个人太过于自来熟,冒犯了你,害得你睡不着觉?” 霍无殃被这段脑回路惊到了,眼中满是困惑,富有才马上瞪圆了眼睛一副抗争到底的模样。 霍无殃无奈了,他真的不懂眼前这个女孩儿。 然而不论是人家真的脑回路新奇,还是暂时不想把关系挑明,他都不便再去聊自己那好不容易决定表达的心意了。 确实,才一天,说什么深刻,都会像是轻浮。 他笑了笑:“哪里有冒犯?我是想说一见如故!” “一见如故?”富有才的心弦被轻轻掠了一下。 哪里是什么“如故”,他们分明就是“故得不能再故”。 可她已经把过往的曾经跟霍无殃说过一遍了,对方却只当她在讲故事。 她瞟了瞟霍无殃额头上的绷带,只得安慰自己或许真就是欲速则不达,或许有了“如故”的萌芽已经是一种进步。 霍无殃见她沉默,低声轻问:“是我的话冒犯了吗?” 富有才回头看他,忙地摇头:“哦,没有没有。” 她编瞎话很快:“我刚是想到了……小仙。” 说是瞎话也不全是瞎话,富有才确实因为司徒小仙的原因有了一些附加的烦恼。 霍无殃见她微锁上了眉头,知道这份烦恼无关自己,略略放下了心。 “如果你愿意分享,我愿意倾听。” 第31章 虎兔相逢 “嗯……”富有才点点头,抻了抻腰,换了个更舒服一些的姿势。 霍无殃:“你冷吗?” “不冷。”富有才只是在思索该怎么开始这场倾诉。 霍无殃挪了一下腿,站了起来。 富有才看了他一眼,忽然反应了过来,忙跟着坐起来:“哦,差点忘了!你的腿委屈坏了,该换你来躺了!” “不委屈不委屈,它还挺恣意,还没开始叫苦!” 霍无殃按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不必起身。然后从躺椅的靠背后头取出了一张毯子,盖在了富有才的身上。 富有才顺势地缩了进去,绒绒的,暖暖的,确实比之前舒服。不过她嘴硬,偏是要说:“我都说了不冷。” 霍无殃带着玩笑的口吻:“诶,已经带出来的东西如果不全用上,岂不是白带了。” 富有才跟着乐:“那我……勉为其难?” “多谢小姐愿意勉为其难!” 富有才笑嘻嘻地缩回了毯子里,很顺意地随手摸了摸:“这个手感好舒服啊,啧,真顺滑!是什么材料,羊毛吗?” “哦,是虎皮!” 富有才“腾”地一下,静止了。 她努力平复了心情,颤颤着手又将毯子摸了一摸,感觉不得劲,忙招呼霍无殃递来了灯笼。 灯笼靠近了,她还不乐意:“诶诶,拿远点,别伤了这张皮。” 霍无殃当然是按照她的指示,站定在了她要求的合理范围内。 富有才就像《西游记》里的金池长老观摩唐僧的那件锦襕袈裟一样,心爱、新奇,嘴里叨叨个不停: “我的天呐,这这,这花纹,还真是虎皮啊……这要是换作以前,我真是想都不敢想。你们这里,老虎不算保护动物吗?哦对,不属于,武松打了老虎,还是英雄呢!诶,不对,这个颜色……” 她忙招呼了霍无殃再靠近一些。 “这颜色……是白老虎皮?” “对啊。”霍无殃平静如常,见富有才像是实在心爱:“你要是喜欢,我送给你。” “不不不,这多珍贵啊。” “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好像是之前辽东那边送来的,我也记不太清楚了。除了晚上垂钓的时候偶尔挡挡风,平时也不太用。” 他就像是农夫在介绍蔬菜,渔夫在介绍鱼,樵夫在介绍柴火,桑女在介绍麻布,总归就是自己最为司空见惯不过的物件。 看来他真是穿越到了一个金贵宿主的身上,白老虎皮,那就是在吴三桂的府邸里也是件宝物啊。 富有才真想跟他好好唠一唠啊,奈何阶级已经不同,记忆还不在,硬掰扯也掰扯不清了。那不如……就享受当下。 富有才重新躺了回去,把自己包裹严实,只留了个脑袋在外头:“诶,我现在就是披着虎皮的人啦,你可不要惹我哦,哇呜!” 霍无殃被逗笑了,放下灯笼,坐回了小马扎上。 富有才瞟了他一眼,略一思忖,眼闪星光:“诶,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啊,还是说桌上的课本摞得太高,影响了我的视角……” 她坐了起来,忽闪着眼睛将霍无殃一通打量。 霍无殃随着她的眼睛看了看自己:“怎么了吗?” 富有才露笑欢欣:“我突然注意到了,你站起来挺高,坐下来又变得小小的。好像,好像,好像北极兔!” “北极兔?” “你不知道?”富有才开心了:“又到了我给你科普的时候了!” 她激动地更坐正了一些,一招手,霍无殃配合着转了个角度,方便与她对视。 富有才边比划边说:“北极兔本质就是一种兔子,平时窝在地上的时候小小的,一站起来,嚯,腿老长,比之前整个能高出一大截。就跟你一样!” “哦?那你喜欢北极兔吗?” “当然喜欢!没有人可以拒绝毛茸茸,尤其那还是兔兔!” 霍无殃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微微沁笑,坐转了回去。 是她说了他像兔子,也是她说了她喜欢兔子。 富有才徜徉了一下身子,挠了挠脸,又扒拉了一下霍无殃:“诶,光在这儿聊老虎兔子了,我之前想跟你说什么来着,我给忘了!” 霍无殃不想扰了她此刻的快乐:“想不起来就算了呗。” “不行不行,想不起来我会难受死的。” 霍无殃只得说道:“你刚才说跟司徒姑娘聊得不是很开心,是怎么了?” “哦,对对对!”富有才拍了拍脑袋,仰躺了回去,望着星空,若叹若诉:“其实也不是不开心,也不是聊了什么,我们甚至都可以说是……什么也没聊。” “哦?” 富有才“蹭”地坐起来,两手扒拉着躺椅的扶手,瞅着霍无殃委屈巴巴地噘着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问题太冒犯了……” “你都问了什么?” “我问她家住哪里,她说了一个我没听说过的地方。我又问她如何落了水,她就低着头一个字都不肯说了。诶,你说,她是不是被我给烦到了?” “应该不至于!”霍无殃不似随口的敷衍,他很认真地解释道:“只是……人与人的交往,往往不可能一蹴而就!尤其是你救了她,她自认为欠了你,自觉地将自己设置在了一个低位上。这个时候你对她的询问,即便是出于关心,对她而言都是一种压力。” “那我现在就……什么都不问,等熟悉了之后再问?” 霍无殃皱了皱眉头,笑意温柔:“其实我倒觉得,过去的事情如果于小仙姑娘而言是一种不愿回首的痛苦,即便将来你们熟悉了、亲密了,不是她主动找你倾诉,你也最好不要主动地去问。毕竟你们的交往应该是基于此刻与将来,至于过去,既然未曾参与,就让它过去。” 富有才若有所思:“嗯,有道理。” 她又斜眼一瞅霍无殃,哥俩好似的拨了下人家的肩膀:“不愧是学霸哈,说的不管真真假假、有用没用,反正听起来就挺像是那么回事儿的!” “承蒙夸奖!” 富有才点点头,很快又噘嘴了:“不过,你刚才还提到了一个重点,就是这个低位的问题,你能解决吗?” “怎么说?” “就是她总是一口一个‘小姐’的这样叫我,我跟她说了,我们是朋友,是平等的,可她还是那样叫……” “你因为改变不了她的这个称呼而烦恼?” 富有才点头如砸锤:“嗯!” “如果你改变不了她,而你们又必须相交,那你就学会改变自己!” “我也不好改啊!我从小到大被教导的就是与人交往的时候必须尊崇平等与尊重的原则。她这一声‘小姐’,我就好像变成了万恶的资本主义!” 富有才说到激动处,还攥紧了拳头置于胸前,以此表现自己的坚决。 霍无殃笑意从容:“那你可以试着把‘小姐’想象成一种昵称,比如把‘小姐’等同于‘书华’。那么她下次叫你的时候,你就像是在听自己的名字一样了!” 富有才皱眉疑惑:“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但是非常有效!” “把‘小姐’等同于‘书华’?” “嗯,你试试看。” 富有才琢磨了一下,好像是有那么点意思了。 她刚想说有效,眼神瞟见了霍无殃。夜色里,看不清这个男人的发髻,但额前被晚风吹动的少许碎发却将他乔装成了二十一世纪的少年模样。 “不行不行,我得把‘小姐’等同于‘有才’!” “有才?” “对啊,富有才,我的名字!” “你的名字?” 富有才很坚定地点了点头:“是呀!富有的有,才华的才。” 说完她马上转换了期许的口吻,从霍无殃的眼底等待回应:“你……可以吗?以后不叫我‘书华’,只叫我‘有才’!” 霍无殃只眨了一下眼睛,几乎不带多余的迟疑,轻轻一笑:“既然你要求,我当然可以!” 瞬间里,一块大石头在富有才的心里被卸了下去,即便之前她并没有意识到这里堵得慌。但当她此刻再深吸一口气时,才察觉空前舒畅。 她仰躺了回去:“我们……继续观星。” “好!” 第32章 我多想跟你好 或许是虎皮确实舒服,富有才窝在里面,好像再没聊什么就睡着了。 不过坐在她旁边的霍无殃,却很清楚地听见了她入梦前最后一句朦朦胧胧的话:“换作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竟会与你在同一片天际下,仰望星空……” 霍无殃扭头看她,她只留下了两弯密密的睫毛,让他静静看了好久。 再等富有才睁眼醒来,已经接近了第二天的晌午。在她的小床上,在她的被窝里。 如果不是那张白老虎皮安安静静地挂在床头的屏风上,她都怀疑昨晚星空下的畅谈只是自己美好又贪婪的梦境。 司徒小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仪态娴静地看着书。富有才刚一起身,她就马上把书放下来,迎上来要扶:“小姐您醒了,我去给您打水来洗漱!” 富有才已经成功地将“小姐”二字替换成了“有才”,再没有了隔应的感觉,很随意地摆了一下手,搓着脸说:“不用了,你看你的书!洗脸水我再不会打,以后上大学住校岂不是要臭死一屋子的室友?” 司徒小仙没有争辩,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富有才刚醒,脑子尚处混沌,没多想也就没多管她。 下了床,伸懒腰,打哈欠,转悠到桌边拿起司徒小仙刚看的书,随手翻了两页,一个字也没看进眼里就扔回了桌上。 她正转悠着想要找脸盆,司徒小仙端着热水回来了。 富有才连忙接手,还点头哈腰:“哎呦呦,我来我来,我自己来。” 司徒小仙递来了毛巾跟牙粉,她接过来,道了谢,一边把牙粉往嘴里塞一边懊恼:“哎呀,都怪当时追来的太匆忙,特意让老爹帮忙定制的牙刷都忘带了。” “牙刷?” 富有才嘿嘿一笑,扭头冲司徒小仙呲着牙,比划起了刷牙的样子。 司徒小仙被逗到了,刚想笑,却又立马很明显地克制住了。 这是一份“下位者”的谨慎,富有才看懂了,不禁涌上一股心酸。 她一抿嘴,牙粉不小心咽了进去,想往外吐,又怕司徒小仙会因此紧张。 干脆,她扯过毛巾擦擦了事,笑嘻嘻岔过这份烦恼:“回头我再画个图,让霍启申帮忙多定制几把牙刷,到时候让大家都用上,就知道什么叫科技决定生活质量了!” 司徒小仙虽然似懂非懂,却也很迎合地点了点头。尤其是当她听到富有才可以很自然地直呼霍大人的名讳,大抵也就猜到了他们的关系。 “我去给您安排饭食?” “啊?”富有才揉了揉肚子,发现确实有点饿了:“几点了?” 司徒小仙愣了一下,富有才马上补充:“哦哦,就是什么时辰了。” “已经接近晌午了!” 富有才嘻嘻一笑:“又成功省了顿早餐,仙儿你就说我怎么这么能勤俭持家呢!” 司徒小仙笑笑点头:“那我去安排了!” “诶,那你吃过了吗?” “还没有。” “那咱们一起!” 司徒小仙点点头,正要走,又被富有才喊住:“诶,要不你顺便再看一下霍启申起了没。他如果起来了还没吃,咱们就招呼他一起。他咖位大,咱可以多叫几个菜!” 司徒小仙无奈苦笑,满面惋惜:“大人已经用过饭了。” “啊?午饭也吃了?” “嗯。” 富有才皱巴了脸:“他怎么起那么早啊,昨天明明也睡挺晚啊……啧啧,果然好学生,一日之计在于晨,早早就起来晨读了!” 本来一句吐槽也就完了,可富有才越想越不得劲,她得为自己的加餐失败再鸣一把冤:“仙儿啊,你不觉得这个人很不讲究吗?我吃个东西都能想着他,他就完全想不到我!害我少吃了一顿,你说他是不是特别精明?” “大人没有想过让您少吃的!” 司徒小仙虽然感觉富有才应该是在开玩笑,但她不敢促成任何误会,赶忙解释:“您的早饭大人也是早早安排好了,时不时还遣人来问您醒了没。我说要不要把您叫醒,他说不用,让您多睡会儿。只是如果午后还不醒,就要把您叫醒了,怕您在梦里把自己给饿坏了。” 听听,多么无懈可击的霍大人,好像富有才若再敢挑刺,就会立马被钉死在“不识好歹”的耻辱柱上。 司徒小仙阐述完事实,马上切回之前的话题:“小姐,我去把饭菜给您端来?” 富有才木讷地点点头,小仙出去了,留了她一个人在屋里别别扭扭。 她感觉自己可能是起猛了,脑子还留在梦里。敲了敲脑袋,搓了把脸,只简单扎了个马尾,司徒小仙就端着饭菜回来了,一点不给她开悟的时间。 “这么快啊……” “饭菜是之前就做好的,刚才打洗脸水的时候,我就吩咐了厨房重新加热了。” 估计是担心富有才又会鸡蛋里挑骨头,司徒小仙刚把托盘放在桌上,马上就补充:“不是剩菜哦,也是刚做好不久。只是大人担心您起来会饿,现做来不及,这才稍微提前了一点点。您尝尝,其实蛮新鲜的!” “预制菜呗?” “啥?”司徒小仙的眼睛里有惶恐,好像富有才说了个什么恐怖的词汇。 富有才鼓弄了两下嘴,干脆了,直接问:“小仙,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大坏蛋了?” 小仙面露惊色:“小姐怎么会这么想?” 富有才被她紧张的样子吓得更紧张了,连忙合掌拜托:“没没没,你别多想,我没有别的意思!” 她看着小仙委屈的模样,瞬间泄气了。 人和人的交往果然没有套路可言,大家的敏感程度不同。 “我这个人就是不太正经,爱开玩笑,爱说酸话。但我对你不会,最多对霍启申会,但我对他也没有恶意!” 小仙愣了愣,忽地抿嘴笑了。 “你笑什么?” “小姐是不是以为我在偏帮大人?” 富有才很诚实地点了一下头,瞬间委屈冒顶:“本来嘛,咱们姐妹,聊男生当然都要说他们是大坏蛋,难道还夸他们不成?但是我嘴上说他是大坏蛋,心里并不是真的想他是坏的。他对我好,我不会不知好歹。如果真觉得他坏,我连聊都不愿意聊!” “我明白了!”小仙似笑非笑,瞧着古古怪怪。 “你真明白?” “我明白了小姐,可是,小姐应该是误会了刚才的我!” 富有才抬眸送去疑惑的神情,小仙擦了擦筷子递给了她。 富有才的肚子特别懂事,完全掩埋了饥饿的讯号,她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埋头扒饭,而是全神贯注地提着个筷子,眨巴着眼睛看着小仙,等她说。 司徒小仙第一次没有询问允许与否,就自行地坐在了富有才的身边。她这一坐,富有才的眼睛里跳出了神采,小仙也就更加大胆地说出了真实想法:“小姐,其实我之所以会为大人解释,是因为担心小姐误会了大人……会令自己不开心!我所在意的是小姐您的心情,并不是大人的清白与否!” 这话浅显易懂,富有才一下子就明白了,一把抓过司徒小仙的手,她激动无比:“所以咱们才是一伙儿的?” “我永远都是小姐这一伙儿的!” 富有才筷子一甩,扑地抱住了司徒小仙:“太好了!你不知道,我多想跟你好!” 司徒小仙已是暗暗湿了眼眶:“我也觉得特别好!” 富有才点着头,忽然眨巴了眼睛,偷偷笑:“不过你刚才用‘清白’这个词儿来形容霍启申,感觉怪怪的……” 司徒小仙跟着笑,拿腔作势:“我们女孩子聊男生,想怎么说就怎么说,还挑什么词儿啊……” 第33章 饮下友谊这杯茶 这顿午饭,必须又是一场光盘行动,毕竟富有才刚缺了一顿,正饿得慌,又确认了一份友谊,正美得慌。 只是吃饱喝足,咂咂嘴,又觉得哪里好像有点不尽如人意。 司徒小仙见状关心道:“是不是哪道菜不合口味?我去跟大人说,下回就不准备了。” 富有才瞅着盘子,摸了摸良心:“不是菜的问题,这些都是五星大厨的水平!我估计啊,可能是我之前吃了一口牙粉,没漱干净,影响到了味觉……” 司徒小仙起身:“那我再去给您冲杯茶来!” “啪”的一声,富有才的脑电路接通了。 她笑意盈盈地看着司徒小仙,激动得直拿手指头戳桌子:“我就说什么地方出问题了!姐妹相交的第一顿,烧烤、火锅、炸鸡、薯条,这些没有也就罢了,怎么可以没有奶茶呢?!” “奶……茶?” 富有才从座位上跳了下来,拉着司徒小仙直往外走:“咱现在就去把这个至关重要的点睛之笔给补上!” 司徒小仙自然是乐意配合。 富有才太开心了,随手关门的时候很豪放,“哐”地一甩,甩出了惊天动地。 走廊对面一墙之隔的霍无殃,心门也被猛地砸了一下。 他站起身,迎到门口,以为富有才会来找自己。然而,等到的却只有走廊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和笑声。 这真是……被闪到了。 霍无殃怅然原地,无处话寂寥。 怨谁?佳人吗? 他摇了摇头,自己还不至于可悲到如此无理取闹。 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原本,就是常理。 富有才欢欢喜喜地到了厨房。 因为已经过了饭点,屋里头只剩下几个拣菜烧水的婆子。她们见到富有才进来,先是吓一跳,再就是面面相觑,然后便都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富有才先前借衣服的时候就知道她们看不上自己,本不打算多招呼,但厨房毕竟是人家的底盘,借用必须商量。 “我想用下锅灶,做点东西……” 几个婆子再一番面面相觑,富有才瞄到了上回那个唯一跟自己说过话的老厨娘,笑脸迎过去:“李嬷嬷,我可以用下锅灶吗?用完我会收拾好!” 李嬷嬷明显慌了下眼神,但堆笑的速度也非常快:“富小姐想吃什么尽管说,咱们来做,哪里有让您亲自动手的道理?” 这话一出,像是一道指令,其余的几个婆子马上也笑盈盈地应和:“对对,小姐想要吃什么,吩咐就好!”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们把锅灶借我就行!” 眼见几个婆子又要开始对眼神,富有才赶忙上前一步指了指炉子:“所以可以吗?我可以用吗?” “当然当然!”这回是异口同声。 不过李嬷嬷还是更有眼力见,袖子一挽:“小姐需要怎么打下手?” 富有才连忙摆手:“不不,我跟小仙两个人就够了。” 她看了看面前几个目光炯炯盯着自己的婆子,感觉像极了考试没及格被叫去办公室挨训,一整个屋子里的老师都在向她投射眼神,那真叫一个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呃……那个……就是……那啥……要不然……” 富有才又怂了,无数语气词的堆砌都是她用脚趾头抠抓出来的地板。 司徒小仙再次在关键时候挺身而出,上前向众人点头致意:“我家小姐的意思是,能不能把厨房借给我们,诸位出去忙别的?” 李嬷嬷立即去看富有才的脸色,富有才赶紧点头:“对对对,你们好不好都先出去。我保证很快弄完,你们很快就能回来,耽误不了多长时间!” “呃……这……”李嬷嬷浅一犹豫,马上重新堆笑:“当然当然,小姐爱怎么搞就怎么搞,全凭您心意!我们都下去等,不打扰您!” 众人在李嬷嬷的指令下挨个如排队一般挪出了门,每一个在出门前又都冲富有才点头致意。 富有才一一地点头回礼,然后一整个疑惑住了。 一日之际,怎么态度就有了天壤之别? 先前白眼相对,如今青眼有加,到底是富有才脱胎换骨,还是这帮人恍然顿悟? “小姐?”司徒小仙唤了富有才回神,笑嘻嘻地说:“咱们要开始做奶茶了吗?” “当然!”富有才高一扬声,笑容灿烂。 “我来想想都需要些什么啊……”她边想边嘟囔,边是动手翻找。 “水!”她瞅见了一旁的水缸:“嗯,这个好弄。” “糖!”灶台上的瓶瓶罐罐,翻盖一抹再一舔,运气不错,头一个就让她找对了。 “茶叶!”这个好像有点难度,富有才的声音都高扬出了一度。明知道灶台上不可能有,她还是翻了一遍。 “应该在这里!”司徒小仙找去了壁橱,打开,探手,无需踮脚就轻轻松松地取下了最高层的两个瓷罐子。 “果然是!”她开心地拿来给富有才看。 富有才低头瞅了瞅,两个罐子上头各贴了一张小红纸,小楷娟秀,一笔一划,是她为数不多能够认出来的字体。 “云顶滴翠?太平猴魁?”富有才几乎不懂茶:“‘太平猴魁’我好像听过,这个‘云顶滴翠’也是茶吗?” “嗯!”司徒小仙点点头。 “哦,之前有人给我爸送礼就送过‘太平猴魁’,这个应该是好茶,我们就不用这个了。‘云顶滴翠’,我们用这个‘云顶滴翠’!” “啊?”司徒小仙抿嘴笑了笑,再一点头:“好!” “茶也准备好了……”富有才继续捏着下巴盘算,突然一拍脑门:“完蛋,我老毛病又犯了。” “咋了小姐?” “我这个啊,向来读题就抓不住题干里的重点!奶茶奶茶,这……奶在哪儿呢?!” 司徒小仙也犯了难,皱了眉头四下瞅了瞅:“小姐需要什么奶?” “哎呀,这情况还挑啥呀,牛奶、羊奶、骆驼奶,啥奶都行。不过我觉得好像……啥奶都没有。” 司徒小仙不得不遗憾地点点头,即便有安抚之心她也必须诚实:“现在毕竟是在船上……” 富有才的脑袋耷拉了下来,蔫了。 “富小姐,您是想找奶吗?”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有些犹豫,有些怯懦。 富有才循声望去,一个三四十来岁,胖乎乎、粉嘟嘟的妇人,从门框边悄悄地探出了半边脑袋。 富有才高兴:“对,我想找奶!牛奶羊奶,什么奶都行,这里有吗?” “噗通”,妇人竟然朝富有才跪了下来。 第34章 霍大人站岗?很严重 “诶诶诶,你这是干嘛?” 富有才被惊得瞳孔地震,人生中还是头一回有人冲她下跪,吓得她腿肚子一软,差点也跪在了对面。 “快起来,快起来,啥意思啊这是?” 富有才慌地上前想要把人扶起来:“有话起来说,别别,别搞这么隆重!” 司徒小仙也跟上来扶人:“小张婶子,您怎么又来了?我已经跟您说过了,您那根本不算什么事儿,大人不会放在心上的,也不会为难您的!” 富有才更糊涂了,眼神在司徒小仙与小张婶子的两头来回穿梭:“啥呀?怎么个情况?咋还和霍启申有关了?” 小张婶子没回富有才,却是先答了司徒小仙:“司徒姑娘话是如此,可我不放心啊。我还是想来求富小姐,看能不能帮忙去跟大人说个情,给我个准话,不能把我们一家子老小往死里逼啊……” 往死里逼?这么严重? 富有才的眼珠子直往外闪光,看着面前这位小张婶子已经开始了抽泣,以她长久以来审判古偶电视剧的丰富经验,很难不怀疑对方下一步就要磕头了。 “停!”富有才拔高了声量,也装得严肃了起来:“你有什么事情站起来说,不说不站,我可就准备走了啊……反正这里也没有奶,奶茶也做不成!” 小张婶子果然被这句“要走了”给吓了一跳,慌地去看司徒小仙。 司徒小仙拿手拨了她一下:“还不快起来,不然小姐真走了!” 小张婶子这才拧了把似有似无的眼泪,晃晃地站起了身:“富小姐,能不能请您帮忙给大人求个情,让他不要把我撵走……” “撵走?啥意思?怎么霍启申又要撵人了?他之前还要撵我呢!”富有才来气了,她感同身受了:“这个人怎么回事儿啊,他是有人多恐惧症吗?” 司徒小仙见状,忙地挤开了小张婶子:“小姐别误会,还是我来跟您说!” 富有才像个陀螺一样,谁“抽”她一下,她就往谁那边急转调头:“哦哦哦,那你说。” 司徒小仙有非常强大的语言组织能力,迅速言简意赅:“其实就是昨天晚上,小姐您在外头睡着了,大人想把您送回房。但估计是考虑到屋子里还有一个我,以他的身份不便直接来敲门。所以就想找昨晚负责值夜的这位小张婶子来帮个忙,结果这位婶子竟然脱岗回去睡觉了……” “哦……”富有才听明白了,但紧跟着就上升出了一个更大的疑问:“那我昨天晚上怎么进的屋?” 司徒小仙抿嘴一笑:“大人找不到这位婶子,只好抱着您在门外徘徊。得亏我向来睡眠很浅,刚巧就醒了来。发现您不在屋里,想着出去找一找,然后一开门,就撞见您俩了呀。” “哦……”富有才喜欢这个答案,面上喜笑如花:“我真是幸运,碰见了仙儿你这么心有灵犀的朋友!” 不过转而,她又立马皱眉噘起了嘴:“这个霍启申怎么这么死板啊……他不去敲你的门当然是对的,可我看这艘船很大呀,肯定还有空房!再不济,先把我送到他屋里将就一晚也行啊。在门口站着?好学生想找个机会过过罚站的瘾?” “小姐!”司徒小仙突然喊住了她,慌慌地递着眼神,还连连摇着头:“您瞎开什么玩笑呢?” 富有才没明白:“我没瞎说呀。” 司徒小仙轻咳了一声,瞅了眼旁边的小张婶子,故意笑着说:“哎呀小姐,都知道您跟大人好,可咱现在……不是还没成婚嘛!” “哦……”富有才总算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身处古代,哪能半夜往个男子屋里钻? “懂了懂了,我又懂了,这茬不用解释了。”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似乎就想证明自己比学霸聪明:“那么空房间呢?也行啊。” 司徒小仙很耐心地解释:“空房间,没人住,自然就是没有被收拾过呀。船上可不比在陆地上,夜里阴潮得很。像小姐您这样一位金贵纤弱的女子,如何受得了?” 金贵纤弱倒是不敢当,但……霍启申的善意总得领。 “哦……” 富有才可算肯轻轻点了点头,装得很不屑,似乎只有霍无殃做到了绝对的满分,她才肯在明面上给出这一点点的赞许。但不得不承认,嘴再硬,她心里的暖流同样暗潮涌动,只是藏着不给人看。 小张婶子眼见这是越聊越跑题,心里着急,终于逮住了此刻瞬间里的沉默,慌地插嘴提醒道:“小姐,所以能帮忙吗?” “帮啥呀?”富有才果然忘了,但好在也迅速想了起来:“哦哦,就这么点儿事啊,你未免把霍启申想得也太过小气了!” “不不,小姐,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昨晚偷懒是我的错,我愿意领罚。可今天一早,七郎就去安排别人值夜了,也没跟我说让我之后干啥。要知道,哪家主子都不会养闲人,这定然是要撵我走!” 小张婶子显然是紧张坏了,当然,毕竟这关系到的是饭碗。 “七郎就是阮七吗?”富有才仍旧觉得这不是什么问题,还笑嘻嘻地说:“估计就是给你换个岗,你想太严重了。而且呀,阮七之前跟我说过,这个是官船,中途是不怎么停的,霍启申还能怎么撵你走?” “不,不是的,富小姐,您可能有所不知……” “小姐!”司徒小仙忽然插话进来:“您要不然还是帮小张婶子问一问,让她放心也好!” 富有才仰头一笑,摆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我等下就去问!” 小张婶子连连点头:“小姐能不能帮忙直接给要个准话,就是千万别将我给辞了……” “行!”富有才想也没想,一口答应。 司徒小仙原想拦她,毕竟“下位者”向“上位者”的求情,哪里敢给保证?可惜,她嘴慢了一步,只能迅速换了话题:“诶,对了,小张婶子,您刚才是不是说这船上哪里能找到奶来着?” 富有才忙把陀螺转了回来,面对小张婶子兴奋地问:“对对对,是有奶吗?” 小张婶子原是还想再啰嗦几句,给自己再加上几分安心,现下也只能跟着说:“有的有的,后仓那里养了两头母牛!” 富有才觉得新奇,司徒小仙也觉得不可思议,二人一并地齐声问道:“为什么会在船上养牛?” 第35章 牛奶还是新鲜的好 同样都是寻求解惑,司徒小仙站在原地,落落大方。富有才就太殷切了,忽闪着眼睛,像是被薅住了脑袋一样往前凑:“养牛干嘛?吃吗?现宰现杀图新鲜?” 小张婶子都被她的这份光芒四射的热情击退了两步,不过有求于人,自是有问必答:“呃,不是的!是大人每天都要喝些鲜奶,这才弄了两头牛上船!” 富有才的眼睛更亮了,心里的极限喜悦必须从这两扇窗户里头释放出来。 在她的那些古偶教学视频里,古代的成年人没有喝奶的习惯,只有现代的好学生才会把牛奶定义为既能健脑又有助于长高个子的灵丹妙药。所以,保留了喝奶的习惯,就是保留了霍启申的灵性。 司徒小仙却又紧跟着提供来了另一种思想:“哦,我听说大人先前受过伤,牛奶确实可以使伤口恢复得更快一些。” “啊,是吗?”这只是富有才随口的一句语气动词,她心里已经认定的事情不会因而发生一丁点的改变。她仍旧是开心与快乐的,且片刻不隐藏,必须即刻展示。 她小碎步子迅速跺起来,一手挽过司徒小仙,一手挽过小张婶子:“牛奶的功效咱们稍后再议,先去取奶,回头还得把厨房还给人家呢!” 小张婶子:“小姐我的事……” “放心,你的事……我会放在‘牛奶功效’的前头议。”富有才话一说完,两条胳膊一并架起,三个人迅速并成了一排。 “出发!” 其余的两人不得不在富有才的号令声中,跟上她跳跃的脚步,就像跳踢踏舞那样,招摇着跳去了后仓。 途中遇到好些人,瞧见她们三人的样子,都捂嘴咯咯笑。小仙怕人,小张婶子怕羞,都低了头,唯有中间的富有才仰脸向太阳,只管明媚,不管风霜。 穿过过道,还隔着老远的距离,富有才已经闻到了丝丝牛粪的气味。 她笑着傻呵呵:“诶,你们信不信,我是第一次见到活的牛。啧,不知道它们会是怎么个反应欸,会不会用角顶我,或者用蹄子踹我之类的?” 司徒小仙很细心:“小姐,要不然您还是在外面等着好了,我们去取奶!” “嗯?”富有才当然不乐意,小嘴一撅一嘟囔:“喂,说了是第一次,做为朋友你可以见证,可不许剥夺呀。” “朋友”二字很悦耳,司徒小仙一笑:“我以为小姐怕危险。” “能有啥危险啊,就算有危险,兴致上来了,死也要看。” 夸张的“死”字刚一出口,就听“嗷嗷嗷”的一串惨叫从前头传来,又长又诡异,说是鬼哭狼嚎也不夸张。 富有才顾不上并排跳踢踏舞了,手一撒,拔了腿就循声跑了过去。 她的短跑能力不是吹,冲刺必须甩开剩下的两位。 惨叫之声就在门后,她到了跟前,“呼啦”一声,猛地拉开仓门。 动静大了些,吸引了两头母牛朝她扭过头来,“哞”一声,且当作欢迎。 富有才朝母牛招手致意,再一偏眼,就见阮七站在牛棚里,一只手攀在围栏上,好像随时准备翻出去,另一只手颤颤地指着母牛,配合着他的小嘴儿正在骂爹又骂娘。 “七哥,你干嘛呢?”富有才眯着眼睛,跨进了门来。 阮七还在惊慌与愤怒的交兵之中,听见有人来了,根本不管是谁,一个纵身翻出牛棚,冲过来就要求对方为他评理。 “畜生啊,就是畜生,我只不过是来取它点儿奶,又不是要割它的肉,要它的命!千商量万商量,还吃了我两根胡萝卜!都‘哞哞’的讲好了,结果我这边才刚一走过去,还没上手呢,‘垮擦’一下就踹我腚上了。得亏啊,得亏我躲得够快啊,要知道,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司徒小仙也赶了进来,眼见方才惨叫之人是阮七,急忙上前询问:“七哥,怎么样,没伤着你?” 看到司徒小仙,阮七终于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哭诉对象是富有才,赶紧地昂首挺胸,装一副坦然自若:“没事呀,我能有什么事儿?” 富有才嫌弃的眼神都瞟上天了:“没事你瞎叫什么?登台练嗓子呢?” 阮七可不愿被磨了面子,嘴硬道:“谁瞎叫了?我刚才是在跟牛做商量呢!” “商量?商量啥?商量取奶?”富有才丝毫不给对方借坡下驴的机会,非要拆穿:“刚那牛,不是已经用蹄子拒绝了你的申请了么?” 阮七又吓又气,早已是脸红脖子粗,现在又被富有才这么一通怼,上气倒下气,已快喘不来气了。 小张婶子也跑了进来,绕到牛棚边上,探头瞅了牛一眼,回身冲阮七说:“七郎,我不是交代过你了么?牛的饲料,不能直接给这种麻杆硬草,它吃不得,嚼不了!你要把饲料切碎,至少也要切成小段,还要和上水,调匀了……” “得得得!”阮七很不耐烦:“谁让你跟我说怎么养牛了?牛能不能吃,关我什么事?我现在是要牛吗?奶,我要奶!大人已经换好药了,现在要喝奶!” 富有才嫌弃地撇嘴:“哇塞,七哥,你要不要这么资本主义,不给工钱就直要血汗啊,牛那一脚真是踢轻了。” 阮七瞪她,富有才更停不了嘴了:“你瞪我干啥?自己没跟牛商量好,你怨别人?真要怨别人,也得是怨你家大人啊。还什么急着要喝奶?怎么着,他是三个月的小孩儿啊,喝不到奶还能哭?” “诶诶诶,你说我就行了啊,说我们家大人干什么!” “呵,你家大人是我说的吗?不是你自己刚才骂骂咧咧带出来的吗?” “诶你!”阮七气得哑了口,只剩下颤着一根手指在富有才的面前抖了又抖。 小张婶子赶紧地两边劝好:“好了好了,小姐,七郎,你们别吵了,都是我的错,还是换我来弄。”说完,她提着木桶,跨进了牛棚。 阮七一脸不屑:“你?” “你什么你?”富有才必须雄起,她得给自己的同胞撑场面:“你反正已经确定不行了,没准人家行呢!就算不行,也是跟你一样的不行,你有什么好看不起人?” 阮七不能允许自己总被怼到没话说,索性调转话题:“诶,我说富小姐,你会不会过分了点儿?是不是仗着大人的宠爱,你就……” “等等等!”富有才赶紧地举手抗议:“什么玩意儿?还宠爱?你这个用词是不是过分冒昧了?他是我爹吗?我爹都不会用这个词儿来绑架我!” 这两位吵架,你一言我一语,又倔强又欢快,看得一旁的司徒小仙都忍不住笑了,忙地插手进来调停:“好了好了,先不要争了!你们快看,小张婶子都快挤满一桶牛奶了!” 吵架二人组一并扭头看了过去,司徒小仙果然不爱夸张,满满一桶牛奶,鲜亮又干净。 “哇,小张婶子,你怎么这么厉害?”富有才骄傲呀。 “小姐见笑了,没什么厉害不厉害,只是我还是做姑娘的时候,家里也养过几头牛。”小张婶子停下了手,并未起身,只是抬头看着阮七,拘谨地问道:“七郎,你看这些够不够?还需要吗?” 富有才一脸骄傲,瞟了眼阮七:“诶,不行的人,行的人问你还需不需要继续行?” “行了行了,可以了!”阮七没眼看了,也彻底没有了嘴硬的砝码。 他不想认输,就只能迅速逃离。跨进牛棚,提过木桶,转身就要走。 富有才赶紧一步上前,挡住了他。 阮七心一惊,生怕富有才提出类似于道歉或者赔罪的要求,他得护着自己的面子,眼神机警:“你干嘛,快让开,大人等着喝奶呢!” “你家大人又不是长了一颗牛胃,喝不了这么多,留一半给我呗,省得浪费!”富有才已经换了一副笑嘻嘻讨商量的神情,全不似刚才的得理不饶人。 阮七又觉奇怪,又生怀疑,但他不想问,生怕被怼。 司徒小仙提了个空木桶过来,他赶紧顺势倒过去了半桶。 “够不够?” “够了够了!” 富有才欢快又开心,手舞足蹈还特热情地招呼:“七哥,刚才的口角别放在心上,待会儿我送好喝的给你去!” 阮七不敢答应,心想对方这是要毒死他吗?还是说,自己是遇见四川绝活了? 第36章 顶层与角落 阮七毕竟着急着要去给霍无殃送奶,没时间细琢磨,当然也不可能等富有才她们,就自己一个人赶紧提着半桶牛奶先跑了。 富有才三个则是悠哉悠哉,有说有笑地晃回了厨房。进门,看见灶台上放着一碗牛奶,还在腾腾的冒着热气。 “呦,这是哪位神仙施以援手呢,可惜显灵晚了,我已经打到奶了。” 富有才乐呵呵地玩笑,一旁烧灶的婆子赶紧上前来跟她解释:“七郎说这碗奶是留给他自己的,他要先去忙,等会儿再回来喝!” 司徒小仙心有关切,话有体贴:“待会儿不就凉了?” 小张婶子也很认真:“不怕,回头咱再帮他热一下。” 只有富有才嘻嘻笑着,一副早已看透了一切的神情。 别看她瞅着是大条了些,好像也不怎么拘泥于小节,但这不代表她富有才不懂事。 毕竟在实验班里浑水摸鱼了两年多,那帮好学生,尤其是男生,总是要为屁大点的事事先预订个借口。天塌下来,“面子”都得放在第一位,富有才对此简直不要太了解。阮七费劲巴拉搞这么一套,摆明了就是给自己留了个口子,方便回头来瞅瞅富有才究竟要请他喝什么“好喝的”。 不过富有才顾不上管他的那些小心思,眼前食材已经齐备,烧火、开灶,她的奶茶制作必须一气呵成。 其实富有才平时在家的时候,就没少倒腾些创意零嘴。虽然多数情况下,最终的成品都是黑暗料理,不过唯独手工奶茶,她很有信心可以直接拿出去开店。 又快又好! “来来来,都尝尝!” 一碗给了司徒小仙,一碗给了小张婶子,一碗给了计划之外的那位留下来烧灶的婆子。 三人各自捧着手里的碗,站得整齐,表情也整齐,动作还划一,都觉得这东西奇怪。不过毕竟香气四溢,关键还都得给富有才面子,没多问,全是一口闷了。 “很好喝!” “确实不错!” “小姐好厉害!” 众口如一呀。 富有才开心极了,她喜欢这种不负众望。小腰扭着,小肩膀抖来抖去,得瑟得紧嘞。 她又盛了一碗,刚准备自己喝,阮七大摇大摆地晃悠了进来。 这哥们,也不知道在外头做了什么心理建设,眼高于顶,还没进门就先扬起了声音,还挺摆谱:“怎么都围在这儿呀?” 富有才连忙放下了手里的碗,鬼灵精地冲阮七作了个揖:“还不是列着队,在这儿等着恭迎您阮七哥的嘛。” 富有才可不是狗腿子的瘾上来了,而是她注意到一旁的小张婶子和烧灶的婆子都垂下了头,开启了紧张模式,她得把注意力吸引走:“七哥,您只说这排面行不行!不行的话,我再给您摇人去!” 阮七哪里能想到迎来的会是这么一套啊,肌肉一激灵,忙推开手:“诶诶诶,富小姐,不兴这么开玩笑啊!” “那就是排面够了?” “我哪里要求过什么排面?” “不要排面啊?好好好,那你们就都退下去!”富有才使了个眼色,示意小张婶子和烧灶的婆子离开。 这俩家伙肯定是如获大赦,两声“告退”,麻溜地埋头溜了出去。 富有才松了口气,回过身,端起刚才的那碗奶茶,呈给阮七:“七哥尝尝看,这就是我说的要给您送去的‘好喝的’!” 阮七瞅了一眼,闻了味儿,舌头是馋,但嘴上硬:“我可不是来喝你这个的,我是留了碗奶在这里……” “知道知道,可是七哥好不好给个面子呀?”富有才又将碗捧得更高了些。 阮七还是有点虚荣的,被富有才这么架着,他很享受。点了下头,接过碗,正要喝,忽地又停顿了一下:“诶,这能不能喝?” “什么意思?你是大郎,我也不是金莲呀,毒死你有什么价值?瞎担心什么呢!” 眼见阮七还一副为难嫌弃之色,富有才白眼一翻,没了耐心,转手招呼司徒小仙:“仙儿,去拿根银针来,给阮七哥当面验验毒!” “诶诶诶,开个玩笑,咋还急眼了呢!” 阮七赶紧地一低头,干了一大口。 富有才紧跟着问:“怎么样,好喝吗?”她还是很在意客户口碑哒。 阮七先是诚恳地点了点头,可又皱上了眉头:“味道是不错,但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 “心里怪……” “那是你的心有毛病,要么心理医生,要么心脏科医生!” 富有才咆哮了,她简直气炸了,自己最最能拿得出手的奶茶,竟然被人说是奇怪? 明明头三个都说好,偏这个要挑剔?明显是找茬,分明是挑衅,根本就是等在这里报前仇呢! 她一把夺过了奶茶,重重地放在了灶台上。正准备开口撵人,阮七突然“哦刺”一声叫,把她吓了一跳。 “干嘛呢你?一张嘴,不是挑刺,就是吓人。缝死得了,天下太平!” 阮七两步走到灶台前,一把抱起了放在上头的那两罐茶叶,颤巍巍好像孝子抱着骨灰坛,眼中有惊又有恨,盯着富有才好像要泣血:“这是什么?为什么会被放在这里?” “是什么?这不茶叶嘛!”富有才坦然回答,还作补充:“一罐是太平猴魁,一罐是什么云顶啥啥……” “我知道!我是说它们为什么会被放在这里!” 不等富有才回答,阮七扭头死死地盯上了灶台上的那碗奶茶,又把怀里的茶叶罐子抱得更紧了:“富小姐,您千万别跟我说那碗东西里有一份配料是出自我怀里的这两罐……” “对呀,你刚没尝出来吗?”富有才很诚实,还趁机报复:“所以说嘛,奇怪的是你的舌头,回头找耳鼻喉科看看。” 阮七的心被紧紧揪着,他忍痛,耐心,诱导:“富小姐,您再想想,是不是记错了,您用的不是这个!” “怎么会记错?刚用过的东西我就记错,不成少脑子了?!” 为了证明,富有才还戳了一下其中的一个罐子:“就这罐,叫云顶啥啥的,我抓了一大把呢。不信你打开盖子看看,肯定少了不少。” “一大把?”阮七的眼里没泣血,心先滴血了。 他忍不住地咆哮,一声赛过一声:“御赐的,御赐的,御赐的!这罐茶叶是御赐之物,你知不知道!” 富有才被吼得一哆嗦,但就像被家长盯着改作业的小学生,点了一下头,完了继续坚持自己固执的认知:“本来不知道,现在知道了,所以怎么了吗?” 真诚是永恒的必杀技。 阮七又气又急又应对不得,只能以来回的踱步,释放身体里的能量。 司徒小仙见状,小声安抚:“七哥别着急,俗话说不知者无罪……” “罪?”富有才挺会抓重点,听到关键了,也大抵知道古装剧里的御赐之物是金贵,可是……逻辑呢? 她指了指身后的橱柜:“既然这东西这么了不得,即便不找个密室藏着,也不能直接放在厨房里啊。你这跟让大圣管理蟠桃园,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阮七被点炸了,冲到壁橱旁,像雪姨一般猛砸壁橱门:“因为这是在船上,别的地方不好放!而且我是放在了最顶层,顶层,顶层,顶层!踩着凳子,踮了脚,正常人谁能……” 话没说完,他已经看到了司徒小仙…… 好,沉默是金。 司徒小仙自认有错,低下了头,讷讷道:“对不起七哥,都赖我……” 富有才赶忙维护:“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要找茶叶!” 说完,她觉得自己也挺无辜:“而且茶叶作为日常用品,这么大的一艘官船,都不知道做个安排,也是你们不周到的罪过!” 阮七再次被质疑了专业性,气得狠狠地打开了橱门,指着底层的边角:“这里,就这个角落里,边上这个,不是茶叶吗?” “你也说了是在角落里,在边边上,谁能注意得到?!但你那两罐子就不一样了,站的高看的远,它凝视我,我也凝视它,明显的不得了。而且真要是不能用,你就该在上面写上‘非卖品’、‘不能碰’,或者你打个封条,写上‘有毒’,画个骷髅头,怎么不行啊?结果你怎么操作的?这么显摆的贴一红纸,还写着名字,不是生怕人家不知道它是茶叶吗?” “你!”阮七被气得,脸色如风云变幻,日月交替,一阵红,一阵白,还一阵黑。 司徒小仙两头安抚:“已经注定的事情就别互相指责了,想想看,怎么弥补?” “弥补?”阮七冷笑:“御赐之物,怎么弥补?我等是平头老百姓,这种东西岂是咱们敢用的?” 富有才很随意,更觉得自己有理:“御赐之物也得分东西,要是在茅房里他随手递给你张草纸,你难道不用吗?再说了,赐给别人的东西,就是别人的了啊。这个茶叶是赐给霍启申的?我去跟他说一下,不就行了?” “霍什么申?是霍大人!” 富有才说了那么一大段,阮七竟然先抓了那么个重点。 富有才摆摆手:“好好好,霍大人霍大人,我去跟他说一下就是了!” “不是说,是请罪!” 富有才翻了个白眼:“好,请罪,我们都去给他磕头,好不啦?!” 眼见富有才转身要走,阮七忙地一步上前将其拦住。 他扫了眼灶台上盛过奶茶的三个空碗,又看了看司徒小仙,侧过身对富有才轻声地说:“富小姐,这种事情怎么算都是有人失职。大人宽宏,若无惩罚,皆大欢喜;大人严明,若有惩罚,最重也无外乎就是把人撵走。既然那个小张婶子已然有错,必是被撵,咱们就不如索性将这一茶叶事件,也让她一人担了!” 富有才起先一直觉得阮七在小题大做,甚至还怀疑他是在故意吓唬人。直到这一刻,听了这番话,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富有才终于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第37章 阵营划分 富有才还生怕自己理解错了,干巴巴地笑了笑,装着不懂讨问的样子:“七哥的意思是……让我把这次的事儿全赖给那个小张婶子?” 阮七很轻松地点了一下头:“高低她都是要被撵走的,不如,一人全担了!” 富有才紧着眉头静怔了须臾,几乎把这句话反反复复嚼烂了,确定再没有了第二种意思的可能,终于忍不住地讥嘲道:“果然啊,古今中外最不缺的就是背锅侠。” 阮七没听懂:“什么意思?” “哦,没什么意思!”富有才揉了揉鼻子,嘻嘻着笑问:“她犯了什么错,怎么就一定要被撵走啊?” “你不知道吗?” 富有才还想再装模作样一下,阮七瞅了一眼司徒小仙:“司徒没跟你说?” “呃……”富有才唧了一下嘴,装作忽然想起的样子:“哦哦,说了说了。好像是什么夜里值班的时候……脱岗了,是?” 阮七皱了下眉头,唇角一勾,“哼”地一笑:“她竟敢让大人在外头站了一宿!” “一宿?不是说就一会儿吗?” “一会儿也不行,一个片刻都不行!” “行不行暂且不说,那你也不能直接胡扯呀,‘一会儿’跟‘一宿’的差别很大的。就好比有人栽水里去了,淹了一会儿,爬起来咳两嗓子,没事了;可要是一宿,再爬起来见着的就是阎罗了,这能一样吗?所以我觉得,秉承着严谨的态度,这个‘一会儿’,是不是也就不至于……恩断义绝呀。” 富有才虽然话里是辩驳,但口吻几乎是讨好的模式,这才让一向性急的阮七整个听完。 不过这丝毫不会改变阮七原本的想法,而且冷屁股被热脸这么一贴,他人还横了,嚷嚷着音调也高了:“尊卑之差,有如天壤之别,怎么不至于?既然是奴才的命,就要做好奴才的事儿。她既做不好,自是要撵走!有本事,到别家做主子去呗。” 富有才愣了愣,确切说是忍了又忍。此刻眼前的阮七,真是像极了舞台上的穆仁智。得亏富有才腰上没别着枪,不然真怕自己忍不住崩了他。 脏话,几乎已在富有才的嘴里嚼烂了,但终究,她还是咽了下去。 她知道古代是封建主义,有严重的阶级差异,甚至即便到了现代社会,身份地位上也会有明里暗里的上下之分。不过她跟霍启申还是学生,还没有走上社会,他们所拥护的依旧应该是课本上最光辉的天公地道和一视同仁。 “这些话是霍启申说的吗?”富有才需要认证这一点。 阮七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了:“什么?谁?霍什么申?” “马冬梅!” “啥?马什么梅?” 富有才仰天一叹,深吸了一口气,以此来消化掉不该有的急躁。 她重新揣上了格式化的笑容,和善、耐心、抑扬顿挫都是标准的:“霍无殃,霍无殃,就是你们家大人!我是想问,你刚才说的这些话,就是奴才啊,尊卑啊这些,都是霍无殃亲口说的吗?是他的原话吗?” “原话?” “对,就是霍无殃对小张婶子的处理方案,要一字不落的原话!” 阮七“哼”地笑出了声:“怎么可能啊大小姐,我又不是鹦鹉,反正大差不差就是那个意思呗!” “不要你体会出来的意思,你可以尽量转述原话吗?”富有才又耐不住地要着急了,话虽还算和气,眼神已经开始咄咄逼人了。 阮七面有难色,不是他真不记得,是他觉得高高在上的富家小姐是在没事找事,是在难为他。 司徒小仙一直站后头看着、听着,感觉到两边应该是闹起了不愉快。她赶紧挪到了富有才的身边,打着笑脸对阮七说:“七哥,麻烦帮忙回忆一下,小姐她肯定有她的打算!” 阮七瞅了一眼司徒小仙,司徒小仙极力地向他微笑,甚至笑得有些谄媚。 阮七感觉心被拧了一下,挠挠鼻子挠挠脸:“大人就是跟我说,让我以后安排别人值夜!” 富有才还跟着附和着点点头,点完头,发现安静了,没下文了:“说完了?” “完了。” 富有才有点儿没反应过来,愣了愣,直到心中的期许开始往外冒了。她眼中闪光,嘴角咧笑:“霍无殃只说了这些?” “对啊。” 期许的种子破土而出,在富有才的脸上彻底绽放成了欢快的花朵。 果然,她喜欢的少年一定不会恃强凌弱,一定是光辉和正义的化身。即便不是侠客,至少也是儒将。绝不会因为只是在门外多站了一会儿,就去砸别人的饭碗,这是他们学的思想品德不允许的。 富有才的笑脸逐渐转成了怒光,是眼前这个始作俑者害自己险些误会了“同僚”,她一定要替着出气:“喂,他根本就没有说要撵人,你为什么要随便发挥呢?为什么造谣!” 阮七被吼了个莫名其妙:“什么叫我发挥?什么叫造谣啊。很多话根本不需要说得太明白,我们作为底下的人要学会揣摩!” “揣摩?你是和珅吗?” “谁?和什么?这又是谁?” “没什么谁!” 富有才越看阮七越来气,已经上升到了对方给霍无殃抹黑的程度:“我觉得你揣测的不对,虚张声势,为的就是狐假虎威,不惜胡说八道。” “什么?我狐假虎威?我跟随大人十几年了,会比不上你一个才上船一日的生人了解他吗?” “停!”富有才交臂打咩:“年纪不大,还学会倚老卖老了?有理说理,没理的人才会拿资历来压人呢!大坏蛋!” 换成个汉子,阮七真要扑上去打人了。 他本来就觉得富有才的出现让霍无殃偏了心,现在这位大姑娘竟还摆出了新人欺压老人的态势,明明白白欺负到了他的头上。恨啊,恨自己龇牙咧嘴,却咬不得对方一口血。 “诶诶诶,小姐,七哥,你们先不要吵,容我说一句可以吗?” 司徒小仙忙来劝阻,认真分析:“其实茶叶这种东西毕竟不是一整块,每次用多用少都难免有偏差。小姐这次虽然说抓的……多了些,但如果平均到每天,并没有多么明显!即便比正常喝完的要快一些,大人应该也察觉不到!所以咱们不如就索性先瞒着,好不好?” “诶?好主意呀!司徒你竟然这么聪明!” 司徒小仙原以为先说出赞同的人会是富有才,却不想是阮七抢前夸出了口。她礼貌性地浅浅还了一笑,马上去等富有才的反应。 富有才沉默着没有说话,她在衡量是一蹴而就还是浅尝辄止。 阮七还乐呵呵地在延伸思想:“咱们先瞒着,万一将来瞒不住,再推给那个小张婶子也不迟。到时候反正人都不在了,算是死无对证!” 说完,他还很似求和一般地向富有才投去了眼神。 “我不同意!”富有才一口拒绝:“我要去验证,我要听霍无殃亲口说明白!” 不管是司徒小仙费尽心思想办法,还是阮七推卸责任想糊弄,他们都以为富有才想解决的只是茶叶事件,却不会知道富有才想要验证的是存在于霍无殃体内那份属于霍启申的意识与灵魂。 阮七烦得翻白眼:“富小姐,您想听大人说什么?您金贵,但能不能别没事找事?能不能顾及一下我们做底下人的处境!” “小张婶子呢?她不算身处底层的人吗?她应该比你更底层!” 阮七被气得猛一甩手,不慎打翻了灶台上那碗他刚喝过一口的奶茶。 三人都被这破碎的声音惊了一下,阮七顾不上理会,很认真地对富有才说:“富小姐我劝您不要自作聪明,以我对我家大人的了解,他最讨厌有人走后门说情!” 这话一出,富有才越发肯定了自己对霍启申灵魂存在性的认知。毕竟,她亲眼见证了“霍无殃”快马传旨在法场救下了富老爹,如何可能是个不愿替他人求情之人? “我不是找事,更谈不上说情,本来就不是别人的错,我也不会让别人来担!” 她指着灶台,数着碗:“奶茶是我做的,一、二、三,这三碗都是我一个人喝的,没有别人碰过!还有,还有这碗……” 她上前踢了一脚地上的碎碗片:“这碗虽然不存在了,但里面少了一口,是你阮七喝的!” 阮七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富有才:“你!” 富有才把他的手拨开:“你什么你!你对我态度好一点,我还可以考虑把你的那一口也给认下来!” “小姐,别冲动!”司徒小仙忙说。 阮七也纳闷了:“富小姐,您到底什么意思?” “我现在要跟你比赛,我要跟你打赌,霍无殃的本意一定不是你说的那样!不管你曾经多么会揣摩上意,这次一定是错!我不知道你们这里的尊卑有别能有多夸张,但我跟他受到的教育是人人平等!” 第38章 阳光下的水仙 富有才说完转身往外走,司徒小仙喊她不住,只能快步跟上去。 阮七见状又喊司徒小仙,司徒小仙顾不上理他,他只好也跟了出来。 “诶,司徒,你别犯傻,他们是公子小姐,金贵如宝;咱们是奴才丫头,低贱如草!他们争辩不成吵了架,有气无处使,倒霉的只会是顺手能摔能打的你我。” 阮七这话一点儿也不避讳,并非是他真就急到了口不择言,而是他很清楚只有富有才发了话,才能让司徒小仙停下脚。 富有才果然没让他失望,忽地停下来,转头对司徒小仙微笑着说:“仙儿,你别跟着来啦,我自己去就行!” 司徒小仙忙地摇头,富有才笑呵呵地朝她身后的厨房瞟了一眼:“呐,你瞧瞧那屋里都让我造成啥样了?你留下来,帮忙好好收拾收拾、打扫打扫。借用之前,我可是跟李嬷嬷说的好好的,弄成这样,我怎么好意思还?” “那我马上收拾,小姐您等我一下。” 富有才抬手拒绝:“诶,这可等不及,我是要一鼓作气的,不然就再而衰,三而竭了!” 司徒小仙抿着嘴又摇头,富有才拍了拍她的胳膊:“我这个冲锋要速度,你这个后勤可不能求速。要打扫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慢工出细活!回头咱俩也可以比一比,看看到底是我的粗活干得快,还是你的细活干得好!” 司徒小仙明白富有才的用意,人是想保护她;可她同样也想站在富有才的身后,给予力所能及的提醒。如果真如阮七所言,公子小姐中有人吵架急了眼,当然这个概率几乎全在富有才一人身上,那她也可以马上跪地磕头,代为求好,哪怕作用微乎其微。 “小姐……” “行啦,咱俩一个求速,一个求细,不是一个赛道的,别争了!” 富有才说完,瞟了眼阮七,故意招呼道:“走七哥,咱俩赶紧的。” “我?我去干嘛?” “咱俩比着赛呢,你不能偏离赛道啊。” 阮七忙把身子往后一仰,故意笑得憨厚:“富小姐玩笑了,小七我就是个随从,大人不曾召唤,我哪敢主动往上迎?”他站去了司徒小仙的身旁:“我还是跟司徒一起打扫厨房,收拾碗筷!” “随你!”富有才不在意,她反正光明磊落。凛然转身,阔步而行,她必须要向阮七展示一下什么叫有理走遍天下。 不过,霸道的螃蟹步也要靠着一颗霸道之心来支撑。富有才本就是个怂人,即便能逞一时的英雄,待等离开了阮七的视线范围,她的本性也就暴露了。 去找霍无殃,她要怎么开头?第一句话说什么? 想着走着,走着想着,不知不觉间,霍无殃的房门已经屹立在了眼前。 冰冷冷的一道门,先前未曾注意,此间猛然一看,怎么就像极了老师办公室的门了呢?森严,枷锁,后头就是冷眼和说教,让富有才心跳飚速。 她赶紧地深吸一口气,缓慢吐纳,再吸一口气,抚胸顺意。这套调整必须迅速,好像只要稍慢一步,她就会像武侠小说里的内功修炼一样,走火入魔。 一遍遍反复修炼,她的心率可算调整了七七八八,再提一口气,终于可以抬手准备敲门了。 然而程序就是程序,是日积月累之下深埋进骨子里的惯性反应。 当富有才这手刚往门上一贴,“报告”二字就挤上了嗓子眼。得亏她反应迅速,赶紧把这两个字又咽了下去。这要是喊出了口,哪里还有“兴师问罪”的派头? 只是如此仓促的调整,把她那不容易鼓足的勇气也顺带泄了下去。 举起来的手,贴上了门,然后轻轻抚摸了一把。 抚摸? 脸臊了。 赶紧的,富有才重新鼓起一把劲,抬手准备再叩门。然后,手还没近,心先一跳,手劲瞬间没了…… 得,又逮着门,摸了一把。 就这样,这扇门,富有才是来来回回,摸了又摸。 前头跟司徒小仙说的什么,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一语成谶。 好好的一道房门,快被她擦出了锃光瓦亮,琉璃光彩。 富有才扭头瞧了瞧来时的路,总感觉那才是自己的方向。 要不回头再重新走一遍花路? 不行,她太了解自己了。这一回头,那就是再不回来了。 不管了,她深吸一口气,迅猛回头,直接推开了门。 就在门开的一瞬间,她后悔了。 她想起了自己没敲门,想起了自己还没设计开场白。 电光火石之间,只能选择头脑风暴, “surprise!”她喊出了口。 屋内的光线比走廊里的要白要亮,霍无殃坐在窗下,阳光从他的身后洒在了他的身上,让他看起来好像发了光。 富有才一下子看愣了,思潮卷回到了高一军训的那一天。 阳光下的初恋少年,这一回不单单只坐在树下沉默地望着辽阔的蓝天白云,他还很快地站了起来,冲富有才微笑、点头,轻轻问道:“你怎么来了?” 富有才站在原地不敢回应,只知道心头的那只小鹿快要被撞到了粉身碎骨。 她低下了头,抿着嘴,腼腆到脸红。 霍无殃走下了踏道,想要迎上来,又突然意识到身旁还有别人。 “你们先退下去!”他这声音冷肃且透着冰凉,与方才的如沐春风截然两极。 富有才心头一咯噔,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绕进了她的耳朵。 “可是药还没有上完……” 富有才弹簧一般地抬起头,这才刚刚注意到原来软榻的两旁还分别站着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男人不值得她多看多瞧,一眼过后,富有才便将另一边的女人,周身上下瞧了个四五遍。 年轻貌美,清瘦骨干,若将之比拟花朵,便似一株清新的小水仙。 富有才还没有察觉到自己悄悄蹙起的眉头,霍无殃已经先注意到了她咬扁的嘴唇。 “不必了,你们都先下去!” “是……” 男人提起药箱,女人端起托盘,各自向霍无殃恭敬地行了礼,退了出去。 当他们路过富有才身边的时候,也同样向富有才行了礼。 富有才有些呆地点了点头,更抓紧了时机将这女子再瞧了一遍。 只那一双吸引人的丹凤眼,就绝对称得上美人。 关门的声音落了地,富有才的嘴又撅又撇了好几个来回。 霍无殃迎到了她的身边,她把头撇去了一边,着实阴阳怪气:“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霍无殃以为是指打扰到了他上药,笑得腼腆又温柔:“没关系。” 没关系? 啥意思? 怎么还真得给他道歉? 富有才挑眼看了过来,近距离之间,她注意到了霍无殃竟然只穿了一身月牙白色的宽松内袍,而且上面绣什么不好,偏偏绣着类水仙一般的花纹,直接把富有才的目光锁了个紧,抠都抠不下来。 霍无殃顺着她的眼神看了看自己,也是刚刚意识到了不妥,忙地去取搭在软榻上的外衣:“不好意思,太冒昧了!” 富有才白眼一翻,撇了撇嘴:“该说不好意思的人是我,还真是打扰到你了。” 第39章 女人如花,花似梦 “你先坐,等我一下。”霍无殃拿着衣服,转去了屏风后头。 富有才昂头应了一下,就近找了张太师椅,坐了下来。 椅子是好椅子,正经的铁梨木,可就是硬邦邦,硌屁股。 富有才挪了好几个姿势都觉得不舒服,干脆站起来,绕去软榻旁,想找张垫子。 结果她刚到跟前儿,霍无殃正好换过了衣裳走出来,瞧见她,直接微笑列手:“怎么还站着?快坐呀。”说完自行坐在了软榻的另一侧,再一瞟旁边:“坐呀。” 富有才拿过靠垫,抱在怀里,瞧瞧面前的软座,又瞧瞧身后的硬座。按理来说,选择可想而知,可她这会子心跳得厉害,原因还不明,只能鼓弄着两腮,像是犹豫又像发呆。 霍无殃半倾起了身子,探头来,凝视着她:“怎么了吗?” 富有才乍醒抬头,正对上了他浅水弯弯的一对明眸,带着笑意,就像揉碎的春风。 “没,没怎么!”富有才转身一屁股坐了下来,一头扎进了怀中的软垫里。 鸵鸟的脑袋为什么热爱沙漠?她悟了。 霍无殃虽然觉得她这样挺可爱,但也不能让她这样一直埋着头。左右看了看,他将案桌上的果盘往富有才的边上推了推:“要不要吃蜜饯?” 富有才扭头看了一眼,小嘴叭叭啄了两下,小手刚要伸出去,一犹豫,又缩了回来。 “算了。” 她又扎回了软垫里,声音很丧气,显然不是因为不爱吃。 霍无殃笑着问:“怎么了?” “太甜了,除了发胖,就是蛀牙!” 霍无殃怕笑出声,忙地咳了一下:“少吃几个没关系。” 富有才的脑袋慢慢地从软垫里冒了出来,瞅一眼果盘,又迅速把头转了过去。 “算了,我这个人没什么自觉性,更没有什么‘适量’的概念。但凡是个零嘴,吃了第一口,必然要光盘,船上也没个地儿让我跑步减肥。与其到时候肯定懊恼,不如打头就不曾开始。” “哦,既然这样,那好。”霍无殃把果盘拿了回去。 富有才怒地转过了头来,与此同时,霍无殃拿了一颗蜜饯也递到了她的眼前。 “我来帮你‘适量’。” 富有才愣了一下,稍稍犹豫,还是接过了蜜饯:“就一颗?” 霍无殃马上又递来了一颗:“是一颗接一颗。等我觉得差不多了,就骗你说没有了。” 富有才的心头悠悠一荡:“骗人可不好……” “所以已经提前把我的预谋告诉了你,算作坦白,请你原谅,可以吗?” 富有才歪过头,一眨眼,细瞅了瞅他。 霍无殃的笑容总是那么清澈得透着真诚,柔和得渗出阳光。 “好。”富有才撇了嘴,舔了唇,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蜜饯。 这种一颗颗像葡萄一般大小的小玩意,放在往日里,富有才不说接二连三,怎么着都得是一口一个。可这一回,她却像是小鸡啄米,轻轻一小口只咬了三分之一,到了嘴里还嚼了十几个来回才慢慢咽了下去。 早是如此细嚼慢咽,哪里还会有发胖的烦恼? “好甜啊……”她由衷而发,不止是嘴里,更觉还在心中。 霍无殃拿着蜜饯的手一直没有放下来,始终递在她的眼前,等候她的接纳。同时,看着她抿着的嘴边诱出酒窝,自己也觉心间迷醉。 又是两个来回,富有才终于把手里的蜜饯吃完了,再准备去接霍无殃手里的那颗时,眼神多瞟过了一分,再次注意到了他空青色的袖摆上,一丛清晰的纹路。 细细叶子,配衬着葳蕤的小花…… 富有才的心忽一咯噔,目光迅速聚拢凝结,像刀子一样,势要将霍无殃这身衣裳解刨出来。 领口、胸前、袖间、衣摆……竟然这么多的地方都要绣水仙?怎么,他是水鬼吗?身上长不出水草,就要往衣服上绣? “这上面绣得是水仙吗?”富有才装得很随意,心里却憋着一口气。 霍无殃瞅了眼身上的衣服,人家是真随意:“好像是的。” “好像?”富有才“哼”地一笑:“你是不认得,还是故意装糊涂?” 霍无殃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怀疑要装,但还是仔细地看了看衣服上的绣纹,确定后认真地回答:“是水仙,怎么了吗?” “没什么!” 富有才转过身,手指头在案桌上“噔噔”叩了两下,忽地又把身子猛地转了回来。 她盯着霍无殃,那眼神像极了谍战片里敌我双方你来我往地对弈试探:“你……很喜欢水仙吗?” 霍无殃呆了一下,富有才马上紧逼:“一种花儿而已,喜欢不喜欢还要考虑?” 霍无殃微微蹙眉,无奈地轻轻笑道:“因为实在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还好!” “既然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怎么还要绣在身上?” “因为谈不上喜欢不喜欢,所以我从来没有在意过衣服上具体绣过什么!” 这个回答,倒也勉强算能顺应了富有才的心思。 她扭了扭身子,终于接过了霍无殃手里的蜜饯,却只把玩在手里,一点儿都不想往嘴里放了。刚才嘴里还是甜滋滋,现在竟有点苦涩涩了。 “那个……”富有才当然有话问,但心里别扭又堵得她说不出来。 霍无殃朝她稍稍侧近了一些,只等她继续往下说。 富有才瞅了他一眼,又火速扫视起了房间摆设。 “那个……”她得装得漫不经心:“你这个屋里是不是重新布置了?我怎么觉得跟上回见的又不一样了,哪儿不一样了?” “哦,确实改了一点,采光好一些。” “改都改了,不加点摆件吗?比如绿植,比如水仙……” 霍无殃很奇怪她怎么一直在纠结水仙,不禁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这身衣裳。 “你……是不喜欢水仙吗?” 富有才从软榻上跳了下来,背着手往前悠悠地走了两步,故意仿照了霍无殃刚才的话:“我也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就还好……” “哦,那就好!” 霍无殃淡淡一笑,看着依旧很随意。但他知道富有才是口是心非,更肯定自己此话一出必然可以逼出对方的真心话。 果不其然,富有才“啪”地一驻脚,扭头一声哼:“但是这种花就很奇怪啊,我实在不知道它跟蒜头有什么区别!” 霍无殃眨眨眼睛,富有才更要一脸认真,像是逼他站队。 霍无殃轻轻一笑:“嗯,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区别不大!” “是?” 霍无殃点点头,装作一番思索后说:“方才我还觉得谈不上喜欢不喜欢,经过你这么一点拨,我想我还是偏向于……不喜欢。” “这就对了嘛!” 富有才一下子开心了,仿佛之前她真就是在跟一种植物较真。 跳着小碎步,她带着快乐又蹦了回来。 迎面的窗外洒进阳光,让她闪耀在霍无殃的眼中,仿若精灵。 可是这只小精灵跳到眼前,忽然收起了笑容,迎头又是盘问:“所以刚才的那个人,是谁?” 第40章 春夏秋冬有伊人 富有才问完,有一种傲娇的得意,转过身坐回了软榻上。 她故意不看霍无殃,只学着古装剧里恃宠而骄的妖妃或者天不怕地不怕的山大王那般,歪着。为了显得自己很轻松自在,她还拨弄起了指甲。不过她心里始终机警,竖着耳朵,等答案。 霍无殃立即迅速且认真地在脑海中进行了一番人物抓取,虽然不理解富有才为什么要问这个,但他还是很真诚地回答:“你是指刚你进屋时看到的人吗?那是我的医师,叫裴鹤轩。别看人年轻了一些,却有多年的行医经验,是个很值得信任的人!” 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个男人,后面还啰里嗦的介绍,富有才一点儿都没往耳朵里送。 她等到霍无殃把这段说完了,再提起耳朵等听下一位…… 诶,竟然没了? “哼!”别小看只这一个鼻音,富有才硬给拐出了九曲十八弯的阴阳怪气:“我明明看到的是两个人,你却只说一个,是我刚才见鬼了吗?” 霍无殃反应了过来,却觉莫名其妙:“你说水伊?” “水伊?”富有才一激灵:“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她从未在诗词联想上做到过如此的反应迅速。 霍无殃点点头:“倒也是这两个字。” 富有才又“哼”了一道九曲十八弯:“那她是你什么人?” “哦,她是我的侍婢。” “侍婢?就是婢女喽……” 霍无殃点点头。 富有才“噌”地从软榻上跳了下来,好像心火燃烧了她的屁股。 “你才来这里几天啊,就就就,就被封建礼教给腐朽……” 话说一半,富有才卡住了。她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重的问题,迅速屏住了呼吸。 霍无殃探头等待她的下文,她的眼睛瞪得滚圆,小心翼翼地问:“你……有老婆了没?” 似乎是生怕“老婆”一词过于现代,富有才还立马拽了个古调做补充:“你结婚没?娶妻了吗?婚嫁与否啊?我知道古代人普遍寿命短、结婚早,可你不一样啊。你现在什么情况啊,你有没有被腐朽到那个地步?!”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快到几乎咬到了舌头。 霍无殃的脸已经染上了红晕,他咳了一下,偏过了头。 他想要避开富有才紧逼的眼神,却逼得富有才直接逼到了他的跟前。 “快说呀,你什么情况?” “没有!” 这一声倒也回得干脆,只是他似乎也怕富有才听得不够清楚,同样做起了扩句补充:“我没有成婚,我没有妻子!” “那妾呢?纳没纳过!” “也没有!” “那……孩子?应该也没有?” 霍无殃抬头瞟了一眼,富有才很紧张地盯着他:“我知道我冒昧,但请你如实回答!” 霍无殃心里千百个无奈,他何等身份,即便面对君王、圣人、父母、恩师,也从未被如此审判。 他明明有充分的理由气恼,然而恰恰相反,他的心里有的是丝丝无法明言的喜欢在蔓延滋生。 “没有!我无妻、无妾、无子!” “哦!”富有才这一声应得很清脆。 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腮边的酒窝也回来了。 毕竟,她将来是要带霍启申回未来的,总不能在这里留下一群孤儿寡母,凄凄惨惨、冷冷戚戚。 她转了个身,重新歪回了软榻上。忽然注意到手指缝里还夹着那颗蜜饯,弹指往天上一抛,便要拿嘴去接…… “啪”的一声,霍无殃倾身一探,伸手截住了这颗蜜饯。 富有才朝他瞟了过来,他摊手亮给富有才看:“瞧瞧这颗都被你捏成什么样了,哪里还能吃?” 他转身从食盒里重新取了一枚,微笑着,递给富有才。 富有才瞅着这颗新蜜饯,接过来,还没入口,已觉甘甜。 然而…… 这颗蜜饯也没能比上一颗幸运多少,富有才很快又重新在意起了霍无殃衣服上的那点点水仙修饰。 “你……有几个婢女啊?” 她一边问,一边将蜜饯从左手抛到右手,再从右手抛回左手。 装得好似闲聊一般,但霍无殃已经体会到了气氛中的紧张。他略略犹豫了一下,颇有些试探性地回:“一,一个……” “啪”的一声,蜜饯被富有才砸在了案桌上。 “你骗谁呢!”她的小嘴儿已经撅了上来:“别把我当文盲,我见过你家的大房子。大家族里的子弟,即便比不上宝玉那般一屋子的莺莺燕燕,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婢女?” “我……” “你现在骗我,是不是刚才的无妻、无妾、无子,也是骗我?” “没有,没有!”霍无殃赶紧制止了对方的延伸。他浅一低头,再一回眼,认真地说:“我在家的时候确实有几个婢女,但这次出门,真就只带了水伊一人。” “几个婢女?”富有才眉梢一挑:“几个是几个呀?” “四个。” “四个?”富有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东西南北风,你打麻将啊。” “呃……”霍无殃抿了抿唇,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富有才白了他一眼,偷偷顺了顺气,好不容易才重新摆回了笑脸:“果然是大家族哈,我上回听说有四个婢女的,还是华府里的华老夫人。可人家是老夫人啊,老太太,你呢?年轻气壮,正值当年,需要这么多人来伺候?贴不贴身啊……” 霍无殃忽然抬头看了过来,眼神很直接。 富有才被看得一愣,正要反思自己是不是管了太多,霍无殃又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富有才这一问,言语里竟还透出着一股无辜的委屈。 明明步步紧逼的人是她,她却反而像是被冤枉的一个,撅着嘴,低下了头。 “其实她们不能说是伺候我,毕竟我多数时候并不在家,她们更多是在伺候我的那间院子。不然你看我这次出门上任,就没有带上她们啊。” 霍无殃的声音清浅温柔,好似涓涓细流,既用内容给出了解释,更用情绪传递出了安抚。 但或许也正是这种不带丝毫谴责的退让,会让富有才不自觉地得寸进尺。 “如此说来,水伊就很是与众不同喽。” 这回富有才没有阴阳怪气,只是真实地表述了自己的认知。 霍无殃却很着急:“没有啊。” “怎么会没有呢?不然四个人里头,你为什么单单只带了她一个?” 霍无殃沉默了。 富有才本来也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就好像华老夫人一样,虽然身边是春夏秋冬四香,但最宠爱的还是秋香。 可霍无殃的沉默,却成了此刻的问题。 “她还真有所不同?” 第41章 霍大人从不说小话 霍无殃忽地挑眼看了过来,富有才起先不经意,慢慢地,终于察觉到眼前的眸光不对劲了。再不似先前那般温暖如风,而像是骤变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旋涡,打着滚地要将人吸入进去,彻底吞噬。 富有才不禁打了个寒颤,第一次,忽然觉得眼前这个衣着古装的男人并非是自己暗自倾心了两年多的白衣少年。 “对不起……”她缓缓起身,偷偷退了一步,想要撤离。 霍无殃突然笑了,一笑见春风,普泽大地。 富有才愣在了原地,带有侥幸地问:“你笑什么?” “那你又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你刚才的眼神吓到了我,让我害怕。” 富有才简单、直接,且向来是实话实说,所行即为所想。 霍无殃很喜欢这样的她,就像当日站在船头看到她在岸上一边喊着一边向自己追来,完全不顾旁人任何眼光,那一刻是欣喜占据了他所有的情绪。 同样的,在船舱里,她抓着他的脚脖子不愿松手,理由也是最直接的“喜欢”。 再到此时,她害怕了,想撤离,依旧不找借口只说真言。 霍无殃又怎会愿意让如此的她,就如此退离呢? 他再次晕染了笑容,更多添了一份抱歉的情绪。他站起身,走下踏板,迎上富有才,将笑容带近,将抱歉呈递:“那应该换我来说这声‘对不起’呀。” 富有才连连摇头:“不,不用了。” “真的对不起。”这一声,霍无殃几近斩钉截铁,随即的解释又若春风拂面:“我刚才是在想事情,一时间失察,让眼睛出了神。吓到了你,不是我有心,所以可不可以也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明明是一句讨商量的“可不可以”,却似乎并不给人拒绝的选项。 富有才不喜欢这种无法随心的感觉,但同样也不想让对方下不来台。她想了想,嘬了两下嘴,直接岔过了话题:“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霍无殃皱了下眉头,好在笑容还在,依旧温柔:“我在想,要不要告诉你一个……闲散的小话。” “闲散的小话?是什么东西?” 话刚问出口,富有才灵光一闪,果然来了兴趣:“哦……你是指聊别人的八卦是不是?” “聊八卦?” “就是偷偷说别人的小秘密!” 霍无殃抿嘴笑了笑,轻一低头间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富有才的眼睛登时亮了,先前所有的负面情绪一抛而尽。 她闪闪着眼睛招着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见她如此,霍无殃又立马摆起了谱来,转身绕回软榻上,展衣坐正:“我毕竟是个有学识、有修养、文质彬彬、讲学论道的公子,怎么好在别人的背后说小话呢?!” 富有才赶紧跟过来,跪上软榻,趴上案桌:“行了行了,别装模作样了!你若真不想说,又怎会起这个头?不就是想让我保证绝对不会外传吗?”她对着嘴巴比划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放心放心,保准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法不传六耳,我烂死在肚子里!” 霍无殃抛给了她一个似信非信的眼神,她马上急着拍人家的手臂:“好啦好啦,我的诚意真的够了。你快说,什么事儿呀?” “就是……” 霍无殃这边刚要起调,富有才忽然反应了过来,忙又伸手制止了他:“诶,等等,是不是跟水仙,啊,不是,是不是跟水伊有关?” 富有才觉得如果真是跟这位姑娘有关,自己可以选择不听。虽然她有无限的好奇,可怎么办呢,她已经将水伊联想成了袭人。 原谅她对古代浅显的认知全部来源于古偶和古言,好不容易正式一点的就单数《红楼梦》了,还是压缩的电视剧版和断章取义后的各派解读分析。 贴身婢女与多情公子,好奇与探索,鱼水和欢爱…… 看小说,她都是个双洁党,尤其男方,更要清清白白。倘若这次被反向认证,她总不能把霍无殃给弃读了…… 那样,她还怎么和对方齐心协力同回家园?如此,干脆索性捂住耳朵,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霍无殃见状,主动地继续说道:“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四个婢女,而我只单单带了她一个出门吗?” “呃……也不是非知道不可!”话虽这么说,但富有才眼里的那份难以掩饰的求知欲已经把她出卖得干干净净了。 霍无殃笑了笑:“哦,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说了。”他身子稍微往后一敞,似有意又似无心地说:“反正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富有才还得再确定一下。 霍无殃瞟来眼神,带着一份难得的慵懒,点了点头。 富有才“呼”地一声,双手撑住案桌,整个身子向霍无殃趴近,眼中又开始了闪光:“既然都跟你没关系了,为什么不说?” “你既不是非听不可,我也不是个爱传小话的人,那还说来作甚?” 他好像确实想结束了这一茬,重新拿了颗蜜饯递给了富有才。 富有才一把接过,看也没看,想也没想,抛进嘴里,嚼也不嚼,直接咽下,再一拍桌子:“吃完了,我现在想听了,你说!” 霍无殃眼闪急色地看着她:“没噎着?” “哎呀,没有没有!”富有才着急了,两只手啪啪拍着桌子:“快说,快说!” 霍无殃笑了笑,伸手要去拿一旁的茶壶。 富有才一把按住了他的手:“都说了我没噎着,不需要喝水!” “我没准备倒水,我在给你举例!” 富有才的手“嗖”地缩了回去,托上了腮,面带微笑,静声等待。她看着像是无限耐心,眼神里却催得加紧。 霍无殃笑了笑,将托盘上的茶壶、茶杯摆了出来,又扫眼在旁边找了找,将方才他喝奶剩下的那个碗也拿了过来。 “有才姑娘,你如果喝水的话,会怎么搭配?” 富有才随手点了点茶壶和茶杯:“正常人肯定这么选,但我会选旁边这个碗。” “为什么?” “因为大,盛得多,解渴快!” 霍无殃忍俊不禁:“如果已经到了急需解渴的程度,杯子跟碗就都不需要了,直接用壶来喝,更快也更畅快!” 富有才鼓弄了一下脸,双肩一耸,两手一摊:“好,我承认就是想抬一下杠,现在正式宣告失败,你继续说。” 霍无殃轻地一笑:“茶壶茶杯是配好的一对,直接拿来用,看着和谐,用着顺手,它们自己也开心,我又何乐而不为呢?” “没听懂!”身为差生,富有才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从来都有一种理直气壮的气概。 霍无殃不禁深一皱眉,无奈向她。 富有才不得不又想了一想,果然,好运气,她开窍了:“哦,我好像懂了。就是你身边有个人,跟水伊是一对儿,你出门顺带手地就把他俩都捎上了,是这个意思吗?” 霍无殃笑了,富有才知道自己说对了,马上再问:“那人谁呀?” 霍无殃却移指覆唇:“嘘!” “哎呀,我不外传,快告诉我!” “我不爱说别人的小话,这些都是你自己猜的。” “可我只能猜出一半啊,另一个人是谁?” “另一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存在,且不是我。你原本也只是在意这一点,不是吗?”他倒了杯茶,递给富有才:“这只是个茶杯与茶壶的故事,我确实不爱说小话。” “你!” “喝茶。” 富有才瞟了他一眼:“你真狡猾。” 没办法,打听别人感情的事情本来就很冒事,甭管再好奇,都该忍着,无奈,富有才只能作罢。 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当甘醇的茶香悠悠点醒她的味蕾之时,忽地,她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第42章 绕指青丝 “哎呀!”富有才一懊恼,一慌张,一连串的咳嗽。 “你没事?”霍无殃忙地起身,想要过来帮她抚背顺气。 富有才一边咳嗽,一边连连地摆手示意不用。 霍无殃只好又坐了回去,自怨道:“怪我,不该让你喝茶的!” 富有才一笑,不想气竟就这么顺了过来。她觉得怪不可思议,摸了摸心口,确实是顺了。她又是一笑,扭头想夸一嘴霍无殃,结果这么一抬眸,入眼的是霍无殃右侧额边一道深深的疤。 一眼没看清,富有才生怕自己看差了,赶紧整个人都趴了过来。为使眸光近,她几乎把脸送到了对方的呼吸边。 霍无殃心头一怔,屏住了呼吸,身子也下意识地想往后仰。富有才立马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人拉近跟前。 一双滴溜溜的眼珠儿,眨呀眨,霍无殃的心跟着一揪一揪。 “其实我刚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可我没顾上,也没放心上,还以为是窗棂映照在你脸上的阴影……”富有才越说越愧疚,撇了嘴,低下了头,默念了一声“对不起啊”。 霍无殃蹙眉表露不解:“这句‘对不起’可真是没有来由。” 富有才昂起头来想给解释,霍无殃感觉到她的手将要从自己的腕间撤离。连忙的,他手掌一翻,反握住了她的五指。 “物以稀为贵,金贵的姑娘,你的歉意很值钱,别这么轻易开口,你该待价而沽。” “金贵?”富有才的心蠢动了,忙地缩回了手。 可她马上又觉得用力过猛了,担心霍无殃会尴尬。好在,她即刻就注意到了透过琉璃窗折射进来的阳光,散得好像金沙一样。 她虚空抓了一把,攥着拳头晃在霍无殃眼前,然后猛地往他脸上一撒。 霍无殃愣了一下,富有才笑靥一扬:“金色的阳光撒给你,你也是金贵的了,所以……我可以道歉。” 霍无殃笑了,富有才却将笑容敛了敛,微咬半边唇:“我道歉不全是因为看差了眼,还有因为……” 她抬手指了一下霍无殃的额头。 霍无殃刚想伸手去摸,富有才忽然从软榻上跳了下来,绕到了他的面前。 霍无殃迎合着也要站起来,富有才赶紧按住了他的胳膊不让他起来。 她自己慢慢蹲了下来,一只手撑着霍无殃的膝盖,借力倾过身,另一只手则认认真真地指着他额头上的疤:“这里,是因为我吗?是我砸的,对吗?” 她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问,并不期待会有什么否定的答案。 可霍无殃偏偏摇了摇头:“不,不是。” 富有才还不至于没脸没皮到在这种时候借坡下驴,她很执拗地瞪了一下眼睛:“怎么会不是?还有别人也砸了你?” “不不,没有别人!” 霍无殃也急着否认,好像这份“砸与不砸”已经被赋予了归属权,若是换给了他人,自己就成了背叛者。 富有才的眼皮子又耷拉了下来,霍无殃马上解释:“你只是砸到了我,但却是我自己摔下的马,碰巧又磕在了台阶上,运气不好罢了!” 富有才愣了愣,眨眨眼,抬眼看向了他。 霍无殃连连地点头,势要再次肯定自己的说法。 富有才瞬间被整了个哭笑不得:“你倒也不必这样为我开脱。倘若没被我砸到,你又怎来的运气不好?” “那可未必。运气不好的话,很难说的。即便没有你,我还是可能会坠马,仍旧可能会摔到头。没准啊,也还是走到那个地方,也依旧是在那个台阶上!都是宿命!” 他如此的振振有词,一口一个“没准”,一口一个“可能”,似乎这些“假设”比“必然”还值得被当成“真理”。 富有才彻底无语了,半晌没吭声,末了才哀叹道:“天哪,这么能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法官听到了,恐怕都要把你这个苦主拉去疯人院了!” “是吗?”霍无殃装得很无奈:“看,我就说了,运气不好。” 富有才笑了,不得不承认,胡说八道确实比寻常的安慰更能出成效。富有才虽然还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心头上还多出了一份痒痒的甜。 霍无殃顺势地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但富有才并没有撤身坐回去,而是更站近了些,确实从上往下看,更能将霍无殃额头上的疤一览无余。 疤,富有才从来没有这么仔细地去看一道疤。 有结痂,也有新生出的肉,而且竟然有那么长。就像一条蜈蚣,撑着多足,霸道地痴缠在霍无殃的额间,甚至还延伸到了耳际。幸亏是耳际,不是绕去了脸前,不然多难看啊。可即便在耳际,即便不明显,富有才还是看到了,而且越看越碍眼,看得直让人想要伸手把这条蜈蚣给扯下来。 富有才也确实伸出了手,却只是将指尖轻轻地在上头碰触了一下:“还疼吗?” 霍无殃的心弦被猛地一拨,抬眸看向富有才:“早就不疼了。”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这一刻的道歉已经不单单只因为伤害,更多的是承担了一份破坏性的自责。是她富有才让美玉多了暗纹,有了瑕疵;是她碰坏了瓷器,有了缺口。 “都说了,不怪你。”霍无殃带着笑意和温柔,让这句明显的假话平白萌生出了真实的可能。 富有才没有再争辩,她安安静静地观察起了这个正对着自己抬眸凝注、冲着她浅浅微笑的男人。 这一回,富有才看得很仔细,似乎是为了弥补之前因粗心大意而错过的关心。也正是这样静下心来的细看,让她意识到自己原来少看了这么多。好些没有那么细微的存在,也被她忽视了。 比如,这回的霍无殃没有戴官帽,头上没有缠绷带,他的头发散落着,只靠一根玉簪子轻轻挽了个发髻。玉簪子上还雕有两朵她不认识的花,并蒂而生。 她好奇地探手摸了一下:“这是什么花?” 霍无殃直接将簪子拔了下来,吓得富有才连忙托起双手去捧他的头发,生怕散了、乱了,不美了。 “这个吗?这应该是含笑花。”霍无殃拿着根簪子,答得很清楚。 富有才却根本没听到,她所有的思绪都被自己此间双手触碰的青丝扰乱了。 第43章 你的莺莺燕燕要骂我了 霍无殃的头发没有散下来,是富有才的手探到他头发里。 入手的感觉软滑又柔顺,让富有才忍不住将手指头又往下顺了顺,向里探了探。 霍无殃意识到了她的这份探索,起先没敢动,直到听到了一声浅浅的笑,才抬头看向了她。 富有才像是被抓了包,赶紧最后地抓了一下他的头发,再迅速把手缩回来,藏在了背后。 霍无殃歪头一笑,露着疑惑的表情。 富有才抿着唇角,轻轻摆着身子,笑着说:“我刚才就是那么随便一摸,结果摸着摸着,突然就想到了我家的小狗,叫loopy。它每次洗完澡,用完香波,把毛吹干了之后,就跟你现在这个头发似的,松松软软,摸着可有感觉了。” 霍无殃微微皱了皱眉头,唇角仍旧挂着笑:“这……算夸奖?” “当然啦!”富有才一激灵,好像一只跳起来的小狗,嘟囔着嘴巴,抓了抓自己的发梢:“你不知道我多羡慕它,我的头发就不行,怎么保养都是毛毛躁躁。” 霍无殃挑眼看向了她的头发,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禁跟着轻轻动了一动。他也想去触摸,或许可以借着验证的理由。 可富有才今天梳了条单马尾,现在已经被她又甩回了身后。 霍无殃还怎么敢冒失?怎么能冒昧? 无奈的,他只能转而攥住了自己的衣摆。明明是最上等的丝绸,入手却感觉那般的粗糙。 “不会啊,我瞧着你的头发也挺好!”他只能凭空胡诌。 富有才很有自知之明:“好什么呀,跟你们俩没法比!” “我……我们俩?我跟那个……卢比吗?”霍无殃苦涩一笑,最深的无奈属于悄然无声。 富有才一点儿没觉得自己的话有问题,点了头,还在说:“现在loopy也不在身边了,我只能羡慕你一个了!” “那我该回答……荣幸?” 富有才摇了摇头,撇撇嘴,笑容略有了收敛:“那倒没必要。我羡慕你的地方多着呢,你都荣幸,也荣幸不过来。” “哦?” 富有才白了他一眼:“非得让人夸你是不是?” 霍无殃笑着摇摇头,富有才却已经数着手指头说了起来:“其实我一直都很羡慕你。你看哈,你长得好看,学习又好,现在相处一下,发现性格也不错,我都找不到你的缺点了。所以啊,你可能就是那种生下来就该被人羡慕、被人夸赞的,听着就好了,听多了我估计你也习惯了。就好比那些古人写诗赞美月亮,甭管说出啥精妙的彩虹屁,也没一个人敢舔着脸让月亮说荣幸啊。” “呵,你夸张了。” “我不认为是夸张,相反我还觉得自己夸少了。” 富有才诚恳地点点头,皱着眉头显无奈,好像词穷的古人怨着自己怎么就夸不出最好的月亮? “而且啊,我这越夸越觉得你完美,搞得我现在就有点担心……唉不对,不是有点,是很担心。” 霍无殃心间一动,眼神轻轻一眯,萦来寻索:“担心什么?” 富有才抬手指了指:“担心这道疤,好了之后会不会留下痕迹啊……” 霍无殃愣了一下,笑了,笑自己前一刻还在期待她能说出什么深奥的事情。 富有才却很认真:“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怪好看的一张脸,平白无故留了道疤。以后每每被人问起,一说缘由,我都会被拉出来鞭尸。” 霍无殃再次被她的脑回路逗笑:“不会的。” “怎么不会啊?”富有才努了下鼻子,哼唧唧:“尤其是那些……爱慕你的……莺莺燕燕,还不知道怎么在背后写小作文骂我呢!” 霍无殃蹙眉一思忖:“那这样,倘若被人问起,我保证不说是你干的,不就好了?” “那不行!”富有才一拍胸脯:“一人做事一人当,作恶多端就活该被人唾弃。” 霍无殃无奈了,抬手欲抚额。 结果就听“啪”的一下,富有才眼疾手快,一掌把他的手拨开了:“不能碰,不能动,痒也不许挠。也不知道你手上多少细菌,本来不会留疤最后都得留下来。” “好,我再不碰了。”霍无殃摊开了手。 富有才这才转过身,气呼呼地坐回了软榻上,嘟嘟囔囔地说:“唉,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 要不怎么说富有才就正经不了一点呢,她本来也是想好好地自咎自责,结果这开头两句话一出口,不带停顿不带转折的,就直接顺到了佟湘玉的台词里去了: “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嫁过来,如果我不嫁过来,我的夫君也不会死,如果我的夫君不死,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的地方,如果我不沦落到这么一个伤心的地方,我也就不用受你们的气了。” 霍无殃越听越奇怪,越听越忍不了:“诶,等等,富姑娘,你在说什么?什么夫君死了?” 他可是在受伤清醒之后第一时间就调查了这位富家千金的整个生平,简单四个字概括——深闺不出,如今哪里又冒出来了个夫君?还死了? 富有才怏怏地扭头看过来:“你真的被我砸坏了,这么经典的台词都不记得了……” “台词?” “对啊,《武林外传》,佟掌柜的台词,有想起来一点儿吗?” 霍无殃沉默了,他凝着眉头。富有才以为他在回忆,赶忙屏住了呼吸没敢打扰。 可实际上,这位骄傲的公子却是在暗嘲自己竟然再次因为眼前姑娘一句毫无意义的话而跌宕起伏了心情。 他看向了富有才:“我……” 富有才激动地眨眼睛:“想起来了?” “我没看过……” 富有才被恍了个大跌眼镜,她就不该有期待,语速瞬间狂飙:“没看过还需要想那么久?多经典的呀,你都没看过!你们好学生平时都在干什么?完全没有课外娱乐吗?” “对不起,我确实没有涉猎过。要不我回头补一下,叫什么来着?” 富有才烦躁地摆了摆手:“算了算了,在这里能补到什么啊,连个网盘都没有,我还想补呢!”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哎呦嗨,这句话,霍无殃竟说出了委屈巴巴的感觉,好像富有才真把他给欺负了。 富有才瞅着他,要换作别人,她肯定迎头就骂对方“茶”了,可霍无殃……“茶”的太真挚了。 富有才只能苦涩一笑:“这和失望不失望没什么关系,就是……” 她也闹不清楚究竟是好学生少看了一部情景喜剧,还是脑震荡带来的后遗症还在持续发酵悲剧,总之,怎么样,都赖不上是霍无殃的错。 “算了算了,不讨论这个了!有些事情确实需要从长计较,但有个事儿,已经是迫在眉睫了!” “你说。” 第44章 一二三,木头人 “说个……”富有才咬紧了嘴唇,嘬了好几下才没把“屁”这个字儿说出来。 哎呀,不能随心所欲的说粗话,真不痛快。 她摇着头,对着个虚心求教的“茶”男还得耐心:“还能是什么?刚说了那么老半天,你都没听进去!就这个课堂效果,你是怎么当上学霸的?” 霍无殃仍在皱眉求指教,富有才摆了手:“不就是你额头上的这道疤吗?现在还有什么能让我肝胆俱裂?” 她气得双手一拍桌,再一招手,示意霍无殃自己把头伸过来。 霍无殃乖乖配合,富有才愁着眉头凑近了看。恨不得啊,把自己这双眼睛变成杀虫剂的两个喷头,喷出光束,灭掉面前这条可恶的“蜈蚣”。 她想伸手摸,又怕给摸坏了,气得只能一拍桌子又坐了下来:“诶,你们这里有没有《嬛嬛传》里的那种舒痕胶啊?就是用了之后可以修复疤痕的。” 霍无殃想了想,嘴角一勾,仍旧是抱歉的神色:“我没有在意过,所以也就从来没有问过……” 富有才再次被成功地气到了,“啪”地一掌,拍在了霍无殃的胳膊肘上:“你这个人怎么对自己这么不上心?” 霍无殃略带讨好地笑了一下,富有才马上还了个白眼,转过了身去。 霍无殃偷眼看了看她:“那……要不然把鹤轩叫进来,当面问一下?” “鹤轩是谁?”富有才懒洋洋的随口一怼,马上又来了精神:“哦哦哦,对哦,你们霸道总裁的家里都是有私人医生的,刚出去的那个就是?” 她笑脸盈盈地转回了身,一手撑着案桌趴近了些,一手抓住了霍无殃的胳膊。 “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你是大家族的子弟!那给你单配的医师,肯定是扁鹊华佗级别的?” 霍无殃见她笑了,也开心了:“那我去叫他?” “不许动!”富有才忽然用力按了一下霍无殃的胳膊,借力从软榻上跳了下来。 她摇摆摆地走到霍无殃的面前,忽地转过身来指着他:“你啊,是病人,啊不对,是伤者。伤者,就该好好地坐在这里,注意伤口,一动都不准动。我,四肢俱全,身康体健,我去叫他!” 说完富有才转身就走,结果才刚走出两步又猛地跳转回头,指着霍无殃做突击检查:“不许动哦!” 霍无殃笑了,配合着她半举起双手:“好好好,我不动!” 富有才胡搅蛮缠:“抬手就算动了!” 霍无殃马上把手放回了膝盖上,腰背都挺直了,嘴巴也紧紧地抿上了。 “嗯,这还差不多!” 富有才哼唧一声,昂了下头,转回身,蹦蹦跳跳地到了门口。突然又一停,再转了回头,见着霍无殃仍旧坐得板板正正非常乖,一动都没动,她嘿嘿乐了,然后就不得不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那啥,那个什么鹤轩,他在哪儿呢?” 霍无殃刚有了个准备起身的架势,富有才马上手一指,眼一瞪,霍无殃只好又坐回了板正,瞟了个眼神指明方向:“你出门之后往左拐,尽头之后顺势拐弯,第四个门就是。” “好了,清楚,明白!”富有才给了个标准的港式敬礼。 霍无殃被她逗笑了,也逗她:“确定明白?” “当然!”富有才傲娇地一昂头,连“ok”的手势也不给了,门一开,“跐溜”钻了出去。 对面房间里的阮七跟司徒小仙,那可是早早的就一直守在门边,贴着耳朵听走廊里的动静。 当对面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他俩赶紧开门,探头,结果只有阮七将将来得及喊出了一声“诶”,富有才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短跑健将,速度,从不玩虚的。 阮七无奈地回头看了看司徒小仙,司徒小仙尴尬地笑了笑,帮他关上了门:“七哥不必着急,再等等。小姐这个架势,一准是什么事儿都还没发生呢!” 阮七面带疑惑:“你怎么知道?你有顺风耳?” 司徒小仙温和地摇了摇头:“因为小姐刚才跑走的步子里,只有急切与欢愉,并无丝毫忧愁。” 阮七更惊讶了:“这都能听出来?还说不是顺风耳!” 司徒小仙轻轻一笑:“我……还算是懂一些察言观色。” 阮七“哼”笑了一声:“那你可真是个天生当奴才的命!” 司徒小仙看了他一眼,脸上的笑意凝滞了一瞬。她没吭声,默默坐回了旁边的椅子上。 阮七瞅着她,指了指门,表情很不满意:“你不继续蹲守了?” “没那么快的。” “你又知道?” “做奴才的嘛,对自己主子的秉性跟喜好,总还是有些了解的。” 阮七点点头,背手,原地转悠了两步。这架势,若是被富有才瞧见了,定是又要骂他穆仁智。司徒小仙不会骂他,所以他还可以很“狗仗人势”地指点:“想要做好奴才,光靠天赋还是远远不够的,你有很多地方需要学!” 司徒小仙“嗯”了一声,瞥开了眼睛。 阮七就绕到了她的面前,挺胸收腹高昂头颅:“我可以不吝赐教。” 司徒小仙抬眼瞅了下他,虽然心里想着他还是“吝”一下,但教养还是令她微笑着点头说出了“好”。 这边屋里头的阮七很有精神头的给司徒小仙指点起了“为奴之道”,那边过道里的富有才才刚转了头就把霍无殃指点的“求医路线”给弄混了,左转还是右转?算了,反正地球是个球。 况且了,航船的过道而已,又不是什么阡陌交通,总共也没几个岔口。富有才不过就多转了两个圈,再一转身,就瞅见了水伊。清雅如水仙一般的姑娘,依旧端着之前的那个托盘,神色略显焦急地徘徊在走廊间。 富有才愣了一愣,停了脚。水伊闻声而望,见来人是她,主动走了过来。 真是个货真价实的美人,五官样貌暂且不谈,只说这细挑的身材,一步一娇美,一步一婀娜,妥妥的古画里的人物。 蒜头,见到了水仙,谁菜谁知道。 第45章 服从命令,听指挥 富有才承认自己是狗肉上不了席,脚趾头直抠地板,想潇洒的打招呼,胳膊却怎么都抬不起来。 眼见水伊走到了跟前,她只能尴尬地点点头,笑笑。这笑容,紧绷到像是有人拽着她腮边的两坨肉,硬往两边扯。 “富小姐。”水伊才真叫一个落落大方,朝富有才微微欠身行了一礼,马上说:“是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富有才努力想压制住自己的紧张,结果太用力,一张嘴,还结巴了:“我,我,我找那个,那个鹤,鹤什么来着!就是那个医生!” “鹤轩?”水伊脸色一变,扭头朝身后的房间喊道:“鹤轩,快,大人一定是旧疾犯了!” 话音刚落,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人背着个木箱子从房间里冲了出来。 “水伊姑娘,走!” 他二人一经会合,迅速交换了眼神,同一点头,转身就走。 富有才不但被完美地忽视掉了,甚至想插句话进来解释一下,都没找到突破口。没办法,她也只能调转了方向,赶紧跟上了前面的两位。 三人六足,交迭更替,把木制的走廊,踏出了一个部队的响动。 阮七信了司徒小仙的话,没有再守在门口,他翘着腿坐在了桌边,恣意昂扬地演说着自己多年来总结出的一套“奴才的生存与晋升守则”。 说到了口干舌燥,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正准备往嘴边送,就听到门外“啪啪啪”的脚步声,一阵阵。 他赶紧站起身,冲过去开门,结果却只来得及看到对面的门再次关上。 得,又错过了。 他转回头看向司徒小仙:“喂,我就不该信你的,守在这里多放心?现在好了,又没赶上!” 司徒小仙轻抬起了半边脸,淡淡笑道:“七哥如果真那么着急,干嘛不直接过去?” “得,别害我!” 阮七绕了过来,见得司徒小仙在翻书。 “呦,你还识字儿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诚实的新奇,而新奇又会不免带上“你不配”的轻蔑感。 司徒小仙合上了书,微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随便翻翻。” “呵,我就说嘛。你不懂就不要瞎翻,别回头再给翻坏了!” 阮七并不是真有什么坏心眼,相反,他自觉是一片好心,还把自己刚倒好的茶递给了司徒小仙:“来,喝点水,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 “多谢七哥。”司徒小仙双手接过茶杯,但她并没有喝,拿在手里转了转就放在了一旁的案几上。 阮七已经重新贴在了门上,冲小仙招了把手:“还不快过来?待会慢了,你家小姐又没影了。” “哦!”司徒小仙点点头。 阮七嫌她墨叽,伸手来想直接拽她。结果他的手指头才刚要碰到司徒小仙的腕子,是“要”,还没碰到,就听“啪”的一声脆响,阮七哥的腕子就被反转出了一个九十度。 “啊——” 阮七的惨叫,震天响。 对面的房间里,霍无殃、富有才、水伊和裴鹤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这声如杀猪一般的惨叫,但也没有一个当回事。 霍无殃答应了要当“木头人”,自然是保持着富有才出门之前的仪态坐着,完全没有动过。不过他的神态很怡然,没有丝毫硬邦邦的感觉,只像是活人入了画,仍旧生动。木头美人,是木头,更得是美人。 水伊是第一个跑进屋里的:“公子!” 霍无殃迅速走了个眼神给她,水伊立即放缓了步子,行至跟前,侧站在了一旁,温顺地问:“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裴鹤轩紧随而至,他与水伊的眼神迅速碰撞到了一起,人也就沉默了,站去了软榻的另一侧,和水伊对称,等候差遣。 富有才是第三个进门的。按理来说,以她的速度,只要她愿意超越,拔得头筹是分内之事。 不过……跑太快就会显得她很心急,显心急她就会不好意思,甚至想一下都会觉得心慌脸红。那……没办法了,只能把对霍无殃的关切之心稍微的往后藏了一藏。 所以,当她这次闯进门来,映入眼帘的一幕,几乎与上一回如出一辙。 公子坐于榻,一男一女分两旁。虽然不用再喊“surprise”了,但尴尬的感觉有增无减。 “转身出去”跟“站在原地”都无法被列入选项,她只能晃悠悠地走到了霍无殃的跟前,背过手,嘿嘿一笑。 霍无殃面含微笑,温言软语:“你回来了?那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富有才愣了一下,感觉自己正在被水伊与裴鹤轩的目光两面夹击。 她的脸“噌”地翻了红,似乎还发了热,赶忙呃呃地说:“你动就是了,我又没有点你的穴!” 说完,她迅速退到了水伊的旁边,抬眼正看到了对面的裴鹤轩,马上指着说:“那个,大夫我给你找来了,你赶紧问他!” 裴鹤轩看向了水伊,水伊探身再问霍无殃:“公子,是哪里不舒服吗?” 自打富有才进门之后,霍无殃的眼神就没从她的身上挪开过。现在又见她小脸儿红得跟熟透了的苹果似的,还耷拉着脑袋想装鹌鹑,就故意说:“公子没有哪里不舒服,是小姐的眼里跟心里不舒服了!” 水伊顺势地看向了富有才,富有才像是一下子被扎到了屁股,跳起来说:“喂,你瞎说什么呢,我哪里有不舒服?!” “哦?是吗?那是我理解错了。” 霍无殃笑了笑,偏头看向水伊:“既然小姐也没有不舒服,你们就都先回去!” “啊?啥啥啥?” 水伊跟裴鹤轩都还没有挪步,富有才赶紧先一个箭步跨了出去,人在中间,撑开双臂,一手一个,严密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不许走!” 水伊跟裴鹤轩像是一对彼此复制出来的人,表情一模一样,看富有才都像是在看傻子。 富有才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被霍无殃耍了,气得一跺脚,扭头来指着罪魁祸首划拉了两下:“我刚就应该葵花点穴手,封了你的哑穴,然后这辈子都不给你解开!” 她重新站回了水伊旁边,心里有气,故意偏开身子看向了门口。 霍无殃笑了,微一侧身,面向裴鹤轩:“你来帮我看看额头上的这块疤,日后会不会留痕。” 准备要听看诊报告了,富有才顾不上生气了,赶紧伸头来听。 等了两秒,眼见裴鹤轩还站在原地没上前,像是呆住了,富有才赶忙催人:“诶诶,大夫,怎么了吗,快过去给他看啊!” 这话里还都是虚伪的客套,再等一扭头去说霍无殃,口气可就是真真切切的恨铁不成钢了。 “嘶,你也真是的,人大夫要给你看病呢,也不知道配合着点儿。坐这么板正干什么,又不是要看你的军姿,快把头伸过去呀!” 说完,她还猛一瞪眼,摆明了,这是命令,不具有丝毫的可商量性。 第46章 神医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水伊皱了皱眉头,瞟了富有才一眼,难以想象眼前这个衣着潦草、举止粗鲁的富姑娘竟然可以如此这般地冲霍大人说话,且霍大人还遵从。 霍无殃笑了笑,提起了腰,准备往前倾,裴鹤轩赶紧闪到了跟前,扶着霍无殃的额头,轻语关切地问:“大人,是这里感觉到不舒服了?” 霍无殃明显忍着笑,眉眼柔和,认真地说:“没有不舒服,只是想让你看一下,等这个结痂脱落了之后,会不会还留有痕迹。” “留痕?伤痕吗?” 霍无殃点了一下头。 裴鹤轩显然是没有想到,皱了眉头,担心话中另有深意:“只这个?大人怎会突然在意起了这个?” “大人不在意……”霍无殃拖着长音,想再接一句玩笑,富有才冷冽的眼神已经刀了过来。他赶紧地调转了话头,清了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大人不在意这个,还能在意什么?大人怎么就不能在意这个了?大人也爱美,也要白玉无瑕!” 此话一出,现场鸦雀无声。 富有才却是深以为然,连连点头。完了又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小声问身旁的水伊:“怎么了吗?” 水伊没有回答她,她又看向了裴鹤轩,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这个问题……不在你的学术范围之内?” 毕竟医学领域,范畴很广,术业有专攻,不行就明说,换人,富有才绝不做医闹。 霍无殃笑道:“鹤轩啊,有人小看你哦。” 裴鹤轩转身向富有才恭敬地作了个揖,没等富有才回礼,当然富有才也不会,他就又转了回来。探了身,瞅了瞅霍无殃的额头,伸手往头发里面简单地扒了扒,再一退身,冲霍无殃作了个揖:“大人放心,应该不会留痕!” “这就……完了?”富有才从水伊身边挤了过来:“你这前前后后总共看了不过两眼,看清了吗?药箱也不曾打开,不需要什么辅助仪器吗?” 裴鹤轩微微颔首:“那依照富小姐的意思,需要看多久?打开药箱之后,又需要取出什么辅助仪器?” 富有才瞬间被怼了个哑口无言,她知道外行人不该指点内行事,但这个所谓的内行并没有标准的行业认证和大医院背书,她疑惑一下完全属于情理之中。 不过,想法归想法,她也不敢硬刚,小小的步子挪到了霍无殃的旁边。背后有了依仗,才敢狐假虎威一把,却也只是低耷着脑袋,小声地说:“那我不懂,问一下又怎么了?且不说患者拥有知情权,你这个做医生的,好歹也要理解病患家属的心情呀!” 她的声音不大,基本属于嘟囔的范畴,但“家属”一词却可谓清晰明朗、掷地有声,直接砸进了霍无殃的心里。 霍无殃有一惊更有一喜,挑起的眼波里都耀耀地闪了光。 裴鹤轩就木讷了些,完全没有察觉有异,提了口气还想再怼富有才。幸得水伊在其身后拽了下衣角,他才没吭声。 富有才说话大抵也跟泼水一样,只管一通输出,不太在意遣词造句。说完也就说完了,基本不会再回头去细品自己刚才哪个词用得特别点睛。 这回也是,说完了,她还等了一下,见裴鹤轩没回应,又解释了起来:“你没必要生气,我也不是医闹。只是你的眼睛又不是扫描仪,瞄一下就出结论啦?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觉得看病这个事,很讲究实时性。” 她停顿了一下,挖了挖脑袋,自认为想了个好词,拔高了音量给自己气势:“所以就是‘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要是真不懂……” “诶诶诶!”霍无殃及时截住了她的话。 富有才瞅了他一眼,有点不乐意,还想继续说。 霍无殃轻抬了一下手,示意她安心,然后转头面向裴鹤轩:“总是要给我配些药?口服、外敷,这些应该都需要!” 裴鹤轩又一作揖:“大人宽心,我自会准备,到时候拿给水伊姑娘。” “好,你办事,我向来放心。” 一个宽心,一个放心…… 得,富有才知道自己是白掺和了,根本没人领情。她小嘴一噘,小声叭叭:“那就是没我什么事儿了呗。” 说完,她转身想站边上去,却突然被霍无殃抓住了腕子。 她回头皱眉露疑惑,霍无殃抬眸舒眉展笑眼:“谁说没你的事儿了?” 他拽着富有才的腕子,示意她坐回软榻上。 富有才之所以乖乖顺从,纯属是被好奇心驱使,想看自己能有啥事。结果刚一坐定,就听霍无殃对裴鹤轩说:“来都来了,顺便给富小姐也把个脉!” 富有才赶忙把手往怀里一藏:“我又没病,为什么要把脉?” “我和你一起摔的,我都看过了,你为什么不看?” “那我不是没事嘛!” 霍无殃轻轻吐了口气,点点头,很是赞许地说:“我也觉得我没什么事,要不也别看了,药也不用配了。诶,这样一来,还挺轻松!” “诶诶诶,啥呀你……”富有才恨得想扬手打人。 霍无殃趁机蹙了眉,一脸无辜。天呐,好像受委屈的人是他。 “得!你厉害,我服了!” 富有才一把将袖子撸高,整条胳膊露出来如鲜藕一般,往案桌上一放:“来!不就是把脉嘛,又不是扎针,也疼不到我。我就是没见过像你这么能浪费医疗资源的人。” 水伊忙将她的袖子重新拉低了些,给她垫了个脉枕,又在她的腕子上铺了条手帕。 富有才完全没在意,指着霍无殃跟裴鹤轩说:“回头记得跟他要两份诊金啊,我可不愿意做那个买一送一的!” 裴鹤轩没理她,只看向了霍无殃。 霍无殃给了他个眼神,裴鹤轩刚准备探手把脉,看到水伊转身去搬椅子,他赶忙跑过去抢了个先手,自己搬来椅子,坐了下来。 他的指头搭在了富有才腕子上的绢帕上,富有才是第一回看中医,出于新奇,歪着脑袋细瞅了起来。 脉搏,她是肯定看不懂,就盯着裴鹤轩的脸看。所谓察言观色,把握医生的表情,就是知晓自己的病情。 霍无殃突然咳了一声,拿了颗蜜饯递过来:“吃吗?” 富有才刚准备去接,裴鹤轩说:“劝小姐还是先别吃了,如果您不想老来一颗牙齿都不剩的话。” 富有才紧张地看了过来,裴鹤轩头都不抬地继续说:“您现在嘴里应该有三四颗坏牙了。” 第47章 霍大人,明天见 “啊?”富有才先吃一惊,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四,只有三……还有救吗?” “问题倒也没有那么严峻,回头我会给您配些药,您记得按时服用,会有一定的保护作用。只是甜口的这些……如果实在戒不掉的话,适度一些,至少近期有这个需要,而且还很需要,希望您不要浪费我的药!” 裴鹤轩说完,正欲起身,富有才慌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 裴鹤轩愣了一下,生硬地把袖子扯了回来,脸上是完全不加掩饰的傲气与嫌弃。 富有才不在乎这些,她只管新奇:“你只是把了一下脉,我都没张嘴,你是怎么知道我有蛀牙的?” “牙齿也有对应的经络。” “哦……中医果然博大精深!”富有才反正也听不懂,点头、竖大拇指肯定不会有错。 裴鹤轩轻哼了一声,刚要起身,霍无殃又说:“你再给她看一下头。” 这回富有才没有反对,她还很开心地挺腰坐直,激动地说:“对对,帮我看看,我还有没有可能变得更聪明一些!” 裴鹤轩看向了霍无殃,霍无殃仍旧只是淡淡地递了个眼神,裴鹤轩也就明白了他的吩咐,上前来将富有才的整颗脑袋都看了一遍,有一种难得的仔细。 “大人放心,小姐健康得很,没有什么别的影响。” 霍无殃微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富有才期待地问:“那会变聪明吗?” 裴鹤轩终于瞟了她一眼:“小姐也不必多心了!” “哈?” 富有才眨巴了一下眼睛,眼瞅着就要琢磨出这话中的深意了,霍无殃赶紧咳了一声:“那就劳烦鹤轩你,快去配些药来。” 富有才插话:“那个啥,先给他配,我不着急。” “呵,您可比霍大人急多了!” 裴鹤轩丢下了这么一句,向霍无殃再作一揖,提起药箱,转身离开。 霍无殃瞟了眼水伊,水伊很不情愿地摇了摇头,轻轻念了一声“公子”。霍无殃没有理她,已经转头看向了富有才。水伊只能跟着裴鹤轩出去了。 面前的仨人,你一个眼神我一个眼神,早说了三千字的小论文,只有富有才傻蹦蹦完全不知道发生了啥。她还扭扭地坐在软榻上,一边搓手一边迫不及待地分享看诊感悟:“我现在觉得他不是庸医了,小霍同学,你有救了!” 说完,她,朝霍无殃k了一下。 霍无殃的心里在顷刻间刀兵四起,一片纷乱。他盯着富有才,目不转睛,呼吸急促,等她的下一步,不管说什么还是做什么,他需要富有才起个头,他都依从。 富有才却在k完之后,没下文了,摸着自己的牙,盯着霍无殃的脑袋,心里惊叹裴鹤轩的神奇和伟大。 “那个……”霍无殃试图打破沉静,伸手想去拿蜜饯,这本是牵出话头最简单且自然的操作,可转念想起医嘱,只能作罢。 “哪个啥?”富有才已经问他了。 霍无殃心一慌嘴一快,脱口而出:“我送你个礼物!” 话一出口,霍无殃后悔。倒不是他小气舍不得,实在是一没想好要送什么,二是还没编出来送东西的理由。 “等等!”富有才却是一推手打断了他的忧心:“先别急着送,你听!” 霍无殃疑惑地探过头来:“听什么?” “嘘!”富有才紧张得好像谍战片里的接头员,把整个场景都带出了危机感。 霍无殃只能学着她的样子捂住了嘴,学着她眨巴着眼睛努力听,却只听到了自己乱了节奏的心跳。 “你有没有觉得好像被人监听了?”富有才说着从软榻上跳了下来,滴溜溜打转的眼睛四处瞅,像是在找这屋里的监控。 “不可能,这屋里没别人了。” “我听到了女孩子的脚步声……” “嗯?”霍无殃的心先是一惊,随即直接跳到了嗓子眼:“这更不可能了!” 富有才淡漠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先不要急着下结论。 霍无殃怎么可能不急,他是一刻也不能忍,阔步来到富有才跟前,还不够,得是直接堵在了她的面前:“你,你可不能瞎猜,不能冤枉我!” 富有才一把将他拨开,冲到门口,“哗”地猛一开门…… 门外的女孩儿闻声回头,富有才恰好与之四目相对。 “水……水伊姑娘?怎么是你?你刚不是走了吗?” 霍无殃紧跟在后头,贴了过来。看清来人,眉头不自主地往中间锁了一锁。他使了个驱赶的眼神,声音更陷入极冷极冰:“不是让你回去吗?” 水伊欠身行了个礼,将手里的托盘正置面前:“我来给公子上药!” “哇,这么快就把药配好了!” 富有才没注意这就是之前的那个托盘,上面的药没多也没少。她只顾着佩服,竖着大拇指又夸又赞:“神医啊,牛逼哄哄,我刚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霍无殃不想被打扰,只想撵人,冲着水伊直使眼色:“你待会儿再来。” 水伊直接转头看向了富有才:“富姑娘,您刚才说,看病最讲究什么性来着?” “实时性!”富有才坚定且响亮地回答。 说完,她立马反应了过来,转身质问霍无殃:“什么叫等会儿再来?你又不是有事在忙,我看你刚才在屋里闲的不得了。” 不管霍无殃怎么回答,她说完又转身看回了水伊,热情招呼:“水伊姑娘,快别站外头了,快进来。” 霍无殃只能侧过身,给水伊让路。 富有才还准备跟着进来,水伊却转过头来直接对她说:“富姑娘,劳请您可否回避一下?上药这活儿很简单,不需要您帮忙。” “呃……”富有才分不清自己是出于关心还是好奇,但总归是更想站在旁边瞅着。可水伊话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好意思赖着不走。 “哦哦,行!”她点点头,扁扁嘴,看向霍无殃:“那我等会儿再来看你。” 霍无殃点了头,“好”字还没出口,水伊抢了声先说:“公子上完药就休息了,富小姐是有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情等着要跟公子商量吗?” “水伊!”霍无殃终于出了声,且冷冽无情。 富有才慌地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什么事儿都没有,就是因为闲着没事儿才想找他玩。他既然要休息,我找别人是一样的。” 霍无殃忙问:“你找谁?” 富有才不耐烦的眼神一瞟:“不找谁啊,就是随口一说,大概率还是在屋里睡觉。你都休息了,还管我休不休息?” 霍无殃的神色黯淡了,富有才瞅着心头一揪:“我明天再来看你!” 霍无殃笑了,竟像小孩吃完糖一样舔了一下唇:“好,明天见。” 富有才也开心了,前一刻那种不得劲的感觉,荡然无存。 她冲霍无殃摆了摆手,一步一蹦地挪出了门口。刚准备随手把门带上,忽然一顿,又跳了回来。 霍无殃眼睛跟着亮了,喜悦地问:“怎么了吗?” 富有才把手往前一摊:“礼物,说好的,赶紧给,不然明天我忘了。” 霍无殃愣了一下,好在立马想到了先前的那根簪子:“你等我一下。” 他折返回了软榻上,取了来,以双手之态呈递给了富有才:“这个送给你,你好像挺喜欢的。” 富有才没想到会是这么个东西,莫名感觉不好意思接了,就推了推:“我也不是有多喜欢,刚就是纯纯地好奇上面是什么花。” “含笑花,希望你收下。”霍无殃佯作尴尬地笑了笑,更抛来了求助的眼神:“这是我第一次送东西,如果送不出去……会很没有面子。” “得嘞,收下!”富有才爽快地接了过来,笑得很灿烂,既不会显得勉为其难,更不会像是小人得利。只像是收到了一份真心的礼物,所以她要回赠一份同样真心的笑容。 “这应该是男女同款的。”今天刚好扎了个单马尾,她顺手将玉簪子簪进了发绳里,左右晃了晃脑袋:“好看吗?” 霍无殃赤城地点了点头:“特别好看。” “那我走啦,明天见!”富有才摆了摆手,终于退出了门,也关上了门。 几乎是同一个时间点,“啪”地一声,对面的门开了。 富有才只耳朵听见了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回头看,背后的一只大手就像是童话书中黑森林里的魔鬼树枝,猛然地擒固住了她的手臂,将她直接拽进了屋,锁上了门。 第48章 富光荣论道男人课堂 富有才差点喊出了“救命”,得亏这里是自己的房间,屋子熟悉,屋里亮堂,迎面所见的还是司徒小仙的脸。 “小姐,没吓着您?” 富有才尚处于惊魂未定的状态,直勾着俩眼,只出神,不出声。 司徒小仙一把将阮七的手从富有才的胳膊上给拽了下来:“七哥你干什么啊,你吓到小姐了!” 她的手劲极大,阮七忍不住粗鲁地嚎了一嗓子:“哦呦呦,断啦!你妈的轻点儿,你当我铜筋铁骨啊……” 总也是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司徒小仙,竟也难得地甩了个白眼。她根本顾不上理会阮七,只一昧地安抚富有才,帮忙顺着后背一点点捋气:“好点儿没呀小姐,回神了没有?要不要去叫个魂啊……” 听到“叫魂”,富有才的魂儿“嗖”地一下回来了。 “哦,没有没有,我没事儿!”富有才摆了摆手,样子还是有些呆:“我刚就是没反应过来。” 她慌忙地去摸马尾绳上的玉簪子,摸到了没掉,这才又笑嘻嘻地对小仙说:“我真没事儿,仙儿你别那么紧张。” “富小姐您确实是没事儿,小七我这条胳膊差点又折了!”阮七特意强调了“又”,可惜没人在意这个字。 司徒小仙倒也即刻道歉:“七哥对不起,我确实无心。”可也紧跟着,她又发来了指责:“但您刚才的行为未免太有失妥当了,怎么好那般突如其来?倘若真把小姐吓到了,要怎么得了!” 阮七愣了一下,马上抬高了音调:“我那不是着急吗?事先我也不知道她是个老鼠胆子啊。” 富有才还好奇地探头来问:“你急什么呀?” “急什么?”阮七哼了一声:“当然是急着怕您又跟穿堂风似的,神龙见首不见尾。但凡我手伸慢一点儿啊,连您的影子都够不着!” 富有才没怎么听懂,自然也就没生气。再加上她这会子心情很好,就嘿嘿地配合了一个傻乐。 原本这事也就算过去了,不曾想又是一向逆来顺受的司徒小仙,很严肃地说:“七哥你怎么能把这事儿推到小姐身上?且不说小姐没有错,就算真错了,咱们做奴才丫头的只有替着担责的份儿,哪里还有推卸的道理?” 这话若只说完前半句,杀伤力也就一般,隔靴搔痒,点到为止。可司徒小仙偏偏把阮七总在她跟前念叨的“尊卑”那一套抬了出来,妥妥的一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直接把阮七逼了个哑口无言。 富有才感觉到气氛不太对,赶忙劝和:“没那么严重,没那么严重。这压根就不算什么错事儿,就是我反应慢了。” “不行不行,这事儿不能算了。中午那会儿小姐您还跟我说,昨晚大人只是突然点了个灯,就差点把您给吓坏了,刚才您魂儿都差点没了!七哥必须认识到错,下次才不会再犯了!” “司徒你……”阮七两眼瞪直,颤抖的手已然快要抽搐了。 了解阮七的都知道,但凡站对面的人不姓霍,他的嘴皮子跟膝盖骨都不曾软过。即便是头上顶金冠、腰上系玉带的,他也敢正面对白眼。所以向来就只有他去刻薄手下人的份儿,哪里有过被丫鬟婢女指责的经历? 尤其是司徒小仙,一个新人啊,一个他自认为正在尽心竭力培养的新人,一个前一刻还险些折了他的手但他宽宏大量地选择了要原谅的新人,竟然在不识好歹地谴责他? 急火攻心之下,阮七的脸色由青变白,“嗒”地一下,流鼻血了。 富有才跟司徒小仙当即被吓了一跳,登时手忙脚乱,一扑而上,又是掰着他的脑袋仰脖子,又是忙甩手帕给他塞鼻孔。 要知道,富有才是练空手道的,司徒小仙的力气更在方才已经可见一斑。这俩姑娘,送武侠小说里都能打出一片江湖来,阮七这细胳膊细腿的小矮个,差点被她俩直接给捏成了橡皮人,完全没有自主抵抗的能力。 “七哥,好点了吗?”司徒小仙小心翼翼地问。 阮七本就比司徒小仙要矮上一大截,现在又被强行地按在了椅子上。他呆呆地仰望着司徒小仙,魂游之下,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特别强大,莫名就生出了一种无比舒适的安全感。 司徒小仙不知道他此刻正幸福着呢,还在焦急地问:“七哥,怎么样啊?” 富有才虽然刚按脖子的时候手重了点儿,但毕竟有急救经验,情况摸得很准,忙地安慰司徒小仙:“没事没事,血已经止住了。” 为了证明,她还推了阮七一把:“是七哥,没事儿了哈?” 阮七被推着回了回神,忙摸了一把鼻子,却又忍不住偷眼看向了小仙:“嗯,我没事儿,估计就是天太燥了。” “这天风和日丽,燥啥呀?”富有才一下子想到了裴鹤轩,突然又想见识中医的伟大了,面前的阮七正好小白鼠,她赶紧哥们儿义气地说:“诶七哥,无缘无故流鼻血,事情可大可小。咱船上有一神医,老牛了,我领你去找他瞧瞧呗。” “哎呀,我不用。” 千不该万不该,阮七不该用这种不耐烦的语气。富有才一下子想到了她老爹富光荣,那人到中年就特别喜欢保健品,富有才耳濡目染,在劝人用药方面是张口就能来: “诶,可不兴使性子啊。我爸以前就说,男人的一生就是调整的一生。虚了就补,盛了就泻,咱不能搞讳疾忌医的一套。” 这话其实富光荣就说过一回,还是他在酒桌上趁着富有才出去添餐巾纸的空隙里,跟酒友吹牛皮的话。富有才碰巧听到了,惊叹于“讳疾忌医”这句四字成语,她把这句话铭记至今。 当时她年纪小,对话里的意境所指是一概不知,长大之后也没琢磨过。今天刚巧就是话赶话,给引用上了,她只觉得很契合,依旧没有细品。 但是古代人普遍早熟早慧,阮七跟司徒小仙都是一下子就听出了精髓。两人刚巧又在这一刻对视上了,“啪”的一下,俩苹果熟透了。 司徒小仙尴尬地转过了身,又是揉眼角,又是搓手。 阮七咳了又咳,捏捏扭扭地站了起来,指了指门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了。” 司徒小仙没回身,点了点头:“七哥慢走!” 富有才忙喊:“诶,不对!七哥,你刚不是说……急着找我有事吗?啥事儿呀,你还啥都没说呢!” 阮七愣了一下,一拍脑门,终于彻底回神了,人也傲娇回来了。 “富小姐,您此去,战绩如何呀?” 第49章 无功而返,有劳而归 “啥此去?啥战绩?” 富有才平时看起来挺灵光,之所以学习成绩差,记忆力不行还忘性大,估计很大程度上是她的脑子总是被她拿去胡思乱想了。 这才一句话的工夫,她已经在《三国演义》的片场里转了一圈了。好不容易转了回来,眼珠子骨碌碌地一瞟,又瞅见司徒小仙的情绪似乎不太高。秉承着“我开心,我闺蜜必须跟着乐”的中心思想,她得把人家逗活了才成。 她松活了一下筋骨,敞了敞胸怀,摆出了说书人的架势,装模作样地拍了一下醒木,横出两指,侧转半身,指向阮七:“七哥是想听在下说温酒斩华雄的一段,还是咱单刀赴会的一节?只管提来,咱是即刻——开讲!” 阮七先是呆愣,再是纳闷,终于翻白眼了:“不是,富小姐,您这都是什么跟什么?要不还是我带您去找老裴瞅瞅,您别讳疾忌医啦!” 富有才被迎面泼了一盆冷水,顷刻间从天灵盖一直尴尬到了脚趾头。 “我……”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感觉,不自觉就往后缩。 在她身后的司徒小仙恰在时间的呵呵乐了:“小姐,我想先听华容道的那一段,可以吗?” 富有才激动地跳转回头,司徒小仙迎面送笑,像春风一样瞬间吹干了她满身的冷水。 “没问题啊,我干脆从火烧赤壁开始说,这样精彩才能一气贯通!” “好啊好啊!回头我还想听诛颜良、斩文丑!” “好啊好啊!关老爷的故事我最熟了,我爸以前天天叨叨,说那是我成长的榜样。等会,过五关斩六将这一段,也必须安排了!” “好啊好啊!小姐多多说,我特别爱听!” 这俩姑娘高兴地四手相连,兴奋地又蹦又跳。 一旁的阮七就静静地瞅着,插不上话也进不去言,只能揉了揉眼睛,抹了抹额头,悄无声息地坐回了椅子上。 他等了一会儿,仍旧没有被搭理的预兆,翘上二郎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送到嘴边…… 可他真的学不来霍无殃的那份松弛与豁达,“啪”地一声,还是把茶杯放回桌上:“诶诶诶,我说二位小姐,二位姑娘,二位姑奶奶!好不好先把我打发走了,您俩再在这儿商量斩谁不斩谁,再在这儿‘好啊好啊好啊’?” 富有才跟司徒小仙闻声,终于朝他看了过来。 司徒小仙怕忍不住笑,捂着嘴站去了一边。 富有才懵懂着一双大眼,凑上前:“七哥你想……怎么被打发?” 阮七赶忙昂起头捂住了自己的鼻子,他怕再被气得流鼻血。 富有才是真把他当朋友一样关心:“七哥,要不还是找那个神医看看 ,真的老厉害了!” “好好好,富小姐,我算是真服了您了!”阮七被逼得抱拳求饶。 富有才还不知道自己优秀在了什么地方,眼珠儿转转,小嘴儿抿抿。 阮七咳了一声:“富小姐,您就直截了当地跟我说,您去大人那里,谈的怎么样啊?” “谈的怎么样?”富有才稍一回忆,率先闯入脑海的是霍无殃的脸,就单单纯纯的只是一张脸。 白皙的皮,棱角分明的骨,墨黑的眉毛长长的,清亮的眸中能软腻出温柔。 富有才心里的那头小鹿轻地一撞,脸噗噗就红了。 不得不承认,她最开始的暗恋就是由色而起。 “就……就挺好的呀。”她说这话还羞了,说完就唧了唧嘴。 阮七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挺好的?是什么意思?” 司徒小仙也凑了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地向富有才探过了头来。 阮七:“是御茶的事儿,大人不计较?” 司徒小仙:“还是小张婶子不用被赶下船了?” 这俩是异口异声但同时发问,富有才两只耳朵都听到了且很清晰,然后就尴尬了。 “呃……”她看了看阮七,又看了看司徒小仙:“我……我忘记问了。” “忘记问哪个了?”这回阮七跟司徒小仙是异口同声。 富有才还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她:“嘿嘿,我两个都忘问了……” 这回换成阮七跟司徒小仙四目相对了,他俩看完了彼此,又一齐看向了富有才,再次不谋而合:“那您过去一趟都问什么了?” 富有才抿了抿嘴:“我好像也没问什么……” 她取下了藏在腰后的小兜包,敞开口,露出了偷藏来的蜜饯,尴尬地招呼:“这是我给你俩带出来的,要不要尝尝,我觉得比我之前吃过的那些都好吃……” 司徒小仙懂事儿地接过了小兜包,她知道这会子不能推辞。 阮七直接把白眼翻上了天,似笑非笑:“不是,我说富小姐,感情您这一趟是当美食家去了?” 富有才自知理亏,不辩解,只低头。 阮七继续说:“之前是哪位神仙啊,大言不惭地说要跟我比赛来着?” 说完这话,他顿了一下,立马换了一副笑脸又问:“诶,富小姐,该不会是您赌输了,故意在这儿装成是没开始过,想蒙混过关?” “我没有!” “有没有的,其实也无所谓,反正咱也没下啥赌注!” “都说了我没有!”富有才的口吻是真急了。 司徒小仙忙说:“没事没事的小姐,咱回头再问就是!反正这船一时也不会停,小张婶子一时也走不了!” 富有才点了点头:“我明天就问!” “诶诶诶,干嘛明天呀?”阮七嬉皮笑脸:“缓兵之计是不是?富小姐您要是真有助人之心,大人就在对面,您现在就去问!” “可是他现在在上药,上完了药还要休息,我答应了不去打扰!” 阮七懵了一下:“上药?上什么药?大人的伤不是早就好了吗?” “好什么好呀!他额头上那么明显的一道疤,你都看不到吗?” 富有才觉得匪夷所思,甚至因为阮七这句话里透出的那份随意,让她觉得阮七变得特别不顺眼:“喂,就是因为他身边都是你这种得过且过的狐朋狗友,他才会这么不在意自己的伤情!我跟他一块摔的,我现在一点事儿都没有了,他却还要继续看医生!” “不是,富小姐,就额头上那个毛毛虫大点儿的痕迹算什么呀,大人身上哪处的伤不比这个严重?” “身上?他身上为什么会有伤?” “呃……”阮七稍一停顿,马上恢复了嬉皮笑脸:“没有,没有,我就是……打个比喻,说个猜想!” “你这是比喻吗?你这根本就是诅咒!还猜想?你怎么不想点儿好的?怎么不想他中彩票!”富有才是真生气了,拎起阮七直接往门外一扔:“滚蛋!” “诶……” “诶什么诶,我们的打赌还在继续,明天见,看我不赢死你!” 说完,“啪”地关上了门。 第50章 水姑娘只管生死,不管健康 一条过道、一面墙,哪里能阻挡霍无殃的好奇心? 他环抱着双臂站在门边,侧身侧耳听完了门外所有的动静。 期间时而挑眉微笑有赞许,时而蹙眉苦笑有无奈,末了随着外头那声决绝的关门声,他宠溺地摇了摇头。 然而一回身,注意到身旁的水伊,正挑着一双冷眼对着自己。 “嚯,你差点吓着我!” 他抚着胸仍带着笑意,径直走回了软榻上。 水伊端着托盘跟了过来:“水伊只是差点吓到了公子,公子却是实实在在地吓到了水伊。” “哦?这话怎么说?” 霍无殃一边问得随意,一边拿起果盘里的蜜饯看了起来。 他眼带温柔,嘴边挂笑,好像蜜饯还没进口就已经先甜进了心里。 水伊轻叹了口气,很直白地问道:“水伊想问,刚才公子站在门口是在听墙根吗?” 霍无殃挑眼向她看了过来,水伊一点也不怯懦,继续说:“公子这等人物,向来是光明正大。听墙根这种举动,尤其还明知所听的内容全是无用之事,您却……唉,反正若非亲眼目睹,水伊是想都不敢想的。但既已亲眼目睹,虽是被吓到了,却也怕是自己想错了,所以这才直接问了公子。” “你没看错,也没想错,我就是在听墙根,在听明知的无用之事。” 水伊点了点头:“果然,也算是没有吓错了水伊。” 霍无殃无语也不在意,索性沉默了。 水伊转身把托盘放在了案桌上,什么也没说,直接伸过手来,驾轻就熟地要来解霍无殃的衣领。 霍无殃开始没什么反应,忽然不知怎地,富有才那张怒气巴巴的小脸“嚯”地闯进了他的脑海。 他匆忙之下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衣领,身子更是向旁边偏了一偏,躲开了水伊的手。 水伊愣了一下,重新伸手过来,霍无殃再次躲开。 水伊皱了眉头:“干什么呀公子,脱衣服上药啊。” “呃,我可以自己来。” 水伊笑了:“水伊打小伺候公子,您身上哪块肉是我没瞧过的?今日才开始害臊,是不是晚了些?况且即便您自己脱了衣服,等下查验伤口不还是要我来吗?” “嘶——” “行了,别‘嘶’了,是您自己脱,还是我来脱!” 霍无殃无奈地正过了脸来,生硬地咳了一声:“水伊,我觉得你……” 水伊亦是无畏地迎面看向了他,霍无殃不禁愣了一下。 水伊转过了身,一边将托盘上的药物分门别类地拿出来,一边幽幽地说:“公子有什么话赶快说,说完了就脱衣服上药!” 霍无殃摇了摇头,一边解扣子一边笑道:“水伊啊,刚才你在富姑娘的面前就很不听话,现在又直接对我犟嘴,难道没想过公子有可能直接把你撵走吗?” “公子最好现在就撵我走,省得我在这里天天担惊受怕想着您的死活!” “哦?”霍无殃轻一昂头:“那你现在走!” 水伊放下了手里的药瓶,转身去书桌上取来了纸笔:“劳烦公子写份贬书给我,我也方便拿回去跟圣上复命!” “啧!” “别‘啧’了,写!” 霍无殃瞅了瞅她,叹了口气,将纸笔推开:“罢了,走了你,还会再来别人!” “说的也是!”水伊轻一点头,又将纸笔收回到了书桌上。 等她再转身走回来,看到自家公子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忍不住玩笑道:“公子可不该惋惜,公子明明算盘打得精妙!您现在如此金贵自己这身子,我这个老人反正能看的都已经早早看完了,倘若换来个新人,那还要重新再看,您不得更别扭?” “啧!”霍无殃瞪眼瞅了过来。 水伊走到跟前,温柔地笑道:“好了,我打小看您身肉啊,就跟厨子看猪肉没什么区别!” 霍无殃被逗笑了,自行地解开衣扣,褪去了上衣。 两条几乎纵穿了前胸和后背的刀疤赫然而现,让其余的小疮口显得如此不值得侧目。 水伊迅速且精准地找到了他心口边的一处新箭伤,凝着眉头细细地瞧看起了新肉的长成情况,甚至还用两指撑了撑伤口,努力往里面瞧。 霍无殃始终面色如常,一声不吭。 水伊查验完了,取了药过来涂抹,忍不住又开起了玩笑:“方才不痛不痒,您总是‘嘶’来‘啧’去,这会子反倒没了声音,莫不是失了感觉?” 霍无殃瞟了她一眼,凝了眉头若有微叹:“我就是很好奇,每每伤口刚长好一点,你就给撑开了,那我何时能够完全长好?” “这个问题属于鹤轩的职责范围,公子回头可以问他。我只管您伤口里的毒,有没有清除干净!” “那清除的如何了呢?” “应该是干净了。” 霍无殃刚想松口气,水伊紧跟着又说:“不过还是要继续观察几天!” 霍无殃转口泄气:“意思就是还得扒伤口!” 水伊涂好了药,只将衣襟简单地给霍无殃拢了拢:“您以为水伊喜欢吗?我至今都想不明白,箭头上没有毒,开始的箭伤里也没有毒,怎么会在都快愈合的时候又突然冒出了毒呢?” 霍无殃一边系扣子一边笑道:“你该不会是担心毒又会凭空冒出来,所以才每天扒拉伤口,让它一直都不愈合?” 这句轻松、慵懒且又尽显随意的玩笑话,直接惹来了水伊的怒视。 甚至光瞪眼都不够,水伊不但停下了收拾药瓶的手,紧跟着的话更是直接到了难听:“公子如果不在意生死,最好现在就毒发。这样水伊尚未嫁人,跟着满门抄斩的时候也只需赔我一人之命。倘若等我嫁人生子后您再死,连累了我一家,我是做鬼也不会放过您的!” “嘶,呃……”霍无殃被逼得极尽无语,但看着水伊极尽认真的神情,他也只能无奈地摇头感叹:“枉你跟我的年岁最久,却是个最开不了玩笑的一个。” 他说完,终于是坐正了身子也正经了神色。 水伊见状,凑了过来,微微俯身,侧耳倾听。 霍无殃道:“其实很简单啊,就是有人在事后给我下了毒。” “这个我有想到,那么更简单的问题,公子可有想到?” “什么?” “谁下的毒!” “你想说谁?” “阮七!” 第51章 水姑娘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霍无殃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不会是他!” “公子!” 水伊显然已经有了自己的肯定,振振有词地说:“您受伤以来一直是在宫中养伤,期间虽有御医、宫女和另外三个姐姐伺候,但真正近身调理的唯有水伊一人。一切都是妥妥当当,没有出现过任何差错。直到后来您在伤势未有痊愈的情况下非要去应试,水伊不能近身伺候了,只能换了阮七来,然后您就中毒了……” “诶,话虽如此,却也未必就是阮七所为。” “公子,您心有偏颇,却也该实事求是。” 水伊扫眼看到霍无殃里衣穿得不甚板正,正过身,帮忙整理了起来。 当她的纤纤玉手抚过衣襟,略略思考后,停了下来:“公子,您中毒之后我检查了所有可能出问题的地方,饭食、笔墨、书具,甚至您趴过的书桌,都被一一查验了,全无异样。唯一出现了毒物反应的地方,只有您那日的贴身内衬。虽然也有可能是疮口上的毒染到了衣服上,但同样也极有可能是有人先把毒物染上了衣服,再由衣服侵入到了疮口……公子,那期间,唯有阮七能做到这些!” “不会,不是他!”霍无殃仍是坚定地摇了摇头。 水伊还想再说,霍无殃直接抬手制止了她,更接过手抚了抚衣领,自己整理了起来。 水伊生气了,怒地转过了身。 霍无殃连喊了她几声,她都不理,不但转身端起了托盘准备走人,更是撂下话说:“自此之后,水伊再不会说阮七一句不是,省得白做了这小人!” 霍无殃笑了,起身拦住了她:“诶,好姐姐,你且听我说完!” “什么姐姐妹妹,水伊可不敢当!”话虽倔强,水伊倒也停住了脚,只是转过脸不看霍无殃:“公子有什么话,就尽管吩咐!” 霍无殃硬是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放回了案桌上。自己也顺势坐回榻上,正襟怡然,颇似谈笑一般地说:“阮七自幼跟随于我,倘若连他的脾气秉性我都拿捏不准的话,还能再作水伊姑娘的公子吗?” “可是……”水伊转过身,面露难色,但一时之间也没有了反驳的话语,只能一昧地重复“可是”。 “当然,我懂你的意思!”霍无殃也算是及时出言为她解围,更有意摸了摸喉咙,咳嗽了一声。 水伊知道他是装的,更知道这是公子在给她偶尔使性子递过来能够就坡下驴的机会。她乖巧地倒了杯茶,双手递给了霍无殃。 霍无殃却反手把杯子推回到了她的手里,笑道:“这杯茶,姐姐拿好,如果待会被我的话气到了,你也好及时喝水败败火。” 水伊眼珠儿直接瞪圆了,霍无殃随即笑得爽朗:“好了好了,好姐姐,莫要生气。你对我的用心,我亦是清楚万分。只是下毒这件事,或者跟阮七毫无关系,只是旁人的手段我们还未能洞悉;或者阮七确实经手了,但他是无心,是不知情,是被旁人利用了!” 水伊果然急了:“不管是何种情况,难道不需要将阮七找来审问一番吗?” 霍无殃笑了笑示意她喝水,水伊急切地一饮而尽,完了把空水杯放在了桌上:“公子请答!” 霍无殃无奈地笑道:“不管是何种情况,我都不应该去审问阮七!” “为什么!” “若是情况一,根本与他全无关系,审他何用?” “可是情况二的可能性更大啊!” “对,确实更有可能。”霍无殃点点头,略有苦笑地说:“可他是被人利用,无心之失……” “公子!”水伊忍不住急了声:“您未免太过妇人之仁!” “诶,仁爱是男女共有的品质,即便我们男性普遍做得不如你们女子这般亲善如水,也希望多多鼓励我们进步,而不是霸道地剥夺了我们进取的决心!” “公子,您觉得我在跟您开玩笑吗?”水伊厉害了口吻。 霍无殃赔好地笑道:“我明白……” “您不明白!”水伊确是着了急,甚至急红了眼睛:“公子,即便阮七并非是出自本意,您也应该找他来审,没准就能审出幕后之人!” 霍无殃抬眼看向了她,水伊焦急地点点头,请求一个肯定。 霍无殃沉默了片刻,却是淡淡地笑道:“幕后之人,我们从来都是知道的呀!” 水伊愣住了。 确实,根源上的问题从来都不算秘密,奈何一直没有最直接的证据,也就注定没有实质性的作为。 然而,就这样任由着,让水伊如何甘心? “即便治不了根本,我们也可以整治一下表里。这一回的实施者,参与者,难道不该将他们挖出来,敲山震虎吗?” “敲山震虎,首先要确保敲的是山,方才可能震得了虎。然而杀手算的了什么,于幕后者而言不过是一把刀而已,实属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失去其一,还有其二、其三更在随时候命。若刚巧抓到了现行倒也罢了,如今既已经被他们脱了身,再费劲挖出来,又能有多少作用呢?” “只是刀也无妨,少一把是一把!” “可我觉得任何一把刀都不值得让我用牺牲阮七来换取!” 霍无殃不但话语坚定,眼神更是不容置疑。 水伊急得快跺脚了:“未必要牺牲,只是审问也不行吗?” “水伊,你不了解阮七。” 霍无殃叹了口气,亦是带点苦涩又无奈的笑:“我们的这位七哥啊,平日里小聪明不断,大聪明没有,还总爱干点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憨事。但他绝对是个宁折不屈的硬货,对我,也是可以肝脑涂地的一条心。倘若让他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了,还险些害到了我,以他的性格定是要追根到底,但以他的本事最多只能抓住皮毛,那么结局就注定是玉石俱焚。他是个非常爱干净的人,干净在我跟他的那份关系上,我又如何能为了区区一个杀手,而毁了这份多少年才累积出来的感情呢?” 话已至此,水伊还能再说什么?她只能瞅着自家公子,不敢骂就只阴阳怪气地夸:“公子,您这是养了个小厮吗?您这分明是养了个把柄,养了个软肋!” “水伊,在我心里,你跟阮七的地位是一样的。” “得!”水伊推了推手:“您也不必哄我,我说这些可不是嫉妒你俩的感情!” “好姐姐,咱们仨都是自小一起的,没有远亲厚薄。只是有些话我能与你直说,却与他不能!你是聪明的,我们可以用聪明的方法相处;而他,只能用傻的方法养着了!” 霍无殃以为这话能直接把水伊逗笑了,却不想水伊竟是越发严肃地问道:“那么……富小姐呢?” 霍无殃愣了一下:“关她什么事儿?” “您忘了?”水伊秀眉凝蹙:“她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当街做出了威胁您性命之事,而且也未能逃脱,就在现场被抓了现行……” 水伊为自己竟然还需要复述这个过程而感到不可思议。 霍无殃却面带柔光,摆摆手,尽显豁达且随意:“诶,事后不是已经调查过她的底细了吗?不过是个深闺不出的地主家小姐,想来只是无意坠楼,偏巧砸中了我!” “公子!” 水伊简直要怀疑是眼前之人把她的公子偷偷掉包了:“您之前对所有呈现到眼前的所谓证据,不是一贯都秉承三分怀疑的态度吗?即便再三确定之后,仍不敢深信不疑。怎么此一遭,明明疑点重重、矛盾种种,您反倒全无丝毫顾虑之心了?” “因为……”霍无殃卡壳了。 他可不是被水伊的说辞劝服了,相反他是困惑于一向蕙质兰心、冰雪聪明的水伊怎么会泥足纠结在分明已经明朗化的事情上。 水伊还在据理力争:“而且公子,您难道真就相信她是无意?” 霍无殃眼波忽地闪动了一下,瞬间陷入了遐想。 当然,这不会是源于任何的前情追溯和理性分析,而是因为“无意”二字被水伊质疑了。这就意味着即便在外人的眼中,富有才对他的那份心思也是根本藏不住的。 爱意汹涌,拨人心乱,扣人心弦。 富有才对他的有心、有意、有情,是在其上船的一刻就已经抓着他的脚脖子清楚地坦白了的。如今更是不仅仅只在他个人的感知上,而是在外人的视角下,亦是如此。 主观、客观都有了佐证,叫他的心里如何不喜欢? 水伊只见得霍无殃的沉默,并不知道他那份少男怀春的思想已经游离到了多么偏远的地方。 水伊还想着要很认真地摆事实、讲道理、做分析、提建议:“所以公子,就算您暂时还证明不了她是有心还是无意,即便您出于仁爱之心不愿仓促地结果了她的性命,那也该是尽量地避而远之,怎么反倒还要将她带在身边?还是说您想用一招引蛇出洞,想等她自行露出马脚?可那也不该要由您亲自以身犯险呀!” 水伊说完,霍无殃还在那儿自我甜蜜,水伊忍不住喊他:“公子,您有没有在听?” “啊?听了听了!”霍无殃坐正了一些,面展疑色: “谁说我证明不了了?” “哦?”水伊谨慎地侧身过来准备倾听。 霍无殃却上下嘴皮子忽然黏糊了,眼中依旧笑意盈盈,半晌不开一言。 水伊只得又奇怪地唤他:“公子?您……” “我……我还不着急证明!” 霍无殃竟然还影影绰绰地露出了一分娇羞的神色。 水伊极尽无语,但她知道必须坚持自己的职责,她理应提醒、提问: “公子,您了解她吗?阮七姑且算是因为长年累月的知根知底,可她算什么?” “她算你家公子我的心有灵犀!”霍无殃一声清冷,掷地有声。 不是勒令,不是解释,他的口吻只像是在阐述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什么?”水伊生怕自己听错了。 霍无殃微微笑道:“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对你家公子有心、有意、有情罢了!你没必要把她想得那般城府颇深,她所有的聪明只是为了接近我,仅此而已!” 感恩这张脸,感谢这份气质,清新、清澈,还足够漂亮、脱俗,否则说出这番话,送到现代就是标准的普信男发言。 水伊已经被震慑到了头脑发懵:“公子,您在说什么?” 霍无殃清澈一笑,眼波闪闪带羞意:“水伊啊,枉你也是个女孩子家家,怎会这般不懂女子心思?” “公子您……” 水伊虽然难得一次反应慢了些,但她的洞彻能力极快,立马意识到了她的公子这是已经到了情根深种的地步。 总也听来情关难过,今日之前她根本不敢想象理性、理智如霍无殃,竟也会有甘入情网、心有不悔的一日。 水伊苦涩且尴尬地笑了笑。 毕竟没有证据,她此刻的担忧本就只是未雨绸缪,而未雨绸缪也可能仅仅对应了杞人忧天。 况且这时候,恐怕即便富姑娘自己跑来承认了是另有所图,她的公子都会先怀疑对方是在开玩笑,然后还会担心人家是被胁迫了。 但不管怎么说,总要承认一点,一贯理性的人,突然感性了,就会更平添出了一份如惊喜一般的可亲与可爱。 “公子啊,您确定您懂对了吗?” 这是水伊在无证据的情况下最后的一次尝试,她怀着一份紧张的谨慎。 霍无殃想也不想,轻松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反问:“如何会有错?” 水伊笑了,笑得真心,因为期待需要先付出真心。 期待,期待富姑娘确是好人,只是单纯和鲁莽; 期待,期待公子总能慧眼识珠,洞见底蕴; 期待,期待即便色令智昏也只是短暂,悬崖勒马能够及时。 “公子,您休息。”水伊端起托盘,行礼告退。 霍无殃起身欲送,水伊玩笑道:“公子还是暂且留步,我怕您送我到门口,会忍不住出去敲对面的门。” “嘶……”霍无殃瞪了她。 水伊微微一笑,转身离开。 第52章 霍大人喜静 听到了关门的声音,霍无殃甩开袖子躺去了床上。 水伊在他疮口上涂的药有些麻醉和催眠的作用,他沾了床就睡意迎来。但说不清是有心还是无意,闭上眼睛的前一刻,他的脑海里、眼缝中,一闪而过的是富有才的笑颜,惹得他也是晕着酒窝进入了梦乡。 恬淡、清新,没有人物,没有纷扰,只有微微清风与阵阵花香,这竟是霍无殃从未有过的梦境,主打了一场安心。他忍不住往清风里探,往花香深处去寻,他总觉得那里一定有人在等待,他的世外桃源里会有一个女主人,不然如何解释那匆匆留给他的一抹笑颜? 脚步轻,脚步急,不畏爬山,不烦涉水,终于感觉等候之人就在迷雾的最后一层了…… 他伸手去拨,却豁然醒来。 “大人,您醒了?正好,起来吃饭了!”阮七好像是掐着时间发了言。 霍无殃失望之余,懒散地问:“吃什么饭……” 阮七正在桌边布置菜肴,回头看了他一眼,手中继续:“晚饭啊。” “这么早?”明明是他的梦那么短。 “不早了,天都已经黑了!”阮七走过来:“大人,要说小七我真是佩服死了水伊那丫头,她说您什么时候醒,您就是什么时候醒。呐,饭菜刚刚好,正能趁热吃!” 霍无殃起身正衣:“去问问富姑娘要不要一起!” “人家早吃完了,刚厨房还给她们送去了热水,供她与司徒沐浴完了直接睡觉呢!” “怎么这样啊……”霍无殃幽幽一叹。 怎么他刚醒来,她就要睡去了呢? 有了时差,还会刚巧是同一个梦吗? 原来说好的明天见,真的不给他一点借口…… “算了,我不吃了。”他一歪身又躺了回去。 见不到本尊,他要回梦里找梦。可惜梦已醒,难再寻。 好在,第二天,他起了个大早,也是终于挨到了“明天见”的时候,自当神清气爽。 不过屋子里穿穿梭梭总来人服侍,他碍着面子,没好第一时间询问富有才的情况。 直到阮七伺候完了他的洗漱,水伊帮他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头,裴鹤轩为他起完了早诊,他才装着很随意地吩咐阮七:“你去……” 话说一半,他想到了男女有别这个重大的命题,马上转身去对水伊说:“你去看看富姑娘……” 这回是没等他把话说完,水伊就笑着截口道:“不用问了公子,富小姐人家起得比您早。这时候不但用过了早饭,还去甲板上做完了早操,好像还跟着水手们学撒网捕了不少鱼。这会子应该是兴奋累了,又回屋里补回笼觉去了。” “是吗……” “可不是嘛,富小姐一大早做了好多事情呢!”水伊瞧着他失望的神情,还故意继续说:“蛮遗憾的哦,如果公子起来之后能第一时间询问我,应该还能凑上跟富小姐一起吃早饭的,结果您硬是坐在那里发呆。” “嘶……”霍无殃的心思被如此无情地戳破,不禁朝水伊瞪去了一眼。 水伊笑了,阮七却啥也不懂,听啥都是白听,还自作聪明地发表个人意见:“早饭反正都差不多,又没有额外加餐,在不在一起吃,还不都一样!” 水伊笑道:“人多总归是热闹些。” “你别瞎说!”阮七一直自诩是最了解霍无殃的人,这时候肯定要争辩:“大人向来爱静,何时成了喜闹之人?” “或许是……最近?” 随着水伊这句话,阮七与水伊一齐看向了霍无殃。 霍无殃先是无奈地看向水伊,水伊抿抿嘴装无辜,他只能又转向阮七说:“水伊说的不错,大人我最近是觉得……闹点也……挺好!” “啊……这样啊……” 阮七为自己在洞察霍无殃喜好这方面竟然慢了水伊一步而懊恼不已。但他知道要进取,他要反败为胜,马上自告奋勇:“大人又喜闹了是不是?这个简单。您呢,吃着,小七我呢,站旁边给您唱小曲儿!保管啊,不比茶楼酒馆里唱的有丝毫逊色。” 霍无殃皱了眉头,翻了白眼。 水伊忍着笑,马上说:“诶诶诶,不行不行七哥,大人现在又喜静了!” “啥?”阮七无措地看向霍无殃。 霍无殃指了指水伊,又指了指门口:“水伊啊,鹤轩站在那儿等候你多时了!” 水伊忙是轻轻捂了下秀口,装得特懂事乖巧的样子行了个礼:“水伊这就告退,让大人好生安静。” 她又向阮七抛去了一眼:“七哥,一起呀?” “我不走,我得伺候大人用饭。”阮七现在虽说已经被霍无殃的喜好无常搞得有些晕头转向,但他要占住自己的位置。 水伊非要打趣,演出了一脸难色:“那不行,咱们只有都走了,才好让公子能静静地等待他想要的热闹。” 阮七的机灵只用在了做事上,面对语言系统里的弯弯绕绕,向来是直接识别成乱麻。 “你这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呀!”他昂首挺胸很坚决:“大人要静,我保证呼吸都不扰动空气;大人要闹,我吹拉弹唱立马奉上!你这个水丫头少瞎操心,这点儿眼力见,我阮七保证做得妥妥的!” “行了行了行了,都走都走,让我一个人安静一下!”霍无殃终于忍不住了,他现在可以异常肯定自己是真的好静了。站起身,摆手撵人,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水伊自然乐得离去,阮七却是十万个舍不得。他一点点挪到门口,出门时还恋恋不舍:“大人,我就在外头候着,有事您就叫我!” “我没事!”霍无殃难得拔高了音。 阮七火速关上了门。 终于是安静了,霍无殃看着面前布置好的早饭,只觉得全无胃口。勉强喝了一口粥,竟索然无味到了怀疑味觉的程度。 他转回软榻上取来了蜜饯果盒,取了一颗抿入嘴里,丝丝甜若昨日佳人玩闹的笑容,这才重新激活了他的味蕾。 简单吃过了早饭,他当然不会去收拾,本来也懒得唤人来聒噪,碗筷直接丢在了桌上。结果转念再一想,万一富有才进来之后看到一桌子零碎剩饭,会让他有失了体面。 “阮七!” 此声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阮七一脸兴奋:“大人,我在呢!” “闭嘴,安静!”霍无殃生怕多听一句都会脑壳疼,指了指桌上的碗筷:“收拾了,然后出去,继续保持安静。” 阮七点点头,连个“哦”都没敢说。收拾东西也是小心翼翼,杯碟碗筷即便碰撞,他都会确保是最小声。 蹑手蹑脚走出门,轻手轻脚关上门,阮七这边才刚一转身,正准备出大气,就见富有才一脸喜气地从对面走出来。 “诶,霍……”富有才一声招呼还没打完,就被阮七连推带撵地塞回了屋里。 “小姐……”司徒小仙好奇怎么人才刚出去就又回来了,结果也是还没来得及问,就被阮七率先抢出口的一声“嘘”给制止:“诶,都别出声!” 富有才一头雾水,却也配合着压低了声音:“怎么了七哥?” “你刚才是不是要去找我们大人?” “对啊,昨天不是说好了嘛,我跟你比赛,得找他验证啊……” “你改日!” “为啥?” 富有才疑惑之下只是稍微抬高了一点点的音量,就把阮七气得差点跺脚。 他把富有才拽到了离门最远的位置上,仍旧压着声跟特务接头似的:“我们大人今天好静,不想听见人声!” “啥?”富有才虽没听明白,但打头的一个反应亦是关心:“他是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找那个神医给瞧瞧?” “不用,人挺好,就是今天喜静,你不要去打扰他!” “喜静?是说他想要安静?为什么呀……” “没有为什么!反正你今天都别去找他。”阮七整得跟话事人似的,还有点命令口吻:“而且你就算呆在这个屋里,也尽量不要发出任何动静!或者你干脆上甲板或者后舱玩去,等天黑了再回来睡觉!” “凭什么呀?”富有才当然觉得莫名其妙。 司徒小仙及时插话:“估计是大人有什么要务需要思考,需要处理!” “可是我也有事情要找他呀……” 阮七哼唧唧:“你那算什么事儿!” “我……” 司徒小仙:“小姐别急,求情这种事情最讲究对方的心情,如果大人这会子正烦着,您去打扰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富有才分的清好赖话,虽然满心不情愿,却也只能点点头:“那好,我今天就不去找他了。” 阮七多少有点得寸进尺:“那您要不要去甲板?” “去什么甲板,我不出声就是了!”富有才生气了,转身扑回了床上,扯过被子蒙住了头。 阮七转而想再交代司徒小仙,小仙直接一个“请”的手势送上了逐客令:“七哥放心,您出门之后,我也去蒙头!” “不是跟你们开玩笑呢!” “好的,七哥慢走!” 阮七被客客气气地送出了门,但他多少还有些不放心。索性碗筷也不送了,就堵在走廊上,一则候命,二则确保一切人等都不得叨扰到喜静的霍大人。 如此,偌大的走廊里,一时间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第53章 约定的等候 霍无殃是彻底低估了阮七的“聪明”,更是小瞧了阮七的“贴心”。 他对外面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只倚靠在书桌边,挑了本道家经典翻阅了起来。他想让自己暂且地清心寡欲一些,以此来缓解内心里的殷切期待。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他起先是希望能够快一些,这样富有才就会早一点到来;此刻他又奢求能够慢一点,不然留给他们相处的这一日会所剩无几。 虽然明天仍旧会是同船的一日,相处的时光不该只拘泥于眼前。但在霍无殃的心里,今日就是不同于以往也不比将来。因为今天是昨日说好的“明天见”,是相约,是约定。 书,他是一页都没翻;门,却已快被他望眼欲穿。 起床半日,他好像只属于了等待。 时近晌午,门终于被敲响了,霍无殃几乎是弹跳一般地站了起来:“请进!”只说还不够,他更是两步就迎去了门口。即便久坐让他的腿现在有点发麻,却也基本没有影响一点速度。 然而推门冒头的人却是阮七,霍无殃一下子泄了气:“怎么又是你,不是让你去安安静静吗?” 他一边埋怨阮七带给他的失望,一边又趁着开门的时机,探着眼睛期许地望去了对面。 对面的门仍是紧闭,莫不是她忘记了…… 霍无殃落寞地坐回了软榻上,挑眼看阮七还在:“怎么还不走?” “中午了,厨房来问大人想吃什么,好去准备!” “没有什么特别的,随便!”霍无殃软绵绵一答。 阮七“哦”了一声准备退出去,霍无殃突然灵机一动,瞬间来了精神:“诶,小七,等等!呃……有去问过富姑娘想吃什么了吗?” 阮七摇了摇头,霍无殃刚想交代,就听走廊里传来了开门的声音,他急忙起身望去……是司徒小仙。 一重喜悦涌上心头,霍无殃直接拨开了挡道的阮七,两步并做一步来到门口:“司徒姑娘……” 他出言很快,真怕错过了时机。 司徒小仙见来人是他,自是立即欠身行了一礼:“霍大人……” 霍无殃顾不得瞎客套,眼睛已是瞟去了房门上,明知故问:“小姐呢?” 司徒小仙反手指了指身后:“小姐在房里……”她看到阮七也凑了过来,忙补充:“在睡觉!” 阮七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霍无殃却是奇怪得很:“还没起来?她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小姐挺好的。”司徒小仙忙地摆手。 她能感觉到霍无殃这一问里有种超脱平常的关心和急切,怎么想都不像是之前烦得不愿见人。如此,就不禁疑惑起了阮七上午时间的精神传达,也就忍不住地偷眼朝他瞅了过去,想着不如由他自己来说。 阮七准确地撞上了小仙的这抹眼神,结果心头“噗”地一紧,紧跟着摆起谱来:“小姐都在睡觉,你还出来干啥?” 得,给了他机会,他不中用。 司徒小仙抿了下嘴,忍住了没翻白眼,只是改为直直地面向了霍无殃,谦卑地说:“小姐知道不能闹出动静来惹大人烦心,可是都这个时候了,人确实饿了,屋里的零嘴总不好当饭吃……” “等等,抱歉小仙姑娘!”霍无殃为自己打断了别人的话而不得不道歉,但他真的迫切需要知道:“小姐为什么不敢闹出动静?为什么会担心惹到我?” 这话一出,已经不需要司徒小仙再去递眼神了,阮七很似邀功一般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脯:“我,我交代的!” 霍无殃移目向他看了过来,阮七并没有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还很开心地说:“大人您不是今天喜静吗?咱这个船上就属富姑娘最闹腾。她上午的时候还想要去找您,的亏是被我及时拦下,不然您得多闹心啊……” 霍无殃不知道什么程度叫闹心,但他正深刻地体会到了痛心。 原来自己空等了一个上午的相思,竟然是被阮七这么个缺脑子的货给阻截在了咫尺的距离。 “阮七啊,你是故意的吗?” 霍无殃不是玩笑,虽然知道阮七定然不会是这种想法,但他真就说不出其它了。 “当然!”阮七点点头,光荣地承认。 是的,光荣。 阮七在词汇的运用方面,向来不会要求绝对的精准,生活化的交流只要意思传达对了就行。当然这个“对”,全凭主观意识。 比如现在,“故意”二字就被他理解成了“有意”、“用心”和“不愧心腹”。 树已经长歪了,修正已是无需急于一时。 霍无殃抿抿嘴笑了笑,对着司徒小仙很和善地说:“小仙姑娘,你看好不好跟阮七一起去趟厨房,小姐有什么想吃的,你直接安排他们做!” 司徒小仙立马听明白了意思,她乐得成全才子佳人,忙地欠身应“是”,甚至还贴心地帮霍无殃轻轻地推开了一点门缝。 阮七虽然别别扭扭,但霍无殃一个眼神瞪过去,他也只能乖乖跟着司徒小仙走。 但其实,他的心里也有一份小确幸,他愿意与司徒小仙同做一件事。只是这份心绪被表面的大男子主义压抑着,让他瞧司徒小仙的眼神里有种高高在上的嫌弃。 霍无殃轻轻地敲了一下门,富有才的声音传来:“进进进,快进。” 霍无殃轻步地走了进去,急切的眼神让他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盘坐在床上的富有才。 她身上披着被子,背对而坐,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做什么。听见有人走进来,她没回头,只是笑笑地说:“你也是睡在这屋里的,怎么还每每都爱敲门?” 她是把霍无殃当成了司徒小仙。 霍无殃犹豫了一下,更是鼓了下勇气,小心且又正式地说:“嗨,是我!” 富有才的后背明显“噌”地一下挺直了,下一秒,就慌忙地把什么东西塞到了枕头底下,然后一把扯过被子蒙住头,“碰”地躺回了床上。 霍无殃有些尴尬,但还是走了过去,依旧是很生硬地客套:“嗨,我……我休息好了!” “嗯嗯!”富有才的声音隔着被子呜呜传来。 霍无殃听着奇怪:“你是在吃什么吗?” “没有没有!”富有才慌地否认,却不想竟被没有完全吞咽的食物卡住了喉咙。 事关生死,哪里还顾得了别的。 她掀开被子,猛地俯身咳嗽。 霍无殃见状,也急忙过来帮她敲背。 好在卡得不严重,几下猛咳猛砸之后,一颗蜜饯被吐了出来。 霍无殃惊了一下:“这……” 富有才生怕被认成是小偷,眉毛一耷,嘴一扁,秉承着先哭先闹先有理的原则:“我……我……我饿嘛!” 霍无殃眼一抬,看着她,静默的一秒似乎是一个世纪的心跳:“对不起!” 第54章 甜男辣女 富有才愣了一愣,眨眨眼看着霍无殃。 眼前的男子怎么会显得如此哀伤?怎么自己的心口还会跟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而紧绷?甚至还有点儿……酸酸楚楚。 “我……”富有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霍无殃紧跟着又说了一遍“对不起”,比刚才更显真诚,也更透了一份自悔。富有才看着,甚至觉得他好像要哭了。 不至于,不至于,富有才赶忙连连摆手:“没事没事,没关系的!” 不知道缘由的道歉,不明就里的原谅,凭的是彼此的真心,而真心也就无需再理会前因了。 “我……”富有才眨巴眨巴眼睛,抿嘴笑了笑。她想说饿了,想吃东西,可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霍无殃马上说:“你等我一下!” 他起身离开时,顺手拍了拍富有才拱起的膝盖。虽然隔了一层被子,却还是让忽然反应过来的霍无殃红了脸。为了掩饰忍不住的笑意,他走得好快。 富有才趁人不在,赶紧把藏在枕头底下的蜜饯又往里面塞了一塞。再等抬头,霍无殃已经抱着个食盒回来了。 “哇!”富有才迅速地把被子铺开,蜷起腿,腾出空。 她兴奋地打开食盒,各色各样、精巧别致的小糕点按着隔层整整齐齐地摆着,每一个都在撩拨她的味蕾。 “你怎么藏了这么多好吃的?” “以后给你屋里也藏一份。” “好!” 富有才应得开心,随手拿了一个,却被霍无殃按住了手。 她正疑惑,霍无殃又递了另一个荷花样式的糕点给她。 她也没多想,却知道装模作样学起了淑女的样子,小口咬、细口嚼,还在心里默数到了二十才咽了下去。 清清淡淡,丝丝甜,芬芬芳芳,有荷花香。 “嗯,好吃!”富有才开心着,再次想要去拿刚才的那个。 霍无殃伸手盖住了那块糕点:“不吃这个。”然后递了另一种小燕子样式的糕点给她。 富有才这回没接,皱着眉头撇着嘴,拿手指轻轻点了点霍无殃盖着糕点的手背:“这个,这个为什么不给吃?” 霍无殃刚要开口,富有才“哦”了一声,好似了悟一般地说:“你自己喜欢是不是?行,我省给你!” 霍无殃本就只追求结果,无伤大雅的解释不如腾出空来看富有才开心。 只是他这边刚一把手挪开,富有才反应迅速,“蹭”地拿走了那块糕点丢进了嘴里。他想拦也拦不住了,富有才已经在嚼了。 “哇,好甜啊。”富有才像小兔子吃萝卜一样,一边高速咀嚼一边频繁眨眼,一边还忍不住地评价:“好吃是好吃,但会不会太甜了?有点齁……这什么做的?全糖吗?还拉丝,还黏牙!” 霍无殃递来了水,富有才“咕噜咕噜”,几经辗转,才终于让她给咽下了下去。 霍无殃不得不解释了:“就是因为怕太甜才不建议你吃,毕竟你牙也不太好!” “我确实该听你的!”富有才苦笑,跟着还挺好奇:“那你平时就吃这么甜的吗?” “对啊,我比较……嗜甜。” “哦,这还是蛮出乎我意料的。” 毕竟在富有才的记忆中,那个校园里的霍启申好像对甜食并没有过多偏爱,连喝运动饮料都选择的无糖,午间的能量补充也总是咸味苏打。 “还是说……我观察的不够仔细?” 富有才自言自语,霍无殃却听得清楚。 “观察什么?” “哦,没什么没什么。”富有才干巴巴地笑了笑,指了指食盒:“那你帮我挑,我不瞎尝试了。” 霍无殃又挑了一种递给了她,小嘴儿一品,确实好吃。 富有才咂巴咂巴着嘴,继续伸手要。 霍无殃挑了几种出来,然后把整个食盒推给了她:“这些都是你的,只是咱们现在不能吃了,你得留着肚子,还是要吃饭的!” 富有才乖巧地点点头,拨弄拨弄糕点,好奇地问:“这些都是甜口吗?没有什么腌制的、卤制的、风干的、油炸的、咸的、辣的?” 霍无殃皱皱眉,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口味比较单一,你说的这些虽然也吃,但鲜少额外准备。不过我厨子多,天南地北的都有。你喜欢什么,就直接吩咐他们准备。” “我……回头给你准备一个!”富有才还冲他勾了个花眼。 霍无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只说惊喜还不够,更有一份生怕听错的难以置信。 富有才指了指面前的食盒:“你都请我啦,我也得回请呀!” 霍无殃笑了,点点头:“好人有好报!” “哇,这个高度被你拔得有些生硬了!”富有才大拇指一竖,笑得甜:“能不能吃辣呀?” 霍无殃毫不犹豫地马上点头,但等反应过来,嘴角还是露出了一点勉为其难的笑意,被富有才给捕捉到了。 “不能就不能,别逞能!” “呃……一点点的话没问题!” “才一点点啊?”富有才叭叭着小嘴,瞟瞟的眼角,显嫌弃,然后又拍了拍胸脯,显自豪:“我可是很能吃辣,变态辣都能轻松拿捏!” “这么厉害?” “那可不?”富有才越说越得意:“打小我爸就跟我说,能吃辣能当家。就我这吃辣的水平,整个小区都能让我给统治了!” 霍无殃被她逗笑了,富有才却眉头一耷拉,继续嫌弃他:“你这个‘一点点’啊,真的要抓紧时间努力进取了,不然将来吃亏的是你。” “没关系,我不怕吃亏!” 富有才撇撇嘴,没当回事,这茬也就算是这样过去了。 她跳了下床,穿好鞋,把食盒放在桌子上,凑近来拍了拍霍无殃的胳膊肘:“诶,去你那屋,午饭一起?” “好!” 富有才高高兴兴地走出去,回头还跟身后的霍无殃说:“知道为什么去你屋里吃,而不是留我这屋吗?” 不等霍无殃答,她就开心地自行揭晓:“因为我不想我屋里留有饭菜味,空气不好,会影响我午睡!” “那以后午饭跟晚饭都可到我屋里吃,我房间通风比较好!” 富有才撇撇嘴:“还是算了。谁知道你哪天突然又喜静了,我可不要饿着肚子等你腾屋。” 她也就是开玩笑,说完就坐在饭桌前,嗷嗷待饭了。 霍无殃落座在一旁,却是很认真地跟她说:“只要你饿了,就来找我。静也好,闹也罢,由你定!” “我定出来的你都喜欢呀?” “嗯,都喜欢。” 富有才愣了一下,试图从霍无殃的神情中辨别玩笑与否。 阮七却恰在这个时候领着厨房的人来上菜了。 她马上收回了思绪,转而笑道:“不愧是爱吃甜,小嘴儿啊,也是真甜!” 第55章 一个小时是多久 这顿饭到底算是吃得安静还是热闹? 富有才原本是招呼了司徒小仙一起吃,小仙却非说自己已经在厨房里吃过了。上完了菜,还硬生生地把阮七也给拉走了。 霍无殃本就是个食不言寝不语的主,这回也没有生硬地找话题,除了自己吃,就只是恰时地给富有才夹菜或者倒果酒,确保她杯碗不空。 富有才平日里聒噪,饭桌上也话多,但这一次同样也没有想着要去扯天南、说地北。她就负责把霍无殃夹给她的菜吃光,然后也不夸他,毕竟厨子不是他,那就简单地对他笑笑,他也对她笑笑。 好像,也挺热闹。 酒足饭饱,公子小姐自然不用负责收拾。小姐诚邀公子去甲板上遛弯消食,公子欣然允之。 立船头,上看天,下看水,两岸看青山,身旁看伊人。 富有才还领着他,非要展示了一把今早刚学会的捕鱼技法。他不吝夸奖,她也乐听赞美。 小半个时辰后,富有才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诶,回去,水伊该来给你上药了!” 霍无殃意犹未尽:“不急!” 富有才打了个呵欠,摆摆手:“可是我困了,要睡午觉了!” 霍无殃点点头:“好!” 富有才马上又神神秘秘地说:“你不可以睡太久哦,因为过一会儿我还要去给你赠回礼呢!” “好!” “你不好奇是什么?” 霍无殃刚要回答,富有才快速截口:“不可以问,我要保持神秘,因为是惊喜!” “好!” “哼!”富有才满意了,再招手:“咱们走!” “好!” 霍无殃跟在她身后,看她蹦蹦跳跳,正和自己的心率同频,也不知是否是巧合。 过道里,水伊果然在等待。 两边门各开,他们分别。 富有才笑眯眯地指着他,什么话都还没说,霍无殃已经把“好”字答了出来。 富有才面露疑惑,依旧是什么也没问,霍无殃便说道:“我不久睡,我等你!” 富有才笑了,摇了摇头:“我是想说,刚才都是玩笑。你要好好休息,我可以等你!” 水伊松了松喉咙,轻咳了一声:“要不今天别上药了?” 霍无殃急答:“好!” “那不行!”富有才转身进屋,关门的前夕说道:“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后我来找你!” “好!” 约定达成,双方满意。 富有才高高兴兴地回屋睡觉,可霍无殃不知道一个小时是多久,眼皮就一下都不敢合。 “水伊,我今天不想午睡!” “水伊明白,今天的药不会让公子嗜睡!” 水伊总是这般善解人意,匆匆且又仔细地上了药, 匆匆且又安静地离开。 接下来的等待属于霍无殃一个人。 既然不知道一个小时是多久,就不妨数着来,下次再有约定,他就知道了。 数时间,一点都不闷。 富有才没有手表,没有手机,也没有闹钟,古代的计时器她知道自己不会看,所以也没考虑。她同样估不准一个小时是多久,一切就全凭她这一觉睡了多久。 再等睁眼醒来,司徒小仙没有回来过的迹象,那她应该也就睡得不算久。 伸个懒腰起了床,漱口、梳头、换衣服,照镜子漂漂亮亮,她就赶紧去敲对面的门了。 “小霍同学?”只敲了一下门,只喊了这一声,门就开了。 由于太突然,还把富有才吓了一跳,她抚着小心肝:“哇,这么快!” 霍无殃浅浅轻笑:“刚醒,凑巧走到了这里。” “哦……”富有才点点头,一脸神秘一脸笑:“那你在这儿等着,我去厨房弄,很快回来。” “我跟你一起!” “不行!”富有才推手及时:“独家秘方,不给你偷师的机会!” “好,我等你!”霍无殃温柔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富有才嘿嘿一乐,帮他关上了门。然后就跟个小兔子一样,先是蹦蹦跑跑去了后仓。 全是她运气好,小张婶子刚好就在牛棚,不然她又得懊恼总是搞错顺序,应该先去请人才对。 小张婶子是个绝对的挤奶高手,没一会的工夫就超额完成了任务。她还提出要帮富有才把奶提去厨房,富有才谢绝了。半桶牛奶不压重,她还允诺小张婶子等她的好消息。 到了厨房,一推门,富有才还以为会像上回一样坐着几个拣菜的厨娘,结果却是放眼空空。 刚想说没人刚好,结果就看见司徒小仙跟阮七从厨灶的另一边站了起来。 阮七的脸已经凶了上来,张口想骂人,一见来人是富有才,又及时地收住了口。 司徒小仙低着头、红着脸从灶台后头绕了过来:“小姐……” 富有才放下手里的半桶牛奶,探头往灶台后头看:“你俩是不是……” “没有!”司徒小仙忙着截口。 富有才拍了下灶台,嘴儿一噘:“没有什么呀?这灶都烧好了,你俩肯定是在偷摸地整好吃的,不带我!” 司徒小仙轻吁了一口气:“怎么会呢?小姐想吃……” 小仙的话没说完,阮七也从灶台后头绕了过来,瞅着那半桶牛奶,干咳了两声,阴阳怪气道:“诶,别什么事儿都赖别人,也别什么事儿都先许诺别人!说好的要跟我比赛呢?从昨天拖到今天,今天再拖一上午,您大头午觉一睡,咱也不好打扰。明白了,咱就乖乖躲在这里帮您把事儿蒙混过去,您怎么还不识好呀!” “我要你帮我蒙混什么?” 富有才上前两步,把阮七从灶台边挤开,昂首挺胸斗志昂扬:“你等着,我马上就要赢你了!” 阮七哼唧唧:“拿什么赢?” 富有才刚想怼他,司徒小仙指着牛奶插话问道:“小姐,您是又准备做……奶茶?” 富有才大拇指一竖:“仙儿就是聪明!我这回啊,准备给……霍大人做一份!” 阮七又哼一声:“贿赂?我劝富小姐少搞歪门邪道,我们大人最讨厌这种。” 富有才“嘶”了一声,忍住了没骂也没打,只转头跟司徒小仙说:“帮我去把那个……呃……那个低等茶叶找出来!” 阮七马上挤过来:“诶诶诶,你什么情况?哦,自己喝御赐贡茶,给我们大人用那种粗茶叶渣子?喂喂喂,你不要太搞笑啊,你你,你简直太过分了!” “没办法!”富有才摊手耸肩:“贿赂金额可是跟量刑准则直接挂钩,我给他用点便宜货,回头七哥您举报我的时候,我也能少蹲几年不是嘛!” “你!” 阮七怎敢因为自己的一句玩笑话,降低了霍大人的伙食标准? “好好好,是我说错了,我们大人必须用最好的货!司徒,帮忙把那个云顶滴翠拿下来!” “诶,等,来不及了,我意已决!”富有才一招手:“仙儿,上次等茶!” “你!”阮七没有胡子吹不了,眼睛瞪得滚圆,跃跃欲试,打不过就吵架。 司徒小仙急忙相拦:“七哥,这是小姐与大人的事情,您就全当没看见。” “可是……” “小姐已经在跟您比赛了。” 第56章 奶茶的地域归属 阮七不肯让步,天塌下来,他的大人必须第一位:“我跟她比赛,吃苦受罪都该是我俩的,凭什么拿我们大人当牺牲品!” 富有才都无语了:“牺什么牲啊,喝口次等茶叶,是能毒死他吗?” “不行,绝对不行!” 富有才机警了一下:“诶,他是对这种茶过敏吗?” “不是啊……” 活该阮七老实了,追悔莫及啊。 “那就行,就这么着了!”富有才算是拍板了。 阮七还在那拧着劲儿,主打一个誓死不松口:“不行,我都说了不行,我们大人何等金贵?!” 甚至,他还要上前去推搡富有才。为了他的大人,他势要将其彻底驱逐出厨房。 司徒小仙眼看劝服不了,为了她的小姐,索性直接转而武力制胜。 她与阮七之间有着极其悬殊的力量差距,只需轻轻一把揪住对方的肩口,不费吹灰之力,阮七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自己的脚突然悬了空,再等落地就已经站在了墙角的位置。 什么情况?阮七还在莫名其妙,还在浪费时间想着这段距离自己是怎么移过来的。 他呆呆地看着司徒小仙两手一抬就端起了一张八仙桌,还犹豫要不要招呼着去帮忙。直到这张桌子堵在了他的面前,把他彻底压制在了墙角,他终于看明白了。 “诶,司徒,你什么情况,你堵着我干什么?” 司徒小仙没理他,转身一跳脚,坐上了八仙桌。她个子大、肩膀宽,直接把阮七的视线挡得死死的。 “小姐,炉灶反正已经烧热了,柴火也都是新添的。做奶茶这事儿我也不懂,就不帮您了,您自己慢慢弄!” 富有才嘿嘿一笑,比了个“ok”的手势,转过身,撸袖开干。 阮七被堵在墙角,伸展不得,急得直拍桌子嚷:“放我出去,你们二打一,以多欺少,胜之不武,太过分了!” 司徒小仙起先还想争辩,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人动了手,富小姐压根未有参与,何来以多欺少? 但她紧跟着发现,阮七吵归吵,嚷归嚷,却完全没有推她一下,即便近在咫尺,身后可袭。 她明明已经机警地准备好了,手指头扣住了桌沿,抓稳了桌子。但阮七好像完全沉浸在了“君子动口不动手”的教诲中,只是傻乎乎做一个人的口舌之争。 如此,司徒小仙也不吭声了,眼睛看着她的小姐,微微悬空的脚却不自主地荡了起来。她都快要忘记了自己也该有的小女儿心态。 奶茶很快烹制成功,富有才起先拿碗盛,怕洒了,又重新找了个瓷瓮,很认真地清洗干净了才替换上。 再用刚才的碗盖住瓮口,她满心欢喜地抱起瓷瓮,再朝司徒小仙抛了个花眼:“仙儿,我好了,先过去了哈!” 司徒小仙连连点头,阮七在身后喊:“不行,你站住,不许去!” “七哥,木已成舟。您啊,节哀顺变!”富有才还故意地绕近了,歪过身子朝阮七招了招手,说了句“see you”后才出门离去。 阮七听不懂,拍了拍司徒小仙的后背:“诶,她是不是在骂我?” 司徒小仙微微侧头:“应该不是。” “那你是不是可以放我了?” “应该不能!” 阮七“嘶”了一声,好像要急了。 司徒小仙从八仙桌上跳了下来,阮七试图趁机钻出去,司徒小仙轻轻一个侧身就再次挡住了他:“七哥,咱们还是少掺和公子与小姐之间的乐趣……” “哎呀,你不懂!”阮七似乎是想说什么,可当抬眼瞅到了司徒小仙困惑的神情,他又放弃了:“算了,至少你知道不去掺合,是好事。至于其他,日后你自然会懂!” 顺其自然原本也是司徒小仙的生存法则,她不会多问话里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门口方向,等待她的小姐。 富有才乐乐呵呵地敲开了霍无殃的房门。 “你来了?” 富有才点了一下头,k了一下:“快不快?” 霍无殃挑了一下眉,点点头。 富有才迫不及待地想要展示自己的手艺,催着他坐回软榻上。 刚把瓮口的碗拿下来,她又忽然用手盖住了瓮口:“诶,你先猜是什么!” 霍无殃深吸了一口气,虽是试探性的口吻,神色却是笃定:“奶茶?” “哇,你好聪明,不愧是学霸!”富有才赞了个大拇指,笑嘻嘻地帮他把奶茶倒出来。 倒到了一半,她忽然想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手一抖,奶茶洒出了一半。 “诶,小心!”霍无殃急手接过了她手里的瓷瓮:“有没有烫到?” 富有才有点发呆地摇了摇头。 奶茶本来就是倒在了桌子上,霍无殃确认了富有才的手没红、没肿、甚至都没湿,还是叹了一口气,取出绢帕来为她轻轻地擦手:“以后可要小心,烫伤,可大可小!” 富有才轻轻“哦”了一声,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霍无殃。虽说脸上看着好像波澜不惊,但实际上她的脑海里已经在播放“好日子”了。 原谅她贫瘠的文化知识,原谅她就该被敲脑壳增加文化自信。长久以来,富有才始终认为奶茶属于现代物,是舶来品。霍无殃既然能够看都没看就脱口而出正确答案,只能证明他的灵魂是属于二十一世纪的。 “你快好了!” 富有才没有欢呼雀跃,毕竟还没有到达终点线,只是胜利在望。但她耐不住的开心已经让小脸上的笑容洋溢出了绚烂的明媚,是诱人的。 “快好了?”霍无殃反应了一下,以为她是在说自己额头上的疤,轻轻笑了笑,也轻轻点了点头。 富有才更开心了。 “尝尝看!”她将奶茶往霍无殃的面前推了一推:“好喝的话,我常做给你喝!” 霍无殃点点头,刚想去端碗,富有才忽然又想起了一茬,急忙说:“不好喝也要常常喝,这会成为你的日常任务,家庭作业。” 她满心想着,“食疗”果然是最伟大的科学,“民以食为天”果然是亘古不变的真理,“胃口”果然是人类最深刻的记忆。 “好!”霍无殃笑了笑,轻抿了一口奶茶。 瞬间,他心花怒放了。 不是这个奶茶美味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而是不管是在驰骋的草原还是在胡姬的舞馆,他所品过的奶茶统统都是咸口。 而这一次,是甜的。意味着富有才为了他的口味,特意做出了改变。 她用了心。 霍无殃抬眼看向了富有才,像是把甘甜都蕴进了眸光里,满满是欢喜。 第57章 你的眼睛好像蛇 富有才本来就对自己的奶茶手艺信心十足,又见霍无殃此刻这一脸没见过世面的不值钱样儿,那肯定得要表扬呀。 “诶!”她叩了叩桌子:“评价一下呀。” “很好喝。” 富有才皱了皱眉头,俨然是嫌弃程度不够。 霍无殃马上补充:“是我喝过最好喝的奶茶!” “真的假的?”富有才明明心里都快美透了,却还硬装谦虚:“就没点儿需要改进的地方?我可是满心想着能更上一层楼呢!” “真的很好喝,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了。” “这样啊……”富有才还真演出了不乐意的样子:“既然没有上升空间了,那以后我再做,岂不都成了没有意义的经典重复?甚至,还极有可能出现退步!” 她眉头皱了起来,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以后不做了,今儿这顿就是封山之作了。” “诶,不是……”霍无殃肯定不能顺从了,他还在殷殷期待每日都能如此呢。 “不是?不是什么?又发现能挑刺儿了?”富有才虽有自己的打算,但多少此刻也掺杂了些许调戏的意味。 她再次叩了叩桌子:“好好说,想好了再说!” 霍无殃浅一思考,火速过脑,轻轻一笑:“你的手艺确实登峰造极,所以才说不需要再进步了。不过仅就这碗奶茶而言,虽然已经是我喝过最好喝的一次,但其实……还可以更好!” “哦?”富有才原本就是在有心诱导,此刻更迫不及待眼神催促:“什么?” 霍无殃并不是个傻子,浅显易见切开的口子,他岂有看不出的道理? 愿者上钩,他就是愿者。 只是难免有了一点儿失望,原来这碗奶茶不仅只是午间的小情趣,或者从来也不是。 “茶叶。”霍无殃仍旧面有柔光,浅浅带笑:“你……用的茶叶不好。” 富有才藏不住事儿,激动地一拍大腿。 果然,循循善诱有成效。 果然,奶茶只是赠品。 “那……”富有才还想继续引导。 霍无殃直截了当地替她说了:“我有几件好茶,回头让阮七拿给你,你随便用!” “随便用吗?阮七好像说是什么御赐不御赐的……” “随便用!以后这船上的东西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不用问我,自然也无需再管别人。回头,我也会交代给阮七的。” 他又起身去小橱柜里另取来了一盒茶叶:“这个我觉得比云顶滴翠还好喝,你拿去请朋友。” 明明目的达成,富有才却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至少心里别别扭扭,不痛快。好像,大概,是她为自己的预谋,有点内疚。 她接过茶叶盒子,拿在手里来回摆活:“既然是请朋友,我现在想请你……” 这一问,她带着自己都不甚明白为什么会存在的小心翼翼。 霍无殃抬眸望来,更让富有才心里发了虚,多了愧疚,一下子握紧了茶叶盒子。 霍无殃伸手过来,她又条件反射一般地立马松开了手。 “我泡给你喝。”直到霍无殃接过茶叶盒子,温柔带笑地说出了这一句,富有才提着的心才豁然地卸了下来。 她太诚实了,直接明了地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你刚才让我觉得有点害怕……” “啊?为什么呀?” “眼睛里好像冒了绿光,像蛇一样!” “嗯?”霍无殃皱眉展疑惑。 富有才忙地摆手,她已经将这归咎在了自己给朋友设套所造成的做贼心虚上:“不是你的问题,怪我!” 霍无殃脸上的疑云更浓了,富有才试图把这一茬略过去,从榻上跳了下来:“我去厨房弄壶……” 她话还没说完,房门被人叩响。 霍无殃喊了声“进”,老厨娘推了门却没进屋:“大人,您吩咐让准备的开水!” 富有才都惊了,看了一眼霍无殃,又有点儿顾不上,就先去门口接过了厨娘手里的水壶,再跑回来一脸新奇地问:“喂,你是神仙吗?怎么会那么刚好准备了开水?” 霍无殃接过水壶,一边埋头冲洗茶杯一边低声暗语:“可能是老天都不想让你离开一点儿……” “啊?”富有才半没听清半没听懂,跪上软榻,探头等他再说。 霍无殃自嘲地笑了:“没什么,很无聊的笑话,说完我也忘了。其实就是我平日惯爱喝茶,开水自是常做准备。” “哦,爱喝水是好习惯,继续保持!”她拍了拍霍无殃的手肘,坐回板正,又勾了个眼神催促:“快泡快泡,也让我尝尝学霸泡出的茶是不是有知识的味道!” 霍无殃笑了笑,开始了洗茶。 富有才没见过这些,本该是有兴趣的,可她还有另一门心思,实在扰人。 看着放在桌边的空碗,奶茶已经被喝净,茶的问题解决了,可奶的问题呢? 小张婶子的去留才是关键,富有才原本是想着一杯奶茶两手抓,一举两得。 然而刚才给霍无殃刨坑设套的经历所造成的内疚才刚刚有所缓解,怎么好才一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怎么好如此屡教不改? 真诚?真诚是绝对的必杀技。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呢,毕竟自己明明对他信心满满…… “诶,小霍同学,问你个事儿?” “嗯,小富同学,请说。” 幸亏霍无殃忙着手里的活儿,只是轻抬了一下下巴,并没扬眼来看富有才。不然对上眼神的话,富有才真怕自己想好的词儿又得别别扭扭说不出来了。 “诶,你是不是要撵那个小张婶子走啊?” “小张婶子?谁呀?” “嘶……呃……”富有才犯难了。 霍无殃抬头看了过来,富有才连忙推了他一下:“好好泡你的茶!” “我是准备起来去续点儿熏香。” “熏香?” “对呀,找点事情做,不在你面前杵着,好让你心无旁骛地想好要怎么说。” “什么呀……”富有才自当不能承认结巴、紧张是因为他。 不过等霍无殃下了软榻,挪去了一旁的案桌边摆弄起了香炉和香料,隔开了距离,富有才果真感觉松了一口气。 “小张婶子就是那个……那个……那天晚上,你夜钓的那晚,我睡着了,你送我回房,说是要找个守夜的来开门……” “哦,你说她呀。” 哎呀,富有才谢天谢地,她是个学渣嘛,讨厌描述,讨厌写作文。 “对对对,就是她!我听阮七说,你要把她撵走……应该不是真的?” 霍无殃皱了下眉头,闪过疑惑:“缘何有假?” 第58章 一家老小,生命攸关 富有才愣了一愣,快速头脑风暴,却实在想不出“缘何有假”这四个字还有另外一种含义。但她仍不敢轻易下结论,抱着学渣不能坐井观天轻视学霸的谨慎思想,试探性地问道:“这么说……是真的?你,确实,要撵她走?” “对呀,我没有理由还留着……” “什么呀你!” 富有才截话迅速快,跳下来得更疾,两步就窜到了霍无殃的跟前。 为显气势,为长威风,更为了强调所行的正义性,她还拍了一下桌子,昂着头说:“喂,你怎么回事儿啊,才来这里几天,你就被封建主义荼毒成这样了!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阳光普照、积极向上、美好自在的……三好学生?!” “什么?” “什么什么,别装蒜。” 富有才气得抽出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敲着桌子,好似短视频里家长辅导孩子做作业一般地气急败坏。 “小张婶子不过就是离开了一会儿,你也就不过是在走廊里多站了一会儿,我呢确实是重了一点儿,但我不是胖,是肌肉压重。那我也没有让你一直抱着我在外头等啊,你就不能把我放回躺椅上,然后你不就轻松了?自己死心眼,你不能因此恼羞成怒地让别人承担主要责任啊!” 霍无殃认认真真听完,又静默了一瞬,正准备先给富有才回复个笑脸,又被富有才一拍桌子:“别嬉皮笑脸,这个可是关系到小张婶子一家老小的生计问题,必须严肃对待。” 拍完桌子,霍无殃果然神色肃穆了起来。 富有才马上又意识到了自己其实并没有凶人的立场,立即添了些讨乖的耍赖:“小霍同学,不管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化身成为了天龙人,但基本的打工人同理心你不能丢失啊……这个,人民群众还是很需要团结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都在胡诌些什么词儿,也不知道自己又串台去了哪部轻喜剧,越说就越着急。 霍无殃再次安安静静听完,末了确定富有才没有继续发言的诉求了,他才正经严肃地说:“你……不重……” 富有才愣了一下,等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不禁地白眼一翻,恨地一拍脑门:“诶,不是,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还在刚才的那茬里?我不重虽然是事实,但并非此刻探讨的关键!” 霍无殃点点头,仍旧温柔如风,娓娓道来:“我的意思是,我愿意抱着你,并且有能力抱着你,站在哪里,等待多久,都丝毫不是矛盾点。” 富有才又气又急,现在又加上了满脑子的困惑,完全没有意识到这话有几分私情。所以她也同样是面不改色,据理力争:“可是阮七说……算了算了,不管阮七说什么了。那么既然你不是因为被怠慢了才生气……” 话到这里,富有才停顿了一下,瞅向霍无殃,抿嘴给了他一个微笑,态度变好了许多:“至少你不是因为被轻待了而迁怒于普通的辛苦人,至少你没有去做一个高高在上的阶级压迫者,那我也不该对你太凶哈……” 霍无殃体贴地回复了一个同样有些尴尬的微笑:“没有,你刚才也没有很凶。” “嗯。”富有才还挺会给自己面子地点了点头:“那既然你不是因为这种……阶级矛盾在生气,干嘛还一定要把她撵走呢?” “她是守夜的,对?可我并没有在她应该出现的岗位上找到她!” “我懂我懂我懂!她确实是有错,脱岗绝对是不对的!” 富有才点头如捣蒜,认错这点操作她很熟,态度往往是关键。但其实说白了,认错最主要的目的往往还真不是为了改正,而是为了规避或者减轻惩罚,所以接下来的讨价还价才是关键。 “可是,一定要撵走吗?就非得开除吗?她也不过就是困了,睡了一会儿,原本吃喝拉撒睡也是人之常情,并非天崩地裂、不可饶恕的大事,怎么就不能宽容一下呢!” 富有才觉得自己特别的有理有据还有情,堪称完美的表述,就还很谦虚示好地问:“小霍同学,你觉得呢?” “我不这样觉得。” 霍无殃这一句轻轻慢慢,却像个拦路石一样让富有才差点跌了个大跟头。 “诶,你!”富有才心一急眼一瞪,好在马上意识到辩论的档口,情绪稳定同等重要。 她马上装作泰然,轻轻笑问:“那你又是怎么觉得呢?” “富小姐,你认为为什么要安排守夜?” 富有才稍稍被问住了,她在电视剧里虽然见过不少这种守夜的配置,但从未想过存在的原因。 “为了显示大家族的气派?”毕竟小门小户好像没见过这样的。不过话一出口,她马上想到了一个更大的可能:“防贼,防贼是不是?” “是防火!”霍无殃很认真正式地说:“这船上每处过道都有点灯,风一吹全是明火,木制易燃,万一着了,不能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你还觉得是可以得过且过的小事吗?” “咱不是在水上吗?难道还怕火!”富有才刚一说完,立马想到了火烧赤壁的典故,赶紧捂住了嘴,嘿嘿一乐:“我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 “船上人口众多,与之相关联的可不止一两户的‘一家老小’。富小姐,你该严肃对待呀!” 以己之矛攻己之盾,得,富有才没话说了。 不过她还得努力,既然讲不过理,就只能试着说情:“不是没发生什么意外吗?” “等有了意外,真就晚了。” 霍无殃叹了一声,站起了身。 他似乎也在规避富有才的眼神,背过手去,眺望窗外,清冷地说:“船上不是只安排了她一个守夜。船头、船尾,后仓、暗仓,甚至桅杆上的了望台,都安排了人值守。我在发现她脱岗之后,每一处都亲自去看了一遍,所有人都在,都睁着眼睛……” “诶诶,等等!你亲自去……”富有才忽然意识到了一个无关众生但是于她本人而言又有点重要的事情:“你你,你,你巡视的时候……是一直抱着我吗?” 霍无殃静默了一瞬,没有回身看她,只咳了一声,用了理所当然的口吻:“我……我都说了,你……不重!” 第59章 误会之初,误解之源 “这……”富有才语塞了,一手糊在了脸上,抚住了额头,可她的脖子根都已是通红,却忘记了掩盖。 霍无殃的思绪早已荡回到了那天晚上,他不是没有想要暂且将富有才放回躺椅上,只是他刚准备松怀,富有才就像只打盹的小猫翻了个身稳稳地往怀里钻,让他的心砰砰跳,让他无法释手。 霍无殃半侧过身子看了过来,他的眼中有期待,心头又是惴惴不安。他想富有才把这个话题问下去,从而让他答出一个了然的结果。一向遵从细水流长、循序渐进的他,忽然无比期待能够一锤子定音,捅破窗户纸,直接敲定了与富有才的关系。 可富有才却偏偏一直埋头在手,摇头晃脑,像在思考,却又总不提问。 霍无殃等不及了,深吸了一口气,明明调整好了语调,出口却还是干哑了声音:“‘这’……什么?” 富有才“呼”地抬头看了过来。 还能“这”什么?当然是“这”也未免太离谱了!放到言情小说里被人耻笑,放到网剧里要被吐槽。 那些值夜的劳动者,大晚上睁着眼睛勤勤恳恳地坚守在工作岗位上,不但要被查岗,还要被迫鉴赏老板奇葩的……健身py? 对,是健身,富有才可不愿意再多联想到别的可能。她不要做这样的女主角,太羞耻了。 难怪打那天之后,船上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感情都在努力憋笑呢…… “这……”富有才急欲控诉,好好的眉毛斗成蚕,好好的眼睛射恨光,所有的情绪全部到位,却偏偏嘴巴里说不出词。 她对上了霍无殃的眼神,是那般的清澈又无辜,犹如最干净的小溪潭,努力不染,只为映入其中的小鱼儿可以自在畅游。 赤诚的少年,或许只是无意间的一个简单举措,却要被满脑子污秽思想的怪阿姨强行上升价值,强行指责。 少年何错?年少何罪? 或许真就是这个世界很简单,复杂的只是人心。 是的,只在短短的一个眼神交错的瞬间里,富有才就自行洗涤了心灵,情绪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 她真庆幸刚才没有嘴快,她守护住了少年的单纯,更守护了自己的尊严。 霍无殃的眼神还在殷殷期待,同样只是瞬间,他亦走过了纪元。 “这……”富有才在第三次说出这个开场白的时候,脸上已经晕染回了可人的笑容。 霍无殃立即意识到了,他错失了,但仍旧心有不甘,朝富有才更近了一步,再怀希望地问:“这什么……” 富有才头颅一昂,大手一挥,何等潇洒:“这……就是没什么!啥也没有!” 为调转话题,她指了指香炉:“香应该算是点好了,我已经闻到味儿了,挺好闻的!” 霍无殃一时失落,没跟上回答。 富有才已经溜达回了软榻边,敲了敲茶杯:“这茶还泡不泡来着?再不泡水都凉了。我难得请客,你不能害我掉链子啊。” “哦……哦哦!”霍无殃挠了下眉毛,也算是迅速地收拾了心情:“泡,现在就泡!” 他坐回软榻上,起手前先冲富有才抿嘴笑了一笑,以此结束了自己过早而生也迅速陨灭的痴想。 富有才殷勤地帮他递过茶杯:“你慢慢地弄啊,我知道泡茶需要心平气和。我呢就……呃……继续说我的。” “好,你说。”霍无殃低头弄茶,他的声音也像茶一样清新。 “嗯……”富有才用着商量的口吻,霍无殃不急,她更不能急:“你刚才的意思就是……其他值夜的人都坚守岗位,只有小张婶子睡觉了……” “她是回了房睡觉。”霍无殃忍不住笑了:“别说这位小张婶子还挺……追求舒适度,在椅子上打个盹肯定不及躺床上舒服!” 富有才听出了挖苦,忍不住地辩道:“那女的……” “富小姐!”霍无殃截口得非常快,为此还递了个抱歉的眼神。 富有才却在恍然之后千恩万谢,幸亏没有在这个时候去强调性别的特殊性,不然无论得到怎样的回复,都会愧对了这个性别该有的强大。 霍无殃却在抱歉之后接着说:“小张婶子确实是当晚值夜的唯一女性,那是因为她所守的地方住的全是女眷。万一出了什么意外,那么多女孩子,几人会醒,几人不慌,几人会水,她们又将怎么逃呢?” “好了好了好了,我承认了,我辩不过你!”富有才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学霸果然是学霸,吵架都不会输。你这种人得亏是爱吃甜,多吃一口辣,天下都得你做主了!” “我不是在吵……” “我也不是说吵,就是顺嘴用了这么个词儿!拜托拜托,好学生,您就别在我的作文上改错了!” 霍无殃眉间微蹙,忧虑暗显:“我是怕你误会!” “那你是真误会了,我刚是在夸你!”富有才挤了个微笑。 其实她都是实话,她也心服口服。只是战败者,即便由衷地向胜利者祝贺,你也不能要求他笑容满面、载歌载舞。富有才属于同理,只不过情绪……稍微别扭了些。 霍无殃双手递来了刚泡好的茶:“我以茶赔罪。” “说了没怨你。” “那就是以茶谢之,谢你上一句的夸奖!”霍无殃迫切地希望她能接下这杯茶。 富有才也确实接了过来,只是顺手放在了一边,转而把之前盛奶茶的碗挪了过来。 霍无殃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他不可能还去挑明白了去问,他也要面子。 “诶,霍大人!” 富有才只是想讨好才换了个称谓,却是对霍无殃的火上浇油。 算了,他还是挑明白地问。 “富小姐,你是不是觉得……” “诶诶诶,好不好先让我说?”富有才一脸的不好意思:“我好不容易组织好的语言,待会儿搁着搁着,又忘了。” 霍无殃当然得点头:“好好,你说。” “你不就是觉得这个小张婶子……” 打头的一句“小张婶子”,直接让霍无殃对此人的反感程度抵达了泰山之巅。不过他轻轻地垂下了眼眸,藏起了阴郁的光。 第60章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富有才只顾着盯着手里的碗埋头苦想,丝毫没有意识到双方的思维和情绪已经背道而驰了。 她努力想着词儿,像面试一样紧张,只为了表述清楚,不虚此行。 “其实说来说去小张婶子就是不适合守夜这个岗位。你看这样好不好,给她换个差事。我已经发现了一个活儿,特别适合她!” 霍无殃挑眼看了过来,眸光只在富有才的脸上简单地掠过,终是落在了她手里的奶茶碗上。 一种可能迎上了心头,让他感觉很不愉快。但他的脸上没有丝毫心情的体现,他好像永远可以面带笑容,如春风一般。 “你说,我在听。” 富有才很开心,她自认为已经拥有了非常良好的开端,把手里的碗稍微往前推了推:“这个奶茶……” “不是你做的?” “当然是我!”富有才在维护自己拿手活上还是很迅速的。 霍无殃脸上的笑意晕开,春风有了情。 富有才继续说:“是我做奶茶的时候需要用到的这个牛奶,这个是小张婶子亲自去挤的。她挤牛奶的手艺真的很棒,又快又好,特别出活儿。你要是亲眼看到过就知道了,她都能被派去参加挤牛奶大赛,一准能得奖。” 霍无殃轻轻点了点头,到底跟自己方才所料的差不多,若非需要替小张婶子求情,他大抵是喝不到这碗奶茶了,至少今天,难以达成。 但他一点都不想感谢,他讨厌这种附赠感。 他需要自己在感受偏爱的时候可以享受绝对的单纯,不掺杂目的性。 这也是他认为自己之所以会喜欢富有才的一个很大的原因。 不管是从楼上朝他砸来,还是自岸上向他跑来,即便有伤害,但只要出发点和目的性都是他,而非为了别人,他就会觉得……还不错。 但现在,就是大错特错。 他抿了抿嘴,嘴角边酒窝暗暗:“所以你是想让我把她调去牛棚,专门负责挤牛奶?” “对呀!”富有才开心地直点头:“学霸就是学霸,沟通起来真简单,一点就通。” 这一刻的恭维,说者是真心,听者却觉得是画蛇添足。 “你觉得她合适?”霍无殃不再说自己的所想,而是选了偷懒的反问。 “是特别合适!”富有才点头如捣蒜,更觉得已经胜利在望,急欲再加一把油:“你要是把她放去那个岗位上啊,就是妥妥的知人善用、物尽其才。不信的话,我带你去牛棚,让她挤给你看。” 她甚至还倾了身过来,试图去抓霍无殃的手。 主打就是一个说走就走,即刻去考察,像是生怕人才会流失一般。 霍无殃轻轻抬了抬手,避开了:“不用了,我自是信你。” 富有才见他面色温和:“那你是同意了?” “嗯……”霍无殃略作思考状,笑意里添上了一抹为难之色:“可是挤奶工的工钱要远高于守夜者,她有错在先,不降反升?那其他人以后想调岗,想升职,岂不是都可以放心大胆地犯错去?” “不用不用!”富有才觉得这完全不成问题,还在开心地解释:“不用给她加工钱,就按照守夜的工钱给她就好。甚至,适当地给她扣除一些工钱都可以!” “扣工钱?扣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扣到你觉得可以了为止。” “我觉得可以?” “对啊,你说的算。”富有才觉得诚意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总没话说了。 霍无殃却摇头,笑了:“小富同学,你太单纯了。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到哪儿去说,都是占理。做得一分银子,怎好只得一块铜板?今日我留了她,她或许会感谢;但等到他日领工钱的时候,一次,两次,我……必遭怨言。” 富有才发现又辩不过了,又开始了找歪理:“被骂又怎么了,她又不敢当面骂你。哪个老板不被员工在背后嚼舌根子诅咒,你又不会少块肉。” “哦?”霍无殃被她着急找理的样子逗笑了:“我给人发钱,我还挨骂,我怎么这么倒霉?” “那没办法,这就是老板的宿命。你想摆脱,去当打工人啊,挨骂都是当面挨的,绝对不用承受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心灵冲击!” “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霍无殃眼神一瞟,单臂支在案桌上,撑着身子向富有才靠近,像是试图通过富有才的神情去扣取其真实的内心。 富有才本能地往后撤开了一撤:“你干嘛?” 霍无殃坐了回去,浅浅一笑,轻轻松松似玩笑一般地问:“你会这样对我吗?” “哪样?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富有才真把这当成了玩笑,也学着霍无殃刚才的样子,撑着身子逼近:“你是我的老板吗?” 霍无殃却没像她先前那样撤离,相反,挺身相迎。 富有才被吓得撤了回去。 霍无殃笑道:“不敢不敢,还是你来做我的老板。” 富有才心思一动,既然话赶话到了这个程度,就别怪她借题发挥了。 “那么我这个老板想让小张婶子留下来做挤奶工,就像咱刚才商量的那样安排,可以哦?” 霍无殃确实惊了一下,但也几乎未再犹豫地点了点头:“好。” “真的?” “真的!” “那我去告诉她!”富有才高兴地从软榻上跳了下来。 “等一下!”霍无殃也跟着站了起来:“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 富有才慢悠悠地回过身,谨慎地说:“只要你别反悔,就问。”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着要帮她?” 富有才打头的一个想法是想说因为跟阮七打了赌、比了赛,但这个理由好像不太伟光正。 她又想着要不要说是因为想为霍无殃证明,证明其是个拥有平等思想的现代好青年,可自己又明明是被说服的一方。 “是不是你答应了她?”霍无殃帮忙提供了一种可能。 富有才一想,也确实是答应了小张婶子等自己的好消息…… 她点了点头:“对啊。” 霍无殃晕出了果然不出所料的笑容,用了商量的口吻说:“那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不要去找她了,我安排阮七去通知她!” “为什么呀?”富有才疑惑发问,问完还知道解释:“我不是不相信你哈,我就是……好奇。” 霍无殃笑了笑,说不清她到底是聪明还是呆傻,但至少她是真的诚实、真挚。 第61章 我的私事都给你 霍无殃坐回了软榻上,抬了袖子,理了衣裳,泰然了神色,却又委屈了神情:“也求你多少为我考虑一下呀。” 富有才紧张地凑过来:“你怎么了?” “今天这个事儿虽然不算大,但确实是开了个口子。一旦让人发现可以通过你来改变我的决定,那么日后必然还会有人来找你……” 富有才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霍无殃此行是去赴任,这几天不是吃喝就是玩闹,差点忘记他是个当官的了…… 要说自己也没少看官员腐败的新闻,那最初的突破口往往就是身边人。 “对不起啊,我没想那么多,我以为这就是个很简单的事情。”富有才真是诚心认错了。 霍无殃笑了笑:“没关系的,我知道你是个能够分清是非善恶的好姑娘,只是有时候难保不会遇到有心人……” “不会有下一次了!”富有才直接起了个发誓的手势:“我保证不会再有第二次。” 这个态度已经非常优秀了,不过对于犯错经验丰富的富有才而言,她操作起来还会有额外的认知分析: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的脑子比我的脑子好用很多,考虑什么都比我妥帖周到。我有自知之明,也知道不该自作聪明。只是刚开始的时候,我担心你的人品出了问题。不过现在可以肯定了,你是个顶呱呱的好人,我没有顾虑了。所以以后甭管你的大事小事,我都保证绝对不会再插手了。” 霍无殃摸了摸下巴,瞅了瞅她,又笑了一笑:“小事还是可以插手的。” “啊?” 富有才愣了一下,眨巴了一下眼睛,怪难为情地笑了笑:“可是我有点儿分不清大小事……就比如这次,我起先就以为是个很小很小的事情。” 霍无殃也学了她的口吻“啊”了一声:“都已经质疑到我的人品了,还被认为是小事儿啊……” “啊?”富有才的脑子被绕乱了,撅着嘴,巴巴地说:“所以我就说我分不清大小事嘛!不如索性一刀切了,泾渭分明,我自在,你也清净。” 泾渭分明?霍无殃怎么可能允许? “也不好什么事情都一概而论!你看这样好不好……” 富有才跟着凑近,霍无殃把之前泡好的茶递给了她。 “哎呀,正说着事儿呢,喝什么茶呀。”话虽如此,她还是把茶接了过来,一口闷尽,再递还茶杯,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说。” 霍无殃刚想开口,富有才砸了一下嘴,又说:“诶你别说啊,我虽然不懂茶,但你这个茶肯定是顶好顶好的。一杯下肚,好甘醇啊。先前我都没觉得嗓子干,喝完一对比……” 她停顿了一下,撇了撇嘴:“我这个人是不是反应有点迟钝?” 霍无殃笑了,富有才的嘴撅得更高了。不等他回答,她就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说我了,说回刚才,你想说什么来着?” “你不是说分不清大事小事吗?看这样好不好……我的私事,以后我的私事都给你拿去算作小事!” “私事?”富有才琢磨了一下:“啥叫私事?吃喝玩乐的那种吗?” “嗯,差不多!” 富有才乐了,好爽地一拍胸脯:“这种不用你说,我也肯定会去掺和,甚至你想拦都拦不住!毕竟这里我人生地不熟,唯有你一个,算是我的自己人!” 霍无殃心尖上一涌:“唯我一个?” “可不是嘛!” 富有才上前把霍无殃的那杯茶也给喝了,不知是不是茶水过量,直接把她的情绪从沸点降至冰点。 她坐回软榻上,脑袋一耷拉,丧丧地嘟囔:“我倒是希望能多穿几个过来,最好有一个班,这样我有挑有选,大可以选个简单的搭伙回家。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非要逮着个失忆的追着,盼不到回家的头。” 霍无殃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也没有追问,毕竟小女儿一时的心直口快,必须要允许人家害羞害臊。 况且,他自己现在足够开心,附加的部分可以留日后分享。 “那咱就这样说定了?”霍无殃所指的自然是他们之间的事。 “说定了说定了。”富有才却还秉承着大局观,记挂着此行的最初目的:“小张婶子的事儿也是不改了哈……” 霍无殃被恍了一下,笑道:“是的,老板。” 富有才满意了,撑膝起身准备告辞:“行,那就这么着了。” 霍无殃起身陪上玩笑:“只是委屈你要把荣誉让给阮七了。” “行行行,没问题。我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妥妥的大将风范,隐士之姿。” “我负责去跟阮七说,你不要插手了。” “行。” “小张婶子那边,你也不要再接触了。” “行。”富有才惯性地点完头,马上又皱起了眉头:“诶不是,为什么呀?” 问完,她又自己反应了过来:“哦,对对对,是担心被别人知道了,也学着走后门……” 眼见富有才有点不情愿,霍无殃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反复剖析探讨了,索性一次性把话说死:“虽然你不说我不说,或许她也能保证不说,但有些事情不在于人说不说,大家有眼睛,看得出亲疏关系,自然也就懂得事件联想。只怕绕着绕着,回头还会绕回到你的身上。” “行了行了,别什么说不说的了,我不再去见她了便是。” “然后也不要让司徒姑娘再与她接触了。” “好好好。”富有才虽然分得清好赖,但多少也有些不痛快,阴阳怪气地笑道:“得亏仙儿没什么亲戚朋友在身边,不然也都得跟小张婶子隔离。” 霍无殃同样分得清富有才情绪里的负面程度,却还偏要一副谨慎的模样,明知故问:“你生气了?” “没有!我还是挺懂事儿的。”她冲门口递了个眼神:“那我去找阮七,让阮七来找你,你再吩咐他。” “麻烦了。” “是我麻烦你了。” “那就麻烦你顺便帮我把水伊也叫来!” “叫她干什么?”富有才紧张了一下:“你是不是被我烦的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霍无殃喜欢这样的被关心,笑容里多了宠爱:“水伊也不是只负责给我上药。她是个女孩子,细心很多,有些话阮七说不好,不如让水伊帮着处理,会好很多。” “哦哦哦哦。”富有才连连点头:“我就说了,你的脑子比我的脑子好用太多,万事都周到。” “谢谢老板夸奖。” “我这个老板身份有实效性吗?” “暂定今天,暂定这件事。” “我就知道不是长久。”富有才撇了撇嘴,招手离开。 霍无殃坐回软榻上,品着她们最后的谈话…… “我也不能每天都……糊弄你呀。” 第62章 天空少年 富有才出了门,在走廊上站了一站,对面并没有着急忙慌冲出来抓人的阮七。她推门一看,果然空无一人。 她又去找了水伊,敲门也没人应。倒是搁着两扇门的房间听到动静开了门,是裴鹤轩。 富有才刚想跟他打听,门就关上了。 罢了,人家有恃才傲物的本事,天之骄子在云端,无可厚非。不过对比之下,霍无殃就可爱很多了。 富有才“啧啧”了两声,转头又去了厨房。 结果阮七跟司徒小仙竟然还不在?! 富有才跟厨娘打听了,人家也不知道。 奇了怪了,这是墨菲定律吗?想找的时候总也找不到,不想见的时候却跟阴魂一样不散。 富有才只能出去继续找,逢人就问,结果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大家都在有意敷衍她,统一的口径全是“不知道”、“没见过”、“不清楚”。 得,这里是有任意门吗?人还能凭空没了?真解锁了穿越的法门,好不好也传授给她…… 虽说也不是就非得马上找到人,但好奇心只会被越催越旺盛。 富有才晃悠上了甲板,打听来的结果没有丝毫新意,逼得她甚至还抓着围栏往海里张望:“阮七,你不会是栽海里去了,喂鱼之前好不好先把仙儿还我了?” 她当然不会指望真能有人从海里冒出来回复她,但她同样也没有想过会有一串笑声从……天上传来? 富有才被吓了一跳,这得亏是大白天啊。 她忙得仰头张望,往云端上找:“七哥,你不会真升天了。” “他没升天!”声音从后脑勺的上头传来。 富有才急忙回身,伴随着一小串犹如雨打青石的踩踏声,一个人影从桅杆上爬了下来。 速度之快,身法之轻盈,直接把富有才给看激动了:“天呐,我是见到了传闻中的……轻功高手了吗?” 只顾得上感叹一句,她就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用的是赞许的目光。 不会有错了,高马尾,短布衫,束腰、束腕、束裤脚,标准的武侠小说里的人物打扮。瞧着年龄也跟自己差不多,长得也算清秀,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呀。 少年被她这副姨母笑的表情整好奇了:“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你认识我吗?” “不认识,不认识。”富有才慌地摆了摆手。 少年笑了:“可是我认识你,富小姐。” “认识我?” “对呀。”少年抬手指了指桅杆上的眺望台:“我在那里,你每次来甲板上,我都能看到你。每一次,你总能闹出不一样的动静。” 富有才的笑脸一下子凝住了,瞬间红晕染到了耳朵根:“每次?” “对呀。” “包括晚上的那次?” “当然,我要守夜。” “你是个监控啊。” “什么?” 富有才扶额,她不想解释,她头疼。 少年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道:“你放心,非礼勿视的道理我懂。” 富有才抢言:“我也没干过什么非礼的事情。只是脑袋上顶着一双眼睛看着,换谁也接受不了啊。” “那你也放心,我喜欢眺望,喜欢远方。不出意外的话,甲板上的人和物,事和情,我没什么兴趣。刚才主要是你在骂阮七,声音大了些,我不小心听到,忍不住笑了。如果不现身,怕会吓着你。” 富有才决定相信,一来是少年的模样端正,瞧着正派;最主要还是因为相信会让富有才的心里舒服一些。 “那你有没有见到阮七,或者水伊?” “水伊应该在仓里,我不知道;阮七呐,绕去了后仓,应该是去牛棚了。” “牛棚?” 富有才早该想到,阮七八成是以为她出来之后会第一时间去跟小张婶子报信,所以就先过去等着第一手战报了。 可是她刚刚答应了霍无殃要自此规避小张婶子,她不能失信。 “大侠……” “大侠?”少年笑了,自报家门:“我叫石怀沙。” “哦,石大侠。” “叫我小石头就好。” “哦,小石头大侠。” 富有才根本就没反应过来,却似模似样地学着电视剧里的武林人士抱了抱拳:“你看能不能帮我去趟牛棚把阮七叫出来?” “不能!”石怀沙一口拒绝。 富有才愣住了,满以为对方至少会先质疑她为什么不自己去,她都想好了说辞,结果没用上。 石怀沙瞧她的样子,倒是先解释了:“我得眺望远方,注意海面,不能,也不想离开。” “哦哦哦哦,我明白。反正我已经知道他在哪儿了,我再托别人……” 话还没说完,就见水伊走上了甲板:“富姑娘,你是不是找我?” 富有才刚一点头,石怀沙一闪而过,一串“噔噔噔”的声响后,她抬头看去眺望台,身影已经落在了那里。 “哇塞,这本事,要是能送去攀岩队,肯定为国争光啊。” “富小姐……”水伊已经来到了跟前。 富有才回了神,点点头:“对,我找你。呃……确切的说,是霍启申找你。” “霍启申?” “霍无殃,霍无殃,就是你们的霍大人。他找你,还要找阮七。阮七在牛棚,你叫他一起过去。” “好的,多谢富小姐。”水伊转身离开,发现富有才没跟上,回身又问:“您不一起吗?” 富有才忙地摆手:“我不要了,也别说是我传的话。” 水伊皱了皱眉,这位富小姐总让她不解。 “我先回房了,如果水伊姐姐你还见到了小仙……算了,什么也不用说了,她自然会回来。” 水伊被她说的更糊涂了,富有才还是用了刚才的抱拳礼,说了一声“告辞”,蹭蹭蹭地先撤离了。 水伊回味了一下她这一段的举动,好像明白了一种笨拙的可爱。 她去了牛棚,叫上了阮七,司徒小仙也在,跟着一起出来了。 “大人怎么会让你来做传话的事情?你可是金贵的水伊姑娘啊,而且还是牛棚这种腌臜的地方,太屈尊降贵了。”阮七永远把阴阳怪气当成玩笑。 水伊也不逞多让:“还不是你人缘太差,别人都不肯来。我若再不来,就只能大人亲自来了。” “别人?哪个别人!” “这船上随便一个人。”水伊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司徒小仙:“当然,除了这位,应该还没来得及深刻体会到你的刻薄。你对人家好一点,别把她也变成了‘别人’。” “要你管!”阮七甩下了水伊,背手而走,好像被子女气得离家出走的老父亲。几步后,他又回头:“司徒,还不跟上!” 第63章 雨落琼山 富有才在房间里折腾着,忽然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知道是阮七来了,她赶忙跑到门后头等着。 待感觉差不多到位了,她猛地一开门,不出意料地把阮七吓了一跳。 那眼珠子瞪着,惊着,直勾勾地看着富有才没回神。 富有才得意地靠在门框上,双手环抱:“七哥,你这胆色不行呀,咋都吓到抓着俺们仙儿的胳膊肘不撒手了呢?” 阮七一听这话,低头看了看自己抓着的手,抬头又见司徒小仙已经红透了的脸,他的心转而一紧,立马撤回了手。 转身来,冲着富有才结结巴巴又凶巴巴地说:“我先前是无心吓你,你这回可就算是打击报复了啊。” “我是听到七哥你来了,忍不住激动啊……哎呀,算了算了,啥也不解释了。”富有才招了招手:“来,七哥,进屋来,我跟你赔罪。” “得了,没空,大人叫我呢。” “诶,就一下下,不差这一会儿。”富有才冲司徒小仙使了个眼色:“仙儿,帮忙‘恭迎’一下。” 她这意思是不行就用强,武力制胜,说完自己先耐不住兴奋回了屋。 司徒小仙看着阮七,低语绵绵:“七哥,进去。” 阮七竟觉得拒绝不了了:“我给你面子。”说完,傲娇中又带着点羞涩,冲着司徒小仙笑了笑。 司徒小仙心头一慌一乱,埋了头先进了屋。 阮七还想稍微整理一下仪态,结果看见水伊远远地走了过来,他也赶紧埋头钻进了屋,还顺手带上了门。然而迎面就撞见了富有才一脸挂笑地堵在了跟前,他又被吓了一跳。 “不是富小姐,一个仇你还报两回啊。” “什么报仇不报仇,马上你就会知道什么叫以德报怨了。”说着,富有才双手呈递上了一杯茶:“七哥,请用。” “怎好让富小姐倒茶。”阮七虽是这么说,却也单手把茶接了过来。 瞅了瞅,茶色清新,他轻轻抿了一口。 富有才马上舔着笑脸来问:“怎么样,味道如何?” 话都这么问了,内里必有乾坤。 太平猴魁不是这个味儿,云顶滴翠也已经被自己另藏了地方,阮七琢磨着这位富姑娘应该也折腾不出什么额外的幺蛾子了。 不过他也不懂茶,但好在没吃过猪肉见过猪跑,霍无殃品茗的神态他也能依葫芦画瓢仿个大差不差:“嗯,不错。” “比那云顶滴翠如何?” “呵,给我设套了是不是?”阮七一副得亏自己聪明的神态:“云顶滴翠是御茶,我怎么可能喝过?” “哦,那你看这是多么茶?”富有才从桌上拿了个茶盒过来,正是方才霍无殃送她的。 阮七一瞅盒盖上的四个字——雨落琼山,差点惊掉了眼睛:“这个你哪来的?你是宫里的人还是琼山的人?不对,琼山的人也不敢喝这个。” “这个茶很厉害吗?” “废话!”阮七俨然不能正常态度说话了。 司徒小仙替他说道:“这种茶来自琼山,与一般茶叶不同在于有种天然的甘醇之香,产量极低,是贡品中的贡品。” “这么厉害!”富有才大拇指已经竖了起来。 司徒小仙点点头:“确是难得的好茶。” “我是说仙儿你好厉害,这都知道,你喝过?” “不是不是。”司徒小仙连连摆手:“我只是听别人说过……” “谁呀?”富有才也不是想刨根问底,她就是话赶话了。 司徒小仙愣了一愣,阮七插话进来:“富小姐,您还是先给我说一下,这茶你哪儿弄来的?” 富有才嘿嘿一笑:“我既不是宫里人也不是什么琼山人,不过你们霍大人没准是其中之一,他给我的。” 阮七瞪着眼睛没说话,富有才更傲娇了:“我只是跟他说云顶滴翠不太好喝,他就把这个送给我了。还说以后我想喝什么茶就喝什么茶,好的坏的随便我。” “富小姐,挺厉害呀。”阮七掏出帕子擦了擦嘴:“我只抿了一下杯沿,闻了一下味儿,一点儿没沾到嘴上!” 富有才愣了一下:“七哥这是不愿意再跟我玩笑了吗?” 她这个总爱别别扭扭的人当然也能很快体感出同类,撇了撇嘴,认真地说:“你们大人还说了,这个东西啊,给我了就是我的了,让我随便拿去请客……但是,第一口,必须要请你阮七哥!” 阮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当真!” “我也不想当真,你知道,这个茶很贵的!” 司徒小仙忙说:“小姐爱玩笑,但不会拿大人的话来玩笑!” 阮七笑了,为仆多年,好的坏的,何为真情哪个假意,他还是能分辨得清楚。 “富小姐的目的表达成功,第一场比赛,你赢了。”他拿回茶杯,将茶饮尽,展示杯底:“不过奖品,我领了。” 司徒小仙率先开心:“恭喜小姐,贺喜七哥。” 富有才握过了她的手:“同喜同喜。” 场面一度呈现出了一种情景喜剧一般的搞怪与夸张。 阮七憋着笑,咳了一声:“第一场小姐赢了,第二场呢,战况如何?” 富有才傲娇地昂了昂头,司徒小仙笑道:“看小姐这个样子,小张婶子一准是被留下来了呗。” 富有才装得很谦虚地摆了摆手:“诶诶诶,小战况我来爆,大情况嘛……还是让霍大人亲自跟阮七哥说,显得范儿足。” 阮七刚甩了一白眼,哼唧唧,忽然一拍脑门:“糟了,光顾着跟你俩聊天,忘了大人正找我呢!” 他夺门而出,差点还绊了一跤。 富有才笑了,关了门,拉着司徒小仙坐去了床根。她也得赶紧交代一下关于跟小张婶子隔离的事情,毕竟答应过霍无殃,她可不能玩着玩着再给忘了。 阮七敲开了对面的房门,进了屋。 霍无殃坐在软榻上安静地看着书,神态怡然,好似入了画,一点儿都不像要等人来交代事情的样子。 水伊早早到了,立在软榻的左边,阮七自然乖乖地站去了右边。 “大人,您找我?” 霍无殃放下书,看了过来:“跟富小姐聊完了?” 阮七忙着解释:“大人,我错了!知道您有事儿要吩咐,我真的是第一时间赶来,比水伊都快。但我到门口的时候被富小姐给拦住了,她说有话跟我说,就一嘴的事儿,结果越说越多……” “没关系,她有吩咐,你就先办她的事。” “不会了大人,您该知道的,小七我自来以您为先,这次就是意外。”阮七是真急了,再不行,他就要跪了,也就顾不得水伊会不会对自己冷嘲热讽了。 霍无殃亦是懂他,故也懒得多解释,直接切入正题:“我叫你来,主要是有两件事情要交代于你。” 第64章 主仆默契大考验 阮七倾着身子准备听,见霍无殃把那个盛奶茶的瓷瓮推了过来,他知道这一跪是避不过去了。 “噗通”一声,膝盖着地,他这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算是跟着尘埃落定了。 水伊没忍住,噗嗤一笑。 霍无殃朝她使了个眼神:“水伊,回避一下。” 水伊点点头,绕到了软榻的后面站着。 阮七抬头瞟了一眼,低头扁了扁嘴:“得,这瞅得更清楚了。” 霍无殃轻轻地吐了一口气,阮七忙地屏住了呼吸,偷偷盯着他的手,等着这手一抬,大人能唤他起来。 然而霍无殃早就摸透了他的心思,手指搭在膝盖上来回敲,更特意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小七啊,你既然知道要跪着,就该是早知道这碗奶茶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大人……” 霍无殃摆了摆手,让他先不要解释。 “你跟随我多年,应该是最懂我的脾气。好东西,只要我愿意,可以分享,也可以直接赏赐,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就愿意去接受次等的东西!我可以让你站起来与我交涉,但我不可能跪下来与你平视,对吗?” 阮七连连点头:“明白明白,小七我比谁都明白,可是富小姐她不明白!大人您一定要相信啊,我看到她给您用这种次等茶叶的时候,真的是第一时间就拦了,只是没拦住!” 说完这话,他忽然又后悔了。万一霍大人质问他怎么就没拦住,搞不好会把司徒小仙牵扯进来。 “大人,您千万别小看了富小姐,她练过!看着娇小,瞅着弱不禁风,实则孔武有力呐!” 他其实早就把自己流鼻血被富有才强力掰脖子的经历忘了个一干二净,现在纯粹是张口就来,但也是歪打正着了。 水伊笑着插话:“七哥别担心,公子不会质疑你那杯水车薪的力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可惜阮七现在的处境也不可能跟她争辩,只能暂且将愤怒浓缩成了眼神,狠狠地瞪了过去。 但好在他也随即另想起了个理由:“其实主要还是男女授受不亲!况且她是小姐,又是客人……” “很好!你能这样想,非常好!”霍无殃喜欢男女授受不亲这个理论,喜欢到脸上的笑容都不掩饰了,赞许之下甚至恨不得马上给阮七发奖:“起来!” 阮七简单地愣了一下,迅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大人,您放心,小七已经深刻地认识到了错误!以后,甭管是什么富小姐还是穷小姐,但凡想给大人您弄些什么乱七八糟上不了档次的玩意儿,小七一律将其打发出去,再不客气!” 霍无殃气得提起了一口气:“你还是跪回去!” 阮七愣了一下,委屈巴巴地弯膝盖,快要着地的时候,霍无殃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我且与你直接说。以后富小姐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不要阻止她……” “啥?”阮七屈着膝盖,一脸困惑。 按理说他不能打断霍无殃的话,不过霍无殃停顿了一下,他就得赶紧借机表露自己是真糊涂啊。 就好像现在一样,要么让他跪,要么让他站,又跪又站,怎么伺候? “大人,小七愚钝,或者小七就是个傻子,您能再说明白点儿吗?” 霍无殃很耐心:“富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你需要做的不是阻止,而是保证她近手所能接触到的都是最好的!明白吗?” 阮七似懂非懂,眨眨眼。 水伊笑着提点:“公子的意思是,你该藏的不是好东西,而是那些低等货。如果富小姐喜欢去厨房、后仓这种下人们爱待的地方,不是要你拦她,而是应该记得把好东西放在明面上。至于下人们会不会偷拿偷用,教育也好,防范惩处也罢,七哥再多操心!” “哦,这样啊,明白了明白了,这个不难!”阮七懂了,笑了,膝盖也直了。 霍无殃身子轻轻往后靠了一靠,让自己稍稍松弛了一些,但他的面容仍旧是端肃的。 水伊为他倒了一杯清茶,他拿在手里转了一转,递给了阮七。 阮七接过来,一口饮尽:“多谢大人。” “我泡的跟富小姐泡的,有甚差别吗?” “自是大人泡的更好!”阮七说完,感觉不太对:“大人……” “你别紧张,她的东西是我给的,她请的也是我的心意,小七,我们从来都不是外人!” “大人……”阮七感动了,眼眶圈了一层红。 水伊已经重新倒好了一杯茶,霍无殃随意抿了一口,也似是随意地问:“那你有没有跟富小姐讲一讲这茶有多厉害?” “哪里用得着我说,司徒讲的头头是道!想不到诶,她懂得还挺多。” 阮七夸得诚心诚意,霍无殃眉眼舒展开,轻轻一偏头,却是与水伊轻描淡写地对视了一眼。 “好了,不说茶的事情了。” 霍无殃扫袖一摆手,水伊将茶具撤到了一边;再一列手,阮七乐呵呵站近了一些。 “上次我让你调出十两银子给那个守夜的人做遣散费,你给她了吗?” 阮七知道这是说到了小张婶子的那一茬,忙回复:“没,还没,我是准备撵她走的时候再给。” “不用给她了。” 阮七点点头“好,好办”,随即又眨眨眼:“那还撵走吗?” 霍无殃没有答,水伊笑道:“七哥只需要按照大人交代的事情做,其他的就不要管了。” 说完,她还给了阮七一个有意味的眼神。 共事多年,他们之间明嘲暗讽,但有时候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又比任何人都有默契。 况且阮七进门前还和富有才交流了一遭,小张婶子的去留问题已在他心里种下了暗示。 现在他彻底懂了,大人的指示按理不能朝令夕改,如今既然改了,自己也就不能追问缘由。 富小姐,果然赢的彻底呀。 “是的大人,小七明白了。” 霍无殃瞟了一眼水伊,水伊轻轻点了点头,他们之间更有聪明人的默契。 “行了小七,去安排。” 阮七遵命离开,水伊还特意把他送到了门口,确定了他没有再拐去对面。 再等水伊回来,霍无殃已经转去了屏风后面。这里因为川流的风向和排水问题,有天然隔音的效果。 “公子,真要她永远留在船上吗?” “回头你让她自己挑。是到航之前,自己走,但遣散的银子也只能是先前的一半;还是到航之后,她一个人留在这条船上。总而言之,我霍家,留不了她。” “水伊明白。” “记得要让其他人也明白,想通过富小姐说情的,一定会比原先的下场还要糟糕。” 水伊点点头,停顿了一下,笑着问:“只是这样,大家可能都会对富小姐避而远之,她会很难交到朋友。” “为利用她而接近她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朋友的选择范围内。” 第65章 水伊僭越了 水伊皱了皱眉头,没有点头,也没有乖巧地说“好”。 霍无殃看向她:“怎么,你不这样认为?” 水伊浅笑:“说不好,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霍无殃展露出了不解的神情,水伊直接转了话题:“司徒小仙呢,还继续查她吗?她应该确实是琼山人。” 霍无殃点点头:“琼山人,我大抵还可以放心些。那里的人多忠多孝多慈多善,希望她不是个例外。不过查还是肯定要查的,毕竟她现在是书华小姐的贴身侍俾。只是现阶段恐怕也查不出其他了,可以慢慢来。” “公子凭借一杯茶,就验出一个人的户籍。” 霍无殃皱了皱眉头,略一思忖,摇头苦笑:“水伊越来越会说话了,我现在竟听不出你是想夸我,还是在损我。” “水伊是愚钝,想听公子多解释。” “看来是损我了。” 水伊抿着嘴,忙着摇头。 霍无殃笑着说:“主要是琼山女子多魁壮,她又有些口音,茶不茶,其实只是辅证。而且能懂琼山茶的,恐也非是一般的琼山女子,她还颇为知书达理,说不定……是个大人物呢!” “大人物如何落了水?” “行船之上,天灾人祸。水伊啊,你好像真的是愚钝了。” 水伊笑了:“公子果真是让不了别人一点儿!那依公子之见,是天灾还是人祸呢?” “她既什么都不肯说,想来是人祸。” “哦?”水伊立马收住了玩笑的神色,谨慎的目光中闪过不解:“那您还放心把她留在富姑娘身边?” “我是把她留在了我身边,看看会不会另有故事。” “大人是发现了什么?” 霍无殃摇了摇头,见水伊神情紧张,像是已经进入了备战状态。他笑了笑,拍了拍水伊的肩膀:“放轻松些,就是因为没什么特殊的发现才把她留在身边看看有没有额外的发现。” 水伊因爱生忧,因忧生怖,因怖又生了恼:“公子的好奇心会让我们做下属的徒增很多不必要的麻烦,还是说相比较体恤下属,富姑娘认为您心肠好、善良、极具爱心,会让您觉得更加心满意足。” 霍无殃多少被说中了一点儿心思,面有不悦:“水伊,你僭越了。” 水伊一点也不退让,她的任务是确保霍无殃的安全,任何隐患她都不喜欢,即便是霍无殃本人。 “好奇心往往是节外生枝的开端,这是公子您教的。” “我真该少教你点东西。” “那怎么办呢,我确实学会了。” “对呀,那怎么办呢,我确实很好奇。” 霍无殃了解水伊的脾气,懂得她的忠心,愿意与之探讨,却又不会因她而改变。 但水伊仍有她的与众不同,霍无殃愿意给她解释,不管真假,即便敷衍。 “我呢,就是好奇,琼山离此相隔千里,她一个女子,如何会在千里之外如此碰巧地被我所救。” 这确实是霍无殃应该有的思考风格,理性的人往往不会相信天意和碰巧。 情感可以调剂,理智必须永存。 水伊听了这话,放心了。 “原来公子所指的人祸还有这一层的意思。那么水伊就不妨给您一种可能会让您稍微心安一点的解释。” “什么?” “女人远行,最大的可能不是祸心,是爱心。” “爱心?”霍无殃这回是真不懂了,有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就是……”水伊一旦心情好,就愿意开玩笑,同样的意思,她想打趣:“就比如富姑娘啊,她就是大老远地奔着您而来呀。” 霍无殃好好的一本正经,没注意话锋怎么突然就转到了这里,不禁皱了眉头。 水伊得偿所愿,故意装得疑惑地问道:“这话应该最合公子的心意呀,水伊千挑万选出来讨好您。公子为何不展颜,反倒锁眉?” “你!”霍无殃指着水伊想发怒,可人家毕竟说的实话,他也怒不起来,只得无奈地笑了。 水伊行着礼,装着惶恐,装着乖:“水伊僭越了,水伊退下了。” “走走走!”霍无殃偏过头去,连连摆手。 水伊走过屏风,想到了一茬,驻了足又回过身:“公子啊……” 霍无殃回头:“又想僭越?” 水伊点头:“又想僭越。” 霍无殃装无奈:“僭越。” 水伊却是认真了表情:“今早我去问了石头,他说按照天气和风向估算,大概明日午后时分就可以到达下一个码头,公子是准备在那里送师爷下船吗?” 霍无殃点点头。 “那是减速放小船让他自己过去,还是大船直接停靠?咱们船上的补给很充足,无需再做补充。” 霍无殃想了想:“下一个码头是……易水县?” 水伊点点头:“是的,公子。” 霍无殃再又一想:“大船停靠,大家都歇一歇。” “那停多久?” “一晚足矣,隔日启航。” 水伊点点头:“好的,公子,我去安排。” 霍无殃也点了点头,等了一等却不见水伊离开。 “怎么了吗?” 水伊笑了笑。 霍无殃懂了,叹了口气:“好了,你的僭越可以正式开始了。” “听闻易水县风景不错,公子歇一歇的时候考不考虑带着富小姐上岸走走?” 霍无殃有时候都痛恨水伊为什么要这么聪明,看破、点破却又能精准地把握霍无殃的情绪,知道他真就爱听。 “我……还没考虑,到时候再说。” “那您要不现在考虑,我在这儿等您。” 霍无殃蹙紧了眉头,水伊也已经收紧了玩笑的神色,认真地说:“如果公子午后有安排,水伊就把用药的时间给您提前到上午来,不耽误您。” 都这么贴心了,霍无殃还能说什么? “我就不能不用药吗?” “好的,明白了,明日用过早饭之后水伊来给您用药。”说完这话,水伊行了礼,还非又再问:“那水伊退下了?” 霍无殃摆摆手:“走走走!” 水伊笑了笑,转出屏风,将案桌上的茶具替换了新的,出了门。 霍无殃听见了关门声,神色平淡,一切如常。 他去书架,随手拿了本书,却瞟也没瞟,翻也没翻,就直接扔在了床上,随即人也躺了上去。 他仰面看着床顶,心乐了。 明日午后,他现在就开始了期待。 第66章 蝇头小利大诱惑 富有才估摸着是因为茶水喝了太多,精神头异常旺盛,深更半夜了,把司徒小仙熬得实在不行睡过去了,她还能静悄悄躺在床上,盯着床顶板,熬鹰。 这时候,要是能有个英语课本在身边帮忙催个眠,她也不至于到了后半夜才将将合上了眼。 不过不管生物钟如何紊乱,睡眠时间必须保证八小时,一点都不能少。司徒小仙喊她起来吃早饭,她都死赖着不睁眼,差点耍了起床气。 终于,睡到了自然醒。一睁眼,一挺身,司徒小仙就立马凑了过来,非要帮着穿衣洗漱。 “哎呀,不是都跟你说过了嘛,穿衣叠被、刷牙洗脸,这种事情我都能自己来。虽然即便将来到了六十岁,我也会坚持自己是个宝宝,但实际上我六岁的时候就能帮同班的小朋友穿衣服了。” 司徒小仙笑意古怪:“我帮小姐,不是就可以快一点了嘛。” “我图这个快干什么?” 司徒小仙她笑了笑,转去桌边把新热好的早饭摆了出来。 “诶,小姐,这些天我见您头发一直都梳得很简单,不是一条马尾就是两根辫子,不如今天我帮您换个漂亮一点儿的发型。” 富有才一口年糕嚼在嘴里,含含糊糊却还不忘挑刺儿:“啥意思,我前些日子都不漂亮?” “怎么会呢?小姐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富有才差点被年糕噎着,赶紧喝了一口汤:“适当谦虚一点儿,还是比较有利于身心健康的。没这口汤,我就要被自己的美貌送归西了!” 她又改嚼了包子,司徒小仙转身取来了一个很精致的漆木匣子:“就是想给小姐您弄个……嗯……稍微复杂一些的发型,可以用上这些。” 小仙说完,打开了匣子。 富有才歪头一看,珠花簪子、翠玉宝石,金的玉的,各式各样。 “哇,这是杜十娘的百宝箱啊……仙儿,你啥时候藏了这些个宝贝?” “不是我的啦,是小姐你自己的。” “拉倒拉倒,快拉倒。” 富有才先是赶忙插手打咩,再又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现在浑身上下唯一和金钱沾边的就只剩下了脑袋里的这个永不磨灭的暴富思想。但是俗话说,思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我此刻不在梦里,刷完牙洗完脸,我现在很清醒。” 司徒小仙被逗笑了:“小姐别紧张,这个是今早阮七哥送过来的?” “他?比赛输了也不能给这么多啊。奥运会啊,也就一块金子。” “哎呀,小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小仙都快无语了:“七哥送来的,自然就是霍大人给的。” “他也不对呀,我跟他的关系也就比跟阮七的稍微近了一点点,说到底就是普通同学!诶,不对……” 富有才想起了重要的一茬,他们之间还有杀身之仇。但由于来回交叠互相砸得很糊涂,具体谁杀了谁还真不好说。但穿越之恨是妥妥的,毕竟富有才占了个有记忆的便宜。 司徒小仙见她眉头紧锁,想说明缘由又想留下惊喜,中和之下,只能先劝着:“小姐别这么紧张啦,怎么搞得好像有人要害你似的。” “仙儿你这……太单纯了!” 富有才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儿,平白无故人家干嘛给你这么一大把金银首饰?都是钱啊!” “那给钱还不好?” “你看看看,我就知道你是这个思想!” 富有才一听这话就来气,毕竟她老爹富光荣就时常在这种石头上摔跤。有钱也不想这样花呀,侮辱智慧。 此刻她瞅着司徒小仙,犹如见了屡教不改的亲爹,急得都拍桌子了:“改正啊,改正啊,仙儿你赶紧改了这个想法。不然,都不用过几年,你就能被人骗去买保健品。” “什么保健品?” “反正就是些诈骗手段。先给你点蝇头小利,然后让你吃个大亏!” 司徒小仙瞅了瞅漆木匣子里的珠宝首饰,慢慢地将匣子往富有才面前推近了一些: “可是这应该也不算是蝇头小利了。而且您自己都说了,您现在除了思想上的富裕之外,也没有什么金钱可以供您吃大亏了。” 一句话堵死了个大聪明鬼,富有才哑巴了。 但她有脾气,有倔强,有坚持。 将漆木匣子推回去,一把扭过了身子:“我不要,拿回去,还他。” 说完这话,她想起了那日霍无殃送给她的那根雕有含笑花的玉簪子。 也要还吗? “可是,那日他送我的时候,感觉挺真心的。” 她舍不得还,即便这根簪子更符合方才说的“蝇头小利”的设定,但舍不得就是舍不得,她愿意为此找理由、找借口。 司徒小仙盯着漆木匣子里的首饰,急呀。 她知道今天午后要靠岸,阮七告诉她了,所以她得盯着富有才的时间。 “小姐,您先别发呆了,时间差不……您,您那个,您考虑好要梳什么发型了吗?还是梳个……特别一些的,这个首饰挑几个看起来便宜的,用完再放回去呗,好不好?” 富有才还是勉强,忽然,她想到了一个好的,开心地一拍桌子。 “那个,我一直都想要梳个发型,但是一直都梳不好。仙儿啊,你会不会梳那种,就是,黎姿版的那个赵敏,那个满头小碎辫儿,那种!” “什么……赵敏?” 富有才又开心又激动地忙着比划:“就是像新疆小妹妹那样,一个个细细的小碎辫儿,梳满头!” 司徒小仙看明白了,点点头:“哦,懂懂懂,这个很简单呀!” “简单吗?一点都不简单,那种小辫子要梳成一样的粗细呢。” 司徒小仙拉着她坐去了梳妆台:“小姐您就放心,保证梳的让您满意。” “保证满意?那么就……”富有才还学上了伊德瑞尔的腔调:“是时候展现真正的技术了!” 司徒小仙果然是不撒谎、不夸大,甚至还谦虚了。没一会儿的工夫,富有才看着自己这满头的小辫儿,真是比想象里的还满意。 “仙儿,你以后做造型师,开工作室,一准被顶流明星抢破头。” 司徒小仙似懂非懂,就笑了笑。 富有才捋着小辫儿,照着镜子,摸摸脸,摸摸额头,又摸摸头顶。 “就是好像素了点儿,显秃,其实我头发挺多的,要是能有个额饰或者帽子,配一下就好了。” “有呀!”司徒小仙从漆木匣子里拿出了一串珠链额饰,银制的藤萝叶子中间镶着紫色的珊瑚宝石,精致、精巧,且不落俗套。 富有才一眼爱上,可是她前一刻才刚刚强烈拒绝了这份“蝇头小利”。 司徒小仙笑嘻嘻地说:“小姐,我梳个头也不容易,您就让我的作品更完美一些。” 富有才抬眼瞅了瞅小仙,垂眼再瞅了瞅她手里的额饰,叹了口气,转过身对镜坐正:“帮我戴上。” “谢谢小姐。” “我爸当初遇到的推销员,八成也有小仙儿你这样的口才!啧,是我错怪他了……” 第67章 现实与浪漫,双主义碰撞 额饰佩戴好,涂了胭脂,抹了腮红,眉毛也重新修剪描绘。富有才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啧啧感叹:“瞧瞧这小美人是谁呀,妖女画皮了呀。” 司徒小仙突然很紧张,瞪着眼睛有惶恐。明知道富有才在开玩笑,还是赶忙地说:“小姐不要这样说话,怎么能自己叫自己妖女呢?” 富有才起先想解释聊斋,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干脆乐呵呵地简简单单:“仙儿啊,这你就不懂了。在我们那里,‘妖精’、‘妖女’都是可以拿来夸人的词儿,大抵相当于人间尤物的意思。” 司徒小仙惨淡地笑了笑:“小姐的家乡,还怪特别的。” “对呀,是挺特别。”富有才撇撇嘴,略略一苦笑。 司徒小仙还有安排,找了个借口:“小姐,您呢,就在这里好好欣赏自己的花容月貌;仙儿我呢,就先去把碗筷收拾了。” 富有才点点头,司徒小仙收拾了桌子,端着碗盘出了门。 她有两个目的地,一是厨房,为的是腾出手;二是阮七的房间,为的是去拿这位巧手裁缝为富有才连夜赶制的新衣服。 公子佳人江畔漫步,佳人怎好还穿着小厮的衣裳? 富有才在屋里没坐两分钟,就感觉到无聊,溜达溜达,溜达出了门。 瞅着霍无殃的房间,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敲门。 “我今天打扮了,如果主动去找他,他一定以为我是为他打扮的。不如,回头碰巧遇见,也让他对我眼前一亮,以此来报两年前我对他一见钟情之仇?嗯?之仇?嗯……反正就是扯平!” 富有才为自己能考虑的如此周全而洋洋得意,扭着小腰,快快乐乐地去了甲板。偌大的船,她也就这么个娱乐场所了。 今天起晚了,甲板上没有了捕鱼的人,空荡荡。 富有才伸了个懒腰,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还是无聊。又做了两下扩胸运动,忽然,想到还有一个人。 她跳转回身,昂头向了望台眺望。 果然瞅见了人影,她立马兴奋地招手,大声招呼:“嘿,小石头大侠,你好呀!” 石怀沙早就看到了她,被她夸张的招呼逗乐,却只简单招了招手:“你也好呀,富小姐。” “你要不要下来玩啊?”她邀请得特别诚心。 “不要!”被拒绝得也特别直接。 不过富有才丝毫不会气馁,转而又问,依旧活泼开心:“那我能不能上去玩呀?” 石怀沙想了一下,笑着轻喊:“你重不重啊,这上头承重能力可一般哦。” “一点儿都不重,不信你问……”得亏反应够快,没把人名说出来。富有才抿了抿嘴,蹭了一下鼻子:“反正不重。” 石怀沙又问:“那你怕不怕高啊?” 这就是同意了呗。 “上去了才知道呀!”富有才开心地跑到了桅杆底下,找到了软梯。 她心里头特兴奋,毕竟她本来就爱体育、爱运动,爱尝试又爱挑战。往常想玩个软梯,还得跑去专门的室内运动场。这会子机会就在身边,不花钱还贴近大自然。 蹭蹭蹭,没几下,她就上到了小半截。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没有威亚也没有护具,心里一提溜,手脚就停了下来。 她探头往下看了一看,好在并不甚害怕。 “诶,我应该不恐高!”她还怪正式地回答了石怀沙。 石怀沙大力地招了一下手:“那就上来!” 富有才嘿嘿一乐,回身正想继续往上爬,忽然又想起了一件事,直接一个醍醐灌顶。 之前想砸了霍启申好穿越回家,一直苦于船上没有高处,现在,现在不就是现成的吗? 哎呀,赶紧把霍启申找过来,让他站底下,然后自己砸下去! 想到这里,富有才真恨不得直接跳下去。然而就因为没有一步就位,她正准备往下爬,脑海翻波,又想起了一茬。 霍启申现在正处于失忆状态,脑门上还带着伤,万一砸得不是特别成功,带回去了个傻子,自己怎么跟人家爸妈交代? 而且万一砸得特别不成功,没能砸回去,这整艘船上都是老霍家的人,霍启申又失着忆,没办法跟他解释。到时候自己岂不是又要背上谋杀状元的罪名,还会连累了这边的富老爹…… 要不等他脑袋好了,双方达成默契,签好了生死协议,再砸? 可是这要等到什么时候…… 富有才左右为难,完全没有了考试时候随便填答案的那种魄力。 石怀沙看她停在了半截,久久没有动静,关心地喊道:“诶,富小姐,你干什么呢?” “啊?”富有才回神:“没,没干什么!” “那你到底是上还是下?不上不下,很危险的!” “哦哦哦,上上上!” 就这么匆忙地下了决定,好像被监考老师催着交卷时,随意勾了一道判断题。 终于上到了了望台上,石怀沙迎面露出不悦的神色。 富有才笑道:“干嘛拉着一张脸,我也只是稍微慢了一点!” 石怀沙摇了摇头,撇嘴又皱眉:“我是有些后怕了,看到你满头小辫儿,想起你是个姑娘了。” 富有才故意一惊一乍:“哇,我才有些后怕。你一口一个富小姐,竟然现在才想起我是个女的?” 石怀沙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又挠了挠脸:“主要就是爬这么高,万一有个危险,我怕对得起你!” “害怕对不起我?”富有才有些意外,眨眨眼:“我还以为你是怕霍大人责怪呢!毕竟员工在工作岗位出问题,老板也要跟着吃官司呢!” 石怀沙琢磨了一下:“也对,不过我刚没想到!” 富有才赞许地竖起了大拇指:“没想到是正确的!好好的,想老板干什么,扫兴!” 石怀沙歪着脑袋,瞅着她:“好像什么都被你说了。” “那我就再说一个!”富有才走近了,拍了下胸脯:“我虽比不上你有轻功,但也是个运动小健将,爬个软梯,没有难度。所以你最开始没有考虑什么危险不危险,说明你有慧眼,有慧根,比那种大惊小怪的,有意思!” “哪种人大惊小怪?” “你们家霍大人呗,我有时候就觉得他啰里嗦。”富有才嫌弃地撇撇嘴,又摆摆手:“没有慧根!” 石怀沙笑了,富有才也笑了:“埋汰老板,是不是特别开心?” “他不是我老板,他是我哥!” 石怀沙脸上笑容不改,富有才的笑容却凝固了。 得,说人家坏话,结果说到人家亲戚跟前儿了。 “你俩怎么不是一个姓啊……” 说完,她就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傻。毕竟兄弟有很多种,比如表兄弟,比如其中一个随母姓,甚至结义兄弟。 石怀沙紧跟着说道:“我是我妈改嫁带来的!” 富有才愣了一下,尴尬了:“对不起啊,我是不是窥探到隐私了?” 石怀沙仍旧轻松自在:“这算什么隐私?这是事实啊。再说,我告诉你的,算什么窥探?” “那你怎么还要守夜?” 富有才坏心眼子,想到的是兄弟异心,霍无殃欺负人。 石怀沙猜到了她的想法,笑容更绽:“放心啦,我哥待我挺好!只是呢,诶,我好像跟你说过,我喜欢眺望,喜欢远方!晚上也不会停止喜欢,所以顺便守夜。” 得,遇到了个浪漫主义的大傻子。 第68章 高峰会知己 富有才自认大俗人一个,不懂什么诗与远方,但是看到石怀沙眺望的神情,目光里是真挚的热爱,她也忍不住跟着望去了天之边际、水之尽头。 慢慢,她的心静了下来,耳边的风声比水声更明显。 富有才见过大海、赶过浪,也到过江边,却少有驻足。 打小她就知道“百川归海”、“百鸟朝凤”,在潜意识里,早早就认定了大海比所有的江流湖泊都要宽广,浪花比江波溪流更要活泼。 那么既然已经拥抱过更辽阔的存在,又何必为“次等”而过多留神? 但此一刻,她好像隐隐有了另一种感悟。 “小石头大侠,你为什么喜欢眺望和远方啊?” 石怀沙瞅了她一眼:“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呃……假话我打小就能自己编,而且一直都编的很不赖。不过……” 富有才抿了抿嘴,笑了笑:“你不想说也无所谓,主要是我突然有了一个感悟,感觉特别高大上,就想阐述一下。之所以先问你,其实就是……抛砖引玉。你如果不想说,我就直接把我的这块玉引出来算了。” “感情我就是个走过场的?”石怀沙被逗乐了:“你说你说,你先说!先把你的玉引出来,我再考虑要不要把我的砖拿出来。” “那我先说啦?”富有才对自己特别有信心,还抛了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她面向前方,沉了沉气:“你看这个江河啊,虽然没有大海宽广,但是它们特别积极向上。因为它们有理想,有目标,它们要奔流到海,所以日夜不歇。这种积极向上,努力进取,不断拼搏的精神,是不是很像我们年轻人,永远在蓬勃。” 富有才说完,满意极了,真恨不得赶紧拿笔记下来,回去之后炫给语文老师看。 石怀沙听完,安静极了,看着富有才,眨巴眨巴眼睛,欲言又止。 富有才看出了他有话要说,怎么想都该是赞扬的话,兴奋地忙着招呼:“诶诶,有什么话就说啊。” “你……”石怀沙挠了挠脸,神情困惑:“你是在点我吗?” “点你?点你什么?” 富有才这个反应一看就不是装的,石怀沙笑了:“没什么没什么,嗯……说的挺有道理的。” “是?”富有才满意极了,也得意极了,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神采更飞扬。 石怀沙好似经过了一番思考过后,又问:“那如果打从一开始就是大海,就不用奔流了吗?” 富有才琢磨了一下,她觉得这里应该要运用到地理知识,可是她的地理成绩奇差无比,完全没有什么能够拿出来用。 石怀沙又是一副讨教的神情,富有才抹不下面子说自己不知道,干脆就开始了胡说八道:“应该不用了,都是大海了,还能奔哪儿去?它应该就自己在哪儿循环了。有个词儿叫啥来着……嗯……守成?” “那岂不是不太公平,大家都是水。” “这也没办法啊,有的时候就是注定的。就好像人一样,出生摇号,有的人命好,一摇摇了个罗马。不过这样的人本来也是凤毛麟角,世界上还是普通人多,还是要活泼开朗,自己乐呵自己的!” 富有才又满意了,不懂地理有什么大不了,她能自圆其说。 石怀沙的笑眼已经眯成了一条线,一激动,很大力地拍了一下富有才的肩膀:“你可真是我的知音,我也是这样想的。” “啊,呵呵,是……”富有才吃痛地揉了揉肩,她压根不知道自己的哪根神经线与对方搭桥成功了。 石怀沙开心地抖了抖身子:“那干脆,我把我的砖头也抖搂出来。” “啊?”富有才差点儿忘记了这一茬,幸亏迅速反应了过来,兴奋地直招手:“快说快说,说不定你的这块是和氏璧呢!” “我之所以喜欢眺望,喜欢远方,因为……”他侧过头来看向富有才:“因为在远处,就给了自己即便伸手也抓不住的理由,也就不会再伸手了。” 富有才很认真地品鉴了一下这句话,末了,很诚实地说:“不太能听懂。感觉有点没头没尾……介意解释吗?” 石怀沙笑道:“听不懂就算了,其实我还有一个理由。” “啊?还有啊……”富有才揉了揉脸,她怕自己又听不懂,怪难为情。 可石怀沙好像要尽兴,有点自顾自地说:“因为远方触不到,想触就要奔跑,停不下来。” “这个懂这个懂,和我刚才说的差不多,江流到海,奔流不息嘛。”富有才骄傲地拍了拍自己:“难怪你许我是知音。” “可你说的江流有目标,是大海;而我的前方只在前方,没有标的。” “什么意思?”富有才似懂非懂,试探性地问:“没有目标的前行?无止境的意思?” “我没有伟大的目标,没有高尚的理想,我只是不想停下来!” “为什么?” “因为停下来就会思考,思考就很难不生烦恼。” “啊……”富有才呆了,眨巴眨巴眼睛,阿巴阿巴只有“啊”。 石怀沙笑道:“怎么,还听不懂?” 富有才忙地摇头:“不是,我只是,呃……和我原先想的不太一样。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其实是在……逃避?逃避烦恼!” “差不多!” “哦……”富有才只懂了这句话,但并不懂得对方的心情:“你有很多烦恼吗?” “也不是!” 看着富有才呆呆愣愣的样子,石怀沙笑得更肆意了些:“因为我没有停下来,无暇想烦恼,所以自然就不多啦。” “哦……我明白了!只要我跑得足够快,烦恼就追不上我,是不是!”富有才乐了,笑颜如花:“跟我差不多啊,不会做的题,就不做。干嘛难为自己,跳过去做下一道呗。都不会做,就直接交卷呗。没有交不出去的卷子,没有跨不过去的坎儿。” 压根不是一码事,她却给融会贯通了,还兴奋地拍了拍石怀沙的肩膀:“不错不错,我现在认你这个知己了。别听人说咱消极,咱就是快乐自己,是那些人不懂。” “对,咱就是快乐自己!” 这俩人一瞅对方,全笑得畅快了。 富有才总有点儿豪放情怀在心间:“呐,既然都知己啦,干脆我今天陪你站一天岗得了。” “那不行。” “干嘛,看不起我?” “不是!等会儿船就要靠岸了,还站什么岗?” “靠岸?”富有才眨眨眼:“这么快就到地方了?” “不是,到庐州还早呢。等下是易水县的码头,刚水伊姑娘过来说大人要停船靠岸,好像要赶什么人下船……” “啥?”富有才瞪了眼珠儿,心起波澜。 第69章 阴错阳差1 石怀沙瞅着她惊讶的神情,眼睛斗着,眉毛蹙着,刚想好奇地关心一下,富有才就先急得跺脚了:“诶诶,他他他,他要撵谁啊?” 石怀沙如实地摇了一下头:“不知道。我不关心,也没有人跑来非要让我关心。” “哦,那我有点儿关心,我得去看看。”富有才摆了摆手,来去都有交代:“我先下去了啊。” 石怀沙也不相留:“你小心点儿啊。” “哦。”富有才点点头去抓软梯,刚扶稳了准备往下踩,愣了一下,又停住了。 确实,她想要去关心的人是小张婶子,她出神是不敢相信霍无殃会言而无信。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去证实小张婶子的情况,可是她自己又答应了霍无殃不会再见小张婶子。 用自己的言而无信去验证对方是否言而无信,无论对方的结果如何,她都是毋庸置疑的失信…… “诶!”富有才跑了回来,她想请石怀沙帮忙去验证。 可是话到嘴边,她又想起之前石怀沙已经拒绝过她一次了。 如今一模一样的请求,如何好意思再开口?难道仗着人家跟自己刚刚认证了知己,就强他人之不愿? 显然不行啊,富有才最讨厌道德绑架。 石怀沙见她折返,好奇地问:“怎么了?” “没没没,没什么!”富有才摆摆手,刚扭了身要走,再一停顿,又扭了回来。 她凶着眼睛,怒着鼻子:“你哥是个喜欢说话不算话的人吗?” “不是啊。”石怀沙想都不想就摇了摇头。 富有才心生期待:“真的?” “难道他骗你了?” “还不确定!” 石怀沙笑道:“那富小姐是个喜欢怀疑人的人吗?” 富有才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是被反了将一局,怒哼一声:“什么知己不知己,果然还是兄弟同心!” 石怀沙拦了她一下:“你先别生气,我说个真的。我哥这个人确实不爱骗人,但并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志洁高雅,而是他不喜欢落人口实,所以你得看他这个话是怎么说的。如果他把话说的模棱两可,那你就要注意了,八成就是你不想要的那个答案。” 富有才的眉头越皱越紧,她感觉自己的脑容量也越来越小了:“你觉得我能听懂吗?我能分清什么是模棱两可吗?你们古代人怎么总喜欢搞高深莫测的一套呢?反正就一句话总结,他说话还是比较算数的,对?” 石怀沙勉强地点了点头,富有才松了一口气,转身要走,他又把人喊住了:“不过我哥,确实挺爱撵人的……” 富有才简直要仰天长啸了:“你真是……问你真白问!问完一点儿没放心,还更糟心了。算了,我直接去问他!” 石怀沙笑道:“那你注意他的话术啊。” “不要你提醒!” 富有才气呼呼下了软梯,一头扎进了内仓,结果迎面就看到了阮七,阮七也看到了她。 没等她喊人,阮七怒气冲冲朝她走了过来,直接把她的那一点儿气呼呼给压制了下去。 “怎么了七哥,谁惹到……” 没等她把话说完,阮七先把怨念苦水倒给了她:“富小姐,你跑哪儿去了,我跟司徒都快把船上找了一个遍了,四处找。” 富有才指了指身后:“我就在甲板上啊。” “甲板上?我去看遍了啊,根本没看见你。” 这不假,毕竟大家的视角高度不同,富有才也没看见他。 “我在上头……”她抬手向上指了指。 “行行行!”阮七坚定了她在撒谎,懒得跟她掰扯,把手里的布包塞给了她:“拿好了,赶紧回屋换了。” “这什么?”富有才话问出口的同时,布包也被她抖搂了开,是套精致的青蓝色女装。 “这是……” “衣服啊,我赶制了好几个晚上呢。大人左挑右挑,快烦死我了。” 富有才瞅着新衣服,满心欢喜:“这是给我做的?” 阮七不耐烦:“要我说几遍啊,给你的,给你的,给你的!” “谢谢七哥,怎么这么好呀!”这可不是疑问,就是富有才随口的一句感叹。 阮七却理解错了,本来找人就有点儿烦,他早没了耐心,结果还被要求解释,不免口吻就有些冲:“我也不想当好人,没办法,大人的指令,我不敢不遵从。而且你是不是故意的?明明自己原先的那身衣裳早洗好晾干了,结果还天天穿着这些小厮的衣裳,不是逼着大人让我赶工做新的吗?” “没有,我没这样想过,我换衣服都很随意的。”富有才觉得自己遭受了天大的冤枉。 “好好好,不管你随意还是有意了。衣裳呢,我已经做好了,仁至义尽了啊。你赶紧回屋给换了,省得待会儿上了岸,还穿着现在的这身,女扮男装啊……” 天大的冤枉已经不叫事儿了,富有才的心“蹭”地一下,被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意思?怎么回头我要上岸?” “你不上岸谁上岸?你不上岸我就不要到处找你了!” 富有才一下子又融会贯通了。 霍无殃还真没有言而无信,他答应了留下小张婶子,但是也打从一开始就说定了要撵她富有才下船,要送她回家…… “他真的要撵我走?”富有才急坏了,一把抓住了阮七的手腕子。 阮七急着把她的手退了下来:“什么跟什么呀?” 富有才急得跺脚:“你不是说了这是官船,中途不停靠吗?” “哦……”阮七反应过来了。 解释还是将错就错的吓唬人?他选择了后者,立马装出了一脸难色,满面惋惜。 “没办法呀富小姐,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没想到中途还有个易水县能靠岸。而且这个易水县的县令跟我们大人是老相识,请他弄艘好点儿的船送您回家,很方便。” “怎么能这样啊……” “哎呀,怎么不能这样?这样多好呀……” 阮七都快把自己乐死了,努力憋着笑:“富小姐,您要懂得大人的苦心跟好意,早点儿让您下船,您也能早点儿回家。一个姑娘家家,流浪在外,你爹娘要担心的,大人肯定不允许。不过这一趟,您也没白来。新衣服给您做了,首饰大清早我就交给了司徒,您这会子不也戴头上了?回头,回头我还要亲自送您回去呢!保证您的安全。” “我要你保证个什么呀!”富有才都快哭了。 阮七看着也觉得闹够了,准备要跟她说实话。 然而正巧,水伊拐弯走了出来:“你俩站在这里干什么?” 阮七碍于前一天在水伊面前下跪,丢了面子,急想逃避:“那啥,你们俩聊,我先回去了,好些个事儿我还得抓紧收拾呢!” 他料定了刚才那点误会,一个小小的玩笑,富有才一问,水伊自会解答。 然而,他没想过富有才会怎么问,而水伊又将如何答…… 第70章 阴错阳差2 富有才也说不清具体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对美女先天的羡慕而不由产生的自卑,又或者是一开始把水伊脑补成了袭人而残留下的愧疚,导致她后来每每看见水伊就会莫名紧张、心慌、发虚。 反正阮七都跑了,她没有理由不逃遁,况且她还急着要去质问霍无殃,凭什么要撵走她! 她冲着水伊尴尬地笑了笑,点点头,礼貌到位了,挤身准备走,水伊却喊住了她。 “富小姐,是准备去找公子吗?” 这实在没理由不回答,富有才回身点点头。 水伊清冷地说:“公子用完了药,在休息,富小姐最好不要去打搅他。” “怎么这时候用药?平时不都是午休的时候吗?是他的伤怎么了吗?”富有才是真关心,也是真着急。 “不是,富小姐请放心。”水伊淡淡一笑:“公子的伤情控制得很好,基本已无大碍,他只是在调整时间。” 一听这话,富有才的心里有了设想。 估计是刚才一直在跟石怀沙聊什么逃避不逃避,她猜测是霍无殃猜到了自己要去质问,故意改在这时候休息,就是为了躲她。 这个坏家伙,还挺会预判。 水伊见她挤眉弄眼一脸不快,以为她是因为被阻拦而失望,特意解释道:“公子是为了给下午的安排腾出空闲,说到底都是为了富小姐。” “为了我?”富有才哼唧唧苦笑:“为我特意停船靠岸吗?” 水伊点点头:“原本确实无需靠岸,公子特意为富姑娘改了安排,很用心了。” “确实,蛮用心!”富有才扯了扯嘴角,生涩地笑了笑:“行,我不去找他,我回自己屋。” 水伊回了笑意:“等船靠岸,再来请小姐。” 富有才点点头,摆摆手转身走,嘴里轻轻嘟囔:“请我?撵我还差不多!” “等船靠了岸,他们人多势众,硬拉硬拽也把我拽下去了……现在回屋等着,岂不就相当于坐以待毙?” 富有才这么积极向上、奔流不息的人,怎么可能未达目的就轻言放弃? 甭管会做几道题,她不能被赶出考场; 甭管跑倒数第几,她得守住自己的赛道。 她必须要像鬼一样缠住霍启申,才有可能重返家园、回归故乡。 那么,要如何守住赛道,保卫长城呢? 富有才疯狂开启头脑风暴,激烈的战役在她的脑海里狂热打响。 一番争斗之后,古龙大大的至理名言跃入上风——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没错,我就藏在这条船上,放出消息说停船的时候我已经下船离开了。等他们都信以为真,重新启航,我再冒出来,诶,又撵不了我了!” 真是妙计啊。 古有曹植七步成诗,今有她富有才十步出奇迹。 想到这里,她悄悄放停了步子,可不敢多走了。再偷偷回头看,水伊并没有跟过来,简直犹得天助。 那这个事儿要不要告诉小仙儿呢? 还是不要了,万一事不成,少一人参与,少一人被拖下水,也就少一人被追责。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好事儿,用不着同归于尽。 富有才在心里暗暗给自己点了个赞,一人做事一人当,这才是大侠风范。 不过,偌大的船,藏在哪儿好呢? 富有才晃晃悠悠地开始了摸索。 期间遇到了好些人,大多都不认识,但她都一一热情地打了招呼,有意造成一种轻松自在的状态。 时不时,她还凑到人跟前儿去,套问一下船上的布局和人员分配情况,都是她自以为的聪明方式。 还就是,必须动不动就大声感叹一下后悔上了船,现在是真心想家,用来为自己接下来的案件续演打下良好的铺垫。 这么多年,刑侦犯罪题材的电视剧,也都不是白看的。之前在法治社会、摄像头环境难以让她学以致用,现在到了这个古色古香的地段,她还不得来一招金蝉脱壳,过过瘾? 功夫不负有心人,今天的运气指数也有点儿爆棚,还真就让她在后仓找到了一间杂物房。 桌子、椅子、烂木头,瓶子、罐子、破柜子,全是丢放随意,东倒西歪。四处是灰尘,空气也不清新,明显是不出意外没人来的地方。 妙,妙,太妙了。 富有才在墙角找到了一个没锁的大木箱子,打开里头是些蒲草垫子,她给搬了出来,藏去别处。然后自己窝了窝身子,试着躺进箱子里,竟然刚刚好。这怎么说,这不是为她量身定制的呢? 开开心心地钻出了箱子,她不能总在这儿呆着,她得回到人群中晃悠,然后在停船之时,陡然消失。 陡然?对了,这里还有现成的新衣服供她乔装。 关上门,青蓝色的新衣服上了身,可惜没有镜子。不过只瞅着衣服上漂亮的绣花,精致的线纹,束腰上还有点缀的小珍珠,光靠想象她都敢说今天的自己一定美呆了。 把旧衣服打包好,可不能丢,回头还有藏身隐蔽之用。 出了杂货仓,她又开启了招摇过市。确实引来了一些婆子主动夸她漂亮,她又开心地跟人家聊了起来。 之前打过招呼的老厨娘,李嬷嬷,也在人群中,一直瞅着富有才没插过话 ,却在富有才起身准备离开时,跟了出来,把她拉到了一旁小声地说: “这些天处下来,俺们是确实觉得富小姐你人挺好的,就是……不妨跟您直说,您别介意,您跟我们大人,成不了一对儿。即便再情真意切,大人再喜欢您,到头了,您也最多只能混上个妾的名分。” 富有才现在哪有这门心思去问什么前因后果,甚至连个应激反应都没有,只逮着空隙就拼命地透露自己的关键信息:“哎呀,成不了就成不了,反正我也准备走了。” “您真打算走啊……” “不然嘞,你不都说了我跟他成不了吗?那我还死赖在这里干啥。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们家大人也就那么回事儿。” 李嬷嬷显然是不敢相信。 富有才装得很洒脱:“等会儿船一靠岸,我就走了。” “这……这……大人知道吗?” “不知道他给我停什么船呀,而且还给我安排了个亲随送我呢!不过离别毕竟伤感,我考虑……默默离开。” “富小姐……” “好了,就这样。”富有才抬手打断了李嬷嬷的话,装着很伤感:“不说了,男人,靠不住!” 说完,她掩面装抹泪。 李嬷嬷见状,不好说什么,也就转身走了。 富有才觉得氛围已经被她烘托得差不多了,竟然开始期待停船了。 第71章 阴错阳差3 霍无殃醒来,水伊就守在他的身边。他管不得倦容,还迷离着眼睛,第一句话就是问:“富小姐呢?” 水伊笑笑:“在船上玩儿呢,她好像很开心!” “很开心?” 霍无殃喜欢这个精神状态,更是从未想过“开心”这个词有如此大的感染力,只听了一听,他就可以跟着开怀。 确实,富有才这会子在船上,就是主打一个东窜西窜,哪哪都有她。但是她又很机警地规避掉了每一个熟人,就连司徒小仙都没能顺利撞见她。水伊更是只能远远地瞅见她在“唱大戏”,刚走近两步,人家就唱去了另一个舞台。 “估计是阮七个嘴快的,跟她说了等会儿可以下船玩,把她给兴奋坏了。” 霍无殃歪歪头,有兴趣这个“兴奋”的程度。 水伊苦于难以描述,更加不可能学出来,只能一边伺候着霍无殃起身,帮着他穿衣梳发,一边简单地概括:“总之比她之前还能多闹腾十倍有余。” 霍无殃已经脑补出了画面,一个小姑娘,蹦蹦跳跳像小精灵一样。而这份快乐,不一会儿,自己也可以参与进去。不过他不会像精灵一样,他要很安静地捕捉精灵的快乐,不能错过一眼。 “她还是个小孩儿脾性,这些天应该是在船上闷坏了。” “想来是。”水伊有心要挑起霍无殃的好奇:“富小姐今天还有刻意打扮哦,梳了个新发型,还换了阮七新做好的衣裳,很漂亮呢。公子,要不要把她叫来,让您也瞧瞧?” 霍无殃哪里会听不出水伊话里的不怀好意,甭管心里如何迫不及待,明面上必须表现的淡然自若:“不急,早晚见得。” “不是该紧早不紧晚吗?” 水伊玩笑完,发现霍无殃的神色已经趋于了平淡。她马上意识到对方这是要有安排,赶紧凑过来正经地问道:“公子想说什么?” 霍无殃想了想:“等会儿快靠岸的时候还是请富小姐先回房,省得刘师爷下船的时候万一闹出了什么动静,再被她瞧见了。我不想因为无关紧要的人影响到一丁点儿心情,更不想本就不多的时间还有可能要被耽搁来为他人解释。” 水伊点点头,道了声“明白了”。 等水伊走后,霍无殃就坐在屋里无聊地等时间。 估计是太无聊了,他开始看自己身上的衣裳不顺眼,就把橱柜里的衣裳都抖搂了出来,开始一件件对镜比照。 其实他心里早已有了最优的选择,当初给富有才做新衣服的人是阮七,但从布料选择到款式花样的设计,挑三拣四的都是他。 所以前面的衣裳只是拿到镜子面前走了个过场,这件同色系颜色稍深的衣氅才是最终的主角。 更换完毕,满心欢喜,霍无殃期待着坐在床边,第二次数起了“小时”。 只可惜,他这边谋划良久的“情侣装”计划,很快就要被另一头准备要上演金蝉脱壳的富有才单方面撕毁了。 船快靠岸了,好些人都开始了吆喝,让做准备。富有才听着,心里怦怦紧张,事到临头,终于要进考场了。 结果她这头刚一分心,水伊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一声“富小姐”,吓得她“嗷呲”一叫,差点纵身三米跳板。 “水伊姐姐,你找我?”她也不想回头,但总得先面对了问题才好解决问题。 好在水伊早就习惯了她一惊一乍的行事作风,并未察觉此番与之前有什么不同,也就没当回事儿。只是她在传达霍无殃指示的时候,按照自己的话术习惯做了些许修饰: “富小姐,等会儿船就要靠岸了,您还是先回房,修整修整,做点准备也好。” 修整?准备? 是让她收拾铺盖准备滚蛋的意思吗? 富有才的心提溜提溜的,谈不上疼也说不上酸,就是不痛快。 “哦。”但她这一声又应得特别乖,瞅着船板的小眼神还委屈巴巴。 进了船舱,走着走着,发现水伊一直跟着,她得赶紧停了下来:“水伊姐姐,你……顺路啊?” 她可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白,谨防对方会怀疑。 水伊并没有多想,点了一下头:“我正巧要找一下司徒小仙,有话要与她交代。” “啊……什么事儿呀?要不我帮你带话好了,你这么忙的人,专门跑一趟多不好意思啊……” “不用了,不麻烦。” 就这么干干净净轻轻松松的拒绝,是最不容许商量的口吻。 富有才又不敢多阻拦,谨防打草惊蛇,苦涩涩笑了笑:“那好,一起走。” 她心想着回去一趟也没什么,瞅个人不注意的时候,她再溜出来呗,只是要谨慎不能牵扯到司徒小仙。 正盘算着,裴鹤轩找了过来,瞧着一脸红润,轻轻声带着点羞涩:“水伊……” 神医就是神医,果然来救命了。 富有才犹如见到了救命稻草,极尽冲锋一样抢到了裴鹤轩的跟前:“神医,你是有事儿要找水伊姑娘吗?” 裴鹤轩毫不侧目,昂首挺胸,冷飕飕肃然地回了一声“是的”。 富有才激动地回身招呼:“水伊姐姐,神医找你有事儿!” 水伊刚走过来,她就忙着说:“那你们俩聊,我先回去了……呃,水伊姐姐,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小仙,我帮你!” 水伊犹豫了一下,轻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待会儿自己去找她。” “啊……”富有才装得似模似样,面露难色:“可是等会儿我们俩也有安排,怕回头你来了,再撞了时间。要不你提个点儿,预约一下?” 裴鹤轩轻一声哼笑:“预约?” 富有才很不喜欢这种高高在上的笑:“怎么了,这个词儿只能用在你们医生身上吗?” “那倒不是,只是水伊的时间我也在排预约。” 原来他刚才是在自嘲,此刻更是有意识地透露出了无奈,但也正是中了富有才的下怀。 “那太好了,你排前头。” 富有才很用力地挤了他一下,无心插柳却又无比精准地把他挤到了水伊跟前,还差点拥人入了怀。 水伊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后退了两步,转身就走。 裴鹤轩自当立马去追。 富有才强忍住了激动,等这两人都拐了弯不见了身影,她才胜利挥拳。 找了个角落,她把之前的小厮衣服套在了身上,扯下额饰装进小兜包,满头小辫被盘成了丸子头,再用碎布头这么一扎…… 哪里还有什么富小姐,此刻只有跑堂小富。 再一个“呲溜”,她也调转了方向,奔去了杂货仓。 第72章 阴错阳差4 以前古装剧里总出现一种情节,主角随便换个衣服、贴个胡子,对面即便站着的是亲爹亲妈,都一样认不出来。 富有才过去觉得有多离谱,心里头有多嫌弃,现在就觉得有多香。 一路到杂货房,一路都遇到人,大家各忙各的,没一个把她当成一回事儿。 所以有时候,过于普通,也是一种幸福。 顺利抵达目的地,富有才推开门钻了进去,再一番查看,果然是个没什么人会来的地方。 她坐在了之前选定的那口木箱子上,踮了两下脚,开始有点儿无聊了;再唧两下嘴,开始后悔了,怎么来之前没想着弄点零嘴呢? 要不去厨房搜罗搜罗? 她刚走到门口,船靠岸了。 她赶忙又藏了回去,忍一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这事过去了,她再好好出去找事。 她这头算是消停了,外头可就热闹了。 大船靠了岸,被锁在屋里七八天的刘师爷终于被放了出来,那是胡子拉碴,头发乱,本来就是晾衣杆的身材,现在更是挑着一身酸臭的衣服。 不过他对怀里揣着的那张银票上的数字非常满意,外加忌惮霍无殃的势力,没敢吵也没敢闹。只在下了船、上了岸之后,杵在水边儿嚎了一嗓子“忘恩负义”,嚎完了立马提着袍子跑没了影。 没有人会在意,也没有人会将这一小小的插曲汇报给霍无殃,毕竟大家都很忙。 虽然船上的补给很充足,不需要再买粮食也不用再购淡水,不过霍大人好意给大伙儿放了半天假,愿意留船上轻松的轻松,愿意上岸上逍遥的逍遥。 可是当大家都各取所需而去,霍无殃发现他的“所需”找不到了。 “司徒姑娘,你家小姐呢?” 司徒小仙也很无措:“大人,我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平日你不是挺谨慎吗?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 司徒小仙已经快哭了,她在心里骂自己可比霍无殃说的话凶多了。 但她还是得说清楚情况,不是为自己解释,而是在提供线索: “小姐早上起床之后心情特别好,一直在船上玩儿。我开始也想陪着去,可我一时半会又没找到她。虽然我没找到她的人,但是大伙儿都知道她在啊,就在船上……我心想也没必要非得跟在身边,就在房里帮她准备一些上岸时的所需和所用……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会子就怎么都找不到她了!” 水伊听到这里,严肃地问:“不对,富小姐不该中途回去过一趟吗?” 她转头看向裴鹤轩,裴鹤轩跟着帮腔:“对啊,我们都见着她回去了。” 阮七一听这话,赶忙站了出来:“老裴你别胡说八道啊,我给富小姐送完衣服之后,也一直在那屋里……呃……跟司徒聊点儿事。压根没见着富小姐的影子,她难道是隐着身回来的吗?” 裴鹤轩傲娇依旧,冷冰冰口吻直接怼:“你有什么必要,需要我胡说八道?” 阮七跳了脚:“你胡说八道还不敢承认!” 霍无殃叩了叩桌子:“我不是让你们来吵架的。” 水伊忙着说:“谁都没有必要胡说,谁说的也都一定是真话。那么问题想必就是出在了我们与富小姐分开之后,到她回到房间的那条路上!” 司徒小仙被吓到了:“水姑娘的意思……难不成小姐是被人绑架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水伊尴尬地挤了个微笑,她理解这种关心则乱,转身直接跟最为理智的霍无殃解释:“或许富小姐是中途被什么吸引了,又转去了别的地方?” 霍无殃抬眼冷冷地看向了她,深邃的眸子里透着冷血的光,甚至隐隐感觉像是泛了绿:“我没有想听过程的意思,我只想知道她此刻在哪儿!” 水伊像是被这寒光打中了,一时没接上话。 倒是阮七插话发了言:“既然船上都找遍了没人的话,会不会刚一停船的时候,她就自己跑下去玩了?” 霍无殃几乎已经相信了这种说法,拍案而起:“下船找!” 裴鹤轩恰时间地摇了摇头:“我倒觉得不会。她都多大了,即便是垂髫小童出门也知道知会一声啊。她是不是有意的……” “有意?”霍无殃发现自己现在脑子一片空白,根本听不懂一点儿弯弯绕绕,他需要最直接的大白话:“怎么说!” “我……”裴鹤轩也说不出来什么。 这时候,房门被叩响了。 霍无殃以为是富有才回来了,直接撇开人群冲过去开了门,却见得是几个厨娘和杂役。 “什么事儿!”他还算是耐着性子在问:“是不是富小姐找到了!” “大人,有个事儿,开始我们都以为是富小姐在开玩笑,现在想想怕是真的。” 说话的是柳嫂子,半老徐娘,涂脂抹粉,却又能在厨房这种烟熏火燎、雾气腾腾的地方混上了个二把手。 “我问的就是什么事儿!”霍无殃的耐心快耗尽了,全靠着一点儿期待,在维持着他天之骄子处事不惊的体面。 “富小姐说她想家了,说等船到了岸之后她就要回家……” 霍无殃的魂儿几乎蹦出来了:“她什么时候说的?!” 柳嫂子看了看同来的婆子们,大伙儿都给了她支持的眼神,她才又坚定地说:“富小姐说了好多次,几乎一直都在说,逢人都在说,只是咱们都以为她在开玩笑,毕竟这太难实现了……” “为什么不早来报!”霍无殃明明已经听到了原因,却还是质问为什么。 水伊挤了过来,招呼着众人:“既然如此,大家就别愣着了,招呼船上所有人,全部上岸去找,务必把富小姐找回来!” 听了这话,大伙儿立马行动,唯独柳嫂子略有逗留,似是有话要说。 水伊看了出来,刚想问她什么事,她却又转身走了。 水伊想要跟过去,霍无殃突然指示道:“我们也上岸!” “公子亲自找?”水伊考虑到霍无殃的安全问题:“多一人之力,撼不得山海。公子不如还是在船上等消息,或许富小姐一会儿就自己转回来了……” “那你留在船上等消息,阮七,我们上岸!” 话既如此,还有什么可说。 霍无殃下船之时路过甲板,石怀沙从桅杆上滑了下来。 “哥!” 霍无殃顾不上理,头没回,只“哦”了一声算作应。 石怀沙凑近了来说:“我在上头没见着富小姐下船。” 阮七插话:“你不该一直看什么远方吗?” “船靠岸的时候,我有看甲板。” 霍无殃机警了一下,问:“那你是一直都在注意甲板吗?” 这一问让石怀沙自己都心虚了,声音也低了:“没有,我就看了一会儿,我对人群没什么兴趣……” “那你不白说吗!”霍无殃说完,转身下了船。 第73章 阴错阳差5 除了石怀沙被有指示地留在了船上,以防富有才突然“良心发现”回巢的时候可以最及时地报信,整艘官船几乎在顷刻之后没了人,全拥上了码头,扩散去了四方。 可惜富有才不知道,不然真没准趁着没人溜出来找零嘴了; 如果她找零嘴的话,没准就能知道霍无殃能为她焦急几分; 而这几分又值不值得她冒着被赶走的危险,现身出来,让霍无殃宽心,为霍无殃解忧。 此刻的富有才就只是无聊得要命,在杂物房里翻翻这个,拨拨那个,倒也还都知道轻拿轻放,生怕惹出动静。 她心里只盼着呐,时间能过得快一点儿,船能快点儿再启航。 不知过了多会儿,她坐在木箱子上快要打盹了,门外忽然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来不及去门缝看情况了,她赶紧跳下木箱,掀起箱盖,窝身进去,又迅速盖上了盖儿。 舱门被推开,脚步声走了进来,富有才在箱子里已经团成了一团,屏住了呼吸,甚至还捂住了嘴。 她紧张极了,万一被发现,前功尽弃,好不容易熬到现在的无聊也都白费了。 她不敢发出声音,甚至埋怨心跳的动静。 可是静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好奇怪啊。竖起耳朵仔细听,怎么脚步进了屋之后就停下来了,没再移动,好像凭空又消失了一样。 富有才努力克制着好奇,甚至可以说是把此前十几年的耐心都堆积在了此刻,可不敢轻举妄动。 然而她太年轻了,十几年的耐心完全不够用,她等着等着,对外面的情况已经好奇到了极点。 终于,她还是轻轻地顶开了半截箱盖,偷偷地往外瞄。 一个人,被货柜挡住了,只能看到半边的侧影,高矮看不全,连男女都辨不清。 这个人是在找什么吗? 富有才正在想着,那个人影动了。她赶紧又盖上了箱盖儿,窝了回去,捂住口鼻,继续屏气。 脚步声再起,慢悠悠,似乎在靠近。 坏了,好像停在了木箱的外头。 完蛋了,这个人该不会是来找这个箱子里的蒲草垫子? 富有才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用捂嘴了,她已经自行不会了呼吸。 天灵灵地灵灵,佛祖保佑,玉皇大帝显灵!往旁边看,往旁边看,蒲草垫子就被摞在墙角根儿那里,千万不要开箱找啊…… 富有才稀里糊涂地念叨“咒语”,东方、西方,天堂、地狱,但凡她能想到的神仙佛祖,全让她给拜托了一遍。 烧香太多,也不知道具体拜对了哪一位尊,箱子外头再次传来脚步声。 富有才立马什么都不敢想了,好像胡思乱想都会闹出动静,她只敢直溜溜地竖起来耳朵。 脚步声渐行渐远?开门关门? 那个人是不是又走了? 蒲草垫子被找到了? 富有才不敢即刻开箱查看,万一她听错了,万一对方杀回头,岂不是都功亏一篑? 她静心地等了等,等到空气已经快不够她呼吸了。 如果那人还没走,她也只能认命了。 她努力挺身,向上一顶…… 什么情况? 怎么箱盖顶不开了? 富有才慌了,赶忙加快了频率,使劲地又推又顶,箱盖却还是牢牢地压在她的头顶。 完蛋了,莫非是她刚才关箱子的时候太仓促,一用力,把上头的锁扣给振合上了? 她想到之前看过一本小说,叫《阿势登场》,里面的窝囊废丈夫就是在躲猫猫的时候,不小心被关在了箱子里,然后就被憋死了…… 完蛋了,富有才不怕死,她甚至愿意找死,但前提是要拉着霍启申一起从高处坠落,她需要的是同归于尽。如今一个人憋死,不但回不了现代,搞不好就死彻底了,死透了,就烟消云散了…… 想到这里,哪里还顾得上推箱子、撞箱子会不会发出声响,她加大力度,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可箱子不动,箱盖不开,她只能扯开嗓子喊“救命”了。 然而,这里是她精挑细选不会来人的地方,箱子在角落里,货仓的门是关闭的,船上的人早已倾巢而出去寻她,石怀沙远在甲板的桅杆之上,目光在岸上,耳边是呼呼的江潮风声…… 那个人呢? 那个找蒲草垫子的人呢? 会折返吗? 关键时候,富有才不敢把希望寄托在“他人相助”这个可能性上,她放弃幻想。 声音,总在需要救命的时候,显得微不可闻,她不再喊闹。 箱子里稀薄的空气,让她必须靠自己争取生机。 她用手指用力去抠箱盖之间的缝隙,不求推开了,她需要扩大缝隙,她需要的是空气。 好在古代终究是古代,一个放在杂物房里被遗弃的箱子,没有精密到严丝合缝的技术,她还是可以把箱子抬出大概一两厘米宽的缝儿。 可是她蜷缩着身子实在不好用力,她知道这样无法支撑太久。 不作死就不会死,富有才快后悔死了。 不,责任不在她。 是那个该死的霍启申,都怨他。 “大坏蛋,超级大坏蛋。该死的霍启申,这下你如愿了。终于可以把我撵走了,还直接撵到十八层地狱去了!你等着,等着我夜里给你托梦!霍启申,霍启申……” 念叨着两声他的名字,富有才忽然心头一动,她想起了她的小兜包。 赶紧找,赶紧摸,那根雕有含笑花的青玉簪子被她找了出来。 她是没有戴在头上,但她始终都有带在身边。 重新把箱子再掰开点儿缝,使劲撑着,然后咬着牙,努力把青玉簪子插进了缝里…… 她轻轻松开手,箱盖的重量完全地落在了青玉簪子上。就听“啪”的一声,簪子断了…… “我……”富有才差点骂了脏话。 都说美玉易碎,平时光彩照人有什么用,关键时候还不及烂砖头。 诶,不对…… 玉簪子是断了,但它也卡在了空隙上。 富有才凝住了眼睛仔细看,是的,这根断了的簪子好像在拼命支撑,用已经破碎的生命为富有才引渡救命的空气。 “呵,好,该死的霍启申,谢谢你的礼物。” 富有才安静地窝了回去,抬着眼睛看着玉簪子,靠着它的努力,她也能看见箱盖间、缝隙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光。 “会来找我吗?” “你能找到我吗?” “我能等到你找到我吗?” 第74章 阴错阳差6 一个时辰过去了,码头几乎被翻了个底朝天,有人下了水,有人爬了树,已经到了找无可找的地步。 两个时辰过去了,日头已经开始了西落,另一批被派去镇上、县里,沿途去找的人仍是没有传来好消息。 霍无殃越来越着急,急到看谁都不顺眼,虽然什么话都没说,但眼神却像是要吃人。 就连水伊这个一直跟随在他身边的人,也少见他如此模样,满打满算,大概就是第二次。 至于第一次?好像死人了。 水伊有点儿紧张,明知道安抚不会有任何作用,却还是想适当地说两句体恤的废话:“公子,富小姐吉人天相,乐山乐水的做派,一定……” “不能再等了!”霍无殃打断了她的话。 水伊却没听懂,心想这不是一直在找么,哪里是等,哪里有丝毫的坐以待毙? “公子是想……” “你去牵马,我回仓里拿东西!” “公子你是要……” 水伊还是啥也没来得及说出口,霍无殃已是转身往船上跑去了。 真是托了这位富小姐的福,开眼见着了霍公子奔跑的身影。 水伊不敢怠慢,也是拔腿跑了起来。 跑去后仓,牵出骏马,霍无殃已经等在了岸上,急不可耐地催她:“快!” 水伊被催着也着急,然而再好的良驹毕竟也是畜牲,一时体谅不出人性,犟着脾气,上踏板的时候死倔着不肯蹽蹄子。 霍无殃已经赶到了跟前,一把夺过了马鞭和缰绳。 骏马识主?或者说是被霍无殃犹如地狱焰火一般的气场吓得收住了脾气,刚才还对着水伊趾高气昂的马儿,轻一声闷嘶,乖乖跟着霍无殃踏过踏板,上到了岸上。 霍无殃正欲旋身上马,水伊瞧出苗头,再不敢慢上一步,赶紧冲上来一把拽住了辔头:“公子,您要去哪儿?” “易水县令是薛大人对?我去找他,让他把县里能派出去的人全拉出去找人!” “公子,您的伤不能骑马……” “没事。”这一声还算温和。 “伤口会裂……” “你走开!”这一声已是冷穿了地壳。 水伊执拗地抓着辔头不松手,却又要像哄小孩一样温和着声音好言相劝:“公子,公子您听我说,不就是要去报信吗?我也会骑马,我去!” 霍无殃轻一声哼笑,骏马似是得到了指令,突然一昂脖子一声长嘶,甩开了水伊。 水伊一个踉跄,稍一列步,霍无殃已经翻身跃上了马背。 “公子!” 霍无殃猛拽缰绳,调马回头,正欲疾驰,了望台上的石怀沙突然喊了一声:“哥!” 霍无殃以为他是看到了富有才,当即的惊喜直接冲上了脸,眼中的精光将渴望扩大到了无限。 他抬头望了过去:“在哪儿?” 石怀沙指着岸头前方:“轿子,是官官轿。官轿来了,可能就是你要找的什么大人。” 惊喜一转而逝,失望掠过了霍无殃的脸。 他转头眺望,确实是官轿,不便疾驰,只是凌凌然地提马迎了上去。 抬轿子的也瞅见了他,远远把轿子先落了地,压轿走出来的是个身穿官服、留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中年小胖子,正是霍无殃要找的那位易水县令薛大人。 “霍大人,恭迎恭迎!”薛大人离着老远,一路拱手行着礼迎了过来。 霍无殃等他到了跟前才下了马,简单抱拳:“薛大人,叨扰叨扰。” “霍大人此次经临本县……” “我有事找你!” 今天的霍无殃是个截话专业户,完全不管别人的说道,假惺惺的客套也不要了,只管自己的输出:“我的朋友在你的地盘上走丢了,帮我把人找回来。” 话很生硬,但他的语气又是温和的,倒也不会显得太过咄咄逼人。尤其是在说完话之后,他还躬身行了一礼。 薛大人差点心梗,顾不上回礼,连忙搀扶:“诶诶诶,霍大人严重了,严重了。下官听说了您在找人,已经把县里的衙役跟散差们都调配好了,就等着指示了。只是还不知,您要找何人?” “就是她!” 霍无殃从怀里取出了一幅还没装裱的画,上面画着富有才,歪着脑袋,浅笑恬静。 这是他闲来时于书房里的小作,一直都不甚满意,总觉得笔墨只能勾勒出模样却怎么都绘制不出神韵,不过现在真要感谢他画得足够像了。 薛大人接过画像瞧了瞧,讨好式地夸赞:“霍大人妙笔,果然是个美人。” 霍无殃敷衍地勾了勾嘴角:“请务必找到她。” “好好好,下官这就去传令。” 霍无殃点了点头,薛大人转身把画像递给了随从。 随从刚要走,霍无殃急声喊住了他:“等一下!” 随从惊地回头,霍无殃把马绳递了过来:“骑我的马,比较快!” “小人不敢!” 霍无殃冷脸转头:“薛大人。” 薛大人气得一巴掌盖在了随从的脑壳上:“什么不敢,还不赶紧上马去传令。耽误了找人,当心你的小命。” 随从“呲溜”上了马,宝马一声嘶,扬尘而去。 霍无殃看着马去的方向,却是一时没有回神,似乎是期待马儿能立刻回来,而马背上正驮着他想见的人。 薛大人小等了片刻,见没啥下文,凑过来说:“霍大人,不如跟下官回县衙等候,备上宴席,您也可以小歇。有了那位姑娘的消息,下官第一时间回报。”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等,薛大人倒是可以先回去了。” 薛大人笑了笑,没有应答,只是站去了路边,算陪着,也算等候差遣。 霍无殃实在无心顾及,他的心里有一层牵动,每当他要离船远一些,就会有一种从心底莫名升起的力量要把他往回拉。 他怎么好远离? 不管是理论上,还是感知上,富有才都该在附近,可为什么偏偏是事实上不在呢? 他转头看向了水伊,水伊马上走了过来。 “船上,每一处都找了吗?” 水伊全无犹豫,很坚定地说:“第一时间就让大家挨个地方找过了, 整条船也就那么大,马厩、牛棚都没落下。” 霍无殃点了点头,他猜到了会是这个答案。 如果还在船上,他倒不怕,最多就是小姑娘躲个猫猫闹着玩,时间久了自己就会出现。 可如果下了船、上了岸,时间久了,距离就远了,可能是危险,可能是再也不出现,叫他如何不害怕? “还有多少人在这里?” “就剩几个走不了远路的厨娘了。” “让她们再回船上找找。” 水伊点点头,正要准备去传话,转身就见着之前的那个柳嫂子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神情张望,像是有话要禀。 霍无殃随着水伊的目光也看到了此人,心想这时候但凡不是个缺心眼,要禀的事情就一定与富小姐有关。 “把那个人叫过来!” 第75章 算计出的好运1 柳嫂子被带了过来,薛大人瞅出了这是要准备处理家务事,赶紧招呼了自家的轿夫们一齐去路旁遛弯去了。 霍无殃侧身站着,肃然且冷漠着,好像一点儿都不关心,但实际上心都提起来了。 确实无需他开口,水伊自会替着问道:“柳嫂子,你是不是有什么关于富小姐的消息可以提供?” 柳嫂子苦苦笑笑,啧啧两声感叹,一脸难色:“水姑娘,我确实是知道点儿事儿,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关系,也不知道现在合不合适说。” “有什么合适不合适,只要与富小姐有关,你且说来听听。无用不罚,有用当赏。” 柳嫂子笑着点了点头,拿劲了半天似乎就是等这一句。 “水姑娘,我觉得富小姐出走这事儿,跟李婆子……脱不了关系!” 毕竟是告密,鬼鬼祟祟的神情,小人得志的嘴脸。 霍无殃眉头一皱,突然地厉声插话:“什么李婆子?” 这声音不大,却冷得让人发寒。 柳嫂子被吓得打了个冷颤,呃呃地没回上话。 水伊忙着解答:“就是厨房的管事,李嬷嬷。” 她又转头来对柳嫂子,摸着手,套着近乎,耐心又柔和地说:“好嫂子,你知道什么,都只管快些说来。” 柳嫂子来前早已经打好了腹稿,刚才虽然被吓了一下,最多也只是少了些声情并茂,说话的节奏还是稳稳拿捏。 “小姐开始一直跟俺们聊得才好,可开心了,虽也说了些想家的话,但其实这都是出门在外,人之常情。就是聊完了之后,走的时候,我看见李婆子把小姐拉到暗处,说了点儿什么,然后就看见小姐抹泪了。” “什么?”霍无殃果是急着又插了话。 水伊还是耐心:“你听到她们说什么了吗?” 柳嫂子摇了摇头:“没太听清。” “没太听清?”水伊太懂这种话术了,笑了笑:“听到多少说多少,听错了也不打紧。” 柳嫂子扫了扫额边的碎发,嗔了口气,再一声哀叹。感觉劲儿拿稳了,刚准备说,霍无殃已经没有了耐心:“直接把那个什么婆子给我找来不就行了!” 柳嫂子的话被拦截在了嗓子眼里,真后悔了拿乔。 水伊用眼神催她速去找李嬷嬷,她也就只能把话咽回去,赶紧先去叫人了。不过既然有了鸡毛当令箭,她来去都趾高气扬。 水伊心里头哪里不懂这种小伎俩,不过就是二把手争上位,找了个由头想把一把手拉下马。 不过竟然敢在霍公子的雷区挑事,上头的那位能不能下来说不好,下头的这位怕是一辈子都上不去了。 李嬷嬷被带了过来,水伊问她:“听说你跟富小姐聊过天,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李嬷嬷演得特别惊讶,瞪大了眼睛,连着摇头:“天地良心呐,老奴若是知道小姐的去向,怎敢现在都不说?” “你没有跟小姐聊什么吗?” 李嬷嬷瞅了一眼身旁的柳嫂子,柳嫂子哼哼唧唧好像很了不起,李嬷嬷虽是一板一眼却又一点儿都不紧张: “聊了聊了,就是小姐说她想家,我瞧着怪可怜,忍不住就劝了两句,别的什么都没说。而且小姐差不多都被我劝好了,后来就止不住地说想什么家啊,跟着大人,等着享福呢!” 柳嫂子一听这话,急了:“你胡说,小姐分明被你说哭了。” 李嬷嬷自然不能让步:“小姐哪里哭了?我哪里敢把小姐说哭?而且你如果真看见小姐哭了,为什么不上去劝慰,反倒在这会子大伙儿都因为找小姐而最为心急如焚的时候,跑到大人跟前说三道四,到底什么居心啊你!” 柳嫂子连中回旋镖,又急又气,跟着大叫:“胡说,胡说,你胡说!我分明就听见了你跟小姐说,说她跟大人没可能,说小姐即便现在能跟着大人,将来最多也只能当个……” “啪”的一声,李嬷嬷一个巴掌狠狠地甩在了柳嫂子的脸上,正把那最关键的“妾”字给掩盖了过去。 “你什么东西啊,诬陷我也就罢了,怎么还敢在背后说道大人跟小姐的事情?” 柳嫂子又惊讶又害怕,捂着脸,瞅着李嬷嬷,竟然忘记了反驳。 霍无殃转身走了,水伊跟随之前先走到了李嬷嬷的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是管事,你来处置。” 李嬷嬷大喜:“姑娘的意思是可以任由老奴处置吗?” “我没有任何意思,但是如果吃官司的话,总是不好的。” “姑娘放心,权且放心,老奴心里有数!” 水伊笑了笑,跟上了霍无殃。考虑到薛大人还在,请了人家上船坐坐,小事客气,也是应该。 刚才还握在柳嫂子手里的“鸡毛”,此刻已经转到了李嬷嬷手里当了“令箭”。 柳嫂子心里害怕,嚷嚷着给自己壮胆:“水姑娘说了,无论如何,都不罚我!” “水姑娘是不罚你,可我是你的上头的人,我可以罚你!” 李嬷嬷招了招手,几个站在不远处一直往这边瞧情况的厨娘立马围了过来。 都是墙头草,哪边招手,哪边就是上风,哪边就可站队。 “把这个柳嫂子先关起来,等富小姐这事儿过去了,再处置她。” 柳嫂子挣扎,指着这几个厨娘喊嚷:“你们怎么回事?分明是你们撺掇了我,让我举报,怎么这会子都倒她那头去了?” 厨娘们也是早早商量好了稿子,才能在此刻做到标准的异口同声:“你可别瞎说,李嬷嬷一直都待我们极好,我们为什么要撺掇你?” 柳嫂子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嚷嚷,是她最后的倔强。 “押哪里去啊?” 毕竟这里不是家里的府宅,没得现成的柴房。几个厨娘也不是衙役,没有工作经验带来的随机应变。 一个年轻厨娘,长得娟娟秀秀,平时唯唯诺诺,很不起眼,这时候倒是先提出了主意:“船上不是有个杂物房吗?要不先把她关那儿?” 没有主意的唯一主意,当然是好主意。 几个人推搡着柳嫂子上了船,为免其吵嚷,给塞上了嘴巴也捆住了手脚。 往杂物房里一丢,众人扬长而去。 富有才正是被困在了这里,之前一个人的脚步声都能机警的她,因为箱子里的空气实在稀薄,已经陷入了昏迷。 柳嫂子又只是被丢在了刚进门的地方,要当如何才能注意到角落里一口沉默的木箱呢? 第76章 算计出的好运2 柳嫂子虽然徐娘半老又爱涂脂抹粉,瞧着比其他几个厨娘细嫩不少,但厨房里的粗活重活她也干得麻溜利索,并不是个娇乖的主儿。 被丢在地上,捆了手脚,她无非就是多打几个滚,多扭动了几下身子,费点力气也就站起来了。 杂物房里就是杂物多,棱棱角角也多。 柳嫂子找到了一块凸起的尖木条子,蹭蹭着想把捆缚的手先解放了。 不知道刚才是哪个负责捆的绳子,缺心眼还是有心人,不但给捆了个活结,而且捆得很松。 柳嫂子也没磨几下,还不如她从地上爬起来费劲,绳子就开了。 扔掉塞嘴的布团子,解开了脚脖子,柳嫂子不像岸上那般吵嚷了,她还挺淡定。 毕竟她不像其他人拖家带口,她对外宣称寡妇实际根本没嫁过人。反正有做饭的手艺,尤其是烟熏鸭脖那是连皇帝都夸过。到哪都少不了她吃饭的地儿,没有说就非得留在霍家。 尤其现在“篡位”不成,不死也会掉层皮。她心里门儿清,不如趁着船靠着岸,另谋前程。 就是这杂物房的门被反锁了,她晃弄了两下,锁得倒不是多牢固。 估计是老天爷都觉得她这回冤枉了,就在门边上靠着一个木棍,瞅着正能当撬杠来用。 她拿起来试着去撬门,果然合适得不得了,很轻松就把门撬开了。 这跟把钥匙留给了她有什么区别? 柳嫂子嘚瑟地拢了拢头发,转身准备走,又犹豫了,毕竟这刚被抓进来就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想想,还是等会儿,等人松懈了,再神不知鬼不觉比较稳妥。 她退了回来,把门虚掩上。回头瞅了瞅四下,心想来都来了,如果顺便能找上一两件稍微值钱的物件,带走,且当是补偿了她今一遭的精神损失。 或许正是这心里有了钱,眼里也就能看到了钱。一个角落里的陈旧木箱不起眼,但掉在木箱跟前那半截碎玉却像是闪了光芒。 柳嫂子上前捡起了半截的青玉簪子,心里也惊:“这么好的玉……可惜碎了。”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移到了就近的木箱上,另外半截碎玉正卡在当中的缝隙间,还挺勾人。 箱子只是挂了个扣,并没有上锁。该不会是里面的宝贝太多,都往外溢了…… 柳嫂子被自己异想天开的发财梦给惹笑了,但也是顺着手,掀开了木箱…… 当即,随着另外的半截玉簪掉落,一个蜷缩的人形跃入眼帘,把柳嫂子吓了一跳,她以为是具尸体。 好在好奇心也在同一个刹那闪过,她伸手拨了一下“尸体”的肩膀。 当“尸体”的脸翻过来的时候,柳嫂子的魂儿差点被吓飞,险些也仰翻在地当了尸体…… “富……富小姐?” 柳嫂子赶忙伸手去试探鼻息,呼吸太微弱,她不敢肯定。但其实能不能肯定已然不重要,管不了是死是活,她都得赶紧去报信。 人还丢在箱子里她不敢挪动,一个急转身,柳嫂子已经冲出了杂货房,一路大叫: “小姐,小姐,我,我找到富小姐了!” 第一个听到喊声的是水伊,第一个跑出房间的是霍无殃。 柳嫂子远远看到大人朝她奔来,宽大的衣袍迎风张扬,像硕大的乌云要将人席卷。 她定在了原地不敢动,待霍大人逼近,她也已经醒过了神。不等相问,她直指身后:“大人跟我来!” 真是个合格的报信人,不需要焦急的霍大人有一丝停脚。 柳嫂子虽然是个带路的,但她步子小、跑得慢,只是一个转身的空档,霍无殃已经奔去了前头。 柳嫂子跟在后面喊:“前头前头,货仓,杂货仓,就在杂货仓!” 霍无殃抵至杂货仓,大力推开仓门。 第一眼,没能如想象一般看到一脸精乖的富有才,背着手摇晃着身子站在面前,埋怨他来太迟; 第二眼,他就看到了角落里的木箱,富有才像是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毫无灵魂地靠在里面。 霍无殃猛地心绞痛,小腿肚子一软,险些踉跄,但也是两步就卷至到了跟前。 “富姑娘!” 同此声一并落下,他蹲下了身,穿手抚过了富有才的脖颈,屏息感受到了微微跳动的血脉…… 活着,生机,和温度。 霍无殃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将手挪开,而是顺势摸到了富有才的后脑勺。 他倾过身,跪下了腿,将她的脑袋贴在了自己的胸膛。 他的心跳扎实了,声音似乎不够传递他的所在,他需要用心跳一并来告诉富有才:“我来了,我来了!” 他将富有才抱出了木箱,将她端在了怀里。转身时,水伊也已经赶到,他大声地喊:“裴鹤轩!裴鹤轩呢!” 水伊赶忙地说:“鹤轩应该是帮着去岸上找人了!” “去找他,去找他啊!” 水伊折身往返,霍无殃端着富有才快步地走出了杂货仓。 他的步伐频率极快,但每一步又都走得极稳,他的怀里没有颠簸,他要给怀里的姑娘一份安稳。 富有才仍旧像是那天晚上的小猫,只是这回窝在怀里太安静,缺少了恣意的徜徉,让霍无殃觉得亏欠极了。他无法理解自己怎么能让这只小猫在眼皮子底下受到了如此般的伤害。 留在船上的厨娘们没一个敢靠上去,她们要远远的避让,不敢去当出头鸟,生怕被霍大人瞅见了,是一顿牵连。 不过等霍大人进了内仓,她们又赶紧折返回去讨好起了柳嫂子,一句句好话说不完,比先前撺掇着她“造反”还要姐妹情深。 柳嫂子只笑着不说话,好像所有的话都在她被擒拿的那一刻,在岸上,吵嚷着控诉完了。 裴鹤轩一个药郎书生,有心走远路也走不了多远,很快就被水伊给找了回来。 他们回到船上,直奔霍无殃的房间。 水伊路过廊角看到了柳嫂子,稍慢下了一步,拐到跟前。 柳嫂子先开了口:“水姑娘,我应该算将功赎罪了,可以走了吗?” “走?离开这里?” 柳嫂子点了点头。 水伊笑了笑:“你本来也没什么罪,如今有功,更该等赏,何必走?” 柳嫂子没动摇,摇头笑笑。 水伊没空继续假惺惺,直接了当地说:“那你跟我到大人那里候一下,富小姐的情况是一定要问清楚的。你是第一个发现的人,走了也会被找回来。去说清楚,走得也自由。” 第77章 我怕你害怕 然而柳嫂子等着霍大人问话,一等等到了后半夜,也没能等到召唤。 她在门口打了盹,终于等到了水伊出来,却是抱歉地跟她说让她先回房休息。 柳嫂子迷迷糊糊,挺实诚地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等大人问过了话再下去。” 她心里所想的是既然已经等这么久了,不如一蹴而就,省得这头她刚上了床,那头大人就吆喝着喊人了,这种王公贵族就喜欢这样糟践人。 水伊总是能猜到对方所想,叹了气说:“你放心回去睡,大人腾不出空来管其他,毕竟……富小姐还没醒呢。” “啊?”柳嫂子倒是一下子清醒了:“还没醒啊,小姐她没事儿。” 这一问还真不是虚以委蛇,她是真心求问,也是真心求好。虽然未曾与富小姐有过正面的接触,但今天她参与了救助,便是总想能救活。 水伊笑了笑,没有回答。 确实,主子的安危从来不需要向下人交代。 柳嫂子也识趣儿,不再多问,困意也在瞬间返回。赶在忍不住打哈欠之前,她冲着水伊潦草地行了个礼,赶忙地退了下去。 水伊在门外站了站,多多呼吸了两口新鲜空气,调整好了情绪,埋尽了脸上的烦怨,才转身回了屋。 富有才平平整整地躺在床上,确实安详的好像死了,不然她肯定没有这么好的睡姿。 霍无殃坐在床边,双眼无神却又执着地看着床上的人,他像是发了呆,又像是入了定。 司徒小仙跟阮七分在门的两边,高个的站着,矮个的蹲着,面色凝重,像俩门神。 整个屋里只有裴鹤轩还与往常一样,冰块脸的优点,喜悲同样。 他规规整整地站在床边,等着霍无殃差遣。斜眼看见水伊进了屋,只稍稍侧了侧身,连脚步都没移动一下,霍无殃就抬眼看了过来,冷声冰语地问:“你去哪儿?” 裴鹤轩赶忙正了回来,这张无表情的脸终于也抿了抿嘴,透出了丝丝无奈:“没,我哪儿都不去。” 霍无殃算是放心了,又转了回去,继续瞅着床上的人,继续入定。 水伊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柔声地说:“公子,您也去休息,鹤轩不是说了富小姐没什么大碍吗?” “没什么大碍为什么会不醒?”霍无殃厉眼冽眉,冷声质问。 紧跟着,他站了起来,列开身让位给裴鹤轩:“你再给我把一次脉。” 裴鹤轩说不得其他,乖乖坐了过来。 他对着富有才认认真真地把了脉搏,仔仔细细翻弄了眼皮,可谓是观察入微。 但其实这所有该做的一切他早就做完,无谓的重复更在这一晚没有停过,而他的诊断结果也始终如最开始一般: “脉象平稳,气息正常,双目无异,至少在病理方面,富小姐没有任何问题。” 多么乐观的说法,可是乐观到了现在就像极了庸碌的谎言。 “那为什么不醒?”霍无殃也在重复这一问。 裴鹤轩确实解释不了,但总被逼着问,他也只能尝试着说:“或许她确实有过空气不通,呼吸不顺,导致轻微缺氧,人……似乎还在梦魇之中……” “梦魇?”霍无殃蹙了眉头:“是根据,还是猜测?” 裴鹤轩如实回答:“猜测……” “这可不是一位医者该说的话。” “那我无话可说了。” 两个男人突然有了针尖对麦芒的架势。 裴鹤轩虽是位低,但性高,骄傲者能软言已是不易,怎可再低头? 水伊见状,忙地站到了两人之间。 倒也不用她来劝架,霍无殃已然恢复了些许理智。 他拍了拍裴鹤轩的肩膀:“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好心,是站在朋友的立场上劝慰我……” “大人言重了,是我无能。” “不是……”霍无殃苦涩地笑了笑:“薛大人带来的那几个大夫,不也一样是这样说的嘛。只是我不懂医理,我理解不了,既然什么问题都没有,不该是如往常一样吗?我也不需要她活蹦乱跳,但求她醒一醒,睁眼看一看……” “要不……把她送回京城,找御医瞧瞧?” “你不就是御医吗?” “总有更厉害的。” 霍无殃当真犹豫了,若她必须回去,他要跟随吗?可他要上任啊…… 水伊觉得不合实际,直言道:“这处在半道上,回京城,高低还得要个七八天呀。” “如果实在没办法……”霍无殃觉得头有些发胀发疼,凝着眉头,揉了揉眉心。 裴鹤轩见状要为他看诊,他摆手拒绝:“我没事儿……时候不早了,你们各自回去歇一歇。” 水伊不放心:“公子您也要休息。” “对呀!”霍无殃苦涩涩一笑:“你们不走我怎么休息,这里是我的房间呀。” “那我在旁边伺候您。” “不用了,今晚我好静。”霍无殃笑笑,转身拍了下裴鹤轩的胳膊肘:“送水伊回去休息,她今天熬久了,照顾一下她。” “大人放心。” 裴鹤轩向水伊使了个眼色,水伊心有不愿,但也是乖乖跟着走了出去。 霍无殃又去撵阮七跟司徒小仙,阮七听话点头,司徒小仙却粘在地上不肯走:“大人求您了,让我在这儿守着小姐。都怪我今天没能一直跟着她,但凡我不离开她……” 对呀,霍无殃也在自问,但凡没有离开她,但凡早一点找到她。 “行了,司徒姑娘,她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了。而且你不就在对面吗?她如果醒了,或者有什么事,我自会叫你!” “是的大人,我们现在就走。”阮七急匆匆代着答应。 他拧拉着司徒小仙出了门,想要再顺手带上门的时候,霍无殃已经亲至跟前,亲手关了门。 没人了,没外人了。 霍无殃回过身,望着床上的人,静静地站了站。 他在调整,为了让凝结的心情能够稍稍的舒展一些。 他不想板着一张脸去面对她,他想她突然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一张温和又温暖的脸。 不知她何时会醒,他就只好随时有所准备。 他回到了房中,挪开了床边的椅子,坐去了床畔。 他扶起她,侧侧身,将她靠进了自己的怀里。 交叠了四手,他轻轻抚挲她的虎口,她的纤纤小手。 他轻轻地说着话,柔柔地好像是在说给小猫儿听: “对不起啊,我知道这样抱着你,很冒犯。你一个还没出嫁的姑娘,我不该如此对你。可是,如果你在梦魇中,我不知如何去陪你。我怕你害怕,害怕你害怕……” 第78章 你我谁是梦幻中1 富有才确实在做梦,只是或许谈不上梦魇,而该是她来到这个时空之后,每每都想要去追寻的……美梦? 她回家了。 只是片段很散,很乱。 闹钟响,她匆忙忙起床,没瞅见老爹富光荣,却见得餐桌上已经为她准备好的三明治、鸡蛋和牛奶。她喊了一声上学去了,就出门蹬上了自行车。 去太早?路上还有路灯,却只能将道路的两旁微微照亮,前方始终都是黑暗一片。 一路上,只她一人。可她也没有多想,拼了命地往学校骑。 好久好久,不停歇地蹬着脚踏板,却好像根本没有前进的感觉。 然而她也未曾停下来,没有试图思考,没有尝试怀疑,就只是在拼了命前进,生怕会迟到。 精疲力尽了,她感觉她在消瘦。 终于到了学校,她丢了自行车,不用多走一步路,紧转折就坐在了课桌前。 一张张试卷,她拼命地写。没有审题看一眼,只在埋头不断写。 是不是在教室,她不知道。 没有老师,没有同学,依旧只有她一人。 不停地在写字,她的手好酸,胳膊肘好疼。 她想扔下笔,停下来,可是笔却像是粘在了她的手上怎么都甩不掉,又好像上了发条一般,抓着她的手继续写。 她急了,喊了老师,喊了班头,甚至喊了爸爸……没有一个人回复她。 她进入了无法停歇的黑暗循环,手要写断了。持续了好久好久,她快不能呼吸了。 似乎已经到了濒危的时刻,突然,好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抽走了她手里的笔,她终于停止了书写。 是谁? 看不见也寻不着,周围仍旧一片黑暗。但是她手上的酸痛在一点点消退,好像有人在轻轻摩挲,为她按摩,为她活血化瘀。 似乎,她已不在了课桌前; 似乎,她靠在了一张床上。 “你是谁呀?” 她有尝试地去问,话却说不出口。 她选择沉默,享受着身体在一点点被温暖,被舒缓。 原来,未受冰冷,人也会在潜移默化中被一点点冻结。 好在,来了春风。 春风似乎还在跟她说话,可惜她听不懂,也听不清。 想来是太无聊,实在没有事情做,她耐下心来仔细听,她要听懂风的声音。 或许就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影影绰绰中,她听到了一句: “你会离开我吗?” 这一问,让她心动了。 是熟悉的声音,只是她还没有来得及对号入座,还没有辨别出这份声音的所属。未有张嘴,心就已经帮她接上了话: “不会,我不会离开你……” 这一声,霍无殃听见了。 一层梦,相隔了两个人; 两句话,又让他们相连。 霍无殃猛一机警,紧紧地握住了富有才的手。 谁是梦,谁是真,这不重要,他只想把她拉回他的身边。 “富姑娘,你醒了?” “书,有才姑娘,你醒醒。” …… 霍无殃从床上翻了下来,侧坐在富有才的面前。 他抓住她的肩膀,抚起她的下巴,观察她的神色,期待她的反应: “你听到我说话了,对吗?” 富有才没有接上这一句,她耷拉着脑袋并未醒来。 但既然有了希望,霍无殃就必要抓住曙光。 他开启了更高频率的说话,每一句都关联着难舍与难分。 话不尽的相思情,原来是真的。 即便佳人就在眼前,只因为得不到回应,就可以让人滔滔不绝。 他有些文化底子,不担心词穷; 没有第三人在场,他不怕尴尬。 说着,说着,说到了天欲晓,说到了他口干舌燥,也没有停止。 他就像梦中的富有才在写字一样,停不下来,他没有被迫,他自己愿意一直说下去。 终于,他等来了富有才轻轻吐了一声“饿了”。 “马上,马上马上!” 他轻轻地把富有才靠在了床头,转头大喊:“来人,来人啊。” 等不及,他直接跑出了屋。 开门的刹那,正是司徒小仙欲敲门之时。 她头一眼就看到了霍无殃脸上的笑容,跟着自己也无限激动:“大人,是不是小姐醒了?” “小姐说饿了,快,快去准备。” 所有的厨娘都被拎起了床,自然也包括了柳嫂子。 她先前说什么来着,王公贵族,就是喜欢有一茬没一茬的,咋咋呼呼,随心所欲,完全不管底下人的死活。 没有人知道富小姐要吃什么,只能几个锅灶一起烧,大伙儿排着队将自己的拿手菜操刀上桌。 挨个地端去了霍大人的寝室,谁也不敢多逗留。 裴鹤轩替富有才再次请完了脉,自己都不好意思说了:“呃,和……之前一样。” 霍无殃不敢相信:“不会,她刚才真的有说话。” 裴鹤轩点点头,笑笑:“那我再多观察观察。” 这很大程度就是劝慰无用后只能选择的敷衍,他与水伊交错了眼神,都认定了是霍无殃因期待、疲劳而有了幻觉。 “谢了啊。”霍无殃拍了拍裴鹤轩的手肘,态度非常好。 他完全没有气恼,没有焦急,他被期望钓着,愿意向上。 水伊端了一碗参汤过来,很委婉地说:“公子,我听您说话有些干哑,喝点汤,润润喉咙。” “哦,我不用。” 霍无殃先是谢绝,随即又招手要了回来,还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不需要,但没准富小姐喜欢。” 水伊尴尬地勾出一抹笑:“那我来喂她。” “不用了,我自己来。” 霍无殃把富有才环抱在怀,胸口抵着她的后背,彼此的心跳是同频的。 他接过碗,拿过勺,舀起参汤,吹一吹。在自己的唇边试探了温度,再轻轻递到了富有才的嘴边。 水伊倾身过来帮着他掰了掰富有才的下巴,参汤真就很顺利地灌下了肚。 一口成功,霍无殃满意地笑了。 他继续一口接一口,估计是兴奋过了头,频率就难免快了一点。 但俗话说,欲速则不达,富有才没能跟着连贯上; 俗话又说,喝水也能噎死人,她不幸咯了一口; 但是紧随着猛一声咳嗽,之后……她醒了。 印证了又一句俗话,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水伊愣了, 裴鹤轩惊了, 他们不敢相信富有才会这样醒来,正如他们无法理解富有才的无端沉睡。 霍无殃喜了:“你醒了?” 这仿佛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她答应了不离开,就值得他去笃定。 富有才却埋怨上了:“怎么回事儿啊,我明明喝的是牛奶,到嘴里怎么一股苦茶味儿?” “不是苦茶,是参汤。” “也不好喝……” “水伊,快拿蜜饯来。” 第79章 你我谁是梦幻中2 两颗蜜饯下了肚,补充了血糖,富有才的精神头就回来了。不过她的糊涂劲儿还在,敲了敲脑壳,唧唧嘴说:“我是不是睡糊涂了,我怎么会在这儿?” 水伊以为她还在为困身于杂货仓而后怕,细声安抚道:“富小姐放心,您现在是在公子的房间里,再没有什么地方比这里更安全了。” 富有才的思维没能跟水伊对上线,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扯着嘴角笑了笑,挠了挠脸,顺手拿起了床边的零嘴塞牙。 霍无殃倒是懂得她的话中所指,同样也是轻声软语:“不怕做梦,醒来就好。” 富有才看了看他,蹙了蹙眉头。 她想分享自己的感受,可世间能有几人可以把梦说清楚,她只能想着什么就试着说着什么: “我,我说不出来什么感觉,我以为我回家了,但又不是我家,就我一个人,我也不懂是不是害怕,但我知道那不舒服。” 她说的乱七八糟,她知道自己都不懂的事情不能要求别人去懂。她恼自己是个语言白痴,又期待别人去懂她的逻辑,最终也就只能烦躁地又敲起了脑壳。 霍无殃拽过了她的手,揉了揉她的手背,捏了捏她的掌心。安抚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但这个手法却先一步地激活了富有才的心。 她反手握住了霍无殃的手,激动地说:“对,就是这个感觉,原来我梦里的那个人是你!我就说声音怎么这么熟。” 霍无殃的心也是怦然一动,自己真就入了她的梦,那份被隔离的交流并非他一个人的孤独感知。 不过他顾不上喜悦,他得先让眼前人安心:“所以不用怕啊,到哪儿我都陪着你。” 富有才却是把手抽了回来,吐了吐舌头,蛮不满意:“这样反而让我不安心,我分不清梦不梦了,没准现在就是梦。” 阮七忍不住插话了:“那您的梦可是真丰富。数数看啊,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一屋子的人,我们全站在这儿呢!您行行好,梦里也让我发个财,好不好?不要求多,比老裴有钱就行!” 他这一下子把大伙儿都逗乐了,只裴鹤轩翻了个白眼,径自走到了一边。这一腾出空,司徒小仙也终于能挨过来说上了话。 她也不知道该说些啥,就捡了最纯朴的说:“小姐,您不是喊着饿吗?快先吃点儿东西!” 富有才探头瞅见了后头一排排桌子,上头是五花八门的菜肴…… “哇塞,不是,我又不是慈禧,一顿饭吃二百多道菜。” 阮七哼哧哼哧地笑:“别别别,这里离二百还远着呢。别您一句话,真害了厨子们要加班加点地赶活儿,硬给您真凑出个二百来!” 他也就是瞅着富有才醒了,霍大人现在开心,他说啥都叫活跃气氛,想什么也就敢说什么。 富有才没听出这话里的道道,怪嫌弃地说:“你真是比我还文盲,二百在慈禧那儿是个写实,没准都叫谦虚,到我这儿就只能是个夸张手法了。”她戳了一下身旁的霍无殃:“学霸,你懂的哈……” 霍无殃单挑了一边眉毛,歪头轻一点,微微一笑。 阮七转过脸去,叽叽歪歪:“我就是怕大人没懂。” 司徒小仙顾不得这帮人的精神世界,她只想管一管富有才的肠胃。 “小姐,你想吃什么,我拿给你。” 富有才又探头瞅了瞅,“诶,不用麻烦了。”她摆了摆手,拿起了刚才顺手塞牙的鸭脖,再撕一口,啧啧称赞:“这个就正好,真的很好吃,跟我平时吃的不一样,但真是绝好绝好。” 阮七探头瞅了瞅:“有这么好啊……” 富有才忙地把盘子端开:“不给你尝。” 阮七站直,把手背去了身后:“我也没想要,又不是啥金贵的东西,不就是个鸭脖子嘛。” 富有才晃了晃手指:“简单的食材,高端的烹饪,舌尖上的中国,你不懂!” 她哼唧一笑,转手挑了个最大个儿的鸭脖递给了霍无殃:“你懂,你尝尝。” 霍无殃咬了一口,丝毫没有在意去品味,已先回了话:“不错,确实好吃。” “对!”富有才特别得意,眼神一勾,k一下:“就说你懂。” 她三下五除二,很快将盘子里的鸭脖啃完,不愧是有兔牙的人,啃东西利索又干净。不过她的手难免沾了油和香料,不干净还不爽利。她想也不想,顺手就抹在了被子上。 霍无殃刚把手帕掏出来,生怕她瞧见了尴尬,忙地又攥回了手心。 “还要吗?” “呃……其实没吃够,但好像没有了。”富有才把盘底一亮,遗憾地撇了撇嘴。 “怎么会没有呢?” 霍无殃看向水伊,水伊自是明白,起身要走,富有才又喊住她:“还要现准备啊,那我不急了,明天。” “明天就明天。”霍无殃拍了拍富有才的手背,仍旧给了水伊一个眼神。 水伊冲着富有才笑了笑:“那应该没我什么事儿了,我下去休息了?” 富有才连连点头:“哦哦哦,辛苦了辛苦了。” 水伊淡淡一笑,退身往后,悄声离开。裴鹤轩见状,自然是跟着走了出去。 阮七瞅了瞅门的方向,回头也冲富有才笑:“那我是不是也能回去休息了?” 富有才对他可不会像对水伊那般客气,白眼一甩:“你休息个什么劲儿,我看你挺闲!” 她是昼夜睡颠倒了,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阮七哭笑不得:“您是刚醒刚吃,精神焕发。苦了我们一个个,熬得快油尽灯枯了。” 霍无殃知道是玩笑,也只陪着笑。他等着富有才辩驳,他喜欢听她说话。不会跟她吵,但喜欢听她吵。 不过富有才还没赶上开口,司徒小仙先要来撇清关系:“诶,是你一个人觉得熬,我可没有,我愿意陪着小姐,干什么都行。” 富有才马上一拍胸脯,哥们儿气概 了,再冲霍无殃勾去了一个骄傲又炫耀的眼神:“怎么样,铁瓷儿,羡慕不羡慕?” 霍无殃不懂这个词,但他懂这个意境,微笑温柔:“羡慕。” 阮七啥也不懂,装得好像被排挤一样的委屈:“得得得,既然都陪着,干脆了,富小姐跟我们说说,您怎么跑箱子里去了?是不是有人要害你!” 前几句皆是玩笑,但到了最后一句,他已是正经的语气。平日里嘻嘻哈哈,他也是要办正经事的。 霍无殃虽然希望富有才先休息,但既然问了出来,答案,他也迫不及待。 第80章 无理取闹最有理 富有才身为咱们新世纪的美少女,心灵那是纯净又透亮,无凭无据,扯什么阴谋阳谋? 况且就她的那个脑袋壳,硬敲硬抠,都挖不出二两豆腐,哪还有多余的容量再去搞研究跟分析? 她早就把自己等同到了《阿势登场》里的倒霉丈夫,纯纯地不作死就不会死,自作自受的事情没必要再广而告之,扩大丢人范围了。 不过阮七这一问倒是提醒了她,就是她搞了这一圈惊魂事件的起因。 完蛋了,该不会又要被撵走…… 机警一下子闪回,富有才马上缩了缩身子,像刺猬一样开始窝团。 霍无殃试探地想去抓她的手,她也条件反射地缩了回去。 “别害怕,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 “害怕倒是谈不上,就是有点儿……” 富有才扶住了额头,烦恼啊烦恼,不是有点儿急,她要很急着想出法子能赖在船上才行。 她这边一呲牙咧嘴,霍无殃马上问:“是哪里不舒服?” “呃……”富有才扯了扯嘴角,没啥水平却还知道分情况讨论,小手摆摆,比划比划:“咱们这个船现在是什么情况?靠着岸,还是正在水上……划着呢?” 霍无殃不知道她想干嘛,如实答得乖巧:“靠着岸呢,你有什么需要吗?” 阮七也好奇:“是要买东西吗?”他也算是了解女人,哪个女人到了新鲜地方不得买买买?完全忘记了自己先前编瞎话是如何吓到了富有才。 司徒小仙更是满满关心,只是她的关心话语还没轮得上问出口,富有才一撑额头,嗷呲一声叫,跟被暗箭击中了似的,仰头就往床上倒了去。 得亏霍无殃反应及时,一把搂住了她,不然就她那点智慧,脑袋壳再一砸一磕,估计人就更傻了。 “你怎么了?”霍无殃焦急心疼。 阮七也被吓了一跳:“啥情况?” 司徒小仙眼泪“噗”地一下晕满了眼圈:“小姐,你别吓我啊……” 富有才这么多年的韩剧、泰剧看下来,恶毒女二那套夸张的演绎手法真是让她在吐槽中掌握出了精髓,能把濒死的气绝身亡演得是激情澎湃,跟鲤鱼打挺似的:“我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 阮七情感投入少,人算是最清醒的一个:“什么情况,这是鬼上身了吗?” 咋地,这是还把日影里的恐怖元素也掺杂了进来? “什么鬼上身?”富有才一激灵,马上纠正:“我这是不行了,要死了。” 司徒小仙“噗通”跪倒在地:“小姐,小姐别吓我啊。” 这泪眼婆娑,真像是把丧给提前哭了出来,也把霍无殃哭得失去了理解能力。 “裴鹤轩,裴鹤轩!” 阮七马上领命:“我这就去叫!” “别别别!”富有才慌地一个“饿狼扑食”抱住了阮七的胳膊,死抓着不放手:“不行不行,你不准去。” 这要真把神医叫来了,还不得即刻被拆穿? 这一扑算是把阮七给整害怕了,真以为是鬼上身。再加上一瞅霍无殃皱了眉头,还怒了脸色,更是让他吓了又吓。当即腿是不敢挪了,不过心里真止不住地念叨:“妈呀,嗡嘛呢叭咪吽,嗡嘛呢叭咪吽……” “怎么了,怎么了?”霍无殃着急地去揽她,心疼地想唤醒她。 往日里多少高超伪装都可以轻易拆穿,此刻却对最拙劣的演技信以为真。 富有才还没编好瞎话,哪里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先缠住阮七的胳膊:“反正不能走!” 情急之下,霍无殃一脚踹在了司徒小仙的肩膀上:“你愣着干什么,去叫裴鹤轩啊!” “诶,你怎么还踹人啊!” 富有才终于撒开了阮七的手,甚至赶在了阮七弯腰扶人之前,率先从床上跳了下来。 不过她跳得太急,又躺得太久,肌肉还没反应过来,没把司徒小仙扶起来,她自己“啪唧”先摔了一跤。 脸着地,瞬间她觉得五官都被摔平了。鼻子生疼,伸手一摸,流鼻血了。 得,这回叫神医,不亏了。 司徒小仙忙地从地上爬起来,见霍无殃已经去扶,自己就没敢再上前。 富有才一把甩开了霍无殃的手,噘嘴又瞪人。 司徒小仙机敏,赶在她还没质问之前就先连忙说:“大人没有踢到我,是我自己没跪好,不小心坐了下去。” 为防富有才揪住这事儿不放,她又紧跟着说:“我去叫裴先生来,给您看看鼻子也好。” 说完跑了出去,根本不给富有才拦人的机会。 苦主都已撤退,富有才一下子没了话说,捂着鼻子,瞪着霍无殃。 霍无殃递手帕给她,她也不接。 阮七在关键时候还是很有眼色的,不用招呼,直接退出了门外。 霍无殃终于可以自在道歉了:“我错了,是我太着急了。” 富有才虽然脑袋糊涂但心里也有盘算,一场接一场无厘头的大闹,再加上司徒小仙挨的一脚和自己摔的这一下,如果再搞不出一点成效,真就要亏死了。 瞅准霍无殃再次递来手帕的时机,她伸出手,碰到却又不接,先把条件撂了出来:“你让人开船,马上开船,不然我流血而亡!” 如果有人足够关心,无理取闹就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法。 霍无殃问也不问,他只想快些让富有才止血,赶紧让富有才开心。况且只是一句话而已,何必吝啬出口是否有理有据? “阮七,命人开船!” 隔着一道门,阮七扯着嗓子“哦”了一声。不懂原因,但知遵命。 富有才听到了他跑动的脚步声,眨巴眨巴眼睛,有笑但也得憋着。 霍无殃再次将手帕往她手里推了推,她又给推了回来,坚持自己的条件:“等船开了……” 霍无殃僵了一下,点点头,默默声声又说了一遍“对不起”。 这或许就是另类的一物降一物,虽然还是彼此,但换了个方式,就是调转了乾坤。 霍无殃这一声像秋风一样萧瑟,竟然让富有才瞬间脑补出了易水边的荆轲,是一种向死而生。 富有才赶忙地接过了手帕:“不不不,你没有对不起我。”她去擦鼻子,发现鼻血早就自己止住了。 她看着霍无殃,小脚轻轻挪近了两步,讨伐者变成了讲和人。 “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太闹腾了?但我其实……”富有才又忍住了,还是想要再拖延一下时间。 霍无殃倾着身等她说话,她咬紧牙关。天人交战,她觉得老受煎熬了。 两人就这样僵持着,谁也没再说话。 不一会儿,裴鹤轩来了。 刚一推门,富有才忙地指着人家说:“你你,你先等着!” 霍无殃给了他一个眼神,裴鹤轩转了出去,关了门。 再是沉默。 终于,门外传来阮七的声音:“大人,船已经重新启航了!” 富有才跑去了窗边,才注意到外面竟是一片漆黑,这是黑夜…… 霍无殃停在了她的身后:“放心,真的开船了。” 富有才转回身,霍无殃眼神追寻在等她说话, 她垂下头,想要避开眼神, 霍无殃赶忙上前抬起了她的下巴,两人瞬间四目相视。 “你干嘛?”她小小声声,不是质问,只是在为自己此刻砰砰乱跳的心找一个原因。 霍无殃忙地又缩回了手,有些结巴:“小心,别低头,小心,再流血。” 富有才的心一涌又一酸,万般都是愧疚。 她抿抿嘴,挑着眼睛看他的眼睛:“对不起啊,我只是不想走……” 第81章 以备不时之需 霍无殃脑子“嗡”地一响,他听清了,不然心跳不会这般疾速。 他贪婪的还想再听一遍,却又担心第二遍会听得跟先前不一样,只能谨慎又小心地探问:“你说不想走,是……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啊……” 富有才觉得对方就是在明知故问。 不过就好像考试被抓住了作弊,事后家长、老师也总要问上一句为什么。要知道但凡另外有招,谁会铤而走险?还不是被逼无奈? 可是犯错就是犯错,心不甘情不愿也得坦白从宽。 甚至还要像现在这样,描述犯罪过程……简直太让人难堪了。 她摆出了过去向富光荣撒娇的嘴脸,“呜呜呜”一串语气词,企图蒙混过关。可是霍无殃一脸凝重,一点没想放过她的样子。 得,这世上除了父爱,果然没第二种爱可以任她糟践。 “就是我钻到箱子里啊,还不是怕你撵我走……那你看在我都差点憋死的份上,再看在船都已经开了没有转圜余地的份上,饶了我呗。” 她眨眨眼睛,还是讨乖。 霍无殃有点儿激动,同样也眨眨眼睛,却是靠此在抑制情绪里的波澜。 “藏起来,是因为,不想走?” 竟然又是重复,还一字一顿,在富有才看来简直是在把她的丢人行为加黑描粗。 不过富有才本来就脸皮厚,逼两句,她还能直接理直气壮了。 “不然咧?” 她一昂头,干巴了的鼻血还蹭在鼻子上,像只红鼻子兔子:“我想走的话还追来干什么?你当我闲啊?” “为什么不想走?” 霍无殃得承认,这一句确实明知故问了。他心里有答案,甚至是个不二的答案,但还是想听对方亲口说出来。 从来,在利弊权衡后,他都是被放弃的; 从来,不管如何说是喜欢他,劝一劝都能被劝走; 唯有富有才,说不走就不走,死赖着不走。 不管方式方法如何诡异离奇,她总在千方百计奔向他,坚定到……不怕他死也不怕自己死。 富有才被逼烦了,甩着腔调说:“什么为什么,早之前我不就已经说过了嘛,我要跟着你,时刻跟着你,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什么意思?” “就是……” 富有才一来没耐心,二来自认也没有多少语言组织能力,眼前人还处在失忆状态,说什么穿越不穿越也不会被相信,还会跟之前一样是白费口舌。 干脆,她一扭头,背了过身去:“不时之需就是不时之需,字面意思,学霸这也不懂?不懂以后就懂了!” 这一转身,一娇乖,像极了害羞。 霍无殃的思想……黄了。 他没忍住,心头一涌,脸一热,轻地笑出了声。 富有才怒呼呼转回身:“你笑什么?我知道我丢人了,你就不能给我点儿面子,躲起来背地里再笑我?” “你……不丢人……” 霍无殃抿了下嘴,富有才赶忙截住了他接下来的话:“行了,住口,不许你再往下说了!” 她哼哼唧唧扭过头,考试倒第一她知道了,不用大喇叭到处强调。 两人的思想再次跑岔了路,但精准地让霍无殃无比幸福。 他看着富有才,既然不让他往下说,他只能往上头解释:“但其实……我没有要撵你走。” “哈?”富有才愣了一下,跳转回身,瞪着他。 霍无殃又说了一遍:“我没有说要撵你啊。” “你怎么没说啊……”富有才一着急,不管不顾了,也不就坡下驴,还给人家提醒了起来:“我刚追来的时候,刚上船,你就要撵我回去啊。要不是船开了,你还不知道要怎么强迫我呢!” 她要证明自己的箱子不是白钻,也不怕提醒了霍无殃,人家再改了心意要撵她了。 好在霍无殃不会再改心意了,他要说明:“我不会再撵你走了,我们一直在一起,以备……不时之需。” 他被自己的话甜了心,抿着嘴,笑了笑。 富有才却是皱巴着一张脸,既是不相信,也是顶顶的不乐意:“你就骗我,无非是现在船开了,你撵我不得了,硬给自己找了个理由,试图战胜我的智慧!” 霍无殃笑了,也还挺好奇:“为什么坚定我此刻在骗你?” “当然是靠分析!” 随口这么一答,一下子把基调抬高了。既然用上了“分析”一词,怎么着她也要说出一点门道。 “不然你干嘛要停船?阮七都跟我说了,这个是官船,一站到底,中途是不进码头的。现在刚到第一个码头,你就着急忙慌地靠岸,还不是想趁早撵我走?” “不是啊……” “什么不是不是,那你干嘛要靠岸?” 霍无殃笑了笑:“因为易水县的风景很不错,好像还有吃有玩,就想靠了岸,邀你上岸走走……” 富有才脸上的倔强微微有了松动:“是这样?” 霍无殃点点头:“是这样。” 富有才感觉心头轻微疼了一下,不严重,还能继续往下问:“风景不错,好吃好玩……都指什么?” “风景的话,易水县盛产一种山花,簇拥成团,很漂亮,而且听闻趁上落日晚霞还可以变换颜色……” “这么神奇?” “也只是听闻啦……” 富有才的心已在揪揪的疼了,嘟囔着嘴:“那好吃好玩呢?” “吃的其实无所谓,我这边都可以给你安排……” “那就直接说好玩的!” 还有什么能比得上富有才现在嘟嘟囔囔的小脸儿更可爱好玩? 霍无殃忍不住想逗她一下,就开始了胡说八道:“哦,其实也没什么,薛大人,就是易水县令,他说自己之前问道访仙的时候虽然没遇到神仙,但弄来了不少奇珍异兽,其中就有什么两头的蛇,双尾的蝎……反正我是不信的,就想顺道去揭穿他!” 可是富有才是真信啊,她连穿越都经历了,还有什么不相信? 况且霍无殃哪有一点信口雌黄的样子,他这副神情简直比清华教授讲学还要有条有理有依据。 “所以我用一场注定会精彩绝伦的旅游换来了憋在箱子里差点窒息?” “呃……” “这船还能调头吗?” “呃……” 富有才哼哼唧唧要噙泪了,霍无殃赶紧说:“诶,你别当真,我开玩笑的。” 富有才已经听不到这些了,她只抓着心口,干嚎干喊:“神医呐,神医快进来,快救救我,心疼病犯了,要吃后悔药!” 第82章 周到不周到 富有才的心脏一点儿毛病也没有,裴鹤轩这边一进门,它就主动不乱跳了。 她坐在床上,让裴鹤轩给她检查鼻子。也没啥毛病,血都止住了,剩下的就是简单的红了、肿了。 闹腾了半天,她其实也不怎么觉得疼了,就是特别担心会不会就此之后从高鼻梁变成了塌鼻梁。 “不会的。” 这三个字,裴鹤轩说了三遍,富有才还是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 直到霍无殃说:“要不,你给她包扎一下?” 富有才这才笑出了敞亮。 本来嘛,费劲巴拉找了个最高级别的主任医师挂号看诊,结果啥药也不给开,做病人的能心安吗? 她冲霍无殃飘去了一个“还是你懂”的眼神,乖乖挺好了鼻子等待救治。 裴鹤轩给她的鼻子擦了药,开始粘纱布。 古代的纱布透气性和柔软性都有些欠缺,她就问人家:“我会不会被憋到?” “没有人的鼻孔是长在鼻梁上的。况且在木箱里都不怕憋,区区纱布,能耐你何?” 得,纱布憋不死人,单听裴鹤轩说话能把人活活噎死。 富有才闭上了嘴,她也不是有心要瞪人,只是包扎鼻子肯定要正视着对方,刚被怼完她也不能喜笑颜开,就变得像石化一样对着裴鹤轩目不转睛。 突然,一直站在她身旁的霍无殃,背着手挪到了裴鹤轩的身后。富有才发现了他,眼睛一亮。他冲富有才挑了下眉眼,石化了的姑娘终于笑弯了眼睛。 裴鹤轩包扎完毕,功成身退。 富有才接过霍无殃递过来的镜子,左看右看,看半天,突然冷不丁地来了一问:“丑没丑?” 霍无殃愣了一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 富有才递还镜子,还知道拿自己取乐:“主要是我这长相也没啥下降空间了。不知道神医的专业领域有没有拓展到整容方面,改天我去跟他交流交流。如果有的话,得让他给我捯饬捯饬。” “整容”一词很容易从字面意思理解,霍无殃没障碍就接上了话:“你不用,你已经很好看了。” “得了!”富有才一挥手:“这话如果是我来说,叫不思进取。你说的话就是,就是……” 她本来词汇量就匮乏,这一晚上又事儿太多,脑子有点转不过弯儿, “就是情人眼里出西……不对不对;就是那个王八看绿豆……不对不对也不对……”她又开始了敲脑壳:“是个啥来着……“” 霍无殃轻轻笑着看着她,他倒是觉得这两句话用在此处也算合适。 终于,富有才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你这个情况就叫作睁眼说瞎话!” 说完她还挺懊恼,继续嘟嘟囔囔:“这么简单一词儿,我怎么会想半天呢?难道是之前的那一跤摔出了脑震荡,神医没给我查出来?不行,我得休息。” 她踢了鞋,掀被上床,瞅了眼霍无殃,摆手撵人:“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去休息。出去之后,记得帮我顺手把门带上!” 霍无殃愣了一愣,挑了一下眉毛,笑了:“好,你休息,有事叫我!” 他这边刚要走,富有才躺平了一看床顶,突然反应了过来。 “诶诶,等一下。” 她噌地坐了起来,怪难为情地笑道:“不好意思哈,这好像是你的房间,该走的人是我!” 她说完,准备去穿鞋。 霍无殃推手制止了她:“不用了,今晚你就在此休息。” “不行不行!” “行,当然行,而且必须行!” 在富有才疑惑的眼神中,他近前两步,笑道:“因为时候确实不早了,我已经让司徒姑娘先回去休息了。你也知道今天有点闹腾,她累坏了也吓坏了。你这时候回去,势必会惊扰她。她再起来照顾你,问候你,还怎么休息?” 这头头是道,富有才还能有什么异议? “还是你想的周到!” 富有才点了头,竖了大拇指,眼珠儿一转,现学现用:“那我占了你的地儿,你怎么办?” “船上还有其他房间!” “可是据我所知,没人住的房间同样也没人收拾过。你去了是现收拾,还是去吸收尘螨?又或者……你是准备去折腾阮七?虽然他总和我拌嘴,但今天应该也蛮辛苦,不如让他也好好休息,当做是养精蓄锐了。不然明日吵嘴输给了我,他又要赖账是因为今天没有休息好,搞得我像是胜之不武!” 她的脑袋瓜只要转起来,就像是野马硬拴着缰绳,虽然一路狂奔,但又不算太跑题。 霍无殃听得开心,由衷夸赞:“你才真是想的周到!” 富有才听得傲娇,不吝自夸:“我是青出于蓝!” 霍无殃笑笑,扫眼看了下周围:“那我……” 他的目光跟富有才的一并落在了外堂的软榻上,他挑眉,富有才开口:“这个榻我坐过,蛮舒服的。” 他点点头,附和:“是还不错。” “那就这么着了!晚安!” 富有才“呲溜”钻回被窝,迅速给自己掖好了被角。挺了两秒,琢磨了两下,又半爬起来问:“诶,你有被子吗?” “有!” 霍无殃走进来,转到一旁的橱柜边,抱出了一床新被。走回富有才的面前,两人互替了一个眼神,他又抱着被子走了出去。 富有才重新躺好,望着床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开心。 她等了一会儿,外堂静悄悄。 她忍了忍,没忍住,轻了声地问:“你睡着了吗?” “没有。” 这一声回得干脆,也很及时,让富有才觉得自己接下来都不算打扰。 “我也没有。” 她躺平,念叨:“我今天确实是睡了太多的觉,一点困意,一点疲劳感都没有……不过你是怎么回事?不该是像阮七、小仙一样很着急地找我吗?怎么他们那么累,你却能这么精神?可见是偷懒了是不是?” 她是玩笑,霍无殃却是认真:“没有,我没有偷懒……” 他想解释,却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亲力亲为。 富有才明明早早就在船上,而他只是派人去找去搜,然后等着听答案,等着听结论…… 底下人办事不利,确实要罚。但其实船就那么点大,如若他是自己一点点去找,一寸寸去摸,没准都能更早的发现富有才,也不至于足足四五个时辰…… 是如何的上天眷顾,才能让这个姑娘于此刻还能躺在隔壁与自己玩笑? “对不起,这次是我不周到。以后与你相关之事,我一定亲自去做!” 第83章 庄周梦蝶阅读理解 富有才才不会去管后话里有多少承诺,她只在乎头一声里的这句“对不起”,恰好意外地如了她的愿。 “诶!”她兴奋地趴过身,冲着外头说:“既然知道对不起我,你又刚好精神着,不如讲个睡前故事来赔罪,就像我老爸那样!” “像令尊?” 这个身份切换真是有点儿让人……措手不及。 “哦也对,你比较博学,我老爸土大款一个,比不得你。其实就是有个知识点我现在特别想弄明白,麻烦你给我讲讲!” 难得,太难得,她富有才也有主动求学的一回。 “但求我知道。” “你肯定知道,我都听说过。” “呵,那你说。” 富有才酝酿了一下,总感觉相隔着一段距离说话有些不得劲,掀开了被子就要下床去。 霍无殃突然说:“你等一下!” 富有才确实等了一下,然后很快就见霍无殃披着件雪狐披风,端着个小凳子走了进来。 富有才又喜又奇:“哇塞,你是太神了还是太鬼了,我想什么你竟然知道?” “你是在想这个吗?”霍无殃有些装模作样了:“我们只是碰巧想一起了,神鬼无责!” “行行行,好坏都是咱俩自己的!” 富有才躺了回去,霍无殃坐去了床边,还帮她掖了掖被角。 “想问什么就问。” “那我可要发挥了啊……” 富有才嘿嘿一乐,先扬了声,待后便是娓娓道来。 “其实就是庄周梦蝶的那个典故。我之前囫囵吐枣地听了一点,没怎么注意也没怎么细想过,好像就是大概说的什么庄周做梦,醒来不知道是自己做梦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做梦变成了自己,对?” “嗯。” “那这个的结局是什么?” “嗯?”霍无殃愣了一下:“什么结局?” “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啊。” 富有才侧转过身,枕着半边胳膊,歪着脑袋看着霍无殃。她的眼睛微微闪闪,像星光,像珠光,明暗都让人心跳。 霍无殃笑笑:“这个故事要什么结局?一切你都说完了呀。” “说完了?”富有才可不相信:“你是说我刚才说的这些就已经是这个故事的全部了?” “对啊……” “那他,就那个庄子,他没有得出什么结论吗?就比如他后来有没有区分出现实跟梦境,如何区分的,方式方法这些,他都没有为我们这些后来人做出一些总结吗?” 霍无殃多多少少有些被问住了,毕竟他从未想过这个典故竟然还能被如此剖析。 不过看着富有才这般坚定执着的神情,他只能尝试着解释道: “呃,会不会这个故事的旨意本就不在于让我们去区分,而是说明人生本就存在这种虚实交错的状态。” “啥意思?” “就是梦境有时会给人一种真实的感受,而在真实的生活中也会让人有身在梦中的感觉。” “对对对,字面意思我懂了,但是……但是……但是但是……你懂?” 富有才憋得慌啊,她不知道怎么来表述自己的问题,急得踢起了被子。 霍无殃笑着按捺了一下她:“你是不是想说真实与虚幻之间应该存在一条边界感,而这份感觉如何找准,如何把握?” “对,就这个意思!”富有才激动地拍了一下霍无殃的胳膊:“你比庄子厉害,你解释!” 霍无殃愣了愣,眨眨眼。也不用说什么敢当不敢当的客套话了,他轻轻笑,直接抛了个结论:“可我……解释不清……” “啊?”富有才的脸上果然擦过了失望。 霍无殃也无奈:“因为人生变幻本就无常,如此无常即是有常……” “停停停,什么无常有常,搞得好像大半夜在说鬼,越绕越晕!” 既然都明说是解释不清了,还给她绕什么弯弯? 富有才摆了摆手:“算了算了,连庄子这么伟大的人物都搞不清虚实,那我弄不清楚……完全是情有可原,我还能比庄子厉害吗?嗯……合理了!” 然后她又瞅着霍无殃,噘嘴:“还有你,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也并没有比庄子厉害!” “那当然!” “哼,那当然……”她玩味着霍无殃的口吻,适当加了点埋汰:“如此说来,在绝对的王者面前,白银跟青铜并没有什么本质差别。咱俩其实差不多,都是在巨人的阴影里猥琐成长!” 霍无殃点头笑笑:“对,你这样想没错。不过我不如你,你比我通透,比我更能找自在。” 这话语中可是满满的赞许口吻。 富有才哼地一笑:“通透个啥呀,我纯粹就是懒得再想了!” 她挪了挪身子,重新躺平,轻一呼吸,顿了顿,又笑了:“诶,梦不梦蝶这个知识点啊,我是注定弄不明白了。不过我想清楚了另外一个道理,而且是绝对的真理,可得无数人认证!” “什么?” “就是这人啊,在学习的时候就特别容易犯困。刚我还很精神,跟打了鸡血似的。只不过才聊了一会儿什么典不典故,道不道理的,还没得出啥结论呢,就困了……” 她的声音变得软软弱弱,说完还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那就睡。” “晚安……” 霍无殃笑笑,起身帮她掖了掖被子。 她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舒缓,隐隐入了梦乡。霍无殃正是要走,又约约地听到了她念叨。 那口吻微微,软软,就像是与人分别时所带有的那点恋恋不舍: “我其实就是想知道……到底是现在的我是真实的还是曾经的我是真实的,到底此刻的你是梦境还是过去的你是梦境……” 霍无殃并不知道她这段对比对仗的缘由,只以为是多情儿女正常的患得患失。 他倾过身,淡淡笑道:“你现在感受里的我,就是真实的。” “那可未必……”富有才轻轻一笑,松了肩膀,转身睡了过去。 霍无殃笑了笑,轻着步子走出了内室。但他也没有在外堂逗留,从来他都没有想过要在软榻上将就。 他走出房间,水伊与阮七都候在门外。 “公子,我已经把阮七的房间收拾了出来,委屈您今晚先在那里休息……” “不用了!”这一声,霍无殃却是冷肃阴邃。 水伊马上会意:“公子是想现在就审问?” 阮七忙地插话:“那帮人办事不牢,找人不力,要罚要惩,无需大人过问!” “谁都不问,我们去杂货仓看看。” 第84章 案发现场 柳嫂子已经在心里把船上的每个人,外带每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荡平范围,堪称摧枯拉朽、寸草不生。 平日里的那帮亲姐热妹,先是拱火她出头,再是踩着她垫背,被骂不亏; 阮七、水伊,狐假虎威,作威作福,活该被骂; 不过最该被无边无际谩骂、无穷无尽诅咒的,还得是当属这船上的“贼公”与“贼婆”,霍大人与富小姐。 仗着位高、尊贵,折腾起人来,真就只是一句话的工夫。 一句话,她被捆了扔进杂物房; 一句话,她要等在门外熬鹰等到半夜; 一句话,她才刚刚挨上床、合上眼,就被捞起来做鸭脖; 一句话,又被拉回去继续做鸭脖…… 做鸭脖,做鸭脖,做鸭脖! 这个富小姐肯定是上辈子跟鸭脖有仇,这辈子跟她有仇,可着劲地祸害她跟鸭脖了。 结果呢,她这边埋头在厨房里头做鸭脖,一个没注意,那头的船开了。 这个突然程度,听说薛大人赶着要送的药材都没能搬上船,绝对又是应了上层人物的一句话,害得她另谋高就的想法被迫搁浅。 此刻,又是一句话,她再次被捞来了杂货房,搞什么现场重现? 而最最离谱的就是,她已经把所知所见从头到尾仔仔细细都说了一遍,断掉的玉簪子也上交了,却又迟迟等不来一句让她退下去的话。 于是乎,只敢心里谩骂却大气不敢出的柳嫂子就站在墙边上,老老实实地看着霍大人拿着根断簪子、盯着个木箱子像是在……发呆? 呵,继续诅咒他! “是谁提议将你关到这里的?”霍无殃突然投来目光,发问。 柳嫂子满脑子脏话,一时间没反应也就没纠正,张嘴就是一声:“瘪犊子!” 霍无殃愣了一下,冷颜冷色,眉头蹙起。 柳嫂子赶忙地解释:“李婆子,李婆子,我骂的是她。” “所以是她提议将你关到了这里?” “嗯,没错!”柳嫂子先是坚定点头,突然反应了过来,又迅速摇头:“诶诶,不对不对!” “那是谁?” 柳嫂子想了起来,那是个年轻的声音,如果没对错号的话,应该是平日里做冬瓜酥饼的阿秀,秀姑! “呃,是那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柳嫂子却又犹豫了。 主子,大人,这种金贵的人物,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杂货房里又查又看又审又问,定然是看罚不看赏。 如果自己说出了秀姑,那倒霉的八成就是秀姑。 回想起来,秀姑为人内向,自己跟她一直鲜少交流,没什么交情,不过今天的经历也恰恰证明了没交情就是最好的交情。 况且正是秀姑提议把她关到这里才让她意外发现了富小姐,即便凑巧也是她转危为安的契机…… “李婆子,李婆子,就是李婆子,是她说要把我关这儿的!” 如果非要倒霉一个,当然是拉个更恨的人。 她还看向了水伊,拉上作证:“水姑娘知道的呀,不是您说把我交给李婆子处置的吗?” 霍无殃瞟去一个眼神,水伊轻轻点了点头。 霍无殃点向了阮七:“送这位婶子下去领赏!” “是,大人。” 阮七领了命,柳嫂子也终于得了解脱。 待这两人离开,水伊近前去与霍无殃说:“李嬷嬷是太夫人留在宅子里的老人了,我对她还是多少有些了解的。她确实小气、市侩、精明,但即便偶有争权夺利之心,却绝不至于生出阴谋害人之念!” 霍无殃静静听,默默想,沉而不语。 水伊接着说:“有人想要加害公子,势必是受人差遣,有利可图;但是富小姐初来乍到,与船上众人皆无干系,谁会想了法子要害她呢?所以会不会真就只是个意外,碰巧了?” 她蹲到了大木箱子跟前,摸着上头的锁扣,回头看着霍无殃:“年久失修,锈迹斑斑,并非没有意外落锁的可能。” 霍无殃并未着眼,就浅浅地笑了笑:“嗯,或许,有可能!” 他轻轻一抬下巴,水伊跟着站了起来,倾了身,侧耳听差。 “就是刚才出去的那位婶子……” “柳嫂子?她其实也是府里的家生女儿。父亲先前给后花园子做木匠,不过好像死得挺早;母亲的话……” “我不是要问你这些。” 霍无殃沉了沉气,却柔和了声:“我是想请你帮我注意一下,今日之后她都多与何人交往。” 水伊略一思忖,了然会意:“哦……好的,我明白了。” 霍无殃将脸上的笑意又晕浓了些许:“行了,如此的话……你也回去休息。” “公子呢?” “我在船上随便走走,不必服侍了。” 水伊点了头,行了礼,离开。 霍无殃却并没有出门去,他所谓的随便走走是将整个杂货仓仔仔细细地转了又转。蹲在了木箱边,他也摸起了那把锁扣。 确实,锈迹明显。手指轻轻一拨,锁扣松滑,确像是容易会因为受到振动而不慎落锁。 不过锈斑脱落本该是垂直地落在地面,如今却怎会零散地出现在箱子的边角处?地面上的落尘,隐隐也有脚步扫蹭过的痕迹…… 年久失修的锁扣,确实有松滑的可能;但同样还有另一种极限,是堵塞难动。如此再落锁,便只能是人为。 而事后,又是这个人,比他更早一步重返了这里,弄松了锁扣。又于匆忙之中用脚将落锈驱扫到箱子后面,从而想要造成事出意外的假象。 霍无殃的内心已经偏向了这种可能,可是正如水伊所说,富有才新人新到,与船上的人无甚交流交往,缘何要加害于她? 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设计? 又会不会一计不成,再施一计…… 他霍无殃并非是个怜悯念旧、惩处分明之人,连坐全罚、一概撵走不留的决定,他做的出来。 只是总得有人伺候,再来的新人难说能比带出来的老人安全保险…… 万幸这次没出大事,但也确实后怕有余。 既然暂时防不得外头的暗箭,只能尽量先护住内里的明人。 他要看好富有才,今晚的噩梦只能属于今晚。 富有才的大难不死之后,没迎来后福,倒是大病先一步奔踏而至。 第二天一睁眼,她就觉得前额晕后脑疼、体寒打冷颤,咳嗽伴着流鼻涕全都来了。人蔫了,邋遢了,简直虚弱得快升天了。 裴鹤轩赶来看了诊,给出的结论是受惊之后遇感风寒。开了药让司徒小仙煎熬了出来,伺候着给她喝了。 富有才没挪窝,仍旧躺在霍无殃的床上。喝完药,没有即刻见好,她有常识也不用,就叨叨着乱埋怨:“不是说药到病除吗?我怎么还难受!” 裴鹤轩就站在床边,一边收拾药箱一边回道:“不是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吗?你说为什么还难受!” 富有才本来是身上不舒服,被怼了之后心里更难受,流着鼻涕,眼泪也跟着下来了:“哪有你这样毒舌的大夫,病人没病死,倒是先被你的话给怼死了!快给我再开个解毒的药,听完你说话,我的耳朵中毒了!” “那你等等,我先给你开个降火的药。” “啊啊啊……”富有才气得捶床。 霍无殃看在眼里,多多少少放心了些。显而易见,裴鹤轩的药效已经算是神速了,至少在拯救富有才精神头这方面,疗效甚佳。 他递来了温水给富有才漱口,柔声安慰:“别着急,吃过了药,休息休息,很快就会好!” 富有才犟不过裴鹤轩,正好转而呛口霍无殃:“我现在才刚开始抽丝,离抽完还早着呢!” 第85章 你比别人亲 裴鹤轩:“大人说的没错,富小姐你是需要休息的!” 富有才就是再不懂事,这种医嘱还是懂得要听的。况且她开头的那句埋怨原本也是说给霍无殃听,谁成想裴鹤轩偏来接话? 没必要真跟大夫争口舌之快,她要偃旗息鼓,乖巧地点点头。不过就是小声地多嘟囔了一句:“我都躺床上一天了,一直都在休息,四肢都要躺退化了。” 结果裴鹤轩又主动接上了:“您要休息的不是四肢,是您的嘴巴。就算说话再不用脑子,不是还在喊着头疼吗?再少,也让它歇歇!” “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呀……”富有才拧巴着眉头,撅着嘴,抓了抓霍无殃的袖子:“他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没有啦。”霍无殃温温柔柔地拍了拍她的手,抬头仍是温和地面对裴鹤轩:“鹤轩这两天确实辛苦了,没什么事儿的话也下去休息,就是每日的药种、药量方面还请多多调整,多多把关。” “那是自然!”裴鹤轩躬身行了礼,提起药箱,临走之前又特意交代富有才:“风寒之症,后果可大可小,富小姐切莫不当一回事。若感到有别处不舒服,及时叫我!” 这一声声一句句,才是类极了医生对病患。 除非紧急关头被迫选择滑跪,富有才说白了就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裴鹤轩这边态度刚好了一点,她立马乖了加倍。 乖乖听完,乖乖点头,甚至还有点感动:“我知道了,谢谢神医。” 不过等裴鹤轩走了,她躺回床上,眨巴眨巴眼睛,又回过了味来。 她拨弄了一下霍无殃的胳膊:“诶,我是不是被他pua了?” “什么意思?”霍无殃是没懂这个词。 富有才只以为他是没懂怎么一回事儿,还透平和地分解:“就是他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让人只记得红枣而忘了挨巴掌的事了。明明他之前那么怼我、嘲我,末了我还觉得他是个好人……诶,这是叫pua?还是什么斯德哥尔摩?” “你懂的还真不少。” 霍无殃诚心夸,也得耐心帮裴鹤轩解释:“不过鹤轩的确是个好人,有时候说话难听了些,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工作比较一丝不苟,容不得他人多质疑。” “你们男人肯定是帮男人的喽!” 富有才还透有觉悟,生着病,晕乎乎,却还非要显摆自己的清醒: “他如果只对工作如此还则罢了,怕就怕这张嘴还用到了哄女孩子上面去。啧啧,你要知道,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像我一样可以透过现象看清本质!” 果然她对裴鹤轩的怨念是深埋于心了,逮着机会,无凭无据,都开始信口开河了。 霍无殃倒也喜欢她这样,甚至巴不得她看全天下的男人都是祸害,只自己是个除外。 他点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嗯,有道理。” 富有才瞟了他一眼:“呦,咋不跟你的同胞一伙儿了?” “我向来跟你是一伙儿的。” 富有才笑得开心:“好好好,不枉费咱俩是一个旮旯里出来的,这革命交情啊,都超越性别界限了!” 霍无殃有点没弄明白这句话的基柱,一个旮旯?是说祖籍?这点他早已经知道,但总觉得因果的相连程度……很一般。 他正想着要不要细聊聊,富有才突然又夸了一句更关键的,彻底吸引了他的心神: “在家靠父母,出门……我只能靠你了。” 富有才还歪着头,眨巴着眼睛瞅着他:“我妈没的早,我其实就是个爸宝女,每次一生病就特别想我爸,想他寸步不离地陪着我。这回,想他也没用了,他不会在了。不过好在有你在身边,虽比不得他,但咱俩毕竟是一同来的,你就是比别人都亲。” 霍无殃的心怦然一跳,忘情地抓住了富有才的手,心有深情急欲诉……结果富有才竟然直接把手抽了出来,还嫌弃:“哎呀,热。” 他愣了一下,改而搓了搓手指。情绪受到了格挡,他只能重新酝酿。 而偏又在这个时候,房门被敲响了。他喊了一声“请进”,进来的是司徒小仙。 “小姐,真的不要我伺候吗?” 司徒小仙才刚走近了一点,富有才就忙地撑起身子推手制止:“不要不要,我是感冒发烧,你别离我太近,我怕传染你!” 说完,她眼神一瞟,看到了床边的霍无殃,终于意识到了问题:“啊,完蛋了,忘了关心你了。我可能已经在传染你了,你要不也回避回避?” “没关系,我身体好,不怕传染!” “啊……不太好。”这口吻,富有才说的是勉勉强强。 必须承认,这时候她特希望身边有人能陪着,她承认是自私了,但就是不想霍无殃走。 “其实,其实我要传染你,也已经在传染了,不如就只逮着你一个人祸害!毁灭你一人,总比牺牲全世界好。” 这格局让她给上升的,一个感冒,快赶上世界大战了。 “我也是这个意思!”霍无殃笑笑,转身对司徒小仙说:“你家小姐我来照顾,你退下。” “大人……小姐……” “这是命令!”富有才与霍无殃竟然是异口同声。 说完,他们也同是一惊。 一个转身,一个抬眼,四目相对,静默了片刻。 霍无殃笑了,富有才肯定是发烧的原因,脸热心跳。 她慌慌地倒回床上,盖好被子,转头背过身:“我要睡觉了,病毒关闭了,你爱留就留,记得把小仙撵走!” 生病的时候有药吃,有人陪,药用对了症,人陪对了人,痛苦值都能锐减一半。 富有才占了霍无殃的房间、占霍无殃的床,顶着一张“我是病人我最大”的脸,真就能做到理所应当,毫无愧疚之心。 白天就把霍无殃赶去凳子上陪她聊天、念书、讲故事,顺便还得给她剥些瓜果皮、留点瓜果仁,伺候得她就跟平日里躺床上一边吃零嘴一边听广播是一样的。 “诶,不是我奉承你,就凭你这音色腔调,到二次元里混个cv当当,保准能收获一大票的粉丝。” 霍无殃稍露疑容,富有才也反应过来他尚处在失忆状态,还带着同情色彩地解释给他听:“就是声情并茂讲故事的那种人……” “哦,这个我懂。” “你,你,你懂啊……” 富有才当然开心,只要霍无殃不是吹牛,这种现代词汇只能解释为曾经接触过,只是失忆后遗症罢了。 霍无殃当然不是吹牛,他压根不需要。他头脑灵活,反应机敏,一些没听过的词汇,只需稍微结合语境都能联想个大差不差,这回也不例外。 什么cv、二次元,融入当下的聊天内容,很显然就是个说书人嘛。 可是“粉丝”这个词儿,他并不陌生,用在此处,就让他一脑袋雾水了。 “粉丝……粉丝……不是吃的吗?” 他诚心提问的时候歪着脑袋,皱着眉头,还眨了下眼睛,本来就白皙漂亮的脸,再配着这般表情,真就别提多幼多可爱了。 富有才的心都化了,恨不得掐他的腮帮,扭他的脸。 “哎呀,什么呀,什么什么就成吃的了,你怎么光长了个吃心眼子了?” 霍无殃见她笑靥如花,自己也开心:“不是吃的吗?” 他说着,竟然还比划了一个拿筷子吃粉丝的动作。 富有才被逗得连拍床板:“哎呀,不是那个啦。” 她挠了挠鼻子,特别激动地想解释清楚:“粉丝,粉丝,粉丝就是……就是那个fans!fans,fans还记得不?” 第86章 后援会的组成情况 霍无殃摇摇头。 “不记得啊……”富有才也理解,这种直译确实跟没解释一样。 她敲着下巴,继续想词儿:“那个……追星族?” 眼见霍无殃仍旧疑惑容,她也不放弃:“哦,还不懂啊……那……” 终于,她一拍大腿,声量都提高了一整个八度:“有了,有了!迷妹,迷恋者,爱慕者!这下总明白了?” “哦……”霍无殃点点头,略一垂眉,藏住了笑意:“明白了。” 富有才长吁一声,摆了个擦汗的姿势,然后就自夸:“我太厉害了,简直就是翻译家!” 她觉得这一茬算是过去了,霍无殃却还在意着。 他压着声音,藏着羞涩地问:“那你……是我的粉丝喽?” “那当然!”这仨字,富有才喊得必须掷地有声。 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别说声音粉,她还是霍启申的颜值粉,现在更是生命粉。 当然此刻就是胡扯时间,她没必要说得多精准,只表达夸张情怀就好了。 “我都不能单单只是个粉丝,我还得当你后援会的会长。到时候带领你的粉丝,给你应援,给你做数据,帮你把排名整得妥妥的。” 霍无殃却把这些理解成了正妻带小妾,脸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妻子愿意主动为丈夫张罗纳妾事宜,更与妾室们和和美美友好相处,这确实可以赞做妻子的贤良淑德,标榜她深明大义,但也同样说明了或许就不够爱。 爱应该是炙热的,独占的,霍无殃坚定地如此认为。 他看着富有才坐在面前吃着他剥的坚果,却脑补出富有才与那帮女人围坐一团吃着她们剥的坚果,同样就是此刻这副喜笑颜开的表情。 不可以,霍无殃发现自己根本容忍不了。 “我不需要你这样做!” 这一声有些过分严肃了,春风变成了西北风,冷飕飕。 富有才哪里知道他能把思路跑得这么偏,完全没能对上他的线。瞅了他一眼,虽见得凶巴巴的眼神却并没觉得有任何问题,还笑哈哈: “哎呀,一看你就是不关注娱乐圈,真以为吸粉那么容易啊。多少青春靓丽的美女帅哥,其实都是糊了唧,没人粉!你现在仗着一张脸在这儿跟我骄傲自大,别回头出道了,发现真就只我一个粉丝,我还得替你买粉!” “买?” 霍无殃眉毛挑了老高,他知道妾室可以买,但…… 富有才特坚定,甚至是义无反顾的神情:“当然了,这不得撑场面啊。” “我不需要。”霍无殃跟她比坚定。 “哎呀……” 富有才回想起当初自己追星的时候给一个糊咖做过活动应援,对比同场的当红明星,场面极其落寞。 她瞅了瞅霍无殃,多漂亮的一张脸啊,这妈粉的心里,哪里舍得? “你呀,真是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想想看,去参加个活动,同场的别人,身边围着一堆堆的粉丝;而你,就能带出一个我来……这场面,你不尴尬啊?” “不尴尬啊……”霍无殃诚实地摇摇头:“而且我觉得非常好!” “呃……” 富有才苦笑,心想啊,这货还真是欠缺社会毒打。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是胡扯,他想出道,首先得跟自己回去,那这个后话还……远着呢。 “算了!”她摆摆手:“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哪家粉丝也做不了正主的主!” “别的我可以听你的,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好好好,听你的,听你的!” 富有才本想着敷衍了事,但瞅着霍无殃这副认真的神情,真忍不住被逗乐了:“你都不怕寒碜,我还给你操这份心,花那份钱干啥?” 霍无殃忙着点头:“说好了,就你一个粉丝就够了。” 富有才皱着眉头苦笑,也跟着点头:“好好好,说好了!以后你有活动,我一个人给你应援,一个人周旋于别家的一众粉丝之中,再怎么被淹没我也不怕!” “辛苦了!” “呵呵……不辛苦……” 霍无殃如愿了,开心了,埋头剥着炒坚果,默声笑着,可甜了。 富有才嗑着剥好的坚果仁,斜眼瞅着他傻笑的样儿,忍不住逗他:“霍大人愚蠢,但实在美丽呀。” 霍无殃愣了一下,心一紧,脸红了。 白天他们就这么混日子。 这两天,天公还特别作美,风和日丽,霍无殃就给她开窗通风透透气。 刚巧开窗的一刻,阳光透来,暖暖闪闪;刚好又有风,微微拂起了他额边的碎发;又恰好,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外袍,白色的,衣袂也迎风轻轻摆动…… 而最最正好的是,这一切都被歪坐在床上的富有才看到了。 “诶,你回头!”她这口吻,简直是发号施令。 霍无殃回身、回头,微笑:“怎么了?” 富有才激动地一拍手掌:“灵感来了!” “什么灵感?” “先叫我灵感大王!” 霍无殃笑得宠溺,特意走近了才说:“好的,灵感大王,有什么灵感?” 富有才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手指轻轻一挥:“你把这最外面的一层衣服给我脱了。” 霍无殃愣了一下:“啊?” “啊什么啊呀,就最外面的这件,你里面不还穿着老多嘛。古代人,里三层外三层,脱一件又冻不着你!” “哦……” 霍无殃别别扭扭,但也乖乖脱了衣服,递给了富有才。 富有才摸了摸,又撑开了在眼前瞅了瞅:“这个衣服真的好薄诶,又轻又薄,还透光,这能保暖?穿着就是纯粹为了美观……”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儿,“勾栏样式”,不过憋住了没说,只瞟了霍无殃一眼,偷笑了一下。 霍无殃还处在别扭中,毕竟突然被要求脱衣服,对方还是个女孩儿,一个他喜欢的女孩儿,此刻甚至还在冲他笑…… “你……”他也疑惑,又不知道怎么问。 富有才把衣服丢给了他:“去把这个挂在那个窗户上!” “啊?”霍无殃更不懂了。 富有才跪坐了起来指挥:“就是挂窗户上,当个窗帘试试!” “哦……”霍无殃完全不懂她要干什么,但也是乖乖照着她说的做。 他踩上凳子,刚好衣服的扣绳可以系在窗棱边,弄起来很方便。 “这样可以吗?”他还回头请示。 富有才瞅了一眼:“嗯,可以了可以了,你下来。” 霍无殃迈下凳子,刚想走过来,富有才又撵他回去:“诶诶,你就站那,靠着那个……窗户边,侧靠着,靠好!” 霍无殃还是一脸懵懂地乖乖照做。 富有才皱着眉头瞅了瞅他,瞅了半天,终于一拍大腿想起来欠缺什么了。 她掀起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霍无殃急忙指着说:“诶,穿鞋,地凉!” “哎呀,就一下。” 富有才捞起床头柜上的书朝霍无殃丢了过去,然后迅速跳回床上,盖回被子,再朝霍无殃勾了个炫耀的眼神:“怎么样,说一下就一下。” 霍无殃接住了书,冷脸看她:“一下也不行,你还生这病呢,而且就是风寒!”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这次算了,下不为例呗!” 富有才没空管这个,赶紧敷衍过去,激动地指挥:“那啥,你拿好书,翻好页,呃……再站回刚才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靠窗边,低头看书!” 霍无殃板着个脸,往后靠了靠。 富有才不满意:“哎呀,皱着个眉头干什么,快快快,松弛下来!” 霍无殃还是想强调地板凉的问题,但看着富有才现在这个兴奋开心的样子,他又实在不好扫兴。只得在心里说服自己她已经答应了,然后长吁了一口气,按照富有才的要求站好、摆好。 第87章 世纪末的美少年 阳光、清风都很配合,挂在窗户上的白衣服随风轻扬,点点阳光若金子般洒落。衬着霍无殃,清新、干净、无限美好。 “咔嚓!” 富有才摆了个照相的手势,望着那个美少男,满意地说:“你比柏原崇还好看!” “薄?他是谁!” 霍无殃瞬间皱起了眉头,雄狮要守护领地。 “《情书》,很经典的电影,他演里面的男主角,叫啥来着……藤井树!” “演?伶人?” “嗯?”富有才反应了一下:“哦,对对对,我以为你要说戏子呢,反正就是那个意思!咱们刚才s了一下《情书》里的经典镜头,不偏心地说,你比他好看!” 霍无殃当然不屑跟戏子比,甚至换了别人敢拿他如此作比,他是要怒的。但富有才说他好看,此时的“开心”就可以战胜一切情绪。 “那当然!”他轻地一昂头,傲娇的像只可爱小鹿。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们好学生不都爱假惺惺的吗?心里可以骄傲,嘴上还是要谦虚啊。” 霍无殃坚定地一摇头:“不玩那虚的,你都说了是不偏心地说了。” 富有才彻底地被他逗笑了,招了手唤他坐到自己身边,努着鼻子说:“审美是很主观的,你只是刚好符合了我的审美。但人家柏原崇可是号称什么……什么……世纪末美少年,符合的是大众审美!” “我管大众做什么?符合你的就好。” 富有才眼笑成线,装出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对对,我是你唯一的粉,你可不得把给我媚好了。不然我跑了,你就成孤家寡人了!” 一句玩笑话,霍无殃无比当真,更直接求问:“那要如何媚好?” 富有才瞅了他一眼:“有这张脸就够了呀!” 本来就是大实话,她说完就歪着脑袋托着腮,正式地端详起了霍无殃的脸。一边看,一边还啧啧感叹: “瞧瞧这眉毛是眉毛,眼睛是眼睛,棱角分明还有鼻尖痣,简直每一处都是按照我的审美在长呀!” 霍无殃摸了下鼻尖,却并没有开心。 富有才瞅他神情严肃,撞了下他的胳膊肘:“诶,咋的了,嫌我肤浅?” “不是。” 确实不是,他只是想起了自己额头上的伤…… 难怪之前富有才如此在意,三番两次让裴鹤轩为他确定伤情。 “阮七,阮七!” 连着两声喊不应,霍无殃直接起了身,商量的口吻却是决定的说辞:“我去找鹤轩问点事儿,让阮七过来服侍你。” “嗯?你怎么了?不舒服?” “不是,我去问些……其他事。” 他说完,拍了拍覆在富有才膝盖上的被子,笑了笑,转身走了,富有才都没来得及再问。 不过没一会儿,阮七来了,富有才就揪着他问:“你家大人咋了?” “没咋呀。” “那他那么急着去找神医干嘛?” “切,老裴又不只是个大夫,就不兴大人跟他聊点别的?就都只能陪着你,跟你聊,围着你转,可着你一个人服务?” “嘶……”富有才眉头一皱:“我也没怎么着你呀。这几天,咱们连面儿都没见,你也没伺候过我,怎么了就……一见面搞得跟吃了枪药似的……诶,不对,等等,不对……” 富有才深深地连吸了两口气,然后猛地捂住了口鼻:“你什么情况?你是吃了死老鼠吗?还是多久没洗澡了,身上这都是什么味儿啊……” 不提还好,提起来真就不怪阮七为什么会对富有才一面不是一面了。 白天的时候,霍无殃确实是在富有才这里陪着,两人聊天开心吃果子。这个岁月啊,真是静谧又温馨。 可到了晚上,总得休息睡觉啊。 富有才,简单,一掀被子蹬进被窝,一盖被子蒙头大睡,啥事没有。 霍无殃,金贵公子,贵种王孙,打从第一天就没想过要在软榻上委屈自己。 那挨委屈的,肯定就是阮七了。 房间必须再次收拾出来,该有不该有的,都要重新换成霍无殃的喜好。当然,这原本就是霍无殃的房间,整条船上最好的位置,向阳又宽敞。碍于前些日子刘师爷要锁在对门,这才“便宜”了阮七。如今,是该物归原主了。 然而得了几日便宜的阮七,他的原屋已经被富有才占领,回不去,就只能另辟蹊径。 “你就住刘师爷的房间,我唤你也方便!”霍无殃的一句话,蹊径也给他选好了。 阮七领了命,进了屋,一开门…… 嗷呦,这冲鼻子的气味啊,得亏他后撤迅速,关门够快,不然非被熏死。 所以,刘师爷那七八天不出门,锁在屋里真就跟腌咸菜疙瘩一样一样,每一个时辰都是发酵的成效。 阮七想着通个风,这边刚一敞门,就被捂着鼻子的水伊制止了:“不行,这样会熏坏了公子的房间。” “把大人那屋的门锁上,反正白天他人也不在,我趁着这时候通通风都不行?” “当然不行,门锁着也会有缝隙。况且了,是你屋通风重要还是公子那屋通风重要?” 水伊是说一不二,说完还塞了把熏香给他:“你把门锁好了,在里面自己弄。里面不也有窗户吗?面江,朝外,那个你可以打开。” 他俩不是上下级关系,平日还是拌嘴的对头,按理阮七就得反着来。不过利害相关方是霍无殃,他就只能听命了。 “那我找个人来,替我弄。”毕竟嘛,他阮七哥在船上也是有些话语权的。 这个水伊不管他,只是这头正说着,那头司徒小仙走了过来:“七哥,我来帮你收拾房间!” “不要!我自己来!” 要知道房间无罪,怎么就让阮七羞于见人了? 司徒小仙还没走到跟前,阮七就冲进了房间,还顶住了门。 等司徒小仙走过来,看了看房门,一脑袋雾水。 水伊笑颜盈盈地挽住了她的手:“你来的正好,我们俩聊聊,好吗?” 这是个没理由拒绝的邀请,司徒小仙只能跟她走。 阮七听着门外彻底没了动静,想着终于可以夺门而出了,结果一拽门,门竟然拉不开? “什么情况?!” 情况很简单,水伊临走的时候,很顺手地挂上了门锁。 阮七拉拽不开,撩开嗓子咆哮,叫人,甚至都喊上了“救命”。 又是奇了怪了,按说这房间隔音效果不至于这么好,船上也总有人会经过路过,但竟然真就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其实不奇怪,只需要水伊姑娘在回屋的路上再顺便地交代一声下人们就可以了。 比如就说:“阮七哥在房里弄自己的东西,你们不管听到了什么动静,都不要去打扰他!” 得令! 结果就是一整个下午,阮七都呆在了那个房间里……腌着。起先还叫两声,后来也蔫了。 他虽然开了窗户,但这一天江面偏偏没风,暖阳甚至把屋里的腌酸味熏得更浓了。 他考虑过干脆跳窗得了,而且想过不止一次,但实在对自己的游泳技术没有把握,才被迫搁置了想法。 等啊等,终于等来了水伊姑娘大发慈悲开了门。 当门被打开的一刻,阮七已经忘记了逃亡,脑子熏得晕乎乎,瞅见水伊竟然还很平静,还冲人家笑了笑。 水伊倒是先埋汰起了他:“你在屋里就这么干坐着啊,动手干点活儿能累死你,给你的熏香也不知道用……” 阮七“嘿”地一笑,一歪头,呕了出来。 水伊害怕了,忙把他拽出了屋:“你什么情况?” 第88章 幸福总是难察觉 “你在这个屋里呆上一个下午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我从来都没有像现在这样佩服过刘师爷,他太牛了,咱大人多给的那张银票……他真是靠本事赚到的……” 话刚说完,他又吐了一大片。 “走走走,我送你去鹤轩那瞧瞧去!” “那我这屋……” “我给你弄,我给你弄!” “那你得亲自给我弄,不能喊别人帮忙!” 水伊皱了下眉头,阮七眯眼一哼笑:“我知道是你害的我,你不赔罪?” 水伊点头轻笑:“好,这回是我玩过了头,作为赔罪,我亲自给你弄,不假手于人!” 阮七笑了笑,作为回应,他又吐了一片。 “走了走了!” 水伊搀着他,扶着他,他虚弱着,像是快死了。 结果迎头忽然看到了司徒小仙走来,阮七一个激灵,精神了。腰也挺直了,头也昂起来了,把水伊都给看呆了。 按说平日水伊肯定回避,这回却只站去了一边,瞅着阮七与司徒小仙说说笑笑了老半天,面色从容,谈笑风生,与往日别无两样。 等司徒小仙走了,她才摆了摆手也告辞。 阮七喊她:“你不扶我去老裴那了?” “你现在比吃过王母的灵芝菜还精神,还去找鹤轩一个凡间大夫做什么?” 阮七愣了一下,摸了摸胸脯,又试着呕了呕,还真不吐了。 水伊冲他笑笑,转身要走,又被他喊住了:“那你不去给我收拾屋子了?” “你现在比吃过王母的灵芝菜还精神,还来奴役我一个小小女子?” “那我这一路都……白吐了?” “我这一路还白扶了呢!” 水伊甩了袖子,彻底走了,怎么喊都不回头。 阮七只能改唤了一帮杂役去帮他收拾屋子,而他本人还是去了裴鹤轩那里,蹭人家的木桶洗澡,水里更要加倍放药草,他要除臭! 裴鹤轩起先不愿意:“木桶你用过我还可以扔,药材用了就没了!” “你还缺药?” “不缺也不能浪费在你身上!” “那你去找那个姓水的,她害的我,你不替她赔?” 裴鹤轩应答不上了,踢出木桶,配好了药。 就这样,阮七是一遍遍洗,一回回泡,洗得快秃噜了皮,泡得快肿了胀,折腾了三四天。别人见着他,也没说过啥,结果今天才刚一见富有才,竟然迎头就说他臭…… “富小姐,你不是病着吗?风寒了,鼻子还这么灵?” 富有才摸了摸鼻子,回想回想,暗自念叨:“我好像确实早就不流鼻涕也不鼻塞了。” “不是,早好了,现在才发现?” “这有什么好奇怪。你家公子清新又清香,不比你臭得那么刺激。人沉浸在舒适中,总难特意去注意;但突然被砍了一刀,就会疼得特别明显了啊!” “行行行,你夸我家大人,我听着也舒爽。” “我还要夸神医呢!吃了他的药,病丝都抽得比正常来的快!” 这下阮七可不乐意听了,还神医,裴鹤轩凭什么? 要不是医术不行,害他至今还臭着;要不就是医德不行,给他的药缺斤少两了! “果然跟那个姓水的,是一伙儿!” 人一旦懒起来了,就会懒出习惯,懒出瘾。 富有才这样一个跟跳蚤一样的人物,在床上多躺了几天,等病好了,也不想下床了。 反正船在水上,下了床也下不了水,不如就在被窝里暖和,在房间里……制造点娱乐活动。 至于搞点什么…… 她瞅了瞅正在擦桌子的司徒小仙,来汇报航船情况的阮七,以及一直扎根在身边的霍无殃,数一数,算上她刚好是四个人。 四个人的室内经典活动,首选当然是打麻将喽,那可是国粹。 不过富有才的麻将水平很一般,比不得她老爹富光荣号称小区雀神,她没遗传到一点功力不说,或许连入门水平都不达标,胜战记录非常惨淡。 既然都是娱乐活动了,没道理还要来展示弱项。 退而求其次,就……四人斗地主。 当初她手机app里可是有一堆堆的欢乐豆,那都是她的硕果。 富有才一经提议,霍无殃自然是满口答应。 至于剩下两个,司徒小仙虽然担心自己玩不好,但也是即刻点头同意,毕竟不能扫兴。 阮七也是干脆,干脆地拒绝:“玩不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玩,根本不懂规则。” 富有才必须积极:“我懂,我教你啊,非常简单,一学就会!” 阮七还是摇头不乐意:“那就光你一个人懂,你是师父,我们都是徒弟,还不是你说啥就是啥,这不公平!” 霍无殃直接冷飕飕来了一句:“你要什么公平?” 阮七立马软了,耷拉了脑袋,不吭声了。 富有才一看这情况,别闹僵呀,赶紧乐呵呵地说:“七哥的顾虑非常有道理,换我,我也这么想!所以,我现在正式向老天爷起誓……” 她“呲溜”从床上滑了下来,“啧”的一声勾过霍无殃的眼神,当着他的面正正式式地穿好了鞋。然后昂首挺胸,立正站好,三根手指竖起来,如朗诵一般地说: “我保证,在接下来的游戏过程中,一切秉承规则,绝不私改规定,胜不骄败不馁,不泼皮,不耍赖,否则我天打雷劈!” 这种口号她经常喊,信手拈来,没啥难度也没啥压力。 司徒小仙却是分外紧张:“小姐您说什么呢!什么天打雷劈,怎么能诅咒自己!” 霍无殃直接迁怒:“阮七!” “扑通”,阮七跪下了。 富有才一见情况越弄越糟糕,急得跺脚:“哎呀呀,我错了错了,说错了,重来,我重新说!” 她再次端正状态,朗诵得比刚才还庄严大声:“如果,如果我做不到以上的这些保证,就让阮七天打雷劈!” 她知道,这样说是解救阮七最快且最直接的方法。只是说完,难免不会愧疚。于是又马上冲着阮七抱歉地说:“七哥你放心,我肯定能管制住自己,保护好你!” 都这样了,阮七还能说啥,就苦笑点头呗。等霍无殃敲了敲桌子,他再麻溜地从地上爬起来,还得对富有才违心地说好话: “富小姐提议的这个游戏,光听名字,斗地主是?就知道特别有意思。不过我这个人,太笨,就担心自己半天都学不会,回头再耽误了你们玩,扫了你们的兴。所以不如啊,叫那个姓水的……那个那个水伊,或者老裴,他俩比较灵活,学东西快!” 霍无殃听着这个提议挺在点子上,倾了身跟富有才说:“嗯,他说的也有道理,不如叫水伊或者鹤轩来……” “不要!”富有才一口拒绝,非常果断。 霍无殃马上改口,怒对阮七:“你这瞎提的什么建议?简直胡说八道!” 得,阮七又有口难言了。 至于富有才如此排斥的原因,主要是她对水伊有种敬畏和愧疚杂糅在一起的疏离感,特隔阂,特见外;裴鹤轩呢,则是对她毫不见外、张口就损。若是找了这俩人来,不是找不痛快吗? 所以还是阮七最合适,就算拌嘴,几次都是她富有才是胜利方。 不过,得编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个……人家那俩人,都是专业人士,栋梁之材,有时间是要搞研究、搞创新!怎么能跟咱们一样,一个个废物扎堆,虚度光阴?” 这话一经说完,阮七跟司徒小仙都看向了太师椅上端坐的霍无殃。 富有才意识到这话里头确实多牵扯了一个人,扭过头看向霍无殃,嘻嘻笑道:“你,废一天,也无所谓哈?” 第89章 他她的互助 霍无殃侧颜浅笑:“挺好!” “好嘞!”富有才开心地一拍掌:“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司徒小仙看着她开心,也跟着开心。 阮七苦瑟瑟点头,然后一问:“那牌呢?” “我知道,我来做!” 富有才揽下了这个大活,然后紧跟着第一步就傻眼了。 没有硬纸板…… 虽然说画在软纸上也一样,但手感不对,影响发挥! 她左瞅右瞅,目光就落在了霍无殃的书架上,上头有好些精装书,那书皮、书壳……现成的半成品。 富有才嘿嘿一笑,冲霍无殃勾去了一个眼神:“诶!” 只这一字,足够了意。 霍无殃站起身,亲自抱出了一摞书,“咔擦”往桌上一放:“随便拆!” “真哒?”富有才透兴奋。 阮七看了都心疼,小声地说:“多可惜啊……” 富有才听到了,准备开拆的手缩了回来,她觉得阮七的话确实有道理。 霍无殃笑道:“有什么可惜,书本的价值在于知识,又不是包装。” “但是包装好了便于保存啊……” 毕竟每次课本一发下来,富老爹首要任务就是给她包书皮,从小到大亦是如此。她小学课本到现在都保存的完好无损,当然也有她翻得少的原因,次要原因。 “知识应该保存在脑袋里。” 霍无殃这话是道理,但听到富有才耳朵里就显得像是挖苦。没错,她的知识都被封锁在了书皮中…… 所以,她要破除封锁,解救知识! “那我拆啦!” 话音一落,一本书的书壳、书皮就让富有才给剥了下来。 别说,剥得还挺完整。 霍无殃也动起手来帮她,没一会儿,一整摞的精装书都变成了纯粹的知识。 司徒小仙拿来了尺子跟剪刀,富有才动嘴、比划,司徒小仙负责剪裁。 完成了一个,富有才拿起来瞅了瞅,啧啧称赞:“不错啊,仙儿,你这手工活是真不错,心灵手巧。” 阮七也瞅了一眼,不服气还是咋地,拿过司徒小仙手里的剪刀,完全无需再用尺子,直接咔嚓咔嚓一通操作。也就一转眼的工夫,剪刀一放,宣告完工。 富有才拿起这一张张小纸板,比照比照,真就大小完全一样,跟机器裁割的似的。 “哇塞,七哥,你是……你是爱德华呀,剪刀手爱德华!” 阮七听不懂,也不在意这些虚夸:“啥爱不爱,花不花的。纸板做好了,然后呢?” 富有才眼珠儿一转,转身把书柜里的颜料摆了出来,又拿起墨条在砚台上磨了两下,挑眼看向霍无殃,灿烂一笑:“我来被看添香,求霍公子墨宝几张?” 红桃、黑桃、方片、梅花,这些好说也好整,霍无殃勾勒出了图案,还是富有才负责填的色。 到了国王、王后和王子,富有才帮不上忙了,只能托了双腮趴在桌子上,布灵布灵着眼睛问:“你学过画画?” 阮七哼哧一声,插话道:“我家大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我又没问你家大人!” 确实,她问的是霍启申。 刚才邀画的时候真是冲动了,忘记了霍无殃壳子里的是霍启申。富有才印象里没见过对方画画,调查出来的兴趣爱好也是踢足球跟打篮球……哦,对了,还有骑马跟射箭。当时她觉得老特别了,偷摸摸开心了好几天。现在回想起来,别人的爱好特长,她在瞎开心个啥劲? 不过想想她自己自打投射到了富书华的身体里,草包属性就直接覆盖了人家原有的才女配置。类推下来,霍启申也该是一样的经历,只是现在失忆了。 此刻她冒不失失地让人家画画,别回头啥也画不出来,搞得大家都尴尬…… 富有才怕尴尬,一直如此。 然而她如此“缜密”的心理分析,别人注定是懂不了。 阮七抓了她的话柄直接问:“那你这话是问谁?我?还是司徒?先说明,我不会!” 说完,他看向了司徒小仙。 司徒小仙已经被他带偏,一脸抱歉地说:“小姐,我也不会……” 富有才苦于无从解释,小嘴扁了起来,小眼神可怜巴巴地看向了霍无殃。 她不是求助,纯粹就是眼神无处安放了。 霍无殃只当她刚才是因为话赶话,说秃噜了嘴,没较真,从始至终他都未曾怀疑过自己有可能并不是富有才话语里所要交流的对象。 “我试试看!”一贯的春风和煦,此间的谦虚可见他的好心情。 富有才还挺善解人意:“不试也行……” 阮七笑道:“富小姐搞了半天,知道我们大人书画难求,在这里以退为进呢?” “什么呀,他都坐在桌子跟前儿了,我还以什么退为什么进啊……”富有才噌噌站起来,直要辩解。 阮七哼哼唧唧:“本来嘛,多简单的事,不就是区分几张牌吗?直接写几个字儿不就完了,非要画画,还说不是原本就是意在求画?” 司徒小仙再度被带偏,却是满心欢喜,直给赞叹:“小姐好聪明啊……” 富有才也是再度解释无门,巴巴地扭头看向霍无殃,却见他早已默不吭声,着笔在小纸板上勾勒出了简单的人形。 “这画的是什么?” 霍无殃微微侧畔并未停笔,他的眼睛仍在纸牌上,嘴角的笑意却是为了富有才:“王,不可擅画;画个山神,意思一下。” “哦哦哦!”富有才连连点头,暗暗怨自己不懂忌讳。 她跪坐回了椅子上,重新托上香腮:“我在旁边看,只看不出声!” “出声也行的。” “不要,我要安静!” 霍无殃抬眼瞅了她一眼,轻轻一笑:“好!”然后低了头,继续作画。 司徒小仙见状,扯了扯阮七的衣角,给了眼神,两人轻声出了房门。 富有才竟然也能说到做到,说安静真就默不吭声了。 她歪着脑袋,默默看了起来。 开始还是看着纸板,看着描绘,看着画笔……慢慢的,她的注意力变成了霍无殃的手指。修且长,白且细腻,像女孩儿的手……不,又不像,女孩儿的手应该难有这么大。 他的腕子也是细的,富有才想,他应该很瘦。对,他是很瘦,当初在篮球场上的霍启申就是高高瘦瘦。只是和眼前这位比起来,霍启申健康活力,这位似乎醇弱了许多……或许,这也是失忆的后遗症之一。 富有才的目光继续上移,稍稍停留在了霍无殃的胸前。她特意屏气凝神定睛看,这里一起一伏很轻微,没什么好看,但偏偏富有才瞧着瞧着,脸红了。她马上摸了一下脸,热热的,一口深呼吸,怎么心跳也快了? 她皱了眉头,霍无殃忽然问道:“怎么了?” 明明他都没有偏过头,怎么能察觉到她有异样? “没,没怎么呀!”富有才先是一慌,随即必须嘴硬:“你好好画你的,三心二意,管我干什么?” 她哼哧了一声,从椅子上退了下来,落了地,立马扭头发命令:“好好画,不许回头看我!我坐累了,起来松弛一下筋骨!” 霍无殃没有回头,没有停笔,轻轻一笑一点头:“好!” 富有才背着手在他身后绕了绕,像个监考老师。半天没发现学生有作弊倾向,她才没趣儿地绕去了别处。 书橱边翻翻书,看看屏风上的花色,瞧瞧床头上的雕纹……溜达了一圈下来,她终于坐去了墙边的客座上。 二郎腿刚一翘起来,霍无殃突然说:“那里背光,你换到对面坐,可以晒太阳!” 第90章 日照香炉生紫烟 他明明背对着,怎么是身后长眼了? 富有才一噘嘴,重重地翘好二郎腿:“要你管?我喜欢坐在这里,有阴影,凉快!” “好!”一个字而已,有笑意、有温柔。 他没有多加劝说,因为他知道富有才不会委屈自己,稍微提醒,她自会选择。 果然,富有才在座位上也就扭捏了两分钟,悄默声地就站了起来。晃悠悠徘徊两步,探了头监督霍无殃应该没有察觉,她才踮着脚尖,静悄悄地坐去了阳光下。 果然,阳光洒身,暖和舒适。 富有才轻轻地往靠背上一靠,立马坐出了一个四仰八叉。她闭上了眼睛,好像阳光只是多晒了一下眼皮,舒适度就陡增了好几个度。 真被自己的聪明劲给开心到了,她不禁绽开了笑颜。 霍无殃停了笔,轻轻侧头看了过来。阳光下的佳人像是发了光,陪在他的身边像是给他的时光染了色彩。 只一段浅浅的小憩,富有才懒洋洋睁开了眼,立马去看霍无殃。见其还在桌前端坐用功,满意地点了点头。 果然,好学生都是自觉的。 她伸了个懒腰,目光一瞟,正见窗下一缕缕烟气缓缓萦绕。 她先不在意,瞟回目光,忽然心有一动,忙又定睛看了回去。 一眼,两眼,三眼,四眼! 超过再三确定了,不会有错! “霍霍霍!快来快来!”她兴奋地直招手。 霍无殃即刻放下笔,闪现在了她身旁:“怎么了?” 富有才一把拉住了他的衣袖,拉得他躬下了身。 “你看你看!老祖宗诚不欺我,看到真正的日照香炉生紫烟了!” 霍无殃跟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确实,他的屋子自来点有熏香,此时窗下的烟雾正与光线极致的融合,流光溢彩,确实美轮美奂。 不过,总有更好看的。 他轻轻偏过头,身旁的女孩儿闪亮着眼睛正为眼前的“紫烟”而兴奋,像是烟雾里朦胧却可见的神女。他竟然不自觉地伸出了手,想要去碰触这抹笑颜。 “你说这像什么?”富有才突然发问,还一扭头,正见他探过来的手。 “我脸上是有东西吗?”她揉了一把脸,没当回事。 霍无殃赶忙把手缩了回去,心有紧张,偏过脸去,也忘记了富有才刚才的提问。 富有才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我觉得像是烟雾里包裹了薄薄的糖丝,像刚开始做起的……或者又像是天使的翅膀,风一吹动,好像生命都动了!” “天使……的翅膀?”霍无殃轻轻看向了她。 “太抽象了哈?”富有才冲他一笑:“那还是像糖丝,是甜的!” 霍无殃看着这抹笑,笑容点在她的嘴唇上,一动一动…… “对,是甜的……” 一定是紫烟的罪过,迷蒙了霍无殃的眼睛,蠢动了霍无殃的心。他看着眼前的红唇一点,心下的驱动,让他想要去含吻。 他轻轻靠近,追随他的牵引,呼吸也赶快了频率。 富有才见他两眼直勾勾看着自己,神情还有点严肃。眨巴眨巴眼睛,突然心下一慌:“我的脸上是不是真的有东西?” 一惊一乍还不够,她噌地站了起来,从霍无殃的身前擦了过去。 砰砰两步跑去拿了面镜子,很警觉地认真照了起来。 果然,她找到了一颗小红豆,小米粒一般的大小,偷摸摸藏在鼻根边。 “啊啊啊啊,我就说这两天油炸的东西吃的有点多,上火了!” 她丢掉了镜子,怒视霍无殃:“你也是,发现了为什么不跟我说,就知道那么干看着!你早说,我也好早点管神医要点儿药啊,早涂了早好!” 霍无殃一吻扑空,心里原本有点失落,此间被指责,反而让他没了空闲去烦恼。 对着富有才,他总也能笑得宠溺,笑得温柔:“那我现在叫鹤轩来?” “算了算了,也不是那么明显,晚上的那顿我改成吃水煮青菜好了!叫他来啊,不出两句,我保准更上火,火上加火!” “只吃水煮青菜可不好……” “那改成水煮肉片!” “好……” 富有才拿起镜子继续看:“诶,有没有菊花茶之类的,先泡一杯给我。” 她看也不看霍无殃,镜中的小痘子吸引了她所有的目光。 “有。” 霍无殃起身离开,没一会儿端着一杯菊花茶回来。 “放旁边,先凉着!”富有才是总指挥。 “好!”霍无殃放下茶,转身坐回到了紫烟笼罩下。 他喜欢这个座位,看向富有才时,角度甚佳,氛围更好。 富有才突然把镜子重重地叩在了桌子上,气呼呼像只河豚:“不看了不看了,越看越明显,越明显就越上火!” 霍无殃冲她浅浅一笑,她倒好,不爽,还了个白眼。瞟见桌上的镜子,又有了拿起来的冲动。 正烦躁,突然,一扭头怒对霍无殃:“诶,你坐那儿干嘛?让你画画呢,画好了?” 她这是妥妥地找到了迁怒对象。 霍无殃站起身,手背身后:“快好了,差不多了。” “快好了就是还没好,差不多也可以差很多!差之毫厘失之千里,你不懂?” 这套说辞总听老师们念叨给她,如今她也总算逮着了个对象埋汰他。 “我来检查检查!” 富有才也背手在后,学得像巡察的教导主任,溜达到了书桌前。 垂眼一看,登时,震惊。 几张卡片上已经画好了人物,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威严庄重,有端庄肃穆,也有年少的是飒爽英姿。通通是工笔勾勒,已经着好了色。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好像文化馆里被罩在玻璃橱柜里的展品。 富有才不敢上手去拿,只咬着嘴唇,眨巴着眼睛,屏息看。是的,她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想必是担心一个大喘气会给了画中人物生机。万一活了过来,多吓人。 “这……几个人物,有讲究吗?” 霍无殃走过来,想要指着画跟她解释,结果才刚伸出手就被打了手背。 “别乱碰,小心弄坏了!” 霍无殃只好把手背去了身后,探着身,点着下巴,用眼神指引:“这几个男性,代表你说的王,我用的是四方山神做代替。后,用的是四域水神。王子呢,一时想不好用什么,就随便用了四海小龙。” 富有才抠了抠下巴,巴巴两下嘴巴,很虚心地求问:“这些山神跟水神,这么凑巧是夫妻?” “啊,不是……我随便弄的,只想刚好能凑齐个‘四’……” “那你这不是拉郎配吗?” “必须是夫妻吗?” 富有才皱巴了眉头,抿上了嘴。 其实她也不知道纸牌上的王与后是不是刚巧都是夫妻,方才就是顺嘴那么一说,纯粹是想怼一下霍无殃。结果对方一反问,她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倒是回答不了了。 “也许是……” 阮七说的没错,反正规则只她一人知道,怎么说都不为错。 不会刚巧错了,让阮七天打雷劈…… 但是现在改口,又显得自己刚才怼人的一句太莫名其妙。 富有才左思右想,还是坚定了这套说辞,具体阮七的安危,她相信老天爷会眷顾,她也是无心之失。 霍无殃一脸抱歉:“那我改改,重新弄,都换成一对儿。” “诶诶诶,不用了不用了,意思到了就行。” 富有才瞅着卡牌满心的喜欢,何须多改? “诶,那鬼牌呢?大鬼跟小鬼。” “哦,我还没开始弄。” “那你准备画什么?” 霍无殃一脸惭愧之色,倒也是实话实说:“原本我是准备画阎君与判官,现在,感觉好像不太合适……” 第91章 小鬼难缠 富有才倒是觉得蛮合适,不过她心里有想法,正好能顺着往下说:“那你想好了换什么吗?” 霍无殃摇了摇头,他现在脑子里,都是配对。 太棒了,太合富有才心意了。 “我给你个建议如何?”她还装得怪庄重。 霍无殃投来求寻的目光。 富有才微微一笑,转身端坐在了椅子上,眼神上扬,满目神采:“照着我来画!” “你?”霍无殃锁眉摇头:“那不行!” 画鬼诶,他眼里的富有才只可对照神仙。 “怎么不行?” 富有才老大不乐意了,看着霍无殃竟有如此精妙的画工,她也想春秋留墨呀。 结果一口就被拒绝了,难道是她不配? 富有才瘪了嘴却不敢板脸,求着好地说:“好啦,就画一个我嘛,把我画成小鬼,小鬼难缠,看我多难缠!” 霍无殃还在摇头,富有才跑过来扯着他的衣袖,摇摇地求告:“好啦,帮个忙!把我画成小鬼就好,我把大鬼留给你,大鬼就做你的自画像。以大压小,让你压我一头!” 霍无殃的脑筋还滞留在刚才的一茬,那是满满的“一对儿”啊…… 他偏过头,看着富有才,眼中无限柔情都诉不尽他满腹的欢欣。 “好!” 相比较jqk这几张卡牌带来的无穷惊艳,富有才对两张鬼牌就……多多少少有些失望了。 或许是前头那几张所描绘的都是神仙,透了仙气,两张鬼牌被她要求模拟的是活人,瞧着就有点平平无奇了。 但即便如此,也不好……这么偷懒。 两张鬼牌,构图完全一致,色彩、基调、氛围,一丁点的区别都没有。全是正襟危坐,不同的只是一男一女。 她确实是端端正正坐着让他画,可目的是让他描绘清楚五官,没让他把坐姿都给照搬了呀。 还有,中式的“鬼”,难道就非得穿红衣服吗? 红衣服?是厉鬼吗? 富有才撇了撇嘴。 “喜欢吗?”霍无殃轻声问道。 富有才赶紧点头,一脸假笑:“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你这么用心……” 霍无殃一低头,也笑了,只是瞧着像是有点……害羞? 一句话把画手给夸害羞了,那显然是夸进他心坎里去了呗。如此看来,他倒是对这两张鬼牌更为满意喽。 那这是……审美差异? 富有才自知没啥水平,不懂艺术,好多所谓的世界名画,她都觉得是胡乱涂鸦,结果一瞅价钱,惊掉下巴。 再说这两张鬼牌虽不够她心里的惊艳,但摸良心说,也很好看。 况且既然能被作者所偏爱,应该就意味着更好! 这样一想,富有才舒爽了,再瞧那两张鬼牌,好像……也满意了。 她将所有卡牌依次在桌上排开,这叫自然晾干。 全是她一个人来摆,不让霍无殃帮忙,好像别人一动手就会弄坏,她只相信自己最小心。 都排好了,她后退两步,展目观赏,越看越喜欢,喜欢到挪不开眼。 她拨了拨身旁的霍无殃:“诶,你追过星吗?哦,肯定没有!嘶,其实,篮球明星也算!哎呀,反正就是追星族会搞的那种小卡,你知道吗?有时候自己做,有时候买杂志会赠送,就那种,你知道吗?” 霍无殃先是摇头,因为他没听懂,但瞟了一眼桌上的纸牌,有脑子自然会联想。 “和这种差不多,是?” 富有才连连点头:“对对,我就是想跟你说这个事儿。” 跟聪明人聊天真简单,你不懂怎么说,他却懂得怎么听。 “什么,就是我之前搞那些小卡的时候,为了好保存,不褶皱,不褪色,不起边,就会再定那种……卡套,或者卡膜,把小卡放在里面。有的一个一个的,可以随身带;有的做成册子,可以随时翻……你懂吗?” 霍无殃认真听完,只一个眨眼工夫的思忖后,浅浅笑问:“就是一种装裱,是?” “装裱?”富有才愣了一下,喜得马上点头:“对对,就是装裱。哇塞,你的概括能力怎么这么厉害,这个词儿一用,感觉我的追星行为都高大上了!” “是你喜欢解释,喜欢描述,怕我听不明白,是你细心。” “啧啧啧,夸人还能再被反夸,跟你说话真美妙!”富有才也就这么随口一客套,马上关心正题:“就那种装裱,好整吗?” “好……整?” 口语化的说法,总会增加亲昵感。 霍无殃喜欢听,也学着说:“好整,好整,我就会整。就是……” 他挺好奇,提醒道:“你做这个牌,不是为了玩吗?装裱之后,还……便于玩吗?” “啧,你傻呀,我都裱上了,怎么可能还拿来当纸牌玩?肯定是,收藏,珍藏,当宝贝一样,还要能想看的时候拿出来观赏!” 霍无殃的眼神闪了一下,声音微微有些涩哑:“那你……最喜欢哪一张?” 富有才这个人,最不缺乏的就是迎合精神。她又不傻,肯定顺着对方的心意说呀。 “呃……就那两张鬼牌,我最喜欢那两张,你不也是吗?” 霍无殃轻一低头,笑出温柔,带喜更带羞:“是,我当然是。” “那就劳烦你把那两张着重装裱,分外的认真跟仔细!当然,其他的也要认真,毕竟是一套,得配得上那两张!” 霍无殃又一点头:“我会的!” 这一刻,他乖巧之至,富有才瞧着,觉得他像极了家里的loopy。 loopy乖的时候会有奖励,富有才当下也没想到新招,竟学着往日里抓loopy爪子一样,抓过了霍无殃的手,上下摇了摇:“那就有劳啦!” 霍无殃呆呆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和自己交握的手:“不麻烦。” “那你弄,我去床上歪一会儿!” 她转身拿起一旁的菊花茶,一饮而尽。蹦蹦跳跳跑回床上,踢掉鞋子,窜进被窝。抱过枕边的食盒,半边侧卧。这个角度刚刚好,正好对准了书桌的位置,也就是即将工作台。 食盒里是霍无殃提前给她剥好的坚果,她连磕了两颗,冲霍无殃嘿嘿一笑,摆手催促:“快去干活呀,我会给你留的!” 霍无殃觉得她可爱极了,可爱得自己喜欢极了。 “好,我去拿工具来。” “快去快去。” 霍无殃刚准备要走,又被富有才叫住:“顺便再帮我倒杯菊花茶。” 她指了指食盒里的坚果,神色认真:“一边上火,一边败火,这样我才能平衡!” “好!”霍无殃转身出了门。 富有才转成了仰面躺着,抓了一把瓜子仁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嚼困了。 打了个哈欠,给食盒盖好盖子放回床头,她决定小憩一会儿,等霍无殃回来再继续监工。 只是吃饱喝足,被窝暖和,富有才又缺乏自觉性,小憩的时长注定不会按部就班。 一觉无梦,却无比香甜。 她期间朦朦胧胧醒了一次,看到霍无殃已经坐在书桌前埋头工作了。 她懒得起身,也就懒得招呼,转身准备接着睡,正瞧见床头边的椅子上放着一杯菊花茶。伸手一摸,茶杯有温。 她端过来喝了一口,水温刚刚好,茶香也清新。再一口喝尽,放回杯子,扯过被子,继续蒙头大睡。 她没有多想,未有过心,以为一切都只是刚刚凑巧。 然而多少次的有心安排,才能轮的上这一次的刚刚好的温度? 霍无殃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她重新换上一杯新茶,这一杯下肚的,已算不清是更替过的第几回了。 第92章 卡牌游戏 富有才也不是个无心人,再等睁眼已经到了第二天,瞧着窗外的晨曦,她也出乎意料。 工作台边已经没有了霍无殃,却有一本精心装裱好的小册子,厚厚的,厚重厚重的。 按理说她应该迫不及待马上翻开来看,可多瞟的一眼让她看到了外屋软榻上躺着的霍无殃。 他睡在了这里?竟然,竟然! 当然,当然,只是因为他装裱了一整晚,天亮了才浅浅休息一下,霍公子不会真在榻上委屈自己一晚上。 “也不知道盖个被……”富有才默念在心,蹑手蹑脚转回床上,扯过被子,再蹑手蹑脚地回来。 轻轻地,她将被子盖在了霍无殃的身上。 轻轻地,她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他的睫毛真长啊……” “原来他的眼皮上还有一颗痣……” …… 富有才安安静静地看,除了在心里默默念叨,还在心里揣着一份小确幸。 霍公子的睡容可不容易见,得抓紧看,谨防他醒了。 可霍无殃早醒了,富有才的被子里有温度,他一下子就醒了,只是舍不得睁眼罢了。 一场约定好的打牌消遣,足足推迟了三天。 这三天,富有才没事儿就把霍无殃做的那个卡册拿出来翻,还都是偷偷摸摸挑没人的时候,这好像成了她独有的一份小秘密,小心思。 而那两张鬼牌,不知道是看多了从而被看顺眼了,还是说真正的艺术真就需要细细品鉴,富有才觉得好像确实比其他的牌更……耐看,画里的她跟他似乎是相连、相通、相扶相伴的存在。 至于四人的桌牌活动,虽然时间推迟,但该来的还得来。 阮七看着码在桌上的牌,皱了皱眉头,不禁地发出灵魂质问:“这牌……谁做的?” 富有才料到会有此一问,理直气壮:“我呀!” 当然她也不贪功,马上补充:“哦哦,还有小仙!她负责剪卡,我负责画画。怎么样,还不错?” 阮七随手拨了几张,眼神是挑剔又嫌弃:“剪得倒是还行,至少规规整整。就是这画的……” 他看向富有才,一副实在忍不住才非说不可的神情:“富小姐,敷衍了。除了什么方片梅花的花色,就只写了几个……那啥,那啥你上回说的啥……波拉波拉数字?” “是阿拉伯数字!”富有才字正腔圆地纠正他。 “啊,对对对,阿里巴数字。” 富有才白眼一翻,也嫌弃他。 霍无殃帮她再次纠正:“阿——拉——伯——” 阮七琢磨了一下,还是觉得拗口。 不思进取的他直接摆烂,摆了摆手:“哎呀,反正就是这种字儿了!还有这几张什么国王、王子牌,都是只写字儿,不带画了?” 富有才哼唧一笑:“要啥画呀,搞那些形式主义干啥,我把精髓带到了,不就行了?” “那我家大人之前画的那些呢?也给我们瞅瞅呀!” “那些过于形式主义,不利于务实发展,已经被我没收了!” 富有才不耐烦了,她是来玩的,又不是来坦白从宽的。阮七这样抓着不放,好像她藏脏了一样。干脆,一拍桌子,强行带过这一茬。 “好了好了,你现在不要再管什么画不画了,坐下来,认真听讲,我要开始讲规则玩法了!” 阮七还有些不乐意,霍无殃直接说:“你若不想坐下,站着玩也行。” 富有才忙说:“不行,不能站着。站着的话,他是要偷看我们的牌的!” 阮七忙为自己辩白:“我偷看什么呀,我光明磊落。” 司徒小仙一把将他抓到了座位上,冷令一声“坐好”,然后笑嘻嘻看向富有才:“小姐,您开讲!” 真正的实力,无需多言。 阮七愣了一下,乖了。 霍无殃见状,忍不住调侃道:“同样是命令,还是有所不同啊……” 富有才烦他这时候瞎插话,一个冷眼瞟过来:“你也坐好!” 霍无殃即刻老实了,比阮七看起来还乖巧。 富有才舒坦了,开始就不该给这些人这么高的话题自由度。 她拿起牌,挨个讲起了大小和压制。虽然没有教鞭、戒尺,她也要把老师的架势端起来。 算起来上回当老师,还是学龄前称霸小区托儿所的时候,入学后,她就只剩下了虚心求问的份儿了。 一边讲,一边扔牌演练,她觉得自己讲的老好了,洋洋洒洒,都不卡壳。甚至在此期间,她都做好了人生决定,等穿越回去,大学志愿就填写师范类,她简直就是为师范而生的。 一气呵成,富有才闭目深呼吸,再睁眼,马上讨问教习成果:“怎么样,都听明白了吗?” 霍无殃一直在侧面聆听,凝眉思索,听富有才问,马上应和:“应该还好。” 富有才扫眼看向阮七,阮七扁扁嘴:“不知道,玩着看。” 富有才总觉得被敷衍了,司徒小仙轻轻举了举手,这让她很开心,教学就是要有互动嘛。 “诶,很好!仙儿,有什么不懂,问!” 司徒小仙抠了抠脸:“大大小小这些,我还在熟悉。就是这个规则……如果我一直不叫地主的话,是不是总有两个人和我是一伙儿的?” 富有才琢磨了一下,坚定且欣慰地一点头:“对呀,一个地主,三个农民。三个农民里面只要有一个能坚持到最后,胜利了,就算这三个人都赢了。” 阮七之前觉得懂了,现在又不明白了:“那谁还愿意当地主啊,当农民多轻松。三打一,死一招,还有另外俩能帮补。” “可是报酬少呀。赢了,三个人要平分,地主只需要单个人独享!” “同样赔金也少呀。我没什么野心,做农民就好,只要不多不少,安安稳稳!” 阮七说这话的时候,不自觉地看向了司徒小仙。 司徒小仙感觉到了目光,蠢蠢心动,低下了头,轻轻说:“我也要个安稳就好,我也不叫地主……” 富有才气极,拍案而起:“啥呀就求安稳了,进取心,进取心!都不叫地主,这牌还怎么玩?!” 霍无殃见状,抚了下她的胳膊肘,声有劝慰:“别急别急,回头我叫地主……” 一听这话,富有才白眼翻上了天。刚才还能发火,现在真是一口气憋在了心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恶狠狠地瞅向霍无殃,没好气地说:“啥呀,感情半天你也没听懂!叫不叫地主,是看牌面。牌好,你叫;牌不好,你也叫?是钱太多,搁家里碍眼吗,非要往外送?” 阮七忙举手插话:“咋还真赌钱?” 富有才无奈,拖着腔说:“不赌钱,那也有胜败,也有声誉呀!” 阮七坚定了:“哦,那我确定了,不叫地主,一直当农民。” 司徒小仙竟然也点了点头,小声地说:“嗯,我也不想叫……” 她说的是“不想”,一旦用上了“想”或“不想”这样的词儿,就属于没辙了,富有才再去纠正,就成了妥妥的强人所难。 “得,玩不了了!”富有才丧气地萎在了座位上。 霍无殃稍稍侧身,挨近了一点,轻轻笑道:“我可以每局都叫地主,也能保证每局都赢……” 富有才歪头瞅了瞅他,眉头一皱:“你……胡言乱语什么呢?” “我有这个信心,应该没问题!” 他有多少信心,旁人不知道;但他的口吻,是十拿九稳。 富有才瞬间来了精神,哼笑道:“你这是……学霸固有的目中无人呀!要是抓了一把四五六,你也叫?” “嗯,总会有一两张好的呀。” “嘶……”富有才瞅着他,沉默了足有一分钟:“你都这么说了,感觉不赌点啥,都对不起你啊!” 第93章 三诺一愿 霍无殃也来了兴致,笑眼中泛起一丝玩味的期待:“哦?你想赌什么?” 富有才有点被难住了,小心脏不由地砰砰跳,脸上的笑意是憋都憋不住,但也得硬撑着。 阮七有笑直接笑出来:“富小姐能赌啥?富小姐又有啥?” “放肆!”霍无殃直接呵斥。 “哎呀,你凶什么呀。”富有才并非是不识好坏,只是不想一场圣战中道崩殂,她得维稳局面:“牌桌上可没有尊卑跟从属,你少大呼小叫。难道你是想唬住了阮七,好让他给你放牌吗?” “没有,我没那个意思!”霍无殃即刻解释。 “听见了哦!”霍无殃拍了下桌子,示意阮七:“你家大人说了,不许你给他放牌。违令者……家法伺候!” 阮七哼哧一笑:“刚说完没尊卑,违谁的令?” 霍无殃冷飕飕的声,拖着慢悠悠的音:“我的令……” 阮七一撇嘴:“遵命……” 富有才再一拍桌子:“你俩私下解决纠葛,上了牌桌,就要遵守牌令。” 司徒小姐笑道:“牌桌之上无父子,只怕七哥回头玩红了眼,六亲不认,怎可能会放牌?” 富有才再再拍桌子,又指阮七:“那也要注意牌品啊,输急了,不许发疯,不许骂人!” 阮七不服了:“怎么都是说我啊……” 富有才理直气壮:“当然是因为只有你有可能出现以上诸多问题啊,我们仨,一看就是规规矩矩的呀!” “咋还以貌取人了?”阮七也懒得争辩了:“行行行,我保证一切按照规矩来,所以咱能不能回到之前的问题了?富小姐,您的赌注想好了没?还玩不玩了?” “玩,当然玩,我不正在想呢吗?别以为我跟你说话的时候脑子没在动,我很会三心二意的!” 霍无殃突然插话:“三心二意可不好……” 富有才矛头直顾着阮七,话赶话敷衍霍无殃:“好好好,我对着你的时候一心一意!” 霍无殃愣了一下,满意地微挑了嘴角。 富有才的眉头却皱了起来,时间紧任务重,她确实想不得赌什么好。 眼前可是一个千载难逢能够制胜学霸的机会,她必须要想个能够牵连一生、永世不忘的——“羞辱”。 虽说书到用时方恨少,但好在是少了,让富有才在紧急时刻只需要挑脑子里最先蹦出的那一本翻阅,还真就有了,而且还不用多做对比择优。 谨防把难得秀逗的学霸吓跑,她决定先把好处放出来。所谓诱敌深入,就得先放饵,饵越美味,敌越愿往。 “那个……”富有才将单条胳膊搭在桌上,便于半边身子直倾向霍无殃,挑着眼波说:“呐,阮七哥刚说的确是也没错,我这个人没钱也没貌,能赌的不多……” “不,也不是……”霍无殃觉得“貌”……还行。 “别插话!”富有才冷瞥了他一眼,怨他扰了自己的慷慨陈词。停顿了一下,调回了情绪才继续说:“不过,我有一件最珍贵的东西可以拿出来跟你赌!” “最珍贵的?”霍无殃的思想……黄了。 他知道他不该,可脑子不受控,思想如野马。 古之女子,愿托珍贵之物,往往便指贞洁。 霍无殃心跳加了速,他可不是草草之人,虽说脑海之中此间踊跃的是洞房花烛,但心底深处也已有了三媒六聘的计划。 他闪烁眸光,殷勤期待:“是什么?” 此问一出口,他马上怨自己太心急,应该先让阮七与司徒小仙回避才是。 “信誉!” 然而没等他再开口撵走阮七跟小仙,富有才已经正义凛然地揭晓了答案。 果然,很正义,无需规避任何人。 霍无殃难说没有失望,淡淡笑了一笑。 阮七瞅见霍无殃笑,以为跟自己所想的一样,立马有了底气,也就不忍那份嫌弃了:“啥了就信誉,这玩意最不值钱了。” “你懂个毛线球啊!信誉怎么不值钱?”富有才想举例花呗借呗,怕其听不懂,左思右想,一拍桌子,发现自己有文化了:“季布,季布一诺值千金呢!” “那是人家季布!” “对啊,我比季布还牛呢!季布一诺,我给三诺!” 阮七笑道:“富小姐,你会不会算啊,人家一诺千金,你三诺千金,不是折价了吗?便宜了呀!” “你,你,你!”富有才被逼红了脸。 司徒小仙见状,赶紧现学现用,瞪向阮七:“快别说了,你懂个毛线球啊。” “哼,就是!”富有才不惜的再跟阮七较劲,扔个白眼过去,转过身对着霍无殃:“我跟你说!” 霍无殃春风和煦:“好!” 富有才沁得春风,方才的急躁顷刻间被一扫而光。 她甜甜地笑了笑:“假如,在接下来的每一局里,你都叫了地主,都得了独胜,那我就效法无忌哥哥对赵敏、神雕大侠对小郭襄那样,答应你三件事,随便什么都行!” 阮七又来插话:“这俩是谁?” “这是四个人啊!”富有才无奈扶额:“七哥,求你了,闭嘴,不懂不是非问不可,我等差生,要懂得藏拙!” “我能有一问吗?”霍无殃忽然地轻声问道。 富有才马上转头对他,还很庄重地列了列手:“当然可以,请说!” 霍无殃浅笑:“真的是……什么都行?” 这会子他可没有任何坏心思,只是觉得富有才如此轻易就给了把柄,委实是傻得可爱了。 “对啊。”富有才先是坚定地一点头,马上又回过了点味儿:“诶,等一下!” 阮七笑道:“后悔了……” “都说了让你不许再插话了,我都忘了要说什么了!”富有才猛一扭头,对着阮七呲牙又咧嘴。 司徒小仙刚才就想提醒,逮着此刻间歇正好急说:“小姐,您这个承诺……不得设个前提呀?” 富有才一经提醒,猛然想起:“对嘛,我就说当初无忌哥哥的承诺也有前提!” 她转回身子正对霍无殃,正欲起调,霍无殃先一步轻笑点头,相请相约,无限温柔:“你说。” 富有才的心怦然一动,随即紧巴了,脑子也跟着混沌了。 她想不着什么前提不前提了,只知心动,只剩沉默。 霍无殃安静等待,一字不催。 可阮七这个看热闹的傻子耐不住啊,不让他说话,他可以咳嗽。 “咳”的一声,富有才回了神。 一瞅霍无殃,她直接大手一挥,实然好爽:“不用前提!” 司徒小仙忙来提醒:“小姐!” 霍无殃笑道:“这么信我?” “对呀,你的人品,我还不信嘛!” 富有才话说的漂亮,心里却是另一番暗爽。 信你?信你能赢个鬼! 既然不会输,还不是什么漂亮话都随便说。 霍无殃略一沉默,点点头,难得的没有笑意,因为他要展露最深刻的郑重:“好,我不辜负你!” 富有才一直很随意:“行行行,就这么说定了!” 司徒小仙心有担忧,但碍于阶级差又实在提点不了,不过好在得诺之人是霍大人,想来问题不大。 如此,她便换了另一份提醒: “那小姐,您这边呢?倘若你赌赢了,想得大人什么?” 霍无殃也生来好奇,浅声问:“对啊,你想要什么?” 富有才看向他,顷刻也没有了嬉皮笑脸:“我要你……跟我回家!” 回家! 多简单的两个字,富有才当然是意有所指,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回归,如此在的是一个“回”字。 而霍无殃也不是个简单的脑子,他听到这两个字,立即联想到了另外的一层,那便是——成家,在的是一个“家”字。 第94章 得民心者借花献佛 成家的前提自然是回娘家,见父母,见长辈,一切的按部就班,一切的礼数和周到。 霍无殃明白了这一重,满心的欢喜已经承载不下,满心的喜欢已经汹涌澎湃。 这个女孩儿真不简单,既直截了当,又会多一点影影绰绰。毕竟,还有阮七跟司徒小仙两个外人在场,她一个姑娘家家能够话到如此,已然是天下的难得,已经是夺人的智慧,他又怎敢少喜她一分? 这哪里是赌注,这分明是奖励,让他恨不得即刻结束比赛,输得彻头彻尾。 “好,我答应你!”爽利的应声,是他最诚挚的当下心情。 “真的?”富有才当然开心,虽然她知道此事尚不能操之过急,但听到应允,总是给到了一份欣慰。 毕竟这是她最大的心愿了,即便同是不愁吃穿,即便同是欢欢乐乐,可这里终归不是家,这里没有爸爸。 霍无殃再次点头,再次回应:“是的,我答应你。” “答应啥了呀,大人,不行啊。您,您,您再考虑考虑,这事儿也不是您能做主的呀!”阮七急得站起身,急得吆喝了起来。 霍无殃心下一紧,他的婚姻大事确实难以自由自主,但……他有主意,有从长计较的打算。他不会委屈富有才,所以他不需要让富有才去知晓困难重重。 开心的女孩儿只需要开心地等待幸福,他要这个女孩儿在等待的时刻也是开心。 他急声急斥向阮七:“住口!你给我闭嘴!” 司徒小仙见状,忙去扒拉阮七。 阮七却也不管,他只怕话慢一步会就此酿成大错:“大人,您现在就是要打烂了小七的嘴,这话小七也是不插不行了!您是奉旨上任呐,怎能无故私自回程?皇帝若是知道了,是要治您的罪呀!” 果然,这“回家”二字,真要复杂起来,也能让一千个人心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不过阮七的简单,不为过,不算错,甚至还能让大家迅速收回思绪,回归当下。 在场的另外三人,听完了他的慷慨陈词,都不由地暗暗松了一口气。 司徒小仙狠下力气将他拉回了座位上:“哎呀,小姐说回家,又没有说即刻马上!” “哦,对耶!”阮七也是恍然大悟,还激动地向司徒小仙摆手:“你别提醒她呀。”然后马上转身面向富有才,无比郑重地说:“富小姐你刚才可是没有说时间的,我们都可以作证,现在加也不能算数了!” 富有才就算再闲,也对对牛弹琴兴趣不大,直接顺着他的心意答应:“七哥放心,我只需要你家大人记得有这么个事儿就行。况且行舟在水,我想即刻也即刻不了呀!” 阮七听了这话,放心地点了点头。心里还想富有才挺蠢的,既是没有时间限制的回家,那还有什么赌约的必要。霍大人不会长期外放,慢则一年,快则几个月,他也就回归京城了。 阮七想到这里,不由地嘴角带上了油滑的笑意。 富有才拨了下他的胳膊:“咋的了七哥,这么简单就说你心坎里去了?” “我爱高兴!”阮七还挺倔强。 “那我再说一个,让七哥你的心里更甜更蜜。” 阮七顿生好奇:“啥?” 富有才笑道:“说到现在都是我跟你家大人的福利,你跟小仙呢,也得要点好处呀!” 司徒小仙忙地摆手说:“我不需要什么,能跟小姐一起玩,是长见识,我就已经很开心了,没什么多余想要的了。” “哇,仙儿你这基调给抬得这么高,让咱七哥还怎么开口啊?”富有才必须得给阮七吊个鱼饵,谨防他身在曹营心在汉,偷拍送牌当内奸。 “这样,我料你俩不好意思开口,干脆我来帮忙想一个好了。” 所谓最简单的,就是最本质的。 “如果你们,啊不,是咱们,咱们是一伙儿的!”这可是重点,富有才得着重再强调。然后才是转头指向霍无殃,摆一副义愤填膺的姿态:“回头咱们只要斗赢了对面这个地主,你俩就每个月涨五两银子!” “啥?五两!”阮七跟司徒小仙异口同声,同是一份震惊。 富有才对古代银钱没什么概念,她只记得看古偶电视剧里,动不动就是百两黄金,动不动就是万两银票,五两应该是个合理范围。 见阮七、小仙这么激动,她被吓了一跳,眨眨眼改口:“太少了?那要不……十两?” “不用不用,五两够了!”阮七已经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双手撑桌,探头看向对面的霍无殃:“大人,允不允啊?” 霍无殃挑眼一笑:“允啊,富姑娘都说了,自然要允!不过请你收住你这见钱眼开、六亲不认的嘴脸,给你家大人我留点面子!” “好好好,好好好,大人您说啥都是好!” 阮七乐呵呵坐回去,已是摩拳擦掌,迫不及待:“那啥,既然都说好了,咱就别等了,开始!” 富有才也开撸了袖子,霍无殃却突然喊了一声“等一下”。 这可不是啥众望所归的话,其余三人一齐激动地看向他:“咋的了?” 霍无殃突然被六只眼睛盯着,心里也毛了一下,忍着笑说:“呃,咱们四个人玩一副牌,是不是转得太快了,可不可以多两副?” 阮七跟司徒小仙马上挨向了富有才,严肃又机警地问:“富小姐,这样会不会对咱不利?” “呃……他说的也在理!确实一副牌,四个人,每个人也摸不到几张,没什么玩头!”她瞟向霍无殃:“你还挺懂。” 霍无殃浅浅一笑。 司徒小仙:“那咱就先再制牌,改日再玩?” “改什么日啊,今天就是良辰吉日!不就是多弄两副牌吗?我弄的快,我来弄!”阮七自告奋勇,话说完已经离桌找剪刀去了。 霍无殃瞅着他,对富有才无奈地说:“唉,瞧瞧,这么快就叛变了,可见世态炎凉!” 富有才得意洋洋地笑道:“这叫得民心者得天下!不过也不是我人格魅力大,而是全是仰仗了霍大人您的钱财,我是借花献佛了!” 她忽然又想起了一茬,马上指挥了司徒小仙:“仙儿,趁现在你也去剪些纸条来。一条条的,手指般宽度就好!回头谁输了,就贴一张在脸上,也是个记号!” “好!”司徒小仙也离了桌。 桌上只剩下了两个人。 霍无殃眨眨眼睛,瞅着富有才,再露委屈:“你这是千方百计想看我难堪呀!” 富有才也眨眨眼睛,瞅着他,一脸无奈:“我在考验你,男人要经得起考验!” “这话真诱人!” 富有才必须成竹在胸,必须无往不胜。这并非来自她的骄傲自大,也不是所谓的出师之前的信心满满,实在是确实找不到任何失败的理由。 此战,若要从速,那她是牌桌上唯一知道规则玩法并且实际操作过无数次的人。虽说她赌咒发誓绝不耍赖,但只需要靠着绝对优越的熟练程度,怎么可能不吊打对面的初学者?光明正大! 即便,她不能速速将对方拿下,那也可以选择徐徐图之。如此,她还有一个绝对的后手,就是她压根没有说明要玩多少局,大不了是场持久战。 一局不胜,玩两局;十局不利,战百局!她奔着一天的玩,对面就是匹千里马也总有失蹄之时。 况且了,她还众望所归,她还人多势众!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团结就是力量,课本上的知识不会骗人。 第95章 玩牌玩心1 富有才站了起来,洋洋之姿,睥睨之态,拍桌大喝一声:“开局!” 啪啪啪,四人八手开始挨个码牌。 然而…… 书本上也说过诸葛亮神鬼莫辨,属常人难以敌也。有时候王者就是王者,云泥就是有别。 富有才三个臭皮匠扎堆,别说齐心协力将对方拉下马了,很快,连着输了几局之后,就开始了自乱阵脚,指责起了彼此。 “阮七,你是不是二啊,刚那个2你为什么拆开来出?” “富小姐你别说我,不是说了咱仨随便哪个赢了都行吗?你刚为啥要炸我的牌?” “行了行了,都别怨了。小姐,七哥,咱好好打,好好打好下一局。” “好好好,来来来!” …… 然而, 一局复一局,过程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但每一局的结果都一样。 输,就输出了一个从一而终。 从白天到傍晚,中途午饭的时候都拒绝和“地主”同桌,三个苦“农民”要围坐一圈,设计战略战术,势要在晚间场转败为胜。 然而, 输,就输出了一个一泻千里。 富有才之前起誓喊的什么戒骄戒躁,已经彻底被丢在了脑后。她自认也不是个输不起的人,但一直输一直输,换个老僧来都要输红了眼。 “不玩了!”她把牌直接往桌上重重地一丢,再一推,激起的牌风差点扇灭了对面的蜡烛。 阮七跟司徒小仙也放下了手里的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早不想玩了,一直输一直输,就算不着急,也会丧气。这哪里还是玩耍,简直就是折磨,是对人意志力的摧残。 霍无殃淡定自若,是胜利者的从容:“不玩了?” 富有才撩起满脸的纸条,看着一脸干干净净的霍无殃,满腹的不甘心。 眼见阮七也要扯掉脸上的纸条,她马上制止:“等等,谁说不玩了?” 阮七闻言一愣,随即仰头长哀:“不是大小姐,咱还是认命。有的人是天生的龙凤,有的人是注定的蜉蝣,咱别跟命运抗争了!” “不是,不是这个问题!” 富有才双目灼灼瞅着霍无殃,恨不得将其原形霍启申给直接瞅出来。 虽然无神论在她穿越之后有了一丢丢的动摇,但相比较龙凤,她更愿意相信霍无殃是事先知道玩法,至少也是刻在dna里的记忆出现了复苏。 “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她问的小心翼翼,好像生怕会吓到答案。 霍无殃愣了一愣,微皱眉头,实话实说:“恢复?我没有失忆,何来恢复?” 富有才有些着急,她讨厌听到“狡辩”,直接拍了桌子说:“哎呀,就是你是不是原本就知道玩法,根本不是刚学!” 霍无殃浅浅一笑:“不是啊,在你早上讲习之前,我从未知道这种玩牌。” “不可能!”富有才扭头瞪向阮七,一拍桌子:“你说,你们这里是不是早就盛行了这种牌?别欺我是外来人,不知道你们的底细。” 阮七撇撇嘴,摇摇头:“没有啊,这什么破牌,输赢还认主,想也知道盛行不起来。” 富有才还是连连摆手,直说“不可能”。 司徒小仙跟着说:“小姐,这确实也是我最新听过的玩法。是不是有什么漏洞,咱们不知晓,却被大人发现了?” “不可能!我玩了这么多年,不说每局必赢,也不可能一直输给个第一次玩的新手。” 富有才虽说坚持己见,却也愿意再听证人证言。 她转回身,面对霍无殃,凝眉锁目,态度坚决:“你说,你怎么赢的。今天你必须说清楚,不然我不相信……等等!” 话到一半,她忽然想到了一茬,立马瞪圆了眼睛,像要吃人。 “你是不是作弊?你抽老千!” 说着,她就直接伸手往霍无殃的袖子、腰间去摸,去搜罪证。 霍无殃躲了两下,怕躲闪不及,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没有,我没有作弊。” 手腕间突然覆上来的体外之温,若松若紧的力道,一晃之下,富有才也恢复了些许理智。 确实,学霸不该有作弊的习惯,他是有她不懂的学习方法。 富有才把手抽了回来,虽仍带不服,却也不耻而问:“那你是如何做到一局不输?” “很简单呀……” “住口!” 富有才真讨厌学霸这种理所当然的口头禅,马上呵斥:“有话就直接说,谁让你这么说开场白了?以后不许再说什么‘很简单’、‘很容易’这样的话,你看不起谁呢!” “好!”霍无殃坚定应允,缓缓许诺:“好,以后在你面前,我不再说这样的话。” “这还差不多!”富有才的脸上略略盈上了一丝满意,但主打还是不服:“接着说,到底怎么赢的!” “其实就是我知道你们三个大概会出什么样的牌。” “啊?” 这回吃惊的可不止富有才,阮七和小仙也凑过了脑袋。不过仍是由富有才负责指着霍无殃,严肃地下达指令:“细说!” 霍无殃言如流水,缓和不急:“阮七为人耿直,又是个急性子,但凡手里有牌,能出就一定出,不留设计。而司徒姑娘,心有计量,但宽达忠厚,只克敌人的牌,从不压自己人的牌,所以最后她的手里就有一把出不去的牌。” “我呢?” 霍无殃说的头头是道,富有才急着想了解自己,似乎对方的话语里才是最真实的认识。 说话,也是魅力; 看他的神情,会心动; 听他的言语,会心动。 “你?” 霍无殃看出了富有才眼里的焦切,知道她的期待,忍不住想逗她,就故意忍住了不说。 富有才多等了两秒就不耐烦,啪啪拍了两下桌子:“快说啊!” 她已经皱了眉,瞪了眼,霍无殃得知道见好就收,马上笑笑地说:“你与他们都不同,你很难懂。” “怎么说?”富有才眼光闪闪,她感觉自己要被夸了。 霍无殃稍稍一叹,一边想着一边说:“我有些弄不懂你,到底是心有谋划还是随心所欲,多次不按照常理出牌,兵行险招,我都是差点输了。” “当然是有所谋划,我可是很聪明的。” 富有才傲傲娇娇地歪头晃脑,眼睛瞟到阮七,还忍不住要搞一下拉踩:“不像阮七那样,就跟牌烫手似的,啥都着急忙慌往外扔。我都是有谋划,有奇思妙想的。” 阮七本来输的也不痛快,听得“同伙”这般说自己,好像把罪责全让他一个人担了,肯定不乐意,肯定要反驳。 “行了富小姐,说这么多,不还是输吗?我是冲冲动动的输,您是深谋远虑的输,结果有啥区别?” “当然有区别!五十九分跟零蛋能一样吗?有排行榜的话,我得在你前头!” “您在我前头有啥用啊……” “当然有用!” “有啥用?有赢吗?” 富有才有点气急,有点结巴:“虽然没有赢,但是,但是,但是!” 霍无殃见状,忙抚手想安抚她。 她一把抓过霍无殃的手腕,好像另立了同盟来对阵阮七:“你家大人刚既然说了是差点输,意思就是我也只是差了一丢丢点儿就赢了!” 阮七哭笑不得:“富小姐,您这是听不懂客套话呀!” 他刚想继续说,霍无殃直接一个冷目瞪眼,他又把话咽了回去。 可是前头的话已经足够把富有才怼了个脸红脖子粗,她错了,或许一开始就应该放下成见选择裴鹤轩或者水伊来当牌搭子,反正都是被怼,不如换个脑袋灵光一些的同盟,未必会像此刻这般一败涂地。 第96章 玩牌玩心2 司徒小仙见这两位剑拔弩张,忙地左右拉架:“诶诶诶,都少说都少说,这不还得玩嘛,咱得团结!” “都这样了,还玩啥呀!”阮七总能快说一步,还扯掉了脸上的纸条。 富有才有些丧气,转身面向霍无殃:“你刚才是在跟我说客套话吗?其实我不是五十九分,我也是个大零蛋,对吗?” “不是。”霍无殃摇摇头,很真诚地说:“我是真的差点输给了你,而且不止一次。” “那这个‘差点’,是差了哪点?”富有才是真心求问。 霍无殃笑笑,眼眸里流露宠爱:“你出牌确实有考虑,但你好像只看下一步,从不回头想……” “什么意思?一直往前看不对吗?” “对,当然对,只是时不时的‘回头’也很重要……” “听不懂,直接说!”富有才又急得拍了桌子。 霍无殃泄出一口气,笑有无奈:“就是你……你完全不记牌呀。你出过什么牌你记得吗?牌堆里哪些是你出的,哪些是你的同盟出的,哪些是我出的,你都知道吗?所以你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你知道吗?” 这话问完,他停了下来,真就在等富有才回答。 富有才想了想,诚实地摇了一下头。这验证了霍无殃的猜测,这个女孩儿真就简单到了离谱。 他笑了笑,如师如长,没有了牌局里的盘算,只有愿意倾囊的宠爱。 “所以啊,你连自己手上的牌都记不得,如何算得我手里的牌?你在明,我在暗,即便你运筹帷幄,却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呀。” 富有才眨了眨眼睛,她想她应该是听懂了。 她看着霍无殃,沉默约有半分钟。 不过这半分钟,她没有用来思考,而是在末了之时,像是已经完成了一番深思熟虑地说:“我们再玩一局,一局定胜负。” “好!” 富有才点了点头,马上又警觉得瞪眼:“你这笑面虎的样子……接下来不会打算让着我?可不行啊,虽然我爱作弊,但现在已经透过题了,再作弊,会让我丢脸!” 她还挺傲气,宁肯站着输,不愿跪着赢。 霍无殃更晕深了笑容:“你放心,我会全力以赴!” 富有才坚定了目光,马上笼络了阮七跟司徒小仙准备最后的背水一战。 司徒小仙始终乖巧,阮七虽是点头答应,但兴致明显低迷。 富有才可不愿意瞧他这样,说了是背水一战,怎能再出差池,马上拍着桌子说:“打起精神,打起精神,七哥,对面都要全力以赴了,咱们更要奋勇向前呐!” 阮七仍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富有才瞅着不行,瘪嘴说:“哦,我想起来了。你只有赢了之后的奖励机制,没给你设定输了之后的惩罚机制,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尽力?” 阮七已经懒得狡辩了,懒洋洋地说:“要是有惩罚,打从第一局,我就不可能玩!” 富有才撇了嘴看向霍无殃,霍无殃直接从怀里掏出了一张银票压在了桌上:“这上面是一百两,少是少了点儿,但也只这一局,谁赢谁拿走!” 阮七的精神气即刻激昂了起来,像是被火凤凰附了身:“好好好,来来来。” 他还拉上了富有才跟司徒小仙,下了桌子到一旁商量了一通战术。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他们要将刚才霍大人挑出的毛病,全部改掉,既快又准,一干二净。 当象征着“团结”的氛围再度笼罩在了他们三人身上,重新坐回牌桌时,每一个的眼中都是杀气。 然而, 不是拥有了学霸的笔记就能当学霸,钢铁也不是一日能炼成。 败局再度眷顾了“农民”联盟,甚至远没有想象里昏天暗地的厮杀,失败来得比之前还要迅速,战况也更加的片甲不留。 连司徒小仙都输出了颓丧,阮七更是眼巴巴瞅着桌上的银票,沉默着心碎。 富有才倒还有点大将风范,毕竟本来就是邀战人,输人不能输阵。明面上装得好像心服口服,还冲着霍无殃很勉强地笑了笑: “好了,你赢了,我输了,想怎么着……” “想怎么着?”霍无殃含着笑,轻轻探问:“是指……你将答应我随便的三件事,对吗?” 啊啊啊,富有才没有这个意思,最后的一句纯粹就是她在摆谱,却不想竟然成了提醒。 然而,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况且,她还泼了好几次…… 富有才瞅瞅他,一声有三叹:“对对对,赶紧说,长痛不如短痛,最好今天三件事都能给你兑现,都完结!” 话虽说的有骨气,但她还得马上找个补:“诶,我这属于化过妆的扁担也注定打不过倚天剑,实力差距在这里摆着呢,你也不好太过分啊。尽量提点体力劳动之类的要求,比如做三十个伏地挺身、五十个引体向上这样的!” “可我不想提这两个!” 霍无殃的拒绝非常直接,也多多少少让富有才觉得有些猝不及防。 毕竟她习惯了听霍无殃对她说“好”,突然得到了一个相悖的回复,不免有些被恍到,失望之情油然而生。 这种情绪其实不应该,实在没有立场,可情绪跟感觉一样,来了就是来了,不受理智所控。 “那你要什么惩罚?赔偿?直接说!不过我没钱啊,你可掂量着点儿。” 她明知道霍无殃不会提钱财的要求,眼睛却得堂而皇之地盯着桌上的银票,嘴巴撇撇:“都这么有钱了,还欺压弱小。地主就是地主,合该了你的身份!” 霍无殃笑了笑,她马上瞪眼:“别跟我玩笑面虎的一套,有什么就快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给我个痛快就行!” 虽说料想不会是什么上刀山、下火海之类的不可为之事,也不会是逼良为娼这等丧尽天良之举。 但等待被“审判”,终归会紧张,像煎熬,富有才不喜欢。 原本或许也没那么多的负面情绪,却一秒一秒的流逝中不断累加。 她两只眼睛紧盯着霍无殃的嘴巴,心里恨不得从天而降一把浆糊,让她可以马上把对方的嘴给糊上。 “你……是不是……不太开心?” 霍无殃似乎是掐准了她情绪的爆发点,故意问之,像极了挑衅。 富有才不违心,不假惺惺,白眼一瞟,嘴巴上天:“你这不废话吗?我都没有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还不够说明我不痛快吗?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快说快说,要不马上给你过期!” 霍无殃正身对她,略略沉了一口气说:“那我第一个请求就是……请你不要不开心了,请你原谅。” 是请求,不是要求。霍无殃在词汇的运用上,总有自己的一份小心思。 富有才愣了一愣,扭头瞅过来。她依旧是拧着眉头撅着嘴,却是换了疑惑的情绪。 想想看,这人呐,好像多多少少都有点犯贱精神。只给一个机会,就会千方百计珍惜,但若是多出两个,那总要拿出两个来浪费。 霍无殃眼神温柔,目盈渴求,像是极度需要一个肯定的答复,不然他就要碎了。 富有才轻哼一声,她很会就坡下驴,得了便宜的事情干嘛不收? “好啊!”她冲着霍无殃呲牙咧嘴地一笑:“满意不?” 霍无殃抿着嘴没吭声,眼中是失落,却无半点怨尤。好像他是犯了无限大的错误,就理应三顾茅庐才可以得到宽恕。 “那我提第二个请求了?”这一问,他比方才还要小心翼翼。 第97章 玩牌玩心3 富有才突然捉弄他,忙地说:“这句就已经是第二个要求了?” “不不,不是!”霍无殃慌得摆手。 富有才被逗到了,但忍住了没笑,只假作托住了下巴,扭过了头去。 其实她本来就极其好哄,况且这所谓的要求也好请求也罢,她自始至终都只当成个玩闹,毕竟她确实一无所有,没什么可赔可输。霍无殃现在又顶着这样一张好欺负的脸,她更是无所畏惧了。 “好,让你一次。赶紧说,不然也是过期不候!” 霍无殃笑了笑,仍是顿了一顿才说:“我想把第三个提要求的权利赠送给你,想请你千万收下!” 富有才果不其然地又愣住了,甚至一时间都没扭头来追问,生怕自己理解错了学霸的意思,还皱着眉头琢磨这话里是否还有另一层意义。 阮七倒是坐不住了,胳膊趴在桌上,撑着身子焦急地提醒:“大人您别犯傻呀,这样一来,您不就白赢了吗?好处一点没沾到,还白赔了个把柄给人家!” 霍无殃玩笑口吻装惊讶:“呦,这时候知道忠心护主了?刚压我牌的时候,七哥可不是这套气势。” 阮七苦笑:“刚才不是玩牌嘛,规则规定,小七我就是心有不肯,也不得不遵守啊。不过现在都过去,大人您可不能再放在心上了。而且最最重要的,您赢都赢了,不能白赢啊。” “谁说我白赢了?” 霍无殃这一句反问,成功吸引了富有才的注意。她心生好奇,也扭过了头来,眨巴了两下眼睛,倒要听他怎么说。 一下子三双眼睛都聚集在了身上,霍无殃挑眼一瞅阮七,精明一笑:“这样一来,我不是就不用给你涨工钱了吗?” 此言一毕,在他身上的三双眼睛皆是一愣,随即富有才鹅叫一般的笑声响彻了整间屋子。 光笑似乎还不够,她还乐得拍起了桌子。好不容易终于忍住了笑,一抬眼又看到了阮七那张憋成了苦瓜的脸,她又笑开了,伏在桌上,笑得像打嗝。 司徒小仙见状,也低着头,紧紧抿上了嘴,只让眼睛里晕染笑意。 而阮七,似是被抽掉了灵魂,不喜不恼,只是整个人呆住了。 直到看着霍无殃把桌上的那张银票又揣回了怀里,他心头上的最后一滴血也滴尽了。 他看着霍无殃,像是病入膏肓一般地说:“大人,我想出去吹吹风……” 霍无殃轻一点头,应得清朗也轻松:“可以,去!” 阮七软软地站起身,“镗榔”一声,拿腿移开了凳子,转了身,失魂地走了出去。 司徒小仙见状也站了起来,不等她开口,富有才忙嘱咐着说:“仙儿,出去看着点七哥。” 司徒小仙一点头,快步追出了门。 富有才赶紧问霍无殃:“诶,阮七不会有事?你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大了?” 霍无殃一笑,还没开口,就听门外远远地传来了阮七吱哇乱叫的声音。 他挑了挑眉毛,冲富有才苦涩一笑:“我正在挨骂!” 富有才笑颜如花,绽放绚烂,又开心又好奇:“他还敢骂你?” 霍无殃装得无辜又可怜:“你也看出来了,他爱银子远胜过尊我。” 富有才也装着安慰他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开点,别跟人民币较真,谁都一样!” “那我第二个请求,你允了吗?” 富有才被闹腾的差点都忘记了这一茬,又被提醒,她看向霍无殃,闪闪着眼睛想从对方的眼中找寻他所为是何。 霍无殃等了一等,再次委屈地说:“你若不答应,我也只能跑出去像阮七那般咆哮了。” “那好啊,我还没见过霍大人失了仪态是什么样!” 霍无殃叹了一声,似是赌气一般,噌地站了起来。 富有才忙地拉住了他,哄小孩似的说:“诶诶诶,好了好了,我答应你!” 她拉着霍无殃重新落座,灼灼的目光,彼此相对。 富有才识相也识好,心里的蜜糖也甜在了嘴角。 霍无殃轻轻问她:“那这最后一个要求……你……准备如何要求我?让我跟你回家?” 富有才竟是一摇头,笑着说:“才没那么简单!” 确实,无论郭襄还是敏敏,她们也都留了一个愿望给以后,这是惯例,是套路,富有才顺着嘴也这样说了。 霍无殃好奇探问:“那是什么?” “还没想好,想好会说。”她还拿劲:“怎么样,是不是有种被吊着的感觉?” 霍无殃抚了抚心口,点点头:“提心吊胆,不好受。” 富有才得逞地歪头晃脑地笑,他就小心问:“你不怕我也过期不候?” “那不行,你敢?” “不敢,不敢,我等你。” 接下来的几天,富有才又整了几样好操作、好照搬的游戏,生拉硬拽着阮七、司徒小仙跟霍无殃都来比划了一遍。 阮七依旧主打一个啥啥都不乐意,富有才真就奇了怪了,这货怎么可以把谱摆得比霍无殃还大呢? 不过,想要拥抱一个人,就得把所有人都拥抱一遍。她想祸害霍无殃,就必须拉上阮七。 什么奖励、惩罚机制已经刺激不到英明神武的阮七哥了,这家伙吃一堑长一智,机灵了,不上当了。 富有才就整出了一套“游戏四人组,缺一不可”的口号,直接道德绑架,阮七不玩也得玩。 她的目的当然不是阮七,是霍无殃,比如她整了个跳皮筋,想看霍大人提着长袍跳起来是什么样子。 然而霍大人还没拒绝,路过的水伊姑娘先不答应了。 一句“伤势在身,不宜大动”,富有才成了被道德绑架的一个。即便霍无殃说了“没关系”,她也誓死不准他玩。 后来脚上的皮筋,成了手里的花绳。 翻花绳,很古早了,甚至可以说有些过时。富有才印象里还是妈妈在世的时候,教过她,陪过她,除此之外再没有旁人了。 现代玩,过时;现在玩,正迎时! 这游戏两个人就够,阮七没了用处,翻了两回,富有才就嫌他手粗手笨,不带他玩了。 说好的“游戏四人组,缺一不可”,结果才一转头的工夫,就地解散,富小姐真是相当无情。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霍无殃竟然是个翻花绳的能手,好些新花样,富有才见都没见过。 好学如她,当然要缠着学。 只是学着学着,富有才觉得霍无殃的手指又细又长还灵活,比花绳好看。 心思一偏,等到晚上回房再想跟司徒小仙炫耀的时候,她就发现好像啥也没学会。而且当晚满脑子都是霍大人的手指,害她失了眠。 花绳游戏就此被她抛弃,第二天她又搞起了踢毽子。 霍无殃负责数数,司徒小仙负责捡毽子,她跟阮七比赛。 阮七这回可是卯足了劲要扳回一城,屡屡大获全胜。气得富有才大晚上睡觉睡一半,跳起来把毽子上的毛全拔了。 就这样,玩着,闹着, 行船一路乘风破浪,终于在富有才把花样玩尽之前,顺利到达了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平坊县。 富有才兴奋极了,毕竟两只脚快一个月没粘上土壤了,她还怎么茁壮成长? 等不及司徒小仙慢吞吞在后头这也收拾那也收拾,船这边刚一停靠妥当,富有才就跟百米赛跑冲刺一样,呲溜溜要第一次冲下船。 结果刚一上甲板,就见岸上人山人海都是人,一直绵延到了看不见的尽头。 哪里会有这么多人? 细细瞧着装扮,应该是有衙役,有乡民,还有几个穿着官服的站在最前头。 第98章 下船1 石怀沙从桅杆上滑了下来,悄无声息地贴在了富有才身后,富有才知道是他,没回头就问:“怎么这么多人?” “巴结、讨好、试探,向来只会怨少,怎会苦多?” “你哥是很大的官吗?” “明里的官衔,暗里的身份。只是现在看来,暗里比明里还明朗!” 富有才听不懂,不过现在也不适宜她好学好问。 岸上的人应该也瞧见了他们在张望,突然放起了鞭炮,还有锣鼓震天响,舞龙舞狮也齐活开摆。 一时间,岸上像是突然烧起了一团团的烈火,像庙会,像过年,像运动会开幕,或者说更像群魔乱舞。 富有才被这阵仗吓回了船舱,窝去了霍无殃的身后,等了一会儿才跟着大家伙儿一同下了船。 两只脚终于踩在了实实在在的陆地上,五六个穿官服的人就一拥而上,全是眉开眼笑,抱着俩拳头,冲着霍无殃一口一个“霍大人”,比着亲热。 富有才悄悄放缓了步子,退去了人群后头。就跟往日里那些不认识的叔叔伯伯们来找她爸富光荣一样,富有才觉得那是大人们的社交,她理应回避。 不过,这一慢下来,她还真有了个新发现。 两根竹竿挑着一条长长的大红条幅,上头规规整整写着一行大字,欢迎啥啥之类,不足为奇,关键是她好像看到了“知县”二字。 因为是繁体字,她不确定,顺手拉过阮七来问:“诶,七哥,你家大人是啥官呀?” 阮七挑了个眉梢:“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阮七哼哼一笑,带着点玩笑的神情:“知县啊,平坊县的知县。” 富有才一下子瞪大了俩眼,这份震惊,不亚于她听到的是“皇帝”二字。 这……不太合理。 瞅瞅前头那一群穿官服的,把霍无殃围在c位,宛如众星捧月。这架势即便可以说是迎新的客套,但是一个个举手投足间犹如复制出来的一般谄媚俯低的模样……难道是,这里的人都……太热情? 不过也许官场有另一番处世之道,是她富有才一个高中生难以理解的。 可霍启申也是高中生啊,怎就如此如鱼得水? 哦,对,他是化学课代表,果然官僚主义不分大小! 富有才小鼻子一哼,顿悟了。 不过,瞅着横幅上明晃晃的“县令”二字,她还是忍不住撅起了小嘴儿,瞧着老大不乐意了。 没错,她嫌官小。 阮七瞧她一会儿一副表情,这会子还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戳了下她的胳膊肘,小声地问:“你咋的了?” 富有才如实相告:“不是说中了状元吗?怎么才当了个知县啊。” “啊哈?”阮七愣了一下,锁了锁眉头像是经历了一番很深刻的思索,完后试探性地问道:“富小姐不也就是个小地主家出身吗?怎么听着口气还不小咧。啊,不对,该说是,志向远大!那照您的意思,应该是个啥官呢?” 富有才摸着下巴,一边想着她的古偶记忆,一边拿腔拿调地说:“一般而言,状元,全国高考第一名,不是该被皇帝陛下直接招去当驸马吗?差点的话,也得是宰相家的乘龙快婿。再不济,留在天子脚下做个京官,应该都是万不得已。最最最差了,即便是外放上任,也得是当地大拿,一把手?可他现如今,只混了个知县?知县,就是县令,是不是最小的官了?” 槽点太多,密密麻麻,阮七想要承让为师,奈何也无从下口。 他“呃呃”了老半天,瞅着富有才真就是一脸诚恳,完全不似开玩笑的模样,才皱着眉头问道:“富小姐,您这都是从哪里得出来的结论?” “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啊。”意识到这个用词太超前,她还赶忙补充:“就是戏剧,小说,话本那些,十有八九,不都是那样安排的吗?” “哦,原来如此。” 小门小户,果然没见过世面。 阮七毫无灵魂地拍了拍手掌,正准备无情地戳破少女的幻想,突然脑子一拐弯,换了个路线…… 在船上的时候,除了踢毽子之外,他就总被这位富小姐换了花样地反复欺压。现在逮到了个机会,如果不赢回一局,岂不是蠢傻到了家? 所以,他决定演,决定卖惨。 谁还没看过话本,谁还没看过戏?别说看戏,他阮七哥还登台唱过呢! “哎呀!”阮七这一歪头一叹息,虽然有点浮夸,但气氛迅速被烘托了上来。 富有才果然立马被吸引:“咋的了?” 阮七痛心疾首:“我们大人啊,真的是……失策了呀。” “怎么个说?” “大人他啊……”阮七又叹。 富有才着急拨弄他的胳膊:“快说呀。” “我家大人他啊,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们把真相告诉富小姐。可他没想着富小姐您是如此这般聪颖慧绝之人,哪里是好瞒好骗的呀……” 富有才满脑子混沌,却是连连点头,催着问:“嗯嗯,所以到底咋了,你快说啊。” 阮七装着很神秘的样子瞅了瞅四周情况,拉着富有才又慢下了几步,让着后头的人先走,他们故意滞留在了人群的最后面。 戏精如他,再看向富有才的时候,眼眶里已经孕育出了点点的泪花。 富有才的心都被提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呀,你快说,快说呀。” “我说了,您可不能告诉大人呀。” “我不说,我不说,我保证!”富有才负责起誓的三根手指又竖了起来。 阮七忍住了笑,再长叹了一声后说:“唉,我们大人原本确实是要留在京城里做大官的,任命状都下来了。可就因为您的缘故,不得已,被贬谪至此。” “我?”富有才本来就混沌,现在彻底糊涂了,傻乎乎地指了指自己:“咋还跟我有关了?” “咋和您没关啊。” 阮七再次装模作样地四下张望了一番,又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好像他的瞎话真就是不可对人言的惊天大秘密。 “您想想当日呀!我们大人可是皇帝陛下刚刚在大殿上钦点的状元,才一出街,就被您给袭击了。就问你,圣颜何在?雷霆之怒是不是理所应当?你们富家满门老小能有个好么?你爹是不是被押去刑场差点斩了?我说的这些都没有假?” 富有才捂着嘴谨慎点头,也是细声细语地问:“这我知道,那然后呢?” “然而我家大人慈悲为怀,心胸宽阔,仁民爱物,大仁大义,以德报怨……” “可以了可以了可以了,麻烦赶紧继续往下说重点。” 阮七又哀叹了一声,摸着心口,满面伤怀:“我们大人被你那一砸,本来就连日昏迷。刚刚醒,就知晓了你爹被赐死一事。他是完全不顾自己重伤在身,连夜进宫求见圣上,跪在大殿外三天三夜啊……” 要不怎么说阮七真就是天生的骗子,特别懂得进退有度。他担心自己演的太过头会影响效果,忙在此处点出了关键证据:“你爹都跪在闸刀下了,是不是我家大人快马加鞭带来了圣旨才得以免死?这些都假不了?” “嗯嗯嗯,对对对!”富有才连连点头,她显然步入了对方的逻辑节奏里。 阮七抓紧点出重点:“但你仔细想想,这圣旨岂能是朝令夕改?我家大人,那是不惜顶撞圣上,也要拼死守护你父女二人啊。最终,圣旨求到了,你父得救了,可是我们大人却因触犯圣怒被贬到这里,只能做个芝麻小官了。前途啊,就这么完蛋啦!” 第99章 下船2 阮七说着说着再次叹息抹泪:“可怜我们大人心里的苦啊,他自己不说,还不让我们说,就怕您知道了之后会自责。当然也就是我了,仗着一点微末身份还敢偷偷说句实话。不然您去问问咱船上那些其他的下人,保准没有一个敢跟你说实话。” “这样啊……” “不然您以为呢?哪个话本、小说、戏剧里的状元不是娶公主做大官的?” 阮七最后叹息,摆出了一副事已至此再伤怀也没用的模样,拍了拍富有才的肩膀:“唉,说了也没用,说完我都后悔了!不过既然我家大人有这份心,不想您知道,您就假装不知道好了,免得辜负了他一片好心,您说是?” 高手啊,一下子就把谎言钉成了不可被攻破的机密。 富有才连连点头,连连称是,她已是全然相信。 毕竟什么跪在殿外三天三夜求皇帝收回圣旨,这种场景在电视剧里也不少见。尤其是这时候一般还会安排一场倾盆大雨,求告之人甚至还会在殿外把头磕破。然后鲜血混在雨水里,淌啊淌,哎呀,怎一个凄凄惨惨戚戚呀。 富有才抬起头,踮起脚,眺望去了人群前头的霍无殃。 英俊的容颜,潇洒的身姿,此刻却都透出了一份苦情。 多好的一个凌云高志少年郎,原来满面的笑容竟都是在压抑内心里的不得志啊。 想想,明明高考过了北大分数线,结果得到的却是北大青鸟的录取通知书,却还要强颜欢笑的去报到…… 而这套惨剧的始作俑者,正是她,富有才! 琼瑶式的圣母心突然就泛滥了。 她富有才只是失去了一条命,而霍启申不但失去了一条命,还失去了记忆,更失去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啊。 虽说等他跟自己回到现代,什么高官厚禄都只是泡影,但毕竟穿越一场,可不得尽量能享受的都享受吗?沈腾都说了,在自己的梦里,还能被别人给欺负了? 杀己之仇,穿越之恨,在这一刻,被彻底原谅了。 之所以说彻底,是因为富有才早就想原谅了,毕竟霍启申那么帅,毕竟船上的每一点相处都像是世外桃源的生活。 但如果说她是因为美色而原谅,实在有点愧对自己。如今她终于有了绝佳的借口,她是因感动而原谅。 听听,多么高档次的原因啊! 果然,还是冠冕堂皇起来才让人舒坦。 阮七在一旁瞅着富有才的表情从凝重变到了舒畅,没一会儿竟然还恣恣地默声傻笑了起来,不禁就心生好奇地问:“诶诶,这是怎么个意思,富小姐你咋还好像挺开心?我家大人遭灾遭难,挺遂您的意?” 富有才被招回了魂,她虽然信了阮七的话,但对方此刻对自己这副顶不满意的口吻跟神情,她也不会忍。 精乖的眼珠一转,笑意也变得坏坏的,她得故意挑着对方最不称心的话来说:“可不是嘛,我是挺开心啊。正如七哥方才所说,你家大人慈悲为怀、心胸宽阔、仁民爱物、大仁大义、以德报怨……人间多了这么一圣父,普天下哪个生灵不开心?” 阮七愣了一下,心想对方大抵一开始就没相信自己的话,也就没了继续扯谎的兴致。 两人一齐给了彼此一个尴尬的笑,忽然整个人群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他们抬眼张望,原来是最前头的几位大人停下了脚,正朝着他们这边瞧了过来。 阮七以为霍无殃有吩咐,赶紧拨了人群挤上了前去。 富有才瞅着他到了跟前也没说上什么话,就点了头站去了霍无殃的后面。几个大人目光却并没有收回,仍朝着她这边看来,每每点头,各个还是赞许的表情。 得,不用问了,这场景富有才熟。 往日里也时常有人借着夸她的由头来讨好富光荣,有的甚至还特别能睁眼说瞎话,说她是个状元的胚子、科学家的雏幼。富光荣即便不会信,但就是耐不住爱听。所以这就是长辈之间惯爱用的逢迎手段,保不齐下一句就是求人办事。 只是…… 她如何成了霍无殃的晚辈? 那帮官大的为什么要讨好霍无殃一个官小的? 算了,不琢磨了,反正富有才只管装着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回礼,就是社交了。 终于,人群又提回了正常的速度,想着这帮嘴碎的大人们也已品评完毕。 富有才抬起头,那些长了胡子的大人确实是走去了前面,唯独霍无殃还留在原地,歪着脑袋看她,微微笑着。 富有才赶紧跑了过去:“你在等我?” 霍无殃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再一点头,是宠爱不假,可富有才却皱巴起了小脸,她不想被占便宜。 “诶!”她撞了一下霍无殃,抢着人家开口之前先审问:“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我?” “我们?”霍无殃瞟了一眼前头的大人们,回头再冲富有才点点头:“嗯,聊了一点……” 富有才瞪了眼,马上逼问:“你是不是说我是你的晚辈了?” “晚辈?我为什么那么说?”霍无殃还纳闷这话从何说起。 富有才一见他是这个反应,想来是自己意会错了。 人来人往她也没工夫细问,顺手薅了根芦苇,抬腿往前走,硬凹着随意地调回了话题:“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反正没什么!好了好了,你就说在这儿等我干什么!” 一堆“什么什么”,她倒是一点不拗口。 霍无殃笑笑,跟上她:“有个事要跟你商量。” “啥事?” “几位大人为咱俩摆了个接风宴,你愿意去吗?” “不愿意!”富有才一口拒绝,态度强硬,很不允许再劝:“我最讨厌这种场合了,认都不认识却要装得跟多亲似的,陪着假笑,吃都吃不爽快!” 说她不是孩子,不是晚辈,但不悦的记忆却仍是小时候的事。 手里的芦苇被她拧得乱七八糟,霍无殃顺势接了过来,好声好气地说:“所以我也没有帮你答应,待会儿你跟阮七先回家,我稍微应付一下就回来。” “回家?”富有才来了兴趣:“是府衙吗?” 多年的古偶阅历里,县衙就是个居家办公一体化的地方,她还蛮有兴趣去实地观光一下。 霍无殃却是摇了摇头:“衙门太小,不方便,我买了个宅子。”说着他把手上的芦苇递还给了富有才,乱草已经变成了一只“兔子”,两只倔强直挺挺的耳朵,很有趣味。 富有才想再细瞅瞅具体的编法,霍无殃又递过来了一沓纸。她随意接过来,随口一问:“这啥呀?” “房契跟地契,你先收好。” “你还真买了个房子?” 草兔子已经没有了吸引力,富有才赶忙展开了房契来看。不出意外,都是繁体,没几个字认识,不过有戳有印,霍无殃也没有骗她的道理。 “你不才刚到吗?”话一问完,她又马上机警,眼神往前头的官服群里一挑:“那帮人贿赂你的?才刚上任,就算做反派,也有点操之过急了……而且还是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好歹私下交易啊,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你也不怕被举报。” 她把房契跟地契强塞给了霍无殃,很严肃地说:“快给还回去,还没超过三分钟,你还算悬崖勒马!” 霍无殃始终堆笑,他喜欢看富有才为他杞人忧天的样子。 他将房契地契叠好,再次递给富有才:“这是我自己买的,我自己的钱,清清白白!毕竟要在此待上一段时间,我事先安排了人买好了房子,添置好了家具,等会儿阮七带着你过去,你挑间喜欢的屋子,缺什么再补!” 第100章 好一处建筑特色 富有才看了看他手里的两契,又看了看霍无殃的脸,多赤诚,不像掺假。 “你这是不是属于……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她接回了两契,看不懂也还是展开来看了看,突然又觉得不足为奇了,顿悟一般地笑道:“说出来唬人,其实这就跟咱们出去旅游,提前订了酒店或者民宿是一样的哈!所以说到底还是古代不够方便,不好租,只能买,浪费钱!” 后面的话她也是嘟嘟囔囔,霍无殃听不甚清楚,只像是在说替他省钱的门道,便是笑笑不必回应。 前头已经有轿子抬了过来,霍无殃招了下手,轿子落了地,压了下来。 “你先回家,我很快回来!” 富有才指了指轿子:“我坐进去?” 霍无殃点点头。 富有才觉得新奇,呲溜钻了进去。 轿子抬起,她又忙喊了一声“停”。 撩起轿帘,看见霍无殃,原本想说她是第一回坐轿子,要分享感受,忽然又觉得大惊小怪的没意思,顺势改了口:“那我等你回来,记得少喝酒!” 这是她往日里总爱嘱托老爹富光荣的话,说完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霍无殃笑笑,一点头:“好!” 轿子摇摇晃晃,幅度不大,跟坐在摇椅里似的,很舒服。富有才颠颠的,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等她再醒来,是被阮七叫醒。 睡眼还有些迷蒙,眯眼看人也模糊:“到了?” 阮七挺嫌弃的表情:“到了!” 富有才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起来的时候地契跟房契从怀里掉了出来。她也没注意,都走到大门口了,还是轿夫捡到了给她送了过来。 她赶紧给人连连地鞠躬道谢,阮七掏了点碎钱赏给了轿夫,她又连连地给阮七道谢。 阮七又拿白眼瞅她,说话还阴阳怪气:“大人这前脚刚买了房,小姐您后脚就把房子给丢了?这亏的是让您保管个房契,要是把当官的大印、为将的虎符托给了您,天下还不得大乱了?” 富有才撇了撇嘴,本来自知理亏不好回嘴,但阮七的表情实在太嚣张,她就忍不住想犟嘴,无理也要硬拼出三分来。 “那只能怪你家大人自己用人不察了!我跟我爸都不是什么心细之人,家里的东西向来是该用的时候全都找不到。像房本这种比较重要的东西,一律都是锁在银行保险柜。你家大人竟然把东西给了我,那就跟直接丢在大街上基本没区别!丢了是常态,捡回来才是意外!” 这口气,满满的骄傲。而且越说竟还越加觉得自己有理,甚至还要责怪霍无殃。就是因为他的不谨慎,害她险作了替罪羊。 太委屈! 富有才一把将房契塞进了阮七怀里:“你这么靠谱,你帮他收着好了,省得丢了要赖我!” 说完,她脑袋一昂,故意迈着外八的步子大摇大摆地跨进了院门。 阮七在后头举着房契,既后悔又为难:“诶诶,富小姐,这样不妥……我算个什么东西,您不是让我为难吗?” 富有才突然一住脚,顿了一秒钟。 阮七这句他算什么东西,让富有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冒失。 差点忘记了这里有尊卑,差点因为自己的任性,难为了……下人。 她调了头折了回来,还杀气腾腾。 阮七被她这猛一来的气势搞得瞬间心惊,刚想把手缩回来,富有才已是一把抢回了房契,叠巴叠巴塞进了自己的小挎包。 “你说的不错,这样确实不妥!等回头,搞个隆重点儿的交接仪式,当着全府上下人的面,签字、盖章、按手印,我再把东西给你。不然这样私下交易,身边也没个公证,万一回头你再给弄丢了,即便不赖我,我也不好意思不跟着担责。毕竟七哥不把我当朋友,我还想着把七哥当兄弟呢!” 富有才不愧是个转话题的能手,本来就是没恶意的拌嘴,没必要升级成争吵,更不该恶化成阶级矛盾。 房契这茬算是过去了,没人真会惦记什么交接仪式。阮七听得懂弦外之音,更如富有才之愿抓住了另一份重点:“朋友?富小姐把我当朋友?” “不然咧?难道还非得拜桃园?咱在船上的那些嘴也不是白拌的呀,总不能才下了船就要全部勾销……” 富有才笑嘻嘻地拍了下他的胳膊肘:“七哥,日后还得托您多多照应呢!” 阮七笑了,虽然还有点阴阳怪气却也多了点亲近的坦诚:“呦,富小姐这翻脸比翻书都快!” “哎呀,这七哥就是有所不知了!我这个人啊,学渣一个,不翻书,何来快慢?” 阮七愣了一下,二人互一对眼,皆畅怀大笑了起来。 司徒小仙从院子后头绕了出来,远远地看见他俩,笑呵呵就问:“小姐,七哥,你俩笑啥呢!” 富有才与阮七又是齐齐直了眼,异口同声道:“她不是在后头吗?怎么到的比咱俩还快!” 富有才诧异完,倒也顿悟得快,幽幽感叹:“腿长,果然了不起,羡慕不来……” 阮七还是割舍不了他的阴阳怪气:“富小姐这一路坐着轿子,也没用上腿呀。” 富有才瞪他,阮七笑笑。 待司徒小仙迎到了跟前,三人凑齐,阮七招呼道:“行了,都别光动嘴啰嗦了。甭管腿长腿短,都得动起来。咱们赶紧把这宅子绕一遍,没什么问题的话,等大人回来问起,都好回话。” 富有才笑道:“不花钱就入住,白捡便宜呀。即便真有这毛病那毛病,咱也不好意思挑啊。” 阮七:“富小姐实诚。” 司徒小仙:“小姐当然实诚,还不把我们当外人,啥都跟我们说。” 富有才笑:“可不是嘛,现在就外头那个吃席的算外人,咱们同仇敌忾呢!” 三个人呵呵一乐,话说完,一同逛了起来。 结果不成想,富有才抬脚前的一句话,竟然真成了谶语。 有的毛病,不挑也得挑。 整整一圈绕了下来,这宅子、院子,确实面积大,地势好,采光足,亭、台、榭……就连湖都有,可谓是齐全。却怎么偏偏……没瞅见有楼? 别说二层三层的高度,就连根稍微粗壮点的柱子都没见着。 没有高度,她怎么砸人? 说了会原谅,她可没说不回家呀。 “七哥七哥,这里……怎么都是平房啊。你们古代不是挺流行那种复式建筑吗?潘金莲家都有二层,咱们这儿那么多间屋子,竟没一个小楼?” 阮七连连点头应是,还挺骄傲:“富小姐一路上坐着轿子而来,没瞅见沿途风光,也不知道这里的风俗风格。” “啥意思?”富有才有点紧张。 “平坊县就是以这种矮平的建筑闻名全国,别说咱这宅子,您就是遍访了整个平坊县,若能找出一处房屋有二楼,都算我阮七郎输了。” “啥玩意?”这时候的富有才哪里还有赌的心情,她只一个惊讶的眼神瞅向司徒小仙,急等着对方来帮着反驳。 结果司徒小仙却点了点头:“如此说来倒也是,我一路而来,确实没瞅见一处高房。原来这是平坊县的特色呀……” “特色?还特色?啥破烂玩意啊,就敢叫特色了?还平坊县?直接叫平房县得了!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富有才顿觉呼吸困难,捂着心口,却也按不住阵痛。 她环视偌大的院落,回头来看向阮七,用颤巍巍的声音问道:“那树呢?都不搞搞绿化吗?百年银杏,参天大树的那种!” 第101章 有客到1 话音一落,恰巧有风吹来,院内一阵“沙沙”的声响飘进耳朵。 阮七乐呵呵地摊手说:“满院子的竹子,还觉得不够绿?” 富有才幽怨地看着他,心想又不是拍《卧虎藏龙》,她还能像章子怡那样爬竹梢上去?熊猫也废不来这个劲啊。 阮七瞧出了她脸上的不悦,虽然不懂她的居住喜好,却也试着宽慰: “那啥,其实后院还有片梅林,虽说现在是枯枝,不过等到了冬天会开花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富小姐难道不觉得这些特别衬咱家大人的气质品格吗?” “形式主义,形式主义!”富有才的批判精神来了,不过现在顾不上控诉,她得心怀侥幸地再问:“你刚说的那梅树,有多高啊?” 阮七轻轻抬手,比了个高度。 富有才白眼翻上了天:“就这也配叫树?灌木,最多就是个灌木!” 好家伙,平坊县真是个好地方,为了降低犯罪率……这是,不择手段呀。 虽然阮七跟司徒小仙都给出的同一种说法,平坊县确是平房县,可富有才还是心有侥幸,想要亲自亲眼去验证。 不是她不相信二位,实在是这俩也是初来乍到,所见有限,耳闻有虚。况且,传闻和现实往往有差距,什么地方没几处违章建筑? “咱们出去逛逛?” 富有才还是邀请制,没说自己一个人。毕竟人生地不熟,她也怕迷路之后有去无回。 司徒小仙愣了一愣,不似往日那般一口答应,脸上还稍稍显露了不愿之色,只是没吭声说出来。 “怎么了仙儿,你不想去?” 阮七哼唧唧一笑,仍是一贯的怪声怪气:“富小姐会看脸色了,这是进步啊。可惜,您不该问出来。这样问了,您让司徒怎么答?她肯定勉勉强强地说‘不不不,我去我去,我愿意陪着小姐去’。” 司徒小仙听了这话,赶紧地摆着手说:“没没没,我没有……” “看!”阮七截话极快,还拍着大腿说:“怎么样?不不不跟没没没,是不是没差?” “什么呀!”司徒小仙气得跺脚,偏过了头去,却并没有更多辩驳。 富有才瞅了瞅,未免尴尬,赶紧地说:“哦哦哦,没什么没什么,我也就是随便提议了一下。反正咱们来都来了,又不是明儿个就走,改天再逛也是好的!” “对对对!”司徒小仙应和得快,点了头又迅速地低下了头。 富有才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时间又说不上来。只“嗯”了一声,司徒小仙好像是怕她反悔,赶忙说:“小姐,您房里还有好些东西没收拾,要不让七哥先领您逛着,我回去收拾收拾。” “哦哦,好啊。” 富有才刚一点了头,司徒小仙扭了头就拔腿走,简直像是落荒而逃。富有才想喊着跟她一道回去都没来得及,她就已经拐过了弯,不见了身影。 富有才原地纳闷,阮七笑呵呵地说:“哎呀,富小姐坐轿子的,果然是不懂我们这种走路人的辛苦。从码头到这里,您一觉睡得好,我们的脚底板可是快磨出泡来了。司徒找个由头想歇歇脚,有什么好奇怪?” “码头到这里很远吗?” “不远不远,坐轿子嘛,万水千山都不远!” 这话说的,可把富有才给抢白坏了。哪里还好意思继续去好奇路程,她只盼望着在她打盹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老久,霍无殃赶紧回来。没了靠山坐镇,她现在拌嘴都不占上风了。 这边白眼正翻着,看门的小童突然跑来禀告,说是有客来访。 “什么人?”阮七先问出了口,凝了眉头,神情谨慎。 富有才也好奇,毕竟主人才刚落脚,客人就来造访,又不是来帮着搬家,乔迁祝贺未免太早了些。 况且都知道找到这里来,可见消息灵通,如此自然也该知道霍无殃此刻不在家。这样掐着时间,来者的目标莫不是…… 富有才难得动了回脑子,还把自己给吓到了,手指戳了戳胸口,自言自语:“来找我?” 阮七回头瞅了她一眼,支走了报信的小童,走回来对她说:“富小姐果然冰雪聪明,这样我就放心了。劳烦你前头照应一下,也探探对方的情况。” 富有才马上紧张:“啥?对方?对方是谁我都不知道,要我探听个啥?到底是谁呀,哪个非要来难为我?!” “知州跟知府的夫人,说是来拜访您,想跟您交交好!” “啥玩意?干啥了就来拜访,谁啊就要跟我交好了。”富有才推了阮七一把,自己往后躲:“你你,你去跟她们说,就说我不在,说我出去了。” 她还不认撒谎,继续振振有词:“反正我本来也是要出去的,只是小仙犹豫了一下才耽搁了,可我也没说自己不能出去逛!” 阮七摇头苦笑:“人家要是有心见你,你今日不在,人家明日来;明日还不在,就后日来。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您还能天天都不在?” “那就躲过了今天再说!” 富有才本来就是“拖”字诀的高手,寒暑假作业向来都是留到最后一周再狂补,况且这回,她完全可以不做这个作业。 “等找一天你家大人在家,再通知了让她们来,然后让你家大人去应付。我嘛,如果非要出席的话,最多在旁边站着当个花瓶不就行了。” 阮七仍旧摇头:“哎呀,即便我家大人在这儿,对面都是女眷,他也不便出席,还得您自己去应对!” “啊?”富有才意识到问题有点难度了,马上提高了警惕:“这么说还就非得我了?” 阮七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富有才撇了嘴,两条眉毛直接斗成了一个“勾”,眼睛也瞪了个滚圆。 她拨了拨阮七的胳膊:“那啥,你刚才说啥来着?谁来找我?知州跟知府?他俩的老婆为什么要来找我?” 富有才好歹看过不少古言跟古偶,狗血的戏码还是能立马明白的: “哦……我明白了,他们是不是把我当你家大人的老婆了?外方上任,理该拖家带口。结果你家大人是光棍儿,人家不知道,逮着个女的就当是配偶了!” 阮七苦涩涩一笑:“老婆肯定不至于,人家也不傻。呃……侍妾,侍妾差不多。” 富有才只想着赶紧打发了不速之客,并没往深里琢磨阮七这话里的意思,也就没生气,只是烦恼:“就是小老婆呗?管他呢,反正我都不是。” 她又推了推阮七:“诶,你去跟那些人解释一下,说她们搞错了,我就省得再去陪了。” 阮七撇了撇嘴:“话我倒是能说,只是……” “她们不相信?” “您要是非这么说,人家不信也不会明了表现,只是保不准私底下会怎么添油加醋了。到时候我家大人无所谓,富小姐你的清誉可能就不太好了。” “为什么?”话刚问出口,富有才自己也就反应了过来:“哦……是不是我跟他在一起,却不是他老婆,无名无份,反倒不好听?” “差不多这个意思。” “你家大人什么口碑啊,跟他在一起的,就非得是那种关系?你去跟她们说,说我是你家大人的妹妹,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那种,拿碗水来都能滴血认亲,让她们别瞎造谣!” “妹妹?您想得倒美,那可就成了皇……”阮七突然卡住了,忙地抿上了嘴,眼神躲了又闪。 富有才听准了音却辨错了字,心一慌,脸一红,眉头一皱,还跺了一脚:“诶诶诶,你瞎说什么呢,黄什么黄,哪里黄了?我说什么了就黄了?” 第102章 有客到2 阮七愣了一下,意识到富有才是理解错了意思,暗喜自己的侥幸,忙是笑道: “啥呀,富小姐,您听错了。我没说什么黄不黄,我说的是……霍,霍!您刚不是说是我家大人的亲妹子吗,那就是霍小姐了,如此您就更得过去了。霍家的小姐,人家也想结识,也要结交。” “啊?也不行?”富有才一脸难色,摆摆手:“那等等,我再想一个身份!” “哎呀行了,别管什么身份了。人家都到了,这一面,您是躲不过去了!” 话一说完,阮七突然一抱拳,恭恭敬敬地朝着富有才鞠了个躬。 “诶,你这是干什么?”富有才被吓了一跳,忙着去扶。 阮七却不肯起来,仍旧弓着腰,只轻轻抬起头来看向她:“富小姐,拜托了,帮个忙。家里实在没有女眷,您就当是仗义,帮忙把她们给打发了。” “水伊姑娘呢?” “她?哎呀,跟着大人赴宴去了。吃香的喝辣的,哪像咱俩这么兢兢业业!” “这……” 富有才本来就是吃软不吃硬,更怕被架高,阮七这一鞠躬,她就再说不出一个“不”字来了。 “我……我主要是怕……哎呀,我什么都不懂,万一回头说错了什么,再把人家给得罪了……” 阮七一听这话,直接起身挺直了腰,好像卑躬屈膝不适合说接下来的话:“这您就不用担心了。” 这神情,这自信,搞得富有才更心慌,赶紧老实交代:“诶诶诶,你别这么信任我啊……那个啥,你该不会真当我是个什么大家闺秀,见识广泛,随时都能被拉上去镇场子……” “富小姐放心,我们从来都没这么想过。打从您出现的第一眼开始,我们就没把您跟‘大家闺秀’四个字挂过钩!”阮七坚决否定,诚恳又认真。 富有才眼一瞪:“这话是啥意思?” 阮七赔笑呵呵:“意思就是您平日里怎样,回头见客的时候就怎样。不要有什么负担,过去坐一下,聊两句就行!” “什么叫就行啊……哎呀,不行,肯定不行。我丢人倒是不打紧,主要是……” 富有才苦瓜脸,一咬牙说出了正经的担忧:“知府跟知州,应该都比你家大人的官大。万一等会儿我把他们的老婆给得罪了,到时候枕边风一吹,你家大人的仕途可能就要就此完蛋了!” 阮七听她这么说,心想这富姑娘倒也是既有心眼又很单纯,只是越是如此,把握不定,就越不好与她详说实情,只能暂且先对其连哄带骗: “哎呀,行了行了,别啰哩啰嗦了。那边的夫人们都在前厅等老久了,您再这么多磨蹭一会儿,都不用过去了,人家就可以直接回去吹枕边风了!” “真哒?那我就别去了。”富有才还怪惊喜。 阮七瞅了她一眼,扭头就走:“别废话了,赶紧的,跟上来!” “啊啊啊啊……”富有才在后头张牙舞爪,叫苦不迭,倒还真就乖乖地跟了过去。 快到前厅的时候,还差一个拐弯,阮七突然停住了脚,折回头,又换回了笑嘻嘻的嘴脸对富有才说:“诶富小姐,刚忘记说了,你要不要回房换身衣裳再来?” 富有才愣了一下,低头一瞅,果然衣摆下头好些泥渍,鞋子更脏,想来该是她下船之后上轿之前瞎踩泥窝的报应。 “你不早说?”富有才皱眉又瞪眼,一脸烦躁:“我都走到这里了,临门一脚,不射门,你让我后传?” 她一把拽过阮七,跻到了前头:“反正丢人现眼也不差这身衣裳了,回头你家大人丢官丢爵,你跟着吃糠咽菜的时候,记得今天是你非要赶鸭子上架,别赖我!” 说完,她昂起了高贵的头颅,胳膊一甩,拐了弯跨进了前厅。 她这就是凭着一口气的冲动,前脚进门还无比坚定,好似一个驰骋沙场、歼敌无数的健硕武将;结果紧跟着进来的后脚就变得虚虚弱弱,无骨无筋,犹若一个快咽气的病秧子。 再一抬眼,正见正堂边侧的椅子上坐着的两位女子,一个蓝衣,一个红袍,一齐起了身,也一齐朝着她看了过来。 富有才心一惊,如同狭路遇见班主任,扭头就想往回跑。 “富小姐!”身后两个娇柔的声音再次表演了整齐划一。 富有才无奈搁浅了跑路的想法,平日里总吹嘘英雄果敢,就算临阵有心做狗熊,也实在不好当着来人的面儿。 毕竟现在多多少少代表了霍无殃的脸面,真要是把狗肉上不了席的俗话给演了出来,传出去让人笑话,还怎么当一县之长? “嗯!”富有才暗暗地咬牙给自己鼓了一把劲,再深吸一口气,吐纳完毕,她缓缓转回了身,冲着一蓝一红的俩人微微一笑:“嗨,我有随手关门的习惯,二位介意吗?” 红、蓝二人愣了一下,互一对视,又一次异口同声:“客随主便!” 富有才假意回头关门,趁机往外头张望了两眼。 奇怪了,阮七哪儿去了?刚才自己只是想挤到前面,并没有要把对方挤走的意思呀…… “嗐,还是留着门,采光好!”富有才随便编了个瞎话,转身来到了堂中。 与红、蓝二人各瞟了一眼,气质不同,但也都是清丽妇人。 蓝的稍长些,估摸着也就三十来岁,头发绾得规规整整,一丝不苟到像是顶着一头假发,老气,不过也更像班主任,主打一个严肃。 至于红的,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娇小一些,也白皙了许多,像江南来的实习老师。虽然瞅着像个婉约派,但估摸着是急着想转正,迫切要成绩,恨不得拔苗助长,也不好惹。 老师与学生,在富有才这里就是猫鼠关系。 唉,也怨她自己,好端端非要搞什么类比,结果才刚开场就给心里多加了两码压力。 谨防再陷入无声的尴尬之中,富有才赶紧招呼道:“坐啊,别光站着呀,快坐快坐。” 说完她还打了个样儿,也为了摆脱“学生”的角色设定,她故作轻松地就近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好在心里提前给自己提了个醒,二郎腿没有就势翘上来,她觉得自己还挺端庄。 只可惜她分不清主座与客座,更不知道还有上座与下座的区别。 她这一屁股坐在了客座上,让人家那二位如何抉择? 客占主位是万万不能,矮去下座又实在不堪羞辱…… 红、蓝二人再一对视,虽无对话,心里却仿若已经完成了一番腹语—— 这个姑娘不简单,轻而易举就是一招下马威,不愧是霍大人的女人。 富有才瞅着这俩迟迟不落座,心里也犯嘀咕,也紧张。就怕落下一个待客不周的罪过,折了霍无殃的官运。 她紧急地在脑海里搜刮起了古偶教程,好在反应还算迅速,马上想到了待客之道的第一条,进门之后,请坐看茶? 对,看茶,应该就是少了这个流程,才让对面的等着看她的笑话。 想到这里,富有才“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趴趴”两步冲到了前头的正桌前。结果桌上只见茶壶跟茶杯,她搜罗了一圈下来也没见着茶叶放在了哪里。 难道是新家新居还没来得及配备?不怕不怕,船上有,肯定都带下来了。 “来人呐!”一嗓子高亢,富有才转过身,扶着桌子顺势坐在了主座上。 再一瞅红、蓝二人,她洒脱且又轻松地列手一招呼:“二位夫人来的正好,我有刚入手的好茶,且请二位品鉴品鉴。” 这词儿跩得,她满意极了,有古韵有古风,果然古偶没白看。 第103章 有客到3 红、蓝二人见她如此落座,各自在心下也松了一口气。 红衣服说了声“有劳”,蓝衣服说了句“客气”,都冲富有才笑了笑,各自找了合适的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一落座,她们也不忘赶忙迅速地对视了一眼,提醒对方小心为上。 毕竟,给过杀威棒,再送下墙梯,这位富小姐真是颇懂拿捏之道呀。 富有才不知道自己傻乎乎做了聪明人,见二人坐下来,只当是顺利过关。心里一乐,注意力就下滑,二郎腿不自觉地就上了膝盖。 红、蓝二人看在眼中,想不着什么礼貌不礼貌,只知道这叫傲慢。都是官家夫人,何曾被这般对待?尤其对面还只是个丫头片子。可怎么办呢,怨只能在心里怨,她们又发作不得,全当是另一个难关,硬着头皮等着富有才发招。 守门口的小丫鬟得了召唤很快闪了进来,蹭蹭两步抵至富有才跟前:“小姐什么吩咐?” “倒茶,倒茶来!” 小丫鬟点了头,说了“好”,转身就从桌角边拿出了茶叶。 富有才看惊了,她不能接受自己睁眼瞎到了这种程度。不过正好趁着这个由头她想到了一招,顶着一张没事找事的脸,挑着声调地问:“这是什么茶?” 小丫鬟伶伶俐俐,不看不验就给出了答案:“是今年新产的银针茉莉,很香呢。” “再香还能香过烤鸭?不要这个,你去找下阮七,拿‘云顶滴翠’来!” 她招了招手,唤得小丫鬟更近前了些,压低了声音交待:“最主要的是问阮七怎么还不过来?” 小丫鬟点头退下,富有才乐呵呵地还跟红、蓝两人解释:“这小丫头不懂事,二位夫人是贵客,一般的茶哪里配拿出来。” 红、蓝二人温和陪笑,富有才想着与其被人家盘问套话,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赶紧挑些能说的说,拖住时间。等阮七来了,她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烂摊子丢过去,然后溜之大吉。别人再想盘问她,诶,已经逮不到她了。 “我年纪小,很多东西都不懂,如果等会儿说错了什么,二位夫人可千万不要见怪啊。” 开场先说了套话,随后再一问,原来这蓝衣服的是知府夫人,夫家姓洪;红衣服的是知州夫人,当家的姓吕。 富有才虽不是个挑毛病的主,但耐不住脑细胞发达,容易不受控就跑题。突然听到了这么错乱的颜色,一不小心就想到了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没忍住,笑了出来。 “富小姐笑什么?”知州夫人问了话。 就说嘛,就数实习老师的事儿最多,什么都要问一问。 富有才赶紧地敛住了笑,好在信口开河本来就是她的基础技能:“没什么没什么,就是前些天霍无殃给我留了一道量子力学的物理题,给我难坏了。结果今天二位夫人一来,我一瞅这两尊菩萨的面孔,突然想到了答案,可不就开心了?” 吕夫人装得大惊小怪:“霍大人还给富小姐留课业呀?” 洪夫人帮着升华主题:“你们两个小年轻感情真好。” 富有才赶紧胡说八道:“其实和感情的好孬没关系,实在是我这个人比较无聊,平日里没什么爱好,只喜欢学习跟刷题。除了学术问题,而且还得是物理化学之类,其它的我什么都没兴趣,什么都不喜欢聊,什么都不会聊,也什么都聊不出来。诶对了,二位夫人对这些有兴趣吗?” 俩夫人依旧对视一眼,再冲富有才笑着摇头:“我们……不懂欸。” “这样啊,好遗憾……” 瞧瞧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基本上跟下逐客令没有区别了。 富有才心焦心切地等着对面赶紧告辞走人,结果这两位夫人浅浅一笑,虽不接话,却也不挪窝。 难道还真等着喝茶? “茶来的好慢呀,二位好坐,我去催催!” 两位夫人笑着说不急,富有才还是站了起来,也是找个由头出去透透气。结果刚走到门口,迎面就见那个小丫鬟一个人端着泡好的茶回来了。 一个人?真就一个人,前后左右都不见阮七的身影。 富有才赶紧跨出了门,拦着小丫鬟:“阮七呢?你没找着他?” “找到了呀,就是阮爷帮我拿的茶叶。” “软爷?还硬爷呢!”富有才嫌弃坏了:“以后别这么叫他,把他美死了。” 小丫鬟伶俐地点头,富有才赶紧问重点:“那你都找到他了,他怎么没跟着一起过来?” “对呀,七爷还让我直接跟小姐说呢。他说小姐您最怕丢人了,他如果这会子来跟前杵着,万一目睹了不该瞧的一幕,回头你俩再见面,小姐免不得会觉得难堪。所以为了长远打算,为了日后好相见、好相处,他决定今天就不过来了。” 小丫鬟的语速有点慢,富有才的眉毛一点点挑高,听完之后半晌沉默,还是小丫鬟悄声声问她“可以进去送茶了吗”,她才回过了神。 好啊,好一个阮七,阮七爷,真是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人都敢刺激?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既然都撒开手任她造了,富有才索性也不怕了。 是好是孬,她随性; 随好随坏,临时看良心。 真砸锅了,就让阮七卖铁养活她跟霍无殃,谁怕谁! 想到这里,富有才凛然转身,阔步回屋。 背后风乍起,拂了衣摆与发丝,卸下包袱的她,很好看。 霍无殃赴宴结束,一路上马车轱辘跟风火轮似的飞转。到了家门口,轱辘刚歇,他都没顾得上踩下马石,推开车门就直接跳了下来。 今天他穿了件深蓝色的外氅,宽肩、长腿,阔步一走出来,外氅迎风张扬,潇洒非常。可惜了富有才没瞧见,不然她肯定吆喝着要搭t台,搞个超模走秀。 等霍无殃进了大门,两排家奴、丫鬟、侍从齐刷刷地候着,等着行礼问好。日常倒不至于这样,只是今儿赶上落户的第一天,礼多主不怪。 “免免免,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霍无殃摆摆手,众人有秩序地散开。 霍无殃扫视四下,此刻的规矩只因为少了那个“不安定因素”,那个让他急于回家的因素。 他又招了招手,随便近前了两个侍从。 “富小姐呢?” 俩侍从面面相觑,齐齐摇头,连忙下跪:“我等不知,未敢跟察。” 霍无殃没叫他们起来,直接走了过去,准备自己去找。 早前给富有才送茶叶的那个小丫鬟主动跑了过来:“我知道,我知道小姐在哪儿!” 霍无殃停住了脚:“在哪儿?” 小丫鬟指了指身后:“在花园的偏厅,小姐在跟七爷罚站呢!” “罚站?”霍无殃愣了一下,不过一再琢磨,这也确实符合富有才一贯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行事风格。 他不禁笑了,随口问道:“是两个一起罚吗?富小姐也罚?” “嗯!一起!” “为什么要罚站?” 小丫鬟伶俐地摇了摇头,呆呆地说:“不知道欸。小姐让我找个沙漏,说是要拿去计时。” 霍无殃越发觉得新奇又喜爱:“找着了吗?” 小丫鬟举了举手里的沙漏:“找着了,正准备送过去。” “给我!” 霍无殃接过沙漏,上下翻倒看了看,拔腿便要往花厅走。 两步后,他突然又站住了,回身喊住了小丫鬟:“诶,你回来!” 小丫鬟赶紧上前:“大人什么吩咐?” 霍无殃皱了皱眉头,不过嘴角带着笑:“你刚才说的那个……七爷,是指阮七吗?” 第104章 罚站 “对呀。” “还对呀?”霍无殃轻哼了一声:“你们私下怎么称呼,我不管。但你在我面前叫他七爷,那你叫我什么?” 小丫鬟呆了一呆,眨眨眼,面上不见丝毫惧怕,只有无限懵懂:“叫您大人呀……” 霍无殃一时无语,轻蹙眉头,浅浅诡笑:“是阮七要求你们这么叫的,还是你主动的?” “七爷没有过要求,我起先也不是这样叫他的。是富小姐,她刚才特意纠正了我,要求我这样叫七爷的。” “富小姐?” “嗯!”小丫鬟坚定地点点头,还很诚恳地问:“是不是又要改?还是说以后只敢在富小姐面前那样叫?” “哦,不用不用!”霍无殃忙地推手:“这样叫的很好,继续保持!” “哦……”小丫鬟严谨得很,紧跟着又问:“那怎么叫您呢,要不要改?” 霍无殃一笑出声,摇摇头:“不用了,在富姑娘有明令安排之前,你就照着‘大人’叫。” “哦……”小丫鬟乖巧点头。 “好了,下去领赏!” 霍无殃随口施了恩,步伐轻快地往着花园而去。 穿过小路,到了偏房门口,他还稍微站了站,屋里一点儿声响都没有,跟没人似的。 按说富有才睡觉都会说梦话,不该这么安静啊…… 他推门走了进去,一扭头,看到就看到富有才跟阮七,贴着左边那面墙,站得笔直笔直。 他纳闷一愣,富有才瞅见了他,激动地招呼:“诶,你回来了?” 霍无殃笑笑:“对啊,刚回来。” 富有才朝他嘿嘿一笑,始终是笔直的状态:“还挺早哈,我以为你得耽误到晚上呢!” “没什么事儿嘛,就回来了。” 霍无殃凝着眉头,实在是对眼前的一幕充满困惑。 再一瞟阮七,这家伙跟富有才截然相反的表情,跟吃了三斤苦瓜似的,都要拧出苦汁来了。见着霍无殃,还欲说还休,似乎有说不尽的迫害。 霍无殃走近前来,还没开口问,富有才先伸了鼻子嗅了嗅:“呦,没喝酒啊……” 霍无殃猜到了是因为自己身上没酒气,却也顺着夸了夸她:“这你都能知道?” “那是!”富有才果然洋洋得意了起来,摇头晃脑地说:“实不相瞒,我爸就是个酒腻子,我光闻味,就能猜到饭桌上开过几瓶酒!” “令尊的酒量很厉害吗?” “算是他比较能拿的出手的本事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他身体里面有酒精的抗体!” “那我得练练酒量了。” “练那玩意干什么,喝酒有害健康!” 霍无殃笑了笑,没回答,转手把沙漏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富有才瞅见了,乐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线:“你给拿来了呀。” “是啊……听说你是要用来计时?” 富有才马上贴墙站得更直了,连脖子也梗得好像装上了稳固器:“那你没发现我一直都站在这儿没动吗?跟你说话也是只动嘴皮子跟眼皮子!” “发现了,早发现了,进门的时候就想问你了。”富有才歪着头又将她一通打量,笑得宠溺又温柔:“所以你在干什么?” “嘿嘿,不懂了,这是非常科学的暴食之后的急救小妙招。贴墙站得直直的,有节奏地呼吸。这样就可以既练体态,又助消化,不留小肚子,不增隔夜肥。而且简单实用,还不累。” 旁边的阮七终于忍不住了:“谁说不累,我腿都麻了。” “你闭嘴!”富有才猛一冷脸:“老实站好,注意吐纳!” 阮七“哎呦”了一声,闭了嘴继续摆苦瓜脸,拿着眼神冲霍无殃求救。 霍无殃却笑笑看向富有才:“怎么你吃了很多吗?” “这就得长话长说了!”富有才瞅了眼沙漏:“你……刚回来,宴会上估计也没吃什么。去吩咐人弄点吃的,你先垫垫。我等时间够了,去找你,再跟你慢慢唠。” 霍无殃点点头,欲转身,看了阮七又回头问:“阮七呢,他是跟着吃撑了?” “大人,我一口饭都没吃!”阮七趁机喊冤。 霍无殃赶紧指他提醒:“诶,你注意吐纳。” 阮七愣了一下,彻底放弃了挣扎,挺直了。 富有才嘿嘿乐着说:“他是什么也没吃,站这儿是陪我呢!” “陪你?你俩关系都这么好了?” 富有才撇撇嘴,装得满脸嫌弃又装得委委屈屈:“好呢,还真就不算是很好。但这就跟酒量一样,可以慢慢练习,一点点提高。所以这才给阮七哥专门开了个小灶,加班加点地提高这个‘好’的程度!不然啊,一有点什么事儿,他就背信弃义,一个人躲起来,把我置于水深火热的境地而不顾。” 霍无殃赶紧看向阮七,阮七正要开口解释,却被他推手打断:“算了,你闭嘴,别影响你吐纳。” 阮七无语问苍天了。 霍无殃知道都是玩笑,笑笑地转向富有才,挺身往前站了一步,很像毛遂自荐:“那我也陪你站会儿……” “不用!”富有才慌地摇了一下头,笑得搞怪:“咱俩的感情已经不需要额外提高了,已经快登峰造极了。我知道跟上司们吃饭,看着是有吃有喝,其实最辛苦难熬。你刚回来,肯定疲惫得很。快休息休息,换身衣裳,吃点东西去。等回头我再找你,告诉你具体咱俩有多登峰造极!” 霍无殃更好奇了,回头看了眼沙漏,真恨不得这玩意儿能赶快流完。 “好,书房,我在书房等你!” “好的好的!”富有才捣蒜式点头,鬼精灵地笑道:“不愧是学霸,约人见面都选在书房。” 阮七嘴贱:“卧房也不合适啊……” “闭嘴,注意吐纳!” 霍无殃跟富有才也上演了一宗异口同声,说完又互一对视,相视一笑。 富有才再次摆手撵人,霍无殃这才走出了偏房。他这边脚刚一迈过廊门,脸上的笑容就荡然无存了。 不是严肃,是漠然了,好像所有的表情都不该存在于他的脸上。 他先回了趟房间,水伊伺候着他换了件水绿色的常服。富有才说过她喜欢这个颜色,看着简单清爽,有气质有文化。然后又抿了茶,漱了口,再就迫不及待地等去了书房。 因为没胃口,也就无需额外进食,不过他仍旧交待下人换来了更新鲜的果盘和零嘴,样多类杂,快把屋子装点成了零食铺。 他也叫人拿来了沙漏,开了窗,放在阳光下,瞧着看着,数着光阴,盼着流逝,等着伊人。 终于,在他已经开始发呆的时候,一个小脑袋从窗台下头慢慢探了上来,猛地“喂”了一声,惊飞了廊边的小鸟,却惊喜了霍无殃的眼眸。 “你来了!” 他那两汪清水的乍起,是活跃的温柔。 富有才昂着脑袋,左摇右摇,鬼灵精的眼珠儿也转了又转: “我现在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教导主任总喜欢猫在教室后门那里搞袭击了,这样才能窥视人类的本质嘛!怎么样,被我逮到了。还以为学霸多爱学习呢,你还不是在走神?” “确实,被你逮到了。” “这样就承认了?果然是没有经验!” 富有才摇摇头,一根手指在霍无殃的眼前晃了晃:“要是换成我被抓到了,肯定抵死不认。什么走神?我明明是在思考,最低也是冥想!” 她又往屋里的书桌上探了一眼,啧啧地嫌弃:“连书本都没翻开,做样子都不会,真是傻蛋!” 霍无殃低头轻笑,再一抬脸,点头赞同:“你说的都对,我……确实是有点傻了。那我换一个说法,就说刚才是在……思念?” 第105章 两种可能 “思念?错错错,那更完蛋!”富有才怒其不争地拍了拍窗台:“走神最多只是口头批评,早恋可就要通报检查了!” 霍无殃微一挑眉,背过手,昂首挺胸:“我不怕通报!” “哦?可以啊,脸皮厚,有前途!”富有才大拇指一竖,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霍无殃被照耀着,亦觉心悦无限:“好了,别站外头了,快进来!” 富有才朝他眯眼一笑,原来阳光里还有更亮的光。 她像廊下的精灵,蹦蹦跳跳地绕到了门边,还是像刚才一样先探出了脑袋。霍无殃赶紧拿起手边的书,摇头晃脑地装作朗读的样子。 富有才被逗笑了,跑进屋,一把夺过了他手里的书:“不许再看了,书都被你看害羞了!” “呵,好,不看了,饶了它!” 霍无殃站起身,刚要试图问一句“那我可以看你吗”,富有才却已经被桌上的果盘抓住了眼球,跟被鱼线牵引了似的,“趴趴趴”地跑了过去。 “哇,这么多吃的呀!” 富有才转过身,背撑着桌子,面对霍无殃,撅着嘴:“我要跟你换房间,王八配绿豆,这里显然该是我的乐土!” 霍无殃双臂一张:“还有什么换不换,我的就是你的,随时欢迎来吃!” 富有才却叹了一口气:“随时是随时,却也只能换到下一时了。” 她摸了摸小肚子,还有滚圆的手感:“今天的实力已经到达极限了,再好的美味也难勾起我的味蕾了。” 霍无殃近前,好奇:“中午吃了什么好吃的,有没有给我留?” “还给你留呢?”富有才皱巴了小脸:“我甚至都是因为要替你吃,才会扫得那么一干二净,差点撑死!” 霍无殃以为她又是在胡找借口,但永远愿意配合她去接话、引话:“这么严重?怎么回事儿呀?” 富有才委屈地瞅了他一眼,找了张椅子坐了下来。又招招手唤了霍无殃坐到了旁边,再给他一眼的委屈,才又唉声叹气地说道: “唉,这就是我要给你说的那个‘长话长说’!” 霍无殃倒了一杯水放在了她的面前,微一偏头,以示洗耳恭听。 富有才坐正了些,眼神也多了严肃:“诶,你这次去赴宴,座上应该有那个什么吕知州跟洪知府?” 霍无殃有点纳闷怎么会提这个,点头“嗯”了一下。 富有才的表情更紧张了:“那他们有没有跟你说什么怪里怪气的话,试图拉拢你,腐蚀你,让你黑化!” “嗯?”霍无殃快听糊涂了,却也思考了一下才试探性地回答:“应该……没有……” “是没有,还是没发现、没注意到?” “呃……你要是这么说的话,那可能是属于……没发现?” 富有才猛地一拍桌子:“我就说嘛,这里头不简单,敌人很狡猾!” 瞅着霍无殃还一副混沌神情,完全没有接到她的点拨,富有才无奈地又叹了口气,简直要用上看差生的眼神了。 她将小臂撑在桌子上,整个人探身上前,又招呼着霍无殃也贴耳过来,然后就跟特务接头似的地说:“你可得要注意了,我都替你发现了。这俩人啊……” 话到这里,她突然又顿住了,身子往后仰了仰,扫了一眼霍无殃,话锋一转,同盟变成了审叛徒:“诶,你有做贪官的志向吗?” “哈?” 他竟像是连这句都没听懂,气得富有才拍了桌子: “就是问你来这里是准备做包青天海瑞狄仁杰,还是要做石崇严嵩杨国忠?” “呃……”霍无殃瞅了瞅富有才的表情,稍一思忖,竟是诚恳地问道:“你想要什么样的?” 这一下把富有才给问住了:“我?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来做官!” 霍无殃笑了笑:“那就做好官!” 富有才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那接下来的话我就能说了。” 霍无殃微笑地点点头。 富有才重新探过身子,懒得招呼了,直接一把揽过了霍无殃的脖子。二人压了头,继续像密谋。 “那个吕大人跟洪大人,估计不简单,极有可能是俩大贪官。他们应该是想收买你,准备拉你下水,同流合污!” “你怎么知道?” “今天他俩的老婆都来了!” “然后呢?” 富有才瞟了他一眼,松开了手,侧过身,坐正,怡然骄傲地说:“被我识破,全给堵了回去!” 霍无殃眼有一惊。 富有才忙地补充:“你放心,我很巧妙的,保准没落下把柄。她们回去了之后就是吹枕边风,也不能硬将你怎么样!” 霍无殃眼中蕴满了笑:“你怎么做的?快说来我听听!” 富有才摇了摇脑袋,好像心里揣着个宝贝似的,很炫耀地说: “就是今天你不是出去赴宴了嘛,我刚回家,就来了俩人,说是知州跟知府的夫人,来拜访我。你看啊,她们的老公在那头请着你,老婆就同时段地来这头拜访我……诶,是不是有种双管齐下的感觉?” 霍无殃没有回答,俨然是听得仔细认真,投入得很。 富有才很满意,竖起两根手指在他眼前剪了剪:“这种情况,无外乎两种可能!” “哪两种?” “一种叫傲慢,一种叫阴狠!” “呦,都不是好词儿呀……” 霍无殃皱眉带笑,再一瞅她:“感觉我还挺危险,快,愿闻其详!” 这一声“快”,反倒让富有才故意慢了下来。 她端起刚倒好的茶,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口,还嗒嗒嘴。 霍无殃装得很着急的样子推了一下她的手臂,她才起了调地说:“先讲这个傲慢,其实也简单。就是来了个下属,上头的走走明面,客气客气,请你吃顿饭,叫接风。然后接下来嘛,该怎么难为你,一点也不会少,甚至还会因为你在这场饭桌上没有表现得特别舔狗好拿捏而越发变本加厉地给你穿小鞋。” “哦……所以我今天赴的原来是场鸿门宴呀。” “你以为呢?” 霍无殃点点头:“不过这些好像都是冲着我来的,那两位夫人呢,缘何要找你?” “哎呀,还学霸呢,怎么一点延伸精神都没有!”富有才翻了个白眼:“她们的老公欺负你,老婆肯定就要来欺负我呀,这就叫作物尽其用。平时她们逛街,让我拎包;她们吃饭,让我付账。反正就是要把我妥妥地训练成跟班,榨干咱们身上的每一点剩余价值!你这回是没把你爹妈带来,不然他们的爹妈可能也要来拜访!” 不得不说,丈夫对丈夫,老婆对老婆,霍无殃喜欢这种对仗,更喜欢富有才这份理所当然的认知。 当然,只自己开心不够,他还得顺着对面女孩儿的意,让她也开心。 霍无殃装得被点拨之后豁然开朗却又在得知真相后忍不住愤怒的样子,一拍桌子:“岂有此理,竟然如此过分!” 富有才满眼写的都是同仇敌忾,却又似更有深意地摇了摇头:“这还不是最可恶的,傲慢不过是明面上的欺压,怕就怕第二种可能,阴狠!而且据我之观察以及你现在的反应,第二种可能性应该是远大于第一种,你的困难——不是一点点!” “看出来了,挺麻烦!”霍无殃主动靠近了些,神色凝重:“快快,快继续往下说!” 他这个人真就特别有眼力见,瞅着富有才茶杯空了,马上接过来给续上,再放回原处。 乖巧且诚恳,又是如此漂亮的一张脸,富有才瞧了他一眼,就觉心软软,恨不得马上拉来耶稣拯救他。可惜耶稣不在,她就只好自己先顶上了。 “这第二种,就是阴狠,也就是常言道暗箭难防里的那个暗箭。” “怎么说?” 第106章 千般危险 富有才比刚才语重心长多了:“你想啊,那些贪官的钱都是哪里来的?无外乎就是骗上头,坑下头。而这个‘坑下头’,就是所谓的搜刮民脂民膏。你现在是县令,虽然是最小最小最最小小的微末小官,但同样也是最贴近老百姓的官。他们想欺负老百姓,肯定绕不过你。所以啊,第一步,趁着你初来乍到,还什么都不懂呢,火速拉你下水,同流合污。平安的话,残羹剩饭分你一口;坏事了的话,还能推卸责任,推你出去,把黑缸一个人顶了,黑锅一个人背了!” “这么狠?”霍无殃先装得倒吸一口凉气,再一思忖,装得跟小白兔一样单纯:“不至于,是不是你揣测错了?” 富有才怒其不争,气得咬牙,急得瞪他:“他们的老婆都跑来给我送礼了,还能有错?你在饭桌上都没有体会到一点儿暗示吗?” “呃……”霍无殃浅浅轻笑:“你刚也说了,我这人可能笨了些!” “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不是笨了一些,是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像汪洋大海一样的多!” 富有才这话说的又快又急,说完还气呼呼,端起茶想喝一口顺顺气,突然想起是霍无殃倒的,气得又搁回去没喝。 霍无殃忍着笑,探头过来想要讨好。 富有才烦他,哼了一声,直接把整个身子都转了过去。 难怪耶稣不来,来了也救不了这种蠢货! 想起他还顶着那么一张漂亮的脸,惋惜之情涌上心头,富有才更生气了,转过头来,凶着眼睛,冲着霍无殃一通输出:“绣花枕头,草包脑袋,还学霸呢,哼!”说完,又“嗖”地一下转了回去。 霍无殃知道这种生气源于关心,心下万千欣喜又不好外露,就偷偷藏着,用来明媚他心田里的小花。 他喊了两声富有才,没理;又戳了一下对方的胳膊肘,人家直接把胳膊抱进了怀里。 他摸了摸眼角,端起了富有才的那杯茶。这下富有才机警了,“嗖”地转过脸来怒对:“这杯是我的!” “我知道,我是想递给你。” “我不喝,放下!” “茶泡得太久,凉了,就不好了。” “你懂什么?我就喜欢喝凉的,我还喜欢喝冰的呢!”她直接抢过了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子上:“就让它在这里放凉,在此期间谁都不许碰。” “好。” “哼!”富有才又扭了回去。 霍无殃一点都不生气,也一点都不着急,但他又装得好像心事满满,烦恼重重: “你说的确实不错,很多事情我都不懂,就比如这个我就很不明白。他们请我吃饭,给你送礼,怎么就不能是好事儿呢,说不定他们就是很单纯地想要讨好我、巴结我呢。” 富有才皱了皱眉头,长吸了一口气,缓慢且又沉重地转过了身,盯着霍无殃久久没开口。 霍无殃等了一会儿,脸皮被看得有点发毛,低头看了看自己,没发现什么问题,又抬头等了一会儿富有才。见她凝视的双眼实在严肃,便是眨眨眼,小心翼翼地问:“你……在看什么?” 富有才很干脆:“我在看你,看你是为了等你,等你改口,你要不改口我就要改口了!” “改口?”霍无殃再次眨眨眼,略一思忖后问:“是指我刚才说的那段话吗?非要改吗?我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啊……” 富有才赶忙推手拒绝了他继续往下说,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现在她真恨不得逮着霍无殃过来咬一口。 “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就算了,咋还变本加厉起来了!” 她气得咬了后槽牙,大喘气。 霍无殃赶忙另拿了个杯子倒了水,双手呈递过来:“那杯要放凉,这杯可以喝,喝了败败火。对不起啊,我太笨了,惹你生气了!” 瞧瞧这乖的,富有才只瞅了一眼水杯,水都根本不需要下肚,心里头的火就被灭了个一干二净。 可是没了气焰,只剩心疼,这更难受。 富有才接过水杯,也喝不下去,又放在了一边。而刚巧就与之前的那杯排成了排,霍无殃被吸引了目光,觉得这像极了一对儿。 富有才见他走神,赶紧敲了敲桌子:“诶诶诶,笨鸟先飞,别放弃教育!” 霍无殃赶紧坐正,真就乖巧得像个学生。 富有才长吁一口气,也算循循善诱:“你知道我刚才说要改口,是要改什么吗?” “应该是说我笨的程度……” “嚯,你这回倒是聪明!”富有才无奈一叹:“刚我真想说,你笨的呀,汪洋大海都不够承载了,要冲上云霄,冲出宇宙了!” 霍无殃皱了皱眉头,瞧着特委屈。 富有才没惯着他,话说的相当直接:“你知道你的错误在哪儿吗?定位,定位,定位!你要认清自己的身份,找准自己的位置!你一个县官,也就欺负欺负普通老百姓,让他们喊你一声‘大老爷’了。可人家知州知府官做得比你大,对你有什么要求,直接发号命令就好了,犯得着伏低送礼、讨好巴结吗?” 霍无殃听着,想着,似有所思,没第一时间给反应。 富有才急着叩桌子:“发什么愣呀,听懂了吗?” 霍无殃慌忙点头:“懂了懂了,挺对的!” “当然对了!这都是最基本的,也就是你傻兮兮,笨丢丢,竟然还需要我提醒。” 霍无殃乖乖点头,瞟了瞟眼睛,抿了抿嘴。 富有才瞅他像是情绪不高,作为一个曾经挨训跟吃家常便饭一样的差生,她深知打一巴掌给个红枣的重要性,不然真把孩子给打击坏了,修都修不回来。 赶紧地,她又安慰道:“其实啊,这个情商跟智商,就好像忠跟孝一样,自古都没那么容易两全。你虽然在为人处世方面呆了一点,但好在学习上还是很聪明的,而且关键是人长得帅,单这一点就技压群雄了。” 霍无殃没忍住,一下子笑了出来。 富有才连忙说:“诶诶诶,安慰你呢,平息一下胸中不快就可以了,没让你再兴奋上来呀!你这个,人际交往方面,还是有很大问题的!” 霍无殃忙敛住了笑,点点头,很认真地说:“知道,明白,只是……我想改正、想提高,可能没那么迅速,往后恐怕还需要你多多提点才行!” “是很多很多提点才行!” 富有才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一被夸,尾巴就要翘上天。 这回她够得意,还哼了一声:“就你今天这个反应,没有我,可怎么办?” 霍无殃嘴角一勾,是看不见的笑意:“对,我真是一刻也离不开你。” 富有才没细想这话里的长远,只顾着开心得摇头晃脑,两手撑着椅子,两只脚荡来荡去。 霍无殃瞧了一会儿,未免话题完结,伊人告辞,他很恰时地输出好奇心:“诶,对了。你刚才说洪、吕两位夫人来给你送了礼,都送了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咚”的一声,富有才松了手,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脸上的笑容一卷而去,两颗咕噜噜黑黝黝的眼珠猛地盯住霍无殃,嘴再一撇:“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唧唧讲了这么多,都口干舌燥了……” 话到这里,她瞟见桌上的茶,为配合自己所说,端起来一口闷尽。 喝完眉头也皱上了,生硬地把茶杯递给霍无殃:“凉的确实不太好喝,倒杯新的来,要热的!” 霍无殃接过茶杯,点了下头,又拿起了桌上的另一杯茶,也是一口饮尽。 在富有才疑惑的目光中,他浅笑作答:“同甘共苦。” 第107章 夹层有物 富有才愣了一下,心里有头小鹿原地打了个圈圈又突地一撞,让她没忍住,哼笑出了声。 不过她也马上板回了脸:“同甘可以,共苦就别拉上我了。” “对对,我记得,你嗜甜,我不会让你吃苦。” 富有才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苦不苦甜不甜的都留到后头说,先倒茶!” “好,马上!” 霍无殃乖乖服务,倒好茶,双手奉上,还嘱咐一声“小心烫”。 富有才开玩笑:“那要不就再放凉?” 霍无殃一皱眉,富有才一把接过了茶杯:“我看见你刚在那儿来回荡水啦,还能烫到哪里去?” 不过她还是似模似样地吹了吹,不是怕烫,是要这个架势,会显得比较懂茶。 她细细抿了一小口,其实啥味都还没来得及品,就傲傲娇娇地说:“嗯,还行,泡得不错。” 霍无殃低头一笑。 富有才瞟了他一眼,眼珠儿转回,思绪也得拉回来,再次哼唧了一声:“我刚才说到哪儿了?” “口干舌燥?” “啧,少说俏皮话!哦对,我想起来了!”富有才将茶杯一放,严肃地叩了叩桌子:“我跟你讲了那么多,你竟然一点儿进步都没有,还是这么笨!她们送的那是礼吗?是拉你下水的恶魔之手,是钓你上钩的鱼钩跟鱼饵,是让你道德沦丧的靡靡之音,是送你上断头台的最后晚餐!” 这边刚说完,富有才眨眨眼:“我这个排比句是不是说的还挺不错?” 霍无殃赶紧点头。 “严肃点!”富有才又一叩桌子:“所以这么危险的东西,我能收吗?” 句句话里头都是在为他着想,霍无殃听得心里美,不禁笑意更浓,又忙忙点头:“哦……对对对,你果然既聪明又周到,我不能及也!所以,你是把那些东西又都退回去了?” 富有才嘴一撇,赶紧白眼一翻瞟开了眼神。真不能再多看一眼了,不然再怎么漂亮的脸也敌不过笨蛋脑袋的杀伤力,她要忍不住啃人了。 霍无殃从她表情里读懂了情绪,可是左右思索都找不准她的思路,只能乖乖讨教:“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富有才正过了身,拍着桌子说:“都说了他们是你的上司,又打着过门是客的幌子,来送个东西,我直接给拒收了,这不是不给面子吗?她们能不能下得了台是小事儿,你日后还能有好果子吃吗?我这么聪明,能犯那种低级错误吗?” 霍无殃这回算是确实懂了,只是还不明白:“你既没有收,又没有退,那你怎么弄的?” 他那一脸好奇、自愧不如、努力求索的表情,直接戳了富有才的兴奋点,多少怒容都直接烟消云散。 她激动地撑着桌子探身靠近,眉飞色舞地说:“要怎么说天无绝人之路,好人有好报呢,你知道她们送的是什么吗?竟然是吃的!诶,这还不好整?我当场拉着她们围坐一圈,你一口我一口给吃了个干干净净,一个不留。” 话到这里,富有才条件反射地打了个嗝。赶紧捞过茶杯,猛灌了一口。喝完咂了一下嘴,冲霍无殃勾了个求表扬的眼神:“怎么样,聪不聪明?” 霍无殃想也没想,赶紧点头:“聪明聪明,当然聪明!不过,她们来……只带了吃的?” “对啊,各色糕点小吃,有部分说是特产,有些还说是她们亲手做的。搞得跟稻香村那种精品礼盒似的,大大小小拎来了好几个篮子。” 霍无殃点点头,心下暗想这帮官员消息还真是够灵通,他们才刚一下船,不但就打听出了通行里多了个意外的富有才,更知道她好的是吃这一口,来了一招投其所好。只可惜佳人的思绪比较丰富,并没有按照这帮人的设想来发展故事。 富有才见他没搭话,感觉还有满腹的精华没说,赶紧打了个响指,勾过霍无殃的注意力:“诶,你不要以为送吃的很简单,这里面都是学问。” “哦?怎么说?” “你想啊,上司送下属东西,送的太大、太贵重,下属就可以光明正大地一口回绝,他们还怎么达成目的?所以,要送就送小东西,回绝就是不给面子!当然了,这都还只是最表面的一层,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拉着她们把东西一起给吃了吗?” 富有才说话如流水,咕噜咕噜一通倒,霍无殃听得虽然仔细,却奈何实在把握不准她想说什么,末了就只能接一句:“为什么?” 果然就收到了富有才的埋汰:“一点思考都没有!” 霍无殃赶紧补了一句:“毁尸灭迹?啊,不对,消灭证据?” 富有才这下满意了,一拍桌子,笑靥如花:“看,我就知道你得这么猜,哪有这么简单!” “那是什么?” “八月十五杀鞑子的典故你知道?”见霍无殃眨眨眼没第一时间接话,富有才挠了挠脸:“哦,看来你这个朝代在明朝前头,害的我难得想拽一下文化都不行!” 她唧了两下嘴,想了想,干脆直截了当:“就是加料、加馅儿!糕点这种东西,自古以来都是搞传递的绝妙载体。我得当着她们的面,把每一个糕点都掰开,万一里头有什么金条、金沙、金豆子,赶紧的,就装得很惊讶,硬说是做糕点的人给弄错了,很轻松就能给退回去。只不过,我得打着吃的名号才好一个个掰开……” 说到这里,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肚子,气呼呼噘嘴:“所以就赖阮七,他跑了,要是在跟前儿,还能帮我吃着点儿!你不知道这俩女的带来了多少,我吃到最后都要哭了!” 霍无殃赶紧递茶:“辛苦了辛苦了,回头我一定狠狠地罚阮七!” “那倒不用,我俩的恩怨我俩解决,你掺和进来就不好了。而且我已经让他贴墙站了快一个下午,下回让他单跑,他都得先腿麻了!” 说到这块,富有才嘿嘿笑了,还有个精妙她得赶紧说:“而且我之所以要将东西都吃光,还有一个道理,就是可以让她们把空篮子、空盒子都带回去!知道为什么吗?” “防止夹层有物?” “诶!”富有才激动地一拍桌子:“终于啊,我说了这么多,你终于长进了。” “老师教的真好。”霍无殃这句还是诚恳,下一句就有点儿玩笑了:“怎么教的这么好呢?” 富有才听不出什么玩笑不玩笑,只管自己的得意,全是实话实说:“那当然是因为耳濡目染啦!” “耳濡目染?”霍无殃稍惊了一瞬。 他明明早已将富有才的祖宗十八代查了一遍,从贫农到地主,无一从政,何来耳濡目染? 难道是他遗漏了? 想到这一点,霍无殃不禁凝重了眉头。 他只享受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讨厌失察带来的慌张,即便只是片刻。 所以有的事情哪怕不至于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有本事就错过一辈子,如果偏是让他后来知道了,就会免不了在心里无限扩大影响力,让他不舒服,不对付,甚至到厌恶。 “府上也有人做官?” “做官?呵呵,我爸跟我,倒是都想!”富有才皱皱眉,扁扁嘴,学来了赵丽蓉老师的口吻:“我们家可是八代贫农啊……” 不得不说,优秀的小品,一句台词也会惹人发笑。霍无殃被逗笑了,却是为了失而复得的从容。 富有才不懂,也不会懂,她只会单纯地拍了拍霍无殃的肩膀,装得很深邃:“虽然我总说你一个小小县令,芝麻大点儿的小官,但也得承认,你是我至今认识的人里面,唯一的官儿了。” 第108章 耳濡目染 霍无殃眉眼带笑,故意装得有点委屈:“这是嫌我官小?” 富有才撇撇嘴,也不说违心话:“确实不算大呀。” “那我努力升官!” “诶诶诶,算了算了!”富有才忙地推手打断:“量力而行,就你现在表现出来的‘力’啊,能确保活下来就很不容易了,咱就别再找死了!” 霍无殃笑了笑,没再接这一茬的话,只忙着解刚才的惑:“既然府上无人为官,富姑娘又是如何懂得这些为官之道?还说是……耳濡目染?如何耳濡,如何目染,何人教习?” 这个“何人”,他还额外加了重音。 富有才眨眨眼,嘿地一笑,突然后退了一步,昂首挺胸,装着执法人员亮证件的样子来了一句:“你好,icac。” 霍无殃这回是彻底听不懂了,话太短也让他无法在语境中获取信息。 富有才看他懵懂的模样,笑得得意却也无奈:“港剧啊,我打小看的,廉政公署抓贪污犯罪,里面多的是案子跟桥段!后来港剧没落了,我就很久没有再看这种剧了。不过前段时间,又有个剧,叫《狂飙》,里头又出现了类似的事儿。坏蛋为了陷害好人,就在送去的一个工艺马的肚子里藏了金条,然后再举报好人受贿!虽然好人最后没什么事儿,但说明这种邪恶手段古往今来都实属常用伎俩,所以这次啊,我才学以致用,救你一命!” “也就是这些种种,其实都是……戏剧里的内容?你所说的耳濡目染是这样而来?” 富有才见他这副豁然轻松的神情,马上紧张地说:“诶,你不要以为戏剧就都是假的,艺术来源于生活,可不能掉以轻心。” “我没有掉以轻心,我是觉得……很感谢!” “感谢?” “对啊,感谢你……”霍无殃突然觉得没必要说的太正经严肃,该讨人欢心的时候还是要说俏皮话:“感谢你聪明伶俐,学以致用,危难时刻,救我一命!” “真哒?” “当然!” 富有才美了,笑着捧起了小脸,开心已经无从掩饰。 她为自己的聪明开心,为霍无殃的赞赏开心,更为自己真的有帮了霍无殃而最开心。 只是她不知道,洪、吕两位夫人错误领会了精神,以为富有才真就爱惨了这些糕点,即便后来已经随夫回了任上,仍旧隔三差五遣人来送。只是这些都被霍无殃提前安排了人查收,待换过了盘子碟子,才会再送到富有才的跟前。 所谓送礼人送了,收礼人收了,都满意,都满足,却都不知道发生了啥。 当然这也都是后话,眼前的富有才还有别的注意力。 而这头一件注意力,当然是继续享受表扬。霍无殃一句几近捧哏一样的话——你怎么这么厉害! 好家伙,直接把富有才送上了云霄,飘飘然下不来了。 她没学过芭蕾,但没少在电视里看人家跳芭蕾。心悦之至,手舞足蹈。她从椅子上跳下来,也踮起了脚尖,勾手学起了小天鹅。 过去她也会因为被意外表扬而跳起来转圈圈,但总会先憋住,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跳。因为她得到的表扬往往微不足道,在几乎全员学霸的班级里最最不值一提。 不过现在,一点点都不用把霍无殃当外人,也一点点不用多想自己笨拙的样子会被霍无殃笑话。 霍无殃当然不会笑话她,他只会看着她,笑容像堆砌一样绽放在脸上,一切的情绪只有开心。 看见她,就开心; 看见她开心,更开心。 待富有才扑腾够了,回过头看着他,还得埋汰他:“我高兴就罢了,你跟着瞎高兴个什么劲儿?才刚刚到任就被这般下套,接下来你只会越发举步维艰。不赶紧想着、学着怎么应对,还有闲工夫瞎高兴呢。” “不还有你帮忙吗?我不怕。” 霍无殃这是净挑了逢迎的话来说,明明往日里对这种马屁话最是不屑一顾,却原来自己是只爱说,不爱听。当然,也只爱对她说。 却不想,马屁也拍在了马腿上。 富有才皱了眉头撇了嘴:“那你也不能都靠我呀!我又没卖给你,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 “那我只需要维护好咱俩之间的情分就好了呀。” “啧!”富有才眉梢一挑,哭笑不得:“你这……我是该夸你头脑伶俐会变通呢,还是该捶你歪门邪道就会偷懒?” 说话间,她还真颠颠了两步跑到了霍无殃跟前,抬了手,作势要打人。 霍无殃及时抓住了她的腕子,稍一用力将她微微扯近,自己则梗倾了身,抬了头,面对伊人,双目殷切:“维护感情,怎能叫歪门邪道?” 近近的距离,呼吸相闻。柔柔的目光,惹得富有才有点发呆,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好在午后的阳光也是暖洋洋,晒在窗台上,引来自在娇莺,恰恰啼。而其中的一声叽叽喳喳,恰好拯救了富有才的乱糟糟的脑子。 她像恍然清醒了一样,一把扯回了手,还板着脸怪严肃:“事关官运跟命运,你还嘻嘻哈哈?” “我没有嘻嘻哈哈,我很认真……” “行了行了!”富有才推手阻止了霍无殃继续说下去,她得把话题赶紧拉回来:“就算我为了交情,有心杀贼,也没法保证回回都能恰好赶上趟啊。所以你啊,还是得靠自己。” “靠自己干什么?” “啧,别跟我装傻充愣!当然是赶紧把职场潜规则学起来,不求升官发财,至少也要保证能平平安安地混吃等死。” “嗯,我明白,多谢你,有心了!” “有心了?” 富有才这个人,真就是正经不了三分钟。霍无殃这句含情脉脉的话,却让她想到了另一遭。赶紧的,乐呵呵就分享了起来: “嘿嘿,给你说个好玩的!我爸以前经常骂我没心没肺,有一回把我给说急了,我就怼他——没心的那是比干,是文曲星,你看我这文化程度,配没心吗?” 霍无殃愣了一下,亮亮的眼睛闪闪是笑意:“然后呢?” “把我爸给气得呀,自那以后,他就只喊我——没肺的。” 霍无殃笑开了,摇着头看着她,竟不知道如何才能更喜欢她。 而富有才已经在说笑间绕到了书桌前,拨拨这里,弄弄那里。 突然“啪”的一声,从一本书里掉出来了个东西,再次抓了她的眼球。 “这是什么?” 霍无殃赶紧走了过来,原来是之前送给富有才的那根玉簪,被木箱夹断了之后,他拾了半截,柳嫂子上交了半截。前些日子他拿着看,顺手夹在了书里,这会子被富有才给抖搂了出来。 “这是……” 他的话还没刚开头,富有才就凝着眉头瞪着眼,拿起其中的半截晃在他的眼前,俨然是一副抓住了贼赃要来兴师问罪的样子:“这个怎么在你这儿?” 霍无殃原本是想配合着她玩一玩审讯的游戏,结果一开腔没装好,嗓子哑了一下,竟让他瞬间真就紧张了,还磕巴:“这个我……我捡到的,在船上的仓库。” 明明是实话实说,前后没有一丝鬼祟,可听着却是像极了做贼心虚。 富有才自然要顺着这个势头继续下去,只是她也并不像玩笑:“你知道这是我的吗?” “当然……” “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霍无殃轻沉了一口气:“知道!” “那你不还给我?”富有才的声音一下子拔高,跟泼了油的火苗似的,一瞬间烈焰熊熊:“拾金不昧的精神哪里去了?” 第109章 所属权的永久性 “我没有想要昧掉的意思。”霍无殃着急而言。 富有才依旧保持咄咄逼人的态势:“那你捡到了却怎么不知道还给我?倘若今天不是被我翻出来了,你有准备还我吗?” 霍无殃一时语塞,玉碎则为废,若不是谨防其中另有线索,这玩意儿他早就丢掉了,哪里可能还放在这里,还要再送人? 他可是霍公子欸,霍家的郎君,任何可能与穷酸挂钩的行为都会主动跟他退避三舍。 然而这会子,霍公子却只能垂垂眼皮,片刻之后像个受尽委屈的小丫鬟,既欲辩解又不敢大声:“可是这个已经断了……”此话一毕,他还赶紧补充,语速飞快:“我捡到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断了也是我的。就算是碎了,碾成粉,研成末,也还是我的!” 说到这里还算正常,不过富有才的思维哪肯随便落了俗套,后头就开始野蛮生长了: “就好像是我老公,死在了路上,被你碰巧看见了。那你即便不帮我把尸体拖回来,也总得跟我说一声。结果可好,你竟然偷摸摸藏自己家里去了……” “诶诶诶,停停停!” 霍无殃鲜少会截口富有才的话,即便对方再胡扯,他都能耐心听完,并且恰当捧哏。不过这一回,他是万万忍不了了:“你……这样诅咒不好。” 富有才一声哼笑:“怎么了?还怕家里真会冒尸体,半夜做噩梦?” “不是不是,是你这样诅咒……诅咒自己的夫君……不好。” “怕什么,反正又没有!”富有才先翻了个白眼,马上又机警,捏着那半截簪子强调:“但是这个簪子是货真价实存在的!你捡到了就该马上还给我,我也就不至于还跑回仓库找了好几回,就差地毯式搜索了。心里又愧疚又难受,那个滋味你不知道。” 霍无殃确实不知道她还回去找过,忽然明白了她此时的小题大做。不管是念旧还是珍视,这簪子都是他送的,这番寻找也就极端压准了霍无殃心脏里的最软处。 他该开心,他也确实很开心。 当然,必要的解释也还得给,而且他还更多了一份欣慰的情怀:“其实我是看这个已经坏了,想着日后再送你个新的。” “不用了!”富有才将那两截断簪子都塞进了自己的小挎包,随口给了个解释:“这个啊,往大了说,都得算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靠着它撑开了木箱上的一道缝,我早就憋死了。” 霍无殃的眼神突然凛冽,不过只一瞬间,待开口问向富有才时,他仍旧春风化雨:“哦对了,那日你被锁进箱子的时候,真就没在仓库里再看见其他人吗?” 富有才一下子机警:“你上回不是已经问过了吗?” 确实她在卧床期间霍无殃就来问过,不过一来她确实不知道这是意外还是人为,二来也实在没看清仓库里的人是谁,甚至男女都不确定,半点线也提供不了。倘若贸然说出现场另外有人,保不齐闹出鸡飞狗跳的阵仗也仍旧盘算不清。她本就只是这个时空的过客,不打算长留,也就没道理深究。 霍无殃也在机警:“对,当时你说应该是由于振动的原因,致使锁扣自己合上了。可是我看了现场……” 话到这里,他忽然略略停顿了一下,随即也放弃了说实话。 他担心富有才会害怕,亦怕她因害怕而有可能选择退却。况且难道自己连保护一个女人的能力也没有?非要对方承担恐惧?富小姐,理应快乐无边。 他轻轻笑了一笑,装作深一番思考后的结论:“可是这样……好神奇啊。” “这有什么好神奇?你啊,别少见多怪了。说白了不过就是力的作用,物理学的基础知识!”富有才装得怪懂的样子,待显摆完了又拍了拍自己的小挎包:“行啦,功成身退,到道回府!” 霍无殃笑了笑,点点头。天长日久不必相拦,他侧开了身给富有才让了道。 富有才大摇大摆地走出去,无意间瞟到桌上一盘坚果,已经剥过了壳。她没说也没问,直接端走。 说什么吃多了糕点快要撑死,结果等她一路摸回房间,怀里的坚果已经被干掉了三分之二。而这剩下来的一点儿还是她靠着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成功留了下来,为的是分给司徒小仙。 富有才既是回自己的房间,又没打算乍现吓唬人,自然是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完全没有刻意碾步轻声,甚至推门的时候还“哐”出了声响。 如果司徒小仙在里头,必然跑出来相迎,这会子不见人来,应该就是不在。 富有才这样想着,走进了屋,结果一瞟眼却见着司徒小仙跟入定了一般坐在窗下,倒把富有才给吓了一跳。毕竟司徒小仙身材魁梧,单坐着像口大钟,猛一瞅见,确有震慑之力。 “嚯哟!”富有才吓完了轻吁一口气,暗怨自己大惊小怪,赶紧再乐呵呵:“嘿,仙儿,过来尝尝这坚果,炒得不错!” 她把盘子放在桌上,扭头再看,司徒小仙似乎没听见,仍旧坐定如钟。 “嘿!”富有才又喊了一声,跑过来在司徒小仙的眼前“呼呼”晃手:“嗨嗨,想什么呢?” 司徒小仙终于回了神,见着富有才还猛然吃惊:“小姐?呃……你回来了?” “早回来了,喊你半天都没理,想什么呢?” 司徒小仙眼神恍了恍:“哦哦,没什么,闲着无聊,坐着发呆。” 富有才没当回事只当了真,傻呵呵地笑道:“这点咱俩共通,我也爱发呆。只不过我不会挑闲着的时候,而是把这些发呆啊,通通留给课堂上。老师在上头讲得越起劲,我在下头呆得就越尽兴!” 富有才招呼了司徒小仙坐在外屋吃坚果,自己则躺去了里屋的床上,悠哉悠哉地翘上了二郎腿。 无聊,怎么突然就无聊了? 她翻出了小挎包里的那两截断簪子,眨巴眨巴眼睛瞅了瞅,又对照着两头的断口试着拼接了一下…… “呼通”一声,她从床上跳了下来。 “仙儿!仙儿!” 就跟被火烧了屁股似的,富有才风风火火地往外跑,结果就在里、外屋的小门口,一头扎进了闻声而来的司徒小仙的怀里。 “啊哦,我的爹嘞!” 富有才揉着鼻子,眨眨眼,别说这一下还真撞得挺疼。 司徒小仙又着急又愧疚:“小姐,怎么样啊,我没把您撞坏?” “坏……是肯定不至于,我这种骨子里的好人,风吹雨打都不会变质,碰一下还能就此黑化了?” 司徒小仙愣了一下,原本垂垂欲有泪的眼睛里豁然变成了笑。 富有才绕到了桌边,低头瞅了一眼,突然旋身坐了下来,猛一拍桌子指着司徒小仙:“倒是你,仙儿,是不是哪里坏了?” 司徒小仙忙着上前,欲解释又不知该从何说起,只剩下一脸困惑神情。 富有才摸了摸下巴,皱巴着眉头,像个学者在探究:“是牙坏了,还是胃伤了,要么就是这个坚果坏了,不然你怎么不吃呀?这些可是我很辛苦才从牙缝里挤出来给你的,少是少了点儿,但都是真情呀!仙儿,你不会辜负我的哦?” 她说着捏了两颗递了过来。 司徒小仙终于笑了,连连摇头不愿接,也带上了玩闹的口吻:“可不敢,这显然是大人剥给您的,我哪里能吃?” “哦,这样呀……那好,你在这儿等着!” 富有才“蹭”地站了起来,拔腿往外走。 司徒小仙忙问:“小姐哪里去?” 第110章 不愿出门 “去找霍大人啊。既然这份是给我的,你不能吃。那我就去请他再剥一份,专门给你,还得写份授权,让别人也碰不得!” “哎呀,小姐啦……”司徒小仙无奈到跺脚。 富有才嘻嘻哈哈地折返回头,一步跳到了椅子上,蹲了下来,把果盘往司徒小仙的面前推了一推,嘴上还“啧啧”地招呼。 司徒小姐犟她不过,只能过来捏了一颗放进了嘴里。 富有才这才算是满意,两腿一蹬,椅子“吱咯”一响,吓得司徒小仙慌忙来扶:“小姐小心”。 她倒好,下一秒已经稳稳地坐了下来,还歪头冲着司徒小仙卖弄地笑:“小什么心呀,是小菜一碟才对。我打小就这么坐,童子功啦,从没跌过跤。” 司徒小心长吁一口气,再说嘱咐的话只会扫兴,聪明如她,自然选择了夸赞,当然也是由衷由心:“小姐果然与众不同,与我见过的所有女子皆不一样。” 富有才明明是心里美出了花,却非要假惺惺地上升高度:“其实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就好像我也从来没有见过像小仙儿这样的女子。” 司徒小仙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下,小小的声音只她一人听得清:“小姐是没见过我这么高、这么壮、好像一堵墙一样的女人。” “哈?你说啥?” “哦……没什么没什么!” 司徒小仙强挤出了笑容,更迅速地转了话题:“就是奇怪了小姐您刚才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还一路唤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啥?”富有才险些忘记了还有这一茬,好在一经提醒就迅速接上了脑电波,马上挠挠脸:“哦哦哦,也没啥,就是刚想找你要个万能胶之类的,不过现在不要了。” 司徒小仙没太听懂:“什么胶?是什么?怎么又不要了?” “嗐,就是我想一出是一出的老毛病又犯了,高估了自己的手工作业能力。这会子冷静下来,还是应该专业的事情找专业的人来干!” 司徒小仙更懵了,眨眨眼,都不知道从何问起了。 司徒小仙身子往前一倾,嘿嘿一笑竟笑出了采花贼的恶趣味:“那啥,仙儿,咱们明儿个上街上逛逛去!” 惶恐之色从司徒小仙的脸上一闪而过:“逛街?” “对啊,要不是今儿个时候不早了,我现在就要出门了。” 司徒小仙低头沉思了片刻,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小姐要出门没道理还要跟我商量,我理应要跟着、陪着。只不过……明儿个……明儿我实在是脱不开身!” “咋地啦,你有事儿?” “嗯……” 富有才向来是一甩袖子得过且过,鲜少会刨根问底,这会子却较真地追问道:“啥事儿呀?” “呃……”司徒小仙略显难言之色,好似揪了个理由就随便应答了:“那啥……就是咱们刚到嘛,好些东西都还没来得及收拾……” “哦,这个呀。”富有才完全没听出拒绝之意,还给人出主意呢:“嗐,既然还有好些东西,那就是一时半会儿都收拾不完。既然如此,不在乎早一天晚一天,就先放着呗,日后再慢慢来。隔三差五收拾一点儿,对外咱还能显摆这叫愚公移山的精神。” 司徒小仙连连摇头,浅浅带苦笑:“不行的,回头愚公移山的精神没显现,我倒是会实实在在地落下个偷懒、无礼、不懂事的罪名。” “那……” “所以小姐,您要不就先找别的丫头陪您?” “不要!”富有才一口拒绝,态度更十二万分之坚决:“我又不是想要主仆出街,我是想要朋友同游。” 司徒小仙低了头,没接话。 富有才轻叹一声,马上笑嘻嘻:“算了算了,既然是朋友,不能我出去玩,留你一人在家劳动呀。这样,明儿……” 她突然站了起来,撸起袖子,壮志凌云:“我也不出门了,跟着你一起大干一场,管它东西还剩多少,全给收拾得彻彻底底、妥妥贴贴!我也试试一口气做完暑假作业是怎么个畅快感觉,日后回去了,也是个吹牛的资本!” 司徒小仙笑了笑,一点头,答应了,好像很畅快。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说上一番主子不能干活的大道理,并非是她真就信服了“朋友”的论调。她明白身份的差异,富有才的宽宏只会令她越发感恩戴德,哪里还能真就以为“平等”了? 而她的不吭声,不纠正,只是因为她了解富有才,那是豪言喊得越澎湃,临阵只会越拉垮。 既然如此,便是拖得一时是一时。 那么事实又是如何呢? 第二天,一大早,富姑娘特别利索,没被催、没被赶、没被掀被子,虽然比司徒小仙起来的稍微晚了一丢丢,但院子外头的鸡刚叫,她也一咬牙甩掉了被子的纠缠,成功跳下了床。 洗漱完毕,早点下肚,她就撸起袖子叉上腰,马不停蹄的第一句就是:“仙儿,开干,哪里需要收拾,速速摆出来!” 那般豪气干云的气度,简直要报名入伙梁山。 司徒小仙特别能稳住,不急不慌地来到里屋墙角,一弯腰一起劲,一口厚实的樟木箱子就被她直接抱到了床边。待等箱子落地,“哐”的一声,可见重量。 “先把这箱被子给收拾了。” 说话间,箱盖一掀,果然一层层的棉被,摆叠整齐。 富有才随便翻了一下:“这不都已经叠好了吗?还要收拾什么?难道要一个个拿出来叠成豆腐块?” “被面要拆开来洗,棉花要拆出来弹,弄好了还要再缝回去装箱,留着过冬用。” “哇塞……” 富有才眉毛一挑,挑毛病的毛病永恒存在:“从箱子里来,再回到箱子里去,这不就是回到原点嘛,啥也没变却白白浪费了力气。而且现在才刚入秋,想堆雪人还得好几个月呢,要不要这么急?” “这些箱子乘过船、经过水,期间难免不受潮,如果不趁着现在赶紧弄,回头是要发霉、发臭、烂掉的。” “哇塞,还发烂发臭,这么‘小时代’的被子,是从顾里的床上抱下来的……” “什么?”司徒小仙自然是听不懂。 富有才忙摆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那就开干!” 她原本还想着等到了冬天自己保不齐都回去了,还管什么被子不被子。不过既然已经发出了豪言要干活,也就不好再挑挑拣拣。 干脆地,她一个箭步上前,率先抱起了一摞被子。结果这一抱还给抱散了,被子拖到了地上,她忙地又拖又拽给拉上了床,自己也蹬掉鞋子爬了上去。一坐定,架势摆开:“第一步是啥,先拆是不是?” 司徒小仙拿着针线筐也坐了上来,富有才赶紧帮忙递剪刀,殷勤无限。 这回她还真是认认真真很投入,就连霍无殃去衙门之前来跟她打招呼,她都没腾出工夫回头,只忙地摆手撵人赶紧走,好像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能影响她在拆被子方面蟾宫折桂。 只不过霍无殃刚走没多久,她的学习热情就迅速一降至冰点。 先是眼皮子越来越重,接着就是哈欠连天。 她呀,终归是辜负不了司徒小仙的期待,一番天人交战也不过就是多熬了两分钟,她还是厚着脸皮,开了口:“仙儿,要不你先忙着,我出去伸伸筋骨,我感觉有点腰酸背痛。” “小姐要我陪吗?” “诶,不用不用,我又不出门!”富有才赶紧地推手拒绝,蹭蹭下床穿好了鞋:“我就在院儿里跳个广播体操,很快回来。你留着针线,等回头我继续给你穿针眼。” 第111章 女红不如女工 话一说完,她也不等司徒小仙说什么,头也不回地钻出了屋,简直像个春宵一度后的渣男,落荒而逃,注定要一去不返。 前一刻还眼皮子打架,这会子两脚刚一跨出门槛,立即精神焕发。 富有才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做着扩胸运动,一会儿晃到剪花的小丫鬟跟前瞅瞅,一会儿又跑去跟修草的小丫鬟笑笑,简直活脱脱一个登徒浪子。 就这样,她真能从早上绕到了中午,院子再大,花鸟再多,也让她熟悉了好几个来回,可她愣是没再回过自己的小院儿。那里,已经和课堂无异了,针织女红比物理化学还容易犯困。 终于晃晃悠悠让她混出了后院,远远地瞅见阮七从外头回来。 她赶紧迎了上去:“嗨,七哥,哪儿去啊。” 阮七瞅了她一眼,又回头瞅了瞅门口,再转头就是怏怏不乐地说:“您明眼瞧着我是从外头刚回来,却问我准备往哪里去,听起来像是有差遣人的意思?” “哇塞,你想这么多啊。我只不过是这句刚好顺口而已。” “呵,如此最好,我这一大清早忙前忙后,好不容易喘口气,千万别再差我干什么事儿了!” 阮七说完要走,富有才连忙绕前拦住。 没等她开口,阮七先怼上:“怎么了富小姐,你很闲吗?” 富有才倒是实在:“确实,有点儿。” “那你找司徒去啊,我乏得很,没心思顾你。” “怎么了七哥,这么累。刚干啥了,打虎去了?” “呵!打虎还只是费力气,我是忙的跟陀螺一样,分不开身!” “小仙儿说忙,你也说忙。她要拆床叠被,你又在忙什么?” “呵!真是赊账的装糊涂,心里贼精,样儿上无辜!” “嗯?什么意思?” 阮七又一声哼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从外头跑来个随从,双手呈递着一份红色的小折子:“阮管,阮管,这是礼单的备份!” 阮七瞪了他一眼,忙将礼单夺过来收进了怀里。眼神一瞟,迅速扫过富有才,之后才又藏了起来。 但这一眼,富有才成功捕捉到了,而且她很肯定,那其中蕴含的是心虚,是鬼祟。 礼单,还这么偷偷摸摸,难道霍无殃真是个贪赃枉法的坏官? 富有才撇撇嘴,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蛇鼠一窝,狼狈为奸,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种词儿蹭蹭往脑子里冒。 不过随即,她又想通了。 如果霍无殃是个造福乡里的好官,自己把他带回去,就好像是消灭了一个好人。可如果霍无殃是个为祸百姓的大坏蛋,她把人带走了,不就成了为民除害? 这么一想……即便担上了杀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但在广大老百姓的心里,她反倒成了英雄。万一一个不小心还能在青史书上留下一笔,也是给她们老富家光宗耀祖了! 但是! 还是不能让霍无殃坏得太早,毕竟她一时半会儿估计回不去,万一那家伙坏到了一定程度,有仁人志士跳出来替天行道了…… 哎呀,这个度……掌握起来有难度啊。 富有才在这头凭空胡思乱想,阮七瞅着她一会儿紧锁眉头一会儿又喜笑颜开,犹豫是领着她去见裴鹤轩,还是趁机开溜讨个空闲,又一个随从跑了过来:“阮管,阮管,射场还没改好,那这弓箭摆哪儿呀?” 阮七怪没好气:“什么事儿都要跑来问我,还养你们这些人有什么用!拿来给我,赶紧滚下去。” 他这边刚准备接弓拿箭,富有才反应快,先一步抢了过来。 “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种弓箭,好漂亮啊……” 她新奇地瞅瞅摸摸,又拉拉拽拽: “这个装箭的袋子是什么皮做的,羊皮,牛皮,还是什么獐子皮之类?箭杆子是怎么削的,你们这里应该也没什么精准的生产机器,怎么能做的这样一般粗细,而且还都这么笔直?羽毛是什么动物的毛,是稀奇动物吗?还有还有,弓是什么木头?弦又是什么制材?拉动的时候会不会剌到手指头?会挽雕弓如满月,真的能射到天狼吗?” 头两个问题,阮七还想解答,可惜没能插进去嘴。到了后头,就全是富有才一个人的自说自话了。 当然,她语速如此之快,也没想过真要有什么答案,只是必须得问出来才能痛快。 问完了,她就直接啧啧地感叹:“太帅了太帅了,真的太帅了。七哥你知道吗?我选英雄的时候就特喜欢选弓箭手,远程攻击,又拉风又安全,而且往往建模还很帅!” 阮七听得稀里糊涂,但什么选英雄,选弓箭手……莫不是挑选杀手的意思? 联想到霍无殃数月之前的遇袭…… 阮七立马谨慎了起来,瞅着富有才不敢惊动,生怕对方有所察觉,又想继续试探:“你说……选这个弓箭手……干什么用的?” “组队,升级,打排位呗。” 富有才说完,意识到了时代局限性的问题,叹了口气,摆摆手:“哎呀,你说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也听不懂。” “这么深奥?” “深奥倒是谈不上,其实就是游戏。”富有才比划了个玩手机的样子。 阮七当然看不懂也全然不在意,只管着自己的节奏:“游戏有什么说不清楚,弓箭类的,咱们也有射圃、投壶啊。” “我的游戏跟你们的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你的游戏……”阮七拖长了音,又加上了玩笑的口吻:“难不成会害人?” “呵!”富有才哼笑出声:“那你放心,要说真害人,也只会害到我自己。” “哦?怎么说?” “玩物丧志呗。总是有那么一些家长,例如我老爹那样的,就是不愿承认自家孩子的脑子不好使,非得赖是游戏误人子弟。” 阮七更是听不懂了,却还没放弃套话:“那……富小姐本人会射箭吗?” “不会啊……哎呀,刚不都已经说了嘛,我是第一回见这种弓箭。” 阮七也想起来了,暗怨自己问了句糊涂话。 富有才一边捣鼓着弓,瞎瞄准,一边还小嘴巴巴说个不停:“别说射箭了,我连飞镖、弹弓,甚至套圈那种都瞄不准。有时候我都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身体机能有缺陷,不然我真是个不可多得的运动全才。” “哦……那真是遗憾了。” “可不是嘛,不过也没办法,人无完人嘛。” 阮七都要翻白眼了,看来“谦虚”才是这位富姑娘与生俱来的缺失。 “诶,也不是啊。”富有才一激灵,跟突然被扎了一针似的,猛拍了一下阮七的胳膊肘,忽闪着大眼说:“我记得霍启申会射箭,现在又有了现成的弓跟箭,正好让他教我啊。” 没错了,当初偷看班级同学调查表的作用展现出来了。没准这样一搞,她不但能学来一项技能,还能借此帮霍启申恢复记忆。一举多得,一石二鸟! 阮七却已经凛冽了双目,机警了:“你说……霍启申?” “哦哦,就是你家霍大人。” “我知道,您已经不止一次这样称呼我家大人了。不过这个名字,或者代号……是什么意思?” “呃……也没什么意思……” 富有才舔了舔嘴唇,连“游戏”都得解释半天,她可不指望阮七能理解“穿越”。 阮七却不打算就此罢休:“有没有意思您得说出来听听啊,还是说……您担心会说出什么不好的意思?就比如‘代号’这种,往往就是‘目标’的意思,您对我家大人是有蓄谋……不良的蓄谋!” 第112章 得而复失 “蓄谋?蓄什么谋啊,不理解就别瞎理解!” 富有才还搁这里嫌弃着,突然发现阮七看自己的眼神里多了一层弑杀之意,竟像是猫在扑向老鼠之前的最后一次聚焦,李逵江州劫法场之时举起板斧时的那一刹那。 “诶诶,不是不是!”富有才赶忙摇头,逮着阮七的后背快速推拿顺气:“我这正要解释呢,那个那个,那个霍启申,不是什么代号不代号,就是个……尊称?昵称?爱称?你们古代人不都经常好几个名字吗?就好像诸葛亮,又叫孔明,又叫卧龙,后来又有什么武侯,啥啥啥的,反正就好多名字。” 这一车车话倒出来,也给富有才赢得了冷静的时间,紧跟着她还反将了一军:“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名字称号就越多,七哥你这么大惊小怪,难道是觉得我们家无殃大人不配吗?” “嘿,你……” “我什么我?我不乐意了,现在正式剥夺了你家大人再叫‘霍启申’的资格。” 她将手里的弓箭一把塞进了阮七的怀里:“还给你。” “不要了?不学了?” “对啊。学习这个东西又不是什么好吃的,我又不着迷。再被你这么一打压,我厌学了。” 阮七哼笑了一声。 富有才眼珠儿一转,绝妙的思路来了:“你不是好奇‘霍启申’是什么意思吗?好,我跟你解释,听好了啊!启,乃是启发。申,就是申论。结合起来就是教学,老师的意思。我现在剥夺了他这个称号,自然就不找他学了。” “是这样?”阮七真被她给忽悠了,开始了相信。 富有才乘胜追击:“当然啦。而且啊,我又想到了一个更厉害的老师,准备去叫他‘启申’了。” “谁呀?” “石怀沙,小石头!” “他?”阮七哼地一笑,腮帮子跟抽筋似的抖了一抖:“你是见过他舞文弄墨,还是见过他刀剑骑射?” 富有才神神秘秘,摇摇头:“都不是,我见过更厉害的。” “哦?” 阮七虽心生好奇,但面上仍是不屑:“富小姐,是您在这儿说大话准备诓我呢,还是您被人家的大话给诓住了?不是小七我非得在背后说主家人的坏话,我家大人跟他的那个便宜弟弟,那就是天地两极,云泥之别。一个文韬武略,允文允武;一个……呵呵……恐怕识的字儿还没我多呢,更别说还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诶诶诶,打咩打咩啊。”富有才翻着白眼:“你这个唯毒心理太可怕了,夸哥哥就夸哥哥,拉踩人家干什么!” “我是怕您被人给骗了,不识宝却识根草。” “好好好,我谢七哥您的好意了。不过啊,没人骗我。我呢,是亲眼所见。” “哟,那您亲眼见到了个啥?” 富有才小脸一扬,傲娇地哼了一声。 阮七越发好奇:“说呀,见着哪只鬼了?” “什么见鬼?”富有才烦地推搡了他一下,提好了调子、拿准了腔:“是……轻——功——” 这两个字儿一落地,时间似乎陡然静止了。就剩下了这俩人大眼瞪小眼,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噗呲一声,阮七笑开了花,语速狂快:“不是,您还真是见鬼了。轻功?还轻功,您您您……” 兴致到了,人就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手舞足蹈。阮七急切地想要放开来比划,顺手把弓囊别在了腰上,弓更是直接套在了脖子上,腾出手来比了个小翅膀:“您啊,上天去!” 富有才被这样嘲笑肯定不能忍,抽出一根箭直戳阮七的屁股。不过她手上有分寸,只在吓唬人。 阮七没觉得疼,却不妨碍他一边嗷嗷叫,一边继续挖苦:“诶诶诶,射箭用弓,哪有直接上手的?富小姐,这就是您不好好找师傅的下场,什么江湖卖艺的伎俩都能骗了您。走两步没声的,您就当轻功了。那街上胸口碎大石的,在您看来都得是金刚转世了。” “我……我……”富有才气得又扎了他一下:“我是真见着了,可能说轻功有点夸张,不过在船上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从甲板上‘呲溜’一下就爬上了……” 话到这里,她突然卡住了,两眼瞪得滚圆,一动不动。 阮七以为她又在拿劲,不耐烦地说:“咋了,咬舌头了?” 富有才仍像是被点穴了一样,定格了没反应。 阮七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嗨嗨,继续说啊,爬上啥,爬上天啊?” “桅杆。” 这一声,富有才说的很轻,似乎是仍被困在脑海的画面之中并未回神。 阮七已经嫌弃了起来:“爬个桅杆有什么好显摆,行船走海的,哪个不都是爬得呲溜呲溜。” “桅杆啊……” “对啊,桅杆啊。” “桅杆啊……” “嗯,是桅杆啊。” “桅——杆——啊——” 富有才一次比一次大声,甚至还薅住了阮七的衣服,激动地跳了起来。 阮七忙地扒开了她的手:“诶诶诶,说话就说话,不是摔跤,别动手。不过你咋的了富小姐,桅杆又咋的了?” “七哥,我真是太蠢了!” “嗯嗯。”阮七连连点头,三分配合,三分赞同,剩下的皆是疑惑:“不过您发现自己蠢……都能这么开心啊……” 富有才竟然完全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还特兴奋地解释:“先前我只想着高处该是高楼高树,竟然忘记了高高的桅杆也通天。蠢才,真是蠢才了,要知道在船上的时候我明明已经注意到了,结果这才刚一下船竟然就给忘记了。还好还好,现在又想起来了,用不着再上街找高楼去了!” 阮七听着只觉得她是前言不搭后语,还神神叨叨的。看来这位富小姐还是留给自家大人去懂,他现在只想敷衍了走人:“行行行,您开心了就行。” 富有才见他要走,赶忙一把拽住:“诶,你哪儿去啊?” “富小姐,您闲着,您高兴,您乐呵。可我忙着呢,多的事儿要我照看,陪不了你玩儿了!” 富有才虽然有点不乐意,但人家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也不好勉强:“好,那你忙去,我找小石头玩去,正好跟他聊聊桅杆的事情。” 阮七轻一哼笑:“那您可来不及了,他今早已经被大人差遣返京了,我就是刚送了他回来的。” “回去了?刚来就走了?好歹到了个新地方,旅游也得呆一天啊,霍……呃……霍无殃,霍无殃这个人真是不讲人情。” “呃……”阮七瞅了瞅她,忍住了没翻白眼,但忍不住得替霍无殃辩解:“大人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 “他自己黄世仁,跟我有什么关系?” “呃……”阮七得了令要保密留惊喜,强忍住了不能解释,甚至都没敢追问“黄世仁”是什么意思。只是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礼单,敷衍着说:“行,有没有关系,以后就知道了。” “切……”富有才撇撇嘴,也学着阮七的口吻,摆摆手:“行,你也去忙,我自己另找别的玩。” 阮七点了头,调头赶紧走。 富有才随口一问:“小石头应该不是坐着咱来时的那条船走的?” 阮七都没转身回头,也是随口一答:“不是那条还能是哪条?要气派要阵仗还要能装能载,上哪儿再去找另一条来?” “啥玩意儿?”富有才一个箭步堵到了阮七面前,双目如炬,炯炯有神却瞪得有点吓人:“你说他把那条船给坐走了?” 第113章 巾帼不让 阮七点了一下头:“对呀。” 富有才可就着急了:“为什么呀,那不是官船吗?霍无殃还在这儿呢,就能随便让别人给坐走了?” “那不也是霍大人有事派他回去的嘛。” “什么事儿呀,多少人回去啊,就非得坐那么大的船?” “呃……”阮七鼓囊鼓囊嘴,一时间也只有语气助词往外吐。 富有才没心思等他说,跺着脚:“我不信,你带我去码头看!” “不是,我骗你干什么?” “我不信啊,反正我要亲眼看!”她这边儿一着急,又拿箭扎了阮七的屁股。这回,可是真用上了力道:“快带我去!” 阮七“嗷呲”一叫,忙摸屁股。虽没见着血,他也急:“干嘛呢你,咋还威胁上了?” “对,我就威胁上了,快带我去!”富有才也是不啰嗦,就此一句话。 阮七白眼一翻,头一昂,竟还正义凛然了起来:“不威胁还好,若你这么一威胁,我便就范,岂不是显得我阮七郎是个没骨头的?” “废什么话呀你,赶紧走!”富有才一着急,直接上手拽住了他脖子上挂着的弓。 这可把阮七吓坏了,赶紧护住脖子:“停停停,快住手。弓弦锋利,你也不怕失手要了我的命!” 富有才贴近一步,凶巴巴:“放心好了,我不会失手。但不保证你若再磨蹭,我会不会直接下死手!” 阮七一哆嗦,护脖子的手劲更紧了一紧,也不怕失手掐死了自己。 “你们在干什么?”水伊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富有才闻声望去,正见其纵身下马,此一刹那,真是难以名状的潇洒,若有镜头就该清晰记录,永恒流传。 “哇塞,好飒啊。”富有才瞬间看痴,欣赏之余还生出了身为同性的自豪感。 阮七趁机赶紧从弓里头钻了出来,心有余悸,连喘大气,甚至都没敢把手从脖子上放下来。 水伊走过来,继续方才的好奇:“二位在这儿干什么呢?” 富有才本来就对水伊有种敬畏之情,又被其前一刻的潇洒所震撼,这会子竟是傻笑着没接话,跟没听见似的。 水伊一个眼神瞟过阮七,明明笑嘻嘻,却像是一把芒箭刺穿了阮七的通身。 阮七赶紧扯下了脖子上的弓,咳嗽了一声装得很随意:“没什么,富小姐要去码头,我正准备去套车。” “这个时候去码头?” “对啊,很急的,没空跟你解释了,再见!” 他说完朝富有才招了一下手:“不走吗富小姐?” 幸福来的太快,富有才还反应了一下才连忙跟上:“走走走,等我。”不过她比阮七有礼貌,还知道一步三回头地冲水伊摆手说再见。 等出了大门,阮七回头瞧着水伊竟然还站在原处,跟监视他似的,不得不真招呼了门房去套车。 富有才更是主打一个不会看脸色,感叹就感叹,还非得戳他:“诶,你刚才看见没?水伊姑娘那个下马,真是帅极了。巾帼不让须眉,花木兰,穆桂英,秦良玉,简直难想她在马上是何等英姿?” 阮七自然是阴阳怪气:“不就是骑个马吗?扯什么巾帼须眉,不知道还以为她骑龙了呢!” 富有才嘬了嘬嘴,瞅了瞅他,太懂这种吃不到葡萄硬说酸的嘴脸了。 恰巧马车被牵了过来,她赶紧拦在前头,故意冲着阮七笑着说:“七哥既然这么说,想必是个赛马高手。干脆的,咱也别套车了。你上马,我坐你后面。咱们轻装上路,宝马奔驰,肯定比拖拉个马车更快到码头!” “富小姐说这种话,莫不是想要了我的命?!” 看不清是急还是气,反正阮七是瞬间青紫了脸。 富有才还当是他恼羞成怒,阮七已经一巴掌扇在了身旁的马夫脸上:“你是个聋子对吗?” 马夫噗通跪在了地上:“小人是聋子,打小就什么也听不见。” 富有才被吓了一跳,呆了一呆,才算是终于反应了过来。 她确实是说错话了,也是得意过了头,竟然忘记了这是个尊卑有差、男女有别的年代。 马夫“蹭蹭”两下爬到了马车边上,埋下头:“小姐请上车。” 阮七也走到跟前,抬起胳膊以当扶手:“富小姐,请。” 富有才看明白了,忙说:“不是该有什么上马石、下马石之类吗?” 阮七笑意轻松:“一样的呀。” 富有才摇摇头,她怎么都不可能一脚踩在别人的脊梁上。 阮七又催了一遍,富有才仍是摇头。 阮七笑道:“怎么了,您不准备去了?” 富有才想也没想,连忙点点头。 阮七踢了马夫一脚,这一脚并不重,但看着富有才心里一咯噔。她刚想为马夫出头,马夫已经迅速地爬了起来。 看着其躬身低头,站在马车一旁,卑微到尘埃的模样,富有才沉默了。 怼阮七,她确实可以信手拈来,但那到底是缘于交情上的亲近,还是阶级上的疏远? 富有才默默地转过了身,一步两步,缓缓地踏上古朴的石阶。抬眼之间,面前的院门竟像是能吹出瑟瑟的风。 不,越是如此,越是要回去。 突然她停住了脚,再转身,一个助跑,“蹭”地一下,跳上了马车。 真万幸,这么多年的跨栏成绩不是虚的; 真万幸,她也能赶上一出巾帼不让须眉。 “快上车!”她钻进车厢,催了一声阮七,迅速拉下了车帐。 没一会儿,阮七也跳上了车。不过他不会进到车厢里来,只是与车夫一左一右比邻而坐,车夫执鞭,他闭目养神。 “富小姐,真要去码头?” “当然。” “码头很远的。” “远也要去。” 富有才不是赌气的口吻,只是平淡地阐述她的需求。 阮七哼哼一笑,似是感叹地说:“跟您说了船已经走了,您到底是不信啊。” “不,我相信。” 阮七愣了一下,转头看了看车厢。 他还没问,富有才已是主动隔帘解释道:“我若不信,已经催你快马加鞭了。” “那你还去码头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想看看回家的路。” 这是实话,富有才觉得心里有点儿憋得慌,急需“在路上”这个状态,来让自己得到稍微的舒缓。 好在,这一招确实管用。 马车哒哒而行,车轱辘的声音萦绕耳际,仿佛在告诉她,她确实在为回家而努力,她没有要融入这个时代,没有被一时的安逸而温水煮青蛙。 “我是自由的,至少灵魂。” 就在她这突如其来的慷慨陈词声中,马车“嗒”地一下,停了。 “诶,怎么了?” “到了!” “到了?这么快?” 富有才用力地扯开车帐,瞪着阮七:“你这个大骗子,不是说码头很远吗?” 阮七歪头一笑,耸了耸肩,列手请她下车。 富有才翻了个白眼,钻出车厢,抬头一看:“嗯?怎么是衙门?” 富有才没胡子只能干瞪眼,不过扬手装着要打人是必须的动作:“好你个臭阮七,既然到这里了,我干脆打死你,转头自首也顺道!” 阮七急忙抬手格挡,然后立即扭头瞪向了一旁的车夫。 富有才狠劲地说:“你别凶他了,他刚才能聋,这会子肯定是瞎的!” 阮七回头来嘻嘻笑道:“富小姐确实聪明,只是好像太急了些。要知道,正是因为到了衙门口才恰恰说明了我并没有骗你。” “胡说八道什么呢?我要去码头,你送我来衙门……怎么了,你们这里的衙门是个传送门啊?” 第114章 衙门口 阮七挤眉弄眼唧嘴,左思右想一圈下来也琢磨不出哆啦a梦的道具内涵,干脆像是撂了挑子一样,爱咋咋地说:“您说的这个什么传送门,我不懂;我只知道码头离这里确实很远,您这个时候去,保准还没到地方,天就已经黑了。我实在做不了出门的这个主了,只能送您来见大人。啥情况,您俩自己唠。” “嘶……” 富有才得承认,阮七这话说的真叫一个滴水不漏。半晌了,她盯着对方也只能憋出来一句:“你怎么这么没担当?” 阮七笑而不答,一副就这么着了的模样,更是让富有才觉得即便是这一拳头挥下去,也不过是打在了棉花上,还会让自己落下个辩不过就要动手的恶名。 她把手收了回来,不过脸上的凶劲还得继续保持,再一蹬脚,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阮七急忙快出一步拦住她:“诶,您去哪儿?” 富有才狠劲地把他的胳膊打开:“这不废话吗?都到这儿了,难道只为了看着大门?当然是进去找他了!” 阮七赶紧把胳膊再抬起来,挺得硬邦邦的,好像停车场外的道闸:“诶诶,不行不行。大人在里头办公呢,说不定还在升堂。” “所以呢?”富有才叉上腰,撅着嘴,忽闪忽闪大眼:“让我再回车上去等?真成看大门了?” “反正也要不了多久,大不了您再睡一觉,再睁眼,大人也该散衙了。” “你!”富有才气得指了指阮七,怒哼了一声道:“好好好,你等着!” 说完,她大跨步地踏上了台阶,来到了鸣冤鼓下,抽出鼓槌,还回头看了阮七一眼,才摆开了架势,准备扬手去敲。 阮七当然是一个箭步就飞扑了过来,跳将而起,抓住了鼓槌:“诶诶诶,富小姐,玩笑归玩笑,咱不可胡闹!” “谁说我胡闹了,我很正经地要来击鼓鸣冤,告你个拐带之罪!” 阮七愣了一下,富有才白眼一甩,超大声地哼了一声:“还是拐带超级无敌美少女,罪上加罪!” 阮七笑了,摇头叹道:“行行行,我算是真服了。” 他冲着富有才拱了拱手,然后指了指斜边的巷口:“行啦,走,家属通道,咱直接去后院。沏茶,吃点心,让您舒舒服服地听着小曲儿等大人!” “这还差不多!” 富有才撇撇嘴,刚想把鼓槌放回去,见阮七伸手来接,她便故意地抬手不给。 一个要,一个藏,这俩家伙怎么看都不像会超过三岁。 阮七又要了两下,放弃了,也稳重了:“好好好,您自己放回去。” 富有才脑子继续抽筋,嘿嘿一笑,一甩手,“嗖”地一声,将鼓槌抛去了身后。 然而紧随着并没有听到落地的声响,她回头看了过去。 嚯,霍无殃竟然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院道上。 一身青绿色常服,玉带束腰,再加上富有才距离视角的原因,这一眼的霍无殃不但完美比例,更加卓绝了气质。 清雅?真憋不出别的词了,如果文采足够,真想用诗来形容。 至于鼓槌,当然是已经稳稳地握在了他的手中。 他冲富有才轻轻一笑,走了过来。 到了跟前,富有才先发制人还反问上了:“你怎么来了?” 霍无殃笑颜更浓,挺了挺胸,理所当然:“听说你来了,我就来了呀。” “听说?”富有才瞅了瞅门房,又瞅了瞅阮七,想着也没见着有人通报呀…… 确实,她不可能知道,其实打从她出了家门跳上马车的一刻,行程就已经报知到了霍无殃的耳朵里。 她不服气,撇撇嘴:“行,你的耳目真多。” 霍无殃笑了笑,这一笑无限宠溺。 富有才的心不禁跳乱了一拍,她急于掩饰,随便诌了一句:“你上班都不用穿工作服吗?” 阮七好奇插话:“工作服?” 富有才赶紧拽起了霍无殃衣裳的一角,阮七翻了个白眼。 霍无殃笑道:“放衙了,跟你回家,自然要换了平常的衣服。” 富有才一个冷眼瞪向了阮七:“果然是大骗子,想骗我去后院等,让我扑空是不是?你居心何在?” 阮七有苦说不出,哪家衙门午后就休班了呀。 富有才看回霍无殃,拽着他的衣角来回搓:“我不想回家,我就是从家里来的,我要去码头,你带我去!” “好啊。” 霍无殃这一声应得太干脆,富有才自然觉得码头不远,立马再瞪阮七:“大骗子,超级大骗子。” 阮七不在乎清白了,但职责所在,他得劝:“大人……” 霍无殃直接拉过富有才的手,转身就走:“行了,你回去。” 富有才回头扮鬼脸:“就是,回去你,大骗子!” 她走到马车跟前,一眼没看见上马石,赶紧地拽住霍无殃:“诶,你会骑马吗?” 霍无殃点点头:“还行。” “那我们骑马去,又快又帅!” “呃……” “怎么?你刚吹牛呢?” “哦,不敢!”霍无殃慌地辩白,还把富有才给逗笑了。 他解释道:“我倒是没问题,只是……你会骑马吗?” “我坐在后面拽着你不就行了,还需要会啊……” 富有才的嫌弃脸摆了出来:“没听说过坐在副驾驶座上还需要考驾照的,你是不是本事不行,在这儿跟我找借口呢?” 阮七冲过来要怼她,霍无殃转身一指:“你来的正好,帮忙扶一下富小姐。” 说完,他一个跃身翻上了马背,伸手冲向富有才:“来。” 富有才仰面看去,正见阳光洒在霍无殃的背后,为其勾勒出了点睛一般的神光。 富有才也成功上了马。不似一般古偶剧里女子的羞涩矜持,不用招呼,她就紧紧地搂住了霍无殃的腰,胆大也小心:“不会摔了我?” “当然不会!” 富有才嘿嘿一乐,扬臂一声“出发”,迅速将整个人都贴在了霍无殃的后背上。 “大人!” 阮七知道自己拦不住,只能挺身挡在马前打起了商量:“要不,要不您再带上我。” “喂喂喂喂喂!”富有才慌地跟炸了舌头似的:“亏你想的出来,怎么带你啊?别说三人骑一匹马很虐畜,看着也不美观呀。” 阮七没工夫搭理她,只灼灼着双眼殷切地看着霍无殃:“大人……” “行了,我心里有数,毋须多言,你回去。” 霍无殃勒马调头,还没开走,忽然又停住了。 阮七以为有转机,赶紧绕了过来。 没等他说啥,霍无殃竟然饶有兴致地拿他开起了玩笑:“算了,你也别回去了,省得水伊骂你。她有鹤轩架势,你回不过嘴还没人帮你。” “瞧瞧你混的,啥人缘呀。”富有才哼唧唧做鬼脸,指了指巷口:“让给你个特权,瞧见没?家属通道,绕去后院,喝茶吃果,听着小曲儿等我们回来!” “家属?”霍无殃侧转半边脸看她。 “对呀,不是给我们准备的吗?” “对,是给你!”霍无殃玩味一笑,抓过她的手箍住自己的腰:“抓紧了。” 一声马嘶,几乎是连体的二人,扬长而去。只留下了阮七在后头拍着脑门,哀嚎“救命”。 城中不好跑马,霍无殃拐了好几个弯,通通绕的小道。 一路上几乎不见有人,不明就里的富有才只会以为这里真是处穷乡僻壤,难怪没有高楼。 好好一个状元,就这样给下放了…… “诶,对不起啊……” 她突然冒出来了这么一句,让霍无殃莫名其妙。 第115章 郊外 “怎么了?干嘛道歉?”霍无殃微一皱眉,像个求知的孩子。 富有才心一动,呃呃两声:“没什么,就是……” 本来嘛,道歉已是恩德,还要给解释? 富有才肯定不乐意,顿了一顿,气得拍了一下霍无殃的腰:“就是没什么呀!要不是你,我也不会来这儿。源头都是你,都怪你,都怨你,我凭什么道歉啊……” 霍无殃只当这是娇嗔,心里反倒痛快:“好,怨我,怪我,将来要什么,我都赔你。” “现在先把速度给我赔上去,骑这么慢,猴年能到码头?” “快了会颠,怕你不舒服。” “我怕颠?过山车,海盗船,空中大风车,哪个对我来说不是 easy?况且上回我追你的时候,你家那个破马夫也没颠着我呀,你该不会技术还不如他?” “这么明显的激将?” “对哈,就是这么明显!” “好,马上出了城门让你见识真正的速度。” “不把这匹马跑吐了,是你没本事!” 唉,这俩斗嘴耍心眼,一点没考虑座下马匹的心情。 出了城门,路宽路阔,霍无殃提醒了一句“要加速了”,然后马蹄子就被迫飞卷了起来。 速度,确实容易让人兴奋。 “太爽了,棒呆了。”富有才忍不住张臂欢呼。 霍无殃试图去捞她的手:“诶你小心点儿,当心跌出去。” 富有才故意躲开,不过一只手还是抓住了他的衣服,另一只手继续张扬,更忍不住唱道:“这是飞翔的感觉,这是自由的感觉!” 她学的是汪峰的腔,自己啥水平心里知道。听见霍无殃的笑声,她心虚,一巴掌招呼在了人家的腰上:“干嘛,我唱的不好?” “没有,挺好。” “挺好你也就只能听到这儿了,我只会这两句。” 她足够得意,继续哼哼,趴回了霍无殃的背上,手指头还戳戳又点点: “诶,我记得物理老师是不是以前说过,如果超越了光速就有可能实现穿越?其实,那才是我想要的。不用死,不必伤,我也不用撒谎隐瞒,拉上你就能走!” 霍无殃听得似懂非懂,但知道她在快乐,便没有理由要去打扰她的这份快乐。况且,她的快乐里还不忘捎带上他。 只可惜,快乐也是短暂。很快,富有才的屁股就有点儿吃不消了。 靠着倔强,她又强忍了一会儿,终于在一处岔路口没憋住,随着颠簸,“哎呦”了一声。 正在这个声落的瞬间,速度就趋于了平缓。 “抱歉,我……累了,请求缓一缓,可以吗?”霍无殃总愿意把面子给足了她。 富有才心里乐,嘴上叼:“我能说不可以吗?” 霍无殃马上装可怜:“不能。” 两人皆被对方逗笑。 富有才戳了戳他:“诶,我想换到前面去坐。趴后头,影响我观光视角。” 霍无殃当然没有异议,勒了马缰,下了马。 富有才往前挪了挪,刚坐稳,忽然就觉身后侵袭一阵风,她顺势稍仰,便是靠进了暖暖且又宽厚的胸膛。 完蛋,脸红了,还是一瞬间。 刚才她千真万确只是想要一个好视角,最多顺便揉揉被硌疼的屁股,结果竟成就了这么个造型……霍无殃会不会以为她是有蓄谋的占便宜? 怎么现在才反应过来?完全不符合她狗血爱情剧阅片无数的人设! “诶诶,你别多想啊……” 完蛋,更完蛋,这句一出口,简直妥妥的此地无银三百两,越描越黑,甚至还显得茶里茶气。 霍无殃轻轻“嗯”了一声,那腔调,更把富有才的心跳拨弄了一个乱七八糟。 什么观光风景,一概入不了眼了。她窝着身子,耷拉着脑袋,像只要回卵的鹌鹑,最好思维死亡,一了百了。 霍无殃很快感觉到了怀里的僵硬,他不敢贪享,安抚式地拍了一下富有才的肩膀。富有才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翻身下了马。 牵着马缰,他回头来望,微微的一笑像春风,即刻融解了已经快把自己紧张成雕塑的富有才。 她是个会想象的人,旷野、清风,一马、双人…… “诶,像不像乔峰跟阿朱?” 反正霍无殃听不懂,说了也不用解释,富有才一点儿都没有害羞,反倒扬着小脸笑得灿烂,心里美滋滋。 阮七确实没有骗人,他们住的地方的确离码头有着相当长的一段距离。之前富有才是坐在轿子里一路睡了过去,没啥实质性的感受,这会子骑马亲身视察,可算是体会到了啥是山也迢迢,水也迢迢。 不,没有山迢迢,这一沿途上她压根就没瞅见有什么山。好不容易有点坡度的,顶多也只是土丘一般的程度,完全提供不了让她成为垂直落体的必要条件。 她应该失望,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心思、她的眼睛,更多的是聚焦在了前头牵马之人的身上。 突然那人回头了,她才慌地避开眼神,装得好像一直都在被沿途风景深深吸引着。 “咱们得加紧速度了,不然天黑之前确实到不了码头……”霍无殃小心翼翼地说,眼神里满满都是抱歉。 富有才点点头,正准备往后挪一挪腾出点位置,想一想,突然又先问了他:“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去码头吗?” “呃……”霍无殃犹豫了一下,抿抿嘴:“应该是……去追那艘船,咱们来的那艘船。” “你知道?”富有才有些惊讶:“有人告诉你了?” 霍无殃摇头苦笑:“你的想法,怎么会有旁人告诉我呢?是我凭着‘码头’二字的猜测。” “哦……那你猜对了。”富有才撇撇嘴:“可是阮七跟我说船已经走了,被石怀沙乘走了。” 霍无殃点了头,眼神微闪,闪的是紧张和心虚:“对不起,是我下的命令。我……”他停住了口,不想将原因说出来。 富有才倒也没抓着追问,总有更值得她好奇的点:“那你不跟我说,也不劝我,却领着我长途跋涉,是故意让我扑空?” “没有,不是,我没有那么想!”他急得像是被欺负了。 富有才嘻嘻一笑,躬身往前一倾,像逗小孩儿一样地哄着问:“呀,那你是怎么想的,快跟姐姐说说,姐姐帮你做主。” 霍无殃愣了一下,凝眉看向她。 “帮你做主还不好?”富有才还在故意,哼地一昂头:“那我就不理你了?” “诶!”霍无殃喊着她,无奈叹出一口气,认真地说:“我是想阮七肯定告诉你船已经走了,我再重复相同的话,倒显得像是拦着你,故意不想让你去……那样你会生气的。” “你是这样的想的?”富有才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但更多的是觉得担心她会生气的这个理由足够悦耳也悦心。 她笑了笑:“你跟他又不一样。他说的,我不信;你说的,我就未必不信了呀。” “他说的,你其实也信了,只是你还是想要一个验证。我说的,你更会相信,但……总不如亲眼所见。” 富有才愣了,一模一样,他竟然如此精准地拿捏了她所有的想法。 “你……倒是周到。” “不是什么周到不周到。”霍无殃摇摇头,轻勾嘴角,带着些许自嘲的笑意:“我是不想你将来有朝一日回想起来,会对今天的这份信任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质疑……算起来,这才是我的私心,很纯粹的私心。” 富有才沉默了,她想着要不要回一句“原来如此”,下一秒就放弃了。此时无声胜有声,或许更适合他们。 第116章 诱导犯罪 富有才笑了笑,挪了挪屁股,腾出位置,拍拍马鞍:“还不快上来?太阳要下山了。” 霍无殃一跃上马,还帮富有才调整了个更舒服坐法,策马一声“驾”,再次带她乘起了风。 或许技术问题,或许骑马本身就比乘车来的舒服,又或许纯粹就是相对论的原因,富有才再没有觉得颠簸和劳累,如果不是一路上亲眼见证了夕阳西下的全过程,她都没想过时间可以流逝的如此之快。 等他们到了码头,已然是月挂天际星满天。 富有才被抱下马,霍无殃打头一句就是道歉:“对不起,还是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到,我太慢了。” “不会啊,我很开心!” 富有才朝前跑了两步,指着天空,回头冲他笑:“看,星星,多亮啊。” 霍无殃走近跟前,却不看天,只看她:“是啊,很亮。” 富有才笑笑,望着远处,长长地泄 出一口气,突然觉得是轻松:“满意了,满足了,也死心了。不过……心情并不算差!” 霍无殃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或者安静地看着她更是自己此刻的所需。 他们真能纯粹地站在岸边,她看星星,他看她。 沉默、微笑、不被打扰。 过了挺久,富有才看着岸边停靠的小船,船上幽幽泛黄的小灯,才轻轻问道:“都是这种渔家小船了吗?再没有咱们来时乘的那种大船了?” “小船常有,足够平坊县人们的生活日常。至于大船贸易,就要等额外的安排或者……碰碰运气了。不过,那边……”霍无殃指了指另一头的沿岸:“也会有稍微大一点的货船停泊。” 富有才瞅了瞅,黑灯瞎火她也看不清:“稍大一点是有多大?有高高的桅杆吗?” 霍无殃摇了摇头。 “那大出来那么一点儿来干什么?”富有才白眼嫌弃,不过下一秒就被一旁停靠的小船吸引了目光。 她拽拽霍无殃:“诶,带没带钱?能不能跟船家商量商量让我上船看看?我还没在晚上坐过这种小船,来都来了,能不能让我体验一下?一下就好!” 霍无殃点点头,冲她宠溺笑笑,转身去了船边。 叫出船家,富有才瞧见霍无殃跟其说了两句就掏出了钱袋,具体拿出多少钱看不清,不过从船家那点头哈腰连连道谢的样子推测,应该是个很可观的数字。 船家很快跳上了岸,离开前还冲富有才不住地问好道谢。 霍无殃过来牵她,富有才激动地问:“你是不是把整条船都买下来了?” “买这个干什么?租两个时辰还不够?” 富有才脸上笑意一滞,随即笑得更灿烂了:“够够够,当然够。只是我更应该对自己这个玛丽苏的脑袋瓜忍得够够的了!” 她跳上小船,晃了一下,迅速平衡稳住。忙着冲霍无殃招手:“快来,咱也感受一下江枫渔火对愁眠……” 霍无殃稍一迟缓,富有才马上强调:“这回没有说错对不对?是江不是海!” “嗯?嗯,对!”霍无殃并没反应过来,只是习惯性地即刻应和。完了,他又赶紧偷偷地继续自己的轻语反刍:“江枫渔火对愁……眠?” 可惜了诗情画意,一个没来得及抒发,一个没来得及畅享。 富有才跟霍无殃坐在船头,也就刚唠了那么几句,最多不过半小时,岸上就围过来了一团人。 为首的那个举着个火把,富有才看到了他们手里的棍棒和锄头,霍无殃也认出了其中正有刚才拿了他租金的船夫。 “什么情况?”富有才到底还是胆子小了点儿,紧张地缩了身子,抓住了霍无殃的衣角。 霍无殃拍了拍她的手,挑挑眉梢,尴尬的笑意里流露无限歉意:“对不起啊,可能是刚才不小心露富了。” “哈?可我刚才还嫌你露的有点少了……” 富有才撇撇嘴,另一番失望之情溢于言表:“以为这里该是民风淳朴,却原来是我想当然了。” “倒也没必要以偏概全,哪里都总有好的跟坏的。只是……”霍无殃的声段陡然冷了:“好歹是我管辖的地界,出了这种事情……真丢脸。” “你也是刚到,官印还没捂热呢。非要怪,那也是上一任的失职。” 富有才虽会安慰,但也耐不住天性使然要嘴贫:“不过也可能是全赖了你这个陈光蕊的命格,注定会遇见刘洪!” 她扒拉着霍无殃想退去船尾,结果一扭头,船尾也围上来了好些人。 “完蛋了,前狼后虎,怎么办?” 霍无殃把她护在身后,脸上重新带笑,举止依旧从容:“我会保护你。” 这种豪言,说白了就是空话。好听是好听,但关键没啥用啊。 富有才急着出主意:“诶诶诶,你还有多少钱,要不都给了他们。好汉不好吃眼前亏,先脱身要紧。” 霍无殃却好像很轻松,甚至还带着玩笑的口吻:“那不是助长了不良之风?” 富有才就猜到了他会有这种想法,典型的书生思想,纸上谈兵的英雄,实际操作的废柴,气得直想掐他: “别这么理想主义。双拳难敌四手,才是实践检验出来的真理。哪吒那么牛,一对多的时候也是要放出三头六臂的大招,你真当自己大男主啊。” 霍无殃笑了笑,点点头好像赞同,然而转身还是要去与岸上的人对峙。 富有才赶紧一把拉住他:“别别,咱别主动找死。先拖延,先拖延,多活一会儿是一会儿,就算没有天降奇兵,说不定会有灵机一动呢。答应我,要死咱就高空坠落,我跟你一起,咱别折在这里啊!” “跟我一起?”霍无殃总能抓住自己想要的重点。 富有才连忙点头:“对对,咱们一起!” 霍无殃笑了,月光之下,火光一侧,他的笑眼里是不输的星光。 “放心好了,咱们现在只要好好的同生,百年之后再商量共死。” 说罢,他踏回了船头。望着岸上的一伙人,他冷冽的目光里若有刀枪剑戟:“你们……是来打劫的吗?” “没错!我们只要钱,不伤命。只要你乖乖地拿钱出来,就放你们走!” 为首的这个虽说吼的大声,但声线里却能听出心虚,想来并非惯犯。 富有才稍稍放下了一点儿心,定睛在霍无殃身上,等他回应。 霍无殃轻哼了一声,取出钱袋,掂了一掂:“我身上确实有钱,不但有银子,有银票,还有金玉玛瑙的配饰……” “诶诶诶!”富有才急着扯他:“你怎么还跟他们交底?这时候炫富,你脑子抽筋啊!” “这算什么?”霍无殃冲她轻轻一笑。 岸上的人慌地往前拥:“快快快,快交出来!” “等一下!”霍无殃却将钱袋攥紧收回:“你们这么多人,只打这点儿钱的主意,不够费事了。我给你们提个建议,你们看好不好。你们把我绑了……” 他话还没说完,富有才已经懂了,当即炸裂。想要去捂他的嘴,奈何身高不够,只能赶紧地把他往后扯:“你疯了,你不想走了?”然后转头又向岸上的人谄媚:“他是被你们给吓傻了,正在这儿胡说八道呢。” 霍无殃被堵在了后头,却还不愿住嘴,甚至加快了语速,简直像是在推销:“诶,你们真的不考虑吗?绑了我,再去向我家里人勒索,不说金山银山给你们搬来,至少够你们这帮人下辈子都花不完!” “啊啊啊啊啊!”富有才大喊,试图压住他的声音。 第117章 码头堂哥 可惜一点用的都没有,岸上的人已经像丧尸一样,红着眼睛向船上涌来。 “你们别相信他,他胡说八道的,他家里穷的叮铃咣啷响。”富有才一把抢过了霍无殃的钱袋,作势要往岸上扔:“钱钱钱,这些钱都给你们,放我们走!” 已经有人跳到了船上,富有才举着钱袋试图去交钱:“这个是真金白银,你们见好就收,别相信他的打白条!” 结果这么两相一靠近,来人瞧见了富有才的脸。 “哟,这小娘子长的不错啊……” 嘿嘿的笑声一浪涌起再接一浪,刺耳、猥琐。 富有才一愣,霍无殃把她拉回了身侧,裹进了臂弯之下。 他先是没有说话,只拿冷目对之。 打劫的看见了,却并没有被吓退,还诡笑着步步逼近:“一张网逮了两条鱼,公的烧来吃,母的拿去养。” “滚你爹的!”富有才一把将钱袋砸在了贼人的脸上:“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hellokitty了!” 她要撸袖子准备开战了,霍无殃却拦住了她的手。 看向贼人,霍大人已冷若穷巅之雪:“刚还只是一场牢狱之灾,现在是免不了酷刑之苦了。” 富有才眨眨眼睛,忽然开窍,赶紧指着贼人恫吓:“哈,你们知道自己惹到谁了吗?他,就是你们平坊县的县令,一县之长,你们这儿最大的官。你们惹他,不想活啦!” 贼人果然停住了脚,慌地看向彼此,似信非信,不敢轻动。 富有才乘胜追击:“还不赶紧让开,放我们走,或许还可以饶……” 她的话没说完,霍无殃忽然捂住了她的嘴。 富有才昂着头看他,霍无殃直视贼首:“还不动手?” 贼人们面面相觑, “不会真是大人……” “咱们就是想求点财,成就成,不成别把事儿闹大了。” “要不直接放了他们……” “拿一袋子钱也够了。” …… 贼人们已是准备要列开让道,霍无殃却说:“不动手了?那我可要动手了!” 贼人们一愣,霍无殃冽声一喝:“拿下!” 一声令下,岸边的草丛里,陡然亮起火把。一束束,像接龙一样,迅速将四周照亮。 “这是什么点灯仪式吗?”富有才没忍住又嘴贫了一句。 随即,她就见得这波新来的人,好像一个小部队,忽地冲锋近前,像堵洪口一样将留在岸上等候的那伙贼人团团围住。 已是无需多余的恫吓,只这个架势,贼人们就立即手软筋麻、膝盖软,丢了棍棒和锄头,火速跪了下来,恨不得能通通钻进土里去。 这是……战局扭转了? 发生了什么? 富有才反应不及,有点傻住了,竟然罕见地收住了好奇心,闭上了嘴,特别乖。 霍无殃不习惯她的这份安静,偏过头来瞅了她一眼。 她舔舔嘴唇,腮帮子鼓鼓,皮笑肉不笑:“我……我不太敢动,我怕乐极生悲。” “哈哈哈……” 富有才见他笑了,终于偷偷松了一口气。不过她的肌肉反应迟钝了些,还在僵硬,小手也依旧冰凉。 霍无殃握紧了她的手,有心为她排解,饶有兴趣地与她说笑:“那你觉得这个点灯……好看吗?” 富有才没想到自己前一句的傻话还有回应,心里不禁痒痒:“嗯……还行!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悠着点儿,别一个不小心,把芦苇荡给点着了。” “小姐让你们小心点,别把芦苇荡给点着了!” “是,大人!” 富有才的脸突然烧了起来,羞的她赶紧往霍无殃的身后躲。 不过她向来不会藏掖自己的心情,想啥说啥,最多就是小点声:“你也真是的,干嘛问我好不好看……搞的跟烽火戏诸侯似的,竟然让我生出了一种只有褒姒才好体会的虚荣感。” “呵。”霍无殃轻轻一笑,但也随即严肃了语调:“戏,倒是有一点儿,却不是什么诸侯,不过一群尚未成型的匪类罢了!” 富有才随即探出头,跟着他一齐看向了站在船头的那几个贼首。 没错,这几个人确实是还站着,而且纹丝不动。在萧瑟江风和燃燃火把的映衬下,还透出了一种孤胆英雄一般的悲壮感。 毕竟嘛,富有才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这几个被吓呆成了雕塑也实属可以理解。 只是,理解不意味着满意。霍无殃就已皱住了眉头。 他忽然伸出手,招了招:“如果还不愿意束手就擒,就试着举起你们的锄头过来看能不能挟持我,或许也是最后一搏。” 此话一落,“唰唰唰”,整齐一片的抽刀声响彻黑夜。 富有才赶紧喊:“还不赶快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那几个贼人这才如梦方醒,丢了锄头,“噗通”猛一跪,还震荡了船头。 富有才打了个晃悠,霍无殃紧紧搂住了她。 二人上了岸,一个黑影走上前,“哗嚓”一行礼,是铁片碰撞的声音。 “属下来迟,大人受惊!” 霍无殃摆摆手,那人让开路。 富有才在经过此人身旁的时候,忍不住借着火光多看了一眼。头盔身甲,腰配刀,这气概可不像是小喽啰。 “他是谁?”富有才小声问。 霍无殃稍一微怔,却没回答。 马车被牵到了跟前,他扶着富有才上了车。 坐定了,马车启动,富有才又趴回车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看。 甲光粼粼,暗夜将军。 “他到底是什么人?” 富有才挨了过来,拨了下霍无殃让他直视面对:“诶,你一个县令,按理来说能指挥的只该是衙役才对。他身穿盔甲,气派威武,好像一个将军,你怎么能调动他?而且他还称呼你大人!” 这位的好奇心如果得不到解答,只会越演越烈,从而无限深刻。 对别的男人产生兴趣,可不是霍无殃愿意见到的。 “他是影密队的首领。” “影密队?” “嗯,叫霍祁。” “霍……也姓霍?” “嗯,他是我堂兄。” “堂兄啊,怪不得这么护着你。”富有才掰掰手指:“你,石怀沙,再加上这个霍祁……你们老霍家还真是人丁兴旺,人才济济呀。” “呵,还行。” “嗯……”富有才感觉还有一肚子的疑问,好像哪里透着不合理,但又一时间想不起来该问什么。 她挠挠脸:“那他会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不会,人家有自己的职责。你下次再见到他,估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哦……”富有才好像顿悟了,凑近来,眨眨眼睛小声说:“那他这会子跑来救你,是不是属于公器私用啊……” “啊……”霍无殃微微一皱眉,轻轻抚指压唇:“嘘!” “嗯?哦哦哦,明白了!”富有才连忙捂住了嘴,坐回去还坐得板正,唔唔地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问了。” 她也真是个矛盾体,看着傻里傻气,但又透着古灵精怪。总之,霍无殃觉得可爱极了,不禁就笑了。 富有才松开了手,瞅着霍无殃,心虚忍不住自我检讨:“这回都怨我,怪我太任性,想一出是一出。明明知道赶不上大船了,还非要来。结果就赶上了大半夜,害你险些遇险。” “事实证明不是没什么危险嘛。” “事实只是证明了你运气好,不是证明了我没错。要知道,如果不是你堂哥恰好赶来,那么多坏蛋,我真不一定能打的过。”富有才越说越后怕,揉了揉心口。 霍无殃稍切近了些:“我在呢,不会发生的。” 富有才瞅向他,两人这么一对视,瞬间都静默了。 第118章 依法枪毙 富有才率先察觉到了脸红,咳了一声,侧过了脸:“那啥,我现在跟你忏悔,不是让你说些让人起鸡皮疙瘩的话,我是有另外的目的。” “什么目的?” “今天这个事儿……你回去之后能不能别跟阮七说呀?他肯定要说我的,我有错也不好回嘴,可是不回嘴,我又有点儿难受……” 霍无殃笑了:“好,我不跟他说。” “真哒?” 霍无殃点点头。 富有才开心了。只是转念一想,这事儿闹得也不小,现场还那么多人,估计想瞒也瞒不住。 “诶,那些大坏蛋要怎么处置啊……是被你堂哥带走,还是被你带走?” 看着富有才这副懵懂求知的样子,霍无殃自然会更有耐心的谆谆善诱:“那依你之见,被谁带走比较好?” “当然是你呀!你哥……感觉凶巴巴的,被他带走,十有八九是九死一生。” “嗯?”霍无殃微蹙了眉头,愣了一愣。 他没想到富有才竟然是站在了那伙贼人的立场上考虑。 “你‘嗯’什么,我说错了?” “呃……”霍无殃摸了下耳廓,带着看热闹的神情:“你看清他了吗?就知他凶巴巴?” “还用得着看清啊?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的分析能力了!就他那个气场,不说大杀四方,也肯定跟‘温润如玉’不沾边。而且刚才他都拔刀了,明明已经震慑住了对方,他还拔刀,可见也够冲动的!所以据我推测,他的脸上没准儿都有刀疤,对不对?!” “呃……”霍无殃虽然很想附和她,奈何还是要实事求是,只能轻轻地摇了摇头。 富有才不肯服输:“那……即便脸上无疤,心中肯定也有疤。就是那种历尽沧桑的,一脸胡渣的,杀人之前都要喝一口酒喷在刀上的。被他带走,还能有个好?” “呃……行!”霍无殃点点头,听自己喜欢的女人说自家亲戚的坏话,还真是别有一番感觉。 他蛮有兴趣地继续追问:“那照你的意思,被我带走就一定能有个好?” 富有才对自己的分析很满意,深刻地一点头,是对自我的无限肯定,但前车之鉴也让她说话稍有保留:“至少比被你哥带走强!” 霍无殃笑意温柔,春风无限,只是……他却摇了摇头:“也未必哦。” “哈?不是吗?”富有才皱了皱眉头,哼了一声。 她才不会相信,撅了嘴:“你别为了反对而反对,我答对的题,你凭什么给我打叉?” “这么自信啊……” “不然你说说?说服了我,我就服啊。” 霍无殃笑了笑。 富有才坐近了些,拿手拨弄了一下他:“快点呀,快说。” 霍无殃刚想开口,她又马上指着警告:“要实话实说,要有理有据,不然被我反驳成功的话……”她握了握拳头,咬牙切齿:“捏碎你!” 霍无殃一笑:“嗯……好!” 富有才还是挥了一下拳头,表示自己很认真,绝不是好惹的。 霍无殃宠溺地摇摇头,稍稍往后仰了一仰。他微微松弛却并不显慵懒,只是多了一些满不在乎的感觉: “你想啊,那帮人又没有得罪霍祁,霍祁有什么必要非要嗜血饮刀?” “给你出气呀。” “没那么铁的交情!” “亲情还不够铁?” “你也说了我们家人丁兴旺,我也不能人人都铁呀。” “那他还来救你?” 这一问都不用霍无殃解答,富有才即刻就完成了自我攻略:“啊,也对哈,好歹亲戚一场,不铁也不好袖手旁观。那……” 富有才努力思考,时间紧急只能砸下一颗重弹:“那他是个大魔头不行吗?” “哈?”霍无殃差点接不上话。 前一刻打着亲情牌,眼见走不通,直接调头去了另一个极端。所以不怪霍无殃反应不及,实在是富有才太能跳跃。 “哈什么哈?”富有才翻了个白眼:“有什么你就一句话说清楚,我不想又猜又辩了!” 霍无殃眨了眨眼睛,忍着笑意,面带喜爱:“其实就是……你要知道哈,强健男子到了哪里都是绝对的生产力。白到手的资本,霍祁又不傻,干嘛非要换成一堆无用的尸骨呢?所以啊,如果能跟着霍祁走,是这帮人的运气,因为至少是生!” “至少?”富有才一下子紧张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意思是这帮人会被我带走,我不能白白便宜了霍祁。” “啊,不是不是!”富有才忙地摆了摆手,凝着眉头锁视着霍无殃的眸光深处。 她小心且又谨慎地问:“我的意思是……这些人……算是已经得罪你了吗?” “不然呢?我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面对面地用利器指着了。” “呃……锄头很钝的,也算利器呀……”富有才嘬了嘬嘴,歪着头从眼底去看霍无殃:“那……你会杀了他们吗?” 霍无殃微垂了眼皮,没有即刻回答。 富有才着急催他:“说话呀……” 霍无殃轻轻挤了个微笑:“我还在考虑。” 考虑?所以说……他真的起了杀心? 富有才忽然生出了一种恐惧之情,与先前在船头可能要与匪徒拼命不同,那只是害怕,单纯是因为可能会出现的危险结果而害怕。但此刻的恐惧,却是由身边之人而起,从自己的内心深处而发…… 她从没想过霍启申会在有朝一日,仅凭一己之言就可定他人生死,这离一个高中生的世界……理应很远很远…… “那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富有才刻意等了一会儿才问,虽然只是一点零星的时间,但在她看来已经完全足够用于思考了,毕竟她太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度秒如年。 “或者……你在纠结什么?” 她还推了霍无殃一下,强令其即刻回答。 霍无殃看向她,笑笑:“我在想是该依法处置呢,还是……” “当然是依法!”富有才飞快地截口抢答。 依法,一个至高无上的理由,也理应是个能够留有一命的生机。 可以说富有才确实太过圣母心,但至少现在,她还不想过早的与死亡沾上边儿。 然而,霍无殃长长地“哦”了一声后,肩膀一松:“那他们就死定了!” “哈?为什么!因为抢劫吗?可是他们并没有成功呀,也没有给你造成什么肉眼可见伤害。呃,当然,心里落下什么障碍的话……那也得先经过诊断。所以现在算起来,他们也只能是个未遂,也要枪毙?” 确实,既成也好,未遂也罢,抢劫本身在霍无殃所掌握的律法中并不至于砍头要命。只是……真正能依法拿人性命的是他这个被劫之人的身份,他这个例外是少数,是被篆刻在律法最顶层的附章里。 那要不要现在跟富有才说明呢? 话太长了,长到了始源。 不是霍无殃想要刻意隐瞒,实在是……不便启齿,也大煞风景。 “你快说呀!”富有才等不及了,又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呢?” 霍无殃笑了笑,他当然知道“伟光正”是最容易被抬出来的理由,那就暂且借来用一用。 “不错,算是未遂。” “诶,等一下!”富有才一激灵,眼珠儿转悠悠,抢言道:“还不是未遂呢,应该叫——犯罪终止!他们是主动放弃了继续犯罪,属于是悬崖勒马!” 霍无殃瞟了瞟她,浓浓笑意浓浓爱意:“嗯,也对。” 富有才鬼灵精得逞,眼睛里往外跳星星:“所以我觉得依法应该从轻处理。”她还装得很遗憾的摇摇头:“虽然我不喜欢那些人,但是法律嘛,有情也无情,没办法的,你就得按照它的来。” 第119章 法外开恩 霍无殃虽然点着头,打头却是一声“可是”…… 富有才本来就好奇,赶紧笑笑着抢着问:“‘可是’什么?” 霍无殃也笑笑,只是笑容很严肃,好像富有才就不该问,而应该天然就知道。不过他终究是愿意给富有才解答的,所以声音仍旧耐心且温柔:“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么会终止了犯罪。是因为良心发现吗?不是的。好像是因为你喊出了我的身份,他们是被‘县令’这个名头给震喝住了,对吗?” “啊……” 富有才开始撇嘴了,她大概已经知道霍无殃接下来会说什么,率先自觉地没了语言,沉默地败下了阵来。 霍无殃没有被阻止,自然是继续往下说:“要知道,一个县里不是每个人都是县令。今日如果他们撞见的人不是我,而是一般的客商,你觉得犯罪还会终止吗?” 富有才撇嘴不回应,想默认着糊弄过去。 霍无殃偏偏追问她:“会吗?” “好好好,不会不会!嗯……理论上不会……” 富有才即便争强好胜,也不敢拿这种事情胡扯。不过她的心里还有一份膈应,想了想,就磕磕巴巴地小声说道: “但是,我觉得……当然只是我的感觉啊,我不是替他们辩解……就是……” “就是什么,你直说。” 富有才挑起眼皮瞅了过来,霍无殃的笑容确实给了她一份壮胆的动力。 她咬咬牙,重新提起了气势,只是心虚着,难免磕巴:“就是刚才,我觉得你多少有点诱导犯罪的……成分。起先,他们好像也就只是想再多要一点儿钱,你却把自己说到富得流油,他们肯定就越发的想要更多了呀……” “也就只是?你好大方呀!”霍无殃笑着摇摇头,手指晃晃,指了指她。 富有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指:“瞎指什么呢?” “还说不是替人强辩,我都要怀疑他们其中是不是有人是你亲戚了……” “瞎说什么呢!”富有才一着急,狠狠地攥紧了他的手指:“再瞎说把你的手指给掰折了!我怎么会有匪徒的亲戚,乱说话别影响了我将来考公……” 富有才哼了一声,甩过白眼,也甩开他的手:“我就是律政题材的剧看得比较多,逮着机会就想练练嘴皮子罢了。况且……” 她这边儿刚刚停顿了一下,就被霍无殃瞅准时机插话进来:“先别况且了,我可是一点儿都不承认什么诱导犯罪,你别栽赃我。” “哈?我栽赃?你还不承认?!” 霍无殃点点头,表情别提多委屈了。 富有才急了,语速超快,舌头都打了结:“你说你怎么这么有钱,还让他们绑架你,说那样就会有金山银山。这些不是你说的?没有监控,没有录音,也是你说的,我是证人!” “好好好,这些我都承认。只是……” “只是什么?没有只是别瞎只是!” 霍无殃停顿了一下,含笑看她。 富有才就厉目瞪过去,简直要吃人。见霍无殃没有继续往下说,她还扫了下人家的手,不耐烦地催:“继续‘只是’呀!” 霍无殃笑开了,耸耸肩膀:“只是让他们一步步走向前,向我们逼近的,难道是我的声音吗?我应该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所以本质的诱惑是金山银山,是金钱财富,是他们骨子里的贪婪。换作别人站在那里,只要有钱被他们知晓了,就意味着危险!” 富有才静默了,后悔让对方“只是”了。她感觉自己应该还能辩,但又似乎无从辩起。 好,或许必须承认了,在口舌之争上,只要霍无殃开了口,她就注定只能是个弟弟。 她看了看霍无殃,从服气到叹气,然后摆出了破罐子破摔的霸气:“行,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反正和我也没有多大的关系。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他们像是初犯,并非本质上的罪大恶极。如果能够教化,也没必要就非得给他们一死,对吗?” 富有才愣了一下,看着霍无殃的笑容,她感觉到了委屈。嘴一撅,抬手就捶在了霍无殃的肩膀上:“你都知道,还这么一直怼我!” 霍无殃也装无辜:“这就是我刚才之所以会犹豫呀。倒是你,偏不让我犹豫。” “你!”富有才气得捶了大腿,憋得小脸通红。 先前所产生的恐惧之情,早已被她抛之了脑后,取而代之的是此间心头上那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甜甜又麻麻的感觉。好像小鸟在叽叽喳喳,又好像小鹿在蹦蹦跳跳。 “那我现在让你犹豫了,你犹豫的成果是什么?” 霍无殃笑了笑,故意抻着不回答。 富有才又扬起了拳头,他还强词夺理:“还在犹豫呢!” “够了,你已经有结果了,快说!” 霍无殃正了正身,像是要把眼底的温柔直线传递: “第一,壮丁是永远的劳动力。第二,我初来乍到,管辖之地总不好一下子没了那么多男人。届时一群寡妇跑到衙门里哭丧,我招架不住。还有就是第三……” “够了,不用第三啦!”富有才高兴地一举手:“你是不准备要他们的命啦,直接说了这个答案就好了呀。我又没让你做证明题,啰里嗦说那么多干嘛!” “我不是在证明什么,我是在说服自己。而这第三点,才恰恰是关键。” “关键是?嘿嘿,我还就偏不让你说了。”富有才摇头晃脑得意坏了:“谁让你不把‘关键’放第一个说,还搞什么压轴?哼,不让你说了,憋死你!” “第三是因为你。” 霍无殃还是说了出来。 富有才先是扬起手:“说了不让你说……”随即反应过来,愣了一愣,指了指自己:“因为我?” 霍无殃点了一下头:“对呀,因为你觉得他们尚可饶恕。” “真的假的,我还能有那么厉害?” 富有才没正经地自嘲,但当投来的怀疑目光撞上了霍无殃的坚定眼神,她正经了,却也不懂了。 自知之明在这一刻闪耀光芒,她皱了皱眉头努力思考,突然真就开了窍,尝试地问道:“这是不是叫……得到了受害者的谅解?” 好家伙,富大姑娘真是个灭甜言、杀蜜语的高手。智慧在她这里,简直可以跟无情无义直接挂钩。 可惜了霍无殃满腹柔情化为字,字字可诉深远情。本来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了,只待说出来去羞涩天空里的星星。结果,“划嚓”一下,就这么被富有才的聪明劲儿给轻而易举地扼杀了。 这才算是真正地被憋到了。 怦然心动在于怦然,一但错过,再去纠正就显刻意了,没了情趣。 霍无殃不喜欢那样,索性笑笑,顺了她的话:“算是。” “我算什么受害者,他们要绑的人是你。我就是个顺带,八成是要被放回去报信的!” 富有才还在这儿实事求是呢,傻呵呵地得意: “不过我可以替你承下受害人的这个身份,毕竟你大大小小也是个官儿,传出去差点被人挟持,确实不怎么好听。怎么样,我是不是特善解人意?” 霍无殃失落地点点头:“确实,太善解了。” 富有才瞅他竟然面带苦涩,很不满意,戳了下他:“咋了,夸我夸的很违心?” 霍无殃赶紧坐正了身,端出大拇指,挤出笑容:“善解人意!” “这还差不多!” 富有才快乐地昂起了头,像抢食成功的小麻雀,颠颠小脚,自我庆祝。 第120章 忙还陪你 马车已经尽量走了平地,最大程度上减少了颠簸,不过轱辘的声音在宁静的夜晚里还是显得分外分明,足够富有才跟着这个节奏自己摇摆上了。 她就跟坐进了没投币的摇摇车里,主打一个自娱自乐,穷开心,没多久就把自己给晃睡着了。 再等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在暖烘烘的被窝里了。 富有才迅速地坐了起来,虽然注意到了是自己的房间,却还是在第一时间四下瞅了瞅,没有霍无殃。 怎么说呢,多多少少有点失落。 她揉揉眼睛挠挠脸,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呆了一呆。有点儿恍惚了,好像昨晚的经历都是在梦中。 “仙儿?” 这一声喊得不大,没人理她。 她跳下了床,慢悠悠走了出去。 司徒小仙正坐在门口的廊下,低头行针,缝扣子。阮七则站在她的旁边,抱着个柱子,低头看。这两人都是嬉笑的眉眼,想来之前应该聊的不错。 “你怎么来了?” 富有才这话是冲着阮七说的。 不过面前的二人却是同时抬头,同露惊讶之色,甚至面上肌肉走势都一致,跟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搞得富有才好像一块被投进静谧湖面里的石子,很不和谐,十分的讨人嫌。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俩了?” 富有才尴尬地挠了挠脸,完了小手还拘谨地指了指身后,示意自己可以即刻回去。 她就是人刚起床,脑子没活动开,一点儿阴阳怪气调侃的意思都没有,完全是身处其境的原始感受。 司徒小仙却登即羞红了脸,立马站起身:“小姐,你醒了?”意识到怀里抱着衣服,她赶紧塞还给了阮七,磕磕巴巴给富有才解释:“七哥的扣子掉了,拿来让我帮忙缝一下。” 富有才没当回事儿,点点头,摆摆手:“那你接着帮他缝好啊……” 说完转头刚准备回屋,忽然她又想起来了,回过头来冲阮七瞪眼:“诶,不对啊,你不是个裁缝吗?哐哐哐,三两下,一件衣服都能做出来。个烂扣子掉了,你专门跑来让我们仙儿给缝,你使唤谁呢!” “我什么时候是裁缝了?”阮七好像也来了气,上前要来跟富有才理论。 司徒小仙赶忙地两手撑开,将这二人隔开:“我的错,我的错,七哥的扣子是我不小心给撞掉的,自然该我给他缝。他没有使唤我,小姐你别误会。” 富有才也是个懂事儿的人,但她这会儿有点被阮七突然的反扑吓到了,气势落了下风,人也有点委屈巴巴:“那他可以直接说嘛,冲我吼什么……” “这就是他的错了,小姐别跟他一般见识。” “嗯,对对对,我不能跟他一般见识,我得保持自己的档次。”富有才说着,冲阮七做了个鬼脸儿,然后一个箭步冲回了屋里,“哐叽”关上了门。 阮七肯定不至于杀进屋,富有才晃悠回了床上,枕手翘腿,重新开启了新一轮的发呆。 过了一会儿,司徒小仙进来了。 富有才怏怏打招呼:“阮七走了?” “嗯,走了。” 司徒小仙走近来,还想解释刚才的情况。见富有才压根没放在心上,也就放松了。 “小姐,起来洗漱吗?” 富有才翻了个身,背对着司徒小仙:“不要了,反正无聊的归宿都是睡觉,不整那么多麻烦了。” “那……总得吃饭。我给您端屋里来?” “诶,对哦。”富有才摸了摸肚子,确实饿着。她翻了个身下床,笑嘻嘻跑到司徒小仙跟前:“还是洗漱一下,不然口臭,吃东西不香。” 司徒小仙宠溺一笑:“好好好,我去给您打水,也顺便给您把饭菜端进来。” 这一笑竟让富有才想到了霍无殃,心里不禁噗噗一阵跳。 “今天怎么回事,怎么醒来总想他?” 富有才胡乱揉了把脸,再拍了拍,强令自己清醒一些。 可是等到洗漱完毕,她坐在桌边,饭菜塞了口,咽下了肚,还是没忍住地装着随意,向司徒小仙打听:“那啥,霍……霍无殃呢?” “大人?”司徒小仙摇了摇头:“应该是去衙门了。” “哦,对哈,他还得上班。” 富有才埋头扒了两口饭,想想还是得说:“回来这么晚,反正也是迟到,旷工不就拉倒了,反正也没人管。搞那么勤勉,显得我懒惰。我最讨厌这种优等生了,就该他交不到朋友!” 司徒小仙笑着说:“您回来的时候确实是将近巳时四刻了,不过大人好像是天还没亮就到衙门了。” “他跟我不是一起回来的?” “对呀。” 司徒小仙没有再多说,但富有才能够明白,霍无殃毕竟新官到任一定很忙。 “忙还非要跟我出去,真傻。累死……活该!” 马车里糊里糊涂的一别,紧随而来的竟然是接连三天都不见霍无殃。 早上不在,中午不在,晚上也不回来,富有才都怀疑他是不是真被绑架了。 “没有被绑架,大人真的在衙门。” 司徒小仙已经算不清解释过多少遍了,以至于只要见到富有才皱眉头,她就说这一句。 富有才却依旧执着,认死理。不是她不相信司徒小仙,实在是没准儿人家在搞善意的谎言呢,不然…… “那他怎么都不回来?” “公务繁忙……” “忙也要吃饭,也要睡觉呀。” “衙门里也有吃饭睡觉的地方呀。” “那能一样吗?” 这话虽是脱口而出,但紧跟着富有才就觉失了言。 好在司徒小仙不是阮七,不会怼着问她“有什么不一样”。只是一脸慈母笑地看过来,富有才还是起了鸡皮疙瘩,赶紧绕去了另一头的门廊,坐下来继续发呆。 她耷拉着脑袋,怏怏的,说的不好听,就跟瘟鸡似的。 “呐,小姐,您如果实在不放心,就亲自往衙门里瞧瞧去好了。” “去看看?”富有才还真就心动了,只是随即白眼一甩:“我不要!有什么好看,他爱死死,爱活活,关我什么事!” 可不嘛,真要找上门去瞧,未免显得自己太主动了。干嘛呀,太不衬她的气质了。 富有才返回屋中,再次在被窝里度过了这一天。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霍无殃“失踪”后的第四天,天刚一亮,富有才就翻身下了床。衣服都没穿好,她就吵嚷着要收拾包袱。 “小姐您要去哪儿?”司徒小仙抢过包袱,焦急地问道。 “去衙门,我要去衙门。” 司徒小仙登时转忧为喜,双眼闪耀星星:“您要搬过去跟大人一起住?” “什么呀,我是去跟他辞别!他好好地在他那张四角桌前建功立业,我要去仗剑走天涯了!” “仗……仗什么?” 司徒小仙愣了一愣,随即再转回又急又忧:“什么呀,仗什么剑,走什么天涯呀,您手头上又没有剑。” “手中无剑,心中有剑。侠客的思想境界,你不懂!”富有才说完就要伸手去抢包袱。 司徒小仙硬抱着不给她,还得好言劝着她:“别别别,小姐,您再考虑考虑。大人只不过几天没来陪您,您不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没准他今天就来了呢?” “什么呀,我要他陪?我要走,关他什么事。他要不要来,又关我什么事?” “好好好,不管关谁的事,不如先说当下的事。小姐您想玩什么,去哪里玩,小仙我先陪您去,好不好?” “不好不好,我就要仗剑走天涯,走天涯!” 第121章 仗剑走天涯 司徒小仙也是无奈,可怎么办呢,富有才是主也是小妹妹,于情于理,她都极尽地想要顺应对方的心意。 “行行行,走天涯就走天涯。那小姐您看这样好不好,咱们先上街买把剑,有了剑才好走天涯啊。” “我都说了我心中有剑!”说话间,富有才整个人扑到了包袱上。这一跃,也让她脑袋一抖擞,略一思忖后乖乖松开了手:“也对哈,买把剑,带身上,帅气一点!” “对对对,帅气好,帅气好!” 司徒小仙赶紧把包袱抢过来,悄悄丢去了身后。然后切近富有才身边,轻声细语地说:“我去打些水来给您洗脸,您先哪儿都别去,好吗?” “行!” “答应我了?” “当然!”富有才整一个好爽,却见司徒小仙犹犹豫豫。她也明白原因,叹了口气,还跟人解释:“哎呀,放心好了。我跟那个姓霍的都要辞行,和你又没仇,还能对你不告而别?” 司徒小仙想着这话也有道理,点点头。然而秉承着谨慎小心的工作态度,她还是逮着富有才反复交待要等她。 “行啦,快去,顺便把早点也带来。”富有才都说到这份上了,还亲自撵她到了门口,司徒小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院门。 呐,富有才也到院儿里头了,瞅着今天阳光明媚,日光正好,干脆也舒展舒展腰背,拉伸拉伸筋骨,劈上几个大叉,最后再做上一套广播体操。 正当她做到转体运动的时候,一扭头,瞅见长廊尽头的石拱门边,似有个人影忽隐忽现。 “谁呀?”富有才不玩阴的,直接喊:“一个广播体操,又不是易筋经,也值得来偷功?” 她撸起袖子叉上腰,大踏步泠泠然走了过去。 刚要到石拱门下,人影转了进来,阳光一照,正是霍无殃。 看清的一瞬间,富有才的心,突然停了足有两秒。而这两秒过后,空气仍像未能完全解冻。 富有才静默不语,只两眼冷冽地打量着来人,带着不屑的笑意。 霍无殃近前了一步,笑容很暖,还带着点不好意思:“嗨,我……回来了。” “呀,霍大人回来了呀。”富有才哼笑了一声,说完调头往回走。 她知道霍无殃跟着走了进来,头也不回就阴阳怪气:“霍大人不去理万基,来我这儿干什么?” “呃……我这两天……” “唰”的一下,富有才猛然转过身,一双眼睛好似风刀霜剑严加相逼。 霍无殃慌地闭上了嘴,眼神闪闪,探寻着自己错在几何。 富有才环抱双臂,翻着白眼,喘着大气:“什么这两天,算上今天是第四天,不算今天也是实实在在一分一秒都不少的整整三天,哪里来的两天?你什么记性,什么算术,什么居心!” “啊……”霍无殃被逼着后退了半步,落下脚,也明白了她生气的原由。 说实在的,他还有点小确幸,只是不便表露。他得继续保持谦逊有礼,摆对了自己虽然犯错却已知错的位置。 “我这几天是忙了些,把手头上的公务大致都处理了。呃……接下来的几天应该会比较清闲。今天……今天恰巧……好像天气……还不错,想着……想着约你去街上……走走?” “约我……街上……走走?” 富有才故意学着他磕巴。 霍无殃自知被取笑了,埋头顺着她,随了一笑。 富有才却冷了脸,高傲了起来:“不过啊,你来晚了,姑娘我今天有约了,没办法陪你街上走走!” “有约?和谁呀?” “和小仙儿!我们俩约好了,要去街上买剑!” “呃……” “呃什么呃!虽然都是去街上,都是要走走,但没你的份儿!” 霍无殃笑了笑,佯装没听懂:“剑?还是箭?哦,是毽子。” 富有才果不出意料,马上站住了脚,怒呼呼转过身来:“什么毽子呀,是剑,剑!” 她还担心说不清楚,撤开了两步,摆开架势,空手耍了几下现成瞎编的剑招,倒也似模似样。 等到最后定格,她摆着造型,得意洋洋地冲霍无殃挑了个眼波:“怎么样,看明白了没,剑,是这个剑!” “明白了,看明白了。” “哼!” 富有才收了架势,准备扭头走,霍无殃赶紧找话:“那个……你还喜好舞刀弄枪呀。” “怎么了,不行啊。” “啊,不是。我……” 霍无殃走近了些,就跟暑假生第一次搞街头推销似的,心也虚,脸也羞。 “我有……收藏了几把不错的剑,你要不要先看看?” “不错的剑,能有多不错?”富有才摆明了鸡蛋里挑骨头,斜眼搞不屑:“龙泉?鱼肠?还是干将莫邪?” 霍无殃连连摇头,面上露着尴尬笑意:“没有那么不错……” 富有才哼了一声,甩手要走。 霍无殃又赶紧拦过来,急匆匆地说:“但也确实还不错……” 富有才瞟了他一眼,他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就这一下,别提多可爱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竟然让富有才陡然生出了一种想踮起脚来rua一下的冲动。 不过富有才极力克制住了,还掐着手指忍住了笑,装得勉为其难:“那……我就赏你这个脸,去看看,也无妨?” 霍无殃深一点头:“好!” 富有才认为啊,既然是去看兵器,应该去的就是武器库,到时候推开门,一屋子铁片子闪闪发光;要么也是《鹿鼎记》里的那种布库房,沙袋、假人,还有几个摔跤的小伙儿等着要磨练。 这样想想,还有点激动。 然而一条熟路走到头,再多一步跨进门槛,进的可就是霍无殃的书房了。 “你这屋里有密室还是有密道?” 霍无殃愣了一下,锁住了眉头,似乎是没闹明白她忽然来了这么一句是意欲何为。 “得,明白了,就是没有呗!” 富有才摆了摆手,跨进了屋来。左右一圈环视下来,摆设完全没有惊喜。 她唧唧了小嘴儿,嫌弃值拉满:“行,什么宝剑快拿出来。我反正已经学会了降低期待,拒绝养蛊了!” “好,你坐着,等我一下。” 富有才点了下头,就近坐了下来,还翘上了二郎腿。 看着霍无殃拐去了书架旁,接着就有围帐阻隔了目光,她也就没再继续眺望。 只晃着腿,跟公园里遛鸟的大爷一样,悠哉悠哉笑呵呵地说:“书房里面配宝剑,诶,这是不是就寓意着‘知识就是力量’?” 霍无殃没听清,走近来,和善地问了句“什么”。 富有才刚想复述,一打眼瞅见了他手里的长剑,顿时锁住了目光。 “哇塞,好漂亮啊。” 她赶忙从霍无殃的手里接过剑,没成想这剑还有点重量,一入手,沉了一下。 她不耐烦地把剑拔了出来,丢给了霍无殃,然后抱着个剑鞘爱不释手地两眼发直。 “哇塞,这什么制材呀?这个这个,这个纹路刻的是个啥?有点像龙,好像又有点像小蛇,不过怎么还有翅膀……这是翅膀吗?” 她挑眼瞟了下霍无殃,见霍无殃没有即刻回答,她也不等了,继续埋头看手里的剑套子。 “这个上面的宝石是真的吗?这个边边上围的一圈,是玉吗?玉可以雕的这么细致啊……” “嘿嘿!”富有才把剑鞘抱进了怀里,抬头看向霍无殃,两眼眯成一条线,两颗门牙笑露在外,像个贪嘴爱吃的小孩儿在等待发糖。 第122章 内伤 霍无殃瞧得明白,更瞧得欢喜:“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真哒?” 富有才“蹭”地从座位上跳了下来,激动地拍了下霍无殃的胳膊肘:“谢了啊!” 霍无殃笑了笑,刚想帮忙把剑身合进剑鞘,结果富有才已经转身把剑鞘放在了身后,俨然是准备回头直接拿走。 “呃……”霍无殃看了看手里的剑,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说。 富有才回过头,也瞅明白了意思。 要说她也不是非就执意不想要那把剑,毕竟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但现在主要是她得顾及面子,把自己的档次稳住。 于是乎,她呃呃了两声,又咳嗽了一嗓子,来了一招先下手为强:“你是不是想说我这种行为叫买椟还珠?” 问完之后,她还连忙抬手,阻止了霍无殃的回答。 然后大摇大摆地坐回座儿上,脑袋一灵光,直接《水浒传》里牛二上身: “你说这把是宝剑,那宝在哪里?是削铁如泥,刃口不卷,还是吹毛得过,又或者是……杀人不见血?” 话都到了这个份上了,霍无殃又不傻,自然明白了她就是要“买椟还珠”。既然如此,自然是顺了她的心意。 霍无殃笑笑:“没有,都没有。” 富有才惊了一下,心想好歹得有一样,竟然都没有……她还真就好奇起了这“宝”在了何处。 不过她对自己刚才的那副“牛二”嘴脸也心里有数,再追着探听细看怪不好意思,干脆客套两句结束话题:“行,剑套我拿走。这个剑……你就留着,削铁如泥也好,上阵杀敌也好!” 霍无殃笑笑,算是应了,随口好奇了一句:“那这个剑鞘……” “啊,回头我给它配把轻点的剑,你那把剑实在是太重了,手感不好!” “那不行!” 霍无殃一下子严肃了:“剑与剑鞘本就是一套,你若要拆开分放,不是不行,但绝不能另外给它们配对!” “行行行。” 富有才也没多想,顺着嘴,半开玩笑:“我本来就是看上了这个套子,你瞧这上头的宝石,闪闪的多好看啊。抠下来做成项链,怎么样?” 霍无殃愣了一下,没接话。 富有才笑了,拍了下他的肩膀:“放心好了,这么漂亮剑套子,你让我下手抠我也不舍得呀。回头,我就挂床头上当个装饰,天天看,成不?” 霍无殃满意了,轻一笑:“好!” 他还想着来前的任务,周到地问道:“我还有几把不错的剑,要不要都拿出来给你看看?” 富有才哼唧一笑,忙地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给它们都留着衣服!” 富有才蹲回了座椅上,抬头一瞅霍无殃还拿着剑,眨眨眼笑嘻嘻,装乖道:“既然宝剑都出鞘了,也别闲着了,帮我削个苹果来呗。” “好!” 霍无殃走开了去准备,富有才踩着座椅东看西看。忽然瞟到院子里头有个小丫鬟在浇花,登时想到了一个莫大尴尬的事情…… “完蛋,说了半天话,忘记了我好像还没刷牙呢……” 她的脸羞成了一片,连忙哈哈气,闻闻味儿。 说来她也是奇怪,明明懊恼着怕丢脸,心里想的是藏着掖着,结果一张嘴完全不客套:“诶,你这儿有没热水呀?能打个水来给我洗把脸吗?还有刷个牙!” 霍无殃还愣了一下呢,不过马上点了头,放下了手里的苹果。 “彩云!”他喊着,走了出去。 富有才见他在门口跟那个叫“彩云”的丫鬟交待了两句,应该就是热水的事情。完了之后,丫鬟跑走了,他坐回先前的座位上继续削苹果。富有才则仍旧“大圣蹲”,只是托着腮看着一旁削苹果的那位,脸上的痴相像八戒。 没一会儿,彩云回来了。 富有才先透过窗户看见了,从座椅上跳了下来。 霍无殃想跟过来,她推手拒绝:“诶不用你了,我自己能来。” 她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蹦地跑去了院子里,迎上了彩云。 “就在这儿,不进去了。”她抢过脸盆,找了个台阶边,蹲了下来。 彩云递过牙刷跟牙粉:“新的,大人刚交待的,小姐放心用。” 富有才接过牙刷,往屋里瞅了瞅,回头对彩云笑道:“小傻瓜,下回别说是别人交代的,不然怎么讨赏呢?” “那小姐可以赏大人呀。” “赏他?” 富有才愣了一下,其实脑袋里啥都没想,奈何就是觉得脸好像红了。 她赶紧眨眨眼,迅速把牙刷塞到了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他可比我有钱……” 等刷完了牙,洗好了脸,富有才再次蹦蹦跳跳回了屋。 霍无殃的苹果已经削好了,富有才接过来,啃了两口说:“照着我上回画的图纸做出来的牙刷,是不是用的还不错啊?” 霍无殃笑笑:“你真聪明。” 富有才有点尴尬了,苹果也不吃了,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两声:“聪明啥呀,不会夸就别瞎夸。你这一句,直接给我安上了盗取他人知识产权的罪名,我哪能担当得起呀!” 她歪着脑袋盯着霍无殃的额头,伤应该已经好了,干干净净没了疤痕。只是…… “这个裴神医也不是很神呀,光做表面工夫,内在……他是完全不管吗?” 霍无殃一听说到了裴鹤轩,想着自己应该能搭上话茬:“鹤轩怎么了?” “他怎么样不归我管,我现在就关心你怎么样了。” 说话间,富有才伸着脑袋凑过来。 一下子近在了咫尺,呼吸可相闻,霍无殃的心登时少了一拍。 富有才用手指非常轻微地点了点他额头有旧伤的地方,他则顺势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惊心动魄,再没有比这四个字更能体现霍无殃此刻感受,没有危险又无限无限。 然而却不待他开口,富有才就着急忙慌地问:“怎么了,戳疼你了?我很小力的呀。” 马上她就认定了这个结论,一把将手抽了出来,叉上腰,怒气冲冲:“看,我就知道内伤还没好!” 霍无殃见着自己手中空空,顿觉心也空空。不过他更在乎富有才的情绪转变,赶紧问究原因:“怎么了,谁的内伤?什么内伤?” 富有才怒气未平,回头看他都目带凶光:“你的内伤呗,哦对,现在还有我的内伤。你的内伤就是傻伤,看见你傻了,我就内伤!” 霍无殃已然认识到这是套玩笑话,毕竟自己受没受伤还不知道吗?但他还是疑惑富有才的根据,轻轻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你还有谁?牙刷都能当个新鲜物件来夸我,可见是傻到家门口了,我的小傻子……” 她是语重心长无限叹息,霍无殃却只认准了那句“我的小傻子”,当即抿嘴一笑,再没了一切所思与所想。 就是这个样子,落入富有才的眼里,既觉得可爱又觉得可怜。 “诶诶诶。”她戳了下霍无殃的胳膊,舔着一张满是为难的脸:“要不咱试试看?” “试什么?” “就是那个……”富有才戳了戳自己的脑门,嘻嘻笑着说:“‘氢氦锂铍硼 ’的下一句,你要不要……想着接一下呀。” 她也知道内伤都没好,记忆方面肯定不能强求,但也想试试看能不能从侧面击破对方,启发也行,总归不好坐以待毙。 霍无殃看了看她,沉默了片刻后小声问:“这个好像你上回问过……” “对对,问过问过,你想出来了吗?” 霍无殃挠了下眉梢,说了一声“请稍等”,然后起身从书桌上取来了笔墨纸砚,摆在了富有才的面前。 第123章 对联 富有才还有点茫然:“你干啥?” 霍无殃颇带着些许不好意思:“可否将这几个字……写出来给我看看?” “啥字儿?氢氦锂铍硼啊?啊啊啊,没问题没问题。” 富有才欣然地接过纸笔,小茶桌不便她施展,她又抱着笔墨纸砚跑去了书前,依旧蹲在椅子上,顺畅地写出了“氢氦”俩字。 停下笔,她还欣赏一下。 嗯……丑是丑了点儿,不过字儿应该没写错。 然而就当她准备继续落笔写“锂”的时候,滞住了。 啥偏旁来着? 试写了两个,感觉都不太像。赶紧赶紧,都涂掉。 再一番敲脑勺过后,算了,不会的就先跳过去,先写下一个。 然而,又是一个完蛋,“铍”的偏旁也给忘了。 接连两个都碰壁,但凡做过试卷的人都会难免紧张。而这一紧张,更是让富有才彻底把“硼”也忘了个干净。 果然,学而就要时习之,不然朗朗上口的一句话,愣是提笔忘字儿了。 她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霍无殃,赶紧又埋起头。 唉,还不如失忆了呢。 失忆好歹客观原因,是受害者。 她现在可好,纯纯的,自发的,学渣一个。 而且啊,偏偏还就在这时候,阮七领着司徒小仙找了过来。 给霍无殃行完了礼,阮七就说:“怎么样,我说你家小姐肯定在这儿。” 司徒小仙两眼红红还在泛泪光,瞅见富有才更激动得捂住了嘴。 她向来都是唯命是从,自己的情绪鲜少外露,但这回真是难得一见地说出了怨言:“小姐,您差点儿急死我了。不是让您在院里等我吗?我回去之后没见着您,还以为您已经走了呢。” 富有才刚从座位上站起来,还没来得及劝慰她,阮七离得近,先丢过了手绢:“行啦行啦,别哭了,这不是已经找着了嘛。” 他像是故意讨好霍无殃:“毕竟今儿个大人在家呢,你家小姐还能上哪儿去?” 可他讨好完了霍无殃,偏偏还要画蛇添足地再夸一夸富有才:“而且你看你家小姐,真不愧是名门闺秀,知书达礼。大清早,哪儿都不去,就来书房。饭都顾不上吃一口,这字儿都已经练上了。” 司徒小仙听着也是这么一回事,迅速抹掉泪痕,走了过来:“小姐,我帮您研磨……” “不不不,等下!你你你……你就站在那儿不许动,别过来!” 富有才当即被吓坏了,忙地一手推脱不让她上前,一手迅速“唰唰”两笔把自己刚写的字儿涂了个乱七八糟。 司徒小仙呆呆地不敢动:“怎么了小姐?” 怎么了,当然是不想再多个人过来观摩她的丢人现眼呀。 “文盲”的帽子她怕是要摘不掉了,但也不想被围观啊。 然而,前方的敌情刚刚稳住,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下来,后院又着火了。 霍无殃不知何时来到了书桌旁,背着手突然从她的肩膀处探过头来,柔柔的声音在她的耳边晕开:“写好了么?” 富有才当即被吓了一哆嗦,赶紧把已经涂得黑压压的纸团成了一团,扔去了墙角。 霍无殃不明所以,冲她微微一笑。 富有才明明背对着他,但就像后脑勺上长了双眼睛,把这笑意感受得真真切切。 她心虚胆寒,站得笔直笔直。慢慢抹开身,转头看向霍无殃,就好像偷吃的小孩被抓住了现行。 霍无殃看看她,又看了看墙角的纸团,最后又看回了她,勾嘴轻一笑:“既然四人凑齐了,要不咱们打牌?” “打什么打?又打不过你。” 富有才自知自尊心受损严重,不愿面对,只想逃离。 之前她总强调自己只是成绩差并非是文盲,结果“氢氦锂铍硼”,五个字儿她就能写出俩,更别提面前这一堆堆古书籍里数不清的繁体字了。再给自己找理由,她也撂不下这个脸了。 过去看到优等生,她会羡慕,会崇拜,会心向往之,现在她抬眼就烦。 “走开,别挡道!” 她推开霍无殃,又用眼神勒令阮七跟司徒小仙为自己列出一条道来。然后她才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如高卢雄鸡一般地走了出去,她誓要把离开的身影走出最后的尊严。 不过阮七是啥也不懂,尤其不懂富有才。当富有才走过他身旁的时候,他还自认为好意且友好地招呼了一句:“咋的了富小姐,这就走了,不写字儿了?” 富有才理都不理,就怕稍稍一个暂停会影响了自己硬支楞起来的潇洒。 司徒小仙本可以直接跟上去,不过她多懂事儿了,看向霍无殃,先打个招呼:“大人,您要去追么?” 霍无殃还没来得及吭声,刚刚吃过瘪的阮七立马截口说:“追什么追?你家小姐凭什么让我家大人去追?她以为她是梦想么,动不动就让人追。” 司徒小仙真恨不得冲他翻白眼,阮七还有理有据呢:“况且啊,她又没让我们去追,追上去,还不是碰一鼻子灰?” 司徒小仙都要笑了:“行,那我去追了?” “当然啊,你家小姐你不去追,那是失职!”阮七还在这儿巴巴的手把手教人呢:“你啊,甭管她什么毛病,先追上去再说!” “好的好的。”司徒小仙敷衍地应承,转身正正式式地给霍无殃行了一礼,然后拔腿跑了出去。 咱小仙儿,那可是身高体长。追人这活一旦她付诸了行动,别人肯定赢不了。 霍无殃有种自己的权利被硬生生剥夺了的感觉,阮七还躺着一张求表扬的脸,彻底让他无话可说。 他走到墙角,捡起了富有才刚扔掉的纸团,展开来一看。 怎么说呢,硬笔字富有才都能写得跟狗爬的似的,更何况压根没有任何基础的毛笔字。 比较无辜的当属“氢氦”这俩字儿,那是富有才好不容易憋对了的,本来就写得如涂鸦一般,墨迹未干再这么一团,那就跟没写出来的“锂铍硼”是一样一样的,污七八糟,啥啥也认不出了。 阮七凑过脑袋,瞟了一眼:“这是啥呀?符纸么?” “是副上联。” 这四个字儿说出来的时候,霍无殃的表情别提有多正经了,分明是独一无二,再无其他可能。 阮七吃了一惊,忙又多补了两眼,手指还比划了比划:“呃……大人呐,虽说小七我没什么文化,但也知道对联这东西至少也应该是由文字构成的。可这……就这玩意儿……您说它……也算字儿?” 霍无殃摇摇头,苦叹了一声:“你不懂啊,富姑娘是察觉到我根本对不出下联,才故意涂抹了。她……是有心在顾及我的颜面。” 阮七再吃一惊:“还有大人您对不出来的对联?” 霍无殃抬手糊了他一脸,无奈又委屈地说:“事实上我就是对不上来,甚至于我都……没听懂。” “哈?”阮七觉得自己也听不懂了。 霍无殃又叹了口气,将那张涂鸦的废纸重新叠好,再收好,然后继续自嘲:“你啊,太高看了我。所谓的饱学之才,状元及第,无外乎还是没有遇到真正的难题罢了。” “哦……”阮七终于被点拨成功了。 想想确实如此,刚中的状元,屁股还没坐热,立马就被一道题给难住了。状元郎下不来台,出题的人也尴尬,甚至于他跟司徒小仙这俩围观之人也不好给反应。 “这样看来,富小姐还真是聪明绝顶!” “不止啊……” 霍无殃的脸上是满满的赞许之色,丝毫不为自己对不上对联而懊恼,这可不像阮七记忆里那个事事求完美的霍大人。 第124章 墙头 “大人……”阮七的声音唯唯诺诺,似乎有话想说,又觉得说来没意义。 霍无殃却似乎在殷切期待着阮七接下来的话,他期待着与人分享:“你想说什么?快说!” 阮七只好提着点谨慎,试探性地问:“大人,您是不是想说富小姐还……怪善解人意,挺知道为您着想?” “什么叫我想说?难道不是事实?”这语气太理所当然了,还有那表情,完全展现出了霍无殃此刻内心的舒畅。 阮七就是再傻,也明白了,呵呵干笑道:“确实确实,老解语花了,而且还专解大人您的语……” 此刻的霍无殃,根本听不出任何的阴阳怪气,反而很欣赏这句话里的“专解”一词,随手把腰上的挂坠摘下来,赏给了阮七。 而富有才并不知道自己随便发了个脾气就t到了一种美德,出了门还在生气,一路闷闷不乐。 要知道咱的这位富姑娘向来秉承的是错别人不错自己,即便全天下所有人都错了,自己也没毛病。要不然凭她的机灵劲,即便正经的次数不多,至少也不会次次成绩都吊车尾了。 所以啊,能让她这会子还气愤难平,书房里的诸位都是大本事。 当然,这里头不包括司徒小仙,不然她也不会走到半道专门停下来等候。 只是哪儿不好等,富有才偏偏跟清晨里打鸣的公鸡似的,蹲在了墙头上。 不过她确实是好意,担心司徒小仙找不着她又会像刚才那样急到掉眼泪。只是她就没想到司徒小仙瞅见她的那一刻,眼泪来的更迅猛,简直犹如泉涌。 “小姐,小姐,你干啥呢!快下来,小心别摔着!” 富有才原本是准备直接蹦下来,一瞅司徒小仙这股子夸张劲儿,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然后心酸还想哭。 “摔啥呀就摔,就这高度……”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向了地面:“我头着地摔下去,也摔不死我。” “别别别,小姐您别开玩笑了,快下来!” 富有才一屁股坐了下来,拍了拍墙头:“讲道理,我突然特别怀念体育课上坐双杠的日子。仙儿,你知道吗,那时候体育老师总吼我们那帮女生,说一上课就来坐双杠,双杠不是让你们坐上面聊天的!就今天这个墙头啊,也就比我们那时候的双杠高一点儿,都比不得单杠高……” 她瞅了眼下面的司徒小仙,苦笑地问:“我说这些你都听不懂,对?” 司徒小仙压根没顾得上听,只焦急地撑开双臂,喊着富有才赶紧下来。 富有才叹了口气:“就让我坐一会儿,我保证不摔下来。” 她都用上了撒娇讨好的口吻,司徒小仙再不好说其它,只能时刻保持警惕,两只眼粘在富有才身上不敢离开。 富有才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开始了梳头。 以前听人说梳头有利于促进头部的血液循环,所以每每到考试跟前,亦或者有问题想不通的时候,她就会试图用这个方法来让自己变得聪明些。虽然收效不明,但手段一直被她延续至今。 司徒小仙是个会看眼色的姑娘,方才确实是太着急了,这会子终于是洞察出了富有才压抑的情绪。 她时常也弄不明白自己的这位小姐,有时候乐天到好像缺心眼,有时候又好像有一份深埋在心底莫大的忧愁。 司徒小仙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关心,只能更凑近了些,用委婉的语气问:“小姐,是不是书房的时候,大人惹到你了?” “呃……也不算。他是有点毛病,但总的来说,我也有问题。” 富有才还算是良心未泯,没有过于的栽赃陷害。不过正有个疑惑,可以找司徒小仙排解排解。 “仙儿,你说一个人如果失忆了,之前的事情全部都忘了,包括他遗留下的罪过也忘了,那该怎么……怎么判呢?” “怎么判?小姐您是在书房里跟大人聊案子呢?” 司徒小仙以为富有才强辩不过霍无殃才这么生气,挠了挠头,挑着好言劝慰:“小姐,律法这种,关系甚大。咱们如果不懂的话,还是不要想当然的好。大人多数是有理的,他怎么说……” “他说什么呀他说,他跟我都是当局者迷!而且,他比我更严重,简直跟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啊?啥意思?” 富有才挪了挪屁股,抓耳挠腮,可见烦躁:“哎呀,就是他以前可高冷了。我暗恋了他两年多,他都没拿正眼看过我。现在温温柔柔的,我说什么,他也都多数顺着我……” 司徒小仙刚还在纳闷什么失忆,这听着分明就是确定了爱恋嘛。 “就这?您还真会自寻烦恼!大人对您好了,还不好?” “怎么能是自寻烦恼呢?” 富有才极力想要表述清楚,想到啥就抓过来试图类比:“什么事情都讲究循序渐进,从严寒到酷暑,中间还有个春天做过度呢。他直接给我来了个颠倒黑白,从北极到赤道,温差那么大,我怎么接受的了啊……” 司徒小仙整一个无语,想笑又不便笑:“感情突飞猛进还不好?小姐您……您不是在跟我炫耀?” “哎呀,不是啦,和感情没有关系!我是说他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我要帮他找回来!” “干嘛要找回来?回来对您凶巴巴,正眼也不瞧您?” “哎呀,找回来的重点不是凶不凶,而是……”富有才急着急着,忽然又怔住了。 对啊,霍启申倘若恢复了记忆,恢复了高冷,还会如现在这般春风明媚吗?多多少少会别扭…… 司徒小仙见她发呆不吭声,担心她想得出神从墙头上栽下来,干脆地放肆一回:“小姐,还没想明白吗?要不这样,我就直接说了!” 富有才投来了求解的目光。 司徒小仙叹了口气:“很简单啊,大人之前不喜欢您,所以就不拿正眼看您;现在他喜欢您了,就对您温柔和煦了呀!” “住口!”富有才慌地嘘声制止,小脸通红,心急心躁:“哎呀,你没听懂前提,别瞎说了。” “真是瞎说吗?大人对您态度的转变,您自己都说了是特别明显。” “哎呀,不是那回事!”富有才很坚定自己的认知,摆摆手:“一个失忆的人,他的心灵很脆弱很迷茫。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任何感情上的取舍,都不好作准的。” 司徒小仙是没办法了,但也可见富有才脸上的愁容已然消逝,是时候挑个恭维的话来做结束语了。 “好小姐,您这种不趁人之危的品德,真是,高尚极了!” 高尚? 这个词儿还真是说到了富有才的心坎里。 她嘿嘿一乐,摆出一副理中客的神情:“其实身处在我现在的位置,儿女情长真的……也就那么回事儿。我啊,就希望他赶紧找回记忆,不然鸡同鸭讲,他都不能和我共进退。” “好好好,那您能下来了吗?” 富有才摇了摇头:“我觉得站的高不但能看的远,想的也能很长远!” “那您现在……又想啥了呢?” “创业!” “哈?您说啥?” 司徒小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而且错得太离谱,离谱到都不敢复述。 富有才愣了一下,开始回味。 讲道理,一开始,她确实就是嘴快,脱口而出。为的是把内容往“高尚”的层次上头引,其余的并没多想。现在被司徒小仙这么一追问,她再稍稍那么一缓,就觉得……创业没准儿还真是当下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124章 墙头 “大人……”阮七的声音唯唯诺诺,似乎有话想说,又觉得说来没意义。 霍无殃却似乎在殷切期待着阮七接下来的话,他期待着与人分享:“你想说什么?快说!” 阮七只好提着点谨慎,试探性地问:“大人,您是不是想说富小姐还……怪善解人意,挺知道为您着想?” “什么叫我想说?难道不是事实?”这语气太理所当然了,还有那表情,完全展现出了霍无殃此刻内心的舒畅。 阮七就是再傻,也明白了,呵呵干笑道:“确实确实,老解语花了,而且还专解大人您的语……” 此刻的霍无殃,根本听不出任何的阴阳怪气,反而很欣赏这句话里的“专解”一词,随手把腰上的挂坠摘下来,赏给了阮七。 而富有才并不知道自己随便发了个脾气就t到了一种美德,出了门还在生气,一路闷闷不乐。 要知道咱的这位富姑娘向来秉承的是错别人不错自己,即便全天下所有人都错了,自己也没毛病。要不然凭她的机灵劲,即便正经的次数不多,至少也不会次次成绩都吊车尾了。 所以啊,能让她这会子还气愤难平,书房里的诸位都是大本事。 当然,这里头不包括司徒小仙,不然她也不会走到半道专门停下来等候。 只是哪儿不好等,富有才偏偏跟清晨里打鸣的公鸡似的,蹲在了墙头上。 不过她确实是好意,担心司徒小仙找不着她又会像刚才那样急到掉眼泪。只是她就没想到司徒小仙瞅见她的那一刻,眼泪来的更迅猛,简直犹如泉涌。 “小姐,小姐,你干啥呢!快下来,小心别摔着!” 富有才原本是准备直接蹦下来,一瞅司徒小仙这股子夸张劲儿,她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然后心酸还想哭。 “摔啥呀就摔,就这高度……”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向了地面:“我头着地摔下去,也摔不死我。” “别别别,小姐您别开玩笑了,快下来!” 富有才一屁股坐了下来,拍了拍墙头:“讲道理,我突然特别怀念体育课上坐双杠的日子。仙儿,你知道吗,那时候体育老师总吼我们那帮女生,说一上课就来坐双杠,双杠不是让你们坐上面聊天的!就今天这个墙头啊,也就比我们那时候的双杠高一点儿,都比不得单杠高……” 她瞅了眼下面的司徒小仙,苦笑地问:“我说这些你都听不懂,对?” 司徒小仙压根没顾得上听,只焦急地撑开双臂,喊着富有才赶紧下来。 富有才叹了口气:“就让我坐一会儿,我保证不摔下来。” 她都用上了撒娇讨好的口吻,司徒小仙再不好说其它,只能时刻保持警惕,两只眼粘在富有才身上不敢离开。 富有才从小挎包里掏出一把小梳子,开始了梳头。 以前听人说梳头有利于促进头部的血液循环,所以每每到考试跟前,亦或者有问题想不通的时候,她就会试图用这个方法来让自己变得聪明些。虽然收效不明,但手段一直被她延续至今。 司徒小仙是个会看眼色的姑娘,方才确实是太着急了,这会子终于是洞察出了富有才压抑的情绪。 她时常也弄不明白自己的这位小姐,有时候乐天到好像缺心眼,有时候又好像有一份深埋在心底莫大的忧愁。 司徒小仙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关心,只能更凑近了些,用委婉的语气问:“小姐,是不是书房的时候,大人惹到你了?” “呃……也不算。他是有点毛病,但总的来说,我也有问题。” 富有才还算是良心未泯,没有过于的栽赃陷害。不过正有个疑惑,可以找司徒小仙排解排解。 “仙儿,你说一个人如果失忆了,之前的事情全部都忘了,包括他遗留下的罪过也忘了,那该怎么……怎么判呢?” “怎么判?小姐您是在书房里跟大人聊案子呢?” 司徒小仙以为富有才强辩不过霍无殃才这么生气,挠了挠头,挑着好言劝慰:“小姐,律法这种,关系甚大。咱们如果不懂的话,还是不要想当然的好。大人多数是有理的,他怎么说……” “他说什么呀他说,他跟我都是当局者迷!而且,他比我更严重,简直跟完全换了个人似的。” “啊?啥意思?” 富有才挪了挪屁股,抓耳挠腮,可见烦躁:“哎呀,就是他以前可高冷了。我暗恋了他两年多,他都没拿正眼看过我。现在温温柔柔的,我说什么,他也都多数顺着我……” 司徒小仙刚还在纳闷什么失忆,这听着分明就是确定了爱恋嘛。 “就这?您还真会自寻烦恼!大人对您好了,还不好?” “怎么能是自寻烦恼呢?” 富有才极力想要表述清楚,想到啥就抓过来试图类比:“什么事情都讲究循序渐进,从严寒到酷暑,中间还有个春天做过度呢。他直接给我来了个颠倒黑白,从北极到赤道,温差那么大,我怎么接受的了啊……” 司徒小仙整一个无语,想笑又不便笑:“感情突飞猛进还不好?小姐您……您不是在跟我炫耀?” “哎呀,不是啦,和感情没有关系!我是说他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我要帮他找回来!” “干嘛要找回来?回来对您凶巴巴,正眼也不瞧您?” “哎呀,找回来的重点不是凶不凶,而是……”富有才急着急着,忽然又怔住了。 对啊,霍启申倘若恢复了记忆,恢复了高冷,还会如现在这般春风明媚吗?多多少少会别扭…… 司徒小仙见她发呆不吭声,担心她想得出神从墙头上栽下来,干脆地放肆一回:“小姐,还没想明白吗?要不这样,我就直接说了!” 富有才投来了求解的目光。 司徒小仙叹了口气:“很简单啊,大人之前不喜欢您,所以就不拿正眼看您;现在他喜欢您了,就对您温柔和煦了呀!” “住口!”富有才慌地嘘声制止,小脸通红,心急心躁:“哎呀,你没听懂前提,别瞎说了。” “真是瞎说吗?大人对您态度的转变,您自己都说了是特别明显。” “哎呀,不是那回事!”富有才很坚定自己的认知,摆摆手:“一个失忆的人,他的心灵很脆弱很迷茫。在这种情况下做出任何感情上的取舍,都不好作准的。” 司徒小仙是没办法了,但也可见富有才脸上的愁容已然消逝,是时候挑个恭维的话来做结束语了。 “好小姐,您这种不趁人之危的品德,真是,高尚极了!” 高尚? 这个词儿还真是说到了富有才的心坎里。 她嘿嘿一乐,摆出一副理中客的神情:“其实身处在我现在的位置,儿女情长真的……也就那么回事儿。我啊,就希望他赶紧找回记忆,不然鸡同鸭讲,他都不能和我共进退。” “好好好,那您能下来了吗?” 富有才摇了摇头:“我觉得站的高不但能看的远,想的也能很长远!” “那您现在……又想啥了呢?” “创业!” “哈?您说啥?” 司徒小仙以为是自己听错了,而且错得太离谱,离谱到都不敢复述。 富有才愣了一下,开始回味。 讲道理,一开始,她确实就是嘴快,脱口而出。为的是把内容往“高尚”的层次上头引,其余的并没多想。现在被司徒小仙这么一追问,她再稍稍那么一缓,就觉得……创业没准儿还真是当下一个不错的选择。 第125章 事业 富有才嘻嘻笑着,掰着手指头给司徒小仙数着:“就你家霍大人那个脑子,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好不了。他姑且还有个班儿在上着,虽然不知道是真上进还是假正经,但到底是把我衬得好像有点儿碌碌无为。别回头我俩回去了,他一把把的成绩全是谈资,我啥作为都没有,不就光剩下被人耻笑的份儿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富有才决心已定,整个人不但精神了,甚至都激昂了。而且她还有理由:“你想想看他这两天的表现!随便有个什么活儿就不回来了,好潇洒的呀。我呢,整天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是瞎转悠,显得好像是等着、盼着他回来似的。所以我现在决心要整个大工程,搞个大事业,然后成天成天的不回家,让他也尝一尝当守望者的滋味!” “小姐,您赌这个气干什么呀。” “这怎么能叫赌气呢,这叫有志气!” 富有才握紧拳头,横臂在胸前,恨不得马上冲锋。 司徒小仙仍在摇头:“可是身为女子,能搞什么事业呀……” “诶诶诶!”富有才忙地指手喝止:“仙儿你这个思想太有问题了,花木兰那个时代都知道‘谁说女子不如男了’,你咋还不如古人了呢!你这样,越发让我觉得搞事业已经迫在眉睫,而且只可成功不许失败了!” 她一激动,直接叉腰站了起来。虽说稳稳当当,但在司徒小仙眼里那就是摇摇欲坠,风一吹就会散落。 “小姐小姐,您当心着点儿。快下来,有什么咱下来说,求您了!” “那你得先答应我,要跟我一起搞事业!” “好好好,答应答应都答应,您下来。” “嗯!”富有才欢快地点了点头,刚准备下来,忽然又停住了。 她发现站在墙头上打商量,挺容易成事儿的。虽然有点威胁的成分,不是她这种正大光明之人该有的正义之举。但既然都开头了,不如一次性把想要达成的目的都搞定,然后再说下不为例。 嗯,太聪明了。 富有才对自己非常满意,精乖的眼珠儿骨碌碌转:“呐,仙儿,你说咱干点儿啥好呢?” 司徒小仙真是老母亲心态,急到了无奈:“干啥都行,都听您的!” “干啥都行?那……正好咱俩都会两下子,要不咱就开个武馆,精武门、叶问那种。往小了说,强身健体,提高国民体质;往大了说,弘扬中华武学,提前吓退鞑奴。怎么样?” “啊?呃……嘶……呐……” 司徒小仙满面难色,咧着个嘴却蹦不出语气词之外的话。 富有才哈哈大笑:“看,并不是什么都行。虽然我觉得刚才的提议也不错,但……太理想化了,不符合实际。要知道你们这个古代啊,应该最盛产的就是武林高手。我那三两下子,估计根本就不够看。真要是开了个武馆,有没有学徒都是其次,只怕天天都要有人来踢馆。” 听了这话,司徒小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 “所以!”富有才高高地举起手,也把司徒小仙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富有才像宣讲一般激情慷慨:“我们要实地考察,实事求是,因地制宜。找一个有市场,有需求,又在咱们的实力范围之内的行当!然后,咱们就兢兢业业,贯彻到底,争取……一炮而红!” 司徒小仙只怕她会一不小心掉下来:“好好好,就按您说的办!” “你听清楚了吗?就答应我……” “呃……听清了。” “那我说的啥?” “啊……”司徒小仙皱着眉头,努力想她的余音:“要……红?” “哈哈哈哈……”富有才笑开了花:“对对对,要红,不过这是结果,是目标。咱们还没走出第一步呢,不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所以,现在咱们要干什么?” 司徒小仙确实没听清,只记得上一个让她惊心动魄的事情,就尝试性地说:“总不能是仗剑走天涯……”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天涯,意味着孤独,势必是人烟稀少处。现在呢,恰恰相反,咱们要去人口密集的地方进行实地考察,简称——逛街!” 富有才嘻嘻哈哈,司徒小仙的脸上却划过了一丝不情愿。 不过她没有进一步的表现,富有才也没有察觉。更主要的是富有才突然一声咋呼,懊悔地连拍大腿,直接把话题进入了下一茬: “哎呀,差点儿忘了个大事!天涯可以不走,我的剑呢,啊不对,我的剑套呢,落在霍无殃的办公桌上了……仙儿仙儿,你去帮我取回来,不然他回头返过味儿来,后悔了,不送我了!” 司徒小仙趁机说:“那您快下来,咱们一块儿去!” “我不能去!”富有才一口拒绝。 她可是明白着呢,自己那个文盲的证据也还在书房里,没准儿正被霍无殃笑话着。这时候返回去,岂不是赶着趟地被嘲? 她连着摇头:“我不去,你帮我拿回来就行,我在这儿等你。” 司徒小仙也不敢走,想着即便这时候把富有才哄下来了,万一自己刚离开,她又爬上去了呢?不亲眼顾着,可不敢放心。 好在,大门大户就是丫鬟多。司徒小仙稍一张望,就瞅见了路道边有个小丫鬟。 她忙着招手喊:“粉桃,粉桃是你吗?过来一下!” 一个粉色衣裳的小丫鬟很快跑了过来。 富有才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那日非管着阮七叫“爷”的丫头,怎么纠都纠正不过来,原来叫粉姚。倒也是人如其名,像个粉色的小桃子,小巧玲珑,鲜嫩可爱。 司徒小仙跟粉桃交待了两句,粉桃连连点头,“好好,明白明白!”说完,拔腿就跑了。 嗯,跑起来也像个小桃子。只是……桃子能把话带清楚吗? 霍无殃仍旧在书房里,懒散地坐在书桌前。歪着脑袋,全靠一根手指撑着;仰着面,任由破窗而入的阳光肆意挥洒。 要说他在发呆呢,他面带笑意,如果眼眸聚焦处的笔架有思维,估计早被他看红了脸;可真要说他具体在想什么,他其实脑袋里面又一片空,至少没有具体化。 所以,这或许就叫做……享受。 阮七杵在桌前,跟个吉祥物似的一动不动站了老久。终于站累了,他才提起一口气来,发问道:“大人,这个笔真的不用洗吗?砚台真的不用收吗?还有这桌子上的墨迹,真的不需要擦一下吗?” 霍无殃挑眼朝他看了过来:“你是准备要用这个桌子吗?” “我不用。” “那我就这样摆着,碍着你什么了?” “碍眼呀!” 阮七迫不及待想要宣泄,却并非宣泄情绪,而是宣泄他的疑惑,他的不理解: “大人您平日里不是最爱干净,也最讲究整洁的吗?小七我都被您训得特别会归置了。现在这个桌子……跟被狂风过境了似的,就在您眼前,您怎么能忍得了呀!” “你忍不了是?” 阮七很诚实地点了一下头。 霍无殃也点点头,食指轻轻一挥:“行,那你出去,眼不见为净!” “啊?不不不,不用。”阮七忙着摆手,扯出笑脸来讨乖:“我现在又看顺眼了。” 霍无殃却是一脸严肃:“我叫你出去,是我想眼不见为净!” “大人……” “出去。” 霍无殃说完话,仰靠回原来的姿势,继续未完结的享受。 第125章 事业 富有才嘻嘻笑着,掰着手指头给司徒小仙数着:“就你家霍大人那个脑子,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好不了。他姑且还有个班儿在上着,虽然不知道是真上进还是假正经,但到底是把我衬得好像有点儿碌碌无为。别回头我俩回去了,他一把把的成绩全是谈资,我啥作为都没有,不就光剩下被人耻笑的份儿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富有才决心已定,整个人不但精神了,甚至都激昂了。而且她还有理由:“你想想看他这两天的表现!随便有个什么活儿就不回来了,好潇洒的呀。我呢,整天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要不就是瞎转悠,显得好像是等着、盼着他回来似的。所以我现在决心要整个大工程,搞个大事业,然后成天成天的不回家,让他也尝一尝当守望者的滋味!” “小姐,您赌这个气干什么呀。” “这怎么能叫赌气呢,这叫有志气!” 富有才握紧拳头,横臂在胸前,恨不得马上冲锋。 司徒小仙仍在摇头:“可是身为女子,能搞什么事业呀……” “诶诶诶!”富有才忙地指手喝止:“仙儿你这个思想太有问题了,花木兰那个时代都知道‘谁说女子不如男了’,你咋还不如古人了呢!你这样,越发让我觉得搞事业已经迫在眉睫,而且只可成功不许失败了!” 她一激动,直接叉腰站了起来。虽说稳稳当当,但在司徒小仙眼里那就是摇摇欲坠,风一吹就会散落。 “小姐小姐,您当心着点儿。快下来,有什么咱下来说,求您了!” “那你得先答应我,要跟我一起搞事业!” “好好好,答应答应都答应,您下来。” “嗯!”富有才欢快地点了点头,刚准备下来,忽然又停住了。 她发现站在墙头上打商量,挺容易成事儿的。虽然有点威胁的成分,不是她这种正大光明之人该有的正义之举。但既然都开头了,不如一次性把想要达成的目的都搞定,然后再说下不为例。 嗯,太聪明了。 富有才对自己非常满意,精乖的眼珠儿骨碌碌转:“呐,仙儿,你说咱干点儿啥好呢?” 司徒小仙真是老母亲心态,急到了无奈:“干啥都行,都听您的!” “干啥都行?那……正好咱俩都会两下子,要不咱就开个武馆,精武门、叶问那种。往小了说,强身健体,提高国民体质;往大了说,弘扬中华武学,提前吓退鞑奴。怎么样?” “啊?呃……嘶……呐……” 司徒小仙满面难色,咧着个嘴却蹦不出语气词之外的话。 富有才哈哈大笑:“看,并不是什么都行。虽然我觉得刚才的提议也不错,但……太理想化了,不符合实际。要知道你们这个古代啊,应该最盛产的就是武林高手。我那三两下子,估计根本就不够看。真要是开了个武馆,有没有学徒都是其次,只怕天天都要有人来踢馆。” 听了这话,司徒小仙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而紧接着…… “所以!”富有才高高地举起手,也把司徒小仙的心重新提到了嗓子眼。 富有才像宣讲一般激情慷慨:“我们要实地考察,实事求是,因地制宜。找一个有市场,有需求,又在咱们的实力范围之内的行当!然后,咱们就兢兢业业,贯彻到底,争取……一炮而红!” 司徒小仙只怕她会一不小心掉下来:“好好好,就按您说的办!” “你听清楚了吗?就答应我……” “呃……听清了。” “那我说的啥?” “啊……”司徒小仙皱着眉头,努力想她的余音:“要……红?” “哈哈哈哈……”富有才笑开了花:“对对对,要红,不过这是结果,是目标。咱们还没走出第一步呢,不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所以,现在咱们要干什么?” 司徒小仙确实没听清,只记得上一个让她惊心动魄的事情,就尝试性地说:“总不能是仗剑走天涯……”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天涯,意味着孤独,势必是人烟稀少处。现在呢,恰恰相反,咱们要去人口密集的地方进行实地考察,简称——逛街!” 富有才嘻嘻哈哈,司徒小仙的脸上却划过了一丝不情愿。 不过她没有进一步的表现,富有才也没有察觉。更主要的是富有才突然一声咋呼,懊悔地连拍大腿,直接把话题进入了下一茬: “哎呀,差点儿忘了个大事!天涯可以不走,我的剑呢,啊不对,我的剑套呢,落在霍无殃的办公桌上了……仙儿仙儿,你去帮我取回来,不然他回头返过味儿来,后悔了,不送我了!” 司徒小仙趁机说:“那您快下来,咱们一块儿去!” “我不能去!”富有才一口拒绝。 她可是明白着呢,自己那个文盲的证据也还在书房里,没准儿正被霍无殃笑话着。这时候返回去,岂不是赶着趟地被嘲? 她连着摇头:“我不去,你帮我拿回来就行,我在这儿等你。” 司徒小仙也不敢走,想着即便这时候把富有才哄下来了,万一自己刚离开,她又爬上去了呢?不亲眼顾着,可不敢放心。 好在,大门大户就是丫鬟多。司徒小仙稍一张望,就瞅见了路道边有个小丫鬟。 她忙着招手喊:“粉桃,粉桃是你吗?过来一下!” 一个粉色衣裳的小丫鬟很快跑了过来。 富有才一眼就认了出来,这就是那日非管着阮七叫“爷”的丫头,怎么纠都纠正不过来,原来叫粉姚。倒也是人如其名,像个粉色的小桃子,小巧玲珑,鲜嫩可爱。 司徒小仙跟粉桃交待了两句,粉桃连连点头,“好好,明白明白!”说完,拔腿就跑了。 嗯,跑起来也像个小桃子。只是……桃子能把话带清楚吗? 霍无殃仍旧在书房里,懒散地坐在书桌前。歪着脑袋,全靠一根手指撑着;仰着面,任由破窗而入的阳光肆意挥洒。 要说他在发呆呢,他面带笑意,如果眼眸聚焦处的笔架有思维,估计早被他看红了脸;可真要说他具体在想什么,他其实脑袋里面又一片空,至少没有具体化。 所以,这或许就叫做……享受。 阮七杵在桌前,跟个吉祥物似的一动不动站了老久。终于站累了,他才提起一口气来,发问道:“大人,这个笔真的不用洗吗?砚台真的不用收吗?还有这桌子上的墨迹,真的不需要擦一下吗?” 霍无殃挑眼朝他看了过来:“你是准备要用这个桌子吗?” “我不用。” “那我就这样摆着,碍着你什么了?” “碍眼呀!” 阮七迫不及待想要宣泄,却并非宣泄情绪,而是宣泄他的疑惑,他的不理解: “大人您平日里不是最爱干净,也最讲究整洁的吗?小七我都被您训得特别会归置了。现在这个桌子……跟被狂风过境了似的,就在您眼前,您怎么能忍得了呀!” “你忍不了是?” 阮七很诚实地点了一下头。 霍无殃也点点头,食指轻轻一挥:“行,那你出去,眼不见为净!” “啊?不不不,不用。”阮七忙着摆手,扯出笑脸来讨乖:“我现在又看顺眼了。” 霍无殃却是一脸严肃:“我叫你出去,是我想眼不见为净!” “大人……” “出去。” 霍无殃说完话,仰靠回原来的姿势,继续未完结的享受。 第126章 粉桃 阮七撇了撇嘴,只能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 他来到了院儿里,徘徊了两步,远远就见得粉桃拉着彩云从门廊那头跑了进来。 阮七闲着,也好奇,就迎了过去。 “诶诶诶,停下来停下来,别跑了,这院子是让你俩瞎跑的吗?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不是我要跑,是她拽着我跑!”彩云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粉桃一听这话,立马松开了手。彩云没了支撑,腿一软,险些坐在了地上。但也实在站不住了,缓缓地蹲了下来。 阮七瞟眼看向粉桃,目光里尽是挑挑拣拣。 粉桃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但彰显了自己卓越的运动体格,更像是见惯过大场面,丝毫没有惧色,很规整地给阮七欠了个身:“阮爷……” “嗯……”阮七先美滋滋应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所在地,赶紧一把捂住了粉桃的嘴。 他慌忙地看向书房的大门,确定霍无殃不会听到,才又冲着粉桃瞪大了眼睛。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具体交待什么,粉桃就像破土而出的松鼠,努力地扒开了他的手,先说道:“我有事情要去书房,跑来的时候路见了彩云姐姐。她说书房这种地方我没有进去的资格,所以我就把她拉过来了,让她帮我进去!” 阮七看向了蹲在地上喘着大气的彩云,彩云虽是已经没有了昂起头的气力,倒也尽力地举起手来摆了摆:“她说的没错,我就是自作自受!” 阮七又看回了粉桃:“你什么事儿呀,大人这会子正在书房呢!” 粉桃又欠了欠身:“回阮爷……” “咳咳咳!”阮七忙地大声咳嗽盖住了粉桃的声音,然后又小声交待,冷声问道:“让你讲究,没让你任何时候都讲究。行了,别爷不爷的了,直接说事儿,来这儿干嘛的!” “哦!”粉桃乖乖地应。 不过别看她跑的快,说话却有点慢。可能是她自知有点口音,担心别人听不清楚,就有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是司徒姐姐交待我来……” “司徒?”阮七一听这个名字,忍不住打断。 “嗯!”粉桃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是的,是司徒姐姐交代我来的!” 她还真是个非常尊崇有问必答的丫头,甭管话到哪里被打断,她都会先紧着别人的问题来回答。答完还会再停顿停顿,谨防对方还有问题。 这倒也是一种礼貌,而且她年龄小,个子小,幼态模样也很容易招闲人喜欢,阮七就被她逗得很开心。 “你这丫头够有意思啊,接着说呀,你司徒姐姐交代你干什么来了?” “司徒姐姐说,富小姐怕是要从高处掉下来了……” “什么?”阮七的笑脸极速凝聚。 粉桃一听是个问句,又要复述:“司徒姐姐说……” 阮七不敢耽误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憋住了,进屋再说。”完了拽过粉桃冲进了书房。 “呼通”一声,霍无殃惊了一下。 瞟眼一看来人是阮七,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净多久,耳朵又要被骚扰了?” “大人,这回不是我,是她!”说着,阮七一把将粉桃拎到了前面:“快,把刚憋着的话,跟大人说出来!” 粉桃乖乖地点点头,冲霍无殃行了个礼:“司徒姐姐跟我说富小姐要……” “富小姐要从高处掉下来了!”阮七受不了粉桃语速太慢,抢着把话说了出来。 霍无殃听完看向粉桃,粉桃点点头:“是的!” 霍无殃先是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阮七以为他该是急着要赶过去,率先扭身到了门口。结果一转头,霍无殃竟仍站在原处略有思忖状,面上还有微微笑意。 阮七转了回来:“怎么了大人,不赶紧过去吗?” 霍无殃指了指粉桃:“你接着说。” 阮七冲过来想催粉桃,霍无殃一个厉目瞪过去:“你闭嘴。” 粉桃看了一眼阮七,回头再看向霍无殃,霍无殃脸上的笑容暖暖的,竟能让粉桃语速加快了许多:“小姐要掉下来,司徒姐姐不敢离开,所以就让我来书房拿剑鞘。” 霍无殃脸上笑意晕开更甚。 果然不出他之所料,往日里与世家贵族交往的时候,就总听那帮公子哥儿们或抱怨或炫耀,说自家妻妾为了争风吃醋,一个赛着一个的生病晕倒。伎俩越多,缠的越烈,说明爱的就越深。 如此一来之,家里的这位有才姑娘,没人跟她竞争,尚且花样百出,果然是情趣非常,爱意浓浓。 “好,你下去领赏,我亲自把剑鞘送过去!” 两次见到霍大人,两次都得了赏,粉桃自然欢喜得很,说话也更加利索了:“小姐就在左门廊子口的墙头上,您只要拐对了方向,一眼就能瞧着!” “好丫头!”霍无殃顺手敲了下粉桃的脑门,取了剑鞘,出门而去。 霍无殃照着粉桃的所指,拐去了左门廊子。过了院门,果然远远就看到墙头上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阮七也看见了,都不禁快出了几步。结果回头一见霍无殃,非但没着急上前,步伐反倒还缓下了不少。悠哉悠哉,好似信步闲游。 阮七赶紧又退了回来,跟在了后头。虽有点儿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富有才蹲在墙头上,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枣泥酥。 她虽说早上起来得早,但一通瞎忙活下来,一直都还没吃上饭。本来是打算到街上了再逛吃逛吃,结果蹲这儿等半天也不见粉桃回来。肚子咕噜噜作响,只能又唤了个小丫鬟去厨房随便取点儿什么来,暂时先垫两口。 要说这中式糕点,古法烹制肯定跟现代作坊不一样,光这枣泥酥就比她往日里在那些什么村什么坊里买来的好吃。不过老毛病还是亘古不变,掉渣掉得太厉害了,搞得吃相有点埋汰。 富有才正在这儿抹嘴呢,毕竟站得高看得远,斜眼一瞟就瞅见霍无殃正朝她这边儿过来了。 富有才站了起来,有疑问必须先发,有距离就嚷嚷:“你怎么来了?” 霍无殃笑笑,走到了跟前才说:“来送你的剑鞘啊。” 富有才伸眼来瞧,霍无殃马上把剑鞘横到了面前。 富有才“哦”地点点头,必要的客套还得给:“不好意思呀,怎么能让你亲自跑一趟呢,给小丫头不就好了。” “诶,人那小丫鬟有事要忙,一个跑腿的活儿,谁来还不一样?难不成,我这腿还被嫌弃了?” “哈哈哈,不敢不敢!”富有才忙着摆手。 司徒小仙一直提着心、吊着胆,富有才稍微一动,她就急。 “小姐小姐,您可悠着点儿呀!现在大人也来了,您可以下来了吗?” 富有才笑嘿嘿地比划了个“ok”的手势,司徒小仙赶紧地撑手过来。 其实以司徒小仙的身高,只要稍稍踮个脚,基本扬手就能把富有才抱下来。 不过富有才余光瞟见了前头的霍无殃,脑袋瓜子又胡乱开了个窍。 她忙地摆手撵退司徒小仙,转而指着霍无殃说:“你,近前来。” “干嘛?”霍无殃背着手,笑眯眯问她,但其实心中已然认定了原由。 富有才眉头皱着,两颊却又凹出了酒窝,既有不耐烦又显笑嘻嘻:“你来都来了,高矮咱得试一个啊!快过来!” 霍无殃点了一下头,按要求地上前了一步。 他刚一站住脚,就听富有才高喊了一声“我来了”,便如同猛虎一般飞扑了下来。 第126章 粉桃 阮七撇了撇嘴,只能耷拉着脑袋走了出去。 他来到了院儿里,徘徊了两步,远远就见得粉桃拉着彩云从门廊那头跑了进来。 阮七闲着,也好奇,就迎了过去。 “诶诶诶,停下来停下来,别跑了,这院子是让你俩瞎跑的吗?真是一点儿规矩都没有。” “不是我要跑,是她拽着我跑!”彩云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粉桃一听这话,立马松开了手。彩云没了支撑,腿一软,险些坐在了地上。但也实在站不住了,缓缓地蹲了下来。 阮七瞟眼看向粉桃,目光里尽是挑挑拣拣。 粉桃却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不但彰显了自己卓越的运动体格,更像是见惯过大场面,丝毫没有惧色,很规整地给阮七欠了个身:“阮爷……” “嗯……”阮七先美滋滋应了一声,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所在地,赶紧一把捂住了粉桃的嘴。 他慌忙地看向书房的大门,确定霍无殃不会听到,才又冲着粉桃瞪大了眼睛。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具体交待什么,粉桃就像破土而出的松鼠,努力地扒开了他的手,先说道:“我有事情要去书房,跑来的时候路见了彩云姐姐。她说书房这种地方我没有进去的资格,所以我就把她拉过来了,让她帮我进去!” 阮七看向了蹲在地上喘着大气的彩云,彩云虽是已经没有了昂起头的气力,倒也尽力地举起手来摆了摆:“她说的没错,我就是自作自受!” 阮七又看回了粉桃:“你什么事儿呀,大人这会子正在书房呢!” 粉桃又欠了欠身:“回阮爷……” “咳咳咳!”阮七忙地大声咳嗽盖住了粉桃的声音,然后又小声交待,冷声问道:“让你讲究,没让你任何时候都讲究。行了,别爷不爷的了,直接说事儿,来这儿干嘛的!” “哦!”粉桃乖乖地应。 不过别看她跑的快,说话却有点慢。可能是她自知有点口音,担心别人听不清楚,就有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是司徒姐姐交待我来……” “司徒?”阮七一听这个名字,忍不住打断。 “嗯!”粉桃很用力地点了一下头:“是的,是司徒姐姐交代我来的!” 她还真是个非常尊崇有问必答的丫头,甭管话到哪里被打断,她都会先紧着别人的问题来回答。答完还会再停顿停顿,谨防对方还有问题。 这倒也是一种礼貌,而且她年龄小,个子小,幼态模样也很容易招闲人喜欢,阮七就被她逗得很开心。 “你这丫头够有意思啊,接着说呀,你司徒姐姐交代你干什么来了?” “司徒姐姐说,富小姐怕是要从高处掉下来了……” “什么?”阮七的笑脸极速凝聚。 粉桃一听是个问句,又要复述:“司徒姐姐说……” 阮七不敢耽误了,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憋住了,进屋再说。”完了拽过粉桃冲进了书房。 “呼通”一声,霍无殃惊了一下。 瞟眼一看来人是阮七,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净多久,耳朵又要被骚扰了?” “大人,这回不是我,是她!”说着,阮七一把将粉桃拎到了前面:“快,把刚憋着的话,跟大人说出来!” 粉桃乖乖地点点头,冲霍无殃行了个礼:“司徒姐姐跟我说富小姐要……” “富小姐要从高处掉下来了!”阮七受不了粉桃语速太慢,抢着把话说了出来。 霍无殃听完看向粉桃,粉桃点点头:“是的!” 霍无殃先是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阮七以为他该是急着要赶过去,率先扭身到了门口。结果一转头,霍无殃竟仍站在原处略有思忖状,面上还有微微笑意。 阮七转了回来:“怎么了大人,不赶紧过去吗?” 霍无殃指了指粉桃:“你接着说。” 阮七冲过来想催粉桃,霍无殃一个厉目瞪过去:“你闭嘴。” 粉桃看了一眼阮七,回头再看向霍无殃,霍无殃脸上的笑容暖暖的,竟能让粉桃语速加快了许多:“小姐要掉下来,司徒姐姐不敢离开,所以就让我来书房拿剑鞘。” 霍无殃脸上笑意晕开更甚。 果然不出他之所料,往日里与世家贵族交往的时候,就总听那帮公子哥儿们或抱怨或炫耀,说自家妻妾为了争风吃醋,一个赛着一个的生病晕倒。伎俩越多,缠的越烈,说明爱的就越深。 如此一来之,家里的这位有才姑娘,没人跟她竞争,尚且花样百出,果然是情趣非常,爱意浓浓。 “好,你下去领赏,我亲自把剑鞘送过去!” 两次见到霍大人,两次都得了赏,粉桃自然欢喜得很,说话也更加利索了:“小姐就在左门廊子口的墙头上,您只要拐对了方向,一眼就能瞧着!” “好丫头!”霍无殃顺手敲了下粉桃的脑门,取了剑鞘,出门而去。 霍无殃照着粉桃的所指,拐去了左门廊子。过了院门,果然远远就看到墙头上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阮七也看见了,都不禁快出了几步。结果回头一见霍无殃,非但没着急上前,步伐反倒还缓下了不少。悠哉悠哉,好似信步闲游。 阮七赶紧又退了回来,跟在了后头。虽有点儿疑惑,却也没有多问。 富有才蹲在墙头上,正津津有味地吃着枣泥酥。 她虽说早上起来得早,但一通瞎忙活下来,一直都还没吃上饭。本来是打算到街上了再逛吃逛吃,结果蹲这儿等半天也不见粉桃回来。肚子咕噜噜作响,只能又唤了个小丫鬟去厨房随便取点儿什么来,暂时先垫两口。 要说这中式糕点,古法烹制肯定跟现代作坊不一样,光这枣泥酥就比她往日里在那些什么村什么坊里买来的好吃。不过老毛病还是亘古不变,掉渣掉得太厉害了,搞得吃相有点埋汰。 富有才正在这儿抹嘴呢,毕竟站得高看得远,斜眼一瞟就瞅见霍无殃正朝她这边儿过来了。 富有才站了起来,有疑问必须先发,有距离就嚷嚷:“你怎么来了?” 霍无殃笑笑,走到了跟前才说:“来送你的剑鞘啊。” 富有才伸眼来瞧,霍无殃马上把剑鞘横到了面前。 富有才“哦”地点点头,必要的客套还得给:“不好意思呀,怎么能让你亲自跑一趟呢,给小丫头不就好了。” “诶,人那小丫鬟有事要忙,一个跑腿的活儿,谁来还不一样?难不成,我这腿还被嫌弃了?” “哈哈哈,不敢不敢!”富有才忙着摆手。 司徒小仙一直提着心、吊着胆,富有才稍微一动,她就急。 “小姐小姐,您可悠着点儿呀!现在大人也来了,您可以下来了吗?” 富有才笑嘿嘿地比划了个“ok”的手势,司徒小仙赶紧地撑手过来。 其实以司徒小仙的身高,只要稍稍踮个脚,基本扬手就能把富有才抱下来。 不过富有才余光瞟见了前头的霍无殃,脑袋瓜子又胡乱开了个窍。 她忙地摆手撵退司徒小仙,转而指着霍无殃说:“你,近前来。” “干嘛?”霍无殃背着手,笑眯眯问她,但其实心中已然认定了原由。 富有才眉头皱着,两颊却又凹出了酒窝,既有不耐烦又显笑嘻嘻:“你来都来了,高矮咱得试一个啊!快过来!” 霍无殃点了一下头,按要求地上前了一步。 他刚一站住脚,就听富有才高喊了一声“我来了”,便如同猛虎一般飞扑了下来。 第127章 把我说给你听 没有影视剧里的慢镜头,没有旋转跳跃闭着眼,牛顿定律在此一刻成功战胜了古偶的逻辑定律非常给力地展示了出来,富有才在下一秒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霍无殃的怀抱中。 怀抱?之中? 嘿嘿,哪个少女不曾过公主梦? 童话世界中,穿着粉红公主裙的小公主,拿着魔法棒,跳在粉红泡泡上,跳在上,软软绵绵,柔柔亲亲。就在富有才认为自己差不多到了该超脱童话的年龄时,竟还成功体验到了一把公主抱。霍无殃的怀抱就是粉红泡泡,就是,而他此时眼眸里荡出的柔波也刚好就是亲亲。 “你咋还把我给接住了?”富有才没有惊喜也不气恼,只是肆意地徜徉在他的柔波里,懵懵懂懂地发出了一问。 霍无殃没来得及回答,阮七就气势汹汹地冲杀了过来。 他指着富有才,泼夫一般地高声大嚷:“你你你,你干嘛呢?你什么意思?是又想谋害我家大人了?!” 富有才也没来得及回答,司徒小仙就撸着袖子冲过来回嚷:“你有没有脑子?这种高度能谋杀谁?你当霍大人是纸糊的?” 这一句让富有才心里还一激灵,当时担心她摔下来会死的是小仙儿,现在觉得这高度一点儿危险也没有的还是小仙儿…… 阮七不带慌乱,他有理有据,也算耐心地给司徒小仙讲起了富有才当初的罪行:“那是你不知道,上回我家大人跨马游街,她就来过这么一遭。大人坠马磕到了头,差点一命呜呼。” 司徒小仙根本不深究真伪,仗着身高,直接气势碾压:“那也只是个意外,是碰巧。你不懂情趣,就别胡说八道。”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 “你就是胡说八道!” …… 当事人还一句话都没说上呢,旁观者倒是开启了男女互怼。甚至也不知道哪一个先动了手,你踢我一脚,我勾你一拳,争闹了起来。 富有才挑过眼眸,第一眼先平视到了霍无殃的鼻梁,笔直、高挺,怎么会有这么标准的角度? 她的心不禁忽地加快了频率,赶紧瞟开眸子,却又让余光落在了霍无殃的额头。这儿很饱满,也已无伤痕,但她还是抬手碰触了一下:“有好点了……么?” 霍无殃抬眼看了看墙头,又回眸看向怀中的她,只待面色微变时以一种小心谨慎的口吻问道:“所以……你刚是在做什么?” “我……” 富有才莫名心虚,不由语塞,大脑更是没有方向地胡乱转动。 她想到哪儿就算哪儿,竟是直接顺出了徐志摩的诗词:“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霍无殃闻之蹙眉。 富有才嘻嘻一笑,结结巴巴地继续往下顺:“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原本霍无殃还只是好奇跟疑惑,当这一句冒出来,却是正点中了他的心思,真就惹来了一片云儿,荡开了他的心波。 他不由地勾起了嘴角,柔情晕化了蹙起的眉头,转而成了带羞带涩的脉脉含情。 富有才趁着他出神的一瞬,跳出了他的怀抱。 待霍无殃发现了怀抱空空,用懵懂而无措的眼神看向她时,她伶俐而灿烂地笑道:“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她边说边背着手往后退,退到了司徒小仙的身边,突然拉起了小仙的手,扭头就往外跑。而在她远去的身影后,她倒也用银铃笑语补完了这句话:“……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霍无殃被留在了原地,只觉怀里空,臂弯轻,带来的剑鞘也早已丢在了地上。唯有一种应该属于他本体的重量,随着富有才的远去而散掉了。 他摸了摸心口,下意识地抓紧,再将拳头移到眼底一点点慢慢松开。恍惚间,真就感觉有一片小小的云儿从掌心跳出,活泼而灵动地翻滚上了天空。他心怀欢喜,笑眼眺望天际,仿若小云儿还在跟他明媚地招手。 阮七刚才始终被司徒小仙完全地压制,不管是语言上还是武力上,他都是下风。现在对方主动退战了,他非但不觉得是侥幸,该找个地方偷着乐去,竟然还在不服气。 “哐哐哐”,他跑到霍无殃跟前,吵吵嚷嚷中还似乎带有着一丝丝哭诉的感觉:“大人,她们主仆二人太过分了。您交待了我要让她们感觉宾至如归,但她们是不是有点……反客为主?反正就是欺人太甚了!” 霍无殃没有反驳更不会认同,他只是像听音乐似的,点点头,微微笑,像在合拍。 阮七看出来了,大人这还在陶醉呢,那就全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趁着这会子,他还得赶紧挑出霍无殃有兴趣的话题,嬉嬉笑笑地问道:“大人,所以刚才上演的是哪一遭呀?富小姐跟您说的是啥?” 霍无殃果然动了一下,还瞧了阮七一眼。虽然迅速就回过了头,但他含着笑完全不加掩饰,心情可见愉悦。 现在的霍无殃算是彻底理解了往日里的那些“故交”们,怎么就那么喜欢在聚会的时候聊上那么两句娇妻美妾,或许那不是炫耀,确确实实真就是恩爱藏不住呐。 “富小姐她呀,是在把自己……讲给我听。” “把自己讲给您听?” 阮七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脑壳挖空也没明白,就傻蹦蹦地继续问:“是吗?可我咋听着都是些什么云啊,心啊,消失了……啥啥的,也没听见她说生辰八字啊。” 美景、意境、气氛,呼地一下,让阮七的这句话给搅了个烟消云散。 霍无殃敛去笑意,阴鹜着眼眸看向他:“你刚才是不是跟小仙姑娘动手了?我之前怎么教你的?你竟然跟女子动手?” 阮七一听,“呼通”,跪下了。 不过,他不急着认罪,他得先辩白:“我我我……我也没赢啊……” “你还想赢?” “不不不,没没没,没有啊。” 阮七知道接下来的话有点儿丢人,但也不得不咬着牙说了出来:“大人您明见,我跟司徒……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土行孙和巨灵神啊。别说打了,我压根就没够到她。” “那小仙姑娘可有打到你?” “那倒……也没有。” 阮七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况,若有顿悟地总结道:“所以我跟司徒,看着是在动手,实际上只是在用气场作斗争。” “哦……”霍无殃玩味地笑了笑:“那你的气场……不太行呀!” 阮七胜负欲被激发,胡乱比划了一下,还想再做口舌狡辩。然而还没待开口,“蹭”地一下,他倒是先从地上站了起来。而且还双手背在了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笔直,明显在摆谱。 “大人,您先恕罪啊……我不是冲着您来的!”他压低了声,也知道要尽快说明情况,自己不是不尊不敬。 不过霍无殃已经看到了从远处跑回来的司徒小仙,忍着笑,点点头:“没事没事,明白明白!” 霍无殃从地上捡起了剑鞘,笑嘻嘻等着司徒小仙跑到了跟前。 眼见一个高大威猛的身材行了个娇小的欠身礼,相比较阮七没忍住的一声笑,霍无殃到底是大家贵族,坦然怡然道:“跟你家小姐说,我自会将剑鞘送去她房里!” 司徒小仙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人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小姐的想法。不过,这还……只是其一……” “哦?”霍无殃轻轻一笑:“那还有其他呢?” 第127章 把我说给你听 没有影视剧里的慢镜头,没有旋转跳跃闭着眼,牛顿定律在此一刻成功战胜了古偶的逻辑定律非常给力地展示了出来,富有才在下一秒就稳稳当当地落在了霍无殃的怀抱中。 怀抱?之中? 嘿嘿,哪个少女不曾过公主梦? 童话世界中,穿着粉红公主裙的小公主,拿着魔法棒,跳在粉红泡泡上,跳在上,软软绵绵,柔柔亲亲。就在富有才认为自己差不多到了该超脱童话的年龄时,竟还成功体验到了一把公主抱。霍无殃的怀抱就是粉红泡泡,就是,而他此时眼眸里荡出的柔波也刚好就是亲亲。 “你咋还把我给接住了?”富有才没有惊喜也不气恼,只是肆意地徜徉在他的柔波里,懵懵懂懂地发出了一问。 霍无殃没来得及回答,阮七就气势汹汹地冲杀了过来。 他指着富有才,泼夫一般地高声大嚷:“你你你,你干嘛呢?你什么意思?是又想谋害我家大人了?!” 富有才也没来得及回答,司徒小仙就撸着袖子冲过来回嚷:“你有没有脑子?这种高度能谋杀谁?你当霍大人是纸糊的?” 这一句让富有才心里还一激灵,当时担心她摔下来会死的是小仙儿,现在觉得这高度一点儿危险也没有的还是小仙儿…… 阮七不带慌乱,他有理有据,也算耐心地给司徒小仙讲起了富有才当初的罪行:“那是你不知道,上回我家大人跨马游街,她就来过这么一遭。大人坠马磕到了头,差点一命呜呼。” 司徒小仙根本不深究真伪,仗着身高,直接气势碾压:“那也只是个意外,是碰巧。你不懂情趣,就别胡说八道。”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 “你就是胡说八道!” …… 当事人还一句话都没说上呢,旁观者倒是开启了男女互怼。甚至也不知道哪一个先动了手,你踢我一脚,我勾你一拳,争闹了起来。 富有才挑过眼眸,第一眼先平视到了霍无殃的鼻梁,笔直、高挺,怎么会有这么标准的角度? 她的心不禁忽地加快了频率,赶紧瞟开眸子,却又让余光落在了霍无殃的额头。这儿很饱满,也已无伤痕,但她还是抬手碰触了一下:“有好点了……么?” 霍无殃抬眼看了看墙头,又回眸看向怀中的她,只待面色微变时以一种小心谨慎的口吻问道:“所以……你刚是在做什么?” “我……” 富有才莫名心虚,不由语塞,大脑更是没有方向地胡乱转动。 她想到哪儿就算哪儿,竟是直接顺出了徐志摩的诗词:“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霍无殃闻之蹙眉。 富有才嘻嘻一笑,结结巴巴地继续往下顺:“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原本霍无殃还只是好奇跟疑惑,当这一句冒出来,却是正点中了他的心思,真就惹来了一片云儿,荡开了他的心波。 他不由地勾起了嘴角,柔情晕化了蹙起的眉头,转而成了带羞带涩的脉脉含情。 富有才趁着他出神的一瞬,跳出了他的怀抱。 待霍无殃发现了怀抱空空,用懵懂而无措的眼神看向她时,她伶俐而灿烂地笑道:“你不必讶异, 更无须欢喜──” 她边说边背着手往后退,退到了司徒小仙的身边,突然拉起了小仙的手,扭头就往外跑。而在她远去的身影后,她倒也用银铃笑语补完了这句话:“……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 霍无殃被留在了原地,只觉怀里空,臂弯轻,带来的剑鞘也早已丢在了地上。唯有一种应该属于他本体的重量,随着富有才的远去而散掉了。 他摸了摸心口,下意识地抓紧,再将拳头移到眼底一点点慢慢松开。恍惚间,真就感觉有一片小小的云儿从掌心跳出,活泼而灵动地翻滚上了天空。他心怀欢喜,笑眼眺望天际,仿若小云儿还在跟他明媚地招手。 阮七刚才始终被司徒小仙完全地压制,不管是语言上还是武力上,他都是下风。现在对方主动退战了,他非但不觉得是侥幸,该找个地方偷着乐去,竟然还在不服气。 “哐哐哐”,他跑到霍无殃跟前,吵吵嚷嚷中还似乎带有着一丝丝哭诉的感觉:“大人,她们主仆二人太过分了。您交待了我要让她们感觉宾至如归,但她们是不是有点……反客为主?反正就是欺人太甚了!” 霍无殃没有反驳更不会认同,他只是像听音乐似的,点点头,微微笑,像在合拍。 阮七看出来了,大人这还在陶醉呢,那就全当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趁着这会子,他还得赶紧挑出霍无殃有兴趣的话题,嬉嬉笑笑地问道:“大人,所以刚才上演的是哪一遭呀?富小姐跟您说的是啥?” 霍无殃果然动了一下,还瞧了阮七一眼。虽然迅速就回过了头,但他含着笑完全不加掩饰,心情可见愉悦。 现在的霍无殃算是彻底理解了往日里的那些“故交”们,怎么就那么喜欢在聚会的时候聊上那么两句娇妻美妾,或许那不是炫耀,确确实实真就是恩爱藏不住呐。 “富小姐她呀,是在把自己……讲给我听。” “把自己讲给您听?” 阮七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脑壳挖空也没明白,就傻蹦蹦地继续问:“是吗?可我咋听着都是些什么云啊,心啊,消失了……啥啥的,也没听见她说生辰八字啊。” 美景、意境、气氛,呼地一下,让阮七的这句话给搅了个烟消云散。 霍无殃敛去笑意,阴鹜着眼眸看向他:“你刚才是不是跟小仙姑娘动手了?我之前怎么教你的?你竟然跟女子动手?” 阮七一听,“呼通”,跪下了。 不过,他不急着认罪,他得先辩白:“我我我……我也没赢啊……” “你还想赢?” “不不不,没没没,没有啊。” 阮七知道接下来的话有点儿丢人,但也不得不咬着牙说了出来:“大人您明见,我跟司徒……打个比方的话,那就是土行孙和巨灵神啊。别说打了,我压根就没够到她。” “那小仙姑娘可有打到你?” “那倒……也没有。” 阮七回想了一下方才的情况,若有顿悟地总结道:“所以我跟司徒,看着是在动手,实际上只是在用气场作斗争。” “哦……”霍无殃玩味地笑了笑:“那你的气场……不太行呀!” 阮七胜负欲被激发,胡乱比划了一下,还想再做口舌狡辩。然而还没待开口,“蹭”地一下,他倒是先从地上站了起来。而且还双手背在了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笔直,明显在摆谱。 “大人,您先恕罪啊……我不是冲着您来的!”他压低了声,也知道要尽快说明情况,自己不是不尊不敬。 不过霍无殃已经看到了从远处跑回来的司徒小仙,忍着笑,点点头:“没事没事,明白明白!” 霍无殃从地上捡起了剑鞘,笑嘻嘻等着司徒小仙跑到了跟前。 眼见一个高大威猛的身材行了个娇小的欠身礼,相比较阮七没忍住的一声笑,霍无殃到底是大家贵族,坦然怡然道:“跟你家小姐说,我自会将剑鞘送去她房里!” 司徒小仙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大人真厉害,一下子就猜到了小姐的想法。不过,这还……只是其一……” “哦?”霍无殃轻轻一笑:“那还有其他呢?” 第128章 不差钱 司徒小仙有些不好意思,看看眼前的两位,抿抿嘴,指了指墙外,小声说:“小姐说她要到街上逛逛去,差我来,来……来,来跟大人要钱。” 阮七忍不住插话进来,趾高气昂,声音都飘着:“那直接挂账就好了呀,至于还专门跑回来一趟?” 司徒小仙道:“小姐的意思是,大人您才刚来上任,如果就以您的名义上账、挂账……呃,影响不好。” 霍无殃眼睛一亮,心中暗想:“她果然是这般为我着想。” 阮七又说:“那就直接去账房取钱,这种小事也值得专门跑来麻烦大人?” 司徒小仙甩了他一个白眼,对着霍无殃又欠了欠身,低头道:“小姐说跟账房先生不熟,拿个三瓜两枣还得这个签字那个批准地走程序,不如直接找大人。大人对咱既亲和又亲切,没道理要舍近求远,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霍无殃心间再喜:“她倒确实明白远近厚薄,知道与我最亲近。” 阮七还想继续发表意见,霍无殃直接摆手堵上了他的嘴:“行了,你哪那么多废话?快拿钱来,莫要让富小姐久等。” 阮七无奈,从怀里取出一小沓银票,刚用手指沾了沾唾沫,想翻出一张价格合适的,霍无殃直接一把全拿了过去,转手递给了司徒小仙,还关切地问:“小仙姑娘,你看可够?” “太——多——了——” 司徒小仙简直受宠若惊。 霍无殃一个冷目看向阮七,阮七虽然立即心领神会,但犹豫着摸了摸腰包还是马上把手又缩了回去。 霍无殃再次瞪了过来,阮七苦笑无果,这才十万个勉强地掏出了钱袋。露个头,最后看了几眼里面的碎银子,恋恋不舍地递了出去。 对着司徒小仙,他还耷拉着脑袋,极不情愿地客套交待:“拿上,方便买些小东西。” 司徒小仙惶恐地接过来,想把银票退回去,霍无殃已然摆手说道:“收着,花完了再来管我要。” 司徒小仙点了点头,再一欠身,缓缓告退。 霍无殃花了钱却比赚了钱还开心,一种美妙的感觉如游龙一般环绕身心。 阮七却是鼓囊着嘴,跟个受气包似的往霍无殃的身后一戳,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快要疼得滴血了。 “大人,您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霍无殃口吻淡淡:“不知道啊,我只需要知道自己不缺钱就行了。” 阮七的脸俨然已是个“囧”字,泣血一般地说:“您不缺钱,可小七我缺钱啊。最后那把银子是我的私房钱,是留着日后娶媳妇用的。现在都给了司徒,将来叫我如何跟我媳妇交待啊。” “作势有计划是好的,但你也要结合实际。你连个能说的上话的姑娘都没有,娶妻尚属天方夜谭!” 霍无殃随口点破的虽是事实,但事实难免残忍。他说完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故而又再做补救:“行了,我双倍补给你。” “补不得……唉,您不懂。” 阮七说完,一边摇头一边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的背影萧条且凄凉,好像枯枝上最后的一片残叶,几经挣扎还是被秋风无情地吹了下来,那是一种无言的痛彻心扉。 与阮七那边的萧瑟秋风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拿走了他娶媳份儿钱的司徒小仙。 由于是绝对超额、超预期的完成了金钱任务,又正当四下无人,一向稳重的司徒小仙终于也难得了一回,似小女孩儿一般欢天喜地,一边跑一边跳一边还哼着小调。 直到水伊突然从墙角拐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水……水伊姑娘。” 司徒小仙先点了头,打了招呼,侧开身子让开道,以为水伊会就此过去。却不想水伊仍在原地,冲她微微笑着,俨然是等她走过来。 司徒小仙只得上前,没必要装傻便主动问道:“水伊姑娘……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水伊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格式化的和善:“没什么事儿,就是刚才好像听见你在哼歌。是我没怎么听过的调子,挺好奇的,这是你家乡的歌吗?” “啊?”司徒小仙连连摇头:“啊,不是不是……不是什么歌,我就是瞎哼,让水伊姑娘见笑了。” “是吗?” “嗯,是呀!随口瞎哼,算不得调子,甚至这会子都想不起来刚才哼的是啥了。” “这样啊……那还怪可惜的。我觉得蛮好听,还想请你教我来着呢!” “水伊姑娘玩笑了。” 司徒小仙赶紧地低下了头,按理来说只需等待水伊悻悻然离开。 然而,沉默冷却了空气,气氛也像凝结。 水伊却完全不接招,只像是以静制动,静观对方露破绽。 司徒小仙等了一等,等不及,只得干咳了一声,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水伊姑娘,我家小姐还在等我……” “哦,那真是打扰了,你快去忙!” 水伊仍旧笑容不改,侧开身,让出了道。好像从未想过要为难司徒小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觉。 司徒小仙点头示意,不敢多一分的滞留,赶紧地埋头离开。 她的头垂得很低很低,目光所及只有自己高频率的脚步。耳朵也像是关闭了,周围一切的声响都不复存在,仅有自己的心跳。 她顾不得旁人看到她如此匆匆会作何感想,反正有眼睛的都会主动让开路,不必担心会撞到什么…… 当然,除了富有才。 “嘿,仙儿,干啥呢,走这么快还不看路?” 富有才是跳出来的,具体从哪个方向,司徒小仙没看到。只见着她这会子挺胸昂首还叉着腰,一脸坏笑,像个拦路抢劫的。 司徒小仙终于也笑了,还装得有点埋怨地解释:“还不是怕您等着急了?” 富有才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有点儿慢!” 那……慢的原因是啥? 富有才瞬间进入了思考状态。 主观上的相对论,加上客观上的意外耽搁,结果就是霍无殃遭殃倒霉背了锅。 富有才问也没问就设定了罪魁祸首:“没想到这个霍启申,啊不对,霍无殃,平日里看着挺大方,真到给钱的时候竟然这么扭扭捏捏……他刚才没难为你?” 司徒小仙慌地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唉,难为你了仙儿……” “不是,跟大人没有关系!” 富有才摆摆手,根本不给司徒小仙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甚至司徒小仙越说跟霍无殃无关,富有才越是认定了霍无殃罪责难逃。 当然,她也不算太离谱,很快也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 “哎,也是我考虑不周。这些天脑子糊涂了,把他当我爸了,伸手要钱成了理所当然,但事实上我跟他的dna一点都不匹配……” “小姐您说啥呢?” “就是刚开始我应该用‘借’这个名头,而不应该是‘要’。我写个借条,按上手印,咱拿了钱,腰板也是直的呀!” 司徒小仙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欠钱能让人腰板挺直的……” “嘶……诶这个重点……它……”富有才也嫌自己嘴笨了,一时说不清内心的想法跟志向:“啊……算了算了,反正要都要了,就这么着。哦对了,说这么多,那钱要来了吗?” “啊啊,要来了要来了!”司徒小仙赶紧把大头,也就是银票,先掏了出来。 富有才没接,就歪着脑袋瞟了一眼。 她没具体瞅见上面的字儿,还当是人民币纸钞那种按张算数。手指头拨了一下,没几张,啧啧就撇上了嘴:“这么点儿也值得他那么能耽搁。” 第128章 不差钱 司徒小仙有些不好意思,看看眼前的两位,抿抿嘴,指了指墙外,小声说:“小姐说她要到街上逛逛去,差我来,来……来,来跟大人要钱。” 阮七忍不住插话进来,趾高气昂,声音都飘着:“那直接挂账就好了呀,至于还专门跑回来一趟?” 司徒小仙道:“小姐的意思是,大人您才刚来上任,如果就以您的名义上账、挂账……呃,影响不好。” 霍无殃眼睛一亮,心中暗想:“她果然是这般为我着想。” 阮七又说:“那就直接去账房取钱,这种小事也值得专门跑来麻烦大人?” 司徒小仙甩了他一个白眼,对着霍无殃又欠了欠身,低头道:“小姐说跟账房先生不熟,拿个三瓜两枣还得这个签字那个批准地走程序,不如直接找大人。大人对咱既亲和又亲切,没道理要舍近求远,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霍无殃心间再喜:“她倒确实明白远近厚薄,知道与我最亲近。” 阮七还想继续发表意见,霍无殃直接摆手堵上了他的嘴:“行了,你哪那么多废话?快拿钱来,莫要让富小姐久等。” 阮七无奈,从怀里取出一小沓银票,刚用手指沾了沾唾沫,想翻出一张价格合适的,霍无殃直接一把全拿了过去,转手递给了司徒小仙,还关切地问:“小仙姑娘,你看可够?” “太——多——了——” 司徒小仙简直受宠若惊。 霍无殃一个冷目看向阮七,阮七虽然立即心领神会,但犹豫着摸了摸腰包还是马上把手又缩了回去。 霍无殃再次瞪了过来,阮七苦笑无果,这才十万个勉强地掏出了钱袋。露个头,最后看了几眼里面的碎银子,恋恋不舍地递了出去。 对着司徒小仙,他还耷拉着脑袋,极不情愿地客套交待:“拿上,方便买些小东西。” 司徒小仙惶恐地接过来,想把银票退回去,霍无殃已然摆手说道:“收着,花完了再来管我要。” 司徒小仙点了点头,再一欠身,缓缓告退。 霍无殃花了钱却比赚了钱还开心,一种美妙的感觉如游龙一般环绕身心。 阮七却是鼓囊着嘴,跟个受气包似的往霍无殃的身后一戳,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快要疼得滴血了。 “大人,您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霍无殃口吻淡淡:“不知道啊,我只需要知道自己不缺钱就行了。” 阮七的脸俨然已是个“囧”字,泣血一般地说:“您不缺钱,可小七我缺钱啊。最后那把银子是我的私房钱,是留着日后娶媳妇用的。现在都给了司徒,将来叫我如何跟我媳妇交待啊。” “作势有计划是好的,但你也要结合实际。你连个能说的上话的姑娘都没有,娶妻尚属天方夜谭!” 霍无殃随口点破的虽是事实,但事实难免残忍。他说完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故而又再做补救:“行了,我双倍补给你。” “补不得……唉,您不懂。” 阮七说完,一边摇头一边失魂落魄地走了。 他的背影萧条且凄凉,好像枯枝上最后的一片残叶,几经挣扎还是被秋风无情地吹了下来,那是一种无言的痛彻心扉。 与阮七那边的萧瑟秋风形成鲜明对比的,正是拿走了他娶媳份儿钱的司徒小仙。 由于是绝对超额、超预期的完成了金钱任务,又正当四下无人,一向稳重的司徒小仙终于也难得了一回,似小女孩儿一般欢天喜地,一边跑一边跳一边还哼着小调。 直到水伊突然从墙角拐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水……水伊姑娘。” 司徒小仙先点了头,打了招呼,侧开身子让开道,以为水伊会就此过去。却不想水伊仍在原地,冲她微微笑着,俨然是等她走过来。 司徒小仙只得上前,没必要装傻便主动问道:“水伊姑娘……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吗?” 水伊的笑容里带着一种格式化的和善:“没什么事儿,就是刚才好像听见你在哼歌。是我没怎么听过的调子,挺好奇的,这是你家乡的歌吗?” “啊?”司徒小仙连连摇头:“啊,不是不是……不是什么歌,我就是瞎哼,让水伊姑娘见笑了。” “是吗?” “嗯,是呀!随口瞎哼,算不得调子,甚至这会子都想不起来刚才哼的是啥了。” “这样啊……那还怪可惜的。我觉得蛮好听,还想请你教我来着呢!” “水伊姑娘玩笑了。” 司徒小仙赶紧地低下了头,按理来说只需等待水伊悻悻然离开。 然而,沉默冷却了空气,气氛也像凝结。 水伊却完全不接招,只像是以静制动,静观对方露破绽。 司徒小仙等了一等,等不及,只得干咳了一声,指了指门口的方向:“水伊姑娘,我家小姐还在等我……” “哦,那真是打扰了,你快去忙!” 水伊仍旧笑容不改,侧开身,让出了道。好像从未想过要为难司徒小仙,一切都是别人的错觉。 司徒小仙点头示意,不敢多一分的滞留,赶紧地埋头离开。 她的头垂得很低很低,目光所及只有自己高频率的脚步。耳朵也像是关闭了,周围一切的声响都不复存在,仅有自己的心跳。 她顾不得旁人看到她如此匆匆会作何感想,反正有眼睛的都会主动让开路,不必担心会撞到什么…… 当然,除了富有才。 “嘿,仙儿,干啥呢,走这么快还不看路?” 富有才是跳出来的,具体从哪个方向,司徒小仙没看到。只见着她这会子挺胸昂首还叉着腰,一脸坏笑,像个拦路抢劫的。 司徒小仙终于也笑了,还装得有点埋怨地解释:“还不是怕您等着急了?” 富有才赞同地点点头:“确实有点儿慢!” 那……慢的原因是啥? 富有才瞬间进入了思考状态。 主观上的相对论,加上客观上的意外耽搁,结果就是霍无殃遭殃倒霉背了锅。 富有才问也没问就设定了罪魁祸首:“没想到这个霍启申,啊不对,霍无殃,平日里看着挺大方,真到给钱的时候竟然这么扭扭捏捏……他刚才没难为你?” 司徒小仙慌地摆手:“没有没有没有!” “唉,难为你了仙儿……” “不是,跟大人没有关系!” 富有才摆摆手,根本不给司徒小仙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甚至司徒小仙越说跟霍无殃无关,富有才越是认定了霍无殃罪责难逃。 当然,她也不算太离谱,很快也认识到了自身的不足。 “哎,也是我考虑不周。这些天脑子糊涂了,把他当我爸了,伸手要钱成了理所当然,但事实上我跟他的dna一点都不匹配……” “小姐您说啥呢?” “就是刚开始我应该用‘借’这个名头,而不应该是‘要’。我写个借条,按上手印,咱拿了钱,腰板也是直的呀!” 司徒小仙尴尬地笑了笑:“我还是头一次听说欠钱能让人腰板挺直的……” “嘶……诶这个重点……它……”富有才也嫌自己嘴笨了,一时说不清内心的想法跟志向:“啊……算了算了,反正要都要了,就这么着。哦对了,说这么多,那钱要来了吗?” “啊啊,要来了要来了!”司徒小仙赶紧把大头,也就是银票,先掏了出来。 富有才没接,就歪着脑袋瞟了一眼。 她没具体瞅见上面的字儿,还当是人民币纸钞那种按张算数。手指头拨了一下,没几张,啧啧就撇上了嘴:“这么点儿也值得他那么能耽搁。” 第129章 心形钱 “啊?” 司徒小仙心想着只是逛个街而已,把一栋宅子的钱都带上了,还嫌少啊……不过她也不敢说这种没见识的话,忙把钱袋子也掏了出来:“还有还有,还有这个呢!” 富有才接过钱袋子,仍在慷慨地放豪言:“仙儿你别气馁,回头等咱创业成功了,不但双倍把钱还了,我还天天扛着那一摞一摞的钱在霍无殃的面前炫,眼红死他!” “气馁?我气馁什么呀……”司徒小仙蕙质兰心:“倒是小姐你……创业什么的也别太着急,大人说了,如果钱花完了……” “诶诶诶,仙儿仙儿,你快过来看!”富有才飞一步凑过来:“你看这银子……这个样式……” 司徒小仙低头一看,原来这些银子都被打磨成了心形。 富有才把银子倒进了小仙儿的手里,腾出来的手叉上腰,哭笑不得:“这个这个,这个是霍无殃给的吗?他这么土啊……” “啊,不是不是!是阮七拿出来的,应该是他的!”司徒小仙两手捧着银子,也不多,却十分小心,生怕掉下来会把银子摔死。 “哦,那就不奇怪了,符合他的气质。” 富有才憋着一脸的笑,拨着碎银子,饶有兴致地跟司徒小仙介绍: “在我们……家乡啊,有个专门的产业链,就磨这种形状的石头,供给那种又酸又小气的男的,拿去当定情信物送给女朋友。不过七哥这个是用银子磨的,出手比那些阔绰多了,可见是真心。” 富有才说到后头还竖起了大拇指,由衷而发,表情也真挚: “而且七哥这个做的确实精细,不愧是个好裁缝,有巧手,细活儿呀。要是真给花了……也怪可惜!这样仙儿,要不然你就把它收好了,留着当个玩意儿也行!” “好啊,小姐。”司徒小仙一口答应,忽觉暗红了脸,顿了顿又忙作补充:“我帮您收着!” “别!算我的就一准会被花掉!你收着,给你了。” “谢……小姐。” 司徒小仙将银子装进钱袋,将钱袋装进了怀里。 主仆两个揣上了钱,欢欢喜喜地往外走。眼见快到大门口了,司徒小仙却突然缓下了脚步。 “诶……小姐……” 富有才被叫回头:“咋啦?” “咱们……上哪儿逛去?” “哈?哈!” 富有才砸砸嘴,跟老油条似的还取笑人:“逛街哪有设定目的地的,又不是探宝还要带地图?都是走到哪儿就算到哪儿,要的就是一个自在,快走!” 司徒小仙却正经了颜色,口吻都带上了说教的味儿:“您纯逛街呀,不是特有志气的说是创业、找项目吗?” 呦,高度被拔上来了。当然这也是富有才之前自己拔的,肯定不能不认…… “呃,是……是找项目啊!”富有才眨巴眨巴眼睛,挠挠脸,昂着头做思考状:“要不……哪儿热闹就先去哪儿。” “您没目标吗?无头苍蝇般的乱撞?那要不还是回去想好了再出发,也好一击即中!” “啥呀,谁说我没目标了,我的目标就是赚钱!” 这一嗓子,富有才喊得超大声,不过随即她也不好意思地笑道:“只是具体啥能赚钱还不明确,所以才要多逛逛,多走走,多看看嘛。” 她眼见司徒小仙的脸上仍是勉强之色,只以为是双方行事理念有差别,马上笑嘻嘻舔过脸来继续打比方:“你看老虎狮子那种大个头的野兽,饿的时候,也都是什么草原森林的先瞎逛,然后大概率就能碰上猎物。咱现在需要的这个商机呢,就好比野鸡野兔子,不一定分散在哪儿。所以咱就要先逛起来,遇见了,一整个扑杀!” 当小姐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丫鬟再提异议就实属不识好歹了。 司徒小仙笑笑:“那好,我去套驾马车来。” “诶诶诶!”富有才拽住了她:“一看你啊,就是没怎么逛过街!你就是骑辆自行车,出门也是停路边。马车?太麻烦了!况且逛街逛街,“逛”这个字儿的偏旁之所以是“走之”,就是意味着要用双脚走出真谛,那样才能淘出真宝啊。” “可是……” 司徒小仙还想再另找理由,忽然瞧见水伊远远地朝这边走了过来,她一个激灵站直了。 富有才不明所以还探头问过来:“咋地啦?”随即也看到了水伊,瞬间又笔直了一个。 俩主仆一把握住了彼此的手,一高一矮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然后并排着,昂首挺胸地出了大门。 她俩脚步不一致,走起来像玩两人三足,又像是军训时候单独拎出来走正步的,自己很认真,旁人看了怪可笑。 等绕过了门外的石狮子,她俩才又一溜烟地拐进了巷子,背贴上墙,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 终于,上气顺利地接上了下气,司徒小仙瞅了瞅旁边的富有才:“怎么小姐您也害怕水伊姑娘吗?” “哎呀。”富有才诚实地点点头:“说来话就长了,总之感情老复杂了,说不清,但是……见着就想跑!” 司徒小仙点点头,富有才马上反问:“诶你刚才说‘也’,咋了仙儿,你为什么怕她?” “可能是随了小姐您……” 富有才一下子被堵住了,撇撇嘴不服气:“那我也有些好的呀,你咋不学,非学我待在食物链的底层……” 她招招手:“行了,歇够了,咱走!” 司徒小仙一把抓住了她,指了指身后的巷子:“咱还是从后头拐走。” 富有才以为她是意在躲水伊,赞许了目光,还比了个“ok”的手势。 但司徒小仙的意思却是尽可能地避开人群,她心里的担忧跟害怕,总是卡在心里不便说,就只好盼着眼前的巷子足够她们走一辈子。 然而没一会儿,巷子的尽头就是天光大亮,路口好像电视机的屏幕一样,把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马全播放在了眼前。 最后的几步,富有才几乎是冲出去的,就跟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的男主角越狱成功在大雨中尽情地享受自由一般,她也大大地舒展开了怀抱,大声地迸发情怀:“来,人气儿!来,所有吃吃喝喝跟小玩意儿!” 没道理的,到了个新地方,竟然在宾馆里待了快一个星期才头一回出来逛。这不符合常理,更突破了富有才的极限。 她都顾不上招呼司徒小仙了,便犹如游鱼入海一般,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司徒小仙仍窝在巷口的阴影中,特像“暗中观察”的那个表情包,眼睛不敢离了富有才,生怕其丢了,身子、脚步却只想往回缩。 终于富有才一手举着个糖葫芦,一手拎着个香包,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她没想到司徒小仙还在原地,先是四下张望,好不容易瞅见了,一瞬间打了个愣,就想跑过来拉人,却不想自己先被拉住了。 “诶,这位小姐,您还没给钱呢!” “哦哦哦,马上!” 富有才嘿嘿陪了笑,赶紧蹦着跳着冲司徒小仙招手:“仙儿,仙儿,仙儿,我在这儿呢。快过来,我身上没钱!” 司徒小仙只得缩了脖子低着头,弓着腰,佝偻了背,快着步子走了过来。 她先是摸了下银票,赶紧又换了自己身上原本带着的几枚铜钱,塞给了摊主。 “够吗?”富有才乐呵呵地问。 摊主也乐呵呵:“够够够,您还能再挑点儿!” 富有才开心地点头,挤着身子准备往摊位上凑,司徒小仙却忽然抓住了她的腕子。 第129章 心形钱 “啊?” 司徒小仙心想着只是逛个街而已,把一栋宅子的钱都带上了,还嫌少啊……不过她也不敢说这种没见识的话,忙把钱袋子也掏了出来:“还有还有,还有这个呢!” 富有才接过钱袋子,仍在慷慨地放豪言:“仙儿你别气馁,回头等咱创业成功了,不但双倍把钱还了,我还天天扛着那一摞一摞的钱在霍无殃的面前炫,眼红死他!” “气馁?我气馁什么呀……”司徒小仙蕙质兰心:“倒是小姐你……创业什么的也别太着急,大人说了,如果钱花完了……” “诶诶诶,仙儿仙儿,你快过来看!”富有才飞一步凑过来:“你看这银子……这个样式……” 司徒小仙低头一看,原来这些银子都被打磨成了心形。 富有才把银子倒进了小仙儿的手里,腾出来的手叉上腰,哭笑不得:“这个这个,这个是霍无殃给的吗?他这么土啊……” “啊,不是不是!是阮七拿出来的,应该是他的!”司徒小仙两手捧着银子,也不多,却十分小心,生怕掉下来会把银子摔死。 “哦,那就不奇怪了,符合他的气质。” 富有才憋着一脸的笑,拨着碎银子,饶有兴致地跟司徒小仙介绍: “在我们……家乡啊,有个专门的产业链,就磨这种形状的石头,供给那种又酸又小气的男的,拿去当定情信物送给女朋友。不过七哥这个是用银子磨的,出手比那些阔绰多了,可见是真心。” 富有才说到后头还竖起了大拇指,由衷而发,表情也真挚: “而且七哥这个做的确实精细,不愧是个好裁缝,有巧手,细活儿呀。要是真给花了……也怪可惜!这样仙儿,要不然你就把它收好了,留着当个玩意儿也行!” “好啊,小姐。”司徒小仙一口答应,忽觉暗红了脸,顿了顿又忙作补充:“我帮您收着!” “别!算我的就一准会被花掉!你收着,给你了。” “谢……小姐。” 司徒小仙将银子装进钱袋,将钱袋装进了怀里。 主仆两个揣上了钱,欢欢喜喜地往外走。眼见快到大门口了,司徒小仙却突然缓下了脚步。 “诶……小姐……” 富有才被叫回头:“咋啦?” “咱们……上哪儿逛去?” “哈?哈!” 富有才砸砸嘴,跟老油条似的还取笑人:“逛街哪有设定目的地的,又不是探宝还要带地图?都是走到哪儿就算到哪儿,要的就是一个自在,快走!” 司徒小仙却正经了颜色,口吻都带上了说教的味儿:“您纯逛街呀,不是特有志气的说是创业、找项目吗?” 呦,高度被拔上来了。当然这也是富有才之前自己拔的,肯定不能不认…… “呃,是……是找项目啊!”富有才眨巴眨巴眼睛,挠挠脸,昂着头做思考状:“要不……哪儿热闹就先去哪儿。” “您没目标吗?无头苍蝇般的乱撞?那要不还是回去想好了再出发,也好一击即中!” “啥呀,谁说我没目标了,我的目标就是赚钱!” 这一嗓子,富有才喊得超大声,不过随即她也不好意思地笑道:“只是具体啥能赚钱还不明确,所以才要多逛逛,多走走,多看看嘛。” 她眼见司徒小仙的脸上仍是勉强之色,只以为是双方行事理念有差别,马上笑嘻嘻舔过脸来继续打比方:“你看老虎狮子那种大个头的野兽,饿的时候,也都是什么草原森林的先瞎逛,然后大概率就能碰上猎物。咱现在需要的这个商机呢,就好比野鸡野兔子,不一定分散在哪儿。所以咱就要先逛起来,遇见了,一整个扑杀!” 当小姐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丫鬟再提异议就实属不识好歹了。 司徒小仙笑笑:“那好,我去套驾马车来。” “诶诶诶!”富有才拽住了她:“一看你啊,就是没怎么逛过街!你就是骑辆自行车,出门也是停路边。马车?太麻烦了!况且逛街逛街,“逛”这个字儿的偏旁之所以是“走之”,就是意味着要用双脚走出真谛,那样才能淘出真宝啊。” “可是……” 司徒小仙还想再另找理由,忽然瞧见水伊远远地朝这边走了过来,她一个激灵站直了。 富有才不明所以还探头问过来:“咋地啦?”随即也看到了水伊,瞬间又笔直了一个。 俩主仆一把握住了彼此的手,一高一矮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然后并排着,昂首挺胸地出了大门。 她俩脚步不一致,走起来像玩两人三足,又像是军训时候单独拎出来走正步的,自己很认真,旁人看了怪可笑。 等绕过了门外的石狮子,她俩才又一溜烟地拐进了巷子,背贴上墙,大口大口喘起了粗气。 终于,上气顺利地接上了下气,司徒小仙瞅了瞅旁边的富有才:“怎么小姐您也害怕水伊姑娘吗?” “哎呀。”富有才诚实地点点头:“说来话就长了,总之感情老复杂了,说不清,但是……见着就想跑!” 司徒小仙点点头,富有才马上反问:“诶你刚才说‘也’,咋了仙儿,你为什么怕她?” “可能是随了小姐您……” 富有才一下子被堵住了,撇撇嘴不服气:“那我也有些好的呀,你咋不学,非学我待在食物链的底层……” 她招招手:“行了,歇够了,咱走!” 司徒小仙一把抓住了她,指了指身后的巷子:“咱还是从后头拐走。” 富有才以为她是意在躲水伊,赞许了目光,还比了个“ok”的手势。 但司徒小仙的意思却是尽可能地避开人群,她心里的担忧跟害怕,总是卡在心里不便说,就只好盼着眼前的巷子足够她们走一辈子。 然而没一会儿,巷子的尽头就是天光大亮,路口好像电视机的屏幕一样,把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的车马全播放在了眼前。 最后的几步,富有才几乎是冲出去的,就跟电影《肖申克的救赎》中的男主角越狱成功在大雨中尽情地享受自由一般,她也大大地舒展开了怀抱,大声地迸发情怀:“来,人气儿!来,所有吃吃喝喝跟小玩意儿!” 没道理的,到了个新地方,竟然在宾馆里待了快一个星期才头一回出来逛。这不符合常理,更突破了富有才的极限。 她都顾不上招呼司徒小仙了,便犹如游鱼入海一般,一头扎进了人群里。 司徒小仙仍窝在巷口的阴影中,特像“暗中观察”的那个表情包,眼睛不敢离了富有才,生怕其丢了,身子、脚步却只想往回缩。 终于富有才一手举着个糖葫芦,一手拎着个香包,从人群里钻了出来。 她没想到司徒小仙还在原地,先是四下张望,好不容易瞅见了,一瞬间打了个愣,就想跑过来拉人,却不想自己先被拉住了。 “诶,这位小姐,您还没给钱呢!” “哦哦哦,马上!” 富有才嘿嘿陪了笑,赶紧蹦着跳着冲司徒小仙招手:“仙儿,仙儿,仙儿,我在这儿呢。快过来,我身上没钱!” 司徒小仙只得缩了脖子低着头,弓着腰,佝偻了背,快着步子走了过来。 她先是摸了下银票,赶紧又换了自己身上原本带着的几枚铜钱,塞给了摊主。 “够吗?”富有才乐呵呵地问。 摊主也乐呵呵:“够够够,您还能再挑点儿!” 富有才开心地点头,挤着身子准备往摊位上凑,司徒小仙却忽然抓住了她的腕子。 第130章 玉铺 富有才回头还没问咋回事,人就已经被司徒小仙拉到了没人的路边。 “咋的了,仙儿?” 司徒小仙低着头苦笑:“小姐,七哥给的碎银子您答应了要留给我当小玩意儿的,那我现在身上就没零钱了。您要是想逛这样的小摊位,咱就得先找个钱庄或者银号,把银票给兑了!” 富有才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是我没脑子,拿银票买糖葫芦,人家会以为我是来找事儿的!” 她将糖葫芦递给了司徒小仙:“这个给你买的,不过顶头那个最大的被我吃掉了!” 司徒小仙笑笑,低头吃了个糖葫芦,却是为了趁机偷偷松了一口气。 “诶仙儿,我拿银票买金银玉石或者古董器玩这些,没问题?” 司徒小仙抬起头,顺着富有才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路对面一家很气派的商铺,门口吊着个大大的“玉”字。 只在路对面,很近。 “当然啊。”司徒小仙连连点头,甚至如获大赦。 富有才这回知道了要深远着想:“那咱的那点儿钱够不够?别又让人家怀疑是来找事儿的。” “当然!”司徒小仙简直决绝。 进到玉器店里,富有才刚想往柜台边走,司徒小仙一把拉过她,坐去了窗边的太师椅上。 “小姐,您不用亲自过去,他们自会拿好的来给您挑!” 话刚说完,果然,一个胖乎乎、粉嘟嘟、稀疏胡子,标准的掌柜打扮的中年男人就一边招呼着下人上茶,一边作着揖走了过来。 “哎呀,这位小姐好个眼生,却是如此富贵相。不知有什么想挑的、想看的,您真是来准了地方,说出来,咱家最齐全。” 富有才刚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司徒小仙按住了她的手:“掌柜的有什么介绍吗?” “有有有啊,珍珠项链,翡翠耳环,玛瑙戒指,全是新到的款式,最上等的制材,我拿来给二位瞧瞧?” 富有才点了点头,掌柜便要转身去拿,富有才又“诶”了一声叫住了他,往旁边的货柜上瞟了瞟:“你这里不是玉器铺吗?我见门口的招牌上明明写着个‘玉’。但现在眼里见的,跟你嘴里说的,都没有玉呀。” “小姐想要玉?有有有,当然有!只是玉易蒙尘,不便放在外头。小姐想要什么?玉环、玉佩、玉镯子,这些都有!” “有玉簪子吗?” “有啊,我去给您拿来。” “不用了,我跟你一起过去。” 富有才到底还是迫不及待,“蹭”地站了起来。 司徒小仙窝坐在座位上:“小姐……” 富有才跑回来趴在她的耳边,窃窃小声地说:“我跟过去看着他点儿,以防他有好东西不舍得拿出来。” “不会的小姐,人家是做生意的,恨不得您把店里的东西都包圆了呢。” “啧,以防万一嘛。”富有才转了转眼珠:“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自己过去就好了,省得被人瞧出了想法,再笑话咱!” “小姐……” “好啦,就这样决定了!” 富有才直起身,指了指掌柜:“麻烦你再叫个导购……呃……叫个人来,照顾她再挑些别的。” 掌柜自当乐意,笑眯眯招呼来了学徒,富有才也笑眯眯跟掌柜到了柜台。 掌柜从匣子里端出了一层玉簪子,准备逐根介绍。 富有才一眼扫过,见都是女式的,忙回头看了眼司徒小仙。确定其正被围着服务,顾不上往她这边看,才又对着掌柜压低了声音问:“诶,有男款吗?”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有有有,我给您拿。” 又一层托盘被端了上来,富有才凑近来,挑挑拣拣。瞅到了一根,拿起来细细瞧了瞧,好像是跟霍无殃之前送的那根差不多。 掌柜赶紧夸起来:“小姐好眼光,这可是最上等的白光籽,通体无瑕,背阴见光。而且样式简约又大方,适宜任何场合。尤其是这个合欢花的雕刻技艺,更是出自京城里最顶级的匠工之手。出了我家这个门,您真找不到第二家能有这种好货了。” “合欢花?” “对对,合欢花!”掌柜脸上的笑容更显别有深意:“寓意好,送人最佳!” 富有才点点头:“多少钱?” 掌柜摊手一比划:“五十两。” 富有才对这个没什么概念,跟掌柜说了声“稍等”,跑回去问司徒小仙:“咱身上的钱够五十两吗?” “够够,十个都够,小姐尽管挑。” “好!” 富有才嘿嘿一笑,又颠颠地跑了回来。 掌柜更加笑脸盈盈:“怎么样小姐,给您包起来?” 富有才一压手:“先不急。” 她想了想,凝着眉头,小声问:“这个簪子如果断了,你们管修吗?”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撇撇嘴显出了嫌弃:“玉是易碎之物,出了门概不管后账。这是行业规矩,到哪儿都一样。” “给钱呢?” 掌柜笑着摇摇头:“玉碎了,再怎么修都恢复不了原样,也难有之前的价值。有这个钱,不如干脆买个新的。” “意思是还是可以修的?”富有才就盯着这一点了。 掌柜苦笑着点头:“那也得看碎成什么样儿了。”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从中间断开了。” 富有才从她的小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是包缠结实的丝绒帕子,解开帕子才是那两截断簪子。 她把这个盒子推给掌柜:“您给看看,这个能给接上吗?” 掌柜开始只是随便瞟了一眼,然后就定住了睛,小心翼翼拿起簪子,仔仔细细看了又看。 人毕竟是个行家,明白手头上能有这种货的人,绝非一般显贵。 富有才又没能将脸上的期待之色掩饰住,被掌柜偷眼瞧了个明白,这不俨然就是一只被送到嘴边的羔羊嘛。 “要说接……倒也能接,就是……得费些工夫了。” “真哒?能接就行!” 富有才激动得差点拍手喊“耶”,努力克制住了才再问:“那得多少钱呢?” 掌柜摊开手又一翻:“一百两。” 富有才差点就惯性地点了头,得亏骨子里的“''au”意识及时觉醒,当即就瞪大了眼睛,还差点结巴:“你你,你这未免也太黑了。这个这个,这个全新的才五十两。我这个,就接一下,要一百两?” 她是对古代银钱没什么概念,但参照物就在眼前,别把她当傻子! 掌柜也一脸难色:“这我都没敢多要价,要知道这玉跟玉也有不同啊。” “怎么不同?你刚不是说你这个是什么最上等的白什么籽吗?” “是,白光籽固然上等,可小姐您这个羊脂玉中的极品呀。” 富有才对玉也没什么研究,不过羊脂白玉在古偶电视剧里经常出现,应该是个好东西。 “那……你是准备用相同的材料给我补接吗?” “这哪能办得到?小姐您太会开玩笑了。您就是请了女娲娘娘来,有那补天的本事,也没有用羊脂玉补羊脂玉的!” “那你管我之前是什么材料,张口问我要一百两?” “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呀。您想那个补瓷器跟补瓦片,能是一种材料,一种手艺,一种工匠,一种价钱吗?” 这掌柜在生意场上什么样的讨价还价没见过,更何况富有才打眼一瞅就是个行外人。 当即,掌柜软硬兼施给她来了个一整套:“小姐如果不放心,东西您尽管拿走。本来这个活儿就麻烦费事,我也不怎么乐意接!您随便找别家,别家有没有这个手艺,呵呵,咱也不好意思说。但是别怪我没提醒您,什么样的价钱出什么样的工艺,您别贪小便宜,因小失大。毕竟……您这可是羊脂玉呀。” 第130章 玉铺 富有才回头还没问咋回事,人就已经被司徒小仙拉到了没人的路边。 “咋的了,仙儿?” 司徒小仙低着头苦笑:“小姐,七哥给的碎银子您答应了要留给我当小玩意儿的,那我现在身上就没零钱了。您要是想逛这样的小摊位,咱就得先找个钱庄或者银号,把银票给兑了!” 富有才恍然大悟:“哦,对对对,是我没脑子,拿银票买糖葫芦,人家会以为我是来找事儿的!” 她将糖葫芦递给了司徒小仙:“这个给你买的,不过顶头那个最大的被我吃掉了!” 司徒小仙笑笑,低头吃了个糖葫芦,却是为了趁机偷偷松了一口气。 “诶仙儿,我拿银票买金银玉石或者古董器玩这些,没问题?” 司徒小仙抬起头,顺着富有才手指的方向看到了路对面一家很气派的商铺,门口吊着个大大的“玉”字。 只在路对面,很近。 “当然啊。”司徒小仙连连点头,甚至如获大赦。 富有才这回知道了要深远着想:“那咱的那点儿钱够不够?别又让人家怀疑是来找事儿的。” “当然!”司徒小仙简直决绝。 进到玉器店里,富有才刚想往柜台边走,司徒小仙一把拉过她,坐去了窗边的太师椅上。 “小姐,您不用亲自过去,他们自会拿好的来给您挑!” 话刚说完,果然,一个胖乎乎、粉嘟嘟、稀疏胡子,标准的掌柜打扮的中年男人就一边招呼着下人上茶,一边作着揖走了过来。 “哎呀,这位小姐好个眼生,却是如此富贵相。不知有什么想挑的、想看的,您真是来准了地方,说出来,咱家最齐全。” 富有才刚要从座位上站起来,司徒小仙按住了她的手:“掌柜的有什么介绍吗?” “有有有啊,珍珠项链,翡翠耳环,玛瑙戒指,全是新到的款式,最上等的制材,我拿来给二位瞧瞧?” 富有才点了点头,掌柜便要转身去拿,富有才又“诶”了一声叫住了他,往旁边的货柜上瞟了瞟:“你这里不是玉器铺吗?我见门口的招牌上明明写着个‘玉’。但现在眼里见的,跟你嘴里说的,都没有玉呀。” “小姐想要玉?有有有,当然有!只是玉易蒙尘,不便放在外头。小姐想要什么?玉环、玉佩、玉镯子,这些都有!” “有玉簪子吗?” “有啊,我去给您拿来。” “不用了,我跟你一起过去。” 富有才到底还是迫不及待,“蹭”地站了起来。 司徒小仙窝坐在座位上:“小姐……” 富有才跑回来趴在她的耳边,窃窃小声地说:“我跟过去看着他点儿,以防他有好东西不舍得拿出来。” “不会的小姐,人家是做生意的,恨不得您把店里的东西都包圆了呢。” “啧,以防万一嘛。”富有才转了转眼珠:“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那我自己过去就好了,省得被人瞧出了想法,再笑话咱!” “小姐……” “好啦,就这样决定了!” 富有才直起身,指了指掌柜:“麻烦你再叫个导购……呃……叫个人来,照顾她再挑些别的。” 掌柜自当乐意,笑眯眯招呼来了学徒,富有才也笑眯眯跟掌柜到了柜台。 掌柜从匣子里端出了一层玉簪子,准备逐根介绍。 富有才一眼扫过,见都是女式的,忙回头看了眼司徒小仙。确定其正被围着服务,顾不上往她这边看,才又对着掌柜压低了声音问:“诶,有男款吗?” 掌柜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意,点点头,也压低了声音:“有有有,我给您拿。” 又一层托盘被端了上来,富有才凑近来,挑挑拣拣。瞅到了一根,拿起来细细瞧了瞧,好像是跟霍无殃之前送的那根差不多。 掌柜赶紧夸起来:“小姐好眼光,这可是最上等的白光籽,通体无瑕,背阴见光。而且样式简约又大方,适宜任何场合。尤其是这个合欢花的雕刻技艺,更是出自京城里最顶级的匠工之手。出了我家这个门,您真找不到第二家能有这种好货了。” “合欢花?” “对对,合欢花!”掌柜脸上的笑容更显别有深意:“寓意好,送人最佳!” 富有才点点头:“多少钱?” 掌柜摊手一比划:“五十两。” 富有才对这个没什么概念,跟掌柜说了声“稍等”,跑回去问司徒小仙:“咱身上的钱够五十两吗?” “够够,十个都够,小姐尽管挑。” “好!” 富有才嘿嘿一笑,又颠颠地跑了回来。 掌柜更加笑脸盈盈:“怎么样小姐,给您包起来?” 富有才一压手:“先不急。” 她想了想,凝着眉头,小声问:“这个簪子如果断了,你们管修吗?” 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滞,撇撇嘴显出了嫌弃:“玉是易碎之物,出了门概不管后账。这是行业规矩,到哪儿都一样。” “给钱呢?” 掌柜笑着摇摇头:“玉碎了,再怎么修都恢复不了原样,也难有之前的价值。有这个钱,不如干脆买个新的。” “意思是还是可以修的?”富有才就盯着这一点了。 掌柜苦笑着点头:“那也得看碎成什么样儿了。” “不严重不严重,就是从中间断开了。” 富有才从她的小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打开盒子是包缠结实的丝绒帕子,解开帕子才是那两截断簪子。 她把这个盒子推给掌柜:“您给看看,这个能给接上吗?” 掌柜开始只是随便瞟了一眼,然后就定住了睛,小心翼翼拿起簪子,仔仔细细看了又看。 人毕竟是个行家,明白手头上能有这种货的人,绝非一般显贵。 富有才又没能将脸上的期待之色掩饰住,被掌柜偷眼瞧了个明白,这不俨然就是一只被送到嘴边的羔羊嘛。 “要说接……倒也能接,就是……得费些工夫了。” “真哒?能接就行!” 富有才激动得差点拍手喊“耶”,努力克制住了才再问:“那得多少钱呢?” 掌柜摊开手又一翻:“一百两。” 富有才差点就惯性地点了头,得亏骨子里的“''au”意识及时觉醒,当即就瞪大了眼睛,还差点结巴:“你你,你这未免也太黑了。这个这个,这个全新的才五十两。我这个,就接一下,要一百两?” 她是对古代银钱没什么概念,但参照物就在眼前,别把她当傻子! 掌柜也一脸难色:“这我都没敢多要价,要知道这玉跟玉也有不同啊。” “怎么不同?你刚不是说你这个是什么最上等的白什么籽吗?” “是,白光籽固然上等,可小姐您这个羊脂玉中的极品呀。” 富有才对玉也没什么研究,不过羊脂白玉在古偶电视剧里经常出现,应该是个好东西。 “那……你是准备用相同的材料给我补接吗?” “这哪能办得到?小姐您太会开玩笑了。您就是请了女娲娘娘来,有那补天的本事,也没有用羊脂玉补羊脂玉的!” “那你管我之前是什么材料,张口问我要一百两?” “啧!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呀。您想那个补瓷器跟补瓦片,能是一种材料,一种手艺,一种工匠,一种价钱吗?” 这掌柜在生意场上什么样的讨价还价没见过,更何况富有才打眼一瞅就是个行外人。 当即,掌柜软硬兼施给她来了个一整套:“小姐如果不放心,东西您尽管拿走。本来这个活儿就麻烦费事,我也不怎么乐意接!您随便找别家,别家有没有这个手艺,呵呵,咱也不好意思说。但是别怪我没提醒您,什么样的价钱出什么样的工艺,您别贪小便宜,因小失大。毕竟……您这可是羊脂玉呀。” 第131章 小仙晕倒 好家伙,这话一出,富有才当即就虚了。她也不是不知道掌柜的话里肯定有夸张,肯定有吓唬她的成分,但奈何字字句句上也都有点儿道理,甭管这个“点儿”具体有几分,但确实成功地打消了她赌一赌的想法。 求稳…… 毕竟她只有这一根簪子。 “算了,我也懒得瞎跑……”富有才再次将盒子往掌柜的面前推了一推:“你帮我弄,要弄好哦。” 掌柜欣然:“小姐放心!” 他将两截断簪子整齐地放回丝绒帕子上,当着富有才的面细致地包好,再轻轻放入盒子里,密密封存。 这一套流程下来,富有才姑且还算满意,却也担心只是装模作样。她可是一直都在偷眼打量着掌柜的神情,虽见其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奈何心里还是不够踏实,总犯嘀咕。 眼见掌柜把盒子收进了匣子里,又将匣子放到了身后的柜子里,柜子还上了锁,她还是焦急急地拍着柜台问:“诶你就放在这里,安不安全啊,万一你店里招贼了怎么办?” “小姐放心,关门的时候我自会带走,还得找最厉害的工匠来修不是?” “你的工匠靠不靠谱啊,别回头没给我修好,再给我弄得个乱七八糟!” “小姐尽管放心,都是老手艺人,绝对靠谱。” 如果不是看在一百两银子赚得实在太轻松,就富有才这么啰嗦的主顾,掌柜是真不想伺候了。 呐,既然看在了一百两的面子上,他也耐下了心,不妨就再给简单解释了一下,让这位主顾还能觉得是物有所值。 “小姐,您看哈。”他随手拿起了那根新的合欢花簪子做起了示范:“回头给您用最好的金片把这个断口的地方包住,嵌进去打成镂空,粘合的时候再给您精雕细琢弄个点缀。保准啊,看不出来是后补的。有不知道的人瞅见了,还以为就是这种设计呢!” 富有才虽然不太懂,但听着好像挺是那么回事儿,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掌柜的还想再来个贴心话:“而且您想,金镶玉,金配玉,金玉良缘,多吉利呀!” 富有才反倒翻了个白眼:“什么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 眼见掌柜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富有才摆摆手:“行了,扯远了,先就这么着。” 她瞅见了柜台上的纸笔,亲自拿过来放在了掌柜面前:“你给我写个凭证,回头修好了我也好来取。那个,要多久的?” 掌柜拿起笔,笑盈盈:“一个月!” “什么?一个月?要这么久!” 到时候自己还在不在这里都说不定呢! 不过此话一出口,她又赶紧说:“诶诶诶,没事没事,我不着急。你给我慢慢修,慢工出细活,别给我赶工,别给我以次充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小姐放心!” 掌柜写好了条子,还盖上了印章,双手递给了富有才。顺嘴,多问了一句:“这个合欢花的玉簪,您还要吗?” 确实,没必要了。 不过富有才顾念着多花钱应该能让对方多上点儿心,也就点了点头:“那你给我包上!” 掌柜欢喜得眉毛都快挑到额头上了,手脚麻利:“我给您包好点儿!” 富有才没再接话,回头看去了司徒小仙那边儿。眼见其呆呆坐着,像是在神游,赶紧地,她跑了过去。 “嘿仙儿,不好意思啊,是不是等无聊了?” 司徒小仙回了神,笑着摇头:“没有,小姐挑好了?” 富有才点点头。 司徒小仙把手边的托盘推近了些:“我给小姐挑了几件首饰,小姐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你的眼光我放心!只是……”她鬼鬼祟祟地贴耳问小仙:“扣除一百五十两的话,咱的钱还够吗?” “放心,绰绰有余。” 富有才笑了笑:“我今天听得最多的两个字可能就是‘放心’了!别人说的我不太行,你说的我是一万个放心。” 她招手叫来了掌柜:“这些也都帮我包起来。” 掌柜先一层欢喜,见司徒小仙拿出银票结账,他一层欢喜里更加了一层。甚至还顺带手地帮富有才兑换了十来两的碎银子,省去了富有才另外再找钱庄的麻烦。 亲自相送已经不足以体现掌柜对这位人傻钱多的“上帝”的重视程度了,那得把店里的伙计都叫出来,一起送富有才出门才算诚心。 富有才出了门看见热闹的街,就跟被磁铁吸引似的,乖乖就往前融,哪里还管身后如何殷勤。 倒是司徒小仙犹犹豫豫,只是眼睛追随,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然而也就是这一番驻足,让她听到了玉铺掌柜对伙计们的教导。 “记住了哈,以后认有钱人,不能只看公子小姐本人的穿着跟打扮。有的瞧着穿了绫罗绸缎,带了金银珠翠,但未必真肯花钱。你伺候了半天,没准连个扳指都卖不出去。但你们再瞅瞅刚才的那位,身边的下人就跟只母骆驼似的,可见其主人必有爱花冤枉钱的怪癖。遇到这样的主儿,你们就可劲儿的要高价,一宰一个准!” 每一个字,司徒小仙都听得清清楚楚,当然就包括了那句“母骆驼”。 她就站在玉铺门口的台阶下,可见掌柜根本没想过要规避她,这种话就是被当事人听去了又能怎样? 确实,司徒小仙没有勇气回头对峙,她只能赶紧了步子离开。 然而只要她抬眼,就能看到周围人投来的好像看新闻一样的目光。她已经尽量缩脖佝身靠着墙边走,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抓人眼球,耳朵里却萦绕的也全是对她的评头论足。 她充红了双眼却又不敢哭,还试图用强颜欢笑的方式告诉自己她该早已习惯。 没心没肺的富有才又看中了两个粉盒,想找司徒小仙帮忙二选一,喊了两声不见人,才终于意识到了司徒小仙没跟上来。 她拨出人群,正想兴冲冲地招手,也是终于,她听到了身旁人们对小仙纷纷议论。 一瞬间,好像都明白了。 小仙为什么不愿意出门,出门又为什么执意要坐马车…… 在富有才的认知世界里,个子高,不分男女,都是被羡慕到哭的先天优势。却没想过到了这里,竟成了司徒小仙被指手画脚的根源。 “仙儿……” 她心疼地喊了一声,正准备朝司徒小仙走过去。却不想竟看到司徒小仙的身子晃了一晃,跟着就顺着墙面瘫倒在了地上。 “仙儿,仙儿!” 富有才慌忙忙跑了过去。 她学过急救,快速试探了鼻息和心跳都没什么问题。但拍了脸,掐了人中,又都不见司徒小仙转醒。想试着把人先扶起来,奈何气力也不够。看来空手道不够用,她还得再练练其它。 准备上人工呼吸了,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提议:“姑娘,别瞎折腾了,前面就是保和堂,快送去给许大夫瞧瞧。晕倒可大可小,别耽搁出了毛病!” 人们虽爱看热闹,或爱嚼舌根,但真到了人命关天之时,也实有爱心。 话刚说完,一辆独轮车就被推了过来。 富有才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点点头。原本还想怨众人舌头长,此刻非但再难说出口了,还得转为连连道谢。 几个人齐心协力将司徒小仙搬上了独轮车,一个肥壮的汉子自告奋勇负责推车,富有才自知没那个本事,也不敢抢活。 独轮车一路推,速度不可谓不快,甚至途经之处,路人还都主动让开道,以方便车行。只是跟车、追车的好事者也越来越多,笑声笑语打趣声不绝于耳。 第131章 小仙晕倒 好家伙,这话一出,富有才当即就虚了。她也不是不知道掌柜的话里肯定有夸张,肯定有吓唬她的成分,但奈何字字句句上也都有点儿道理,甭管这个“点儿”具体有几分,但确实成功地打消了她赌一赌的想法。 求稳…… 毕竟她只有这一根簪子。 “算了,我也懒得瞎跑……”富有才再次将盒子往掌柜的面前推了一推:“你帮我弄,要弄好哦。” 掌柜欣然:“小姐放心!” 他将两截断簪子整齐地放回丝绒帕子上,当着富有才的面细致地包好,再轻轻放入盒子里,密密封存。 这一套流程下来,富有才姑且还算满意,却也担心只是装模作样。她可是一直都在偷眼打量着掌柜的神情,虽见其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奈何心里还是不够踏实,总犯嘀咕。 眼见掌柜把盒子收进了匣子里,又将匣子放到了身后的柜子里,柜子还上了锁,她还是焦急急地拍着柜台问:“诶你就放在这里,安不安全啊,万一你店里招贼了怎么办?” “小姐放心,关门的时候我自会带走,还得找最厉害的工匠来修不是?” “你的工匠靠不靠谱啊,别回头没给我修好,再给我弄得个乱七八糟!” “小姐尽管放心,都是老手艺人,绝对靠谱。” 如果不是看在一百两银子赚得实在太轻松,就富有才这么啰嗦的主顾,掌柜是真不想伺候了。 呐,既然看在了一百两的面子上,他也耐下了心,不妨就再给简单解释了一下,让这位主顾还能觉得是物有所值。 “小姐,您看哈。”他随手拿起了那根新的合欢花簪子做起了示范:“回头给您用最好的金片把这个断口的地方包住,嵌进去打成镂空,粘合的时候再给您精雕细琢弄个点缀。保准啊,看不出来是后补的。有不知道的人瞅见了,还以为就是这种设计呢!” 富有才虽然不太懂,但听着好像挺是那么回事儿,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掌柜的还想再来个贴心话:“而且您想,金镶玉,金配玉,金玉良缘,多吉利呀!” 富有才反倒翻了个白眼:“什么金玉良缘,俺只念木石前盟!” 眼见掌柜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富有才摆摆手:“行了,扯远了,先就这么着。” 她瞅见了柜台上的纸笔,亲自拿过来放在了掌柜面前:“你给我写个凭证,回头修好了我也好来取。那个,要多久的?” 掌柜拿起笔,笑盈盈:“一个月!” “什么?一个月?要这么久!” 到时候自己还在不在这里都说不定呢! 不过此话一出口,她又赶紧说:“诶诶诶,没事没事,我不着急。你给我慢慢修,慢工出细活,别给我赶工,别给我以次充好,一个月就一个月。” “小姐放心!” 掌柜写好了条子,还盖上了印章,双手递给了富有才。顺嘴,多问了一句:“这个合欢花的玉簪,您还要吗?” 确实,没必要了。 不过富有才顾念着多花钱应该能让对方多上点儿心,也就点了点头:“那你给我包上!” 掌柜欢喜得眉毛都快挑到额头上了,手脚麻利:“我给您包好点儿!” 富有才没再接话,回头看去了司徒小仙那边儿。眼见其呆呆坐着,像是在神游,赶紧地,她跑了过去。 “嘿仙儿,不好意思啊,是不是等无聊了?” 司徒小仙回了神,笑着摇头:“没有,小姐挑好了?” 富有才点点头。 司徒小仙把手边的托盘推近了些:“我给小姐挑了几件首饰,小姐要不要看看?” “不用了,你的眼光我放心!只是……”她鬼鬼祟祟地贴耳问小仙:“扣除一百五十两的话,咱的钱还够吗?” “放心,绰绰有余。” 富有才笑了笑:“我今天听得最多的两个字可能就是‘放心’了!别人说的我不太行,你说的我是一万个放心。” 她招手叫来了掌柜:“这些也都帮我包起来。” 掌柜先一层欢喜,见司徒小仙拿出银票结账,他一层欢喜里更加了一层。甚至还顺带手地帮富有才兑换了十来两的碎银子,省去了富有才另外再找钱庄的麻烦。 亲自相送已经不足以体现掌柜对这位人傻钱多的“上帝”的重视程度了,那得把店里的伙计都叫出来,一起送富有才出门才算诚心。 富有才出了门看见热闹的街,就跟被磁铁吸引似的,乖乖就往前融,哪里还管身后如何殷勤。 倒是司徒小仙犹犹豫豫,只是眼睛追随,并没有第一时间跟上去。然而也就是这一番驻足,让她听到了玉铺掌柜对伙计们的教导。 “记住了哈,以后认有钱人,不能只看公子小姐本人的穿着跟打扮。有的瞧着穿了绫罗绸缎,带了金银珠翠,但未必真肯花钱。你伺候了半天,没准连个扳指都卖不出去。但你们再瞅瞅刚才的那位,身边的下人就跟只母骆驼似的,可见其主人必有爱花冤枉钱的怪癖。遇到这样的主儿,你们就可劲儿的要高价,一宰一个准!” 每一个字,司徒小仙都听得清清楚楚,当然就包括了那句“母骆驼”。 她就站在玉铺门口的台阶下,可见掌柜根本没想过要规避她,这种话就是被当事人听去了又能怎样? 确实,司徒小仙没有勇气回头对峙,她只能赶紧了步子离开。 然而只要她抬眼,就能看到周围人投来的好像看新闻一样的目光。她已经尽量缩脖佝身靠着墙边走,努力让自己不那么抓人眼球,耳朵里却萦绕的也全是对她的评头论足。 她充红了双眼却又不敢哭,还试图用强颜欢笑的方式告诉自己她该早已习惯。 没心没肺的富有才又看中了两个粉盒,想找司徒小仙帮忙二选一,喊了两声不见人,才终于意识到了司徒小仙没跟上来。 她拨出人群,正想兴冲冲地招手,也是终于,她听到了身旁人们对小仙纷纷议论。 一瞬间,好像都明白了。 小仙为什么不愿意出门,出门又为什么执意要坐马车…… 在富有才的认知世界里,个子高,不分男女,都是被羡慕到哭的先天优势。却没想过到了这里,竟成了司徒小仙被指手画脚的根源。 “仙儿……” 她心疼地喊了一声,正准备朝司徒小仙走过去。却不想竟看到司徒小仙的身子晃了一晃,跟着就顺着墙面瘫倒在了地上。 “仙儿,仙儿!” 富有才慌忙忙跑了过去。 她学过急救,快速试探了鼻息和心跳都没什么问题。但拍了脸,掐了人中,又都不见司徒小仙转醒。想试着把人先扶起来,奈何气力也不够。看来空手道不够用,她还得再练练其它。 准备上人工呼吸了,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提议:“姑娘,别瞎折腾了,前面就是保和堂,快送去给许大夫瞧瞧。晕倒可大可小,别耽搁出了毛病!” 人们虽爱看热闹,或爱嚼舌根,但真到了人命关天之时,也实有爱心。 话刚说完,一辆独轮车就被推了过来。 富有才来不及多想,本能地点点头。原本还想怨众人舌头长,此刻非但再难说出口了,还得转为连连道谢。 几个人齐心协力将司徒小仙搬上了独轮车,一个肥壮的汉子自告奋勇负责推车,富有才自知没那个本事,也不敢抢活。 独轮车一路推,速度不可谓不快,甚至途经之处,路人还都主动让开道,以方便车行。只是跟车、追车的好事者也越来越多,笑声笑语打趣声不绝于耳。 第132章 医生 “你们都回去,不要跟了!” 富有才喊了几次,始终无济于事,人们好像只长了说笑的嘴巴却没有长倾听他人苦难声音的耳朵。 富有才想过要不要撸开膀子直接拦道、恫吓,但她终究没有执行,她也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她想最快让小仙好起来。 然而路过一架马车时,富有才后悔了。司徒小仙怕的就是被人议论,自己竟还选了辆露天露面的独轮车,是不是火上浇油了? 再者,明明离家也不远,甚至家里还有个现成神医坐诊,而她却是在舍近求远。当时如果直接回头,没准现在都进到院子里了,但事到如今再回头……还合适吗? “还有多远?”她焦急地问。 “到了!” 壮汉把车停了下来,富有才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果然是“保和堂”的招牌。 嘶……这倒也算是想什么来什么了,幸运女神够及时。 富有才刚想请壮汉帮忙搭把手将司徒小仙扶进药铺,结果跟来的那些群众也非是拥挤着、吆喝着,要来帮忙。 富有才一时间分不清真假好心,就觉得心里别扭,也正是这时候从药铺里走出个青衫蓝帽的男人,看着三十来岁,像是被门口的热闹声惹出来看情况的。 富有才赶紧冲其招手:“大夫大夫,有个病人,麻烦您帮忙扶一下。” 男人看了看富有才,又看了看车上的司徒小仙,脸上的神情凝重,似是拒绝之色。 “怎么了大夫?”富有才又疑惑又着急。 同来的群众也用着起哄的腔:“对啊大夫,怎么了,还不赶紧救人?” 男人走了过来,对富有才说:“把她推进来。” 壮汉赶紧说:“我来帮忙。” 富有才“谢谢”二字都说出来了,男人却紧跟了一声“不必”,然后接过推车的车把,将司徒小仙直接推进了药铺,然后随手关了门。 富有才人都傻了,赶紧跟着人群一齐拥到了门口。 正要砸门,就听“呼啦”一声,门又开了。 富有才只来得及眨了下眼睛,再等定睛就已被拉进了屋里,连她的那声“诶”,都是在门被再次关上的时候才发了出来。 “你干嘛?!”富有才瞪眼又惊恐,拳头已经摆在了胸前,就等随时给对方招呼了。 外头也都是砸门声跟吆喝声,男人却是一声不响,又加了道门栓。 富有才的眼珠子简直快蹦出来了,脑海里瞬间充满了古装电视里的拐卖亦或者强逼的画面。如此自然,经典台词也就顺了出来。 “你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你强抢良家妇女啊。你还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这么无法无天吗?” 霍无殃这个笨蛋,管辖了个什么地方啊!夜里遭水贼,白天遇旱匪? 等着,等她回去了,好好找那个没用的县令算算账! 哦对了,他今天竟然还没去上班。这么个不太平的地方,他竟然还敢不上班? 就在富有才抽空开小差的时候,男人朝她看了过来。 富有才立马警惕,比划了一下拳头:“我告诉你啊,人不可貌相。你别看我貌美如花,就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我可是正儿八经练过的,真动起手来,你未必打得过我。” 打眼间,她又看见椅子边上靠着一把柴刀,赶紧捡了起来,对着男人继续吆喝:“呐,屠刀我没收了,你只要放我们出去,就当你回头是岸了!” 男人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到了柜台边上的小门口,撩开了帘帐。 富有才以为他是要准备叫同伙,忙把问题的严重性展开:“诶,团伙作案,罪更大了!” 结果却见一只大黑狗跑了出来,呲牙咧嘴,一脸凶相。 富有才被吓了一个哆嗦,赶紧撤到独轮车边。不管咋样,她得护住昏迷的司徒小仙。 “你你,你要干什么?” 富有才忍着结巴,强壮声势:“你这样可不地道啊,你你,打不过齐天大圣,就放哮天犬。你这样找外援,你胜之不武!” 男人给狗的脖子上绕了一圈狗绳,然后牵着狗去开门。 富有才又看糊涂了,心想这是准备去遛狗? 虽然遛狗拴狗绳是值得表扬的文明行为,但他把我拽进来干什么?帮他看店? 富有才还没来得及发问,两道门栓被放了下来,门一开,黑狗狂吠。 别看只此一只,那叫声雄壮、凶烈、气息足,且此起彼伏不间歇,说是以一抵三都不止,简直一只狗叫出了一整个狗场的气势。 之前跟来的那帮群众,原本就跟粘在了门上一样,贴着等热闹。这边门一开,狗一叫,立马自行后撤到了两米开外。 男人把狗拴在了门口,狗叫声完全压制住了人群里的叫骂声。男人不理会,转身进了屋,却并未锁门。 富有才瞅着这个情况,心里有了另一番猜测。转头又发现边上的窗户竟然是打开的,倘若有意囚禁她们,应该不至于粗心至此。 “你也讨厌被那样围观是吗?”富有才问得极其小心翼翼。 男人仍旧没吭声,富有才只当是默认了,再次尝试性地问道:“你的狗这样,会不会咬到那些人?” 男人回头瞟了眼药柜,富有才点点头,自行解答:“啊,也对,你还能多份生意。” 误会好像解除了,可总是富有才一个人自说自话,气氛就有点尴尬。 她下意识地想要挠挠脸缓解一下,才意识到柴刀还在手里。 她赶紧给放了下来,扶着身后的独轮车说:“那你能先来看一下我的朋友吗?她昏迷了。呃……大夫……” 男人低眉沉默了一下,就在富有才以为他是不是有间歇性耳聋的时候,男人开口了。 “我看的话,不合适。” 富有才一愣:“为什么?” “我……是个兽医。” 富有才呆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捞起刚放下的柴刀,就要夺门而出。 霎那间,烈犬回头,富有才的脚却来不及刹车。好在男人快出了一步,适时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狗吠声随即停了,摇摇尾巴,转回了头,继续冲着大街上呲牙咧嘴,时不时再来一声。 富有才一秒惊魂,不禁心跳加速。不过她很懂得识好,没等缓过劲就赶紧点头致意:“谢谢你啊。” 男人列开了些距离,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只是不想多出你这份生意。” 说完他抬了抬手,示意富有才回屋。 富有才连连摇头,更把柴刀握在了胸前:“不行,他们欺负我朋友,我砍死他们,回家自首!” “那些人已经走了。” 话是如此,男人的身体却很有意地挡住了富有才的视线。 富有才只能看到路的这边确实没有了那帮“热心肠”,便要歪身探头去看路对面。 男人马上说:“还是去看一下你的朋友。” 富有才抬眼看他:“你不是兽医吗?” 男人清浅一笑:“她已经醒了。” “真哒?”富有才一个调头,急冲回了屋里。 男人这才转过了身。 先前围观的人大多都已散去,只剩下了几个还歪七扭八地靠在路对面,有吆喝的也有吹口哨的。其中就包括了帮忙推车的那个壮汉,摸着下巴,油腻腻一脸坏笑。 男人也笑了笑,弯腰摸了摸身边的黑狗,黑狗立马重新开启了狂吠模式。 男人又作势要去解开狗绳,对面的一伙人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男人转身准备回屋,一眼就瞅见了司徒小仙已经在独轮车上坐了起来。主仆二人低头私语,泪眼涔涔。 他觉得不便打扰,就又退了回来,蹲在门口逗起了狗。 第132章 医生 “你们都回去,不要跟了!” 富有才喊了几次,始终无济于事,人们好像只长了说笑的嘴巴却没有长倾听他人苦难声音的耳朵。 富有才想过要不要撸开膀子直接拦道、恫吓,但她终究没有执行,她也不想在此刻节外生枝,她想最快让小仙好起来。 然而路过一架马车时,富有才后悔了。司徒小仙怕的就是被人议论,自己竟还选了辆露天露面的独轮车,是不是火上浇油了? 再者,明明离家也不远,甚至家里还有个现成神医坐诊,而她却是在舍近求远。当时如果直接回头,没准现在都进到院子里了,但事到如今再回头……还合适吗? “还有多远?”她焦急地问。 “到了!” 壮汉把车停了下来,富有才随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果然是“保和堂”的招牌。 嘶……这倒也算是想什么来什么了,幸运女神够及时。 富有才刚想请壮汉帮忙搭把手将司徒小仙扶进药铺,结果跟来的那些群众也非是拥挤着、吆喝着,要来帮忙。 富有才一时间分不清真假好心,就觉得心里别扭,也正是这时候从药铺里走出个青衫蓝帽的男人,看着三十来岁,像是被门口的热闹声惹出来看情况的。 富有才赶紧冲其招手:“大夫大夫,有个病人,麻烦您帮忙扶一下。” 男人看了看富有才,又看了看车上的司徒小仙,脸上的神情凝重,似是拒绝之色。 “怎么了大夫?”富有才又疑惑又着急。 同来的群众也用着起哄的腔:“对啊大夫,怎么了,还不赶紧救人?” 男人走了过来,对富有才说:“把她推进来。” 壮汉赶紧说:“我来帮忙。” 富有才“谢谢”二字都说出来了,男人却紧跟了一声“不必”,然后接过推车的车把,将司徒小仙直接推进了药铺,然后随手关了门。 富有才人都傻了,赶紧跟着人群一齐拥到了门口。 正要砸门,就听“呼啦”一声,门又开了。 富有才只来得及眨了下眼睛,再等定睛就已被拉进了屋里,连她的那声“诶”,都是在门被再次关上的时候才发了出来。 “你干嘛?!”富有才瞪眼又惊恐,拳头已经摆在了胸前,就等随时给对方招呼了。 外头也都是砸门声跟吆喝声,男人却是一声不响,又加了道门栓。 富有才的眼珠子简直快蹦出来了,脑海里瞬间充满了古装电视里的拐卖亦或者强逼的画面。如此自然,经典台词也就顺了出来。 “你干嘛?!光天化日之下,你强抢良家妇女啊。你还是打开门做生意的,这么无法无天吗?” 霍无殃这个笨蛋,管辖了个什么地方啊!夜里遭水贼,白天遇旱匪? 等着,等她回去了,好好找那个没用的县令算算账! 哦对了,他今天竟然还没去上班。这么个不太平的地方,他竟然还敢不上班? 就在富有才抽空开小差的时候,男人朝她看了过来。 富有才立马警惕,比划了一下拳头:“我告诉你啊,人不可貌相。你别看我貌美如花,就以为我手无缚鸡之力。我可是正儿八经练过的,真动起手来,你未必打得过我。” 打眼间,她又看见椅子边上靠着一把柴刀,赶紧捡了起来,对着男人继续吆喝:“呐,屠刀我没收了,你只要放我们出去,就当你回头是岸了!” 男人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走到了柜台边上的小门口,撩开了帘帐。 富有才以为他是要准备叫同伙,忙把问题的严重性展开:“诶,团伙作案,罪更大了!” 结果却见一只大黑狗跑了出来,呲牙咧嘴,一脸凶相。 富有才被吓了一个哆嗦,赶紧撤到独轮车边。不管咋样,她得护住昏迷的司徒小仙。 “你你,你要干什么?” 富有才忍着结巴,强壮声势:“你这样可不地道啊,你你,打不过齐天大圣,就放哮天犬。你这样找外援,你胜之不武!” 男人给狗的脖子上绕了一圈狗绳,然后牵着狗去开门。 富有才又看糊涂了,心想这是准备去遛狗? 虽然遛狗拴狗绳是值得表扬的文明行为,但他把我拽进来干什么?帮他看店? 富有才还没来得及发问,两道门栓被放了下来,门一开,黑狗狂吠。 别看只此一只,那叫声雄壮、凶烈、气息足,且此起彼伏不间歇,说是以一抵三都不止,简直一只狗叫出了一整个狗场的气势。 之前跟来的那帮群众,原本就跟粘在了门上一样,贴着等热闹。这边门一开,狗一叫,立马自行后撤到了两米开外。 男人把狗拴在了门口,狗叫声完全压制住了人群里的叫骂声。男人不理会,转身进了屋,却并未锁门。 富有才瞅着这个情况,心里有了另一番猜测。转头又发现边上的窗户竟然是打开的,倘若有意囚禁她们,应该不至于粗心至此。 “你也讨厌被那样围观是吗?”富有才问得极其小心翼翼。 男人仍旧没吭声,富有才只当是默认了,再次尝试性地问道:“你的狗这样,会不会咬到那些人?” 男人回头瞟了眼药柜,富有才点点头,自行解答:“啊,也对,你还能多份生意。” 误会好像解除了,可总是富有才一个人自说自话,气氛就有点尴尬。 她下意识地想要挠挠脸缓解一下,才意识到柴刀还在手里。 她赶紧给放了下来,扶着身后的独轮车说:“那你能先来看一下我的朋友吗?她昏迷了。呃……大夫……” 男人低眉沉默了一下,就在富有才以为他是不是有间歇性耳聋的时候,男人开口了。 “我看的话,不合适。” 富有才一愣:“为什么?” “我……是个兽医。” 富有才呆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捞起刚放下的柴刀,就要夺门而出。 霎那间,烈犬回头,富有才的脚却来不及刹车。好在男人快出了一步,适时地挡在了她的身前。 狗吠声随即停了,摇摇尾巴,转回了头,继续冲着大街上呲牙咧嘴,时不时再来一声。 富有才一秒惊魂,不禁心跳加速。不过她很懂得识好,没等缓过劲就赶紧点头致意:“谢谢你啊。” 男人列开了些距离,无奈地耸了耸肩膀:“我只是不想多出你这份生意。” 说完他抬了抬手,示意富有才回屋。 富有才连连摇头,更把柴刀握在了胸前:“不行,他们欺负我朋友,我砍死他们,回家自首!” “那些人已经走了。” 话是如此,男人的身体却很有意地挡住了富有才的视线。 富有才只能看到路的这边确实没有了那帮“热心肠”,便要歪身探头去看路对面。 男人马上说:“还是去看一下你的朋友。” 富有才抬眼看他:“你不是兽医吗?” 男人清浅一笑:“她已经醒了。” “真哒?”富有才一个调头,急冲回了屋里。 男人这才转过了身。 先前围观的人大多都已散去,只剩下了几个还歪七扭八地靠在路对面,有吆喝的也有吹口哨的。其中就包括了帮忙推车的那个壮汉,摸着下巴,油腻腻一脸坏笑。 男人也笑了笑,弯腰摸了摸身边的黑狗,黑狗立马重新开启了狂吠模式。 男人又作势要去解开狗绳,对面的一伙人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男人转身准备回屋,一眼就瞅见了司徒小仙已经在独轮车上坐了起来。主仆二人低头私语,泪眼涔涔。 他觉得不便打扰,就又退了回来,蹲在门口逗起了狗。 第133章 接骨 富有才经常犯错,道歉实属家常便饭。但这会子看着司徒小仙啪啪掉着金豆子,她觉得只说“对不起”远远不够,甚至还显得有点儿假惺惺。可是不说“对不起”,又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说“你别哭”? 可人家伤心凭什么不能哭呢?自己遇见了没准哭得更伤心。 她不知所措了,沉默地拿袖子帮司徒小仙抹眼泪。 万没想到,司徒小仙平顺了情绪,第一句竟是愧疚地向富有才道歉:“对不起小姐,我……给您丢脸了。” “没有没有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富有才激动起来,顾不得就大了声音。门外的狗都被惊了,差点跟着叫了起来,幸得男人及时地往嘴里丢了块骨头。 富有才并不知道,却也低下了头,愧疚压低了她的声音:“仙儿你什么都没做错,谁道歉都轮不上你。” “可我给小姐丢脸了。” 富有才连忙摇头,凝着眉头看着司徒小仙:“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有卑劣的行为才会让人丢脸,可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反倒是我,其实早看出了你不怎么想出门,却一直没往深处想,只以为是因为你们古代人都比较宅……所以说起来,我该跟你道歉。” “小姐没有错!”司徒小仙也是慌着说。 富有才知道病根所在,沉默了一下,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仙儿,所以一切是因为……因为你的身高,是吗?” 司徒小仙的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神情,不过迅速就点了点头,低语道:“我自己倒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怕是连累小姐被人指手画脚。” “那你真就是多虑了。” 富有才气得一拍大腿,顺势往独轮车上一坐。结果车子歪了重心,司徒小仙腿长直接落了地,她却连人带车狠狠地翻倒,“哎呦”一声,砸了腿。 “小姐小姐,你没事儿!” 司徒小仙一把将独轮车掀开,门外的男人也闻声跑了进来,帮忙把富有才扶了起来。 “哎呦呦,疼……”富有才刚喊了一声,眼看司徒小仙要哭,赶紧嬉皮笑脸地改口:“嘿嘿,疼个毛线啊,一点儿都不疼。” 男人搬来椅子让她落座,司徒小仙赶紧说:“大夫,你快给小姐瞧瞧,看摔着哪儿了!” “诶诶诶!”富有才连着摇头:“他是个兽医。” “啊?”司徒小仙呆了一下,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男人大方地笑了笑:“你的腿只是砸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儿!” “看,大夫也说我没事了。我练空手道的那会儿,摔得比这厉害多了。” 司徒小仙仍是一脸担心。 “怎么,不信?不信我给你走两步!” 富有才刚准备从椅子上跳下来,男人点点头,笑意不改:“不过你的胳膊脱臼了。” “啊?”富有才一屁股又坐了回去,试着抬了抬胳膊:“哎呦呦,我就说不得劲儿啊,感情问题出在上半截呢!” 司徒小仙又要哭了:“那怎么办呀,咱赶紧回去,让裴神医来给您瞧瞧!” “找他?”富有才一脸窘:“那个无常脸啊……” “不然怎么办?小姐,您忍忍呗。忍他的脸,总比忍疼好啊……” “啊……”富有才的脸更窘了,她甚至心想着或许忍疼也挺好,再说世上也未必就那一个大夫。 “要不我给你看看?”男人清朗的声音发问。 两个女人一并向他看了过来,他知道人家的顾虑,笑着说:“脱臼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经常给我们家大黑接骨。况且镇上各家猪羊打架断了骨头,也都是我接的。还有,马呀,骡子呀……” “诶,停停停!”富有才听不下去了,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不笑也有好脸色:“你们这地方不但人彪悍,动物也很躁动哈!” 男人歪头一笑很骄傲:“所以我练手的机会很多,手艺还不错。” “呃……我考虑考虑!”富有才干巴巴笑了笑,转过头,用健康的手握住了司徒小仙的手:“趁这工夫,咱赶紧把刚才要紧的话说完了,不然气氛过去了,再提起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小姐您想说啥?”司徒小仙很急,恨不得马上冲出门去找跌打大夫。 “就你身高的事儿。”富有才沉了口气,很认真地说: “仙儿,你知道吗,在我家乡,你这种身高体格叫女神身材,是我这种矮脚鸭看到了都要羡慕得不要不要的。排球女将、超模,都是我的理想,全因为身高不够被划拉了。还有那些明星,参加个红毯、宴会、颁奖礼,为了撑起漂亮的礼服,脚上起码踩着七八厘米的恨天高。所以仙儿,你这个身高,其实是天赐的优势,天然的c位。” 这一段说下来,洋洋洒洒,富有才满意极了。正准备冲司徒小仙波一个媚眼,突然半边膀子处有一个猛劲儿往上冲…… “啊——”她的吼声震天响。 门口的黑狗没有骨头的贿赂,又开始了狂吠,吓得以药铺为圆心的三米之内,再没有多一个路人。 “你干嘛?”富有才苦着脸看向男人。 男人抬手示意了一下:“接上了。” “啊?”富有才反应不及,呆了一下后试着轻轻抬了抬胳膊,带了点欣喜的疑惑:“诶,好像是不疼了。” 她又慢慢划了个圈,然后又快速划了两个圈,彻底开心了:“哈哈,还真不疼了!” 她激动地抓住司徒小仙的手,跟两方同志历尽千难万险终于会面一般,狠狠地握了又握:“仙儿,我胳膊好咧,一点儿都不疼了,不用再找无常鬼了!” “太好了小姐!”司徒小仙也把眼圈里没擦干的眼泪笑了出来。 富有才回头看向男人,很郑重地竖了竖大拇指:“你可以啊,把宣传搞起来,你也该叫神医!” “神医?太夸张了。你这个本来就不严重,比给那些猪牛接起来简单多了。” 富有才忽然感觉心口有点堵塞,脸皮子有点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个类比颇有冒犯,马上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举手之劳……” “啊,没事没事!”富有才还安抚对方:“你这也是话糙理不糙,反正中心思想我t到了。况且举手之劳也是劳,理该要感谢。” 她又“嘿嘿”了两声,长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司徒小仙,神情里带着几分虔诚:“那我刚才话里的意思,你有没有t到啊……” 司徒小仙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你的身高,关于别人的看法……这些你都听懂了吗?” “啊……” 司徒小仙很想点头,但她刚才一整颗心都放在富有才脱臼的胳膊上,具体富有才嘴里说了什么,她只听到了声音,具体的内容……可以说一个字儿都没进到耳朵里。 “我……小姐……” “好,我知道了!”富有才抬了下手,苦笑道:“没关系,我再说一遍!” 然而,真的没关系吗? 思绪啊,文采啊,语言组织啊,总归这一类的东西,至少在富有才这里,很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讲究一步到位一气呵成,所以一定程度上就拥有不可复制性。 所以……她说完了,就是说完了,再想复述,脑海里就只剩下了零零碎碎的几个字和标点符号了。 富有才挠了挠脸,又按准了太阳穴,努力往回想。 男人端来了两杯水,一手一杯,分别递给了两位姑娘。 第133章 接骨 富有才经常犯错,道歉实属家常便饭。但这会子看着司徒小仙啪啪掉着金豆子,她觉得只说“对不起”远远不够,甚至还显得有点儿假惺惺。可是不说“对不起”,又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说“你别哭”? 可人家伤心凭什么不能哭呢?自己遇见了没准哭得更伤心。 她不知所措了,沉默地拿袖子帮司徒小仙抹眼泪。 万没想到,司徒小仙平顺了情绪,第一句竟是愧疚地向富有才道歉:“对不起小姐,我……给您丢脸了。” “没有没有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富有才激动起来,顾不得就大了声音。门外的狗都被惊了,差点跟着叫了起来,幸得男人及时地往嘴里丢了块骨头。 富有才并不知道,却也低下了头,愧疚压低了她的声音:“仙儿你什么都没做错,谁道歉都轮不上你。” “可我给小姐丢脸了。” 富有才连忙摇头,凝着眉头看着司徒小仙:“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有卑劣的行为才会让人丢脸,可你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反倒是我,其实早看出了你不怎么想出门,却一直没往深处想,只以为是因为你们古代人都比较宅……所以说起来,我该跟你道歉。” “小姐没有错!”司徒小仙也是慌着说。 富有才知道病根所在,沉默了一下,想着干脆趁这个机会把话说开:“仙儿,所以一切是因为……因为你的身高,是吗?” 司徒小仙的脸上掠过一丝奇怪的神情,不过迅速就点了点头,低语道:“我自己倒无所谓,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只怕是连累小姐被人指手画脚。” “那你真就是多虑了。” 富有才气得一拍大腿,顺势往独轮车上一坐。结果车子歪了重心,司徒小仙腿长直接落了地,她却连人带车狠狠地翻倒,“哎呦”一声,砸了腿。 “小姐小姐,你没事儿!” 司徒小仙一把将独轮车掀开,门外的男人也闻声跑了进来,帮忙把富有才扶了起来。 “哎呦呦,疼……”富有才刚喊了一声,眼看司徒小仙要哭,赶紧嬉皮笑脸地改口:“嘿嘿,疼个毛线啊,一点儿都不疼。” 男人搬来椅子让她落座,司徒小仙赶紧说:“大夫,你快给小姐瞧瞧,看摔着哪儿了!” “诶诶诶!”富有才连着摇头:“他是个兽医。” “啊?”司徒小仙呆了一下,不知说什么是好了。 男人大方地笑了笑:“你的腿只是砸了一下,没什么大事儿!” “看,大夫也说我没事了。我练空手道的那会儿,摔得比这厉害多了。” 司徒小仙仍是一脸担心。 “怎么,不信?不信我给你走两步!” 富有才刚准备从椅子上跳下来,男人点点头,笑意不改:“不过你的胳膊脱臼了。” “啊?”富有才一屁股又坐了回去,试着抬了抬胳膊:“哎呦呦,我就说不得劲儿啊,感情问题出在上半截呢!” 司徒小仙又要哭了:“那怎么办呀,咱赶紧回去,让裴神医来给您瞧瞧!” “找他?”富有才一脸窘:“那个无常脸啊……” “不然怎么办?小姐,您忍忍呗。忍他的脸,总比忍疼好啊……” “啊……”富有才的脸更窘了,她甚至心想着或许忍疼也挺好,再说世上也未必就那一个大夫。 “要不我给你看看?”男人清朗的声音发问。 两个女人一并向他看了过来,他知道人家的顾虑,笑着说:“脱臼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我经常给我们家大黑接骨。况且镇上各家猪羊打架断了骨头,也都是我接的。还有,马呀,骡子呀……” “诶,停停停!”富有才听不下去了,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不笑也有好脸色:“你们这地方不但人彪悍,动物也很躁动哈!” 男人歪头一笑很骄傲:“所以我练手的机会很多,手艺还不错。” “呃……我考虑考虑!”富有才干巴巴笑了笑,转过头,用健康的手握住了司徒小仙的手:“趁这工夫,咱赶紧把刚才要紧的话说完了,不然气氛过去了,再提起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 “小姐您想说啥?”司徒小仙很急,恨不得马上冲出门去找跌打大夫。 “就你身高的事儿。”富有才沉了口气,很认真地说: “仙儿,你知道吗,在我家乡,你这种身高体格叫女神身材,是我这种矮脚鸭看到了都要羡慕得不要不要的。排球女将、超模,都是我的理想,全因为身高不够被划拉了。还有那些明星,参加个红毯、宴会、颁奖礼,为了撑起漂亮的礼服,脚上起码踩着七八厘米的恨天高。所以仙儿,你这个身高,其实是天赐的优势,天然的c位。” 这一段说下来,洋洋洒洒,富有才满意极了。正准备冲司徒小仙波一个媚眼,突然半边膀子处有一个猛劲儿往上冲…… “啊——”她的吼声震天响。 门口的黑狗没有骨头的贿赂,又开始了狂吠,吓得以药铺为圆心的三米之内,再没有多一个路人。 “你干嘛?”富有才苦着脸看向男人。 男人抬手示意了一下:“接上了。” “啊?”富有才反应不及,呆了一下后试着轻轻抬了抬胳膊,带了点欣喜的疑惑:“诶,好像是不疼了。” 她又慢慢划了个圈,然后又快速划了两个圈,彻底开心了:“哈哈,还真不疼了!” 她激动地抓住司徒小仙的手,跟两方同志历尽千难万险终于会面一般,狠狠地握了又握:“仙儿,我胳膊好咧,一点儿都不疼了,不用再找无常鬼了!” “太好了小姐!”司徒小仙也把眼圈里没擦干的眼泪笑了出来。 富有才回头看向男人,很郑重地竖了竖大拇指:“你可以啊,把宣传搞起来,你也该叫神医!” “神医?太夸张了。你这个本来就不严重,比给那些猪牛接起来简单多了。” 富有才忽然感觉心口有点堵塞,脸皮子有点凉,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男人也意识到了这个类比颇有冒犯,马上解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说举手之劳……” “啊,没事没事!”富有才还安抚对方:“你这也是话糙理不糙,反正中心思想我t到了。况且举手之劳也是劳,理该要感谢。” 她又“嘿嘿”了两声,长松了一口气,再次看向司徒小仙,神情里带着几分虔诚:“那我刚才话里的意思,你有没有t到啊……” 司徒小仙有点没反应过来:“什么?” “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关于你的身高,关于别人的看法……这些你都听懂了吗?” “啊……” 司徒小仙很想点头,但她刚才一整颗心都放在富有才脱臼的胳膊上,具体富有才嘴里说了什么,她只听到了声音,具体的内容……可以说一个字儿都没进到耳朵里。 “我……小姐……” “好,我知道了!”富有才抬了下手,苦笑道:“没关系,我再说一遍!” 然而,真的没关系吗? 思绪啊,文采啊,语言组织啊,总归这一类的东西,至少在富有才这里,很讲究天时地利人和,讲究一步到位一气呵成,所以一定程度上就拥有不可复制性。 所以……她说完了,就是说完了,再想复述,脑海里就只剩下了零零碎碎的几个字和标点符号了。 富有才挠了挠脸,又按准了太阳穴,努力往回想。 男人端来了两杯水,一手一杯,分别递给了两位姑娘。 第134章 许长生 富有才接过来说“谢谢”的时候,男人冲她笑了笑:“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蛮有道理。” 富有才“啊”了一声,男人已经走开,去旁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他一边喝着,一边走过来,没有郑重其事,只像是很随口地说道: “如果没做错什么,确实没必要过分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的眼光就一定是对的?他们笑你们高,你们还大可以笑他们矮呢,谁还不会笑吗?况且,与其在乎别人如何如何,不如管管你家这位小姐的想法。你是跟她过的,她觉得你很好很好,你所需要回馈的就是觉得她也很好很好,就够了呀!” 话说完,眼见面前的两位姑娘都是端着水杯,定定地看着他。他尴尬地埋头喝了口水,再抬头尴尬地笑道:“我的话是不是又糙了?” “没有没有没有!”富有才很郑重地摆了摆手,诚恳地说:“这跟糙不糙完全不沾边,简直就是……就是……”她赶紧把大拇哥竖上,再深刻地一点头表示无限肯定:“是华丽,是朴实无华!” 男人皱了皱眉头:“这两个词儿是不是相反的意思?” “反正比我说的好多了。” 男人笑了笑,目光移向司徒小仙。他什么也没有说,却又似乎是在问其可否听懂了。 司徒小仙点了点头,抓住了富有才的手,紧紧的力道以求让掌心的温度来传递真心:“小姐,谢谢您。有您的这句话,我……我就没那么怕了。” “当然不必怕。”富有才一个眼神挑过来,好像是在说,一切有她,她可以随时跳出来打抱不平。 司徒小仙笑了笑,低下了头。 男人也笑了笑,却像是仍有话说,只是用笑容掩了过去。 富有才是笑得最开心的一个,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拿手里的水杯跟男人的杯子碰了一下:“谢谢你了啊,遇到你真幸运,就跟猴子西天路上遇到的老神仙似的,一出手,啥问题都没了。” “老神仙?你这比刚才的‘神医’还夸张。” “不夸张!”富有才先是坚定地点了下头,立马玩心起来了,拿腔拿调地说:“哪里夸张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说话好,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我实话实说很难的。哦,而且我不是什么人都会夸,小仙儿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哪句真心她是最知道的一个人。我都差点把我这颗心抛出来说真话了,哪里夸张了?而且你一个人,我夸俩词儿,很划算!有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提高自己接收词汇敏感度的能力,有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眼见男人跟小仙儿都是一头雾水的表情,她嘿嘿地笑了笑:“算了,我也编不下去了。其实就是模仿了一个梗,不过我确实夸得很真心!” “谢谢你。”男人也碰了下她的水杯。 “好,以水代酒了!”富有才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男人端着水杯,示意了一下司徒小仙,二人彼此一笑,皆喝尽了杯中水。 富有才喝完水,唧唧了嘴,还装模作样给点评:“水有点凉了,你们当大夫的不都张口闭口让人喝热水吗?你这……言行不一呀。” 男人木讷似的没接话,富有才自知无聊地笑了笑:“没事儿,这回我是真夸张了。” 她转身想把水杯放在桌上,转眼的契机瞅见了柜台上立的招牌,正是“保和堂”。 她嘿了一声,蛮有兴趣地趴了过去,指了指:“还真是保和堂,我以为听着的是谐音呢!你这样不担心侵犯他人权益吗?诶不对,我听着他们好像叫你许大夫……” 富有才捏着下巴,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 圆圆的脸,眉毛不是特别浓密但很有型,眼睛有点小内双,总体没有攻击性,不像叶童,但细细看……还真有几分像潘粤明。 富有才激动得手抖,指着对方:“你该不会是继承祖业,你祖先是许仙?” “呃,不是!”男人很干脆地打击了她的融会贯通。 “哦……”富有才吐了吐舌头:“那你叫什么呀,相逢是缘,咱们交个朋友呗。” “哦哦,许长生。”男人稍微有点慌张,但还是很正式地抱了抱拳头再回答。 富有才就跟遇到了个多新鲜的事儿似的,眼睛眨巴眨巴,还挺激动:“长生?是长生不老的长生吗?” 许长生点了点头。 “哈哈!”富有才笑得大声,激动得还拍了下许长生的胳膊肘:“许长生,许人长生,你这个名字真适合开药铺,再吉利不过了。” “呵,没那么无私,我是想许自己长生。” 这句纯客套的玩笑话被富有才自动过滤掉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身后的司徒小仙:“我俩的名字也很吉利,我叫富有才,富贵有才华。她叫司徒小仙,司徒是复姓,谐音福星,小仙就是天上的小神仙。怎么样,不输你?” 许长生连连点头:“幸会,幸会。” 富有才绕到了司徒小仙身边,声情并茂跟演讲似的:“所以咱们仨交个朋友没问题哦?你们看哈,富贵,有才,然后长生不老,最后飞升成仙。哎呀呀,上哪儿找这么顺遂又吉利的人生轨道呐,简直天造地设的吉祥三宝,咱们必须顺应天意,打上‘朋友’的印记。” 司徒小仙马上举手提问:“怎么打印记呀?还要往身上烙铁吗?” 富有才被逗得哈哈大笑:“不用不用,打印记就是种说辞儿,咱们口头协议就行!” 司徒小仙明白地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问:“这个事儿要不要回去跟霍大人说一声?” “跟他说干啥?关他什么事!”富有才还有点儿嫌弃:“又不是打麻将三缺一了要找他凑数,不要管他!” “那好,我都听小姐的,小姐说的都对。”司徒小仙笑着说完,跟着站了起来。 富有才马上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许长生,意思是就等这位的意见了。 许长生鲜少见着如此热情的姑娘,不免有点意外,但也算即刻点了头,再次拱起手:“承蒙二位姑娘如此错爱,是许某人的荣幸,荣幸之至。” 富有才拉着司徒小仙走了过来,眼珠儿转转:“诶,许大哥,你家后院有鸡吗?或者种桃树了也行。” 许长生已然猜到了她的想法,忍俊不禁:“干嘛,你还需要歃血为盟?” “呃……”富有才呲牙咧嘴地一笑:“确实没必要非走那种死程序,杀鸡宰羊弄得到处都是血,也怪脏兮兮。反正心诚则灵,咱们就击掌为誓,意思到了就行,怎么样?” 她嘴上是寻求意见的问人家“怎么样”,然而话音刚落,那两位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直接一手一个,干脆利落地与分别拍了掌。跟着她又嫌人家两个慢腾腾,抓过二人的手,就跟硬塞似的让他们也对上了掌。 “行啦,礼成啦!”富有才很满意。 司徒小仙莫名觉得红了脸:“什么叫礼成了?小姐说话真有趣。” 司徒小仙没觉出啥问题,还当是小仙儿在夸她,嘿嘿傻乐:“有趣,跟着我玩儿,有趣的事情多着呢!” 倒是许长生浅浅地冲司徒小仙点头示意:“失礼了。” 司徒小仙微微偏过头:“许大夫言重了。” 富有才瞅瞅一左一右的俩人,皱皱眉头:“哇塞,你们俩这么客气,我得说点啥才能显得自己也是个懂礼貌的人呢?” 许长生被逗笑了。 司徒小仙也羞答答地娇嗔:“小姐,您又开玩笑。” 富有才嘿嘿一乐,扭头看到了门口的大黑狗,心头不禁猛窜了一下。 第134章 许长生 富有才接过来说“谢谢”的时候,男人冲她笑了笑:“我觉得你刚才说的蛮有道理。” 富有才“啊”了一声,男人已经走开,去旁边给自己也倒了杯水。 他一边喝着,一边走过来,没有郑重其事,只像是很随口地说道: “如果没做错什么,确实没必要过分在意别人的眼光,他们的眼光就一定是对的?他们笑你们高,你们还大可以笑他们矮呢,谁还不会笑吗?况且,与其在乎别人如何如何,不如管管你家这位小姐的想法。你是跟她过的,她觉得你很好很好,你所需要回馈的就是觉得她也很好很好,就够了呀!” 话说完,眼见面前的两位姑娘都是端着水杯,定定地看着他。他尴尬地埋头喝了口水,再抬头尴尬地笑道:“我的话是不是又糙了?” “没有没有没有!”富有才很郑重地摆了摆手,诚恳地说:“这跟糙不糙完全不沾边,简直就是……就是……”她赶紧把大拇哥竖上,再深刻地一点头表示无限肯定:“是华丽,是朴实无华!” 男人皱了皱眉头:“这两个词儿是不是相反的意思?” “反正比我说的好多了。” 男人笑了笑,目光移向司徒小仙。他什么也没有说,却又似乎是在问其可否听懂了。 司徒小仙点了点头,抓住了富有才的手,紧紧的力道以求让掌心的温度来传递真心:“小姐,谢谢您。有您的这句话,我……我就没那么怕了。” “当然不必怕。”富有才一个眼神挑过来,好像是在说,一切有她,她可以随时跳出来打抱不平。 司徒小仙笑了笑,低下了头。 男人也笑了笑,却像是仍有话说,只是用笑容掩了过去。 富有才是笑得最开心的一个,她从椅子上跳下来,拿手里的水杯跟男人的杯子碰了一下:“谢谢你了啊,遇到你真幸运,就跟猴子西天路上遇到的老神仙似的,一出手,啥问题都没了。” “老神仙?你这比刚才的‘神医’还夸张。” “不夸张!”富有才先是坚定地点了下头,立马玩心起来了,拿腔拿调地说:“哪里夸张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说话好,你不要睁着眼睛乱说,我实话实说很难的。哦,而且我不是什么人都会夸,小仙儿跟了我这么多年,我哪句真心她是最知道的一个人。我都差点把我这颗心抛出来说真话了,哪里夸张了?而且你一个人,我夸俩词儿,很划算!有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有没有好好提高自己接收词汇敏感度的能力,有没有……” 她停顿了一下,眼见男人跟小仙儿都是一头雾水的表情,她嘿嘿地笑了笑:“算了,我也编不下去了。其实就是模仿了一个梗,不过我确实夸得很真心!” “谢谢你。”男人也碰了下她的水杯。 “好,以水代酒了!”富有才一仰脖子,一饮而尽。 男人端着水杯,示意了一下司徒小仙,二人彼此一笑,皆喝尽了杯中水。 富有才喝完水,唧唧了嘴,还装模作样给点评:“水有点凉了,你们当大夫的不都张口闭口让人喝热水吗?你这……言行不一呀。” 男人木讷似的没接话,富有才自知无聊地笑了笑:“没事儿,这回我是真夸张了。” 她转身想把水杯放在桌上,转眼的契机瞅见了柜台上立的招牌,正是“保和堂”。 她嘿了一声,蛮有兴趣地趴了过去,指了指:“还真是保和堂,我以为听着的是谐音呢!你这样不担心侵犯他人权益吗?诶不对,我听着他们好像叫你许大夫……” 富有才捏着下巴,这才开始认真打量起了眼前的男人。 圆圆的脸,眉毛不是特别浓密但很有型,眼睛有点小内双,总体没有攻击性,不像叶童,但细细看……还真有几分像潘粤明。 富有才激动得手抖,指着对方:“你该不会是继承祖业,你祖先是许仙?” “呃,不是!”男人很干脆地打击了她的融会贯通。 “哦……”富有才吐了吐舌头:“那你叫什么呀,相逢是缘,咱们交个朋友呗。” “哦哦,许长生。”男人稍微有点慌张,但还是很正式地抱了抱拳头再回答。 富有才就跟遇到了个多新鲜的事儿似的,眼睛眨巴眨巴,还挺激动:“长生?是长生不老的长生吗?” 许长生点了点头。 “哈哈!”富有才笑得大声,激动得还拍了下许长生的胳膊肘:“许长生,许人长生,你这个名字真适合开药铺,再吉利不过了。” “呵,没那么无私,我是想许自己长生。” 这句纯客套的玩笑话被富有才自动过滤掉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又指了指身后的司徒小仙:“我俩的名字也很吉利,我叫富有才,富贵有才华。她叫司徒小仙,司徒是复姓,谐音福星,小仙就是天上的小神仙。怎么样,不输你?” 许长生连连点头:“幸会,幸会。” 富有才绕到了司徒小仙身边,声情并茂跟演讲似的:“所以咱们仨交个朋友没问题哦?你们看哈,富贵,有才,然后长生不老,最后飞升成仙。哎呀呀,上哪儿找这么顺遂又吉利的人生轨道呐,简直天造地设的吉祥三宝,咱们必须顺应天意,打上‘朋友’的印记。” 司徒小仙马上举手提问:“怎么打印记呀?还要往身上烙铁吗?” 富有才被逗得哈哈大笑:“不用不用,打印记就是种说辞儿,咱们口头协议就行!” 司徒小仙明白地点点头,又压低了声音问:“这个事儿要不要回去跟霍大人说一声?” “跟他说干啥?关他什么事!”富有才还有点儿嫌弃:“又不是打麻将三缺一了要找他凑数,不要管他!” “那好,我都听小姐的,小姐说的都对。”司徒小仙笑着说完,跟着站了起来。 富有才马上随着她的目光看向了许长生,意思是就等这位的意见了。 许长生鲜少见着如此热情的姑娘,不免有点意外,但也算即刻点了头,再次拱起手:“承蒙二位姑娘如此错爱,是许某人的荣幸,荣幸之至。” 富有才拉着司徒小仙走了过来,眼珠儿转转:“诶,许大哥,你家后院有鸡吗?或者种桃树了也行。” 许长生已然猜到了她的想法,忍俊不禁:“干嘛,你还需要歃血为盟?” “呃……”富有才呲牙咧嘴地一笑:“确实没必要非走那种死程序,杀鸡宰羊弄得到处都是血,也怪脏兮兮。反正心诚则灵,咱们就击掌为誓,意思到了就行,怎么样?” 她嘴上是寻求意见的问人家“怎么样”,然而话音刚落,那两位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她就直接一手一个,干脆利落地与分别拍了掌。跟着她又嫌人家两个慢腾腾,抓过二人的手,就跟硬塞似的让他们也对上了掌。 “行啦,礼成啦!”富有才很满意。 司徒小仙莫名觉得红了脸:“什么叫礼成了?小姐说话真有趣。” 司徒小仙没觉出啥问题,还当是小仙儿在夸她,嘿嘿傻乐:“有趣,跟着我玩儿,有趣的事情多着呢!” 倒是许长生浅浅地冲司徒小仙点头示意:“失礼了。” 司徒小仙微微偏过头:“许大夫言重了。” 富有才瞅瞅一左一右的俩人,皱皱眉头:“哇塞,你们俩这么客气,我得说点啥才能显得自己也是个懂礼貌的人呢?” 许长生被逗笑了。 司徒小仙也羞答答地娇嗔:“小姐,您又开玩笑。” 富有才嘿嘿一乐,扭头看到了门口的大黑狗,心头不禁猛窜了一下。 第135章 小地痞 富有才招呼着许长生:“诶,许大哥,你家这条黑狗叫大黑是吗?” “嗯。” “它还挺凶哦?” “呵,它还算聪明,平日里跟我的时候多是温顺。” “我不是质疑你俩的感情,我的意思是……”富有才指了指柜台上的账本,蛮不好意思地笑道:“你把它拴门口,不会影响你的生意吗?啊,当然,我知道你是在帮我们抵御外敌。但那些坏蛋不是已经走了嘛,你就把大黑牵进来呗。” “你不怕吗?” “啊?啊……”富有才愣了一下。 许长生先是笑道:“放心好了,我这里都是给些牲畜看病。来来往往,多是走的后门。” “你这儿还有个后门?”富有才又是跟听了个多稀奇的事儿一样,惊喜又惊讶:“那回头我们也能从后门走喽?” “当然,回头我给你们俩借辆马车,送你们走。” 许长生很聪明,一下子就听懂了富有才的行为原因。司徒小仙也很聪明,默默低下了头。 富有才虽然不太聪明,但一瞅这气氛,也大抵有了点觉悟,赶紧解释:“你们别多想,我不想走前门,不是怕见人,更不是怕了那帮人。实在是……我想开心点儿地回家,不想坏了心情。” 她拽了拽司徒小仙的手,焦切的眼神想要其能够立即明白自己的心意。 司徒小仙苦涩地笑了笑:“小姐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儿。” 越这么说,富有才越发觉得刚才说错了话。她现在也像只惊弓之鸟,总担心自己太过大条不能及时顾上司徒小仙的情绪,甚至事后了也反应不过来。 许长生呵呵笑道:“怕是肯定不至于。只是,那帮小地痞外加几个小纨绔,你们避开点儿也是好!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你们好好的良家姑娘,没必要让那些人脏了眼睛。” 富有才飞快地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司徒小仙,司徒小仙脸上的笑意终于微微转了甜:“我明白的小姐。” 富有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比了个“耶”又马上冲许长生再竖大拇指:“许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简直就是个翻译家。过去我不觉得,现在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能把中译中做牛了,才是真的牛!” “牛牛牛,哪来的那么多牛?哪天府上有牛瘸了腿,记得来照顾我的生意就行了。” “那肯定没问题啊。我们家有没有牛我不知道,不过我家有好些马。回去我给它们都检查一遍,有毛病的话,全拉你这儿来!” “好——” 两个人,外加司徒小仙,都笑了。 富有才又发了疑问:“许大哥,就那几个什么小地痞小纨绔,你知道什么来历吗?” 许长生看了看她,笑道:“怎么了,你是准备问清了门户,好去上门讨说法吗?” 富有才撇了撇嘴,基本算是承认了。 司徒小仙马上说:“不用了小姐,您是何等的身份?误踩了脏泥,都该赶紧脱了鞋去洗脚。不说躲麻烦了,哪里还有主动去找麻烦的道理。” “我是为了……” “我知道!” 司徒小仙抢了言,低下头:“我知道小姐是为了我,但我……真的不需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富有才总不好再充好汉了。但她心里不服,愤愤不平的小脸像个充了气的包子。 许长生看了,为掩笑意轻轻咳嗽了一声。不想两个女人竟同时向他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在等他发高见。 “呃……”许长生笑了笑:“我是觉得……这个所谓找人麻烦,是得让人真有了麻烦才行。怕只怕你找了半天,最后人家皮糙肉厚啥事儿没有,你自己倒是落了一身麻烦。” 司徒小仙还在捋这话里的逻辑,富有才先抢了话:“什么人家麻烦,自己麻烦的……” 她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儿,现在心里还憋屈,一听这话开头就不顺耳,便是原本能听懂的也不想懂了,然后她还得赖是许长生说的不够好。 “许大哥,刚才我还夸你说话简单爽利、一针见血,怎么这会子你也说起绕口令来了?” 许长生见她是个小孩儿脾性,确实单纯得紧,便是打心眼里想她顺遂。笑了笑,颇是耐心地说道: “有才妹子,你是正经人家的小姐,不知道那种泼皮无赖的德行。即便你找了人来狠狠地打他们一顿,打到他们鼻青脸肿,吱哇乱叫,也只能暂且解你当下的这口闷气。” “嗯?”富有才哼地一笑,觉得是许长生把问题搞复杂了:“出气,出气,出的本来就是窝在心里的这口气。出掉了,就完事儿了,其它的我也不需要呀。” 许长生摇摇头:“有才妹子,你是真不懂。那些人是无赖惯了,说不通,打不改。你若真打了他们,只会被他们记恨上。即便你高门大户,他们一时寻不到,日后但凡有了机会也会施以报复。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好好一个姑娘,被帮泼皮日日念着,早晚都会出事,也难保不会是什么更厉害、更要紧的事。” 司徒小仙一听,可给吓坏了,拉着富有才就差直接给跪下了:“许大哥说的对极了!小姐小姐,您千万别找他们了。不就是被笑了几句嘛,我真的不计较,您也把这个事儿给忘了,就当是小仙求您了。” 富有才赶紧点头:“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过……” “什么不过呀,小姐。您若是还要强出头,就是把小仙儿往死里逼了。” “诶诶诶,别别别,你别冲动。”富有才慌地手忙脚乱:“你听我把话说完呀。我答应你了,就是答应你了,不会再去找事儿的。只是……我就是好奇……” 司徒小仙歪了歪头,好像是让她确认。 富有才赶紧点头,跟捣蒜似的。 司徒小仙这才平稳了下来,富有才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握住司徒小仙的手,一边继续安抚,一边又瞅着许长生疑惑求解:“这帮人,官府就任由着,都不管管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富有才的心里其实多少有点小激动。毕竟她家里就有个现成当官的,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状纸都能让霍无殃亲自写。 许长生笑道:“官府管什么?管邻里吵架,还是管街坊笑话?” “不对……”富有才撇撇嘴,露出已然洞悉一切的笑意:“许大哥你刚才可是用的‘泼皮’、‘无赖’这样的词儿来形容他们,想来他们日常应该不单单只像今天这样……手下留情?” “呦,有才妹子果然聪明啊。” 富有才很能借梯攀高,昂头一声“那是”,招招手:“所以就别想蒙我啦,快说!” 许长生提气轻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各地方的地痞无赖还不都是差不多。无非就是在街上撒泼、行凶、撞闹,亦或者吃白食、收几个保护费,再者就是……调戏……之类。” 富有才瞪大了眼睛:“就由着他们这样?” 许长生笑意不改,只当是司空见惯:“还是那句话,你若与他们理论,越发被无尽纠缠。做买卖的本就图个和气生财,不赶紧打发了,他们往你摊位边一站站一天,你今天也就白站了。至于行路的,只想能速速过去了,省得烦恼。再就是那些街坊,也是能躲就躲,躲不过,只当吃了这次亏,下次多开些……” “不是!”富有才叉手进来,她的正义之魂已经被点燃,声急了,话也促了:“我是说官府,都这样了,官府不出来管?” “管又能怎样?又不是杀头的罪。打板子,蹲号子,出来人家照旧,甚至变本加厉。” “岂有此理!”富有才急着要泄愤,见手头上没东西,还刻意跑到柜台边上,“啪啪”直拍桌面:“我回去跟霍无殃说,让他想办法,不相信治不了他们!” “霍无殃是……”许长生微一锁眉,看向司徒小仙。 司徒小仙轻语回答:“就是咱们这儿的县令。” “原来你是霍家的小姐!”许长生忽地提了声,刚一指富有才又赶紧收回了手,低了头:“冒犯了冒犯了,刚我竟然还‘妹子妹子’的称呼您,实在是不知所谓。但也请念在我确实也是不知者不罪……” “许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富有才赶紧折回头,还急到跺脚:“咱们是朋友,击掌为誓的朋友,是平等的友爱关系,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崇高关系,你可不能跟我瞎客气啊。” 这一激动,就大了声,门外的黑狗跟着狂吠了起来。 富有才情绪正到位呢,根本顾不上。许长生想出去安抚一下大黑,她还绕过去堵住了人家的路,非要把自己的观点阐述清楚,不惜比刚才更大声些。 “而且啊,我也不是什么霍家小姐,我姓富,跟霍无殃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甚至都没有击掌为誓过,远不及咱们仨。说白了,就只是浅浅的认识,找个机会能带上话那种而已。” 阐述完毕,她回了口气,马上再问成果:“所以你明白了吗?” 许长生刚想回答,司徒小仙忽然急喊了一声:“大人!” 第135章 小地痞 富有才招呼着许长生:“诶,许大哥,你家这条黑狗叫大黑是吗?” “嗯。” “它还挺凶哦?” “呵,它还算聪明,平日里跟我的时候多是温顺。” “我不是质疑你俩的感情,我的意思是……”富有才指了指柜台上的账本,蛮不好意思地笑道:“你把它拴门口,不会影响你的生意吗?啊,当然,我知道你是在帮我们抵御外敌。但那些坏蛋不是已经走了嘛,你就把大黑牵进来呗。” “你不怕吗?” “啊?啊……”富有才愣了一下。 许长生先是笑道:“放心好了,我这里都是给些牲畜看病。来来往往,多是走的后门。” “你这儿还有个后门?”富有才又是跟听了个多稀奇的事儿一样,惊喜又惊讶:“那回头我们也能从后门走喽?” “当然,回头我给你们俩借辆马车,送你们走。” 许长生很聪明,一下子就听懂了富有才的行为原因。司徒小仙也很聪明,默默低下了头。 富有才虽然不太聪明,但一瞅这气氛,也大抵有了点觉悟,赶紧解释:“你们别多想,我不想走前门,不是怕见人,更不是怕了那帮人。实在是……我想开心点儿地回家,不想坏了心情。” 她拽了拽司徒小仙的手,焦切的眼神想要其能够立即明白自己的心意。 司徒小仙苦涩地笑了笑:“小姐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儿。” 越这么说,富有才越发觉得刚才说错了话。她现在也像只惊弓之鸟,总担心自己太过大条不能及时顾上司徒小仙的情绪,甚至事后了也反应不过来。 许长生呵呵笑道:“怕是肯定不至于。只是,那帮小地痞外加几个小纨绔,你们避开点儿也是好!癞蛤蟆上脚面,不咬人但膈应人。你们好好的良家姑娘,没必要让那些人脏了眼睛。” 富有才飞快地点头:“对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她可怜巴巴地看向司徒小仙,司徒小仙脸上的笑意终于微微转了甜:“我明白的小姐。” 富有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比了个“耶”又马上冲许长生再竖大拇指:“许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你简直就是个翻译家。过去我不觉得,现在终于切身地体会到了,能把中译中做牛了,才是真的牛!” “牛牛牛,哪来的那么多牛?哪天府上有牛瘸了腿,记得来照顾我的生意就行了。” “那肯定没问题啊。我们家有没有牛我不知道,不过我家有好些马。回去我给它们都检查一遍,有毛病的话,全拉你这儿来!” “好——” 两个人,外加司徒小仙,都笑了。 富有才又发了疑问:“许大哥,就那几个什么小地痞小纨绔,你知道什么来历吗?” 许长生看了看她,笑道:“怎么了,你是准备问清了门户,好去上门讨说法吗?” 富有才撇了撇嘴,基本算是承认了。 司徒小仙马上说:“不用了小姐,您是何等的身份?误踩了脏泥,都该赶紧脱了鞋去洗脚。不说躲麻烦了,哪里还有主动去找麻烦的道理。” “我是为了……” “我知道!” 司徒小仙抢了言,低下头:“我知道小姐是为了我,但我……真的不需要。”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富有才总不好再充好汉了。但她心里不服,愤愤不平的小脸像个充了气的包子。 许长生看了,为掩笑意轻轻咳嗽了一声。不想两个女人竟同时向他看了过来,眼神里都在等他发高见。 “呃……”许长生笑了笑:“我是觉得……这个所谓找人麻烦,是得让人真有了麻烦才行。怕只怕你找了半天,最后人家皮糙肉厚啥事儿没有,你自己倒是落了一身麻烦。” 司徒小仙还在捋这话里的逻辑,富有才先抢了话:“什么人家麻烦,自己麻烦的……” 她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儿,现在心里还憋屈,一听这话开头就不顺耳,便是原本能听懂的也不想懂了,然后她还得赖是许长生说的不够好。 “许大哥,刚才我还夸你说话简单爽利、一针见血,怎么这会子你也说起绕口令来了?” 许长生见她是个小孩儿脾性,确实单纯得紧,便是打心眼里想她顺遂。笑了笑,颇是耐心地说道: “有才妹子,你是正经人家的小姐,不知道那种泼皮无赖的德行。即便你找了人来狠狠地打他们一顿,打到他们鼻青脸肿,吱哇乱叫,也只能暂且解你当下的这口闷气。” “嗯?”富有才哼地一笑,觉得是许长生把问题搞复杂了:“出气,出气,出的本来就是窝在心里的这口气。出掉了,就完事儿了,其它的我也不需要呀。” 许长生摇摇头:“有才妹子,你是真不懂。那些人是无赖惯了,说不通,打不改。你若真打了他们,只会被他们记恨上。即便你高门大户,他们一时寻不到,日后但凡有了机会也会施以报复。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你好好一个姑娘,被帮泼皮日日念着,早晚都会出事,也难保不会是什么更厉害、更要紧的事。” 司徒小仙一听,可给吓坏了,拉着富有才就差直接给跪下了:“许大哥说的对极了!小姐小姐,您千万别找他们了。不就是被笑了几句嘛,我真的不计较,您也把这个事儿给忘了,就当是小仙求您了。” 富有才赶紧点头:“好好好,我答应你。不过……” “什么不过呀,小姐。您若是还要强出头,就是把小仙儿往死里逼了。” “诶诶诶,别别别,你别冲动。”富有才慌地手忙脚乱:“你听我把话说完呀。我答应你了,就是答应你了,不会再去找事儿的。只是……我就是好奇……” 司徒小仙歪了歪头,好像是让她确认。 富有才赶紧点头,跟捣蒜似的。 司徒小仙这才平稳了下来,富有才也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握住司徒小仙的手,一边继续安抚,一边又瞅着许长生疑惑求解:“这帮人,官府就任由着,都不管管吗?”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富有才的心里其实多少有点小激动。毕竟她家里就有个现成当官的,这叫近水楼台先得月,状纸都能让霍无殃亲自写。 许长生笑道:“官府管什么?管邻里吵架,还是管街坊笑话?” “不对……”富有才撇撇嘴,露出已然洞悉一切的笑意:“许大哥你刚才可是用的‘泼皮’、‘无赖’这样的词儿来形容他们,想来他们日常应该不单单只像今天这样……手下留情?” “呦,有才妹子果然聪明啊。” 富有才很能借梯攀高,昂头一声“那是”,招招手:“所以就别想蒙我啦,快说!” 许长生提气轻叹:“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各地方的地痞无赖还不都是差不多。无非就是在街上撒泼、行凶、撞闹,亦或者吃白食、收几个保护费,再者就是……调戏……之类。” 富有才瞪大了眼睛:“就由着他们这样?” 许长生笑意不改,只当是司空见惯:“还是那句话,你若与他们理论,越发被无尽纠缠。做买卖的本就图个和气生财,不赶紧打发了,他们往你摊位边一站站一天,你今天也就白站了。至于行路的,只想能速速过去了,省得烦恼。再就是那些街坊,也是能躲就躲,躲不过,只当吃了这次亏,下次多开些……” “不是!”富有才叉手进来,她的正义之魂已经被点燃,声急了,话也促了:“我是说官府,都这样了,官府不出来管?” “管又能怎样?又不是杀头的罪。打板子,蹲号子,出来人家照旧,甚至变本加厉。” “岂有此理!”富有才急着要泄愤,见手头上没东西,还刻意跑到柜台边上,“啪啪”直拍桌面:“我回去跟霍无殃说,让他想办法,不相信治不了他们!” “霍无殃是……”许长生微一锁眉,看向司徒小仙。 司徒小仙轻语回答:“就是咱们这儿的县令。” “原来你是霍家的小姐!”许长生忽地提了声,刚一指富有才又赶紧收回了手,低了头:“冒犯了冒犯了,刚我竟然还‘妹子妹子’的称呼您,实在是不知所谓。但也请念在我确实也是不知者不罪……” “许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富有才赶紧折回头,还急到跺脚:“咱们是朋友,击掌为誓的朋友,是平等的友爱关系,是‘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崇高关系,你可不能跟我瞎客气啊。” 这一激动,就大了声,门外的黑狗跟着狂吠了起来。 富有才情绪正到位呢,根本顾不上。许长生想出去安抚一下大黑,她还绕过去堵住了人家的路,非要把自己的观点阐述清楚,不惜比刚才更大声些。 “而且啊,我也不是什么霍家小姐,我姓富,跟霍无殃就是再普通不过的同学关系,甚至都没有击掌为誓过,远不及咱们仨。说白了,就只是浅浅的认识,找个机会能带上话那种而已。” 阐述完毕,她回了口气,马上再问成果:“所以你明白了吗?” 许长生刚想回答,司徒小仙忽然急喊了一声:“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