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后，老祖宗领族人富甲一方了》 第1章 跪拜自己可还行？ “呜呜呜！” “老祖宗，男丁都被抓了，裴家要完了！” “老祖宗啊，那该千刀的冼县令派人抄家，咱家啥都没了！” 裴氏宗祠内，一众贵妇、小姐跪倒一片，哭天抢地的哀嚎不已。 最前面的是一位美貌的年轻女子，身材纤弱，摇摇欲坠。 裴朝歌被哭喊声吵醒，不悦的蹙眉，神智逐渐清醒。 她睡得好好的，是谁如此喧哗，太不像话了。 悠悠睁开双眼，眼前整齐的摆放着几十个牌位，而她的牌位赫然在最高处。 啥时候祠堂有这么多牌位了！？ 裴朝歌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牌位上方高悬一幅画像，画上是一位年约五旬的妇人。 她穿着戎装，手握长枪，端坐画中，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 虽上了年纪，但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美貌，炯炯有神的眼睛带着一丝锐利。 裴朝歌点点头，这画像不错，画的很像她，既体现了家主的威严，也暗示她戎马半生。 低头发现正跪在蒲团上，轻笑一声，没想到有一天她竟然跪自己。 “呜呜呜，老祖宗，我们活不了了，您快救救儿孙们！” 裴朝歌还没欣赏完，被此起彼伏的哭喊声吵得脑仁生疼。 她说在地下睡的好好，怎会突然回来，进入第六世嫡孙女身体。 都是这些不孝子孙哭喊的！ 这嫡孙女也是可怜人，刚刚带着孩子和离回家，本就病着。 才一到家，就遇上裴家倒了，娘家婆家都靠不住，打击太大，竟然一命呜呼了。 倒是让她这个离世80载的老妇重回人间。 “朝歌，你没事？”身旁一位中年妇人，关切问道。 大约四旬左右，体态偏瘦，容貌清秀，神态虽有些疲惫，但眼中满是担心。 裴朝歌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淡淡一笑：“大嫂我没事。” “没事就好，早上看你心力交瘁的样子，真担心撑不住。” 柳氏叹口气，忧心道：“也不知道你大哥他们怎么样了。” 裴家这一代，嫡支一脉共三户。 老大裴承宗是家主，没有官身，主要打理家族生意和族中事务。 夫人是眼前的柳氏，有一个17岁的儿子裴琮，文武双全，是裴家未来的希望。 老二裴仲雍在外任，五品武官，远在西北边陲，很少回家。 老三就是裴朝歌了，在哥哥们的护佑下长大，19岁嫁给河东士族杜氏，今年25岁，刚刚和离。 “大嫂，裴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裴朝歌离世时，裴家是岳南第一大士族，部曲数万，家财颇丰。 她最优秀的孙子裴昂还是当地长官，得圣上赏识，裴家在当地呼风唤雨。 怎么过了80年竟落得这般田地，真是富不过三代……不对……是七代。 “还不是海上生意的事。”柳氏双目低垂，眼含忧伤。 岳南临海，裴朝歌当家时，曾在刺桐建立港口，并派船队到南洋各国做生意。 远洋贸易获利颇丰，裴家几乎垄断海上贸易，借此积累万贯家财。 然而三年前，新皇登基后，对海盗、倭寇日益猖狂反感不已，又没有好的办法。 干脆一拍脑袋，宣布禁海，封闭港口，任何国家的船只不准到大晟国。 大晟国的渔民不能到远海捕鱼，海商的生意自然也不能做了。 裴家到裴承宗这代已经没落了，要是再没了海外生意，难以为续。 因此私下贿赂官员，转在暗地里进行。 “原来县令在时，生意还能做。” “但新来的冼县令一上任，就拿咱家开刀。” “其实岳南各个世家，多多少少背地里都做海外生意，可唯独咬着咱家不放。” 柳氏神情哀怨，她已经让娘家人去疏通，可冼县令吃了秤砣铁了心要和裴家过不去。 看来裴家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冼县令？”这个姓氏很少，裴朝歌眯起眼睛：“可是荆州冼氏？” “正是” 裴朝歌好看的红唇勾起，原来是故人之后。 “朝歌认识冼家人？”柳氏疲惫的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裴朝歌刚想点头，忽然想起原主没有什么人脉，马上否认：“不认识。” 柳氏犹豫片刻，想起在狱中的丈夫、儿子，一咬牙道：“杜姑爷能否帮忙？” “不能！”裴朝歌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说完都惊讶，似乎是原主的本能反应。 看来六世孙女对前夫的怨恨挺深。 “也是。”柳氏最后的希望破灭，低低的应了一声。 想着小叔子裴仲雍远在西北帮不上忙，再也找不到能帮忙的人脉，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与柳氏一样，祠堂内的妇人们嗓子都快哭哑了。 “老祖宗啊，周围乡亲都去裴太庙祭拜，很多都灵验了，您怎么不帮自家人呢？” “就是，听说求财求子，保平安的都应验了。” “儿孙们过年过节没少祭拜您啊！” 裴朝歌嘴角抽搐，裴太庙不会是祭祀她的？ 没想到过了80年，乡亲们还想着她。 求财求子，保平安，她有啥时候这么能耐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好了，别哭了！” 裴朝歌起身，面向众人，朗声道：“裴家是犯法了，但事情还没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我们在这哭喊于事无补。” “我……嗯……老祖宗十几岁领兵打仗，击退敌人，守护一方安宁。” “此后经商、参战，将裴家发展壮大，一生经历无数坎坷、危机。” “裴家的女子与其余世家女不同，向来刚强坚韧。” “我们的兄长、丈夫、儿子，还在狱中，需要我们去解救。” “我相信，我们定能找到办法。” 她神色严肃，眼神坚毅，清亮的声音莫名让人信服、安心。 众女眷慢慢停止了哭泣，怔怔地看着裴朝歌。 忽然发现，眼前年轻的女子竟然让人感到，与年龄不符的成熟沉稳。 与后面画像中老祖宗莫名神似，众人悲伤的心似乎得到安抚。 “朝歌说的对，我们要坚强起来，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放弃。” “朝廷的判书还没下来，就有希望。” 柳氏起身应和道，朝歌本来长得七分像老夫人，刚刚神色更像。 朝歌的话鼓舞了她，或许这就是裴氏女子的骨气。 众人相互搀扶，慢慢起身，擦干眼泪，收拾心情。 “不好了！”一个身穿鹅黄色裙衫的妙龄少女匆匆跑来。 站在门口，满脸焦急：“县衙派人要毁老祖宗陵园！” 第2章 自己陵园要毁！ 少女身形袅袅，容貌秀丽，一双杏眼满是焦急。 她扶着门框急的直跺脚，但始终不敢进来。 裴朝歌认出是柳氏侄女柳欣桐，柳家一直帮忙打理海上生意，也受到牵连。 柳欣桐不是裴家人，不敢进入祠堂。 “快进来说话！” 裴朝歌招手让她进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那些虚礼。 柳欣桐急忙跑过来，饱满的额头一层细汗，来不及擦拭。 “孙友龙领着一帮衙役，正往陵园去呢。” “他们拿着斧头、棒槌，气势汹汹，说要毁了陵园！” “欺人太甚！” 柳氏眼睛瞪圆，双拳握紧，气的发抖：“他们怎么敢！” “当我们都死了吗！” “孙友龙算什么东西！” 众人皆是气愤不已，在大晟朝刨祖坟是对家族极大的侮辱。 按理说只要有子孙在，祖先的坟墓不能有坍塌凹陷。 特别是裴家这样的大族更在乎，何况是最敬重的老祖宗。 柳氏一个箭步冲出去，领着众女眷义愤填膺赶去陵园。 裴朝歌似乎想起了什么，与众人相反，往内宅跑去。 “裴姑姑？”柳欣桐眨着杏眼，有些担心，转身回来寻找。 只见裴朝歌很快回来了：“我们也去。” —— “好大啊！” 李朝歌嘴巴微张，自诩见过世面，没想到她的陵园这么气派。 整体是多进庭院结构，一条宽阔的甬道连接享殿等一系列建筑，直通里面的陵冢。 甬道两侧是各式各样的石人俑，垂手伫立，雕刻的栩栩如生。 陵园门口巨大的赑屃驼背数丈高的石碑，上面记载着老祖宗生平事迹。 裴朝歌看着壮观的陵园，心中感慨，裴家真舍得花钱啊。 一定是她的好孙子裴昂主持修建的，果然没白疼，只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还没等她感叹完，一个身形肥硕的胖子，挺着大肚子指挥着衙役，恶狠狠道：“给我砸！” “孙友龙，住手！” 柳氏怒气冲冲的上前，指着他高喊：“你凭什么毁陵园！” “就是，你算什么东西！” “我们老祖宗岂是你们能亵渎的！” 众女眷跟在身后，人人气极，俏脸通红，怒骂衙役。 孙友龙冷哼一声，小小的眼睛满是不屑：“你们还不知道，裴家男丁要处决了！” “裴家都绝后了，以后无人祭扫，留着陵园干嘛！” “什么！”柳氏听到处决，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晃动。 众女眷俱是一愣，惊愕中透着绝望，呆呆地站原地。 “不可能！” 柳氏眼眶泛红，满腔的怒气化作悲痛，她的丈夫、儿子怎么能死？ “我刚刚从县衙来，还能有假？” 孙友龙冷笑道：“不然，冼县令怎么会让我带人来？” “你们这群女人一边呆着去，还是想想自己会被卖到哪个教坊司，哈哈哈！” 他笑的肥肉乱颤，这帮头发长见识短的真好糊弄。 转身不再理睬女眷们，指挥着衙役：“愣着干啥，砸啊！” 衙役们有拿斧头的，有用锤子的，冲到陵园里。 首当其冲的就是驮石碑的赑屃，两个衙役高高举起锤子，眼看就要砸下去。 “住手！” 一个清朗的女声传来，虽然声音不大，但透着让人不能拒绝的威严。 衙役们常年侍奉上位者，对这种语气十分熟悉，本能的停下来。 裴朝歌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神色严肃冷峻，瞥了一眼孙友龙。 记得孙家也是岳南大族，从前世起，总是被裴家压一头。 当官没有裴昂的官职大，做生意又抢不过她。 即便裴家不如从前了，但始终比孙家强。 孙友龙吓了一跳，以为哪个族长来了，一看是裴朝歌。 瞬间来气了：“你一个和离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这指手画脚的？” 裴朝歌淡淡道：“大晟朝律法规定，海商远洋贸易，视情况定罪，轻则实施杖刑，重则抄家流放。” “什么时候多了处决？” “……” 孙友龙张张嘴，神色有些尴尬。 裴朝歌嘴角上翘带着讽刺，上前一步，带着威压：“圣上宽厚，凡是死刑都需交京城刑部复审。” “请问，冼相如一介小小县令，怎么能判处决？” 原主前夫杜宗宪曾在刑部任职，原主为了讨好夫君曾经研习朝廷律法。 裴朝歌前世也熟识律法，发现和以前没太大变化，因此一下能知道孙友龙瞎掰。 “没错！” 柳欣桐站出来，挺直脊背，反应过来被糊弄了：“官府的判书还没下，你瞎说什么？” 柳氏冲过来拉着裴朝歌，双手颤抖道：“朝歌，真的吗？琮哥儿不会死了，对吗？” 裴朝歌看着刚刚无畏的柳氏，提到儿子后瞬间崩溃，心里不是滋味。 她也是母亲，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只可惜英年早逝，先她而去，因此十分理解。 回握柳氏，安抚道：“大嫂，放心，孙友龙欺负裴家男人不在，吓唬我们罢了。” 孙友龙讪讪的后退一步，没想到有个不好糊弄的。 他们孙家被裴家压制上百年，总算等到裴家倒了，不上来踩一脚难出恶气。 他和衙役领班交好，塞了些钱便来带人来砸陵园。 看了看周围围观的乡亲越来越多，孙友龙脸上挂不住了，仰着肥硕的大脑袋。 “你们裴家是罪人，这是铁定的事实。” “罪人家的坟留着有何用！继续砸！” “我看谁敢！” 李朝歌柳眉倒竖，厉声呵斥：“大晟朝哪条律法规定毁罪人祖坟了！” 她戎马半生，在岳南叱咤风云半辈子，怎么眼见自己陵园被毁？ 这可是她的好孙子裴昂精心修建的。 “大晟朝开国皇帝，晟太祖攻入前朝京城前，特意叮嘱不可损毁宗庙！” “太祖对待前朝罪臣尚且如此，裴家不过是做了远洋贸易，罪不至此。” 裴朝歌狠狠盯着孙友龙，眼神仿佛能杀人，沉声道：“还是你认为太祖皇帝错了？” 孙友龙感到前所未有的压迫感，呼吸都暂停了，不住后退两步。 连着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裴朝歌什么时候这么吓人了？ “我可没说……你不要胡乱攀咬。” 太吓人，连太祖都搬出来，这可得了，让人听见岂不是小命不保？ 第3章 还想抓人？ 裴朝歌走向石碑，凝视片刻。 大晟朝礼法森严，什么品级用什么样的事物，都有严格的规定，特别是陵墓更有讲究。 赑屃巨大，重达千斤，雕刻精美，这样的尺寸，岳南只有她一人能享有。 她缓缓转身，面容沉静：“裴氏先祖裴夫人是太祖皇帝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 “自古以来，是唯一凭借自身军功政绩，获封此尊荣的女子。” “更是唯一记入史册，单独列传的巾帼英雄！” 话音一转，变得严厉：“这样的人，也是你们几个小肖能侮辱的！” 她眼神犀利，带着慑人的威压，让人不容置疑。 “没错！我们老祖宗享誉岳南，名震四方，岂能受辱！” 柳氏缓过来，举起拳头，高喊应和。 众女眷似乎从裴朝歌身上感到祖辈的荣光，她们是裴氏族人，岂是好欺负的？纷纷响应。 “老祖宗守护我们百余年！” “裴家平日待我们不薄！” “刨人家祖坟是要遭天谴的！” 周围围观的百姓纷纷声援，老祖宗保境安民，对他们祖辈有恩。 裴家秉承家训，对待乡亲宽厚仁慈，遇到灾荒年还施粥救济。 孙友龙瞬间觉得双腿发软，不敢再看裴朝歌，怎么感觉老祖宗就在面前训斥他。 周围的呵斥反对声越来越大，衙役们纷纷收回工具，退出陵园。 想着没必要为了小钱，成了全岳南的众矢之的。 孙友龙头疼不已，感觉自己像过街的老鼠，被人喊打喊杀的。 看来陵园是毁不成了，只能低着头灰头土脸的往回走：“撤！” “何事聚集于此？” 一个低沉带着威压的男子声音传来。 本来郁闷的要死，准备要走的孙友龙瞬间来着精神。 小小的眼睛冒出精光，一个箭步冲过去：“闪开闪开！” 一边说着，一边强行推开围观的乡亲，迎接男子过来。 “冼县令，您来了！” 孙友龙躬身陪着笑脸，一脸谄媚道。 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在衙役的护卫下走出来。 黝黑的脸上，粗粗的眉毛拧在一起，眼神凌厉的看向四周，怒斥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围观的乡亲瞬间鸦雀无声，怯生生的看着新来的县令，不自觉的后退。 长的凶巴巴的，一来就拿当地最有名的裴氏开刀，这样凶神恶煞的人，还是离远点好。 “冼县令您来的正好，这些裴家的女眷们正在这闹事呢！草民带人来镇压，替您分忧。” 孙友龙巴结的同时不忘告状，倒打一耙。 冼志威脸色一沉，本就拧着的眉毛皱的更紧了。 裴氏女眷开始还有些胆怯，但一听孙友龙恶人先告状，瞬间来气了。 柳氏上前一步，端正行礼：“冼县令，是孙友龙带人毁坏老祖宗陵墓，我们才来阻止的。” “胡说！”孙友龙指着柳氏呵斥：“无知妇孺，哪有你说话的份！” “大人，这些裴氏妇人因着家里男人被抓，对您心生怨恨，在此闹事。” 冼志威本在思索谁说的对，但他刚来此地，急于立威，最听不得当地大族对他不满。 瞬间被激怒了：“大胆妇人！聚众闹事，来人，给本官抓起来！” 裴家女眷没想到，明明是受害者，反而要抓她们，顿时又急又气。 “且慢！” 裴朝歌站出来，张开双臂，拦住衙役，扬声道。 “冼县令，即便我们要闹事，也会去县衙，怎会来陵园？有谁会惊扰自家先祖？” “而且乡亲们看得一清二楚，何不问问？” “是孙友龙要毁陵园的！” 有村民看不下去，鼓足勇气站出来。 “没错，我们都是证人” 越来越多的村民站出来声援。 “肃静！”冼志威感到被冒犯，村民一个个也不省心。 “冼县令，刚刚孙友龙可是打着你的旗号。” 裴朝歌见现场安静后适时说话。 “设想你刚当上县令，就让人刨祖坟，传出去上峰会如何想，县里的人又会怎么看？” 冼志威瞬间黑了脸，转头怒瞪孙友龙：“我何时命令过你？好大的胆子！” 他出身荆州冼氏，高门大户，最在乎脸面，又是第一次出来做官，怎能有辱家门？ 孙友龙顿时惊恐不已，哆嗦着颤抖：“您别听这毒妇瞎说！是草民个人行为，与您无关。” “那你是承认来毁陵了？” 裴朝歌挑眉冷笑道，脑子不好使，还想泼裴家脏水。 “……”孙友龙：“那个……”肥硕的大脑壳拼命想着对策。 “行了，下不为例。”冼志威压下怒气，好在未酿成大祸， 他刚来立足未稳，需要当地势力。 孙家势力仅次于裴家，才对裴家动手，不宜都得罪了。 “是是是” 孙友龙点头如啄米。 冼县令刚想带人离开。 “县令请留步。” 裴朝歌叫住他，从怀中拿出一块白玉坠。 “何事？” 冼志威不耐烦的顿住，向后瞥了一眼，瞬间虎目瞪圆。 急忙转身，盯着玉坠，急忙问道：“你为何会有这玉？” 裴朝歌神色从容，微笑道：“借一步说话。” 冼志威看了看玉坠，跟裴朝歌走到一旁。 “冼县令，知州如何判裴府的？” 裴朝歌开门见山问道。 裴家的案子很大，冼志威不能一个人判罚，需要上峰复审。 “裴府所有人一律流放。” 裴朝歌心里一沉，果然判的很重，冼志威想要政绩，在当地立威，拿裴氏开刀。 定了定心神道，似笑非笑道：“裴家的家产，县令可算的准了？” “什么意思？” 提到钱财，冼志威敏锐的警惕起来。 “我手里有裴家财产名录，不知道和县令上交的一致吗？” 官员下去抄家，罚没了多少，实际是笔糊涂账，多数都进了自己口袋。 “你敢威胁我？”冼志威咬牙切齿。 “当然不是，只是希望能网开一面。” 裴朝歌轻抚着手上的玉坠。 “裴家犯法是不争的事实。”冼志威一直留意着玉坠，忍不住问道：“玉坠到底从哪来的？” 第4章 军粮饼 玉坠是上好的羊脂玉，即便过了百余年，仍然温润细腻，好似不受时间的影响。 玉坠的一面雕刻着精美的花纹，一只玄鸟展翅翱翔，似乎要从玉中飞出来。 这是冼氏独有的家徽，另一面雕刻着霸先二字。 裴朝歌看着玉坠，目光深邃，面容沉静，思绪飘回到鲜衣怒马的峥嵘岁月。 “冼霸先将军曾和老祖宗共同剿灭叛军，战场上，老祖宗救了将军一命。” “将军感激，赠此玉坠，并留言若日后裴氏有需要，定当赴汤蹈火。” 冼志威当然知道，家族最着名的祖先冼霸先，凭借战功为家族获得爵位的人杰。 “先祖那么英武，怎会要女人来救？” 裴朝歌冷笑一声：“战场刀剑无眼，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老祖宗武功极高，不输任何男儿！” 这么夸自己，裴朝歌一点都没不好意思，她年轻时战场上所向披靡是事实。 冼霸先将军那么勇武睿智的人，怎么有这么没脑子的后代？ 裴朝歌无奈摇摇头，还说人家呢，现在裴家人也远不如从前。 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家家都是如此。 冼志威还想辩解，但玉坠很明显是祖先的，而且祖先只会赠送有恩之人。 他犹豫再三：“我们冼氏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只是这件事我无能为力。” 他看了看四周，小心翼翼指着天空，低声道：“我只是按授意行事罢了。” 裴朝歌凤眸微怔，闪过惊讶，竟是皇上！ 本以为是冼志威想立威要政绩，没想到是圣意。 她感到有些无力，心里不是滋味。 当年大晟朝建国，她率领岳南百姓归附太祖皇帝。 太祖很高兴她认清局势，也感念平叛有功，特封一品诰命夫人。 没想到时移世易，新皇登基，早忘了裴氏的忠心，竟然要打击他们。 “不止裴氏，楚地萧氏也被流放了。”冼志威说道。 裴朝歌叹口气，当时大晟刚刚建国，不少地方还未平定，当然拉拢裴氏、萧氏这样的地方豪强。 但几十年过去了，国家已经安定，自然不再需要他们，而且皇上怎么容忍有上万部曲的家族存在。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自古皆是如此，所以裴家无论是否犯法都会被处置。 冼志威一个小小的县令得到向皇上尽忠的机会，自然格外尽心尽力。 裴朝歌自知躲不过流放的命运，不再感伤：“流放地是何处？” “宁古塔” 裴朝歌郁闷不已，也太狠了，终年苦寒，谁受得了？ “换个地方，南华岛。” “事成，账簿和玉坠双手奉上。” “我二哥好歹也在朝廷做官，定会记得冼县令的人情。” “南华岛也十分偏僻荒凉，皇上不会不满。” 冼志威盯着玉坠，在自己仕途和先祖诺言中纠结半天，最后咬牙跺脚道：“我尽力。” “等你的好消息。” 裴朝歌目送冼志威离开。 南华岛曾是她的封地，脱离大晟本土的孤岛，上面连府衙都没有。 只是名义上是大晟领地，实际无人问津，甚至很多大晟人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地方。 裴朝歌曾领兵去南华岛平乱，才发现世人印象中贫瘠荒凉的小岛，实际是座宝岛。 虽然远离本土，发展滞后，但物产丰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百姓质朴，是理想之地。 她也没什么推翻朝廷的志向，只希望子孙们能有个安乐窝，衣食无忧，平静的生活。 —— 裴府 “娘亲！” 一个小肉团子迈着小短腿跑来，一下扑到裴朝歌怀里。 “宝儿，在家乖吗？” 裴朝歌笑容温和，抱着原身儿子问道。 “宝儿可乖了！” 杜子峰小名宝儿，今年五岁，是个贪吃的小肉墩子。 白净的小脸圆圆的，大大的眼睛乌黑明亮，奶声奶气的求表扬。 裴朝歌心都要化了，唧在他脸上亲一口，惹得宝儿咯咯笑。 前世她忙于征战，治理族人，和唯一的儿子相处不多。 直到他英年早逝，白发人送黑发人，心如刀绞，后悔不已。 上天或许是可怜她，重新给机会，让她再享天伦之乐。 “裴姑姑，衙役包围了府邸，怎么办？”柳欣桐神色忧伤。 之前衙役还让她们从后门到陵园，经过这么一闹，当然不能出府了。 裴朝歌将宝儿交给奶娘。 “不用担心，家里还有吃的吗？” 转头问柳氏道，刚刚被抄家，银钱早没了。 “还有不少。” 衙役们只盯着银钱和值钱的摆件，没人抢粮食。 “那就好，做军粮饼。” 裴朝歌想到这么多人路上得吃饭，但官兵是不会给什么能入口的，只能自己先准备些。 柳氏神色犹豫，踌躇半天说道：“朝歌，家里仆人都跑光了，没人会做啊。” “……” 裴朝歌十分无语，现在的孩子怎么这样！ 裴家吃军粮饼的传统是她定的，为的就是忆苦思甜，让子孙居安思危，看来都忘光了。 她无奈走向厨房：“都跟我来，我会做。” 柳氏微微诧异，朝歌啥时候会的，难道在夫家学的？ 朝歌出嫁多年，性格和以前大不相同，或许是在杜家过得不好。 裴朝歌不知道柳氏脑补她受苦，先一步进入厨房。 军粮饼是她从前带兵打仗时，为了解决士兵口粮，特意发明的。 岳南潮湿，不易点火，只有这有不用加热的食物最合适。 她点燃灶火，将大米倒入锅中，不停放翻炒，直至焦糖色。 “好香啊！” 围观的女眷们感叹道。 每到节日供奉祖先时，家里会用军粮饼做贡品，但都是从外面买的，从未自己做过。 她们都是养尊处优的贵女，从未踏入厨房。 刚来时还嫌弃厨房脏乱，唯恐弄脏华美的衣裙。 可看到裴朝歌毫不在意环境，专注炒米，丝毫没有嫡女的架子。 女眷们折腾了一天确实饿的不行，没有仆人侍奉，只能靠自己了。 她们学着朝歌的样子，开始笨拙的点火，费力的炒米。 有的被火吓到，有的被熏黑了，有的把米撒一地。 裴朝歌无奈笑笑，过去挨个指点。 “少放点柴火，火不能太旺。” “米不能放太多，小心炒不熟。” “炒完放到石磨里磨成粉。” 裴朝歌将米粉中掺入绿豆粉、糖浆、水和调料，放到月饼模具中，用力压实。 倒扣过来，用力一敲，一个印着花纹的圆圆军粮饼就做好了。 “真好吃！” 身旁一个小女孩饿的不行，忍不住尝了一口，幸福的眯起眼睛。 众人也分着尝起来，平日虽吃过，没觉得这么好吃。 众女眷受到鼓舞，更卖力的做起来，边做边吃，没想到自己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原来靠自己劳动做的食物，格外美味呢。 看着众人忙乱笨拙的样子，裴朝歌笑着摇头，让孩子们先适应一下也好，以后流放的日子更苦。 一个梳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兴冲冲的跑进来：“男丁们回来了！” 第5章 不服？憋着！ 女眷们立刻放下厨具，冲了出去，他们的父亲、丈夫、兄弟们回来了！ 男丁们看见家人也难掩激动，众人泪眼相看，互报平安。 “呜呜呜” 人群中属裴朝歌的大哥，现任族长裴承宗哭的最凶。 只见一个四旬开外的男子，抱着妻子柳氏大哭不止。 “贤妻啊，为夫差点见不到你了！” 裴承宗涕泪横流，趴在柳氏肩膀上，不断诉苦。 柳氏红着眼眶，轻声安慰着。 裴朝歌无奈摇头，身为族长比女眷哭的还凶，也不嫌丢人。 这个便宜哥哥能力平平，日常事务还行，能勉强管理。 但从未吃过苦，更没遇到过挫折，中年遇到危机，一下崩溃了。 裴朝歌转头看着站在夫妻身边的少年，是原身侄子裴琮，今年17岁。 裴峥身子挺拔，五官深邃立体，一双明眸宛若朗星，即使衣衫微乱，也难掩玉树临风之姿。 裴朝歌不住点头，原身的大侄子是个人才，经受大难，精神依然很好，比他爹强多了。 此时正看着哭泣的父亲，微微蹙眉，面露些许尴尬。 裴琮注意到有人注视他，转头看见裴朝歌，好看的薄唇勾起：“姑姑！” “好久不见。” 裴朝歌笑着打招呼，原主出嫁6年，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但姑侄二人的感情很好。 “怎么样，在狱中受苦了？” 裴琮微微摇头：“没有，狱卒们不敢把我们如何，特别是刚刚放我们回来时，态度好了不少。” 裴朝歌知道是冼志威叮嘱过了，这小子还有点良心。 “表哥！” 柳欣桐欣喜的跑出来，边擦掉脸上的米粉，边急切的打量着裴琮：“你没事？” “表妹，我很好，舅舅也没事。”裴琮面容温和，微笑说道。 “那就好。”柳欣桐笑容有些羞涩，杏眼一眨不眨看着裴琮。 裴朝歌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莫非有情况？少男少女正是恋爱的好时候啊。 “妹妹！” 裴朝歌还在感慨年轻正好，忽然被裴承宗抱住：“妹妹啊，哥哥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裴朝歌推开他，心中腹诽就不能换句话：“哥哥你受苦了。” “可不是嘛！” 裴承宗没看出裴朝歌的嫌弃，自顾自地说：“你可不知道，那牢狱都多吓人！” “墙漆黑的，可脏了，气味难闻极了，我们只能睡在稻草上啊！” 裴朝歌看着他唾沫横飞，心中无奈，娇生惯养的子孙真的不行。 她前世打仗的时候，埋伏在山里，趴在地上一整夜动都不动，还睡什么觉。 “哥哥，冼县令可说流放到何地？” 裴朝歌打断裴承宗沉浸式吐槽，后者一愣，眼中满是震惊：“我们要被流放吗？” 他以为能回家就没事了，难道没完？ 裴朝歌暗暗翻个白眼，以后家主得选能者，不能依据长幼，有这样的家主，家族还能好？ 她转向裴琮：“可听说什么？” 裴琮神色严肃道：“侄儿在狱中买通了一位狱卒，他说是南华岛，很可能明日就启程。” 裴朝歌松了口气，冼志威没辱没冼氏家风，还算讲信用。 将一袋子碎银子递给裴琮：“去打点一下押送的衙役，别太苛责我们。” “再带些贴身能放的有用的物件，例如火折子什么的。” “好”裴琮很听话，转身去办。 “不是，妹妹，我们真的要流放吗？” 裴承宗似乎才反应过来，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没错” 皇上年轻气盛，刚刚登基，自然无法忍受有兵有钱，在地方有威望的士族存在。 裴承宗立刻放声大哭，比刚才哭的还狠，扑通一声坐在地上：“没法活了，南华岛是个什么鬼地方！” 裴朝歌额头青筋直跳，真想给他一脚，实在太丢人了。 她卖了老脸才争取的南华岛，他竟然这么嫌弃。 裴朝歌强压怒火，绕过裴承宗，不去看他。 众人都看向裴承宗，知道要流放到南华岛。 有的也哭了，有的叹气哀怨，有的茫然无措。 刚刚团聚的喜悦荡然无存，气氛瞬间变得沉重。 裴朝歌看向众人，朗声道：“南华岛有老祖宗的封地，乘船两日即可到达。” “虽不及岳南繁华，但物产丰富，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勤奋劳作，吃饱穿暖不成问题。” “裴家虽不再是世家大族，但我们是老祖宗的子孙，即便没落了，也不能失去风骨。” “大家早点休息，明日穿轻便的衣服。” 众人默然，他们出生就是裴家人，带着岳南第一家族的荣光，享受着尊崇。 一下子没了光环，要像普通农户一样劳作，一时很难适应。 “凭什么听你的，一个外嫁女，还是个和离的。”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角落里一个年轻男子负手而立，长得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但神色鄙夷，瞬间让人没了好感。 裴朝歌在原主的记忆中思索，这人好像是堂叔家的二儿子裴忠文。 冷冷的看着他：“我大哥是长房嫡子，也是家主，现在过于悲伤，我代为安抚族人，为流放做准备，有何不可？” 裴仲文轻声哼一声：“被杜家赶回来，还有脸抛头露面，族长不行，还有我爹呀。” “没错” 旁边一个和他长得相似，但痴肥臃肿的男子附和道：“我爹辈分最大，应该听我爹的。” 裴朝歌蹙眉思索半天才想起来，这人是表叔的大儿子裴伯昌。 “我是和离归家，但我也姓裴，再说女子怎么了？” “当年裴家发达靠的是老祖宗，也是女子啊，你是对祖先不敬吗？” 裴仲文脸色一变，连忙否认：“我可没提老祖宗！你不要造谣！” 裴朝歌冷着脸继续道：“裴家家风历来都是女子和男子一样读书、外出游历，从不比男子差。” 裴朝歌前世定下家规，族中女子和男子一样培养，从不把她们拘束在后宅。 只有读书明事理，见过世面的女子人生才是完整的，能撑起裴家半边天。 第6章 上岛？先等会 “没错，仲文说的过分了。”柳氏朗声附和道。 “我支持朝歌姐姐，刚刚是她守护了老祖宗陵园。” 一个双十少女怒瞪裴仲文道。 “就是，我们裴家才没有男尊女卑那一套，裴仲文你读书读傻了。” 众女眷和裴朝歌一起智斗孙文龙，共同做军粮饼，裴朝歌是能领导众人的。 裴仲文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帮助外嫁女，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不和一群妇人见识！”一甩袖子走了。 “妇人？你母亲不是妇人、未来的妻子、女儿不是妇人，瞧不起谁呢？” 柳欣桐愤愤不平，嘀咕道。 裴朝歌看向坐在角落，有些虚弱的表叔：“表叔，您有什么意见？” 他儿子们这么猖狂叫嚣，不知他有什么想法？ 年过七旬，头发花白的老者没有任何反应。 裴朝歌大声又问了一遍，表叔似乎有所察觉，皱眉声音极大道：“你说什么？” “……” 裴朝歌不再言语，让人照顾好他。 裴承宗似乎缓过来了，擦干眼泪，恢复些往日族长的风范。 起身面向众人沉声道：“我妹妹能在裴家危难时刻回来，可见是有情有义的。” “我们兄妹一心，朝歌的话就是我的话。” “外面的人等着看裴家笑话呢，咱们绝不能内讧，丢裴氏的脸！” 众人纷纷点头，一心过好以后的日子才是正理，饭都吃不上了，哪有心思搞内斗啊。 裴朝歌惊讶的看着裴承宗，这个大哥也不是一无是处啊，关键时刻力挺她，靠谱！ 等族人都散了，裴承宗收起严肃神色，眼神黯然：“妹妹，咱家真的完了吗？” 从小养尊处优，高高在上惯了，忽然跌落云端，心里落差大，一时无法接受。 “仲雍能不能帮忙呢？” “大哥，二哥远在西北，而且他只是一名五品武官，若是硬插手家族的事，不但于事无补，很可能连累到他。” “也对”裴承宗叹口气道。 裴朝歌没说流放是皇帝的意思，就裴承宗的心理承受能力，还是不知道的好。 “大哥，虽然流放了，好歹我们都平安无事，只要一家人在一起，日子会慢慢好起来的，万一裴家东山再起也未可知。” “好”裴承宗重重点头，这个妹妹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几年没见越发成熟了，好似长辈。 “哥都听你的。” —— 一艘大船行驶在碧蓝的海面上，多数裴家人身穿棉布短衣，手带枷锁聚集在船舱。 一个妇人艰难的拿出一块军粮饼喂给女儿。 “真好吃！” 小女孩狼吞虎咽的吃着，边吃边感叹。 旁边的男子也默默吃着：“老祖宗发明的饼真不错。” 以前看都不看的吃食，现在竟成了美味。 押送的衙役对他们还算客气的，但给犯人的饭菜能好到哪去。 幸亏有军粮饼，不用加热，拿出来就能吃，饱腹又好吃。 “多亏朝歌教大家做” 有人附和道，幸亏换了轻便的衣服，提前准备了吃的和晕船药，少遭不少罪呢。 “是呀，朝歌似乎变了很多。”一位年长的妇人说道，她是看着朝歌长大的。 “人总会变得，特别是和离后娘家又倒了，还有幼子要抚养，总不能一直消沉。”男子说道。 “说的也是”妇人点头，朝歌领着大家上船，照顾众人饮食起居，好像一位长辈啊。 甲板上，裴朝歌不知道族人们已经将她的变化合理化。 正在极目远眺，看向南方，船已经行驶两天了，应该到南华岛附近了。 一百多年前，她曾带领裴家军击退过东番国的军队，保卫岛上百姓。 晟太祖因功封赏她，封地就在南华岛北面。 她记得曾派家仆去看守封地，每年家仆会送南华特产的农产品到裴府。 但原主记忆中，似乎和南华岛断了联系，也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判书上将他们流放到南华岛，只要在此居住即可，没规定具体位置。 要是封地还在，倒是不错的选择。 “姑姑，算航程，应该快到了。” 裴琮走过来，也望向南方，他身高腿长，高出裴朝歌整整一头。 裴朝歌凝视着前方，点点头。 “表哥，快看！” 柳欣桐忽然兴奋的指向远方，大声道。 甲板上众人都闻声望去，只见前方出现一片“陆地”，面积极大，郁郁葱葱。 “这么大！”众人瞪圆双目，不少惊讶的张着嘴巴，本以为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小岛。 裴琮波澜无惊的墨色眸子闪过欣喜，姑姑选的地方不错。 “植被好茂盛啊！” 柳欣桐瞪大美目，满是欣喜：“还有椰子树！” “欣桐知道的不少啊？” 裴朝歌有些惊讶，椰子树是南华岛特有的。 柳欣桐笑容一滞，眼神闪烁，解释道：“以前吃过椰子，听说是长在高高细长的树上。” 裴朝歌笑笑，不再追问。 “以前怎么不知道南华岛这么大？还以为是个荒岛呢” “上面好像有不少人呢？” “难道是接我们的？” “想啥呢，咱们现在是犯人。”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岛上的情况。 此时船只缓缓靠近岛屿。 裴朝歌蹙眉注视着岛上的人群，敏锐察觉不对。 转头看向衙役：“官差，岛上似乎有状况。” 押送他们的一共是二十名衙役，领头名为曾勇，他看向岛上，脸色一变。 “兄弟们，拿出佩刀，3人留下看守，其余人和我上岸！” 裴家人面面相觑，怎么到地方了，衙役反而紧张了。 裴朝歌始终注视着岛上情况，眉头越皱越紧：“裴家人注意了！” “老人和孩子进船舱，青壮年守住舱门！” 众人一时呆愣，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快去！” 裴琮一边着急喊道，一边将柳氏和柳欣桐送进船舱。 裴朝歌连忙将宝儿交给柳氏，嘱咐千万不能出来。 “有人在打仗！” 终于有族人看清了，高声疾呼。 一时间甲板人群惊恐，骚乱起来。 “肃静！”曾衙役眼神犀利，扫视众人。 “有官府衙役在，大家不要慌乱！”裴朝歌高声道。 裴家人慢慢安静下来，老人和孩子被送进船舱，青年男子自发站在舱门口。 也有像裴伯昌、裴仲文兄弟这样不要脸的，比妇孺跑的更快。 “姑姑，那些是什么人？”裴琮很快回来。 裴朝歌盯着岛上的一伙人，神情严肃道：“是倭寇。” 第7章 岸边激战 南华岛岸边，一伙几十人的倭寇腰上拴着倭刀，手里拿着抢来的银钱、粮食等财物。 他们身材矮小，但眼神凶狠，面目狰狞，身上还有不少血迹。 “放开我！”一个身穿绯色衣裙的少女，正被倭寇拖拽着离开。 少女面容俏丽，身姿娉婷，此刻正奋力挣扎，但奈何力气太小，挣脱不开。 像她这样被强行掳走的少女有好几人。 有的吓破了胆，只知道哭，连挣扎都忘了。 绯衣少女眼看要被拉上船，心一横，张口狠狠咬住倭寇的手。 “八嘎！”倭寇吃痛大骂，松开了手，鲜血瞬间流下。 林六娘转头就跑，但没两步，就被倭寇狠狠抓住了头发，硬生生拽了回来。 “啊”林六娘痛的直呼，双手捂着头发，仰面倒地。 倭寇一手拉着她头发，一手上去狠狠扇一耳光，白皙的脸上立刻红肿。 倭寇嘴里不知道说的什么，似乎气极，不断咒骂着。 “放开她们！” 曾勇等十几名衙役来不及等船板放下，急的直接从船上跳下来。 倭寇俱是一愣，才发现不远处有一艘中型船只驶过来。 更惊讶的是来的十几人貌似是晟国衙役，南华岛不是没有官府吗？哪里的衙役？ 几十名倭寇互相交换眼色，面对飞奔过来的衙役，再看看手里抢来的财物和女人。 到手的东西怎么能放弃呢？心一横，东西一放，抽出倭刀，大喊着迎上前。 双方相接，瞬间开战，拼命厮杀，刀光剑影，打得难解难分。 裴朝歌等人在船上密切注视着，神色紧张。 她好看的柳眉越蹙越紧，神色越发担忧。 曾勇等衙役平日主要面对地痞流氓，战斗力一般。 但是倭寇一般是流浪的刀客，从小习武，而且费力来到南华，怎么甘心空手而归，因此招招狠辣，要人性命。 开始曾勇等人还能打个平手，逐渐体力不支，而且人数少于倭寇，开始有人受伤倒地，逐渐处于劣势。 裴朝歌敏锐的注意到，立刻转身对族人说：“有多少会武的？” 十几名青年男子站出来，其中一人说：“会一些简单的招式，主要是强身健体，但愿意一试。” “姑姑，让我去。”裴琮神情严肃，他从小习武，剑术了得。 即便裴承宗不让，说学了没有，不如专心科举，但他还是偷偷找了师傅，每日练习。 “很好”裴朝歌满意的点点头。 裴氏保境安民，靠军功获得朝廷赏识，即便过了几十年，习武的传统没丢。 “衙役，劳烦打开枷锁，让我们下去帮忙。” 3名留下的衙役相互看看，神情为难。 这些虽是裴氏子弟，品行不错，但是毕竟是犯人。 按照律法应该交给当地的里正，才能打开枷锁。 犹豫半天拒绝道:“不行！” 裴朝歌郁闷不已，都什么时候了还守着规矩呢。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呀。 “曾衙役他们受伤了，他们是你们的同僚，难道眼睁睁看着被杀吗？” 两名衙役看着同伴受伤，情急之下，也跳下船加入战局。 可他们虽勇气可嘉，但还没冲进包围圈，就被迎来的倭寇砍伤了。 裴朝歌对着余下的唯一衙役道：“他们要是死了，你能回去能交差吗？” “还是任由倭寇残害大晟百姓？” 衙役一面担心同僚，一面又担心私放囚犯被责罚，急的抓耳挠腮。 “我们裴氏族人，世代忠良，绝不会逃跑！” 裴朝歌上前一步，面色凝重，眼神坚毅，身上带着身经百战的果敢与自信，让人无法拒绝。 衙役一咬牙一跺脚：“好” 他拿出钥匙，开始给裴氏人解开枷锁。 刚刚打开几个人的，众人发现船好像动了。 “怎么回事？” “船怎么开走了？” 裴朝歌冲过去一把抓住船夫：“你干什么？” 船夫是衙门雇佣的，拉着裴氏和衙役们来南华岛。 一看到倭寇就吓得不行，因为出海的人都害怕遇到倭寇、海盗。 眼看衙役们一个个倒下，有的倭寇已经朝这边走来，难道要上船？ 船夫想着保命要紧，趁着众人争执之际，偷偷拉起船板，调整船帆，拨动船舵，驶离南华岛。 衙役也过来呵斥船夫：“快开回去！小心县令治你的罪！” 船夫不为所动：“县令的罪也得有命受啊！” “你！”衙役气的浑身发抖，看着又有几个衙役倒下，船却开的越来越远了。 他救人心切，一着急不再管船夫，直接跳海，向岸边游去。 裴朝歌捡起掉落的一把钥匙，扔给已经开锁的族人：“继续开锁” “快靠岸，我们裴氏族人能下去帮忙，不会有事的。”她转身劝说船夫。 船夫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还当自己是世家大族呢，神气什么！” “啊！” 岸边接连传来几声惨叫，众人急忙望去。 只见最后几名衙役倒下了，不知死活，倭寇似乎只伤亡几人。 “不好！”裴朝歌急切道，难道衙役全军覆没了？ 前世她曾和倭寇交过手，不是裴家军的对手，难道过了几十年变强了？ 船夫一看，行驶的更快了，心里庆幸不已，还好跑得快。 “你要往哪开？” “当然是回大晟了。” 船夫集中精神开船，满脑子想的都是逃跑，不假思索的回答。 “回大晟？你还回的去吗？”裴峥挑眉一笑，满是蔑视。 “放任衙役被砍杀，只身逃跑，回去还有命吗？” “一旦见到冼县令，我们裴氏全族都是证人！” 裴朝歌发现船夫是贪生怕死，自私自利之人，决定不再讲道理，改威胁。 “是倭寇杀的！关我什么事？” 船夫气急，极力辩解，同时继续开船。 “但是你扔下衙役，不顾他们死活是事实，而且我们是流放的犯人，你给送回岳南，罪加一等！” “你！”船夫气的吹胡子瞪眼，大骂：“无知妇人！” 裴琮年轻气盛，最见不得这种贪生怕死之人，墨色眸子闪过狠厉，拿起枷锁链条，上去勒住船夫脖子，厉声道：“往回开！” 船夫张着嘴，双手扒着锁链，说不出话。 没人控住船，一下偏航摇晃。 裴朝歌立刻上前控制船舵：“琮儿，别伤他性命，绑起来就好。” 船夫是不讲道义，但人都怕死，远离危险是本能。 “好” 绑好船夫，裴琮看行驶的方向，皱眉疑惑，这不是回海岸的方向啊？ “姑姑，我们去哪？” 第8章 何去何从？ “现在岸边都是倭寇，而且身手极好，我们不是对手。” 裴朝歌边开船边回复道。 前世她曾去过南洋各国，也训练过水师，对行船很了解，简单的掌舵不在话下。 裴家的年轻男子虽学过武，但没有实战经验，说的不好听，就是花架子。 倭寇可是杀人不眨眼的，招招要人性命。 贸然上岛，很可能白白送死。 “可是回岳南搬救兵来不及了”裴琮幽深的眼眸闪过焦急。 来回需要四天时间，倭寇早跑没影了。 “当然，我们只能靠自己。” 裴朝歌曾领兵来过南华岛，击退强占这里的东番人。 隐约记得这里的地形，岸边附近有座山。 他们可以借助海上的薄雾，悄悄驶过去隐藏在山后面，借机行事。 “去拷问船夫，船上武器在哪？再看看货仓有什么能用的？” “好”裴琮相信姑姑，立刻去办。 大晟国海岸线很长，禁海之前海上贸易、渔业极为发达。 很多出海打鱼、经商的船只偶尔会遇到海盗或者倭寇。 为了自保，船上都会备有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因此裴朝歌断定，船上一定有武器。 “果然是这个方向。” 裴朝歌渐渐看到南山的轮廓，红唇勾起，看来她记忆力不错。 “姑姑，找到很多武器！”裴琮难得展颜一笑。 “有长刀、佩剑、长枪，还有弓箭。” “很好，分发给族人。” 裴朝歌缓缓将船靠岸，仰头看着南山，感叹。 “一百年了，山河依旧啊。” 裴氏男子们找武器的声音，惊动了船舱里的族人。 有人担心外面的情况，小心的走出来，发现到了陌生的地方。 “发生了何事？” “衙役去哪了？” “刚刚岸上打仗的人呢？” 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众人窃窃私语，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裴琮将众人集中起来，简单的说明了情况。 族人先是惊讶，南华岛这么偏僻的地方都有倭寇，更震惊衙役很可能都阵亡了。 “我们暂时安全，大家放心！”裴琮高声安抚道。 “妹妹啊！”裴承宗跑过来，找正在挑选武器的裴朝歌。 “咱们还是别去和倭寇硬碰硬了，这事交给官府” “南华岛没有县衙，回岳南来不及来。” 裴朝歌拿了一把弓背在身后，又挑了一把趁手的长枪。 前世自幼学武，又身经百战，武力值当然很高。 但50岁之后身体退化，渐渐不再练武。 特别是扭伤了脚，好孙子裴昂坚决不让她在碰武器。 原主的身子娇弱，又刚刚大病一场，不知道现在的她能不能打。 裴承宗焦急道：“咱们是犯人，管官府的事情干嘛，衙役都死了，咱不能让族人送死，是不是？” 裴朝歌选好武器，整装待发：“大哥，我们是犯人不假，但我们更是裴氏子弟。” “若是见死不救，任由衙役横死，百姓被劫掠，以后有脸面对列祖列宗吗？” “特别是老祖宗知道了，估计得气死过来。” “……” 裴承宗作为族长当然知道，而且裴氏先祖一直为保卫百姓奋勇作战，他也引以为傲。 “而且我们日后生活在南华岛，这里的安危与我们息息相关，若是放任不管，日后倭寇必再次来犯。” “可是，族人的性命也是命啊。” “当然”裴朝歌郑重道：“大哥，我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前世她向来珍视士兵的性命，总是想方设法以最小的战损获得胜利，更何况是裴氏子弟。 裴承宗刚想再劝，忽然发现妹妹眼神坚毅，神情笃定，好像换了一个人。 身上散发着自信从容，让人莫名的产生信任。 “我们会去救人，更会保护好自己。” “我是族中长辈，自然会疼爱小辈们。” 裴朝歌当然不会不管族人性命，在场的族人都是她的子孙们，怎么不疼惜珍爱呢？ 打仗当然不只有衙役那种硬碰硬，他们是弱势的一方，自然要用谋略。 “裴姑姑！我发现了好东西！” 柳欣桐打断了二人对话，兴冲冲的赶来，献宝似的捧来两块矿石。 “欣桐不要胡闹，这不就是破石头吗？快一边躲起来。” 裴承宗扫了一眼，嫌弃不已，摆摆手，让她离开。 柳欣桐暗自翻了个白眼，裴家还卖过不少矿石呢，家主连这都不认识，裴家败落不是没有道理呢。 “这是硝石和硫磺？” 裴朝歌惊讶的问道，没想到船上竟然有这个。 “没错” 柳欣桐美目发亮：“我在货仓角落发现几块，这个船应该之前运送过矿石。” “可是没有木炭”随即低头失落道，她翻遍了船舱，又问了船夫，确定没有。 “没有正常”裴朝歌不在意，有了船上反而危险。 但凡船夫有脑子都不会让这三种东西放到一起。 “我把它们放回去” 柳欣桐转身，言语中透着浓浓的失望。 她看着裴朝歌这几日领着族人解决问题、安排事务，以为能有办法。 “等等，这么好的材料不用可惜了。” 裴朝歌笑笑，将柳欣桐召回来。 “姑姑有办法？”柳欣桐杏眼又恢复了神采。 裴朝歌抬头看向南山：“短时间是找不到木炭，但是有天仙藤。” 她找来两名擅长爬山的族人，即刻去采集，并告知了柳欣桐如何使用。 柳欣桐认真记下：“放心，裴姑姑，我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她虽不会功夫，但能帮一点是一点。 紧接着，裴朝歌迅速召集族人，清点人数，会武的青壮年共18人，其中包含两名自幼习武的女子。 又有十几名青年主动站出来，表示虽不会武艺的，愿意尽一臂之力。 裴朝歌很高兴，欣然同意，点了三名水性好的，将油布包裹密封好的火折子和枯树枝交给他们。 “倭寇的船在东北方向，切记小心，船上可能有看守的。” 三人点头应下，带好包裹，潜入水中，悄悄游过去。 “姑姑他们能行吗？” 裴琮有些担心，这些族人养尊处优已久。 “我相信他们。” 裴朝歌悠悠地望向远方，淡定的说道。 他们或许没经历过战事，缺少历练。 但从主动站出来的那一刻起，裴氏子弟血脉中流淌的担当被唤醒，迎难而上。 “快走，我们还有的忙。”裴朝歌招呼众人，奔向倭寇。 第9章 小小瓦罐，大大威力 岸边不远处，倭寇们累的气喘吁吁，浑身满是血污，甚至有几人受伤不轻。 可看到十几个惨死的衙役倒在地上，各个露出嗜血得意的笑容。 大晟朝的衙役不过如此，勇猛有余但实力不足，还不是被他们杀光了。 这趟虽遇到些波折，好在战利品颇丰。 倭寇们看向粮食、财物，发现刚刚劫掠的姑娘竟然弄断了绳索，跑了！ “站住！”倭寇气急，看到远处几个在逃的娇小的身影，赶紧上去追。 林六娘趁乱弄开绳索，拉着同村的姑娘拼命跑。 可沙地阻力大，她们力气小，速度远不及倭寇，没一会就被抓住了。 “放开我！”林六娘奋力挣扎，但还是被倭寇压在地上，捆住手脚。 她看着远处衙役的尸体，绝望的泪水涌出眼眶，趴在地上逐渐放弃抵抗。 本以为他们来了能有救，可终究不是倭寇的对手，难道真的要被带走，过生不如死的生活吗？ “放开她们！” 十几个村民拿着锄头、木棒从村子里追过来。 男女老少都有，几乎脸上都带着伤，形容狼狈。 他们刚刚被倭寇劫掠，反抗时被打得很惨，几乎动弹不得。 但掳走的姑娘是他们的女儿、妹妹、妻子。 只要还能动就要拼死抢回来，绝不能让她们被带走！ “阿爹救我！” “阿兄救我！” “当家的救我！” 姑娘们本已绝望，但看到亲人还是绷不住呼喊求救。 村民们认出远处的尸体是衙役，又注意到倭寇浑身血污，显然刚刚大战一场。 顿时惊恐又绝望，难道官府都拿倭寇没办法了吗？ 林大郎看着默默流泪的妹妹，林六娘微微摇着头，示意他和阿爹不要送死。 他握住锄头的双手微微颤抖，眼眶发红。 他知道上前战斗必死无疑，但看着妹妹受辱，绝对做不到。 “阿爹，您回去，若儿子回不去了，照顾好阿娘。” 林老汉看着女儿心疼不已，恨不得和倭寇同归于尽。 “说什么呢，要死也是我这把老骨头先死，你还得活着给你娘尽孝！” “冲啊！”不知道哪个村民大喊一声，十几个村民举起“武器”，全力冲向倭寇。 倭寇们根本没把村民当回事，好似看一群傻子，刚刚被打一顿还不够，又来送死，那就成全他们！ 刚刚和衙役打斗激发出的兽性，让他们双眼通红，仿佛地狱的魔鬼，狰狞的笑着。 倭寇们基本没动，直到村民们杀上前来，才挥刀砍杀。 村民们从未学武，刚刚又被打过，只凭一腔亲情支撑，很快败下阵来。 有的被踢倒在地，有的被砍伤，鲜血直流，有的锄头木柄被斩断，没了武器，只能赤膊上阵。 “阿爹！”林六娘看着倒地吐血的父亲，撕心裂肺的喊道。 参加战斗的只是一小部分倭寇，其余人准备搬着财物上船。 “不好！”一名眼尖的倭寇，发现他们的船竟然着火了。 正巧海上刮起风，火借风势，越着越大，瞬间火光冲天。 倭寇们放下财物，来不及多想，疾步跑过去。 对于海边生活的人，船是重要财产，而且他们只有一条船啊，没了船怎么回国？ 附近草丛中，裴朝歌紧紧盯着倭寇，计算着时辰，心中默默倒数。 突然她凤眸瞪大，高喊一声：“拉！” 瞬间沙地上弹起数条拉直的绳索。 倭寇们眼睛盯着船，脑子里想的只有救火，根本没注意脚下，被忽然的喊声吓了一跳。 还没来得及反应，不少倭寇被绳子绊倒，后面的根本停不下来，被前面倒地的同伴绊倒。 一瞬间倭寇们摔个狗啃屎，有的还被同伴压得哇哇大叫。 裴朝歌神色未松，接过柳欣桐递来的小瓦罐。 迅速用将火折子往里一放，听到点燃的声音，急速起身向前，拼尽全力向倭寇扔出瓦罐。 小小的棕色瓦罐带着闪闪的火星，在空中划出一条完美的弧线，顺利落在倭寇中央。 “这是什么？”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小瓦罐发出“砰”的一声巨响，瞬间爆炸。 浓浓的黑烟升起，伴随着倭寇们撕心裂肺的喊声。 裴朝歌好看的红唇上翘，向后吩咐道：“继续扔！” 柳欣桐兴奋的起身，迅速点燃瓦罐奋力扔出。 接连好几个瓦罐精准落到倭寇处，惨叫声接连不断，血肉飞溅。 “太爽了！”柳欣桐高兴的直蹦。 裴朝歌说的天仙藤太好用了，族人采了很多给她，稍稍一烧就获得很多含碳草灰。 她按照一硫二硝三木炭的比例放在瓦罐中，加上简易的引线，“手榴弹”就做好了。 开始还担心行不行，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有几个边缘的倭寇踉跄的跑出来，但显然受伤不轻。 裴朝歌点了十几名裴氏子弟：“交给你们了，别让他们跑了！” “好！”族人刚刚看到倭寇残暴的一面，怒火瞬间被点燃，杀气腾腾的冲向倭寇。 他们有会武艺的，也有不会的，但相互照应，对付伤残倭寇，绰绰有余。 “其余人，跟我走！” 裴朝歌带着众人冲向不远处的倭寇。 刚刚炸死了不少倭寇，但是还有十几名，正要虐杀村民。 他们听到声响先是一愣，瞬间停止了动作，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几十人冲杀过来。 裴琮一马当先，拿起长剑，一剑刺向倭寇。 倭寇躲闪不及伤到手臂，大叫着放开林老汉。 裴琮转身一脚踢飞骑在林大郎身上的倭寇。 林大郎还没弄清楚情况，一把被裴琮拉起来：“没事。” 林大郎摇摇头，还没来得及道谢，裴琮又冲到别处杀敌。 倭寇们被杀个措手不及，不知道哪冒出来这么多人，只得放下村民，全力应对。 裴氏子弟奋力相搏，双方兵器相接，火花四溅，打得难分伯仲。 裴朝歌边跑来边射了两箭，两名倭寇应声倒地。 暗自庆幸，多年没碰箭，短距离准头还行。 短兵相接，她利落举起长枪，刺向倭寇。 尽管原身体弱，她也多年未曾用枪，但拿起长枪的一刹那，骨子里的斗志瞬间激活。 好像回到年轻的时候，早就形成肌肉记忆的枪法，即刻苏醒。 只见裴朝歌一杆长枪耍的虎虎生风，接连刺伤好几个倭寇。 虽然体力不如倭寇，但她曾经和倭寇交战过，知道他们的刀法套路。 每每能预判到倭寇的动作，先一步出手，打得倭寇招架不住。 倭寇们刚刚抢劫村庄费力不少，又和衙役大打一场，消耗过大而且都受了伤。 如今面对势头极猛的裴氏子弟，一时间竟落了下乘。 但他们毕竟经验丰富，渐渐发现这些年轻人，似乎只是花架子，招数不够狠辣，不能一招杀敌。 倭寇们不想放弃抢来的财物，更不想死在异乡，大喊着迸发出惊人的力量。 一时间战势逆转，裴氏子弟逐渐被压制。 第10章 后院起火 南山船上，裴家留守的族人焦急的等待着。 “他们去了这么久，怎么还不回来？”一名中年妇人急的来回踱步。 她的两个儿子都过去剿倭了，虽说会武但从未与人真的打斗过。 想起倭寇刚刚凶残的样子，衙役都不是对手，越发担忧。 “李娘子，你家的儿子们还会武艺呢，我家的傻儿子连刀都没摸过，才让人担心呢。” 另一个中年妇人叹气道，后悔应该拦住他。 二人的对话让本就焦虑的人们更担心了。 “大家放心 ，我相信朝歌，他们会没事的。” 裴承宗朗声说道，他身为一族之长，理应安抚大家。 “哼”一声冷哼在寂静的船上分外刺耳。 裴仲文冷笑道：“裴朝歌算什么，她打过仗吗？” “一副病恹恹的样子还逞什么英雄？” “衙役都打不过，偏偏要带着族人送死！” 他看不惯裴朝歌什么事都说的算，偏偏族人还都听她的。 众人一听，心里更慌了，裴朝歌能力很强，最近帮了族里很多。 但战场刀剑无眼，她一个弱女子能行吗？跟着她去的都是族中优秀子弟，白白牺牲岂不是可惜了？ 李娘子坐不住了，急忙起身：“族长，接他们回来！” 不少族人附和：“是啊，我们管不了，还是回岳南。” “大家安静，我们是犯人，岳南是回不去了，也来不及。” “南华岛才是我们未来的家，不剿灭倭寇，以后如何安生度日？” 裴承宗已经接受了流放的现实，没有了刚落难时的崩溃，恢复了几分族长的气度。 朝歌不在，他必须守好船上的人。 “接什么接啊？”裴仲文嗤笑道：“怕是早死透了。” “少危言耸听！”裴承宗马上呵斥道：“我儿子裴琮也去了，我能白白让他送死吗？” “朝歌自幼跟着仲雍学武，又在外游学几年，二哥更是武将，怎么就不行了？” 裴仲文毫不示弱：“那又如何，肯定不是倭寇的对手。” “你！”裴承宗刚想继续反驳，被裴仲文打断。 “要我说啊，反正衙役都死了，船夫也被控制了。” “这大好的机会，我们应该抓紧时间逃啊！” 众人一听都愣住了，逃？往哪里逃？他们还能逃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能逃去哪？” 裴承宗文绉绉的训斥。 裴仲文哈哈大笑，直指他道：“这么多年的家主你是怎么做的？” “裴家与海外各国做生意，南洋就有十几个国家和我们有往来，哪里不能去！” 随即转身面向族人，大声煽动道：“族人们，我们裴氏不就是做了海外贸易，算什么大错？凭什么要在这破岛上了过活！” “各位想不想离开大晟，到南洋闯荡一番！” 裴仲文神情激动，挥舞着双手，高声呼喊。 族人们呆愣片刻，慢慢反应过来，他们一直是世家大族，当然不甘心在荒岛种地。 要是有机会摆脱困境，或许能一试？ 被裴仲文一蛊惑，竟有不少族人动心了，悄悄商议起来。 裴承宗厉声喝道：“你瞎说什么，我们是大晟的子民能到哪去？” “天高任鸟飞，哪里都能去！” 裴仲文兴奋的双眼发亮，随即怒道：“都是因为你这个家主无能！” “要是能和县令、知州斡旋，我们至于到这么荒凉的地界吗？” “你要是不能带着族人过好日子，不如退位让贤。” 裴仲文下巴微抬，眼中带着挑衅。 裴承宗被气个倒仰，差点没昏过去，这小子是疯了吗？竟然想夺权！ 平日看着文质彬彬的，从前见面都是笑着施礼，没想到真实模样竟是这般无赖？ “海外就一定好吗？”柳氏上前一步质问道：“我可听说不少大晟人到了南洋成了奴隶。” “每日吃不饱穿不暖，干得活又苦又累，干不好还被打。” “我怎么感觉你想把族人卖了，自己捞好处呢。” 此话一出，族人们瞬间清醒了，是啊，海外如此陌生，他们不知真实情况。 贸然前去并不明智，而且也都多少耳闻，有人被卖到南洋当奴隶的事。 众人看裴仲文的眼神瞬间变了，这人今天敢夺权，明天真没准把他们卖了。 “你血口喷人！”裴仲文急的大喊。 柳氏气势逼人，直视他逼问：“你敢指天发誓没做过吗？” 柳氏和兄长一家主管海外贸易，曾听过传闻，裴仲文买卖人口。 当时被裴仲文谦和儒雅的外表蒙蔽，觉得不可能，但刚刚他极力鼓动大家的样子，还真有可能。 裴仲文神情一滞，张了张嘴没马上反驳。 “你不敢啊！”柳氏心里一沉，看来传闻是真的，裴仲文一瞬间的表情骗不了人。 “我没说不发誓啊！”裴仲文不甘示弱，强撑着喊道。 “不重要了。”柳氏继续说道：“到南洋起码2月行程，我们这么多人吃什么，淡水如何解决？” “你有航海图吗？遇到台风怎么办？这船根本没法远洋航行，这些你想过吗？” 裴仲文当然没想过，被柳氏问的哑口无言。 “你什么都没想过，还想当族长！做梦！”柳氏狠狠啐了一口。 柳氏以前温柔恭顺，几乎很少与人争执，但突逢变故，不得不挺身而出，守好后方。 “大家听我说，南华岛虽然偏僻但物产丰富，我们齐心协力，勤奋生活，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我们是裴氏子孙，怎么做逃犯？大晟是我们的故土，怎么轻易离开？” 柳氏神情真挚，话语感人至深。 族人们纷纷点头，附和称是。 他们是裴氏子弟，怎么辱没家风门楣？ 比起危险又不确定的未来，还是眼前的南华岛是更靠谱。 刚刚有离开想法的都低下了头，羞愧不已，暗恨怎么被裴仲文忽悠了呢？ 裴承宗向妻子投去敬佩的眼神，平日只觉得妻子柔顺能干，没想到反应快口才还好。 先是朝歌，后是妻子，连柳欣桐都跑去参战了。 怎么家中女眷都这么厉害呢，遇到危机，能力都显现出来了，裴承宗感到自豪。 与船上的情形不同，海岸战场一片焦灼。 第11章 逆转战局 裴朝歌怒喝一声，一枪刺死一个倭寇。 转身发现身旁的族人要受伤，立刻上前，一枪打掉倭寇手里的刀。 “还能坚持吗？” “能！”族人坚定的点头。 “大家保持阵型！”裴朝歌环视四周，高声提醒。 在作战前，她将两名会武的人搭配一个不会武。 二人将不会武的护在中间，二人背对背，后方有人照应，只需集中面对前方。 中间的人虽不会武，有人护着，可以灵活出招，时不时帮衬两人。 这样三人一组，只要阵型不散，自保问题不大。 但是刚刚倭寇们身处绝境，迸发出的力量惊人，让族人一时吃不消，阵型被打散。 他们没经历过战事，面对招招狠辣致命的狂徒，难免抵挡不住。 听到朝歌的声音，众人反应过来，想起之前的嘱咐，无论如何阵型不能散。 好在一组的人相距不远，众人迅速组队，恢复阵型。 倭寇们本来占了上风，这样一来，对方防守极好，一时竟伤不了人。 双方一时僵持着，打起消耗体力战。 裴朝歌和裴琮是杀敌主力，灵活的穿梭在人群中，杀倭寇的同时帮扶族人。 裴朝歌对大侄子的表现很满意，有勇有谋，第一次上战场就表现甚好，不愧是裴氏家族的希望。 “你没事” 柳欣桐趁机跑到林六娘身旁，帮她解开绳索。 林六娘一直注视着父亲和兄长，看到二人被救，瞬间放心了。 “多谢，我没事”抬头看向扶起她的女孩：“你们是？” “我们是裴家人”柳欣桐杏眼弯弯，骄傲地微笑。 “裴家？可是岳南的裴家？”林六娘有些激动的问道。 “你知道？”柳欣桐有些惊讶。 林六娘拼命点头：“当然知道，裴家老祖宗曾救过全岛的人。” 她虽然年纪小，但从小就听说裴氏先祖有一位女将军。 当年大晟国本土战乱，东番想趁机占领南华岛。 他们派军上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和倭寇没有两样。 南华岛向官府求救，但当时军队都去京城勤王了，无人来帮。 岛民绝望之际，一个红衣黑马的飒爽女将军，犹如神兵天降，带着一万部曲前来营救。 他们甲胄鲜亮，威风赫赫，上岛便发起进攻，战斗力极强，很快大败东番军，解救岛民。 直到现在东番军都不敢来犯，而且裴家军军纪严明，从不伤害百姓，更不会搜刮财物。 岛民感念裴氏女将军，无以为报，便建立生祠供奉，世代供奉香火，铭记恩德。 林六娘听闻是裴家人，激动不已，高声呼喊：“他们是裴家人，是裴将军的后代！” 他们太幸运了，本以为死定了，没想到裴家人再次救人于水火。 十几名村民呆愣片刻，随即热泪盈眶，感动大喊：“裴将军显灵了！来保护我们岛民了！” 他们虔诚的供奉这么多年，一定是诚心感动了将军。 裴朝歌听见，脚下被绊，差点没摔倒。 她可没那本事，打仗打的累着呢，原主身体太弱了，已经渐渐吃不消了。 出枪的速度和准度已经下降了，体力消耗战对裴氏子弟更不利，得想想办法。 “能上的，赶快来帮忙！” 裴朝歌一指丢在一旁的麻袋：“里面是武器！” “好” 林大郎反应过来，第一个冲过去，拿起长刀加入战局。 村民们断定是裴将军显灵，顿时信心大增，坚信他们一定能赢。 顿时伤也不痛了，浑身都有劲了，纷纷学着林大郎冲进战场。 裴朝歌一面杀敌，一面说着倭寇的破绽，指点着众人战斗。 “将他们隔开，逐个击破！” 本来僵持的战局，由于村民的加入，众人的不懈努力，逐渐逆转。 倭寇们本来人数就不占优势，现在每个人都被几人围攻，体力消耗殆尽。 有的倭寇知道赢不了了，想着保命要紧，转头就跑。 一旦有人跑了，军心开始溃散，越来越多的倭寇逃跑。 “追！”裴朝歌带着众人追赶。 刚刚捆完被炸伤的倭寇，等在岸边的裴氏族人看到倭寇跑来，暗道来的正好。 裴朝歌早叮嘱他们，倭寇会向船的方向逃跑（尽管船被烧没了）。 他们先一步埋伏在附近的草丛，等倭寇来了，忽然跳出来，杀他们措手不及。 倭寇一心逃命，没想到有人埋伏，伤了好几人，只能停下应战。 裴朝歌带人赶到，前后夹击，一番恶战终于将倭寇杀死或者俘虏。 她环视一周，确定只有两名族人轻伤，暗自松了口气。 尽管自诩了解倭寇，而且有土炸弹，人数也占优势。 但族人没真刀真枪的实战过，战场刀剑无眼。 裴朝歌始终担心子孙受伤，还好众人都没事。 “去南山通知大家安全了，可以过来了” “是”一个族人领命去办。 “多谢你们！” 林老汉颤动着双手，向裴朝歌行礼。 要不是他们，他和儿子早没命了，女儿也得被倭寇作践。 裴氏族人简直是救星啊。 身后跟着的村民相互搀扶着，纷纷道谢。 “不必多礼，我们既看见了，怎能见死不救？” 裴朝歌扶起林老汉。 林老汉泪眼婆娑，看清裴朝歌的长相，恍惚间好似看见了裴将军。 不愧是裴氏后人，和生祠供奉的塑像实在太像了，特别是淡然镇定的气质。 “姑姑”裴琮检查了衙役的情况，微微摇头，递给裴朝歌一张纸。 裴朝歌看着衙役的惨状，心里不是滋味，刚刚还在船上活生生的人，转眼殒命。 “问问义庄在哪，暂且安置在那，待官府来人。” 裴琮点头，神色暗淡，心里显然不好受。 “临海村的里正在哪？”裴朝歌问道。 他们流放的村子，是靠近海边的小村庄，她的封地也在此。 本应该衙役和里正交接流放的族人，但是如今只能自己交接自己了。 “我就是”林老汉擦干眼泪道。 “正好，这是官府文书，您看看”裴朝歌递上裴琮刚刚从衙役身上找到的。 林老汉赶紧接过，让识字的林六娘仔细阅读。 随后林六娘正色点头道：“没错” 前两日就有官差来通知，要有123名犯人流放南华岛。 南华岛从来没有来过流放犯，当了30年里正的林老汉很当回事。 今早本想早早在岸边等候，没想到先来的竟是倭寇。 村里被倭寇洗劫一空，唯一的女儿林六娘还差点被抓走。 经此一遭差点把这事给忘了：“犯人在何处？” 裴朝歌指着身后缓缓驶来的船：“我们就是。” 第12章 理想家园 “……” 林老汉有些懵圈，他读书少不要骗他。 哪有犯人自己交接自己的？ “你们不是裴氏族人吗？” 裴将军的后人怎能是犯人呢？ 村民们也是一脸懵，啥情况？这些不是刚刚击退倭寇的英雄吗？ 裴朝歌眨眨眼，微微尴尬，轻咳一声：“我们是裴氏族人不假，但也是流放犯人。” “一共123人，女眷60，男丁63人。” 林老汉不解的皱眉，在他眼里裴将军是神人，子孙后代怎么成犯人？难道被人诬陷？ 瞬间充满同情问道：“你们所犯何罪？” “远洋经商” 林老汉和村民们了然，新皇登基后下达严格的禁海令，连如此偏远的南华岛都知道。 想必裴氏贸易做的很大，要不怎么全族流放呢？ “哎”林老汉叹口气，也不是杀人放火的大罪，只能感叹命运不济，心里更同情了。 随即郑重介绍自己：“我是临海村里正，大家都叫我林老汉，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裴氏族人既是恩人的后代，刚刚又救了村民，他定当全力帮扶。 “有个不情之请” 裴朝歌很高兴，村民如记忆中的淳朴善良。 “我记得裴氏老祖的封地就在临海村” 问过裴承宗，裴昂在世还和封地有联系，之后便没了，不知道现在情况如何？ “没错，是在这”林老汉点头称是：“以后要在封地生活？” “正是”裴朝歌记忆中封地面积很大，产出不错。 “没问题。”林老汉爽快答应。 之前以为犯人是大凶大恶之人，本想随便安置远离村子的荒地。 刚刚知道是裴氏族人，还犯愁没有好地方安置，怎么就把封地忘了呢？ 封地可是好地方，正好物归原主了。 林老汉让人处理好倭寇，再吩咐人将财物抬回村里。 裴氏族人小心翼翼地陆续下船，看清倭寇或死或伤，心安不少。 再看到战场上大片的血迹，爆炸导致的残肢断臂，脸色瞬间惨白。 几名胆小的族人马上俯身干呕起来。 柳氏跑过来找到裴琮，上下打量，确认没受伤，双手合十，默念老祖宗保佑。 “娘亲”宝儿发出小奶音，跟着柳氏下船，穿过人群，一下找到裴朝歌。 裴朝歌笑着抱起他：“宝儿，害怕吗？” “宝儿不怕”宝儿摇着肉嘟嘟的小脸：“娘亲很厉害，把坏人都打没了” “宝儿以后也要和娘亲一样” 宝儿边说边举起小拳头，稚嫩的小脸露出郑重的神色。 裴朝歌被逗笑，忍不住狠狠亲一口。 “妹妹！”裴承宗看完儿子，赶紧过来看妹妹，上下打量：“你没事？” “大哥，我好着呢” 裴承宗自豪的点头，竖起大拇指：“妹妹你真厉害，不愧是咱家最像老祖宗的人，那么凶残的倭寇都能打败。” 当年他们的娘亲怀着裴朝歌时，梦到旬日东升，和老祖宗的胎梦一样。 他们的父亲看到出生是女子，认定女儿日后有大作为。 不在乎避嫌祖辈名讳的死规定，给女儿取和老祖宗一样的名字裴朝歌。 裴承宗回想过去，不禁感叹父亲的远见，妹妹果真和老祖当年一样，上岛平乱，击退敌人。 族人们看到自己孩子没事，长长松了一口气，也惊讶于裴朝歌的战斗和领导能力。 没想到以前不惹眼的女子，竟有这般能耐，对她更信服了。 只有裴仲文和裴伯昌二人不以为意，肯定是衙役重伤了倭寇，裴朝歌捡漏罢了。 “大家跟我来”林老汉看裴家人到齐了，招呼众人去封地。 众人跟着林老汉没走多远，绕过一座山，眼前赫然出现一片广袤的平原。 此时夕阳西下，夕阳的余晖洒向大地，温暖的橘色抚慰着众人疲惫的身心。 一群海鸥在海面上低低的飞过，海水碧波荡漾，闪着点点光亮。 裴朝歌的封地是在海边的百亩平原，后面是数座山峰，植被茂密，占地极广。 众人纷纷上前，抻着脖子，好奇的张望，想看清日后的家园。 “这片地是村里最大的平地了，最适合种植稻子。” “后面的山里有果子、草药、还有兔子啥的。” “绕过那座山，后面一处宽阔的海湾，特别大呢。” 林老汉贴心的介绍，恩人的封地当然是最好的地界。 尽管裴府几十年没来过人，村里人敬重裴将军，从未侵占踏足此地，始终保留当初的样子。 裴朝歌也是第一次见封地，十分满意，不住点头。 离海岸很近，交通方便，百亩田地，足够养活族人。 后面的山上动植物丰富，真是理想的家园。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柳欣桐兴奋的高呼，海风拂面，田野广阔，这样好的地方，在现代可找不到。 裴家众人也很高兴，封地条件不错，比想象中荒无人烟的情况好的多。 他们已经接受了不再是世家子弟的现实，以后要靠双手劳动，自然条件决定了生活质量。 幸得老祖宗庇护，留给他们这样的田地生存。 “妹妹，你果然有先见之明” 裴承宗快成裴朝歌的夸夸团团长了，一有机会就当众夸赞。 赞许是真心的，也是让族人知道裴朝歌的好，以后都要服从朝歌安排。 众人走进封地，田地旁边有一排房屋，由于年久失修，已经破败不堪。 “现在有人居住吗？”裴朝歌记得当时指派了一户仆人来此看守。 已经过去一百多年了，怕是早走了。 林老汉指着角落一处房屋道：“看那里！” 裴朝歌看着里面似乎闪着微弱的灯光，上前敲门：“有人吗？” 过了半天，吱嘎一声，门缓慢的打开。 一位须发全白的耄耋老者，颤颤巍巍的走出来，缓慢抬头看向裴朝歌等人。 “您可是尤氏人？”裴朝歌记得来的那户人家姓尤。 老人浑浊的双眼微微瞪大，闪过惊喜，心中隐隐期待：“我是，你们是何人？” “我们是岳南裴家，裴朝歌的后人。” 老人身体微微颤抖，眼眶充满泪水，激动不已，颤着声道：“你们终于来了，终于想起这了！” 尤氏谨遵老祖宗命令，世代守护封地，不敢怠慢。 开始裴家还会来人，但裴昂去世后，新任族长好似忘了封地，渐渐的便和南华岛断了联系。 他已经是守在这里的第五代了，老伴儿已经去世，孩子们都到别处谋生。 只有他还苦苦守着，坚守心中的诺言，要为老祖宗守护封地。 本来担心他百年后无人再守，现在来人了，这么多年的坚守值得了。 “裴将军一定是听到我的祈求了。”老人涕泪横流，喜极而泣。 裴朝歌赶紧上前扶着他，心情复杂，既感动忠仆世代坚守，也暗恨子孙竟然把这忘了，让人苦苦等候。 要是她不带族人来，岂不是让老人带着遗憾，在孤苦中离世。 “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第13章 及时雨 众人不禁动容，真的有一户人能世代相传，坚守百年。 裴琮上前帮忙搀扶：“日后我们会照顾您，更会好好守护老祖宗封地。” 老人摆摆手：“老奴自知身份，怎能让主家伺候？” 他平复心情后，缓慢走出来，指着一排房屋道：“那里可以休息” “只是许久未住人，条件简陋。” “没关系” 裴朝歌让族人照顾老人休息，打量房屋，思索片刻。 “今晚只能在这将就一晚了。” 尽管屋内除了灰尘啥也没有，刚来第一天有地方睡就不错了。 只有少数族人，例如裴仲文那样的，嫌弃的不行，不停抱怨。 大部分人都听从安排，一家一间屋子，找地方相互依偎着休息。 次日清晨，朝阳的第一缕阳光越过海面，洒向大地，崭新的一天开始。 裴朝歌睡梦中感到怀里的宝儿在扭动，睁开惺忪睡眼：“宝儿，要嘘嘘吗？” 宝儿摇头，扬起白嫩的小圆脸：“娘亲，宝儿闻到了饭香。” 裴朝歌轻笑，满脸慈爱：“宝儿可是饿了？” 除了一穷二白的裴家人，周围什么都没有。 “不是的，娘亲”宝儿圆溜溜的眼睛满是认真：“宝儿真的闻到了！” “有人在吗？” 裴朝歌听到外面声音，似乎有人来了，将宝儿交给族人，出门查看。 “里正” 裴朝歌没想到，林老汉这么早就来了，身后还跟着很多村民。 他们手里拿着吃食、被褥、木板、似乎还有不少工具。 “您这是？”裴朝歌凤眸微怔，闪着茫然。 很多族人听见声音，纷纷走出来，都被这“围攻”的阵仗吓一跳。 林老汉上前一步：“叫林老汉就成，村民们感激你们昨日剿灭海盗。” “知道你们这什么都没有，特意拿来这些，以表心意。” 村民们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友善的笑容。 昨日倭寇袭击了村庄，伤了不少村民，还要强抢民女，要不是裴氏族人，后果不堪想象。 “是啊，多谢你们救了我家六娘”林老汉的妻子李大娘说道。 她虽年逾五旬，但身体壮实，方脸大眼，笑容真诚，声音爽朗。 拉着林六娘上前，身后还跟着被救女孩的家人，他们神情真诚，作势就要行礼。 “快起来”裴朝歌赶紧上前扶起，村民单纯质朴，对待恩人，是真心感激。 “裴氏祖训是保境安民，宽仁忠诚，我们只是谨遵先祖教诲。” 裴承宗赶来站在身侧，一起扶起众人。 李大娘将一篮子包子放到裴朝歌手里：“这些都是自家做的，也不是啥贵重的。” “是大伙的一片心意，一定要收下！” “没错，这么多老人孩子，不能让他们受苦。” 另一个中年妇人陈大婶说着，将被褥塞到柳氏手里。 村民们纷纷附和，将吃食、布料等生活必需品塞进族人手里。 裴朝歌看着村民真挚的眼神，知道是他们一片心意，不忍拒绝。 裴家人除了一身衣服，真的什么都没有，确实急需生活用品。 “多谢大家了，以后有需要裴家帮忙的，尽管说话。” 裴朝歌领着族人鞠躬感谢。 虽然不是值钱物品，但都是他们迫切需要的，雪中送炭，何其可贵。 以后长期住在这，有的是机会回馈村民。 裴家人被素不相识的村民打动，心里暖暖的。 没想到偏僻荒凉的岛屿，民风淳朴敦厚，让人动容。 村民见裴家人收下了，露出朴实的笑容。 “以后都是一个村的，客气啥。” 林老汉笑呵呵道，指着房子道：“这屋子几十年不住人了，要是塌了就惨了。” 身后站着以林大郎为首的20多个小伙子，有拿着梯子的、有抬着砖瓦的，有扛着木板的。 林老汉一挥手：“快去修修！” 小伙子们得令，迅速上前，利落的放下工具和材料。 分工协作，有的直接上房顶，有的在下面递材料，有的直接修补墙体。 裴朝歌愣了片刻，林老汉说的对，房子是大事，不能马虎。 “裴琮，赶紧召集族中青壮男子过去帮忙，最好多跟着学学。” “好”裴琮点头，立刻去办。 李大娘要进屋收拾，一进屋被灰尘呛到：“这屋子灰太大了，你们昨天是怎么睡的？” 她不等有人答应，和其他村中妇人手脚麻利的擦拭窗户、清扫地面。 裴朝歌赶紧和族人过去，一边道谢，一边学着一起清扫。 村民真是帮了大忙，族人从未干过活，虽看着仆人做活，但从未自己干过。 没想到看似简单的洒扫竟然这么累，而且从未干过，显得十分笨拙。 但村民卖力打扫，她们总不能偷懒，于是咬紧牙关加油干。 “呵呵” 李大娘看着裴家女眷将水盆打翻，发出爽朗的笑声。 “小姑娘没事的，再打一盆就好了” 她先一步捡起来，转身出门了。 “你叫林六娘？”柳欣桐边扫地边问身旁的娇小少女。 少女皮肤白皙，长眉入鬓，大大的眼睛仿佛清澈的湖水，尽显楚楚可怜之色。 林六娘有些腼腆的点头：“昨天谢谢你。” “客气啥，女孩子就是要帮女孩子的。” 柳欣桐昨天见林六娘反抗激烈，以为是外向的，没想到是i人。 “我叫柳欣桐，看着我们年岁差不多，以后做朋友。” 柳欣桐杏眼弯弯，笑容甜美，露出好看的梨涡。 幸好她是e人，愿意主动说话。 “好”林六娘点头，面上不显，但心里很高兴。 柳欣桐长得这么好看，又勇敢，有这样的朋友真好。 二位年纪相仿的女孩相视一笑，开始了一生的友谊。 众人拾柴火焰高，屋外的人很快修补好房屋，屋内也结束了清扫。 裴朝歌真心感谢村民，十几间房屋总算能住人了。 更有利落的小伙子将灶台都搭好了。 裴家人既不会修房子，更不会洒扫，村民真是及时雨，解救了他们。 裴朝歌再次代表族人表示感谢：“日后有机会，宴请诸位乡亲。” “都说别客气了”李大娘不在意笑笑。 乡亲们陆续离开。 裴朝歌叫住林老汉刚想商量农事。 一名族人慌忙跑过来。 “不好了，尤老不行了！” 第14章 开始种田吧 众人俱是一惊，昨日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裴朝歌等人赶到床前，尤老虚弱的躺着，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众人心里不是滋味，他为裴氏守了一辈子，眼看好日子来了，人却要走了。 裴朝歌俯身道：“有什么想说的？” 尤老微微摇头，神态安详，微笑的嘴角带着完成任务的满足和成就感。 他做到了，为裴将军守好封地，完好无损的交给裴家人，无愧嘱托。 在众人悲伤中，尤老平静的离开了。 裴朝歌率领众人深深鞠躬，以示尊敬。 她知道尤老内心无憾，能坚持到今日已是不易。 裴家三生有幸能有此忠仆，让他们能在此生存。 “好生安葬，葬在后山高处，能时刻看着他守了一辈子的土地。” “好”裴承宗立刻带族人办理后事。 裴朝歌走到外面，心情低落，感慨裴家在世人看来，是跌入谷底。 但族人还活着，有落脚的地方，有饱腹的土地足矣。 她本是化为黄土的人，能再活一世更是幸事。 “明天和意外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珍惜当下。” 柳欣桐扬起白皙的脸庞，眯着眼睛感受朝阳。 裴朝歌没想到她小小年纪活的这么通透，立刻觉得此人不简单，似乎有种神秘感。 但她不想探究，柳欣桐是不错的孩子，知道这点就够了。 收拾好心情，裴朝歌作为实际的族长，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办。 封地的百亩土地已经有几十年没种植过，事实上和荒地没有两样。 到处都是杂草和石块，想种田还是有难度的。 裴朝歌前世不是高高在上的统领，经常到下辖地区视察民情。 岳南虽临海，捕捞和贸易发达，但更多民众从事农业。 为了发展当地，裴朝歌没少在农事上下功夫，经常到田间地头了解情况。 甚至在自家后院专门划出一亩地，亲自耕种。 “林老汉，南华岛水稻一年几熟？”裴朝歌问道。 “一年三熟，现在是五月，抓紧时辰，能赶上第二次播种。” 南华岛比本土偏南，气候炎热，庄稼容易成熟。 裴朝歌点头，心中满意，岳南是一年两熟，南华岛每年能多产一季粮食。 要是遇上丰收年，一年的收成足够养活族人，还能有不少富余。 林老汉眯眼打量着田地，指着中间的小河道：“这块地的自然条件不错。” 裴朝歌抬眼看去，确实如此，对于水稻而言，灌溉十分重要。 封地自然条件好，不仅仅是因为平整，更重要有一条小河穿过田地。 多少地方花大力气兴修水利，幸好裴家田里有现成的。 “可惜多年不种地，肥力不行，杂草和石块也多，得下大力气。” 林老汉说道，地是好地，可惜裴家人都不是干活的人，不知道行不行。 裴朝歌仔细打量着，指着房屋旁边的一块地说：“我想划出十分之一的土地，种植蔬菜。” “其余的土地种植水稻。” 林老汉沉吟片刻点点头，离房子近方便打量，平时采摘食用也方便。 裴朝歌又指着西边一块土地道：“那一小片地用来育苗如何？” 林老汉走过去，仔细打量一会，蹲下用手抓起泥土，细细捻开。 西边的地石块杂草少，容易清理，而且是小河入口，灌溉最方便，土质肥沃，是育苗的好地。 他微微诧异，裴朝歌看来很懂农事啊，裴家人不都是养尊处优的贵人吗？怎么知晓这些？ 随即轻轻摇头，这不是好事吗？ “你说的不错，想要育苗要抓紧了” 林老汉思索片刻：“我家还有多余的种子，一会让林大郎送来。” “这怎么行？”裴朝歌很感激，但种子对于农户来说极其重要，他们万万不能白拿。 林老汉看裴朝歌态度坚决，说道：“那就算借你们的，丰收了再还，咋样？” “好，多谢您了。” 裴朝歌点头同意，并屈身行礼。 裴家全族身无长物，一角银钱都没有。 眼看到播种的时辰了，误了农时，吃饭都成问题，只能借林家的，以后加倍偿还。 林大郎是个手脚麻利的实在人，很快扛来一麻袋种子，还拎着锄头。 利落放下麻袋，打开道：“你们看，颗颗是好种子，保证都出秧。” 裴朝歌低头仔细一看，果然颗颗饱满圆润，确实不错，林家怕是把最好的种子拿来了。 “林老汉，这么好的种子……” 林老汉似乎知道裴朝歌要说什么，摆摆手，不在意的说：“我家人口少，也就十亩地，用不了多少种子。” “没错，我家主要靠造纸作坊赚钱。”林大郎憨厚的笑着。 裴朝歌只好收下，将族中青壮男子招来，跟着林大郎学习清理田地，准备育种。 她是知道如何锄地育种，但是表现过多，引起怀疑，还得编理由解释。 眼前有现成的老师，正好好好教教族人。 族人们都跑过来围观，大家都知道以后要靠种地为生，因此积极性很高。 当然也有像裴仲文这样的，嗤之以鼻，就是不学，躲得远远的偷懒。 林大郎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围着，脸颊瞬间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何况是曾经高高在上的裴家人，他们都是有知识的读书人，怎么能当人家的老师呢？ 但当他发现，裴家人求知若渴的眼神，似乎还挺尊敬他。 林大郎瞬间感到被人需要的感觉，本身也是热心人，渐渐放松下来。 “咱们先将碎石快搬走” “再将杂草除了” “田里有现成的沟渠，但是堵死了，得疏通开” “田里得一直有水，否则不能育苗。” 林大郎亲身示范知道，裴家族人有样学样，认真的学着。 一边真心教，一边认真学，气氛融洽。 林老汉则教裴朝歌等人，将种子浸泡催芽。 “浸泡一两天，然后取出来，一定要注意保持湿润……” 林老汉说的十分认真，作为土生土长的庄稼汉，虽然多年不种地了，但方法早已烂熟于心。 他说的十分认真，裴朝歌等人虚心学习。 众人忙活了一日，育种的初步工作完成。 裴朝歌代表族人感谢，今日林家帮了他们太多。 林老汉笑着摇头：“这些都是当年裴将军教我们的。” “老祖宗吗？”裴琮问道，难道露出惊讶的表情。 印象里老祖宗来南华岛不是来平定叛乱的吗？ 林老汉肯定的点头：“裴将军来时，按你们读书人的说法，我们还是刀耕火种呢” “是裴将军教会我们种地、打井等等，帮助的可多了。” 不仅裴琮，裴家人都诧异不已，没想到老祖宗比他们想象的更厉害。 只有裴朝歌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她只是看岛民太可怜了，顺手帮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岛民还记得，并且将恩德回馈给祖孙。 众人正准备道别，一个族人匆匆跑来。 “里正、朝歌，县令来了！” 众人震惊，县令为何会来？不会为难裴家？ 第15章 不速之客？ 裴朝歌柳眉微蹙，南华岛没有官衙，县令应该渡海过来的。 裴家人昨天刚到，今天就来了？ “县令平时来村里吗？”裴朝歌问道。 林老汉连忙摇头：“上次来还是五年前，岛上遇到旱灾歉收，县令送来救济粮。” 他也一头雾水，县令所为何事？ 今早才派人去通报倭寇的事，按理说派出去的人还没到官府呢，县令就来了？ “过去看看” 裴朝歌沉着应对，无论县令是什么目的，她都要力保族人。 众人返回房屋前，果然见一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带着随从等候着。 “沈县令！”林老汉一眼认出，赶紧上前行礼。 裴朝歌带着族人行礼：“见过沈县令。” “大家快起来” 沈县令年约四旬，体态微胖，笑容和善，一手捋着胡须，一手示意众人起身。 “让您久等了”林老汉很久没见上级，一时有些紧张，搓着手，一脸歉意。 裴朝歌不卑不亢，神态自若，默默打量着沈县令，思索着此人出身和履历。 原主前夫在刑部任职，调查过很多官员，对很多官员、世家了如指掌。 夫妻感情好时，有时说给原主听，原主为了讨好夫君，也做过很多功课。 “无碍”沈县令笑容和煦，不在意的微微摇头：“本官刚刚到这。” “大人，可是为了倭寇的事情？”林老汉小心翼翼的问道。 “正是” 提起倭寇，沈县令变了脸色，厉声道：“这帮倭寇，烧杀抢掠，欺我属民至此，实在可恶！” 语气一转，变得悲凉：“可怜那二十名衙役了” “本官今日就是来带他们归乡，入土为安，并启奏朝廷，优待家属。” “大人英明”林老汉躬身道：“好在倭寇已经被杀或被俘，暂时不会再来犯。” 他看向身后的裴家人：“这次能击杀倭寇，多亏裴家人。” 沈县令点头，神情欣慰：“本官本次来视察，路上遇到里正派来通报的人，都听说了。” “裴家不愧是忠良之后，有当年裴将军的风范！本官会向朝廷说明你们的功绩。” 裴承宗和不少裴家人神色动容，功绩？朝廷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让他们回去？ 裴朝歌敛眉不悦，上前一步：“大人谬赞，我们看着倭寇恶行，岂能置之不理？” “草民们只是正好遇到了，救人也是救己，这等微末小事无足挂齿，不劳大人上奏朝廷了。” 裴氏现在是皇上眼中钉肉中刺，低调才是王道。 可不能让朝廷再注意他们，要是皇上误以为裴家挺有生命力，过得不错，再下旨降罪，可就惨了。 “裴家人侥幸活命，都是大人治下有方，村民勇武，是您和里正的功劳，裴氏不敢居功。” 裴朝歌相信在官场混的都不是傻子，沈县令肯定能听懂言下之意。 裴承宗满脸不可思议，瞪圆眼睛看着裴朝歌，哪有人放着功绩不要，推给别人的？ 裴朝歌轻轻扫了他一眼，微微摇头，示意他不要做多余的事。 裴承宗深吸气，压下不满，妹妹自小比他聪明，要是男孩，估计家主之位就是她的了。 妹妹这么做，自有道理。 沈县令见裴朝歌态度诚恳，不似谦虚，点点头：“也好。” 他听懂裴朝歌的意思，既然裴家人低调至此，那功劳算他的，何乐不为呢？ 到时朝廷奏报就是他击杀全部倭寇，保卫村民了。 没想到裴家人这么识趣，还以为会遇到高高在上，拎不清身份的。 “裴家英勇抗倭，保护村民是事实，本官个人奖励你们。” 沈县令示意身后的小厮。 小厮立刻从怀中拿出一袋碎银子，过来递给裴朝歌。 裴朝歌挑眉，心道这是封口费吗？一袋银子买走了功绩？ “这是50两，你们裴家应得的……” 沈县令本以为裴朝歌不会要，本想多说些。 但裴朝歌没有一丝犹豫，立刻上前接住。 带着全族道谢，好似生怕县令反悔。 沈县令微微咳嗽，掩饰尴尬：“不必谢。” 裴朝歌拿着沉甸甸的银子，心里乐开了花。 50两对于以往的裴家人，都不够看的，很可能一日就挥霍没了。 但是现在他们身无分文，裴朝歌作为实际族长，更体会到没钱有多么不便，连买种子的钱都没有。 一百多人，吃穿住行，哪一样不要银钱。 林老汉和村里人是及时雨，没想到沈县令更是“大善人”！ 族人们有像柳欣桐一样，跟着高兴地，有钱了，能办好多事呢！ 有的则和裴仲文一样咬牙切齿，这个目光短浅的女人，为了50两，卖了功绩！ 沈县令看着房屋，缓步走过去：“看来里正费了不少心啊。” 林老汉和裴朝歌陪着县令“视察”裴家房屋和农田。 沈县令好似无意地间提起：“裴氏人才辈出，特别是武将，令沈某佩服啊。” 裴朝歌抿着嘴，大脑飞快运转，想起裴氏一族目前武将只有原主二哥裴仲雍。 他手下一个副将姓沈，难道？ 裴朝歌美目一闪，难怪裴家昨天刚到，县令今天就来了，还送上钱财，原来如此。 “哪里，大人出身的济州沈氏才是名门望族。” “沈公子，小小年纪，就能在朔方军任职，前途不可限量啊。” 提起儿子，沈县令一脸骄傲，见裴朝歌一点就透，更是高兴。 笑容满面道：“犬子年纪太小，让人操心啊” “令公子能文能武，有儒将之风，听说是朔方军里独一份呢，未来仕途定能通达，大人尽管放心。” 裴朝歌前世虽没拍过人马屁，但是听到不少马屁，如今拍起来得心应手。 为了族人日后的生活，说点好话算啥。 沈县令开怀大笑：“借你吉言” 林老汉听得似懂非懂，他知道县令公子好像是武将，但是和裴氏有什么关系呢？ 为啥县令如此高兴？难道只是听到夸赞儿子吗？怎么感觉没这么简单呢？ 县令见裴家人明白了他此行的目的，也没多留，带倭寇俘虏、船夫、衙役遗体离开。 裴朝歌带着族人恭送。 林老汉坚持要送县令到码头，也一起离开。 “妹妹，他到底来干啥的？”裴承宗挠头问道。 第16章 鲁班之才 裴朝歌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银子，红唇勾起：“来送钱的呀！” “啥？” 裴承宗更迷糊了，他们现在都是流放犯人了，县令能巴巴地特地来送银子？妹妹说反了。 裴朝歌叹口气，裴家交到裴承宗手里，即便没有皇上设局，也会持续走下坡路。 “哥哥，这个沈县令以前来过咱家？” “来过吗？” 裴承宗眼神迷茫，他怎么不记得？ 裴朝歌一脸恨铁不成钢，她怎么有这么迷糊的子孙？ 要不是现在身份所限，真想提着他耳朵，好好问问，平时都想啥了？ “他的儿子是二哥手下的副将，他管辖的县离裴家不远，肯定来拜访过。” 他都能跑到偏僻的南华岛，怎么可能没去过裴家。 “还有这层关系？” 裴承宗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大。 看着裴朝歌一脸无奈，有些尴尬的解释：“那个，朝歌，你有所不知。” “以前咱家可是岳南首租，来拜访的人实在太多，哥哥也招呼不过来……” “行了我知道了”裴朝歌打断他的话，越过他离开。 她不想听无聊的解释，裴承宗肯定没亲自接待，好在沈县令顾忌儿子没有落井下石。 “妹妹，别走了，既然南华岛归沈县令管，我们是不是要谋点好处啊！” 裴承宗追上裴朝歌急忙问道。 裴朝歌正色道：“哥哥，你忘了裴家倒台的幕后黑手是谁了吗？” 裴承宗瞬间噤声，如遭雷击，一动不动。 他当然记得，是圣上！ 裴朝歌见他明白，放缓口气：“沈县令能第一时间来看我们，还以奖励的名义给钱，已经是最大限度了。” 沈县令虽是县令，但是入朝为官多年，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哥，你要明白，裴家的处境只能靠我们自己！” 裴朝歌说完大步离去，留下仍旧呆滞的裴承宗。 —— 夕阳西下，金黄色的落日余晖洒向大地，与波光粼粼的海面交相呼应。 “真美啊！” 柳欣桐看着眼前的景色感叹道，她从小就喜欢大海，没想到荒凉的南华岛景色这么好。 “傻孩子感叹啥呢？快来端饭！”母亲陶氏笑着招手。 柳欣桐应了一声，赶紧跑过去，端起刚刚蒸好的米饭，放到长桌上。 “桌子用着还行？” 一个身材颀长，略显清瘦的年轻男子问道。 柳欣桐拍了拍桌子，满意道：“稳当的很，平音哥你太厉害了！” 裴平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能用就好。” 他是裴氏旁支，平时不受重视，读书一般，勉强考中了秀才。 平日最大的爱好就是做木工，从小就喜欢，基本是无师自通，看看就琢磨着能做出来。 柜子、椅子都不在话下，甚至复杂的拔步床都能做。 但是家里人都说他不务正业，做手工是低人一等的事情，让他专心读书。 但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想做，刚刚看见有修房子剩下的木料，手又痒了。 借来工具，没一会就做好了长桌子，刚好够族人吃饭用。 裴朝歌也很满意桌子，没想到族中还有这样的人才：“平音还做什么？” “姑姑，我日常家具都差不多”裴平音有些腼腆地说道。 裴朝歌有些惊讶，知道他在谦虚，看来没有不会的。 沉吟片刻道：“我让族人搭建一个草房子给你专门做木工可好？” 现在房子里一样家具都没有，生活十分不便。 虽然有50两银子，但是她想用在要紧的事上。 购置家具或者请人来做太烧钱了，要是能自家人做最好不过了。 “真的？”裴平音瞪大眼睛，惊讶的后退一步，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啊！ “当然”裴朝歌笑着道：“族人需要家具、工具 ，你帮了族里大忙，到时找几个族人当帮手。” 裴平音半晌没反应过来，他作为旁支的人，从未被人正眼瞧过。 更因为喜欢做木工被人嗤笑，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为族里办大事。 “平音，你手艺真不错，要是不嫌弃，让我儿子跟你学” 一位中年妇人微笑说道。 裴平音呆呆的点头，被人需要和尊重的感觉太好了，身上突然有了用不完的劲。 原来他不是一无是处的，原来木工技能这么重要。 “姑姑，我会好好干的，族里需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做出来！” 裴朝歌看着他因激动脸色通红，温和的笑着：“好，以后都靠你了。” 不远处，一位妇人满脸心疼的看着儿子，拉着他手红了眼眶。 “儿啊，你从小没吃过苦，上岛第一天就和倭寇拼命。” “今天干了一天农活，瞧瞧，手都磨出泡了。” 陈氏边说边掉眼泪，心疼的不行，她儿子平昌从小读书好。 哪个夫子不夸赞，如今不仅仕途无望，刚上岛两日就这么多罪，以后可怎么办啊？ 裴平昌今年刚刚二十，身材高大，眉目俊朗，是裴朝歌叔叔的嫡孙，从小被重点培养。 他看到母亲哭泣，心里不好受，马上轻声安抚：“娘，我没事的。” “昨日，朝歌姑姑指挥得当，孩儿分毫未伤。” “今日干活是累点，睡一觉就好了，而且全族的男子都干活，孩儿怎么能偷懒呢？” 与裴家所有年轻男子一样，裴平昌从豪门子孙一落成流放犯，心理落差很大。 但怨天尤人不是办法，生活还要继续。 他们有地方住，还有田可种，已经比大多数犯人好多了。 他侧头看向裴朝歌，从家里出事起，她一直领着大家解决问题，面对困难，好像换了一个人。 也莫名让人安心，隐隐成了主心骨，似乎只要有朝歌姑姑在，裴家就散不了。 母子正说着话，一男子突然挤过来，撞到陈氏而不知，而是拼命往碗里盛饭。 裴昌平不悦的揽着母亲靠后：“仲文叔，你撞到我娘了！” 裴仲文充耳不闻，仿佛饿死鬼超生，只盯着刚刚端上桌的饭盆。 裴昌平很生气，默默攥紧拳头，这人以前看着温和有礼，怎么如今变成这样？ 真是低处见人品。 陈氏被撞疼了腰，怕儿子担心，咬着牙不出声，回头狠狠瞪着裴仲文。 想起他昨日忽悠族人到南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干活的时候看不着，吃饭到时第一个！” 裴仲文好似忽然恢复了听觉，脸色一沉，啪的一声，将饭勺摔在的地上。 第17章 新任族长 裴仲文将饭碗也摔在桌上，米饭撒了一桌子，隐隐冒着热气。 他眼神阴鸷，面若寒霜，指着陈氏大骂。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教训我？” “半截子入土的老妪聒噪什么？大爷我不是裴家人吗，还吃不得饭了？” 裴仲文忽悠族人去南洋失败后，族人都不爱搭理他。 加上流放本就不痛快，岛上气候炎热，让人异常烦躁。 他仿佛一个行走的火药桶，一肚子火无处宣泄。 说完不解恨，又开始骂裴平昌：“还说我撞人，你娘挡着道了，活该！” 裴平昌怒目圆睁，脸色铁青，上前一步高声道：“你怎能如此侮辱人！” 裴仲文轻哼一声，不甘示弱的上前，盯着对方：“怎地，你还敢打我啊？” 他甚至将头往裴平昌手里拱：“来啊，你敢打啊？” 裴平昌脸色由黑转红，双拳紧握，要不是对方是长辈，他从小被教育礼数，真想打爆他的头。 旁边的族人看不下去，纷纷过来，说裴仲文的不是。 裴仲文置若罔闻，毫不在意，他刚想继续叫骂，忽然一股大力踢在他屁股上。 “诶呦！” 他猝不及防大叫一声，向前扑倒，摔个狗啃屎。 “哈哈哈” 围观的族人顿时哈哈大笑，觉得十分解气。 “谁？” 裴仲文忍着剧痛，踉跄的站起来，气的双眼通红，竟然有人敢踢他？ “是我”裴朝歌站在人前，双手抱臂，冷冷的看着他。 真的没想到裴家子孙竟然有这样人，人品败坏，自私自利。 “你！”裴仲文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裴朝歌破口大骂。 “你个丧门星，被夫家扫地出门的娘们，竟敢打我！” 裴朝歌神色未变，冷哼一声：“我是和离归家，恢复裴家女的身份罢了。” “你刚刚撞伤族人，毫无悔过之心，反而叫嚣滋事，自然该打！” “就是！” “朝歌说的对！” 族人纷纷附和道，他们也觉得裴仲文实在过分，确实该打，朝歌做了他们想做而不敢做的事。 裴仲文看着对他指指点点，义愤填膺的族人，更生气了，怒吼道：“闭嘴！” “别以为打跑了倭寇就能耀武扬威了，即便我有错，也轮不到你管！” 她一个外嫁女，被休回家还能耐了，算什么东西，敢打人！ “谁说她没资格？”裴承宗缓缓从人群中走出来，默默看了朝歌一眼。 朗声对众人道：“裴家衰落至此，我责任很大，已经没有资格继续担任族长。” “我刚刚找族中长老商量了，从现在起，裴朝歌继任族长，大家可有异议？” 众人皆惊诧不已，有些错愕的看着彼此，怎么族人突然换人了？ 裴承宗虽然没有大才，但是任族长的这些年，裴家还算安稳，没有大错。 裴家被流放，是孙家和冼县令使坏，裴承宗最多是没有防备，怎么将过错都揽在身上？ 裴朝歌眼神闪动，神色复杂的看着裴承宗，他竟然主动让位？ 裴承宗虽才能平庸，可心地善良，真心为族人好，更是无条件的支持她。 “哥哥，你决定了？” “当然，裴家顺境时，我还能应付，如今境遇惨淡，需要一位有魄力、果敢，能力过人的族人，带领族人，重振家业。” 裴承宗神情真挚，目光清澈，他虽不是聪明人，可大是大非上还是拎得清，朝歌更适合。 “她一个女子，怎么当族长？” 裴仲文一脸不满，这个母老虎当了族长，能有他的好吗？ “老祖宗也是女子，将裴家发展为岳南第一大族，还获封诰命呢！” 裴平昌站出来反驳，裴家向来重视女子教育，从来没有男尊女卑的传统，裴仲文从哪学的迂腐思想。 “就是，朝歌能文能武，我看行！”陈氏附和道。 柳氏深深看了一眼夫君，走出来：“我也同意，朝歌临危不乱，处事果决，是合适的人选。” 裴琮和柳欣桐也表态赞同，支持朝歌。 众人想到这几日都是朝歌领着族人渡过各种难关，确实做的不错，也纷纷表示同意。 裴仲文急了，不顾疼痛，跳着脚高喊：“她刚刚将剿灭倭寇的功劳卖给县令，你们没看到吗？” “那可是回岳南的希望啊！”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刚刚发生的事情，大家当然都知道，确实有人对此疑惑，明明有机会向朝廷邀功，为何卖人情给县令？ 众人齐齐看向裴朝歌。 裴朝歌神色坦然，环视一圈，微微叹气，本不想说，怕族人心灰意冷。 如今看来，只能实话实说了。 “诸位，认为是孙家和冼县令联手坑害我们？” “只要我们表现优异，或者立功，就有机会会岳南？” 众人相互看看，纷纷点头，难道不是吗？ 裴朝歌无奈解释：“大晟早已不是老祖宗归顺时，立足未稳，藩王林立的情形。” “如今大晟国力强盛，新皇意图削藩，更想让四夷俯首帖耳，他希望皇权高度集中。” “新皇眼里容不得沙子，像裴家这样，有钱有势，特别是有万名部曲的家族，不可能存活。” “难道是皇上让裴家倒台？”裴琮第一个反应过来，满脸震惊。 裴朝歌微微点头。 众人瞬间骚动起来，相互议论着，有害怕发抖的，有垂头丧气的，有惊讶呆愣的。 他们没想到背后黑手是皇上，那他们还安全吗？岂不是永远无出头之日了？ “大家不要惊慌，如今我们远离本土，身无长物，对皇上没有任何威胁，想来他念在老祖宗归顺有功，不会赶尽杀绝。” 裴朝歌马上出声安抚众人。 不少人长长舒了口气，还好老祖宗当年英明，惠泽子孙，要不他们命不久矣啊。 “哼”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裴仲文一脸看傻子的表情，指着众人大喊：“你们傻啊，凭什么信她？” 她一个刚刚被撵回来的丢人玩意，胡说八道的话也有人信？ 第18章 工分制度 裴朝歌无语至极：“是冼县令亲口说的，而且和裴家情况相似的，还有楚地萧氏、荆州韦氏，他们被流放了，想必大家都知道。” 众人听完，沉默不语，他们当然知道，只是当时感叹的时候，没有想到下一个是裴家。 “如今我们老祖宗的封地在，只要齐心协力，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裴朝歌看气氛沉默，鼓舞道：“形势瞬息万变，焉能知道我们裴家没有出头之日！” “没错，当年裴家只是偏远的一个部落，谁都不放在眼里，是老祖宗一步步发展壮大的” 裴承宗朗声道，说起祖先，脸上洋溢着自豪。 裴朝歌看着他，心情复杂，这孩子偶尔挺靠谱的，就是不够灵光。 族人们都知道老祖宗创业艰难，也没比现在好多少。 他们是裴家子孙怎能自暴自弃，辱没门楣呢？ 裴朝歌看着众人脸色逐渐好转，完全接受现状，不再做梦回到岳南，瞬间放心不少。 裴仲文本想唱衰裴朝歌，没想到她几句话，族人不仅更信服了，反而凝聚力更强了，这女人好手段啊。 裴朝歌凤眼凌厉看向裴仲文，大多数子孙是好样的，但是害群之马要惩罚。 “裴仲文，你撞伤陈氏，辱骂他们母子，立刻道歉。” “什么？”裴仲文刚想反驳，忽然发现裴朝歌周身气质骇人。 他摸摸肿胀的屁股，这女人下脚太狠了，要是不道歉估计还得打。 “赶紧的！” “撞人还有礼了！” “快道歉！” 裴仲文在族人催促中，不情不愿的挪动脚步，勉强小声道：“对不起” “大点声！真诚些！” 裴朝歌神色严肃，不怒自威，好似长辈教训小辈。 裴仲文有一瞬间恍惚，怎么这么像老祖宗？ 瞬间正经起来，态度诚恳道：“刚才是我口不择言，冒犯了。” 裴平昌和陈氏都不是计较的人，收下歉意，原谅了他。 裴朝歌见状神色稍缓，她是年纪大了，不愿意动手，要是以前，非得打得裴仲文下不了床。 这人刚刚被踢得不轻，也算教训了，希望他能长记性。 裴家现在遇难，需要族人齐心协力，万万不能内讧。 裴朝歌见众人都在，朗声道：“从明日起，实行工分制。” “百亩田地需要开垦，青壮男子每人分五亩地，劳作一日可等2工分，按工分领取粮食。” “年逾六旬的老人和不足十五岁的孩童不用劳作，正常供应饭食。” 她今日发现，族人有像裴平昌这样任劳任怨，努力学习耕种的。 也有少数消极怠工的，还有个例啥也不干，一手不伸的裴仲文。 然而所有人都吃大锅饭，吃食都是一样的，时间久了难免有人不满。 日后需要族人日日劳作，必须有合理的制度规范，保证公平，提高积极性。 族人们一听，以后吃饭要凭借工分？瞬间议论起来。 “族长”一个年约4旬的微胖妇人站出来，神色犹豫：“我家只有两个女儿，实在干不了重活，你看？” 裴朝歌认出来是远房堂哥的妻子，堂哥早逝，只留下母女三人相依为命。 两个女孩子都未到20岁，身材纤弱，正怯生生的跟在母亲身后。 有些族人和她家情况相似，都是女子，或者干不了重活，没有青壮年劳力，岂不是没有饭吃？ 他们齐齐看向裴朝歌，眼神忧虑。 裴朝歌温和地笑着说：“堂嫂放心，女孩子也是能做很多事情的。” “听说后山野果、野菜很多，上山采摘也是一样的。” “要是会技能，像裴平音会木工的，算2工分。” 堂嫂身后的大女儿裴祖儿高兴的站出来：“我会做衣裳，可以给族人做夏衣，算吗？” 裴朝歌笑着点头：“当然算。” “族长，我刺绣很厉害的，可以拿出卖钱的，算工分吗？”有一个女孩子站出来说道。 柳欣桐母亲陶氏站出来：“族长，我会赶海，南华岛海岸线这么长，肯定有不少海鲜。” 裴朝歌记得陶氏出身平民，柳氏大哥当年出海偶然遇到，一见钟情，非要娶回家。 婚后夫妻恩爱，共同帮助柳氏打理裴氏海外贸易。 “当然可以” 裴朝歌笑着应允，没想到族人技能这么多，深藏不露啊。 “族长，谁说女孩子不能耕地？”一个身材高挑，略显壮实的少女站出来。 她比一般男子还高些，一脸不服气道。 裴朝歌记得她叫裴英红，昨日剿灭倭寇表现不俗，笑着应道：“愿意耕种当然好。” 裴英红得意一笑，平日总有人嘲笑她力气大，不似闺阁女子，现在能种地，让那些人羡慕去。 “族长，我认识草药，去后山带我一个，万一有药材呢！” “族长，我烙饼一绝，以后让我做饭！” 不少人站出来，高声说着自己的技能。 裴朝歌笑着用心记下，看来要好好谋划一下。 与众人跃跃欲试，热烈的气氛不同，裴仲文站在角落，冷冷的看着众人。 他是天之骄子，怎么能干活呢？ 好个裴朝歌，不干活就不让吃饭？亏她想的出来！ 别以为刚刚被逼道歉，他就怕这个死婆娘了！ 裴仲文眼神逐渐变得阴冷，满脸鄙夷，转身离开。 翌日，晨曦的光洒向大地，金黄色的阳光铺满海面和大地。 族人们昨日劳累一天睡得十分香甜。 晨光透过窗户，温柔的唤醒众人，提醒大家新的一天开始了。 裴承宗打着哈欠，边伸着懒腰边走出来。 以往夜里睡不着，白天醒不了，到了南华岛，反而吃得香睡得好，似乎精神更好了。 “妹妹，今日咱们干什么？” 裴朝歌心里翻个白眼，这人不当族长了，大脑都不转了吗？ “族长，这是我连夜做好的工分牌，请您过目。” 裴平音有些拘谨的递过来一大盒小木牌。 “这是什么？”裴承宗睡饱了，精神好极了，好奇的拿起一块，仔细打量。 小小的木牌，拇指大小，写着一、二等数字，上面还有一个孔，似乎为了方便穿绳携带。 第19章 美食家 裴朝歌看着裴平音乌黑的眼下，知道这孩子昨夜连夜赶工，累坏了。 从中拿出三块写着2的木牌递给他：“昨日夜辛苦了。” “使不得，我只干了一夜，给一块就行。” 裴平音后退一步，受宠若惊般，连连摆手。 裴朝歌不由分说，上前一步，塞在他手里。 “你是晚上干得，比白天辛苦很多，而且做工出众，理应拿着。” 裴平音心中升起成就感，被人认可的感觉真好，遂不好在推辞，道谢收下。 “妹妹，今天就开始发了？”裴承宗问道。 “当然” 他仔细看了半天，眉头紧锁：“虽然目前只有平音会做，但时间长了不怕有人造假？” 现在只能换粮食，以后物资丰富了，还能换更多的东西。 有的家庭有多余的木牌，有人没有木牌但是有衣物、工具等，私下交换。 木牌在裴氏族内某种意义上和钱币无异。 “放心”裴朝歌拿着木牌淡定道：“木料上的花纹极为特殊，不能找到第二块。” “而且总数是一定的，要是有多余的，能查出来。” 昨夜她和裴平音找了很久，才选好的，保证不能有人造假。 而且木牌只是暂时使用，要是以后日子好过了，木牌慢慢也不用了。 “你说没事就肯定没事”妹控裴承宗放心道。 “大嫂”裴朝歌招手将柳氏喊来。 柳氏正在厨房中，和十几名妇人忙碌着。 大家都不太会做饭，只有柳氏和陶氏做过，一面作为主力忙活，一面教别人做。 听到裴朝歌叫她，立刻擦擦手，疾步走出来。 “收好，从今日起，每日傍晚给族人按照工作量分发。” “给我？”柳氏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这东西不是该族长拿着吗？ 裴朝歌将大盒子上锁，将钥匙和盒子一并塞到她手里：“我信你。” 柳氏娘家开药材铺子，在岳南有多家分店，出嫁前都是她记账打理。 嫁到裴家后，产业基本都是她打理，裴承宗是个甩手掌柜的。 裴朝歌相信她的人品和能力。 柳氏看了眼丈夫，用眼神寻求建议。 “不用看他，我是族长。”裴朝歌见状说道。 柳氏半辈子都生活在后宅，习惯了看着夫君脸色行事。 但裴朝歌认为柳氏遇事冷静果敢，如今没有后宅束缚反而是好事。 “你可以的” “好”柳氏接过沉甸甸的箱子，她想帮助裴朝歌，也感谢她的信任。 “我会记账，写清楚日期，哪位族人做了什么工作，领取了多少工分。” “领取人都要签字，以防纠纷。” “很好”裴朝歌满意的点头。 柳氏放好木箱盒子，继续在厨房忙碌。 早饭时族人们围坐在桌旁，陶氏用乡亲们给的稻米，熬了白粥，软糯香甜。 温暖的白粥入喉，让人舒服的眯起眼睛，温暖的感觉绵延到四肢百骸，浑身舒坦。 每个孩子都分得一个煮鸡蛋，笑着吃着。 “饼来了！”一个年约三旬的中年男子，端着两大盘子饼上来。 “快尝尝！” 众人好奇的看去，只见一张张微黄的面饼，叠在一起，散发着碳水化合物独有的诱人香气。 族人们知道现在是两餐制，下顿就要用木牌了，纷纷不再客气，拿着吃起来。 面饼看似很薄，实际层层分明，咬下去满口香软，让人赞不绝口。 “真好吃！” “好软好香啊” “唐佐，你是怎么做的？” 裴唐佐中等身材偏瘦，五官平平，听闻夸赞，露出好看的白牙，用围裙擦着手。 “秘密呦” 现在可是工分制度，他还要靠厨艺好好赚工分呢。 大家都有所耳闻，这个旁支的男子平日喜欢琢磨美食。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没有他没吃过的，没研究过的。 依托裴氏海外贸易，还从南洋弄来大晟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吃食，当成宝贝，不轻易示人。 以前还有人以君子远庖厨来劝诫他，或者背后嘲讽他。 一个大男人整日在厨房像什么样子，整日想着满足口腹之欲，不求上进。 但裴唐佐充耳不闻，除了处理必要事物，一头扎进厨房，琢磨饮食奥妙。 “不说就不说，我们有的吃就行”族人不再计较。 “唐佐叔，真好吃，你真是个美食家，厨艺太棒了！” 柳欣桐吃着面饼，幸福的眯起杏眼。 她以前听闻裴唐佐喜欢做饭，但是接触不多也没在意。 如今看来妥妥的美食家，厨艺绝不输五星级酒店大厨。 别看只是面饼，越是简单的菜品越能体现高超的厨艺。 “美食家？”裴唐佐平平无奇的眼睛闪过光亮。 这个称呼不错，他很喜欢。 “大家要是喜欢，晚上还做更好吃的！” “好！”柳欣桐开心的第一个举手叫好。 裴琮抬眼看了她一眼，如古井无波的黑色眸子，闪过一丝笑意。 族人也纷纷赞同。 “族长，我以后就专门在厨房做活，一天算一工分就行。” 裴唐佐笑着大声向裴朝歌喊话。 他没有别的本事，不能文更不能武，只想用手艺安抚族人，缓解辛苦。 “给你两工分”裴朝歌回以微笑，这么好的手艺，可是难得技术人才。 “谢族长！”裴唐佐笑的更灿烂了，被人肯定的感觉真好，他可不是无用之人。 族人们都没有意见，毕竟没人做的出来这么好的吃食，听说裴唐佐能做上百种菜能。 不由心里暗暗加劲，有人已经开始赚工分了，他们也要努力了。 “裴琮”饭后，裴朝歌将准备耕地的裴峥叫来。 “姑姑何事？” 裴朝歌将二十两银子递给他：“找林大郎问问，哪里有卖农具的？” “我们需要锄头、耙子，至少20把，犁至少十把。” “裴平音的木工作坊需要工具，给他配齐了。” “建木工作坊的材料买来。” “有族人想做女红，针线也要买来” “做饭必要的调料，盐什么的也得买” “若族人有特殊需要，必要的也买……” 裴琮一一记下，带着裴平昌一起离开。 裴朝歌说了很多，忽然觉得当家不易啊，什么都需要银钱。 上辈子虽然节俭，但从未缺过钱，一下子要精打细算，还真不适应。 本来以为50两挺多的，怎么感觉不够花呢？ 第20章 各司其职 不少族人围过来找裴朝歌，纷纷报名要劳动，毕竟不干活晚上没饭吃啊。 裴朝歌一一记下来，思索片刻，按照众人特长开始分配任务。 青壮年男子无条件开垦荒地，每人均等划分，今日任务搬走石块。 当然也有裴英红这样的，天生力气大的，非要做农活。 有十几名女子擅长女红、裁剪，想要靠卖绣品赚钱，或是给族人做衣衫。 裴朝歌将采光最好的房间作为绣房，安排她们在这里做工。 裴祖儿绣工最好，大家推举她来做绣坊长，领着众人干活。 裴平音找了两个有木工基础的族人当助手，三人在房子一端找了一块空地。 得到裴朝歌应允后，开始清理场地，准备建木工坊。 裴唐佐也找了几名会做饭的族人，在厨房忙活，洗碗、洒扫，计划着晚饭。 年纪超过六旬的老妇人，有几位身体硬朗不想干坐着，主动要求照看族里的幼童。 裴朝歌一一应允，柳氏在旁记录，二人脚不沾地的四处安置。 陶氏提着水桶，拿着借来的铁锹，夹着长木棍走来：“族长” 裴朝歌转头吓一跳：“陶嫂子，这是要干什么？” “我要去赶海！”陶氏不到四旬，面颊微红，一看气色很好，精神头足。 裴朝朝想起，她昨日说过，一时忙着没想起来。 “赶海需要这些工具？” 她没赶过，下意识以为只要到海边捡就行。 “当然，我出嫁前赶了十多年海呢，很有经验呢。” 陶氏一到南华岛，便察觉此处气候温暖，海岸线极长，人烟稀少，肯定有不少好东西。 “好，小心些。” 十几名族人，男女都有，他们没有出众的技能，找裴朝歌报名，想和陶氏一起去。 陶氏欣然同意，带着众人兴致高昂的向海边走去。 “裴姑姑”柳欣桐背着竹筐，笑容甜美：“我们想上山。” “我听林六娘说山上有不少好东西，我和我爹想去看看。” 柳欣桐的父亲柳辙不到四旬，身材高瘦，面容和善，正笑着点头：“我家原来开药铺，认识一些草药。” “我们也想去”十几名族人过来报名。 “很好”裴朝歌当然同意：“我和你们一起” 她背上弓箭，挎上长刀。 “……”众人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怎么感觉族长要去打仗？ “裴姑姑”柳欣桐尴尬的笑笑：“听林六娘说，附近没有野兽，我们很安全的。” “村里人敬重老祖宗，从不来封地，所以封地实际情况他们也不清楚，还是小心些好。” 裴朝歌说道。 “好”众人也拿了防身的木棍。 裴朝歌看着刚刚还都是族人的家园，一下子空了不少，众人各司其职，井井有条。 除了田间干活的，只有老人在晒太阳，孩子在玩耍。 玩的最开心的当属原身独子宝儿。 小皮猴不知道从哪找的小木棍，正耍的有模有样，小脸一本正经，竟格外认真。 裴朝歌无奈的笑笑，本以为族人由士族跌入谷底，需要很长时间才能适应，没想到都积极劳动。 不愧是裴家子孙，她甚感欣慰，还没高兴一会，几个身影晃晃悠悠走来。 “那个妹妹，我干什么？”裴承宗背着手，踱步慢慢过来。 “……”裴朝歌一时真想不出来。 还有几位叔伯也是如此，这几人年纪干不了重体力活，除了吟诗作画，好像没啥技能。 裴朝歌叹口气，暂时找不出合适的工作，指着秧苗地：“看着秧苗” “保持好湿度，要是水少了，加水，这是日后的口粮，我们生活的根本。” “放心”裴承宗重重点头。 封地后山，林间草木繁盛，蒸腾的水汽遇到直射的烈日，化作浓浓的雾气，在林间散开。 “大家跟紧点，一个跟着一个，千万不能掉队。” 裴朝歌在前，用长刀劈砍杂草灌木，开拓出一条小路。 倭寇的刀真不错，砍人好用，开路也顺手。 树林茂密，他们又是第一次来，要是有人迷路可就惨了。 “空气好新鲜啊” 柳欣桐深深吸一口气，跟在裴朝歌身后。 这得有多少负离子啊，含氧量真高啊。 要是在现代，原始林间的空气对身体极好，收集一罐都能卖钱了。 林间温度较低，相比湿热的山下，这里更宜人舒服。 柳欣桐前世是个登山爱好者，一进山，瞬间开心了，是唯一笑着爬山的。 众人排成一排，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地爬山。 他们都是养尊处优的主，何时曾上过这样的野山。 最多去庙里上香需要爬山，但都是轿夫抬着上去的。 今时不同往日，族长身先士卒，都出来干活，他们还能抱怨什么呢，跟着爬就是了。 行至半山腰，裴朝歌见众人气喘吁吁，停住脚步：“原地休息，不要走远。” 与瘫坐在地的众人不同，柳欣桐兴致勃勃的到处看，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她蹲到一棵树下：“裴姑姑，快过来！” “怎么了？” “这是凉粉草！”柳欣桐杏眼放光，兴奋的说道。 裴朝歌没见过这种植物，摇头示意不懂。 柳欣桐耐心解释：“裴姑姑，这种植物能制成凉粉，冰冰凉凉，特别适合现在吃。” “唐佐叔肯定能做出来。” 想着可口美味的凉粉，忍不住咽口水。 裴朝歌心想，南华岛气候比岳南炎热不少，族人都在劳作，确实很需要解暑的食物。 “好，我们多采一些回去。” 众人齐齐过来，跟着柳欣桐学习分辨，散布在周围采集。 “别走太远！”裴朝歌环视众人，生怕有人走丢。 “咦？这不是嫩柴胡吗？”柳辙惊呼道。 “阿爹，是中药？”柳欣桐眨巴着眼睛问道。 “是，也不是。” “……”柳欣桐有些无语：“到底能不能吃？” 柳辙笑着摸摸女儿的头：“嫩柴胡当然能吃，凉拌、炒菜或者熬粥都行。” “等以后长成了，还能当中药。” “这么好？”柳欣桐笑眼弯弯：“多采些。” “好，阿爹先采些，咱们吃，再留一些，长成了再采能当药材卖钱。” 裴朝歌看族人都在也加入采野菜，发现附近地里有尖尖绿绿的植物。 凑过去仔细一看：“好像是水竹笋” 岳南多山地，她曾带兵打仗，供给不足时，士兵就在林子里挖野菜吃。 作为将军，裴朝歌和战士同甘共苦，吃过不少野菜，自然认识几种。 柳欣桐如好奇宝宝，闻声过来：“没错，是竹笋！” 高兴道：“这个竹笋虽然小，但是可鲜嫩了。” “大家注意了，遇到竹笋不要放过！”柳欣桐高声提醒道。 “今天晚餐肯定丰盛。” “啊！”忽然响起一声尖叫。 第21章 突发状况 众人都盯着地面，专心致志的采着野菜，挖着竹笋。 突如其来的惊叫声，吓了众人一跳。 裴朝歌先一步闻声跑过去。 只见一名族人脸色苍白，痛苦的捂着手臂，浑身发抖，跌坐在地上。 哆嗦着说道：“有蛇！” 众人俱是一惊，迅速后退，惊恐的紧盯着。 柳欣桐刚想上前，被柳辙一把拉回来护在身后。 裴朝歌仔细辨认，草丛中一条青绿色的细长蛇，躬着身子，吐着红色信子。 它眼睛呈三角形，紧紧盯着众人，似乎准备进攻。 蛇和草地的颜色一样，林间草木茂盛，几乎发现不了它。 族人很可能采菜时打扰到它，将蛇激怒了。 裴朝歌上前，挡在族人身前，举着长棍，警惕的保持着距离。 青蛇顺着长棍，绕着爬上去，慢慢拉近和朝歌的距离。 “裴姑姑小心啊！”柳欣桐满脸担忧。 “族长，打蛇打七寸！”一个族人说道，但是七寸在哪，他挠头想了会，还真不知道。 裴朝歌没有反应，紧紧盯着眼前的蛇，想着应对之法。 身后的族人瑟瑟发抖，缩瑟着身子，想后退又不敢退。 青蛇慢慢靠近，似乎很有耐心，吐着信子，与裴朝歌近在咫尺。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精神高度集中，紧紧盯着青蛇和朝歌。 裴朝歌眼睛一眨不眨，观察着蛇的动作，只见它停住爬行，头微微扬起向后缩。 她眼睛一眯，心道就是现在，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突然扔起长棍。 蛇也跟着被抛起，它似乎不甘心，旋转身体，露出毒牙，冲着朝歌脖颈而来。 裴朝歌同时举起长刀，在空中急速用力挥舞两刀。 青蛇距离她仅仅一寸时，被斩成三段，掉在地上。 似乎极其愤怒，头在地上扭动两下才彻底死了。 仅仅一瞬间，胜负已定。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蛇死了？ “裴姑姑，你太厉害了！” 柳欣桐惊呼道，立刻跳过来，变身迷妹，杏眼满是崇拜。 刚刚那动作一点也不输专业武打演员，实在太帅了。 又盯着地上的蛇看，笑眯眯道：“今晚有蛇肉吃了！” 族人们长长松了一口气，树林真危险啊，还好有朝歌在。 柳辙也很高兴，喃喃自语道：“蛇胆可是好东西，滋阴补肾，蛇皮也有用。” 众人以为危机解除时，身后传来一声痛苦的呻吟。 原来是之前发现蛇，大叫的族人，他脸色更差了，手臂已经被血液染红。 “你被咬了？”柳欣桐惊讶道，刚刚都被蛇吸引，竟注意到他受伤。 裴朝歌眉头蹙起，上前查看，发现他小臂被咬伤，已经红肿。 “不好，有毒！” 众人瞬间变了脸色。 裴朝歌马上低头张口，吸出毒液，吐到一边，连续几次。 “裴姑姑，赶紧漱口。”柳欣桐递来水壶。 裴朝歌点头照做。 柳辙马上过来查看，看了族人脸色，又把脉后：“大部分毒都吸出来了，但还有少部分扩散了。” “这可怎么办？” “荒郊野岭上哪找药啊？” “请郎中也来不及！” 族人们瞬间慌乱了，第一次上山，就有生命危险，如何是好？ 裴朝歌记得生生相克，有毒蛇的地方周围一定有草药，可是草药长什么样呢？ “大家别慌，照看好他，我找找看” 柳辙起身说道。 “草药什么样，我们可以帮忙找？”人命关天，裴朝歌急忙问道。 “对呀，人多力量大”柳欣桐附和道。 柳辙看了眼众人，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他是懂药材，也粗通岐黄之术，但是从未正经行医过。 “……”裴朝歌挑眉不悦，开玩笑呢？ “……”柳欣桐满脸黑线，阿爹这个玩笑不好笑。 柳辙一看二人误会了，赶紧解释：“不是，我虽不知道哪个是解药” “但可以排除呀。” 他都不知道是什么蛇，更没给人解毒过，自然不知道。 但是他见过形形色色各种植物，排除一圈总能有些希望。 “那赶快”裴朝歌说道。 有吩咐一名族人：“下去找林老汉，问问村里有人能治吗？” 她不能将希望只寄托在柳辙身上。 族人点头，立刻下山， 柳辙也不耽搁，立刻在蛇出现的周围地毯式搜索。 “这个是杂草，不对。” “这个是野菜，也不是。” “这个是药材，但是不对症。” 柳辙猫着腰，低头仔细分辨，喃喃自语，一棵草也不放过。 族人额头流下豆大的汗珠，脸色惨白如纸，意识逐渐丧失。 柳欣桐上前，微微摇晃：“不能睡，千万不能睡，睡了就醒不了了！” “你平时喜欢什么？” “看戏”族人被喊回些神智，以极低的声音说道。 “巧了，我也喜欢，你看过……” 柳欣桐手舞足蹈夸张的边说边比划，就差唱一段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裴朝歌眉头越皱越紧，问道：“你爹靠谱吗？” “那个……”柳欣桐讪笑两声：“不好说……” 裴朝歌看着越走越远的柳辙，摇摇头，开始四处找草药。 一炷香后，族人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不好！”裴朝歌上前，狠狠按着他人中，硬是将人唤醒。 “来了来了！”柳辙捧着不少草药回来。 裴朝歌一看，怎么好几种？“哪个是？” “都试试，反正不想冲！”柳辙利落的放下，拿石头捣碎。 裴朝歌叹口气：“死马当活马医。” 族人已经昏迷，柳辙将捣成泥的草药敷在伤口上。 众人默默看着伤者，祈祷奇迹发生。 一炷香后，族人缓缓睁开眼睛。 “感觉如何？”裴朝歌急切问道。 族人十分虚弱，脸色好了不少，微微点头：“好受多了。” 柳辙又查看一番：“暂时无虞。”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还好没事。 裴朝歌让人小心背着伤者下山，并给了几两银子：“请的郎中要是到了，再好好看看” 转眼间只剩下她、柳辙和柳欣桐三人。 “裴姑姑不走吗？”柳欣桐问道。 裴朝歌摇摇头：“时辰还早，再往里走走。” 突发情况，银子又少了，日子不好过啊 她总觉得山里不只有野菜，没准有好东西。 “我也不回去”柳欣桐跟着朝歌往里走。 “我要再采点药”柳辙也继续爬。 第22章 荔枝王 裴朝歌走在前面，一手砍草开路，一手用木棍探查，避免再遇毒蛇。 “咦？”柳欣桐杏眼圆睁，闪着亮光：“裴姑姑，那是荔枝吗？” 不等答话，先一步上前，仰头看着高大的荔枝树，开心不已，自答自话。 “真是荔枝啊”急忙摘下一颗，剥皮放入口中。 甘甜清凉的汁水滑入口腔，美味如烟花般在口中绽放，一扫路遇毒蛇的阴霾。 柳欣桐杏眼眯成一条缝，幸福的直跺脚：“太好吃了！” 本以为离开岳南就吃不到荔枝了，当时还难受了半晌。 没想到南华岛如此偏僻的地方，竟然有荔枝。 不知是不是错觉，怎么这么好吃，似乎比岳南的更好吃呢？ “裴姑姑，阿爹，快过来，赶紧尝尝！” 裴朝歌注意力都在地上，生怕再遇到什么危险，闻声抬头。 凤眸微微瞪大：“真的有荔枝。” 上前一看，个头很大，新鲜饱满，似乎比岳南的大了不少。 摘下一颗，细细品味，果真甘甜多汁，真不错。 她前世也很喜欢荔枝，已经很久没吃过了，似乎比记忆中的岳南荔枝好吃不少。 “我也尝尝。” 本来对荔枝不感冒的柳辙，一心想着草药。 但看到二人幸福陶醉的模样，顿时食指大动，赶紧吃起来。 “真好吃！” 柳辙惊讶不已，他是流放后没吃的，吃啥都好吃了吗，怎么平日不喜欢的水果都变得好吃到不行呢？ “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柳欣桐一高兴，脱口而出前世名句。 裴朝歌和柳辙齐齐看向她，眼中闪着诧异。 柳辙摸摸脑袋：“闺女，岭南是哪里？”他怎么没听说过。 柳欣桐瞬间清醒，尴尬的笑笑：“说错了，是岳南，哈哈。” “这样啊”柳辙不以为意：“我闺女就是有才华，出口成章！” 平日柳欣桐古灵精怪，偶尔会说出他听不懂的话，他见怪不怪，继续吃荔枝。 裴朝歌眼神微闪，没有错过柳欣桐的异样。 柳欣桐也有自己的秘密，或许如她裴朝歌一般。 柳欣桐是好孩子，受裴家连累，被迫流放。 裴朝歌心里有愧，而且她没精力也不想探究隐私，故而装作没看到。 柳欣桐转移话题，立即道：“荔枝这么好吃，我们多采一些，带回去给族人吃。” “甚好”柳辙欣然同意，闺女心地善良。 “你们不觉得荔枝比岳南的好吃吗？” “这么鲜美的荔枝，叫荔枝王也不为过。” 裴朝歌问出疑惑，怕是自己好几十年没吃了，味觉出了问题。 “确实比岳南的好吃啊！”柳欣桐边摘边答道，她要多摘点，给柳氏和裴琮尝尝。 “没错！”柳辙也重重点头。 裴朝歌停下摘荔枝的动作，细细思索片刻：“岳南的荔枝是六月成熟？” 她记得前世总是眼巴巴的等着六月到来，好孙子裴昂总会第一时间将最早成熟的荔枝，送到她面前。 不知道在地下睡了八十年，有没有变化，醒了就应付流放之事，都没留意。 “是呀，裴姑姑。” 柳欣桐记得清楚，她都想过，哪怕晚一个月流放，让她吃完荔枝再走也行啊。 裴姑姑也是岳南人啊，怎么连荔枝上市的时间都忘了？ 裴朝歌红唇勾起，凤眸闪着精光：“这些荔枝别都给族人了。” “啥？”柳辙差点惊掉下巴，什么情况？不自觉拿着背篓后退一步。 裴朝歌事事以族人为先，他都看在眼里，难道刚当族长就有私心了？被荔枝腐化了？ 柳欣桐没有说话，杏眼瞪圆，赶紧往嘴里塞一个，多吃一个是一个，一会吃不了了。 趁机又快速往兜里藏两个，必须让柳氏和裴琮吃到。 “……”裴朝歌一看二人神色，知道被误会了，心中无奈。 她是那样的人吗？前世她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和小辈抢吃的？ “我不是一点都不给族人，而是想要是荔枝能运到岳南贩卖，岂不是能大赚一笔？” “南华岛位置偏南，荔枝成熟早了一个月，我们能抢占先机。” “而且这野生荔枝，品质极佳，我们只需采摘，没有栽种成本。” 柳辙听完，放心了，松了紧紧抓着背篓的手，看来误会族长了。 沉吟片刻道：“族长说的有道理，可是我们怎么运到岳南？” 以前的裴家当然不是问题，但现在以往的人脉都帮不上忙。 谁愿意和流放犯扯上关系？当然是能躲多远躲多远。 柳欣桐停下藏荔枝的动作，认真思考片刻。 “裴姑姑，要是荔枝能卖钱，为何南华岛的居民不到岳南赚钱？” “而且荔枝很难保鲜，运到岳南至少两日，口感肯定比刚摘下来的差远了” 这荔枝之所以比岳南好吃，很大原因是刚刚摘下来。 裴朝歌点点头，他们说的很对，但是这么好的商机不试一试可惜了。 望着后面，是一大片荔枝林，一颗颗微微摇晃的荔枝，好似向她招手的银钱。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买农具等杂七杂八已经花了快20两。 今日有族人受伤，请郎中吃药也是一笔开支。 粮食要成熟得好几个月，一百多号人的口粮还得买。 南华岛炎热，族人的夏衣要赶紧准备了。 一想要花银钱的地方这么多，裴朝歌瞬间头疼不已。 上辈子没缺过钱，不知道缺钱的滋味这么不好受。 “我们先采摘一些，回去再细细研究。” 裴朝歌有气无力道。 她堂堂一个女将军，诰命夫人，竟被银钱难倒了，真想仰天长啸！ 似乎能理解那些，为五斗米折腰的士大夫了。 柳欣桐察觉裴朝歌情绪不高，不再说话，和柳辙默默采摘。 之后三人继续，向山里进发，发现荔枝林占地面积极广，快要霸占半座山了。 正当三人以为山上没有其他的东西时，柳欣桐眼尖的瞧见什么。 兴冲冲的跑过去：“裴姑姑，阿爹，是橙子！” 她心里美极了，没想还有橙子：“肯定也好吃。” 摘下一个剥皮，迫不及待的刚想放入口中。 “别动！”一声沉稳冷凝的声音传来。 吓得柳欣桐一个激灵，转头看向裴朝歌，只见对方拉弓搭箭指向她。 第23章 想吃肉肉 柳欣桐杏眼瞪大，满是惊恐，紧张的吞口水，吓得一动不动。 她就想吃个橙子，不行吗？ 裴姑姑的眼神杀气十足，好吓人啊。 “阿爹！”她微微转头看向柳辙，可怜兮兮的求助。 柳辙将手指放到嘴边，示意她不要出声。 柳欣桐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汗毛倒竖。 心里暗道倒霉，莫非又遇到蛇了？ 心中默默流泪，她还没吃到橙子呢？呜呜，荔枝还没吃够呢？呜呜。 没有机会多想，一只箭咻的一声，从她脸庞急速飞过。 柳欣桐心脏差点停跳，脸色惨白道：“死了吗？” 裴朝歌疾步越过去，朝箭落下的地方跑去：“没死，应该是伤了。” 柳辙赶紧过来上下打量女儿，关切问道：“没事？伤到没？” 柳欣桐扶着胸口大口喘气，微微摇头：“女儿没事。” 她相信裴姑姑的箭法，昨日杀倭寇，一箭倒下一个。 “是蛇吗？”父女二人好奇的跟上去问道。 只见裴朝歌在地上搜寻一圈，突然一把伸向草地，拎起一只兔子。 转身扬声道：“抓到了！” “……” 柳欣桐满脸黑线，还以为多危险呢，吓得心脏都不好受了。 柳辙也有些无语，他看到草丛晃动，以为是啥野兽呢。 裴朝歌面有喜色，拎着兔子耳朵走过来：“林中的兔子最狡猾了。” “稍有风吹草动，跑的极快，有时豹子都追不上呢。” “而且狡兔三窟，没准一下钻到洞里再也找不到了。” 裴朝歌前世带兵打仗，闲暇时，看到士兵在林间捕猎，学了几手。 族人们这几天只吃干粮，今日虽有野菜，但是没有肉怎么行？ 今早也只有孩子有鸡蛋吃，干体力活的青壮年，长此以往哪有力气？ “一只不够，我再去找找，看着这只，别让它跑了，它现在在装死。” 裴朝歌将兔子塞到柳欣桐手里，背着弓箭和箩筐往丛林深处走。 柳欣桐看着怀里的兔子一动不动，果断用绳子捆好了。 想着麻辣兔头，红烧兔肉……，默默咽口水。 喃喃道：“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呢？” 柳辙疑惑道：“闺女，咱家以前吃过啊，记得你吃的可多了。” “……”柳欣桐摇摇头，不理他，继续吃橙子。 裴朝歌盯着地面，仔细查找兔子活动的踪迹，果然发现了兔子粪便。 顺着踪迹，找到一处洞穴，貌似是兔子洞。 正想着附近有没有其他出口，是不是要堵上再抓。 没想到突然从里面探出几个白色毛茸茸的兔头。 随后几只小兔子警惕的看着四周，一跳一跳冒出来，甚至跑到裴朝歌脚下闻了闻。 “这也太小了。” 她蹙眉说道，转瞬低下身，用采摘的野草做诱饵。 将傻傻的小兔子引到背篓了，迅速扣上盖子。 “养肥了再吃”兔子繁殖能力强，很快能养出不少来。 她也不想伤害小动物，但是她有一百多个子孙要养活。 裴朝歌回来与柳欣桐、柳辙汇合。 三人背篓里满满的都是荔枝、橙子和野菜。 柳辙甚至找到好几种草药。 裴朝歌见这座山探查的差不多了，便带着二人打道回府。 到了山脚下，遇到一个裴平昌正四处张望。 “平昌哥？你怎么在这？” 柳欣桐微微惊讶，赶忙问道，他不是和裴琮买农具去了吗？ “回家看过吗？中毒的族人如何了？”裴朝歌关切问道 裴平昌见到三人，脸上闪过喜色，上前接过裴朝歌和柳欣桐的背篓。 “我在这接你们，族长放心，人没事。” 他继续说道：“我和裴琮回来，发现族人慌慌张张从山上下来，说有人被毒蛇咬了。” “大家都吓一跳，赶紧找林老汉问郎中住所。” “林老汉一听有人被蛇咬，听清楚是青蛇，立刻拿出药丸，跟我们来家里。” “林老汉给族人吃了药丸，仔细查看说无事了。” “他说村里总有人被咬，一看族人就是救治得当，大部分毒都解了。” “说敷的草药也对症。” 裴朝歌三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还好无事。 “这次又是林老汉帮忙”裴朝歌心中感激。 将弓箭和长刀递给裴平昌道：“我去趟林家，你们先回去。” “林家？”柳欣桐杏眼一亮，露出好看的梨涡：“裴姑姑，我也要去，我想和林六娘说说话。” 林六娘可是她在这的第一个朋友，都是同龄人，有说不完的话。 裴朝歌点头应允，问清楚林家的方向，和柳欣桐离开。 二人一离开山，映入眼帘的便是广袤的农田。 此时正是第一季稻谷成熟的季节，微风吹拂着麦穗，掀起一波波金黄的麦浪。 田里有零星的农户正在忙着收割，有人认出他们，起身挥手打招呼。 二人也挥手致意，裴朝歌认出是昨日来帮忙加固房子的村民。 远处的夕阳将大片的田地染成绯红色，配上升起的袅袅炊烟，让人感到莫名安心幸福。 柳欣桐瞪着杏眼，嘴角上翘，好一幅田间收割图。 本以为南华岛是孤悬海外的蛮荒之地，没想到更像世外桃源。 托老祖宗的福，他们才能来到世人不知的好地方。 林老汉的家离裴家不远，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 “汪汪”一个大黄狗拴在门口，看到二人，叫了几声。 “你就是大黄”柳欣桐听林六娘提起，上前一步，跟狗聊起天。 “我可是你主人的好闺蜜，不许凶我们呦。” 不知大黄是真的听懂了，还是看出二人没有敌意，竟真的不叫了，反而摇着尾巴。 柳欣桐一高兴，掏出一个橙子，开始喂狗，没想到大黄吃的挺开心。 “傻狗，喂你就吃啊”柳欣桐被逗笑，开始教育大黄，不能乱吃东西。 裴朝歌打量着林老汉家，不小的院落，收拾的干净利索。 里面有两进的瓦房，东侧是菜园子，西侧是鸡圈，算是标准的农户配置。 裴朝歌默默点头，林老汉虽为里正，但看起来和普通农户差别不大，想来是清廉为民，值得信赖之人。 李大娘听到狗叫，系着围裙，边擦手边从屋里出来，见到二人笑着相迎：“快进屋！” 第24章 探访林家 “打扰了”裴朝歌微笑打招呼，被李大娘拉进来。 “客气啥，都是一个村的”李大娘爽朗的说道，又招呼柳欣桐。 “欣桐，刚刚六娘那丫头还念叨你呢” “真的？”柳欣桐一蹦一跳的进来：“我也想找她。” “六娘，欣桐来了！”李大娘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高声喊道。 林六娘探头出来，一见柳欣桐，肉眼可见的开心。 向裴朝歌问好后，便拉着柳欣桐向自己屋走去。 “你来太好了，给你看好东西？” “是什么？” 裴朝歌看着才认识两天的人，无奈摇头，昨天刚见过，有这么多话可说吗？ 她年轻的时候好像没什么朋友，只记得年纪轻轻就带兵打仗，不禁有些羡慕这些小姑娘了。 “朝歌，你先坐着，林老汉在屋后作坊和大郎干活呢，我去叫他们。” “不了，李大娘，我过去” 裴朝歌不想影响人家做工，遂跟着李大娘转过两进屋子，到了后院作坊。 “这么大的作坊！” 裴朝歌凤眸微怔，到了后院才发现别有洞天。 林家的后院极大，有十几个工人分别忙碌着。 中间是硕大的炉灶，不知道在煮着什么，灶口有两个工人，不停的添柴。 他们身上都被汗水打湿，来不及擦汗，身后的柴火消耗极快。 旁边两个身形健硕的工人，合力拿起极粗的木棍，喊着口号，卖力向下砸，似乎在舂捣什么。 另一侧是宽大的“水池”，两个工人不停的拿着木棍搅拌。 不远处还有好几处做工的地方，都是裴朝歌没见过的，也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忽然想起林大郎说过他家有造纸作坊。 “李大娘，您家这是造纸呢？” 李大娘笑着点头道：“没错” 裴朝歌想起向林家借种子时，林老汉说家里种地不多，看来是真的，不是客气。 看着作坊忙的热火朝天，想来林老汉应该挺忙的，还专门一次又一次帮助裴家。 林大郎抱着一大捆柴火放到炉灶前。 李大娘赶紧问道：“大郎，你爹呢？没看见裴家来人了吗？” 林大郎擦了把汗，转头看向母亲，眼中闪过惊讶：“裴族长你来了？” 他听林老汉说了，裴朝歌刚刚成为族长，应景的将称呼改了。 裴朝歌点点头：“打扰了，林老汉有空吗？” “有空，正好让他歇会”林大郎过去叫人。 林老汉正在不远处指挥着工人晒纸，经儿子提醒，转头看到来人，赶紧过来。 “朝歌来了” “叨扰了，没想到您家作坊这么大？” 裴朝歌看着不远处一张张洁白的纸张，估计产量不低。 林老汉请朝歌进屋聊，边走边说：“就是自家鼓捣点生意” “使用竹子造纸？” 裴朝歌记得，自家山上有的是竹子，她还挖了好多竹笋，推测道。 “没错，山上有的是，不过要用嫩竹子，老了就造不出好纸了” 二人移步到屋内，坐下接着说。 裴朝歌默默想着，竹子没啥成本，林家似乎做了很多年。 工人动作熟练，设备齐全，看来能赚不少。 心中不禁狠狠的羡慕了。 想起来意，起身郑重鞠躬：“多谢里正救我族人” 林老汉吓一跳，赶紧让她起来：“太客气了，都是一个村的，哪能见死不救呢” “再说我是里正，帮村民不是理所应当的。” “你们还救了我、大郎和六娘的命呢，快起来。” 裴朝歌一辈子几乎没给谁鞠躬过，心里是真的感谢林家的帮忙。 帮忙安置，提供种子，又给救命丹药。 “就是，以后不许客气了”李大娘端着水果进屋，佯装生气道。 “快尝尝橙子和荔枝！” “……” 裴朝歌本来带来橙子和荔枝，给林家答谢，没想到人家有。 她仔细看了看荔枝，尝了一颗，似乎没有自家山里的好吃。 “林老汉，村里山里荔枝多吗？” “多呀”林老汉不以为意，大口喝了几口水，作坊太热，渴死了。 “都是这种吗？” “没错” “都是五月初成熟？” “是啊” 林老汉不明白裴朝歌为啥对荔枝十分感兴趣，听说岳南也有啊。 裴朝歌也不拿他当外人，问出心中疑惑：“岳南荔枝是六月成熟，没有村民到岳南售卖吗？” 林老汉一怔，随即笑了起来：“这荔枝也不是啥好东西，不容易保存。” “而且到岳南的船费可不便宜，要卖也要卖贵点。” 林老汉认为漫山遍野都有的荔枝没啥稀奇的，要卖还是像他家的纸这样的，才赚钱。 岳南也有荔枝，难道有人馋疯了，等不了一个月再吃。 似乎听出裴朝歌想做生意，问道：“裴族长想卖荔枝？” 裴朝歌点点头，她目前急需赚钱，族里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又没有本钱像林家一样建一个像样的作坊。 “林老汉，您家的纸是卖到岳南？” “没错” 裴朝歌凤眸一亮，红唇微微上翘，卖到岳南必然有船运纸。 “林老汉，送货的船有没有多余的货仓？” 林老汉也是聪明人，当即明白：“想让我帮忙运送荔枝到岳南？” “正是！”裴朝歌点头道：“运费您说，绝不还价。” 林老汉沉思片刻：“我走一趟船，当然不差你这点货，运费给不给无所谓。” 他疑惑抬头：“真的有人会买吗？” 裴家原来是做大生意的，是不是不知道行情啊。 “总要试一试” 裴朝歌坚定道，大不了损失运费，亏损在可承受范围呢。 “好”林老汉勉强点头：“荔枝如何保鲜？” “我会想办法的”裴朝歌见林老汉答应，松了口气：“您在岳南可有人脉，认识大户人家的管事？” 让荔枝保鲜加上运费，价格不能太低，因此花高价钱尝鲜的只能是大户人家。 林老汉微微摇头。 裴朝歌心里一沉，没有渠道售卖如何是好，难道找裴家以前认识的人，他们会帮忙吗？ 第25章 村里没学堂？ “不过，我可以找相熟书肆、文墨店的掌柜问问。” “他们经常去大户人家送书、送笔墨，估计认识。” 林老汉话锋一转说道，他也清楚裴家自然认识不少商户。 可裴家刚刚流放，正是风口浪尖上，哪有人敢往枪口撞呢？ “多谢”裴朝歌道谢，无论能否售卖出去，都感激林家帮忙。 想起路上遇到成群结队的小孩子，问道：“村里学堂下学这么早吗？” 记得裴家家学要到傍晚才结束，县里的官学更严格。 林老汉摇头笑笑，显得颇为无奈：“南华岛哪有学堂啊！” 他们连官署都没有，不少大晟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 说的好听些，是大晟属地，实际上基本没人管。 “没有学堂！”裴朝歌微微张大嘴，诧异不已。 她虽是大酋长的女儿，但自小接受儒家教育，深知学习的重要性。 因此要求裴家子孙，无论男女都要上学读书。 甚至亲自上门，三顾茅庐为子孙聘请大儒来族里讲学。 当然也没白费力气和钱财，孙子裴昂二十岁便中了进士，被授予官职。 当年进京参加殿试，皇帝和官员都赞叹其才华，更惊讶于岳南偏僻之地竟然有如此人才。 裴昂回乡后裴家发展至顶峰，因此裴朝歌更坚定了要重视教育。 早晨看着族里的孩子肆意玩耍的很开心，但也心疼他们没有书读。 她本来想着问问村里学堂的束修多少，以后家境好些，一定让孩子们继续上学。 但万万没想到南华岛没有学堂，这可如何是好？ 裴朝歌愁眉不展，头疼的扶额。 林老汉叹口气：“南华岛远离本土，读书人根本不愿来。” 想想也是，哪个寒窗苦读的年轻人，无不想搏一个好前程，为何到穷乡僻壤来？ “我到岳南时问过几个屡考不中的老秀才，没等说完，人家掉头就走。” 大部分大晟人根本不了解南华岛，也懒得知道，下意识以为是蛮荒之地。 他虽是地里刨食的农民出身，但也知道读书的重要性。 每每路过县城官学，看着里面读书的学子，心里羡慕极了。 他家大郎小时候就没有书读，别提多难受了。 今年儿媳妇怀孕了，眼看要有孙子了，还是没有学堂，难道林家没有改变命运的机会吗？ 林老汉面满愁容，眼神黯淡。 裴朝歌忽然想起早上到处晃悠的裴承宗，猛然抬头，眼前一亮，一拍手掌。 家里就有现成的，为啥要到外面学？ 她还是以前的思维，总想着到外面找好老师，一时忘了家里都是读书人。 虽然不及大儒，聊胜于无啊，既能解决族里孩子读书问题，也能兼顾村里的孩子。 村里人帮助他们裴家这么多，理应回馈村民。 林老汉被裴朝歌吓一跳，忙问道：“咋了？” 裴朝歌凤眼闪着希冀：“我们家有20多个秀才，虽不是文豪，教小孩子不成问题。” 林老汉猛地瞪大眼睛，一下激动的起身，兴奋道：“对呀，你们家都是读书人啊！” 怎么没想到呢？还犯愁找不到教书先生，眼前就有现成的呀！ 他开心的差点原地跳起来：“太好了！村里有四五十适龄儿童，先给启蒙就行。” 裴朝歌微笑道：“村里可有合适的场地？” 林老汉略一思索：“村子中央有个祠堂，地方很大，光线也好，平时空着。” “我让人做些座椅，收拾一下就能用。” “甚好”裴朝歌很高兴，裴家是实在没地方，也没钱建学堂。 “教学用书怎么办呢？” 以前裴家有一栋专门藏书的文渊阁，是她花大力气搜集、高价购进的书籍。 如今不知道便宜了谁？ 现在再买书，价格不菲，实在没有银钱。 林老汉思索片刻：“我认识不少印刷作坊，能低价购进。” 他家的竹皮纸主要卖给印刷作坊，价格应该好商量。 “也可问问书肆掌柜的，旧书也行。”裴朝歌建议道。 “先买最基本的《三字经》、《论语》、《百家姓》、《千字文》就行。” “好”林老汉点头道，忽然想起什么，跑到里屋翻找一通，兴冲冲的拿出几本书。 “看看这些如何？” 裴朝歌接过一看：“这是《大学》、《中庸》和《孟子》” 抬头看着林老汉一脸求知欲的表情，解释道：“这是科举用书，难度较高，孩子们暂时学不了。” “这样啊”林老汉微微失望，这是他在印刷作坊买的。 虽然家里没人看，但是还是买了几本当收藏了。 “林老汉，若是方便，能借我吗？” 裴朝歌问道，想起族里还有十个左右十几岁的孩子，正好是他们读的书。 虽然裴家是贬谪之人，子弟没有科举的可能，她还是想让他们读书明理。 林老汉欣然同意：“没问题，拿去看” 在他家就是摆设，很高兴能给真正需要的人。 “那个……”林老汉神色为难，犹豫片刻道：“束修怎么算？” 裴家是村里唯一能教书的，以后也不会再有。 这么好的机会对村里人实在太难得，他生怕错过。 可是村里人毕竟不富裕，听说岳南的教书先生的束修极高，不知道他们想要多少？ “束修？”裴朝歌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银钱不用了” “啥？”林老汉当即愣在原地，一动不动，没听说过教书不要钱的？ “要是村民实在想表示，拿些吃食” 裴朝歌微笑道，村里人昨日雪中送炭，给他们粮食、被褥，又帮忙打扫。 如此淳朴善良的村民，裴家感激还来不及呢。 她确实需要银钱，但是也不是什么钱都赚的。 村里人一年到头在田间忙活，实属不易，拿些吃的就够了。 正好裴家一百多张嘴等着吃饭，吃食最紧缺也最实在。 “这……怎么能行呢？”林老汉摇头不赞同，读书人多稀少金贵啊。 裴朝歌想起和裴承宗一样四处转悠，干不了体力活的中年叔伯们，教书先生实在太合适了。 这些人虽只是秀才，但是基础很好，写的一手好字，教小孩子绰绰有余。 裴朝歌不欲与林老汉多说：“就这么定了。” 随后翻看手里的书，眉头微蹙道：“现在是活字印刷吗？” 第26章 一日成果 裴朝歌看着手里的书随口问道。 “不是啊”林老汉马上道：“是雕版印刷。” 裴朝歌抬头微微诧异，有些不解：“为何不是活字印刷？” 她记得前世晚年就已经出现更先进的活字印刷术，还以为几十年过去了，已经普及了。 雕版印刷是在木板雕刻文字，涂上墨，再将纸张铺上，用棕刷反复按刷，揭下来即可。 但雕版只能用于一种书籍，另一本书只能再次雕刻，费时费力。 活字印刷则不同，雕刻出一个个单独的文字，组合成任意文章，效率更高，成本也更低。 林老汉微微摇头，一脸你们外行人不懂的样子。 “活字印刷当然好，按照顺序排列字需要有文化的人，起码得识字啊。” “印刷作坊上哪找那么多认字的印刷工人呢？” 家里花大价钱培养的读书人，怎能让他到印刷作坊做工？ 读书人都是为了考科举，自身也不能同意。 裴朝歌若有所思，原来如此，所以先进的印刷术没有普及，可惜了。 等等，一个闪念从脑中划过，裴家都是认字的啊，也不考科举。 裴朝歌将书一合，有了新的想法，刚想继续打听，就听林老汉继续道。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书，大多数是四书五经一类的，都是固定的文字，雕版印刷就够用了。” 裴朝歌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低下了头，林老汉说的也对。 但裴家有这么好，独一无二的人力资源，不利用可惜了，回头再想想。 与他商讨好运荔枝和学堂的事情，裴朝歌叫上恋恋不舍的柳欣桐回家。 路上，柳欣桐抱着一个小布包，宝贝的护在怀里，时不时看看，脸上露出微笑。 “是什么？”裴朝歌好奇问道，好像是林六娘给的。 “秘密”柳欣桐一挑眉，笑的神秘道。 “……”裴朝歌不再理她，现在的小女孩不知道鼓捣什么。 她是年纪大了，看不懂了。 刚一到家，裴唐佐捧着黏糊糊的一碗东西迎上来：“族长，快尝尝！” 裴朝歌嫌弃的避开：“这是什么？” 柳欣桐眼尖看出来，兴奋道：“凉粉！唐佐叔，你太厉害了！真的做出来了。” 早上她在山里发现凉粉草时，让族人多采一些。 没想到唐佐叔这么快就做出来，果然是美食家。 “让我尝尝！”柳欣桐两眼放光，迫不及待的伸手。 “一边去”裴唐佐闪身躲开，谄媚的递给裴朝歌：“族长尝尝” “我和厨房的人费了好大力气，将凉粉草洗净、熬煮成粘稠状，又冷却成形。” “加上刚刚买的白糖，可好吃了！”裴唐佐献宝似的端着。 “是啊，快吃！”裴承宗端着一碗，边吃边走来。 裴朝歌抬眼看去，夕阳将海面染红，房舍和田地也披上金辉。 族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聚集在餐桌前，有说有笑的品尝着凉粉。 裴朝歌接过碗，吃了一口，眉头舒展，果然好吃。 南华岛天气湿热，凉凉滑滑的凉粉入口，从口腔到胃，瞬间驱散炎热，舒服极了。 一日的奔走劳累，在这一刻消散，美食果然能慰藉心灵。 “不错。” “族长喜欢就好”裴唐佐最高兴的事就是他做的美食被人认可，比自己吃了都高兴。 “是我发现的凉粉草”柳欣桐嘟着嘴，眼巴巴地看着。 “少不了你的”裴琮端来满满一碗凉粉。 柳欣桐瞬间展颜，接过来连吃了几口，眯起杏眼：“太好吃了” 从兜里拿出几颗荔枝，塞到裴琮手里：“快尝尝” 裴琮如古井般幽深的黑眸，闪过一丝笑意：“多谢” 微妙的氛围在两人间散开。 裴朝歌勾唇微笑，当没看见，年轻人的事她可不掺和，转身查看育秧地的状况。 “妹妹，中午太阳太毒了，我们几个加了一次水。”裴承宗跟过来说道。 裴朝歌点头，确认湿度合适，又走向要建木工坊的地方。 裴平音放下木料走来：“族长，地面已经清理完了” “裴琮带人在山里砍了不少木材，够搭建茅屋了。” “刨子、锤子、锯条等基本工具也有了，很快就能给家里打造家具了” 裴平音神采奕奕，忙了一天也不嫌累，似乎身上有使不完的力气。 以前一看书就困，练武也觉得累，总觉得文不成武不就。 如今族人都夸他有才，他很高兴能为族里出力。 “很好”裴朝歌满意点头：“注意休息。” 裴朝歌远眺，发现部分田里的杂草拔的差不多了，石块也少了很多。 没想到小伙子们干活挺快啊。 看着他们原本白净的皮肤晒得又黑又红，有的手脚都摸出了水泡，不免觉得心疼。 “以后早上早起，趁着天不热干活，中午太阳太大就休息。” “好的，族长”裴平昌回道。 裴琮走来交上三两银子：“姑姑，买完农具、针线、调料等，就剩这些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没想到花了这么多：“南华岛的东西好像比岳南的贵一些。” 裴朝歌点头道：“没错，南华岛大部分生活用品是从岳南运来的” “东西本来就少，价格当然不低，而且加上运费更贵了。” “娘亲！”二人说话间，一个小肉球灵活的冲过来，一头扑进裴朝歌怀里。 她笑着抱起宝儿：“今天乖不乖？” “当然！”宝儿小肉手搂着裴朝歌脖子，自豪道：“英红姐姐，教我一套棍法，我都学会了！” 裴朝歌被逗笑，他才多大就能学会棍法了，看着他一脸求表扬的模样，点点小鼻头。 “我们宝儿真厉害！” 宝儿笑容更深，微抬下巴：“我也这么认为的” 他看了一遍就记住了棍法，英红姐姐都惊呆了。 “娘亲我们什么时候吃饭？我看柳舅妈给每人一个小木牌，为啥宝儿没有？” 宝儿不服气，他木棍耍的这么好，不配有一个吗？ 裴朝歌耐心解释道：“宝儿是小孩子，长大就有了。” “真的？”宝儿圆圆的眼睛发亮。 “当然” “娘亲，陶舅妈可厉害了，从海边带来好多吃的。” “有这么大的鱼！”宝儿夸张的比划着：“还有很多贝壳、海螺呢。” 第27章 不睡觉，干啥呢？ 晚餐时，陶氏端上一大盆扇贝，爽朗道：“快吃，还有呢。” 裴朝歌目瞪口呆的，看着像小山一样的“扇贝山”，才明白宝儿说的没错，果然很多。 没想到陶氏多年没赶过海，能力还这么强，不会把海滩的扇贝都挖没了。 裴唐佐端上两盘鱼：“这大黄鱼既新鲜，又肥美，太难得了。” 岳南临海不缺海鲜，但是过度捕捞，已经很难见到这么大的黄鱼了。 “一盘是清蒸，一盘红烧，各位自选！” 裴唐佐好似饭店的上菜小二，殷勤的介绍道。 “一会还有烤扇贝！” 族人们都劳作了一天，已经领到木牌，纷纷围坐在桌边，看着丰盛的菜肴感叹。 凉拌竹笋、紫菜蛋花汤、清炒时蔬、红烧兔肉、大黄鱼和蒸扇贝。 自从流放后，他们再没好好吃过饭，基本都在啃干粮。 乍一看这么多美食，竟有种恍惚，好像又回到了从前的日子。 “快吃！”裴朝歌招呼着众人：“都是我们劳动的成果。” 族人累了一天，纷纷不再客气，畅快的吃起来。 “这个竹笋真好吃！爽口嫩滑！” “兔肉也好吃，比县里的酒楼菜还好！” “黄鱼鲜嫩美味，一点也不腥！” “这个汤真好喝！配上米饭绝了！” 众人边吃边夸赞，不知道是不是白天体力消耗太大，晚上吃什么都好吃。 他们大部分从小锦衣玉食，吃过不少山珍海味，都觉得不如眼前的饭食。 原来用自己劳动换来的食物这么美味，族人们似乎更有干劲了。 明天要更卖力，餐桌也能更丰盛。 “烤扇贝来了！”陶氏又端上来一盆：“快尝尝，和蒸的不一样。” 柳欣桐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个吃起来，肉质q弹，异常鲜美。 鲜香无污染的海鲜就是好吃，个头还这么大。 果然高端的食材只需要简单的烹饪。 “娘亲，你是怎么挖的这么多扇贝？” 柳欣桐问出大家也好奇的问题。 陶氏挑眉一笑：“很简单，明天来赶海我教你。” 今日去赶海的族人道：“陶嫂子可牛了，一挖一个准。” “向渔民借了渔网，都没下海，在海边就捕到大黄鱼了！” 族人们纷纷夸赞陶氏，他们能吃上这么好的海鲜，多亏她。 陶氏摆摆手：“就是经验多，你们赶海次数多了也一样。” “鱼儿、扇贝、螃蟹、海螺等，都是有活动规律的。” 众人一听都有要拜陶氏为师，纷纷明天要跟着去海边。 陶氏笑笑，来者不拒：“欢迎大家，我绝不藏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今天收获多，是赶上大潮了，而且南华岛人少，平时赶海的村民也少。” 众人在笑声中，边吃边聊，似乎流放的阴霾渐渐散去，逐渐适应了恬淡的农家生活。 “族长，尝尝这个！”裴唐佐端上来一盘菜。 裴朝歌定睛一看，一个圆圆浑身是刺的东西，被切成两半，里面似乎放了鸡蛋。 蹙眉问道：“这是什么？” “海胆蒸蛋！” 裴唐佐一脸得意：“一般的酒楼都是将海胆挖出来，与蛋液融合。” “那样不能完整的保留海胆的滋味。” “这是我的创新做法，将鸡蛋打散放到海胆里一起蒸，完美保留海胆原味。” 裴朝歌不懂烹饪，将信将疑的尝了一口，凤眸一亮，重重点头，果然不错。 鸡蛋滑嫩，带着淡淡的咸香，似乎有种独特鲜香。 “不错”要是在岳南，她肯定投资让裴唐佐开酒楼。 裴唐佐得到表扬，满脸喜色，接着给其他族人推荐。 晚餐过后，族人们三三两两的散去，打着哈欠回房休息。 准备养精蓄锐，明日继续劳作，似乎渐渐适应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生活。 裴朝歌环视一圈，准备回房时，发现房后有微微的亮光。 这么晚了？谁在后面，悄悄走过去查看。 只见一簇小小的篝火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低着头，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 “柳欣桐？”裴朝歌走近才看清人。 柳欣桐吓了一跳，差点没跳起来，惊恐的看向来人，赶紧将手里的东西塞到怀里，结巴道。 “裴姑姑，怎么……来了？不睡觉吗？” “我也想睡啊”裴朝歌挑眉问道，柳欣桐在这鬼鬼祟祟的，她不得来看看嘛。 “那个……”柳欣桐心虚的看向一旁，苍白的辩解道：“我就是不困，在这坐会。” 裴朝歌伸出手，无奈道：“拿出来” 以为她年纪大眼神不好吗，怀里鼓鼓的以为看不到吗？ 柳欣桐后退一步，捂着胸口：“裴姑姑，这是我借的，你不能没收！” “……”裴朝歌怎么感觉她是学堂的夫子，抓住贪玩的学生。 “我不没收，拿出来” “也不能告诉我阿爹阿娘！”柳欣桐瞪着眼睛，一脸严肃。 “……” 裴朝歌更无奈了，现在的小姑娘秘密这么多吗？ “我答应你” 柳欣桐盯着她看了半天，皱眉似乎纠结了很久，缓缓从怀里掏出来，慢慢放到裴朝歌手上。 裴朝歌一看：“不就两本书吗？”为啥要藏着掖着？ 估计柳欣桐从林家回来的时候抱着的小布包就是这个。 “这是话本子！”柳欣桐指着书名，提醒道。 裴朝歌凤眸一亮，来了兴趣，仔细一看书名《散花天女》《三世情缘》。 “我阿爹阿娘不让看，说会学坏。” 柳欣桐撇撇嘴，她前世什么没看过，能看的不能看的，都看了。 她就看小说这点爱好，还得偷偷摸摸的。 还好林六娘家和印刷作坊熟识，她也喜欢看，家里有不少好货。 本以为能偷偷看，过足瘾，没想到刚翻看就被发现了。 裴朝歌大概翻翻，正常的话本子，没啥不好的。 “家教挺严啊” “裴姑姑，记得不？先帝时期，有人借话本子讽刺他皇位不正” “那作者被斩首，全家流放，任何印刷、售卖此书的都下狱了，只要家里有都获罪了。” “虽然那书还没传到岳南就被禁了，但我父母还是担心，销毁了所有话本子，也不让我看。” “因此不少人都不敢写话本子了，到现在写的也少。” 柳欣桐说完颇为感慨，这事导致她好长时间没看到什么好书了。 “原来如此”裴朝歌点点，双手摩挲着，舍不得还给柳欣桐。 “那个……”微弱的火光，照出裴朝歌略显尴尬的脸色。 “能借我看看吗？” 第28章 新的商机 “……” 柳欣桐一时没反应过来，瞪大杏眼，满是惊讶。 裴朝歌挠挠头，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神色。 她前世就喜欢看话本子，藏书极多。 有几本真爱的，反复阅读，百看不厌。 还嘱咐过孙子裴昂，她啥陪葬品也不要。 有这几本书，她在地下就不寂寞了。 可在大晟人普遍的意识里，话本子不是什么正经读物。 很多读书人认为是只谈风花雪月的低俗之物，更瞧不起作者。 因此裴朝歌前世很多时候只能偷偷看，谁让岳南人们都敬仰她呢？ 作为岳南名人，一代女将，一家之主，裴朝歌不得不注意形象，只有少数亲近之人知道。 柳欣桐一把握住裴朝歌的手，激动道：“没想到我们是同道中人！” 裴姑姑平日看着严肃，原来也是懂情趣的人。 “裴姑姑，你喜欢哪一类的？” “仙侠的？言情的？怪志的？探案的？” 柳欣桐好像地下党找到了同志，兴奋异常，满面红光，连声问道。 裴朝歌眨眨眼，现在话本子分类这么多啊，她那时候可没这么多。 不能让柳欣桐看出来，只能装模作样道：“我都看。” 柳欣桐杏眼瞪大，惊喜不已：“我也是！” “裴姑姑，你看过……吗？” 她如数家珍的说了多个书名，急切想找志同道合的盟友。 裴朝歌扯了扯嘴角，她哪里看过这些，但感觉不能输。 不答反问：“你看过……吗？” 说了很多她那个时代才有的话本子。 柳欣桐一愣，诚实的摇头：“都没看过，裴姑姑是济州那边的吗？” 裴姑姑嫁到济州6年，或许不同地方流行的不一样？ “嗯”裴朝歌借坡下驴道。 柳欣桐顿感遗憾，要是没流放，说不定她也能看看。 她再次翻开，好看的眉头微蹙：“怎么是手抄的？” “对呀，经过文字狱，谁还敢大规模印刷了。” 说完无限遗憾，她认识不少喜欢看得呢，不仅是女子，男子也有好多。 “没有大规模印刷？”裴朝歌眸光一闪，似乎抓到了什么。 “没错，说实话话本子质量也一般。” 柳欣桐想起在现代看得小说、电视剧、电影，经典的故事数不胜数。 “要是我写，肯定能写的更好。” “你能写？”裴朝歌惊讶道。 “你不信？”柳欣桐不高兴受到质疑：“今天我就给林六娘讲了一段，她都听入迷了。” 下午她给林六娘讲了一段仙剑奇侠传，把小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差点不让她走。 裴朝歌眼眸闪烁，某个想法在脑中成形。 “柳欣桐，你写一点我看看，要是不错，我们可以印刷出来。” 大多数作坊不屑于，也不敢印刷话本子。 但想读故事的人大有人在，因此商机出现了。 而且家里有的是认字的印刷工，得天独厚的条件为啥不用呢？ 柳欣桐呆愣片刻，反应过来，紧紧握着裴朝歌的手。 “真的吗？” 她在现代看过的故事，稍微做些本土化改编，保证受欢迎。 什么红楼梦、金瓶梅、射雕英雄传、甄嬛传，好看的故事不要太多，比市面上大多数话本子都好。 “当然！”裴朝歌坚定道。 “太好了！”柳欣桐高兴的原地转圈圈，好像看到无数银钱滚滚而来。 “可是……”她忽然停了下来，眉头紧蹙。 裴朝歌知道她担心文字狱：“别担心，新皇与先帝不同，他是嫡长子继位，正常得位。” “我还算了解朝廷的事情，也会持续关注，稍有敏感的，我们都不写，如何？” 原主和前夫关系好时，经常听他说朝廷的事情，渐渐有了兴趣，之后也会留意记下。 因此记忆中有不少关于皇家、官员的情报。 而且原主二哥裴仲雍在朝中任职，不怕不了解情况。 “好”柳欣桐纠结片刻，同意了，做事情哪能没风险呢？ 他们都流放了，还能更惨吗？ “话本子我能写，可是印刷作坊需要本钱。” 柳欣桐问道。 “你先写着，我会想办法筹集银子” 裴朝歌瞬间觉得赚钱是现在的头等大事。 “那个……我能先借一本回去看吗？” 她已经好几十年没有看过了，好想看看最新的故事。 柳欣桐笑着点头，没想到裴姑姑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过几天我再向林六娘多借几本，日后咱家印好的，也第一时间给你看。” 裴朝歌重重点头，难道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 房舍的另一边，一个修长身影站在海边，独自喝着酒。 “行啊老弟，哪里的酒？” 裴伯昌绿豆眼死死盯着酒壶，胖乎乎的大手伸过来。 “啪” 裴仲文厌恶的打了亲哥的手，不悦的皱眉：“没有你的份” 说完拿起酒壶，连喝几口。 “不给就不给，打人干嘛” 裴伯昌揉着通红的手背，不满的嘟囔。 “哪来的酒？” 现在裴家勉强吃得上饭，根本不可能买酒，也不知道裴仲文哪来钱买酒。 而且他一天不见踪影，晚饭都没回来。 “别瞎打听”裴仲文不耐烦道。 裴伯昌懒懒躺在海边：“不说算了” 反正他媳妇在绣房，女工出众，一天两个工分，够他们两口子吃饭了。 老爹年过七旬也不用工分，他准备安心吃软饭。 裴仲文扔给他一块糕点，裴伯昌立马接住，定睛一看：“芙蓉糕？” 震惊道：“你身上有银子？”难不成这小子私藏了银票？ 说完狼吞虎咽起来，瞬间吃光了。 裴仲文轻笑一声，转头离开。 他这样的青年才俊怎么会下地干活，别以为裴朝歌弄个工分就难得倒他。 不靠裴家，他一样吃香喝辣。 —— 翌日清晨，众人吃完早饭，准备新一天的劳作。 裴朝歌望向裴承宗：“哥哥，愿意教书吗？” 裴承宗正在喝粥，闻言一愣，赶紧咽下：“当然愿意，村里有学堂？” 教书多好啊，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受村里人敬仰。 他没了族长之位，也不能干体力活，正感失落呢。 “村里没有，林老汉打算建一个，咱家可以出几个人。” “甚好！”裴承宗双眼放光，瞬间有了精神。 裴朝歌又问了几个和裴承宗年纪相仿，干不了重体力活的人，纷纷愿意。 “此事说定了” 裴朝歌安排完耕地、赶海等一众事宜，将柳氏、裴承宗、裴琮、柳欣桐等人召集来。 问道：“你们觉得卖荔枝如何？” 第29章 荔枝能不能卖？ 众人齐齐一愣，有些惊讶的望着裴朝歌。 他们昨日都吃了从山上采摘的新鲜荔枝，味道是不错，但没想过卖钱的事情。 “荔枝？”裴承宗诧异道：“那玩意能赚钱吗？就算赚钱也赚不了几个铜板。” 他记忆中岳南盛产荔枝，价格很便宜。 裴朝歌心里翻白眼，这人习惯赚大钱了，瞧不上小钱。 但裴家现在艰难，处处用钱，更没有资源做大生意，只能先从小买卖做起，哪怕赚的少，也不能错过。 裴琮思索片刻说道：“姑姑，南华荔枝提前一个月成熟，品质也不错，但运费不低。” “真的有人愿意为了提前尝鲜，而花高价钱吗？” 裴朝歌露出笑容，这个侄儿不错，短短时间利弊都想到了，比他爹强多了。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富户中不少人喜欢荔枝，能提前一个月吃到，未必不愿意买单。” 柳氏点点头问道：“我们以前认识不少贩卖水果的，可……” 她低下头，声音逐渐变小，后面话大家都明白，树倒猢狲散，哪有人愿意帮忙？ 柳欣桐眼珠一转，嘴角上翘：“裴姑姑，我知道西城的薛家有人非常喜欢，买的可能性很大。” “他家的采买管事，每逢初一、十五辰时亲自外出采购。” 她笑容玩味，似乎算计着什么，薛家她可太熟悉了。 说完侧头看了眼裴琮，见他神色如常。 柳氏点头：“薛家是仅次咱家的富户。” “好，再列出几家，到时辛苦林大郎帮忙试一试。” 裴朝歌道，富户是销售的重点。 “裴姑姑，我听闻荔枝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 “我们即便当日采摘，也要两日送到岳南，推销也需要几日时间，到时候还能新鲜吗？” 柳欣桐收起心思，正色思考后问道。 众人纷纷赞同，荔枝最重要的是新鲜，要是变色变味了，哪还有人买？ 特别是岳南本地产荔枝，当地人都吃新鲜的吃习惯了，哪能吃不好的？ 裴朝歌微微叹气，她也犯愁此事，运输和客户都大致解决了，唯独保鲜难办。 以前她给外地的友人送荔枝，是用密封的瓷罐中加上冰块，快马加鞭的送去。 当时裴家有专门储藏冰的凌阴，途中还不断放新的冰块，自然能保鲜。 但现在他们吃饭都成问题，上哪弄昂贵的冰块。 在偏僻的南华岛，就是想买，也买不到。 众人一时间陷入沉默，都凝神沉思。 “若离本枝”柳欣桐喃喃道，忽然杏眼一亮，脑中闪过一个想法，兴奋起身道：“裴姑姑，要是不离本枝，是不是保鲜时间能长些？” 白居易的诗说的色变味变，有个前提，就是荔枝已经被摘下来，但是要是不摘呢？ 这里没有现代的冷链运输，更没有保鲜剂，只能用笨拙的方法了。 “你是说整颗运到岳南？”裴朝歌很快明白她的意思。 “没错！”柳欣桐重重点头。 裴朝歌记得后山大部分荔枝树十分高大，不过也有几棵小树，可以一试。 陆路运输会很困难，但是走水路会容易很多，最适合笨重的货物。 “我们找找看体型小的荔枝树，最好是荔枝快成熟的” “等运送到岳南时，找到买家，刚好成熟，再摘下来，口感最佳。” 裴朝歌捋顺了整个过程，眉头舒展，此计不错。 众人也觉得此方法可行，不住点头，夸赞柳欣桐。 裴朝歌复在心中盘算，方法是可行，但是需不少族人上山劳作。 族中人数不足，一日两日可以，但是长时间恐耽误种水稻。 而且运货的船是林老汉租的，他们要是占用太多货仓，影响人家的就不好了。 要是有更省力，占地少的地方就好了。 裴朝歌想着以前运送的瓦罐，他们没有银钱买，要是有能替代的就好了。 忽然想起昨日林家后院堆积的竹子，灵光乍现，可以用竹筒！ 记得以前行军时，当地农户为感谢他们剿匪，用竹筒密封食物，送给士兵。 能保存食物，或许也能保存荔枝，裴朝歌决定试一试。 “荔枝定价多少合适？”裴朝歌想听听众人的建议。 以前就没自己买过荔枝，更不知道现在的行情。 “市场上是五文钱一斤，好的品质的最多能卖到十文。”柳氏答道。 岳南荔枝成熟时，市场上数量和品种都很多，所以卖的不贵。 “荔枝是现成的，但水陆运费、船工搬运费、推销人员的跑腿费，都要算上。” 裴朝歌计算片刻，一斤荔枝至少有20文的成本，定价多少合适呢？ “200文！”柳欣桐意气风发，高声道。 “你抢钱吗？”裴承宗一脸嫌弃道，卖这么贵 ，哪有人买？ “姑父，你不懂，富户买东西可不差钱” 柳欣桐一脸你不懂的表情：“特别是薛家家主薛永和，特别宠独生女，就是他闺女薛景瑶要星星，估计都得找人搭梯子去摘。” “裴姑姑，咱们主打高端市场，价格不能低，要是便宜了，有钱人还不惜得买呢。” 现在的名牌包包、衣服、鞋子，越过越稀有，有钱人买的越疯狂。 裴朝歌虽不懂什么是高端市场，但明白柳欣桐的意思：“好，先定价200文，卖卖试一试。” “实在卖不出去再降价。” 裴承宗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们两人，家里的女人都疯了吗？ 不过想想县里的贵妇贵女们，买金银首饰、香料珠宝的时出手阔绰的样子，或许有希望。 众人商议妥当，裴朝歌组织族人开始行动。 先让裴平音先做6个无盖大木箱，里面装好松软湿润的泥土，用来放荔枝树。 然后告诉族人要卖荔枝，鼓励大家上山挖树。 今日想跟着陶氏赶海的族人更多，上山的人寥寥无几。 他们也想为族里出力，但昨日有人上山被蛇咬了，现在还在休养，一时犹豫起来。 “大家不用担心蛇虫鼠蚁的问题” 柳辙怀里捧着大盒子，笑着走过来。 “昨日我采了不少驱虫防蛇的草药，绣房的族人连夜赶制了香包。” “我保证带上香包，蛇都离得远远的。” 他从盒子里拿出几个香包，举起来，让众人都能看见。 “上山都穿长衣长裤，防止虫咬，再用长木棍探路，能避免直接接触到蛇。” 裴朝歌高声继续劝说道。 “我在前面为大家开路。” 第30章 意外收获 “我愿意去！” 裴平昌第一个站出来，神色坦然，不就是上山吗，他才不怕呢。 即便遇到蛇也不怕，他知道一般蛇不主动攻击人，昨日族人的遭遇是个例。 而且即便被蛇咬了，族长、柳辙和林老汉也会想办法救治。 裴朝歌笑着，满意点头，这孩子不错。 柳辙马上递给他一个香包：“快系在腰间。”又递给他一个棍子。 在裴昌平的带动下，有二十几个族人出列，愿意前往。 裴朝歌发现里面有不少是那日剿灭倭寇时，一起参战的少年少女，例如裴英红。 心中感慨，裴家的后生中有不少人才啊，未来可期。 “娘亲，我也去！”杜子峰迈着小短腿，一溜烟的跑过来，仰着小脸道。 裴朝歌笑着抱起他：“宝儿还小，不能去。” “我已经会耍棍子了，不怕大蛇！”圆圆的小脸异常认真。 他要帮娘亲分忧，不能让她太累。 “呵呵”裴朝歌慈爱的摸着他白嫩的小脸：“娘亲知道宝儿很厉害。” “今日族人都上山了，家里反倒没人了，需要有人看家呀，宝儿在家守着，如何？” 宝儿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好，宝儿看家。” 家里有长辈们和小兔子，都需要他守护。 昨日裴朝歌带回来的小兔子，瞬间吸引了小朋友们的注意，一下成了爱宠。 裴平音竟然当天就做出来一个精致的小木屋，里面还放了新鲜的草和野菜。 裴朝歌见状，嘴角抽搐，兔子比人住的还好。 与宝儿道别后，裴朝歌领着族人，浩浩荡向上里进发。 按照昨日的路线，她先一步在前面开路，警惕四周。 裴琮断后，看顾众人，防止身后有危险。 “真的有荔枝！” “好大一片荔枝林啊！” “又大又红，卖相真不错！” 很多族人是今天第一次进山，看到成片的野生荔枝林，有些兴奋。 裴朝歌钻进到林子里面，四处寻找合适的目标。 “这颗不错！”小树虽不到一人高，上面的荔枝却很多，而且还未成熟。 “裴琮，带人来挖这颗。” 裴琮、裴平昌等人很快拿着铁锹过来。 “注意不要伤到根系”裴朝歌嘱咐道。 接着她又寻找了5颗，安排族人挖出来。 看着族人忙碌着，附近也没有危险。 裴朝歌想着要做竹筒实验，开始采摘荔枝。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摘，而是连带着荔枝上的小枝叶一起摘下来。 又到不远处砍了一棵竹子，将其分段截成2尺左右。 将荔枝放入其中，用湿润的黄泥封口，再用竹叶包裹封口处。 竹子富含水分，能滋养荔枝，而且完全密封，不易腐烂。 裴朝歌做好了几个“实验品”放入背篓中，准备过两日看看行不行。 正在众人低头忙碌中，忽然一声响亮喊声突然响起。 族人们大惊，瞬间停止动作，慌张的看向四周。 “怎么了？” “有蛇吗？还是野兽？” “有人出事了？” 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多又是第一次上山，本身就有些紧张。 有的紧张咽口水，瑟瑟发抖，有的拿起铁锹，做好防御的准备。 但传来的声音却不停，一声接一声的喊着，在寂静的山林中，格外渗人。 裴朝歌立刻起身，全身戒备，林子里除了裴家人难道还有别人？是敌是友？ “大家原地不要动！” 裴朝歌仔细听着声音，向声音来源处慢慢走去。 裴琮担心她安全，想一起过去。 裴朝歌摇摇头，示意他在此保护族人。 她取下弓箭，将弓拉满，警惕着四周。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怎么觉得这么耳熟呢？ 更可疑的是，这声音怎么听着还挺兴奋的？心中不禁疑窦丛生。 裴朝歌快靠近时，声音忽然消失了。 她继续按照刚才的方向，慢慢靠近，发现一个身影正蹲在地上，不知在忙活什么。 待定睛一看：“柳辙？” 柳辙回头一愣：“族长，你何时过来的？” 裴朝歌环视一周，发现周围没有人：“刚才是你喊的？” “是呀！”柳辙不以为意的点点头：“你是听见声音过来的？” 裴朝歌瞬间放下弓箭，心中无语到极点，声音大还瘆得慌，能不过来吗？ “你遇险了？” 她上下打量柳辙，发现他除了脚边裤腿有泥点，神色如常，不像有问题。 “哪有！”柳辙摆摆手：“是发现了好东西！” 他双眼放光，指着脚下一处道。 裴朝歌一看：“不就是一朵小花吗？”看着挺普通的。 柳辙撇撇嘴，一脸你是外行你不懂的表情。 转头看着小花，笑容面满道：“这是人参花！” “人参？” 裴朝歌诧异道，没想到山里还有这好东西。 以前裴家有不少珍贵的药材，人参、灵芝、鹿茸，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人送来过，极其罕见的五色灵芝。 要是前世，裴朝歌不会在意，但如今不同了，能卖钱的她都不放过。 “不知是几年生的？” “看见这芦碗没？”芦碗是人参地上部茎叶逐年更生残留的疤痕。 裴朝歌知道人参长一年会有一个芦碗，但这个似乎没有呢？ 心中失望道：“看着不怎么样。” 柳辙翻个白眼，族长平时打仗、组织族人时看着挺聪明的。 “根据我的经验，年份小的人参能数清楚芦碗，这中不明显的，往往才是生长了几十年的。” “真的？”裴朝歌将信将疑。 柳辙被怀疑，十分不服气，立即蹲下，小心的挖起来。 裴朝歌想起刚才的喊声：“为何大喊？” “人参是有灵性的，发现的时候必须大喊才能镇住它，要不就跑了。” “……” 裴朝歌一时不知说什么，人参又没长腿，怎么会跑？ 刚刚给族人吓够呛，这人还振振有词。 或许采药人有独特的经验，看在人参的份上，不与他计较了。 继续问道：“你在花上系红绳，也是怕它跑了？” “是呀！” 柳辙一心扑在人参上，头也不抬，小心翼翼的挖着，生怕弄断一根胡须。 第31章 被包围了 裴朝歌不再说话，安静的看着柳辙挖着。 两炷香后，柳辙小心翼翼的捧着挖出来的人参，用毛刷一点点去除泥土。 “姑姑！” 裴琮见裴朝歌半天没回去，担心不已，过来寻找。 “在这呢！”裴朝歌挥手示意“我们没事，族人呢？” 裴琮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族人们挖完荔枝树，已经抬下山了。” 裴朝歌也放心了，转头看向人参，此时柳辙已经将泥土清除干净，正在细细打量。 她上前一步，有些失望：“看着不大啊”根须倒是非常茂盛。 柳辙懒得和外行人计较，野生山参长这么大，已经极为罕见了。 岳南人多地少，山里的野生山参几十年前就绝迹了。 如今市面上的多数是人工养的，药效差了很多。 现在越是个头越大的，人工种植的可能性越大。 用手掂了掂，喃喃道：“七两为参，八两为宝。” “野生山参极为难得，这棵至少百年了，而且品相极佳，能卖个好价钱。” “这样算好的吗？” 裴朝歌想起，好孙子裴昂送她的要大很多，不禁有些疑惑。 “族长见过更好的？” 柳辙诧异道，他在岳南从未见过比这个还好的。 裴朝歌张张嘴没说话，总不能说前世见过。 “确实不错，我记得前年阿爹寿辰，有人送的还不如这个，阿爹还很满意。” 裴琮解释道。 裴朝歌点点头，或许今时不同往日了，能找到野生的山参就不错了。 “能卖多少钱？” “一百两不成问题！”柳辙一直挂着笑容，越看越满意。 裴朝歌和裴峥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笑意。 意外之财呀！看来老天是眷顾裴氏的。 “三日后，林老汉要到岳南送货，让他帮忙卖到药铺。” 裴氏族人是流放犯人，没有朝廷特赦是不能离开南华岛，只能找人代办。 “最好去永福药铺，那是我的好兄弟开的，他为人忠厚，能给个实在价。” 柳辙边说边用布小心的包好。 “好，我会嘱咐他。” “族长，我看山上草药虽不少，但大多是野生的，有的长势一般，还有被动物踩坏或者吃了的。” “不如移栽到山下，我弄一个药园，精心照料，能长得更好。” “以后我们族人自用，或者拿到岳南买都行。” 柳辙刚刚就看到被兔子啃食的药材，心痛不已。 他少年时期种过药材，后来打理药铺的几年，与药农接触很多，学过不少种植经验。 “没问题，我会命人在菜园附近，单独开辟一亩地给你。” “多谢”柳辙刚刚挖到人参，以后还能有药园，浑身干劲满满，与二人分开，继续采草药。 他要在林老汉离开前，争取多采一些值钱的野生药材，多换银钱。 裴朝歌和裴琮则打了两只山鸡，又挖了些野菜才下山。 山鸡胖乎乎的，圆滚滚的，羽毛颜色艳丽，特别是尾部长毛美丽异常。 即便被困住了翅膀，还是直挺挺的仰着头，似乎极不服气。 不时叫上几声，以示抗议：“喔喔喔！” “姑姑，一会我将两只鸡偷偷送到厨房宰杀，不能让孩子们看见。” 裴琮想起昨天抓到的小兔子们已经成为宠物，十分头疼。 “好”裴朝歌点头，还是裴琮想的周全。 “羽毛留下来，看看能不能卖钱。”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赚钱，养活族人，让众人过上更好的生活。 看到啥都想着能不能卖了换钱。 二人还未到家，隐隐听到吵闹的声音，似乎很多人在说着什么，还有动物的叫声。 裴朝歌蹙眉，族人应该在劳作，家里没什么人，说话的是谁？ 家里除了兔子也没有动物了，怎么会有叫声？ 二人不禁加快脚步，急忙跑回家。 一到家，发现上百名村民聚集在房屋前，似乎每人手里都拿着东西。 大部分围着裴承宗，一层又一层，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外面的实在挤不进去，只能在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不时看一眼。 裴朝歌一时愣住，啥情况？怎么都来家里了？ 裴承宗怎么被围攻了？难道有族人闯祸了？ 裴承宗被几十人围着，头疼不已，眼看支撑不住。 在人群缝隙中瞄到裴朝歌，瞬间来了精神，指着她高声喊道：“族长在那，都去找她！” 村民们顺着裴承宗指的方向，看到她。 有前日来帮忙打扫送粮食的，认识裴朝歌，想起当时就是她主事，立刻飞奔而来。 有的一时没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族长是女子？还如此年轻？真的假的？ 裴朝歌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跑到面前的村民围了起来。 嘴角抽搐，裴承宗真是好哥哥啊。 裴承宗擦着额头的汗，喃喃道：“对不住了妹妹，哥哥实在顶不住了。” 裴琮见状，早忘了要去厨房杀鸡的事，将山鸡丢在一旁，快步上前挡在裴朝歌身前。 “族长，我是牛二的娘亲，以后我家孩子家拜托您了。” 第一个跑到裴朝歌面前的是年约三旬的妇人，穿着粗布短衣，笑容淳朴，神情真挚。 她抱着一袋粮食，顺势就要塞到裴朝歌手里塞，但裴琮挡着，未能如愿。 裴朝歌刚想问问什么情况，只见另一个微胖的老欧，将眼前的妇人挤走。 一脸殷勤道：“族长，我孙子狗蛋，麻烦您多多费心。” “这两只鸡别看个头不大，但都是能下蛋的。” 她提起手里的两只鸡，笑着说道。 紧接着一个少妇从旁边挤过来：“我家孩子是女孩，您收吗？” 她声音很小，一脸忐忑，生怕裴朝歌拒绝。 连忙接着说：“您放心，囡囡很乖的，绝不给您添乱。” 村民们越聚越多，将裴朝歌和裴琮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的严严实实。 后面的村民不甘落后，高声喊着，纷纷举起手里的“礼品”向前挤，场面越来越混乱。 一时间，上百人同时开口，嘈杂声一片。 裴朝歌瞬间头大，后面一句都没听清。 但也明白了，村民为何而来？ 第32章 文教之始 “大家不要挤了！” 裴琮勉强拦着村民，高大的身形被冲撞不稳，不时高声劝阻。 “别围着族长了！” “当心脚下，不要踩到人！” “一个一个来，慢慢说。” 柳氏、柳欣桐、陶氏等人在外围尝试和村民沟通但无果。 村民们都向里面看，根本没人回头。 上午林老汉宣布要成立村学，村民们瞬间欢腾不已。 南华岛有史以来从未有过学堂，众人奔走相告，有的甚至喜极而泣。 他们是祖祖辈辈在地里刨食的农民，整日面朝黄土背朝天。 日复一日的辛苦劳作，大部分只能解决温饱，远远达不到富裕。 对于穷苦的农户想改变命运，只能走科举。 在大晟朝，读书人地位很高，颇受尊敬。 即便见了官员也不用下跪行礼，家里不用缴纳田税，更不用服徭役。 大家都知道士农工商，都想靠知识改变命运。 但南华岛孤悬海外，别说秀才，连童生都不肯。 最近的学堂在岳南，费用昂贵，即便举全家之力也读不起书。 骤然听说，村里要办学堂，先生都是裴家的读书人。 更让人兴奋的是，竟然不要银钱，只要给吃食即可。 有的村民不敢相信是真的，直到林老汉拍着胸脯反复保证，村民乐的差点要放炮庆祝了。 得到消息后，纷纷拿着家里最值钱的吃食，赶忙跑到裴家报名，生怕被落下。 裴承宗只知道他要教学生，其他细节一概不知，也做不了主。 高声安抚了半天，说的口干舌燥，也没什么作用。 只能让人去山里寻裴朝歌，可是山林这么大，族人找了半日也没找到。 直到裴朝歌和裴琮从山上回来，他仿佛看了救星，立刻将人指过去。 “大家安静！”裴朝歌肃声道。 沉稳的声音，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仿佛有种让人信服的魔力，竟让百姓逐渐安静下来。 裴朝歌上前一步，面容沉静：“我知道大家为村学的事而来。” “我保证所有的孩子都能入学，无论男女、年纪，只要保证认真学习，服从安排，都可入学。” 此言一出，乡亲们都松了口气，面带喜色。 “裴氏刚到此处，仰仗各位乡亲帮忙，不会收取银钱。” “若乡亲们想表达感激，按照家境，量力而行，适当送吃食即可。” 裴朝歌深知文教的重要，南华岛之所以落后于大晟本土，除了地理原因，更重要是缺少先进的知识、文明滋养。 同为长辈，她能体会乡亲们想让孩子读书的迫切愿望，怎会拒之门外？ 而且裴家也有十几名孩子要读书。 虽林老汉说过，但村民们听到裴氏族长再次肯定，心里踏实了不少。 裴朝歌低声吩咐道：“裴琮，一会记下报名孩子的信息，包括送来的吃食。” “好的，姑姑”裴琮颔首应是。 柳欣桐见状，立刻回房取纸笔，昨日林六娘送了不少，刚好能用上。 裴朝歌拍了拍裴琮肩膀，高声道：“大家排好队，找裴琮登记。” 村民们得了准信，也不着急了，自觉的排队。 裴琮走到长桌前，接过柳欣桐递来的纸笔，耐心的逐个登记。 裴朝歌见状，转身离开，查看育苗地情况。 裴承宗悄悄凑过来，看了眼不远处的村民，低声道。 “妹妹，为啥不要束修？” 他刚刚听到不要银钱，瞬间心情就不美丽了。 裴家现在多需要银钱啊，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再说自古以来，授课收束修是天经地义的。 裴朝歌蹲下仔细查看，秧苗地的湿度，确认无误才起身。 “妹妹，说话啊，不只我有疑惑，不少族人也不理解。” 裴承宗见裴朝歌不理他，又说道。 裴朝歌抬头看向田地，这几日石块和杂草清理了不少，几日后能结束，接下来应该翻地了。 田地几十年没耕种过，需要深耕施肥，但裴家青壮年只有20几人，实在翻不了百亩地。 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得播种了，时间紧迫，该如何是好？ 裴朝歌陷入沉思，眉头紧锁。 “妹妹！”裴承宗面露不悦，站到裴朝歌面前，挡着她视线：“给个解释。” 裴朝歌瞥了他一眼，转身向厨房走去，看看今日赶海有的收获。 到了厨房，只见陶氏和几名妇人，坐在深色“小山”前，有说有笑的忙碌着。 见到裴朝歌进来，纷纷起身打招呼。 裴朝歌上前一看，愣了片刻：“这是生蚝？” “是的，族长”陶氏笑着回答。 旁边妇人今日也去赶海，见识了陶氏的能力，夸赞道：“陶嫂子可厉害了” “在岸边一块大石头后面，发现了一大片生蚝，领着我们都给挖回来了！” 其他妇人也附和道，众人脸上洋溢着满载而归的笑容。 裴朝歌虽未赶过海，但能感受到她们收获的喜悦。 不过记忆中，生蚝很腥，她吃过一次再没吃过。 “如何烹饪呢？” “族长放心，我保准让大家满意。” 裴唐佐不知道什么时候窜过来，拍着胸脯保证。 裴朝歌见他信心满满，没再多言。 “裴姑姑，你放心，我也会做，烤生蚝可好吃了。” 柳欣桐见村民井然有序，裴琮能应付得了，跑到厨房帮忙。 想到新鲜生蚝烤着吃的滋味，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 裴朝歌笑着摇头：“好，让你烤一部分。” 转身出门，准备去看看木工坊建的怎么样？ “裴朝歌！” 一路跟来的裴承宗脸色铁青，刚刚在厨房人多，他忍住没发火。 这人要无视他到什么时候？ 他就是要个解释，不然族人意见大，裴朝歌族长之位也坐不稳啊。 裴朝歌挑眉轻笑，这就生气了？太沉不住气了。 他刚刚“祸水东引”，将村民一股脑的指到她这，要是没有裴琮护着，不一定被挤成什么样呢。 她不过晾着他一会，小小惩戒一下，就不高兴了。 裴朝歌不想和小辈见识，刚想开口接受，便听到屋后有人说话。 第33章 气场全开 “裴朝歌真不是个东西，放着赚钱的买卖不敢，天天逼着我们做苦力！” 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语气极其不满，似乎受了天大的委屈。 “都看见了，足足来了不下一百人，一人一两银子，怎么也上百两了！” “看看咱们现在住的什么破房子！晚上还漏风呢？” “穿的还是来时的旧衣服，眼看天气热了，都没钱买！” “裴朝歌想装好人，干嘛拉上咱们受罪啊！” 男子似乎说越来气，狠狠的啐了一口。 “累死累活干了一天，才给一工分，只够吃一天的饭，第二天还得干！” “不干就没得吃，比地主还狠呢！” 周围似乎有人附和着说是。 男子得到肯定，声音更嚣张了：“我看，女的就是不行，凭啥让个娘们当族长！” “我们裴家是流放了，但也容不得一个外嫁女糟蹋！” “说得对！” “就是！” “得换族长！” 周围人纷纷赞同，同仇敌忾道。 裴承宗脸色阴沉至极，气的微微发抖，裴家怎么能养出这样的烂人？ 他力荐上位的妹妹，容不得他人如此诋毁！ 刚想要冲过去看看到底是谁，非得家法伺候不可。 裴朝歌抬手拦住他，微微摇头。 她面容沉静，神色从容，仿佛没有听到刚才的恶言恶语。 裴承宗怒不可遏，但见到妹妹脸色平和，知道她能解决，勉强压下怒火。 “你说谁当族长合适？” 裴朝歌悄然走近，到说的正欢的男子身后，轻声问道。 “当然是我弟！”裴伯昌懒洋洋的坐在大石头上，正说的起劲，全然没发现。 “裴仲文？那个想将族人卖到南洋的？” 裴伯昌比划的手一顿，不悦的回头，想说哪个不长眼的瞎说。 忽然看清是裴朝歌，吓了一跳，身子一歪，差点从石头上摔下来。 周围围着他的是四名男子，都是和他走得近的，一见是族长，瞬间慌了神，想悄悄离开。 “都别走！”裴朝歌声音平静，但莫名让人胆寒。 “裴伯昌，我问问你，你住的屋子是谁修的？谁打扫的？” 裴伯昌眼神慌乱，心虚道：“村民” “你吃的粮食是谁给的？” “也是村民” “你盖得被褥是谁送的？” “还是村民” 裴伯昌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裴朝歌点点头：“还行，记得挺清楚的。” “既然拿了村民这么多，你有什么脸要一两束修？岳南官学也没收这么多。” 裴朝歌眼神瞬间凌厉，犹如实质，狠狠看向裴伯昌。 他瞬间胆寒，如芒在背，不禁瑟缩。 “我们裴家是流放了，但知恩图报的品德不能丢！” 裴朝歌从未想过，子孙中竟然能有这样厚颜无耻之人。 他从心底看不起农户，觉得农户就该给他做牛做马。 “你说干活累，可我记得你一天活都没干过，都是吃你妻子赚的工分。” “你抱怨屋子漏风，这么大个人不知道自己修吗？” 裴伯昌缩着脖子，一言不发，脸色由白变红，任由裴朝歌数落。 “南华岛村民生活并不富余，若要高额束修，他们只能砸锅卖铁” “我们裴氏现在最需要的是吃食，是能族人活下去的粮食！” 裴朝歌见他乖乖听训，没有反驳，怒气消了不少。 至于听没听进去，不得而知了，她作为长辈能说的都说了。 训斥的声音引来附近的族人围观，他们窃窃私语议论着。 裴朝歌转身朗声道：“我们裴氏是落魄了，但祖训不能忘。” 瞥了一眼裴伯昌道，厉声道：“以后再有人是非不分，挑拨离间，就滚出裴家！” 裴朝歌拿出给士兵训话架势，气场全开。 她既是在说裴伯昌，也是告诫所有族人。 她理解族人一时适应不了辛苦的生活，但因此忘记本分，颠倒黑白绝不能容忍。 裴伯昌猛然抬头，脸色惨白，这荒山野岭，离开裴家，哪还有活路？ 他身旁四人噤若寒蝉，连声保证绝不再犯。 围观的族人没见过裴朝歌如此严肃的神色，霎时安静下来，隐隐产生敬畏之心。 胆小的忙将祖训在心里默默背诵几遍。 裴承宗距离裴朝歌最近，瞬间感到摄人的气魄，不自觉后退一步。 平复心绪后，不禁疑惑，妹妹嫁到济州这几年经历了什么？ 怎么好似身经百战的将军训话？和老祖宗有一拼了。 裴朝歌挥挥手，让族人散了，各自去忙。 她疲惫的揉着眼角，现在的孩子太不好管了。 余光看到裴承宗还未走，低声问道：“还有事？” “那个……”裴承宗咽了咽口水，不知为何，和妹妹说话有点害怕呢。 “方便……和大哥说说……和离的原因吗？” 裴承宗紧张，磕磕巴巴的说道。 裴朝歌刚刚和离到家，裴家就流放了。 他还没等见到妹妹，就被抓进监狱了。 一出来就面对流放，没顾得上细问。 他早注意到裴朝歌变得不一样了，但兄妹分开几年，有变化也正常，也没多想。 但今日觉得裴朝歌太不一样了，眼神坚定沉稳，但透着沧桑艰辛。 他心里忽然不好受，裴朝歌这些年应该过得很苦，他这个做大哥的竟然不知道。 裴承宗忽然鼻头一酸，内疚担心战胜了恐惧，柔声问道：“可是杜家苛待你了？” “……” 裴朝歌疑惑的抬头，不知道裴承宗怎会突然打听和离原因？ 裴承宗见她不说话，心中坐实杜家欺负人，难受不已。 一想到裴家失势，不能替裴朝歌讨回公道，更加苦闷。 他妹妹是受了多大的罪才变成这样坚毅勇猛？ “妹妹啊！”裴承宗悲声道：“是哥哥没用啊！” 他和二弟从小宠到大的妹妹，竟然受了这么多委屈，他竟然浑然不知。 “本以为杜家是名门望族，世代簪缨，家风清贵。” “那杜家小子，也一表人才，面冠如玉，又是新科进士。” “大哥以为给你找了顶好的婆家，一辈子幸福美满，没想啊……” 裴承宗捶胸顿足，涕泪横流，悲愤不已：“我对不起爹娘啊！” “……” 裴朝歌无语凝噎，知道裴承宗感性又疼爱妹妹，但也不用这么夸张啊！ 第34章 村民太实在了 裴承宗已经年过四旬，哭起来却像孩子，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裴朝歌无奈的揉揉额头，实在看不下去：“好了，哥哥。”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在杜家的事情都过去了。” “杜家也没苛待我，我和宝儿都好好的。” “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好生活，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了。” 她见裴承宗似乎没有停下的架势，只能苦口婆心的哄孩子般劝导。 裴承宗其他都没听进去，就最后一句觉得说的对。 裴朝歌现在的头脑气势，确实没人能欺负得了，裴家上下还得指望她呢。 “那也不能这么算了！”裴承宗终于停下哭声，胡乱抹了一把眼泪。 一想到杜家那小子，恨得牙根直痒痒，思忖片刻：“我是不能奈何他了。” “仲雍还在朝为官，让他想想办法。” 话毕大步流星的走进屋子，要写信给裴仲雍，尽可能的给杜宗宪使绊子。 “二哥只是驻守边塞的武将，怎能和刑部官员有瓜葛？” “二哥没准受家里牵连，情况不好，我们不要麻烦他了。” 裴朝歌高声劝道。 但裴承宗不为所动：“他是你二哥，妹妹受欺负了，怎么不出手？” 裴朝歌摇头叹气，裴承宗愿意写就写，写完心里能舒服点。 裴仲雍是稳重性子，应该不会随意乱来。 “姑姑，学生信息都登记好了” 裴琮一一接待过村民后，过来向裴朝歌复命。 裴朝歌接过查看，共有55名孩童，在5岁到12岁之间，男孩居多。 加上族中11个年幼的孩子，一共66名。 裴家能出6名先生，学问都不差，年纪四十到六十之间，重体力活干不了，教书正合适。 蹙眉深思片刻道：“可以先设立六个班级，每班11人。” 孩子们基本都没有正式学习过，水平一致，统一教学应该没问题。 “先上半天学，下午回家温习” 有些年纪稍长的孩子还要回家帮忙，特别现在是收割时节。 “先这么安排，要是有问题，以后再调整。” “誊抄一份学生信息给林老汉，再将我的打算转告他，看他怎么说？” “好”裴琮点头离开。 裴朝歌复又看到后面长长的礼单，凤眸慢慢变大，诧异道：“这么多吗？” 快步走到前院，见族人们围成一圈，三三两两的议论着。 裴朝歌上前，越过众人，朱唇不禁张大，这也太壮观了。 她不是说量力而行吗，村民们是将家底都搬来了吗？ 只见空地上堆着20多袋粮食，好似小山一样。 裴朝歌绕过粮食，感觉自己进了养殖场。 6只鸭子对着旁边的十几只鸡，嘎嘎叫着，似乎十分厌恶。 一旁还拴着4头猪，正哼哧哼哧的拱地找食吃。 另一旁长桌上堆着不少腊肉、鸡蛋、布匹、瓜果蔬菜等，甚至还有盐巴。 柳氏见裴朝歌半天没说话，轻声询问道：“族长，这些怎么处理？” 裴朝歌万万没想到村民们如此大方，或者知道裴家现在困难，竟送来这么多。 如果退回去，村民肯定不会要，搬来搬去，白费功夫。 只能让裴承宗他们尽心尽力教授，以后有机会再回馈村民。 南华岛的村民真诚善良，让人心生暖意。 “大嫂，腊肉等要吃的时候，直接搬到厨房，交给裴唐佐。” “裴平昌，带人在菜地旁边收拾出一块地方，用栅栏围起来，饲养鸡鸭。” “再搭一个小棚子，作为猪圈。” “我记得后山山脚有一个洞穴，干燥隐蔽，让人将粮食都搬过去。” 柳氏和裴平昌颔首称是，立刻照办。 “这么多吃点，够我们吃好几个月了。”一个妇人满脸笑容道。 “可不是吗，没想村民这么实在。”旁边一个妇人感叹道。 “看来我们来了好地方，物产丰富，民风淳朴。” “没错，都是托了老祖宗的福啊！” 族人们见有这么多吃食，都很高兴。 虽说赶海和进山采摘能也能勉强果腹，但终究不稳定，万一没收获，一百多人岂不是要饿肚子。 现在见到这么多粮食，心里踏实极了。 “族长”陶氏处理完生蚝，犹犹豫豫走过来，似乎有话要说。 “何事？” 裴朝歌以前与陶氏不熟，这几日相处，感觉她勤劳能干，热情有活力，印象很好。 特别是赶海收获颇丰，每天餐桌的海鲜都不重样。 陶氏见裴朝歌面容和善，与刚刚痛骂裴伯昌时完全不同，于是鼓足勇气。 “族长，我其实除了赶海，还会捕鱼。” 裴朝歌微挑黛眉，眼中闪过惊喜。 陶氏试探问道：“但没有渔船，我想能不能让裴平音做一艘。” 她知道裴平音很忙，整日脚不沾地，不知道这个要求能不能满足。 裴朝歌敛眉思索片刻：“造渔船是好事” 听说南华岛周围海鱼极多，要是能出海打鱼当然好。 “但裴平音会造船吗？” 裴平音的木工技术了得，但造船可没那么简单，是另一项技术了。 陶氏见裴朝歌同意，顿时松了口气：“族长，我夫君柳辙出海多年，对船的结构、制作非常熟悉，简单的渔船，能轻松画出图纸，也能给平音提建议。” “我只要一条能捕鱼的小船即可，没有多复杂。” “太好了”裴朝歌展颜一笑。 “我见过后山有榉木，是造船的绝佳原料，明日我让人砍几棵回来。” “多谢族长”陶氏得偿所愿，笑的十分灿烂。 “我应该谢你才对” 陶氏一家是被裴氏牵连才流放的，他们没有抱怨，反而积极生活。 柳辙、柳欣桐也都尽自所能，利用周围一切，改善生活，为族人造福。 裴朝歌很高兴能有这样亲戚，比裴伯昌等恼人的子孙强太多了。 林家，林老汉坐在椅子上，眉头皱在一起，拿着裴琮送来的名单犯了难。 裴朝歌的提议，他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只是他虽是里正，但认识的字却不多。 村里基本被朝廷遗忘了，也没什么需要书写的。 即便村里有事需要记录，他都是连写带画，自己能看懂就行。 裴琮身姿挺拔，端坐在椅子上，问道：“可是记录有什么问题？” 第35章 春心萌动 “没事。” 林老汉尴尬笑笑，作为农户，潜意识觉得低读书人一等。 见裴琮来时走的急，额头出汗，刚刚又忙着记录，做了里正应该做的事。 实在不好意思让他读一遍，只能将林六娘叫出来。 “六娘！”林老汉只能使唤自家闺女了。 林六娘小时候在岳南亲戚家住过几年，在女学堂读过两年书，认字不成问题。 平时家里造纸作坊的账目也是她掌管。 “来了，阿爹” 林六娘正在帮家里做晚饭，闻言急忙走出来。 一进入大堂，便见端坐在下首的裴琮。 裴琮身姿挺拔，面冠如玉，即便身着粗布短衣，依然难掩世家公子的清贵气质。 一双如古井般幽深的墨色眸子，深邃沉静，此刻正看向林六娘。 林六娘瞬间停住动作，心跳加速，脸颊微微发烫。 裴琮在岳南是顶尖的少年郎君，无数小娘子的梦中情人。 林六娘平日见的人都是村里的熟人，从未见过如此人物。 其实在倭寇强行要掳走她，砍杀林老汉和林大郎时，裴琮宛若神兵天降，救了他们。 从那时起，裴琮的身影牢牢的印在她心里，这几日总是忽然想起。 现在骤然见到思慕之人，林六娘好似被点穴般一动不动，呆呆地望向裴琮。 “六娘？”林老汉见闺女愣在原地，疑惑的喊了一声。 “什么？”林六娘好似忽然惊醒，下意识询问。 又看见裴琮眼中带着疑惑，瞬间觉得刚刚直视外男，十分不妥，顿时觉得羞愤不已。 脸颊越来越热，赶紧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老汉只当时自家闺女见到陌生人有些害羞，笑着解释道：“这是裴家公子，裴琮，来商量学堂的事情。” 又转头对裴琮道：“小女没怎么见过外人，见谅。” “无碍”裴琮淡淡道。 “六娘，帮阿爹读一遍”林老汉将名单递给女儿。 犹自沉浸在羞愤中的林六娘，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接过来挡住面庞。 林六娘是话本子忠实爱好者，读名单本是小菜一碟。 但她想着裴琮正看着她，刚刚又发呆盯着他，心里不免紧张。 紧紧抓着名单，声音极小，读的磕磕巴巴。 “刘家……狗蛋，年6岁，未……曾……读书” 林老汉诧异不已，不对啊，林六娘怎么读成这样？ 林六娘越想表现的好，越读不顺溜，明明都是熟悉的名字，怎么说出来这么困难呢。 正在她急的额头冒汗，越来越慌张时，一个沉静的声音传来，仿佛炎炎夏季的清风，瞬间带走了心中燥热。 “我来读，刚刚写的急了，有些连笔。” 裴琮上前一步，接过名单，清晰悠扬的诵读。 林六娘如蒙大赦，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裴琮的声音舒朗沉稳，富有磁性，十分悦耳。 林六娘从未发现一个人的声音能这么好听，不自觉的抬头看向身侧的男子。 他身材修长，侧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眸若朗星。 林六娘不禁有些看痴了，恍若感受不到周遭事物，只能看到眼前的男子。 “里正，就是这些了，加上裴家族人一共66人。” 裴琮读完将名单交给里正。 林老汉满意颔首，和他心里估计的差不多，就是多了几个女孩子。 “祠堂都收拾出来了，桌椅正在赶制，也准备了先生用的笔墨纸砚。” “过几日我去岳南送货，会带回教学用书。” “裴族长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村里会尽量满足。” 裴琮点点头：“我这就转告姑姑。” 与林老汉、林六娘告别后，大踏步离开。 一直到颀长的身影消失，林六娘才不舍的收回视线。 林老汉看着名单，不住点头，为学堂的事高兴，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真好啊，裴家真是咱们南华岛的福星啊。” “前有裴将军赶走东番人，仅有裴家后人当先生。” “真好啊，往后的日子有奔头喽！” 林六娘有些怅然若失，想起刚刚表现，又觉恼怒。 想起那芝兰玉树的男子，露出羞涩甜蜜的笑容。 整个人恍恍惚惚的，表情不断变幻。 —— 裴家饭桌上，族人们眼巴巴的望向厨房，闻着飘来的香味，狠狠咽口水。 以前在裴家，啥稀罕金贵的吃食没见过，也没觉得怎么样。 更不会觉得一日中晚餐时光是最幸福的。 “什么这么香？” “烤生蚝味？” “不对，好像是猪肉的味道。我看见裴唐佐把腊肉拿进厨房了。” 族人们抻着脖子，紧紧盯着厨房，不时议论着。 裴朝歌刚和裴平音等人商量完，造船的事情。 其实买一个渔船最方便，但是裴家吃食是不缺，但用银钱的地方实在太多，能省就省。 好在裴平音是个好学的，也不怕辛苦，虚心向柳辙学习，兴致勃勃的要大干一场。 裴朝歌又去查看早上移植的荔枝树，见都栽种到木箱中，根系没有受损。 裴平音还贴心的在下面留了空洞，以免浇水过多。 “族长！快来吃饭啊！”裴唐佐领着柳欣桐、柳氏、陶氏三人。 每日端着一大锅，从厨房出来，看到裴朝歌不在，高声喊道。 族人们仿佛嗷嗷待哺的小猪，双眼放光，直勾勾盯着陶锅，好似能把锅看出个窟窿来。 裴朝歌确认荔枝状态不错，来到长桌上坐下。 “裴唐佐快点啊！” “唐佐，今天吃什么？” “是猪肉吗？” 裴唐佐以前在家族中是可有可无的角色，从未受到如此重视。 见众人都眼巴巴的望向他，心里不觉飘飘然。 微微抬起下巴道：“着什么急？我能让族人失望吗？” 看见裴朝歌落座才缓缓打开锅盖，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瞬间征服了所有人。 “好香啊！” “太好闻了！” “到底是啥东西？” 第36章 又添新生意 裴唐佐见族人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自得一笑，开口介绍道。 “这是腊肉香菇焖饭。” 他边说边盛出一碗饭，端给裴朝歌。 希望族长吃的满意，要是一高兴能多给点工分就好了。 裴朝歌发现里面果然有腊肉和香菇丁，还有红红绿绿的小点，十分好看。 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青豆和胡萝卜丁，族长快尝尝。” 裴朝歌累了一天，确实很饿，不再犹豫，赶紧尝了一口。 凤眸一亮，脸上染上笑意：“果真好吃。” 腊肉的咸香混合着软糯的米粒，美味至极。 香菇、青豆和胡萝卜等蔬菜丁，综合了肉的油腻，丰富了口感，别提多好了。 裴朝歌从未发现焖饭能这么好吃，接连吃了几大口。 族人们也依次盛到焖饭，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 “太好了！” “这是什么人间美味！” “好久没吃肉了！” 有的族人差点喜极而泣，红着眼眶，埋头扒饭。 宝儿也吃的高兴，自己捧着小碗埋头扒饭，吃的小嘴油乎乎的。 裴唐佐见族长和族人都满意，也十分高兴，被人肯定的感觉真好。 “村民给的腊肉一看就是一年以上的家养猪做原料，腌制而成。” “这种猪肉肉质最好，肥瘦相间，怎么做都好吃。” “咦？这个小黑点是什么？”有族人问道。 “那是紫菜碎末”裴唐佐答道。 他见陶氏弄回不少紫菜回来，洗净剁碎放入焖饭中，丰富味道。 “怪不得有海鲜的味道。” “不只是紫菜？”另一个族人味蕾敏感，细细品味，似乎感觉还有别的什么。 但是在碗里翻了半天，没有发现。 裴唐佐笑笑：“嘴挺毒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还有什么？”族人们吃着好吃，不禁好奇。 连沉浸美食中的裴朝歌也抬头，想知道答案。 裴唐佐神秘一笑，故弄玄虚道：“这可是独家秘方。” “说说看嘛！” “什么独家，咱们不是一家人嘛！” “就是，快说！” 族人们不满的催促道。 “其实答案很简单”裴唐佐指着厨房道：“陶嫂子不是弄了很多生蚝吗？” 他看实在太多了，一日吃不完，明日就不新鲜了。 正在犯愁时，忽然想到曾在古书上看到一个调料的做法。 将生蚝肉挖出来，放到锅中熬煮多时，得到黑色浓稠的液体。 裴唐佐本着不能浪费食物的原则，尝试熬制。 本来看到黑乎乎的一团，以为失败了，结果一尝，鲜美极了！ 蚝油完美的保留了海鲜的独特鲜香，用来炒菜、做汤、蒸菜等都可以，作为调料再好不过了 “我用生蚝做了蚝油！” 族人们没听说过这种调料，蹙眉不解。 裴朝歌动作一顿，详细问了蚝油做法：“还有多少生蚝？” “不少呢”裴唐佐觉得陶氏好像带人把南华岛的生蚝都挖回来了。 “做成蚝油能保存几天？” “十日内没问题” 裴唐佐用干净的小罐子密封，凭经验在阴凉处能放一段时间。 “都做成蚝油！” 裴唐佐眼珠一转问道：“族长要卖耗油？” 裴朝歌笑着点头，孺子可教。 “可……”裴唐佐脸上泛起犹豫之色：“岳南人还不清楚这种调料，会有人买吗？” “正是因为都不了解，才是大好的商机啊” 裴朝歌道，要是都知道了，都来做，那就没得赚了。 “好，我试一试。” “做耗油算另一份工作，每日两工分。” 让人多做工作，待遇必须提升、 裴唐佐顿时乐开了花：“多谢族长，保证完成任务。” 转身进入厨房，又端出一大盘菜。 “这是山家三脆” 裴唐佐想起一天能多两个工分，高兴的合不拢嘴。 熬煮耗油不算辛苦，反正天天都呆在厨房了，顺手能干的活。 裴朝歌一看，好像是三种蔬菜，切成细丝，凉拌而成。 “哪三脆？” “回族长，后山鲜嫩的嫩笋、茭白和枸杞芽。” “做法也简单，三者用水炒熟，加上盐、酱油、醋和香油拌匀。” “族长快尝尝”又转身道：“大家都尝尝！” 裴朝歌夹起一口品尝，咬在嘴里咯吱作响，异常爽口，美味至极，与焖饭搭配，实在合适不过了。 南华岛夏季炎热，这样的爽口小菜，不禁让人食欲大增。 族人们也纷纷夸赞，不一会一大盘山家三脆就被吃光了。 有的族人咂咂嘴，意犹未尽道：“唐佐，下次能不能多做点。” 裴唐佐笑笑：“还有好吃的呢”向后厨招手，示意上菜。 立刻有族人将端上来两大盘烤生蚝。 族人们纷纷起身上前，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新鲜的生蚝，只需加上少许蒜泥和盐巴，上火烤熟，完美保留了海鲜原味。 生蚝肉质滑嫩，鲜美的味道在口腔中扩散，好吃的让人跳脚。 “原来烤生蚝这么好吃！” “唐佐的手艺真不错！” “一点不输酒楼的大厨！” 族人们在品尝之余，毫不吝啬地夸赞。 裴唐佐最喜欢看到，他人吃他做的食物幸福的样子。 南华岛天气湿热，在厨房做饭烟熏火燎，其实很辛苦。 但是看到族人吃的开心，一身的疲惫瞬间消散了。 裴朝歌也没闲着，连着吃了好几个。 果然新鲜食材只需简单的烹饪，柳欣桐说的没错。 “一会还有清蒸的，大家稍等。” 裴唐佐顾忌族人口味不同，同一种食材会采用不同的烹饪方式。 众人吃的正高兴，裴琮回来了。 他立即找到裴朝歌转述了林老汉的话 裴朝歌满意点头，里正办事靠谱有效率：“很好，我没意见。” “累了一天，快坐下吃饭。” 裴琮听话坐下，看到桌上食物被吃了大半，也不气恼。 “吃这个！” 眼前出现一个食盘，焖饭、山家三脆和烤生蚝，一样不少，显然是事前留好的。 柳欣桐笑眯眯的站在身侧：“开饭时见你不在，想着一准又去忙了，就每样给你留了点。” 一脸求表扬的神情道：“我聪明？” 裴琮抬头宠溺一笑：“你从小就聪明。” 柳欣桐得意的挑眉：“知道就好，快尝尝这个生蚝，我专门挑了几个大的给你。” 裴朝歌被喂了一嘴狗粮，反而心情很好，微笑的看着二人。 两个都是好孩子，家逢变故，都不抱怨哀叹，能积极面对，相互扶持，真不错。 第37章 实验成功 接下来的三日，耕地的族人继续清除杂草和石块。 陶氏带人在退潮后的海滩上“疯狂掠夺”。 裴平音则和柳辙研究鼓捣渔船。 绣房的女子们已经给族人做出数十双鞋子，还有做工精致的香包和帕子准备出售。 对于新的“家庭成员”鸡鸭、猪、兔子、山鸡，裴朝歌找专人饲养。 她则带人继续探索后山，封地后面的山，一共有五座，占地极大。 多年无人进入，草木极其茂盛，只要肯吃苦，每天都有收获。 傍晚时分，晚餐刚刚结束，柳欣桐走过来，眼神示意裴朝歌。 裴朝歌心领神会，二人走到屋后无人处。 “快拿出来！”一见没人，裴朝歌急不可耐道。 柳欣桐嘴角微抽搐，没想到一向沉稳干练的族长也有这样一面。 从怀里掏出一叠纸，刚一露头，就被裴朝歌一把夺走，津津有味的读起来。 “怎么样？有意思？” 柳欣桐闲适地找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 金庸先生写的故事果然吸引人，在现代都隔几年翻拍一次，可谓百看不厌，可见精彩程度。 柳欣桐没少看小说、电影和电视剧，脑子里的故事很多。 想来想去，还是先写金庸先生的，都是古代故事，而且情节引人入胜。 有男子喜欢看的江湖故事，快意恩仇，也有荡气回肠的爱情，女性读者也会喜欢。 裴朝歌恍若未闻，双眼放光，全部心神都集中在稿纸上，完全沉浸在故事里。 看完后意犹未尽，感慨道：“真是好故事啊！真想见见作者。” “……” 柳欣桐轻咳一声：“故事好看就得了，人都不在了。” 她没有居功说自己写的，只是模棱两可地解释以前无意中搜集到的孤本。 裴朝歌也没多想，只当是在地下睡觉的这些年出来的大神罢了。 “今晚再多写点” “裴姑姑，我尽量” 柳欣桐白天干活，晚上挑灯夜战，连夜写出来。 “怎么样？能赚钱吗？” “太能了，让人欲罢不能啊！” 裴朝歌连连点头，凤眸发亮：“比世面上的强太多了。” 蹙眉道：“现在的故事是怎么回事，都在说教，讲道理。” “讲故事就讲故事，让人愉悦、感动就行了，怎么还灌输道德。” “没错”柳欣桐撇撇嘴一脸嫌弃。 两个话本子骨灰级爱好者疯狂吐槽，讨论后，一致认为是之前的文字狱弄得。 小说作者害怕受罚，畏手畏脚的，情节单调保守，为了保险，都向说教靠拢。 说完世面上的书，又说自家准备印制的故事：“《倚天屠龙记》好看是好看” “就是张无忌这个男主，在感情上摇摆不定，处处留情，让人生厌。” 裴朝歌对情节十分满意，连连赞叹，就是男主这点不好。 不过也比之前那本《西厢记》好不少，崔莺莺简直是恋爱脑。 “……” 柳欣桐本以为在三妻四妾的大晟朝，这不是问题，看来族长女性意识很强啊。 干笑两声：“确实是” 说完话本子的事，裴朝歌想起正事，在屋后翻了半天，拿出一堆竹筒。 “这是什么？”柳欣桐好奇的问道。 裴朝歌笑而不语，解开封口处竹叶，清除黄泥：“伸手” 柳欣桐依言，乖乖地伸手，只见一颗颗荔枝被倒在手上。 “荔枝！” 她不解的抬头，族长为啥要将荔枝封到竹筒里？ “快尝尝，味道如何？” 柳欣桐拨开一尝，不住点头：“味道不错” 裴朝歌紧盯着她神色问到：“与前几天吃的刚刚采摘的有何不同？” “没有不同啊”柳欣桐不假思索道。 她忽然想到什么，忙问道：“这不是刚摘的？” 裴朝歌眼含笑意，微微点头。 柳欣桐杏眼逐渐变大，惊讶不已，有些激动道：“这个放了几天了？” “三天” 柳欣桐张大嘴巴，马上又剥了一颗，细细品尝，双眼放光，点头道：“色香味和刚采摘的一样。” 裴朝歌眼含笑意，看来实验成功了，这种方法能保存至少三日，运到岳南不成问题。 柳欣桐好奇的拿起竹筒，上看下看，又看看竹叶和黄泥，想明白了原理，赞叹道：“此法甚妙！” 裴姑姑真有办法，本以为只能整棵树都运到岳南，这样简单了不少，古人的智慧无穷啊。 裴朝歌又拿着其他竹筒，边走边说道：“走，给族人尝尝。” 饭后族人们在附近休息闲聊，听说有荔枝吃，纷纷聚拢过来。 “好吃！” “比岳南本地的好” “本地的还没成熟呢” 族人边吃边议论着。 裴朝歌见大家吃的开心，无人说荔枝口感不佳，更无人发现是三天前的，信心更足了。 族人这几日都吃的是新鲜的荔枝，竟没一人尝出来不对。 “大家今晚早点歇息！明日所有人寅时起床，跟我上山，算三工分！” 族人们正吃的高兴，忽然闻言俱是一愣，不明所以的相互看看。 “族长，为啥起这么早？” “所有人都去吗？” 裴朝歌笑容神秘：“没有特殊情况的都上山，到时候就知道了” 族人们面面相觑，反正都是干活，上山干也是干，何况给三工分，挺划算的。 夜深人静，月亮悄悄爬上半空，凝视着寂静的院落。 一个颀长的身影，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屋舍。 “怎么才回来？” 一个矮胖身影打着哈欠，从角落里出来。 裴伯昌揉着眼睛，不耐烦的抱怨，要不是裴仲文每天都能拿回来好吃的，他才不受罪呢。 裴仲文看也不看她一眼，随手扔给他一个猪蹄。 裴伯昌绿豆眼难道瞪大，一把抓住，捧着大快朵颐起来。 “真好吃！” 边说边感叹，虽然族里的伙食不错，但是他吃软饭，和妻子分工分，总是吃不饱。 每到半夜会饿醒，但是饿也懒得干活，反正裴仲文会带吃的回来。 裴仲文露出厌恶之色，下意识远离毫无吃相，满脸是油的裴伯昌。 “今日族里发生了何事？” 裴伯昌吃完餍足的打个饱嗝，胡乱一抹嘴，说了今日要办学堂、被裴朝歌大骂和明早上山等等。 “那个死娘们，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骂我，实在可恨！” 他眼含怒意，气的浑身肥肉乱颤，小声抱怨道。 裴仲文不理会他的怒意，反而眯起眼睛思索：“学堂吗？” 教书也是个好差事，族里那些叔伯学问还不如他，他们都能教他有何不可？ 一想到裴朝歌肯定不会让他去，心中气极。 要不是裴家倒了，他今年一准考中举人，说不定明年就中进士了。 裴仲文一想到一辈子在这破地方度过余生，心中愤恨不已。 他要才有才，要貌有貌，这样的人才实在太可惜了。 想起今天遇到人家，眼眸一亮，计上心来。 “不就是教书吗？不让我教，我偏要教！” 第38章 全家总动员 翌日一大早，太阳刚刚将第一缕阳光照向海面，大地万物还没苏醒。 裴家院落中，一片寂静。 “起床了！” 一声爽朗的女声，极具穿透力，瞬间打破了寂静。 裴朝歌不知道从哪淘来的锣，咣咣卖力敲个不停。 响亮的锣声，震耳欲聋，将还想赖床的族人全部叫醒。 “裴姑姑，别敲了！” 柳欣桐揉着眼睛，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走出来。 这锣的声音太吵了，瞬间让人清醒。 裴朝歌见族人陆陆续续走出来，满意的点头。 悄悄靠近柳欣桐，低声问道：“昨晚写多少？” “……” 柳欣桐无语的看向裴朝歌，这人是黄世仁吗？ 昨晚她奋笔疾书写到半夜，还没睡几个小时，又被叫起来。 “十页” 裴朝歌闻言，红唇勾起，一想到回来又有十页故事看，心情瞬间美丽。 见柳欣桐顶着黑眼圈，十分疲惫，有些心疼道：“要不今早你不去了，再睡会。” “昨夜写故事算连夜加班，算五个工分。” 柳欣桐一听五个工分，瞬间来了精神，摇摇头：“全族都去劳动，我当然要参加” “好，要是累了，随时回来休息” 说完裴朝歌高声道：“大家拿着砍刀，跟我走，我们上山！” 今日是林老汉去岳南的日子，荔枝辰时便要运走。 只有当日采摘才是最新鲜的，因此裴朝歌不得不召集族人，一早上山，现装现运。 众人迷迷糊糊的拿起工具，跟着裴朝歌爬山。 到了荔枝林，裴朝歌将人分成六组。 分别摘荔枝、砍竹子、将竹子截成段、装荔枝、封口和运下山。 族人们听从指挥，有条不紊的劳作，形成流水线工作，高效配合着。 “荔枝要挑大个的，带一点小枝” “竹子截成两尺长” “封口一定要严实，否则不能保鲜” 裴朝歌穿梭期间，不时指点着族人。 “原来是摘荔枝啊！” “现采的真新鲜呢” “听说这样能保存三天呢” “可不，昨日吃的就是这么储存的” 族人们边劳作边聊天，一想到是运到岳南卖，瞬间不困了。 只要能赚银钱，累点又何妨。 反正没本钱，只要能卖出去，就能赚钱。 所有人干劲十足，默契配合，向着一个目标努力。 裴朝歌看了一圈，心中满意，孩子们干得不错。 一个时辰的功夫，已经采摘并密封了200斤荔枝。 裴朝歌见数量够了高声道：“大家辛苦了，下山吃饭。” “族长，再装点！”有的族人没干够，想着好不容易运一次到岳南，多多益善。 “没错！” “我们还不累！” 裴朝歌有些无奈，头一回遇见，不想休息还想干活的。 耐心解释道：“这是第一次卖，还不知道销量如何，应该足够了。” 之前移植的六棵树大概能采摘100斤，加上这些，300斤足矣。 族人们意犹未尽的下山。 回到家中，裴朝歌看了眼天色道：“裴琮，找十几个人，跟我去码头” 裴琮心领神会，立刻找来族里的青壮年人。 5有人背着刚刚密封好的荔枝，十二个人两人一组抬着荔枝树。 浩浩荡荡的跟着裴朝歌朝码头走去。 族人们正在吃早餐，议论道：“族长的保鲜方法不错，不知道能不能卖出去。” “听说是卖给大户人家，岳南城里富户挺多的，总会有人买。” “但愿” 众人讨论中，想起他们曾是岳南的第一大户，从来都是别人上赶着来卖东西。 没想到有一天变成他们，挖空心思向大户人家卖东西赚钱。 想到往年五月端午节，岳南是何等热闹，裴家的排场极大。 岳南几乎有头有脸的都来裴家做客，从早到晚，热闹一整天。 柳欣桐注意到气氛低落：“我们虽不再是世家大族。” “但在流放的人里，境遇算最好的了” “没错”陶氏赞同道：“听说之前流放到宁古塔的，不少在路上就死了。” “少数能坚持到地方的，还要给披甲人为奴，日日做苦力呢” 柳欣桐道：“听说之前流放到边境的，不少受瘴气所害，都没活过来。” “我们幸得到老祖宗封地，得到祖先庇佑，没缺衣少食，已经很不错了” “确实是”有族人感叹到。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有地方住，还有田地可以耕种，海边和后山有的是食物。 单说每天的晚餐都不重样，哪有流放犯人有这么好的待遇。 这么一想，族人们脸上纷纷露出满足的笑容。 “族长这么能干，带着咱们做生意，我相信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柳辙想起裴朝歌这些日子的付出，开口说道。 不少族人点头称是，裴朝歌的努力大家都看在眼里，跟着这样的族长，日子才有奔头。 众人说说笑笑，脸上洋溢着笑容，短暂的愁云消散不见。 —— 码头上，林老汉正指挥着工人将纸张运到船上。 工人们每人扛着包裹严实的纸张，费力的走在船和码头之间的斜木板上。 “大家加把劲！” “小心脚下！” “一步步来，不要着急！” 林老汉紧盯着众人，生怕有闪失，直到装上船，才放心舒了一口气。 每次运输比造纸都麻烦，搬运费力，在海上还行还有危险。 要是哪天不用运走，就能卖了纸该有多好。 随即轻笑一声，瞎想什么好事呢。 “林老汉！” 裴朝歌带着族人急匆匆赶来：“我们没迟到？” 托人运货，让人等着可不好。 “没有，我们刚刚装完船” 林老汉一见是裴家人，笑着迎上去。 “就这些吗？船上有不少空地呢” 林老汉一看裴家人拿来的荔枝也不多，开口问道。 “先运这些” 裴朝歌一挥手，身后的族人抬着荔枝往船上去。 “大郎，接应着”林老汉立刻喊道。 “好嘞！”林大郎在甲板上挥手致意。 裴朝歌递来一张名单：“这是几家可能会买荔枝的大户，上面有地址，管家的姓名和出府采购时间，优先去薛家。” 林老汉蹙眉接过来，被以为会看不懂，惊讶的发现是图纸。 第39章 第一批货发出！ 上面标明了潜在顾客的位置，还配有管家的样貌肖像，写的简单明了。 “有心了”裴琮应该是看出来他不太识字。 林老汉顿时感到心头一暖，真是好孩子。 裴朝歌又递来一个小包裹：“里面是一株百年人参，还有想要出售药铺的地址和预期价格等信息。” 林老汉打开一看，惊叹到：“品相不错，能卖个好价钱。” “若是成功卖出，我希望您直接帮我买两头耕牛回来，还有一些草药。” 裴家的百亩地马上要深耕，但是青壮年人手实在不足，插秧前无论如何也完工不了，只能买耕牛犁地了。 在大晟朝，耕牛是重要劳力，价格不菲。 “好，一定帮你挑两头好的”林老汉立即明白了，小心收好人参。 “还有一些绣品，一般的绣坊都会收，价格公道就好。” “这是耗油，直接去最大的酒楼樊楼卖即可。” 裴朝歌递上东西，按照裴唐佐的原话，只有懂行的大厨才能知道耗油妙处。 林老汉一一接过来，一脸认真的用心记下。 裴家为村里孩子教书，是全村人的恩人，他得把事情办好。 裴朝歌拿出五两银子：“这些是运费和使费。” 林老汉的船也是租的，裴家当然不能白用，也不能白让人跑腿。 林老汉后退一步，蹙眉问道：“怎么这么多？” “收下”裴朝歌继续说道，林老汉去一趟岳南不容易。 自家有生意要忙，还有抽出时间帮忙，理应感谢。 “这也太多了” 林老汉没想过收钱，见裴朝歌坚持，犹豫片刻到：“这样” “我收二两运费，至于使费，等东西卖出去了，再说” 裴朝歌见船已经装好货，船家望向这边，便同意道：“也好” 他们这样推来推去，耽误发船时间。 李大娘和女儿林六娘也来送行。 李大娘本想阻止丈夫收钱，但知道裴朝歌说一不二的性子，只能作罢。 林六娘挽着母亲，所想的完全不同，她一句话都没听到。 全部的心神都在一个人身上。 裴琮抬着荔枝树上船，放入船舱后又在船上转了一圈，随后和林大郎交谈。 林六娘盯着他的一举一动，阳光下少年举止有度，面容俊朗，神态从容，时不时露出浅浅笑意，更显得俊美非凡。 林六娘不禁看得痴了，脸颊微微发烫，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及眼前人一分。 昨日见过面后，她一晚上辗转难眠，今早知道裴琮会来，早早起来梳洗打扮。 精心梳了坠马髻，穿上只有年节才会穿的浅粉色衣裙。 “你说这趟船会顺利” 李大娘看着船缓缓离去，边挥手道别，边担心的说道。 家里开造纸作坊收益是不错，就是每次都要到岳南送货，实在危险。 海上情况变幻莫测，前一刻还万里无云，风平浪静，没一会就能刮起大风，吹得船摇晃。 还有神出鬼没的海盗和倭寇，要是遇上就完了。 每次丈夫和儿子出海，她总是提心吊胆的。 林六娘看着裴朝歌身边的裴琮，只觉得看不够，根本没听见。 李大娘没听到回答，奇怪的看向女儿，见她发呆问道：“跟你说话呢？” 林六娘如梦初醒，愣了片刻，磕巴道：“肯定无事，放心” 每次出海母亲总是忧心，都会问同样的问题，不听也知道。 李大娘觉得她从到了码头就格外的安静，心中奇怪。刚想探究一番。 “刘大娘，林六娘！”裴朝歌带着裴琮过来问好。 李大娘热情的打招呼寒暄：“林老汉不在，有什么难处可以来找我。” 她很喜欢裴家人，不仅从倭寇手里救了家人，还为乡里讲学，更没有世家人的傲慢。 裴朝歌笑着道：“这次运货多亏了林老汉，哪能再麻烦你们” 说着示意裴琮递上一瓶耗油和两方绢帕。 “都是自己家做的，一点心意。” 李大娘推拒不过，示意林六娘收下，想着改天做些点心给裴家还礼。 林六娘低着头，脸颊绯红，不敢看裴琮的脸，只能盯着骨节分明的大手，拘谨的接过。 “小心拿好”裴琮磁性的声音响起，小声叮嘱道。 林六娘更害羞了，低着头将东西抱在怀里，干脆躲到李大娘身后，直到裴家人走了才出来。 “裴家真是太客气了”李大娘感叹道，虽不是贵重东西，但让人感到温情。 她还是担心丈夫儿子，没注意到女儿异样，拉着她道：“我们再去妈祖庙拜一拜” “娘我们今早刚刚拜过了”林六娘有些不情愿。 纤细的手指小心摸着瓷瓶和绢帕，羞涩一笑。 “是啊，总打扰神灵也不好”李大娘点点头。 随即眼睛一亮，抓紧林六娘：“我们去裴将军庙拜拜，那更灵验” “……” 林六娘十分无语，转念一想，裴将军是万能神，说不定能帮她获得好姻缘呢。 “好”瞬间比李大娘还着急，拉着她快步走向将军庙。 “姑姑，那是将军庙”裴琮指着一处人来人往的庙道。 裴朝歌他们回家时路过将军庙，似乎香火还算兴旺。 但一想到供奉的是自己，无奈摇头，很想劝告村民，她没这本事。 “我们要去拜拜吗？” 裴平昌很心动，也很自豪，没想到自家祖先在南华岛这么受尊敬。 裴朝歌一脸黑线：“不许去！” 她管不了村民还管不了这些孩子。 “为什么？”裴平音从未见过裴朝歌这副神色，似乎有些尴尬恼怒。 其他族人也奇怪的看过来。 “那个……”裴朝歌挠挠头，好像没有理由拦着族人拜祭祖先。 “老祖宗这段时间够照顾我们了，别去打扰了” “那更要感谢老祖宗”裴平昌道。 “对呀！” “多亏老祖宗留下的封地！” “我们有房住有地种，多亏老祖宗呢！” 其他人纷纷附和。 裴朝歌看着孩子们感激神色，心中一暖。 孩子们懂得感恩也尊敬祖先，她这么多辛苦值了。 “孩子们，老祖宗能帮我们的都帮了，你们的感谢她都听得到看得见。” 裴朝歌缓缓开口，温和劝导。 “但毕竟是我们自己的日子，不能事事靠老祖宗。” “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劳作，做的非常好。” “能有现在的生活，也是我们自身努力的结果。” “日后我们要依靠自己，我相信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众人都听进去了，不住点头。 他们是裴氏子孙，怎能什么都靠祖先呢。 相信靠自己也能上好日子，老祖宗也会以他们为荣。 “我们听族长的” 裴朝歌满意笑笑，招呼众人回家。 只有裴琮好看的眉头蹙起，怎么感觉姑姑像个老者？ 第40章 有贼！？ 说话神态好像历经沧桑的长辈，明明只有25岁，莫名有种违和感？ 以前他就有这种感觉，以为错觉，刚刚确认了。 眼神和神态不会骗人，怎么会这样？ 他若有所思的望向将军庙，难道真是老祖宗显灵了？ 赐予姑姑智慧，让她带领族人渡过难关？ 想到此处，裴琮望向将军庙，眼神深邃，随即嘴角翘起。 “果然是老祖宗庇护。” —— 裴朝歌刚一到家，立刻找到准备上山的柳欣桐。 环看四周无人，低声道：“给我稿子。” “……” 柳欣桐真没想看族长这么喜欢看话本子。 无奈摇头放下肩上背篓，向屋内走去：“至于这么着急吗？” “当然！” 裴朝歌紧随其后，一脸认真道：“六大门派都围攻光明顶了，能不着急吗？” 柳欣桐在书桌上翻找：“张无忌是主角，肯定没事的。” “我知道，就是想知道他是如何脱困的。” 柳欣桐拿起稿子，正准备递过去，裴朝歌先一步过来拿，迫不及待的读起来。 她双眼紧紧盯着书稿，快速扫视着文字，脸上不时露出或担忧、或欣喜、或恍然大悟的神色。 “成昆实在太可恶了！” 裴朝歌看完愤恨不已，厉声道。 柳欣桐看着她，红唇勾起，资深话本子迷都能看得如此入神，看来销量不愁啊。 感谢金庸先生赏饭吃。 裴朝歌从小说情节中抽离，开始思索印刷之事：“后面还有多少章？” 柳欣桐歪头想想：“挺多的。” 裴朝歌凝神深思片刻道：“故事是不错，但是太长了，印刷成本过高。” 故事篇幅越长，需要篆刻的字，印刷用的纸张越多。 裴家目前银钱短缺，没法一下印刷太多。 柳欣桐点头道：“没错，之前的西厢记呢？那本故事短，还能再精简。” 说着回头在书案上找手稿。 裴朝歌思索片刻：“西厢记也不错，但我更喜欢倚天屠龙记的武侠世界。” “女子可以以自身武功，安身立命，有所作为。” “西厢记的崔莺莺生活重心都在张生身上，总感觉围着男子转。” 说完不见柳欣桐答话，反而在书案上不停翻找。 “怎么了？”裴朝歌上前询问。 “西厢记手稿不见了！”柳欣桐神色凝重，沉声道。 她明明放到书案上，怎么会没有呢？ 裴朝歌凤眸闪过诧异，她见过西厢记手稿，又和柳欣桐找了半天，确定不见了。 面若寒霜，严肃道：“还有什么丢了？” 柳欣桐在屋中仔细转了一圈，屋内除了裴朝歌特意让裴平音做的书案，其实也没什么。 “还少了几张纸，笔墨有人用过。” 纸都是林六娘送的，柳欣桐很珍惜，用的十分小心，手稿都有编号，用了多少，还剩多少都清清楚楚。 笔是裴琮在集市买的，一共就两支，她用的十分仔细，用完都会清洗，断不会现在这样，还在滴墨水。 其实刚刚进来时，她便发现异样，平时她都会用镇纸压着未用纸张，但刚才镇纸却在桌角。 她以为是自己忘记压了，没当回事，现在想来定有蹊跷。 裴朝歌问道：“都有谁来过？” 柳欣桐蹙眉道：“除了我阿爹阿娘，没人进来。” 但他们是不会动纸的，也没有必要。 她脸色突然一变：“今早都去山上采荔枝了。” 当时屋里没人，想进来太容易了。 裴朝歌立即出门找到，早上留守为族人准备早餐的裴唐佐。 “早上，族人都上山后，有外人来过？” 裴唐佐正在大力搅拌锅里耗油，闻言擦擦汗：“没有啊！”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进来的小路，有人进来，特别是陌生人，裴唐佐肯定会注意到。 裴朝歌脸色更难看了，难道是自家人拿的？ 可是为啥要偷手稿、笔墨和纸张呢？难道另有所图？ 柳欣桐这几日天天晚上写话本子，可能会有人注意到。 即便好奇想看，说一声，借去看，柳欣桐也不会阻拦。 为何要偷偷拿走呢？难道不是要看？ 裴朝歌又找到柳氏：“今早上山的名单给我。” 柳氏每日都会记载族人的做工情况，按此分配工分。 柳氏先是一愣，不知为何族长表情如此严肃，有些抱歉道：“今早人太多了，又着急上山，没有名单。” 裴朝歌有些失望，刚有离开，又听柳氏道：“但是我记下没去的人了。” 一下子登记将近100人，实在麻烦，因此她只记录了没去的人。 裴朝歌忙问道：“都有谁？” 柳氏立刻递上名单。 裴朝歌快速扫视，发现主要是老人、孩子还有和裴唐佐在厨房忙碌的族人。 突然两个名字映入眼帘，瞳孔微缩：“裴伯昌、裴仲文。” 她仔细想了想，这兄弟二人好像从到了南华岛就没干过活，今日不去也不算奇怪。 族人都知道裴伯昌吃软饭，靠妻子在绣房的工分活着，但裴仲文呢？ 裴朝歌似乎白天就没见过他，干活的时候不见，吃饭的时候也不见，他天天干嘛呢？ “多谢，再问问族人有人丢东西了吗？提醒大家都注意点。” 裴朝歌将登记簿还给柳氏，转身寻找裴伯昌。 柳氏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家里出贼了？ 裴朝歌暗自思索，手稿和纸虽不是贵重之物，主要裴家现在也没有啥贵重的。 偷了一次就有第二次，家贼难防，她总不能时刻提防着。 最主要的是，她不允许子孙中有人行窃。 裴家虽然流放了，但家训品德不能丢。 “裴伯昌！” 裴朝歌转了半天才在后院的大石头上，找到正在懒洋洋躺着晒太阳的裴伯昌。 他昨日被裴朝歌臭骂后，一听到含怒的声音，瞬间吓得一哆嗦。 马上起身，诚惶诚恐道：“族长，怎么来了？” 裴朝歌冷冷的看着他，一脸鄙夷：“躺的挺舒服啊？” “呵呵”裴伯昌尴尬的笑笑，不好意思的摸着后脑勺：“还行。” 裴朝歌看不惯好吃懒做之人，突然厉声问道：“今早族人都上山时，你干嘛呢？” 裴伯昌动作一顿，身体瞬间僵硬，眼神闪躲，结巴道：“没……没干嘛。” 裴朝歌凤眸微眯，眼神变得锐利：“说清楚！” 裴伯昌又一哆嗦，不知道为啥，眼前的人浑身威压突然迸发，气势骇人。 明明是个和离回家的小女子，怎么会有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威压？ 第41章 篆刻能手 裴伯昌压下疑惑，缩着脖子，唯唯诺诺道：“我懒得起来，一直在房里睡觉。” “是吗？” 裴朝歌上前一步，锐利的目光仿佛化为实质，周身气势更胜。 裴伯昌顿感似乎有无形的大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嘴唇哆嗦道：“真……的。” 裴朝歌冷哼一声，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当小偷呢？ 不过捉贼捉赃，没有现场抓住，赃物也肯定不在他身上。 裴伯昌若是一口咬定没偷，确实不好办。 裴朝歌叹口气，虽不学无术，品行不端，但作为长辈，还是希望小辈能改过自新。 决定给他一个劳动改造的机会，能坦白最好，如若不能，有的是办法治他。 “裴伯昌，全族都劳作，就你什么活都不干，可不行啊” “你妻子，为了多赚工分，拼命干活，一人干两个人的活，忍心吗？” 裴伯昌听到裴朝歌没再继续追问，顿时暗暗松口气。 “族长，不是我不干，是身体太虚了，干不了！” 他作为家中长子，养尊处优惯了，哪干得了重活。 平日不是斗鸡遛狗，就是吃喝玩乐，怎么能受得了罪？ 裴朝歌一挑黛眉，这人懒就说懒，找这么不靠谱的借口。 “我看你是虚胖，唯一的办法就是干活，干多了自然就好了。” “族长”裴伯昌抬起头，一脸祈求讨好：“我是真干不了！” “那也行”裴朝歌点点头，转身离开：“以后别吃饭了！” 裴伯昌心中一喜，脸上笑容还未绽放，瞬间垮了脸。 想起裴朝歌说一不二的作风，说不让他吃饭，真能这么做。 他不想挨饿，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一咬牙，心一横追上去道：“族长，我干！” 裴朝歌悠然转身：“行，今天和我上山砍树” 以后印刷作坊需要木料，族人的各种家具也需要，得准备一些。 “啥？砍树？” 裴伯昌混账归混账，脑子不笨，山上的树都是长了好几十年的大树。 枝叶茂密繁盛，树干更是粗的吓人，有的两人合围都抱不住，砍树不是要他的命吗？ “族长，能不能……” “行，那去田里除草”裴朝歌看也不看他，厉声打断道。 裴伯昌看到田里汗如雨下的族人，果断摇头：“我愿意砍树。”起码山里凉快点。 极不情愿地到柳氏处登记，垂头丧气的拿着斧头。 柳欣桐一直留意着裴朝歌，见状走来，低声道：“是裴伯昌？” “八成是” 柳欣桐杏眼变大，满是疑惑：“他偷那些要做什么？” “不清楚，很可能和裴仲文有关。” 柳欣桐神情变得严肃，裴伯昌好吃懒做，没啥本事，能做的坏事十分有限。 但裴仲文就不一样了，当时在船上忽悠族人到南洋的样子历历在目。 这些日子也没见到他，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呢。 有些担心道：“怎么办？要派人查查？” 裴朝歌微微摇头：“我们没有证据，都是推断。” “我已经找了裴伯昌，裴仲文很快会知道暴露了。” “给他三天时间，看他如何行事。” 柳欣桐见裴朝歌已有打算，心中稍安。 “族里有谁会篆刻？” 裴朝歌前世，岳南士族流行篆刻印章，一般是在打磨好的石料上刻字。 要求有书法、章法和刀法功底，需要常年练习，才能有所成。 “篆刻？”柳欣桐先是疑惑，然后想明白是为了印刷作坊做准备。 “裴平昌家好像都会，他们家对篆刻十分痴迷。” 柳欣桐记得裴平昌小的时候就拿着刻刀练习，十分专注。 他父亲裴永年水平更高，在县里小有名气，家人多半受他影响。 裴朝歌凤眸闪过惊喜，没想到族人中人才这么多。 她立刻找来裴平昌一家，商量篆刻活字，准备开印刷作坊。 裴平昌很高兴能再次拿起刻刀，欣然接受，没想到平日的爱好能派上用场。 “族长，只是活字印刷是在木头上刻字，我们以前是在石料上。” 比起儿子裴平昌的兴奋，裴永年显然更成熟，说出了担忧。 “你说得对。” 裴朝歌也想到这个问题，两者所用材料不同，肯定影响不小。 但裴家没有银钱雇佣雕刻师傅，即便有，也没人愿意来南华岛。 他们只能靠自己，裴朝歌看着眼前的族人道：“虽然材质不同，但是道理相同。” “都是在材料上，去掉多余的部分，刻出反字，需要的书法、刀法都是相通的。” “大家可以练习，多试一试，感受木料和石料的区别，参透技法的不同。” “好，族长，我今晚就尝试。” 裴平昌欣然同意，十分积极，他从小跟着父亲学习，技法娴熟。 即便材质不同，他相信勤加练习，定能克服。 裴永年也愿意尝试，现在裴家艰难，一百多人，衣食住行，处处需要银钱。 若能为家族尽绵薄之力，他们愿意全力以赴。 裴朝歌很满意，这才是裴家子孙该有的样子。 “成功了？！” “真的浮起来了！” “太好了！” 众人刚刚商议完，就听到不远处海滩上，传来阵阵欢呼声。 只见族人们基本都围在海滩上，面向大海，高声呼喊着。 “发生了何事？”裴朝歌立刻跑过去。 “族长，快看！”柳辙神色激动，兴奋不已，指着海面高声道。 裴朝歌顺着他手指方向，只见一艘木制渔船正漂浮在海面上。 凤眸瞪大，闪着惊讶：“那是你和裴平音做的渔船？” “是啊，族长”柳辙一脸骄傲，得意答道。 “这么快！”裴朝歌感叹道，没想到他们真的做出来了，用时还这么短。 “都是裴平音手艺好”柳辙高兴之余也不居功自傲。 裴平音真是木工天才，虽从未做过船，但似乎和木头相关的都难不倒他。 只要告诉他大致的方法、要求，他似乎能无师自通，没一会就能鼓捣出来。 “都是柳叔图纸画的好，又有经验，提醒龙骨的重要性。” 裴平音听到夸赞，不好意思的挠着头。“陶婶子也出了很多主意。” 柳辙微微摇头，笑着说：“族长，平音特别聪明，采用榫接和铁钉并用的连接法，让渔船更加牢固。” 裴朝歌欣慰的拍了拍裴平音的肩膀，小伙子有前途，族长看好你。 陶氏站在船上，熟练的用桨试着划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早用粗布条和麻制成了渔网，就等着船做好了去捕鱼。 对岸边的族人挥手高声喊道：“大家晚上等着吃鱼！” 族人们欢喜地发出欢呼声。 第42章 糖果自由万岁！ 夕阳西下，太阳将金黄的余晖洒向大地。 裴氏族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陆陆续续回家。 裴朝歌今日挖到不少芋头，听说当地人不吃，说吃完肚子胀。 她却不这么认为，芋头可是好东西。 前世行军，补给跟不上时，士兵没少挖芋头吃。 向来和士兵同甘共苦的裴朝歌当然也吃过，依稀记得好吃极了。 “拿去！知道怎么烤吗？” 裴朝歌将两大筐芋头递给裴唐佐道。 裴唐佐忙接过，拿起芋头仔细看看：“我知道不少做法，族长想要怎么吃？” “将芋头去皮包上湿纸用火煨焖至熟。” 裴朝歌记得当年士兵们就是这么做的，味道好极了。 “好嘞！”裴唐佐爽快答应，转身进厨房。 “娘亲！”一个小肉团子，快速倒腾着小短腿，光速跑来。 裴朝歌眉眼弯弯，笑着抱起宝儿：“宝儿今日乖不乖，都做什么了？” 宝儿来南华岛后一直跟着裴英红学武，小小年纪也不喊累。 原本白皙的皮肤快晒成小麦色了，莲藕般的手臂用力时隐隐能看到肌肉。 “宝儿天天都很乖的，今天又学会了一套棍法！” 宝儿圆溜溜的大眼睛，黑白分明，闪着自豪，说着就挣扎着下地，给裴朝歌打一段。 小小的人拿起长棍，利落地耍起来，小脸紧绷着，十分认真。 裴朝歌开始没在意，看了一会才发现，虽然动作不甚熟练，一招一式十分标准到位。 而且这么小的年纪，一天能记住一套棍法的所有招式，确实厉害。 心中暗暗惊奇，宝儿难道有武学天赋？ 原主一直没让宝儿学武，一来是孩子太小，二来是怕前夫不高兴。 河东杜氏以文采扬名天下，从未出过武官，家里更是无人学武，甚至鄙夷武夫。 宝儿从小好动，不喜读书，到了南华岛反而因祸得福。 白天无人管束，经常跟着裴英红学了剑法、棍法等，来者不拒。 宝儿认真打完一套棍法，蹦蹦跳跳的跑过来，一脸兴奋的扬起小脸。 “娘亲，宝儿打的如何？” “非常好！娘亲的宝儿最棒了！” 裴朝歌蹲下捧起宝儿圆嘟嘟的小脸，狠狠亲了一口。 她觉得五岁孩子能练到这个程度，真的非常难得。 “宝儿喜欢练武？” “喜欢！” 宝儿额头微微冒汗，两眼放光，毫不犹豫的答道。 以前他没有机会接触会武之人，直到见到裴家哥哥姐姐挥舞着刀剑棍棒，他瞬间被吸引了，心跳加速，血脉中似乎有什么觉醒了。 裴朝歌很欣慰宝儿这么小练武从未喊累，似乎乐在其中，不愧是裴家孩子。 “好，以后娘亲早上教你，可好？” 裴英红剑法棍法都教的不错，但宝儿没练过基本功，导致招式不到位，出招身体晃动。 她前世从小习武，天赋极高，身手极佳，打仗从来都是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 “真的！” 宝儿圆溜溜的眼睛瞪大，满眼都是兴奋。 娘亲能把倭寇打跑，娘亲很厉害，宝儿也要像娘亲一样。 “当然，娘亲绝不私藏。” 裴朝歌摸着宝儿的头，宠溺的说道。 她不是迂腐的家长，只让孩子读书，既然孩子有天赋又有兴趣，为何不培养呢？ 即便裴家是流放犯人，条件有限，她也会尽全力教育爱护宝儿。 让他在充满爱的家族中长大，快乐的做喜欢的事情。 “族长！” 柳欣桐脚步轻快的哼着小曲走来。 她今日去了林六娘家，又借了不少话本子，还将她写的借给林六娘看。 林六娘今日也很高兴，说在庙里求得上上签，心里美极了。 见柳欣桐拿来话本子，一高兴给了她不少黄糖。 “宝儿，给你黄糖吃！” 柳欣桐看着宝儿小脸通红，虎头虎脑，心里喜欢，递给他糖。 “谢谢柳姐姐。” 宝儿见裴朝歌点头后，开心的拿着糖，和小伙伴们分享去了。 “那个……” 裴朝歌直直盯着柳欣桐的手，仿佛要看穿了。 柳欣桐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一步，族长眼神怎么这么吓人？她可啥也没干？ 声音微微颤抖道：“怎么了？” 裴朝歌舔舔嘴唇，有些不好意思道：“还有黄糖吗？” “啥？”柳欣桐一愣，缓缓张开手，露出几颗黄糖：“还有几颗。” 裴朝歌见到糖的一刹那，凤眸变亮，咽了咽口水道：“能给我吗？” 柳欣桐疑惑的看了眼手心，不就是普通的黄糖吗？族长怎么好像看到了珍宝？ “当然”正想拿出一块递给裴朝歌。 裴朝歌立刻上前，迅速出手一抓，将糖都拿走，转身快步离开。 “……” 柳欣桐眨眨眼，呆愣在原地。 裴朝歌迅速跑到房间里，快速关上房门，确定“安全”后，小心翼翼的摊开手。 见到黄糖，露出兴奋的笑容，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放到嘴里。 瞬间熟悉的甜甜味道弥漫在口腔，美好的感觉，好似天边有烟花绽放。 裴朝歌开心眯起眼睛，细细品味着甜美的味道。 她多久没有吃过糖了？ 从六十岁左右，患上消渴症，郎中严禁她吃糖。 孙子裴昂严令府中任何人给她糖，更不让她和身边人出去买。 她知道孙子是为她好，可是裴朝歌从小就喜欢吃糖，日日食糖，一天不吃浑身难受。 全府上下都配合裴昂，导致裴朝歌骤然没有糖吃，痛苦极了。 此后到80岁离世的20年，她都没有吃过糖，加上在地下沉睡的80年，整整一百年没有吃过了！ 一百年啊！太久了！ 她捧着手里的黄糖，仿佛世间珍宝，再次吃到糖，高兴的差点落泪。 从转世回来，就一直忙族里的事，总算有机会吃上一回了。 前几日在山里发现甘蔗，尽管吃了十分扎口，族人都不吃，只有她硬生生啃了好几根，直到嘴里都破了。 吃糖的日子太幸福了！她以后要天天吃糖！ 忽然一个想法在脑中闪现，何不建个制糖作坊！成功了，就能实现糖果自由了！还能赚银钱！ 裴朝歌想着后山的大片甘蔗，虽然不能直接食用，但是能用来制糖了。 她嗜糖如命，不仅爱吃，也研究过如何制糖能更好吃。 有的原材料和现成的技术工人，为何不干一场？ 裴朝歌越想越兴奋，觉得很可能实现。 将最后一块黄糖恋恋不舍的吃完后，闪身找到裴琮和柳欣桐商量。 二人先是一愣，没想到裴朝歌忽然有制糖的想法。 不过细细一想，确实是个好营生。 第43章 人间美味 “只是……缺少启动资金？”柳欣桐蹙眉道。 裴家来的这些天，沈县令给的五十两早用的差不多了。 现在建印刷作坊的银钱还不足，哪有钱再做制糖作坊呢？ 三人陷入沉思，气氛一时间变得低沉。 “来吃鱼羹啊！”裴唐佐高声喊道，见三人情绪不高。 拉着他们往餐桌走：“陶婶子打了很多鱼，保证你们吃完什么烦恼都没了！” 裴朝歌一想也对，犯愁一点用都没有，还不如好好吃饭，没准到时就有转机了。 饭桌前，族人都坐好，劳作一天饥肠辘辘，迫不及待的想吃饭。 “裴唐佐，今天吃什么？” “你傻了，没看见陶婶子打了半船的鱼吗？” “听说当地人都吓到了，没见过这么会捕鱼的。” 陶氏似乎是锦鲤体质，无论赶海还是打鱼，总能满载而归。 柳辙都吓了一跳，悄悄告诉媳妇悠着点，弄太多也吃不完。 “鱼羹来了！”裴唐佐领着厨房众人，抬上来两大锅鱼汤。 “真香！” 众人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苏醒，急不可耐的想吃美食。 “别着急，人人有份！”裴唐佐有条不紊的给族人分鱼羹。 鱼羹肉质滑嫩q弹，口感润滑，汤里有鲜笋丝和香菇丝，异常鲜美。 “真不错！” 裴朝歌尝后赞叹道，果然新鲜的鱼肉最美味。 族人们埋头大快朵颐，边吃边含糊的夸赞。 裴唐佐笑着道：“后面还有大菜呢” 众人闻言，只见裴琮端上来一条极大的鲈鱼，鱼还微微动着嘴。 “这是活鱼？” “真大真新鲜！” “要怎么吃？” 裴琮看着好奇的族人，笑而不语。 上前拿出一把剑，三下五除二将鱼鳞去掉。 紧接着执剑快速小幅度在鱼身上挥动。 他速度极快，让人几乎看不清剑身，只能看到白影不停在鱼身上闪动。 “裴琮这是干什么？” “拿鱼练剑吗？” “不会，这么好的鱼可惜了。” 裴朝歌笑着望向裴琮，这大侄子真不错，年纪轻轻，剑法已经炉火纯青，果然是裴家人。 很快，裴琮收了剑，下巴微抬，示意族人上前品尝。 裴唐佐笑嘻嘻的拿着一碟芥末和一碟醋：“大家快来尝尝。” “这可是京城时兴的吃法，叫作鱼脍！” 裴唐佐也是第一次做，来南华岛之前他就听说了这种新式吃法。 还未来得及实现，就流放了，好在陶氏今日捕的鱼十分新鲜肥美，在岳南都少见，正是做鱼脍的好材料！ 族人们喝完鱼羹，好奇的围过来，看着鱼脍面面相觑。 “裴唐佐，怎么吃啊？”有人疑惑道。 “生鱼能吃吗？”有人皱着眉头，有些嫌弃道。 柳欣桐站在裴琮身边，若有所思，好像现代的生鱼片啊。 这里的鱼是真的野生无污染，想来味道应该不错。 “我先尝尝”柳欣桐见无人敢吃，用筷子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鱼脍，粘了一点芥末，放入口中。 族人们盯着她，注视着她神色变化。 “没想到，欣桐年纪小，胆子倒是不小。” “好吃吗？” “不想吃就吐出来” 众人围观，不时议论几句。 柳欣桐轻轻咀嚼，洁白的鱼脍，细腻的质地，在嘴里慢慢化开，那是海洋的味道。 配以清新的芥末，鱼脍的鲜美被彻底唤醒，让人陶醉在这无与伦比的美味中。 她细细品味，果然比现代的好吃，享受愉悦的神情展露无遗。 族人们见她吃的开心，纷纷拿起筷子，学着她的样子，粘上蘸料，尝试品尝。 “裴琮好剑法，竟然能切得这么薄！”一个族人夹起鱼脍，对着太阳，竟然透出光亮。 “嗯嗯，好滑好嫩啊！”另一个族人吃了一口，瞪大眼睛，连连赞叹。 “太好吃了！” “京城人果然会享受。” 鱼脍细腻的口感、鲜美的味道，每一口都是极致的享受。 族人们围着鱼脍，吃的停不下来，很快消灭一条，又催促着裴琮再切一条。 裴朝歌看着众人其乐融融，心里莫名觉得温暖，脸上洋溢着柔和的笑容。 裴家人即使流放了，生活艰苦，但族人们苦中作乐，积极劳作，相信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族人们纷纷围着鱼脍时，裴朝歌到厨房，在炭火中拔出芋头，小心翼翼的剥去外皮，露出白嫩的芋头肉。 来不及等芋头变凉，裴朝歌急忙尝了一口，被烫的直哈气。 外焦里嫩，香糯软嫩，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她幸福的眯着凤眸，是记忆中的味道，太美味了。 和士兵们同甘共苦的日子，铁马金戈的生涯，顿时浮现。 以前征战沙场，随时都有危险，也没觉得多苦多累。 将芋头都拿出来，赶紧拿到外面与族人分享。 族人们还沉浸在鱼脍的美味中，就见裴朝歌拿着黑黢黢的食物出来，大力推荐。 出于对组长的信任，众人尝试吃，确实味道不错，以前看都不看一眼的食物，没想到这么好吃。 晚餐惊喜不断，美食一样接一样，族人们感受别样的味觉盛宴。 —— 夜半时分，众人都已经歇下，清冷的月光照在寂静的院落中。 角落里一个肥硕的身影，佝偻着身体，不时发出几声呻吟。 裴仲文眉目舒朗，脚步轻快的走来。 看到角落的身影，毫不留情的抬脚一踢。 “啊！”裴伯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但瞬间被裴仲文捂住嘴。 “喊什么喊！想把人都喊出来吗？” 裴仲文沉着脸，眼含怒意警示道。 裴伯昌乖乖点头，眼神示意不会出声，裴仲文才放开手。 裴伯昌大口呼吸，差点没憋死。 “你怎么才回来！知不知道我今天有多惨！” 他不敢大声说话，但语气充满郁闷埋怨。 “看看我的手，全是磨得水泡！” “可恶的裴朝歌竟然看着我砍了一天的树！一刻都不让休息！” 裴伯昌气的胸脯起伏，双眼发红，他从未干过这么重的活，现在全身都像散架一样，哪哪都疼啊！ 裴仲文眯着眼睛，略一思索道，薄唇勾起带着嘲讽：“她知道是你偷的。” 裴伯昌本来还火冒三丈，不停装咒骂裴朝歌，闻言顿住，神色瞬间变得惶恐。 颤声道：“她没有证据！” 裴仲文冷哼一声：“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折磨你，估计你不说，她还会继续。” 裴伯昌惊恐的瞪大眼睛，惊得差点没坐地上，慌张的扯住裴仲文的袖子：“那可怎么办？在这样干下去，我会死的！” 裴仲文面露嫌弃，飞快抽回袖子：“我怎么知道，谁让你那么蠢，偷拿东西都能被发现。” “那是你让我偷的！”裴伯昌心寒道，他冒着风险按裴仲文要求偷笔墨，出了事反而他反而不管了。 第44章 大生意！ “我没让你偷手稿啊！”裴仲文愤恨道，知道裴伯昌蠢，不知道他这么蠢。 偷偷进了柳欣桐的房间，听到外面声音，一着急，误把手稿拿出来了。 “我说还回去，你偏不！”裴伯昌气的脸通红，一下子站起来，指着裴仲文道。 裴仲文一挑眉，裴伯昌是蠢，但是阴差阳错做了一件对的事。 他本来是想将手稿还回去，但是瞟了几眼，发现写的不错，更让人惊喜的是里面有他想要的内容。 他瞥了眼裴伯昌，现在还不能暴露，只能违心露出笑容安抚。 “再坚持两天，事成之后就不必受苦了。” “真的？”裴伯昌余怒未消，怀疑的看着他。 裴仲文正色道：“当然，等事成后，我们离开裴家，再也不用受裴朝歌的气。” “我们是什么人，凭什么干又苦又累的脏活！” 裴伯昌重重点头，农活可不是人干的，他只干了一天，命差点没了。 但裴仲文白天到底干什么，他都不知道，话虽说的好听，实际情况就不知道了。 “我拿什么相信你？” 裴仲文轻笑一声，还没傻透，从怀里掏出一吊钱，扔给他。 裴伯昌手比脑子还快，一下接住，借着月光瞪大眼睛仔细看。 “真的是铜钱！” 他好久都没看到钱了，激动的双手微微发抖。 以前这点钱，连他的小厮都看不上。 但现在他放在手里反复摩挲，心里高兴极了！ 他要卖肉吃！打酒喝！ 裴仲文眼含轻蔑，扔下一句话，转身离开：“把嘴给我闭严了！” 裴伯昌忙不迭的点头，眼睛却死死盯着铜钱。 他姑且相信裴仲文一次，要是能离开这破地方，不用干活，干什么他都愿意。 —— 两日后，岳南薛府。 林老汉站在门房等待着，天气太热，时不时擦汗，一直低着头，目不斜视。 他从未来过大户人家，最多是在门口经过，赞叹一声。 但他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静静站着，等待结果。 今日到达岳南，他想着裴家的荔枝时间久了，味道就变了。 便将纸张生意交给儿子，亲自按照裴朝歌的嘱咐，来到薛府门口的茶楼，等崔管事出门采买。 一刻钟前，林老汉刚到茶楼门口，发现一个身着体面的中年男子，带着两个小厮走出来。 他赶紧拿出画像，暗暗一比对，正是崔管事。 赶忙上前寒暄，道明是来售卖荔枝的，并打开一个竹筒，让崔管事品尝。 崔管事不认识林老汉，本不想理睬，但一听荔枝，注意力立刻集中。 薛府老爷的掌上明珠，独女薛景瑶，最近心情不佳，每年端午节开的宴会都没办。 薛小姐最喜爱吃荔枝，要是能弄到，岂不是能讨小姐欢心，让老爷知道他办事得力。 崔管事诧异的看着竹筒里倒出来的荔枝，惊讶不已，本以为是没熟透的青涩荔枝，没想到又大又红。 他试探的拨开外壳，稍稍一挤，汁液便流出来，看来是熟透了。 放到口中品尝，瞬间双目瞪大，掩饰不住的惊喜。 荔枝的甜度适中，不腻不涩，果肉细腻柔滑，爽口多汁，让人吃一口就忍不住想继续品尝。 口感比岳南最好的荔枝品种妃子笑还要好吃。 “你刚才说是从哪里来的？” 崔管事刚才没认真听，岳南的荔枝还未成熟，不可能是岳南本地的荔枝。 “南华岛”林老汉为了售卖，好脾气，笑呵呵的又说一次。 “南华岛？”崔管事喃喃自语，忽然一怔，想起来，是裴家流放的地方。 本以为是荒无人烟的南荒之地，没想到竟有这般美味的荔枝。 最重要的是竟然提前一个月成熟。 “你有多少斤？” 崔管事边说边又剥了一颗放到嘴里，他不怎么喜欢吃荔枝的都停不下。 但他不能表现出荔枝很好，他很想买。 对方看着老实忠厚，万一趁机要高价呢。 “300斤” 这么多，崔管事眼中闪过惊讶：“都能保证这么新鲜。” 林老汉笑笑：“管事放心，还有在树上没摘下来的呢，保准比这个还新鲜。” “你把树运来了！”崔管事差点惊掉下巴，他采买这么多年，没遇到这么牛的。 “没错，运来6颗。” 崔管事默默盘算着，这些荔枝必须都拿下，说不定后日宴会能用上。 想着心中的价位，试探问道：“打算怎么买？” 林老汉还未说话，崔管事又说到：“我们薛府要的多”示意价格最好低点。 林老汉虽老实本分，但是常年经商，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崔管事一句话都没夸赞过，但是却一颗接一颗的吃的停不来。 想着裴朝歌让他见机行事，挺直身板，悠悠然开口：“300文” 比裴朝歌的底价200文多了100文。 林老汉倒不是想多赚钱私自留下，而是想着裴家人口多，生活困难，能多赚钱还是多赚点。 更何况他们要为村里孩子授课，这样好人家，怎能不尽力帮忙呢？ “这么贵！”崔管事惊呼道，他的心里价位是100文，没想到对方要的太多了！ “你这也太贵了，岳南荔枝下来时才10文钱。” 林老汉笑笑，从容道：“岳南的荔枝还要等一个月，而且品质没有我的好” “崔管事是聪明人应该明白，更何况我这个是独一份。” 崔管事默然片刻，他当然知道：“那也太贵了，200文。” 林老汉不为所动：“崔管事，薛府家大业大，应该不会和我小老百姓计较。” “我这荔枝是当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采的，又走了两日船才到。” “路上又遇到大风，险些翻了船，老朽我命差点都没了。” 林老汉声情并茂的诉说着他如何辛苦，怎样危险，运来荔枝有多不容易，就是不降价。 “好了，我知道了”崔管事知道对方不肯降价了。 这样的好东西当然不愁卖，岳南富户不少，他不要肯定有人要。 “看在你有眼光，第一个到薛府来，我去问问小姐。” 崔管事带着林老汉进了薛府，拿着两竹筒荔枝去找小姐和老爷。 300文的价格，要是都要是90两，虽说对于薛府不是大钱。 但他从未买过如此贵的水果，还是要请示一下。 第45章 薛家有女 薛府内宅，奢华精致，院中假山流水，一步一景。 一位二八年华的少女无力地靠着围栏，向一旁的鱼池机械的抛掷鱼食。 她身材纤细，容色秀丽，一双美目水润清透，让人见之不忘。 只是如今失去神采，仿佛没有生命的完美木偶。 身后站着一位中年男子，年约四旬，气质儒雅。 看着少女无精打采的样子，心疼的叹气。 他正是薛府的老爷薛永和，见独女薛景瑶已经闷闷不乐许久，心里难受，又无可奈何。 自从裴家出事，裴琮被抓进监狱，薛景瑶便寝食难安，不停的让他打探消息。 听说裴家要被流放，更是急的不行，甚至多次求他帮帮裴家。 可是流放的大罪，薛家虽生意做的极大的，但也没法参与官府的事，更不愿趟这浑水。 “瑶儿，听丫鬟说你今早又没吃饭，这怎么行呢？” 薛永和看着女儿巴掌大的小脸都快瘦没了，下巴变得更尖了，心疼的不行。 “你从小就体弱多病，这样下去可怎么办？” 薛永和有多疼女儿呢，前妻离世十年，他都没有再娶，就怕对女儿不好。 薛景瑶喜欢裴琮的心思，他早就知道，但他更想找上门女婿，才能让女儿一辈子在眼皮子底下不被人欺负。 裴家倒了，他心里反而有一丝庆幸，裴琮和女儿再无可能，裴家原来垄断的生意，也能分一杯羹了。 薛景瑶没有反应，仿佛没有听见，仍旧机械的扔着鱼食。 “瑶儿，那鱼不能再喂了。” 薛永和无奈上前，拿走她手里的鱼食。 鱼没有饥饱，这个月已经撑死好几只了。 薛景瑶被夺走鱼食也不闹，仍旧呆呆的看着水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薛永和忧心不已，可是劝说的话他都不知道，反过来调过去不知道多少回了，也没有任何效果。 正在他一筹莫展时，小厮通传崔管事有事禀报。 薛永和不愿离开，招手示意让他进来。 崔管事脸上带着笑意，躬身行礼道：“老爷，小的见小姐不思饮食数日，十分担忧，特地寻来荔枝。” “荔枝？”薛永和本来看着女儿，闻言转头看向崔管事，面露诧异。 现在不是刚五月吗？哪来的荔枝？ 他前几日也想办法给女儿弄好吃的，当然也想过荔枝，可是看着荔枝树上青色的果实，只能摇头叹息。 “真的有？” 崔管事一见他感兴趣，心里暗喜，也不多解释，赶紧将密封的竹筒打开，倒出新鲜的荔枝，呈上去。 薛永和惊讶地看着红彤彤的大荔枝，赶紧尝了一颗，果然味道甚好。 “这是哪来的？” “回老爷，是南华岛的农户用船运来的。” 薛景瑶毫无生气的美目，忽然动了，看向崔永和手里的荔枝，缓缓起身。 “瑶儿可要尝尝？”薛永和看见女儿有反应，惊喜不已，赶紧剥开一颗喂给女儿。 “怎么样？喜欢吗？”他关切的观察着她的神色。 薛景瑶轻轻点头，自己伸手拿了一颗吃起来。 薛永和瞬间笑容满面，女儿终于愿意吃东西来。 他大手一挥：“那农户有多少，都买了。” “好的老爷”崔管事笑着道：“只是价格……” 他还未说完，被薛永和打断道：“多少钱都买，我们薛府还能差钱吗？” 只要女儿喜欢，多贵他都愿意出。 “难得崔管事有心，下去领赏钱，也给农户打赏。” 薛永和心情好，出手大方极了。 “多谢老爷，小的这就去办。” 崔管事心里乐开了花，立刻躬身要退下。 “慢着”一个虚弱清冷的女声响起。 崔管事一怔，转身的动作僵住，诧异的回头，发现是薛景瑶说话。 立刻躬身道：“小姐有何吩咐？” 薛永和也惊讶的看着女儿，她已经好久都不曾说话了。 “将那农户带进来。” “这……”一般情况，薛景瑶有吩咐，他肯定照办，不会有丝毫犹豫。 但农户是外男，又是乡下人，要是冲撞了小姐，岂不是糟了。 他微微抬眼，看向薛永和，用眼神询问。 薛永和也知道不妥，但是宝贝女儿难得有要求，怎么能不满足呢？ “让他进来，告诉他规矩点。” 眼下之意，不能直视薛景瑶，更不能有多余的言语和举动。 崔管事立即心领神会下去去办。 很快他走到门房，见到眼观鼻鼻观心，规规矩矩站着的林老汉。 见此人老实守规矩心中满意，但仍旧上去嘱咐一番。 林老汉边跟着走边心里嘀咕，薛家小姐为啥要见他？ 荔枝肯定好吃，采买也不是她管的事，难道不是因为荔枝？ “见过薛老爷、薛小姐。”林老汉躬身一礼，始终低着头，目不斜视。 薛永和见状，安心不少。 薛景瑶看着林老汉半晌没说话，似乎在他身上找寻着什么。 悠悠开口道：“你来自南华岛？” 此话一出，薛永和瞬间明白了，脸色微变。 “正是”林老汉不卑不亢，从容道。 “那是怎样的地方？” 林老汉眉头微蹙，薛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对南华岛感兴趣了？ “是个偏僻的岛屿，与繁华的岳南比不得，气候也湿热的多。” 薛永和见薛景瑶还要再问，温和劝道：“闺女，荔枝好吃就得了，别的都不重要。” 他意有所指，不希望女儿在沉迷其中。 薛景瑶置若罔闻，又问了很多，比如岳南人到那里是不是会不习惯，平日里都吃什么，穿什么，会不会生病等关于衣食住行的问题。 林老汉一头雾水，只能如实一一作答。 最后，薛景瑶没忍住，问出了最想问的问题：“你认识裴家人吗？他们过得好吗？” 此话一出，在场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崔管事看着薛永和脸色难看，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他本来是想讨老爷和小姐欢心的，没想到办砸了。 林老汉惊讶不已，差点抬头，握紧双拳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听说裴家在岳南有不善的对家，也有所谓的世交。 达官贵人家族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又是裴家被流放没多久。 这薛家和裴家应该关系匪浅，但是敌是友不知道？ 他该怎么说，要是说好，万一是对家，岂不是给裴家招来祸端。 可要是说不好，若有人，裴家岂不是错过了帮助？ 林老汉后背流下冷汗，本以为只是卖个荔枝，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第46章 满载而归 庭院里寂静无声，林老汉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斟酌着道：“裴家是流放犯，自然与农户无异，每日劳作，过得清苦。” 裴家在他看来，有地方住，还有老祖宗留下的田产，还是不错。 族人们勤劳肯干，族长又睿智果敢，有经商头脑，以后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但他不敢说过得好，保守起见，说的惨一点，其实也都是实情，裴家确实如此。 说完，周围仍是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林老汉心提到嗓子眼，紧张的吞咽口水，手心微微出汗。 “哎”一声幽怨的少女叹息响起，似有万般愁绪：“想来也是这样。” 薛景瑶低下头，眼中无限心疼，心口发闷。 裴琮芝兰玉树般的天之骄子，从云端跌落尘埃，竟然日日做苦力。 “我有东西，可否帮我带去？” “瑶儿！”薛永和厉声打断她。 刚刚薛景瑶不停地询问，已经让他脸色变得阴沉，心里积蓄不满。 裴家已经是流放犯了，女儿还成天想着裴家的小子。 别家躲都躲不及，她竟然堂而皇之的让人带东西给裴家。 难道嫌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吗？想也流放南华岛吗？ “只是带些衣物吃食，有何不可？” 薛景瑶冷冷的注视着他，出声反驳。 裴家平日对薛家不薄，生意上多有照拂，两家平日走动频繁。 裴家有难了，薛永和立刻紧闭大门，称病不出，直到裴家流放走人。 薛景瑶从心里看不起这样的父亲，埋怨他不愿出手帮忙。 崔永和和女儿因为裴家已经不止一次争吵，此刻脸色铁青。 多日的隐忍爆发，气极道：“让裴家倒下的是孙家，不是你父亲。” 薛景瑶美目微闪，凝聚着暴风般的愤怒。 崔管事见状，忙带着林老汉退下。 到了门房，他一脸严肃道：“刚刚老爷和小姐的对话，以及小姐问你的话都不能说，知道吗？” “明白”林老汉立刻点头，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崔管事见他识趣，松了一口气：“以后来岳南，有事都可以找我。” 嘱咐完，带着林老汉到账房支款100两，多出来的十两，双方都懂是封口费。 林老汉道谢后迅速离开，接下来马不停蹄的到药房出售人参，又到酒楼卖耗油，到绣房卖绣品。 办完事情，和林大郎赶最早的船回家。 南华岛码头，裴朝歌带着族人，李大娘领着林六娘还有不少村民，望着岳南方向，翘首以盼。 林老汉带着不少工人离开，他们的家属心里惦记，早早来到码头等候。 “不知道能不能按期回来？”一位年老的妇人忧心道，她的两个儿子都跟着去岳南。 “应该能，最近天气不错。” 旁边一位中年妇人道，她的丈夫也去了岳南，似乎在安慰老妇人也是在安慰自己。 “但愿”老妇人担忧之色不减，住在海边的人们都知道，海上情况变幻莫测。 他们看着天气不错的，谁知道海上是什么情况，没准是惊涛骇浪。 南华岛出行只能靠渡船，但往返岳南两日的航程总是充满艰险。 多年来，大海不知道吞噬了多少船只，葬送了多少性命。 因此每一次离开，对远行的人和他们的家人都是一次考验。 裴朝歌注意到众人忧心的神色，前世裴家船队周游各国经商，十分了解行船的艰险。 要是南华岛日后变得兴旺繁盛，是不是岛民就不必出海犯险了。 一个想法隐隐在她心中种下种子，她不仅希望裴家人过上好日子，更要让帮助过他们的善良岛民也能免受苦楚。 众人都望向海面时，只有一个人，看着裴琮。 林六娘仅仅几日不见裴琮，却觉得过了好久。 她微微侧头，偷偷打量着他，挺拔的身姿，棱角分明的脸庞，怎么都看不够。 “不知道荔枝卖的怎么样？”柳欣桐喃喃道。 裴家现在用钱的地方太多了，想开作坊赚钱，也需要有启动资金呀。 正当她思索着资金问题时，忽然听到有人大喊。 “来了，船来了！” 有眼尖的村民看到船帆，惊喜的大叫。 众人纷纷上前，踮着脚尖，抻着脖子，极目远眺。 “真的回来了！” “太好了！” “感谢裴将军保佑！” 村民们高兴的欢呼，相互道贺，有的马上双手合十感谢神灵。 但也有人神色依然紧张，例如李大娘，她紧紧盯着船。 因为年轻时她曾见过，明明都快到岸了，船夫一松懈，船触礁沉没。 岸上的村民就眼睁睁看着，船瞬间消失不见，等他们拼命赶过去时，一个人都没救上来，仿佛海底有巨兽，瞬间吞噬了所有。 这件事给她和老一辈的岛民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痛。 因此林老汉和林大郎每次出海，她都担心不已，有时甚至半夜惊醒。 什么时候不用去岳南卖货就好了。 直到船稳稳靠岸，放下船板，李大娘悬着的心才落下。 岛民们一拥而上，急切的寻找家人，关切的询问。 李大娘一眼看到林老汉和林大郎，拉着林六娘挤过去。 一家人相互寒暄，问对方的这几日近况，知道都好，露出欣喜的笑容。 裴朝歌带着裴琮、柳欣桐等人在旁边看着，直到林家人说完，才上前。 此时村民们三三两两的散去，林老汉见到他们，笑容满面道：“朝歌，荔枝卖的特别好。” 他从怀里小心的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递给裴朝歌：“整整一百两呢” 薛家给的是银票，但他想着南华岛没有钱庄，裴朝歌兑换不方便就给兑换好了，小心看管了一路，生怕有闪失。 裴朝歌凤眸闪过惊喜：“这么多？” 本以为能卖出60两就不错了，看来提早上市的优质荔枝果然好卖。 “多谢林老汉！” 林老汉笑着说不客气，又让林大郎从船上牵下来两头牛。 “这是用人参换的，你推荐的药铺老板十分厚道，价钱给的足。” “我直接换成了耕牛和药材。” 裴朝歌将银两交给裴琮收好，看着柳欣桐接过药材，紧紧抱在怀里，暗暗松了口气，药材到了太好了，否则回去很难交代。 上前打量耕牛，裴家有百亩地要耕种，耕牛可太重要了。 第47章 疫病凤波 裴朝歌上前左右打量半天，满意的点头，林老汉眼光不错。 耕牛皮毛有光泽，牛的前身高，后身低，这样牛的推力大，俗话说“前身高一掌，只听犁耙响”。 牛的腹部丰圆、宽大、紧凑，俗称“密骨细肷”，四肢骨骼粗壮，肌肉发达，蹄圆大，蹄盘厚，蹄质细致，一看就是耐劳、优质的耕牛。 “哞哞哞” 耕牛见裴朝歌打量也不示弱，仰头叫两声。 裴朝歌笑笑：“以后要辛苦你了。” 裴家百亩地已经清除了留杂草和石块，正式要深耕。 土地许久未耕种，必须深耕，但裴家劳动力不足。 裴朝歌也心疼整日在毒辣太阳下挥汗如雨的裴家子弟。 现在有了耕牛，省了不少力气，也能及时完成深耕，赶上第二次耕种。 林老汉见裴朝歌满意，从兜里又拿出十两银子：“这是卖耗油的钱。” 他真没想到两小罐黑乎乎的东西，竟然卖这么多。 裴朝歌闻言，推拒道：“这次裴家能顺利卖东西，又买回需要的物品，多亏林家，这些就当谢礼了。” 林老汉这么大岁数，到岳南送纸张，已是不易，还要为裴家奔波，事情又办的这么好，理应感谢。 以后裴家有的是需要他帮忙的地方，裴朝歌自然不能小气。 林老汉板着脸，摇头拒绝：“这怎么能行呢？” “我就是送个货，买主是你们给的，如何行事也是你教的，我都没费力气。” 裴朝歌笑笑：“那我只能让族人天天到您家作坊干活，还人情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大笑。 林老汉知道裴朝歌说一不二，只能勉强收下，想着下回去岳南，再给裴家买些日用品。 裴朝歌正准备带着族人回家，林老汉招手，示意她过来。 二人走到角落，林老汉见周围无人，小声描述了在薛家的遭遇，神色担忧。 “朝歌，我没给你们添麻烦。” 裴朝歌在原主记忆中搜寻，关于薛家的记忆，凝眉深思。 两家交往不少，但也没到交情匪浅的地步。 “薛家小姐？” 裴朝歌无意间瞥见林六娘，她表面和柳欣桐说话，暗中一次次偷看裴琮。 忽然想起当时柳欣桐提议卖给薛家时，看向裴琮意有所指的眼神。 裴朝歌恍然大悟，没看出来她的好大侄儿，是个蓝颜祸水。 流放前，估计是不少岳南小姑娘的梦中情郎，这一走估计不少芳心都碎了。 “可是不妥？” 林老汉见裴朝歌神色不停变幻，误以为出了什么事。 “没有，你做的很好” 裴朝歌赶紧解释道。 林老汉神色一松，抚着胸口：“那就好” 他一路上生怕给裴家惹麻烦，好不容易等到人都走了，才敢问出来。 “我们走的前一天晚上，那薛家小姐还派人找上门，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我们的，想要捎带衣物给裴家，还有一封信。” “我哪敢收啊，严词拒绝了”林老汉没注意裴朝歌神色，继续道：“觉得对裴家和薛家都不好。” “好在来的是个小丫鬟，也没再坚持。” “拒绝的好”裴朝歌赞许道，越发觉得林老汉沉稳能力强，是靠谱的合作伙伴。 没想到他帮裴家卖荔枝，劳心劳力，心里过意不去。 “今晚到裴家吃饭” 林老汉摇头想要拒绝。 “邻居间吃顿便饭，都是家常菜，这么说定了。” 裴朝歌没给他说话拒绝的机会，带着族人往家走去。 一到家，她立刻让裴琮带人建牛舍。 “放心姑姑，从你说要买耕牛，裴平音就开始准备木料了。” 族人们都知道地里耕种的族人有多辛苦，都盼着有耕牛。 见到裴朝歌真的带回耕牛，别提多高兴了。 耕牛立刻成了裴家的重点保护动物，族人争着要去割草喂养。 小孩子们第一次近距离见到耕牛，好奇的围着打量。 “娘亲，它们能有宝儿力气大吗？” 宝儿看完耕牛，迈着小短腿飞快的跑过来，仰着头问道。 “现在是，但宝儿长大后，会更有力气。” 裴朝歌低下头，怜爱的摸着他肉嘟嘟的小脸道。 “好，那宝儿要快快长大。” 宝儿高兴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 “再去练练扎马步” 裴朝歌今早开始训练宝儿基本功，要想剑法棍法出招稳，下盘必须稳固。 “嗯” 宝儿听话的跑到树下，认真的扎起马步。 裴朝歌又吩咐裴唐佐今晚多做几道拿手好菜，好好款待林家人。 “放心，族长”裴唐佐拍着胸脯保证。 林老汉还带回很多日用品，包括绣房用的各色针线和棉布、木工作坊用的工具、篆刻用的刻刀等等。 族人们围着柳氏，开心的领取物品。 但更多的人则看向柳欣桐手里的大包药材，似乎松了口气。 柳辙急忙找到女儿，仔细检查药材，长长舒了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马上回房利落配好药，又小跑到厨房熬制。 望着药炉，陷入回忆，昨日的惊险情景历历在目。 族人刚到南华岛没几日，便有几个族人身上出现红疹子，奇痒无比，后来疹子越来越多，遍布全身。 开始只是少数几人，紧接着人数变多。 裴朝歌很重视，但南华岛没有郎中，只能让柳辙给族人看病。 他认为是湿疹，不是恶疾，更不传染，但手边没有药材，没法医治。 柳辙列出药材清单，裴朝歌拜托林老汉到岳南药铺采买。 本来事情已经平息，昨日也不知道是谁造谣，暗地里说是南华岛特有的瘟疫，传染性极强。 甚至借机诋毁裴朝歌，说她非要把族人带到这破地方，让大家得病，还不给治病，很有可能不治身亡。 柳辙不是正经郎中，加上得病的人越来越多，真的有人信以为真，一度造成恐慌。 特别是得病的族人痒得厉害，心烦意乱，受到挑唆，便找到裴朝歌理论。 裴朝歌在山上干了一天活，刚刚下山，一回来便被人围堵。 她面色从容，诚恳保证明日一定会有药材，若是没有，也一定会治好族人。 有的族人得过湿疹，上前劝说，不必恐慌。 更多的族人看着她，这些日子带领大家渡过一个又一个难关，愿意相信她。 局势才勉强得到控制，闹事的族人暂时散去，但扬言要是没有药或者治不好不会善罢甘休。 裴朝歌耐心安抚闹事的人，他们病着，她理解同情，一旦病好，该算的账也会算。 她看着那几个领头的男子，陷入沉思，怎么好像都是和裴仲文交好的？ 第48章 新奇的吃法 夕阳西下，族人们围坐在长长的饭桌前，说说笑笑，比往常更开心。 “听说荔枝都卖出去了”一个族人笑呵呵道。 “是呢，族长真厉害，料定有人会高价买。”族人赞叹道，卖荔枝真好，无本万利呀。 “林老汉带回不少好东西呢，绣房马上要做夏衣了。” “还有药材呢，族人的病有救了” “听说要建印刷作坊呢” 来南华岛前，以为以后的日子暗无天日，要过茹毛饮血的野人生活。 没想到，短短时日就有进项，感觉日子越来越有奔头了。 林老汉带着妻女、儿子儿媳来赴约。 裴朝歌热情的将人请进来，特意给林老汉怀孕的儿媳刘氏，安排了舒服的座椅。 林大郎拿着腊肉和酒递给裴琮：“都是自家做的。” 林老汉一家从裴氏一族来就帮助了很多，修理房屋，提供药丸，帮忙卖荔枝等等。 裴氏族人都很感谢林家的帮助，见他们来吃饭，笑着迎接，发自内心的笑意，直达眼底。 裴朝歌和林老汉坐在上首，她笑着寒暄道：“帮了我们这么多忙，早就想谢谢你们了。” 林老汉不在意的摆摆手：“都是一个村的，客气啥。” “要不是你们，六娘早被倭寇抓走了，我和大郎也没命了。” “日后村里的学堂还得靠你们。” 提到学堂，林老汉从怀里小心的拿出几本书：“这些是课本，看看咋样？” 这是他从经常从他这进货的书肆买的，虽是旧书，但价格便宜。 “挺好的”裴朝歌翻看，都是之前她提过的《三字经》之类的基础课本。 林老汉一听，露出笑容，书肆老板靠谱，下回再多买点。 他又拿出几本书：“这是你托我买的” 裴朝歌一看是《尚书》《中庸》《大学》等，是更高一级的读物。 她勾唇一笑，族里有几个不到十五岁的孩子，已经读过几年书，不再适合和零基础的稚童一起学习。 裴朝歌准备单独给他们办一个班，教材也是单独购置。 “多谢”说着将书钱塞给林老汉。 今日有贵客来，裴唐佐准备了拿手菜，只见他神秘兮兮的拿着一个盘子，上面有一个小瓷罐。 他笑着放到林老汉面前：“我知道您住在海边，没少吃过海鲜，但一定没出过这道菜。” “我一个庄稼汉，哪懂这些？”林老汉笑着摇头，以为是世家大族吃的金贵玩意。 裴唐佐知道他的心思，微微摇头道：“不是什么稀罕物，都是南华岛常见的，但做法独特。” 裴家刚刚赚了一点钱，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自然不会吃什么山珍海味。 而且林老汉一家朴素实在，吃惯了农家菜，吃的太贵反而有负担。 因此裴唐佐花费了些心思，将普通的食材做出不一样的味道。 “是什么呀？”有族人抻着脖子，好奇问道。 “有香甜的气味”柳欣桐吸着鼻子道。 “我闻着像海鲜”裴琮淡淡道。 林六娘坐在柳欣桐旁边，面对裴琮，心上人就在眼前，却害羞不敢抬头。 听到他磁性的声音响起，不自觉抬头看，俊美非凡的少年近在眼前。 立刻低下头，绯红爬上双颊。 裴唐佐不再卖官司，缓缓打开瓷罐，一股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只见里面是一只黄灿灿的橙子，上面雕刻着花纹。 “蒸橙子？”柳欣桐杏眼瞪圆，果然是南华岛常见的食物。 裴唐佐笑而不语，轻轻揭开橙子盖，露出金黄的里肉。 “里正，尝尝。” 林老汉只觉精致小巧，但里面好像不是橙肉。 他小心翼翼的挖了一勺放入嘴中，缓慢咀嚼，双目陡然变亮。 惊喜道：“里面有蟹肉？” 林老汉赶紧又吃了一口：“好吃！”味道微甘微酸，消解了腥味，甚是美味。 裴唐佐见客人满意，心中高兴，一脸得意的解释道：“此乃蟹酿橙！” “将橙子挖空，放上蟹黄蟹肉，上锅蒸熟。” 橙皮经过加热渗出的芳香油脂使橙香倍增，蟹腿肉的口感坚实，融入了橙子的香甜。 醋的酸味中和了橙的甜味，使得甜味不会喧宾夺主。 “今天陶嫂子用螃蟹篓，抓了好多螃蟹，我想普通的吃法你们都吃过，没啥新意，便想到这道菜。” 他也是偶然听樊楼的厨子说过，试着做了没想到这么成功。 李大娘啧啧称奇：“我吃了一辈子螃蟹，还没吃过这种做法，真不错。” 橙子和螃蟹都是南华岛常见食材，但从未想过两者能放到一起做菜，裴家人有心了。 随后给每人都上了一份，族人们也有不少人没吃过，连连赞叹。 随后裴唐佐又端上不少好菜，将看家本事都拿出来。 裴朝歌和林老汉相互敬酒，她是真的感谢林家人，也想和他们继续合作。 荔枝生意说明岳南有市场，还可以再卖。 裴家的印刷作坊马上要办起来，需要纸张。 正好林老汉家作坊产竹制纸，一听朝歌想要购进，二话不说，要低价卖给裴家。 他家常年跑到岳南送货，每次出海家人都提心吊胆的，特别是李大娘，都快成心病了。 一听不要出村子就能卖了，李大娘高兴坏了，连着给裴朝歌敬酒。 一顿饭吃的主宾尽欢，其乐融融，感情又增进不少。 直到月亮升到高空，林大郎搀扶着醉醺醺的林老汉，缓缓向家走去。 李大娘拉着裴朝歌的手，说个不停，比她还希望两家生意能成，直到夜深了才带着女儿、儿媳离开。 林六娘借着月色深深的看了裴琮一眼，才不舍的离开。 柳欣桐正送好友离开，不经意间看到她的眼神，柳眉微蹙。 这眼神太熟悉了，在岳南好多小姑娘看到裴琮都是这样。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裴琮和林六娘，难道……？ 柳欣桐眨眨杏眼，喃喃道：“不妙啊。” 众人散去已是夜半时分，整个裴氏屋舍静悄悄的，连新“家人”耕牛都睡得香甜。 裴仲文神采飞扬，脚步轻快的回来，瞥见角落的身影。 不屑道：“都告诉你别等着了，又想捞什么好处？” 一个看似纤细实则有力的身影走出来，冷冷的看着他。 裴仲文借着月光看清来人，惊得后退一步，瞪大眼睛道：“裴朝歌？你……怎么在这？” 第49章 铲除毒瘤 裴朝歌踏步上前，气场全开，神色严肃，眼神锐利。 “当然是在等你。” 裴仲文被强势气场所压，顿感胸口憋闷，深吸口气，后退几步。 裴伯昌缩着脖子，从角落里出来，低着头不敢直视裴仲文。 这几日的劳动改造成果显着，每日累的昏天黑地，意志力逐步被击垮。 裴朝歌稍稍一问，他便倒豆子般，啥都说了。 他心虚的瞥了裴仲文，心想对不住了老弟，族长实在太吓人了。 裴仲文见到裴伯昌的怂样，气不打一处来，有这样的哥哥，只觉得脸都丢尽了。 他咬牙站直身体，强迫自己抬头，直视裴朝歌，不就是是个娘们吗，气势上怎能输给她？ 裴朝歌挑眉，看着裴仲文阴狠的眼神，轻笑一声：“天天深更半夜的回来，干嘛去了？” “与你何干！” “只要你还姓裴，就与我有关！” 裴仲文轻蔑一笑：“裴氏果然完了，轮到一个女人管家！” 裴朝歌蹙眉，这人怎么不知道悔改，总是拿性别说事。 “开创裴家家业的老祖宗，不是女子吗？她获封朝廷诰命，你能吗？” “你母亲、妹妹，以后的妻女不是女子？你也这么瞧不起她们？” 裴仲文冷笑：“少拿老祖宗压人，都变成一捧黄土的人，还能出来教训我吗？” “……”裴朝歌默然，她确实得好好教训了。 “老祖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侥幸打赢了几回仗吗？” 裴仲文满眼不屑：“一个女子舞动弄枪像什么样子？” 他就不明白族人总是拜她干什么，不遵从三纲五常和女训，整日和士兵厮混，成何体统！ 裴朝歌凤眸微眯，隐隐闪着悲哀，她不在意被污蔑，只是没想族中，竟有如此迂腐无知之人。 这人还有救吗？ “你看不起老祖宗，可你脚下的土地是老祖宗军功换来封地。” “舞刀弄枪怎么了，你连刀枪都拿不起来，有什么资格嘲笑为民征战之人？” 裴仲文一时语塞，说不出反驳的话，双拳握紧：“不提以前，裴家被流放都是裴承宗愚蠢无能！” “让孙家抓住把柄，害了全族！” “你是她妹妹，一路货色，裴家让你们兄妹毁了！” 要不是裴承宗昏庸无能，他怎会流落这鬼地方受苦，白白葬送了大好前程。 裴朝歌只觉得此人冥顽不灵，都说了流放是皇上的意思，怎么还怨恨裴承宗呢。 “我们是流放了，可所有族人都积极劳作，努力生活，只有你从未干过活，整日神出鬼没！” 裴仲文表情狰狞，大喊道：“笑话，我是天之骄子，怎么能干低贱的农活！” 开什么玩笑，让他干活，还不如杀了他呢。 裴朝歌无语至极，裴琮那么惊才绝艳的人，都没说过如此厚颜无耻的话。 “你有什么可高贵的？都是靠双手养活自己，农事和所有工作一样。” 裴仲文从流放起，心中受不了巨大落差，一直憋着火。 他将所有的不满、不甘和痛苦都归咎到裴朝歌身上。 怒吼道：“要不是你一意孤行，我们怎么会到这腌臜地方！” 裴朝歌冷笑一声：“不来南华岛，去哪？让你把族人卖到南洋当奴隶？” 她不想和冥顽不灵之人理论，上前一步：“为何偷纸张和手稿？手稿在哪？交出来！” 他拿走手稿多日，据为己有，不安好心，保不齐要做什么坏事？ 裴仲文眼神闪动，透着心虚：“少污蔑人！我没有手稿！” 裴朝歌失望到极致，裴仲文鼓动族人去南洋时，她没有重罚，想着没有成功，或许能改过自新。 他怂恿裴伯昌偷东西，裴朝歌同样给了几天时间，希望他能主动交代。 他不但没有，反而现在还死不承认。 “昨天族中流传，红疹是不治之症，也是你煽风点火的。” 领头的几个男子，猖狂叫嚣，都是与他交好的。 他们凶神恶煞的逼问裴朝歌，甚至打着治病的幌子，索要银钱。 要不是裴琮拦着，估计都能动手了。 “你别血口喷人！”裴仲文嘴上说的重，实在冷汗直流，下意识后退。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我一再给你机会，但你却毫不悔改。” 裴朝歌悠悠叹口气，作为长辈，总是希望小辈能改过自新。 但她是有底线的，不会无限次的包容恶行。 “我最后问一次，你做没做过？” “没有！”裴仲文毫不犹豫的否定，眼中满是愤恨。 “好”裴朝歌重重点头，神色变得平静，为这种人不值得浪费情绪。 “裴仲文，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危害族人利益，且死不承认，不知悔改。” “明日我会联合族中长辈将你除名！” 裴仲文张大嘴巴，满脸不可置信，震惊的半天没回过神。 裴伯昌一直低着头，闻言飞快抬头，呆愣在原地。 除名是对族人最严重的惩罚。 大晟人相信鬼神之说，认为死后魂魄只有葬在族里才能安息。 若是不能，会变成孤魂野鬼，孤苦伶仃，漂泊无依。 除名后的族人不再是裴家人，活着不能获得族中庇佑，死后更不能安葬族中墓地。 不犯天大过错，轻易不会被除名。 外界对于被除名的人都避之不及，虽不一定知道犯了何事，但都知道是品行不端，甚至是十恶不赦之人。 因此被除名的人不被族里所容，更不会被其他家族接纳。 甚至朝廷都不录用被除名的人做官，属于社会性死亡。 活着时，已经成了“孤魂野鬼”。 裴朝歌不想再浪费精力，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听到身后传来凄厉的喊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她前世从未除名过任何族人，但裴仲文坏到骨子里，无药可救，留下只会平添祸端。 当断则断，否则后患无穷。 —— 翌日清晨，族人们没有像往常一样出去劳作，而是聚集在院落空旷处。 三三两两的小声交谈着，神情或紧张，或担忧，或茫然。 三位长辈皆年过七旬，发须皆白，端坐在上首，神色严肃。 裴朝歌眼神清冷，不复往日活力，站在他们身前，手里拿着族谱。 “那个……”裴承宗凑到身边，面色犹豫低声道：“朝歌非要这样吗？” 裴朝歌神色淡淡，没有回答，裴承宗果然不适合当族长，一味姑息纵容，只能助长恶人。 “哥哥，今日放过裴仲文，保不齐明日有人学他，族中作恶之人越来越多，到时该如何？” 裴伯昌受他指使，和他交好之人受他蛊惑，族中毒瘤必须铲除！ 第50章 本性暴露 裴承宗见裴朝歌神色坚决，叹口气退下。 “裴琮，将人带来！”裴朝歌朗声道。 严肃深沉，带着威压的女声瞬间让现场安静。 裴琮很快将裴仲文带到场地中央。 裴仲文极其在意形象，即使流放了，也要穿的利索精致。 头发梳的一丝不乱，鞋袜不能沾染到泥土。 可今日发髻凌乱，衣衫不整，眼眶发黑，目光呆滞，好似丢了魂。 “仲文这是咋了？”族人没见过他这样，惊讶问道。 “不知道啊，好像好久没看到他了”旁边的族人想了想说道。 “没看到好啊，也不是什么好人” 另一个族人想起他往日人模狗样，装的挺好，流放后，丑恶嘴脸就暴露了。 裴朝歌神色郑重，冷冷的看向裴仲文，朗声开口：“族人裴仲文，所犯罪状如下:罪状一，企图贩卖族人为奴；罪状二，怂恿人偷拿物品，占为己有；罪状三，诋毁祖先，不敬祖宗；罪状四，煽动是非，造成骚乱。” “你可知错？” 族人们纷纷惊讶不已，竟发生了这么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裴仲文竟干了这么多坏事。 裴仲文缓缓抬头，眼神阴鸷犀利：“我是想卖族人，怎么了？南洋不好吗？总比在这强！” 指着柳欣桐道：“不就是一份破手稿吗？小爷拿了，是你的荣幸！偏不还给你！” 环视族人道，状若癫狂：“你们得病是我的错吗，是裴朝歌迟迟不给你们医治！是她非得带你们来这才得的病！” 族人们目瞪口呆，被裴仲文的疯言疯语惊得说不出话，这人是得失心疯了吗？ 裴仲文看着众人惊诧的模样，仰头大笑，歇斯底里道：“我就不明白，你们天天一口一个老祖宗，有用吗？” “她一个死了80年的人，还能从坟墓里蹦出来拯救你们吗？” “一个中年丧夫晚年丧子的不祥之人，根本不配进宗祠！” “克夫克子的贱人，你们还当神灵，简直是笑话！” 裴朝歌双手握紧，神色阴沉，凤眸满是愤怒。 她夫君英年早逝，唯一的儿子也先她离去，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二人的离世是她心里永远的痛，不能容忍有人拿他们说事。 “裴仲文，慎言！” 裴琮墨色的眸子仿佛有风暴在凝聚，高声怒斥道。 族人们渐渐反应过来，同样怒不可遏，作为裴家子孙，怎么能诋毁老祖宗？ “不孝之人！” “不配为裴家子孙！” “没有老祖宗，哪来的裴家基业！” 族人们纷纷冲着裴仲文怒喝道。 老祖宗是岳南人最受敬仰之人，是裴家的骄傲，为国为民做了多少事，怎么能受人污蔑！ 怒骂之声一波高过一波，仿佛滔天的海浪向裴仲文袭来。 裴仲文置若罔闻，仍旧一副冥顽不灵的样子。 裴朝歌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朗声道：“裴仲文品行不端，口出狂言，今日除去宗籍，从此不是裴家人，所有言行与裴氏无关，死后亦不能入裴家祖坟。” 族人们安静听完后，纷纷叫好。 “这样的人渣，不配为裴家人！” “裴家没有丧心病狂之人！” “连祖先都不尊重，枉读圣贤书！” 他们怎么没早认清裴仲文的为人呢，果然人不可貌相，看人要看低处，只有逆境，才能看清本质。 裴朝歌拿起毛笔，粘上鲜红的朱砂，在族谱上，正要将裴仲文的名字划掉。 裴仲文见到此情景，目眦欲裂，额角青筋暴起，突然手里寒光一闪，急速朝裴朝歌袭来。 “贱人，拿命来！” 是她一次次破坏他的计划，处处与他为敌，今日竟然将他除名！ 裴琮正走下去，在族人中搜寻，裴伯昌和前几日闹事的人，想一并处罚。 裴承宗见状惊恐不已，大叫着跑过去：“朝歌小心”奈何从不锻炼，赶不过去。 裴朝歌正凝神注视着族谱，忽然闻言，抬头看去。 裴仲文刚刚叫嚣大喊时，故意拉近和裴朝歌的距离，就是为了出其不意。 此时几步窜到裴朝歌身前，面目狰狞，扬起匕首，恶狠狠袭来。 裴朝歌灵活侧身躲过，趁裴仲文扑空重心不稳时，回身狠踢一脚，直接将他踹翻在地。 裴琮瞬间扑过来，膝盖一下压住要起身的裴仲文，一掌劈掉匕首，紧紧钳制双臂。 裴仲文脸贴在地上，不甘的嘶吼，破口大骂，眼中的恨意仿佛化作实质：“贱人！老子定不放过你！” 裴朝歌摇摇头，就这笨样，还搞偷袭呢。 前世战场上多少明枪暗箭都没伤她分毫，这一脚就当替夫君和儿子踢的。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族人们还没反应过来，裴仲文已经被制服了。 裴承宗惊魂未定的跑过来，上下打量裴朝歌：“妹妹没事？” “嗯，我能有什么事。” 她稳稳握住朱砂笔，将裴仲文的名字郑重除去。 “把他带走，撵出封地，再告知里正，裴氏没有这个人！” “好”裴琮和族人压着不住反抗的裴仲文往外走。 裴朝歌扫视众人，寒声道：“还有谁想像他一样？” 现场瞬间安静，感受到莫名强大的威压。 裴朝歌缓和了神色道：“我知道大家从被人艳羡的岳南第一家族，跌落云端，很多人无法适应，心里接受不了。” “引以为傲的身份成了耻辱，裴氏后人的颜面被踩在泥里，生活条件一落千丈。” 族人们瞬间变得沉默，低沉不语，想起以往和现在的种种，默默伤感。 “过去已经无法挽回，我们再怀念再不甘，生活也要继续下去。” 这也是一到南华岛，裴朝歌就让族人马上劳作的原因。 因为只有动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只有看到每日的收获，才会重建生活的信心。 “过往的一切已成废墟，但我们可以在废墟上重铸家园，创造辉煌，焉知未来裴氏不能东山再起？” 裴朝歌眼神清明，充满希望，似乎身上有莫名让人信服的感染力。 她语重心长的劝解，希望族人能够想开，不要像裴仲文一样，心理变得扭曲阴暗。 族人们看向朝歌，被她的真诚打动，心中似乎有什么恼人的东西消失了，忽然浑身变得轻松，充满干劲。 “族长说的没错！” “我们有手有脚，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裴氏子孙不会被打倒！” 裴伯昌缩着脑袋，藏在人群后。 第51章 盖房子 裴朝歌上前将他提溜出来，又把前日闹事的几个小子都找出来，狠狠训斥一顿。 要不是林老汉及时带回药，族人昨日喝下，今日好转不少，真容易被他们蛊惑。 几人吓得瑟瑟发抖，没想到族长发火这么吓人，连连保证不再犯。 裴朝歌将这些人安排给裴平昌，正好要建印刷作坊，需要粗壮的木材。 让他们当苦力，去山上砍伐，干最重最累的活，好好改造。 杀鸡儆猴，杀了裴仲文这只“鸡”，谅他们也不敢造次。 族人们渐渐散去，脸上带着笑意，心中充满希望。 裴朝歌回到房中，看着呼呼大睡的宝儿失笑摇头，外面都闹成什么样了，也就他无知无觉。 将宝儿叫醒，照例教他几招，开始基础训练。 “姑姑”裴琮回来，神色严肃，欲言又止。 “好好练啊！”裴朝歌嘱咐完宝儿，和裴琮来到角落：“怎么了？人送去了？” “送去了，林老汉说会告知全村，但……”裴琮眉头微蹙道：“林老汉让我转告您，村民说这段时间，有人总在坟地徘徊，根据身形样貌的描述，八成是裴仲文。” “坟地？”裴朝歌凤眸闪过诧异，这人白天不见踪影，难道跑坟地晃悠了？ “不会是去盗墓？” 裴琮嘴角微微抽搐，整日没有表情的脸，难得露出一丝尴尬。 姑姑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不对”裴朝歌摇摇头，自我否决了。 裴仲文细胳膊细腿的，典型的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哪有力气盗墓？ 而且哪有大白天盗墓的，南华岛也没有什么贵族，不可能有像样的陪葬。 疑惑道：“那他去做什么？” “姑姑，有所不知，南华岛有五月初祭祀先祖的习俗，这几日祭祀人很多，而且岛民的贡品都会留在墓地。” 裴朝歌了然的点头，眼中满是浓浓的鄙夷：“原来是去偷贡品啊。” 对逝者没有基本的尊重，怪不得不尊重她这个祖先呢。 “实在太丢人了！” 村民们这回应该都知道是裴仲文偷得，还好裴家将他除名划清界限了。 “裴伯昌说裴仲文曾给过他一吊钱，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裴朝歌教训裴伯昌等人时，他吓破了胆，主动交代的。 裴琮凝眉思索片刻：“可能与龚氏有关。” “龚氏？”裴朝歌似乎听说过这个姓氏。 “林老汉说，前几日有人看到，裴仲文和龚氏管家赵有德一起喝酒。” “龚氏是南华岛另一端的富户，据说有几百亩的土地，是当地土财主。” “听说家主的弟弟前几日离世，龚家主特意请人找的风水宝地安葬，所以才到岛这边。” “哦？”裴朝歌一挑黛眉：“这是要抱大腿啊。”怪不得裴仲文如此猖狂。 “就是不知，一个被族人除名的人，惶惶如丧家之犬，龚氏能不能要他了？” 裴朝歌轻笑一声。 忽然想起，前世来南华岛驱逐东番人时，当地的内奸就姓龚，不知道是不是其后代。 “龚氏族人的人品堪忧啊” 裴琮搜身裴仲文，都没有找到手稿，难道给了龚氏？ 裴朝歌蹙眉：“让人留意龚氏和裴仲文的动静。” 裴琮点头称是。 裴朝歌找出卖荔枝赚的100两，喜滋滋的掂两下，种地赚钱养活族人才是大事。 “我想建四个作坊，绣工、木工、印刷和制糖，各一个。” “想要盖结实的青砖房，不知道够不够？” 封地离海边很近，若天气不好，风雨极大，茅草屋很可能被吹跑。 裴平音的木工作坊就是茅草屋，下雨时总是提心吊胆的，生怕漏雨，淋湿了木制品。 反正盖一次房子，不如都盖出来。 裴琮点头同意：“我去找林大郎问问，估算一下成本。” 林大郎对村里和附近极其熟悉，能帮忙买青砖，找工匠。 裴琮离开后，裴朝歌到木工作坊，见裴平音正在忙碌。 只见他将木料，小心的切成平整的木板，再将其分割成数个等大的正方形小木块。 裴朝歌看了一眼，满意的点头，裴平音的手艺真不错，很能干。 所有木块四四方方，一样大小，刻成字后，组合在一起后是平的，才能顺利印制。 往里面走，裴永年正带着家人专心致志的刻字。 他们拿着刻刀，聚精会神的对着小木块雕刻，时不时吹掉木屑，拿起来对着光检查。 裴朝歌没有打扰他们，而是捡起一旁刻好的木块查看。 凤眸闪过一丝惊喜，横平竖直，带着笔锋，刻的不错呀。 “族长？”裴永年注意到她，起身过来打招呼。 “刻的挺好”裴朝歌眼含笑意，不吝啬夸赞。 “族长过誉了，开始也不顺利。” 裴永年想起刚刚刻字时的艰难，在石料和木头上刻字是完全不同的。 还好儿子裴平昌天赋高又肯吃苦，起早贪黑的不停钻研，希望为裴家尽一份力。 他慢慢摸索出门道和手感，教给家人，几人练得多了才慢慢掌握技巧。 “一日大概能刻字多少？” “开始不多，一天勉强几十个字”裴永年想了想说道。 “林老汉从岳南捎回来的刻刀很不错，速度提升了不少，而且我们越来越熟练，一天一百字不成问题。” 裴朝歌看着旁边整齐摆放的几百个字，暗自思忖，刻完2400个常用字后，就可以试着印刷了，还需要十几天左右。 “使用次数多的可以多刻几个备着。” 裴朝歌嘱咐道，一方面是有的字，在一页中多次出现，而且这样的字使用频次高，消耗快。 “明白。”裴永年点头道。 裴朝歌又嘱咐裴平音教族人做木架子，以后印刷作坊会有大量书籍需要摆放。 制作木架子不难，教给跟着他学木工的族人就好。 检查完木工作坊，裴朝歌准备去田地里看看。 还未到田埂，看见柳欣桐蹲在地上，对着犁发呆。 “做什么呢？” 柳欣桐吓了一跳，赶紧起身：“裴姑姑，这不是要犁地吗？” 蹙眉道：“我总觉得犁不对劲。” 裴朝歌上前仔细检查：“没什么不对的啊，这是从岳南带回来的，犁头的铁厚实锋利，犁地肯定没问题。” “不是犁头”柳欣桐好看的小脸皱成一团，她觉得犁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似乎在现代看到的犁不是这样的。 第52章 生意上门 裴朝歌匆匆离开，不再耽搁，她还要去查看秧苗的情况，安排施肥。 柳欣桐本来要去和陶氏赶海，可裴家有上百亩的田，犁地是大事。 见族人牵来耕牛，她改变计划，留在原地，蹙眉观察，一定要找出问题。 在裴家欣欣向荣，所有人都忙着种地赚钱时，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小厮，意气风发的站在甲板上，极目远眺。 “崔管事，快看，那是南华岛！” 小厮只有十三岁，第一次离开南华岛，不免有些兴奋。 崔管事眉眼含笑，笑意直达眼底，顿时心情更好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迎面而来湿热的海风，似乎都格外舒服呢。 小厮年纪虽小，但在府中多年，最会看人脸色，有几分机灵，要不崔管事也不会带上他。 奉承道：“崔管事，这趟回去，老爷定能给您升官，小姐也会再赏赐您。” 崔管事貌似不在意的摆摆手：“我们做奴仆的，给主家办事好事是理所应当的，再说事情还没办呢，哪能先想着赏赐呢？” 心里却是想着，要是回去能当上总管事，该有多威风！ “崔管事教训的事”小厮赔笑作揖。 崔管事想起他刚登上船时，孙家的管事也在打听去南华岛的船，似乎和他一样的目的。 他眉头蹙起，不能让别家捷足先登，坏了主家的好事。 还好他先一步登船，又是最快的船。 船靠岸后，崔管事很容易打听到林老汉家的地址，带着小厮直奔过去。 船上最后下来一个带着黑色斗笠，看不清面孔的神秘男子，他身材魁梧，腰间插着佩刀，浑身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势。 他和崔管事同一条船到的南华岛，一路上没有和任何人说话，故意降低存在感。 他看了看四周，回身低声问船家：“裴家封地怎么走？” 船家正在整理船，被他一声冷凝的气质吓了一跳，瞬间觉得南华岛的天气都不热了，赶紧指了方向。 “多谢”神秘男子沉声道。 —— 林家堂屋。 “需要这么多吗？”裴琮好看的眉头蹙起，抿着薄唇，似乎有些为难。 “确实是” 林大郎知道裴家生活艰难，耗油、药材和绣品的钱刚刚够采购工具、日常用品。 唯一能用来盖作坊，只有刚赚的100两银子。 “我们可以在山上解决木材用料，村里的人工不贵，村民都愿意帮忙。” “可青砖、瓦片、石灰等材料是必须到岳南买，来回的运费要算进去。” 裴琮点点头，无奈的叹口气，南华岛什么都没有，都要到岳南买，加上运费价格涨了很多。 而且在海边的房子要经受海风的侵蚀，必须选用上好的青砖，因此更贵了。 林大郎在纸上勾画：“我有认识的瓦厂，船老大也是熟悉的，都能给你亲情价。” “盖一个作坊至少要50两。” “我明白了，多谢”裴琮想着只能和姑姑商量，看看先减掉制糖作坊、绣工作坊等等。 他转身离开，刚要出门，发现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林六娘？”裴琮墨色的眸子中闪过诧异，看着她手里拿着东西。 “是要我给欣桐带东西吗？” 他知道柳欣桐和林六娘是好朋友，经常互相分享吃食、话本子什么的。 林六娘在家门口等了很久，炎热的天气让她脸颊微微发烫，听到裴琮磁性清朗的声音，更热了。 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裴琮，心跳加快，似乎胸口揣了只小兔子 递上两个坛子：“这是家里酿的荔枝酒。” 前日在裴家吃饭时，林家带去了荔枝酒，她见裴琮喝了不少，又偷偷拿来两坛。 裴琮大方接过：“我替欣桐谢谢你”说完大步流星的离开。 林六娘张了张口，想解释是给他的，不是给柳欣桐的。 可看着挺拔颀长的背影，竟害羞的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琮走远。 林六娘呆呆的站在原地，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小姑娘，这是林老汉家吗？” 崔管事喘着气，不停的用方巾擦汗，南华岛实在太热了，比岳南热太多了，提前入夏了。 山路也十分难走，深一脚浅一脚，还都是尘土。 不过想起事情办成后的好处，瞬间觉得这些都值了。 小厮远远就看见，林六娘呆呆地傻站着，现在又不说话，低声对崔管事说：“莫不是傻的？” 崔管事一愣，这么水灵灵的小姑娘要是傻的可惜了，林老汉这么好的人，怎么有个傻姑娘？ 现在快到晚上了，要是再找不到他们二人就要露宿街头了。 林六娘回过神，看着二人面生，似乎不是南华岛的，心中起了防备，后退一步，没有回答。 反问道：“你们是谁？” 崔管事见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庆幸，还好不是傻子：“我们是岳南的，替家主办事，想和林老汉做生意。” 似乎为了消除林六娘的戒心，还补充道：“前日刚刚做成了一笔呢。” “做生意？”林六娘反应过来，林老汉确实刚刚去岳南做了不少生意。 不过都是带着货去做，从来没有客人主动到南华岛来的。 试探问道：“是来买竹纸的吗？” 崔管事一愣，林老汉还卖竹纸呢？耐心解释道：“是荔枝生意。” 林六娘美目瞪大，荔枝生意不是裴家的吗？怎么找她家来了？ 随即一想，是阿爹去卖的，为了保险起见没提到裴家，因此顾客误认为是林家的生意。 想到裴琮刚刚为钱所困的神色，林六娘心揪在一起。 这人上赶着来买荔枝，或许裴家还能赚一笔。 想到此处，林六娘一改防备神色，笑的格外热情，将两人迎进屋内，并将林老汉和林大郎都喊出来。 小厮摸摸后脑勺，腹诽道本以为农家姑娘性子单纯，敢情这变脸的速度和府里的小姐一个样。 —— 天色暗下来，墓地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野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裴仲文虽然白天来过很多次，但是这个时辰从未来过，不免胆寒，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可再害怕他也得来，这两日如丧家之犬的日子，他过够了，今晚是唯一的机会。 第53章 恋爱脑诞生 直到太阳落山，四下暮合，墓地里只有裴仲文一人。 他烦躁的来回踱步，不停的四处张望，时不时被异样的声响吓得不轻。 “都怪裴朝歌那个贱人！” “竟敢将老子除名！坏了老子的好事！” “别让老子逮到机会，非弄死她不可，最好裴氏一族都跟着陪葬。” 裴面目狰狞，不停地低声咒骂，想着族人们指着他大骂的场景，恨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裴郎” 裴仲文刚想继续骂，一个怯弱的少女声音响起。 他瞬间来了精神，马上摆出谦谦君子的模样，急切走过去。 “慧娘，你终于来了。” 他目光灼灼，貌似深情难难以自持的模样。 来人是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容貌清秀，身着绫罗绸缎。 她不安的看了看四周：“裴郎，为何在这见面？” “这里不会有人打扰，而且我们初次相见就是这里，你忘了？” 裴仲文声音极其温柔，与刚刚恨得要死要活的样子，判若两人。 少女露出一丝娇羞，抬头注意裴仲文炙热的眼神，瞬间脸颊绯红。 “慧娘当然记得。” 她是龚氏嫡女，二叔过世，父亲执意要将人葬在这“风水宝地。” 作为晚辈，她必须来参加葬礼。 父亲非要风光大办，仆从们忙碌不停的准备，也要好几日。 她从未来过南华岛北面，不认识什么人，更没有地方可以闲逛。 正在无聊时，意外发现墓地里，竟站着一位年轻的公子。 他身姿挺拔，仪表堂堂，容貌俊秀。 男子回头看向她，仅仅一眼，她便沦陷了。 南华岛何时有过这般芝兰玉树的人。 裴仲文人品败坏，但是生了一副好皮囊，平日里装的儒雅端方，即便在岳南一众公子哥当中，样貌也是出挑的。 龚慧娘从未离开过南华岛，平日见得都是粗布短衣，日日劳作的农户，哪见过这样丰神俊朗的世家公子。 裴仲文见她衣着头饰不俗，一看就是富户家的女儿，当即过去攀谈。 谎称在研究墓碑上的刻字，感叹竟然没有墓志铭，看似惋惜，实际暗示才华。 龚家本来想到岳南请人给逝者写墓志铭，龚慧娘一听便将他引荐给管家。 裴仲文作为裴氏子弟，自然自幼读书识字，糊弄普通人十分容易。 管家当即以为是大才子，立刻付了定金，请裴仲文写墓志铭。 龚慧娘也惊讶于裴仲文的“才华”，更觉得眼前的男子闪闪发光，是上天命定的因缘。 裴仲文回去便让裴伯昌偷笔墨，使尽浑身解数，洋洋洒洒写了数百字给龚氏。 龚氏家主十分满意，正好族里没有教书的先生，暗示裴仲文可以到龚氏教学。 裴仲文为了抬高身价，欲擒故纵，故意装听不懂，只是时不时卖弄文采，将自己打造成才子。 正当他志得意满，想着多要束修时，裴朝歌将他除名了。 消息瞬间传遍南华岛，龚氏当然也知道了。 裴仲文急得不行，只能求管事，可赵管事一改之前的态度，竟然避而不见。 他只能咬着牙将写墓志铭赚的钱，都用来贿赂龚慧娘的贴身丫头翠娟，务必将龚慧娘带出来见他。 月亮悄悄爬上枝头，将月光洒向大地，也照到这对青年男女身上。 裴仲文主动握住龚慧娘的手，深情道：“慧娘，我就知道你会来。” 向后瞥了一眼不远处的翠娟，这人靠谱！ 慧娘害羞的想收回来，一股从未有过的异样流过全身，陌生又带着刺激。 “慧娘，传言都是裴朝歌那个毒妇编排我的！” 裴仲文愤恨道：“我见她奴役族人，出声制止，没想到她竟然将我除名！” “更可恨的是，长老和族人都被她蒙蔽了，竟然无人为我说话！” 他一脸痛楚伤心，任谁看了都觉得可怜无辜。 “我知道传言不实” 慧娘初闻传言，觉得吃惊，但仔细一想，裴公子貌若潘安，才华横溢，怎么可能是毒害族人，心思歹毒之人。 “可父亲相信，还不让我见你！” 慧娘低下头，她好不容易才找机会出来的。 裴仲文薄唇勾起，小姑娘就是好骗，随便一解释就相信了。 “慧娘，幸好还有你信我” 裴仲文眼含热泪，一副感动不已的样子：“只要我能见家主一面，保证能解释清楚。” 慧娘贝齿轻轻咬唇，父亲脾气暴躁，喜怒无常，想要劝说着实难啊。 裴仲文见她犹豫，立刻道：“我们情谊相通，和张生崔莺莺一样，历经艰难，一定能在一起。” 慧娘闻言想起裴仲文给她的话本子，她读起来欲罢不能，反复看了好几遍。 想想崔莺莺为张生做了那么多，她也要和崔莺莺一样，为了爱情义无反顾。 翠娟都像红娘一样，帮助她出来，她也要努力。 和崔莺莺一样，她不在乎钱财，更不要求裴仲文考取功名，只希望能和如意郎君长相厮守。 龚慧娘重重点头：“好，我会说服父亲的。” 裴仲文欣喜若狂，一激动将慧娘抱在怀里：“慧娘，谢谢你” “如今我无家可归，只能靠你了。” 慧娘惊呼一声，想要挣扎，但雄厚的男子气息和温暖的胸膛，让人沉沦其中，无法自拔。 —— 次日，裴家院落中，柳欣桐拿着一张图纸，兴奋道：“画好了！” 她昨日蹲在田里半日，观察族人犁地。 族人都没犁过地，不得其法，笨手笨脚的，还是柳欣桐下去教的。 小时候去乡下奶奶家，见过田里村民犁地，隐隐记得如何使用。 她用着用着，发现掉头转弯特别费力，还得两头牛一起才能犁地。 怎么就和奶奶家的不一样呢？ 直到她注意到犁中间的主木料是直辕，才陡然想起奶奶家是曲辕！ 柳欣桐马上扔下犁，仔细研究，比对和记忆中的曲辕犁的样子，找到几处不同的地方。 迅速跑回屋里，拿出纸笔，开始画曲辕犁。 改为曲辕，并在辕头安装可以自由转动的犁盘。 不仅使犁架变小变轻，而且便于调头，操作灵活。 犁身可以摆动，富有机动性，便于深耕。 “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啊！” 今早柳欣桐又进一步完善，看着图纸感叹道，改进后族人犁地既简便又省力，还提高了效率。 她立刻拿着图纸向木工坊飞奔，赶紧让裴平音试着做出来。 可刚走出屋便发现，带着黑色斗笠的男子站在院中，似乎在打量着周围。 此时族人们都去地里、海边或者山上干活了，裴朝歌和裴琮也不在。 柳欣桐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这人怎么看着不像好人呢？ 正当她飞速思索如何应对时，男子忽然转头看她，大步向她走来。 第54章 来者何人？ 柳欣桐吓了一跳，脸色陡然变色，杏眼瞪圆：“你是谁！要干什么？” 族中只剩下老人小孩，正值正午，都在屋里休息。 黑衣人一怔，边走边抬手，想拿下斗笠。 柳欣桐顿时惊恐万分，难道有人知道裴家赚钱了，想来打劫？ 难不成是看本姑娘倾城绝色，来劫色的？ 她左右环顾，刚想抄起身旁的拖把防身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窜过来，挡在她面前。 黑衣人闻言一愣，想拿下斗笠的手也停下，呆呆的看着眼前的小人。 宝儿肉乎乎小脸一脸严肃，眼含戒备，胖乎乎的小手死死攥着木棍，对准黑衣人。 “站住，不许伤害柳姐姐！” 柳欣桐一愣，惊讶的看着宝儿，没想到他小小年纪，竟然这么勇敢。 宝儿这几日和裴朝歌学习棍法，之前还和裴英红学过，每日练习的又有模有样，像小牛犊子一般，浑身充满力气。 黑衣人欲继续抬手摘掉斗笠。 宝儿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以为黑衣人要动手，大喝一声，抡起棍棒冲过去。 柳欣桐没想到宝儿突然发力，想抓住他，但宝儿速度太快，没抓住。 黑衣一怔，灵活的躲过宝儿的攻击。 宝儿不服气，小脸气的红扑扑的，想着裴朝歌今早教的招式，再起上前。 他虽年纪小，力气可不小，棍棒拍着地上，扬起尘土。 经过裴朝歌的调教，和基本功的训练，一招一式精准到位，连贯自如。 黑衣人轻松的躲避，没有出手，任由宝儿挥着棍子。 柳欣桐察觉出不对劲，黑衣人身形灵活，身材结实，一看就是练家子。 可他一直没有出手，观察着宝儿招式，甚至默默点头，仿佛有些欣赏。 正在宝儿累的气喘吁吁，柳欣桐怎么也叫不住时，裴琮回来了。 他远远的看着柳欣桐拿着拖把呈防备姿态，宝儿像一头发怒的小兽，怎么也打不到对手。 “宝儿，停手！” 裴琮疾步跑来，高喊道。 他一把上前拉回疯狂挥舞小棍子的宝儿，回退到柳欣桐面前，挡在她面前。 裴琮太过着急，手里的酒坛子一下没拿住，甩了出去，眼看就要摔碎。 黑衣人身形极快，瞬间移动过去，长臂一展，堪堪接住酒坛子。 “好险啊！” 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身后的三人当时愣住原地，这人是什么情况？酒坛子这么重要吗？ 裴琮听着声音耳熟，疑惑又略带激动的问道：“你是何人？” 黑衣人放好酒坛子，抬手摘掉斗笠，笑着看向裴琮：“好久不见，大少爷！” 男子年约三旬，身材结实，面庞棱角分明，右眼上面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杀气，似乎让炎热的午后都凉快不少。 可此时偏偏脸上带着笑意，眉眼都柔和了不少。 裴琮瞬间激动不已，眼眶微微泛红，疾步上前抱住男子：“好久不见，师傅。” 宝儿仍旧气鼓鼓的，他苦练这么多日，一下都没打到，太气人。 见到裴琮与此人拥抱，似乎关系极好，小脑袋偏了偏，他不记得裴家有这么个人啊？ 转头问道：“柳姐姐，他是谁？” 柳欣桐反应过来，杏眼弯弯，带着重逢的喜悦：“他是裴琮的武学师傅。” “裴琮的本事都是他教的，二人亦师亦友，关系极好。” “他是裴家曾经的部曲统领，功夫极好，深得家主信任。” “可是我怎么没见过他？” 宝儿心里舒服了一点，裴琮哥哥那么厉害，他的师傅当然更厉害了，他打不到也正常了。 柳欣桐笑了笑，摸着他圆乎乎的小脑袋道：“六年前，裴二叔去西北任职，家主不放心，便让他跟着去了。” “当时你还没出生呢。” “这样啊”宝儿嘟着嘴道。 柳欣桐知道他心里还有点不舒服，蹲下来，笑着道：“刚刚宝儿很勇敢，柳姐姐谢谢你。” 从兜里拿出一块糖送给宝儿：“不要告诉你阿娘，要不你就吃不到了。” 要是让裴朝歌知道她有糖没“上缴”，估计气的磨牙。 “好”宝儿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重重点头。 “师傅，你怎么回来了？”裴琮高兴的将胡璋请进屋。 胡璋擦了擦额头的汗，刚刚躲小孩子竟然出汗了：“二老爷听闻裴家出事，连夜让我回来看看。” 他口中的二老爷是在西北任武官，戍边的裴仲雍。 裴琮眼神一暗，叹口气道：“让二叔担心了。” “二老爷十分担心，我一路不停歇，急忙赶回来。” 指着斗笠道：“担心有人认出来，一直戴着这个。” 裴家落难，裴仲雍本身就受影响，要是朝廷知道他派人来，肯定会受牵连。 而且胡璋在军中担任百长，虽是小官，但是擅离职守也是大罪，不得已秘密前来。 “二叔如何？受到牵连了吗？” 裴琮关切问道，裴仲雍虽是五品武官，但掌管万余名戍边士兵。 当今皇上忌惮武将，武将官职普遍不高，还时不时找机会打压。 “没有”胡璋摇摇头：“二老爷行事谨慎，而且作战勇猛，对士兵们极好。” “对荻族情况十分了解，每战必胜，现在那些蛮夷一听到二老爷的名字，吓得掉头就跑！” 胡璋笑着说道，现在西北局势紧张，离不开他，皇上也不会真的傻到动难得的人才。 裴琮闻言，放心的笑了，可他们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竟显得也有几分没落。 以裴仲雍的才能和功绩，早该升迁了，可皇帝一直忌惮裴家手里有部曲，硬是压着裴仲雍。 反而让一个四六不懂，长枪都拿不起来的宗室子弟李虎当将军。 偏偏李虎是个纨绔子弟，经常给裴仲雍穿小鞋，瞎指挥，出了事还得裴仲雍担着。 裴琮深知裴仲雍的不易：“师傅，幸好这些年有你帮着二叔。” “我能做的也不多，还是二老爷争气。” 胡璋想着裴仲雍日日过着刀尖上舔血的日子，这么拼命无疑是想族人过得好些，谁曾想皇上还是流放了裴氏。 “裴氏没了部曲，或许不会再压着二叔了。” 裴琮薄唇勾起，带着一丝苦笑，裴家流放似乎也有一点好处。 裴仲雍没有了裴家做靠山，只是一名普通的武将，没有任何威胁。 “但愿” 胡璋也不知道圣意如何，只能悠悠地附和道。 “裴家族人呢？” 第55章 与想象大不相同 胡璋一路走来，环视裴家封地，发现没几个人，似乎只有老人孩子，族人都去哪了？ 莫不是被当地官员欺压，都去做苦力了？ 可看着裴琮气色很好，精神也不错，不像是受苦的样子。 裴琮笑着解释道：“族人有耕田的、赶海的、在山里干活的还有在工坊做活的。” 胡璋惊讶的瞪大眼睛：“这么能干呢？” 他印象中族人都是从小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裴琮这一辈能吃苦学武的没几个，还能干这么多农活？ 裴琮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农田道：“我们有一百亩地，瞧！正在犁地呢。” “那边是木工坊，那边是绣房，要不要带你看看？” 胡璋愣了一会，眨巴眨巴眼睛，他常年在西北，多年不回来，裴家人都转性了？ 裴琮见他愣神，好笑的解释：“都是新任族长裴朝歌，裴姑姑领导的好。” “是她带着我们来到老祖宗的封地，种粮食、采摘、建工坊、甚至卖荔枝赚钱呢。” “三小姐？”胡璋惊讶道，他跟着裴仲雍走时，裴朝歌正准备出嫁。 听说刚刚和离归家，便跟着一起流放了。 记忆中她是个有主意的，没想到当上了族长，还这么能干。 “荔枝真的能赚钱？” 裴琮刚要解释，柳欣桐端着茶水和水果进来，里面就有荔枝。 “胡师傅一路奔波辛苦了” 胡璋很惊讶南华岛这个时候就有荔枝了，好奇地尝了一口，真不错。 他离家多年，很久没吃过荔枝了，没想到这么好吃。 随后裴琮带着他转了一圈，说了很多来南华岛的事。 胡璋不住点头，唇角带着微笑，没想到族人生活这么好。 连圈舍里的猪、鸡、兔子都照顾的极好。 似乎每个人都努力干活，带着笑意，眼中充满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真好，二老爷知道就放心了” 胡璋很高兴，他想象中裴家人哭成一团，吃吃不上，喝喝不上，过得凄惨无比。 听闻同样被流放的其他家族，路上就死了一半，剩下的也都奄奄一息，被当地人欺负的可惨了。 他无意间看到宝儿蹲在树下扎马步，小脸满是认真，不禁莞尔：“那是谁家孩子？” “是裴姑姑的孩子，杜子兴。” 胡璋眼中闪过诧异，杜家不是诗书传家吗？怎么能养出这么好的武学苗子。 裴琮似乎看出他的疑惑：“宝儿是到了岳南才学武的。” 胡璋更惊讶了，才学了几天就学的这么好了，难道是武学奇才？ 刚刚宝儿一招一式颇有力道，不是花架子，是在战场拼杀过才会有的凌厉。 他参与战事无数，自然一眼能看出来，刚想问问谁教的宝儿。 裴琮突然指着远处道：“裴姑姑回来了，我们过去。” 裴朝歌这一日都在粪坑里待着。 没错，就是字面意思。 她想着百亩地好多年没耕种过，肥力肯定不行了，想着弄点农家肥。 经村民指点，找到村里储粪池，带着族人下去挖。 肩挑背扛，来来回回好几趟，总算弄回来不少。 南华岛天气热，沤肥两日便可，再晒干后就能施肥了。 裴朝歌看着累的不行的族人，安慰道：“今日算5个工分” “我早就让裴唐佐准备了大餐，慰劳大家！” 族人们疲惫的脸上瞬间有了笑意。 族长和他们一样弄农家肥，也没喊苦喊累，他们当然也不会抱怨。 而且族长大方的很，只要出力肯干，好处少不了。 “娘亲！” 裴朝歌刚想进屋换身衣服，一个奶团子冲过来，一下子扑到她怀里。 她笑笑，神色柔和，温声道：“娘亲身上脏，宝儿不要抱了。” “不！宝儿就要抱，宝儿不嫌弃娘亲！” 宝儿扭动着身子，将头埋在裴朝歌怀里，不肯离开。 裴朝歌感觉宝儿似乎情绪不对，平日里都是仰着小脸对着她笑，今日怎么不肯抬头。 “宝儿，怎么了？不开心吗？” 宝儿本来已经不难过了，但是看到娘亲，忍不住又伤心了。 他抬起圆圆的小脸，带着瘪着嘴，带着一丝委屈：“宝儿今天被人打败了。” “是吗？是哪个族人，娘亲代你教训他” 裴朝歌点点他的小鼻子，宠溺一笑，以为是裴英红和他切磋了，哄着孩子道。 宝儿听到有人撑腰，瞬间来了精神，回头看见胡璋和裴峥正走过来，小胖手指一指。 “娘亲，就是那个黑黑的叔叔！” 裴朝歌闻言看去，凤眸闪过一丝惊喜，起身道：“胡师傅！” 胡璋功夫又好又忠心，是裴家得力干将，裴家人都很尊重他。 胡家世代为裴家部曲，胡璋的老祖宗当年就是裴朝歌的部下。 她笑着上前迎上去：“何时到的？” 忽然想起身上一身臭粪味儿，又停了下来。 胡璋毫不在意，似乎没有闻到，他很高兴见到三小姐。 她能在裴家危难时组织族人渡过难关，还不怕脏累，能亲自带人运肥料回来。 他笑容满面，笑意直达眼底：“中午刚到的。” 裴朝歌与胡璋相互寒暄，聊的十分投机。 裴朝歌关心裴仲雍的近况和西北的情形。 胡璋也十分好奇裴朝歌怎么将族中事物打理的井井有条的。 大人们聊得开心，一旁的宝儿嘟着小嘴，气鼓鼓的。 娘亲骗人，说好的替人教训呢，怎么聊得这么好。 晚上，裴朝歌让裴唐佐多做几个菜，好好款待胡璋。 裴承宗知道胡璋回来，喜得老泪纵横。 知道裴仲雍没受牵连，更是拉着人家哭个没完。 裴朝歌一脸嫌弃，四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说哭就哭，比宝儿的眼泪还多？ 难道柳欣桐说的对，他是天生泪失禁体质？ “胡师傅，这是白斩鸡，知道您最爱这口！” 裴唐佐利落的端上菜来，笑盈盈道。 反正村民交的“束修”里有好几只鸡，正好给胡师傅杀一只吃。 “还有盆菜，里面海鲜、肉啊，一样不少” 胡璋以为裴家流放了，生活拮据，吃不到什么，误以为是因为他才做了这么多。 粗汉子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让族里破费了。” 裴朝歌解释道：“我们平时也吃这些，差不了多少。” 随即解释了南华岛物产丰富，山里、海里，有的是食物，有的甚至比岳南还好。 胡璋听完放下心来，大口吃起来：“真不错，是家乡的味道。” 李虎那个混蛋，常年克扣军费，他在边关根本吃不到什么，常年啃干粮度日。 一下子吃到这么多好吃的家乡菜，开心极了，要是二老爷也能吃到就好了。 “来，师傅看看，这是您的最爱！” 第56章 艰难抉择 裴琮拿着酒坛子过来，给胡璋倒了一杯：“师傅，快尝尝。” 正好林六娘昨日送的酒，师傅平时就好这一口。 在边关，为了防止士兵误事，不能应对敌人突然袭击，因此严禁饮酒。 胡璋从见到裴琮拿着酒坛子回来就惦记着，他已经好多年没喝过了。 两眼放光，直勾勾的盯着酒坛子，没忍住咽了咽口水。 他急忙拿起酒杯，仰头豪气地一饮而尽，舒服的叹喂一声：“好酒！” 一路上的疲惫、焦急、不忿等，种种不良情绪，瞬间消除。 裴朝歌笑了笑，林家的酒是自家酿的果酒，能有多好喝，看来胡璋是太久没喝了，只要是酒就好喝。 “这两坛都给你” 裴朝歌示意裴琮把酒都拿了，好好款待千里迢迢看他们的朋友。 胡璋有些不好意思都喝了，但裴家人都不介意，就笑着喝起来。 这一夜，众人享受着美食，主宾尽欢，直至夜半。 翌日清晨，胡璋早早起身，他酒量极好，即便喝了两坛，第二天和没事人一样。 既然裴家一切安好，他也放心了，要将消息尽快带给裴仲雍，免得他担心。 而且他离开西北多日，担心被人发现，必须速速回去。 临走前，他拿出贴身藏着的银票，递给裴朝歌：“这是二爷的一点心意。” 裴朝歌看着微微发皱，带着体温的银票，眼眶发酸。 那是一百两，想来是裴仲雍全部积蓄。 他在边关俸禄微薄，还时常犒赏辛苦追随他的部下，应该并不宽裕。 胡璋看着裴朝歌没有接，叹口气道：“这些年，裴家没少给二爷送钱。” “二爷常说，要不是裴家帮衬，他撑不了这么久。” “这些年送来的银子，二爷都舍不得花，因此存了一些，是时候还给裴家了。” 裴朝歌知道裴仲雍不易，以后没有裴家帮衬，只会更难。 但她要是不收下，只怕胡璋不会离开，裴仲雍更不会安心。 她缓缓伸出手，双手郑重接过，明明轻飘飘的一张纸，却饱含沉甸甸的亲情。 裴琮昨日告诉她，盖四间作坊最少需要200两。 买荔枝得了一百两，正好缺一百两。 裴朝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赚更多的钱，不仅让族人过上好日子，更要报答裴仲雍。 “替我谢过二哥。” 胡璋见裴朝歌收下银票，悄悄松了口气，眉眼带着笑意：“好，我相信你能照顾好族人。” 虽然只短短相处一天，但他见到了裴朝歌的成果、族人对她的信服，也感受到她身上的沉稳、果敢、干练，以及莫名让人安心的感觉。 胡璋有些疑惑，裴家上一个这么靠谱的女性，似乎是老祖宗，或许裴家女子遇到困境，都能迸发惊人的力量。 裴琮拿着一封信进来：“胡师傅，这是沈县令的信件，麻烦你转交沈公子。” 沈公子目前在裴仲雍麾下任职，勇敢可靠。 裴仲雍知道他家离南华岛不远，告诉他胡璋出去办事，可以给他父亲带信。 一方面能拉拢下属，更重要的是希望沈县令记得这个人情，多多照拂裴家。 此时传递书信十分不方便，能得到家书，足够让家人高兴好久。 胡璋昨日刚见到裴朝歌时，便拜托她送信给沈县令。 沈县令收到信，欣喜地老泪纵横，他整日忧心儿子，差点没把信供起来。 随后马上写回信，连夜让人送到南华岛。 胡璋接过信，贴身收好，即刻出发。 码头上，裴朝歌、裴承宗、裴琮三人来送胡璋。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只能来几个人。 胡璋带着斗笠登上船，挥手向众人道别。 裴朝歌等人看着船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 裴琮神色落寞：“这一别，又不知道多少年能再见了。” 胡璋远在西北，且总有战事发生，时刻有生命危险。 他们无法离开南华岛，想见太难了。 “想开点，胡璋能突破重重阻碍，来看我们一次就很好了。” “二哥和我们都知道对方平安无事，就足够了。” 裴朝歌嘴角带着笑意，眼神欣慰。 “姑姑说没错”裴琮笑着点头。 三人说话间，不知道身后树荫处，有一个人幽怨的看着他们。 他神色纠结，不停搓着手，似乎遇到极大的困难。 “崔管事，您要是买裴家荔枝，现在我们就过去。” 林老汉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崔管事。 “全村的荔枝你都吃遍了，是不是都不如裴家的？” “你家小姐已经吃过好的，怎么能吃下次一等的。” “而且她还要款待知州之女，万万不能有闪失啊。” 林老汉也不急，循循善诱的分析着。 昨日崔管事突然来到他家，要买荔枝。 林老汉吃惊过后，知道这是个好商机，能解决裴家盖房子的难题。 马上告诉他，上回卖的是裴家的荔枝。 崔管事一听是被流放的裴家，吓了一跳，怎么能和瘟神扯上关系呢？ 上次要是知道，他打死也不会买。 但是军令状已经立下，他拍着胸脯保证一定给薛景瑶带回荔枝。 想着回去后的前程，他不辞辛苦，带着小厮挨家挨户的找好荔枝。 主仆二人把全村的荔枝都尝了一遍，不得不承认，林老汉说的对，裴家的不一样。 果实又红又大，汁液极多，入口后，甘甜的汁水瞬间溢满口腔，美味极了。 这么好的荔枝怎么偏偏生在裴家！ 林老汉说这叫荔枝王，果然名副其实。 林老汉见崔管事整张脸都皱在一起，像个毛线团纠结的不行，微微摇头不再说话。 一旁的小厮心急的不行，和崔管事一起出来办事，要是事情办砸了，他也要吃瓜落啊。 “崔管事，裴家是流放犯不假，但朝廷只是让他们在南华岛居住，没说不让他们经商啊。” “再说，我们都不说，有谁会知道呢？” 小厮见崔管事袖口都要搓出火星子，深吸一口气：“你再不买，孙家的管家可就来了！” 崔管事搓手的动作停下，蹙眉盯着裴朝歌等人。 上次买到荔枝后，小姐一改往日阴霾，逐渐恢复到往常。 还大摆荔枝宴，邀请城内官家、商贾的夫人和小姐来参加。 老爷高兴坏了，不仅赏赐了一大笔钱，还提拔他总管采买府内所有事物。 第57章 趁机捞一笔 裴家流放后，其庞大的家产被官府没收，择日要拍卖。 各个商户都摩拳擦掌，想捞一份好处。 裴家产业庞大，涉及金额过大，冼县令无权处理，只能等州府派人来。 众人都铆足了力气，挤破脑袋想和知府的官员搞好关系。 偏巧知州女儿许千华探亲路过，正好错过了薛景瑶的荔枝宴。 听闻此时便有荔枝，十分惊喜，也想尝尝。 薛老爷立刻让崔管事到南华岛，不惜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买回荔枝。 孙家听说此事，也派人四处打听，挖门盗洞要买荔枝。 孙家曾配合冼县令，举报裴家，薛景瑶恨透了孙家，绝不能让孙家有机会，叮嘱崔管事务必办妥。 崔管事终于结束了艰难的思想斗争，买不成回去是个死，不如先买了再说。 而且裴家出事前做生意大方，有诚心，是靠谱的商贾。 他一咬牙一跺脚，向着裴朝歌等人走去。 小厮长长松了口气，赶紧跟上去。 林老汉露出早知道如此的笑容，缓缓走过去。 “裴老爷、裴公子、裴小姐” 崔管事有求于人，态度极好，笑的谄媚。 裴朝歌和裴承宗都不认识此人，疑惑的对看一眼。 此人打扮不似农户，而且这称呼，为何如此客气？ “你是薛家的崔管事？” 裴琮思索片刻想起来，薛景瑶以前总让人给他送东西，崔管事也来送过。 “裴大公子果然聪慧过人，还记得小的。” 裴承宗一听是薛家人，面色不善，眼中浮现鄙夷。 裴家没倒时，薛家家主薛永和天天裴兄长裴兄短的，有事没事来找他。 他家独女薛景瑶也对裴琮十分上心。 但裴家一出事就大门紧锁，裴家当时四处哀求，当然也去过薛家多次，连大门都没进去。 裴承宗冷笑一声，嘴角带着嘲讽：“薛永和是派你来看裴家人有多惨的吗？” 崔管事笑容一僵，尴尬的挠着后脑勺，心里却是一沉，这态度怕是不会卖荔枝了。 “那要让他失望了，我们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有地方住，有田种。” 裴承宗从小被人捧着，最受不了两面三刀之人。 裴朝歌神色淡淡，她经历比裴承宗多，早看淡世间炎凉，反而不在意。 薛家不顾昔日情谊是可恨，但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她不想道德绑架任何人。 “薛家派你来何事？” 她昨日听柳欣桐八卦裴琮桃花运中，多次说过拜倒在裴琮长袍下的薛景瑶。 狐疑的看向裴琮，难不成薛景瑶让人来的？ 裴琮被看得一脸蒙圈，不解的眨着墨色眸子。 崔管事本来想和裴承宗商量，可发现面前的女子情绪稳定，眼中闪着睿智和大度。 猛然想起林老汉的话，现在裴家家主是个女子，叫裴朝歌，莫非就是眼前之人？ 本来熄灭的希望，重新燃起，立刻对着裴朝歌行礼：“确实有要事相商。” 林老汉在后面比一个钱的动作。 裴朝歌秒懂，点点头：“那就到裴家说” “妹妹，怎么能让这种见死不救之人到家里？” 裴承宗气鼓鼓的，不满道。 裴朝歌摆摆手：“天气太热了，哥哥想在太阳底下谈事情？” 谁会和钱过不去？ 崔管事将裴承宗的话当耳旁风，乐呵呵的跟着到了裴家。 “这是……裴家？”刚一到地方，崔管事和小厮瞬间傻眼了。 他们看着眼前修葺一新的房屋，有条不紊忙碌的族人，不远处是大片的农田，依稀可见耕牛缓慢拉着犁。 崔管事惊讶过后，重新看着裴朝歌，流放犯能过得这么好，这个女人果然厉害。 裴朝歌示意崔管事和小厮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道，悠哉悠哉的喝着，也不开口。 崔管事想着老爷和小姐的嘱托，笑着道：“薛府上次从林老汉手里买了300斤鲜荔枝，这次来还想再买300斤，价格您定。” 他只能买裴家荔枝，薛永和也给了足够的银钱。 相信裴朝歌不像裴承宗那样感情用事，想必不会拒绝这么好的买卖。 裴朝歌放下水杯：“荔枝我们有，要多少有多少。” 崔管事瞬间心里一松，脸上笑容扩大。 “上次卖了100两，这次……” 裴朝歌迟疑片刻，没有说下去。 崔管事笑容一顿，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这次带着足足200两的银票，只要裴家不狮子大开口就能买下。 赔笑道：“价格您定” 裴朝歌却突然转移了话题：“裴家的财产快拍卖了” 崔管事一怔，怎么突然说这事？不对，他们一直在岛上，怎么知道的？ 裴朝歌眼神玩味，似笑非笑。 胡璋一直留意裴家的消息，前几日到岳南便听说了拍卖的事，昨日告诉裴朝歌，还感慨了半天。 崔管事一种被人看透了感觉，不敢对视，这女子眼神好吓人啊。 身后的小厮不禁一抖，怎么感觉崔管事被饿狼盯上了？ “裴家主说的没错。” 崔管事擦着额头的冷汗，忽然觉得还不如和裴承宗商量了。 这女人莫不是要裴家财产！别说他，崔永和都不一定弄得到。 裴朝歌悠悠地叹口气，眼神飘忽，望向远方：“裴家有一座藏书阁，名为文渊阁。” “我出嫁前时常在里面读书，一读就是一天，对每一本书都如数家珍。” “南华岛虽好，就是一本书都没有了，深感遗憾啊。” 她声音低沉，眼神哀怨，不知道的真以为多伤感呢。 世人都盯着裴家的织布作坊、临街商铺、酒楼食肆等等。 通过裴承宗，她早知道裴家只剩下空架子了，这些产业基本不赚钱。 支撑裴家的是远洋贸易，一本万利，而其中最重要的是更路簿，即航海图。 以及有丰富航海经验的舵手、船工，还有和各国商人的人脉。 裴家更路薄世代相传，裴承宗虽然平庸，但对老祖宗留下宝贝绝对重视，贴身带到南华岛。 裴朝歌对带不来南华岛的财产不感兴趣，唯独舍不得数代人，苦心搜集的书籍。 她当年豪掷千金，才搜集到的，好孙子裴昂继承了她的遗志，继续发扬文教，同样搜集了很多善本孤本。 崔管事瞬间咧开嘴笑了，不就是些书吗？想来也值不了多少钱。 悄悄抚了抚胸口，还以为裴朝歌想要回多少家产呢。 第58章 喜提“小山” “裴族长，只有应下荔枝一事，我保证都给您弄来。” 裴家家产虽然被很多人盯着，想来都向着店铺、房产使劲，谁会留意书呢？ 小厮闻言急的不行，想开口阻止。 他可听说裴家有很多孤本，外面多少人重金求都求不来！ “一言为定！”裴朝歌好看的红唇勾起，马上人柳欣桐拿来笔墨。 很快拟好契约，崔管事乐呵呵的，满心满眼都是要到手的荔枝，全然不顾小厮的咳嗽声。 “你要是不舒服，赶紧出去” 他甚至不耐烦的摆摆手。 小厮气的差点没昏过去，这人只想着升官发财，被权利金钱冲昏了头脑。 崔管事麻利的盖上薛永和印信，等到裴朝歌时，她好看的黛眉蹙起，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崔管事笑容僵住：“裴族长这是后悔了？” 裴朝歌摇摇头：“只是想到珍视的书籍来了，没有像样的地方放，心里不安啊！” “而且雨季就要来了，房子漏雨，族人也住不了啊。” 崔管事想着裴家房屋是不少，但是都是旧房屋。 “裴族长的意思是？” “听说薛家有砖厂和瓦厂，我也不要太多，能够盖6间砖瓦房就行。” 裴朝歌认真道，眼神真挚清澈，似乎没有贪欲。 她没有说要用作作坊，崔管事不靠谱，裴家做生意之事还是瞒着好。 “这有何难？”崔管事神色一松，不就是盖几间房子吗？能用多少钱？ 等他当上总管事，这些还叫事吗？再说老爷说不惜一切代价买荔枝，自家产的青砖能不给吗？ “我想要10文钱一块的那种青砖” 裴朝歌继续提条件，听闻这种砖是顶级的青砖，盖的房子极其牢固。 “没问题！”崔管事提笔将青砖、瓦片一起加上去，甚至还贴心的写了石灰，算是赠品。 小厮两眼一黑，砖瓦本身不便宜，运来南华岛的运费更贵啊！加起来至少300两。 崔管事满脑子都是荔枝吗？怎么糊涂了？ 他再也受不了了，刚想说话阻止。 柳欣桐瞥见，立刻上前道：“你是中暑了吗？快扶下去！” 门口马上出现两名膀大腰圆的族人，将小厮带下去。 刚刚小厮就咳嗽不停，崔管事正好希望他离开，都没回头看一眼。 二人签好契约，崔管事立刻写信给砖砖厂，让他们立刻送砖过来。 处理完，崔管事笑着道：“裴族长，差不多三日后会运来，至于书……” “书不急，三日后我们一手交荔枝，一手交砖。” “保证是当天新鲜采摘的。” 裴朝歌带着崔管事上山，看了一圈荔枝林，还让他尝了尝。 崔管事彻底放心了，心满意足的离开。 裴琮走过来，整日没有表情的脸庞，难得带着一丝笑意。 前日还犯愁，没有钱买青砖、石灰等盖房子。 现在一文钱没花就能盖六间房子！ “姑姑其余的房间用来做什么？” 裴琮知道4间作为作坊，好奇问道。 裴朝歌偏头想了想：“一间用来放书，另一间嘛，暂时还没想好。” 反正对方脑子里只有荔枝，啥都算不清楚了，何不多要一间。 薛家经济实力仅次于孙家，这些银钱还是出得起的。 “……”裴琮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姑姑坑人也挺狠的。 “薛永和能拍下书吗？会不会反悔不给我们？” 薛永和在岳南算有财力人脉，但是岳南这样的富户还有好几家。 裴朝歌从怀里拿出契约，嘴角带着冷笑：“他要是不给，我就让全岳南的人都知道，他和裴家做生意。” 薛永和那么想和裴家没有关系，估计到时会分外努力。 裴琮瞬间觉得后背发麻，暗暗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能得罪姑姑，否则会死的很惨。 “薛永和若是靠着裴家的荔枝，和知州搭上关系，拍卖时大赚特赚，我们一杯羹，不算过分？” “再说本来就是裴家的书。” 她为了收集 ，当年没少下功夫呢。 裴朝歌将契约收好。 “姑姑说的对”裴琮乖巧的点头。 —— 三日后，满载青砖、瓦片和石灰的大船缓缓驶来，薛家负责砖瓦的人一听是为采买荔枝要的，二话不说，立马选最好的运来。 薛永和重金求荔枝的事，府里早就传开了，崔管事因为荔枝得到重用，更是人尽皆知，因此事情办的极其顺利，一路开绿灯。 裴朝歌带着裴家人在码头迎接，大家都很高兴，能有青砖盖房子了！而且没花一分钱。 后山的荔枝真是好东西，是老祖宗留下的宝贝。 崔管事笑的十分得意，即便小厮各种暗示，他都觉得买卖十分划算。 小厮站在身后，没精打采的，与欣喜欢乐的气氛格格不入。 船一靠岸，裴朝歌带族人和船工一起卸货，运回裴家。 众人忙活了一上午，终于都搬回了家。 虽然又累又热，但看着如小山一般的青砖、瓦片，想着日后的大瓦房，疲惫瞬间消失了。 裴朝歌绕着青砖仔细查看，颜色质地，又用手敲击，认真听着声音，不住点头。 崔管事是个实在的，青砖确实是品质最高的，整个南华岛怕是都没有人用过这么好的砖。 “裴族长满意吗？”崔管事跟在身后道。 “很满意。” 裴朝歌微笑道：“崔管事放心，族人稍事休息后，我会带着他们上山采荔枝。” “保证下午就让你拿着新鲜的荔枝返航。” “到时崔管事可以一起去。” 崔管事马上笑的合不拢嘴，不住点头：“甚好。” 薛家送砖的船还停在码头，一会正好运送荔枝回去。 半个时辰后，裴家人基本都跟着裴朝歌上山了。 有了上次的经验，大家自动分组，按照采摘荔枝、砍伐竹子、分装密封的流程进行。 崔管事看着红彤彤的荔枝，满眼赞叹，真是好东西啊。 裴朝歌大方的让他采摘品尝，崔管事笑着应下。 他看着裴家人干活手脚麻利，效率极高，诧异不已。 他们来南华岛的时间不长，没想到这么快就适应了农家生活。 众人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充满希望，干活更是干劲十足。 一点也不像流放犯人，似乎从小就在此生活的人。 要不是崔管事认识其中几位公子，见过他们在酒楼吟诗作赋、把酒言欢的场景，否则忘了他们曾经是高高在上的裴家人。 他心中升起小小得意，这些以前看不上他的人，现在反倒干着体力活。 裴家人心里想的正好相反，看着被坑的崔管事，暗自嘲笑他算不明白账。 裴家靠荔枝，大赚特赚一笔，当真是无本获利。 第59章 南华岛名菜 众人齐心协力，很快装好荔枝，运到山下。 崔管事指挥着船工装船，全程小心谨慎，生怕磕着碰着。 全部装上船后，崔管事向裴家人道别，心满意足的离开南华岛。 看着升起的风帆，他觉得自己的事业也会扬帆高涨，一帆风顺！ 裴朝歌带着众人目送着“送财童子”离开，心中“感激不尽”。 今天虽然忙碌，但收获颇丰，幸福感十足。 傍晚归家，裴唐佐准备了一桌子好菜犒劳族人。 “今天给大家来点新鲜的，保证你们都没吃过。” 族人们围坐在桌前，其乐融融，眼含期待。 “唐佐别买官司了，快上菜！”有族人饿了，迫不及待地喊道。 众人一阵哄笑，他说出了大家的心声，裴唐佐最喜欢饭前卖官司。 “今天可是个好日子，必须吃点好的庆祝！”又有人道。 众人不禁看向房屋旁的“小山”，心里美滋滋的，有了砖瓦盖作坊，就能赚更多的钱，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裴唐佐清了清嗓子，双手微抬，示意众人安静。 “今日我用的是南华岛特产作为主要原料，大家猜猜是什么？” “吁” 族人们发出鄙夷的声音，就差给他轰下去了。 “是椰子！” 柳欣桐端着数个硕大的椰子，放到桌子上。 裴唐佐撇撇嘴：“你这孩子，怎么提前剧透了呢？” 柳欣桐不在乎的轻哼一声：“椰子是我采的，没我你能做菜吗？” 裴唐佐被噎，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他也垂涎椰子很久，看到柳欣桐弄回来那么多椰子，他比族人看到青砖还高兴。 今日族人都忙着搬砖、采荔枝时，柳欣桐反而去了海边。 她抬头看着高高的椰子树：“老娘早就想吃你们了！” 在来南华岛的船上，她第一眼就看到了高大的椰子树。 当地人也会吃椰子，但是实在太高，加上岛上物产丰富，实际吃的人并不多。 柳欣桐胎穿到大晟国，十几年没有吃过椰子了，馋的要死。 刚刚来时，日日忙着农活、写话本子，今日终于有时间来采了。 为此她可是做足了准备，南华岛的椰子树普遍十分高大，在树下无法采摘。 先从背篓里拿出粗壮的绳索，一端缠在身上，一端绑在树上，保证安全。 脚上套上借来的半圆形脚蹬，能轻松的勾住树干。 准备好后她拿着椰子钩，缓缓向上爬，一边爬一边向上挪动树上绳索，与自身保持一致。 她爬了一半，擦了擦汗，向下一看：“哇哦！好高啊！” 柳欣桐从小就喜欢爬树，没有什么理由，就是喜欢。 或许是在树上高高在上的感觉，或许是在下面无法领略的高处美景。 这种俯瞰的感觉让她沉迷其中。 她每次提起要爬树，柳辙、陶氏加上裴琮都会阻拦，说太危险了。 今日众人都去忙了，正好没人管她。 “哈哈” 柳欣桐高兴的大笑，随后继续向上爬。 爬了一大半的，她试着伸出椰子钩，正好能勾到。 椰子钩一端是长长的柄，另一端是尖锐的弯钩。 柳欣桐看好最大最圆的一个，表面有微微的凹陷：“就你了” 她用椰子钩勾住椰子根部，来回摩擦，不一会椰子噗的一声掉在地上。 “成功t一个，哈哈” 柳欣桐喜得眉眼弯弯，更有动力了，接着对其他椰子“下手”。 大半天的功夫，她爬了数不清的椰子树，不知疲惫的采。 看着掉了一地的椰子，乐的合不拢嘴。 柳欣桐收回白天的记忆，笑着对众人到：“这是南华岛名菜，椰子盅！” 裴唐佐满意的看着作品：“不错，这是我和岛民学习的。” 他对美食极为热衷，向当地人打听，学习了不少名菜。 “看着就是椰子啊”有族人蹙眉道。 有人嗅了嗅：“好香啊，似乎是肉香呢” 裴唐佐笑着揭盖“椰子盖” 瞬间奇特的香味蔓延开来，肉香中夹杂着椰子独有的清香，十分诱人。 众人眼睛瞬间亮了，不自觉的起身向前。 “里面好像有乳鸽！” “还有香菇！” “还有腊肉！” 裴唐佐和厨房工作的族人忙活了半天，将椰子剥去外衣，切开硬壳，取出部分椰肉。 放入处理好的乳鸽和瘦肉，又加入腊肉、香菇、高汤等。 足足小火炖半个时辰，最后加入椰子汁。 裴唐佐让人又端上来不少：“人人都有份，大家快吃。” 族人们早就被勾起了馋虫，急不可耐的吃起来。 鸽肉鲜嫩可口，椰香味非常浓郁，口感奇特，汤香味浓，非常好喝。 裴朝歌看着族人们吃的开心，唇角带着笑意，面容柔和。 长辈看小辈吃饭，似乎比自己吃还开心呢。 “娘亲，快吃！” 宝儿吃的小嘴油乎乎的，此时正用勺挖了一块乳鸽肉，递到裴朝歌嘴边。 “好”裴朝歌笑着吃下。 宝儿咧着嘴笑的开心。 “别着急，还有椰子饭！” 柳欣桐和族人端着一盆饭过来。 只见椰子水浸泡蒸出的糯米饭与椰肉紧紧黏在一起，扑面而来的清甜香气。 族人纷纷盛到碗里，吃起来甜而不腻，软糯清香，满口都是椰汁的香味。 “太好吃了！” “没想到水果也能做菜！” “原来椰子这么美味，岛民的生活真幸福啊！” 族人们纷纷感叹，满足的叹喂。 所有人都吃的很高兴，唯独裴琮脸色阴沉坐在一旁。 柳欣桐早瞧见他不开心，端着椰子盅和椰子饭过去。 杏眼弯弯，露出好看的梨涡：“还生气呢？” 裴琮侧头不看她，他和柳欣桐从小一起长大，从未吵架生气。 “我是做好安全措施的，谁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柳欣桐难得好脾气的哄着。 裴琮回来知道她一个人爬了无数椰子树，气的不行，第一次和她生气。 见裴琮没有反应，柳欣桐笑着挖了一勺椰子盅，递到裴琮嘴边。 “表哥这么大度，不会一直和我生气？” “吃了这口菜，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她声音变得软糯，似乎带着甜甜的椰子香气。 第60章 重获新生 裴琮耳朵发红，有些不自在，怒气不禁消减了几分。 “以后不准如此了。” 天知道他有多后怕，椰子树那么高，柳欣桐又是一个人，要是不小心摔下来，连救援的人都没有。 虽是批评的话，语气却十分温柔。 柳欣桐笑容加深，知道裴琮是不生气了，心道这人真好哄。 将勺子往上抬了抬，离裴琮更近撒娇道：“我保证，以后要去只和你去，可好？” 裴琮感受到耳边的热气，更不自在了，一种异样的，隐隐带着兴奋喜悦的感觉在心间流淌。 裴朝歌在不远处，看着小情侣腻腻乎乎的。 一边为他们高兴，一边想着要是办婚礼，得花不少钱，最好再给他们单独一处住房。 又转头去看族人，里面年轻男女不少，嫁娶都需要钱。 她忽然觉得花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了，不住扶额。 但为了子孙们的幸福，作为长辈，会继续领着他们努力赚钱的。 裴朝歌刚刚下定决心，再接再厉，努力搞钱时，看着一个娇小的身影，站在门口。 “林六娘？” 她刚想招呼，让她进来一块吃饭。 却发现小姑娘脸色难看，似乎正看着裴琮和柳欣桐。 “完了” 裴朝歌暗道不好，本以为看得是小甜剧，怎么变成了狗血三角恋，两个女孩还是闺蜜。 是不是最近话本子看多了，怎么照进现实了呢？ 不对，还有远在岳南的薛景瑶，难道是四角恋？ 不过柳欣桐说裴琮在岳南的追求者可不少，那是几角恋呢？ 裴朝歌摇摇头，算不清楚了，都怪裴琮魅力太大。 裴家男子从来没人纳妾，这是她在世时立下的规矩，直到现在裴家人依然遵循。 裴朝歌始终认为女子和男子一样，有学习、经营事业的权利，就像她一样，需要得到尊重，不是谁的附庸。 她收回思绪，上前热情的招呼林六娘，看似无意的挡住裴琮和柳欣桐。 “六娘来了？过来坐下，尝尝椰子盅，你唐佐叔做菜特别好吃。” 裴朝歌将林六娘拉到另一边，尽量离裴琮他们远点。 林六娘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有些失魂落魄。 她其实没听清裴朝歌说了什么，只是机械的被拉到座位上坐下，乖乖的吃着拿来的食物，其实什么味道，并不知道。 原来柳欣桐喜欢裴琮？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吗？那她算什么？ 想想也是，人家都是高门大户的孩子，青梅竹马，她早就该知道，真是痴心妄想？ 林六娘眼眶泛红，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连手里拿的酒坛都忘了。 前日给裴琮送的酒，他十分高兴，说他师傅特别喜欢。 今日她特地求林老汉，将仅剩的酒送来，却看到了这一幕。 “裴将军骗人” 前段时间她在将军庙求签，明明得了上上签，怎么会这样？ “……” 裴朝歌眨巴眨巴眼睛，她从不骗人啊。 “那个……六娘啊”张了张嘴，她还真不会劝人。 她当年看上了在岳南做县令的新科进士，也就是后来的相公，当场直接表白。 相公当时就羞红了脸，很快二人成婚了，婚后生活美满。 在她脑中，爱情其实是简单的，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就完事了。 要是对方不喜欢她，她也不会留恋，潇洒转身离开。 “我记得第一次看你时，你被倭寇劫掠，身材娇小，却奋力反抗。” “我当时就想，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孩子，怎么会爆发出如此惊人的能量呢？” “而且你还让其他女孩子跟着你一起跑，即便又被抓回来，也不放弃抵抗。” 林六娘缓缓转头，思绪回到倭寇上岛抢掠的那天，慢慢点头。 “裴姑姑想说，你虽是在岛上长大的孩子，但是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当时我家的好多族人在船上见到倭寇，都吓得不轻的，有的甚至哭的可惨了。” 裴朝歌面容和善，眼神温柔，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长辈。 “这么多天接触下来，更觉得你是一个好女孩。” “除了裴家，岛上能认字的女孩只有你，帮助家里打理生意、协助里正处理村中事物……” 裴朝歌历数了林六娘诸多优点。 林六娘被夸得脸颊发烫，有些不好意思。 裴朝歌忽然拉着她的手，正色道：“你是很好很好的女孩子，值得世间一切美好的事物。” “不要为任何人伤感、难过，因为不值得。” “现在没有得到想要的，只是说明时间未到，以后一定会拥有的。” 林六娘怔怔的看着裴朝歌，后者眼神笃定，莫名让人相信。 心中隐隐升起一种信念，渐渐蔓延到全身，似乎身上充满了力量和希望。 之前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温度，就连沉到谷底的心都缓缓恢复了。 “不要妄自菲薄，你不比任何人差，好好生活，持续努力，一定可以遇到更好的人。” 林六娘再次眼眶微红，这次是喜悦和感动，回握裴朝歌的手，重重点头：“好” 她才明白为何裴朝歌能成为新任族长，让裴家越来越好，不仅仅是因为能力强。 她身上似乎带着神奇的能力，会莫名让人信任、安心。 好像是长期作为领导者才具备的感召力和凝聚力。 林六娘扬起甜甜的笑容，很感谢裴朝歌点拨她，没有消沉，反而从容自信了很多。 “裴姑姑，你比裴将军靠谱多了。” “……” 裴朝歌神情一滞，她一直很靠谱的好吗？ “差点忘了，阿爹让我给您带句话。” 裴朝歌见她恢复如初，身上还带着以前没有的松弛感，心里跟着高兴。 温声问道：“何事？” “今日傍晚岛上来了一个陌生人，好像也是买荔枝的。” 裴朝歌一挑眉，最近生意不错呀。 “好像是岳南来的，说是孙家的管家，也姓孙。” 裴朝歌脸色一沉，眼神变得冰冷，冤家路窄啊？ 想起孙家和冼县令沆瀣一气，隐隐升起怒气。 孙友龙领着人毁她陵园时，嚣张跋扈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林六娘见裴朝歌变了脸色，赶紧问道：“这人有什么问题？” 裴朝歌冷笑道：“没什么问题，是故人罢了。” 林六娘咽了咽口水，裴朝歌的神色好吓人啊，悄悄替孙管家捏了一把汗。 “附耳过来”裴朝歌招招手。 林六娘靠近，越听眉头蹙得越紧，脸色也变了。 第61章 发现新市场 夜色渐浓，林六娘不再多待，告辞离去，走到门口。 “六娘” 柳欣桐跑过来热情的打招呼：“怎么没来找我就走？” 林六娘瞬间不知如何面对，但想到裴朝歌的话，瞬间驱散了迷惘。 神色坦然，泰然自若道：“朝歌姑姑吩咐了事情，我着急告诉阿爹。” 林六娘进门时，柳欣桐就看到她了，一直和裴朝歌交谈了很久。 林六娘转身欲走，柳欣桐叫住她。 “六娘，你是不是心悦裴琮？” 虽是问话，但是肯定的语气。 林六娘身形一僵，怔在原地，原来柳欣桐知道？ 她是何时知道的？怎么知道的？难道她以前爱慕的太明显了？ 柳欣桐刚刚看着裴朝歌安抚失魂落魄的林六娘，便猜到六娘看到她和裴琮亲密的举止。 她喜欢裴琮，裴琮也对她有好感，本不想瞒着任何人，索性把话说开。 “六娘，我没有别的意思，裴琮在岳南时就有很多追求者，我早就见怪不怪了。” “他那样清风霁月，玉树临风，有人喜欢是很正常的。” 柳欣桐上前，缓缓说道，自己喜欢一个人，总不能让别人都不喜欢，再说有人喜欢说明自己的眼光不错。 “你要是也喜欢，我们可以公平竞争。” 林六娘错愕的看着柳欣桐，眼前的女孩下巴微抬，眼神真挚，散发着自信的光芒。 她好像此时才认识柳欣桐一样，原来裴朝歌说的爱自己的女孩是这样的。 她有喜欢的人，但是同样看重自己，也爱惜自己。 林六娘好像懂了，为何第一看到柳欣桐，就觉得这个女孩不一样，有着独特的气质吸引着身边人。 她瞬间想清楚了很多，抬眼看向远处的裴琮。 他虽穿着粗布短衣，但貌若潘安，周身散发着矜贵气质。 还是那样完美的，但似乎不再高不可攀。 仍然像太阳一样耀眼，但不再是她眼里唯一的光。 林六娘经过裴朝歌的开导和柳欣桐的影响，似乎想清楚了很多事情。 女孩子在爱一个人之前要学会爱自己，她不比任何人差，也无需仰望任何人。 她不禁挺直腰板，直视柳欣桐，面容从容，一挑眉：“看心情。” 柳欣桐杏眼闪过诧异，感觉眼前的闺蜜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我们还是朋友”林六娘温和道。 柳欣桐不假思索的点头：“当然” 她怎么会因为男人和闺蜜反目呢？ 林六娘笑容加深，告辞离开。 柳欣桐偏着头走向裴朝歌，裴姑姑和柳欣桐说了什么？后者似乎整个人都升华了。 她还以为林六娘会哭，会影响她们之间的友情呢。 不过这些都没有发生，实在是太好了。 柳欣桐心情莫名好起来，六娘变得自信从容，她也高兴。 “裴姑姑，你和六娘说什么了？” 裴朝歌打开了林六娘带来的酒，想必是给裴琮的，但现在六娘应该不在意了。 索性她尝尝看，前日的酒都给胡璋了。 本来对酒兴趣不大，但看胡璋喝的那么享受，竟把她馋坏了。 “好酒！” 裴朝歌眼睛一亮，咂着嘴道，酒味清香，带着浓浓的椰子味。 清爽略带甜味，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听裴琮说，昨天的是荔枝酒，她还奇怪，果酒要发酵三个月，荔枝才结果呀。 后来才知道，是米酒泡了荔枝，那样还把胡璋美迷糊了。 她今天喝的好喝多了，这酒真不错，度数还不高，很适合女性。 适合女性？ 裴朝歌眼前一亮，一个想法从脑中闪过。 “裴姑姑！”柳欣桐坐在旁边，嘟着嘴道。 这人怎么只顾着喝酒，都不搭理人。 “啥？干什么？” 裴朝歌转头问道。 “……”柳欣桐满脸无语，这人喝一口就醉了？ 裴朝歌见她不说话也不在意，拉着她一起喝酒。 二人喝了半天，小脸都红扑扑的。 “这酒不错？”裴朝歌打个酒嗝问道。 “确实不错”柳欣桐点点头。 “能卖钱？” “嗯？”柳欣桐迷茫的转头，裴姑姑什么意思？ 裴朝歌眼睛发光，十分清醒：“椰子是南华岛特产，若是用其酿酒，在岳南卖肯定是独一份。” “而且岛上都是椰子，也没有啥成本，只要能卖出去就能赚钱。” 柳欣桐瞬间清醒了，裴姑姑说的挺对，就是采椰子爬的有点高，不安全。 “岳南虽然各种酒种类很多，但是果酒却不多，而且针对女性的酒基本没有。” “我们不和当地卖酒的抢生意，而是专门拓展女性市场，按你的说法，走差异化路线，避免正面竞争。” 如今裴家事业刚刚起步，没有和当地富户拼的资本，万一引起价格战，他们肯定会输。 柳欣桐敲敲脑袋，她啥时候说的？不管了，裴姑姑说的在理。 “可是，运费仍然很贵” 南华岛什么都好就是没有市场，什么都要运到岳南才能买，平白无故增加了好多成本。 裴朝歌默默点头，柳欣桐所言极是，加上运费，能赚的就少了。 “不过，我是不会放弃椰子酒的。” 她举起酒杯，邀请柳欣桐共饮酒。 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到时候就有办法了。 之前没钱买青砖，转眼就有崔管事巴巴地送上门了吗？ 柳欣桐被其豁达感染，笑着碰杯，二人有说有笑的直到深夜。 翌日清晨，裴朝歌精神抖擞，指挥着族人将沤好的肥料撒入田间，再翻动泥土，充分融合。 百亩田地，工作量很大，她提高工分，鼓励尽可能多的族人参与。 快到插秧的时节了，要是过了时间，严重影响产量。 众人纷纷响应，上山和赶海的都过来帮忙。 分工明确，井然有序。 裴朝歌满意族人们齐心协力，接着去视察木工作坊。 裴平音做了很多木架子，足够放500册书籍。 裴永年和裴平昌父子，带着家人已经刻好了近2000字。 “这么多？” 裴朝歌惊喜道，没想到速度这么快，而且仔细一看，横平竖直，刻的极好。 没两日就能开始印刷了！ 第62章 蒸蒸日上 裴平昌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们都有篆刻功底，原理都是一样的，熟悉了木的特质，速度自然提升了。” “平音兄，天生对木质极有天赋，给了很多意见。” 裴平音连忙摆手：“哪里，是平昌自己钻研的，我只是提了建议。” 裴朝歌很高兴他们互相帮助，一起将事情做好的态度。 裴家人就应该如此，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好了，你们都是优秀的裴氏子弟，别谦虚了。” 裴永年笑着摇头，这两个孩子怎么还商业互夸了呢。 裴朝歌又去绣房看看，见她们已经做完大部分的族人夏衣，十分满意。 她正准备回到田地，和族人一起施肥，就看着柳欣桐拖着什么，兴冲冲的过来。 走近一看，发现是犁，似乎又与之前不同。 “裴姑姑，这是曲辕犁！”柳欣桐笑得灿烂，杏眼弯弯。 裴朝歌点点头，刚刚裴平音说了，昨日按照柳欣桐的图纸做了一个犁。 柳欣桐见她反应平平，嘟着嘴道：“这可是集合了劳动人民智慧的好东西。” 二人抬着犁，准备到田里试一试，正好犁地和施肥都在进行。 族人将犁套在耕牛上，扶着犁，尝试催动牛前行。 “真的轻便不少” “转弯也更灵活了” “耕地更深了！” 族人前几日用的都是直辕犁，两相比较，优劣尽显。 看着族人更省力，犁地效率更高，柳欣桐开心的原地转圈圈。 裴朝歌也很高兴，不想探究柳欣桐怎么知道的，只要能帮到裴家就足够了。 “让裴平音再做十个。” “这么多吗？咱家一共就两个耕牛啊？” 柳欣桐停止转圈的动作，惊讶的看着裴朝歌。 裴朝歌笑笑：“如今村里各家都在犁地，准备新一轮的耕种，这么好的犁，不能独享。” 村民们朴实善良，又帮助裴家很多，理应回馈他们。 “好”柳欣桐迈着轻快的脚步，跑向木工作坊。 种过田的都知道，种田有多辛苦。 南华岛天气炎热，烈日炎炎下，面朝黄土背朝天。 能让更多的人享受到便利，何乐而不为呢？ 与裴家人其乐融融，干劲十足的情况相比，有人可谓是惨到了极点。 一个身着体面绸缎长衫的中年男子，领着两个小厮，行走在村子中。 他们本想向人打探，可每问一个人，不是被人无视，就是被人吐口水。 到了农户家门口敲门，要不就是明明有人就是不开门，要不就是见是他们，咣当一声就关门，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小厮气的几次想上前理论，都被中年男子拦住。 他们有求于人，怎么敢和人起冲突呢？ 而且他们是外地人，人生地不熟，万万不敢造次。 小厮气的不行，跺着脚道：“孙管事，我们在岳南哪受过这气！” 哪个见他们管事不是客客气气的，如今在岳南，孙家可是取代了裴家，成为第一大族，虽然有自封的味道。 “咱们家主也是冼县令的知己，铲除裴家是立了大功的。” 小厮年纪不大，说起孙友龙一脸得意，与有荣焉。 现在孙家将其他世家、富户都牢牢踩在脚下，连奴仆都水涨船高。 孙管事是孙家大管事，一跃成为众人巴结结交的对象。 被人捧惯了，忽然被人无礼对待，怎么能受得了？ “孙管事，您心胸宽广，不与这些乡下泥腿子一般见识。” 中年男子正是孙管事，他面上笑着，实际握紧拳头，眼神阴鸷。 要不是家主三令五申，必须在薛家之前弄回荔枝，他怎么会受这些气！ 此次知州之女许千华不会停留太久，孙家必须赶紧抓住机会。 “管事，您说这许小姐为何偏偏爱吃荔枝？咱们家主变着法的送了不少好东西，一概不收。” 另一个小厮拧着眉头，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见惯了奢侈之物，看不上吗？ 可孙家给的不乏珍品，那夜明珠，比他拳头都大，许千华愣是不要。 “你懂什么，官做的越大越要谨慎。”孙管事嘴角带着冷笑。 他跟着孙友龙去送礼，一见许千华就知道是个精明的。 养在大户人家的女孩子，怎么会是傻子？ 她当然知道孙友龙打的什么主意，她爹的官声可比这些俗物重要多了。 孙友龙也是病急乱投医，听说许千华去了薛家就急了，第二日一早就去送礼。 许千华当然不会要，之后再隐晦着送，人家也不要了。 但荔枝就不同了，即便有人非议，只是水果而已，能有多贵。 如今孙家只能投其所好，尽快找到荔枝，通过许千华和知州搭上关系。 “薛景瑶也是，弄什么不好，非得弄着劳什子的荔枝？” 搞得各大世家都在掘地三尺找荔枝，被迫内卷的滋味不好受啊。 幸亏孙管事人脉广，打听到是从南华岛运来的，其他世家还没找到赛道呢。 “咱岳南也产荔枝啊，下个月就能吃到了，非得现在吃不可吗？” 孙管事本就心情不好，闻言踢了小厮一脚：“是不是傻？” “心心念念了大半年，当然想快点吃到，优势就是时间差。”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小厮揉了揉小腿，嘟囔道：“荔枝有那么好吃吗？” 薛景瑶将那什么荔枝王说的天花乱坠，好像不似凡间物品。 引得许千华这个荔枝爱好者，垂涎不已，二人因为都喜欢荔枝，竟成了好朋友。 孙管事叹口气，好不好吃，他不知道，也没吃过，只想赶紧弄到荔枝。 “管事，这南华岛的人这么排外吗？怎么这么不待见咱们？” 小厮对此十分不满，抱怨道。 孙管事脸上一沉，郁闷极了，他怎么听说南华岛民风淳朴，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都是谎话，明明是穷山恶水出刁民！都是下贱的农民！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意，换上标准的交际微笑，向路过的三位妇人走去。 “三位娘子，这是岳南时下盛行的绢帕，丝丝滑滑的，最适合夏季使用了。” 孙管事从怀里拿出来，递过去，想通过贿赂打开突破口。 第63章 人人喊打 李大娘为首的三名妇人，相互看看，没有接，反而退了一步。 孙管事笑容一僵，小厮当即便要上来骂人，被他一把拉住，凌厉的眼风一扫，小厮缩着脖子退下。 李大娘冷哼一声：“你就是孙家人？” 孙管事笑着应是。 “听说你们家主做生意不讲诚信，以次充好，还经常缺斤短两，现在他做的生意，别人都不能做。” 李大娘左边妇人说：“你们家是不是将糯米煮熟，弄成珍珠模样，专到村子里坑没见过世面的农妇？” “还将黄铜掺入金子里，骗人是足金”李大娘右边妇人道。 三人将孙家的“光荣事迹”说的如数家珍，越说越气愤。 “我们农户赚钱多不容易，干嘛坑我们！” “听说有人被骗了所有积蓄，上吊自杀了，幸亏被人救下来。” “是呢，那是给儿子娶媳妇的钱！” 孙管事脸色铁青，额角青筋直跳，她们怎么知道的？ 这些事是孙家的不假，做生意哪有不耍心眼的？ 骗你们农村妇人，是因为你们好糊弄。 自己心理素质不行，要上吊，关我们孙家什么事？ 孙掌柜面容扭曲，不断在心中怒骂，要不是尚存一丝理智，就破口大骂了。 李大娘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孙管事，怒吼道：“现在骗到我们南华岛了！” “以为我们见识短，好欺负是不是！” “想骗我们没门！”身边的两个妇人应和道。 三人的声音极大，此时结束上午耕种的村民陆陆续续回家，路过的人不少，聚集在周围。 住在附近的住户也出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众人围着孙管事和小厮三人，指指点点，眼含怒气。 “将他们赶走！” “对，不能让恶人得逞！” “骗子快滚！” 村民们的呼喊，声一声高过一声，像山呼海啸般涌向三人。 吓得三人脸色惨白，双腿不住发抖。 孙管事看着越来越近的村民，他们眼神凶狠，嫉恶如仇的样子，实在受不了了，只能带着小厮落荒而逃。 “见你一次撵你一次”李大娘跟着跑了几步，大喊道。 见孙管事跑远了，转头换上笑脸：“大家表现不错，辛苦了。” 村民们不介意的摆摆手，笑着回应道。 “他们本就是坏人，赶走是应该的。” “祸害裴家人，被赶都是轻的。” “没错，裴家对我们不薄，理应保护他们。” “还想要荔枝，一颗都不给！” 村民们感谢裴家不仅杀光倭寇，还要给孩子教书，听说正在做好用的犁，要送给乡亲们呢。 李大娘笑着点头：“大家看好各家的荔枝，别被偷了。” 众人应下后，三三两两的离开。 昨日裴朝歌告诉林六娘孙家的种种恶行，特别是没少到村子里坑人，让村民小心。 林六娘回家立刻告诉了林老汉，林老汉连夜召集村民叮嘱。 因此众人一见到孙管事就气不打一处来，坑农户让他们感同身受，害裴家人让他们义愤填膺。 当裴琮将孙管事一行人，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惨状告诉裴朝歌等人时。 裴家人笑的合不拢嘴，还想要荔枝讨好知州之女，想的美！ 裴朝歌笑的格外灿烂，当时孙友龙要毁她陵园时，就是这个孙管事将冼县令引来，给他家家主撑腰的。 “姑姑，这下好了，孙管事一颗荔枝也拿不到了！” 柳欣桐吃着荔枝，笑着道。 裴朝歌好看的红唇勾起：“这还远远不够。” 为虎作伥，踩着裴家往上爬的人，怎么能轻易放过呢？ “嗒” 柳欣桐手里的荔枝掉在地上，她以前认为裴姑姑人美心善，现在收回心善这个评价。 —— 傍晚时分，夜幕四合，村民早已回家休息，路上无人。 孙管事三人才悄悄从路旁的草丛中走出来。 小厮警惕的看着四周，见没人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另一名小厮则抱着头，蹲下来哭起来。 “这些村民太吓人了！” 这是在岛上，要是村民起了杀心，他们想跑都跑不了。 孙管事脸色极为阴沉，一脚踹在小厮身上：“哭什么哭！” 小厮干脆不起来，趴在地上呜咽。 孙管事踢完立刻用手大力的挠着小腿，又挠脸。 抓耳挠腮的，活像一只猴。 白天他们慌不择路，只觉得哪里都是刁民，被迫躲在草丛里。 蹲了半日，脸上腿上都被蚊子咬了，瘙痒难忍，还不敢出来。 刚在岳南过了几天舒坦日子，被捧得有多高，现在摔得就有多惨。 “连蚊子都欺负生人！” 崔管事狠狠啐了一口，气的胸口起伏。 但是拿不到荔枝，回去难以交代。 想到孙友龙越发暴躁的脾气，随手打骂下人，不禁打个寒战。 “孙管事，小的下船时打听过了，明天辰时有船回岳南岛，我们只要挨过今晚就好。” 孙管事摇摇头：“我们不能这样回去。” 小厮一愣，都这样了，还不死心呢？非得被村民打死才甘心吗？ “我们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晚上蚊子更猖狂，反正也不能睡，不如去偷荔枝！” 孙管事眼神犀利，既然买不到，只能自己去“拿”了。 要不是今晚走不了，真想摘完荔枝，一把火把村子烧了。 这些刁民毒妇实在可恨！ “偷荔枝？”两名小厮齐齐看向孙管事，张大嘴巴。 孙管事在岳南也是有头有脸，竟然要行窃！ 孙管事凌厉的眼神扫过来：“怎么，你们不愿意？” 二人齐齐摇头，孙家以前就不走正路，如今越发嚣张。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管事让偷，他们只能照办。 万一事发，孙管事一定推得一干二净，说是他们个人行为。 小厮们耷拉着头，不情愿的走着，寻找荔枝树。 远远看见海边有5座连着的山脉，前面是一大片农田，似乎是不错的地界。 “这是哪里？怎么白天没看见？” 三人正欲过去一探究竟时，一个胖胖身影走来，对着他们大喊。 “你们是何人？” 三人吓了一跳，以为是村民，本能的想跑。 但崔管事仔细一看，来人只有一人，而且怎么看着眼熟？ 试探问道：“可是伯昌兄？” 第64章 彪演技的时刻到了 裴伯昌肥硕的身躯一滞，惊讶道：“你竟然认得我？” 崔管事瞬间如见到亲人般，跑过去拉着裴伯昌的肉手，激动道：“裴兄，真的是你！” 裴伯昌的体型想认错都难啊。 这一日被村民喊打喊杀，受伤的心灵似乎找到了慰藉。 孙管事可算见到熟人了，眼眶瞬间红了，假模假样的打量着。 “裴兄你受苦了，看着清减了不少。” 裴伯昌和孙管事也算是酒肉朋友，关系肯定没有多好，只是一起喝过酒、赌过博。 裴伯昌这几日干苦力，累的不轻，听到有人关心，恍惚间想起孙管事，也动容道：“别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二人仿佛许久未见的亲人，就差抱在一起痛哭一场。 小厮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退到一旁。 伤感过后，裴伯昌先反应过来：“孙兄怎么会在裴家？” “这是裴家？” 孙管事一惊，他们是摸黑乱走的，竟然走到裴家了。 借着月色看不真切，隐隐看到一排茅草房。 两名小厮俱是一抖，吓得做好百米冲刺的准备。 裴家和孙家现在是仇人了，裴家人要是知道他们来了，岂不是比村民还吓人？ 裴伯昌点点头：“没错” 孙管事本能的很想走，但是想着家主交代的任务，或许现在是唯一的机会，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神色难过又愧疚：“裴家老祖宗陵园的事，孙某很抱歉，但家主交代，我不得不做啊” 裴伯昌不在意的拜拜手：“那个老不死的都死了几十年了，陵园在不在有什么区别。” “孙兄也是不得已为之，伯昌怎会介怀呢？” 他神情真挚，眼神坦然。 孙管事惊喜不已，上前一步，将对方的手握得更紧了，浑然不在意裴伯昌身上的臭汗味。 “伯昌兄，果然大度！有胸襟！” 裴伯昌笑笑，关切道：“孙兄怎么会来南岳？莫不是孙家出事了？” 孙管事摇头，笑着解释，说明是来买荔枝的，遭到村民如何虐待，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能四处乱晃，绝口不提是想偷荔枝来着。 两名小厮点头如捣蒜，时不时附和作证。 “实在可恨！”裴伯昌怒斥道，脸上肥肉都气的乱颤。 “这些泥腿子，怎么可以如此待人，真是没有教养！” 孙管事眼中闪过一丝轻蔑，裴家流放，你裴伯昌不也变成泥腿子了。 他很快掩饰神色，感动道：“还是裴兄正义，孙某实在太惨了！” 瞥见裴伯昌正在气头上，继续哭诉道：“回去还不知道家主怎么惩罚我呢！” “要是被家主发配到庄子上，孙某倒是无所谓，只是上有80老母要奉养，下有五岁幼子要养育，如何是好啊？” 孙管事在孙家多年，真本事没学到，察言观色和演技倒是不俗。 要是柳欣桐看到，一定会赞叹，比内娱那些明星强多了！ 两名小厮默默无语，孙管事啥时候有家人了？ 他不是老哥一个吗，吃喝嫖赌，恶习太多，没人愿意嫁给他吗？ 裴伯昌一拍胸脯，好似为兄弟上刀山下火海的样子，大义凛然道：“孙兄放心，不就是荔枝吗？” “上午裴家人刚刚摘了两筐在库房，我这就给孙兄搬来。” 孙管事一听，瞬间停止了哭声，双眼放光，像看英雄一样看着裴伯昌。 激动不已，声音都颤抖了：“真的吗裴兄？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裴伯昌摇头道：“不就是荔枝吗，后山有的是，大不了说我吃了呗。” 孙管事神情一滞，他拼了老命忙活了一天，一颗都没得到，裴家竟然有的是。 随即换上感激涕零的神情，连连鞠躬：“孙某谢过伯昌兄，您大恩大德，磨齿难忘。” 实际心理鄙夷，这个死胖子还是这么好骗，竟然胳膊肘往外拐，帮助仇人。 等他拿回荔枝，帮助家主搭上知州，必将你裴家的好东西一网打尽。 两名小厮在身后也连连作揖。 裴伯昌飘飘然，得意极了：“孙兄稍等片刻。” 转身跑向裴家库房，不一会身上背着一个箩筐，怀里抱着一个箩筐，呼哧呼哧的回来。 孙管事和小厮们赶紧上前接应，不断道谢。 孙管事打开，借着月色一看，果然是新鲜荔枝，乐得合不拢嘴。 裴伯昌擦擦汗道：“孙兄不必谢我，荔枝摘下三日后就不能吃了，今天已经过了一天，运到岳南也吃不了。” 孙管事眼前一黑，差点没昏过去，焦急道：“那怎么办？” “薛家是如何买的新鲜荔枝？” 裴伯昌拿出三把锯子，神秘一笑：“当然有办法。” 他带着三人来到不远处的竹林，介绍了竹筒保鲜法。 孙管事三人如获至宝，马上动手砍竹子，切成段，装荔枝后再封上。 三人都没干过，开始笨手笨脚的，孙管事还伤了手。 裴伯昌累的坐在地上，指挥三人如何操作。 为了能运回新鲜荔枝，孙管事咬着牙，忍着痛，带着小厮卖力干。 生怕来之不易的荔枝变质，能早保鲜一刻是一刻。 三人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装完，瞬间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伯昌兄，太感谢了” 孙管事边喘着粗气，边说道，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递给裴伯昌。 “这是孙家高级管事才有的，质地温润，裴兄留着把玩。” 裴伯昌眼珠子转了转，道谢后收下。 贴心道：“夜深了，孙兄没地方休息。” 孙管事拿到了荔枝，放松下来，疲惫陡然涌上来，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是啊，伯昌兄。”两个小厮也是困的直打哈欠。 裴伯昌本着负责到底的原则：“我知道一个地方能住，我二弟被族人排挤时住过，只是地点偏僻，而且……” 还没说完，孙管事眼睛一亮，急忙打断：“孙某不介意，只要能睡觉就行。” 他都快累死了，不想在外面喂蚊子了。 裴伯昌一犹豫：“好，带上荔枝，跟我走。” 一个时辰，裴伯昌哼着小曲，轻快的往回走。 “事情都办完了？”路边传来女子清冷威严的声音。 第65章 半夜哭声 裴伯昌吓了一跳，随即满脸笑容，双手捧着玉佩道：“都按族长吩咐办的。” 裴朝歌从阴影里走出来，拿起玉佩仔细打量：“不错，是块好玉。” “他没怀疑？？” 裴伯昌恭敬道：“族长放心，孙管事已经完全信任我，定会深信不疑。” “即便回到岳南有人吃荔枝腹泻，也只会以为是没保鲜好。” 裴朝歌提前让人将两筐荔枝带着的小枝，浸泡到泻药里。 表面看起来没有问题，但是药却一点点进入到果肉里。 裴朝歌笑笑，眼中闪过轻蔑：“想吃我裴家的荔枝，他们也配！” 孙家本身恶贯满盈，帮着冼县令打压裴氏，还毁她陵园，这些教训都是轻的。 “当然不配，族长英明。” 裴伯昌神色恭敬，眼神真挚。 自从裴仲文被除名，他彻底变乖了。 看着裴朝歌带着族人，日子越过越好，才明白她是裴家的希望，是值得尊重的族长。 今日裴朝歌找到他，让他演戏骗孙管事。 裴伯昌知道立功赎罪的机会到了，使浑身解数完成任务。 幸好不辱使命，将孙管事骗的团团转。 裴朝歌满意点头：“话也带到了？” “是的，族长。”裴伯昌恭敬道。 嘴角上扬，带着嘲讽：“是他先开口问的。” 裴朝歌轻笑一声：“这么配合。” 孙管事本以为骗了裴伯昌，一费钱没花忽悠到了荔枝。 其实反被裴伯昌耍的团团转。 孙管事知道只有两筐荔枝很难交差，想着打听裴家要被拍卖财产的消息，也算为家主分忧。 貌似无意间提起裴家昔日辉煌，哄着裴伯昌说出赚钱的产业。 裴伯昌面上不显，心里却乐开了花，他还犯愁如何自然地，让孙管事带回去错误消息。 既然对方如此上道，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家主，我暗示他酒楼、商铺和染坊是最赚钱的。” 裴朝歌满意的点头，这三个产业，看似门庭若市，也确实生意不错。 但根本原因是裴家船队带回的海外物产，支撑着产业。 酒楼的大厨有交趾的、暹罗的、天竺的等等，调料有大晟国稀有的、昂贵胡椒等。 商铺卖的主要是南洋各国的特产，例如香料、宝石、玻璃等。 染坊的产品主要卖给南洋商人。 但随着裴家流放，船队人心散了，这些优势将荡然无存，只剩下空架子。 裴朝歌眼底闪着笑意，希望孙友龙不要让她失望，一定要高价拍下这些产业。 “裴姑姑，该我们上场了。” 柳欣桐满眼兴奋，一脸跃跃欲试。 裴琮站在身侧，温柔的看着少女，嘴角不自觉上扬。 “去。”裴朝歌笑着目送他们离开。 裴伯昌看着裴朝歌的笑容，瞬间脊背发麻，默默为孙管事捏一把汗。 孙管事三人挤在狭小的草棚子里，天气闷热，浑身黏腻，十分不舒服。 这里确实是裴仲文被赶出裴家后，临时落脚的地方。 用枯草搭成的简易窝棚，只比睡在大街上好一点。 但三人折腾一天，又累又困，也顾不得太多，直接躺下。 孙管事侧头看向两筐荔枝，露出笑容，总算有个交代。 又想起裴伯昌如大漏勺一般，恨不得将裴家产业的事情都说了。 “真是个傻子”孙管事一脸鄙夷道。 “呜呜呜” 三人刚刚入睡，就被凄厉的哭声吵醒。 孙管事极其不耐烦，捂住耳朵。 可哭声越来越大，十分清楚，仿佛就在耳边。 他抬脚踹了小厮：“出去看看” 谁大半夜的不睡觉，瞎哭什么。 小厮不情愿的缓缓起身，刚出去没两步，妈呀一声又跑回来。 孙管事气极，坐起身子，破口大骂：“要死啊！” 只见小厮浑身抖如筛糠，满脸惊惧，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管事一看更生气了：“你见鬼了！” 小厮闻言瞳孔猛然变大，一头扎进窝棚里面，双手抱头，抖的更厉害了。 孙管事极为不悦，指使另一个小厮出去看看。 小厮同样瞬间回来，脸色惨白道：“管事……外面都是……坟！” 孙管事蹙眉：“怎么可能？”谁会在坟地搭窝棚。 他嘟囔着都是废物，起身出去，瞬间僵在原地。 夜晚月光微弱，隐约可见，一座又一座坟连成一片，阴森恐怖，似乎闪着鬼火。 孙管事很想逃走，但腿不听使唤。 一阵阴风吹过，豆大的汗珠滴下来，瞬间脊背发满，双腿打颤。 裴伯昌竟然带他来坟地！实在可恨！ 想起他当时说地点时欲言又止的样子，孙管事气的不行。 也怪来时天色太黑，他又急着休息，竟没留意环境。 “我死的好惨啊！”女子凄厉悲怆的声音响起，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孙管事浑身一抖，一股黄色的液体在腿间流出来。 “你们孙家不得好死！” “当年低价强买我阿爹的生丝，那是我阿娘的救命钱！” “阿爹投湖自尽，阿娘不治身亡！” “孙友龙那个该天杀的，竟然趁机强纳我为妾！” 女子的声音似乎有无尽的悲痛和怨恨，越发歇斯底里！ 孙管事此时面无人色，吓得肝胆俱裂。 他忽然想起，这是孙友龙五年前干得事。 那个失去父母的可怜女子逃婚到南华岛，是他带人追来。 她用匕首抵在脖颈上，死前疯狂咒骂孙家。 那怨恨的眼神，决绝的神色，忽然在脑中清晰起来。 当时他带人埋葬时，女孩眼睛怎么都闭不上。 孙管事已经吓得神志不清，试图和女鬼解释：“都是……孙友龙的错，是他……让我来追你的！” “但是你逼死的我！”女子忽然高声呵斥，打断了孙管事的话。 孙管事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摔倒在地。 忽然什么东西滴到头上，顺着脸颊流下来。 孙管事感觉已经不灵敏，但是滴到头上的越来越多，似乎还有股腥臭味。 他抬手一擦，瞬间眼睛瞪大，差点没昏厥：“是血！” 窝棚内的两个小厮也哭着跑出来，说里面有血。 “哈哈哈”女子疯狂的笑声回荡在阴森的坟地。 “今日你们敢到我坟头来，别想活着出去！” 第66章 怎么又来了？ 三人再也忍受不了，踉踉跄跄，哭喊着狼狈逃走。 柳欣桐一跃，从树上下来，看着三人哭爹喊娘的囧样，笑的直不起腰。 “这些傻子，太好骗了！荔枝都不要了。” 裴琮也从树上下来，手里拿着装鸡血的罐子，宠溺的看着她。 “谁叫他们心里有鬼呢？” 柳欣桐渐渐收了笑容，微微叹口气，转身看向周围：“也不知那个可怜的女孩葬在哪里？” 裴琮心里也不好受，他们装鬼是假的，但是说的事情是真的。 孙家自从孙友龙当家主，越来越没底线，只要能赚钱，无所不用其极，将人命视作儿戏。 “别找了，孙管事是不会给她立碑的。” 柳欣桐默默低下头，世道真不公平，孙家混的越来越好，女孩子却白死了。 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希望你下辈子，无灾无难，无忧无虑。” “孙友龙已经引起很多人不满了，恶人自有天来收”裴琮安慰道。 “嗯”柳欣桐笑着扬起精致的小脸，她相信裴琮，他说的话一定会实现的。 看向窝棚里，俏皮的问道：“你说他们还会要荔枝吗？” 裴琮墨色的眸子染上笑意：“谁知道呢？” “裴仲文真的睡在这？”柳欣桐环视一周，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他和龚氏小姐在此私会。” “……”柳欣桐一阵无语，这小情侣口味真重。 “裴仲文真的跟着龚家人走了？” 裴琮点点头：“听说龚氏小姐为他求情，龚氏家主才见了他。” “也不知道他怎么忽悠的，大概是颠倒黑白，说裴家欺负冤枉他。” “龚氏也确实需要教书先生，有现成的自然不能错过。” 柳欣桐撇撇嘴，龚氏真是饥不择食，教书先生人品不重要吗？ “那龚氏小姐没和他成亲？” 她担心一个好姑娘被渣男骗了。 “暂时没有”裴琮摇头：“龚氏算是南华岛富户，家主不会轻易将女儿嫁人的。” “那就好”柳欣桐松了口气：“裴姑姑知道这些，没说什么吗？” “姑姑说裴仲文已经不是裴家人，爱干啥干啥，只要别做伤害裴家的事。” 柳欣桐暗道也对，噘着嘴：“他还拿走了我的手稿呢。” 裴琮薄唇勾起：“讲讲倚天屠龙记，后面的故事先剧透给我。” 柳欣桐扬起小脸，这人学新词学的真快啊：“没问题。” 十分般配的俊男靓女，在月色下边说着故事，边往家走。 —— 次日清晨，孙管事一天一夜没有睡觉，眼眶发黑，神色疲惫透着呆滞。 顶着一头鸡窝发，衣衫凌乱的坐在路边。 “好疼！” 他尝试动了动右脚，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让人忍不住喊出来。 昨夜他吓破了胆，疯狂逃跑，也看不清路，慌忙中摔个狗吃屎。 他咬牙切齿道：“都怪裴伯昌！竟然将老子带到墓地！” 身旁的两个小厮，同样形容狼狈，默默对视一眼。 当时裴伯昌说地点时，想要解释，是孙管事打断人家，说住哪都行的，现在又埋怨。 再说不是孙管事当年做了坏事，昨晚被女鬼索命，他们被牵连还没抱怨呢。 “孙管事，船快到了，我们得去码头了”一个小厮看了看天色说道。 一提回岳南，孙管事一拍脑门，猛地想起：“荔枝还在那！” 没有荔枝，会影响孙友龙侵吞裴家财产的计划，到时候被逼死的就是他了。 “你们赶快回去取！”他狠狠瞪着两个小厮道。 两名小厮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一脸惊恐的拒绝。 他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才不回去呢。 孙管事气极，面目狰狞，抓取身边的石头，向二人砸去。 “狗娘养的！快给老子去！” “不去就别想回岳南！” 小厮们咽了咽口水，知道孙管事没说假话。 孙管事癫狂的神色，恨不得吃了他们俩。 二人对视一眼，想想女鬼的事他们没有参与，或许不会迁怒，而且现在是白天。 他们极不情愿的起身，看着似乎有人去坟地祭拜，才壮着胆子，跟在后面慢慢走。 半个时辰后，二人气喘吁吁的背着荔枝筐回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好没事，幸亏女鬼白天不出来。 孙管事露出笑容，挪动着身体检查竹筒状态，满意的点头。 小厮搀扶着孙管事，带着荔枝，缓慢向码头走去。 —— 一大早，裴氏族人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裴朝歌先看了田地里的情况，耕地和施肥正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十分满意，估摸着应该在插秧前能完成。 她找到裴琮，商量着建作坊。 二人看好了小河边的地，距离房屋和水源都近，且地势平坦。 “房子得建的牢固，地基一定要打牢。” 裴朝歌深知地基的重要性，没有着急着盲目盖房子。 “好，我们测量好位置，先从地基开始。” “林大郎介绍了两户人家，都是盖房子的好手。” 裴琮做足了功课，开口说道。 “工钱按村里的市场价给” 裴琮挠了挠头：“村里人都不给银钱” “啥？”裴朝歌一时没弄明白，干活不给钱吗？ “大家都是相互帮忙，有人家要盖房子，乡亲们有能力的都去帮忙。” “盖房子的人家，房子盖好后会给鸡鸭、布匹等，或者请村里人吃饭。” 裴朝歌了然的低头，和他们家束修一样。 随即蹙起眉头，他们家一次盖六间房子，也没那么多的东西可给啊，她还有100多口人要养活呢。 地里还没插秧呢，顺利的话也要三个月后才能收获，总不能三个月后才给人工钱。 “要不还是给银钱” 裴琮一脸为难道：“姑姑，他们不会要钱的，村民都说谈钱伤感情。” “……”裴朝歌十分无语，难道让她去南华岛买粮食、鸡鸭、布匹等，然后再给村民？ 岂不是银钱都让船夫赚了？ 正在二人犯难时，柳欣桐领着一个人过来。 那人向裴朝歌恭敬行礼：“裴族长，我们又见面了。” 裴朝歌一愣，马上反应过来：“你是薛家的小厮？” 眼前的清瘦少年，正是薛家崔管事上次来南华岛，带来的小厮。 他笑容加深：“裴族长好眼力。” “……”裴朝歌无语，才见过面没两天，她又没老年痴呆。 “是荔枝有问题吗？”好看的凤眸闪过疑惑，怎么刚走又回来了？ 小厮笑着摆手：“裴家的荔枝特别好，已经送给知州千金了，她十分满意，和我家小姐是手帕交了。” “那就好”裴朝歌点点头，估计薛永和不会心疼青砖和运费了。 “这次想要更多的荔枝？”裴朝歌问道。 小厮接着摇头，神色有些犹豫，张了张嘴嘴没有说话。 第67章 爱心文具 裴朝歌见他欲言又止，又是一个人来的，心中奇怪。 薛家重视荔枝之事，怎么会只派一个小斯过来。 “但说无妨。” 小厮见裴朝歌神色坦荡，也不再扭捏，握紧拳头，鼓起勇气。 “族长，不瞒您说，我们崔管事有个不情之请。” “希望其他世家来买荔枝时，您不要卖给他们。” 裴朝歌凤眸闪过诧异，没想到崔管事所图甚大，竟然想当独一份？ 柳欣桐嘟着嘴，不高兴道：“凭什么？他怎么那么独？我们家的荔枝想卖谁就卖谁！” 估计现在荔枝在岳南已经成为顶流了，有的是人争着抢着要荔枝呢。 裴琮微微点头，脸色深沉，赞同道：“崔管事不觉得这要求过分吗？” 小厮低着头，不好意思的挠头，他当然知道崔管事过分啊，所以难以启齿。 看了眼神色晦暗不明的裴朝歌，心中叹口气，她可不是能占到便宜的。 来之前，他就劝说崔管事，这么过分的要求，裴家人是不会答应的。 可崔管事刚刚得到提拔，正是春风得意，飘飘然的时候，怎么会听他的话？ 裴朝朝敛着眉思索着，只有一个小厮来，怕是崔管事个人的请求。 崔管事应该是得到了想要的高位，但是能力不足心虚，想要让人误以为，只有他能买得到荔枝。 因此偷偷派小厮来，来办此事。 即使林老汉第一次卖荔枝时，十分低调，直接去了薛家，很多世家人不知道。 但第二次崔管事运回荔枝，很多人都知道了荔枝来自南华岛。 因此崔管事急了，他希望这份荣耀，只属于他一个人。 他十分清楚，只有裴家有荔枝王，其他村民卖的不足为惧，因此小厮直奔裴家。 其实大可不必，薛景瑶已经靠荔枝和许千华搭上关系。 许千华已经吃过了，即便其他世家再拿出同样的荔枝，也不会有太大的兴趣。 事实上，世家都是聪明人，没有抢到先机，买荔枝的意义不大了。 裴朝歌红唇微微勾起，崔管事脑子依旧不好使，竟做无用功。 “你来晚了，孙管事刚刚带着两筐荔枝离开。” 小厮遗憾的微张嘴巴，这么不巧吗？ 随即一想，反正也没抱什么希望。 他刚想告辞离开，只听裴朝歌道：“但是只会起反作用。” 小厮一愣，不明所以，这是什么意思？反作用？ 触及到裴朝歌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瞬间打了个寒颤，心中默默心疼孙管事三秒钟。 孙家和裴家已经是仇家了，怎么能好心卖给孙家？ 裴朝歌红唇轻启道：“我可以答应崔管事的条件。” 孙管事不知道崔管事已经带回荔枝，除此之外，不会有世家来了。 反正不会有大生意了，不如趁机敲诈自作聪明的崔管事一笔。 柳欣桐和裴琮震惊的看着裴朝歌，同时十分不解，族长怎么会同意？ 小厮则是差点惊掉下巴：“真的……吗？” 裴朝歌点点头：“但不是的。” 小厮点头如捣蒜：“自然，族长请出价。” 裴朝歌笑笑：“我不要银钱，还是要物资。” 南华岛虽物产丰富，但什么产业都没有，有钱都没处花，要钱干什么？ 众人进到屋里，裴朝歌开始奋笔疾书，列起清单，期间时不时和裴琮交谈几句。 小厮见清单越列越长，额头冒出冷汗，紧张的只咽口水。 崔管事虽说不计一切代价，让裴朝歌同意，但毕竟是私下行为，没有薛家的财力支撑，能满足裴家条件吗？ 裴朝歌足足写了两页纸，小厮感到头晕目眩，想着要不要撤回求情时，她终于停笔了。 “就这些，你看看。” 小厮颤抖着手接过清单，急忙看起来，慢慢蹙起眉头，怎么都是学堂用的？ 各式毛笔300支，宣纸100刀，砚台100个，启蒙所用是《三字经》等书籍，各80本，等等。 “裴族长是要开学堂吗？” 裴朝歌微笑道：“我们是给孩子教书，但是不收束修。” 不想让岳南的人以为裴家人借此敛财，借此找他们麻烦。 小厮惊讶的瞪大眼睛，他还从未听说，教书的。 随即钦佩道：“裴族长大义。” 裴朝歌笑而不语：“麻烦崔管事尽快准备，我三日后派人去取。” 小厮点头，拿出崔管事印信，与裴朝歌签订契约。 裴朝歌所要之物虽然数量多，但价值不算高，崔管事应该负担的起。 小厮不敢耽搁，迅速离去，赶回岳南复命。 此时，柳欣桐和裴琮慢慢想清楚，裴朝歌为何会答应条件，但还是有疑问。 “裴姑姑，为何要学堂用品？”柳欣桐先问道，她记得林老汉说这些他会准备。 裴朝歌望着远处的田地，悠悠道：“南华岛村民普遍不富裕，笔墨纸砚是不小的负担。” 之所以只有少数人读书，主要是经济原因，对于普通家庭，除了昂贵的束修，读书用品也价格不菲。 “但对刚刚升官的崔管事，应该是负担得起。” 崔管事负责采买多年，应该能找到物美价廉的渠道。 她也是估计着他能承受的底线写的，要是狮子大开口，岂不是把人吓跑了？ 裴琮点点头，问道：“姑姑，是想要这些当盖房子的工钱吗？” 裴朝歌满意的笑笑：“聪明” 等崔管事的“礼物”一到，村里大部分家庭都会领到“爱心文具”。 到时候感激的村民定会争先恐后帮裴家盖房子。 三日后崔管事飞鸽传书，说“货物”已经准备妥当。 林老汉和林大郎早就做好准备，预约好今日的船，在港口准备出发。 “朝歌，实在太感谢你了”林老汉发自内心的高兴和感激。 读书用品他本来打算全村分摊，但是上次去岳南，估算了价格。 即便买最便宜的文具，仍是不小的负担，正在犯愁的时候，裴朝歌已经将问题解决了。 乡亲们听说后，都纷纷感谢裴家，不仅不要束修，还解决了教材和文具。 裴朝歌不在意的摆摆手，前世她亦是帮助岳南民众，何况她也需要村民帮助。 “举手之劳，只是我想要采买的物品，劳烦费心了。” 林老汉拍着胸脯保证：“就算跑断腿，我也要给裴家买回最好的。” 裴朝歌感激一笑，印刷作坊、制糖和酿酒作坊需要不少用具，只能拜托林老汉采购了。 与林氏父子分别后，裴朝歌带着裴琮等人，正要往家走。 一个清冷深沉的男声想起：“朝歌，好久不见。” 裴朝歌正在疑惑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只见裴琮瞪大眼睛，惊讶道：“姑父，您怎么在这？” 第68章 前夫哥 “姑父？”裴朝歌不记得裴琮还有别的姑姑。 忽然猛地想起了，难道是原主夫君？宝儿的亲爹？ 裴朝歌出嫁时，裴琮已经十一岁，当然记得杜宗宪的模样。 他向来沉稳的面庞，难得露出震惊的神色。 柳欣桐也参加了裴朝歌的婚礼，杏眼瞪大，红唇微张，这就是裴姑姑的前夫哥？ 裴琮和柳欣桐默默看向裴朝歌，他们再对视一眼，默契的退到一边。 裴朝歌转身，只见面前的男子高挑挺拔，举止优雅，气质清贵。 他刚刚摘下帷帽，露出清俊的面容，与裴琮立体的脸庞不同，杜宗宪五官柔和，似乎温柔的眸子总是带着笑意，让莫名产生好感。 裴朝歌在触及他眼眸的一刹那，感觉一阵心悸，那是原主的残存的反应，或许这种眼神曾让她沉醉。 杜宗宪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她：“朝歌，你清减了不少。” 他神色关切，眼中含着心疼，微叹道：“这段日子让你受苦了。” 裴朝歌回退一步，都和离了，装什么深情。 “你来干吗？” 杜宗宪眼神微楞，见她眼中满是戒备和不耐，心中隐隐一痛。 只是三个月不见，一点夫妻情分都没有了吗？ 他声音低沉道，似乎有些受伤：“我听说裴家出事了，连忙赶到岳南，知道你们流放到南华岛，就追过来了。” “杜侍郎，裴家如今是流放犯，您最好与我们远点，不然影响仕途。” 裴朝歌红唇勾起，带着一丝冷笑，为了仕途抛妻弃子的人，在这演给谁看呢？ 杜宗宪眼神一暗，奔波千里的疲惫似乎瞬间涌上来，她竟然这么讨厌他。 裴朝歌不再理他，男人只能耽误她赚钱，她还有一百多个子孙要养呢。 “裴琮、欣桐，回家了！” 这两个孩子就知道在一旁吃瓜，平时都白疼了。 杜宗宪本以为他辛苦赶来，裴朝歌会感动，没想到换来冷嘲热讽，见她要走，压下痛楚。 “你总得让我见见宝儿？” 裴朝歌脚步一顿，她是不想看到杜宗宪的，但不能剥夺宝儿的权利。 不耐烦道：“跟上。” 众人很快到达裴家，杜宗宪十分惊讶，没想到裴家人生活的这么好。 只见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在树下认真的舞着棍棒。 宝儿见裴朝歌回来，迈着小短腿飞快的跑过来，一下扑到她怀里。 “娘亲，刚刚英红姐姐夸宝儿进步了。” 他扬起圆圆的小脸，满脸自豪。 裴朝歌低头捧起小脸，狠狠地亲了一口：“宝儿最棒了！” 宝儿脸颊痒痒的，咯咯笑起来，忽然觉得一道视线似乎盯着他，好奇的看过去。 “阿爹？” 宝儿瞪大眼睛，满是惊讶。 杜宗宪急忙上前，慈爱看着儿子，眼中满是思念：“宝儿想阿爹吗？” 宝儿愣了一瞬，忽然抱住他，呜咽道：“阿爹怎么才来？” 豆大的泪珠不停的从脸颊滑落，不停抽泣着，颤着声道：“你……不是说……很快来看宝儿吗？” 和妈妈离开京城时，他记得阿爹说很快来找他们，可这么久都没有来。 杜宗宪蹲下抱紧儿子，心疼道：“对不起，阿爹食言了。” 周围族人默默看着，心里都不好受，虽然不知他们夫妻和离的真相，但孩子是无辜的。 宝儿看着天天乐呵呵的，就知道舞刀弄枪，原来心里一直难受着。 宝儿哭了一会，情绪发泄完了，一抹眼泪，领着杜宗宪四处看。 “这些田地都是阿娘带人开垦的。” “那些青砖是阿娘和人做生意换的。” “宝儿的新衣服也是阿娘赚钱买的！” 宝儿一脸自豪，仿佛裴朝歌是全世界最能干的。 杜宗宪十分诧异，以为裴承宗是族长，这些是他领着族人做的，没想到是裴朝歌。 他回头望向前妻，发现她容貌未变，但周身散发着沉稳干练的气质，与以往大不相同。 “阿爹，宝儿很喜欢南华岛，阿爹也来一起住。” 宝儿眼含期待，直直的看着杜宗宪。 杜宗宪下意识避开视线，不敢面对儿子。 裴朝歌上前，拉回宝儿：“你阿爹是朝廷命官，需要在官府办公，你不是最喜欢穿官服的阿爹吗？” “所以不能和我们住在一起，宝儿今天读书了吗？” 宝儿还未来得及失望，听到读书两个字，瞬间蔫了，低低道：“还没。” 裴朝歌每日教授武学，同样重视文教，但宝儿似乎天生不喜欢读书。 裴朝歌示意裴琮带他离开。 杜宗宪不舍的看着儿子离开，想伸手抓住，伸到一半又放下来。 “见完了，可以走了” 裴朝歌收回慈母笑容，冷冷的看着杜宗宪。 杜宗宪心情低落：“我有几句话要说。”他看了眼周围。 裴朝歌不耐烦的翻个白眼，看在他千里迢迢来的份上，带他道屋内：“快说，别耽误我上山。” 她正研究甘蔗制糖呢，可不能让渣男耽误了糖果自由。 杜宗宪不满的情绪爆发：“朝歌，我也不想和离，长公主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为了你和宝儿的安全，我只能这么做。” 裴朝歌眨眨眼，这不是渣男语录吗？怎么和话本子里的一模一样？ 杜宗宪是河东名门杜氏嫡系，自幼聪慧，从小被寄予厚望。 他确实不负众望，十八岁高中进士，从此进入仕途。 去年担任刑部给事中，机缘巧合下，破获宫中宫人夹带一案，追回众多皇家珍品其中包括不少长公主的宝贝。 二人在查案过程中接触，长公主逐渐喜欢上长相俊美、能力不凡的杜宗宪。 但碍于他已经成亲，妻子是岳南大族，并育有一子，只能暂时隐忍，但始终找机会接近。 原主作为宗妇，多数时间在河东老家操持家族事务，侍奉公婆，夫妻聚少离多。 直到今年，原主带着儿子来京城投奔丈夫，发现不对劲。 没等长公主出手，先提出和离，愤然带着儿子离开。 裴朝歌一直忙于安顿族人，似乎从未想过这段记忆，或许是原主也不愿回忆。 仔细思索完前后，眼含鄙夷，冷笑道：“你真的是被迫的？” 第69章 还敢抢孩子？ “朝歌，你这是什么意思？” 杜宗宪站起身，一副被冤枉，着急解释的神色。 “是长公主主动接触我，你也知道长公主的脾气，为了你们母子的安全，我只能……” 裴朝歌抬手，示意不要再说了，她不是原主，对他没有任何感情。 这种没有营养，糊弄人的话，听过多少遍了，耳朵都要磨出糨子了。 渣男出轨都一副无辜的表情，大声解释，是她先勾引我的！ “我知道是长公主主动的，但是一个巴掌拍不响啊。” “你知道丢失的是长公主的钟爱之物，使尽浑身解数找回来，不是存着讨好的意思吗？” 杜宗宪上前一步，似乎又着急解释。 裴朝歌黛眉蹙起，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为皇家尽心办事是没错，但当你注意到长公主别样的眼神时，并没有收敛，而是抓住机会继续表现，不是吗？” 裴朝歌目光灼灼，直视杜宗宪。 杜宗宪感受到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眼眸微闪，没有辩解。 裴朝歌冷笑一声：“长公主表白，我猜测你是开始是婉拒的。” “但这样的态度，反而起到欲擒故纵的效果，引得长公主更想得到你。” “可我严词拒绝，会狠狠得罪皇室？” 杜宗宪终于找到机会说话：“朝歌，长公主是圣上唯一的嫡亲姐姐，说话极有分量。” “我在朝为官，举步维艰，万不能行差踏错。” 裴朝歌眼神轻蔑：“若你开始就斩钉截铁的拒绝，不在乎所谓的功名，长公主难道能霸王硬上弓吗？” 若是真心爱原主，完全能够辞官回乡，带着妻子孩子远离纷争。 长公主即便不甘心，也不会强抢深爱妻子的男子。 更何况她是骄傲的，遭到果断拒绝，为了颜面，很可能不会再提。 “朝歌，杜家如今势微，急需有人在朝为官。” 杜宗宪握紧拳头，神情变得严肃，他十几年寒窗苦读才换来的，怎么能甘心失去？ 裴朝歌好看的红唇勾起，带着嘲讽：“所以，功名利禄、家族荣辱都比我和宝儿重要。” 什么被逼无奈，其实是杜宗宪自己的选择罢了。 杜宗宪脸上微微变红，有种被人看透，遮羞布被人掀开的恼怒。 硬着头皮辩解道：“朝歌，我作为杜氏嫡系，不能只想着自己。” “说到底，还是你抛弃了我们母子” 裴朝歌无情拆穿他，她知道杜宗宪有多想往上爬。 他很有才学，能力，但始终没有机会，有了长公主做靠山，从此可以平步青云。 这样的诱惑，杜宗宪拒绝不了。 裴朝歌懒得再和他说话，做了请的手势：“我们裴家没有你住的地方，更不会提供饭食，还是赶紧走，否则要露宿街头了。” 其实她更想将昨天孙管事住的窝棚，推荐给他。 杜宗宪心绪烦闷，握紧双拳，感觉裴朝歌重重在他脸上扇了两个耳光。 眼神逐渐变得冰冷：“宝儿是我杜家子嗣，我要带走他。” “总不能让他在这偏远山村过一辈子。” “好啊”裴朝歌点点头。 杜宗宪惊讶道：“你真的同意吗？”他以为裴朝歌会拼死拒绝。 接着笑道：“朝歌你能这么想太好了，在京城宝儿长大后，能进入国子监读书，入朝为官。” “我会照顾好他，放心，也会让他回来看你。” 裴朝歌笑了笑：“你知道宝儿爱吃什么吗？擅长什么吗？喜欢什么吗？” “什么？”杜宗宪眼中闪过不解，为何突然问这些？ “宝儿最喜欢肉包子、擅长箭术和棍术，最喜欢与人切磋武艺。” 裴朝歌撇撇嘴：“宝儿从出生起，你们都没怎么一起生活过，什么都不知道，还大言不惭的说能照顾好。” “不过是希望有人能继续做官，维护杜家在朝中的势力罢了。” 杜宗宪不满，大声道：“这些我都会慢慢了解，你是他母亲，难道希望他一辈子在生活在这穷乡僻壤？” “南华岛很好，以后会越来越好”裴朝歌淡淡道：“况且宝儿不喜欢读书，无法实现你的科举梦。” 她才不能让宝儿每天呆在书房里，苦哈哈背着厌恶的八股文，最后变成书呆子。 她希望子孙读书明理，是做睿智聪慧之人，而不是功利地读书。 “若我一定要带走宝儿呢？”杜宗宪脸上浮现一抹执拗。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说服自己，他不是抛妻弃子之人，别人也不会说三道四。 “你能确保他安全吗？”裴朝歌神色淡然，反问道。 “长公主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宝儿占着嫡长子的位置，她能甘心吗？” 杜宗宪瞳孔放大，满是惊恐，心里有个声音大喊，她不会甘心，一定会除掉宝儿。 裴朝歌冷哼一声，她什么人没见过，以为耍横就能让她屈服。 不仅摇摇头，年轻人还是太嫩啊。 杜宗宪随即满脸纠结，来时只想着宝儿是杜家人，不能流落在外。 想着长公主说会将宝儿视如己出的神色，更多是试探。 她那样的人，怎么会甘心给别人养孩子？ 裴朝歌也不着急，她知道杜宗宪是个聪明人，会想明白的。 半晌，杜宗宪脸上的纠结褪去，取而代之是不舍。 他紧抿着唇，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宝儿暂时呆在这” 他的确无法保证儿子安全，只能以后再做打算。 杜宗宪缓缓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低声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个了。” 他知道裴朝歌是要强的人，刚想劝她收下，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后手里空了。 抬头看见裴朝歌两眼弯弯，笑的开心，盯着银票，不住点头。 杜宗宪：“……”他记得前妻，不在乎黄白之物啊，难道是流放后落魄了？改变想法了？ “我知道这是抚养费，会替宝儿收好的。” 裴朝歌极快的收起银票，生怕杜宗宪后悔一般。 她顿了顿，眨巴着好看的凤眸道：“这个是按月给还是按年给呢？” 杜宗宪：“……” 第70章 吃了我的给我吐出来！ 杜宗宪移开视线，轻咳一声：“按年。” 裴朝歌满意的点点头，说话态度都好了不少，毕竟她实在太需要钱了。 嘱咐道：“下次给的时候，注意通过他人之手，最好多经过几人之手。” 杜宗宪蹙眉：“为何？” “免得让长公主发现啊！”裴朝歌一脸你这都不知道的表情。 哪个女人能希望丈夫和前妻藕断丝连，也不愿意看到丈夫关照前妻的孩子。 “好”杜宗宪声音变得沉重，似乎觉得未来束缚会很多。 “说起钱财，我想起我的嫁妆了。” 裴朝歌醒来后，一直忙着族里的事，反倒将嫁妆给忘了。 裴家虽不及鼎盛时期，但到底是岳南第一大户，给嫡幼女的嫁妆极为丰厚，是真正的十里红妆。 当时出嫁的盛况，现在还有不少岳南人津津乐道呢。 “嫁妆？”杜宗宪疑惑道：“你不是都带走了吗？” 他记得和离后，裴朝歌很快整理好嫁妆，带着孩子离开了。 裴朝歌摇摇头：“不是那些”那些钱财早被官府抄家抄没了。 “我说的是以前的” 杜宗宪更疑惑了：“什么意思？” 裴朝歌十分无语，这人不是挺聪明的，怎么到南华岛水土不服，脑子不灵光了？ “我是说以前花在杜家的钱啊！” 杜家虽是河东的名门望族，自我标榜有百年基业，实际上只剩下空架子了。 原主深爱杜宗宪，爱屋及乌，对杜家是掏心窝子的好。 嫁过去后，以一己之力，几乎养活了杜氏全族，让他们生活提高好几个档次。 以至于裴朝歌要和离时，反对最凶的就是杜氏族人，由奢入俭难啊。 估计现在还对杜宗宪十分怨恨，毕竟长公主太远了，他们也指望不上。 裴朝歌担心杜宗宪不认账，掰着手指头算起来。 “我嫁过去第一年，翻新了杜家所有的房屋，还为你父母特意修建了豪华院落。” “第二年，我以你的名义，购买了百亩良田，作为族里的祭田，产出供族人读书，让你收获多少好名声。” “第三年，你母亲六十大寿，我让裴家人找到全大晟最好的红珊瑚，千里迢迢运过来，作为寿礼，给她老人家做足了面子。” “第四年，你父亲身体不好，我花重金买各种补药，甚至之后每日都给他进补一根海参。” “第五年，你说有升迁的机会，需要银钱疏通，我二话不说，通过钱庄，汇过去1万两。” “第六年……” “好了，别说了”杜宗宪脸上由白转红，再转青，几番变化，别提多好看了。 这不是明晃晃说他吃软饭吗？羞愤的感觉仿佛找不到出口的怪兽，在体内疯狂乱窜，让他气血翻涌。 裴朝歌咂咂嘴，幸亏喊停了，第六年和离了，好像真没花过大钱。 “这些只是大钱，杜家族人日常生活的各种开支都没算呢。” 裴朝歌越算越心痛，这么多钱都喂狗了，还不如喂狗呢，起码狗还能叫两声。 “这些都是你自愿花的”杜宗宪俸禄不高，他也清楚杜家的家底，不可能还上。 裴朝歌不乐意了，高声道：“当时我们是夫妻，不用算，但现在是陌生人，当然要算清楚了！” “可……”杜宗宪脸色黑的像锅底，裴朝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市侩又难缠？ “杜大人不还也行” 裴朝歌挑眉道，一字一句道：“到时候，我会让满朝文武，全大晟的百姓都知道，杜宗宪花光了前妻嫁妆，抛弃糟糠之妻，为了仕途，抱长公主大腿！” “你敢！”杜宗宪气极，浑身发抖，眼睛瞪大，狠狠瞪着裴朝歌。 “我有什么不敢的！”裴朝歌冷笑一声：“杜大人，没听说过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吗？” “裴家都流放了，一无所有了，还怕什么？” 她知道杜宗宪最在乎颜面，专挑难听的说，就是要气死渣男。 “再说我说的是事实，何况大晟百姓，最喜欢这样的八卦，是不是真的，在他们眼里，都是真的。” “杜大人，前途无量，可不能省这点小钱呢。” 杜宗宪额角青筋直跳，双眼通红，他知道裴朝歌干得出来。 以前在河东，作为宗妇，将杜氏族里的事情打理的井井有条，口碑极好。 裴家被流放，似乎也过得比他想象的好很多。 强压怒气道：“我没有那麽多钱。” “我知道啊，也没让杜大人现在就还啊” 裴朝歌一副善解人意的神情：“以后杜大人入赘，不是，嫁到，不是，是娶了长公主后，公主府里，啥好东西没有呢？” “您向长公主撒娇，不是，卖萌，不是，卖腐，也不对。” 裴朝歌拍拍脑袋，天天看柳欣桐写的话本子，竟学一些奇奇怪怪的语言，说话都说不好了。 “你怎么向我要钱的，就怎么向长公主要呗，就说想和前妻一刀两断，不想欠裴朝歌钱，就完了呗。” 心中腹诽，这都要她教，杜宗宪脑子是废了。 杜宗宪身子晃了一下，感觉气的眼前一黑，差点没晕倒。 裴朝歌担心道：“杜大人没事？” 你可不能有事啊，有事我找谁要钱去啊。 杜宗宪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强撑着道：“我知道了。” 裴朝歌露出八颗牙，笑着分外甜美，好开心啊，未来会有一笔巨款入账！ 杜宗宪神情有一瞬间恍惚，仿佛回到他们刚刚成婚时的甜蜜时光，那时裴朝歌天天都是这么笑的。 杜宗宪还沉醉在回忆时，裴朝歌脸色一变：“杜大人，裴家流放，长公主功不可没？” 他眼神瞬间慌乱，回避裴朝歌灼灼的视线：“没有……的事。” 裴朝歌冷笑，原来只是猜测，看来是事实啊。 她故意在杜宗宪失神时突然发问，果然他来不及掩饰，人的第一反应骗不了人。 皇上是想处置裴家，但顾忌老祖宗的功绩，很可能犹豫。 长公主担心裴朝歌对杜宗宪不利，希望裴家永世不得翻身，劝说皇帝，使他下定决心。 “那长公主更应该出点血了，好好赔偿裴氏。”裴朝歌讽刺道。 杜宗宪神色尴尬慌乱，不自觉后退。 裴朝歌不愿与他共处一室，给裴家带来灾祸的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朗声道：“恭送杜大人。” 杜宗宪无奈出门，身形一顿，回头看向裴朝歌眼神复杂。 裴朝歌见他犹豫着没说话，忽然恍然大悟，拍着胸口保证。 “我肯定不会改嫁，不存在后爹对宝儿不好的问题。” “……”杜宗宪一脸黑线。 第71章 捅蜂窝捅来的爱情 杜宗宪是想说他在岳南有朋友，裴朝歌若是有事可以找他，或者通过朋友转告他也行。 想着裴朝歌或许不想和他有牵扯，便迟疑着没开口。 “不是，我是想说……” “杜大人好走”裴朝歌再次直白送客，就差将“你给我滚”写在脸上。 杜宗宪眼眸晦暗，闪烁着不明的情绪。 裴朝歌也懒得探究，笑着喊来裴琮送客。 “阿爹，你要走吗？”宝儿先一步跑过来，圆溜溜的眼睛满是失望。 杜宗宪面对儿子清澈单纯的眼神，十分不忍：“是的，阿爹还有要事，以后回来看……” “他不会再来了”裴朝歌开口打断他。 杜宗宪含神怒意，回头道：“你怎么这么伤害孩子？” 裴朝歌气笑了：“到底谁伤害的孩子，你不清楚吗？” 杜宗宪一滞，不再说话。 裴朝歌道：“与其让他在无望中苦苦等候，不如说出实情。” 她可不想看着宝儿日后眼巴巴的看着码头，等永远也等不到的人。 “阿爹不要宝儿了吗？”宝儿的眼中瞬间蓄满泪水，惹人心疼。 “阿爹……”杜宗宪心如刀割，可发现所有的语言都苍白无力。 或许他选择半推半就答应长公主时，就注定了此时的痛苦。 裴朝歌上前抱住哭泣的宝儿：“你阿爹是爱宝儿的，只是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们不得不分开。” 她知道这样会伤害宝儿幼小的心灵，但这是他的命运，需要经历、承受。 “阿娘会永远陪着你，还有裴琮表哥、欣桐表姐、英红姐姐等等。” “他们都很爱你，宝儿不会孤独，会快快乐乐的长大。” 裴朝歌轻柔的拍着宝儿的后背，声音温柔和缓，慢慢使宝儿停止哭泣，情绪平稳。 “去和裴峥哥哥送你阿爹” 裴朝歌笑着放开他，虽然早了些，但离别是人生的必修课。 宝儿白嫩的小脸挂着泪珠，眼眶红红的，乖巧的点头，跟着裴琮、杜宗宪离开。 裴承宗小跑着赶过来，极目远眺：“已经走了？” “嗯” “怎么走的这么快？”他蹙眉，似乎十分遗憾。 裴承宗刚刚在屋子里备课，眼看学堂要开学了，他要好好准备。 “？”裴朝歌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我还没好好教训那个姓杜的呢！” 裴承宗撸起袖子，一副要与人干架的样子。 “……”裴朝歌一副嫌弃的表情，就他这身子，耕地都没劲，还想教训杜宗宪？ “我们裴家的嫡幼女，千娇万宠中长大！” “来提亲时，说的好好的，什么一生一世对她好，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我呸！” 裴承宗气极，狠狠啐了一口。 “当时岳南有多少好儿郎想求娶我们朝歌，要不是她喜欢，我们怎么会同意她远嫁！” “杜家人都是吸血鬼，花着我们裴家的钱，还嫌弃我们是商户！” “杜宗宪更是王八蛋，竟敢婚内出轨，不要脸的东西！” 裴朝歌看着张牙舞爪，气的跳脚，破口大骂的裴承宗，忽然笑了。 原主哥哥，虽然能力不足，可对妹妹是真的好。 裴朝歌安抚他后，拿着斧头，招呼着族人上山，盖房子需要很多木材，他们需要抓紧砍伐。 众人行至半山腰，裴朝歌见此处树木粗大，树干笔直，是做房梁的好材料，吩咐族人开始砍伐。 不一会一个族人跑来：“族长，那棵树挺好的，我们想砍，但上面有个蜂窝。” 裴朝歌走过去，看着蜂窝，突然一段记忆跳出来。 18岁的原主年轻貌美，凤眸带着几分青涩，和裴家所有的孩子一样。 成年后会出去游历一年，无论男女，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 原主途经河东时，去当地有名的象山游玩，正爬到半山腰，忽然听到有人呼救。 她带着丫鬟过去一看，一位俊美的年轻男子，爬山时跌了一跤，不小心摔断了腿，还和同行人走丢了。 “姑娘，能帮忙去县里的杜家告知吗？”年轻男子自称叫杜宗宪，是河东杜氏子弟。 原主当然知道河东杜氏，但神色未变，只是查看他的伤势：“还在流血，要是不止住血，你很可能等不到家人来救。” 杜宗宪脸色已经发白，神色焦急：“如何是好？” 他想另辟蹊径，走一条不一样的路上山，没想到发生了意外。 这条小路十分偏僻，前后没有人家，更不会有郎中，难道要命丧于此？ 他不甘心，他刚刚中了进士，有大好的前程。 只见面前的少女撕下一片衣裙，缠在他腿上，红唇轻启：“只能先包扎一下，等我回来。” 说完少女吩咐丫鬟看着杜宗宪，快步离开。 杜宗宪一脸疑惑，她一个小姑娘去能做什么？是去找人吗？ 时辰一点点流逝，杜宗宪嘴唇发白，意识逐渐恍惚。 他没有等到同行的友人，也没有再看见少女，受伤的腿似乎慢慢变得冰冷麻木。 他躺在地上，眼神空洞，果然天妒英才。 正当绝望时，忽然一个纤细的身影急忙跑来。 只见是刚才的少女，她脸上蒙着布，身上的裙摆划破了些许，发髻也变得凌乱。 她手里举着什么黑黄的东西，飞快朝他跑来，边跑边命令丫鬟解开包扎。 少女跑到身边时，他还没来得及询问，只见她一把扒开手里的东西，飞快的扣在他腿上。 杜宗宪疼的惨叫一声，急忙问道：“这是什么？” 少女拿下脸上的布：“是蜂蜜，蜂蜜能止血。” 杜宗宪诧异不已，低头仔细一看，她刚刚拿来的是蜂窝。 “你摘了蜂窝！”他震惊的看着眼前纤弱的少女，竟然敢上树捅了蜂窝！ 仔细一看，发现她与其他大家闺秀完全不同，身上散发着洒脱与从容。 少女点点头：“爬山时，记得那里好像有蜂窝。” 她认真看了伤口：“应该止血了。” 不久杜宗宪的朋友找到他，将他送回家中。 次日，他便四处打听少女，得知其住处后，便写感谢诗过去。 原主十分欣赏杜宗宪的才华，二人的姻缘从此开始。 裴朝歌微微叹口气，她知道原主十分珍视这份记忆。 对着原主低语：“要是当初不救他，会如何？” 心里的声音没有回答。 裴朝歌快速回忆着婚后的生活，原主在规矩极多的杜氏，生活的小心谨慎。 每日为杜氏族人忙碌，也换不来公婆的笑脸。 丈夫常年不在家，只能独自照顾幼小的孩子，承受着一切。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少了，婚期潇洒、恣意早不见踪影。 好不容易熬到丈夫升迁，欢欢喜喜带着儿子到京城，以为一家人终于能团聚。 结果却被长公主侮辱，让她“主动退位。” “你和他已经成为往事，他不值得，就当做了一场梦，忘记。” 裴朝歌轻声安抚着，原主最后的不舍、怨恨、怀念着种种情感，慢慢消散，一切归于平静。 “族长？”族人见裴朝歌似乎自言自语，疑惑问道。 裴朝歌指着蜂窝，兴奋道：“今天我们就尝尝，南华岛的蜂蜜甜不甜！” 第72章 收获满满 三日后，裴家人和乡亲们早早等在码头，望眼欲穿。 “林伯伯真的能带回笔墨纸砚吗？”一个年仅五岁的稚童问道。 “当然”身旁牵着他的妇人，慈爱的笑着回答。 稚童眨着眼睛，可是他听说那些东西很贵的，只有有钱人家的孩子才用得起，他也能有吗？ “船来了！”有眼尖的村民高声道。 林老汉正站在船头，意气风发，看见村民，高兴的挥舞着手。 林六娘一眼认出他，高兴道：“阿娘，快看，阿爹回来了！” 李大娘神色紧张，手里紧紧攥着佛珠，直到船靠岸了，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默念道：“阿弥陀佛” 她平日里大大咧咧，开朗人情，但只要丈夫儿子一出海，便担心不已，心像被揪着一样。 村民们一窝蜂的涌向船，林老汉笑容满面的走下来，站到裴朝歌面前。 “裴族长，老朽不负嘱托，将笔墨纸砚、书籍还有您要的货物，都带回来了。” 裴朝歌凤眸满是笑意：“里正辛苦了。” 他年过六十，总是来回奔波在南华岛和岳南之间，不仅劳累还有几分危险。 林老汉不在意的摆摆手：“我这点辛苦算不了什么。” 他转身面向村民，高声道：“乡亲们，家里有准备去学堂孩子的，排好队！” “每个孩子都有三只毛笔、一方砚台、一个墨条和一刀宣纸。” 村民们瞬间爆发出欢呼声，他们看着林大郎带着船工，搬下来一箱箱文具，欣喜不已。 听说林老汉去岳南取文房四宝，可这些东西都不便宜，而且全村的孩子都有份，这得多少钱？ 不少人不敢相信，害怕空欢喜一场。直到真的见到了，才彻底相信，大喜过望。 “真的运回来！” “每个孩子都有！” “这得多少钱啊！” 村民们各个喜上眉梢， 裴朝歌上前检查了品质，满意的点头，属于中上等，看来崔管事没少出血啊。 林老汉高声道：“乡亲们，这些都是裴族长送给大家，我们不能忘记裴家的恩德！” 村民们当然不会忘记裴家的贡献，纷纷说着感谢的话。 “谢谢裴族长！” “裴族长真是大好人！” “感激不尽！” 有的甚至给裴朝歌行礼鞠躬。 裴朝歌谦和的笑着：“我们都是一个村的，大家客气了。” 裴家刚来南华岛是善良的村民提供食物、修缮房屋，帮助他们度过最困难的时光。 她一直很喜欢朴实、纯真的村民，也喜欢村里相互帮助，真诚相待的氛围。 前几日也是在村民的帮助下，才将孙管事整的那么惨。 裴家以后会长时间和村民一起生活，对他们好，也是对族人好。 不一会，林大郎整理好文具，村民们便排着队，依次领取。 “裴族长，听说你们家要盖房子？” 一个肤色黝黑的高大汉子，有些局促的对裴朝歌说道。 “我叫石大勇，手艺还行，您要是不嫌弃，愿意出力。” 他家里有三个儿子，都是适龄的学童，一下拿了三份文具，心中感激，很想帮助裴家。 裴朝歌凤眸一亮，这不是林大郎推荐的，盖房子好手中的一个吗？ 主动送上门的好事，她怎么会拒绝。 裴朝歌笑容亲切：“怎么嫌弃，村里人都夸您的手艺呢。” 石大勇露出略显羞涩的笑容，挠着头：“承蒙裴族长看得上。” 裴朝歌将裴琮叫来，让他带着石大勇去家里，商量盖房子的具体事宜。 林老汉走过来，指着一旁道：“这是您让我带回来的。” 裴朝歌上前仔细查看，这些可是日后作坊生产的重要物资，赚钱就靠这些了。 “这是三口大铁锅，我找相熟的铁匠做的，用料足，质地坚硬，保准好用。” 林老汉一脸自信道。 “很好”裴朝歌蹲下摸了摸铁锅的表面，光滑匀称，看得出来是千锤百炼的，以后用来熬糖浆。 “这是三口大缸和瓦溜，烧制的时候，大郎一直盯着，肯定没有问题。” 裴朝歌满意的颔首，大缸瓷实厚重，确实做工不错。 “这些墨汁，我是问了熟悉的印刷作坊才找到的，物美价廉，包您满意！” 林老汉活像推销的店小二，自信的介绍着。 要不是印刷作坊和他常年合作，外行人是不可能找到这么好的墨汁。 裴朝歌轻轻打开墨桶，一股淡淡的墨香扑面而来，墨汁色泽亮泽，质地细腻。 “不错！” 裴朝歌起身，笑容满面，道谢道：“这次多亏您了。” 裴家人不能离开南华岛，可所需事物都得到岳南采买，要是没有可靠的人帮忙，不知道要费多大的劲呢。 林老汉父子一定跑了很多地方，托人打听，货比三家，才能买回来多好东西。 有了便宜好用的工具，接下来作坊能顺利生产了。 “客气啥”林老汉不在意的摆摆手：“裴族长，你刚刚都说了，都是一个村的，相互帮忙是应该的。” “再说村里的孩子能有学上、有的文具用，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呢。” “要是以后真有高中的孩子，你是我们全村的大恩人，给您建生祠！” 裴朝歌马上摇头，前世都给她建了一个生祠了，这辈子就算了。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文教想要成果，需要多年时间。” 林老汉赞同的点头：“说的对，是我心急了。” 裴朝歌和乡亲们道别后，指挥族人将货物搬回家。 裴朝歌找到裴平音，递给他一张图纸。 “这是什么？”裴平音疑惑问道。 只见图上有一个粗壮的木头穿过两个横板，插到地上。 木桶中间安有两个木轴，木轴一端套在牛身上，以便能拉动。 另一端是咬合严密的凹凸齿轮。 裴朝歌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糖车” 这可是她前世最喜欢的东西了，甘蔗制糖全靠它。 裴平音眼中露出惊讶，还有什么事族长不会的吗？ 他对木制事物极有悟性，很快参透其中奥妙。 指着齿轮道：“是将甘蔗放到齿轮里，牛绕圈走动会带动齿轮，榨出甘蔗汁！” “没错”裴朝歌咽了咽口水，一想甘甜美味的甘蔗汁，恨不得现在就喝一口。 “有把握做出来吗？” “没问题！”裴平音信誓旦旦道，刚刚将印刷作坊要用的工具都做完了，正愁没事干呢。 “太好了！” 裴朝歌凤眸发光，小伙子，以后吃糖都靠你了！一定要让实现她糖果自由的梦想！裴氏制糖发财也靠你了！ 第73章 印出来了！ 裴朝歌走入木工作坊内，裴平昌正按照韵母排列活字木块，见她进来，礼貌的打招呼。 “族长好！” 裴朝歌笑着点头：“进行的如何？” “已经雕刻了两千六百多个常用字，按照您的吩咐，使用频率高的，还多刻了些。” 裴朝歌低头看下，一排排精巧的小木块，整齐的排列着。 心中满意，微微点头：“可以开始印刷了。” 裴平昌眼中闪过诧异，这就开始了？这些字能够吗？ 裴朝歌看出他的疑虑，笑着解释道：“大晟的字那么多，若是都刻完，要等到什么时候？” 按柳欣桐的话，怕是凉菜都热了。 “可要是遇到没有的字？”裴平昌疑惑问道。 “那就现刻。” 裴朝歌不在意的笑笑，人生很多时候都是边干边摸索边学习的，没必要什么事情都等到准备全面。 这样不但容易错失良机，而且很多事情是无法预料的，再怎么准备都没有用。 “没错” 裴永年拿着柳欣桐写的话本子，意犹未尽的看完最后一页。 眼中闪着兴奋：“族长，这故事真好看，好想知道张无忌能不能抵抗六大门派的围攻，明教能否逃过一劫？” “……” 裴朝歌没想到平时不苟言笑的人，竟然也这么喜欢这故事，看来话本子足够吸引人。 “会的，他可是主角。” 裴永年眼眸发亮，笑着点头：“族长，现在就开始。” 他很想通过活字印刷术为族里赚钱，更想让更多人的读到这样好的故事。 听说印刷作坊要开工，不少族人过来看热闹，小小的屋子挤得水泄不通。 裴永年拿出裴平音制作好的长方形木框，里面整齐的排列着数个木条，将其等分成数列。 他看着书中的字，按照韵母找到字，依次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排列。 很快排满，只见上百个木块整齐排列，表面平整。 裴永年校对一遍后涂上今天刚到的墨汁，再轻轻放上纸张，用柔软的毛刷刷了几遍。 墨汁瞬间印染了纸张，一个个俊秀的字体清晰的印出来。 他轻轻的揭下纸张，放到桌面上。 整个过程，房间里安静极了，仿佛空气都静止了。 族人们纷纷挤到桌旁，争先恐后的看着印出来的纸。 “真的印出来了！” “太神奇了！好清晰啊！” “这么快，效率好高啊！” 众人不停的赞同，相互笑着，不停点头，这是来南华岛，第一次做出“高科技”产品。 裴家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产业诞生了！ 裴家人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新生儿一般，激动欣喜，都盯着一张纸，怎么也看不够。 裴永年也很高兴，多日的努力终于看到成效了。 裴朝歌很欣慰，柳欣桐写话本子，裴永年父子刻字，裴平音做木块，她组织众人，并弄来上好的纸张和墨汁。 这是裴家共同努力的结果，这种一家人一起朝着目标拼尽全力的感觉真好！ 裴琮和柳欣桐挤过人群，她看着写出的文字被印出来，杏眼弯弯，笑的十分开心。 心中默默感谢金庸老爷子，您写的故事这么好，也让这个异时空的人们读一读。 裴琮宠溺的看着她，薄唇勾起。 裴永年问道：“族长，第一次印刷多少本书好？” “一百本” 裴朝歌思索片刻道，第一次印刷，不清楚市场行情，保险起见，先印这么多。 “阿爹，我来帮你！” 裴平昌上前，轻轻刷着纸张，二人默契配合，效率极高。 “族长，我们真的能靠话本子赚钱吗？”旁边有族人问道。 这方法是好，可是岳南已经有很多资深印刷作坊，他们能比得过吗？ 裴朝歌面向族人道：“我觉得我们可以。” “首先，柳欣桐的话本子写的引人入胜，一定会有很多人喜欢，而且文字狱后，写话本子的人很少，但想读故事的人依旧很多，市场缺口极大，” “其次，活字印刷比刻板印刷有太多的优势，效率极高，成本却很低。” 刻板印刷需要完整刻出每一页，费时费力，错了还很难更改。 “最后，大多数作坊都是以印科举教材为主，我们与他们没有直接竞争关系。” 即使要竞争，裴家作坊的成本很低，活字木块不用钱，人工也是的。 其他作坊想要用活字印刷术，根本找不到那么多识字的印刷工。 时下读书人金贵的很，怎么会到作坊工作，肯定是奔着科举发力。 而裴家最不缺的就是读书人，这是他们独一无二的优势。 族人听完，心里踏实不少，原来族长考虑的这么周全，方方面都考虑到了。 “太好了！” “我们相信族长！” “裴家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众人受到鼓舞，眼中充满希望，仿佛美好的生活就在不远处。 “这么热闹啊”李大娘出现在门口，好奇的看向屋内。 裴朝歌大方的展示印出来的纸张，李大娘满眼赞叹，连连点头。 她虽然不认识字，但是一看印刷干净，字体排列整齐，甚至比市面上的书还要好。 没想到裴家人真的印出来了，赞叹道：“裴族长，你们读书人就是厉害！” “这是两箱纸，不够我们再送。” 林老汉和林大郎刚刚回家，她和林六娘心疼二人，就自告奋勇来裴家送纸。 她听说裴家要建印刷作坊，心里还在打鼓，裴家才来不久，条件简陋，真的能印出来吗？ 李大娘笑容真诚，发自的内心的为裴家高兴。 也为自家高兴，要是裴家纸张用的多，林老汉和林大郎就不用每月都去岳南送货了，在家门口就能卖。 不仅节约了成本，还避免行船的风险。 李大娘拉着裴朝歌的手：“要多少纸都行，我给你一半的价格。” “这怎么能行？”裴朝歌道。 “薄利多销嘛，再说钱赚多少是多啊？一家人平平安安才是最重要的。” 林六娘视线越过人群，看到站在一起的裴琮和柳欣桐，二人靠的很近，似乎在说悄悄话。 柳欣桐指着印出来的纸张，裴琮微微点头，平日清冷的眸子，染上了笑意。 他们仿佛一对金童玉女，在人群中异常耀眼。 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随后释然的笑了笑，心中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彻底消失了。 比起悲伤，更多是对好友的祝福，同时也升起一丝希望，她也会遇到真命天子。 众人其乐融融时，一个族人急忙跑进屋内，对着裴朝歌道：“族长，崔管事来了！” 第74章 不可能的任务 “他怎么来了？” “不是才买完荔枝不久吗？” “难道是后悔送文房四宝了？” 族人们窃窃私语，相互低声交谈着，猜测着崔管事来此的目的。 裴朝歌黛眉微蹙，这人是怎么回事，三天两头的往南华岛跑？ 他不是刚刚才升迁为大管事吗？应该很忙才对。 裴朝歌送走李大娘、林六娘母女后，让族人们继续劳作，独自到堂屋中。 “裴族长！”崔管事本坐在椅子上喝茶，一见到裴朝歌急切的迎上来。 裴朝歌见他穿着顶级的丝绸长衫，大管事独有的玉佩挂在腰间，几日不见，竟平添了几分贵气。 只是略显慌乱的眼神，发黑的眼眶，说明他此时遇到了难题。 “崔管事，有什么事？” 裴朝歌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开门见山地问道。 “裴族长，还是荔枝的事情。” 裴朝歌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眼中闪过诧异。 他已经成功买回极品新鲜荔枝，帮助薛家在知州千金面前长脸，显示薛府实力。 裴朝歌也依照约定，没有卖给其他世家荔枝，除了孙家。 “崔管事，我给孙管事的荔枝是不干净的。” 裴朝歌淡淡道。 崔管事闻言顿时脸上露出喜色：“裴族长高明，帮了崔某大忙。” “孙管事回了岳南，孙家第一时间给许千华送去荔枝。” “许千华前几日已经吃了不少，孙家带回去的荔枝，直接打赏了那日做客的来宾。” “结果……” 崔管事还没说完就笑个不停：“来宾都当宝贝，有的回家迫不及待吃了，有的转赠他人，当天晚上都上吐下泻，夜里的全城的郎中都没得睡！” 当日去拜访许千华的都是岳南有头有脸的人，无一例外的中招了，纷纷大骂孙家，连个荔枝都弄不明白。 孙家不仅得罪了许千华，也就是间接冒犯了知州，还开罪了所有岳南权贵。 “哈哈哈”崔管事笑的合不拢嘴：“孙友龙发了大火，让人狠狠杖责孙管事，差点没把人打死，可怜的孙管事还在昏迷中就被扔到庄子上，这辈子都别想回来喽！” 崔管事本就因为孙薛两家生意之争，和孙管事是死对头。 见他拿回荔枝，心里又急又气，听裴朝歌说不会影响他，也是将信将疑，谁知真的出事了。 他心情大好，利用大管事的职权，为南华岛的孩子们买了不少笔墨纸砚。 裴朝歌红唇勾起，笑而不语，想着孙友龙吃瘪，心中畅快。 “崔管事这次还是来买荔枝？” 此时已经是五月二十日，岳南本地的荔枝马上就成熟了，没必要再来南华岛了。 提起买荔枝的事，崔管事脸上瞬间没了笑容，马上晴转多云，垮着脸叹口气。 “确实是买了荔枝，但不是运到岳南。” 裴朝歌黛眉一挑：“那是何处？” “济州” 裴朝歌喝茶的动作一顿，和岳南距离不远，是相邻的州。 但二州之间隔着高耸的山脉大梅山，行路十分不便。 “从岳南到济州，至少需要7天时间，加上岳南到南华岛的时间，一共是9天时间。” 崔管事点头道：“没错” “竹筒保鲜法，最多保证4日，不可能到济州。” 崔管事眼神瞬间暗淡，他来之前反复推算过，也想了各种方法都不行，才跑到南华岛，寄希望于裴朝歌。 “为何要到济州？”裴朝歌问出口的瞬间，凤眸一亮，忽然想到许知州是济州人！ “难道是给许家老太太？” 崔管事重重点头：“许千华说她祖母一辈子操劳，年轻时为了供知州读书，过度操劳，累坏了身体，腿脚不好，无法远行，未曾离开过济州。” “她想让祖母能尝尝从未吃过的荔枝。” 裴朝歌神色了然，原来如此，济州虽与岳南比邻，但因为大梅山之隔，新鲜荔枝很难运到。 “据说，知州是大孝子，对母亲极其孝顺，无论每月公务多忙，都会翻山越岭回家探望母亲。” 裴朝歌不了解知州的行政作风，但身为人子，做的比大部分人都好。 “许千华一提出要求，家主就命令我务必办到。” 崔管事耷拉着脑袋，愁眉苦脸，现在家主认为他极有能力，毕竟是唯一成功带回荔枝王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都是裴朝歌帮忙啊，他其实也不会什么。 想起当上大掌柜，众人对他态度的转变，手里权力带来的好处，他只能硬着头皮想办法。 他抬起头，一脸恳求道：“裴族长，您帮帮忙，只要能运到济州，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裴朝歌不置可否，薛家讨好许千华尝到了甜头，要是能更进一步，让许家老太君夸赞，定能压倒孙家，有望成为岳南第一大户。 “薛家有多少冰？” 崔管事一愣，随即兴奋不已，知道裴朝歌在想办法，马上坐直身子：“去年冬天地窖存了不少，今年还未用，能有60多块大冰。” 裴朝歌没有说话，沉思。 “可冰运不到南华岛啊？” 他确实想过用冰，但是南华岛天气炎热，而且两日的路程，还没到都化没了。 “不是运到这里，而是运到沿途，或者在沿途买冰。” 崔管事一怔，思路瞬间打开，他只想着运不到南华岛冰，怎么没想过在沿途下功夫呢？ 眼中逐渐升起希望：“若每隔五十里，设一处冰站，能保证荔枝新鲜吗？” 到时知会沿路的县令，是给许家老太君的，他们定能配合。 裴朝歌摇头：“九天的时间太久，仅用冰还不够。” “那怎么办？” “缩短时间。” “到济州只有翻过大梅山一条路啊？”崔管事蹙眉道，难不成裴朝歌想飞过去？ “走水陆。” 崔管事眉头皱的更紧了：“水陆距离更远啊” 济州和岳南是都临海，但是直线距离更短啊，从海上走，岂不是绕远？ 而且海上的行船速度没有马匹快，他不是没想过，但被家主否决了。 裴朝歌摇摇头：“此时的海路有独有的优势。” 第75章 陷入绝境 “什么优势？”崔管事眼中充满好奇心， 裴朝歌红唇清启，淡淡道：“夏季季风” 此时的岳南季风，由西南向东北方向吹，正好与岳南到济州的方向相同。 在季风的加持下，船行速度提高5成，而且日夜都可以航行。 到达济州港口后，直接进入临江，直达许家。 相反走陆路，翻越大梅山耗时耗力，而且山里还有猛兽和土匪，风险很高。 崔管事不了解季风的事情，紧皱着眉头。 裴朝歌叹口气，薛家产业涉及海外贸易，虽不及裴家原来，但多少应该知道季风。 她耐心解释完后，崔管事眉头渐渐松开：“这样大概需要几天？” “大概6天。” 崔管事心中一喜，激动的站起来，足足缩短了三天路程：“加上沿途的冰块，是不是能成功？” 他眼含希望，热切的看着裴朝歌。 裴朝歌反而皱起眉头：“不能完全依靠冰块，若是50里，设一处冰站，劳民伤财。” 她可以帮忙实现许知州的孝心，也想借薛家打击孙家，但不能让百姓平添负担。 “而且许知州爱惜羽毛，要是传出他为了一己私欲，让沿途民众受苦受累，于官声不利。” 裴朝歌剩下的话没有说，崔管事瞬间脸色发白，幸亏裴族长提醒，否则不但没巴结上知州，反而大大得罪了他。 “那应该如何？” “在岳南港口、济州港口，和临江中段设冰站即可。” 崔管事若有所思的点点，半晌道：“可相互距离这么远，冰都融化了啊！” 裴朝歌点点头：“因此需要像样的容器，能延缓冰消融。” “何物？” “双层翁” 崔管事又一副听不懂的样子：“这是何物？” “……” 裴朝歌微微叹口气，现在的孩子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裴家前世做海外生意时，从南洋运回来的珍贵香料，有时会散掉部分香气。 为此她想了很多办法，双层翁就是发明之一。 “顾名思义，就是两层的陶罐，中间可以注入水，能够更好的隔绝空气，保持低温。” “很多做香料生意的世家都应该有啊” 裴朝歌疑惑道，难道现在不用了吗？ 崔管事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薛家的生意，哪能和当初的裴家比呢？” 随即正色道：“我这就飞鸽传书，问问双层翁的事情。” 他快步走出去，喊着小厮。 次日，裴朝歌正和石大勇实地测量，准备挖地基的事情。 “地基最好挖的深一些。”石大勇建议道。 “我也这么想的”裴朝歌笑着道，他们住的离海边很近，房屋常年受海风侵蚀，需要极其牢固。 她很高兴，石大勇很专业，也真想为裴家着想。 “裴族长！” 崔管事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急切道：“薛家没有双层翁，只找到两个，还是破的。 “那其他世家呢？” 裴朝歌只能放下地基的事情，交给裴琮处理。 崔管事无奈的摇头：“都问了，没有。” “……” 裴朝歌一阵无语，是她赶不上时代了吗？怎么能一个都没有？ “岳南有人知道，你来此是办给许家老太君办荔枝的事吗？” 崔管事一愣，想了想到：“应该有”他当时只想着将事情办成，没少四处打听，很可能有人听说了。 裴朝歌无奈摊开手：“怕是有人故意不让给的。” 无论是薛家还是崔管事最近风头无量，靠荔枝出尽风头。 正是裴家财产拍卖的关键时刻，其他世家肯定眼红嫉妒，怎么能再次让他办成呢？ 偏偏崔管事还是个没防备的，估计全岳南都知道了。 “什么？”崔管事瞳孔骤缩，倒吸一口凉气。 他呆呆的站在原地，这段时间太过顺遂，春风得意，薛家也门庭若市。 “难道是孙家？” “具体是谁不重要了，反正你是一个双层翁也弄不到了。” 裴朝歌遗憾的摇摇头，她这么好的想法实现不了了。 “这可如何是好！” 崔管事急的原地直转圈，家主可是对他寄予厚望的。 要是差事办不成，他好不容易获得一切，只能眼睁睁失去。 柳欣桐路过，看了眼，默默道知道什么叫骑虎难下，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了。 这人没有能力才华，偶然靠裴姑姑办成一件，觉得自己行了，真是迷之自信。 现在办不成了，知道着急了。 崔管事双手合十作揖道，祈求的看着：“裴族长，您有没有其他办法？条件随便提！” 裴朝歌无奈摇头：“我不是神仙。” “要不还是50里设一个冰站。”崔管事眼中闪烁着疯狂，似乎为了运荔枝不择手段。 “……” 裴朝歌没有说话，半晌淡淡道：“那样我一颗荔枝都不卖给你！” “要不整颗荔枝树运过去？”崔管事又道。 裴朝歌没好气道：“我家荔枝树是多，也不能这么祸害。” “而且荔枝树极为笨重，运输十分困难。” “薛家有窑厂，现烧制行不行？” “你不是说，许千华马上要离开了吗？” “盐洗之法呢？用盐水洗荔枝？” “那样最多延长半日。” “还有其他提速的方法吗？” “我规划的路线已经是最近的。” 崔管事仿佛被困住的野兽，四处乱撞，始终找不到出口。 他想了很多不靠谱的方法，都被裴朝歌一一否决。 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两眼无神的望着大海，神色满是绝望。 他在薛家勤勤恳恳二十年，好不容易有了出头之日，将原先嘲笑的人踩在脚下。 若是无功而返，岂不是要被再次打压，只怕比以前还要惨。 小厮有些不忍，劝说道：“崔管事，您也尽力了，家主不会为难你的。” 说完他都觉得这话苍白无力，薛永和本来对下人就不好，如今巴结上知州，更不把人放在眼里。 更何况崔管事拍着胸脯向许千华保证，一定让老太君吃上荔枝。 要是没给孙千华和家主希望也就罢了，如今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裴朝歌看着他，叹口气：“我知道一个地方肯定有双层翁。” 第76章 成败在此一举 “什么地方？” 崔管事猛然从地上起身，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死死盯着裴朝歌。 “裴家”裴朝歌神色淡然，从容道。 崔管事一怔，茫然的环顾四周：“这里？” 裴家是被流放来的，怎么还能有双层翁呢？ 裴朝歌无奈扶额，仿佛看着扶不起的阿斗。 要不是他确实帮裴家弄来不少青砖，给村里孩子送了文具，她才懒得管。 “是以前的裴家！” 别的地方有没有不知道，但是裴家一定有，族人一直尊重老祖宗，沿用她保存香料的方法。 原主记忆中，每次从南阳带回来的香料，都是从双层翁中取出来。 “可裴家不是被抄家了吗？上哪找啊？” 崔管事还是一脸懵，一脸“求知欲”的问道。 “抄家的财产都在县衙封存着，你去找冼县令，看看他能不能帮你？” 裴朝歌淡淡道。 崔管事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当即对着裴朝歌鞠了一躬：“太感谢了。” 说完叫上小厮，急速向港口走去。 四日后，裴朝歌看着田里的嫩绿，充满生命力的秧苗，十分满意。 长势这么好，过几天就能插秧了。 田地都犁过了，施肥也进行的差不多了。 今日风和日丽，望着辽阔的田地，想象着未来种满稻谷，丰收时满是金色的稻穗，随风飘动，形成金色麦浪，心情莫名的好。 “裴族长！”一个熟悉急切的声音传来。 崔管事仿佛脚下踩了风火轮，急速向她奔来。 裴朝歌的好心情瞬间没有了，这人怎么又来了？ “裴族长，我拿到双层翁了” 崔管事一脸兴奋，指着身后的两辆牛车。 裴朝歌黛眉一挑，冼县令挺上道啊，为了巴结上峰，收押之物都能拿出来。 “这次做的隐秘吗？” “那是当然，我先飞鸽传书家主，他连夜上门求冼县令。” “我刚一到岳南，双层翁就装好，伪装成普通货物，在码头等着我了。” “这不，我即刻启程，马上回来了。” 崔管事一改上次的颓废，整个人精神抖擞。 裴朝歌微微点头：“我只提供方法和荔枝，能不能成，不敢保证。” “好”崔管事点头表示理解。 “这次准备要多少？” “500斤” 裴朝歌蹙眉，这是要把她家山上的荔枝摘秃了的节奏啊：“这么多？” “怕到时候有烂的，会损耗不少，家主让多买点。” 崔管事说完，讨好的笑笑：“价格您定。” 裴朝歌也没客气：“500两，先付300两，事成后再付200两。”相当于一斤一两。 上次卖荔枝和胡璋带来的钱，已经花了一半。 族人日常开销、买墨汁、铁锅等等，都需要银钱。 绣房的女工、厨房的耗油也有收入，但供养100多口人，远远不够。 裴朝歌必须继续建作坊，赚更多的钱。 崔管事毫不犹豫的点头，单说这独一无二的荔枝就值得，何况裴朝歌提供了可行发方法。 “沿途的冰准备好了？” “派去的人已经到了，定能提前准备好。” “荔枝一到，马上冰镇。” 崔管事拿到双层翁后，便按照裴朝歌的思路开始安排。 在什么地点接应，准备多少冰，准备多少船只、马匹等等。 本以为不复杂，实际调度协调时十分繁琐。 翌日清晨，太阳刚刚越出海面，还未来得及照亮大地。 裴朝歌带着全部族人山上采荔枝。 因为有了前两次的经验，大家分工协作，效率极高。 采摘荔枝放入提前准备好的双层瓮中，立刻密封。 南华岛没有冰，只能从深井取凉水，灌入双层翁的夹层中，保持低温，到了岳南再换成碎冰。 崔管事在岳南已经安排了，上百个特制的涂铅层的大箱子。 双层翁放入其中，之间的空隙放入冰，密封保存，双层制冷。 崔管事跑前跑后，忙的脚不沾地。累的满头大汗，也顾不上擦。 直到荔枝都搬上船，他站在甲板上，催促船家开船。 转身对着裴朝歌喊道：“有劳裴族长了，若是成功了，定登门感谢！” 裴朝歌挥手致意，表示知道了。 “裴姑姑，他能成功吗？”柳欣桐有些担心，不成岂不是损失了200两。 “但愿”裴朝歌也没试验过，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我们为何要这么帮他？” “为了赚钱”裴朝歌简单直接道。 “……”柳欣桐满脸黑线。 裴朝歌莞尔一笑：“崔管事虽能力不足，但是人品不差，或许可以结交，我们无法离开南华岛，有人在岳南帮忙总是好的。” “而且我不想看着孙家越做越大，借薛家打压他们。” 柳欣桐若有所思点点头，还是裴姑姑想的长远。 “话本子写完了吗？” “还没”柳欣桐没底气的低声道。 “快写，我想知道张无忌到底有没有和周芷若结婚？”裴朝歌催促道。 “……”柳欣桐认命的回去写。 一行人回到裴家，裴永年拿着一本书等在门口，见到裴朝歌快步上前。 “族长，第一本话本子印出来了。” “这么快”果然比刻板印刷效率高的多。 裴朝歌凤眸闪过惊喜，双手接过蓝色封皮的书。 上面竖着写着倚天屠龙记第一部，字体苍劲有力，符合武侠风范。 她指尖摩挲着书皮，仿佛端详着珍宝，这是裴家印出的第一本书啊。 轻轻翻开书，洁白的纸张上，清晰的印着端正干净的字体，默默讲述着惊心动魄的故事。 裴朝歌已经知道情节，还是忍不住被深深吸引。 良久才恋恋不舍的合上书：“很不错，读者一定会喜欢的。” 柳欣桐好奇的拿过书，连连赞叹，又有了继续写的动力。 “后日，林老汉会去送货，到时会帮我们到相熟的书肆推销。” “这几天你们辛苦了，暂时休息，看卖的情况再决定印制多少。” 这几日裴永年领着儿子裴平昌，没日没夜的印制，就是想早些印出来为族里赚钱，着实辛苦。 “多谢族长体恤”裴永年笑着道。 “娘亲！”宝儿迈着小短腿，一阵风一般，跑到裴朝歌面前。 与往常不同，不是一头扎到她怀里，而是拉着她走。 “娘亲，平音哥哥造了好大的玩具！” 第77章 梦想实现！ 宝儿一脸兴奋，边说边比划，卖力拉着裴朝歌过去。 院落中，一个新搭建的偌大草棚子周围围着好多族人。 “玩具在哪里！”宝儿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裴朝歌带着宝儿过去，红唇勾起，裴平音动作很快嘛。 只见草棚子里两个硕大的木板，中间贯通一个粗粗的木桩，一端延伸出来，套在牛身上，一端则是两根轴体。 牛被驱赶着绕圈走，带动两根轴体，凹凸咬合的齿轮跟着转动。 裴平音尝试将一根甘蔗放入轴体中，瞬间被碾压，随着轴体转动，甘蔗一整根都被压成蔗渣。 马上旁边流出淡黄色的甘蔗汁，滴入下方的木桶里。 众人指指点点，议论着，有好奇的也有不解的。 “这就是糖车？” “瞧！真的压出甘蔗汁了！” “看着挺省力的。” 裴朝歌看着议论纷纷的族人，感叹现在的孩子，在县里住惯了，都不知道糖车长什么样了。 前世她经常到乡下，体察百姓疾苦，也会到各种作坊看看。 最喜欢的就是制糖作坊了，糖车是最适合轧甘蔗汁的，没想到裴平音这么快就做好了。 她上前查看：“做的不错”几乎和图纸一模一样。 裴平音谦虚的笑笑：“是族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木工作坊开始后，有六名族人或感兴趣，或者会些木工，申请加入，给裴平音打下手。 “刚刚试了，效果还不错” 裴朝歌尝了一口甘蔗汁，甜甜的味道溢满口腔，随即蔓延到四肢百骸，全身都舒服了。 “真好吃！” 她笑着眯起眼睛，离糖果自由又近了一步。 看了看地上的蔗渣，放入到轴体间，进行第二次压榨。 不一会，又流出不少甘蔗汁。 “以后甘蔗可以压榨两次” 裴朝歌嘱咐道：“剩下的蔗渣可以用来烧火。” 裴平音点头记下。 裴朝歌看了看旁边，组织族人搭三个炉灶，再把林老汉带回来的三个大铁锅分别放上去。 用蔗渣作为燃料，点燃后，将糖浆倒入铁锅，开始熬制。 期间不停搅拌，随着水分蒸发，糖浆的颜色逐渐变深了，直至变成褐色。 “族长，这样对吗？”熬制的族人问道。 “是不是糊了？” “糖不是白色的吗？” 族人一直想知道能不能做出糖，因此都围在周围。 裴朝歌一直注意着火候，时不时向里面添柴火，保持火力。 闻言观察着糖浆状态，水花成细珠状，好像煮开了的羹糊。 “可以了，盛出来。” 族人利落的盛出来，静止片刻，糖浆凝结成糖膏。 裴朝歌又没忍住，弄下一小块尝了尝，幸福的眯着眼睛。 真好吃啊，甜度更高了。 裴朝歌取来一个上宽下窄的，形似漏斗的陶器，最下面是一个小孔，。 看着族人好奇的眼神，解释道：“这是瓦溜，专门订制的。” 她将瓦溜架在大缸上，瓦溜里面放上稻草，再加入糖膏。 将准备好的黄泥水，从上倒下淋下去。 “为啥要加泥水？”有族人震惊道。 “这样还能吃了吗？” “族长这么做自有道理。” 族人们围着裴朝歌，议论纷纷。 裴朝歌神色从容，眼神真挚，一瓢又一瓢的淋着黄泥水。 不一会瓦溜底部流出深褐色的汁水，落入下面的水缸中。 裴朝歌十分有耐心，不厌其烦的淋着，眼神越来越亮，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终于她停下动作，双手捧着瓦溜，笑容加深，眼角眉梢都洋溢着笑意。 族人们好奇，裴族长平日沉稳干练，难得有这样的神情。 大家不禁慢慢上前，向瓦溜里面看去。 “变白了！” “这是白糖吗？” “真的做出糖了！” 只见瓦溜里褐色糖膏，仿佛被施了魔法，竟变得洁白无瑕。 阳光下，一颗颗细小的白糖颗粒，亮晶晶的，闪着迷人的光芒。 裴朝歌再次没有忍住，伸出手指，沾了一点，放到嘴里。 她瞬间美目舒展，幸福的眯起眼睛，激动的身体微微发颤。 心中疯狂呐喊，就是这个味道！终于吃到了！太好了！ 白糖的味道清新而甜美，滑过喉咙，留下甜蜜的余味，令人回味无穷。 族人们从未见过裴朝歌这么满足的样子，有好奇的也沾了一点尝尝。 兴奋的不住点头：“是白糖，真的是，味道好极了！” 越来越多的族人过来品尝，交口称赞。 “味道纯正！” “和岳南买的一样！” “我怎么感觉比以前厨房的还好呢。” 族人们很高兴，他们又做出白糖了，又有一项产品了。 裴朝歌回过神，看着空空如也的瓦溜，瞬间变了脸色。 看着吃的开心的族人们，内心疯狂吐槽，这些小兔崽子，不知道的尊老爱幼吗，她都多久没好好吃过糖了，你们跟着抢什么。 “族长，您太厉害了！”一个族人笑着夸赞道。 武能打倭寇，文能印书籍，现在连制糖都会。 “是啊，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到岳南买糖了” “何止不用买，这么好的糖，肯定能卖出好价钱。” 周围愉悦的气氛感染了裴朝歌，心情慢慢好起来，决定不和小辈计较。 “族长，糖为何会变白？”一个族人好奇的问道。 “因为黄泥水有吸附作用，能带走色素。” 裴朝歌解释道，这是大晟劳动人民的智慧。 很多外国人都不知道如何制白糖，大晟白糖在海外卖的的极好，以前裴家商队没少靠它赚钱。 “制糖成功了，以后裴家的制糖作坊要正式开工了，有谁想加入，算一个工分呦！” 裴朝歌趁机安排起来。 “我要去！”一个族人高高举手。 裴朝歌摇摇头：“你不行” “为何？”族人神色失望问道。 “你太喜欢吃糖了，容易偷吃！” 裴朝歌看着她吃糖时眼睛发亮，和自己一模一样，现在嘴角还沾着糖渣呢。 众人一阵哄笑。 裴朝歌很快安排好人手，三人和她进山砍甘蔗，两人负责榨糖浆。 三人负责熬制糖浆，三人用瓦溜去色，再将糖封存好。 三日后码头上，林老汉和儿子去送货，裴朝歌让族人将药材、绣品、耗油、话本子和白糖带去销售。 主要是话本子和白糖，其他三样都买卖，有固定的买家。 “放心，裴族长，你家的白糖品质很高，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裴朝歌做好白糖后，立刻给村子里每家都送去点，并保证以后以成本价卖给乡亲们。 村民们都很高兴，以前白糖可是稀罕物，每年只从岳南买回来一点，过年过节才能放一点。 以后村里就有卖的，而且十分便宜。 林老汉很高兴，他相信裴家人会做出越来越多的好东西，以后村民都不用去岳南买了。 至于话本子，林老汉看不懂，只能尽力而为了。 船带着裴家人的期望，缓缓驶离。 第78章 甜蜜两连击 翌日清晨，裴朝歌一起来便跑到厨房里，眼里带着期盼和欣喜。 这几日制糖作坊刚刚试生产，她一直忙前忙后的。 一会看着族人榨甘蔗汁，一会嘱咐火候要旺，同时不能熬糊了，还要去厨房看着淋黄泥浆的，可把她累坏了。 此时厨房工作的族人已经在忙碌了，看到裴朝歌纷纷打招呼。 裴朝歌笑着，走到一个角落里空着的灶台前，深吸一口气，缓缓揭开锅盖。 “做成了！” 她笑容满面，眉眼弯弯，笑意直达眼底，发自内心的高兴啊。 周围的族人们听到声音，好奇的走过来。 “这是冰糖吗？” “亮晶晶的真好看！” “是族长做的吗？好厉害啊！”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冰糖上，晶莹剔透，闪耀着诱人的光亮，散发着甜美的香气。 “没错，是冰糖！” 裴朝歌咽了咽口水，迫不及待的拿了一颗放入口中。 贝齿轻轻咬碎，发出清脆的响声，甜美纯净的味道，缓缓在口中蔓延。 裴朝歌幸福的眯着眼睛，尽情体会着甜蜜的味道。 上次吃冰糖是什么时候来着，久远到想不起来了，没想到重活一世，能再次体会到。 族人们看着裴朝歌陶醉的样子，纷纷尝了起来。 “真好吃啊！” “和白糖不一样的感觉。” “似乎更纯美。” 或许是在岛上物质生活匮乏，又或许是自家做的，莫名觉得分外好吃，以前不喜欢吃糖的，也吃的津津有味。 “族长，您是怎么做的？” 她为何这么懂糖的各种做法呢？ 裴朝歌满足的叹息一声，从糖果世界回到现实。 “昨天晚上，我用刚做好的白糖，取最上面一层，放入锅中熬化。” “用鸡蛋清澄清并去除最上面的浮渣。” “提前将新鲜的青竹破截成一寸长的篾片，将糖浆撒在上面，静置一夜即可。” 族人了然的点头，原来如此。 裴朝歌笑笑，别的她不敢说是行家，但关于糖的，没有她不知道的。 “至于为啥知道这些，只能说是源于热爱。” 众人了然的点头，喜欢一个事物，确实会尽心研究。 “大家继续忙” 族人听话的接着忙碌，一会大家都起来了，不能耽误族人吃早餐。 裴朝歌找到昨天准备好的山楂、草莓、猕猴桃、橙子等等各种新鲜的时令水果。 撸袖子，搓了搓手，准备大干一场。 早上间，族人们像往常一样吃完早餐，准备离开餐桌出去劳作。 “大家等一下”裴唐佐叫住众人：“还有惊喜呦！” 众人有些疑惑，裴唐佐虽总是故弄玄虚，但都是在晚餐开饭前，现在可是早上，而且大家都吃完了。 “你要干什么？” “我们都吃饱了，不能被你拿捏了。” “给你半盏茶的时间，否则走人了。” 裴唐佐笑意不减：“不是我，这次是族长亲手做的，保证你们喜欢，马上就来。” 族人们纷纷露出诧异的神色，族长还会做饭？啥时候做的？ 听说是裴朝歌做的，脸上的不耐之色褪去，乖乖的坐着，好奇的向厨房张望。 “……”裴唐佐，这些人怎么还两副面孔呢？ “来了”只见裴朝歌端上来一个大盘子：“饭后甜点来了！” 只见各式各样的水果，裹着晶莹剔透的“冰”外衣，在阳光下闪着诱人光泽。 “这是什么？怎么一串一串的？” “上面亮晶晶的是什么？” “这是糖葫芦！” 柳欣桐笑盈盈的站在裴朝歌身侧。 她知道裴朝歌喜欢吃甜食，又看到山里有这么多水果，便将制作方法告诉她，没想到做的这么好。 “大家快吃，一会糖会化了。”裴朝歌笑着招呼众人。 南华岛天气炎热，只能趁着早上温度没上来时做。 众人也不客气，五颜六色的各种水果，都穿着亮晶晶的外衣，别提多好看了。 大家也不客气，拿起喜欢的糖水果吃起来。 “我这个里面是山楂，吃起来酸甜的，好好吃啊。” “我这个是猕猴桃！” “我的是橙子！” 裴朝歌早在里面边做边吃，都尝了一遍，还是最喜欢山楂。 她拿起一串，轻轻咬开，外皮脆脆的，甜甜的，和里面山楂的酸味，在口腔内融合，迸发出绝美的味道。 “看来你喜欢经典的。” 柳欣桐拿了一个猕猴桃的吃的津津有味。 裴朝歌莞尔一笑：“你提供的做法很好，就是岳南天气太热，没法拿过去卖。” 要不自家做的白糖，加上山里数不清的水果，都没有成本，肯定能赚不少银钱。 “……” 柳欣桐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裴姑姑是钻钱眼里了吗？ 饭后，裴朝歌带着族人进山里砍甘蔗，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甘蔗地，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不但能实现糖果自由，还能赚钱。 裴家的制糖作坊，除了运费，几乎没有其他成本。 而在岳南，由于人多地少，大部分土地都用来种粮食，很少有人会主动种甘蔗。 毕竟这东西虽好，不能当饭吃啊。 只有少数山上，不适合种植粮食的地方才会种甘蔗，因此在岳南糖价格并不便宜。 在岳南冬天，没有新鲜的甘蔗，糖的价格还会上涨。 可裴朝歌问过林老汉，南华岛没有冬季，冬天也是有甘蔗生长的。 到时候，能赚的更多了！ 裴朝歌幸福的眯着眼睛，畅想着美好的未来。 —— 岳南道路上，人来人往，林老汉垂头丧气的走在路上。 裴家的绣品、耗油、药材都给了老客户，交易十分顺利，特别是酒楼的店小二一看见他，径直从里面跑出来，帮他和林大郎拎东西。 酒楼老板说耗油早不够用了，希望下次能早点来，甚至可以加价。 糖也卖的十分顺利，商铺的老板很识货，一看白糖就点了点头，尝了一口就大方留下。 “哎”林老汉愁眉苦脸，只是推销话本子遇到了问题。 第79章 你还有脸来？ 想着前天被书肆老板嫌弃的话语，林老汉不禁叹口气。 “老林啊，你也知道，前几年话本子出过文字狱，一般家都不卖。” “我知道你这个内容没问题，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我这里都是卖给官学学子的科举用书，怎么会有人读这些呢？” 林老汉和书肆纪老板认识多年，好说歹说允许放几本到铺子里。 其实他看到纪老板将书嫌弃的扔到角落里。 想到这是裴家人费了很多功夫，一个字一个字的刻出来。 柳欣桐小姑娘天天点灯熬油的写，裴永年父子熬夜印刷出来的，是整个裴家的心血啊，整个裴家寄予厚望的。 想到裴朝歌充满期盼的眼神，林老汉心里不舒服。 裴族长为村里人做了那么多，他却连这样的小事都办不好。 林老汉走着走着，不知怎地，竟然走到了书肆附近。 想着裴家人不容易，他一咬牙一跺脚，准备再到书肆游说一番。 一进门，林老汉扬起笑脸，还没等说话，就看见纪东升狠狠看向他。 “你还有脸来！” 他拿起书大力扔到林老汉脸上。 林老汉没反应过来，被打个正着，下意识后退，差点没摔倒。 他顾不得脸上的疼，赶紧拿起书，心疼的擦拭上面的灰尘。 纪老板冲过来，劈头盖脸一顿骂：“你这是什么淫乱书！” “知不知道我儿子昨天晚上偷偷看了一夜，今日又拿到书院看，还给同窗看。” “被夫子发现，看你这破书的都被狠狠打了手板。” 纪老板老来得子，十分宝贝小儿子，望子成龙，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儿子送进书院。 儿子书读的不好，本来夫子就嫌弃，不想让他继续读了，现在因为这破书，夫子印象更差了。 “今天我被夫子叫到书院，也被狠狠骂了一顿。” 想起夫子骂的话，什么有辱斯文、精神毒瘤、不入流的书等等，什么难听的话都说，就差说书是垃圾中的垃圾了。 他刚刚被骂了一通，正窝了一肚子的火，正巧林老汉进来了。 纪老板气的双眼通红，如发疯的野兽，疯狂对林老汉输出。 “你安的什么心？竟然让我卖这种书？亏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 他气的浑身发抖，将剩下的几本书都扔给林老汉。 “快滚，拿着你的垃圾赶紧滚，再也别让我看到你。” 林老汉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的捡起书，认真的擦拭上面的灰尘，。 他缓缓抬头，直视纪东升，神色阴沉，眼神冰冷。 纪东升微怔，他从未见过林老汉这样的神色，记忆中都是笑着的。 林老汉当了多年里正，为人谦和，但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他神色冷凝，一字一句，高声道：“纪东升，你儿子读书不好，不是我的错。” “他读话本子，不读书，只能说他没有自制力，也因为故事有吸引力。” “他知道不应该将书带到学堂，还是带去了，说明他目无规矩，也是你这个做家长的失职。” “我这么多年敬着你，不是因为害怕更不是因为好欺负，只是念着当年这条街，你是第一个要我宣纸的人，才一直容忍。” 他举着话本子道：“这是好书，奈何你有眼无珠！” 此时二人周围聚集了附近的商贩和路过的路人。 听着二人争吵，纷纷指指点点，时不时议论两句。 “他们不是经常合作生意吗？怎么吵得这样凶？” “那林老汉是个好人，我和他做过生意。” “到底是什么书啊，我都好奇了。” 纪老板气的眼睛都要冒出来，恨不得手撕了林老汉：“你一个乡下来的老东西，敢和我叫板！” 他正要继续大骂特骂时，几个穿着书院院服的十几岁少年，冲过来，仿佛没有注意到他们在吵架一样。 其中一个少年第一个跑过来，急切的问道：“纪老板，你家还有倚天屠龙记吗？” “有的话，我也要一本”他身后的少年，也热切的看着纪老板。 “我也要”后面的少年人都围过来，争先恐后的说着。 纪老板一时懵了，竟忘记吵架的事情，他商铺里没有这本书啊？ 但是生意来着怎么会往外推呢，知道是儿子的同窗，换上笑脸：“是什么样的书，我进去找找。” 他刚要领着少年进入书肆，一个沉稳的声音传过来：“书肆里没有，都在我这。” 众人惊讶的看向林老汉，只见他缓缓举起一本书，上面赫然写着倚天屠龙记。 少年们顿时眼睛发光，瞬间冲过去，围着林老汉，拿出银钱：“给我一本！” “应该先给我！是我先到的！” “你抢什么，不都在学堂看了一节课了吗？” “你懂什么，看了一半才更想看。” 一个小胖子嘟囔道，他读到张无忌掉下悬崖，夫子就来了，无情收走了书。 林老汉和蔼的拿出书，温和道：“都有份，不要抢。” “一本书，500文。” 大晟朝书的造价很高，会刻雕版的师傅，需要识字，还要有雕刻功底，因此少之又少，工钱极高。 而且纸张价格也不菲，书对于一般家庭是奢侈品。 “不贵啊！”小胖子说道，比四书五经便宜啊。 能读书的少年家境大多殷实，一听价格，眼睛更亮了，看着林老汉的目光，仿佛看做慈善的老人。 裴家没有人工费，而且活字印刷本身成本就低，也不知道话本子的行情如何，因此定价不高。 林老汉和少年们一手交钱一手交书，双方都很高兴。 旁边一个路人男子，看着二十多岁，长相清秀，从纪老板和林老汉吵架开始就在旁边，一直十分好奇是什么书。 此时见林老汉手里还有一本，上前拿出500文：“这本能卖给我吗？” 林老汉笑笑：“当然可以。”瞬间手里的书销售一空。 此时又跑来十几个少年，一看就是一家书院的，看着同窗买到了书，正站在大街上如饥似渴的看着，眼神羡慕。 “你们是在书肆买的吗？” 一个少年急急问道，他本来就喜欢读话本子，但最近几年都没有什么好看的话本子可看。 今早听说有好玩的话本子，心里像猫爪般，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急忙就跑来，还是晚了一步。 他看向纪老板：“老板还有书吗？” 纪老板脸色难看，带着几分尴尬，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没有了”林老汉高声道，挑衅的看向他：“以后也不会有了。” 少年不知道他们之间的矛盾，单纯以为书卖完了，失望的哦了一声。 在众人的注视中，林老汉大步走向对面的书肆。 第80章 新发现！ 林老汉对一直看热闹的范老板高声说：“以后书在你家卖了，可好？” 范老板一时没反应过来，张着嘴呆呆的看着林老汉，没明白这泼天的富贵怎么砸到他身上了。 林老汉又问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点头。 林老汉笑笑，这个范老板也是开书肆的，为人和善、老实，一直规规矩矩做生意。 或许是太本分了，生意一直被对面的书肆纪老板压制着。 林老汉转身对众人说：“以后我带来的话本子都在这家卖了！” 少年们瞬间一窝蜂的跑过来，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伯伯，你什么时候还来？” “明日，人人都有份。”林老汉和蔼的说道。 少年们高兴欢呼。 “万一我来晚了，又没买到怎么办？” 一个少年有些担心，最近夫子总是放学后指点他文章。 “大家可以在范老板这里登记，交押金。”林老汉提议道。 少年们纷纷举着银钱，涌向范老板。 “老板，我叫李广道！” “老板，我叫钟楚河！” “老板，把我记上，我叫……” 林老汉笑着道：“大家读话本子可以，不能耽误学业呀。” 少年们见了他这么慈爱，都点头答应，只在下课时看。 而且话本子里故事也不长，很快就看完了，根本不耽误。 林老汉满意的走出书肆，见到对面的纪老板脸色铁青。 他见到林老汉，瞬间换成笑脸，迎上去讨好道：“林老汉，我们都合作这么多年了，怎么能给我对家呢？” 一想到本应该赚的钱赚不到不说，还让对家赚走了，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林老汉轻蔑的扫了他一眼，冷哼一声：“我可没失忆，刚刚是谁说书是垃圾，让我滚的。” 纪老板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刚刚是我情绪激动了，都是有孩子的人，你能理解。” “我是乡下人，理解不了”林老汉不再搭理他，转身离开。 这些年纪东升越来越过分，每次都压价，还总拖欠货款，早就不想和他合作了，断了关系更好。 书肆老板气的跳脚，咬牙切齿的看着林老汉背影。 “哈哈哈” “谁让你那么过分的？” “就是，自作自受啊” 周围的商铺老板也都不喜欢势利又自私的纪老板，看他吃瘪，忍不住嘲讽几句。 “呸！”纪老板狠狠啐了一口：“不就是一本破书吗？神气什么？我就不信了，一本书还能让岳南翻天啊！” 他万万没想到，一语成谶，真让他说着了。 —— 裴朝歌不知道岳南发生的事情，而是在山里专心砍着甘蔗。 她起身擦了擦汗，不经意间看向一旁：“咦？这是什么？” 看着直直的，长得很高的作物，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下面都有果实。 “芝麻高升节节高，难道是芝麻？” 她上前摘下一个绿色的果实，剥开一个，里面露出不少小白点。 放到嘴里尝了尝，凤眸瞬间亮了：“真是芝麻！”这可是好东西。 她咂咂嘴，眉头微蹙：“为何吃到最后有点苦呢？” 想起芝麻成熟的季节，估计是没到成熟的时候。 看着一颗颗饱满的小小白芝麻粒，估计很快会成熟。 南华岛天气炎热，作物一般成熟的很快，而且比岳南早。 裴朝歌笑眯眯的看着手里芝麻，这可是能榨油的。 她向前走了很远，发现附近都是大片大片的野生白芝麻。 “老天待我们裴家不薄啊” 裴朝歌虽然不知道如何榨油，但裴家能人多啊，决定采一些回去研究。 不知不觉走到了悬崖边，向下望去是一片广阔的海湾，延绵数里。 由于在裴家封地的山后面，而且听说此处的水很深，不能赶海，基本没有人来。 裴朝歌眯着眼睛，看了很久，决定下去看看。 此时海湾岸边，裴琮站在一椰子树下，担忧的向上望着。 “小心些！” “要不换我来！” 柳欣桐身上绑着自制安全绳，正用长刀砍得高兴，完全沉浸在采摘的快乐中。 裴琮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刚刚就不应该心软让她上去。 今天早上，柳欣桐非要来摘椰子，说已经好几天没吃了，昨晚馋的一夜没有睡着。 开始都是他爬树，柳欣桐在下面捡果实。 但从小喜欢爬树的柳欣桐怎么甘心在下面干等着呢。 对裴琮使出屡试不爽的撒娇三件套，嘟嘴、卖萌、叫裴哥哥。 裴琮瞬间被攻略，此时柳欣桐让他干什么都会做。 柳欣桐好不容易爬上了，怎么会轻易下去，非要把椰子砍光了才罢休。 裴琮脸色逐渐变得铁青，这丫头怎么又忽悠他，说就砍一个就下来。 正当他准备上去把人带下来时，一个从容威严的是女声传来。 “裴琮” “姑姑！”裴琮放下绳子，迎上去：“您怎么来了？” 裴朝歌指了指上面：“从山上下来的。” 裴琮看了看陡峭的崖壁，沉默片刻，姑姑的身手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你们在做什么？” “摘椰子” 裴琮想起上面不顾危险的柳欣桐，脸色又沉下来。 裴朝歌笑了笑，对着柳欣桐道：“快下来！” 柳欣桐闻言动作一顿，往下一看是裴朝歌，立马往下爬。 落地后走过来：“姑姑有什么事？” 裴琮脸色更难看了，小丫头片子，怎么两副面孔呢？对他的话装听不见，姑姑一叫就下来。 裴朝歌看着“小情侣”无奈摇摇头，裴琮被柳欣桐拿捏的死死的。 裴琮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与遇到柳欣桐脑子就不好使了呢？ 从口袋里拿出芝麻：“知道如何榨油吗？” “是芝麻！”柳欣桐杏眼弯弯，笑着对裴琮道：“裴姑姑总能发现好东西。” 裴琮瞬间被心上人的笑容治愈，跟着微笑：“确实是。” “以前听说过水煮法，具体不清楚。”柳欣桐想了想道。 裴朝歌点点头，收起芝麻，看着一地的椰子：“为何摘这么多？” “不是您说想酿椰子酒吗？还说要开创女性市场。” 柳欣桐赶紧解释，打死不承认是她馋了想吃。 裴朝歌也不拆穿，向前仔细观察海港。 “姑姑听说这里的海深不见底呢”柳欣桐见她离着海越来越近，叮嘱道。 裴朝歌红唇勾起，深好啊，她就怕不深呢。 第81章 天然良港 裴朝歌看着蜿蜒曲折、口窄腹宽的海岸线、一眼看不到头的辽阔海面，笑容满面，眼里满是憧憬。 “多好的天然良港！” 这里很像裴家港，但比裴家港的条件好太多。 前世裴家的海外生意越做越大，很多外国商船，追随裴家商船来到岳南，裴家的商船也越来越多，因此急需合适的停靠港湾。 岳南的海湾很多，裴朝歌一个个考察，但都不满意。 不是海面不够宽阔，不能容纳多艘船只。 要不就是海域太浅，无法停靠大型船只。 找来找去找到一处荒凉的海港，这里海域勉强够用，海水足够深。 唯一的缺点是入港口有一个巨石，船只进出十分不便。 裴朝歌带着族人、部曲，甚至说服岳南的不少百姓一起出力。 利用火药炸石头、开水泼石头等一系列方法，终于将巨石化整为零，拆成小石块运到岸边。 既保证船只的航行，也防止海水长期侵蚀岸边，终于建城港口。 由于此次壮举裴家出力最多，县衙明明此港口为裴家港。 此后，随着裴家海外贸易的发展，裴家港口极其繁盛，每日来往各国的船只鳞次栉比，码头人头攒动。 裴家港一跃成为，大晟朝最繁华的港口，极大繁荣了岳南经济。 可惜，裴朝歌无奈的叹口气，在原主的记忆里，随着裴家的没落，港口也逐渐衰落。 近年来，当今圣上登基，实行禁海令，直接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想着空荡荡的港口、萧条的码头，裴朝歌心里不是滋味。 抬眼望去，这里的条件比裴家港好太多了。 天然幽深且宽广的海域，口窄腹宽，岸边是天然的岩石，是标准的基岩海岸。 “这么好的港口，不用太可惜了。港口有了，要是有船队就好了。” 裴朝歌喃喃自语，南华岛物产丰富，岛民勤劳善良，但是由于交通不便、技术落后，始终过得不富裕。 要是有往来的船只，带来财富、技术和人口，使这里兴旺起来，村民的日子也会好起来。 柳欣桐听到裴朝歌零星的话语，蹙眉道：“裴姑姑说啥港口？” “大概是想裴家港了” 裴琮也没听清楚，看着裴朝歌神色惊喜、失落、充满希望，各种表情不断变化，或许这里和裴家港有点像，怀念故土了。 柳欣桐没说话，心里不赞同，裴姑姑脑子里除了赚钱，没别的了，可没工夫怀念。 一个震惊的念头闪过，难道裴姑姑要建港口！ 柳欣桐瞪大杏眼，越想越有可能，这段时间深深感受到了裴姑姑的雄心壮志，没有什么事是不想干的。 可是，她环视四周，别说船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别说外地人，连本地人都不来。 要不是有椰子树，她都不会来，怎么发展成港口啊？ 南华岛是不错，但是经济落后，怎么吸引人来呢？ 想了很久，柳欣桐微微摇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族长！”一声急促的喊声，打断了众人的思绪。 裴朝歌只见裴平昌飞快跑来，脸上似乎既急切又兴奋。 “族长，林老汉回来了！” “这么快！”裴朝歌眼底闪过惊喜。 当时林老汉走的时候，说要多呆一段时间，观察话本子销售情况，是柳欣桐建议的。 比如什么年纪、什么职业的人买，对话本子价格满意吗？喜欢什么样的故事？或者对现有故事有什么不满意的等等。 要不是裴朝歌拦着，她都想做一个名为市场调查表的表格，让顾客填一填。 说是了解顾客需求，才能写出更好的作品，提升销量。 裴琮和柳欣桐对视一眼，也都很好奇话本子卖的如何。 三人跟着裴平昌快速回到家里。 一到家林老汉笑呵呵的上前，拿出一个钱袋子：“耗油、绣品和药材还是卖给老顾客，一共20两。” “一百斤白糖卖了30两，话本子都卖了，一共50两。” 裴朝歌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子，整整一百两，没想到这次卖的这么好。 她知道耗油、绣品和药材没问题，也相信白糖的质量，一定会有人收购。 没想到的是短短几天，话本子都买完了。 “都买完了？一本都不剩吗？” 柳欣桐挤过来，兴奋的瞪大杏眼，高兴的问道。 “是呢”林老汉和蔼的点点头。 “太好了！”裴平昌激动的原地蹦起来，没枉费他和家人，特别是父亲，不分昼夜的刻字印刷。 大家都想知道白糖和话本子的销售情况，周围围了很多族人，众人听见，脸上洋溢着笑容。 他们连日来的努力没有白费，顾客喜欢，愿意买，有一种被人认可的喜悦感，还得到了丰厚的回报，心里别提多开心了。 林老汉又拿出50两：“还有很多顾客没有买到话本子，交了订金，书肆老板直接定500本。” 他笑容加深，笑意直达眼底，想起前日他去书肆送书，早早就有人等门口。 一看他过来，马上围过来，生怕买不到。 一百本很快一抢而空，书肆范老板只能登记，收定金，安抚众人，很快会进新书的。 范老板因着卖话本子，人流量上来了，书肆生意好了不少，因此十分感谢林老汉。 林老汉想起对面书肆，纪老板和锅底一样黑的脸色，心里畅快极了。 他不在乎纪老板对他的羞辱，只恨他不尊重裴家人的努力，糟蹋话本子。 “都是什么年纪的人买书？什么职业的？就是干什么活的？顾客是男的多还是女的多？” 柳欣桐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小本本，热切的看着他，急切的问道。 林老汉想着蜂拥而至的人群，想了想道：“开始是书院的学生，都是男孩子。” 因为最开始是纪老板的儿子看，带到书院，传播开的。 “第二日男女老少都有，还有府里的丫鬟、小厮，听说是家里的少主子买的。” 他甚至看到了一个书院的教书先生，遮着脸，鬼鬼祟祟的来买，似乎怕人发现。 柳欣桐开心极了，看来金庸先生的书，男女老少通吃，市场广阔啊。 “他们有什么不满的，或者读不懂的地方？不满意的地方？” 林老汉想了想：“字数太少不够看” 柳欣桐笑的更开心了，转身对裴平音道：“我已经写完第二部了，可以刊印了。” 裴平音看到这么多人喜欢，受到鼓舞，重重的点头：“读者有没有说，印的纸张、字体、排版有什么问题？” 林老汉果断摇头：“没人说过。” 裴永年和裴平昌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欣喜，看来他们做的不错呀。 裴平昌兴奋道：“阿爹，新刻出来的那套字用来印第二部，原来的那套字还是印第一部。” 这段时间他们父子和家人并没有休息，族人都在努力劳作，他们怎么好意思什么都不干，因此刻出来第二套活字。 开始想着只是练习刻字，没想到刻着刻着，效率很高，速度极快，就刻出了一套字。 “好”裴永年笑着应下，虽已年过四旬，但浑身充满了干劲。 林老汉犹豫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族长，有人让我给您一份契约。” 第82章 还有版权收入？ 裴朝歌有些诧异，接过一看，挑眉道：“说书契约？” 林老汉点头，耐心说起经过，第一日卖话本子，他和纪老板吵架时，旁边一个年轻男子一直注视着他们。 后来来了几个书院学生买书，那个男子也上来买了一本。 但是林老汉也没有多想，以为只是普通好奇的路人。 没想这个人竟是说书先生，在岳南多个茶楼说书，听人说似乎还挺受欢迎的。 第二日林老汉去书肆送书，他一直等在旁边，直到林老汉忙完，说有事相谈，将他请到茶楼。 青年容貌清秀，气质淡然，直接说明意图，他已经看过话本子，十分喜欢，想在茶楼说书时讲这个故事，说完拿出了这份契约。 裴朝歌听完，思索片刻道：“所以这是想买说书的权利？” 裴朝歌前世是岳南名人，很少去茶楼这种人多的地方，不清楚说书的规矩。 原主对话本子、说书不感兴趣，也不知道。 林老汉开始也不懂，后来林大郎到各大茶楼打听，才了解一些。 岳南原来话本子盛行，但不是所有人都识字，或者买得起书。 但是人们想听故事的渴望是一样的，因此就有了说书人。 他们将话本子的内容绘声绘色的讲出来，引人入胜。 茶馆等地方，为了吸引人就将说书人请来，百姓喝得起几文钱的茶，自然愿意去听故事。 说书人和茶馆老板都赚到了钱，但是辛辛苦苦写话本子作者什么都没有赚到。 因此引起他们的不满，逐渐抵制说书人和茶馆。 后来经过协商，说书人支付一定的报酬给作者，双方签订契约。 有的是讲一场给多少，有的是直接一笔钱两清，情况不一。 也有说书人嫌弃作者要的太多，谈不拢，改成自己写的。 因此很多说书人都有原创故事，这样收入都是自己的。 裴朝歌点点头，眉眼舒展，原来如此，看来这个说书人还挺有眼光的，一下便发现了商机。 柳欣桐过来，看了眼契约上的金额，嘴巴张大变成o型：“100两！这么多！” 裴朝歌仔细看了契约，了然道：“他想要独家说书权利，而且是整本小说的。” 柳欣桐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样算也不多了。” 随即蹙眉道：“我们也没买过版权，这价格合适吗？” 林老汉神色愧疚道：“现在世面上话本子少，听说很久没人买过说书权了，我们父子没有打听到。” 裴朝歌马上安抚道：“你们父子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裴家十分感激。” 想到林老汉为了帮忙卖书，被人当街欺负，虽然后来回怼惩治了纪老板，她心里也不是滋味了。 她拿出十两银子。递给林老汉：“辛苦跑这趟了，这是辛苦费。” 林老汉立刻后退一步，脸色变得严肃：“裴族长，您这是做什么？” “裴家一来就剿灭了倭寇，前几日刚刚给村里孩子书和文具，马上还有到学堂讲课” “要是事事都算得这么清楚，村里人又要给裴家多少钱？” “我和儿子是去送货，又不是单独帮你卖书。” 裴朝歌见他态度坚决，只能收回银子，想着以后从林家买纸，多付一下银钱，日后有机会再多为乡亲谋利。 林老汉见裴朝歌没有坚持，脸色缓和：“裴族长，林大郎还在岳南等消息。” 面对契约，他们做不了主，只能告诉说书人，他们不是作者，需要回去商量，为此林大郎没有回来。 裴朝歌当然不会拒绝100两银子，虽然不知道市场价，但这个说书人是第一个买版权的，又有眼光，她愿意做这笔生意。 问柳欣桐道：“同意吗？”毕竟是她天天夜里写。 “当然！”柳欣桐扬起精致的小脸，笑着道。 没想到大晟朝版权意识还挺强的，以后写作更放心了。 裴朝歌马上找来纸笔，签了契约，飞鸽传书送到岳南。 说来飞鸽还是崔管事留下的，当时是为了联系荔枝事宜，也不知道荔枝的事情怎么样了。 —— 翌日清晨，一大早村里人早早起来，穿上最体面的衣服，梳洗打扮整齐，走出家门齐聚祠堂。 村里的祠堂供奉着先祖牌位，据说是第一代到南华岛生活的祖先。 祠堂庄严肃穆，林老汉一脸郑重，领着村民拜祭祖先。 依照惯例走完程序，林老汉没有结束的意思，而是脸色微微激动，眼眶微红。 “列宗列宗在上，受先祖庇护，村里终于有学堂了！” 说到此处，声音变得颤抖，双手握紧。 多少年了，他努力过多次，无论是四处寻找先生，还是恳请县令派人来，都没有成功。 多年的夙愿，今日要实现了！ 身后的村民们也都既感动又欣喜，特别是有适龄孩子的家庭。 小孩子们也都穿戴整齐，虽然没去过学堂，但知道是很好的机会，能够读书明理，是多少代人都没有享受过的。 不一会，裴朝歌、裴承宗等人，领着裴家的20个孩子赶过来。 林老汉马上迎上去：“裴族长，你们来了。” 裴朝歌笑着点头，将裴承宗等6位教书先生介绍给村民们。 村民们见6位先生虽穿着普通衣衫，但举止有度，气质儒雅，一看就是有学问的。 “听说都是秀才呢”一个妇人领着孩子，笑着小声道。 “是呢，裴家历代重视教育，女孩子都读书，还出去历呢。”旁边妇人轻声道。 “原来如此，怪不得有裴族长这样的女豪杰。”妇人对身旁的小女孩道：“囡囡，以后要好好读书，像裴族长那样知道吗？” 小女孩长得白白净净，似懂非懂的点头，听说裴族长很厉害，能打走倭寇，还能领着族人赚钱。 “真是祖坟冒青烟了，我们村子也有这样好事。” 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妇人说道，低头对孙子道：“狗蛋，日后要好好读书，尊重夫子。” “知道了，奶奶”皮肤黝黑，虎头虎脑的小男孩道。 裴朝歌介绍完，裴承宗清了清嗓子，作为教书先生代表发言。 他面带微笑，神色坦然，举手投足间似乎回到了当族长的时候，被人尊重需要的感觉真好。 他之乎者也的说了很多，大致意思是会努力教书，孩子放到学堂，家长们放心。 一定会教孩子们读圣贤书，明事理，通晓古今等等。 裴朝歌轻咳一声，示意裴承宗差不多得了。 底下的村民开始还听得认真，后来发现听不懂，但是也没有不耐烦，毕竟裴承宗引经据典的样子，看起来很有学问。 裴承宗慷慨激昂的演讲结束，林老汉带着众人进入学堂。 第83章 学堂开课了！ 宗祠后面是一排宽敞明亮的房间，本来是放置祭祀物品的，现在都空出来，作为校舍。 众人走进教室，阳光洒进来，照射到一排排整齐的桌椅上。 正前方是先生的讲台，已经摆好笔墨纸砚、书籍，甚至还有戒尺。 孩子们新奇的参观着教室，眼中难掩兴奋，以后这里就是每天要来读书的地方吗？ 村民也十分满意，频频点头，屋内采光极好，干净整洁。 桌椅都是新做的，高矮适合小孩子，虽不是什么名贵家具，但胜在结实耐用。 林老汉笑着将裴承宗等先生们领入另一间房中，只见屋内整齐的放着六张大桌椅，四周放着书柜。 屋内打扫的一尘不染，案头上甚至放着鲜花，一看就是精心布置过。 “这是诸位先生的办公室，还有什么需要要求，尽管提。” 裴承宗等人进入屋内，神色满意，桌椅、柜子都是村民打造的，做的精细，十分用心。 这里自然比不上裴家以前的任何书房，但村民们中重视、尊重，让他们重新找回了尊严、被信任依靠的感觉。 裴承宗等几个年长的裴家男子，流放后不能出力干活，没有了以往的地位、权利，心里落差极大。 此时实现自我价值的感觉，似乎让他们回到了从前，他们也是有用的，能为裴家和村民做事的。 林老汉站在几人身后，见他们都沉默不语，以为是不满意，一时有些心慌。 他也没见过大户人家的书房，也不知道如何布置，声音带着歉意道：“委屈先生们了。” 裴承宗转身，神色激动，眼神真挚：“怎么委屈呢？我们十分满意。” 他都没想到村里会给他们准备办公室，又这么用心，十分感动。 林老汉一怔，随即笑着点头：“满意就好。” 没想6位先生学问好，更难得的是人品贵重，这么简陋的条件都能接受。 “娘亲，宝儿不想上学。” 与众人喜笑颜开的神色不同，宝儿嘟着嘴，一脸不情愿。 裴朝歌低下头，温和的笑着道：“族里和村里的孩子都来上学了，要是宝儿不来，到时候一个小朋友都看不到，宝儿不寂寞吗？” 宝儿眉头紧蹙，人生第一次陷入纠结，不想读书，也不想没有人陪他玩。 “宝儿，娘亲不是让你一定学得多好，只是希望你能明白基本的道理、是非。” 宝儿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眸清澈至极，好似没有一丝杂质的泉水。 “宝儿，你知道吗？每一个武功大师，不仅仅是功夫好，同样是有大智慧的。” “没有读书，不懂道理，是没有办法参透武学奥秘，成为武术强者的。” 裴朝歌认真道，她没有骗小孩子，读书明事理真的对生活中任何事情都有帮助。 宝儿瞪大眼睛，原来读书这么重要吗？他要是不读，岂不是练不好棍法和剑法了？ 片刻后，奶声奶气道：“宝儿要读书。” 裴朝歌唧亲了他一口：“宝儿真乖。” 村子里适龄儿童一共55人，男女都有。 裴氏族里需要开蒙的孩子，加上宝儿一共11人。 裴朝歌将他们分成6个班，分别由6个夫子负责。 裴家还有9名，十岁到十五岁的孩子，之前读过书，有一定的基础。 因此单独一个班，由各个夫子轮流授课。 林老汉十分满意裴朝歌的安排，问道：“裴族长担任山长吗？” 山长是书院的校长，虽然只有几十个孩子，但全村都十分重视，他希望能力强的裴朝歌担任。 裴朝歌则是摇摇头：“我平日事情太多，分身乏术。” 族里要忙的事情太多了，种田、种药材、赶海、上山、建房子、印刷、制糖、绣房，还要饲养家禽。 她还想研究椰子酒和芝麻油，甚至建造港口。 几乎所有的事情都需要她统筹安排，解决问题。 林老汉垂下眸子，掩饰眼中的失望。 “林老汉，我哥裴承宗曾经是族长，管理能力和学问都很好，人品更是没的说，是山长不二人选。” 林老汉抬起头，看向裴承宗，曾经的裴家族长，是岳南数得上的人物，作为书院山长绝对够格了。 “以后要劳烦裴山长了。” 裴承宗激动的脸色发红，两眼放光，感觉似乎又回到了流放前，被人人敬仰的时候。 忙不迭的点头：“里正放心，我必将尽职尽责，对每一个孩子负责。” 林老汉见他眼神真挚，态度认真，放下心来。 比起忙到飞起的裴朝歌，裴承宗一心只有书院，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孩子们按照分班，以此找到班级，坐到书桌前，小脸上洋溢着幸福和兴奋。 上课的夫子们也很高兴，将早就准备好的内容，详细耐心的讲给孩子们听。 林老汉见学堂内氛围这么好，悄悄的将在周围的村民赶走。 村民们恋恋不舍的离开，他们没读过书，好想听听夫子都讲了什么。 裴朝歌看着宝儿难得认真的模样，慈爱的笑了笑。 看着裴家的孩子们和村里的孩子一样专注听讲，相处愉快，她放心离开。 裴家已经流放，裴家的孩子们注定无法参加科举。 但她仍然要排除万难，让他们有机会读书。 读书不应该那么功利的只有一个目的。 他们是裴家的未来，她希望他们能够担当起家族重任，同心协力，将裴家发展壮大。 —— 回到家中，石大勇带着村民正挖着地基。 裴朝歌见他们认真测量、干活卖力，十分满意。 田里耕地已经结束，施肥也接近尾声，很快能够插秧了。 制糖作坊已经不需要她时刻盯着，族人们操作熟练，效率很高。 裴永年和裴平音带着几名族人，忙的脚不沾地，飞速的印刷着话本子，连裴朝歌来了都不知道。 “裴姑姑，你看！”柳欣桐和裴琮正费力的挪动着两个大酒缸。 裴朝歌上去帮忙：“哪来的？” 柳欣桐嘿嘿一笑：“我们不是订了林老汉家全部的纸嘛，李大娘一高兴送了我们两个，正好用来做椰子酒。” 李大娘做梦都希望林老汉和林大郎不要出海，裴家话本子卖的好，他们家也受益。 裴朝歌失笑摇了摇头，正当三人和大酒缸作斗争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热情喊道。 “裴族长！” 裴朝歌动作一顿，这人怎么又来了？ 第84章 裴家瑰宝回来了！ 只见一位中年男子，身着华贵丝绸，喜气洋洋的快步走来。 “裴族长，我们又见面了。” 裴朝歌神色平静：“崔管事不会又来买荔枝。” 此时岳南的荔枝马上要上市了，没必要到南华岛买。 崔管事微笑道：“当然不是，我是专门来感谢您的。” 裴朝歌一挑眉：“给知州老母亲运荔枝的事情办成了？” 崔管事笑容加深，点头道：“办成了，多亏裴族长提点。” 说完后退两步，深深鞠一躬。 其实他开始不完全信任裴朝歌，薛永年也是如此。 他们做了实验，确定了双层翁保持温度，隔绝空气的效果，才接纳裴朝歌的建议。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派出两队人马，一队是按照裴朝歌的路线，绕路走水陆。 另一队则是走地图上最短的距离，翻越大梅山。 两队人马同时出发，本以为陆路会先到达，结果这队人马在山中遇到了老虎。 马匹受惊，不受控制，挂在马上的双层翁打碎了不少。 好在马队有准备赶走了老虎，但骑马翻越大梅山，着实耽误了很多时间，而且时刻要防止土匪，晚上也休息不好，人困马乏。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看似绕远的水陆，一路顺风顺水，速度极快，日夜兼程，竟然比预计早到了。 但是他们将主要资源放在陆路上，水陆的人马还未准备好冰。 薛永年当机立断，放弃陆路，将本应给陆路的冰，即刻送到水路，还好来得及，这才保证了荔枝运输。 荔枝到达济州知州老家时，依然红彤彤的，汁水饱满，好像刚刚摘下来的。 许家老太君高兴极了，大方的分给乡亲们不少，众人都连连夸赞她有福气。 在济州公出的周公公，是皇上亲信，也被邀请品尝荔枝，盛赞许知州孝顺。 崔管事从回忆中抽回思绪，他当然不会说这些经过，继续道：“这次能成功，全仰着裴族长。” 他真的没想到，裴朝歌对水陆用时、航线风向等的估计那么准确，冰站地点也安排的恰到好处。 上一站的冰刚刚融化，正好到下一个冰站。 “崔管事，过奖了”裴朝歌淡淡道。 “这次我是专程来感谢您的。” 崔管事一挥手，身后出现二十个小厮，费力的搬来十个大箱子。 他们累的满头大汗，不停的喘着粗气。 “什么这么重？”柳欣桐放下酒缸，好奇的跑过去。 不会是金银珠宝？薛家好像没那么大方。 “好像有淡淡的香气” 她贴近箱子嗅了嗅，疑惑道：“这气味怎么这么熟悉？” 崔管事不再卖官司，命人打开，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裴朝歌有一刹那的恍惚，似乎回到前世，她走在裴家文渊阁的书架前，徜徉在书海的日子。 “这是裴家的书！” 柳欣桐瞪大眼睛，她从小在裴家长大，去过文渊阁无数次，自然对书了如指掌，一眼认出来。 裴琮难道露出激动的神色，快步走来，幸福道：“真的是！” 裴家从老祖宗开始搜集图书，至流放前，已经有数千本各种门类的书籍。 裴家重视文教，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传统，只要听说有好的书，不辞辛苦过去，不惜花重金购买。 老祖宗十分爱护书籍，会定期让人放上防虫蛀的香料，让人认真打理。 之后裴氏族人也延续了这个习惯，因此裴家的书都会带有独特的香气。 崔管事笑着道：“裴氏的书实在太多，我们家主尽量拍，大概得到了三分之一，差不多1000本。” “裴族长放心，您列的书单里的书都在里面，精品书我们都拍下来了。” 他第一次来南华岛买荔枝时，只想着买到荔枝，没有把购书当回事。 回到岳南和家主提及此事，家主大怒，他才知道书竟然这么贵重，且价值不菲。 本来想着以后和裴朝歌商量，能不能换成别的，或者糊弄裴家人，只能弄到一部分。 当他按照裴朝歌的方式将荔枝送到济州时，才真正知道裴朝歌的才干、能力和人品。 裴朝歌没有藏私，是真心帮助薛家，也积极让族人配合。 薛永年和崔管事十分感激，也钦佩裴朝歌，因此全力拍回裴家书籍，履行诺言。 裴朝歌上前，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书籍，指尖传来熟悉的感觉。 她拿起一本经书，轻轻翻阅，传来淡淡的书香，沁人心脾，似乎又回到了在岳南。 这些书是裴家历代家主的心血，是裴氏族人的精神瑰宝。 裴家子孙可以每日读书，从中汲取营养，成为更好的自己。 她红唇勾起，神情愉悦满足，真好，裴家的宝物回来了！ 裴朝歌仔细看了各个箱子，书保存的很好。 “崔管事，多谢了” 薛家能拍回这么多，实属不易。 崔管事微笑道：“裴族长，客气了，我们签过契约的。” 裴朝歌想起裴家其他产业，问道：“裴家产业的拍卖结束了？薛家拍了什么？” 崔管事指了指箱子：“只有这些。” 裴朝歌诧异的挑了挑眉：“什么产业都没拍？” 崔管事笑着点头，这次成功运送荔枝，让许知州孝顺的名声传开。 许知州极为满意，推心置腹的告诉薛永年，裴家的产业不要拍。 他早就看出来裴家唯一赚钱，且是支撑其他产业的是远洋贸易。 但薛家目前没有能力经营偌大的船队，也没有裴家的航海图、航海经验等。 而且孙家一定想买下船队，薛家要是和他竞价，将价格抬的太高，即便拍下来也不划算。 许知州将皇宫采购寿山石的差事交给了薛永年。 薛永年高兴极了，这可是为皇上办事了，薛家从未有过的荣耀。 先不说赚多少钱，岳南商家中除了裴家，还没有哪家有这样的殊荣。 这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金字招牌。 裴朝歌了然点头，这个许知州还挺明白的。 “孙家拍下了什么？” 第85章 你好，老朋友！ 崔管事正色道：“几乎裴家所有产业。” “所有？” 柳欣桐瞪大杏眼，一脸震惊，惊呼道。 裴朝歌和裴琮也是神色诧异，没想到孙家竟然这么大手笔。 崔管事补充道：“酒楼、印染坊、商铺、茶庄等等，甚至包括船队。” 裴朝歌挑眉轻哼一声：“吞下这么多，也不怕撑死。” 孙家多年来一直被裴家压制，这次终于有了机会，牟足了力气买下。 或许是薛家一直出风头，让孙友龙感到威胁，拼命砸钱。 可这样独吞所有，不怕引起其他世家富户的众怒吗？ 其实裴家产业主要靠海外贸易撑着，就是不知道孙友龙能不能将船队做起来。 现在朝廷有禁海令，不可能像裴家以前明目张胆的出海。 若是不能，这些产业算是砸手里了，很可能亏的血本无归。 裴朝歌询问了每个产业的具体拍卖价格。 崔管事由于升任大总管，全程参与拍卖，因此对价格极为熟悉，一一详细告知裴朝歌。 裴朝歌凤眸微微瞪大：“价格都竟然这么高？” 崔管事笑着点头，其实薛永和决定听从知州的建议，不再买裴家产业。 但他们主仆知道孙家是憋足了劲要买，因此为孙家添了把火。 每当要拍卖一个作坊或者产业，薛永和总是积极竞价。 孙友龙以为是抢手的好生意，也会跟着竞价。 当价格抬得很高时，薛永和就佯装银钱不够，惋惜放弃。 孙友龙得意极了，误以为自己赢了，捡到了大便宜。 薛永和卓越的演技，让孙友龙多花了数倍银钱拍下来。 裴朝歌凝眉深思，成本这么高，粗略一算，花费不下1000万两。 即便孙友龙能将船队做起来，也需要几十年才能回本。 “孙家有这么殷实的家底？” 她怎么不知孙家实力这么雄厚了，能一下子拿出来这么多银钱？ 裴朝歌看向裴琮，眼神询问。 裴琮微微摇头，孙家不可能有这实力，要是有，也不至于被裴家压制这么多年。 崔管事笑着解释：“听说，孙家为了这次拍卖会，借了印子钱。” 自从裴家被流放，孙友龙和冼县令搭上关系，猖狂至极，天天在岳南横着走。 除了冼县令，谁都不放在眼里。 前段时间被薛家抢了风头，听说气的天天在家砸东西。 一定要在拍卖会一雪前耻，将脸面挣回来。 而且他早就觊觎裴家产业多年，以为只要是裴家的，都是好东西。 “……” 裴朝歌十分无语，要不要这么拼？ 孙友龙是受刺激了吗？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怎么感觉其实她什么也不做，孙家也岌岌可危了呢。 “不说孙家了”崔管事神色感激：“此次多谢裴族长，我个人有两样东西要送。” 裴家的书籍是家主拍下的，而且与裴家签订是契约，是本就应该给的。 他能有今天，能办成让全岳南人都赞叹的大事，完全依靠裴朝歌的想法。 崔管事虽然能力一般，但懂得知恩图报，以个人名义拍下一件物品，作为谢礼。 他让人取来一个长长的紫檀木礼盒，双手捧着，似乎十分宝贝。 “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裴朝歌看着礼盒觉得莫名的熟悉，内心竟然掀起阵阵涟漪，似乎某种感觉呼之欲出。 她脚步不受控制的走向礼盒，郑重而缓慢的打开。 瞬间一道耀眼的金光映入眼帘，夺目的让人无法直视，周围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注视着，仿佛忘记了呼吸。 裴朝歌难得出现激动的神色，眼眶微红，纤细白皙的手指微微颤动，轻轻抚摸着。 这是她的老朋友啊，几十年没见了，为何一点变化都没有呢？ “这是老祖宗的长枪吗？”柳欣桐好奇的问道。 她没有见过实物，只是在祠堂老祖宗的画像中见过。 小时候听人们讲老祖宗的故事时，提到过，她总是拿着一柄金色的长枪出战。 “没错，老祖宗戎马半生，每次出战都带着这柄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裴琮神色动容，解释道：“每次无论情况多么危险，老祖宗带着它，都能化险为夷。” “这么神奇？”柳欣桐杏眼圆睁：“岂不是裴家的宝物？” “当然”裴琮点头：“裴昂先祖曾问过老祖宗，是否将长枪带入地下。” “老祖宗拒绝了，说她的老朋友这么耀眼，怎么在黑黢黢的地下待着？因此没有陪葬。” 崔管事见裴家众人神色，便知道这东西买对了：“我知道老祖宗是裴家的骄傲、信仰。” “她身前的最珍爱之物，对裴家意义非凡。” 裴朝歌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也看不见任何人，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长枪。 她轻轻触碰长枪，瞬间长枪发出轻轻的争鸣之声，似乎十分愉悦。 只见裴朝歌单手熟练的举起长枪，素手翻飞，灵活的转动长枪。 她飞身跳起，紧接着舞起长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人和枪是一体的，莫名的契合。 一招一式虎虎生威，带着万军难敌的架势，看得人酣畅淋漓。 柳欣桐直接看直了：“裴姑姑什么时候枪法这么好了？” 她记得剿灭倭寇时用的是长刀啊，以为裴姑姑擅长刀法，没想到枪法才是她的舒适区，不对，是统治区。 裴琮常年镇定的神色，难得露出震惊，裴姑姑不可能用过这柄枪，怎么会如此熟练？ 这柄枪是当年岳南的着名工匠耗时一年，为老祖宗倾心打造的。 练完一套枪法，裴朝歌只觉得酣畅淋漓，全身舒坦，好似回到了前世年轻时征战沙场的岁月，浑身充满了激情和干劲。 手中的金色长枪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不断发出争鸣之声，仿佛愉悦至极。 众人都看傻了眼，这是老祖宗回来了？ 崔管事笑容满面，鼓掌赞叹道：“裴族长文武双全啊！” 裴家的女子不容小觑，之前有老祖宗，现在有裴朝歌。 众人从震惊中回过神，跟着鼓掌称赞。 裴琮神色复杂，他不是第一感到裴姑姑不一样了，只是这次太确定了。 第86章 费解的反应 不过那又如何呢？ 裴琮只要知道她是裴家人，领着族人渡过了种种难关，那就足够了。 他不想去探究什么，就像他不想审视柳欣桐一样。 从小柳欣桐就经常说出奇奇怪怪的话，也会偶尔露出不符合年纪的神色。 他都没有觉得怪异，也不排斥。 她们都是他的亲人，心地善良，努力生活，为族里做出贡献，其他都不重要了。 裴朝歌没有留意到族人神色，只是注视着“老朋友”，怎么也看不够。 崔管事似乎产生某种错觉，眼前的样子才是裴族长的本来面目。 那个领着族人种田、采摘荔枝的，才是她不常有的状态。 “裴族长满意就好” 无需言语，裴朝歌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崔管事上前，微笑低声道：“听说裴族长喜欢话本子？” 裴朝歌终于舍得将目光移开：“没错” 瞥了眼崔管事手里扣着的书，怎么感觉有眼熟？ “这是岳南最流行的话本子，保证您喜欢。” 崔管事笑的谄媚，双手奉上。 裴朝歌一看，黛眉微挑，好家伙，自家卖出去的书又回来了。 崔管事见裴朝歌似乎不太想要，赶紧解释道：“我打听到，岳南一共就100本” “我家家主和小姐都喜欢看，我可是花了好的功夫才买到的二手书，给您也带了一本。” 裴朝歌不忍拒绝好意，只能道谢收下。 按照柳欣桐的话，这叫什么来着？出口转内销了？ “多少钱买的？” “十两银子一本。” “……”裴朝歌一阵无语，瞬间觉得定价定低了，才几天就翻了20倍！ 崔管事以为裴朝歌心疼钱，一脸得意道：“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的” “这话本子实在太好看了，现在是有市无价呢。” “一个茶馆因为说书先生讲这个故事，生意爆火啊！” “为了听说书的人，天不亮就排队，里三层外三层的将茶馆围个水泄不通。” 因着茶馆在闹市区，人们都十分好奇，是什么样的故事，纷纷跑去听，一听就沦陷了。 很多达官贵人也想知道，但是他们不会自降身价去茶馆，只能让下人出去买话本子。 一时之间，倚天屠龙记一书难求。 裴朝歌眼角抽动，好想让裴永年、裴平昌不眠不休的印制，最好全族的人都来印刷作坊。 钱都让二手贩子赚去了！她要抓住机会，大卖特卖！ 销量远远超出了她的的想象，可恶，为啥没多准备些！ 崔管事看了看散去的族人，声音压低：“您想知道京城的消息吗？” 裴朝歌抬眼看向他，神色淡然，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没想到薛家搭上知州，消息这么灵通了？ 崔管事见她神色淡淡，犹豫片刻：“和您有关。” “哦”裴朝歌依旧一副没有表情的样子，她只对养活族人，赚钱感兴趣。 “那个……”崔管事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杜宗宪杜尚书，和长公主的婚事定下来了，就在下个月初六。” 裴朝歌凤眸闪过惊喜：“这么快？” 上次来还是侍郎，这次就变尚书了。 年纪轻轻就是正三品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抱对大腿真有用啊，有的官员一辈子都坐不到这个位置。 杜宗宪在短短一年内，从正七品连跳8级，以后还有升职的可能。 “……” 崔管事后退一步，一副看不懂的样子，怎么前夫升官这么高兴？ 裴朝歌是真的高兴，杜宗宪赚的俸禄越多，宝儿的抚养费很可能越高。 越早和长公主晚婚，越早享受公主府的钱财，意味着越早还她嫁妆钱。 “甚好！” 裴朝歌凤眸发亮，想着公主府的好东西，心里激动啊，不知道杜宗宪用什么抵债。 最好是容易变现的，也不能弄那种一看就是皇家的事物，到时候卖不出去啊。 崔管事实在看不懂裴朝歌怎么这么高兴？不应该气的咬牙切齿，破口大骂狗男女的吗？太让人费解了。 他听说的时候甚至都替她气愤，和离仅仅两个月就再娶。 本来不想告诉裴族长的，怕她太过生气，现在看来多虑了。 杜宗宪为了上位连基本的名声都不要了，反正长公主高兴就行。 “不过，快了点啊” 裴朝歌摸着下巴喃喃道，杜宗宪和长公主都是有头有脸人，特别是长公主，听说极在乎脸面。 这么短的时间就再婚，不是明晃晃的摆明了她抢人家丈夫吗？ 当时杜宗宪说过，至少和离一年内不会成婚，怎么这么快？ “是啊” 裴朝歌终于有了正常的反应，崔管事附和道：“听说皇上赐婚时，杜尚书身体不适，是长公主带领的圣旨呢。” “身体不适？”裴朝歌冷哼一声，杜宗宪身体好的很，应该是从岳南回去，还没到京城。 看来长公主是知道他南华岛了，有危机感，等不到杜宗宪回来，直接找皇帝赐婚的。 杜宗宪出身河东名门望族，从小接受严格刻板的门风礼法教导，最在乎脸面礼法。 整个杜家都是如此，当时原主嫁过去后，十分不适应，即便成婚多年依旧疲于应对。 长公主此举，杜宗宪乃至杜家会十分不满。 但那又能怎么样呢？他有的一切都是长公主给的，只能憋着。 想着杜宗宪憋屈愤懑的神情，裴朝歌不厚道的笑出声。 “……” 崔管事再次表示智商不够用了，难道裴族长因为男人不正常了？不应该啊？ 结束与裴朝歌对话后，他找到裴琮，支支吾吾半天没有说明白话，而是拿过一个包裹递给裴琮。 裴琮有些不解，他对运荔枝没有特别的贡献，怎么也有谢礼？ 打开一看，是一套做工精致的丝绸长袍、一个做工一般的荷包和一袋沉甸甸的金瓜子。 柳欣桐好奇的跑过来：“这长衫太好看了！” 淡淡的浅蓝色长衫，在阳光下闪着丝绸独有的色泽。 她拿到裴琮身前比量，惊奇道：“刚好合身啊！” “崔管事怎么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怎么知道裴哥哥尺码的？” 裴琮也疑惑的看向崔管事。 崔管事看了眼柳欣桐，欲言又止，神色不自然。 本来想避开她的，怎么就突然过来了？ 柳欣桐脑中有了大胆的想法，靠近崔管事：“难道你暗恋裴哥哥？” 第87章 灾害来袭！ 流放前，裴琮是南岳第一美男子，追求者中多数是贵重小姐，也有过几个年轻男子。 柳欣桐就见过裴琮的同窗向他表白过。 此话一出，崔管事剧烈咳嗽起来，脸颊憋的通红，不停的摆手。 “你不必不好意思” 柳欣桐一副我很懂的表情：“我又不歧视你。” 她一个堂堂现代人，思想相当开放，只是崔管事藏得挺深啊，一直没看出来。 难道是觉得配不上裴琮，现在有了点成绩，就有勇气表白了。 “你们先聊，我不打扰了。” 柳欣桐拍了拍脑袋，一脸懊恼，刚才真不应该过来。 可脚步却磨磨蹭蹭，一步三回头，十分想吃瓜的模样。 “……” 裴琮则十分无语，无奈的摇了摇头。 柳欣桐什么都好，就是从小脑洞特别大，总有出人意料的见解。 他低头看了眼做工很一般的荷包，略一沉思拧着眉头道：“是薛景瑶送的？” 崔管事咳嗽立马好了，连连点头：“正是！”恍若沉冤昭雪，双眼瞬间亮了。 刚刚柳欣桐的话差点把他送走，怎么说现在他也是小有名气的人，传出这种荒唐言论怎么得了？ “薛景瑶？”柳欣桐本就没走多远，听到名字立刻返回来。 这人真是执着，在岳南像牛皮糖一样整日缠着裴琮，到了南华岛也不放过。 看着荷包喃喃道：“真痴情啊！”就是这绣工一如既往的烂，怎么拿得出手的呢？ 裴琮将包裹重新系上，还给崔管事，神色恢复清冷：“告诉薛小姐，裴琮现在是流放犯人，与薛小姐不再是朋友，以后无需往来。” “也请转告薛家主，与裴家往来过甚，对薛家不利。” 崔管事微微叹气，他当然知道，本来和裴家做生意就有风险，为了巴结知州，薛永年甘愿冒风险。 可要是薛景瑶和裴琮传出什么，薛家怎么也洗不清了。 特别现在因为荔枝大放异彩，孙家等不少家族眼红嫉妒，正等着找薛家把柄呢。 前两次来南华岛时，薛景瑶就找过他，崔管事找各种理由推脱。 这次是实在推不掉，不得已而为之。 “可……”薛景瑶的脾气是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也不走。 裴琮看出崔管事的顾虑，深情的看了一眼柳欣桐道：“告诉他，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不想和其他女子有瓜葛，让柳欣桐误会，也不想耽误薛景瑶。 柳欣桐转头看向他，二人相视一笑，周围顿时弥漫着粉红的氛围。 崔管事视线在二人身上转了一圈，他早都看出来了，薛景瑶应该也知道，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他默默收起包袱，是时候断了小姐的念想了。 崔管事找到裴朝歌辞行，并保证以后有用得到的地方，尽管飞鸽传书告知，他一定全力帮忙。 —— 三日后清晨，天刚蒙蒙亮，裴朝歌早早爬起来，直接跑到海边，神色凝重的看着远处天空。 此时下着小雨，天光暗淡，东方天边散布着像乱丝一样有光的云彩，从地平线像扇子一样四散开来。 她神色更阴沉，双手攥紧，眯着眼睛，闪着担忧。 昨晚赶海的族人回来说，海面上忽然多了很多鱼虾之类的，远远看去，好似片片的磷光，不停闪烁。 当时族人没当回事，全当笑话讲，只有陶氏神色沉重，提醒裴朝歌。 一大批海鸟以极快的速度朝岸边飞来，从她头顶掠过，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事物追着它们。 裴朝歌仔细感受着海风的方向，眉头紧蹙，这个时节不应该是东北风向，事出反常必有妖。 海浪变得渐大渐高，撞击海岸山崖发出吼声，好似咆哮的猛兽。 忽然间小雨停了，没有一丝征兆，空气中弥漫着危险的气息，似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裴朝歌心里一沉，迅速转身，跑回房屋，大声叫醒族人。 “大家快醒醒！” “穿好衣服！” “带着干粮和水！” 族人们还在睡梦中，忽然被叫醒，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他们迷迷糊糊的走出来，看着一向冷静的裴朝歌，一脸严峻，眼中带着焦急。 “怎么了族长？” “发生了何事？” “不会是倭寇又来了？” 上次看到裴朝朝这个表情是在船上，发现岸边的倭寇。 “飓风要来了！” 裴朝歌面色凝重，语气肯定。 她观察了半晌，发现种种迹象都与飓风来前一样。 岳南临海，偶尔有飓风发生，而且前世她带着船队远洋航行，数次遇到飓风死里逃生，十分清楚飓风来前的征兆。 族人们顿时变了脸色，惊恐不已，胆子小的差点没坐到地上。 “飓风怎么突然来了！” “我们就在海边，岂不是首当其冲？” “财物怎么办啊？我们才刚刚有起色啊！” 众人瞬间乱成一团，恐惧、抱怨、慌乱的情绪瞬间蔓延交织在一起。 一百多人仿佛没头苍蝇一般，惶惶不安，又不知道怎么办？ 有的想躲进屋子里，有的想往远处跑，有的小孩子直接哭出来。 他们从小生活在岳南，当然知道飓风的威力，掀翻船只、房屋，所到之处连树都能连根拔起。 族人们都生活在县城中，飓风的影响不大，只要在屋内躲避一日即可。 可现在他们住在海边，直接面对飓风，避无可避，也不知逃向哪里。 正当众人六神无主时，一个高亢威严的女声传来。 “安静！” 裴朝歌长期处于上位者的威压毫不掩饰的倾泻而出。 她冷冷的目光扫向众人，带着十足威慑力，现场瞬间安静了。 内心失望又焦急，族人怎么和当初流放时一样，遇事慌乱，不想办法解决。 她只能安慰自己，看来成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此时风越来越大，海浪一浪高过一浪，似乎带着吞噬万物的气势，要席卷而来。 第88章 艰难取舍 裴朝歌拿出指挥军队的架势，高声道：“大家保持安静，听我指挥！” “裴琮，立刻找到林老汉，让他通知乡亲们。” 裴琮颔首领命，立刻跑步离开。 “裴唐佐，将厨房的粮食全部拿出来，分发给族人。” 裴唐佐神色严肃，转身到厨房准备，心道怪不得昨晚族长让他准备干粮。 “裴平音，带几个人，立刻将书架拆了，做成长方形木槽！” 裴平音一愣，前几日裴家文渊阁的书籍回归，裴朝歌让他做好几个大书架，准备放书。 还说单独建一个房子，专门放书，让村里和族里的孩子都有书看。 “快！”裴朝歌见他发愣，厉声道。 裴平音想着族长自有道理，立刻带人行动。 裴朝歌继续命令道：“裴平昌带人将家禽、书籍、活字木刻转移到后山的两个山洞。” 那里是裴朝歌上山时无意中发现的，背对大海，相对干燥，之前村民拿来的各种“束修”都在里面。 但里面空间有限，只能拿重要的东西，其余的只能舍弃。 裴平音立刻带着几个族人跑向屋内搬东西。 “除了老人孩子，其余所有人，与我一起转移秧苗！” 裴家的水稻种子播种在育秧田里，已经有一个月了，已经长成，马上要到插秧的时候。 嫩绿色的秧苗，在风中不断摇曳，仿佛脆弱的马上要折断。 若不马上转移，必定毁于飓风，到时裴家颗粒无收，一百多人如何生存？ 族人们知道秧苗的重要性，纷纷拿起锄头、铲子等，没有工具的直接用手挖土。 裴平音办事极快，几下就带人拆了架子，迅速钉了几个钉子，一个长长的大木槽就做好了。 族人们立刻将土铲入其中，再小心翼翼的将秧苗极快的转移其中。 裴平音领着人每做好一个木槽，裴朝歌马上带着族人将秧苗转移到其中。 裴平昌带人搬运完马上回来，再将装好秧苗的木槽转移到山洞中。 天色越来越阴沉，黑云不断凝聚着，仿佛积蓄着毁天灭地的能量。 风愈发张狂，草木被吹弯，飞沙走石扑面而来。 裴朝歌看着远处的天色，黑云压城城欲摧的压抑感让人喘不上气。 “这些秧苗不要了！” 她果断说道，还有少部分秧苗没有转移，但族人的安危更重要。 族人们劳作多日，当然知道秧苗的重要性，虽有不舍，但也放下工具。 裴朝歌问道：“山洞还有多少空间？” 裴平昌来回带人搬运，累的气喘吁吁，喘着粗气道：“没有多少了。” 裴朝歌诧异道：“怎么会？”这些东西，不至于将两个山洞都放满了。 裴平音解释道：“不知何时从山上掉下了巨石，正好堵住了东北的山洞。” 裴朝歌眉头紧蹙，怎么这么不巧，要是平时她能带着族人想办法移开，可如今时间紧迫。 看着大风中摇摇欲坠的房屋，微微摇头。 裴家人住的房子本来就是年久失修的老房子，虽加固过，但肯定抗不过飓风。 新的房屋还没建起来，只是挖好了地基。 山洞没有足够空间，房子又不牢固，如何安置族人？ 只能将里面的东西舍弃了。 书籍是裴家瑰宝，刚刚失而复得，绝不能抛弃。 家禽在裴家多日，已经成为裴家一员，特别是两头耕牛，出力不少，也是生命，不能不管。 只剩下秧苗了，要是舍弃，裴家100多人的口粮怎么办？ 此时海上的风浪已有数十丈高，重重拍在海岸上，海边岩石不断掉落。 黑云完全遮住了太阳，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夜晚。 裴朝歌纠结了几秒，正在天人交战时，裴琮疾步跑回来。 “告诉林老汉了？” 裴琮忙点头：“姑姑，林老汉说让族人去祠堂避难！” 裴朝歌眼睛一亮，那里在村子中间，相对安全，而且村民对祖先敬重，祠堂修的极为牢固。 她知道祠堂是避难的好地方，本以为会有其他村民在那。 裴家人人数众多，根本安置不下。 “没有其他村民去避难吗？” 裴琮摇头：“只有几户村民需要躲避，林老汉将他们接到自己家了。” 裴朝歌心中了然，林老汉是将祠堂腾出来，让给裴家人了。 林老汉对裴家的照顾，她铭记于心，来日必将报答。 眼下最重要的是保证族人安全，裴朝歌立刻让裴琮带族人前往祠堂。 她则带着裴家20个青壮年，将房屋的门板拆下，扛着跑到山洞口。 此时海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旋涡，像一头失控的怪兽，掀起狂风巨浪，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众人刚刚分批离开裴家，裴家房屋瞬间被掀开了房顶，打着旋被吹到空中，狠狠撞到山石，四分五裂。 “将石块搬到洞口！”他们需要东西堵住山洞口。 裴朝歌一边搬运，一边指挥着青壮年男子。 裴平音秒懂，马上带人将门板排开，将长木条钉在上面，将门板连在一起。 身旁的大树树叶被吹落了一地，树干也被吹弯了，好似要被吹断。 人在风中行动十分困难，被吹得东倒西歪，体重轻的很可能被吹起来。 裴朝歌看着天色，急忙道：“快进山洞！用门板挡住！” 二十个族人很快放下石块，一起扛起木板，立在山洞口。 “抓住门板！” 他们来不及搬运足够的石块堵住洞口，堪堪挡住了少半部分，还要靠门板阻挡飓风。 裴朝歌与众人一起，咬着牙，死死抓住门板。 身后是裴家的精神财富和未来果腹的粮食，无论如何不能有闪失。 此时的南华岛见不到任何人和动物，空荡荡的。 飓风从海上席卷而来，像狂怒的巨人，如入无人之境。 滔天的狂风骤雨，以摧枯拉朽之势，以无可阻挡的力量直扑而来，横扫村庄。 所到之处，树木连根拔起，地上的植物更无一幸免，石块在风中乱舞，肆意击打着一切。 平日巍峨的山脉，仿佛瑟瑟发抖的巨人，不敢直视飓风。 裴家房屋首当其冲，几乎一瞬间，被吹倒撕碎，消失不见。 第89章 危机时刻 祠堂内，裴琮领着族人躲在里面。 大家将柜子顶在门上，又将桌椅拆了，钉在窗户上。 事急从权，以后让裴平音再做新的赔偿。 裴琮领着男子，抵在柜子后面，防止飓风吹开房门。 族人们聚在一起，惊恐的四处张望。 他们面对困难、贫穷、劳累都没有退缩。 即便遭遇倭寇，在裴朝歌的带领下，也没有人伤亡。 可突如其来的天灾，让人感到世事无常。 飓风肆虐，毁天灭地，衬托着人在大自然下的渺小。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大，呼啸着仿佛要摧毁一切。 祠堂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刺耳的声响，甚至有木屑从房上掉落。 “娘亲，我怕”一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哭着躲到妈妈的怀里。 “别怕”妇人轻抚着女孩的头发，说出的声音是颤动的，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芷惜妹妹，你别怕。”宝儿一脸认真，坚定的说道。 “宝儿哥哥，我害怕被吹到天上。”芷惜来的时候看到，裴家屋顶被掀翻，瑟瑟发抖。 “你娘亲不在身边，不害怕吗？” 宝儿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害怕” 他只是五岁的孩子，从未见过飓风，自然害怕。 “我娘亲说，大家会没事的，我相信她。” 宝儿无条件相信裴朝歌，她说没事就一定会没事的。 芷惜歪着头，好看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想着裴族长每日领着族人忙碌，说过的事情也都实现了。 族人将荔枝销往岳南，赚了好多钱。又印出了话本子，听说很多人都看呢。 最重要的是答应他们这些小朋友，以后天天有糖吃，也做到了。 “我也相信族长”芷惜郑重点头道。 宝儿笑着拉着她，重复着裴朝歌的话：“我们会没事的。” 屋里除了骇人的风声，静悄悄的，族人们都听到了二人的童言童语。 尽管天真烂漫，但说的很对，裴族长从不食言。 众人心绪稍安，内心得到抚慰。 裴琮带着族人死死抵着柜子，手指青筋鼓起，关节泛白，都使出了最大的的力气。 飓风仿佛一个巨人疯狂撞击着大门，一次力量比一次更大，势必要砸开，撕碎里面的人。 “大家坚持住！” 裴琮咬着牙喊道，然而族人的力量逐渐消耗，渐渐支撑不住。 可飓风愈演愈烈，他们不断回退，眼看门要被吹开。 柳欣桐面色焦急，高喊道：“大家快帮忙啊！” 她先一步上前，抵在裴琮后背，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他。 裴琮感到身后一暖，想保护的人就在身后，怎么能让她遇到危险？ 还有父亲母亲、朝夕相处的族人，裴朝歌将大家交给他，怎么能让她失望？ 忽然体内涌出一股力量，大喊着发力向前。 柳氏看儿子这么吃力，也上前帮忙。 在她们的带动下，族人们无论男女老少，都上前帮忙。 他们虽然力气小，但众人拾柴火焰高，合力巨大，生生将门抵住，与飓风抗衡。 山洞中，裴朝歌等人更凄惨，他们只有现组装的破木板，只能靠人力拉住。 飓风打着旋冲入后山，夹杂着暴雨，风如狼似虎，咆哮着，席卷着而来。 树木被摧残的东倒西歪，甚至折断了不少，砂石被卷起，升到空中，再重重落下。 裴朝歌感到飓风的力量越来越强，木板不停的晃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不断有雨水从缝隙中刮进来，拍打在众人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族人们咬着牙，死命坚持着，随着时间推移，渐渐支撑不住。 裴朝歌见脚下积水越来越多，看着后面的书籍和秧苗，这些绝对不能被水淹到。 对面的飓风好像疯狂的强盗，不惜一切代价想要砸碎门板，冲进来毁了一切。 可他们只有二十人，族人坚持不了多久，他们手掌发麻，手臂发抖，靠着毅力坚持。 身后的家禽发出不安的叫声，裴朝歌凤眸一亮，怎么把它们忘了？ 这么关键的时刻不出力，白养它们了。 她立刻拿起绳子一端套在木板上，另一端套在耕牛上。 牵着耕牛让它背对洞口，赶着它卖力拉住绳子，稳固门板。 果然耕牛的力气极大，族人们顿时感到压力骤减。 裴平音学着裴朝歌的样子，将另一头耕牛也拉住门板。 两头耕牛仿佛知道此时不出力，性命不保。 为了不变成在天上飞的牛皮，都哞足了力气，埋头拉住木板。 族人们心里踏实了不少，身上又有了力气，与牛伙伴默契配合。 不止裴家，整个村子都在与飓风对抗。 村民有一定的经验，林老汉一通知。 大家纷纷关紧门窗，拿出粗壮的绳索，加固房屋，将笨重的家具抵在门窗。 不知过了多久，裴朝歌发现外面的风声似乎逐渐小了，雨水不再流进来。 她从门板缝隙向外看，树木仍旧被吹弯，只是弧度趋于正常。 族人们也觉得风雨冲击门板的力量小了很多。 “族长，飓风过去了吗？” “很可能”裴朝歌刚要示意族人稍稍放下门板，听见外面似乎有人喊他们。 “裴族长！” “裴平音！” “姑姑！” “妹妹！” “好像是裴琮和哥哥” 裴朝歌凤眸一亮，家人的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族人也是一喜，有人来找他们了。 众人赶紧放下木板，果然外面风雨小了很多，和平时下雨一样。 裴朝歌率先走出去，一眼看见，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向山洞走来的裴琮、裴承宗等人。 她笑着挥手：“我们在这！” 裴琮墨色的眸子满是喜悦，飞快跑过来，上下打量她：“姑姑没事？” “我很好，人、书籍、秧苗和家禽，都没事。” 裴琮看着身后的众人，虽然一身狼狈，但都没受伤，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那就好。” 他松了口气，他带着族人先走了，一直担心裴朝歌这边。 他们没有房子可以躲避，还要看顾书籍等财物。 感觉飓风减弱，他便带着族人出来找他们。 裴朝歌关切的问道：“祠堂里的人都没事？” “大家都很好。” 裴琮笑着回答，想着众人一起对抗飓风，连宝儿都在后面出力。 这种共同面对苦难，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的感觉真好，觉得裴家越来越有凝聚力了。 “那就好” 裴朝歌也放心了，她就知道裴琮十分可靠，未来裴家交给他，也能放心。 “妹妹啊！” 裴承宗红着眼眶，踉踉跄跄的跑过来，见裴朝歌好好地，反而喜极而泣，哭了出来。 第90章 一朝回到解放前 “咱家太惨了，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刚刚在祠堂眼看着门要被吹开，他还以为命要没了。 “你知道刚刚多可怕吗？” “……” 裴朝歌选择沉默，她怎么不知道，山里的风雨也很大的好吗？ “咱家刚刚走上正轨，怎么就遇到这个事啊！” 裴承宗越说越伤心，似乎有无限的委屈和心酸。 他刚刚当上山长，正想大展宏图，培养出科举人才，飓风就来了。 还好祠堂后的学堂建造的十分牢固，没有多大损失。 要不他真想一头撞死，老天爷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裴朝歌没工夫安慰“玻璃心”哥哥，嘱咐裴琮将族人接回来。 安排裴平音带人将山洞中的水及时清理，书籍不能在潮湿的环境里，很容易腐烂损毁。 “妹妹，你去哪？” 裴承宗没有等到安慰，反而看着裴朝歌大步离开。 “回家。”裴朝歌头也不回的答道。 “对了！”裴承宗一拍脑门想起来，不知道家里怎么样了。 “等等我！” 裴朝歌回到家，瞬间呆立不动，环顾四周，有一瞬间的恍惚。 按照柳欣桐的话怎么说来着？一朝回到解放前？ 好像还不如解放前呢，起码他们刚刚来的时候，还有房子，现在房子呢？ “妹妹，你怎么走这么快？” 裴承宗气喘吁吁的跟上来，抬眼看向四周：“这是哪啊？”看着眼熟，但是又不认识。 “咱家”裴朝歌感到浑身无力，悠悠的吐出两个字。 “啥？”裴承宗后知后觉的发现，熟悉的海岸线，山脉，它们之间，可不是家里吗？ 他如遭雷击，半晌一动不动，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满眼不可置信的问道：“房子呢？” “糖车呢？” “田地呢？” 他熟悉的、美好的，有着秋千、躺椅的家园呢？ 裴朝歌无奈的叹口气：“都没了。” 她看着房屋原址，只剩下无数残砖断瓦，似乎被飓风生生撕碎。 糖车被掀翻在地，四分五裂，仿佛遭受了酷刑，各个部件散落在周围。 熬制糖浆的铁锅不见了踪影，准备酿酒酒缸只剩下几个碎片。 田地更是惨不忍睹，整齐的田地消失不见，只留下乱石沙土、积水沟壑，满目疮痍。 裴朝歌想起她挑了好几次的粪，和族人辛苦了十几天，刚刚施好的肥料，都被雨水冲刷没了。 瞬间感到一阵眩晕，敢情这一个月白干了？ “老祖宗啊！您开开眼啊，看看受苦受难的子孙！” 裴承宗一下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透着悲伤和绝望。 他们好不容易在南华岛安家，日子越过越红火，怎么一下子啥都没了？ 裴朝歌额角青筋直跳，本就郁闷，听着哭声更心烦了。 她正看着呢，看得再清楚不过了！ 可天灾是无法预测的，也是人力无法阻挡的。 此时裴琮领着族人们回来，众人看到一片狼藉的家园先是又震惊，又难过。 “怎么会这样？” “作坊都没了，我们靠什么赚钱？” “田地怎么变成这样了？马上要插秧了，错过了，我们吃什么？” 众人一时难以接受，纷纷忧心不已。 一片愁云惨淡，担忧、沉重的氛围瞬间蔓延，冲淡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娘亲，宝儿以后还能吃糖吗？” 宝儿不懂为何家变成了这样，但感受到了悲伤的氛围。 他悄悄走到裴朝歌身边，轻轻拉着她的袖口，怯生生的问道。 裴朝歌看着宝儿肉嘟嘟的小脸，圆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期待。 她俯身抱起宝儿，温和道：“娘亲保证，宝儿不仅有糖吃，还会有更多好吃的好玩的。” “真的？”宝儿的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娘亲什么时候骗过你。” 裴朝歌点着他的小鼻子，慈爱的哄着。 宝儿瞬间笑开了花，他相信娘亲，娘亲永远不会骗他。 小孩子的世界很单纯，认为只要有糖吃，就有希望。 裴朝歌放下宝儿，让他和小孩子们一起玩耍。 收了笑容问道：“村里情况如何？” 裴琮眼神一暗，叹了口气，简述情况。 道路两旁散落着各种碎片，树木、篱笆东倒西歪，田地和裴家差不多，惨不忍睹。 有人家的谷仓被飓风掀开了房顶，粮食瞬间刮的漫天都是，一年的辛苦白费了。 还有一家正躲在屋里，突然天上掉下来一个大铁锤，生生将房顶砸穿了。 好在林老汉通知的及时，大部分房屋没受损失，也没有人员伤亡。 但最惨的还是裴家，他们住在海边，平日吹着海风，欣赏海景，赶海也方便。 可是飓风来时，裴家是第一个被摧残的。 族人们要么唉声叹气，要么哭的悲伤、要么茫然四顾。 裴朝歌面容沉静，调整好情绪心态，朗声对族人道。 “我知道大家心里不好受，但我们还都活着，大家都好好的，不是吗？” “不就是从头再来吗？有什么可怕的。” “想想我们刚来南华岛时，也是一无所有，短短一个月就将家建的有模有样了。” “我相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定能渡过难关。” 清亮有说服力的女声，仿佛一剂强心剂，将众人从悲伤的氛围中拯救出来。 是啊，他们毫发无伤，在飓风下活了下来，这多值得庆幸啊。 只要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们才来一个月就建了数个作坊，种田、制糖、印刷、卖荔枝，做了那麽多事情。 裴家人不再是刚来南华岛，什么都不懂的人，如今这么能干，有什么可怕的。 裴朝歌淡定平静的神色，沉稳从容的气质，莫名让人安心。 “族长，说得对，大不了从头再来！”柳欣桐举着拳头，第一个支撑她。 “我们是裴氏子孙，怎么能被困难打倒？” “没错，大不了再来一次！” 族人们渐渐有了信心，不再悲观，纷纷附和道。 裴朝歌见众人情绪缓和，暗暗松了口气。 经过流放，族人们都成长了。 “族长！”裴平音回来了，神色焦急，跑的极快。 “后山有船搁浅了，上面还有人！” 第91章 奇怪的船只 裴平音处理完山洞的事情，想着回来向裴朝歌复命。 路过海边时发现一艘船只，歪歪斜斜的停在岸边，一看便是搁浅了。 他大着胆子上前，隐约看见似乎有人影闪过。 裴平音不知道对方是谁，来干什么的，只能连忙跑回来告知裴朝歌。 “怎么会有船只？” “来的是什么人啊？” “来南华南华岛做什么？” 族人们十分惊讶，窃窃私语地议论着。 裴朝歌蹙眉沉思，南华岛地处偏僻，属于大晟人都没几个知道的存在。 除了本地人，有事情不得不去岳南，例如林老汉去送货，几乎没有人来。 即便有船只来往，也是在固定的港口，怎么会在后山附近的海岸？ “难道是倭寇？” 忽然有族人惊呼出声，刚到南华岛遇到倭寇的场景，太骇人了。 “真没准！之前族长带人剿灭了他们，或许倭寇同伙来报复了！” 另一个族人高声道，满脸惊惧。 “这可怎么办？” 众人越想越可能，正常人谁没事来南华岛，还是在无人的海滩登陆。 瞬间族人们面色惊恐，如惊弓之鸟，极度不安。 他们可是见过杀人不眨眼的倭寇，有多可怕。 而且武力值很高，衙役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族人们刚刚经历了飓风，现在一无所有，连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肃静！” 裴朝歌不悦的蹙眉，神色严肃，高声道。 “目前情况不明，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族人们瞬间安静了不少，可惊慌的眼神出卖了他们。 裴朝歌问道：“可看清楚是什么样的船只？有多少人人？相貌如何？” 裴平音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仔细思索。 “船只就是普通的中型船只，我只看到人影，具体数量和样貌都没看清楚。” 裴朝歌点点头：“裴琮，带族人上山躲避，没有我的召唤，不要回来。” 后山很大，有不少山洞或者巨大岩石能够躲避。 族人们对山里很了解，万一有危险，绝对比倭寇跑的快。 “好的，姑姑”裴琮神情郑重，眼神十分认真。 裴朝歌再次将族人交给他，是对他的信任。 他立刻组织族人上山躲避。 大家也知道耽误不得，乖乖的跟着离开。 “柳欣彤，去通知林老汉，让村民也注意。” 柳欣彤神色凝重，颔首离开。 裴平昌为首的十几个族人没有离开，他们神色深沉，但眼神坚定。 “族长，是要去查看情况吗？” 裴平昌代表众人问道。 裴朝歌颔首：“没错。” “我们愿意一同前往。” 裴朝歌见这十几个人，是当时一起抗击倭寇的年轻人，都有武学功底在身。 “可能会很危险。” 她本想独自前往，此时没有像样的武器，更没有当时的火药。 “我们不怕。” 裴英红站出来，身姿挺拔，面色镇定从容。 裴朝歌记得她，棍法和剑法都很出色，很有她当年的风范。 “好，注意安全。” 裴朝歌很高兴，裴家的年轻人在关键时刻，愿意再次挺身而出。 “妹妹，我也去。”裴承宗不知何时靠近。 “……” 裴朝歌有些无奈，这人能不添乱吗？ “哥哥，你没有学过武，万一一会有危险……” 裴朝歌耐心劝说道，还没说完，被裴承宗打断。 “我会一点倭寇的语言，没准能沟通。”裴承宗一脸认真道。 “……” “哥哥，你也看过倭寇杀人不眨眼的样子，他们是讲道理的人吗？” 估计裴承宗还没等说话呢，先被人一刀结果了。 “我相信人是被感化，被说服的。”裴承宗坚定道。 或许是当了几日山长，他觉得小孩子都能被教化引导，成年人也是可以的。 打打杀杀终究不是办法，裴朝歌一次能剿灭，两次能剿灭，还能次次都胜利吗？ 杀敌不易，日日防贼更不易。 他看着裴朝歌还要拒绝，立刻道：“我不会拖后腿，会先躲起来。” “即便逃跑也没问题。” 来了南华岛也做过轻体力活，每日即便不爬山，也会四处走动，体力还是可以的。 裴朝歌无奈，只能妥协：“没有我的命令，你只能躲着不出来，听懂了吗？” “没问题”裴承宗重重点头。 裴朝歌不再耽误，带领着众人，即刻到海边去。 他们没有武器，只能路过后山，找几根粗壮的树枝防身。 裴朝歌不准备硬碰硬，先了解情况再定夺，必须保证族人安全。 到了海滩附近，众人隐藏在灌木丛中，缓缓靠近。 只见果真有一艘船只停在海滩上，船身倾斜着，桅杆摇摇欲坠。 裴朝歌眯着眼睛，仔细打量，这船怎么看着这么奇怪啊？ 一般船只都是在水深的港口停泊，这艘船怎么到沙滩上来了？ 而且船底似乎受损严重，深深嵌入沙滩中。 最前端的船首撞到大石块，已经撞碎了。 整个船看起来经历了“大劫”，破败不堪，几乎被毁了。 种种迹象表明，这只船本不想停靠在此处。 要么是被风浪生生吹过来的，要么是船主不得已靠岸，以撞毁船只为代价保命。 “应该是刚刚的飓风。” 裴朝歌沉声道，这艘船刚才应该在附近航行，遇到了飓风，不得已停靠或者被飓风卷过来。 “这么说他们并不想来南华岛？”裴平昌问道。 裴朝歌点头，继续道“而且看着船体是岳南典型的福船，不像是倭寇的船。” 当然也不排除倭寇购买或者抢掠了岳南的船只。 “那船上的人岂不是遭难了，我们快去救人。” 裴承宗一听很可能不是倭寇，瞬间放松了不少，说着就要起身过去。 裴朝歌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 裴承宗立刻蹲回去，不再说话。 “我可没说不是倭寇，也不清楚船上的人是敌是友。” “英红，平昌跟着我过去，其余人按兵不动。” 他们距离太远，只能隐约看到似乎有人影晃动。 裴英红和裴平昌颔首，跟着裴朝歌缓缓靠近船只。 船只仿佛经历了重创，奄奄一息的“爬”在沙滩上。 裴朝歌怎么看这船怎么眼熟，无论构造、形制、用料都极为熟悉。 她低头看到一块被撞掉的木块，似乎刻着字，刚要捡起来一探究竟。 突然上方传来一声暴喝：“不许动！” 第92章 原来是故人 裴朝歌瞬间换成防备姿势，裴英红和裴平昌也举起木棍，准备战斗。 他们抬头看向船上甲板，只见十几个男子，居高临下，警惕的看向他们。 男子们身着粗布短衣，一看便是大晟人打扮，手里拿着长刀、棍棒，一副防御的架势。 裴朝歌见不是倭寇，也没有放松警惕，毕竟有些大晟人与倭寇狼狈为奸，祸害沿海百姓。 她不想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但有百余名族人需要保护，不得不谨慎。 她神色冷凝，冷冷盯着男子们，反问道：“你们是何人？” 同时观察着对方，他们身材壮硕，似乎常年做体力活。 但拿武器的姿势，有些外行，看着不像会武的。 船上为首的男子，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神色防备：“我们是路过的船只，遇到飓风，被迫停靠。” 裴朝歌仔细观察，这些男子没有海盗土匪的杀气，眼神反而透着惊慌不安。 她甚至看到，男子身后有一个妇人抱着孩子，担心的看向他们。 “我们是岛上居民。” 知道对方并不是恶人，很可能如他们所说，只是路过的船只。 裴朝歌这才回答他们的问题，让他们放下些许戒备。 不过新皇登基后，实行禁海政策，裴家也是因此被流放，怎么还有船只出海？ 这艘船的行船路线明显是去海外，难道是遇到飓风，偏离了路线？ “你们真的是岛上居民？” 为首的黝黑男子试探着问，这三个人怎么也不像渔民或者农夫，倒有点像贵族子弟。 裴朝歌点头：“这里是南华岛。” “南华岛？”男子诧异的重复着，他们为了躲避飓风，竟然跑这来了。 “南华岛是哪里？”身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问道，一脸茫然，好像第一次听说。 “笨蛋，就是主家流放的地方。”黝黑男子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船上人瞬间传来阵阵骚动，急切的议论着什么。 他神色忽然变得有些激动，急忙问道：“你们认识裴家人吗？” “……” 裴朝歌一怔，这些人怎么知道裴家人？他们要干什么？刚刚提到主家，难道？ 潘旭见她不说话，心中焦急：“我们认识裴家人，他们真的在岛上吗？” 裴朝歌看向裴英红和裴昌平，眼神询问两人，是否认识这些人。 二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道。 潘旭急得不行，就差要跳下船，当面问。 忽然身后一个中年女子探出身子，问道：“这里是南华岛？主家真的在这？” 潘旭刚刚让媳妇回去，情况不明。 只见她顺着潘旭的视线，看向下面的三人，惊喜的瞪大眼睛：“三小姐！” 她立刻冲到船头，挥舞着双手：“三小姐，是我啊，我是糕点坊的翠屏啊！” 裴朝歌一愣，原主没出嫁时，在家被下人唤作三小姐。 出嫁多年对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一时竟有些恍惚。 杨翠屏见裴朝歌愣神：“您出嫁前，最喜欢我做的青团。” “我做过芝麻馅的、豆沙馅的、肉松馅的，您都喜欢吃，还打赏过我呢。” 裴朝歌努力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似乎想起她少女时期，喜爱糕点。 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原主闲适的靠在躺椅上，拿起青团，咬了一口，幸福的眯着眼睛。 对一旁面容白净的女子道；“翠屏，你做的真好吃！” 说着将一旁的玉坠子塞到女子手里：“辛苦了。” 原主记忆中身旁女子推拒时抬头的面容，和眼前的女子重合。 裴朝歌试探着开口道：“你是杨师傅的女儿，杨翠屏？” “是我呢，小姐！” 杨翠萍疯狂点头，激动不已，过了这么多年，府里有这么多下人，小姐竟然还记得她。 船上的人震惊不已，看着船下身姿挺拔，淡定从容的女子。 “她是三小姐？” “不是嫁到河东了吗？” “你傻啊，怎么主家事都不清楚，小姐和离归家了。” 他们相互议论着，神色由不可置信，变得愉悦。 本以为流落到荒岛，没想到遇到主家。 越来越多的人涌上甲板，相互转告。 有的庆幸不已，有的感谢佛祖保佑，有的兴奋想马上下来。 杨翠萍又和裴平昌和裴英红打招呼，准确的说出他们名字。 裴平昌和裴英红并不住在裴家大宅，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祭拜先祖，才会到裴家大宅因此对杨翠萍没有印象。 潘旭放下绳索，先一步走下船，恭敬的行礼：“见过主家” 杨翠萍紧随其后，为丈夫解释：“他在船队跑船，没见过各位，还望见谅。” 裴家产业庞大，在其作坊、商铺、船队工作的人达到上千人，大部分都是没见过裴家人的。 “没关系” 裴朝歌不在意的笑笑，虽不认识，但为裴家做过工，便是熟人，瞬间多了几分亲切。 杨翠萍见裴朝歌等人衣着俭朴，鬓发凌乱，似乎生活的不好。 鼻头一酸，瞬间红了眼眶，裴家三小姐，从小被两个哥哥娇宠着长大。 是岳南第一尊贵的贵女，嫁人嫁的是河东大族，夫君更是在京城做官，是多少人羡慕的对象。 何时这样落魄过？哪受过这样的罪？ “三小姐，您受苦了。” 杨翠萍小声啜泣起来，满眼心疼的看着裴朝歌。 “……” 裴朝歌眨眨眼，她有这么惨吗？ 低头看了眼衣着，应该是刚刚跟飓风斗争，弄得又脏又乱。 干笑两声：“还好，习惯了。” 杨翠萍听了心里更难受了，哭声更大了。 “哭是什么？能见到主家是咱们的福气，别哭了。” 潘旭有些不好意思：“刚刚情况不明，多有冒犯。” 还以为主家是岛上盘踞的海盗。 “无事，小心些总是好的。” 裴朝歌大度的摆摆手。 船上的人下来的越来越多，将裴朝歌等人包围住。 见过他们的人给没见过的科普，他们都是谁，原来在岳南如何如何。 “能遇到主家，挺幸运了。” “是啊，果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下好了，我们有救了。” 船上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兴奋的说着。 本以为遇到飓风死定了，没想到活了下来。 还以为是荒岛，没想到不仅有人，还是熟人。 “你们是何人？”一个威严的男子声音传来。 第93章 族长，我们太惨了！ 船上的人正说的热闹，冷不丁听到声音，吓了一跳。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与记忆中某个威严的声音一样呢？ 众人纷纷向后看去，是裴承宗带着十几个族人过来。 他们躲在灌木丛中，听不到船上人和裴朝歌的对话，心里着急。 看着裴朝歌他们被人包围，以为遇到危险，赶紧冲过来。 “大老爷！” “裴老爷！” “家主！” 船上众人激动的看着裴承宗，他们可能没见过裴朝歌等人，但都见过原来的裴家家主。 流放前裴家虽不如从前，但一直都是岳南第一大族，身为家主的裴承宗自然是瞩目的焦点。 他虽不怎管具体事务，但也会时不时的去裴家产业巡视，在裴家做工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大老板长什么样呢？ 裴承宗一时有些恍惚，这些称呼似乎好久没听过了，怎么感觉回到了岳南？ 他诧异的看着众人：“你们是？” 怎么这些人认识他，他却一个都不认识。 潘旭看出来，率先行礼介绍自己道：“裴老爷，我是船队的舵工潘旭。” 舵工主要负责在船上操舵，以控制船只在海上航行的方向。 “大老爷，我是缭手杨三。” 缭手主要是负责掌控船帆绳索的水手。 “裴老爷，我是斗手李齐。”斗手则是缘篷绳登于船桅之上，负责占风望向的水手。 “我是碇手何照。”碇手主要是负责升降船只锚碇的船员。 …… 众人争先恐后的介绍自己。 裴承宗一脸茫然，没一个有印象的，偏偏还得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亲切的点头示意。 直到有一个五旬的男子，他身材消瘦，躬着腰，神色平静，悠悠开口道：“家主，我是船厂的陈安。” 裴承宗瞪大眼睛，兴奋的上前，握住他的手：“陈安啊，没想到能在这见到你。” 他笑容真诚，与刚刚的社交尬笑不一样，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你还好，咳疾还严重吗？” 陈安温和笑着，恭敬答道；“托家主惦记，老夫身子骨还行。” 裴承宗似乎有无尽感慨：“你们陈家世代为船队造船，设计的大船，那叫一个绝啊！” 裴家的船队能行驶到南洋，速度快，很少有事故发生。 不仅因为路线最优、船工熟练，还因为有独一无二的福船。 福船甲板宽大，船底很尖，行驶平稳，能劈风斩浪，很适合远洋航行。 福船最开始由老祖宗的部下陈忠设计建造，之后由其后人不断完善。 福船不仅在岳南首屈一指，很多海外的商人也来大晟订购。 是裴家船队遥遥领先于其他世家的法宝之一。 裴朝歌挑眉，没想到眼前的男子，是陈忠的后人。 心中不禁感慨，陈忠起初是副将，随她出生入死多年。 后来在战场上受伤，裴朝歌本想让他在家休养。 可这人就是闲不住，知道裴朝歌要组建船队，便开始研究船，不断设计钻研。 没两年真的设计出来，适合远洋航行的大船。 裴朝歌收回思绪，打量着众人，发现他们大多数是船队的船工，还有几个是船厂的工人。 似乎还带着家人一起乘船出来，船厂、船队不是被孙友龙拍下了吗？他们怎么跑这来了？ 还没等发问，潘旭先开口，他犹豫了半天，眼含期待，似乎又怕拒绝。 终于握紧双拳，鼓起勇气道：“裴老爷，我们有个不情之请。” 裴承宗被人簇拥着，有些飘飘然，仿佛回到了岳南的风光岁月。 面带笑容，温和问道：“何事？” 潘旭艰难开口，神色忧伤：“刚刚遇到飓风，我们船坏了，食物和水也都丢了。” “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了，求裴老爷收留！” 船上众人纷纷道：“求大老爷救救我们！” “我们无处可去！” “我们什么都能干，给口饭吃就行！” “……” 裴承宗收敛了笑容，有些为难。 他们是裴家曾经的工人，又遇到了困难，理应帮忙。 可是裴家刚刚遭遇了飓风，连房子都没了，地也种不上了。 族人生存尚且艰难，还有余力帮助他人吗？ 众人用期盼的眼神看着裴承宗，仿佛要抓住救命稻草，唯恐被拒绝。 裴承宗有些为难，叹口气道：“实不相瞒，我这个家主不称职，否则裴家也不会落得这副田地。” “到南华岛后，我已不再是家主了。” 指着裴朝歌道：“我妹妹裴朝歌是裴家家主，族里一切事务由她定夺。” 船上众人面露诧异，裴承宗不是家主了？是真的吗？ 他们看向裴朝歌，这么年轻的女子真的能撑起裴家吗？ 裴朝歌瞥了一眼裴承宗，真是她的好哥哥。 刚刚众人叫他家主时，笑呵呵的应着。 一遇到事情，又甩给她。 裴承宗有些不好意思，不敢看裴朝歌眼睛，只能继续解释：“朝歌很难干，比我强多了。” “能不能收留你们，要看她的意思。” 众人纷纷仔细打量裴朝歌，刚刚也是她带人来查看船上的情况。 虽然年纪轻轻，但气质沉稳，自始至终面容沉静，身上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陈安先一步上前，郑重对裴朝歌行礼：“家主，我们无处可去，已是绝路。” “我们不奢求什么，只要有容身之所，有口饭吃足矣。” “此番恩德，我们铭记于心，家主有任何吩咐，即便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他神情真挚，眼神坚定真诚。 众人纷纷跟着附和，表示只要收留，什么都能干。 裴朝歌有一瞬间的恍惚，陈安的面容有几分像陈忠，那个执拗又忠诚的副将。 脑中不住浮现前世种种画面。 战场上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裴朝歌带兵被包围，敌人步步紧逼。 危急时刻，一个矫健身影，骑着快马，冲入包围圈。 “将军，末将来了！” 窗外淅沥沥的下着小雨，中年男子伏案画图，极度专注，视周遭于无物。 “别画了，好好休息。”裴朝歌叹气道。 “将军，末将能做的只有这个了”男子没有抬头，依旧执着的画着。 “将军，您快看，福船试航成功了！” 男子欣喜若狂，挥舞着双手。 “您可以组建船队了！” 裴朝歌闭了闭眼，以为远去的记忆，原来这么清晰，仿佛发生在昨日。 收回思绪，面向众人，缓缓开口道：“裴家现在是流放犯，境况凄惨。” “刚刚经历飓风，房屋都被毁了。” 第94章 难言的理由 众人一听心里陡然一沉，瞬间垮了脸。 是啊，裴家不再是岳南第一大族，看穿着就知道过得不好，怎么还有余力管他们呢？ 裴朝歌沉着坚定声音响起：“但裴家人不会见死不救，我暂时给不了太多，但基本生活没有问题。” 众人一愣，随即爆发出欢呼声！ “我们有救了！” “太好了！” “感谢裴族长！” 有的高兴的原地跳起来，有的甚至喜极而泣，有的连忙拜谢。 陈安神色动容，眼含感激，深深鞠躬：“陈某铭感五内。” 众人纷纷跟着行礼，激动之色溢于言表，仿佛抓住了最后的生机。 裴承宗急忙将裴朝歌拉到一旁，一脸焦急，低声道：“咱家啥样你不知道啊？” 他本想让裴朝歌拒绝，怎么反而答应了？ 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管别人呢？ 裴朝歌挑眉，她当然知道。 “放心，我不是圣母，自有打算。” 裴承宗蹙眉，仍旧一脸担心：“什么打算也不能养活这么多人？” 裴朝歌刚刚一直观察着来人的情况，有20多名水手，十几名船厂工人。 加上他们的亲眷家属，大概一百人左右。 裴朝歌点点头，本来养活100多族人够费劲了，现在翻倍了，果然负担更沉重了。 还是在飓风刚刚过后，压力山大啊！ 裴承宗见裴朝歌一副淡淡的神色，更焦急了：“现在改口，拒绝来得及。” 一会要是跟着他们到裴家，赶都赶不走了。 “我知道你心软心善，我们大不了给他们干粮，在找艘船送他们回岳南不就完了。” 裴朝歌瞥了他一眼：“好啊，哥哥去拒绝，告诉他们我说话不算数。” 裴承宗仿佛被噎住，一下没了声音。 他刚刚说过裴朝歌是族长，怎么能一刻钟不到就反悔打脸呢？ 面对这么多人，他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啊。 裴朝歌冷哼一声，自己做不到，还要求别人。 “现在裴家百废待兴，最需要什么？” “钱财”裴承宗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裴朝歌无语至极，裴家怎么有这么迷糊的子孙，还曾经是族长。 叹口气道：“我们需要人力。” “裴家有百亩田地，被飓风毁了，需要马上修复，裴家男女老少，不眠不休也赶不上插秧的节气。” “我们没有了住所，需要尽快盖房子，急需人手。” “制糖、印刷等等作坊，哪样不需要人？” 其实飓风来之前，她已经感到人手不够用了。 裴家有20个孩子，十个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再除去妇人，能从事重体力劳动的人也就20多人。 来的水手、船工，虽不是常年耕种的农民，但都是从事体力劳动的，只要稍微调教就干得不错。 而且田里的粮食、盖的房子都有他们一半，不算压榨人。 裴朝歌还有一点没有说，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自从发现后山有天然良港，一个激动人心的想法在脑中徘徊。 打造属于裴家的港口，就像曾经的大晟第一大港——裴家港。 有了得天独厚的港口、有经验的船员以及专业的造船船工。 大有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老天在帮助裴家。 前世裴朝歌曾经排除万难，打造出海上贸易盛景。 她相信今生也一定可以！ 裴承宗蹙眉思索半天，没有说话。 裴朝歌不再搭理他，走向船上众人。 潘旭脸上洋溢着笑容，带着人要回到船上搬运行李。 众人也都很高兴，带着对新生活的喜悦和憧憬。 “慢着！” 裴朝歌清凉的声音响起，众人俱是一愣，齐齐看向她。 “我要先问清楚件事情” 众人看她神色严肃，相互看看，顿时安静下来。 潘旭快步走来，恭敬道：“族长，尽管问。” “你们为何离开岳南？又要去哪里？” 裴朝歌探究的目光，扫视众人，不错过任何人的神色变化。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一片死寂。 船上众人神色复杂，眼神晦暗不明，不少人低下头，略显局促的后退。 潘旭高大身形一僵，咽了咽口水，一脸为难，这要如何说起？ 裴朝歌淡淡道：“我可以收留你们，但请坦诚相告。” 她一直都有疑惑，船队、船厂已经是孙友龙的产业。 这些人应该能继续工作，怎么会冒着飓风的危险出海呢？ 她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若是不方便说，恐怕……” 裴朝歌没有继续说，言下之意，她不会接纳他们。 于公于私，她都想帮助他们。 她不能看着陈忠的后人遇难，不管不顾。 也不能让曾经为裴家工作的人心寒。 但他们要是有所隐瞒，甚至给裴家带来灾祸，她也绝不能容忍。 潘旭犹豫不决，神色什么纠结。 他们无处可去，留在南华岛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要是说出了理由，裴族长很可能不会收留他们。 “族长，我来说”陈安上前一步，面容有几分悲戚。 裴朝歌点点头，不愧是陈忠的后人，有点担当。 同时向后瞥了一眼裴承宗，同样是后人，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裴承宗顿时觉得脊背发麻，妹妹眼神怎么这么有压迫感，还带着十足的嫌弃？！ “还是我说，船队的情况我比较清楚” 潘旭似乎下了很大的勇气，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 陈安点点头，后退一步。 裴朝歌挑眉，这个年轻人不错，反正看谁都比裴承宗强。 “裴族长，实不相瞒，我们是逃工。” 此话一出，船上众人面色难看，恨不得将头低到胸口。 裴家都十分惊讶，纷纷看向裴朝歌，这样的人还能留吗？ 在大晟朝，雇主和工人签订契约，工人需要无条件服从契约安排，没有毁约的权利。 若工人后悔或者不满契约，可以与雇主商量，雇主同意可以修改或停止契约。 但有一种情况是大晟律法绝对禁止，就是工人逃跑。 大晟朝已经没有奴隶，但在人们心中逃工和逃奴没有分别。 是不讲信用，不遵守律法的恶人。 裴承宗瞬间跳出来，急切道：“妹妹，他们是逃工！万万不能留啊！” “咱们已经是流放犯了，不能在横生枝节了。” 第95章 自作孽，不可活 裴承宗“手舞足蹈”唾沫横飞的阐述着各项理由。 什么逃工是犯人啊，我们收留有包庇罪啊。 裴家获罪时间不长，很可能还有人盯着。 裴家没吃的没住的，实在帮不了别人种种。 …… 若写成文章，标题应该是《论收留逃工的十大害处》。 潘旭面如死灰，双拳握紧，心沉到了谷底，果然不说不行，说出来死路一条。 高大的身形晃了晃，艰难道：“既然裴族长为难，我们离开就是。” 说完感觉身体被掏空般，摇摇欲坠。 陈安没有说话，面容沉静，只是周身散发着悲凉。 船上众人也都很难受，刚刚升起的希望，瞬间被摔得粉碎。 裴朝歌没有说话，不着痕迹的离裴承宗远一点。 她黛眉轻蹙，悠悠的看着船上众人。 红唇轻启：“为何要逃走？” 记忆中裴家的船员、船厂工人都是不错的工人。 工作积极认真，他们很多世代都是在裴家做工。 裴朝歌当年为了提升工人积极性，甚至允许他们参股。 船队、船厂的利益已经与他们绑在一起了，怎么会轻易离开？ 特别是陈安这样的，陈家算原始股东了，分红少不了。 怎么会放着银钱不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跑出来当逃工？ 潘旭悲伤的神色逐渐变得愤怒，握紧的双拳嘎嘎作响：“孙友龙欺人太甚！” “他取消所有工人的分红，还将待遇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 “这也就罢了，更可恨的是，他根本不懂航海，混乱指挥。” “每年只有季风来临，我们才能出海。” “但他似乎急不可耐，逼着我们现在就出海，给他赚钱！” “这不是强人所难嘛！根本不可能实现” “我们解释他也不听，认为我们不好好干活，反倒是让家丁拳打脚踢，往死里打我们！” “更可恨的是，竟然拿家人相逼！” 潘旭气的浑身发抖，想起年幼的女儿被孙友龙重重摔在地上，当时就昏了过去。 翠屏哭喊着冲过去，却被孙友龙拦住轻薄。 他当时气的肝胆俱裂，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孙友龙。 其他工友情况也都如此，有的家里年迈的父母受不住惊吓，一命呜呼了。 要是有人反抗，孙友龙就带人半夜放火要烧死人家。 还好工友福大命大，半夜起夜发现，逃过一劫，但是房子是彻底烧没了，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更可气的事，工友到衙门告状，衙役推三阻四，就是不愿意受理。 好不容易去现场调查，结论是意外！ 工友气不过到孙家理论，活活被孙家家丁打死。 船队上百号人苦不堪言，状告无门，实在是活不了了。 有人逃跑到临近州县的亲属家，孙友龙派人追过去。 因为是逃工，原本是受害者，反倒成了罪犯，被抓到监狱还连累了亲属。 有的工友直接带着家人逃到山里，过着刀耕火种的原始人生活。 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一生生活在惊恐中，生怕被孙友龙找到。 潘旭实在被逼无奈，带着关系好的工友和家人趁夜驶离岳南。 “因为季风没来，我们也不能去南洋，只能先离开大晟，想着或许能去倭国。” 潘旭神色逐渐变得没落悲伤，仿佛说完这段话已经用去所有的力气。 陈安上前一步，面带痛楚道：“孙友龙逼迫我们造出更大的福船。” “我说重新设计需要数月时间，他不听，以为我在推脱，当即抓了陈家全家人。” “还让船厂工人昼夜开工造船，船厂地方不够，就让工人在海边建造。” “工人被迫下半身长期浸泡在海里，很多腿上生了脓疮，痛苦不堪。” 船上众人想起凄惨的过往，无不面露痛楚，甚至小声啜泣。 哪有人愿意离开生活多年的故乡，还不是活不下去了。 裴家人都沉默了，面露同情，没想到他们这么凄惨，也理解了为何说无处可去。 他们成了逃工，不能回大晟，船毁了，也不能去其他地方，真的是走投无路了。 连裴承宗都不再说话，叹着气，甚至后悔刚刚说了拒绝收留的话。 裴朝歌心里不是滋味，这些人连倭国那种虎狼之地都想去，看来是真活不了了。 上次崔管事来时，说孙家大手笔几乎拍下裴家所有产业。 孙家没有如此雄厚的资金，当时他们便推断应该是借了印子钱。 印子钱的利率极高，民间讲借了一只鸡的钱，还一头牛的钱，可见一斑。 孙友龙不是傻子，接手裴家产业后，知道远洋航海最赚钱，也是其他产业的支撑。 急于还债赚钱，他疯了一样，逼迫船员、船工。 本就是地痞无赖的性子，为达目的无所不用其极。 加上与冼县令交好，自认为是岳南第一世家，行事越发猖狂，毫不收敛。 裴家人离开时，带走了更路簿，即航航图。 裴朝歌知道孙友龙同时获得船队和船厂时，想过他要是好好经营。 即便没有便捷优化的路线，有福船和有经验的船工，是有可能经营好海上贸易的。 但事实恰好相反，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后来陈家人如何了？” 裴朝歌担心老部下后人的安危。 陈安继续道：“我为了救家人，胡乱画了比例失衡的图纸，谎称是按照要求完成的，交给孙友龙了。” “反正他也不懂，大喜过望，放了我家人。” “逃跑前，我调换了船厂所有的图纸，将真图纸全部偷出来了。” “……” 裴朝歌看着陈安眼中的狡黠，和陈忠一模一样，看来是她多虑了。 陈安神色郑重，眼神恳切道：“陈某愿意献上全部图纸。” 那是陈家立命之本，是最珍贵的遗产，足以显示诚意。 潘旭也表示愿意为裴家肝脑涂地，只要能收留他们。 船上所有人都看向裴朝歌，眼含期待。 第96章 两难境地 裴家人也注视着裴朝歌，不知族长会如何决断。 裴承宗十分纠结，他既同情船工，也担心裴家被牵连。 裴朝歌沉默不语，凝眉深思，推算着种种可能。 收留他们，裴家罪加一等成了包庇犯。 可让他们走，无疑是断了生路。 一百多条人命啊，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呢？ 半晌她悠悠开口道：“暂时留下。” “真的吗？” “太好了！” “我们能活了！” 船上众人或相拥而泣，或喜出望外，或不敢置信。 短短一炷香时辰，他们情绪大起大落，好似一生的悲喜都集中在此刻。 潘旭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眼圈红了，却倔强的不想流泪。 回头看向妻女，杨翠萍抱着女儿，与丈夫相视一笑。 他们没有想到裴朝歌在知道真相后，依然选择接受他们。 陈安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意。 他望着裴朝歌，怎么从未听说裴家三小姐这般果决善良， 她沉着大气的气质，怎么那么像先祖口中的裴将军，那个岳南的传奇女子。 他笑着摇摇头，或许裴家人的血脉流传着优良的品质。 “妹妹！”裴承宗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我心里有数。”裴朝歌道。 前世今生她很少纠结什么，基本不会陷入两难，这还是第一次。 她都已经答应他们了，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面对着眼神祈求的老弱妇孺，只要有一丝良善，都不忍拒绝。 她当然也考虑族人的安危。 这些人来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会到南华岛，因此岳南的人更不会知道。 南华岛一直被大晟朝民众和朝廷遗忘，几乎成了无人管的地界。 即便有人来，山里和附近的岛屿都是能躲避的地方。 反正有现成的船工，完全可以造一艘船，一有风吹草动，马上将人送走。 大晟的律法不公，本是无辜受难的百姓，反倒成了罪犯。 他们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凭什么不能好好活着？ 裴朝歌不服气，她偏偏要护着他们，何况他们还是好友后人和为裴家世代效忠的人。 “族长，村里人那边……” 裴平昌也想收留他们，但是想到岛上不只有裴家人。开口提醒道。 “我会和林老汉好好谈谈。” 裴朝歌眼含赞许，年轻人想的周全。 林老汉和村民天性善良，前段时间自发帮助裴家捉弄孙管家。 相信也会可怜船上众人，帮助保守秘密。 即便日后东窗事发，裴朝歌也绝对不会牵连村民。 “英红，去山里找裴琮，让他将族人带回来。” “平昌，带着他们先回裴家” 裴朝歌吩咐完立刻离开，向林家走去。 裴承宗站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半晌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若是老祖宗在世，一定也会这样做。 “大家拿好东西，跟我走！” 裴平昌带着船上众人有序离开，前往裴家。 裴朝歌到了林家，还未开口，林老汉笑着感激道：“多亏你发现及时，要不村里人可就惨了！” 今早他起来见天色不对，本想着到海边看看，还未出门就看见裴琮跑过来。 林老汉本来就相信裴朝歌，而且飓风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他立刻带着林大郎、裴琮到村子里挨家挨户的通知。 村民都经历过飓风，自然有准备，马上开始关好门窗，加固房屋。 虽然飓风猛烈，好在裴朝歌为村民赢得了宝贵的时间，保障了村民安全，极大减少了损失。 “村民可感激您了！都要去裴家谢恩呢。” 裴朝歌微笑道：“谢意我领了，但家里不便招待。” “怎么了？”林老汉赶忙问道。 “……” 房子都没了，怎么招待呢？ 裴朝歌说了裴家现在境况，希望能暂住在祠堂。 林老汉满口答应，还说将被褥、生活用品送给裴家。 裴朝歌又详细说了船工、船员的遭遇，以及是逃工的事实，裴家想要收留他们。 毕竟这是南华岛，需要里正的同意。 林老汉已经听说来的船不是倭寇，没想到是裴家原来的雇佣工人。 听说孙家暴行，气的咬牙切齿。 他时常去岳南，当然听说过孙家的恶劣行径。 立刻拍胸脯保证，村民绝对不会告发，还主动提出让他们暂住在学堂。 裴朝歌既感动又暖心：“我代表船上众人感谢村民。” 林老汉笑着摆手：“即便是不认识的人，我们也会帮忙的。” 裴朝歌心满意足的离开林家。 回到裴家，发现族人们回来了，船上的人也到了。 裴朝歌见族人们神色平静，没人对收留人反对，只要来的不是倭寇就行。 柳辙和船队的人十分熟络，正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绝大部分人都在清理废墟，看看能找到什么有用的。 “哈哈，看我找到了什么！”裴唐佐兴奋的从破砖烂瓦中，翻出一口大铁锅。 “我的老伙计，竟然还在！”他怜爱的抚着锅沿道。 “太好了，今晚能吃热乎的了。”柳欣桐高兴道。 裴朝歌则是查看了青砖的状态，不住点头。 大部分青砖都在，没有受损，果然贵的质量就是好，以后就买这样的。 但转身一看，本来挖好地基，此刻变成六个大水坑，顿时头大。 里面还有一条不知道哪来的鱼，快变鱼塘了。 “裴琮，带人将水舀出来。”地基长期被浸泡可不行。 “好的姑姑”裴琮立刻照办。 潘旭听见，立刻带着人过来，抢着干活。 似乎在他记忆中，裴家人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能干这样的粗活。 但一会就惊讶的发现，裴家人干得游刃有余，一点也不比他们差。 瞬间受到鼓舞，干得更卖力了。 裴朝歌看着变成“沼泽”的田地，无奈叹口气。 从废墟里找出农具，带着族人疏通沟渠，加快排水。 众人忙活到黄昏时分才停下来。 “快来吃饭！”裴唐佐做好了野菜粥，又热了干粮，招呼着众人。 大家围坐在一起，吃上热乎饭，身上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平音，尽快将糖车修好。”裴朝歌边吃边说道。 “好的，族长”裴平音的不少工具随身携带，能马上开工。 “可瓦溜、熬糖的铁锅还有糖缸都不见了。” 言下之意只有糖车还是不能恢复生产。 裴永年极其宝贝活字，那可是他们家人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撤离之前一个不差的带走。 说道：“族长，印刷的活字都在，可墨汁都撒没了。” 裴朝歌点点头，这两项是赚钱的生意，需要尽快恢复。 “我来想办法。” 想重建家园，恢复生产不容易啊。 两日后清晨，裴朝歌和柳欣桐早早起身，本想去港口的船家看看，能不能租船去南华岛采购。 林老汉要组织村民恢复生产、重建受损房屋，短时间不好去岳南。 她们只能拜托船家去南华采买，可刚到港口，就看见一艘船驶来。 裴朝歌瞬间全身紧绷，死死盯着船只。 “裴姑姑，怎么了？”柳欣桐疑惑道。 “那是官船。”裴朝歌面色凝重，不会这么快就来抓逃工？ 第97章 不速之客 柳欣桐惺忪的杏眼立马瞪大，满是惊恐，这是来抓人了？ 怎么这么快？他们昨日才到了啊？裴家会受牵连吗？ 裴朝歌黛眉蹙起，飓风刚刚过去，大多数人都不愿马上出海。 而这艘官船明显是飓风一过就出海了，显然有急事。 可南华岛如此偏僻，能有什么急事需要官船来。 心里一沉，很可能真的是来抓逃工的。 没想到孙家在岳南的势力已经发展的这么大了，竟然让官府如此大动干戈？ “裴姑姑，现在该怎么办？” 柳欣桐看着船上似乎有不少士兵，急得不行。 “你现在马上回去，让裴琮带人躲进山里，没有我的吩咐不准出来。” 裴朝歌神情严肃，快速说道。 柳欣桐知道现在情况紧急，立刻飞奔向家里跑去。 裴朝歌昨日让人将船工们的船烧掉了。 严格意义上，那是船厂的船， 其实属于孙友龙。 船工们逃跑时，是偷了船厂的船。 那艘船，样式、用料等等有明显裴家福船的特征，决不能留着。 林老汉已经告知村民，裴朝歌也相信他们会守口如瓶。 但官府衙役不是好糊弄的，也不知道能瞒多久，只能见招拆招了。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官船走去。 官船上，一位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身着深蓝色绸缎长衫，虽样式简单，但难掩华贵。 他面庞白皙清秀，眼神清冷，周身带着几分阴柔。 “高大人，下官这就护着您下船。” 一位四旬左右的高大衙役，弓着身低着头，一脸谄媚道。 高承恩淡淡扫了眼五十多名衙役，眉头微不可查的蹙起：“不用了，我带贴身护卫即可。” “那怎么行呢？这南华岛民粗鄙无礼，万一惊扰了大人，如何是好？” “而且飓风刚过，万一哪里不安全，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 李勇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只觉得一道犀利的目光投来。 他瞬间噤声，瑟缩着脖子。 高承恩懒得费口舌，淡淡道：“我们走。” 身后两名健壮的侍卫立刻护送着他下船。 三人刚走，一个衙役急忙跑过来，低声对李勇到：“怎么能让高大人就带这么两个人去呢？” 他一脸焦急，要是高大人出了事，冼县令不得让他们陪葬啊。 李勇一脸无奈，叹口气：“我能怎么办。” 高承恩的气场有如实质，刚刚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冼县令如何惩罚他们是以后的事，但现在他是万万不敢忤逆高大人。 高承恩一走下船，一尘不染的黑色靴子，瞬间陷入泥里。 他不悦的蹙眉，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抬头看向码头，本就荒凉简陋，被飓风摧残后，更加破败不堪。 刚刚那些衙役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带着好几十人，百姓畏惧躲避，他还怎么替主上探听情况。 眼下办事要紧，可南华岛比想象的大很多，裴家在哪里？ 忽然一个俏丽的身影出现，似乎在港口搜寻什么：“把她叫来。” 身后侍卫立刻领命，上前道：“你过来！” 裴朝歌装作吓了一跳，向后看了一眼。 “就是你，过来！”侍卫有些不耐烦，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 裴朝歌战战兢兢，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挪着步子过去。 高承恩刚想问裴家在哪里，还没开口，面前的女子先说话了。 “几位是岳南来的？” “正是” “可是来买荔枝的？” “……” 高承恩一时语塞，他听说南华岛的荔枝前段时间风靡岳南。 薛家更是借此入了知州的眼，获得为皇家效力的资格。 但现在岳南当地的荔枝已经成熟了，谁还来买荔枝？ 裴朝歌笑容明媚，眼神纯真清澈：“我们里正家的荔枝，最大最甜，保准您满意。” 侍卫感觉眼前的女子长得漂亮，但脑袋不怎么好使，刚想开口训斥。 高承恩扫了他一眼，侍卫立刻一动不动。 “我们是来买荔枝的，里正家怎么走？” 他改变主意了，与其贸然去裴家，不如以商户的身份打听。 正没有合适的身份进入村子，这女子倒是提醒了她。 “我带你们去！” 裴朝歌笑的十分开心，带着天真烂漫，欢快的在前面带路。 “大人想买多少？我们能包装好了，能保证6日不变色变味。” “大人是岳南人吗？听着口音不像啊。” “大人是着急要荔枝吗？怎么飓风一过就来了？” “前几日的飓风可吓人了，村里的房子、田地受灾严重……” 裴朝歌似乎是枝头的鸟儿，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高承恩本想打听裴家的事情，竟是一句也插不上嘴。 他开始还象征性的答上两句，后面被吵的头疼，干脆不说话了，只想赶紧到里正家。 一行人刚到林老汉家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 裴朝歌突然大嗓门，高声喊道：“里正，有人来买荔枝了！” “从岳南来的，听闻您家荔枝又大又红，专程来买的！” 她声音清凉，传的很远，带着十足的喜悦。 林老汉很快打开门，看着来人微怔，眼神带着诧异。 裴朝歌上前握住他的手，暗中用力：“里正，客人来了，想要山里的荔枝。” 林老汉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卖荔枝的当然是裴家，裴朝歌偏偏说成是他卖，故意说错，自然意有所指。 裴朝歌曾经说过，要是有风吹草动，就将船工们藏到山里。 现在她说这些人是专门为山里的荔枝而来，也就是暗指来抓逃工的。 林老汉咽了咽口水，手心微微出汗，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怎么只来了三个人？难道暗中调查？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那些都是苦命的工人，不能被带回去受刑。 林老汉马上换上笑容，热情的迎接高承恩等人进屋。 “大人，您可来着了，现在岳南最流行的就是我们南华岛的荔枝。” “别看现在岳南当地的荔枝也坐果了，但比我们的差远了。” 林老汉仿佛一个尽职尽责的卖家，唾沫横飞的介绍着产品。 裴朝歌则是适当的帮腔，实际仔细打量着高承恩，这人怎么看着有些奇怪？ 高承恩始终面带微笑，看起来十分和善，也十分满意荔枝。 “实不相瞒，买荔枝只是我此行的目的之一，高某还想找一个人。” 林老汉笑容不变：“鄙人当了几十年里正，没有不认识的人，您想找何人？” 高承恩缓缓开口：“裴朝歌。” 第98章 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朝歌听闻他要找人，瞬间警觉起来，屏气凝神。 忽然闻言找她，凤眸闪过惊讶，神色微怔。 不是来抓逃工吗？怎么会找她？ 难道是冲着裴家来的？那应该找裴承宗啊？ 各种想法、可能在脑中飞速闪现。 她眸色晦暗不明的看着眼前的男子，这人到底要干什么？ 想着此人的种种奇怪之处，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林老汉笑容顿时僵住，额头冒出冷汗，一时心乱如麻。 他为何要找裴族长？裴族长就在旁边？要不要说出来？说出来会不会有危险？ 他做了这么多年里正，也经常去岳南经商，阅历不浅，竟然这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裴家前段时间流放到此，裴朝歌应该一起来了，二位没有听说过她吗？” 高承恩见他们二人没有说话，挑了挑眉问道。 林老汉喉头发紧，背上的冷汗瞬间溜了下来。 “我就是。” 裴朝歌上前一步，神色如常，鼻子轻轻嗅了嗅，想法更确定了。 “大人找我何事？” 高承恩眼中闪过诧异，随即变得了然。 第一眼看到她便觉得美丽的过分，岛上怎么会有如此绝色？ 即便穿着普通，粉黛未施，也难掩倾城之姿。 “原来你就是裴小姐。” 高承恩起身，神色变得热络，温和道；“我是京城来的商户。” “你的好友徐夫人让我转交信件。” 他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裴朝歌。 裴朝歌满脸惊喜，仿佛得到糖果的孩子，急不可耐的打开信。 “太好了，是蓉蓉的信，她果然没有忘了我这个朋友。” 徐蓉蓉是刑部给事中梅询的妻子，是裴朝歌在京城唯一的朋友。 他们的丈夫同在刑部做官，当时的官职都是给事中。 丈夫是同僚，经常相互走动，裴朝歌去过京城几次，都是徐蓉蓉带着她逛各种铺子，熟悉京城。 裴朝歌热泪盈眶，激动之色溢于言表，双手微微颤动。 这是徐蓉蓉的亲笔信，内容很正常，问候她现状，又说了杜宗宪马上要和长公主成亲的事情。 高承恩面色温和，但实际双眼紧紧盯着裴朝歌，不错过任何神情。 “徐夫人还让我捎来了衣物。” 高承恩示意侍卫将包裹交给裴朝歌。 裴朝歌道谢接过，紧紧抱着包裹，神色激动又伤感。 “裴小姐可要写回信？高某可以带回去转交。” 裴朝歌泪眼婆娑的看向他，愣了片刻，微微摇头。 “我已经是流放犯了，有自知之明，怎么还能和徐夫人交往呢？” “而且裴家清贫至极，我实在不忍告知徐夫人，徒增她烦恼。” “朝歌此生都不会离开南华岛，不如就此断了友情。” 裴朝歌眼神真挚，语气中带着无奈不舍，还有无尽的悲伤。 高承恩眼睛微眯，定定看着她，半晌微笑着点头，微微松了口气：“裴小姐果然通透，想的明白。” 长公主听说杜宗宪可能来了南华岛，马上让他启程追来，唯恐他们夫妻再续前缘。 他连夜疾驰，不停的赶路也没查到杜宗宪的踪迹。 高承恩在宫里摸爬滚打十多年，察言观色，揣摩心思的本事还是有的。 长公主没有见过裴朝歌，只是听闻她美貌无双，和杜宗宪感情很好。 长公主担心她虽和离，万一是以退为进，使手段挽回丈夫。 高承恩看着不住抽泣，沉浸在情绪里的裴朝歌，嘴角上扬。 她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什么情绪都摆在脸上。 他用徐夫人的信试探裴朝歌，结果很满意。 裴朝歌连友情都不打算维系，看来是对京城没有任何留恋。 也清楚自己的处境和裴家的境况，对杜宗宪更不会有想法。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照样守不住丈夫，根本不是长公主的对手。 回京复命时，他能够拍着胸脯保证：“长公主您放心成亲，裴氏女不是您的威胁。” 林老汉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知道他们在互相试探，不过具体的就听不懂了。 “裴家境况当真不好吗？”高承恩换成担忧的神色：“徐夫人对我有恩，高某愿尽绵薄之力。” 裴朝歌面上惊喜，实在心里冷笑，什么尽力，不就是想看看裴家真实情况。 感激道：“高大人请随我来。” 裴朝歌很快带高承恩等人来到裴家附近，一路上都在说裴家如何凄惨、贫困。 “族人都没干过活，根本不会种地啊！” “房子都好几十年了，漏雨漏风，前两天直接被飓风卷走了。” “也就里正心善，带着我们卖荔枝，要不早饿死了。” 裴朝歌越说越伤心，满脸愁容，半真半假的诉苦。 还不时卖力推销荔枝，一副生怕高承恩不买，裴家没有工可做的样子。 高承恩不住撇嘴，这女人脑子里都是钱财，怕是早把杜宗宪抛在脑后了。 一路走来，见到村里被飓风摧残后的惨状。 很多房屋受损，篱笆东倒西歪，甚至石磨都被掀翻在地，一片愁云惨淡。 他时不时附和几句，感慨着村里生活不易，对裴朝歌的话信了几分。 柳欣桐一直站在路边，担心的望向码头，不知道裴姑姑一个人怎么应付的？ 忽然间看到裴朝歌带着三个男子走来，她下意识躲到一旁的树丛里。 隐约听见裴朝歌在抱怨日子不好过，裴家都要揭不开锅了云云。 柳欣桐一愣，不对啊，裴家不至于啊？裴姑姑这是故意的？ 她杏眼一转，闪着狡黠，红唇勾起，转身迅速跑回家。 “高大人，这里就是裴家了。” 裴朝歌带着高承恩一进田园，立刻愣在原地？ 这是什么情况？ 前天临时搭建的茅草屋倒了、已经接回来的家禽消失不见了、甚至厨房旁边的粮食都消失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本来就过不下去，一场飓风啥都没了！” “这是老天要亡裴家啊！” 本该在地里干活的人都坐在地上唉声叹气。 日日晒太阳喝茶的族老们，咳嗽不止，好像病入膏肓了。 连日日玩闹的小孩子都哭着喊饿。 裴朝歌眨眨眼，这是演戏呢？ 第99章 一家子戏精 高承恩看着面黄肌瘦、衣衫破败的裴家人，一时怔住，才流放一个月就这么惨了？ 哪里还有岳南第一世家的样子？ 裴将军当年何等英明神武，被岳南人封为神明，后人竟然这般不堪？ 皇上还担心裴家势力犹存，让他查看裴家真实情况。 如今看来圣上想多了，裴家子孙养尊处优，早没了锐气能力，活着都困难，哪还能是威胁？ “这是我先捡到的！” “是我先看到的！” 宝儿和芷惜因为一个土豆打了起来。 宝儿仗着力气大，一把将芷惜推倒在地，抢过土豆，护在怀里。 芷惜皱着小脸，立刻哭了，豆大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滑落。 她胡乱用手擦眼泪，手上的尘土粘在脸上，变成了小花猫。 宝儿鄙夷的看了她一眼：“真没用，就知道哭，我爹可是刑部大官，你也配和我抢！” 芷惜立刻起身，指着宝儿大喊：“你爹都不要你和你娘了，神气什么！” 宝儿瞬间脸色变得铁青，扔了土豆，作势要去打芷惜。 裴朝歌立刻上前，将宝儿拉着：“宝儿，别打妹妹。” “娘亲，这个小丫头片子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她的嘴。” 宝儿小脸气鼓鼓的，眼里满是恨意。 “她没说错，你爹是不要我们了，你也不是杜家的孩子了。” 裴朝歌揽着儿子，神气悲戚。 “你们都这么说，连阿娘也说，但我就是不信！”宝儿捂着耳朵，哭着跑开。 芷惜像战胜了的公鸡，挺着小腰板，冷哼一声：“你爹要是要你，能一次都不来看你吗？” 高承恩若有所思的看着一切，眼中逐渐浮现笑意。 两个小孩子天真无邪，才四五岁的年纪，说的话最可信了。 看来杜宗宪没有来过南华岛，是长公主多虑了。 想想也是，一面是高高在上，能给予一切的皇帝亲姐。 一面是流放犯人，傻子都知道怎么选？ 话说回来，杜宗宪还真是狠心，亲生儿子都能不管。 高承恩微微摇头，心中不住感叹。 “裴姑姑，今天还吃山里的野菜吗？” 柳欣桐头发凌乱，衣服脏兮兮的，一脸愁容的走来问道。 “早没有米了，只能吃这个了。” 裴朝歌叹口气道。 “这位是？”柳欣桐看着高承恩一行人，疑惑的问道。 “这是京城来的商人高大人，刚刚从岳南渡海过来。” 裴朝歌像是才想起高承恩一样，略有歉意的介绍道。 “高大人可是来买荔枝的？”柳欣桐杏眼发光，一脸期待。 “……” 高承恩有些无语，怎么裴家人见面第一句话都是问这个。 看来帮里正卖荔枝是裴家唯一的进项。 此时飓风刚过，正是最惨的时候，裴家人迫切想要赚钱，也是可以理解的。 高承恩看着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裴家人，不禁想到小时候的家乡。 那年家乡遭遇旱灾，田里颗粒无收，家里实在过不下去了，将他卖给路过的客商。 他以为到京城做学徒，没想到被净身，送进了宫里。 八岁开始在宫中起早贪黑干活，过早见识了人心险恶、世道艰难。 高承恩本以为自己早已铁石心肠，不知为何面对此情此景，竟有些动容。 从怀里拿出两张银票 ，递给裴朝歌：“这是两百两，帮我向里正订购200斤荔枝。” “后日我会派人来取。” 裴朝歌两眼放光，紧紧盯着银票，双手微微颤动，声音发颤道：“高大人，放心，一定给您挑最大最好的荔枝。” 高承恩叹口气，里正看着心善，应该能给裴家足额的工钱。 他不想再想起童年的凄惨回忆，谢绝裴朝歌相送，带人直接到码头离开。 “裴姑姑，他们走了。” 裴平音悄悄跟着，确定官船离开后，回来告知。 裴朝歌点点头：“告诉裴琮，带船工们回来。” 柳欣桐看着裴朝歌手里的银票，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裴家人演戏是假的，他们需要银钱是真的。 本以为是来抓船工的，结果是京城来的探子，针对的是裴家和裴朝歌。 “裴姑姑，你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裴朝歌望向远方，沉声道：“官船也是分等级的，他的船是最高等级，只是抓捕逃工，不需要如此。” “他只带两个人下船，没有让衙役下船搜捕时，我就觉得奇怪。” “他身上的蓝色绸缎虽花纹低调，但仔细观察是京绣。” “此人面白无须，声音略显尖细，身上若有若无的传来尿骚味。” “试问，一个穿着体面的人，怎么会有尿骚味呢？” 柳欣桐杏眼陡然瞪大，恍然大悟：“他是宦官！” “没错”只有遭受阉割的人小解不方便，才会如此。 “可惜了”柳欣桐随即一脸惋惜，小哥哥颜值这么能打，竟然是太监。 裴朝歌淡淡道：“他用徐夫人的信试探我，又话里话外想来裴家看看。” “那时我就知道他是皇上和长公主派来的。” 裴朝歌红唇勾起，果然是兄妹俩，一样多疑、控制欲强。 她已经和杜宗宪和离，一有风吹草动就千里迢迢让人来。 裴家已经被流放，没收了所有财产，解散了部曲，皇上还是不放心。 柳欣桐喃喃到：“这么说，飓风来的正是时候啊。” 要是没有飓风，裴家的新房子盖起来，田里插上秧，作坊如火如荼的运转着。 裴家一副繁荣、生机勃勃的景象，岂不是让皇上忌惮，再找罪名霍霍他们。 裴朝歌笑而不语，裴家是因祸得福，躲过一劫吗？ “今天表现不错。” 她在夸柳欣桐反应快，也在夸裴家人演技好。 连五岁的宝儿和四岁的芷惜都演的这么好，她都差点信了。 柳欣桐得意一笑，当时跑回来就告诉族人装惨，不过真没想到他们装的这么像。 “配合族长罢了。” “糊弄朝廷来的人还不简单。” “那人看着精明，实际被我们骗惨了，哈哈。” 族人们擦掉脸上的污迹，换上干净的衣服，脸上洋溢着笑容。 裴朝歌本以为飓风刚过，裴家连房子都没了，田里啥也没有，够惨了。 没想到族人们演的这么好，希望高公公能“如实”转达，彻底消除皇上和长公主的戒心。 潘旭跟着裴琮回来，兴冲冲的道；“裴族长，山里有不少宝贝！” 第100章 有望重操旧业！ 船工及其家人在山林里躲着，本来十分担心是官府来抓他们。 可是等了很久既没听到任何声音，也见不到人影。 众人逐渐放松下来，想来孙家的逃工那么多，官府没精力把每个都抓回去。 再说他们是误打误撞来的南华岛，自己都不知道，官府是上哪知道呢？ 陈安一直都从容不迫，众人还在坐立难安时，他已经在山林里四处打量。 不住点头，喃喃道：“不错，真不错。” 潘旭疑惑问道：“陈主事，您在说什么？” 陈安作为世代掌管造船技术的陈家掌门人，造船技术炉火纯青。 船厂的设计完全依赖于他，他确实也能设计出远近闻名的福船。 潘旭等船工多次遇到大风浪，能有惊无险，很大原因是依赖福船。 这次他们遇到飓风，竟然能安然无恙，也要归功于福船。 陈安指着面前的大树道：“看着不眼熟吗？” 潘旭挠着头，上下打量，眼睛慢慢瞪大，满是惊喜：“这是榉树！” 陈安点头笑着说：“不错，而且品质极好。” 粗壮又高大，在岳南已经很难看到这么好的造船材料了。 “再看那！”陈安又指了一处树木道。 只见一片树林，没有榉树高大，上面却挂满了绿色圆滚滚的果实，看着十分诱人。 潘旭不认识了，下意识的想摘下来尝尝，却被陈安阻止。 “这是桐油树，果实不是用来吃的。” 潘旭想了想，刚造好的船总是有淡淡的桐油味道。 惊喜道：“这也是造船原料？” 陈安笑着点头，一艘船好不好，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水密性。 而填于连接缝隙处的捻料中的关键材料就是桐油。 陈安还发现了苎麻，也是捻料的重要材料。 在岳南价格不菲的各种优质原材料，在裴家后山确实唾手可得。 “老祖宗的封地，果然是宝地啊。” 潘旭兴奋不已，他做了十几年的船工，出海多次，经验老道。 本以为一身好本事要浪费了，没想到还有重操旧业的可能。 满脸期待道：“陈管事，若是能造船，我和兄弟们是不是又能下海了？” 他相信陈安肯定是想造船的，只要材料齐全，他肯定能带领船工造出好船。 “造船哪有那么容易？”陈安悠悠道。 潘旭顿时垮了脸：“那是不能造吗？” 陈安噗嗤一声笑了，促狭的看着他：“不试试怎么知道？” “……” 潘旭有些无语，陈管事平日里看着严肃沉稳，没想到还会开玩笑。 陈安收了笑意：“这事还要看裴族长怎么想？” 潘旭点点头，他们寄人篱下，能有口饭吃，有地方住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远洋贸易一本万利，裴族长是裴家人，怎么会不知道，难道不心动吗？ 于是他刚一下山便兴冲冲的找到裴朝歌，将后山发现的材料一一说明。 裴朝歌当然早就注意到，只是裴家当时只有一个半吊子懂船的人柳辙，也没有船工，只能作罢。 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注意到了，也有造船出海的意愿。 双方可谓一拍即合，彼此都露出笑容。 陈安问道：“裴族长想要什么样船？” 裴朝歌思索片刻：“中型船只即可，性能要好，外形要与裴家福船不同。” 裴家目前生意都是与岳南往来，需要经常在两地运输货物或者购进原料。 租船价格不菲，时间一长，耗费极大。 裴家产业的很多材料都是采自山里，没有多少成本，但是加上来回的运费，成本瞬间提升。 要是有了自己的船，不仅方便及时，还能节约不少银钱。 裴家的船十分有特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要是停在岳南港口，又是南华岛来的，不是明摆着告诉官府，南华岛有逃工嘛。 “这个好办”陈安沉吟片刻道：“我早就想改进福船，正好建造个升级版的。” 他经常与潘旭等船工聊天，想知道船行驶时会遇到什么问题、船工有什么需求和建议、如何改进等等。 多年来，对福船有很多改进想法，也设计了很多图纸，这次一并带来了。 裴朝歌知道造船不易，特别是陈安这种要求高的：“还需要什么材料，尽管说。” 她十分上心裴家的第一艘船，也是对船员生命负责。 “不用考虑价格。” 陈安面露诧异，随即眼含笑意，他知道裴家各个作坊都需要原料、工具。 裴朝歌手里有卖荔枝的钱，但还有族人要养活，处处都需要银钱，其实并不宽裕。 但她还是支持他们造船，更要打造出好船。 这种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想干出一番事业的性格，好像老祖宗啊。 陈安忽然觉得南华岛来对了，本以为是不得已停靠在此，原来是上天自有安排。 “多谢族长支持，我会列出详细的清单。” 潘旭见二人谈妥，双手攥紧，面容激动，好期盼在此出海的日子！ —— 两日后，裴朝歌带着族人将荔枝装上船，还暗地里让柳欣彤去打探岳南的情况。 高承恩回到岳南没有停留，连夜赶回京城复命。 孙家不仅船厂、船队的人跑没了，就连其他产业的工人也流失不少。 裴家虽不及鼎盛时期，但依照老祖宗的祖训，对作坊的工人极好，工钱一直是岳南最高的。 而且从未有过苛待、打骂的事情发生，岳南人都以能进裴家产业为荣。 可孙家是什么样，岳南人哪有不知道的，工钱不仅减少，还迟迟发不出来。 工人们拿不到钱，还得没日没夜的干活，稍有疏忽就是棍子加大棒，被打伤了还要接着干活。 “听说孙家作坊都快没人了！”一个船工小声说道。 “有工人走了，剩下的工人干得更多，更受不了了，因此都跑没了！” 柳欣桐心里止不住的乐，面上却是同情悲悯，不住叹息。 裴朝歌看着走远的船，瞥了一眼身旁的柳欣桐：“这么高兴？” “那当然！”柳欣桐笑呵呵道：“孙友龙现在是光杆司令了，哈哈，看他怎么赚钱，怎么还印子钱？” 裴朝歌没有笑，她更关心的是裴家原料和工具采买的问题。 作坊重新生产迫在眉睫，但林老汉忙着村里灾后重建，短期不会去岳南。 裴朝歌本想雇船夫采买，但经过高承恩一事，不得不谨慎。 要是让人知道裴家经营这么多作坊，还要造船，岂不是危险？ 可裴家人又不能离开南华岛，该如何是好？ 第101章 得力干将 正在此时，一艘船缓缓靠岸。 因为是一艘普通的船只，裴朝歌没有在意，正领着族人返回。 “三小姐！”一个熟悉又欣喜的声音传来。 裴朝歌一怔，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迅速在原主的记忆中搜寻。 转身看见甲板上，一位年约三旬的男子，正卖力挥手。 中等身材，面容普通，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周身带着干练的气质。 面容和记忆中重合，裴朝歌脱口而出：“程楠？” 船一靠岸，程楠迫不及待的下船，直奔裴朝歌。 “三小姐，总算见到您了。” 他面带笑意，眼睛尽是愉悦，见裴朝歌身着粗布短衣，眉头微蹙。 “三小姐，这些日子受苦了。” 裴朝歌笑着解释：“我很好。” 程楠仔细打量，见裴朝歌气色不错，精神很好，这才放下心来。 “这人是谁？”柳欣桐没有见过程楠，低声问道。 “他是裴府原来大管家程胜的儿子。”裴琮低声解释道。 “为人忠厚，机敏能干。裴姑姑要远嫁，需要得力的助手，那时他刚刚在裴府展露头角，父亲便让他跟着姑姑去河东了。” “这么多年都没有回来过，你当然没有见过。” 柳欣桐了然点头。 这人看着不起眼，但眼神透着睿智精明，莫名让人安心。 “都怪程某办事耽搁了，前段时间，没能帮衬小姐。” 程楠低着头，掩饰眼中的愧疚。 裴朝歌和离时，直接带着宝儿和嫁妆从京城离开，回了岳南。 但这些年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河东，很多事情不能一走了之，需要人回去处理交接。 程楠作为心腹，带着几个家仆赶回河东。 刚到河东，还没处理完就听说裴家被流放了。 程楠本想马上到岳南，但诸事缠身，一时走不开。 他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完，便快马加鞭的赶来。 “无妨，杜家的事情都处理好了。” 裴朝歌不在意的笑笑。 原主在杜家管家多年，杜家很多产业都是程楠帮忙打理。 程楠非常能干，将杜家产业打理的井井有条，让不少作坊“起死回生”，给杜家添了不少进项。 “三小姐放心，都交接好了。” 裴朝歌笑而不语，杜家没有了原主的财力支持，也没了程楠卖力经营，很快会陷入困境，只能依靠杜宗宪了。 程楠想起离开杜家时，只有少数人念着小姐的帮扶，态度还不错。 其他人冷漠至极，和离的消息传来后，原来笑脸相迎的人，仿佛不认识他一般，连招呼都懒得打。 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势利又自私。 想起这么多年，小姐对杜家不遗余力的帮扶，掏心掏肺的对每一个人。 程楠心里难受极了，双拳握紧，压下心中不满。 他抬眼看裴朝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程楠相伴原主多年，是在河东的重要依靠，因此十分熟悉他。 挑眉笑道：“我知道杜宗宪要迎娶长公主了。” 程楠神色复杂，见裴朝歌神色淡淡，心里稍微好受些。 当初小姐和离时，伤心欲绝的样子历历在目，难得这些日子想开了。 他忽然发现裴朝歌的气质与以前也不同了，似乎更坚定果敢，周身隐隐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我真的没事，现在是一族之长了，有的是事情要忙。” 程楠微微松了口气，原来如此，或许被流放也不完全是坏事。 “还有件事……” 他想了想还是如实告知的好。 “但说无妨” “杜宗宪将宝儿从杜家族谱除名了。” “他怎么能这样？” “宝儿毕竟是杜家血脉！” “虎毒不食子，实在太过分了！” 周围族人听到气的不行，纷纷为宝儿鸣不平。 在大晟朝除非罪大恶极，屡教不改，像裴仲文那样的才会被除名。 杜宗宪凭什么这么对亲生儿子！ 程楠听到时，气的浑身发抖，就差回京城和杜宗宪理论一番。 “挺好的” 裴朝歌神色平静，凤眸竟闪着喜悦。 “……” 众人一时怔住，裴族长是受刺激了？还是气傻了？ “小姐？”程楠不解的看向裴朝歌。 “这样宝儿就能上裴家族谱了！” 裴朝歌笑容满面，杜家一帮唯利是图，薄情寡义之人，谁在乎在不在他们的族谱上。 她早就想将宝儿改为裴家人，正好成全了她的心愿。 杜宗宪也算干了件好事。 “以后宝儿改姓裴了，得找个黄道吉日，在族老的见证下上族谱。” 裴朝歌兴致勃勃的想着，丝毫没有程楠预想中的悲伤。 长公主应该对杜宗宪可能来南华岛极其不满。 杜宗宪很可能为了平息她的怒火，也可能是向皇家示好。 这样长公主未来的长子，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 杜宗宪已经将裴朝歌和宝儿的所有痕迹抹去，京城也不会有人提起，他仿佛没有成亲过。 裴朝歌红唇勾起，夫妻一场，杜宗宪竟然做的这样决绝。 也罢，以后他们二人桥归桥路归路，老死不相往来，死生不相见。 “程楠，周鑫、尹西他们呢？” 裴朝歌记得原主不只有程楠一个忠仆。 “三小姐，程某是先行离开的，他们2人还在来的路上。” 裴朝歌点点头：“告诉他们不用过来了。” “什么？”一向聪明的程楠疑惑道。 裴朝朝笑容灿烂：“帮我采买东西！” 按柳欣桐的话说，正愁没人教，天上掉下来个粘豆包。 她将程楠带到裴家，说明裴家现在印刷话本子、制糖、酿造耗油、做绣品、种粮食草药，更重要的是要造船。 因此急切需要大量的原料和工具。 程楠半天没缓过神，没想一个月时间，裴家竟然做了这么事情。 与他想象中凄苦、穷苦的境况完全不同。 心里不由得佩服裴朝歌，没想到逆境能激发出人这么大的潜能。 “小姐，需要什么尽管吩咐。” 程楠看着裴家生机勃勃的样子，也觉得热血沸腾。 他很高兴小姐这么能干有想法，也愿意全力以赴帮她实现。 裴朝歌很高兴有这么可靠能干的人及时赶到。 她当即拿出长长的清单，包括小到造船的铁钉，大到制糖的糖缸，足足几十项内容。 清单上列的极为详细，包括尺寸、材质，到哪家购买最优等等。 本来是想给船夫的，现在给程楠正好。 他虽能干，但是好多年没回岳南，一时真不容易买到物美价廉的。 程楠听得十分认真，牢牢记住所有要求。 小心收好清单：“小姐放心，保证尽快采购齐全。” “你办事我放心”裴朝歌颔首道：“此外我还想要个重量级的。” 第102章 全家齐上阵 程楠神色变得郑重：“小姐请讲。” “我想要大量的青砖、瓦片。” 裴朝歌看着田里忙碌的族人和船工，一共两百多人，总借住在祠堂、学堂也不合适。 裴家最好有自己的房子，真正的安身之所。 两百多人，按照每家一间房，至少需要40间，工程量巨大啊。 程楠瞬间明白了裴朝歌的意思，可裴家还要经营作坊，采买就会花费好多银钱。 再购置大量青砖，怕是不够，微蹙眉道：“小姐，不如缓一缓，等作坊步入正轨，银钱充裕时再建不迟。” 裴朝歌黛眉微蹙，要是以后有足够的有钱，她还有更多的作坊要做，酿酒、榨芝麻油、还想建港口呢。 做生意永远不会有资金足够的时候，她总是想踮起脚尖摘苹果，跳起来搏一搏。 “你到薛家找崔管事，我与他算有些交情，我们先付一半的货款，剩下的今年年底结清，利息按市场价给。” 程楠眨眨眼，小姐这是要赊账？ “记住要品质最好的青砖。”裴朝歌嘱咐道，飓风的威力太大，房子必须建的结实。 “好”程楠重重点头，裴家财力雄厚，他从未借过钱。 既然小姐想这么办，他一定全力以赴。 “告诉周鑫、尹西，尽量低调行事，我目前不想让人知道裴家在做生意。” 裴朝歌嘱咐道，孙家一直记恨裴家，皇上的眼线刚刚才走。 “你们分别采买，平日尽量不要见面。” “船只最好从不同的港口，在不同时间出发，船夫务必可靠老实。” 程楠郑重点头，一一记下，不再耽搁，当即乘船离开南华岛。 裴朝歌看着船只远去的残影，摸了摸空空如也的钱袋子，一张银票都没了！ 要是崔管事同意，她还会背上不少外债，任重而道远啊。 —— 翌日清晨，裴朝歌早早带着族人和船员下地。 经过前几日的努力，已经将田里多余的水排干净，清除了石块。 眼看到了第二轮耕种的时节，必须尽快插秧，否则未来口粮成问题。 因此裴朝歌号召全员参与，一部分人犁地松土。 另一部人和她去挑粪，沤几日后再施肥。 幸好飓风没有经过蓄粪池，否则漫天是屎，那场面想想就受不了。 石大勇则每日带着十几个村民，建造作坊。 他们手脚麻利，效率极高，没几日青砖便垒了起来。 裴朝歌规划了未来族人和船工的居住房屋位置，主要在作坊四周。 临近水源，又方便到作坊工作。 石大勇没想到裴朝歌要这么多房子，一时有些为难。 村里人以往最多盖两间房，大家一起努力，几日便可完工。 可这么多房子，没几个月是盖不完的。 村里人都是务农为主，特别是农忙的时候，没有多余的时间精力。 裴朝歌知道他的顾虑：“你认识职业建房子的吗？” 村民因为感念裴家教书、提供文具，愿意帮忙盖几间房。 但是几十间房屋，需要大量人力和时间，必须找专业人士。 石大勇挠了挠头，思索片刻：“我认识隔壁村的刘家人。” “他家手艺不错，我的手艺就是他家老爷子在世时教的。” “他们愿意来吗？工钱好商量。” 裴朝歌一听来了兴致，马上问道。 石大勇点头道：“很可能，他家人多地少。” “地都在山上，平日收成不算好。” 有富裕劳动力，也想多一分收入。 “甚好”裴朝歌笑着说道：“我管吃管住，工钱给的足。” —— 经过几日努力。众人犁地、施肥全部完成，裴朝歌十分满意。 众人拾柴火焰高，有了潘旭等人的帮忙，效率大大提升。 裴家人经过一个多月的实战，也能熟练的干活。 大家都清楚，未来几个月的口粮都靠这次耕种了。 田地里沟壑、田埂整齐，土质松软，富含肥料。 小河从中间流过，河水源源不断流向四周田地，形成上好的水田雏形。 裴朝歌高兴极了，准备再接再厉：“将秧苗抬过来了。” 飓风来临时，好不容易将秧苗转移到山洞里才躲过一劫。 否则现在裴家有再多的土地、人手都没用。 绿油油的秧苗长势极好，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尽情伸展着枝叶。 “开始插秧！” 众人辛苦多日，等的就是这一刻。 为了赶进度，几乎所有人都来到田里。 大家戴着草帽，挽起裤腿，赤着脚进入水田，小心翼翼的将秧苗插到泥土中。 “浅插插稳、插直插匀。” 林老汉高声嘱咐着众人。 他担心裴家人第一次插秧，不够熟练，或者犯错影响日后产量，专门带着林大郎来帮忙。 “注意秧苗的间距，不能过密，也不能太稀疏！” “泥浆不能过厚，注意水层高度。” 裴家人和船工基本都没种过地，学的十分认真。 众人边看边学，现学现用，虽然动作生涩，宛若刚刚学步的孩童，但神色认真，一丝不苟。 “挺好的！” “小心踩到秧苗！” “不能插的太深！” 林老汉一直在田里查看情况，在田埂上来回穿梭，时不时鼓励纠正。 林大郎在最前面，一言不发，低头插秧，亲身示范。 众人跟在他身后，观察他动作，插秧的间距，甚至移动的步伐。 裴朝歌前世十分注重岳南农业，经常到田间地头，体察民情，参与过种植。 但多年没有种过了，也觉得生疏，好在有林氏父子帮忙。 烈日炎炎下，众人在田地里，挥汗如雨，辛勤耕种。 接连几日，大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一刻不停的赶进度，生怕错过时节。 尽管每天都很辛苦，但回头看见地里尽是长势极好的秧苗，想象着日后是一片片金黄色的稻穗，给人莫名的幸福感和成就感，瞬间有了动力。 裴唐佐也将早餐和晚膳做的极为丰盛，各种鱼肉换着样做，为族人补充体能。 潘旭等人与裴家人一样干活、用餐、休息，感觉完全融入了裴家，每日充实又踏实。 裴朝歌发现插秧这几日，晚间睡眠出奇的好，几乎倒头就睡。 以前将宝儿哄睡，还要在想想日后裴家如何发展、做什么生意之类的。 现在哄着宝儿，孩子还没睡，她先睡着了。 经过几日努力，在时节过去之前完成插秧。 众人身体疲惫，但精神都很好，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 嫩绿的秧苗整齐的栽种在水田里，郁郁葱葱，给人以美好的希望。 “裴姑姑，程楠回来了！”柳欣桐兴冲冲的跑回来。 第103章 盗版画本子 裴朝歌带人赶到码头，只见熟悉的身影正带着船工卸货，笑容加深，还是老部下靠谱。 “三小姐！”程楠见到裴朝歌马上过来行礼，脸上带着重逢的喜悦。 裴朝歌看着满载而归的货船，赞赏道：“干得不错。” “幸不辱使命，都是程某应该做的。” 程楠十分谦虚，一一介绍各种的货物。 “这是按照小姐的要求，订制的糖缸、瓦溜、铁锅。” “这是上好的墨汁，专门用于印刷。” “这些铁钉都是按照陈安的要求，找铁匠专门打造的。” 裴朝歌逐个检查，不停点头，质量极好，完全符合她的要求。 “小姐放心，这些都是我、周鑫、尹西各自采买的，没人知道我们是一起的。” “运货的船家是周鑫的老乡，十分可靠，我们是晚上装船离岗的，也没人发现。” 裴朝歌满意的点头，程楠果然与以前一样，做事牢靠，滴水不漏。 “做的很好，裴琮带人搬回家。” 有了这些工具、原料，制糖和印刷作坊能重新开始生产。 裴家人都很高兴，他们期盼已久，早就手痒痒想做工了。 裴永年和裴平昌父子相视一笑，柳欣桐早早就将倚天屠龙记第二部的手稿交给他们，这么好的故事应该早早印出来。 陈安等人逃跑时就带着图纸和造船的部分工具，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重操旧业。 现在裴朝歌让人补齐了需要的各种物品，心里别提多高兴了，特别是潘旭乐的合不拢嘴。 “青砖谈的如何？” 裴朝歌不担心程楠采买的事情，更想知道和崔管事谈的如何。 毕竟涉及到众人的住房问题，而且她要的量极大，不知道崔管事能否应允。 程楠神色变得郑重：“程某到岳南的第二日就上门拜访了崔管事。” 他听闻崔管事最近在岳南风头正劲，薛家是岳南唯一能和孙家抗衡的商户。 崔管事似乎特别忙，听闻是薛家承担了皇家采买事务。 程楠刚刚递上名帖，本以为要等几日，便离开了薛府。 没想到崔管事亲自骑马追上他，迎请他到薛府。 看到裴朝歌的亲笔信，立马同意以成本价卖给裴家。 只是赊账的金额巨大，需要找家主薛永年商量。 程楠表示理解，本想回去等消息，没想到崔管事片刻便请示完了。 笑着告诉他家主同意了，并说明不需要利息，双方很快的签订了契约。 崔管事听说南华岛遭遇飓风，关切的询问了裴家的情况，并赠送了布匹和粮食。 程楠代表裴家郑重感谢，他知道崔管事知恩图报，人品不错，其他采买示意若是请崔管事帮忙会事半功倍。 但裴朝歌曾嘱咐万事谨慎，程楠果断打消了念头。 “崔管事说会督促砖厂尽快生产出来，还赠送了不少瓦片、石灰。” 裴朝歌笑着点头，看来她没有看错人，崔管事本性纯良，可以相交。 “只是，有一事十分棘手。” 程楠脸色难看，眉头紧皱。 “何事？” 裴朝歌很少见到他这副神情，平日总是游刃有余的样子。 “是关于话本子的事情。”程楠沉默片刻，斟酌着开口。 他知道裴家最赚钱营生就是话本子，前段时间在岳南极为畅销，现在更成了人人皆知的故事。 “倚天屠龙记吗？” 程楠点点头，犹豫一会，缓缓开口道。 “小姐，现在有人盗印裴家话本子。” 他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递给裴朝歌。 裴朝歌翻开一看，果然是倚天屠龙记。 “由于飓风影响，裴家印刷作坊一直停产，岳南书肆迟迟没有收到货。” “市场上，一本倚天屠龙记已经炒到二十两，还供不应求。” “有的印刷作坊看到商机，马上买了话本子，照着刻字，印刷发行。” “现在岳南已经随处可以买到了。” 程楠声音越来越低沉，隐隐带着愤怒。 这些人为了利益，不讲武德，偷印裴家话本子，实在可恨。 现在市场都被他们占领了，很多人都买到了书，也不会再买裴家的了。 “小姐，我们要不要到官府状告他们？” 裴朝歌依旧看着话本子，摇头道：“不可。” “裴家现在是流放犯，尽量低调才是，谁知道高承恩有没有留下眼线。” “裴家势力太弱，没有仪仗，若被人发现，难免招来灾祸。” “程某明白了” 程楠重重点头，是他一时气氛思虑不周。 “怎么都是错别字？”裴朝歌啧啧两声摇头。 文字七扭八歪，与裴永年裴平昌刻的字没法比，难为读者看这么丑的字，一看就是仓促雕刻的。 “装订也十分粗糙，纸张一看就是最差的，摸着都不舒服。” 她嫌弃的将话本子还给程楠。 “他们卖多少钱？” “20两” “……” 裴朝歌十分无语，她才卖500文，这些人太贪了，做生意不能这么黑心。 “不要紧，我们马上印制第二部，这次大量印刷，不给他们机会。” 飓风耽误裴家印刷作坊多日，有人趁机捞钱，也是无可避免的事情。 反正话本子还会出好几部，到时她不信竞争不过他们。 “我们是活字印刷，成本远远低于他们。” 活字能够重复利用，不仅成本低，而且效率高。 他们拿到话本子，需要每一页都刻成雕版，费时费力。 没等他们刻制出来，裴家的书已经大量供应，或者都出下一部了。 即便他们采用活字印刷，成本也没有裴家低。 毕竟除了裴家，上哪找这么多识字的劳动力呢？ 而且雕版印刷一旦错字，很难修改，这也是盗版话本子有这么多错别字的原因。 “可是小姐……” 程楠听了裴朝歌的话脸色依旧十分难看，他低着头默默掏出另一本书。 “这是什么？” 裴朝歌接过来一看：“倚天屠龙记第二部！” 裴家还没出版呢？市场上怎么会有？ 马上翻开，一目十行的阅读，脸色逐渐阴沉，目光变得锐利。 第104章 良币驱逐劣币 程楠感受到裴朝歌周身气压越来越低，莫名感到慑人的压力。 他不禁咽了咽口水，默默回退一步，小姐什么时候有这么强大的气场？ “岂有其理！” 裴朝歌眼神冰冷，带着怒气，狠狠将话本子摔在地上。 她对倚天屠龙记后面的剧情十分有信心，只要在市场上出版，很快会十分畅销，不担心竞争对手模仿。 程楠见裴朝歌脸色难看，心里不好受，叹口气，缓缓解释缘由。 裴家遭遇飓风的这段时间，停止更新太久。 很多读者一日就如饥似渴的看完了一本，十分想知道接下来的剧情。 每日等着更新，度日如年，抓心挠肝。 有人开始四处打听，话本子的作者是谁，愿意高价购买后面的剧情，只为先睹为快。 有商机的地方就会有人满足。 前几年因为文字狱事件，很多话本子作者都不敢写了，都转行做别的了。 现在商机来了，有人竟然私自续写倚天屠龙记，还印刷出版。 或许是读者等的太着急了，如饥似渴，有不少人以为是真的第二部，高价买来看。 可续写的话本子作者水平怎么能和金庸先生相比，为了赚钱写的十分粗糙潦草，几乎是胡编乱造。 什么赵敏意外死了，张无忌为此殉情，周芷若练就神功，成了武林盟主？！ 裴朝歌看完气的牙根直痒痒，这写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人设崩塌、剧情套路，好好的武侠话本子，完全变成了狗血三角恋。 程楠又拿出来两个话本子：“这是另外两个版本的。” “……” 裴朝歌血压都是上来了，她能都给撕了吗？ “小姐还是别看了” 程楠感受到裴朝歌有如实质的目光，赶紧收起来。 “小姐，读者看了这些大失所望，已经有人说倚天屠龙记高开低走，非常难看。” “很多没买的人听闻都不打算买了。” 毕竟这些写的狗屁不通的话本子卖的奇贵无比，第二部五十两银子一本。 谁也不是冤大头，五十两银子买一坨狗屎。 裴朝歌额角青筋直跳，这些人为了赚钱没有底线了吗？ 为了赚一次快钱，将倚天屠龙记搞臭了。 她尊敬的金庸先生，知道估计都能从异时空活过来，拿着倚天屠龙刀杀过来。 “小姐，我们还印刷吗？” 程楠十分难受，低下眼眸，遮住悲伤。 小姐好不容易带着族人刻字、印刷，打开市场，赚了第一桶金。 仅仅因为飓风耽误了些时日，便被人钻了空子，搞臭了名声。 柳欣桐听闻他们在谈话本子，赶来一看，气的当即跳脚。 “太过分了，不讲武德！” “有没有版权意识！欺人太甚！” “写的这么差，好意思印出来，浪费纸张墨汁！” “劣币驱逐良币！” 她杏眼瞪大，满是愤怒，挥舞着拳头，对着空气狠狠打了几下，又踢了几脚。 辛辛苦苦熬夜写书，可不是为他人做嫁衣的。 裴朝歌心中思索对策，她不甘心这样放弃，裴家很需要银钱，话本子是最赚钱的营生。 她有二百多人要养活，现在还有外债要偿还。 印刷正版话本子，规规矩矩做生意，凭什么被人挤兑？ 真正的作者没赚到钱，反倒是投机取巧的赚的盆满钵满，有没有天理了。 沉吟片刻道：“早在前朝，写话本子、印刷已经是成熟的产业了，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程楠当时知道情况极为气愤，也问了不少圈内人打听情况。 无奈摇摇头：“他们都说从未出现过这么畅销的，即便有卖的好的，作者会马上更新，印刷作坊更是会抢着印刷，不会有市场空档。” 裴朝歌眼神一暗，看来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小姐，我在岳南时有一位年轻先生，名字叫池东墨，找过我。” 程楠开口道。 “池东墨？” 裴朝歌猛然想起，是花一百两买版权的说书人。 当时他们以为岳南话本子界都是这样的体面人，没想到只有他是。 裴朝歌对他印象不错，马上问道：“他说了什么？” “池先生早就讲完了第一部，苦苦等着咱们出版第二部。” “奈何一直没有等到人，市场上又充斥着各种狗尾续貂的作品，只能经常来书肆等着。” 裴朝歌叹口气，受影响不止是裴家，购买了版权的池东墨也受影响。 他支付了版权却没有故事继续讲。 “他当时一看话本子就知道不是咱家写的，当即告诉很多读者不要买，也别看。” “但当时读者如饥似渴，也没有辨别能力，很多都没听，买了盗版的。” “他说知道是哪三个人写的话本子，并通过朋友拿到了证据。” 池东墨说书多年，认识不少圈内人，打听到消息，确定了对象。 裴朝歌挑眉，凤眸闪过精光。 “那还等什么！上门理论啊！到官府告他！” 柳欣桐一脸义愤填膺，激动高喊。 将金庸先生的作品糟蹋成这样，必须付出代价。 裴朝歌拍拍她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 “大晟律法没有保护作者的条例，我们告不赢的。” 裴朝歌则理性的多，而且裴家现在打官司，无疑是告诉所有人话本子来自裴家，她还不想让人知道。 收拾这几个人不急于一时，如今当务之急是挽回口碑。 柳欣桐点点头，是她气昏了头一时冲动，还以为是在现代：“裴姑姑说得对。” “告诉裴永年，尽快印出第二部。” “可是，有人会买吗？”柳欣桐犹豫道。 现裴家现在印制正版第二部，读者也分辨不清，很可能不会买。 “不是给书肆。” 柳欣桐和程楠俱是一愣，对视一眼，疑惑不解。 裴朝歌红唇勾起，悠悠说道：“给池东墨。” “您是想让他说书，将正版故事说给百姓听！” 柳欣桐杏眼圆睁，闪着惊喜。 “没错”裴朝歌颔首：“金庸先生的后续故事极为精彩。” “我相信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很快能分辨出来我们才是正版，才是优质故事。” “若是顺利，新的故事情节会慢慢流传，读者也会知道。” “这时再让池东墨说出书肆有卖正版的，相信会有死忠粉去购买。” “一旦有读者读了真正的故事，必定奔走相告，到时候我们就不愁卖了。” 裴朝歌相信金庸故事的魅力，很多读了假后续的读者，看到真的第二部一定会欣喜若狂。 “良币定能驱逐劣币！” 第105章 全面恢复生产 “欣桐，你马上写一封致读者信，表示十分抱歉让读者等这么久。” “并痛斥写假后续的行为，暗示是哪三个作者。” “写清楚现在唯一售卖正版的是范老板的书肆。” 裴朝歌继续道：“附在第二部结尾处。” “再写两篇大字报，同样的内容贴在书肆门口和池东墨说书的茶馆门口。” “不用写太多，言简意赅即可。” “好嘞，裴姑姑，我现在就去写！” 柳欣桐斗志满满，她要用笔杆子扞卫权利，用文字的力量打击恶人。 “程楠，和周鑫、尹西找人宣传，酒肆、书斋、茶馆等地方，只要是人多地方，都不放过。” “不仅说续写是假的、书是盗版的，也多多宣传正版第二部的内容，特别是高光时刻。” 裴朝歌要用舆论的力量挽回口碑。 “若是书肆销量好，肯定会有其他书肆想要销售。” “有人找到你，我们只有一个条件。” “书肆需要签订契约，那三个写假后续的作者，他们的话本子，以后都不能销售。” “我要让他们在业内无法生存，被圈内人抵制。” 裴朝歌眼神犀利，嘴角带着冷笑。 不是爱写吗，以后写的一本都卖不出去！ “好的小姐”程楠眼睛发亮，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会给裴永年、裴平昌找帮手，尽快印制第二部和第三部。” 那些印制第一部盗版书，很可能第一时间再次想要刻字印刷第二部。 裴朝歌会大量发行第二部，尽量不给他们市场空间。 同时等着他们差不多刻制完第二部，刚刚印刷出来时，裴家突然发售第三部。 让他们投入的金钱和时间，全部打水漂，之前赚的钱，都不够赔的。 她会让这些不讲道义，什么钱都赚的人，受到惩罚！ 裴家人听说了，盗版书和续写话本子的事情，都十分气愤。 纷纷主动到印刷作坊帮忙，甚至自发排好白班和夜班，日夜不停地印刷。 裴永年、裴平昌则是没日没夜的刻字，争取多刻出几套字，能够同时印刷。 柳欣桐则是化气愤为动力，将自己关在屋子里奋笔疾书，续写故事。 裴朝歌本来第二部没想印制太多内容，这次为了打击对手，特意增加了第二部故事。 一来能够让对方仿制时间变长、金钱成本增加，到时赔的也多。 二来满足读者需求，让大家一次看个够。 裴家也能有更多的时间印制第三部。 林老汉为了支持裴家印刷作坊，将所有纸张都运来，并连夜赶制，保证裴家用纸。 李大娘很高兴裴家恢复生产，只要林老汉和林大郎不出海，赚多少钱都不重要。 知道裴家银钱紧张，大方赊账，表示赚了钱再给纸张钱就行。· 其余的作坊也都恢复起来，裴平音修好了糖车。 族人们有了瓦溜、糖缸、铁锅，很快恢复了生产，生产出大量白糖。 裴唐佐则是领着厨房的族人，在做饭间隙继续熬制耗油。 绣房的族人们拿到新的针线、布料，开始制作各种绣品。 柳辙在山脚下重新开辟一块药园，将山里发现的珍贵药材移栽过来，精心照顾，培植出更多。 陈安带着船工，选了一处避风的港湾作为“船厂”。 山上有优质的榉木，用作造船的主要原材料。 同时采摘桐油果，榨取桐油与石灰、苎麻纤维做成捻料，填于缝隙，保证船体水密性。 潘旭等人船员虽不懂造船，都十分愿意来帮忙，边干边学习。 这是能重新让他们徜徉于海洋的船只，众人都拼尽全力。 “陈管事，怎么这么多种钉子？” 他看着各式各样的铁钉，好奇的问道。 以前船上只有一种铁钉啊，这些是干什么用的？ “这是锹钉、铁锔、铲钉、蚂蝗钉……” 陈安一一介绍道。 “……” 潘旭摸摸头，表示一个也没记住。 陈安也不介意，笑着摇头，这些是他根据新船的样式，特意设计的。 他要通过各种船钉拼合、挂锔上卡加固，使得帆船的尺度、吨位、性能都达到最佳，确保船舶结构坚固。 为了增强船体紧实度，他采用了榫接和铁钉并用的连接法。 陈安看着图纸，眼中闪着希望，嘴角带着笑意。 他有信心造出大晟朝最好的船只，报答裴族长的收留之恩。 他们最落魄时，能吃饱穿暖，有地方住，还有机会重操旧业，是何等的幸运。 村里的学堂也恢复了，裴承宗正激情澎湃的讲着论语。 孩子们听得十分认真，眼里满是求知欲和对先生的崇拜。 裴承宗十分享受被人瞩目、需要的感觉，天天干劲十足，讲一天课也不累。 裴家一片忙碌的景象，族人往来忙碌，甚至夜里作坊也不停。 裴朝歌一方面很高兴大家劳动的热情这么高，一方面也心疼他们劳累，担心身体吃不消。 裴朝歌无奈笑笑，怎么感觉有种家长看着自家孩子上进的心理。 既希望孩子出人头地，也心疼他劳累。 六日后，程楠回来了。 裴朝歌一见面直接问道：“如何？” 一般人可能摸不到头脑，但他们相伴多年，程楠立刻知道她问的是话本子的事情。 “池东墨拿到话本子，第二日就背下来，到茶馆说书。” 程楠担心听众不买账，也早早到茶馆等着。 “起初听众还以为又是狗尾续貂的作品，很快被光明顶的情节吸引。” “当时听众屏气凝神，听得十分认真，整个茶馆只有池先生的声音。” “连茶馆的老板和小二都听得入迷，忘记做生意了。” 程楠想起当时的场景，笑的特别开心。 “第二天来听书的人更多了，里外都是听众。” “周鑫、尹西和我找了不少人宣传，加上书肆、茶馆张贴的大字报，读者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有个书院的学生，听说是第一批读者，痛斥假续写的不良行径。” “做了一首诗，十分押韵，将那三个作者的名字暗含其中，街头巷尾都传颂呢。” “现在人人都知道他们干得好事，连没读过书的百姓都唾弃。” “那三个人自知理亏，连门都不敢出！” 柳欣桐听完杏眼弯弯，笑的开心极了：“真是大快人心！” “自作自受，让他们尝尝社会性死亡的滋味！” 程楠没听说过社会性死亡，不过大致能猜到意思，继续说道。 “读者其实很高兴喜欢的作品没有烂尾，争相到范家书店预定。” “小姐，现在是第二部上市的好时机。” 此时池东墨只讲了一小部分，读者很好奇后面的故事，加上对金庸先生的同情，纷纷要购书支持。 裴朝歌笑着点头，直指远处的一座座“小山”：“早就准备好了。” 然而六月南华岛天气多变，远处的黑云渐渐逼近，山雨欲来风势变大。 裴朝歌敏锐注意到，神情变得严肃。 第106章 画本子要毁！ 远处的云不断聚集，渐渐形成深色云层，越来越低，仿佛带着巨大的威力，逐渐逼近。 前一秒还艳阳高照，现在忽然刮起大风，空气变得湿润。 海鸟快速在海面掠过，放出尖锐的鸣叫，似乎预示着危险。 裴朝歌神情严肃，凤眸紧紧盯着远处天空。 “裴姑姑，发生了何事？”柳欣桐起身，顺着裴朝歌视线望去。 “不好，暴雨要来了！” 程楠也注意天气变化，心里一沉，眼含担忧。 裴家房屋被飓风毁了，新的青砖房还没建起来。 族人只能搭建简易的茅草屋居住。 岳南天气湿热，为了避免发霉，印制出来的话本子都放在院中晾晒。 裴朝歌想过若是下雨，紧急将话本子搬到茅草屋中。 但没想到飓风刚过，暴雨又来了。 远处的成片黑云以极快的速度逼近，携带着惊人的雨量。 这样大的暴雨，茅草屋根本挡不住。 “快搬到山洞！” 裴朝歌迅速转身，高声召集族人。 族人们知道事情严重性，不敢怠慢，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跑来搬书。 “姑姑，山洞里没有多少空间！” 裴琮匆忙赶来，墨色的眸子带着焦急。 山洞本身就不大，上次就舍弃了很多东西。 裴朝歌自然清楚，可暴雨来的这样急，实在没有可以存放的地方。 族人们为了抢回话本子市场，没日没夜的印刷、排版、刻字。 印出了近千本话本子，远远超过了她的预期。 这些都是族人的心血，更是致富的希望。 她好不容造好了声势，挽回了口碑，不能以为雨水，将所有希望浇成泡影。 “族长，刚刚制造出来的白糖，也不能被雨水跑了呀！”裴平音跑来，焦急的说道。 “族长，刚刚买的布匹也得放到山洞里”柳氏匆匆赶来。 前几日程敏从岳南采购了布匹，绣房准备给新来的船工及其家人裁剪衣服，布匹也不能淋雨。 裴朝歌一阵头疼，山洞的空间更不够了。 程楠眼睛瞬间一亮，急忙道：“前几日我采购了船帆用的布，那个是防雨的！” “甚好！”裴琮听完，脸色缓和，马上跑向造船的沙滩取帆布。 “那些不够！”裴朝歌看着上千本书籍，眉头依旧紧锁。 因为只是制作中型的船只，船帆不需要多大，可话本子实在太多了。 众人看着崭新的话本子，装订精良，内容优质，字迹干净整齐。 若是顺利上市，不仅能抢回市场，打击对手，还能大赚一笔。 大家都满面愁容，老天是和裴家过不去吗？飓风暴雨轮番上演。 明日运输的船只就到了，只是一个晚上，哪怕暴雨晚来一天也好啊。 裴琮带着船工扛来船帆，众人急忙过去帮忙，能盖住一些书是一些。 裴朝歌看着船工，一个想法闪现：“陈安，做捻料的桐油还有吗？” 她记得昨日去沙滩看船只的建造情况，看见他们在熬制桐油。 “还有剩下一些”陈安一愣，如实答道，随即他恍然大悟，明白裴朝歌要做什么。 “我立刻拿来！”他带着潘旭等人，向沙滩飞奔。 裴朝歌看向柳氏：“大嫂，带人将布匹都拿来，快！” 柳氏一怔，不知道裴朝歌要做什么，但知道她自有道理。 马上颔首应下，迅速转身带人去取。 “裴平音，将熬制糖浆的大锅取来，三口都要！” “裴平昌，将印刷用的刷子全拿来！” 裴朝歌接连下达命令。 “好！”裴平音、裴平昌马上响应。 裴朝歌看着越来越近的黑云，神色凝重。 能否成功在此一举！ 此时风越来越大，天色逐渐变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众人很快将东西拿来，陈安直接将深褐色的桐油倒入锅中。 裴朝歌带着柳氏等人将长长的布匹展开。 “拿着刷子，将桐油刷在布上！不用太厚！” “这是桐油布！”程楠双眼放光，拍手叫好，瞬间明白了裴朝歌的用意，心中佩服。 桐油之所以能用作捻料，是因为有很好的防水性。 只有薄薄一层，就能隔绝空气、水。 桐油布是极好的防水材料。 裴朝歌前世做海外贸易时，易受潮的货物，都是用桐油布包裹。 桐油极易干燥，族人前脚刷完，后脚就干了。 所有人都过来帮忙，没有刷子的，一着急用手往布上涂。 桐油极易干，几乎一涂上就干了，族人马上盖到话本子上，严实包裹上，再用绳子捆紧了，确保一滴雨都进不去。 裴朝歌看着逼近的黑云，拿起盆子盛满桐油，扬手一泼，泼洒在布匹上。 然后和众人合力快速抖动布匹，使得桐油均匀的绵延开来。 黑云已经来临，大风吹过，飞沙走石，让人睁不开眼。 “快盖上！” 裴朝歌领着族人在风中，艰难举起桐油布将最后一大摞话本子盖住。 众人刚刚用绳索捆住，豆大的雨点瞬间落下。 倾盆大雨如银河倒泻，狂风如野马般肆虐，将南华岛淹没在磅礴的水世界中。 众人瞬间变成了落汤鸡，雨水砸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但隐隐看着话本子要么被搬到山洞，要么被帆布、桐油布包裹。 心里说不出的高兴，总算保住了心血。 老天爷不让裴家人好过，他们偏要好好过！ “去宗祠、学堂避雨！” 裴朝歌顶着大雨高声喊道，指挥着族人离开。 裴家临时搭建的茅草屋，早就在风雨中摇摇欲坠，没法躲雨。 裴琮、程楠、裴平音、裴平昌、裴英红等人非要留下看顾。 担心风太大，吹开桐油布。 裴朝歌取来蓑衣，分发给众人，和大家一起在雨中坚守。 虽然早就湿透了，但一直被风吹雨打也不是办法，穿上总归还是有用。 雨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不停从头上的斗笠流下。 裴朝歌浑身湿冷，可神色如常，眼神坚毅。 双拳握紧，暗暗下定决心，定要建造足够多的房屋，为族人遮风挡雨。 以后绝不能因为一场暴雨，差点毁了族人的心血。 第107章 大方的雇主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变小逐渐停止，黑云渐渐散开。 明媚的阳光穿过云层缝隙，温暖的洒向大地。 不知何时，天空中出现一道彩虹，仿佛连接着海洋和岛屿。 裴朝歌脱掉蓑衣，小心撤下桐油布，仔细查看话本子情况。 话本子干燥整洁如初，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还好没事。 “裴姑姑，桐油布这么好用！” 柳欣桐雀跃的跟在身后，惊叹于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 没想到桐油布的防雨效果这么好，一点也不输于现代的防雨布。 “收好桐油布，以后继续用。” 裴朝歌嘱咐族人道。 见到走来的陈安，笑着道：“这次多亏你们的桐油了。” 要不是他们昨日熬制桐油，话本子怕是要毁了。 陈安微笑摇头：“老夫也没帮什么忙，是裴族长足智多谋。” 裴朝歌转头看向一旁的潘旭：“告诉大家，新的衣衫还要等些时日。” 本来要给船工们每人做一套新衣服的，一时情急，布匹都用完了。 “裴族长您太客气了，我们都带着衣物来的，都有穿的，没有新衣服也没关系。” 潘旭笑着摆手，一脸无所谓。 裴家提供住所、可口的饭菜，以后还能继续行船。 他们对生活十分满意，也很感激裴朝歌，从未奢求其他。 “这怎么行，以后一定补上。” 裴朝歌语气坚定，既然答应了，她一定会办到，是她的一份心意。 “裴姑姑，您去看看田里的秧苗”裴英红跑过来，眼神有些焦急。 裴朝歌当即过去查看，刚刚的暴雨使得水田里的水太多，隐隐没过秧苗。 有的秧苗甚至被狂风暴雨吹倒。 裴朝歌黛眉蹙起，秧苗刚刚种下，可不能出问题。 “疏通沟渠，立刻放水！” 裴家田地里，有小河穿行而过，既能灌溉，也能排水。 “秧苗怎么样了？” 林老汉匆匆赶来，忧心忡忡，急忙问道。 刚才的暴雨极大，他始终担心裴家田里，雨刚停他便匆匆赶来。 见裴家人已经在调节水田里的水，稍稍松了口气。 水田里的水不能过多，也不能太少，需要保持刚刚好，特别是刚刚插秧的时候。 “秧苗倒了的，要是没折断，需要赶快重新插秧，晚了就救不活了。” 裴朝歌深知秧苗的重要，立刻带着族人走进田里，展开抢救。 林老汉在田里走了一圈，眉头逐渐舒展。 还好大部分秧苗没有倒，说明裴家人之前干得不错。 最近来了不少船工，干活十分麻利，解决了大问题。 未来四个月，只要田里的水稻顺利成长，裴家的口粮就有了保障。 —— 翌日清晨，石大勇带着二十个中年男子来到裴家。 “裴族长，这是刘家兄弟，刘壮、刘强。” 两个三旬左右的男子，长得壮硕结实，肤色黝黑，一脸忠厚。 身后跟着十八个青壮年男子，都是农家汉子。 他们微微诧异，裴家的族长竟然是女子。 当族长的男子不一定有本事，但是女子能当族长一定是有真本事。 刘壮、刘强两兄弟不敢怠慢，随即上前行礼：“见过裴族长。” 裴朝歌笑着点头：“听说你们是盖房子的好手。” 刘壮是大哥，谦虚道：“裴族长过奖了，我们兄弟都是农家人，没有大本事。” “但盖出来的房子都结实耐用，没有一个不满意的。” 他语气谦虚，但神色隐隐带着自信。 “裴族长，若是您不满意，我们兄弟可以改，直到您满意为止。” 刘强笑着补充道。 裴朝歌心中满意，二人不卑不亢，神色从容，看着也忠厚老实。 她之前问过林老汉邻村刘家兄弟手艺如何。 林老汉回答给附近不少家盖过房子，村里的祠堂就是已故刘老爷子盖得。 “很好，我打算盖四十间青砖房，三个月能完工吗？” “没问题”刘壮马上答道，其实来之前石大勇已经说好了情况。 他们带来的人手刚好能完成。 裴朝歌见答这么爽快，很高兴，但心中有一丝疑虑：“不会耽误种田吗？” 他们在邻村，来回要一天的路程，这些人在裴家每日干活，家里的田地怎么办？ 刘壮、刘强脸色难看，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愁苦。 身后的人也面露忧愁，有的甚至开始叹气。 裴朝歌挑眉，邻村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刘壮沉吟片刻，抬头朗声道：“不瞒裴族长，我们的田被飓风毁了！” 前几日飓风来的时候，刚好是插秧的时节。 邻村很多勤劳的农民早早犁地施肥，将秧苗插入水田。 可飓风破坏力极大，洗劫了田地，将秧苗连根拔起，瞬间荡然无存。 田里的收成就是农家人的命啊。 再播种育秧根本来不及了，未来几个月没有收成，没有存粮的农家就是灭顶之灾，不少农户坐在田里失声痛哭。 刘家更惨，他们的田在山坡上，飓风的强降雨引发泥石流，直接将田地埋了。 要不是他们发现及时跑的快，恐怕和田地一起被埋了。 “情况就是如此”刘壮情绪低落，声音带着愁苦：“我家已经没有田地能种。” “我身后的兄弟都是家里受灾活不下去的。” “只要裴族长给我们机会，能有口饭吃，我们一定给您盖出最好的房子。” 他看向裴朝歌，眼中带着期盼，神情有些紧张，似乎生怕被拒绝，身后的男子们神色也都带着祈求。 家里的老人、妻子和孩子还等着他们养活，南华岛荒凉偏僻，他们实在没有其他出路。 裴朝歌看着这些可怜人，面露同情，神情凄婉。 当时要裴家要是没有及时转移秧苗，也是一样的悲惨境遇。 裴朝歌说道：“每人每天10个铜板，包吃包住，做得好还有赏钱，我先预付每人500文。” 刘壮和刘强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眼中的震惊。 每日是十个铜板，三个月就是900个铜板。 刘家人全家忙活一年也赚不了一两银子，他们二人三个月就能得近2两银子！ 这么好的事情，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身后的农夫们也都很高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他们和家人都能活了。 “多谢裴族长，我们一定拿出看家本事！” 刘氏兄弟行礼，代表众人感谢。 裴家虽然不富裕，但这些银钱还是出得起的。 她前世今生都是大方的雇主，从不会苛待卖力干活的工人。 安置完刘家兄弟等人，裴朝歌便看见程楠低着头从回来。 “船还没来吗？” 程楠摇摇头。 裴朝歌蹙眉，程楠本来安排好船只，今日到达，运走话本子。 但是等了一天，也没有一个船影。 第108章 防不胜防，话本子没了 “崔管事之前答应今日送到青砖也没到。”程楠喃喃道。 “应该是岳南港口的船只不愿出海了。” 裴朝歌思索片刻后说道，一个船没到可能是意外，两个都没来，说明出了问题。 飓风刚过，暴雨就来了，船夫常年跑船最是迷信，可能归结为海王发怒。 这种紧张的氛围很快在港口蔓延，最后发展到谁都不敢出海了。 “这么严重？”程楠眉头紧蹙，担忧道。 “很有可能”裴朝歌前世便经历过。 毕竟在海上航行，风险极大，只要天空稍微有异象，或占卜不吉利，或者有什么风言风语。 船夫们的恐惧立即被放大，谁都不敢出海了。 “南华岛的船夫呢？”裴朝歌问道。 程楠摇摇头：“刚刚问过了，不愿意去。” 裴朝歌看着已经装箱的话本子，姣好的面庞浮现愁容。 “裴姑姑，现在话本子的热度正高，是销售的最佳时机！” 柳欣桐闻声赶来，焦急道。 池东墨的说书引起了读者的兴趣，十分期待第二部。 加之真爱粉会心疼金庸先生，更会购买支持。 要是错过时机，销量肯定会受影响。 裴朝歌当然知道这些，按照计划，此时是给对手致命一击的关键时刻。 她还要让那些盗印话本子的人付出代价。 抬眼望向岳南的方向，汪洋大海阻隔了两地，似乎隐隐断绝了希望。 正在众人愁云惨淡时，一只信鸽落在窗台上。 “是周鑫的消息！” 程楠一眼认出，快步上前取下纸条，急切的拆开。 柳欣桐杏眼发光，兴奋的跑过去，急切问道：“何时有船来？” “岳南情况如何，是不是更多人预定话本子了？” 她对故事的内容十分有信心，新奇的武侠世界能满足大晟人的一切幻想。 程楠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如死灰。 裴朝歌起身问道：“发生了何事？” 程楠手臂陡然垂下，仿佛没了力气，声音低沉：“如您所料，岳南港口没有船愿意出海。” “似乎有人散布谣言，说最近海神震怒，要惩治岳南。” “船夫都在龙王庙或者老祖宗的庙宇，祭拜祈福。” “周鑫将价格提升了几倍都没人出海。” 船夫见过太多海难，不想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柳欣桐嘟着嘴，满脸失望。 本以为在暴雨中保住话本子，他们已经胜利了，千算万算没想没有船来。 “还有一件事”程楠面容苦涩，张了张嘴，没有说出来。 “说！” 裴朝歌知道程楠经历过很多事，不会仅仅因为船不来而如此神色。 况且她刚刚已经推测出了，肯定还发生了其他事情。 柳欣桐捂着胸口，瞪圆眼睛盯着程楠。 心中暗道，不会，她的小心脏再也承受不住打击了。 “池东墨今日找到周鑫，说话本子丢了！” “程楠曾经给过池东墨一本第二部，是他说书的依据。 “什么！？”柳欣桐杏眼圆睁，张大了嘴，满脸不可置信。 裴朝歌也十分震惊，但总觉得哪里不对。 “有人趁着他出门说书，入室盗窃！” 程楠缓缓说道，似乎说出每一个字都十分费力。 池东墨为人谨慎，也深知话本子的重要性。 可还是丢了，说明对方是有备而来，目标明确。 “太可恶了！”柳欣桐柳眉倒竖：“是谁偷的！” 他们的话本子还没销售呢，有人提前知道了故事，剧透了剧情，那还怎么卖？ 裴朝歌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情，总觉得有着微妙的联系。 柳欣桐急忙问道：“报官了吗？” 要是官府能及时找回来就好了。 裴朝歌则微微摇头，她才不相信官府呢。 孙家在岳南作威作福，官府管过吗？ 话本子极易隐藏销毁，很难找到证据。 除非当场抓住，否则很难定罪。 即便最后找到了，都不知道被抄写多少份了，黄花菜都凉了。 程楠点点头。 柳欣桐迅速在脑子想可能的犯人，说道：“会不会是池东墨监守自盗？” “不会”裴朝歌摇头道。 “他和我们签订了契约，利益捆绑在一起，没有理由这么做。” 裴家没赚到钱，或被对家打到，他以后也不能讲倚天屠龙记了。 柳欣桐点头，是她着急想错了。 程楠半晌说道：“我大概知道是谁偷的。” “是谁？”柳欣桐急忙凑过来，举起拳头，一副要去拼命的架势。 裴朝歌拍着她肩膀示意她冷静，同时看向程楠。 程楠说道：“池东墨说书时，我一直留意听众的反应。” “曾看到过有个男子在下面奋笔疾书的写着什么。” “我估计是记下剧情的，就让人跟着。” “散场后，男子去了城外的一间印刷作坊。” “这家作坊对我们的话本子极有兴趣，我怀疑是之前盗印的。” “之后我让周鑫调查”程楠看了眼手里的纸条：“确实如我所想。” “那还等什么！”柳欣桐一听找到了盗版印刷作坊，火气压不住了。 “赶紧带人理论，赔偿我们损失！” 裴朝歌叹口气：“又忘了，大晟朝律法没有规定盗版违法。” “对哦”柳欣桐瞬间如泄了气的皮球，一上头就以为在现代，有法律保护。 裴朝歌蹙眉道：“你是怀疑，偷话本子的也是这个作坊的？” “没错” 程楠艰难点头，他看到来信的时候已经推测出来这些，才会沮丧至极。 “那他们岂不是很快就能印刷出第二部了？” 柳欣桐才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怪不得费那么大力气偷话本子，原来是为了印刷赚钱。 “这可如何是好？” 柳欣桐急的原地转圈：“他们先印出来，我们拼死拼活守住的一千本，岂不是卖不出去了？” 她胸膛起伏，又急又气，他们明明是正版，辛辛苦苦印制，银钱很可能都让别人赚了。 裴姑姑辛辛苦苦扭转舆论，制造热度，都给别人做嫁衣了！ “我们已经贴了大字报，也让池东墨说了，范家书肆是唯一正版。” 柳欣桐忽然想起，心中冒出一丝希望。 或许书粉能够自觉抵制呢？ 裴朝歌微微摇头：“话本子一旦出来，读者很想知道后续的剧情，顾不得太多。” “而且对方可以说他们才是正版，反正没人知道金庸先生是谁。” 柳欣桐气的直跺脚：“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裴朝歌沉思片刻问道：“那家印刷作坊是雕版印刷？” “没错”程楠点头。 裴朝歌红唇勾起：“我们或许还有机会。” 第109章 十日造船 “真的？”柳欣桐杏眼一亮，目光灼灼看向裴朝歌。 “雕版印刷需要雕刻每一页内容，制作周期长。” 裴朝歌缓缓说道，她故意增加第二部内容，就是要让对方耗费更长的时间、投入更多成本。 “所以我还会有时间，只要在他们印制出来之前，将话本子运到岳南。” “没错！”柳欣桐点头道。 “可是，近期都不会有船只来南华岛了？”程楠眉头依旧紧蹙，担心道。 对方已经记下前面剧情，很可能已经刻制了雕版，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周鑫不是说有人故意散布谣言吗？” 裴朝歌若有所思道。 “您是说，是盗印作坊故意的？”程楠陡然起身，震惊道。 “很有可能” “这作坊也太恶毒了，他们偷了话本子，一面加紧印刷，一面阻止我们运过去。” 柳欣桐终于略清楚对方的计谋，握紧双拳，愤恨不已。 “到底是谁？” 程楠微微摇头：“目前没有查清楚。” 对方行事隐蔽，位置偏僻，周围没有人家。 周鑫等人也是刚回到岳南，人手不够，未能搞清楚对方情况。 “先不管是谁了，为了利益，任何人都有可能这么干。” 裴朝歌暗自想着，只要不是针对裴家就好。 “现在当务之急是将话本子尽快运到岳南。” 裴朝歌凝眉深思，岳南不会有船来，南华岛的船夫既不会借船，更不肯去。 裴家人又不得离开南华岛，如何才能破局？ 众人一时无声，苦苦思索对策。 “族长，陈安愿意一试。” 陈安不知何时走过来，神色恭敬，开口打破了沉默。 “打算怎么做？” 裴朝歌忽然想起，前世陈忠也是在敌军围困裴家军时，想出克敌制胜的好办法。 莫名相信眼前之人，也能想出办法。 “老夫会在十日内造好船。”陈安淡淡道，神色平静。 众人则不淡定了，这么短的时间能造好一艘船？ 造船可不是简单的事情，特别是裴家的船，做工繁复，用料讲究。 建造大船一年都是正常的，即便是小船，也不会少于一个月。 “是能渡海的船吗？” 柳欣桐惊讶的看着对方，不禁开口确认。 “是的”陈安颔首道。 众人面面相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惊。 造船需要保证水密性、安全性等等，关乎船员行船安全。 裴朝歌也没听说过这么短的时间能造船，但见陈安神色从容，眼神平静。 与记忆中的可靠副将重合，或许她能相信一回？ 对于造船技术，陈安从小耳濡目染，又在船厂工作了几十年，早就烂熟于心，没准真的有办法呢。 裴朝歌没有质疑，而是进一步思考：“即便我们有船，还需要船员。” 裴家人不能离开，更没有行船经验。 潘旭适时站出来，一脸坚定：“潘某愿意一试。” 身后的船工也都纷纷表示愿意出海。 裴朝歌很欣慰，他们能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 她当然知道他们是最佳人选，可此时接连发生飓风、暴雨，她不想强人所难。 而且潘旭他们是逃工，要是回到南华岛，很可能有危险。 裴朝歌有些不忍心：“确定要去吗？” 潘旭笑着点头：“裴族长，潘某不久前才说过，只要您收留我们，日后有需要，我们必当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船员们纷纷点头，态度坚决。 要不是裴朝歌冒风险收留他们，早就无家可归，生存都是问题。 他们没有别的本事，出海行船的经验十分丰富。 “好”裴朝歌勉强同意，这是目前唯一办法。 转头对陈安说：“我会让裴家人全力支撑你，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多谢族长”陈安没有停留，转身离开，立刻召集船工行动起来。 “裴平音、柳辙，你们带人去支撑。”裴朝歌吩咐道。 裴平音对木工极为熟悉，柳辙管理裴家海外贸易多年，对船也十分熟悉。 他们前段时间还鼓捣出一个小木船，给陶氏捕鱼用。 “好的族长”裴平音很兴奋，他早就对造船技术十分感兴趣，一直想向陈安学习，这次终于有机会了。 柳辙在岳南时，便和陈安、潘旭相识，很高兴能与他们再次共事。 当天晚上，裴家附近的海滩上亮起火把，数十人挥汗如雨的工作着。 有人在大铁锅前，不停搅拌，熬制桐油，制作捻料。 有几人合作，拿着锯对着粗壮的榉木，卖力锯着。 还有人拿着锤子，放好铁钉，仔细敲打组装。 裴家院落中，裴永年、裴平昌父子也在熬夜印刷。 他们想要赶工，印出更多的话本子，绝不给竞争对手任何市场空间。 裴家族人、船工船员，所有人都在奋战，到处都是人们忙碌的身影。 由于青砖没有运到，刘家兄弟和邻村的村民不能开工盖房子。 但裴家已经预付了工钱，而且提供三餐食宿，这让他们心里过意不去。 他们都是朴实的农家汉子，怎么能拿着人钱，吃着人家的饭不干活的？ 可是造船、印刷他们都不会啊。 “裴族长，我们能做些什么？”刘壮找到裴朝歌，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裴朝歌本想让他们休息，但见态度坚决，只能将人分成两队。 一队人帮助印刷作坊，他们虽然不识字，但是能帮忙将话本子装箱包装。 另一队人则帮助船厂搬运木料。 刘家兄弟等人干得十分认真卖力，有他们加入，两边的效率提升不少。 “大家歇会，快尝尝清补凉！” 裴唐佐见众人忙着，就尝试做了宵夜。 “里面有十几种材料，熬制了一个时辰呢。” 众人忙活到深夜，闻到好闻的香味，才后知后觉感到饿了。 暂时放下手里的活计围过来。 只见裴唐佐搬来一口大锅，里面五颜六色各种吃食都有。 “这是粥吗？” “看着不像啊。” “怎么又有米，又有水果？” 裴唐佐边给众人盛到碗里，边解释：“里面有绿豆、红豆、淮山、莲子、茨实、薏米、西米、百合、银耳、桂圆、红枣等等。” “我还加入了南华岛特色，椰汁和椰肉，大家快尝尝！” “味道不错！”有族人尝了，眼睛一亮，立马称赞道。 甜而不腻、清新爽口，既能夏季消暑、还能滋补身体，补充能量。 众人纷纷大快朵颐，一碗清补凉下肚，瞬间暑气全无，疲惫尽消。 瞬间恢复了体能，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接下来几日，众人埋头苦干，日夜开工，拼尽全力。 十日后，裴朝歌缓缓醒来，带着未消的疲惫，昨日又是通宵干活。 她走出海边茅草屋，看着连日来的成果，露出满意的笑容。 第110章 你在怂恿我违反禁令 太阳越过海平面，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海。 晨曦的光中，一艘崭新的中型福船静静伫立在海边。 仿佛蓄势待发的幼兽，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也像凝聚无数努力的艺术品，美好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那是众人十日的心血，他们做到了，在十日内将船造出来了！ 船只与初升的太阳遥相呼应，给人新生的希望和力量。 船体很像裴家的船只，但是有些不同。 陈安保留了甲板宽大，船底呈尖形的特点，能方便船工操作、提高稳定性，使船只在海中劈波斩浪。 不同之处在于首尖尾宽，两头上翘，纵向通体的底龙骨和多层板船底，进一步提高安全性。 “族长觉得如何？” 陈安微微眯着眼睛，静静注视着他的杰作。 此船的设计图早在岳南时就绘制完成，是他多年来经验、知识、技能达到炉火纯青的巅峰之作。 既保留了裴家传统福船的优点，也结合航海需要进行了改进。 要不是孙家作死，不给他和船工活路，他本来马上要建造这种船的。 “甚好” 裴朝歌十分满意，没想到众人能够创造这样的奇迹。 在早在她同意造船之后，陈安就带着潘旭等人准备木料等岛上有的材料。 并且已经按照图纸切割木料、制作辅料等等。 程楠的原料、工具一到，他们立刻进行正式生产。 他们感谢裴家人的收留之恩，能有回报的机会，全员都拿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 加上裴家人、刘家兄弟的等人的帮扶，进度前所未有的加快。 “裴族长，还记得我们来时乘坐的船吗？” 裴朝歌想起来那艘典型的裴家福船，可惜船底严重破损，桅杆也断裂了。 为了彻底消除他们来的痕迹，裴朝歌让人烧毁了。 “记得，怎么了？” 陈安笑笑，指着新船道：“里面很多部件用的是那艘船的。” 当时裴朝歌让烧毁，他们知道是正确的做法。 但是陈安等人和船打了一辈子交道，有很深的感情，于心不忍。 于是在裴朝歌同意下，将船里面能用的部件拆下来，藏在附近的山洞中，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船体中很多部件做工复杂精细，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如今有了现成的，大大加快了造船速度。 加上船工都是富有经验的老手，相互配合多年，默契十足，能高效工作，这才创造奇迹。 裴朝歌这才想起，当时他们确实提议拆下部件。 她当时以为是要留个念想，没想到是要以后用。 微笑赞许道：“先见之明。” 不愧是陈忠后人，脑子就是好使。 “族长，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陈安一改往日的从容，神色忽然变得严肃。 裴朝歌欣赏着裴家的第一艘船，心情正好：“说来听听” 陈安眼神坚定，毫不犹豫开口道：“我想造一艘远洋大船。” 裴朝歌收回视线，转头看向他，眼眸微闪：“你是认真的？” 远洋大船与眼前的中型船只不同，是体积极大，甚至是万吨吨位的，能够连续行船数月。 建造时间长，而且耗费极大，但若是成功到达南洋各国，进行贸易，利润极为丰厚。 仅仅是贩卖黑胡椒一项，回到岳南价格能翻数百倍，被称为黑黄金。 更别说带到南洋的丝绸、瓷器和茶叶等，卖到天价，仍是供不应求。 远洋贸易风险极高，相对的利润也是惊人的丰厚。 前世裴朝歌就是通过海外贸易，积累了巨额的财富，为裴家崛起的，奠定了经济基础。 陈安此时这么说，双方都心知肚明，言下之意是什么。 他希望裴朝歌能效仿老祖宗，重新开始海外贸易之路。 陈安点头，郑重说道：“我知道裴家银钱紧张，但我相信以族长的本事，定能赚到足够的钱，建造远洋大船。” “……” 裴朝歌眨眨眼，这高帽给她戴的，都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们有优秀的船工、船员，都是经验丰富的好手，您有裴家的航海图，能规划最优路线，柳辙与外商打交道多年，有很多人脉渠道……” 陈安细数裴家有的优势，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裴朝歌点点头，难为沉默寡言的人一口气说这么多话。 她黛眉微蹙：“你也知道裴家是因为什么流放到南华岛，朝廷命令禁止海外贸易……” “那又如何？”陈安神色淡淡，不以为意。 “……” 裴朝歌一时怔住，不愧是陈忠的后人，不守规矩的性子是陈家祖传的。 怪不得能领着船工逃跑，果然是敢想敢干之人。 “裴族长，您是老祖宗的后人，不会因为区区朝廷禁令，就畏首畏尾？” 裴朝歌一时语塞，这人是真有胆量。 陈安继续劝说：“当年大晟朝从未有人到过南洋，南洋的货物只能通过朝贡，数量稀少，只有皇族能享用。” “老祖宗发现商机，命令我先祖造船，做出第一艘远洋大船，成功带回南洋货物。” “让南洋货物不再是高不可攀的皇族御用之物，极大的丰富了市场。” “从此开创先河，开启远洋贸易之路。” “老祖宗是创造历史的人，我相信裴族长也可以。” 陈安听闻裴朝歌带着族人落户南华岛的事迹，也亲眼看到她的才情和能力，深信她是能做大事的人。 “朝廷海禁后，远洋贸易已经停止了，孙友龙持续作死，不堪大任。” “需要有人重新开启海外贸易，而您是最好的人选，您希望老祖宗历尽万难打通的商路，被白白断送吗？” 陈安不想祖上留下的造船技艺再次中断，更不想大晟朝失去与海外交流的通道。 裴家被流放，孙友龙接手船厂、船队，胡搞乱搞一通。 陈安气的不行却无计可施，只能带着亲信离开。 本以为已是穷途末路，没想到能遇到裴家人，让他重燃希望。 他愿意拼尽最后的力气，扞卫祖先留下的财富，但需要裴朝歌的支持。 第111章 扬帆起航 裴朝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远眺海天相接之处，眼神晦暗不明。 前世她意气风发，无所畏惧，想做什么便去做。 可如今年纪大了，裴家又遭遇流放，只想着保住族人性命，让他们衣食无忧就可以了。 全然没发现她早没了当年锐意进取的决心、勇往直前的劲头。 新皇不懂海外贸易的重要，她还能不知道吗？ 大晟朝与南洋诸国已经进行了几十年的贸易，怎能轻易中断？ 单说香料，国人用的都是南洋运来的，海外也离不开大晟的茶叶、瓷器等等。 船队带回来的不仅仅是货物，还有外国的技术、文化、思想等等。 大晟国只有持续与国外交流、学习，吸收先进的精神养料，才能不断发展进步。 长期与世隔绝，只知道本国的事，对外界变化一无所知，是何等可悲？ 海外贸易是裴家的根基，想要重振家业，必须恢复商路。 “你说的对”裴朝歌眼神恢复清明，神色变得坚定。 “朝廷是有禁令，但是大错特错的，我不会遵守。” “南华岛有天然良港，裴家有重启贸易的条件，我怎会浪费？” 裴朝歌看着眼前，忙着搬运话本子的族人：“我会找到万全之策，保护他们的安全。” 她很感谢陈安，让她重燃斗志，仿佛回到了前世的峥嵘岁月。 无论为了裴家人，还是大晟百姓，她都要重启海上商路。 陈安神色激动，眼含欣喜，恭敬行礼道：“陈某定会全力以赴” 他果然没有看错了，裴朝歌果敢坚毅，不愧是老祖宗后人。 “族长，话本子都装上船了。” 潘旭擦着脸上的汗，脸上带着兴奋。 裴朝歌看着晴空万里天空，感受着海风轻抚：“今天是个起航的好日子，准备开船！” “好嘞！”潘旭顿时笑容面满，浑身充满活力。 迅速跑上船，指挥着同样兴奋的船工们，拉起风帆。 岸上众人，喊着口号，合力将船推向大海。 船只缓缓驶向大海，大家目送着它离开，高声呼喊着，与船员离别。 “一路顺风！” “早去早回！” “平安归来！” 杨翠萍抱着女儿，眼含热泪，既高兴又担心。 丈夫潘旭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又能报答裴家人，她心里高兴。 但海上情况瞬息万变，丈夫每次出海，她都担心不已。 “放心，陈管事造的船极好，一定能平安带他们回来。” 柳欣桐看出她的担忧，柔声安抚道。 “可……”杨翠萍依然担心，他们好不容易从岳南逃出来，回去会不会被抓。 “不用担心，程楠都打听过了，孙家已经雇了新的工人，官府也不再抓人了。” 柳欣桐继续安慰道。 孙家跑的工人太多了，而且去哪的都有，官府实在没有精力和人手，天天给孙家服务。 即便抓回来也是消极怠工，应付了事。 孙家索性放弃了，孙友龙着急恢复生产，只能雇佣新人。 众人看着连日的努力有了回报，终于将话本子运出了南华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咱家有自己的船了，以后送货、进材料都方便多了”有族人高兴的说。 “何止是方便，还省了好大一笔开支呢！”柳欣桐补充道。 裴家的耗油、绣品、草药、白糖包括话本子，成本并不高，本来能赚不少。 可都要运到岳南，免不了负担高昂的运费。 这回好了，有了自己的船和船工，节省了一大笔开支。 而且是自家船工，不用担心有人走漏风声。 裴朝歌站众人身后，接过裴琮递来的纸条。 “信鸽刚刚到，是周鑫送的信。” 裴朝歌看完神色变得凝重：“盗印的作坊也快印制出来了。” “这么快？”裴琮墨色的眼眸满是诧异。 周围人闻言惊诧过后，面露忧愁，对方比想象的要快，裴家还来得及吗？ “周鑫观察，他们至少有二十个雕版师傅，同时刻制。” “这么大手笔”裴琮惊讶道，没想到对手实力这么强。 裴朝歌红唇上翘，人多好啊，她还担心对方投资少呢。 “给周鑫回信，让他接应程楠和潘旭。” “他们会停靠在偏僻的城东港口，估计明日晚上到达。” 裴琮颔首立即照办。 “裴族长，有件事情” 刘壮见他们谈完，才走过来，有些犹豫。 “何事？” 刘家兄弟等人干活认真卖力，帮了不少忙，裴朝歌对他们印象很好。 “我刚刚路过田里，裴家的田里的杂草该除了。” 他从小是种地的好手，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十分清楚。 裴家田里的秧苗长势很好，可是杂草长得也挺好，时间久了，秧苗是争不过杂草的。 刘壮常年辛苦劳作，最关心稻田情况，裴家人对他们这么好，怎么不提醒？ “是我疏忽了。” 裴朝歌一拍脑门，想起来，早该除草了。 这几日一心扑在造船上，竟然忘了秧苗的事情。 这可是关乎族人、船工，200多人的口粮问题。 “多谢提醒。” “不客气。” 刘壮很高兴裴族长重视粮食生产。 裴朝歌刚想招呼族人、船工去田里除草，忽然想起他们都没除过草。 很多杂草和秧苗长得很像，一不小心，容易锄错了。 错把杂草留下，将秧苗扔了。 裴朝歌多年不干农活也记不清了。 “刘壮，留步！” 裴朝歌急忙叫住要去水田除草的刘壮。 “裴族长有何吩咐？” 刘壮马上回来恭敬道。 “能给我们讲课吗？” “什么？”刘壮一脸震惊，回退一步，以为听错了。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农夫，怎么能给有文化的裴家人，和会造船的船工讲课？ “我们大部分是第一次种地，需要你的帮助，教会我们分辨杂草即可。” 裴朝歌一脸认真，诚恳邀请道。 “好！” 刘壮认真点头，他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被人尊重和需要的感觉，原来他也有长处。 他很高兴能帮到裴家人，也希望每一寸田地都能被精心耕种。 很快田间出现了奇怪的场景。 第112章 废弃的海港 每块水田旁边，都有十几个人围着一个人。 他们神色专注，仔细盯着中间的“先生”。 中间的人手里拿着几种杂草，详细的介绍着。 “插秧几日后，旧的叶子会枯黄，然后长出新的这时就能挞禾了。” “方法就是手把着木棍，用脚把泥培在稻秧根上，并把水里的水草踩弯，埋在泥里，使其不能生长。” “但稊、稗等杂草不能用脚来除，必须用手除草。” “他们和稻子长得很像，需要仔细辨认，不同之处在于……” 裴家人听得十分认真，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生怕漏听了，恨不得拿小本本记下来。 刘壮等人讲解的十分认真，他们种了一辈子地，对此再熟悉不过了。 而且裴家人对他们有恩，又十分尊重，他们也愿意帮忙。 农家人自古对土地有感情，也希望能产出更多的粮食。 —— 夜幕下，海面上静悄悄的，港口附近一片漆黑。 一个年轻男子神色专注的望向海面，但是没有任何照明，看不到远处的景象。 他身高八尺，体态魁梧，面容冷峻，穿着黑色衣衫，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们什么时候到？” 身旁一个年轻男子轻声问道。 他中等身材，穿着同样的黑色衣衫，面容白净，舒朗的眉目，带着一丝忧虑。 “应该快了。”高壮男子答道，虽是肯定的话语，但带着一丝犹疑。 “他们真能这么快做好船吗？”尹西再次开口问。 或许是等的太久，内心不安，总想说些什么。 一艘能渡海的船何其复杂，怎么能十日内造好？ “三小姐说能，就一定能。”周鑫眉眼深邃，仍旧紧盯着远处。 他相信三小姐，三小姐说程楠会来，就一定会来。 “可这个港口废弃多年了，他们能找到吗？” 快到约定时辰了，尹西神色越发焦虑。 这里是岳南东面废弃的港口，已经有几十年没人用了。 听说老祖宗在世时创建的，其孙子裴昂将裴家海外贸易发展到极致。 当时裴家港实在无法容纳过多的本国、外国商船，临时在这里开辟了港口。 但实际这里有暗礁，不适宜做港口，只能临时停靠。 如今禁止海外贸易，裴家港都没剩几只船，这里更没有人来了，不少岳南人都忘了这里还有港口。 周鑫不理会尹西，眼神专注，仍旧盯着岳南的方向。 尹西也不在意，无所谓的耸耸肩，向来沉默的周鑫能说这么多话，已经很难得了。 自顾自继续说道：“池东墨两日前就不再说书了，读者们早就等急了。” 池东墨和裴家有约定，话本子没有发行之前，只将一部分内容，这样不影响话本子销售。 “郊外的印刷作坊，两日后就印刷完了。” “要是船不来，岂不是让他们赚翻了！” 尹西越说越来气，这要是以前在河东，谁敢这么抢三小姐的生意？ 裴朝歌在河东生意做的很大，程楠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来都是他们占上风，从未受过如此气。 一回岳南，他们要钱没钱，要人没人，还不熟悉环境，什么都做不了。 眼睁睁看着那盗版印刷作坊，没日没夜的印。 “要是在河东，我能让他们一张纸都买不到，看他们拿什么印！” 尹西恶狠狠的说道，他盯着作坊多日，憋了一肚子气。 “来了！”周鑫深邃的眸子忽然睁大，闪着喜悦。 “哪呢？”尹西冲上前，激动的差点掉到海里。 隐隐看到黑暗中，一艘中型船只缓缓驶来。 “是程楠吗？”尹西的笑容一滞，这船的造型怎么看着这么奇怪？ 周鑫微微摇头，他也没见过这样的船只。 没让二人疑惑太久，船很快靠岸。 “周鑫，尹西！”程楠笑着向二人挥手，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一趟真是有惊无险，还好潘旭业务过硬，又来过这偏僻的废弃港口，好几次惊险避开礁石。 陈安设计的船真不错，航行起来，极其平稳，速度也快。 “真的是程管事！”尹西开心的原地蹦起来。 周鑫也露出罕见的笑容，上前迎接。 “程管事您可回来了？三小姐怎么样？一路顺利吗？带着多少话本子？” 程楠刚想一一回答。 周鑫又极快的说道：“这船看着真不错，就是造型有点奇怪，三小姐是怎么这么短的时间造好船的？这船航行没问题？” “您可不知道呀，要是再晚两天，那印刷作坊就先卖话本子了。” “您说哪有盗版先卖的道理，气不气人？” “……” 程楠脸上笑容渐渐褪去，逐渐变成无奈。 周鑫和尹西是他在济州提拔的左膀右臂，人品好，能力强。 可当时怎么没发现尹西是话痨呢？有时真想把他嘴缝上。 程楠本想选择沉默，但听到两日后销售，打断了尹西。 “确定是两日后？” “没错啊，我跟踪那作坊的一个管事，他到城西的车行，租了整整二十辆驴车！” 尹西伸着两根手指，瞪大眼睛，愤恨道。 “一辆车怎么也能拉200本，那就是至少4000本！” “他们可真能下血本啊，这得投入多少银钱啊！” “根据我多日的观察，作坊内至少有20个雕版师傅同时刻印。” “他们能这么快的速度，刻制出来，技术肯定过硬，这工钱也就高，成本就更高了……” 程楠默不作声，心中计算这成本，对方至少投入了上万两。 裴朝歌猜的果然没错，不能出海的造谣一定是他们。 只有这样，他们才敢这样大手笔的投资。 “程管事，我们明日发售吗？” 周鑫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尹西的喋喋不休。 “不”程楠微微摇头，想起了裴朝歌嘱托。 “我们在后日售卖，三小姐说我们只比他们早一天即可。” “啥？”尹西一愣，他们好不容易将话本子带来了，为啥不赶紧出售。 他刚想问原因，难道三小姐有什么深意吗？ 周鑫反而先开口了：“要通知范家书肆吗？” 范家书肆是他们唯一合作的书肆，范老板已经催问过好几次了。 “不要，严格保密”程楠露出神秘的笑容，他相信裴朝歌的判断。 第113章 读者也疯狂 岳南一家茶馆内，人头攒动，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小二来回上茶，都得侧着身子，费力的来回走动。 外面还有不少进不去的人，徘徊在附近不肯离开。 一位茶客频频回头，面前的茶都凉了，也没喝一口。 “别看了，池先生三日前就说了，门口也贴了告示。” 身旁的朋友开口说道，脸上带着无尽的遗憾。 “我就是想知道后面的情节”男子叹口气，指着周围的众人道：“他们不也是吗？” 这间茶馆不在中心区，也没有出名的茶品。 但近日来都人满为患，一座难求，恨不得天不亮就有人在门口排队，就是为了能有个座位听书。 “谁不是呢？”男子的朋友点头道，他心里也抓心挠肝的。 好想知道这赵敏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能有那么多武林高手愿意为她卖命呢？ 还有她一步步缜密计划，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你说金庸先生是不是看到有人续写，伤心难过，后面不写了？” 男子看了眼门口的大字报，虽然看了好多遍，还是忍不住又看一眼。 上面痛斥无良续写，践踏故事的行为。 “怎么会？”朋友瞬间不高兴了，重重放下茶碗。 “金先生是何等大才，能写出如此荡气回肠，脍炙人口的故事的人，怎么能是轻易打倒的！” “再说上面不是说了吗，很快会有话本子上市的，我相信金庸先生。”朋友一脸坚定的说道。 好似忠实的信徒相信自己的神明一样。 男子点点头：“我也相信。” “不过那三个私自续写的实在可恨。” 当时看到后续剧情是那样的，他差点破口大骂，这是什么玩意？ 当时还以为金庸先生江郎才尽，高开低走，写出这样的烂剧情辜负读者。 “当然可恨，真应该抓到大牢里关起来！” 朋友一脸愤恨，怒斥道：“不过他们三人被岳南人们骂的很惨了。” “街头巷尾都是讽刺他们的诗、童谣，以后都不能再写话本子了。” 二人正说的起劲，忽然有人跑到茶馆高声大喊：“话本子到了！” “倚天屠龙记第二部到货了！” 原本喧闹的茶馆瞬间神奇的安静了，人们的动作都停止了，好像被按下暂停键。 “真的吗？” “有第二部了？” “确定是金庸先生写的？” 半晌才有几个人反问道。 来报信的少年，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本厚厚的话本子，双手拿着，高高举起来。 “我刚刚买的，不信你们看！” 少年名为高炯，是书院的学生，是当时最早一批买话本子的人。 后来第一部价格炒到二十两，他都丝毫不心动，而是好好珍藏着。 他早就在范家书肆定了第二部，每日都去问何时到货。 今日本来要去学堂，但他鬼使神差，冒着迟到的风险，还是先去了书肆。 一去就看见范老板正在卸货，清点数量。 他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包围，怔在原地好一会，才跑过去买书。 高炯想起茶馆里都是喜欢倚天屠龙记的人。 他们一起听池东墨先生绘声绘色的说书，跟着人物的悲喜或难过，或高兴。 大家都是金庸先生的书粉，他拿到书，第一时间赶过来报信。 众人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少年手里的书，双眼放光，好似看到了绝世宝物。 高炯高声提醒道：“赶紧去范家书肆，晚了就没有了！” 忽然间茶馆里的人像木偶活了过来，奔涌而出，速度极快，奔向书肆。 连跑堂的店小二和掌柜都跟着跑了，唯恐晚了买不到。 刚刚还人满为患的茶馆，顷刻间一个人都没了。 高炯将话本子护在胸口，紧紧抱住，唯恐被疯狂的人流挤丢了。 “谢谢你，小兄弟。”人流方向传来一句话。 高炯扬起少年稚气的面庞：“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他可是金庸先生的死忠粉，读了这么多遍话本子，身上怎么也沾染些侠义之气。 范家书肆，范老板刚刚清点了数量，一共是1000本。 他捶了捶腰对身边的男子道：“多谢了” 周鑫将话本子仔细摆放好：“不客气。” 他看了眼人流稀少的街道，眉头蹙起，怎么没人来买？ 不是仅仅预定就预定了2000多本吗？ 要是前日到货时就告知范老板，会不会好一些？突然来货，也没人知道。 周鑫本来想着人多，范老板忙不过来，想留下来帮忙。 既然没人，他还是回去，刚想道别：“范老板，我先……” 他隐隐感到地面震动，好似听见急切错乱的脚步声。 还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数百人横冲直撞的跑向书肆。 各个年龄段的人都有，夫子商人、贩夫走卒，什么职业的都有。 相同的是他们都眼神渴望，面色激动兴奋。 转眼间，人群冲进书肆，门口的柜台差点被撞到。 周鑫眼疾手快扶了一把，要不范老板就被撞到了。 “老板我要一本倚天屠龙记第二部！不对，是两本！” 一个壮汉身体素质好，第一个到达，大声着急道。 “范老板，我是预定过得，我叫邢永乐！” 另一名书生打扮的男子，挤过来喘着气道。 “范老板，我替我家小姐买的，你得先给我家小姐！” 一个身材圆润的中年女子从另一侧挤过来。 越来越多人冲过来，围在书肆门口，同时呼喊着要买话本子。 范老板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半天没回过神来，这些人都不问价格吗？ “大家不要拥挤，排好队，话本子数量充足。” “十两一本，准备好银钱，有预定的优先，每人限购两本。” “买书需要登记姓名，别忘了领取卡片” 周鑫高声对着读者们道，上前维持秩序。 “十两啊” 第一个冲过来的大汉喃喃道，觉得比上本贵，但看着厚度是之前的两倍。 怎么也比后来炒到天价便宜，想一想也算值了，咬了咬牙，掏出二十两。 众人听说数量充足，心里踏实不少，自觉排队。 范家书肆一片繁忙，时不时充斥了读者买到书兴奋的喊声。 对面的纪家书肆老板，纪东升死死盯着对面，生生掰断了手里的毛笔。 “怎么可能？” 他明明散布了谣言，不可能有人出海，林老汉是怎么将书运来的？ 第114章 血本无归 纪东升眼神阴鸷，从那日林老汉将本来放到他这里卖的书，给了对面范家书肆。 范家书肆的生意突然好了起来，不仅仅是卖话本子，其他的书也卖的极好。 可把纪东升气坏了，他和范家对门买书十几年，一直都是他卖的好。 每日看着范家书肆生意红火，而自己家门可罗雀，气的脑仁疼。 最让人耿耿于怀的是，本来倚天屠龙记是在他家书肆卖的。 他不就是说了林老汉几句嘛，那个泥腿子竟然将话本子给了范家，让他和泼天的富贵擦肩而过。 每每想到当初，纪东升气的胸口直疼，半夜睡觉都能气醒。 因为此事，儿子同窗说他家做人不厚道，竟然不来买书了，和儿子疏远了，导致儿子都和他生分了。 好在他脑子灵光，前段时间敏锐注意到倚天屠龙记第一部价格飞涨。 纪东升劝说两个熟悉的印刷作坊老板，刻印倚天屠龙记。 果然他们刻印成功后，卖的极好。 更幸运的是，南华岛遭遇了飓风，正版书来不了，他们的书竟然卖到了天价20两！ 他们三人闷声发大财，赚的盆满钵满，做梦都能笑醒。 池东墨开始在茶馆讲述第二部时，他敏锐的再次发现商机，让人偷来了话本子。 他和两个印刷作坊继续合作，这次他们特意租了隐蔽的位置，雇佣了更多雕版师傅、购买了大量的纸张，准备大赚一笔。 纪东升还雇了不少人到码头散播谣言，成功的引起恐慌，没有船夫敢出海。 本以为机关算尽，万无一失，没想到今日早晨范家竟然有了第二部！ 这怎么可能？他们是怎么运过来的？林老汉明明是在南华岛啊！ “他们早晨运来几车话本子？” 纪东升沉着脸问道伙计，他刚到书肆，不清楚情况。 伙计想了想：“好像5辆车。” 纪东升脸色更难看了，大概有1000本了。 怎么会有这么多，林老汉的作坊应该不大啊。 他立刻离开书肆，直奔郊外作坊。 印刷作坊内，一片忙碌的景象。 数十条印刷生产线同时开工，工人们熟练的印刷装订着。 后面还有二十个雕版师傅正专注的刻印着雕版，手法娴熟，极为熟练，一看就是做工多年的行家。 这样的师傅每个都是所在作坊的顶梁柱，工钱极高，竟然奇迹般的都在一处做工。 “纪老板来了” 一位中年男子，体态微胖，圆脸大耳，端着茶杯走过来，笑着打招呼。 “沈老板”纪东升心里烦闷，勉强开口回道。 “纪老板放心，明日就能出货了” 沈青砚是一家印刷作坊老板，合伙人之一，以为纪东升是来看印刷情况的。 “齐老板可在？”纪东升问道。 “纪贤弟找我？”一位中年男子从里间走出来，他体态魁梧，一脸络腮胡。 “二位都在，有件棘手的事情需要商量。”纪东升眉头紧蹙。 二人对视一眼，疑惑的看向纪东升。 “范家书肆拿到第二部了” “什么！” “怎么可能！谣言不是奏效了吗？话本子怎么运来的？” 沈青砚和齐虎俱是一惊，消化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纪东升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齐虎神色凝重，不再纠结原因，看着作坊里成堆的话本子，沉声问道：“他们卖多少钱？” “十两” “这么少！”沈青砚惊讶的张大嘴巴，手里的茶杯差点掉了。 他们可是不惜成本，不仅将之前赚的钱都投进去了，还搭上了多年身家。 单单是为了挖这些雕版师傅过来，就花了2万两，事后还有给极高的工钱。 更别说这些纸张、印刷工人的工钱、租房子的银钱等等。 现在对家卖这么便宜，岂不是要逼死他们？ “这可如何是好？” 沈青砚急的团团转：“为何是今日卖？” 偏偏他们卖出的前一天，他们全部的成本都会在今日投入完毕。 而且本以为明日一卖就能日进斗金，期望极大。 现在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真的精神和物质的双重打击。 看着眼前的几千册话本子，沈青砚陷入绝望。 早知道不听纪东升的鬼话，这么多话本子都砸手里了。 “都是你的错，忽悠我们入股，现在好了，投了这么多钱，搞这么大阵仗，血本无归了！” 沈青砚一改开始的和善，狠狠瞪着纪东升，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 “说，现在怎么办？你拿什么赔偿我们？” 纪东升先是惊讶于沈青砚的换脸技术，没想每日笑呵呵，像弥勒佛一样的人，也有这么凶狠的一面。 随即怒道：“是我的错吗？我没投银钱吗？我的棺材本都砸里了！” “谁知道都没有船出海了，林老汉还能把话本子弄来！” “肯定是你做事疏漏，让那个泥腿子有机可乘！” 沈青砚指着纪东升大骂，他半辈子的积蓄都投里面了，怎能不着急？ 纪东升撸起袖子，准备回骂，却被齐虎打断。 “现在倚天屠龙记的读者很多，对方未必能吃得下全部，或许我们还有机会。” 林老汉的作坊在偏僻小岛，能有多大产量。 “真的？”沈青砚转头看向他，带着一丝希望。 齐虎点点头：“ 明日我们按原计划卖，只是不能再卖20两了。” “那卖多少？”纪东升问道。 “9两”齐虎嘴角上翘，眼里带着算计。 “我们卖的价格低，不怕竞争不过。” “我刚刚算过，只有将手里的四千本都卖出去，能勉强收回成本。” 纪东升和沈青砚听了，稍稍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预想中的赚的盆满钵满，能收回本钱，不至于血本无归就好。 “二位兄弟放心，明日肯定会有不少人来买” 齐虎一副从容自信的模样。 第115章 畅销的盗版书 当日夜晚，纪东升心情忐忑的回到书肆。 一回来就问伙计：“对门卖的如何？” “一个时辰就卖光了，还有不少人没买到，说是一时半会不会有货了”伙计答道。 他蹙眉想了想，面露疑惑：“每个顾客都得到一张纸条，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纪东升一听第一句，瞬间心里乐开了花，根本没听第二句。 真是老天开眼，给他留条活路！ 林老汉运来书又如何，一个小小农夫，还能吞下整个岳南市场？ 根据他的观察，倚天屠龙记在岳南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想买的人肯定不少。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哼着曲准备去休息，忽然发现儿子的房间灯没亮，这个时间应该是在读书啊？ “晋星呢？” “刚刚少爷的几个同窗来找他，他们一起离开了。” 纪东升点点头，儿子能和同窗同归于好，也是好事一桩，晚回来就晚回来。 同一时间，城中夫子庙中，二十几个少年聚在一起。 每人面前一根蜡烛，手里拿着一本书，神情十分认真。 少年们大多穿着体面，在简陋的寺庙内，一点也没有嫌弃厌恶。 他们全部心神都在书上，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关心。 少年们神情或悲壮、或兴奋、或愤怒，各种表情轮番上演。 庙里气极安静，只能听见翻书声和蜡烛的噼啪声。 两个时辰后，坐在最前面，面向众人的少年，轻声开口道：“大家看完了吗？” “呜呜呜”有人捂着嘴轻声呜咽。 “太可恨了！”有人气的想摔书，但马上想起来书价格不菲，及时收手了。 “永乐，我们该怎么办？”有人义愤填膺道。 少年们隐隐以邢永乐为首，都看向他。 邢永乐扫视众人，朗声道：“想必大家都看了后记。” “我个人感到大受震撼，也十分心痛。” “我们是书院的学子，有匡扶正义，保护有识之士的责任。” “怎么能让有才之人遭受如此不公！” “我们必须出手相助！” 少年的声音清亮有力，带着极强的说服力。 寺庙内的少年们都是十几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平日见到路边商贩被欺负，都会出手制止。 一听邢永乐这么一说，瞬间神色激动，胸中的愤怒仿佛被点燃的火药，爆发惊人的力量。 “永乐，说的没错！”一个少年率先起身，举起拳头大声应和。 “我们整日读圣贤书，怎能做事不理？”另一个少年附和道。 “既然天道不公，我们主持公道就是！” 少年们同仇敌忾，士气极盛，仿佛要拯救社稷苍生。 “可是，永乐我们该怎么做？”一个少年有些茫然，他们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 邢永乐挑了挑眉，好看的眸子闪过狡黠：“明日休沐，大家听我安排……” 少年的声音越来越小，众人渐渐聚拢到一起。 翌日清晨，海港附近，已经是热闹非凡，人头攒动。 这里是出海、回来的船只必经之路，也是货物转运陆路的场所。 同样是来往客商上船、下船，换乘马车的地方。 由于往来的人多，很多商贩都在此经商。 售卖各种货物，小吃、酒水、布料、日用品，应有尽有。 前段时间，受谣言影响，出海受阻，今日刚刚恢复，因此来往的人格外多。 几名伙计早早占好了一块最好的位置，摊子铺的极大。 过往的人中，时不时会有人好奇的看一眼。 这些人占着这块地要干什么？也没到货物啊？ 不多时，二十辆驴车排成一队，缓缓驶来，一下子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这是什么？” “这么多？” “排场不小啊！” 路过的人不自觉的走过来，好奇的围观。 一个中年男子低着头从车上走下来。 等候多时的伙计们马上迎上来，恭敬的请他到里面准备好的椅子上休息。 车夫利落的将成箱的货物搬下来，伙计们迅速开箱，摆上货物。 一名长相白净讨喜的小厮上前面向众人，笑着朗声开口道。 “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我们这有全岳南最畅销的话本子。” “最畅销的？难道是倚天屠龙记？”一个路人惊讶的问道。 “这位客官答对了，正是倚天屠龙记第二部！” 伙计从身后取来一本：“各位请看！” 众人定睛一瞧，蓝色的封皮赫然写着倚天屠龙记第二部。 “果然是！” “他们原来是卖这个？” “你们卖多少钱？” 伙计微笑道：“只需9两一本。” “9两？比范家书肆便宜啊！”围观人群中有人感叹道。 在场很多人都知道范家书肆昨日十两一本，一个时辰售空的情况。 “你们卖的是金庸先生写的？” “不是只有范家书肆卖吗？” “不会又是谁瞎续写的？” 人群中有人提出质疑，毕竟前段时间，不少人花冤枉钱买来看。 结果写的像屎一样恶心人，既损失了银钱，又伤到了精神。 伙计始终面带笑容，轻轻翻开话本子：“绝对是金庸先生所着，如若不是，我们十倍赔偿！” “金庸先生也允许我们东家销售，各位可以放心购买。” 离得近的路人看到些许字迹，惊喜道：“和池东墨先生讲的一样。” “大家可以来翻开，一看便知！”伙计大方的让开，示意众人上前看书。 很多人都是书迷，早就如饥似渴的想知道后面的剧情。 昨日范家书肆没有任何消息，突然开始售卖，搞得好多人到了的时候早买完了。 许多人都没有买到，一听这里也有，马上上前翻看。 “真的是啊！” “太好了！” “以为买不到了，幸好这里有！” 众人看到真是金庸先生写的第二部，梦中情书就在眼前，兴奋的大喊。 “伙计，给我来两本！” “我要三本！” “我要十本！” 一瞬间摊铺前被围得水泄不通，人们举着银钱，高声说着数量，唯恐说晚了买不到。 伙计们似乎对此情形早有准备，收钱的，递话本子的，分工协作，丝毫不慌乱。 “太好了，比范家书肆的还便宜，真不错” 一个中年男子拿到刚买的书，开心不已。 “兄台，我能看一下吗？”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 男子点点头，对方虽是少年，但一看就是读书人，毫不犹豫的借他一看。 少年翻看片刻，嘴角勾起，轻哼一声：“兄台，这书是盗版的。” 第116章 书粉的力量 此话一出男子吓一跳，赶紧拿回书，仔细查看。 邢永乐看着热情高涨，疯狂买书的众人，朗声道：“大家不要上当，这是盗版书！” 他声音洪亮，极具穿透力。 在场众人瞬间停下动作，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只见少年身穿书院青衫，目光清澈坚定，从容沉稳，一看让人信服。 “小书生，你说这话本子是盗版的？” 面前的男子疑惑问道。 “没错”邢永乐郑重点头，再次强调。 一时间众人脸色各异，已经买书的人，赶紧仔细查看，要买的人停下动作，犹豫起来。 “有什么依据？”男子继续问道。 人们天然对读书人存有好感，小书生看着诚实可信，可这话本子，一看就是好书，怎么会是盗版的？ 在里面坐着喝茶的纪东升坐不住了，起身示意伙计上前。 几个伙计心领神会，脸色铁青，上前质问。 “读书人，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的书是正版的。” “大家不要听信，我们的话本子制作精良、字迹清晰。” 伙计说着举起话本子，展开面向众人：“大家看，这么好的书，怎么会是盗版的？” 邢永乐毫不示弱，高声说道：“范家书肆、茶馆都贴出大字报，池东墨先生也说的很清楚，只有范家书肆卖的才是正版。” “确实如此”旁边有路人附和道。 不少人纷纷点头，这事他们是知道的。 伙计冷哼一声。满脸不屑：“谁能证明那大字报是金庸先生写的？” “池东墨没准和范家书肆是一伙的，为的就是打压我们正经做生意的。” “凭什么他范家书店能卖，我们就卖不得！我们和金庸先生也有合作。” “岳南从来没有过只有一家书肆能卖的！” 伙计越说越嚣张，声音极大。 围观的百姓窃窃私语，三三两两的议论着。 他们谁都没见过金庸先生，确实不知道大字报真假。 可范家书店是第一个卖话本子的，第一部第二部都是，而且范老板人品极好，似乎也不会说谎。 众人一时疑惑极了，不知道谁说的是对的。 伙计噙着坏笑，眼神阴冷的盯着邢永乐。 “看着人模狗样，还是书院学生，竟然当众污蔑，书都读狗肚子了？” “家人知道你年纪轻轻就不干人事吗？夫子知道他辛辛苦苦教出你这么个混账！” “我们刚一出摊就来砸场子！知道挡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吗？” 几个伙计顿时上前一步，气势逼人。 “这样的骗子就应该被扔进大牢，看你有了案底，还能不能考科举！” 伙计们嚣张极致，要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不压制住，后面怎么做生意？ 邢永乐神态自若，毫不畏惧：“请问，贵店的话本子是写到第60回吗？” 伙计微怔，他也没看过，翻开一看最后一章，疑惑道：“没错，怎么了？” 邢永乐唇角上扬，面色从容，从怀里小心翼翼，拿出一本厚厚的话本子。 他翻开到最后一章，高高举起：“各位，这我昨日在范家书肆买的话本子” “这本最后一章是到80章！” “真的是！” 邢永乐身旁的男子离得近，一眼就看到了，忙不迭点头。 他又低头看手里刚刚买的话本子，果然只有60章，怎么少了20章？ “为何会少？” “竟然少这么多？” “到底怎么回事？” 围观的众人越来越疑惑，都是金庸先生的作品，为啥少这么多？ 伙计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回头看向纪东升。 纪东升很快上前，一把抢过邢永乐手里的话本子，快速翻看，真的多了20章，怎么会这样？ 难道小偷私藏了20章，不应该啊？当时他拿到时，反复查看，肯定没做过手脚。 周围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看着他的眼神充满猜、质疑。 “纪老板，不要弄坏我的话本子” 邢永乐赶紧将话本子夺回来章，这可是他的宝贝啊， 纪东升握紧双拳，他投入了全部家当，绝不能输。 他咬了咬牙，压下惊慌疑惑，下巴微抬道：“那又如何，我们和金庸先生合作时，他只给了前60章。” 反正没人见过金庸，胡说八道也没人知道。 “即使少了章节，我们比范家书肆卖的便宜一两。” “你们确定，金庸先生和贵店合作过？”邢永乐唇角含笑问道。 “当然”纪东升嘴硬道。 “永乐，你在这啊，我们找了你半天” 十几个少年从人群中挤出来，跑到邢永乐身边。 “这不是纪老板吗？” 他们都是纪老板儿子纪晋星的同窗，以前经常到纪家书肆。 纪东升尴尬的扯了扯嘴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兄弟们，盗版书找到了！”邢永乐悠悠开口道。 “在哪呢？” “是谁卖的？” “绝不能放过他！” 昨日在夫子庙他们秘密集结，成了书友会，就是为了保护金庸先生的利益。 他们都是倚天屠龙记的书迷，最钦佩金庸先生，也想像书中的大侠一样行侠仗义。 少年人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最见不得这种下作之事。 十几人立刻变了脸色，同仇敌忾，有的甚至撸起袖子。 邢永乐似笑非笑的看着纪东升。 少年们哪还能不明白，原来罪魁祸首是纪东升。 纪东升额头渐渐冒出冷汗，咬着牙死撑着。 这些是儿子的同窗，不能来硬的。 特别是儿子最近和同窗关系缓解，否则真想把砸场子的小崽子们扔海里！ 他生硬的挤出笑容：“你们别激动，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即便你们说的对，范家书肆是正版，我们是盗版，他昨日才卖书，我们怎么可能今日就刻印出来，是不是？” 邢永乐冷笑一声，今日一早他和书友会的伙伴们，分别行动，在城中找卖盗版书的。 他第一个来的地方，就是最繁华的港口附近，没想到逮个正着。 一见到幕后老板是纪东升，心里更确定了。 林老汉与纪老板起过争执，是不可能将话本子卖给纪东升的。 “兄弟们，将你们的正版书拿出来，给周围的百姓看看，正版书是什么样？” 比起劣迹斑斑的纪东升，他们自然更相信会长邢永乐，立刻照办。 纷纷从怀里拿出话本子，分散走到人群面前，大方展开。 “这笔体好熟悉啊？” “怎么有画啊？这小人画的好生动啊？” “张无忌长的这么端正啊？” 第117章 绳之以法 纪东升咽了咽口水，眉头紧蹙，什么画？话本子里怎么会有画？ 邢永乐贴心的展开手里的话本子，翻到最前面。 “纪老板，仔细看看” 纪东升连忙上前，伸着脑袋，瞪大眼睛。 一位少年面容俊美，意气风发，面对六大门派的围攻，毫不畏惧。 一位娇俏的少女，身着男装，身后跟着几个高手，她眼神灵动，带着一丝狡黠，好似在算计着什么。 一位美貌的少女，神色纠结，眉宇间带着不忍，正举着剑，犹豫着要不要刺向面前的少年。 “这是……？” 纪东升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话本子前面怎么会有画？似乎是里面的情节画面。 “不仅如此，每一张画下面都有一个人物小传，详细介绍了主角的生平、性格等等” 邢永乐缓缓合上话本子：“请问您卖的书里有吗？” 纪东升心乱如麻，怎么会这样？话本子从来没有里面有画的呀？ 难道林老汉发觉了有人偷走话本子，故意在里面增加了图画和20章情节。 他愤恨的握紧拳头，真是小看了那个泥腿子，这么短时间，竟然弄出这么多花样，搞得他措手不及。 纪东升看着逐渐动摇的人群，强迫自己镇定，决定嘴硬到底。 调整表情，显得从容淡定：“你手里的话本子可能是后来版本。” “不能因为没有图画和20章，就说我们是假的。” 邢永乐轻笑一声翻开最后的一页：“这是金庸先生的后记。” “他说有人偷走了未完成的话本子，当时正好写到60章！” 后记中，金庸先生怒斥盗版印刷作坊，声称受到深深的伤害。 他每日辛辛苦苦写的话本子，被人偷拿印刷，是最可恶的强盗。 邢永乐等少年们昨日读到此处，无不潸然泪下，痛心不已。 怎么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实在可恨，必须抓到他严惩！势必保护金庸先生！ 纪东升后退一步，大脑一片空白，面色难堪。 真没想到竟然写到话本子里，这不是让他变成众矢之的吗？ “阿爹，永乐，发生了何事？” 纪晋星从人群中走出来，他也是书友会的一员。 今日一早和小伙伴们出来抓盗版书贩子，不知怎的走丢了。 看到此处人多，过来看看，没想到小伙伴和阿爹都在此处。 纪东升一看到儿子，顿时羞愧不已，忙低下头，不敢看儿子。 “晋星，你家卖盗版话本子，不知道吗？”一位少年质问道。 少年们围过来，冷眼看着他 亏他们相信他和纪东升不一样，还允许他进入书友会，没想到引狼入室。 “什么！”纪晋星震惊的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转身问纪东升。 “阿爹，咱家书肆不会卖盗版？您说话啊！” 纪东升低着头，没有回应，指甲嵌入掌心。 不行，不能让儿子抬不起头。 他深呼吸几次，抬头道：“我知道你们喜爱金庸先生，我也是。” “我们都没见过他，也无从断定这篇后记的真实性。” “若是我的竞争对手，知晓我买的前六十章，故意印刷时，加入这篇后记，为的就是给我加上莫须有的罪名。” “永乐，你们都是孩子，不能被人蒙蔽了。” 纪东升面上竟带着几分慈爱，好似长辈教育他们。 少年们和围观百姓都陷入疑惑，纪老板说的有几分道理，万一他们冤枉好人了呢？ 邢永乐微微蹙眉，纪东升实在狡猾，打死不承认。 可他偏偏没有直接证据？ 纪东升见他不再言语，挺直了腰板：“我纪东升本本分分做生意，确实从金庸先生手里买了60章，如今印刷出版，大家放心买！” “且慢！”一个洪亮清亮的中年男子声音传来。 程楠一身月白色长衫，从人群中走出来。 “纪老板，你说是从金庸先生处买的？” “当然”纪东升见此人气质不凡，心里打鼓，但面上不显，依旧理直气壮。 “带人上来！”程楠吩咐道。 周鑫立刻像拎小鸡一样，将一个瘦小的男子扔到中间。 “哎呦！”男子哀嚎一声。 他长得尖嘴猴腮，一双绿豆眼看向纪东升。 纪东升当即吓了一跳，身体微微发抖，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认识此人？”程楠上前一步，挑眉问道。 纪东升强装镇定：“我不知你说什么？” “是吗？瘦猴你说呢？”程楠似笑非笑道。 瘦猴吓得一哆嗦，这人手段了得，赶紧如实说交代。 “前段时间，纪老板找到我，让我到池东墨家偷出话本子。” 此言一出一片哗然，众人震惊的看向纪东升。 “阿爹是真的吗？”纪晋星难以置信，痛苦的问道。 “没有的事！你不要胡乱攀咬！”纪东升恼羞成怒，大声喊道。 瘦猴站起身：“当时我欠了赌债，被赌坊人追着打，是您帮忙还的钱，赌坊的人都知道。” “事成之后您还给了我一百两银票，上面有纪家书肆的印章。” 说着将银票从怀里拿出来。 纪东升气的脸色铁青，真没想到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偷、赌徒，竟然摆了他一道。 他真后悔当时一高兴，随手甩给他一张银票。 这个赌徒不应该，早就兑换成银子去赌坊吗，怎么还留着银票呢？！ “你血口喷人！是你偷的银票！我没有给过！” 纪东升状若癫狂，高声大骂。 程楠上前道：“纪老板，孰是孰非，到了衙门，县令定会秉公处理！” 众人看着纪东升的神色，心中了然。 很多人都知道瘦猴是惯犯，常年偷窃。 一般人怎么会帮他还赌债，更不会给他一百两银票。 “衙门？我为何要去衙门，我不去！”纪东升挥舞着手臂，眼睛通红。 三名衙役走过来，神情严肃：“纪东升，有人状告你指使人偷窃，散布谣言，跟我们走一趟。” 纪东升垂死挣扎，但没反抗几下就被带走了。 “阿爹！”纪晋星惊慌失措的待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看着纪东升被带走。 “这样的人实在可恶！” “衙门倒是来的及时！” “偷来书印制的话本子，绝对不买。” 众人看着纪东升被带走，都觉得大快人心，对着他背影狠狠唾弃。 程楠看着摊位上的几千本话本子，唇角勾起，上万两的投资都打水漂了，纪东升等人赔个底朝天。 盗窃罪、散布谣言罪一旦坐实，以让纪东升名誉扫地，此生无法翻身。 “可是我们买不到话本子了”有人失望感叹道。 程楠笑着对众人高声道：“有一个好消息告诉大家！” 第118章 还给返钱！ 众人齐齐望向他，眼含希冀，此人气度不凡。 刚刚他带来人证，才迫使纪老板认罪。 程楠面带微笑，从容道：“范家书肆今日继续销售话本子。” “连续四天，每日都有一千本。” “这么多？！” “每天都有！” “太好了，赶紧去买！” 众人惊喜不已，没想到范家书肆还有存货，以为和上次一样，只销售一天。 程楠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笑容加深。 裴氏族人每日每夜的印制，终于赶工出了5000本。 近期内能满足市场，不给盗版留机会。 朗声道：“不仅如此，售价降为一两！” “一两？我没听错？” 人群中有人发出惊呼。 “这么便宜吗？” “真的假的？” 前段时间第一部已经被炒到天价，20两都算便宜的。 因此昨日范家书肆卖10两，虽然价格很高，但基本接受了。 今日的盗版书卖9两，很多人都觉得赚到了。 可对于普通百姓，这个价格依旧很贵。 他们虽然也很喜欢话本子，只能望而却步。 “千真万确，大家去范家书肆一看便知。” 程楠始终保持得体的笑容，耐心解释道。 虽然市场价格变高了，但是裴朝歌只想赚取合理的利润。 她知道有很多人喜欢倚天屠龙记，想让喜欢的人能买得起话本子。 裴朝歌本身是话本子迷，知道拿到心爱话本子时满足和喜悦。 因此定价为1两，除去油墨、纸张成本，每本能净赚300文。 裴家用的活字印刷术，成本远低于雕版印刷。 岳南都是雕版印刷，即使有人再模仿，这个价格是赚不到钱，不必再担心有人盗印。 “太好了！我能买得起了！”一个渔夫打扮的年轻小伙子，高声喊道！ “我也能买了！”一位在街边卖水果的妇人道，家里两个孩子都喜欢看。 “真是良心价格啊！” 很多人发自内心的开心，脸上洋溢着幸福，能拥有喜爱的话本子，好似得到了心仪糖果的孩子，露出纯真的笑容。 “我们昨日买的可是十两啊！”一个书生打扮的小胖子，低着头，一脸不开心。 提前一天看到话本子，就要多花9两吗？ 程楠记得他，刚刚和邢永乐一起对抗纪东升。 他笑着上前：“小书生，记得昨日买话本子时，给每个人的小纸条吗？” 小胖子一愣，眨巴眨巴眼睛，从怀里掏出来一张小巧精致的卡片。 “你是说这个吗？” “没错，仔细看看” 小胖子低头认真看去，喃喃读出来：“感谢购买倚天屠龙记第二部” 上面有范家书肆的印章和金庸先生的印章。 他都是注意力都在话本子上，没注意卡片，以为是金庸先生对读者的回馈感谢。 小胖子一头雾水：“有什么用吗？” 邢永乐看不下去了，指着卡片右下角的一行小字：“仔细读！” “次日凭此卡片和话本子，可到范家书肆领取9两！” 小胖子读完瞪大了眼睛，头一次听说买书还返钱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为何昨日要登记每个人的姓名？” 程楠笑着解释道。 邢永乐瞥了同伴一眼，这人太粗心了，他昨日就看到了。 “那为啥开始就卖一两呢？” 小胖子眨着清澈的眼眸，满是疑惑。 “嘘，商业机密。” 程楠将一根手指放到嘴巴前，做噤声状。 周鑫、尹西一直盯着盗版作坊的情况，估算出挖来多少雕版师傅、多少工人、纸张油墨的用量等等。 裴朝歌借此推算出他们的成本，大概每本不少于8两。 若是范家书肆开始就卖1两，纪东升他们赔钱太多，很可能犹豫着卖不卖。 因此她故意卖10两，就是让他们就得有得赚，赶紧趁着热度，全部拿出来卖。 这样程楠等人才能快速找到他们，并将其一网打尽。 “啊？”小胖子疑惑的挠了挠头。 随即想到可以领到9两银子，转而变得开心。 程楠转身面对邢永乐，躬身施礼，郑重道：“今日多谢。” 他因为和瘦猴周旋时辰过长，来的晚了。 本以为盗版书肯定卖不少了，没想到眼前的少年领着伙伴“行侠仗义”。 当面揭穿纪东升，让众人看清他真面目，帮了他大忙。 邢永乐连忙摆手：“公子，不必客气，我们是书院学子，理应主持公道。” “更何况是我们敬重的金庸先生，当然不能让无良商家白嫖先生大作。” “金庸先生知道有这么人维护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程楠笑着说道，他真的没想到会话本子的力量这么大，让人自发维护作者利益。 “公子认识金庸先生？” 邢永乐眼睛发亮，满是期待。 程楠想了想，点点头：“算是” “那先生是怎么样的人？第三部什么时候出版？” 邢永乐迫不及待问道，他真的很好奇，能写出如此作品的人，是怎样的奇才？ 十几名少年都围过来，好奇的望着程楠。 程楠想了想柳欣桐，半晌说道：“先生住在乡下，过着普通人的生活，不想被打扰。” “第三部已经在写了，很快会印出了的。” 少年们一副了然的模样，他们十分好奇，但也会尊重先生，不过分探究。 读者和作者最好的连接就是带着墨香的话本子。 —— 南华岛上，“先生”柳欣桐从信鸽脚上解下纸条，快步跑向裴朝歌。 “裴姑姑，程楠来信了！” 裴朝歌正拿着书，认真阅读，钻研芝麻油的制作方法。 前段时间崔管事送了的裴家藏书，里面竟然有不少关于农学种植、物品的制作方法，例如芝麻油、海盐，甚至有金属冶炼的。 裴朝歌好像发现了宝藏，如饥似渴的读起来。 恋恋不舍的从书里收回视线，读起纸条，脸上浮现笑意。 凤眼含笑，看向柳欣桐：“欣桐，你想要的要实现了！” 柳欣桐一脸迷茫，她想要的？ 她想要的多着呢？也没做什么就实现了？到底什么事现了？ 第119章 版权协会 “裴姑姑，你在说什么呀？” 柳欣桐眨着杏眼，满是疑惑。 “猜猜？”裴朝歌促狭的挑眉。 “……” 柳欣桐十分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裴姑姑有顽皮的一面。 “好了，自己看” 裴朝歌将纸条递给柳欣桐。 “版权协会？” 柳欣桐杏眼瞪大，满是震惊，她不是做梦！ 异世界的古代竟然有如此先进的理念了。 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吗？ 从出现盗版书，无良续写后，她不止一次抱怨。 作者的利益没有丝毫保护，任意被人窃取成果，实在可恨！ 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就有了保护制度？ 裴朝歌点点头：“虽不是朝廷的法律，但是业内人自发约定的，也有一定的约束力。” 此次纪东升盗版书的事情闹得很大，不仅读者气愤不已。 很多话本子作者和印刷作坊也担心，日后还有类似事件发生，他们的利益受损。 程楠、池东墨等人借机，将作者、印刷作坊等业内人士，聚集在一起。 共同商讨行规，列出了十几条规定。 程楠引入柳欣桐的版权理，强调严禁私自续写和盗版印刷。 印刷作坊必须与作者签订契约，支付报酬才能印刷出售。 众人的利益得到保证，都竭力赞成。 柳欣桐开心的原地直蹦：“太好了！以后可以放心大胆的写话本子！” 她终于可以大展身手，脑子里无数的好故事都能写出来了！ “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不仅读者喜欢你，业内人也感谢你呢！” 裴朝歌看着她高兴的样子，心情也莫名的好。 “感谢我？”柳欣桐杏眼闪过疑惑。 她明白读者会喜欢，金庸先生的魅力无人能敌。 不过感谢从何而来，因为版权得到保证？ “原来文字狱使得很多话本子作者不敢写。” “他们明明有表达欲，好的想法，但担心连累家人，迟迟不敢动笔。” “但你的出现，让他们看到了希望，好多作者要重拾写作。” “相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好作品，话本子界会重新活跃起来，你可要加油了！” “没问题！”柳欣桐下巴微抬，信心满满。 她可是站在巨人肩膀上，还能怕了？ “印刷作坊看到商机，也都很高兴呢” 裴朝歌没想到，他们起初只是想赚钱糊口，竟然引起如此大的影响，无意中促进了岳南印刷业的发展。 “对了，裴姑姑，纪东升他们有没有受到惩罚？” 柳欣桐仍然对盗版书耿耿于怀。 大晟的法律不保护版权 ，纪东升他们能受到严惩吗？ “忘了告诉你了，昨日程楠就来信说了。” 裴朝歌说道：“纪东升怂恿瘦猴偷盗的罪名不大。” 柳欣桐顿时失望极了，他偷书私自印刷，如此可恨，没受惩罚吗？ 裴朝歌继续说道：“但他散布海外发怒的谣言，影响很大。” 岳南海港十分繁华，是重要的运输枢纽。 船只骤然停止出海，货物无法运出，很多商家遭受了损失。 一些作坊由于原料进不来，耽误了生产。 想走水路着急启程的人，无法离开岳南。 “听说一位刚刚致仕回乡，路过此处的官员，他的妻子病重，急需一味药。” “结果因为船只停运，没能及时送来，害得相伴多年的发妻离世。” “这位官员虽已经致仕，但在朝中任职多年，门生故吏遍天下。” “他给朝中多名好友写信，要求严惩纪东升。” “冼县令当然不敢怠慢，而且此事本身影响甚广，民怨极大。” “所以呢？”柳欣桐上前一步，盯着裴朝歌，急切的想知道答案。 裴朝歌笑容面满道：“纪东升、齐虎和沈青砚等人被判流放宁古塔！” “哈哈！”柳欣桐大笑起来，真是大快人心啊！ 那不是裴家开始要流放的地方吗？正好让纪东升替他们尝尝终年苦寒的滋味。 “谁让他为了一己私利，做缺德事，影响那么多人的生活、生产，甚至性命。” “最近真是好事连连啊！” 柳欣桐杏眼弯弯，满是笑意。 裴家的六间作坊终于建成了！ 裴朝歌笑着看向眼前的一排整齐的青砖瓦房。 石大勇果然靠谱，短短时间带着村民盖出来。 瓦房在田地边缘，距离水源很近。 采用最好的青砖，耐用的瓦片。 青砖之间粘合的石灰中，裴朝歌特意加了糯米汁，使其更加坚固。 当年岳南修筑城墙时，裴朝歌就是如法炮制，现在城墙依旧挺立。 每个房子都宽敞明亮，分别作为木工作坊、印刷作坊、绣房、制糖作坊、芝麻油作坊和椰子酒作坊。 前四个作坊已经步入正轨，芝麻油和椰子酒还在探索中。 裴平音看着敞亮的木工作坊，别提多高兴了，从小他就希望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作坊，如今实现了！ 相比之前的茅草屋，再也不用担心漏雨，会打湿木料，做好的物品容易变形，可以好好大干一场了。 裴朝歌将采光做好的一间作为绣房，长期做针线活，不能伤到眼睛。 裴永年、裴平昌获得最大的一间，作为印刷作坊。 这次话本子能印制出这么多，是族人一起努力的结果，其中他们父子功劳最大。 以后还有印制更多数量和种类的话本子，需要足够的空间存放。 “裴姑姑，酿椰子酒就交给我！” 柳欣桐是个椰子控，已经和村里人学习了酿造方法，要就跃跃欲试。 自称主打女性市场，保准让岳南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满意。 “好，我等着喝。”裴朝歌笑着说道。 看着结实耐用的瓦房，族人们说不出的满足。 他们才来到南华岛不到2个月，就有这么好的房子。 “娘亲，宝儿没有房子吗？” 一个白嫩的小肉球迈着小短腿，跑到裴朝歌身边。 抱着她大腿，扬起小脸，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裴朝歌微笑低头，点了点他的小鼻尖：“当然有。” “真的？”宝儿圆溜溜的眼睛，闪着幸福。 “娘亲何时骗过你？” 裴朝歌抬头对族人道：“我订购的青砖马上就到，日后我们会盖更多的房子。” 她要子孙有栖身之所，再也不用担心风雨。 族人们相视而笑，露出幸福的笑容，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有族人匆匆赶来：“族长，潘旭他们回来了！” 第120章 中了圈套 “真的吗？”杨翠萍眼眶微红，差点喜极而泣。 丈夫潘旭匆匆离开，她日夜担忧。 虽说陈安的造船技术十分可靠，但是毕竟制造时间太短，而且是新型的船体，从未在海上试航过。 近日来不是飓风就是暴雨，海上状况极不稳定。 现在终于回来了，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众人都很高兴，纷纷涌向码头。 只见一艘宽头船只缓缓靠岸，独特的形制，一看就是裴家的新船。 “族长，我们回来了！”潘旭带着船员在甲板上兴奋的挥手。 裴朝歌微笑招手致意，果然不负众望，出色完成了任务。 他们及时到达岳南，赶在纪东升之前销售话本子，使得裴家成功打赢了翻身仗。 “族长！”潘旭一下船便向裴朝歌汇报情况。 “我们运去的五千本话本子销售一空，范老板又预定了5000本呢。” “这次销售话本子一共净赚500两，程管事直接结清了青砖的货款，还买了您要的各种工具。” “都在船上呢，我们都运回来了！” 潘旭略显疲惫，但精神很好，脸上洋溢着笑容。 “你们和程楠都做的很好。”裴朝歌眼含赞许，满意的点头。 “快去和家人团聚。” 杨翠萍一直凝望着夫君，饱含深情。 潘旭一见妻子的神色，心疼不已，马上上前：“夫人，让你担心了。” 杨翠萍摇摇头，泪水夺眶而出：“嫁给你那天就知道是会有这样的日子，我心甘情愿。” 他的夫君属于大海，扬帆远航是他心之所向。 只有在海上乘风破浪，才是能尽情展现他的才能。 船员们都与家人团聚，互相问好，说着一路的见闻，其乐融融，十分温馨。 一个身影穿过人群，独自走到船边，仔细打量。 “杰作，经得起风浪。”裴朝歌走到陈安身边，也抬头欣慰的看向船。 它完美完成首航，船员无一不夸赞，既平稳又快速。 有了自家的船，以后送货，进材料，又方便又节约成本。 陈安仔细检查一圈后，神色从容，似乎早知道会成功。 半晌淡淡道：“族长，大船的图纸已经设计完成了。” “很好，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会让程楠置办。” 卖话本子有了钱，裴朝歌说花钱时，底气都变足了。 “我会再购置一些砖瓦，在海边建船厂。” “多谢族长。”陈安依旧神色如常。 “族长，孙家也在造船。”潘旭过来，神秘的说道。 “是吗？”裴朝歌挑眉，若有所思的看向陈安。 陈安神色未变，但勾起的唇角，带着一丝玩味。 潘旭一脸说八卦的表情：“我在码头听人说，孙家从外地，花大价钱雇佣船工造船。” “我还去船厂附近，看了看。” 裴朝歌微微惊讶，潘旭胆子挺大了，作为逃工还敢去原东家厂子打探。 “你们猜怎么着？”潘旭眼睛发光，有些兴奋道。 “我看那船的龙骨、形制，和陈管事的之前的设计一模一样。” “他们按照你的图纸做的？”裴朝歌问道。 陈安轻笑一声：“应该是，有现成的，孙友龙不用白不用。” “哈哈，他们就等着吃大亏”潘旭笑的开怀，带着十足的幸灾乐祸。 陈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为裴朝歌解释道：“临走前，我换掉了船厂所有的图纸。” “拿走了陈家祖传的图纸，换上了临时起意之作。” “临时起意？”裴朝歌疑惑道。 “就是瞎画的废图纸” “……”裴朝歌没想到，沉默的陈安竟能无声无息的坑孙友龙一次。 “我还看见，有船工质疑，这样造船不行。” 潘旭继续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我还担心他们发现。” “结果是我多想了，领头的监工一鞭子挥下，打在船工身上，大骂他们，说照着做就行了。” “这样东家，谁能真心给他干活，没准故意给他使坏呢。” 陈安微微摇头，孙家真是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啊。 他临走前留下的圈套，没想到孙友龙这么快就中了。 裴朝歌沉默片刻，问道：“孙家造了多少船？” “具体不清楚”潘旭想了想说道：“但是听说远洋的大船就有十艘。” “这么多？”裴朝歌凤眸瞪大，十分诧异。 十艘大船的造价不菲，孙家前段时间拍下裴家财产已经花了不少钱，听说都借钱了，哪来的钱？ “不会又借钱了？” “很有可能。”陈安思索片刻道。 孙友龙现在急需银钱，也知道远洋贸易的利润极高，是其他产业的支持。 此时的他仿佛赌徒，孤注一掷，将所有本钱押在海外贸易上。 想干一票大的，一把赚回所有的钱。 “裴家船队的船，大部分都是年久失修的老船，本来也该换一批新的了。” 潘旭想起船队的情况说道。 本来陈安是打算借此机会，打造一批最先进的远洋大船，可惜被孙友龙逼走了。 还好他们遇到了裴朝歌，能在南华岛安家，继续实现梦想。 此时族人、船工都在从船上搬运青砖，潘旭也跑过去帮忙了。 “裴族长，我们明日能动工吗？”刘大壮走过来说道。 他们来裴家有些日子了，终于等到青砖到了。 “当然，按照之前计划的就好。” 裴朝歌准备在作坊四周，建造40间房屋，给族人和船工们。 还有单独建一个书房，放置裴家以前的书籍，再配上桌椅，方便族里和村里的孩子读书。 “好嘞！”刘大壮浑身充满干劲，笑着答道。 裴族长的工钱已经送到家里，解决了燃眉之急，是时候报答裴家人了。 “族长，您看，这是程管事找人订制的石磨。” 潘旭与船工费力的搬下来一个巨大的石磨。 裴朝歌上前打量，崭新的石磨，咬合严丝合缝，边缘整齐利落，用来磨芝麻再好不过了。 心中满意，程楠办事一向靠谱，现在有了银钱，办事也不用束手束脚了。 程楠、周鑫和尹西都是原主的得力干将。 日后能在岳南打探消息、买卖货物、甚至发现商机，相信日后裴家生意会越做越好的。 一片欢乐的氛围中，一名族人匆匆赶来，神色焦急：“族长，后山海上来了一艘外国船！” 第121章 来者何人何目的？ 此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众人纷纷停下动作，神色各异。 “怎么会有外国船？”有人疑惑道，海南岛这么偏僻，本国的船只都不来。 “不会是倭寇？”胆小的面露惊恐，上岛时倭寇杀死衙役的场景历历在目。 “怕什么？要是倭寇敢来，我让他们有命来，没命回！”裴英红毫无惧色，高声说道。 裴朝歌看着她，点点头，要是前世，一定是冲锋陷阵的女将军。 “大家不必惊慌，继续搬运货物。” 裴朝歌安抚道，带着裴琮、裴英红等十几个身手好的族人，前去查看。 路上，裴朝歌蹙眉深思，这几日风平浪静，应该不会有船只因为天气，被迫停船或者迷路。 可是南华岛这么偏僻，怎么会有船来？ 难道真的是倭寇，来复仇的？ 不管如何，她都要保护好族人：“大家拿好武器，跟紧我。” 裴朝歌背着弓箭，手里拿着长枪，躬着身子，在草丛中，小心翼翼的靠近船。 远远望去，船只静静停在海边，船身相比于福船更加狭长，中央的船楼形制明显与大晟不同。 船头雕刻着一个天鹅头，而它的嘴里挂着一个水晶球和一撮流苏。 船上还供奉着金色的硕大佛像，前面有船员好像正在礼佛。 他们穿着露肩上衣，阔腿裤子，都是短发，与大晟人截然不同。 裴朝歌眉头舒展，站直身子，收起长枪，放下弓箭。 “族长？”裴英红本来紧张的神色变得诧异，他们不应该防卫吗？ “姑姑，这些人是……？”裴琮蹙眉怎么觉得在哪里见过？ “裴琮，去叫柳辙和潘旭过来。”裴朝歌吩咐道。 裴琮立刻领命回去。 “族长，他们是什么人？” 身后的族人看出对方不是穷凶极恶的倭寇。 但他们的穿着、样貌，与大晟人迥然不同，十分好奇。 裴朝歌回身看着小辈们，有些无奈解释道：“南洋人。” 不知是裴家海外贸易没落了，还是他们不关心家族生意，都不知道典型的南洋船只形制和南洋人装束。 看见小辈们一脸震惊，裴朝歌继续解释道：“南洋信奉佛教，海上行船危险，最需要得到神灵的庇佑，因此他们的船上一定会有佛像。” “佛像的大小，镀金的厚度都彰显船主的虔诚程度。” 裴朝歌曾经带着船队去过南洋诸国，了解南洋人的风俗习惯。 “原来如此”裴英红若有所思道，学着裴朝歌样子，解除武器。 “族长我们是不是安全了？”有的族人悄悄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倭寇就好。 “他们来做什么？”也有人仍然拿着武器，眼神戒备。 谁知道他们是不是和倭寇一路货色。 “大家看，那是典型的南洋远洋商船，应该是来大晟做生意的” 裴朝歌指着船只说道。 “他们信奉佛教，大多没有杀戮之心，只是求财。” “至于为何来南华岛，我也不清楚，还是要等柳辙、潘旭他们来了，去沟通才能知道。” 裴朝歌前世学习过南洋话，后来年纪大了，将家族事务交给裴昂后，不再说外语，也就忘得差不多了。 族人们听完才彻底放心下来。 “大家放下武器，免得对方误会。” 南洋人虽不会主动攻击人，但出海在外肯定有武器防备，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族人们纷纷照做，放下武器，藏在草丛中。 “族长！”柳辙和潘旭跟在裴琮身后，匆匆赶来。 “这是南洋商船？”柳辙一眼认出来，惊讶的半晌没反应过来。 自从皇上下来禁海令，裴家本就日益衰落的海外贸易，雪上加霜。 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去过南洋了，此时在南华岛见到，震惊不已。 潘旭也认出来了，蹙眉仔细思索：“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呢？” 裴琮让他和柳辙赶紧过去，便隐隐猜到和海外贸易有关。 原来在裴家，柳辙主管远洋贸易，进货、出货和当地人沟通交易。 他则是负责行船安全，掌控航线。 “走，我们去问问情况。”裴朝歌见人到了，不再耽搁。 她和裴琮一左一右，护在裴琮和潘旭身边，陪着他们过去查看情况。 嘱咐族人继续隐藏在草丛中，按兵不动。 船上的南洋人很快发现四人，有些警惕的看着他们，似乎很惊讶，这么偏僻荒凉的岛屿竟然有人。 有船员想拿出武器自卫，被为首的男子拦住。 男子名为德参，是商船船主，三旬左右，身材高大，肤色黝黑，高鼻深目，紧紧注视着四人，发现他们没有武器。 特别是一侧的女子带着三人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敌意，这是海外通行的肢体语言，避免不必要的冲突。 他带着两个船员，下船迎接，刚一到地面便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德参！” 德参震惊的抬头，发现有两名男子笑着和他打招呼。 他瞪大眼睛，仔细辨认，才用不标准的大晟话，惊呼道：“柳辙！潘旭！” 他们怎么在这？为何穿的穿成这样？还变得又黑又瘦？ 记忆中，柳辙永远穿着昂贵的丝绸，优雅的喝着茶，翻看账本。 潘旭虽然总在船上干活，但也穿的不像现在这样寒酸。 急忙询问：“发生了何事？” “我们被流放了，目前生活在此。”柳辙看到老朋友，笑着解释。 然后费了半天力气，用大晟话和南洋话，解释什么是流放。 德参虽然没完全明白，但大概知道裴家因海外贸易获罪，被迫生活在这里。 之前赚的的财产都被皇上收走了，生活远不如从前。 他的家族长期与裴家有贸易往来，从祖辈开始就有联系。 德参接手家族生意后，第一个合作伙伴就是柳辙。 当时二人都是新手，相互体谅磨合，逐渐步入正轨，交易顺畅。 双方都很庆幸，遇到很好的贸易伙伴，因此结下深厚友谊。 “姑姑，他们会说大晟话？”裴琮见没有危险，走过来小声说道，还以为没法沟通呢。 “为了做生意，多少会点。”裴朝歌回忆起，她当年出海做生意。 很多南洋人不了解大晟的情况，也不相信大晟人。 是德参的先祖第一个愿意相信他们，尝试和大晟人做生意，此后参与贸易的人越来越多。 裴朝歌很感激德参家族，因此印象深刻。 多年后见到朋友后人，心中不禁感慨。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里？”柳辙询问起对方的情况。 第122章 德参太惨了 德参重重叹口气，好像霜打的茄子，满脸愁苦。 “你们家船队久久没有来，其他大晟船队也几乎见不到。” 德参家收购裴家运到南洋的各种货物，例如丝绸、茶叶、瓷器等等。 他们家的船队也会跟着裴家船队，到岳南做生意。 近几年来南洋的大晟船只断崖式减少，让南洋商户叫苦不迭。 大晟物产丰富、货物无一不精美，在市场是最为畅销，是南洋主要的贸易伙伴。 大晟人一不来，可愁坏了南洋商户们。 他们本来想着既然大晟人不来，他们只能远渡重洋过去。 德参便带着船队，历尽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到达岳南。 本以为总算能做上生意了，没曾想当地衙役不让他们停船。 无论德参苦苦哀求也好，拿钱贿赂也罢，统统不管用。 他甚至提到裴家有认识的朋友，衙役脸色陡然一变，立刻将他们赶出港口。 德参带着一船的货物，历时大半年，好不容易到了大晟国，怎么甘心回去？ 因此他们只能在岳南附近的海域徘徊，粮食和淡水越来越少，只能找岛屿停靠。 没想到天无绝人之路，竟然遇到了裴家人！ “你真是我的救星！”德参说完悲惨遭遇，双眼放光的看着柳辙。 “我想和大晟人做生意，好朋友你能帮帮我吗？” 柳辙有些无奈，他现在一个流放犯，实在爱莫能助啊。 其实禁海令发布后，裴家暗地里还是做海外贸易。 柳辙曾悄悄带着少量货物去过南洋，和德参提起过情况有变。 但很多南洋人和德参家族一样，以此为生，祖祖辈辈都是和大晟做生意。 而且海外贸易利润巨大，不愿轻易放弃。 他们估计看到柳辙还能去，以为问题不大，冒着风险来了。 柳辙斟酌了措辞，面露难色，艰难开口道：“裴家已经因此流放了。” “皇上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我们要是再做海外贸易，很可能会没命的。” “而且现在我没有钱财，买不了你的货物。” “岳南认识的人都怕受牵连，不愿意理睬我，因此我也不能帮你找到买家。” 德参笑容消失，眼神失去光彩，拉着柳辙的手放下，好像受了天大的打击。 柳辙心里不好受，但他现在只能种种药材，帮族人看看病，都快变成郎中了。 那个带着船队，乘风破浪，开口闭口几十万两交易额的柳管家已经成为历史。 悠悠开口道：“你远道而来，裴家人会好好招待你，你暂住一段时间后再回国。” 裴家虽然没有钱财和人脉帮忙，但是提供吃食补给，还是能做到的。 德参好似没有听到，满脸失望痛苦，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他明白了柳辙处境，知道他的困难，没有埋怨友人。 只是哀怨命运不公，数个月的航行，遇到不止一次风暴。 他和船员九死一生，历尽波折到达大晟，就这样一笔买卖没做，灰溜溜的回去吗？ 家族做了上百年的生意，就此断送在他的手上吗？以后家人靠什么生活吗？怎么给船员交代？ 德参此刻万念俱灰，身后的船员也是满面愁容。 “我可以帮你”一个沉稳清朗的女声传来。 德参无神的眼眸慢慢聚焦，抬头看向眼前的美貌女子。 这人是谁？为何如此年轻，却有着干练沉稳的气质，莫名让人相信。 他摇摇头，一定是受打击，脑子不好使了。 柳辙那么有本事的人都办不到的事，眼前的年轻女子如何帮他？ “谢谢你的好意。”德参用不标准的大晟话说道。 他声音很轻，好像这几个字用尽了全部力气。 “我能帮你做生意，让你满载而归”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德参以为自己幻听了，这人真的能帮他吗？ 他莫名感觉阴云密布的天空，出现一缕阳光，让人感到希望。 “族长，您是何意？” 柳辙很想说，德参很可怜，但不能因为同情他，就给人无谓的希望。 潘旭惊讶的张大嘴巴，震惊的看着裴朝歌。 “姑姑，您当真要帮他？”裴琮古井般幽深的眸子闪过诧异。 他知道裴朝歌是说一不二的人，不会轻易说出承诺。 “你……真的……能帮我？”德参定定看向裴朝歌，眼中闪着微弱的希望。 “当然，说到做到。”裴朝歌眼神坚定真诚，让人感到十足的诚意。 “你先稍等”柳辙打断二人的对话，请裴朝歌到一旁说话。 二人一离开，柳辙急忙道：“族长，德参那一船的货价值不菲，没几十万两拿不下。” “我知道您心善，愿意帮助他人，可是咱家的财力远不如从前。” 他以为裴朝歌不了解海外贸易，不知道上面有什么货物，价格是多少。 虽然裴家卖荔枝、话本子赚了些钱，但都盖房子或者投资新的作坊了，没有什么余钱了。 即便是以前的裴家，也吃不下德参的所有货物，是和其他富户共同和德参做生意。 这次德参很久没和大晟贸易了，一看货船的载货量就知道数量远超从前。 柳辙神色焦急，他知道裴朝歌能力很强，带着族人渡过不少难关。 可毕竟年纪轻，主要是从未接触过远洋贸易，难免一时不明情况，做出错误判断。 “而且现在有财力交易的世家大族，没有一个能愿意和我往来的。” “我们上哪里给他找顾客？” 裴琮也走过来，认真思索半天：“薛家或许可以。” 柳辙一摆手：“他家财力不够，而且听潘旭说正忙着给皇帝行宫采买呢。” 谁家能做皇商，还有心思做别的？ “况且咱家就是因为海外贸易流放的，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要是让人知道了，我们裴家人，包括船工，还有活路吗？” 柳辙神色逐渐变得严肃，裴家好日子来的不易，而且眼看越过越好，他十分珍惜。 裴琮听完柳辙的话，神色凝重，他说句句在理。 裴家还十分弱小，经不起任何风吹草动。 裴朝歌眨眨眼，没想到柳辙这么能说？ 平日只研究医书屈才了，看来这么多年的海外经历没有白费。 “我既然答应了，自然是有办法的。” 第123章 两全之策 “有什么办法？”柳辙蹙眉，十分疑惑，实在想不出族长的办法。 他说的每一个困难都是实情，要如何克服？ 裴琮也很好奇，他是无条件支持姑姑的，但是没有想到合适的途径。 潘旭见三人讨论的激烈，隐隐听到几句，十分好奇，撇下德参加入讨论。 “我不是圣母，帮助德参是原因之一，更主要是为了裴家。” 裴朝歌淡淡道，从看到南洋的船只的那一刻，她知道裴家的机会来了。 裴琮和柳辙都时常听柳欣桐说起圣母一词，知道其意。 只有潘旭略感疑惑，不过大概能猜出来。 “为了裴家？” 柳辙更疑惑了，现在搞海外贸易，无疑是将裴家推入火坑，怎么会对族里有利？ 但一听对族人有好处，三人听得更认真了。 “德参那一船都是好货？” 裴朝歌望向庞大的货船，眼中兴味正浓。 南洋是海外贸易聚集地，不只是大晟商人，各国商人都喜欢到那做生意。 因此差不多全世界的好东西，都能在南洋港口找到。 德参这次冒着巨大风险，费时费力的来到大晟，定然带着最好的货物。 “那是当然”柳辙对此十分了解。 “船上的货物很多价值连城，德参历尽千辛万苦才到这里，很多都是大晟没有的，更有可能是独一份，平日里自然要价极高。” “但是他现在苦于没有门路出售，所以我们能讨价还价。” 裴朝歌红唇勾起，带着笑意。 裴琮波澜不惊的眸子，闪过诧异，瞬间觉得姑姑有做奸商的潜质。 柳辙看了眼德参，瞬间有些心疼好友，怎么就被族长盯上了呢？ 裴朝歌一看众人想歪了，解释道：“我不是趁人之危，德参一路到大晟着实不易，我只是适当的讨价还价。” 她可不是趁火打劫之人。 柳辙点点头，他是相信裴朝歌的为人：“话是如此，即便德参愿意降价，也是我们买不起的。” 他处理海外庶务多年，最清楚价格，一块上好的龙涎香能卖上上千两，裴家现在拿了这么多钱？ 裴朝歌瞥了他一眼，这人还是做过多年生意的，怎么脑筋这么死板呢？ “谁说我要用钱买了？” “那用什么？”柳辙瞪大眼睛，疑惑问道。 “难道用黄金？”潘旭问道，他记得海外通用货币是黄金？ “……” 裴朝歌十分无语，这些人当她能点石成金吗，她连银钱都没有，上哪弄黄金。 “姑姑是想以物换物吗？”裴琮适时开口道。 “聪明！”裴朝歌满意笑笑，还是大侄子靠谱。 “南洋人卖了货物，都不会空着船回去，都是带着大晟独有的茶叶、瓷器、丝绸等等。” 前世裴朝歌有时直接用这些大晟货物，和南洋商人交易。 这些货物在海外十分稀有，他们几乎照单全收。 有些人见过的品类不多，没有大晟商人挑剔，对品质要求不高。 有时在大晟中等质量的丝绸，运到南洋被卖到天价。 “我会让程楠在岳南采购德参想要的货物，与德参交易。” 裴朝歌继续道，下一批话本子很快会印刷出来。 到时候得到的银钱直接买国外畅销的货物。 她也不贪多，量力而行，能换来多少货就要多少。 裴家现在生意刚刚起步，先从小额交易开始，逐步扩大规模。 “据程楠的情报，这几年海外贸易萧条，洋货价格飞涨。” “只要我们有货，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裴朝歌眼含笑意，到时候定能大赚一笔。 柳辙思索片刻，缓缓点头，还是族长有办法，是他思维局限了。 裴家历来都做大生意，他想当然认为需要大量银钱。 其实银钱不够，也是可以先从小生意开始的，慢慢来。 “可是德参还是有很多货卖不出去呀！” 柳辙看了一眼，在一旁眼巴巴的看着他们的德参，为好友担心道。 “让岳南富户来南华岛买呀！” 裴朝歌坦然说道，德参那一船货，别说现在，以前的裴家也吃不下啊。 “不会有风险吗？”柳辙经历过抄家流放，总是战战兢兢的。 现在到晚上还是会做噩梦，半夜惊醒，吓出一身冷汗。 他只要一想到海外贸易，心里莫名恐惧。 近日裴家找回的书籍中有不少医书，他每日都在读，钻研医书。 一方面是有基础，想为族人医治，也是想淡忘有关海外贸易的任何记忆。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总是下意识忽略这方面的任何事情。 比如他也早早发现裴家后山有天然良港，陈安来了能造远洋大船。 这些都是恢复海外贸易的条件和契机，但他都选择忽略。 裴朝歌看出他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十分理解，耐心解释道。 “首先，皇帝的禁海令罗列了沿海几个重要的港口城市，但不包含南华岛，因此德参停靠此处不犯法。” 当然这里偏僻荒凉，估计没人想得起来，也没有港口。 “其次，皇上不允许大晟商人到海外，没说不能到南华岛啊。” 南华岛虽然大部分时间没有人管，但到底属于大晟，去本国岛屿，谁也说不出什么？ “再次，我们只是中间商，主要交易的是他们。” 裴朝歌继续宽慰道：“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裴家才更安全。” 柳辙、裴琮和潘旭听着裴朝歌的解释，不住点头，慢慢理解。 听到最后一句，齐齐疑惑的看向她。 裴朝歌神色变得严肃，说道：“若是只有我们和德参交易，拿到货让程楠在岳南秘密出售，明面上与裴家没有关系。” “可海外的货物，例如珠宝、香料，太过打眼，而且市场上很久没有新货出现了。” “骤然出现，必然引起行家警觉，很可能有人会调查，顺藤摸瓜，查到裴家只是时间问题。” 裴朝歌此话一出，众人瞬间神色凝重。 第124章 贸易中转站 海外贸易利润极高，盯着肥肉的眼睛不要太多，确实容易引来祸端。 况且裴家被流放时间不长，皇上的探子高承恩没走多久，还是要谨慎行事。 裴朝歌话锋一转：“可是做生意商户多了就不一样了。” “他们交易额大，更引人瞩目，而且市场上，海外货物多了，我们的也就没人注意了。” 三人频频点头，确实如此。 裴琮忽然有些心疼姑姑，她又要规避风险，又要在资金不足的情况下，与德参交易赚钱，想着为裴家谋福利，实在太难了。 “而且我们还能赚钱。” 裴朝歌凤眼弯弯，闪着光亮。 “这是何意？”柳辙今日化身好奇宝宝，自己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为何。 “我们帮助德参找到买家，他不得感谢我们吗？” 裴朝歌伸出手，勾了勾手指，寓意不要太明显。 “从岳南商户的角度讲，是我们帮助找到货源的，也是在我们的地界交易。” “他们很久没有买到海外货物了，也苦于没有门路，不得也感谢我们吗？” “我们作为中间人，不能白劳动？” 裴朝歌说的理直气壮，神色坦然。 “……” 柳辙一时十分无语，族长这是想两头都赚钱啊，看来真有奸商的潜质。 潘旭咽了咽口水，还是和裴族长接触不多，没想到算计起来脑子真好使。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裴琮轻咳一声，打断沉默：“姑姑的意思是，我们要建立贸易中转站？” 海外船只不能停靠大晟本土，南华岛偏僻又没有官府，是不二选择。 而且统辖这里的沈县令，因为儿子在裴仲雍帐下效力，知道了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晟人都用惯了海外商品，市场需求巨大，岳南商户也想继续做海外贸易。 “没错！”裴朝歌欣慰点头，还是大侄子最懂他。 前世有好孙子裴昂，到了晚年，她万事不操心。 今生有沉稳干练，无条件支持她，还总能想到一块的裴琮。 裴家历代有人才，是家族的福气啊。 潘旭眼睛一亮，拍手道：“这个主意不错！” “前几日在岳南，我听说孙家为了垄断海外贸易，大肆打压其他家族。” “拿着鸡毛当令箭，按照禁海规定，船只的桅杆不能超过两根。” 这样的船只行驶不远，其实就是限制渔民和海商到远处。 “孙永龙借着冼县令的名声，挨个商户搜查，一旦发现有违规的船只，立刻销毁。” “听说有的商户，一日之内就烧毁好几艘大船呢。” 潘旭又生气又心疼，他常年跑船，知道建造一艘大船有多不容易，孙友龙实在可恨。 “可惜了”柳辙也感叹道，一艘大船价值不菲啊，那得是多大的损失。 裴朝歌听闻脸色也不好看，岳南从前海上贸易发达，带来的不仅仅是货物，更先进的技术、文化。 没有了船只，大晟国和闭关锁国有什么区别，真是海洋交流史的一场浩劫。 “孙家这么猖狂？”裴琮蹙起眉头十分不悦。 “是啊，很多商户恨得不行，但孙家和冼县令走的极近，而且确实有禁海令，只能咽下苦果。” “相反，孙友龙大张旗鼓的建造远洋大船，一看就是要吃独食。” 潘旭将前几日将岳南见闻和盘托出，愤恨不已。 裴朝歌微微摇头，孙友龙与全岳南商家为敌，真是在作死的路上狂奔不止啊。 “所以说，族长的提议好，商户没有了大船，只能到南华岛来买。” “他们应该和德参一样迫切，估计很乐意支付费用。” 潘旭神色缓和，积极支持道。 裴琮认真思索片刻：“我也赞同姑姑。” 裴朝歌满意的点头，看来贸易中转站能做起来。 德参要是成功销售了，会吸引更多的外国商船，到时候贸易额越来越大。 她能抽取的佣金也会越来越多，何乐不为呢？ “可是，皇上毕竟有禁海令，这个生意多少沾边，我还是担心……” 柳辙依旧眉头紧锁，抄家流放的心理阴影实在太严重了。 他姓柳，本不在流放之列，就是因为裴家海外贸易一直由他主管，才被牵连。 他自己也就罢了，害得妻女跟着受苦。 好在陶氏是贫民出身，喜欢赶海，天天乐在其中。 女儿柳欣桐也是乐天派，每日忙的不亦乐乎，还能和心上人在一起。 裴朝歌将裴家打理的井井有条，他才心里稍稍宽慰。 可现在又要做和海外相关的生意，他心里总是不安。 他宁愿一辈子种地，过苦日子，也不想再经历一次噩梦般的经历。 裴朝歌看着他神色愁苦，脸色难看，知道又提到伤心事。 裴琮和潘旭也都低下头，他们也是亲历者，当然知道其中滋味。 裴朝歌微微叹气，知道裴家对不起柳家，让他们一家受牵连，心里过意不去。 上前一步，开口安慰道：“我知道你的担忧，我十分理解。” “皇上让裴家流放，是因为裴家有钱又有上万名部曲，在岳南影响很大。” “他无法忍受边境有这样势力庞大家族，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其他被流放的家族，也是类似情况” “但他们的罪名是欺压当地百姓，或者对皇权不敬。” “与裴家的海外贸易一样，都是常年就有的情况。” “皇上只是找一个借口，惩治我们罢了。” “即便裴家没有海外贸易，也会因为其他罪名被流放。” “因此重点不是海外贸易，而是裴家，你明白吗？” 裴朝歌温声细语，缓缓开解。 裴琮暗自点头，姑姑分析的很透彻，其实皇上不甚在意海外贸易。 裴家这么多年交了很多关税，户部因此得了不少银钱呢。 潘旭则是第一次听说流放的真相，没想背后竟然是皇上！ 顿时吓到一身冷汗，感叹裴家流年不利，能有今日实属不易。 “可禁令确实存在……”柳辙的焦虑不安得到一定缓解，但仍旧过不了心里的坎儿。 第125章 好东西不要太多 裴朝歌只得继续开解：“皇上之所以下禁海令，是因为倭寇和海盗猖獗。” “其实他慢慢会发现，这种拍脑袋的决定，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而且海外贸易是大晟人和外国人的共同需求，更是大晟国民的需要，是大势所趋。” “他贵为天子也不能违逆天下大势！” “我相信，不久的将来，海外贸易会重新恢复！” “即便朝廷没有取消禁海令，也会心照不宣的默许。” 裴朝歌清凉威严的声音带着让人信服的力量。 她周身气质沉着，眼神坚定，好似经历多年风霜，依旧屹立不倒的青松翠柏。 柳辙不知不觉怔住了，他怎么感觉看到了裴太庙里的老祖宗？ 他微微摇了摇头，一定是看错了，瞎想什么呢？ 可裴朝歌掷地有声的话语，让人心神宁静，莫名心安。 柳辙内心枷锁似乎顷刻间变成齑粉，只觉得豁然开朗。 他上前一步，郑重行礼：“是柳某狭隘了，谢族长开导。” 裴朝歌知道他没了心结，展颜一笑，估计很多族人都和他一样。 按照柳欣桐的话叫应激反应，也是可以理解的。 “快起来，你的担忧不无道理，能这么快想开已经很好了” 裴朝歌面色柔和，轻声安抚。 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小辈，能想开当然高兴。 做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无论之前卖荔枝、还是销售话本子，包括接纳船工。 裴朝歌都会考虑清楚，保证族人的安全下，去做的事。 她前世半生金戈铁马，半生海外沉浮，经历无数险阻，做出很多事关生死的决定。 每一次都冒着巨大的风险，但她从来没有犹豫过，更没有害怕过。 一旦下定决心，绝不后悔！ 她不惧怕风险，更不会退缩，只会勇往直前去做对的事情。 裴琮看着眼神坚毅，意气风发的裴朝歌，心里为裴家有这样的族长高兴。 也越来越敬佩姑姑，希望日后也能如姑姑一般，做顶天立地的人。 潘旭则是大张嘴巴，惊讶的不行，明明裴朝歌年纪更轻，怎么反倒看着像长辈？ 不过20多年就有这般气势，以后还能得了？ 他好像更能明白，裴家一百多男男女女，却是一个年轻的女子来做族长。 心里反而踏实高兴，跟着这样的人做事，日后定有好前程。 柳辙马上转身，向眼巴巴看着众人的德参报喜，告诉他裴族长愿意帮忙。 德参差点喜极而泣，马上过来给裴朝歌行礼感谢。 先是用南洋的礼数，双手合十深深鞠躬。 想想不对，裴朝歌是大晟人，又想学着大晟人在寺庙参拜菩萨的样子，作势要下跪。 好在柳辙眼疾手快，一把扶起来。 不用裴朝歌开口，德参主动从船里拿出一大颗红珊瑚树，说要作为感谢。 裴朝歌可是救了他的家族和船员，以后还要仰着她，怎么也要表示诚意。 裴朝歌笑着拒绝了，表示日后成交后，给5的佣金即可。 她还没办成事情呢，怎么能先收钱呢？ 裴家现在实力不强，拥有太贵重的事物，反而不好。 万一引来惦记之人，到时候护不住岂不是可惜？ 德参不知道裴朝歌的心思，以为是不贪恋钱财，心里更加感动了。 “5实在太少了，我愿意出10。” 德参一脸真诚，大晟的关税还20，对待恩人不能吝啬。 裴朝歌态度坚决，只要5。 德参觉得赚到了，也更加敬佩裴朝歌，感谢裴家人。 裴朝歌前世经营海外贸易多年，研究过朝廷的关税。 前世几十年中，大晟的关税起起伏伏，经常变化。 裴朝歌发现关税太高或者太低，港口的贸易额都会受影响。 只有在10左右时，交易额是最高的，市场最活跃。 裴朝歌一直没能参透其中奥秘。 或许按照柳欣桐的话，是市场自然规律。 从德参处获得5，再从买家抽取5，正好是10。 就像自然界万物在春天发芽，秋天结果一样。 她当然不会将送上门的钱财拒之门外，只是追求利益最大化罢了。 “我想先上船看看你的货物。” 裴朝歌微笑说道，她要看看船上有什么好东西，裴家得先留下来。 以后来的外国船只都是如此，裴家挑剩的的才能给其他商户。 德参一听恩人要买货物，立刻带着众人上船，大方将所有货物展示出来。 随着船员将一箱箱货物抬上来，一一打开。 饶是见过世面的裴朝歌，凤眸也微微瞪大，闪过惊喜之色。 柳辙则是惊讶的看向德参，这人是将家底都搬来了吗？ 不禁想起以往，德参总是说将最好的货物留给他。 如今看来，还是有所保留，心里隐隐有点不是滋味，这个南洋人还是留了一手。 潘旭双眼瞪大，一眨不眨的看着满船的珍宝，愣在原地半晌。 只有裴琮从小被教育视金钱如粪土，是四人中最淡定的。 德参躬着身子，一一介绍。 “恩人看这牙雕如何？” 裴朝歌看着硕大的象牙，足足有六尺。 大晟国的西南边陲也产象牙，但是相对于南洋的要小很多。 这个象牙不仅粗壮，而且雕工精细，还是依照大晟人喜好。 雕刻的祥云、如意、仙桃，大气中不失精巧。 裴朝歌面上不显，却暗自点头，是难得的珍品。 “这一箱是南珠。” 德参见他们满意又打开一箱珠宝。 珍珠莹润的光泽瞬间扑面而来，要闪瞎众人的眼睛。 珍珠颗颗饱满莹润，个头极大。 一般富户能有一颗已经是极好的了，德参竟然弄来一箱，是把南洋的珍珠都搜集来了吗？ 要是手艺好的匠人做成头面、首饰，顿时能显得人珠光宝气，雍容华贵。 德参又向众人展示了硕大的猫眼石，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辉。 各种做工精致的玻璃制品、珍贵的动物毛皮、还有陈年葡萄酒。 四人赞叹连连，确实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而且德参包装保存的极好，虽然经历数月航行，没有任何磕碰瑕疵。 要是在以前，一到裴家港必定被疯抢。 德参说要多少，岳南商人绝不还价，肯定给多少。 裴朝歌心里有些怅然，要是在以前这样的好东西，一定要买下来。 转手就能以高出几倍的价格卖出。 可是现在裴家刚刚做生意，买不了太贵重的。 而且这样的东西一出手实在太打眼了，难免引来关注。 她不想裴家人面临风险，只能在能力范围内选择相对保守的货物。 但相信未来裴家一定能发展起来，再贵重的货物都能拿下。 她淡淡开口道：“这些都很好，但不是我想要的。” 德参惊讶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这些都是他家压箱底好货。 要不是大晟人迟迟不来，他才不会不远万里运来。 这些都不要，裴族长是要天上的月亮吗？ 第126章 前世今生的最爱 柳辙也很好奇，族长到底想买什么？ 刚刚那些价值连城，即便德参愿意降价裴家也买不起。 但这船上哪有不贵重的？ 裴琮和潘旭也看向裴朝歌，想知道她有什么打算？ “可有香料？”裴朝歌神色从容，温声问道。 “有的”德参愣了片刻，立刻让人捧来几个坛子。 一打开，瞬间香气扑面而来，弥漫开来。 “好香啊！”潘旭感叹道，浓郁但不腻人。 “这是双层翁？”裴琮反而研究起装香料的容器。 “没错”裴朝歌点头道。 之前崔管事给知州母亲送荔枝，用的就是双层翁。 这种容器主要是海上贸易用来运送香料的。 密封极好，能很好的保存香料气味。 德参有些疑惑，香料是好的品质，但在海上贸易中十分常见。 香料由于易保存，重量轻，而且不占空间，历来是海上贸易的重要商品。 几乎每个海商的船上都有，他开始都没拿出来，没想到裴族长想要的是这个。 裴朝歌蹲下，取出一块深褐色的不规则“石块”，仔细打量，轻轻嗅着。 “你看如何？”问柳辙道。 柳辙站在身侧，也注视香料良久：“香气浓郁，颜色深重，体型较大，是上等的龙涎香。” 裴朝歌点头，看来柳辙这些年没白忙活，是个识货的。 大晟国的香料几乎都是从外国购买的。 主要是两种途径，一个是裴朝歌开辟的海上贸易，另一个是从陆路运进来。 但由于近几年大晟和北边的荻族关系紧张，陆路运输走不通，因此海运成了唯一的渠道。 大晟人崇尚香文化，从皇宫贵族、文人士大夫到市井百姓，无一不爱香。 设想这样迷人美好的气味，谁能不爱呢？ 前朝时香料极为稀有，主要靠周围国家进贡皇室，皇上偶然会赐给宠臣。 因此一般人家是连听都没听过，更别提使用。 从裴家打通海外贸易路线，源源不断的香料运进大晟。 极大的丰富了香料的数量和种类，让越来越多的人能用上香料，从而催生了香文化。 经过近百年的发展，香已经深深融入大晟人的生活，成为和饮茶、挂画、插花齐名的四大雅事。 大晟人穿衣要熏香、出门佩戴香囊、马车上要携带香炉、睡前要燃安眠香、社交场合更要摆满香炉，体现主人的品味和财力。 特别是文人士大夫，品茗、作诗，更要燃香，在袅袅香气中，才能有灵感意境。 普通百姓要是买不起昂贵的香，也会燃烧瓜果的皮或者果核。 大晟人已经成为何时何地都要有香。 然而随着禁海令的下达，使得唯一的运香渠道受阻。 市场上的香越来越少，早已供不应求，价格飞涨。 因此裴朝歌在一船好物中选择，目前市场最紧俏的货物——香料。 像牙雕、珊瑚树和南珠之类的就让其他世家大族去买。 让他们接受人们的注视和探究，裴家就在他们身后闷声发大财。 德参见裴朝歌感兴趣，让人将全部香料都拿上来，一一打开盖子。 裴朝歌兴致勃勃的挨个品辨，不时和柳辙探讨。 潘旭也见过不少香料，但不是行家，没有说话。 裴琮对香兴趣不大，只是身边人没有不带香的，也会佩戴香囊。 德参此次运来的香料十分齐全，包括檀香木、沉香、苏合香、乳香、迷迭香等。 裴朝歌心中满意，种类齐全，品质极佳。 她前世也是爱香之人，近水楼台，总能最先拿到最好的香料。 好孙子裴昂知道她喜欢，每次都会让出海归来的船，先将所有香料送到她面前。 等裴朝歌挑完之后，其余的再出售。 前世别人都是花重金，才能可怜兮兮的拿到一小块香料。 裴朝歌则是想要多少有多少，还都是品质最好的。 这么多香料中，她最喜欢的还是龙涎香，也是市面上最贵重的。 传说龙涎香是南洋深山里恶龙的口水幻化而成。 商人要冒着巨大风险，在巨龙睡着时悄悄偷下山。 裴朝歌开始是不信这些传言。 以为不过是商人增加商品价值的说辞罢了。 直到她亲自参与过捡拾龙涎香。 当时海上来了很多巨型怪兽，它们体型庞大，长达五十余尺，时不时发出鸣叫。 有时头上还会冒出水来，向它们游动的方向倾斜，当地人叫它们恶龙。 每年7或8月，它们成群结队而来，在一片固定的海域生活。 “恶龙”们每日会在固定的时间睡觉，这时候它们一动不动，好似浮在海面上的巨大“木头。” 此时是当地人采集龙涎香的好时候，他们会划着小船过去，在恶龙身边的海水里，仔细寻找。 龙涎香会漂浮在海面上，幸运的话能捡到十几块。 裴朝歌曾近距离观察过“恶龙”，它们体型庞大，但更像是巨型的鱼。 没有獠牙，也从未伤人，只是看着吓人罢了。 前段时间偶然和柳欣桐聊天说起过。 柳欣桐说曾在一本杂书上看过，这种恶龙叫作抹香鲸。 不是鱼，而是和人一样的用肺呼吸的。 龙涎香也不是他们的口水，而是从肠道分泌物。 柳辙看着一共十坛子香料，一坛至少要一万两。 现在香料价格飙升，估计一共十万两都不止，裴家先买一块就不错了。 “族长，我们要哪块？” “龙涎香用于合香不错，但是价格应该是最贵的。” “者乳香也不错，还能入药。” “或者檀香木，不仅能制成香料，还能雕刻成小物件出售。” “正好裴平音手艺好，雕刻好了，能卖个好价钱。” 柳辙提出各种想法，资金有限，需要反复比较，找到性价比最高的。 裴朝歌收回思绪，看着眼前的香料。 柳辙说的都对，但是柳欣桐的一句话闪现在脑海中。 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都要！ 裴朝歌起身，看向德参：“这些香料，我都要了，大概多少银钱？” 柳辙眼睛瞪的极大，嘴巴也张大，变成o型。 裴族长是疯了吗？裴家上哪弄十万银两？ 潘旭以为听错了，转头看向柳辙，用眼神询问。 只有裴琮皱着眉头，他知道姑姑没有开玩笑。 姑姑说过要以物换物，可是上哪弄十万的货物？ 第127章 达成交易 “那个，族长，我们要不了这么多？” 柳辙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开口道。 他知道裴朝歌是个有魄力，敢想敢干的人。 但裴家如今的情况，万万拿不出这么多价值的银钱或者物品。 南洋人也不看话本子，荔枝更不能运到海外。 “我知道你想裴家人过上好日子，但饭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点一点来。” 柳辙苦口婆心的说道。 心想裴朝歌年纪还是小，阅历尚浅，不懂生意。 前些年裴家生意虽不及先祖，在岳南还是首屈一指的。 听说裴朝歌嫁到河东后，程楠能力很强，生意也做的很大。 或许是从来不缺钱财，裴朝歌将做生意想的太简单了。 “我们先买一块，转手卖了就赚钱，有了钱，日后再有外国船只来，我们再买更多，可好？” 柳辙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温柔了，生怕裴朝歌冲动。 潘旭终于确定他没有听错，反射弧慢半拍，震惊的看着裴朝歌。 裴琮思索半晌说：“姑姑是想用这次的交易佣金抵减吗？” 裴朝歌微微颔首，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大侄子果然脑子好使，在别人或劝阻，或者震惊时，已经猜到她的想法。 裴琮眉头皱的更紧了：“可还是不够。” 裴朝歌淡淡笑了，只是给众人一个安抚的眼神。 “大胆说出金额。” 德参犹豫半天始终没有说出口，他不太清楚现在大晟的市场价格。 知道按照以前的价格是十万两，但对方是恩人，要多了不好，要少了自己吃亏。 他脸色为难，始终定不下价格。 思量半天道：“就按之前的市场价格，十万两。” “裴家世代与我家交好，柳辙是我好友，裴族长是我的恩人。” “德参愿意降价2万，一共8万两。” 柳辙头痛的扶额，他知道德参给了友情价，可还是太高了，裴家连800两都没有。 裴朝歌点点头，德参有情有义，愿意主动降价：“你知道裴家的情况，我没有那么多银两。” “这船货物的价格至少50万两，按照5的抽成是25万两，这些钱我不要了，直接抵减货款，可以吗？” 德参很快点头，25万两已经是最少的佣金了。 “全部交易结束，你离开之前我会再给你25万两，如何？” 裴朝歌继续道，如果顺利，裴家从买家手里拿到的佣金至少是这个数量。 德参欣然同意，只要离开前给就行，他相信裴家的人品。 裴朝歌接着说：“其余3万两，我用货物与你交换，可好？” 柳辙前面听着感觉有戏，用佣金抵减，确实是好办法。 他眉头刚刚舒展，听到后面，立刻又皱起来。 3万两的货物还是太多啊，裴家上哪弄去？ 他看德参皱眉，对裴朝歌道：“族长，要不我们先买一半如何？” 德参和买家的佣金刚好能买一半，裴家没有负担，德参也不为难。 “凡事不要太勉强。” 裴朝歌凤眸淡淡扫过他：“我偏要勉强。” 柳辙人品不错也是真心对待裴家，但是做事太保守了。 想做大事就是想别人想不到的，做别人做不成的。 两世为人，裴朝歌从来都是大刀阔斧，无所畏惧。 “可知道垄断？” 柳辙点点头，这话他女儿柳欣桐说过。 “现在国内香料奇缺，我要是拿到所有香料会如何？” 裴朝歌挑眉看向柳辙。 只拿一半，还会有其他商户拿到香料，虽然香料价格不错，但怎么能和独一无二的垄断相比。 既然有机会拿到第一手的货源，为何不干票大的？ 柳辙彻底熄火，不再言语，族长的思维太超前，他实在跟不上，更没胆量魄力。 潘旭本来也想劝，但识相的闭口不言。 裴琮墨色的眸子忽然一亮，好像知道姑姑要用什么货物了。 德参思考半晌道：“裴族长能帮忙买的丝绸、瓷器和茶叶吗？” 他现在没办法到岳南购买，只能通过买家帮忙。 他与裴家交易过多次，人品不错，货物质量更是没得说。 反正他拿到钱，一部分也要用来买大晟的货物。 若裴家能帮忙买货，再好不过。 “没问题”裴朝歌立刻答应。 “瓷器和丝绸，我会让在岳南的管事买，他做生意多年，眼光独到，定能买的你满意的。” 买货这点小事，对程楠来说不要太简单。 “至于茶叶，我们家后山就有，品质不俗，数量不限，你可以随我去看看？” 裴家刚到岳南时就发现五座后山中，有一座满山都是野茶。 与岳南的茶叶略有不同，品质极佳。 当时裴朝歌想过卖茶，但岳南本地盛产茶叶，种类齐全，市场已经饱和。 后山的茶是一种新茶，要打开市场，在红海中杀出一条血路着实不易。 而且茶叶需要采摘，炒制等等，需要不少族人参与。 后山的茶成熟的时间晚于岳南，无法抢占市场。 碍于销售困难，人手不够等原因，裴朝歌只能遗憾放弃。 因此平时族人采茶都是自己喝，省了茶叶钱。 如今不同了，茶叶历来是南洋商人的心头宝，向来有多少要多少。 茶叶是大晟独有的货物，在海外极为畅销。 而且茶叶不易变质，重量轻，适合远洋运输。 每一个来大晟的海商都会带走大量茶叶。 裴家的商船每次出海，茶叶都是重头戏。 正因为裴家后山有茶叶，裴朝歌才有以物换物的底气。 否则她不会变魔法，又没有柳欣桐口中的金手指，怎会乱来？ 柳辙和潘旭恍然大悟，他们才明白族长原来是心中有数啊。 怪不得一张口就是几万的生意。 裴琮薄唇勾起，和他猜想的一样，裴姑姑深知南洋商人的喜好，巧妙投其所好。 可谓是“空手套白狼”，用自家不用花钱的茶叶，获得价值高昂的香料。 “当然好” 德参连忙点头，一听这里就有茶叶，瞬间安心不少。 其实他一直很犯愁买茶叶。 以前在岳南买过，茶商一看他是外国人，不懂行，经常以次充好，或者挂羊头卖狗肉，回到南洋才发现被骗了。 而且香料不是他这次生意的重点，只是常规货物，用来换茶叶再好不过。 裴朝歌很快带着德参到达后山，指着满山的茶树道：“此时正是采摘的好时候。” “到时候我让人只摘上面的嫩叶，按照你的要求炒制，如何？” 德参看着漫山遍野、长势极好的茶树，瞪大了眼睛，裴家人果然不骗人，真的有这么多。 如今他去不了岳南，还能买到新鲜的茶叶，实在太好了。 他笑着点头：“多谢裴族长。” 裴朝歌微笑点头，还好有德参来，再过一段时间，茶叶就老了，想卖都卖不出去了。 前几日她还纠结要不要族人上山采摘，算起来德参才是帮了她大忙。 第128章 胡椒盛宴 “裴唐佐，今天做一顿大餐，好好庆祝！” 裴朝歌一回家便到厨房。 裴唐佐正在熬制耗油，擦了擦汗，转头看着笑容满面的裴朝歌。 马上过来问道：“族长，发生了什么好事？” 裴族长一直都是淡定如老狗，很少有这么开心的事情。 “今日做成了一笔大买卖！” 裴唐佐眼睛一亮，跟着高兴起来：“是和南洋人做生意吗？” 裴朝歌领着德参上山时，族人们便知道来的是外国商人。 “没错” 裴朝歌笑着点头，看着裴琮扛着麻袋过来，示意他放到厨房。 “今日晚餐用它做。” 裴唐佐好奇的打开一看，惊喜的高声道：“是胡椒！” 胡椒产自天竺，是香料的一种，更多被用做调料。 因香气特殊，用途广泛，易于保存，在海外交易中十分受欢迎。 天竺商人一般将胡椒贩卖到南洋，再转卖到大晟。 期间价格翻了数百倍，被誉为黑黄金。 裴家以前海上贸易繁盛时，每次出海都会运回很多黑胡椒。 裴家在闹市区的酒楼，招牌菜都是和胡椒有关的。 客人也多是奔着这些菜来的，因为他们知道裴家酒楼的胡椒一定是真的。 裴家供应自家酒楼，自然成本低，菜品价格也就公道。 其他酒楼没有这个条件，在胡椒相关的菜品上，竞争不过裴家。 裴家府里也喜爱用胡椒做菜，很多裴家人从小吃到大。 每每在外提起，外人无不艳羡不已。 裴朝歌前世也钟爱胡椒，在地下“睡”了80年，早就想吃了。 “怎么这么多？”裴唐佐还处于震惊中。 南洋商人带来胡椒不稀奇，但一麻袋也太多了，以前府里也很少见到这么多。 “这得多少钱啊？” 黑胡椒运到大晟价格不菲，数量这么多，族长是发财了吗？ “的”裴朝歌笑着说道。 德参与裴朝歌达成交易，签订契约，为表示感谢，送了一麻袋胡椒。 裴唐佐差点惊掉下巴，眼睛瞪得老大：“那个南洋商人是散财童子吗？” 见过慷慨的没见过这么慷慨的。 “我们留下一半，日常食用，其余的和耗油一起，卖给樊楼。” “好的”裴唐佐缓过神来应下。 “今晚南洋商人也会来吃饭，拿出你的看家本领。” 裴朝歌临走前嘱咐道。 “放心，族长！” 裴唐佐看着一麻袋黑胡椒傻笑，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吃到。 夕阳西下，落日将金黄色的光芒洒下大地，伴着晚归的人群回家。 裴家族人结束了一天的劳动，从山里、田里和海边回来。 陈安和刘大壮也带着各自的工人回来。 “好香啊！”有人鼻子尖，一回来就闻到了独特的香气。 “什么这么香？”有人疑惑问道。 “好像是胡椒？”有人猜出来，但是不敢肯定，小声说道。 “怎么可能？”有族人立即反驳。 以为是以前的裴家呢，岳南都少见了，别说偏僻的南华岛。 “随便坐，不要拘谨” 裴朝歌招呼着德参和他的船员入座。 今日他们刚到南华岛，裴家作为东道主，要尽地主之谊。 柳辙、潘旭和德参坐在一起。 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德参逐渐放松下来。 看着裴家人虽然穿着不如从前，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意，应该过得不错。 “大家久等了” 裴唐佐笑嘻嘻的从厨房中端出大盘菜，分别放到众人面前。。 “黑椒牛柳！？”有族人震惊道。 “真的是黑胡椒！？” “我就说是！” 不少族人站起身，惊讶的大喊着。 没想到他们流放了，竟然还能吃到黑胡椒。 裴朝歌解释是德参赠送的，族人们纷纷笑着表示感谢。 德参受宠若惊，连忙起身回礼。 “牛肉哪来的？” 裴朝歌记得南华岛的牛都是用来耕种的，很少有人杀牛。 “狗蛋家的牛老死了，他上学堂上学时，带给裴承宗的，说是家人一点心意。” 裴唐佐解释道，上午还在想如何做牛肉，没想到下午就收到胡椒。 “大家快尝尝！” 浓郁的黑椒味和牛肉完美融合，嫩滑和辛辣相互映衬，口感丰富，辣味适中，回味无穷。 黑胡椒特有的香气和辣味，在口腔中绽放，刺激着味蕾，让人沉醉。 “太好吃了！” “是记忆中的味道！” “好幸福啊！” 族人们纷纷赞叹不已，仿佛回到了流放前，往日的美好记忆接踵而至。 德参等人虽吃过胡椒菜色，但从未觉得这么好吃，怎么胡椒到大晟变味了？ 他微微摇头，应该是面前的厨师手艺出众，对裴唐佐竖起大拇指：“好吃！” 裴唐佐眼睛笑成弯月牙：“满意就好。” 他对自己的厨艺历来自信，当然要在客人面前给裴家争光。 刘大壮等人没怎么吃过牛肉，更没听说过胡椒。 开始看着一个个小黑点，以为是弄脏了，但看着在裴家人吃的那么开心，小心翼翼的吃了一口。 这一吃便停不下来，独特的香辣味道征服了他们，竟有如此美味！ “唐佐叔，老牛是怎么做的这么滑嫩的？”柳欣桐边吃边问道。 “秘密呦”裴唐佐一脸神秘道。 “小气。”柳欣桐撇了撇嘴，不说她也知道，无非是加入鸡蛋清或者淀粉之类的。 众人“埋头苦干”之际，裴唐佐带着厨房人继续上菜。 “蒜蓉黑胡椒凤尾虾！” 陶氏出海弄回来的新鲜活虾，q弹鲜嫩。 经过油炸，外焦里嫩，配上黑胡椒、蒜香和香菜，既有黑胡椒的辛辣，又有海鲜的鲜美，味道绝了！ 众人赞不绝口，纷纷甩开腮帮子，大快朵颐。 “颜值和味道并存！”柳欣桐赞叹道。 金黄色的凤尾虾闪着诱人的光泽，与黑胡椒浓郁的香气交相呼应。 “胡辣汤来了！”裴唐佐高声道。 热气腾腾的汤一碗接一碗的被端上来，裴家人雀跃不已，这可是经典名菜！ “太好了！” “就等着一口呢！” 热乎乎的胡辣汤一入口，美好味道在舌尖上跳跃，辣而不燥，香而不腻，瞬间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一顿晚宴，主宾尽欢，裴家人吃的别提多开心了，德参则大赞裴唐佐的厨艺，说从未在大晟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裴朝歌让柳辙和潘旭送德参等人回船上，他们要守着船上的货物。 送走客人后，裴朝歌朗声道：“明日所有人统一上山！” 第129章 全族齐上阵 翌日清晨，太阳越过海面，将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万物在此刻苏醒。 裴家人陆续起来，匆匆吃过早饭，背着背篓，迎着晨间雾气上山采茶。 此时野茶树一片连着一片，伸展着枝叶，迎接新生的太阳，似乎有着无穷的生命力。 族人们都知道，族长和德参谈成了大生意，这些要给外国商人，因此格外卖力采摘。 岳南盛产茶叶，茶文化盛行，大街小巷遍布各种各样的茶馆，满足不同客人的需求。 裴家人也都是从小喝茶长大的，族里也做茶叶生意，耳濡目染，多少对茶叶有所了解。 裴朝歌要求只采最鲜嫩的茶叶，务必保证品质。 这是裴家茶第一次销售，还是销往海外，必须打出声望，让人们知道裴家茶是品质的代名词。 “咱家的茶真不错”柳欣桐闻着茶树的香味，赞叹道。 比在岳南的任何一种茶叶都好，茶水香气独特，回甘绵长，口感润滑。 前段时间她一面喝茶一面和裴朝歌感叹，这么好的茶，却出不了南华岛实在可惜。 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还是销售到南洋。 希望日后有越来越多的外国商人到裴家来买茶叶。 裴朝歌看山上的族人井然有序的忙碌着，便带着采好的第一批茶下山，组织族人炒茶。 本来准备制作芝麻油的作坊，临时变成制茶作坊。 作坊内有三口大铁锅，本是用来炒熟芝麻的，现在用来炒茶正好。 “裴伯礼，茶来了”裴朝歌走进作坊，示意身上的族人将茶放下。 “好嘞族长，交给我！” 裴伯礼笑着迎上前，他年约四旬，是裴家旁系，身材高瘦，面容和善。 此人平时没啥爱好，就是喜欢饮茶，将茶圣陆羽作为偶像，将茶经背的滚瓜烂熟。 有时嫌弃市面上卖的茶不够好，自己跑遍岳南茶庄买茶，回家亲自炒制。 因此炒制茶的火候、时间，掌握的炉火纯青。 山上的野茶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当时便惊喜不已，跑到厨房炒制后冲泡。 喝过之后赞不绝口，说从未喝过这么好的茶。 当时便找到裴朝歌说可以卖茶叶，肯定能赚钱。 考虑到岳南茶商很多，市场饱和等原因，裴朝歌没有应允。 “裴族长，咱家的茶形状细，香气强，炒制的时辰不易过长。” “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保证炒制成功。” 裴朝歌点头道：“辛苦你了。” 此前与他接触不多，流放后见他干活勤快，乐观豁达，值得信赖。 “我就这点本事，能为族里做事，是我的荣幸。” 裴伯礼眉眼弯弯，这么好的茶叶有机会让更多人知道，他求之不得。 身为裴家人，自然希望家里有生意做，自当全力以赴。 “姑姑，藤纸取回来了！” 裴琮带着几个族人，抬着大箱子回来。 “这么快！” 裴朝歌有些惊讶，打开仔细一看，心中满意，林老汉办事果然靠谱。 箱子里是略微厚实白色藤纸，准备用来包装炒制好的茶叶。 像口袋那样夹缝后，用来保存经过炒制的茶叶，可以让茶叶的香气经久不散。 昨日和德参谈拢生意后，裴朝歌知道林家能生产藤纸，便找林老汉订购，林老汉满口答应。 “听造纸作坊的人说，他们通宵干了一夜。”裴琮放下箱子，擦了擦汗说道。 裴朝歌心中感动，林老汉和村民朴实善良，对人是实打实的好。 知道她要的急，竟然连夜赶制。 她已经给了货款，再给银钱表示感谢，林老汉定不会收。 “送一斤胡椒给林家，告诉他们用法。” “好”裴琮即刻转身去办。 裴家所有人都参与其中，心思细的上山采茶、体力好的运茶下山。 像裴伯礼一样有技能的，炒制茶叶，手脚麻利的包装炒好的茶叶。 众人井然有序，分工协作，效率出奇的高。 裴朝歌看着很满意，子孙们越来越适应在岛上劳作的日子。 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凝聚力很强。 也很高兴，族里有像裴平音、裴永年、裴伯礼等人，有出人意料的技能，帮了裴家大忙。 裴朝歌转身进屋，开始写信，交代程楠采购德参需要的瓷器、丝绸等货物。 同时联系靠谱的商户，让他们来南华岛与德参交易。 裴朝歌附上德参想要的岳南货物清单，富户需按照要求采购后，带着货物和钱财一起来。 岳南做海外贸易的商户不少，如今应该正愁不能到海外去，也没有外国商人能靠岸。 如今有了这么好的机会，定然欣然接受来南华岛交易。 裴朝歌特意交代，商户来时需要绕路，不能直接到南华岛来，而且对外保密。 虽然裴朝歌他们的行为不触犯律法，但总感觉游走在灰色地带。 而且裴家人流放时间不长，皇上的探子才走不久，最好低调行事，不能被人盯上。 裴朝歌看着飞远了的信鸽，稍稍松了口气，希望一切顺利。 “当当当”敲门声响起。 “进来！” 裴朝歌以为是裴伯礼，没想到是裴唐佐。 “没打扰”他笑着探身进来，手里拿着食盒。 裴朝歌挑眉，这人又鼓捣出什么好吃的了？ 裴唐佐献宝似的，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浅绿色的糊糊。 “快尝尝” “这是什么？” 裴朝歌接过，忙碌了大半天，确实饿了，直接喝了一口。 凤眸一亮，点点头：“味道不错” 口感细腻丝滑，舌尖上的浓香与微咸的草木香交织，让人回味无穷。 “里面有茶？”裴朝歌问道。 “没错，族长，这是七宝擂茶” 裴唐佐笑着解释道。 “别看只是一碗糊糊，里面有花生米、炒米、生姜、熟芝麻、茶叶、薄荷叶、盐、绿豆等等。” “先炒熟，然后捣碎，冲开后过滤，我和厨房的人忙活小半天呢。” “……” 裴朝歌不知道说什么好，茶叶刚刚炒制好，就被他当材料做了吃食，还拿来邀功。 “做的不错，族人们都吃了吗？” “当然，山上送了不少呢，就您忙着没吃到。” “很好，告诉柳氏厨房的人奖励一工分。” 裴唐佐笑的合不拢嘴：“谢谢族长。”拿着食盒心满意足的退下。 裴朝歌无奈摇摇头，不过裴唐佐每日变个花样给族人做吃的，十分用心，也应该奖励。 经过五日努力，裴家人终于将一座山的茶叶都“薅秃了”。 裴朝歌看着院中堆得像小山一样的茶包，面带喜色。 还好族人效率高，在茶叶变老前，全部采摘了。 “裴琮，带人运到德参船上，嘱咐他不能受潮，好好保存。” 裴琮前脚刚带人离开，就有族人小跑着过来，一脸兴奋。 “程管事回来了，还带着三艘大船！” 第130章 交易开始 裴朝歌红唇勾起，程楠一如既往的靠谱，立刻带着族人赶往海湾。 程楠带着三艘大船没有停靠南华岛唯一的码头，而是裴家后山的港湾。 码头附近的海域深度不够，无法停靠大船。 陈安和船工赶工打造的中型船只，停止港口都十分勉强。 南华岛历来只有小型船只来往，码头是够用的，但无法满足大船的需要。 裴朝歌曾经环顾整个岛屿，发现只有后山能停靠大船，是得天独厚的天然良港。 “三小姐！”程楠先一步下船，上前打招呼。 裴朝歌微笑着点头，看着身后正在下船的商人，挑眉：“原来是老熟人啊！” “裴族长”薛家的崔管事紧跟着程楠跑过来，笑容满面道：“好久不见。” 裴朝歌见他面色红润，神清气爽，气质变得沉稳干练，暗自点头。 崔管事貌似进步不少，经历的事情多了，也成长起来了。 调侃道：“好久不见，没想到崔管事成了皇商，还能看得上我们这的小买卖？” 崔管事摆摆手，一脸谦虚道：“裴族长莫要折煞我了，还不是皇商，只是给圣上采买一次。” 裴朝歌笑着道：“崔管事这次给皇室办的好了，还愁没有第二次吗？” 崔管事拱拱手：“借您吉言，裴族长，您可真厉害，竟然能弄到南洋货。” 他一脸佩服：“您知道现在南洋货有多紧俏吗？” 自从禁海令下达后，外国的香料、宝石、玻璃制品等等价格一路上涨。 特别是最近孙家“亲力亲为”的看着这家商贾，坚决实行禁海令，价格涨得更厉害了。 有的稀缺的货物，甚至达到有价无市的地步。 裴朝歌解释道：“德参是无意来到南华岛的” 崔管事郑重鞠躬后说道：“这次您能想着我们，实在感激不尽，我代薛老爷向您致谢。” “以后有用得上薛家的地方尽管开口。” 薛永年在裴家流放时选择明哲保身，本身心存愧疚。 裴家先是送了荔枝，让他搭上知州，得以为皇室效力。 这次有南洋货也想着他们，这可是发大财的机会，怎么不感恩。 裴朝歌见他笑容真诚，知道是真心实意。 薛家历来和裴家相交，知根知底，她与崔管事做过多次生意，人品可靠，因此让程楠联系薛家。 这次是第一次交易，需要谨慎行事，务必要找有经济实力，更要人品有保障的。 其他两个商户也赶来寒暄，他们是柳辙的本家柳氏，和裴家有姻亲关系的梁氏。 两家的管家都和裴承宗相熟，也认识裴朝歌，皆是可信之人。 他们和薛家一样，没能在裴家落难时帮忙心里惭愧。 裴家不计前嫌，有这么好的生意还想着他们，十分感激。 “大家来时顺利吗？” 众人都是人精，立刻明白裴朝歌的言下之意。 “族长，放心，我们是夜里出发，而且绕路来的，肯定没有人尾随。” 程楠神色认真道。 他历来谨慎，裴朝歌很放心。 三家商户得到这么好的发财机会，只怕比裴朝歌还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然十分小心。 裴朝歌介绍德参给众人认识。 相互寒暄后，柳辙和潘旭充当翻译，带着众人上船看货。 三位管事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错过好东西，算计着如何拿下，什么价格买合适。 裴朝歌和程楠没有上船，他们只是中间人，买卖双方见面后自行洽谈即可，他们收取中介费就好。 “走，去看看你带来的货物。” 裴朝歌与德参以物换物，茶叶已经装上船，还有丝绸和瓷器，需要交付。 “这么多！” 裴朝歌看着船舱里堆满的丝绸和瓷器，眼里满是惊讶。 第二批话本子卖了也就五百两，程楠怎么买这么多的？ 她仔细一看，皆是上等货品，更加疑惑了。 本以为程楠能买的中等的就不错了，没想到数量和质量大大超乎了想象。 “族长，咱们的话本子卖的太好了，不少书肆老板找到我，也想销售。” 程楠缓缓开口解释道。 裴朝歌点点头，这事程楠在信里说过，她也回信表示同意了。 “我刚一放出风，几乎岳南所有书肆的东家都来了。” “他们有的知道我需要丝绸和瓷器，便主动送过来，说是的。” “我记得柳欣桐说过提到加盟费。” “想着正好买货的银钱不够，这些就当加盟费了。” “……” 裴朝歌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程楠果然是经商的好手。 一招空手套白狼，玩的炉火纯青啊。 “我也没都要，只收了十家，每家的货物价值控制在200两以内。” “卖话本子的银钱，加上第三批书的订金，总共3000两，也都买货物了。” “这些一共是5000两的货物，都是物美价廉的。” 程楠笑容从容，递给裴朝歌账本。 裴朝歌微微摇头：“做的很好，我就不看了。” 有了这些货物，加上前几日采摘的茶叶，足够了。 二人下船后，德参他们也交易的差不多了。 三家管事都是懂得为商之道和人情世故。 虽然好东西不少，大家都很想要，但都心照不宣的，轮流买下。 例如崔管事买下珊瑚树，下一箱子南珠归了梁管事，再下一个牙雕就是柳管事了。 三人都买的了可心的好物，期间气氛一直十分融洽。 德参也得到了想买的货物和银钱，乐的合不拢嘴。 裴朝歌直接让三方买家将中介费交给德参，抵减裴家的货款。 德参早让人将十坛香料送到了裴家，各方交易全部结束。 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笑脸，对此次买卖十分满意。 崔管事没想到德参船上有这么多好东西，每个都是精品。 “裴族长，以后有这样的生意，可别忘了薛家。” 他听说德参飞鸽传书，告诉其他南洋商人来南华岛。 以后这样的交易只会越来越多，这么好的事他可不想错过。 “一定”裴朝歌笑着应下：“难得各位来南华岛，今晚裴家准备了酒菜招待。” 众人一听，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正好借此机会庆祝一下。 大家装好好货物，有说有笑的移步裴家时，程楠叫住裴朝歌。 二人走到角落处，裴朝歌见程楠有些犹豫，主动问道：“何事？” 程楠眉头微蹙，半晌开口道：“孙家最近在抛售裴家商铺。” 第131章 茶叶能做菜？ 裴朝歌凤眸闪过诧异，孙家不是刚刚拍下几乎所有裴家产业，才几日就抛售了？ “都是那些商铺？”裴朝歌问道。 “主要是繁华地段临街的商铺、酒楼、绸缎作坊等，除了船厂，大部分都在出售。” “……” 裴朝歌十分无语，前段时间下大力气，不惜花重金，借钱也要拍下的产业，这就都要卖了？ “看来是知道不赚钱了。” 可惜知道的太晚了，高价拍下，马上就卖。 谁都不是傻子，怎么会有人买？孙家算是砸手里了。 “小姐，咱们……” 程楠有些犹豫，当时听到时他是有所意动的。 那都是裴家的产业啊，祖祖辈辈经营了这么多年，不少还是当时老祖宗创立的，怎么不想买回来？ 他刚刚回岳南时，每每路过裴家的商铺、酒肆门口，看到孙家的旗帜，别提多难受了。 只是不知道小姐的态度，而且裴家用钱的地方多，没有足够的银钱买回来。 “先观望一段时间” 裴朝歌淡淡道，族人都在南华岛生活，也不会再回岳南。 但话说回来，他们生产的东西很多都是在南华岛卖。 有了商铺可以直接出售，省得中间商赚差价。 “大概什么价格？” “基本是市场价格持平，但低于孙家拍下的价格。” 裴朝歌挑眉轻笑，看来孙家是真的缺钱了，赔本往外买啊。 “估计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人买，看价格能低到什么程度。” 裴朝歌综合考虑后说道。 “好的小姐”程楠颔首应下。 —— 裴家餐桌前，众人早已落座，说笑交谈等着晚餐开始。 柳辙握着柳管事的手，感慨万千，以为再也看不到本家人了。 崔管事来过多次，早已和裴家人熟悉，梁管事也是裴家姻亲，正与人交谈甚欢。 他们都很惊讶裴家人的生活，没想到他们竟然过得这么好。 虽然裴家人每日劳作，不再是养尊处优，细皮嫩肉的模样。 但精神状态都很好，眼里有光，对生活充满信心和希望。 “猜猜今天的主菜是什么？” 裴唐佐端上来一个大砂锅，笑着高声道。 裴家人对此见怪不怪，只是笑笑没有回话。 这人就喜欢饭前卖关司，他们偏不搭话。 崔管事早就饿了，嗅了嗅，好奇问道：“好像是肉味儿，味道很独特啊！” “崔管事说的不错”裴唐佐笑着点头。 缓缓揭开锅盖，好闻的肉香和浓郁的清香，迎面而来。 “好香啊” 香味好似勾人的小手，让人忍不住上前。 只见砂锅里是一整只黄澄澄的三黄鸡，正冒着热气，让人垂涎欲滴。 柳欣桐凑过来，看到里面一粒粒小叶子，惊叹道：“里面有茶叶？” 裴唐佐竟然用茶叶炖鸡！？怪不得有一种熟悉的清香味。 “没错，这是茶香鸡” 裴唐佐在岳南时也做过，当时就很成功。 裴家的茶叶刚刚采摘，品质极佳，鸡是正宗的走地鸡，肉质紧实，相信也错不了。 “大家快尝尝！” 众人早就咽口水了纷纷不再客气。 茶叶不仅中和了肉的油腻，其独特的甘醇香味与鸡肉完美搭配，让人回味无穷。 走地鸡肉质鲜嫩，口感极佳，每一口咀嚼都让人感受到醇香四溢，仿佛在舌尖上跳跃。 淡淡的茶香始终萦绕在鼻尖，让人心旷神怡，倍感舒爽。 “真好吃！” “还是走地鸡香！” “没想到茶叶还能做菜，这么好吃！” 众人大快朵颐时，不吝啬夸赞。 裴唐佐笑的合不拢嘴，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看到人们享受他做的美食。 一整日在厨房的闷热、劳累，瞬间烟消云散了。 “还有茶香酸辣藕片、茶米饭、茶叶蛋。”陶氏带人端上好几样菜。 崔管事眼睛一亮，赶紧跑过去吃起来。 心中赞叹不已，没想到茶香和香辣味道能完美融合。 藕片香脆可口，咸鲜适中，一吃就停不下来。 听说过裴唐佐做饭好吃，没想到这么好吃，今日有口福了。 裴家人的伙食哪像流放犯？ “裴族长，快来吃饭！” 崔管事看到裴朝歌和程楠姗姗来迟，边吃边招呼他们过来。 裴朝歌笑容恬淡，气质沉稳，吃饭也不失优雅，期间游刃有余的与各家攀谈。 崔管事吃饭的动作慢下来，后知后觉明白了一个道理。 裴朝歌不仅仅是有头脑，会做生意的商人。 更是裴家众人的主心骨，带领族人解决难题，渡过危机。 只要有她在一天，裴家就不会散。 裴家能过上这样好的日子，裴朝歌功不可没。 他能凭借荔枝得到重用，薛家靠荔枝获得知州赏识，也是她的功劳。 “裴家的女人真厉害” 前有老祖宗，后有裴朝歌。 崔管事最后得出结论，裴家有这样的人物是家族的幸事。 翌日清晨，裴朝歌分别送走了薛家、梁家和柳家的商船。 他们间隔一个时辰离开，路线也不同，回到岳南的时间、到达的港口各不相同。 不知情的人根本不会知道他们从哪里回来，更不会将他们联系起来。 德参也做好了回国的准备，笑着向裴家众人辞别。 千辛万苦来到大晟却无法靠岸，本以为走投无路。 没想到柳暗花明，遇到裴家人。 昨日交易十分顺利，买到梦寐以求的货物。 “这个送给你”柳欣桐递上一本书。 德参一看封面，用南洋话念出来：“倚天屠龙记！” 他惊喜的看向柳欣桐，这是专门给他翻译的。 和柳辙聊天时，偶然听了一段话本子的内容，竟然觉得十分有趣，入迷了。 “这是我和阿爹一起翻译的，希望你喜欢。” 柳欣桐没想到外国人也爱看，有机会让好故事走出国门，自然要试一试。 “多谢”德参心里一暖，裴家人真是好人。 在众人的注视中，德参带着满船的货物，扬帆起航。 送完德参，裴朝歌回到屋内，洗干净手，小心翼翼的从盒子中拿出一本书。 面色瞬间柔软，唇角带着笑意：“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她真的没有想到，能再次看到她的无价之宝。 第132章 独家秘籍 裴朝歌纤细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书，带着无限的感慨。 裴家文渊阁有很多传世善本、孤本，可她最想要的却是眼前这本书。 这本书不是名家手稿，更不是大儒着作。 它的作者正是裴朝歌，也是她前世唯一的着述。 岳南有传闻，裴家老祖宗留下一本秘籍。 有人说裴将军武艺高强，定是武功秘籍。 有人说裴将军戎马半生，或许是独家兵法。 更有甚者说裴夫人经商积累巨额财富，是留给后人的藏宝图。 裴朝歌前世经历种种，是有不少心得经验，但不想灌输给子孙。 他们的人生要自己去体会、经历，有些弯路是必须经历的。 “裴氏香方。” 裴朝歌抚摸着封皮，轻声读出来。 前世她在海外第一次接触到香料时，便被深深的吸引。 得力于裴家得天独厚的条件，她有机会接触、不计成本的使用各种香料。 经常拿着各种香料随意组合，或者尝试使用新奇的制香方法，研究香方。 其中有不少获得了成功，推出市场后大受欢迎。 裴朝歌一跃成为岳南有名的香学大师。 有人来请教，她都毫不吝啬的教授指点。 当然也有一些香方是独家秘方，轻易不视人。 因此眼前的书算是秘籍，也不是秘籍。 厚厚的一本手稿，密密麻麻记录了各种香方、制香的方法。 裴朝歌离世后，族人将它存放在文渊阁，再没有人翻开过。 她翻开书，看着前世认真写下的字句，不禁回忆起前世种种。 大晟国刚刚建立时，裴朝歌因为归顺有功，得以到京城面见太祖皇帝。 一次宴会中，注意到角落里，一位与周围格格不入，十分拘谨的女子。 裴朝歌主动结交，认识了当时还不受宠的祯妃娘娘。 祯妃娘娘容貌清丽，身材纤细，但在美女如云的后宫，只能算中等。 她出身贫寒，因为偶然救下受伤的太祖，得以入宫。 与其他出身世家，或者父兄有军功的嫔妃相比，没有娘家作为助力。 祯妃娘娘不善交际，在宫里过得不好，属于透明人。 当时正巧有外国使节朝贡香料，皇上一高兴，赏赐给各位妃嫔。 祯妃娘娘从未见过香料，看着来之不易的香料犯了难。 不知如何调香、使用，悄悄请教裴朝歌。 裴朝歌当时已经对香料有所研究，知道简单可行的做法。 她不仅仅想帮祯妃娘娘制香，更想改善她的处境。 裴朝歌暗中观察，很多嫔妃将几种昂贵的香料组合到一起，香气浓郁，尽显奢靡。 似乎用的香越昂贵，种类越多越好，有的甚至高价在宫外购买。 她建议祯妃娘娘另辟蹊径，只用一种香料，与水果组合制香。 祯妃娘娘十分疑惑，这么贵重的香料，怎能和低廉的水果混在一起？ 从未听说过，更没人尝试过。 但明日不得不用，她半信半疑，按照裴朝歌的方法制香，装入香囊，佩戴在身上。 次日御花园中，皇上与众嫔妃一起赏景。 众人使出浑身解数装扮自己，希望获得皇上恩宠，当然少不了带上珍贵的香品。 每个人妃嫔身上的香气都不相同，给人的感觉或艳丽，或甜腻。 皇上经过各个嫔妃身边，眉头越蹙越紧，似乎十分不悦。 雍容华贵，过于浓重的香味，让他感到不适。 忽然闻到一股清新香甜的气味，瞬间被吸引。 他惊讶发现祯妃娘娘的香品与众不同，询问得知是与水果融合制成。 皇帝大赞这种方法巧妙新颖，更可贵的是接地气，成本低廉。 太祖皇帝出身平民，平日节俭惯了，不喜欢奢侈浪费。 此时的大晟刚刚建国，百废待兴，国库空虚。 而宫中逐渐兴起奢靡之风，让他十分不满。 祯妃娘娘因此引起皇上注意，获得圣宠。 她出身平民，懂得许多节俭之法，极力迎合皇上。 皇上需要后宫有这样的表率，更喜欢她干净单纯的性子。 祯妃娘娘获得盛宠，逐渐在宫中站稳脚跟。 肚子也十分争气，次年诞下皇子，也就是日后的太宗皇帝。 太祖驾崩后，她成为太后，是笑到最后的赢家。 祯妃娘娘感念裴朝歌的提点，知道她当时察觉，太祖皇帝对奢侈生活的厌烦，因此二人始终保持联系。 太宗继位后对裴家多有照拂，提拔裴昂，使得裴家达到极盛。 前世种种已经过去，记忆中鲜活的人早已化作一坯黄土。 裴朝歌收回思绪，专注于现在的生活，养活族人，让子孙过上好日子，才是正经事。 她翻阅眼前的香方，思索用哪个好。 获得的十坛香料种类齐全，品质极佳，是制香的好材料，需物尽其用。 她发明的意可香、小宗香，早已家喻户晓，现在还在十分受欢迎，算是经典款，可以做一部分。 现在进入夏季，夜里容易睡眠不好，助眠的帐中香可以试一试。 大晟人喜爱熏香衣物，熏衣香也要制一些。 忽然想起，德参送给她一瓶玫瑰花露，香气独特好闻，是大晟没有的，可以尝试制香品。 后山有数不尽的鲜花竞相开放，不妨采来，或单独或组合，制成香品。 裴朝歌看到案首果盘里的荔枝，灵感闪现，用荔枝做果香型香品，也是不错的选择。 遇到喜欢的事物，想法不断出现，她一一记下要做的香品，做成后让程楠带回岳南销售。 “裴姑姑！”柳欣桐探头进来。 “何事？”裴朝歌认真书写，没有抬头。 柳欣桐一蹦一跳的跑到她身边，满脸兴奋。 “我研究出了好东西！” “是什么？” 裴朝歌红唇勾起，这个孩子怎么和裴唐佐一样，喜欢卖官司了。 “裴姑姑，现在世人如何用香？”柳欣桐不答反问。 “用香炉焚香或佩戴香囊。” 裴朝歌不假思索的回答，前世如此，原主的记忆中现在亦是如此。 柳欣桐笑的一脸灿烂：“要是我能让这两种方式结合，创造新的用香方式呢？” 裴朝歌挑眉，凤眼闪过惊喜：“什么方式？” 第133章 梦幻联动 柳欣桐挑眉一笑，尽显得意，手里拿着一张图纸，合起来，侃侃而谈。 “在屋内放上香炉，用炭火烧香，香气四溢，氤氲袅袅，香品气味尽显，是最完美的状态。” “可出门在外，道路平稳还能在马车上放上香炉，要是路途颠簸就不能了。” “特别身上，只能佩戴香囊，香气散发十分有限。” 裴朝歌点点头，确实如此。 大晟人讲究无时无刻无处都要有香气，无论男女。 出门在外却很难做到，这点着实不方便。 “你有什么办法？” 柳欣桐下巴微抬：“本小姐有颠覆性的想法，让人出门在外，也能焚香！” 裴朝歌凤眸闪过惊喜，这是个好想法。 别人要是这么说，她很可能怀疑，以为说大话，但她相信柳欣桐。 平日里古灵精怪的模样，小脑瓜不一定有什么新奇点子呢。 裴朝歌眼含期待，问道：“如何做到？” 柳欣桐这才展开图纸：“裴姑姑，请看，这是香球。” 只见图纸上画着一只金属圆球，外表镂空精致，可从中间打开，上面系着绳子，下面缀着穗子。 “裴姑姑，在香球中间焚香，佩戴在身上，或者挂在马车上，就能一直有满满的香气！” 裴朝歌蹙眉看了半晌，形制不错，听着简单实用，但有一个问题。 “但走动时，香灰容易洒出来，要是点燃了衣服或者马车上的垫子，岂不是麻烦？” 柳欣桐摆摆手，一脸我早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神色：“这点我早就考虑到了。” 展开第二张图纸：“裴姑姑请看，这是香球里面的构造！” 只见在球体内装有两个可以转动的同心圆环，环内再装置一个以轴承与圆环相连的小圆钵。 柳欣桐指着图纸道：“在小圆钵中盛放上燃炭和香丸，无论香球怎样滚动，小圆钵在重力作用下，都会带动机环与它一起转动调整，始终保持水平方向，不会倾翻。” 在她所处的古代，就有这样的发明，利用地心引力和活轴平衡原理。 现代的陀螺仪也是利用了同样的原理。 裴朝歌立刻起身，上前仔细盯着图纸，看了半晌，红唇勾起，带着笑意。 满眼赞叹的看向柳欣桐：“真不错！” 若真如柳欣桐所言，能实现随时随地焚香的愿景，民众定会趋之若鹜的购买。 有谁能拒绝，出门在外也能带着袅袅香气，置身香氛的奇妙感觉。 想起柳欣桐曾说过的话：“科学技术果然是第一生产力。” “都是劳动人民的智慧” 柳欣桐不好意思的笑笑，没有居功，每次有什么奇思妙想，都说是劳动人民的功劳。 裴朝歌不想探究，反正柳欣桐时不时冒出稀奇古怪的想法，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知道眼前的女孩子是个好孩子，一心为裴家好就足够了。 “南华岛没有人能做出来，需要到岳南找顶级的工匠才行。” 裴朝歌将图纸交给程楠，让他几日后回到岳南找工匠打造。 程楠惊讶于柳欣桐的绝妙设计，连连赞叹。 裴朝歌看着案首的三足香炉，是程楠刚刚带回来的。 前世香炉就是这个形制，虽说实用，也算美观，但是几十年不变，世人看着不腻吗？ “香炉只有这种样式吗？” 程楠点头道：“大致都是如此。” 裴朝歌撇撇嘴，她一个老太婆都看烦了。 “既然打造香球，不如试一试，样式别致的香炉。” 裴朝歌当即拿起笔，在纸上画起来。 “小鸭子！？”柳欣桐瞪大眼睛，看着没一会纸上出现一只活灵活现的小鸭子。 “鸭子形制的香炉，设计好了，底座平稳，放在帐中最合适。” 裴朝歌凭借对香炉构造、应用场合的了解，又画了狮子、喜鹊等等。 狮子威武适合放在门口，喜鹊寓意吉祥。 将图纸一并交给程楠：“找工匠试一试。” 受柳欣桐启发，她不仅要在香方上下功夫，也要在焚香用具上搞创新。 程楠小心收下应是。 “欣桐，正在写倚天屠龙记第三部吗？” “没错，姑姑”柳欣桐乖巧的点头。 “我要推出一款名为意新香的香品，想办法写进书里。” 意新香是裴朝歌前世引以为傲的香品，很多人都未能参透香方。 她当时故意没有告知，是希望有人能品味出来，可惜直到离世都没有。 如今正好作为主打产品，准备试一试。 “最好是重要情节，例如赵敏送给张无忌的是意新香。” “……” 柳欣桐有些无语，怎么感觉甲方爸爸硬要在电视剧里插广告的感觉。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话本子这么畅销，不利用确实可惜了，裴姑姑真有商业头脑。 “好，我试一试” 柳欣桐蹙眉开始思索，如何滑不突兀的插入，不会引起读者反感，反而产生购买欲望。 她对裴朝歌的香品有信心，希望实现梦幻联动。 就像很多up主的视频里，加的广告那叫一个丝滑。 —— 裴家院落中，裴朝歌站在新搭建的炉灶旁，挽着袖子，一脸认真。 她将切好的沉香薄片仔细的放入大瓷罐中。 铺上一层后，再放入一层柚子花，如此往复，直到叠满整个罐子。 族人们好奇的围着裴朝歌，不时三三两两的交谈着。 “族长忙活了好几日呢” “没错，似乎在山里采了很多花和水果。” “开始我以为是放在屋中赏花，或者吃水果呢，原来是制香啊。” 族人们这几日都没怎么见过裴朝歌。 往常她不是和族人一起干活，就是四处视察，解决问题。 大家还以为族长转了性子，开始赏花吃水果了。 如今看来一点没变，反而更废寝忘食了。 “这是在制香吗？” “应该是”两个族人小声讨论着。 “我怎么感觉像在做吃的呢？” 裴唐佐难得从厨房里出来，加入好奇的人群。 “就知道吃！”有人鄙夷的说道。 裴唐佐马上反驳：“你看炉灶上是蒸锅，旁边还放着水果、面团，不是吃的是啥？” 这下周围没有族人说话了，他们都不懂制香，难道制香和做吃的一个道理？ 第134章 香品诞生 裴朝歌仔细查看瓷罐，确定没有问题，放到“蒸锅”上蒸。 “……” 众人瞬间看向裴唐佐，确实像做吃的…… 裴朝歌转身看着如好奇宝宝的族人，笑着招呼：“感兴趣的过来，我教你们制香。” 前世她总是自己鼓捣香方，也没教给族人，撰写的香方也被束之高阁，裴家后人懂得制香的寥寥无几。 今生裴朝歌准备倾囊相授，培养制香人才，要是能遇到有天赋肯钻研的，没准能继承衣钵，成为香学大师。 十几个族人上前，他们站在裴朝歌身边，眼中充满求知欲。 “这是花香型香品，需要将花瓣和香片放到一起蒸，通过水汽，将二者的香气融为一起。” 族人们了然的点头。 裴朝歌拿起榠楂果，示意族人将其榨成汁。 得到榠楂果汁液后，裴朝歌边说边做：“放入沉香二两半、檀香一两，汁液没过指许。三日后煮，倒掉汁液，用温水清洗。” “便可得到意新香。” 裴朝歌之所以取这个名字，是因为意新香的香气，让人精神放松，很容易进入冥想的状态。 前世她首次闻香，意境通达，焕然一新。 裴英红听的十分认真，就差拿小本本记下了。 她对香品一直很感兴趣，苦于制香工艺和香方都是独家技艺，轻易不向外人展示。 没想到族长对香学这么有研究，还愿意教给族人。 “裴族长，面团是干什么用的？” 裴朝歌刚刚就注意到裴英红瞪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十分好学。 她招呼族人来学习，裴英红也是第一个过来的。 没想到她除了棍法、剑法出众，对香品也有兴趣，真像前世的裴朝歌。 裴朝歌笑着耐心解释：“面团是用来做鹅梨帐中香的。” 说着她亲自示范，将梨切开，掏出果核，放入提前磨好的沉香和檀香粉，再将梨盖上。 外面包裹面团固定好，放入香炉灰里烘烤。 “烤透后扒掉面壳，将梨肉和香粉融合，制成香饼、香丸都可以。” “原来如此！” “真有意思！” “感觉这个方法比蒸要好！” 族人们发出赞叹，还有这么神奇的做法。 裴朝歌陆续带着族人做了很多香品，熏衣香、百合花香、荔枝香、茉莉花香等等。 不少族人饶有兴趣的学习，认真动手尝试。 裴朝歌逐个耐心指点，最满意的还是裴英红。 看着比一般女孩子高壮，但心思细腻，手也很巧。 常常有新奇的想法，裴朝歌大方让她用香料尝试。 翌日清晨，潘旭等人已经准备好船，货仓里堆满了货物。 主要是话本子第二部和少量新鲜出炉的第三部。 还有耗油、绣品、白糖、药材等等。 裴朝歌将做好的香料郑重交给程楠。 “不用心急，一点点抛售，世家大族、殷实富户是重点客户。” “族长放心”程楠小心接过，这是族长的心血，定当全力以赴。 裴朝歌带着族人目送了船离开，满船的货物，是裴家的希望和族人的努力。 —— 岳南，一位中年男子骑在马上，慢悠悠的走在繁华的街道上。 他年约四旬，身姿挺拔，气质儒雅，面容俊美，下巴上的美须，增添了几分中年男子独有的成熟韵味。 他目光始终流连在两旁的店铺，似乎在寻找什么，随着时间推移，神色变得黯淡。 牵马的小厮留意道他的神色，嘟着嘴道：“老爷，我看岳南也不怎么样嘛” “咱们来了好多日了，城里的铺子都看遍了，这条街已经来过3次了，还是没有找到。” 他家老爷主动来偏远的岳南公出，就是为了找寻心爱之物，可惜一无所获。 “不可说丧气话，再找找看” 黄豫章知道小厮说的不假，依然不愿放弃，仔细观察各个铺子，尽管有的店名他都记住了。 好似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在坚持一下，或许就能得偿所愿了。 小厮低着头不再说话，他只是心疼自己老爷千里迢迢来到岳南。 不但要忙着公事，好不容易挤出时间出来，却白白浪费，实在不值得。 二人行至最繁华地段，黄豫章勒住马，看向一旁高大古朴的府邸。 高大的门楣上，雕刻着精细复杂的图案，彰显着家族的荣耀与传承。 门楣两侧，一对雄狮石鼓傲然挺立，仿佛守护着这座府邸的安宁。 只是与旁边的繁华相比，这里大门紧闭，贴着封条，透着些许破败，不禁让人产生悲凉之感。 “老爷，咱们快走” 小厮看了眼牌匾，暗自觉得晦气，他们怎么走到这来了。 黄豫章充耳不闻，反倒下马上前，默然注视着府邸。 小厮吓了一跳，赶紧向四周看去，生怕被人注意到。 冒着挨训的风险上前劝道：“老爷，咱们快走，被人看到就不好了。” 这可是流放没多久的裴家啊，老爷在这停留让人误会了可怎么办？ 黄豫章目光悠远，面色带着悲戚。 裴将军出生于前朝，是经历过两朝的人物，当时在岳南是首屈一指的人物。 当朝史官在编撰前朝历史时，将她单独列传，记录一生的丰功伟绩。 年仅十六岁带兵打仗，在前朝末年战火纷飞中，守护岳南百姓安危。 本朝建立时，为了避免战争，率领岳南民众归附太祖皇帝。 此后更是开拓海上商路，连通大晟和南洋诸国，建立贸易、文化往来。 裴家也因此发展起来，盛极一时，成为岳南第一世家。 然而裴将军离世80载后，陵园险些被毁，子孙被流放，不禁让人唏嘘。 黄豫章年少时，读前朝史料，发现她唯一列入史册的女子。 裴将军上马能打仗，下马能安民，行船能经商，他打从心里佩服这样的杰出女性。 可看着气派的府邸，如今萧索冷清，心里不是滋味。 不就是从事海外贸易吗？这样利国利民的事情，怎么就成罪过了？ 关闭港口就能解决倭寇、海盗的问题了？ 事实证明不但没解决问题，反而加剧了矛盾。 平日里抢劫船只的倭寇海盗，没了生意，只能上岸来烧杀抢掠了。 黄豫章握紧拳头，心里对皇上越发不满。 当皇子时看着不错，怎么刚当几年皇帝，越发昏聩糊涂了？ 不但要对荻族用兵，增加百姓负担，还越发多疑暴戾，大肆打压藩王和世家。 百姓怨声载道，朝廷乌烟瘴气。 “老爷，前面就是天香楼了，说不定就能打听到了。” 小厮看到有人看着他们，吓得上前拉着黄豫章就走。 好不容易到了天香楼门口，小厮松了口气。 黄豫章刚想进去，忽然闻到一股缥缈新奇的香气。 他迅速转身，看向一旁的男子，发现他腰间系着一个小巧的镂空圆球，正冒着缕缕香气。 第135章 第一个买主？ 黄豫章眼中闪过惊喜，此香的气味与市面上，或甜腻或浓郁的香品不同。 都说香如其人，此香气清新淡雅，隐隐有种超脱世俗的豁达畅快。 经历时间沧桑，心境沉静但不失活力。 大晟文人品香的追求的境界是精神上提升和感悟，此香正和他意。 他立刻上前：“兄台，请问您身上佩戴的是何种香品？” 小厮拴好马，一转身看见自家大人，眉头蹙起。 腹诽大人今日怎么总是做掉价的事情。 前脚在流放人家门前逗留许久，不拉着不走。 后脚又和不知道哪里来的异族人说话。 此时黄豫章全然不知小厮心中所想，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男子年约三旬，中等身材，肤色黝黑，两颊满是络腮胡，带着散漫不羁的神色。 身着与大晟人迥然不同的服饰，貌似北地的外国人。 他正负手而立，悠悠然看着天香楼的牌匾，不知道思考着什么。 闻言看向黄豫章，下意识抚了一下香球，蹙眉思索片刻，声音低沉道：“好像叫意新香。” “意新香？” 黄豫章默默重复道，意境通达，周身焕然一新。 他刚刚在闻到时就是这种感觉，全身都舒畅，若是能经常品香，相信心境定能有所提升。 黄豫章不住点头，难掩欣喜：“兄台，能否告知在下是哪位香学大师所创？” 他从小喜欢香品，无时无刻无处不能没有香。 年纪渐长，便开始自己调香，研究香方，改良制香工艺，也算小有所成。 可从未听闻意新香，心中不禁好奇，是何人所创？ 能调制出这样高雅淡然，让人耳目一新香品的人，必然是饱经风霜，仍有赤子之心的香学大师。 他迫不及待的想见到，甚至结交此人。 小厮走上前，站在他身后，一脸鄙夷的看着眼前的异族男子。 看穿着打扮像是荻人，虽然衣服料子、配饰都是上等货，但缺乏教养，不知礼数。 见到他家大人都不行礼，回答时连称呼都没有，实在不像话，北地果然是野蛮人。 “我也不清楚”异族男子粗声粗气道。 黄豫章面露诧异，接着问道：“敢问兄台是如何获得此香品的？” “在北地买的。”异族男子毫不犹豫的回答。 “这样啊” 黄豫章语调低沉，有些失望，没有机会结交到大师，深感遗憾。 他遇见过很多香学人士，很少有人让他如此钦佩。 不仅是调香的技艺，更重要的是心境和精神。 不过一般的香学能人他都认识，怎么从未有人提到过呢？ 难道是刚刚出现的新香品？不对啊，大晟这几年香料越来越少，怎么还能有人研制新香呢？ 忽然想起眼前的男子说是北地？难道北地有他不知道香学大师？ “敢问兄台，您是从北地何人手里购得此香？” “粟特人”异族男子，惜字如金，言简意赅，好像不愿意多说一个字。 黄豫章了然的点头，神色越发失望。 粟特人是来往大晟和北地的商人，他们只是来回贩运商品，很少生产。 小厮看出来黄豫章十分喜欢此香，微抬下巴，眼神傲慢道：“你还有香吗？我们大人想买。” 异族男子还没反应，黄豫章不悦的狠狠瞪着他，不知道君子不夺人所爱吗？ 这么好的香品，怎么会轻易出手呢？ 况且北地荻族和大晟关系紧张，已经很久没有粟特人来京城了，无论什么香品都价格飙升。 赶忙道歉道：“兄台勿怪，是我管教不严，请您见谅。” 小厮低着头，嘟着嘴，一个野蛮人而已，大人何至于对他这么恭敬。 大人可是御史，来岳南替皇上巡查的，知州见了都有客客气气的。 异族男子似乎不在意，淡淡道：“还有一些。” 黄豫章眼睛一亮，好似在沙漠中走了很久的人，一下子看到了泉水，整个人都透着激动。 他之所以要来同僚避之不及的偏远岳南，就是知道岳南海运发达，是香料的重要货源地。 尽管皇上下达禁海令，但他抱着侥幸心理，万一有商人手里有余下的香料呢。 “可否卖给在下，价钱好商量。” 黄豫章满脸期待，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异族男子。 他在岳南徘徊多日，一片香品都没有买的，没想在异族人身上看到了希望。 “可以，不过……”异族男子看了眼天香楼。 黄豫章的心刚刚欢喜的要跳出来，又随着男子话陡然停住。 “有什么要求，兄台但说无妨。” 小厮翻了个白眼，野蛮人真狡猾，看着大人购香心切，竟然敢讲条件。 异族男子看向天香楼牌匾：“听说今日这里有品香会，我想去看看热闹。” 他眼神清澈真挚，带着十足的好奇。 “没问题”黄豫章笑着立马应下，他今日受邀前来，带个人进去，小事一桩。 小厮欲言又止，满脸不悦，大人可是香学界泰山北斗级的人物。 这次岳南的品香会，就是岳南爱香人士接待先生，专门召开的。 大人何等身份，怎么能带一个没有教养的野蛮人去？ 这人要是有失礼的举动或者谈吐，丢的可是大人的脸。 想到此，他拉着黄豫章的袖子，低声道：“大人，今日来的都是岳南有头有脸的人。” 能玩得起香品的都是家境殷实之人，还有懂得情趣意境的文人士大夫。 今日来的不乏想借此机会，结交大人的权贵，不能有闪失。 他刚要再劝说，黄豫章好像没有听到，恭敬的请异族人先进门。 “大人！”小厮急的叫出了声。 “住口！”黄豫章眼神凌厉，轻声呵斥道。 这人跟着自己这么久，好的没学到，怎么学会狗眼看人低了？ 来到岳南就嫌东嫌西的，一会饮食菜色不丰盛，一会冰盆不够多。 以为自己是京城来的，就高人一等，看不上偏远之地的岳南人，更看不上异族人。 小厮一脸震惊，大人何时发过火？ 当即心里酸涩不已，脸颊因羞愧变得通红。 黄豫章到底不想让忠仆心寒，声音不自觉的柔软：“今日你先回去，好好想想错在哪了” 说完上楼追赶先一步的异族男子。 程楠站在楼梯上，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带着一丝冷笑。 第136章 预谋邂逅 程楠刚一回到岳南，周鑫和尹西便说香学大师，御史黄豫章来了。 据说是例行公事，为皇帝巡查。 但据可靠消息，知州和县令的人都在四处寻找香料，但一无所获。 大晟人谁人不知，黄御史是皇帝信任之人，不爱钱财美色，却酷爱香品。 前日程楠得知消息，岳南的权贵、富商借着所谓品香会的名头结交黄豫章。 这可是皇上重信之人，难得有这样人物来到偏远的岳南，众人当然不能放过，摩拳擦掌想要攀附。 虽说都是趋炎附势之人，但都是实打实的富户，正是香品的首选买主，程楠当然不想错过。 可他回到岳南的时间不长，没有足够的资金和人脉，很难进入会场。 想到手里裴朝歌亲自制成的香品，程楠有了主意。 既然黄豫章爱香，不如投其所好，策划一场“美丽的邂逅。” 他让周鑫、尹西等人留意黄豫章的行踪，故意在他进门前带着香球出现在门口。 没想到黄豫章这么上道，还没等他说话，竟然主动过来询问。 可见族长的制香工艺了得，引来当代香学大师的注意。 “兄台，久等了”黄豫章疾步走来，却不失优雅，面容谦和，带着笑意。 程楠压低声音，粗声粗气道：“不妨事，还请引路。” 黄豫章随即想起，他不知道品香会地点：“是我疏忽了，兄台这边请。” 他越过程楠，先一步走在前面，边走边说道：“不知兄台名讳，方便告知在下？” 一会进屋要介绍，得提前知道名字。 程楠今日“化妆”前来，特意涂黑脸，粘上胡子，找了一身荻族人的衣服穿上。 连走路的姿势都是大摇大摆的，尽显草原民族放荡不羁的本色。 他在河东经商时，与北地各国人都合作过，扮起来游刃有余。 压低声音道：“我叫乌伏，荻族人，来岳南经商。” 裴朝歌的香料来之不易，价值不菲。 程楠不想让人知道香料来自南华岛，免得给裴家人引来麻烦。 因此他扮成荻族人，让人误以为香料来自西域各国，经由北地，进入岳南的。 “原来是乌兄，幸会幸会。” 黄豫章温和道：“在下姓黄，名豫章，叫我鲁直即可” 程楠不动声色的挑眉，鲁直可是黄御史的字。 大晟朝只有亲近之人才能相互称呼字。 黄豫章这是要在众人面前，显示二人关系亲近？ 程楠暗自欣喜，有了黄豫章引荐，想融入“贵族圈”要容易的多。 二楼最大的包间门口，有两名小厮在门口候着。 其中一个眼尖看到是黄豫章，赶忙迎上去。 另一个看到身侧的人动了，也赶紧一脸谄媚的跑过去。 二人马上上前行礼：“见过黄御史。” “起来”黄豫章始终笑容温和。 “大人这边请，我们孙员外早就候着您来了。” 一名小厮边领路，边躬身说道。 他口中的孙员外，是孙家现任家主孙友龙。 另一名小厮不甘示弱，赶紧为自家主子刷好感：“我们薛老板可是第一个到的，现在一刻也等不了要见您。” 被人忽略跟在后面的程楠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老熟人都在啊。 黄豫章越过屏风，一进入屋内，呼啦啦一群人都站起来。 有身着青绿官服的当地官员，有绫罗绸缎加身的富户大贾一窝蜂涌向他。 “见过黄御史。” “您可算来了。” “黄御史，果然一表人才，难怪皇上器重。” “黄御史，我是隔壁县的县尉……” 众人行礼后，围着黄豫章，或谄媚或恭敬或谦卑的同时开口。 不是拍马屁夸赞黄豫章，就是介绍自己，生怕晚了一步，巴结不上他。 黄豫章不禁后退一步，眉头蹙起，顿感头大。 不是品香会吗？怎么都来“品”他吗？ “安静！”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威压。 众人一怔，瞬间噤声，齐齐看向黄豫章身后。 一个中年异族男子走出来，他神色不悦，似乎极其不喜众人的聒噪。 众人都不认识异族人，一时面面相觑，这人是谁？ 怎么看着不好惹？谁请的他？难道是黄御史的保镖？怎么找一个异族人当保镖？ “岳南就是这么待客的？都不让客人坐下，给杯茶喝吗？” 程楠不卑不亢，扫视众人。 薛永和先反应过来，笑着道歉道：“是我们的不是，怎么能让黄御史站着呢？” 他伸手做请的姿势：“黄御史请上座。” “我是客人，还是主家坐。”黄豫章推辞道。 都是岳南的地头蛇，他还是低调点好。 “这是品香会，您是香学大师，当得起。”薛永年盛情邀请道。 众人恍然间才想起来，这次的名头是品香。 黄豫章从善如流，坐在上首，看向程楠：“乌兄过来坐。” 他不禁有些感激，还好乌伏帮他解围，一进屋就这阵仗，实在受不了。 “好的，鲁直兄。” 程楠神色自然，好像和黄豫章十分熟稔，大模大样的坐在上首。 孙友龙本想坐在那，刚要出言制止，忽然反应过来，鲁直兄？ 难道是黄御史亲近之人？ 众人暗自用眼神交流，这人什么来历，怎么没听说过？还是异族人？ 黄豫章闻到程楠身上传来的阵阵意新香的气味，眉头渐渐舒展。 比起眼前功利性极强的众人，还是身边的荻族人朴实真诚。 好似看出众人疑惑：“今日友人乌伏前来，大家不要介意。” “当然不介意。”薛永和率先表态，笑容可掬道。 “黄御史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孙友龙满是肥肉的脸，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众人虽不知程楠身份，但既然是黄豫章的朋友，自然有客气些。 “黄御史，您能来岳南，替圣上分忧，是岳南百姓的福气，我孙友龙代表岳南民众感谢呢。” 孙友龙说着，拿起茶杯，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为国效力是为官的本分” 黄豫章最厌烦应付交际，要不是听说有香品，他断不会来。 薛永和不着痕迹的撇了撇嘴角，他算什么东西，有脸代表岳南人民。 安静的屋内，一声带着轻蔑的冷哼响起，瞬间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程楠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是知州吗？有什么资格代表岳南？” 第137章 怼一脸 此话一出，屋内霎时安静，可谓落针可闻。 自从孙家揭发裴家，帮助冼县令铲除裴家，孙家身价一路高涨，已经成为岳南第一世家。 孙友龙越发嚣张跋扈，除了县令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今日前来的都是在岳南数得上的人物，异族人在众人面前直接落了孙友龙的脸面。 众人心里默默替他捏了一把汗，这人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和孙家不对付？ 孙友龙瞬间变了脸色，阴沉着脸，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程楠。 这人算什么东西，竟敢当面质疑他？ 整日被人捧着的，听尽好话，这句讽刺的话尤为刺耳。 要不是顾念黄豫章，孙友龙早就破口大骂。 如今只能强压怒火道：“你是外地人怎么知道我们岳南的事情。” “不是自夸，我们孙家是岳南第一世家大族，延续百年。” “岳南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连冼县令都要敬三分！” 话语中带着十足的傲气，下巴微抬，眼含警示。 话里话外都是让程楠知道，他可是不好惹的，放尊重点。 程楠面不改色，满脸的络腮胡也挡不住笑意中的鄙视。 他年少在岳南时便知道孙家横行霸道吗，鱼肉百姓，缺德事没少干。 以前有裴家压着，官府管着，做事离谱，但还算有所顾忌。 如今裴家流放，冼县令默许，孙家越发嚣张，就差上天了。 想着孙家揭发裴家从事海外贸易，孙友龙更是无法无天要毁老祖宗陵园。 程楠心中怒火中烧，出言讥讽道：“第一世家大族？” “我是刚来岳南不假，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敢问孙家有当朝为官的吗？出过什么对岳南有贡献的人物吗？” 孙友龙气极想要辩驳，张了张嘴却没说话，因为孙家真的没有。 程楠冷笑一声：“百年世家可不是有点银钱就算得。” “要人在朝为官，有祖训流传，族人中佼佼者众多，行止有礼，品行端正，才勉强算得上。” “据我所知孙家前任族长，因强抢民女，在外巡视店铺时，被人意外刺杀，死的可惨了。” “你住口！” 孙永龙气极，脸上的肥肉不停地抖动。 前任家主是他兄长，这件事情内幕很少有人知道，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当时孙家为了颜面，压下真实原因，只是对外含糊解释被刁民所害。 在场中知道内情的，默默低下头冷笑，不知道的面露诧异，看孙友龙的神色应当是真的，想想孙家前任家主的品行，更坚信不疑了。 黄豫章来的岳南时间不长，听说过孙家的传闻，当时还半信半疑，现在看来孙家人品行有亏。 作为清流一派，最在乎人品清贵，或者说有道德洁癖。 他看向孙友龙的眼神瞬间变得不喜，不自觉的挪了挪位置，离得远一点。 “你算什么东西，容不得你说三道四！” 孙友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霎时炸毛了，怒吼道。 程楠神色淡淡，慢条斯理的说：“我是一个外地人，但耳不聋眼不瞎，请孙家主不要糊弄我。” 他扫视众人，悠悠然道：“要说百年世家，乌某只认裴家！” 此言一出，众人脸色微变，裴家流放后成了禁忌话题，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讨论。 他们看着程楠的眼神变了变，荻族人真敢说。 “哈哈哈”孙友龙忽然大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程楠。 “裴家是流放犯，如今在南华岛是死是活都不知道呢，还百年世家，笑死人了。” 程楠起身，直视孙友龙：“裴家世代有人在朝为官，勤政廉洁，为地方百姓爱戴。” “裴家族人品行优良，善待岳南百姓，经商讲诚信，庄子上的田地所要出息，也是当地最少的。” “裴家老祖宗裴夫人更是岳南人们心中的英雄，本朝太祖皇帝都敬重的能人！” “这样的英雄，你不敬重，反而趁人之危，带人要毁裴夫人陵墓，实在可恶！” 程楠吐字清晰，铿锵有力，目光咄咄逼人，盛气凌人的气势好像化作实质，生生压向孙友龙。 孙友龙肥胖身躯不自觉一抖，向后退一步，这人怎么这么吓人，上次这么有威慑力的人还是裴朝歌。 黄豫章听闻孙友龙曾要毁裴夫人陵园，心中陡然升起怒意，那可是在岳南他最尊重的人。 孙友龙作为岳南人，怎么如此对待为家乡立下大功的先人？ 黄豫章不自觉握紧双拳，要是时机不对，正想像乌伏一样，痛斥孙友龙。 还好他说了自己想说的话，心中畅快不少。 黄豫章将脸转向另一侧，看都不看孙友龙一眼，免得污了眼睛。 孙友龙很久没被人这么当面怼过，怒不可遏：“你个异族人少在这踩一捧一，信口胡言！” 程楠一挑眉道：“这些都是事实，随便一打听就知道。” 言外之意，裴家是什么人家，孙友龙做过什么事情，岳南人民心里明镜似的。 孙友龙不甘心被外地人压了一头，梗着脖子道：“裴家以前如何风光，现在到底是流放犯。” “你口口声声夸赞裴家，难道是对知州的裁决不满？对皇上的禁海令有异议？” 他上下打量程楠，眼神玩味：“如今大晟和北地关系紧张，你一个荻族人堂而皇之地来岳南，是何居心？” 程楠要不是黄豫章带来的，他差点就污蔑程楠是奸细了。 众人都是人精，瞬间听出孙友龙的话外之音。 如今两国战乱不断，大晟人对荻族人都有些警惕，不禁看向程楠的眼神带着审视。 黄豫章也看向乌伏，他知道对方是荻族人，但此人行事磊落，眼神干净。 可他到底和乌伏第一次见面，不清楚底细，难免升起疑虑。 程楠神态自若，甚至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两口，刚刚说的多了，嗓子有点干。 孙友龙以为他怕了，转头对黄豫章道 ：“大人，我们孙家世代效忠朝廷，都是良民，您万万不能听信异族人的谗言。”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第138章 禁海令错了 程楠喝好茶，点点头，难得孙友龙大字都不识几个的人，能说出有文化的话。 他缓缓起身道：“我刚刚说过对裴家流放有意见了吗？提过禁海令三个字吗？” “借题发挥，胡乱扣罪名，是你孙家的待客之道吗？” “当然你读书少，我也不和你计较。” 孙友龙气的脸通红，他最讨厌人说他两点，一是身材，二是没文化。 刚要反驳，被程楠打断。 程楠扫视众人，眼神凌厉：“裴家因海外经商获罪不假，你们中多多少少都和海外贸易沾点关系，不是吗？” 众人不自觉的移开视线，岳南的世家大族哪有经得住海外贸易高额利润诱惑的？ 程楠嘴角勾起，带着鄙夷，这些人跟着裴家海外贸易发财，出了事，跑得比兔子还快。 “禁海令下达后，对岳南海上贸易影响有多大，在座心里都清楚。” “南洋的货物从此消失不见，不仅如此，大晟与各国的往来，戛然而止。” “禁海令影响的不仅仅是商业，更是文化、政治，影响不止是当代，更是千秋万代。” 程楠的话语震惊四座，众人私下没少抱怨禁海令，但无人敢公开表达不满。 他们仅仅想着影响自家生意，从未想过对国家、对子孙的影响。 一时间屋里静得出奇，众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被程楠连累。 “说的好”一句坚定带着赞赏的男声响起。 黄豫章站起身，目光欣赏的看向程楠。 他来岳南的时间虽短，但实实在在感受到禁海令实行以来，带来的种种弊端。 商业往来终止，文化交流中断，大晟朝宛如一潭死水，变得污浊不堪，发臭发黑。 在京城的他都能体会到，影响最深的岳南高层人士却只字未提。 他本以为是碍着他御史的身份，不敢直说。 可刚刚程楠说话时，众人的反应，却是完全没想过的样子。 黄豫章心中惋惜感慨，大晟人本国的政令无人敢议论，反倒让一个异族人道破本质，实在可悲。 “黄某在岳南这段时间，深刻体会到禁海令的弊端。” “待回到京城，定会向圣上上疏，劝说皇帝重新开放港口！” 他眼神坚定，语气真诚，在朝为官就当为国为民。 怎么因为害怕得罪皇上，就对荒唐决策熟视无睹，听之任之。 程楠神色动容，他今日敢仗着胆子说出刚刚的一番话，就是说给黄豫章听的。 他听闻黄豫章为官清廉，刚正不阿，敢于直言进谏。 没想到黄御史，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值得敬佩的人物。 若是禁海令这一弊政，有一天真的能取消，裴家是不是能够无罪归家，回到岳南？ 程楠转身深深一礼：“禁海令不仅仅让大晟人深受其苦，也影响邻国。” 黄豫章点头，北地相对落后，很多先进的生产资料、技术需要从大晟获得。 两国关系紧密，大晟衰落，同样影响北地。 他看向程楠的眼神更加赞赏，三观正直，敢说敢做，比在座的所谓岳南精英不知道要强太多。 “黄某分内之事，无需多谢。” 在场众人不自觉羞愧难当，他们自诩岳南大族，读书人，深知禁海令的害处，却从未想过要去抗争改变。 只是想着如何做的隐蔽，别让其他家族得了好处。 孙友龙握紧肉手，看不得黄豫章看中诋毁他的外族人。 可刚刚程楠说的话，他又听不太懂，什么禁海令影响颇多，还有荻族什么事？ 只能抓着他的身份不放，再次提起：“你个外族人，怎么这么清楚岳南的情况？” “你来岳南到底是干什么的？” 此话将众人注意力从家国大事中抽离，目光落到程楠身上，眼神探究。 这人谈吐不俗，一看就是精通文墨，熟悉大晟事物的。 如今两国关系紧张，一个侃侃而谈的荻族人，很难不让人怀疑。 黄豫章相信自己的直觉，尽管他也怀疑过，但刚刚的一席话，让他相信眼前的人。 他心胸坦荡，光明磊落，怎么会是奸细？ “大晟和北地的战争，是国家之间事情，不能殃及个人。” “况且两国在北方作战，这里是远离战场的东南一隅，又不是军事要地。” “乌兄是来做生意的，大家不要妄自揣测。” 程楠投去感激的目光，黄豫章愿意相信仅有一面之缘的人。 这份胆量和心胸，非常人能比。 此话一出，众人收回打量的神色，黄御史都发话了，他们还能说什么。 只有孙友龙气的牙根直痒痒，这人实在可恨，在黄豫章面前揭孙家的短。 不将他扳倒难解心头之恨，于是道：“黄大人，对您我们深信不疑，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大人莫要被蒙蔽了。” “依草民愚见，应上报冼县令，好好查一查他，看看到底是不是经商的？” “一介商贾而已，怎么能这么了解大晟政令？” 他眼神阴狠，凭他和冼县令的关系，没有问题，也能制造出问题。 裴家那么厉害，还不是被他扳倒，被迫流放了。 一个小小的荻族人，野蛮少教之人，在岳南地界还能反了天了？ 众人看向程楠的神色多了几分同情，被孙友龙记恨上，实在太惨了。 程楠回到岳南尽量低调，如今他人脉和财力不足，更不想连累裴家。 但这次品香会，是卖出香品的绝佳机会。 面对孙友龙嚣张跋扈的气焰，实在不吐不快。 与其憋屈着委曲求全，不如痛痛快快的干一场。 不破不立，说不定能够开拓出市场，闯出一片天地。 淡然道：“乌某是荻族人不假，但绝不是奸细。” “商人就是没知识，不懂政令，满身铜臭味儿，像你一样吗？” 这是什么刻板印象，古有儒商子贡，现有裴家族长裴朝歌，哪一个不是有文化有远见的？ 孙友龙气的跳脚，程楠再次说到他的痛处，脸红脖子粗的想要理论，却被程楠抢先。 “孙老板平日里少逛窑子喝酒，只有明白天下大势，看得长远，生意才能做的久远。” 孙友龙气的七窍生烟，肥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 怒不可遏，高声道：“来人，去请冼县令，就说孙某发现了敌国奸细！” 第139章 没文化，太可怕 孙友龙身后的小厮，听命赶紧往外跑。 众人深深为程楠捏一把汗，要是被抓进监狱，不死也脱层皮。 黄豫章神色凝重，十分不满，刚想出言阻止。 程楠先一步开口：“慢着！” “怎么样怕了？”孙友龙眼神得意，语调上扬：“晚了！” 他要让这个异族人尸首异处，客死他乡，知道得罪岳南孙氏的下场！ 也让在座的世家富户知道，他孙友龙是不好惹的，都给他老实点。 “没有”程楠坚定的摇摇头：“只是觉得让冼县令白跑一趟不值得。” “……” 众人这人大难临头了，怎么这么淡定？ 有黄御史护着，也未必能全身而退，强龙不压地头蛇呀。 “这里就有朝廷命官，何须兴师动众。” 程楠不慌不忙从怀里拿出一张泛黄的纸，郑重交给黄豫章。 “请黄御史过目。” 黄豫章疑惑的接过，再接触纸张的一刹那，眉毛微微上挑，他好像知道乌伏的底气了。 展开纸张，他不住点头：“乌兄是正经商人无疑。” 众人面露诧异，不就一张纸吗？怎么就是正经商人了？ 孙友龙满脸不屑，一张发黄的破纸能证明什么？ 难道黄豫章偏袒这个外族人，诓骗他们？ “黄御史，我们是相信您的为人。” “只是朝廷向来不放过任何疑犯，可否给在场众人看看？” 他看向黄豫章手里的纸说道。 黄豫章看向程楠，程楠坦然点头，眼含“赞许”的看向孙友龙。 “没想到孙兄还知道朝廷的原则呢，实在难得，乌某怎能不让看呢？” 孙友龙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好似开了染坊，别提多精彩了。 黄豫章将纸张翻过来，面向众人展开。 众人好奇的凑过来，齐齐看向纸张。 “通商文书”有人轻轻念出来。 大晟朝对于往来北地和大晟的本国、外国商人发放通商文书。 所有商人都需要持有此凭证，才能走出国门，或者来到大晟做生意。 在是或多或少做过生意，或者在朝廷做事的人，自然认得。 孙友龙不屑于上前，只是扫了一眼，冷哼一声，满脸不屑道：“不就是通商文凭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孙家随便一个管事手里都有。” 孙家也做过和北地的生意，手里也有一张通商文书。 此时在场有人注意到文书落款印章和时间，惊呼出声。 “这是……”旁边的人也发现了，震惊的瞪大眼睛。 众人看向程楠的眼神瞬间变了，或不可思议，或者震惊无比，或呆愣在原地。 孙友龙不悦的蹙眉：“一群没见过世面的，一张文书而已，能有多大公信力？” “只能说明他能来往经商，不见得就没有嫌疑。” 众人齐齐转身，神色复杂的看着孙友龙。 其中有和他关系好的酒肉朋友，低声提醒：“孙家主，不妨仔细看看。” 孙友亮眼神轻蔑，语气轻佻：“我说错了吗？” 程楠微微叹口气：“没文化，真可怕。” “你！”孙友龙瞬间如炸了毛的猫，怒目圆睁：“不就一张破纸吗，信不信我现在就撕了它！”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再四，这人是第几次戳他逆鳞了！ “孙友龙，慎言！”黄豫章实在看不下去，出言训斥：“你仔细看看！” 孙友龙勉强找回一丝理智，上前扫视一眼：“这是什么章？” 他家的通商文书，是知州的官印，这是什么印章，怎么从来没见过？ 众人一阵无语，乌伏说的对，没文化真可怕。 黄豫章额角青筋直跳，强压怒意，解释道：“这是玉玺！” 孙友龙脸色骤变，震惊的看着程楠，不住摇头，指着他道：“不可能，这人伪造玉玺！” “……” 程楠无语至极，谁会为了一张通商文书，伪造玉玺？调兵文书还差不多。 众人都是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孙友龙，这人平日也没这么蠢啊，难道是日益膨胀后变蠢了？ “你看看落款年限！”黄豫章咬牙切齿道，他平日情绪稳定，很少气成这样。 “开元元年”孙友龙依言看了一眼，简单的字，还是认得的。 蹙眉喃喃道：“开元？”随即难得把一条缝的眼睛瞪大：“太祖颁发的！” 开元是太祖的年号，玉玺也是他亲自加盖的。 太祖是贫民出身，能打下天下少不了世家、商贾的帮扶。 他们不少都为太祖的军队提供过粮草、马匹、药材等等重要物资。 太祖称帝后，为了回馈拉拢这些人，为他们颁布特制的通商文书。 鼓励他们与北地通商，繁荣大晟市场，实际是方便他们买卖获利。 这些家族当然感念太祖的恩赐，有了皇上特批的文书，来往各地，畅通无阻。 当地官员都知道这是对太祖有恩的世家，是家族无上荣耀。 裴将军当年为了避免战争，带着岳南民众归附大晟朝。 太祖知道裴家生意做的很大，也特别颁布了通商文书，岳南仅此一份。 此后的世家大族获得的文书，都是户部颁布的。 像孙家手里的，是最低等的，由知州颁发，权利少了很多。 六年前裴朝歌出嫁时，裴承宗想着河东在北方，很可能会和北地做生意，便将裴家供着的文书当做嫁妆，让她带走。 裴朝歌确实和北地做生意，便交给极为信任的程楠。 程楠不负嘱托，将生意做的极好，他一向低调，从未使用过文书。 裴朝歌和离后，程楠将文书贴身收好，带回岳南。 今日来这龙潭虎穴闯一闯，便带上文书，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处。 程楠看着傻掉的孙友龙：“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太祖亲自颁发的，和你孙家那种烂大街的不一样。” 黄豫章侧头看了程楠一眼，他记得前朝末年，北地参与大晟纷争，有的势力曾帮助太祖。 因此太祖也给几个荻族家族颁发过文书，看来乌伏在北地身份不低。 程楠不知黄豫章所想，上前一步，气场全开：“刚刚你诋毁我是奸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太祖皇帝曾有祖训，荻族人来大晟，同样受到律法保护。” “你诽谤荻族良民，该当何罪？” 孙友龙还在震惊中没反应过来，肥硕的大脑袋半天想不明白，一个小小异族人，怎么能有太祖文书？ “你……我又不知道……”孙友龙有些无措，开始语无伦次。 “你不过一个异族人，冤枉了又怎么样？” 程楠点点头：“我是微不足道，但太祖的祖训，你不遵守吗？” 第140章 各怀心思 孙友龙眼神慌乱，张了张嘴，苍白的辩解道：“我怎么知道……” 程楠冷笑一声：“你是眼瞎还是不识字，看不懂文书吗？” “你！”孙友龙气的脸色铁青。 “我一个小小荻族商人，不值得一提。” “可刚刚你说太祖文书是一张破纸，大家都听到了。” 程楠似笑非笑的看着孙友龙。 孙友龙瞳孔地震，神色慌张至极，嘴唇发抖：“你……休要胡说……” 他怎么知道一个不起眼的外族人，身上竟然有太祖颁发的文书。 那文书距今这么多年，旧的不成样子，和废纸没什么两样。 程楠小心翼翼的收好文书：“这文书，我家历代作为传家宝，精心守护着。” “想当年太祖皇帝在边境作战，遇到劲敌，损失惨重。” “我家先祖听闻太祖英明，又见其气度不凡，资助马匹、粮食，帮忙他渡过难关。” “太祖皇帝知恩图报，称帝后特别颁发文书，命特使亲自送到我家。” 程楠与北地荻族做生意时，听说过类似传言，加油添醋，声情并茂的说着。 眼中有着与有荣焉的自豪，神色又透着被人冤枉的痛楚。 “尽管大晟和北地关系时好时坏，我家始终感念太祖皇帝，也相信两族的趋势是和平友好的。” 深深叹了口气：“可如今，被人猜忌，心里着实难受。” 黄豫章见程楠神色凄婉，想起那些被罢官的忠心同僚，不禁悲从心生。 “乌兄，我大晟绝对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看向孙友龙，厌恶道：“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我今日便将此事报给知州，让其严查。” 孙友龙浑身一抖，瞪大眼睛，竟然要闹到知州那！冼县令都保不下他！ 肥胖的身体重重跪下，连忙求饶到：“黄大人，草民口无遮拦，眼拙没认出是太祖文书，是草民的过错。” “草民世代忠良，对大晟忠心，对太祖皇帝自是尊崇至极，大人明鉴啊！” 说着还自扇耳光，脸颊肥肉啪啪作响：“草民再也不敢了。” 众人面面相觑，心照不宣的选择沉默。 孙友龙向来嚣张跋扈，仗着冼县令的关系，坏事做尽。 远的不说，前一阵打着县衙的名义，毁了多少艘远洋大船，实在可恨。 屋内静的出奇，只有孙友龙的巴掌声和求饶声，此时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黄大人，在下薛永和，世代在岳南为商，与孙家有往来，与孙兄熟识多年。” 薛永和上前一步，神态恭敬从容道。 “孙家虽平日言行有不妥之处，但对大晟朝，绝对忠心，对太祖皇帝，更不可能不尊重。” “在下记得，孙家的厅堂还悬挂太祖皇帝的画像，您不信，可派人去查。” 程楠挑眉，没想到薛永和会替孙友龙说话。 两家开始为了巴结知州，结下梁子，后来在裴家财产拍卖上，也竞争激烈。 众人或惊讶或疑惑，暗自交换着眼神，薛永和是什么情况？ “对呀，薛兄所言极是，我家里屋，还有挂有太祖皇帝的诗词！” 孙友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命解释。 “黄大人，今日是品香会，薛某相信，孙兄纯属无心之失，莫要为了为了此事，影响品香的心情和心境。” 薛永和提醒众人，别忘了今天来干嘛来了，怎么能让孙永龙将结识黄大人的机会搅黄了！ 众人如梦初醒般，纷纷学着薛永和为孙友龙求情。 程楠心中暗自赞许，薛永和不愧是为皇家办过事，眼界和心胸都有提升。 他第一个出面为孙友龙解围，既彰显了大度心善的品德，也让孙友龙欠他一个人情。 而且他站在众人身前，隐隐有着带领众人请求，有望成为岳南领头人的气势。 若成功挽回品香会，众人也会感激他，黄豫章也会高看他一眼。 黄豫章神色微松，他知道孙友龙品行不端，但折辱乌兄，不能轻易放过。 看向程楠道：“乌兄，怎么看？” 程楠当然不希望闹到知州那，他的身份可是假的，自然借坡下驴。 深深叹了口气：“既然孙兄诚心悔过，乌某怎能得理不饶人呢。” 他一脸我虽然委屈难受，但仍然心胸宽广，选择原谅的表情。 孙友龙自诩岳南第一人，今日在这么多人面前又是下跪，又是自扇耳光，颜面扫地。 虽然与他对裴家的危害比算不了什么，但好歹讨回一点利息，其余的以后再算。 黄豫章眼含钦佩：“乌兄果然大度。” 没想到草原民族的人比大晟人宽宏大量多了。 看着涕泪横流的孙友龙：“既然乌兄不计较，念在你是无心之失，对太祖并无不敬之意，暂不上报知州了。” 孙友龙大喜，又连续磕了几个头，甚至向程楠道歉。 程楠看着变脸一样的孙友龙，忽然高看他一眼，能屈能伸也是本事啊。 孙友龙面上有多谦卑，心里就有多窝火。 要不是紧紧握紧袖子里的双拳，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程楠。 孙家借印子钱高价拍下裴家产业，结果几乎都不赚钱。 唯一稳赚不赔的远洋贸易，由于船工、船员都跑了，不得不从外地招人，耽误了不少时间。 如今印子钱的利息一日高过一日，孙家实在撑不下去了。 他必须搭上黄豫章，最好像薛家一样，为皇室效力，做到名利双收。 已经失了结交知州的机会了，万万不能再错过黄豫章了。 偷偷瞟了眼气度不凡的薛永和，薛家为皇家园林送过材料，薛永和气质都不同了。 孙友龙想着为品香会做的准备，死命压下气愤，拼命认错。 薛永和极有风度的扶起孙友龙：“孙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我们都会帮助你的。” 孙友龙看着他从容大度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偏偏不能发作，只能挤出笑容应下。 什么帮助，这是暗示他所有人都知道他轻蔑太祖了，要是以后哪家不满意了，没准就告发他。 实在可恨！ 薛永和笑着道：“黄大人，听闻您是香学泰斗，我等愿意学习一二。” 众人纷纷附和，努力营造热烈氛围，好似刚才事情没有发生一样。 孙友龙想起做的准备，不自觉的直起腰杆，眼中闪着希望，他有信心扳回一局。 第141章 暴发户专属，也好意思显摆 “泰斗不敢当，只是略知一二。” 黄豫章谦虚道，原来他也觉得自己水平还行，可刚刚闻到乌苏身上的香气，瞬间觉得自己的香品远远比不上。 一个异族人身上都有这么好的香，他怎敢自居泰斗？ “黄御史太谦虚了，大晟谁不知黄御史四香，清淡幽远，能凝神静气，是经典香品。” “我们都是爱香之人，希望有幸能品到您亲手制的香品。” 薛永和姿态优雅，温和说道。 他听闻黄豫章最喜欢和文人士大夫，在一起品香冥想，参禅讨论。 众人也知道黄豫章喜好，纷纷附和道，一脸渴望的看向他。 黄豫章微微摇头，眼神暗淡，要是从前他一定毫不吝啬，大方拿出来与友人品评香品。 “不是黄某私藏，而是近年来香料数量骤减，在京城实在寻不到。” “来的路上，黄某找了一路，也未曾找到合适的香料。” 北地与大晟关系紧张，皇上下令严格限制商贸，想要经济制裁北地。 禁海令更是断了海上通道，大晟国本身不产香料，完全依赖进口。 如今香品已经成为国民生活的一部分，需求量巨大，商贾手里的存货早就消耗光了。 香料早就是有价无市的局面了。 众人面露诧异，没想到京城都一香难求了？连黄御史这样的香学大师都弄不到香料了？ 不过想想也是，他们为了巴结黄御史，也四处找香料，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岳南曾经是海上贸易的也是终点，香料到达大晟的第一站，这里都没有了，哪儿还能有呢？ 想着海外贸易的衰落，一时间气氛有些低落，众人都沉默不语，这品香会是开不成了？ 孙友龙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嘴角上翘。 一个个刚才不是挺能耐吗，特别是薛永和，在那装什么好人，现在还不是沉默了。 所以在岳南还得靠他们孙家！ 站起身来，躬身道；“黄御史，孙某还有一块香品，愿献于御史品鉴。” 此话一出，如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他们齐齐看向孙友龙。 怎么可能？孙家怎么还有香品？ 香料的已经炒到天价，只要手里有的肯定早就出手了，怎么可能还留着？ 孙友龙面上恭敬，实则心里爽翻天了，眼中隐隐透出得意。 “既然有香品，众人一起品评。” 黄豫章不喜孙友龙，但他真的好久没有见过香料了，做梦都想。 对于香痴，实在无法拒绝，人是不咋滴，但是香品是无罪的。 “好的，御史。” 孙友龙身旁的小厮，利落的接过不到巴掌大，薄薄的深褐色香片。 大晟人焚香的方式是隔火烧香。 只见一名小厮将一块烧红的炭放入香炉下面的香灰中。 打开香炉上面繁复精致的炉盖，小心地将香品放到薄薄的金属板上。 不一会碳的热量慢慢散发出来，将上面的金属板烤热。 香品悠远芬芳的香气缓缓溢出，香炉上香气袅袅升起，四散在屋中各个角落。 众人瞬间安静，慢慢品味着难得的香气。 他们都是世家贵族，曾经日日在房中、身上，或焚烧或佩戴，时时刻刻不离香。 可近几年香料越来越少，慢慢也焚烧不起了。 他们不自觉的闭起眼睛，深深嗅着香气，仿佛置身富丽堂皇的宫殿，满眼金碧辉煌，给人纸醉金迷之感。 大晟文人士大夫，不仅仅是品评香品的气味，更是在氤氲香气中，冥想参禅，感受精神上的意境和心中的情感。 众人享受不已，久久无法自拔的神色，孙友龙看在眼里，面露鄙夷。 一群蠢人，一片香品就让他们如痴如醉，真是可笑。 黄豫章太久没有品评香品，刹那间闻到久违的气味，兴奋不已。 可渐渐地他眉头轻蹙，怎么感到不一样的气味？ 他慢慢睁开眼睛，神色恍惚，感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他精通香学多年，也亲手调制成无数香品，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孙友龙一直留意着他神色，见他睁开眼：“黄御史，感觉如何？” “是沉香、麝香、龙脑香、檀香，四种常用的贵重香料调制而成，人称四奢香。” 黄豫章悠悠然开口道。 “黄御史果然是大师，确实是四奢香，是祖上传下来的藏品，一直没舍得用。” 孙友龙一边拍马屁，一边为自己邀功。 “有心了”黄豫章淡淡道。 “此香给人富丽堂皇，雍容华贵之感，却是香如其名。” 薛永和赞叹道，孙友龙有香品是他意料之外的。 既然在香品上不占优势，怎么也要说几句，表现很懂的样子。 众人学着薛永和纷纷称赞，表达自己的看法，妄图在黄豫章面前显示自己。 “四奢香，是香中上品，相传就源于岳南。” “没错，这四种香是香料中最贵重的一级，能集齐四种，着实不易。” “香气让人仿佛置身华丽宫殿一般，这屋子都富贵了不少。” 孙友龙享受众人的夸赞，虽然都是在夸香品，但他觉得就是在赞美他和孙家。 期间黄豫章神色始终淡淡的，眉头还一直蹙着，始终看着香炉，似乎思考着什么。 程楠则冷笑看着众人，这些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不知道班门弄斧怎么写吗？ 黄豫章什么香品没见过，区区四奢香，就夸得天花乱坠。 为了表现自己，不被人比下去，拼命说，更显得没见过世面。 要说渊源，四奢香当年还是裴家老祖宗创制的，专门卖给暴发户，孙家就是其中之一。 他看了眼黄豫章的神色，笑容加深了。 黄豫章作为清流一派，为官清廉，不喜奢华，要是以前，看都不看这香品一眼。 孙友龙偏偏找了最奢侈的香品，真是给和尚吃肉，没摸准口味啊。 孙友龙扫了眼沉默不语的程楠，下巴微抬，眼含挑衅，知道谁是岳南老大吗？ “……” 程楠十分无语，不就一片香品吗？裴家现在有的是。 轻哼一声，问道：“敢问孙兄，你这香从哪来的？” 孙友龙一怔，眼神微闪：“自然是祖上传下来的。” 程楠挑眉道：“是吗？我怎么嗅到了不一样的气味？” 第142章 四奢香vs四弃香 孙友龙脸色阴沉，这人是和他有仇吗？怎么处处和他作对？ 碍于黄豫章，强压不满，扯着嘴角。 “乌兄，是不是闻错了？这可是祖上传下来的，裴家老祖宗亲手调制的。” 程楠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鄙视，就你也配用老祖宗的香品！ 众人相互交换着神色，香品确实是佳品，是真有问题还是乌苏刁难？ “我也觉得有一股独特的气味。” 黄豫章眉头始终皱着，他不喜欢奢华高调的四奢香，更觉得其中有一股难闻的气味。 香品一焚烧，他便闻到了，但是所有人都在夸赞，搞得他一时迷糊，难道是他弄错了？ 直到乌孙说出来，才有种找到知己的感觉，加上乌苏身上难得的好香品。 黄豫章相信乌苏是真正懂香之人，比在场大部分人强多了。 众人顿时觉得诧异，盯着香炉使劲嗅着。 孙友龙神色变得紧张，身体前倾，关切问道：“黄御史觉得有什么气味？” 黄豫章微微摇头：“说不上来。” 他自认从幼时便闻着香品，苦心钻研多年，但确实不知道这难闻的气味是怎么回事？ 孙友龙皱眉，心中疑惑，不应该呀，这是货真价实的四奢香，怎么能有问题呢？ “是土腥味”程楠清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众人或震惊，或疑惑，三三两两交谈着。 孙友龙神色变得难看，眼神阴鸷看向程楠：“乌兄慎言。” 程楠笑着点头：“孙兄能告诉大家，香品到底是哪里来的？” 孙友龙双拳握紧，这人是来克他的吗？为何死咬着他不放？ “祖先留下来的。” 程楠起身，直视孙友龙：“我是问具体的地方。” 孙友龙死咬着牙，咯吱作响，狠狠瞪着程楠，他怎么会知道？ 程楠轻笑一声，走到香炉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乌某在外经商多年，曾和大晟的一伙盗墓贼打过交道，他们身上就是这种气味。” 众人齐齐看向孙友龙，见他脸颊肥肉抽动，额角青筋直跳，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就知道是真的。 难道孙友龙是从孙家先祖的墓里刨出来的？ 哪有人这样对待自己的先祖，不怕天打雷劈吗？ “孙友龙是疯了吗？” “为了巴结御史，底线都不要了。” “半夜还能睡得着吗？不怕先祖来找他？” 众人都从小受礼制教育，知道敬重先祖的重要。 祖坟被人刨了，是对家族极大的耻辱，只要家族还有一人在，都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头一回听说刨自家祖坟的。 黄豫章刚刚听到土腥味的时候就猜到了，垂下头微微叹息。 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孙友龙都敢这样对先祖，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胡说！……” 孙友龙张了张嘴，还想辩解什么，但看众人鄙夷的眼神，将话又咽了回去。 脸色变得涨红，难堪至极，他实在找不到像样的香品，又实在不想错过结交黄豫章的机会，只能出此下策。 本来在自家陵园挖的，又是心腹在晚上进行的，以为没人会知道。 没想到这个乌孙长个狗鼻子，这都能闻的出来。 程楠想起裴朝歌经常感叹裴家不如从前，回去告诉她孙友龙的事情，估计裴家族人立马高大起来。 孙友龙刚刚诋毁太祖的话，影响太大，在场的人不敢传出去。 但他刨自家祖坟的事情，还是可以说的，毕竟实在太劲爆了。 相信孙友龙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岳南百姓茶余饭后的笑料。 程楠示意小厮停了香炉，这样渗人的香品还是不要焚烧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香丸放到上面：“各位，这是我带来的香品，请诸位品评一二。” 为了保险起见，他进门前便将香球里的香熄灭了。 众人十分诧异，没想到这个北地来的人，身上还有香品？ 随即一想，他从北地来，应该有渠道从西域进香料，有香也不奇怪了。 只有黄豫章觉得理所应当，脸上充满期待。 香炉即刻升起袅袅香气，四散开来，弥漫在房间各个角落。 众人轻嗅着，瞬间觉得通体舒畅，好似漫步在林间，感受着大自然的清新。 脚下是嫩绿的草地，身边是触手可及的森林，还有不知名的花，竞相开放。 黄豫章闭着眼睛，神情享受，沉醉其中，享受鸟语花香，体会着自然的纯粹美好。 在四奢香的映衬下，更显得清淡幽远，符合他的喜好。 文人最喜欢返璞归真，自然清爽之感。 半晌众人缓过神来，纷纷赞叹，确实是好香品。 黄豫章神情愉悦道：“乌兄，可否告知香品名称？” 他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痛痛快快的品香了，整个人都焕发着生机。 程楠不着痕迹的瞥了脸色难道的孙友龙：“四弃香” 仿佛与四奢香对着来，孙友龙忽然转头，恶狠狠瞪着程楠，凶恶的眼神好像化作实质，冲着程楠而来。 众人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默默不做声。 黄豫章仿佛没有看到众人神色，全部心神都在香品上：“为何叫这个名字？” 程楠面带微笑，不卑不亢道：“是由四种废料，例如果渣、果皮制成。” 他真的不是针对孙友龙，虽然很想。 这是裴朝歌最新调制的香品，由荔枝皮、苦楝花、榠楂果果渣和荔枝皮制成。 这四种都是裴家不要或者后山直接采摘的，没有成本，但制成的香品气味极佳。 大晟人都爱香品，但普通百姓难以负担昂贵的香品，因此她特意开发出四弃香，让普通百姓也能焚的起香。 按照柳欣桐的话，针对广大下沉市场的产品。 黄豫章不自觉的点头，连连赞叹：“此法甚妙。” 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见的果皮或者果渣，看着不起眼，但组合起来，确有惊人的效果。 调制此香品的人一定是大师级别的高手，热爱生活，认真观察，集合大自然的美好，让人享受田野的自然之美。 众人见黄豫章高兴，也都交口称赞。 也有少部分人有些遗憾，开始以为乌孙身上有香料呢，还想着买上一些，看来他也没有啊。 孙友龙冷哼一声：“只是些果皮草木罢了，里面没有香料，也算香品？” 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颗香丸。 第143章 香中极品 众人齐齐看向他，孙友龙手里竟然还有香品，孙家果然实力雄厚。 孙友龙没想到众人连一块香品都拿不出来，又着急挽回颜面，一下子将最好的香品拿出来，以为能一击制胜，没想到被人笑话。 他将香品交给小厮，示意他焚烧，挑衅的看向乌孙：“乌兄来自草原，哪里都是树木、花草，用这些做香品，当然正常。” 他神色鄙夷，话里的嘲讽不要太明显：“但真正的香品里面必然有香料，否则和那些市井小民、农夫焚的岂不是一种香，太跌份了！” 程楠笑笑，似乎不为所动，一脸看傻子表演的神色。 片刻，香炉中传来淡淡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是百合香！”有人鼻子尖，很快问出来，出声道。 “没错，是百合香！” 大晟朝香品中有一种是花香型香品，是将香品上染上花的香气。 百合的香气淡雅宜人，如同山间清泉，流淌在每一个嗅觉细胞，让人陶醉其中。 百合香历来是大晟人钟爱的香品，在以前比较平常。 但如今岳南没有一块香料，能有这样的香品，实属难得。 孙友龙神色得意，感觉面子又找回来了。 “不错，纯净优雅，是上佳香品。” 黄豫章神色温和，虽是以前闻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香品，可太久没有品过，也是不错的体验。 孙友龙得到黄豫章夸赞，骄傲的扬起下巴：“乌兄，知道吗？这次是大晟的香品！” 他一脸看土包子的神色，鄙夷之色尽显。 程楠点点头：“孙兄，这香一闻就是新的，没有任何土腥味。” “你！”孙友龙起身，眼角气的抽搐，指着程楠怒吼道。 这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直和他过不去，要不是场合不允许，扒了他的皮！ 程楠从怀里拿出一块陈旧的香品，用手轻轻摩挲着，有些舍不得。 黄豫章眼睛一亮，虽然离着不近，但他多年浸淫香学，一看就知道是好香品。 “既然孙兄这么大方，祖传的香品的都拿出来，乌某也不能藏私啊。” 程楠虽舍不得，但裴家的香品必须在今天将名声打出去，而且要是能结交黄豫章就更好了。 若让裴家族人过上更好的生活，老祖宗的香品就没浪费。 “祖传的？” 有一位富户问道，北地人很早就有香文化了？不是从大晟传过去的吗？ “确实是祖上传下来的，和孙兄的不一样。” 程楠郑重解释，眼神十分认真。 这是裴朝歌在裴家的书籍中找到的，好像是老祖宗当年将这块香品藏在一本书中。 裴朝歌将珍贵的香品交给程楠，希望能对他有帮助。 孙友龙气的胸膛起伏，指甲死死扣进掌心的肉里，这人没完没了了，逮着机会就挖苦他？ 他觉得这辈子除了裴朝歌，没人敢给他这么大的气受。 程楠没让小厮插手，亲自将香品小心翼翼的放入香炉中，神色竟带着一丝虔诚。 香炉升起氤氲香气，缓缓弥漫开来，扩散到房中各个角落。 众人凝神专注，轻轻嗅着香气。 “是梅花香！”有人快言快语道。 “不对，是梨花香！”有人质疑道。 “你们都不对，是芍药！” “错了，是荷花！” “是菊花！” 声音此起彼伏，一声高过一声，似乎每个人都闻到不一样的香气。 人们边闻着边争辩着，不一会竟将所有的花名都说了一遍。 孙友龙翻了个白眼，这个异族土鳖，搞了个什么东西，杂七杂八的，香气都乱了。 薛永和半天没有说话，他怎么觉得这些香气都有，转头看向黄豫章。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上前一步：“黄御史，您怎么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他，只顾着吵架表现自己，忘了关注黄御史了。 只见黄豫章低着头，身体微微抖动，似乎情绪激动。 “黄御史？”薛永和又上前一步：“您不舒服吗？” 黄豫章慢慢抬起头，微微摆手：“我很好” 他神色复杂，既难掩兴奋，又难以置信，似乎又百感交集。 众人面面相觑，黄御史这是怎么了？ 黄豫章深吸几口气，平稳心绪道：“这是百花香。” 众人瞬间震惊不已，作为岳南人没有不知道百花香的。 相传是裴家老祖宗创制，是将一年中各个时节盛开的花，全部采摘下来，根据每种花的特性，采用不同的方法，留香在香品上。 从梅花开始，直到秋季的菊花，包含上百种，需要整整一年才能完成。 但随着老祖宗的离世，香品的制作方法就失传了。 他们只能从前人留下的诗歌、文章中，体会百花香的玄妙美好。 没想到今日竟然能遇到百花香香品，简直不敢想象。 黄豫章曾多次在香学书籍中看到百花香，无数次幻想过香品的样貌、香气等等。 可也就是想想罢了，百花香制作工艺复杂，难度极大，当今世上没有人能完成。 没想到一片香品都找不到的岳南，竟然还有人拥有百花香，实在是奇迹。 作为世人公认的香痴，黄豫章瞬间有种死而无憾的感觉。 他缓缓走向程楠：“乌兄祖先，曾与裴家老祖宗有旧？” “是的”程楠大方承认：“先祖曾受邀参加太祖宫宴，有幸与裴家老祖宗结识，得其赠送。” 他神色坦然，说的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众人神色复杂，如今裴家成了流放犯，已经成了禁忌话题，没想到乌苏如此坦然，令人钦佩。 黄豫章点点头，能得太祖亲手颁发文书，到宫中参加宴会就不稀奇了。 没想到大晟的极品香品竟然在异国保存的这么好，实在难得。 “今日黄某能借乌兄的光品到百花香，实数三生有幸。” 黄豫章抱拳一礼。 程楠哪敢受着忙避开，赶紧回了一礼：“您是香学大师，是真正懂香之人。” “相信裴家老祖宗也愿意和您分享。” 众人学着黄豫章纷纷向程楠行礼，说着赞赏、感谢的话，当然孙友龙除外。 黄豫章貌似无意说道：“刚刚在门口，看到乌兄身上带着别致的香球，就知道你是爱香，真正懂香之人。” 众人齐齐看着程楠腰上佩戴的香球，看着十分精致小巧。 第144章 被团团围住 程楠摘下香球，大方展示给众人，既然黄豫章提到了，不借机宣传太可惜了。 “香球里面可以放燃烧的香丸，无论如何转动，里面的香灰都不会洒出来。” 程楠边说边放了香丸进去，点燃给众人展示。 “真的呀！” “里面的香一直朝上啊，怎么做到的？” “以后出门也能焚香了！” 众人惊叹不已，围着程楠啧啧称奇，这个异族人实在太有本事了，这样精巧的事物都有。 程楠笑着称是西域的粟特人带来的，他也不清楚原理。 他不想让人知道是裴家所产，反正粟特人来往于北地和西域做生意，经常携带有趣的新物件。 众人纷纷了然的点头，粟特人身上什么好东西都有，也就不稀奇了。 程楠解下香球，递给黄豫章：“御史若不嫌弃，这个当做见面礼。” 黄豫章眼中闪过惊喜，进门前他一眼看中这个香球，知道肯定是个好物件，正想着怎么买下来，没想到程楠似乎看出来了，竟然直接送给他了。 他也不推脱，小心的接过，眼中满是惊喜，从怀里拿出一本书：“这是黄某多年来在各地搜集的香方，送给乌兄。” 程楠嘴角不自觉的上扬，黄豫章这样大师的香方，轻易不视人，竟然大方送人，可见有心结交。 正好裴家日后要继续做香品生意，裴朝歌得此书，如虎添翼。 “多谢御史”程楠郑重施礼。 众人看着神色欣喜的二人，一时不知道该羡慕谁。 他们本以为二人相交已久，没想到是第一次相见，却给人一见如故的感觉，未来交情只会更深。 黄豫章见乌孙肯收下，开心极了，知道他也想和自己成为朋友。 神色松弛了不少：“乌兄，刚刚进门时，你燃烧的意新香，可还有？” 那香气悠远绵长，让人一闻便忘不了，始终在脑海徘徊。 黄豫章心里一直想着，凭借他多年经验，那香肯定是新做的，乌孙身上肯定不止一块。 “当然，不过在驿站，可以送给御史。” 黄豫章摆摆手：“黄某做人正直清廉，从来不收受贵重物品。” 香料现在有市无价，意新香又是难得的佳品，价值极高，怎么好意思白要呢？ 他这话也是说给在场众人听得，近日来，小厮总说有人明里暗里用各种方式、渠道送礼，不胜其烦。 众人默默低头，明白御史话外之意。 “乌兄，也能卖我一块吗？一小块就行？”薛永和不知何时挤过来问道。 “当然”程楠点头，他就是来宣传香品的，怎会不卖？ 众人瞬间惊掉了下巴，他身上真的有香品！ 他们纷纷上前，将程楠团团围住，竟将黄豫章挤到一旁。 “乌兄，手里还有什么香，我什么香品都行。” “乌兄，卖给我，绝不还价！” “乌兄，我们家财力雄厚，一定要和我合作啊！” 黄豫章看着众人“癫狂”的样子失笑摇头，反正他的香方就是订金，乌孙肯定给他留一份。 回到座位上把玩着香球，爱不释手，怎么会有这么精巧的事物？ 嗅着上面淡淡的意新香香气，舒服的叹息一声。 不经意间抬头，发现孙友龙不见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黄豫章失笑摇头，走了正好，当了一天跳梁小丑，怎么能看着“仇人”大放异彩呢？ —— 南华岛裴家，新盖的青砖房内，裴英红正紧张的盯着蒸炉，额头微微冒汗，也顾不得擦。 “可以了”一个清凉威严的女声传来。 “是，族长。”裴英红熄火后，深吸一口气，打开蒸炉，紧紧盯着香品。 “应该是成了”裴朝歌没有上前，轻轻嗅着淡淡的香气，凤眸微眯，不错，是前世的气味。 “真的？”裴英红猛地回头，高大的身躯一震，脸上满是惊喜。 “当然，做的很好。”裴朝歌笑着点头，带着欣慰。 没想到裴英红很有调制香料的天赋，对气味敏感、能感知香料的属性，更有独特的巧思。 跟着她学了一段时间香学，这是第一次独自尝试制作复杂的香品。 裴朝歌全程没有指导，只是静静看着她操作。 虽然动作略显笨拙，神情紧张，但总体没有大错误，最后顺利完成了。 裴英红有天赋肯认真学习，假以时日，必定将有所作为。 裴英红不顾刚刚出炉的香品有多烫，兴冲冲的拿在手里。 被烫的左手倒右手，又右手倒左手，就是不肯松手，盯着香品，眼里满是笑意。 裴朝歌失笑摇头：“给我，再做一份” 裴英红得到肯定，重重点头，恋恋不舍的将香品交给裴朝歌。 裴朝歌看着手里的香品，满意极了，再教一段时间，裴英红就能独自制作香品了。 她走出屋子，抬头向前看，崭新的青砖瓦房，整齐的排成一排。 这是刘大壮带着同村人刚刚建成的，质量很不错，做的十分用心。 新建好的房子中，其中三间，裴朝歌用来做香品作坊、芝麻作坊和藏书房。 其余的给族人中年长者居住，大家对此没有意见。 听着后面建房子的声音，裴朝歌陷入沉思，以后盖好的房子，给谁居住是个难题？ 无非是两种方法，一种是抽签，比较公平，所有人机会均等。 另一种是用工分买，工分多的家庭获得，这样的家庭对族里的贡献大，例如裴永年一家。 至于选哪种，裴朝歌倾向于后者。 如今裴家生活好一些，虽远远不及以前，但吃穿不愁了，有人难免懈怠。 这样一来，让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全力为族里做事，拼命做工，才能优先享受。 想好了做法，裴朝歌不再犹豫，拿着香品进入藏书房。 她历来珍视图书，定期会用香品熏香驱虫，裴家子孙一直沿用她的做法，因此裴家的书籍总有淡淡的香气。 南华岛天气潮湿，裴朝歌还会组织族人将书拿出来晒，以免发霉腐烂。 今日阳光明媚，走进采光极好、宽敞明亮的藏书房，闻着书籍独有的香气，裴朝歌心情莫名的好。 看着一排排书架，上面整齐的摆放着各种书籍，红唇不觉觉上翘。 裴朝歌刚想打开香炉，准备熏书，只听啪嗒一声，身后传来异响。 第145章 裴朝歌迷惘了 裴朝歌迅速转身，看着身后的书架蹙眉，似乎看到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她起身慢慢过去。 此时正值上午，裴家族人、船工等所有人都出去劳作了，只有几个老者和稚童在院子里晒太阳。 不应该有人在藏书房，想到这里，她冷着声音道：“谁在那里？” “是我，族长”一个细弱的声音传来。 裴朝歌一愣，是裴家哪个孩子？这个时辰不应该在学堂读书吗？ “出来！”声音依旧严肃。 很快一个清瘦的少年从书架后面低着头走出来。 裴朝歌凤眸闪过诧异，这不是旁支的孩子裴星河吗？ 少年身材偏瘦，长相白净，只有12岁。 记忆中他一直都是安静的，裴家遇到倭寇、飓风，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哭闹，貌似十分镇定。 因此裴朝歌对他印象深刻，觉得他沉稳、乖巧，可这样的孩子怎么会逃课呢？ “为何在这里，不去学堂上课？”裴朝歌的声音变得温和，轻声问道。 裴星河头垂的更低了，手局促的放在身侧，时而握紧，时而松开。 “说出原因，我不惩罚你，也不告诉你父母，可好？” 裴朝歌露出慈爱的神色，温声诱导道。 裴星河神色纠结，眼神闪烁，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裴朝歌十分有耐心，静静的看着他。 “族长，学堂……学不到……东西，还不如……来看书。” 裴星河半晌吞吞吐吐的说出来。 “……” 裴朝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孩子逃课是不对。 可是他认为在学堂学不好，浪费时间，自己学习，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裴朝歌陷入沉思，没有说话。 裴星河以为族长生气了，连忙抬头解释：“族长，我没有对您和裴家不满。” “相反，能在这样齐心协力，友爱的家族，星河觉得很幸运。” “只是……叔伯们学识……嗯……比较有限，星河更想自己学习。” 他声音变得低沉，但看到满屋子的书，眼里变得有光。 “这里的书特别多，特别好，星河怎么看都看不够！” 他是旁支的孩子，不住在裴家大宅，能到文渊阁读书的机会不多。 当时崔管事将书带到南华岛时，他当时高兴的蹦起来，笑的一个晚上都合不拢嘴。 裴朝歌当时将20个裴家子弟带到学堂，有11个是要开蒙的稚童，例如宝儿。 他们是和村里的孩子一起学习，由裴承宗等人一人带一个班级教学。 但还有9个没满15岁的孩子，在岳南学习过，单独作为一个班级。 他们有一定的基础，由裴承宗等人轮流授课，没人有时间讲课时就自学。 裴朝歌以为以裴承宗等人的学问，教孩子们应该问题不大。 事实上是她疏忽了，裴承宗等人“半路出家”不是真正的先生，学识和经验不足。 对于一般的开蒙是没问题的，但像裴星河这样有基础的，显然是不够的。 “有人和你有一样的想法吗？” 裴朝歌深深的看着他，带着怜悯和愧疚。 裴星河愣了一下，本以为会被族长臭骂一顿，诧异的抬头看向她。 “还有四五个人，他们都抱怨过叔伯讲的很一般，帮助不大。” 说完又低下了头，虽然说的是事实，但毕竟是长辈，总觉得不好。 裴朝歌轻轻叹口气，感受到林老汉当时为南华岛孩子找先生的无力感。 林老汉挖空心思，使尽浑身解数想要找先生，结果一个也没找来。 她现在何尝不是呢？上哪找学识好、品德高尚的先生呢？ 裴星河从小聪明，似乎感到裴朝歌的无力难过。 “族长，我觉得在这看书挺好的，裴家先祖留下如此瑰宝。” “是我们子孙享受不尽的财富，星河能自己学习的，您不要担心。” 发现裴朝歌不会怪罪他，裴星河大着胆子宽慰她。 “反正星河今生科举无望了，能有书看已经很好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无尽的失落。 裴朝歌苦笑，小小年纪安慰人竟然把自己弄难过了。 她听说裴星河是裴家小一辈中，除了裴琮读书最好的，已经是童生了。 如果裴家没有被流放，今年应该参加秀才考试，很有可能考中。 十二岁的秀才啊，多难得呀。 裴朝歌随手拿起一本儒家经典《论语》，准备考一考裴星河，要是他确实学的不错，就不用去学堂了。 要是有其他孩子也是这样的想法就在藏书房自学，她会定期考校。 “如何理解儒家的忠君？” 裴星河一怔，没想到裴朝歌会突然考他，随即马上思索。 片刻后，正色答道：“论语中有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这里的“忠”指的是臣子对君主的忠诚和尽心尽力。” 见裴朝歌微微点头，神色和蔼，平日见惯族长雷厉风行的样子，没想到也有这样温和的一面。 裴星河大着胆子，说出真实想法：“儒家的‘忠君’”思想并不是绝对的盲从，而是在一定的道德和伦理框架下的。” “儒家强调君主也应该有德行，施行仁政，才能得到臣子和民众的忠诚。” 裴朝歌满意的点头，这孩子学的不错，有自己的想法，不是死读书，刚要说以后不用去上课了。 就看到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裴朝歌，双拳握紧：“族长，敢问当今天子闭关锁国，禁海禁商，实行榷盐，值得臣子的忠心吗？” 裴星河虽然年纪小，但一直有将来进入仕途，为百姓谋福祉的想法。 因此十分关注国家政治动向，正巧族学先生也是这样的人。 先生屡考不中，见有如此聪慧的学生，更是上心培养，二人经常一起讨论国政。 裴星河一直对皇帝登基以来的一系列政令，十分不满，裴家被流放时，达到顶峰。 裴朝歌凤眸闪过惊讶，没想到小小年纪，平日沉默寡言的孩子竟然有如此惊人的想法。 作为长辈，她应该及时提醒他，不要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以免给裴家招来祸端。 但她从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的见闻中，知道裴星河说的没错，当今皇上确实如此。 他不至于是什么都不懂的昏君，他似乎懂一些，但又不是很懂。 这样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的人，最容易觉得自己行，做出其实不行的举措。 裴星河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仿佛没有了顾忌。 唇角带着一丝冷笑：“老祖宗是大晟朝名将，立有赫赫战功，裴家世代忠良，皇帝依旧猜忌我们，这样的君主，星河认为不值得忠心。” 裴朝歌神色复杂，她从小学习儒家思想，仁爱、忠君是刻在骨子里，也是这样告诫子孙的。 裴家子弟本本分分的遵照行事，换来被流放的下场，是她错了吗？ 第146章 天价盐 “你以后不必去学堂了。” 裴朝歌声音变得沙哑，放下书籍，在裴星河惊讶的目光中，离开藏书房。 她赞同裴星河的言论，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因为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 她始终记得当初率领岳南百姓，归附太祖时的誓言，裴家要世世代代忠于大晟。 可如今换来了什么？ 或许她把子孙教的太老实了，或许是她学问不精，没有领会儒家思想的精髓。 裴朝歌不知不觉走到了码头，海风吹拂着面庞，没有吹散心中的迷惘。 一艘船从岳南驶来，刚刚靠岸的船上，走下来不少人。 多数是去岳南采购、探亲回来的南华岛人，其中一人格外显眼。 朱元瑞年约四旬，身材高瘦，面容清俊，浑身散发着儒雅清贵的气质。 但面色惨白，神色悲苦，时不时掩面咳嗽，透露着他精神和身体状态都不好。 身旁的书童背着硕大的书篓，两手拎着行李，有些吃力。 看到男子又俯身咳嗽的厉害，他一着急，忙挤过去：“先生，您没事？” “哎呦！”一声惨叫声响起。 书童又大又重的书篓无意中撞到了一位跛脚的中年人。 男子身穿破旧的粗布短衣，瘦骨嶙峋，面容比同龄人苍老许多。 此刻跌坐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但他顾不得身上的伤痛，连忙查看手里的包裹。 只见本来包好的盐巴，撒了一地，不少还撒入海里。 “我的盐啊！” 他满脸心疼，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痛苦的直拍大腿。 边哭边踉跄的爬过去，将仅剩的一点盐用手收拢。 “老天爷啊，这是不让我活啊！” 他腿脚不好，好不容易到岳南买了一点盐巴，抱在怀里一路，生怕有闪失，没想到靠岸下船时被撞撒了。 周围的人都围过来，看着他，神色同情，可盐已经没了，他们爱莫能助。 朱元瑞好不容易止了咳嗽，看向摔倒之人，示意书童过去看看。 “是你撞到了人家。” 书童阿启放下书篓行礼，挤入人群：“不好意思，弄撒了你的盐。” 跛脚人陈水生似乎没有听见，依旧哭的泣不成声，只是机械的收拢着盐巴。 阿启见被人无视，心里不舒服，嘟着嘴道：“不就是一点盐吗？至于哭成这样。” 周围的村民闻言，齐齐看向他，眼神不善，甚至是愤怒的。 “你说什么呢！” “年纪轻轻怎么不少人话！” “你家不用盐，没买过盐吗？” 书童吓了一跳，连忙退回朱元瑞身边，眼神胆怯，透着厌恶：“先生，南华岛的人怎么这样啊？” 听说穷山恶水出刁民，果然不假，不就是撒了一点盐，好像他犯了天大的错误，再说他道过歉了。 这才上岛，他们还要在此生活，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呀？ 朱元瑞咳嗽两声，走上前拱手一礼：“是我的书童无礼，在下替他赔不是。” “先生”阿启瞬间红了眼眶，他们先生何其尊贵的人，为何要向下贱的农夫道歉。 村民们见朱元瑞看着像读书人，而且态度真诚，脸色缓和了不少。 有人出来解释：“这人叫陈水生，前两年在官家盐场做工，因为偷拿了点盐巴，被打断了腿。” “从此不能干农活，也没啥手艺，生活困难。” 朱元瑞看着仍在地上默默流泪，对周遭毫无反应，沉浸在悲伤中的陈水生，叹了口气。 官家盐场实在严酷，仅仅一点盐巴，就生生打断人腿，当今朝廷对盐管控太过严格，到了几乎变态的程度。 他看了眼朱元瑞，知道是体面的读书人，指着撒在地上盐巴：“老爷您不知道我们百姓的苦。” “如今我们守着海，明明有取之不尽的盐巴，却只能买高的离谱的盐” “就撒了那一小包，就要500文钱！” 男子伸出五根手指，愤恨的说道。 500文对于大户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但对于一般的农户，忙活一季粮食，能赚这些钱就不错了。 何况是陈水生这样的困难户。 他上前想搀扶起陈水生，可后者只是默默流泪，盯着手里掺了沙土的盐巴，这些盐也用不了了。 朱元瑞没想到皇上登基后颁布的榷盐政策，竟然影响这么大。 原来大晟朝百姓、商贾可以自由制造、买卖盐巴，市场上有井盐、湖盐、矿盐、海盐等等。 产量大、品种多，价格并不贵。 但皇帝登基后，与北地关系紧张，特别是准备对荻族用兵。 军队所需的粮草、武器和军饷等激增，军费远远超过户部所能承受的范围。 有大臣建议皇上采取榷盐政策，即国家专卖盐。 大晟所有人不允许私自开采、制造盐，由官家盐场统一生产、销售。 盐场对工人极为苛刻，工钱少工间长，严禁将盐带出盐场。 为了敛财，充实军费，盐场销售的食盐极为昂贵，使的盐价翻了数十倍。 盐是百姓日常必需品，这样的政策让百姓叫苦不迭。 陈水生就是盐场雇佣的人，想着外面的盐太贵了，实在买不起，带一点回家用。 结果被发现，当即被打断了腿，修养了一年才勉强能走路。 朱元瑞看着陈水生，心里不好受，示意阿启拿银钱来。 阿启虽同情村民，但他们都银钱实在不多了，犹豫后小声道：“先生，我们只有10两银子了。” 他和先生以后要生活在这里，什么都需要置办，实在不宽裕。 他们不像当地农民还有地种，只要不要到灾荒，吃饭不成问题。 何况先生还要抓药治病。 可他和先生既不会种地，也不会打鱼，以后生活都成问题，哪有钱给别人？ “拿来！”朱元瑞神色严肃，厉声道。 阿启吓了一跳，愣在原地，他跟着先生多年从未见过先生发火。 陈水生虽不哭了，但眼神呆滞，没能从打击中缓过来。 村民看出来朱元瑞囊中羞涩，可他们不能替陈水生回绝。 正在僵持时，一个清亮威严的女声传来：“这是五两，收下。” 第147章 大儒驾到！ 只见裴朝歌穿过人群，走到陈水生身边蹲下将人扶起来，塞给他五两银子。 见陈水生呆愣：“拿着” “这怎么使得，裴族长。”陈水生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推拒道。 临水村向来和睦，对于陈水生这样的困难户，林老汉都会领着村民帮忙。 裴家也是村里的一份子，从来到南华岛就受到村民照顾，自然也要尽一份力。 “就当我在你家买柴火了。” 裴朝歌笑笑，她知道陈水生有时会到山上砍柴为生。 反正裴家厨房、熬制糖浆，每日都会用大量的柴。 “好的，裴族长，我一定砍最好的柴给您送去。” 陈水生知道裴朝歌变相照顾他，心中感激。 裴家人都心地善良，来的时间短，做的好事却不少，村民都十分感激。 围观的人群看到这一幕也都欣慰的笑了。 众人慢慢散开后，裴朝歌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皇帝登基后一系列政策实属昏庸，禁海令不仅对裴家打击极大，也极大限制了沿海渔民。 近海已经很难捕到鱼，又不让到远海去，很多渔民生活艰难。 榷盐勒令是充实了户部国库，筹集了足够的军费，但那些都是百姓的血汗。 是大晟朝廷变相搜刮民脂民膏，实在可恨！ 岳南、南华岛等地百姓，明明守着丰富的海盐资源，偏偏不让私自制造。 只能花高价购买，哪有这样的道理！ 重生以来，桩桩件件事情，在脑中闪过。 裴朝歌心绪起伏，在藏书房裴星河的问题，在脑中有了清晰答案，心里也不再迷惘。 当今天子昏庸无能，德不配位，裴家无需忠于这样的君主！ 她抬头看着天空，对不起太祖皇帝，她要食言了。 要怪就怪他的子孙没有才华、能力，偏偏要做出“成绩”，让百姓生活困苦、怨声载道。 裴朝歌忽然觉得豁然开朗，没有所谓忠君的束缚，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她要建立更多的产业和作坊，让南华岛什么都有，村民不必去岳南，就能买到便宜实用的各种吃食物品。 随即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出现。 “打扰了，在下朱元瑞，谢过裴族长，以后一定偿还银钱。” 裴朝歌正跃跃欲试，脑中疯狂构思新想法时，一个沉稳谦和的男子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转身看见是刚刚要赔偿的读书人，不在意的摆摆手：“不必了，举手之劳。” 朱元瑞见裴朝歌穿着棉质衣裙，不似村中农妇，听村民叫她裴族长，也跟着这样唤。 仔细一看她神色坚毅果敢，气质沉稳，隐隐有着上位者才有的威压。 心中不禁诧异，南华岛怎么会有如此人物。 忽然想到她姓裴，了然的点点头。 裴朝歌不知道他心思百转千回，刚要离开。 “裴族长，您知道里正家怎么走吗？” 阿启叫住裴朝歌，他们人生地不熟，一下船就得罪了村民。 周围又没有人，实在不知道问谁。 裴朝歌耐心的指路：“向东走，遇到大槐树，向北走，遇到的第一家就是了。” “多谢”阿启松了口气，还好有人愿意帮他们，裴家人还是不错的。 裴朝歌回到家，一路上构思着“疯狂想法”，已经有了大致雏形。 柳欣桐兴冲冲的跑过来：“姑姑，我有话对你说！” “我也有话对你说”裴朝歌正好想找人说想法。 “你先说。”见柳欣桐晚说一秒都难受的样子。 “姑姑，你知道谁来南华岛了吗？” 柳欣桐杏眼满是兴奋，她刚刚从林老汉家回来，带来第一手八卦。 “谁来了？” “你猜猜！” “……” 裴朝歌十分无语：“财神爷？” 柳欣桐翻了白眼，要是财神爷来，她早去抱大腿，打死都不松手，哪还能回家？ 裴朝歌摊手表示不知道，她现在只对赚钱、养活族人、建作坊感兴趣。 “是朱元瑞！”柳欣桐因为激动脸颊发烫，声音都不自觉的提高了八度。 “哦”裴朝歌点头，这名字怎么这么熟悉？ 柳欣桐见裴朝歌反应平淡，瞬间急的直跺脚：“姑姑，是国子监祭酒，当代大儒，儒学大家，朱元瑞！” 裴朝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朱大家？！” 朱元瑞从小天资聪颖，十岁考中秀才，十六岁中进士，是大晟朝最年轻的进士。 开始在翰林院做编修，后来到大晟最高学府国子监教书，慢慢做到国子监祭酒。 因为学问极好，讲课深入浅出，门下频频出高徒，多在朝中为官，可谓桃李遍天下。 他对儒学的理解极为深刻，有独到见解，而且品行高洁，是天下读书人的典范。 更因为曾为还是皇子的皇上授过课，被人尊称为帝师。 世人仰慕他才华，敬重其人品，都尊称他为朱大家，或者行止先生，很少有人直呼其名。 因此裴朝歌一时没反应过来朱元瑞是谁，在码头更是连想都没想，只当是普通人。 裴朝歌瞪着凤眼，满是震惊：“他来南华岛干什么！” 来替皇上巡查？像在岳南的黄豫章一样？ 不对呀，国子监祭酒是国子监的校长，没有巡查的义务。 难不成是皇上还是不放心裴家，可要来也是高承恩那种心腹，更不可能大张旗鼓的表明身份。 柳欣桐收敛了笑容，杏眼失去了神采：“和咱家一样被流放了。” “什么！”裴朝歌难得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她刚刚想通皇上不值得忠心，他就应景的证明给他看。 连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自己的老师都能流放，皇帝是越发喜怒无常、恣意妄为了。 “什么原因？” 柳欣桐悠悠道：“听林六娘说，是因为国子监的学生联名给皇帝上书，指出当朝弊政。” “皇上大怒，以为是朱先生教唆的，将他革职查办。” “后来为何会流放？”裴朝歌忙问道。 “姑姑你也知道，朱先生是天下人的表率，在朝中十分有影响力。” “他的门生故旧纷纷上书为他求情，国子监的学生更是在国子监门口静坐，为朱先生喊冤。” “这些起了反作用，皇上以朱先生结党营私，蛊惑文人为由，将他流放了。” 裴朝歌深深叹了口气，皇上真是越来越多疑、猜忌心太重了。 这样得寒了多少臣子的心，也深深伤害了天下读书人，实属不智。 二人相对无言，沉默半晌，感叹世事无常，也同情朱先生的遭遇。 “姑姑，你说为何要来南华岛呢？”柳欣桐蹙眉问道。 裴朝歌冷笑一声：“没准是高承恩的功劳。” 高承恩来时正是飓风刚过，到处一片惨淡的时候，回去如实告知皇上。 没准皇上一听这地方如此荒凉破败，正好适合朱元瑞。 裴朝歌忽然一拍手，凤眸发光，兴奋异常。 柳欣桐吓了一跳：“姑姑，怎么了？”怎么像中彩票了？ 第148章 招架不住的热情 裴朝歌凤眸发亮，双颊因激动发烫：“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正愁没人教天上掉下个粘豆包！” 柳欣桐没见过裴朝歌这么兴奋过，虽然诧异仍答道：“是赵本山的名言。” “老天果然垂怜咱家，天降大运！”裴朝歌笑的合不拢嘴。 “……” 柳欣桐无奈的望了望天，粘豆包肯定是没有的。 裴朝歌上午还遗憾，像裴星河这么的好的孩子，却没有水平高的夫子教书，可怜的只能在藏书阁自学。 没一会朱元瑞就到了南华岛，这样顶级的大儒，怎么能错过呢？ 即便是在京城的世家子弟，要是资质平庸或者品行不端，再高贵的身份，朱云瑞都说不收就不收。 时至今日，能成为朱云瑞关门弟子的，整个大晟朝也没有几个。 这样的泼天富贵竟然轮到裴家了。 即便裴家在鼎盛时期，子弟也没有能受到大儒教导的机会。 “有什么好东西都拿上，跟我送礼去！” 裴朝歌兴致勃勃的跑进屋里，恨不得将家里的好东西都拿着。 此刻她理解了，她放出风声要建学堂时，村民们拿着各种“束修”“围攻”她时的心理。 原来做长辈或者家长的心情是一样的，只要对孩子好，并将倾尽所有。 —— 一炷香后，裴朝歌急匆匆来到一片竹林前。 柳欣桐和裴琮大包小包的拿着不少东西，跟在身后。 裴朝歌向里面望了望：“林老汉给朱先生安排的住所在里面？” “是的，裴姑姑。”柳欣桐听林六娘说是在这里。 “这里原来是村里一户老年夫妇居住，他们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嫁到了邻村。” “女儿见父母年纪越来越大，就和婆家商量，接到家里照顾。” “婆家也是心善的，不忍心见老两口孤苦伶仃，就同意了，因此他们的房子空了下来。” 裴朝歌点点头，这里风景不错，竹林清幽，很适合朱先生君子的气质。 而且离村子中心稍远，来往的人少，不会打扰他。 看出来林老汉是花了心思的。 柳欣桐看着裴朝歌满眼希冀的眼神，欲言又止。 犹豫片刻说道：“裴姑姑，朱先生刚刚被贬官，心情不好。” “而且皇上忌惮他的原因就是学生太多，影响力甚大。” “朱先生收徒弟极为严格，恐怕裴家子弟很难有人能入他的眼。” 她的话不好听，但都是实话。 看着裴朝歌一脸喜悦的模样，她本不想打击裴朝歌的。 但朱云瑞为人孤傲清高，很可能不给裴姑姑面子。 为了避免裴姑姑心里落差太大，只能硬着头皮说实话，让她有心理准备。 裴朝歌回头对柳欣桐笑了笑，小姑娘看得清楚，也关心她，心里暖暖的。 她确实一时高兴过头，但柳欣桐的话不是没想到。 但这好的资源都送到眼前了，怎么能不试一试呢？ 三人走入竹林深处，因为许久没人搭理，竹子长得极为茂盛。 即便是六月盛夏，南华岛闷热潮湿，走在竹林间极为凉快。 一间不大的院落中，李大娘正领着陈大婶等几个农妇，在帮忙打扫。 “朱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尽管直说。” 裴朝歌还没进院子，就听见李大娘爽朗的声音。 “我们家林老汉今日身体不适，要不就去码头接您了。” 李大娘等人除了裴家人，从未见过读书人，而且还是像朱云瑞这样家喻户晓的，牟足了劲表达热诚。 南华岛今年是时来运转了，先是裴家人，现在是朱云瑞，日后指不定会来什么大人物。 几个妇人都这么想着，脸上洋溢着笑意，干得格外卖力。 “无妨”朱云瑞略显尴尬道。 朱云瑞正有些局促的站在院落的一角，面对热情的大婶们不知道说些什么。 刚一说感谢的话，李大娘就会说：“以后都是一个村的，客气啥。” 他要是再次说，李大娘还会不高兴。 她们不是朱家的仆妇，他现在的状况，也没想过添仆人。 可要是给工钱，李大娘会不会更不高兴了。 从未与如此热情朴实的村民，打过交道的朱云瑞犯了难。 阿启也在打扫着，但他是朱先生的贴身书童，主要在书房伺候，没怎么做过粗活，干得没有李大娘他们麻利。 裴朝歌三人站在门口，躬身行礼：“见过朱先生” “裴族长”朱云瑞一下子认出裴朝歌，示意他们进来。 李大娘一怔：“你们认识？” 听说裴朝歌和离前，夫君是京城的大官，认识朱先生也不奇怪。 “刚刚在码头见过”裴朝歌笑着走进来。 看着李大娘忙里忙外的样子，不禁想到裴家初次来到南华岛时的情景，村民总是这样善良热情。 阿启见是上午帮忙解围的女子，也笑着打招呼。 裴朝歌与李大娘寒暄，不着痕迹的接过她手里的抹布。 “几位婶子辛苦半天了，换我们几个小辈的。” 李大娘摆摆手：“这点活算不了什么。” 裴朝歌看出朱云瑞的尴尬，按照柳欣桐的话，人与人之间需要边界感，特别是朱云瑞这样的文人。 过分热情会让不相熟的人有负担感。 “林老汉在家，需要您照顾，眼看到饭点了，几位婶子还要回家忙活午饭呢。” “朱某谢过各位”朱云瑞借机说道。 “那好，后面就辛苦你了，裴族长，我们先走了。” 李大娘没有多想，心里也确实惦记着林老汉。 几位婶子走后，朱云瑞悄悄松了口气，找个凳子坐下来。 他很感激热情帮忙的村民，但实在招架不住。 裴朝歌三人见屋子基本打扫的差不多了，干了一会，也坐下来。 “朱先生，村里人淳朴善良，对人十分热情，习惯就好。” 裴朝歌笑着宽慰道。 朱云瑞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道：“裴族长说的是。” 看见他们带来不少东西，便问道：“裴族长，这是……？” 第149章 雪中送炭 裴朝歌红唇勾起，面容和善：“正式自我介绍，我是裴家的族长裴朝歌，久闻朱先生大名。” 朱云瑞神色谦和，恢复了以往的从容，还是和裴家人打交道更舒服。 “裴族长谬赞。” 他之前知道裴家因海外贸易被流放，也清楚皇上不过是找个借口收拾在当地有势力、部曲的大家族。 想想他们也是没做错什么，被流放到此荒凉之地，竟生出一丝同病相怜之感。 看着面前的女子从容镇定，面目谦虚但不自卑，心中暗暗赞许，能成为当家人，果然不是一般人。 朱元瑞阅人无数，一看裴朝歌身后的两个年轻人容貌气质都是上乘。 即便穿着棉布短衣，也没失了世家大族的气度。 他们三人精神很好，面色红润，或许裴家过得并不凄惨。 朱云瑞忽然对他在这里的生活有了些许信心。 “朱先生，这些是裴家的一点心意，您不要嫌弃。” 裴朝歌不疾不徐，回答他刚才的问话。 朱云瑞眉头微蹙，咳嗽两声后道：“裴族长，使不得，这也太多了。” 一旁的阿启一边收拾一边瞄着裴家人拿来的东西。 他们主仆刚到这里，什么都没有，正需要这些。 裴朝歌微微摇头：“您一生着书教书，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您对儒家经典的解读着作，一直是裴家族学的教科书” “我们学了您这么多知识、见解，总该有所回报。” “裴族长过誉了，都是老夫该做的。” 朱元瑞没想到他着作在偏僻的岳南，也有人研读，还是世家大族。 “这些都是日用品，还有点心、粮食等一些吃食，不值钱的” 裴朝歌指着东西道：“这茶和水果是在后山采的，蔬菜和草药是自家种植的。” “族里的孩子们学习用的笔墨纸砚，给你拿了一些。” 朱元瑞听着裴朝歌的解释，脸色缓和不少，确实没有贵重的，很多都是没花钱的。 “我们刚到南华岛时，十分困难，村民们也给了我们很多粮食。” “淋过雨的人当然知道有人撑伞的重要。” 裴朝歌知道，要不是她带来不少吃的，李大娘很快会送来。 朱元瑞一愣，随即回味这句话，不禁点头。 裴家人知恩图报，受过村民恩惠，也愿意将爱心传递下去。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裴朝歌带来的东西虽然普通，但都是朱元瑞目前最需要的。 例如草药是柳辙种植的，专门治疗咳嗽的。 她知道朱元瑞最喜欢饮茶，每日都离不开茶水。 裴朝歌又说了村里的情况和裴家的位置，邀请朱元瑞安顿好后到裴家做客。 “朱先生一路上奔波劳累，我们就不打扰了。” 裴朝歌带着柳欣桐和裴琮，没坐多久就离开了。 走出竹林后，柳欣桐忍不住问道：“裴姑姑，为何不提收徒之事？” 裴姑姑兴冲冲的过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吗？怎么一个字都没提？ “不急” 裴朝歌淡淡道，她是很兴奋，但不代表做事鲁莽。 朱元瑞骨子里是清高的，怎么会轻易答应。 与其一见面说出要求，让人感觉功利市侩，引起朱云瑞反感。 不如徐徐图之，反正人都住下了，还能跑了？ 她会慢慢让朱云瑞慢慢了解裴家，与裴家人相交，没准时候到了，他自己就提出来要教裴家人了呢？ “……”柳欣桐十分无语，来的时候风风火火，到了反而淡定了。 “那我们来这么着急干嘛？” “表现诚意，而且送东西，当然是头一份让人印象最深刻。” 裴朝歌知道还会有人来拜会、送东西，但都不如她及时。 朱元瑞不是书呆子，自然能看出裴家诚心结交。 “姑姑，他会来裴家吗？”裴琮墨色的眸子带着疑惑。 万一朱元瑞闭门不出，呆在竹林里，怎么办？ “他会的”裴朝歌带着十足的自信。 刚刚她说起裴家有藏书阁，里面有近千本书时，朱元瑞眼睛陡然亮了。 对于读书人，什么最有诱惑力？当然是能遨游在书海中。 而且同为流放此处的世家子弟，裴家和朱元瑞某种意义上同病相怜，是同一种人。 况且岛上识字的人都不多，朱云瑞总是需要社交的，裴家人就是最好的选择。 一到家裴朝歌就让裴平音明日去朱家量尺寸，给朱云瑞打造书桌和椅子。 她刚才默默观察了一圈，屋里家具还算齐全，唯独没有书桌。 又让柳辙明日也跟着去，给朱云瑞看病，治疗咳疾。 “妹妹，你对朱大家真是掏心掏肺的好啊” 裴承宗说话酸溜溜的，他在家还没有书桌呢。 裴朝歌懒得辩解，淡淡道：“他值得。” 朱元瑞若能教授裴家子弟，这些付出算不了什么。 即便不能，裴朝歌尊重有学问、对国家有贡献的人，会尽所能帮助。 “妹妹，他都被贬官了，都来南华岛了，和裴家人一样，永无翻身之日了。” 裴承宗不赞同裴朝歌巴巴地的把好东西白送人。 “他是学问好，但是也没说来教咱家孩子啊，再说裴家人也不考科举。” “来了南华岛，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百无一用是书生。” 裴朝歌十分无语的看着裴承宗，他怎么不觉得这话更适合他自己？ “裴姑姑，去之前你说有想法来着，是什么？” 柳欣桐实在听不下去了，眼光短浅，幸好不是裴家家主了，她挤走还要说话的裴承宗。 记得她兴冲冲跑回来时，裴朝歌说有新的想法。 裴朝歌的想法十九八九和赚钱相关。 “是要建新的作坊吗？” 裴朝歌点点头，刚才忙着结交朱元瑞，差点把码头上的新想法忘了。 “没错。” 凤眸闪着自信，一副跃跃欲试的神色，比以往建任何作坊都要有干劲。 柳欣桐杏眼闪动：“是什么赚钱的买卖？” 裴承宗也十分好奇，暂时压下继续抱怨的念头。 “不赚钱”裴朝歌微微摇头道。 柳欣桐和裴承宗眨着眼睛没明白，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以发家致富为目的的。 不赚钱图什么？ 裴朝歌却仿佛没有看到二人的震惊，一脸豪情万丈道：“我想制海盐！” 第150章 疯狂的想法 柳欣桐瞪大杏眼，震惊的说不出话，裴姑姑是疯了吗？ 裴承宗更是差点惊掉下巴，眼神中不只是惊讶，更多的是恐惧。 半天找回自己的声音：“妹妹，朝廷前几年颁布了禁盐令，私自制盐可是大罪。” 听说村里有人在盐场做工，想私自带出来一点，就被打断了腿。 裴朝歌点头，一脸认真道：“我知道。” “那我们还要制盐？”柳欣桐杏眼满是疑惑，看裴朝歌的神色不似开玩笑。 “没错”裴朝歌一脸坚决。 裴承宗立刻急了：“妹妹，咱家现在生意做起来了，吃喝不成问题，族人生活的也不错，何必冒这个危险？” “况且你说还不是为了银钱，那就更没必要了。” 他实在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与朝廷对着干。 “裴姑姑，有什么特殊的理由吗？” 柳欣桐知道裴朝歌不是脑袋一热就做事的人，应该有充分的理由。 “为了省钱” “……” 柳欣桐和裴承宗对视一眼，表示听不明白。 “知道现在盐有多贵吗？” 裴朝歌比划着：“就这么一小包，就要500文！” “裴家族人、船工、船员加上来盖房子的刘氏兄弟带来的人，快 300人了。” “这么多人，每日消耗多少盐，你们算过吗？常年累月呢，又是多少？” 或许每天一些，算不了多少，可是经年累月，合计的金额将十分惊人。 “怪不得裴唐佐总是抱怨盐消耗太快了，太烧钱了。” 柳欣桐若有所思道。 “没错，我们目前条件还算可以，起码吃穿不愁。” “可那些生活困难的村民呢，他们还要去岳南买，加上船费，更贵了。” 裴朝歌想起陈水生，上午的情节历历在目，到现在心理还不好受。 朝廷盐场的工人十分辛苦，工钱很少，没有几个认真工作的。 管理的官员也是马马虎虎，应付了事，导致岳南盐的质量奇差无比。 “我们明明有的盐资源，却要花极高的价钱买劣质盐，这是什么道理？” 裴朝歌继续道：“所以制盐既能满足族人的日常生活，省下大笔开支，更能帮到村民。” “我们只是在南华岛偷偷的制盐，也不出去贩卖，此地偏僻，当地沈县令又照顾我们，应该没问题。” 她当然不会拿族人的性命开玩笑，谁会知道“荒凉”的南华岛会有人敢制盐？ 裴承宗蹙眉半天，心里还是不踏实：“可村民要是举报我们怎么办？” 裴朝歌笑着摇头：“村民淳朴善良，接触了这么久，哥哥应该能感受到。” “而且他们不用出岛，就能买到廉价盐，有这么好的事，估计比我们还怕被人发现呢。” 即便有人来查，她相信村民一定会帮忙遮掩。 她要在南华岛建越来越多的作坊，让岛屿繁盛起来，使村民不去岳南也能买到各种生活物资。 “那个朱元瑞呢？他可是贬官来的，万一为了回到京城，立功心切，写信告发我们怎么办？” 裴承宗又怀疑起朱元瑞，一想到裴朝歌白白给他那么多好东西就心痛。 “……” 裴朝歌有些无语，裴承宗是一点也不关心朝廷吗，这前家主让他当得，实在太“称职”了。 “裴伯伯，朱先生人品端方，不屑于做背后告发的事情。” 裴朝歌懒得解释，柳欣桐耐着性子说道。 “而且皇帝登基后，颁布的一系列弊政，朱先生都上书反对过。” “其中反对最多的就是榷盐、禁海和对荻族用兵。” “正因为他直言进谏，刚正不阿，还有不少国子监学生，和在朝官员响应，才被贬官的。” 裴朝歌想到上午在码头，朱元瑞痛心疾首却无可奈何的样子，这样的人怎会断了村民的盐路？ 她赞许的点头，柳欣桐知道的都比裴承宗多。 “欣桐说的没错，文人最爱惜羽毛，名声是他们的一切。” “若是朱元瑞靠告发裴家获得回京的资格，天下所有读书人都会鄙视他。” 裴承宗不再说话，但紧蹙的眉头说明他还是不愿意。 “哥哥放心，我相信这样的弊政，实行不了太久。” 裴朝歌继续劝说道，大晟朝还是有很多好官、有识之士，能看得到民间疾苦。 朝中反对弊政的声音并没有因为朱元瑞的被贬而消失，反而一浪高过一浪。 “可国库确实充盈了，皇上尝到了甜头，能善罢甘休？” 柳欣桐赞同裴朝歌的做法，但不相信政策那么快会变。 “榷盐政策确实能在短时间内，使得户部赚的盆满钵满。” “但无论是制盐的盐工，还是贩卖官盐的商贾，都毫无积极性。” 前者累的要死，或者只能从官府购进高价盐，赚不到钱。 “整个盐业市场犹如一潭死水，死气沉沉，如此萎靡的市场，长此以往还能给朝廷多少利益？” 朝廷的官员和皇上都不是傻子，榷盐政策制度带来的好处已经逐年减少，他们即便不愿意，也要向现实低头。 “放心，哥哥，朝廷的重点是抓私盐贩子，我们又不向外卖。” 促使裴朝歌做出决定的关键理由，不仅仅是她刚刚说的。 更是裴星河对忠君的理解，让她思想上产生变化，动摇了一直坚信的理念。 现在的皇帝不是明君，朝廷乌烟瘴气，颁布的政令不顾现实和百姓的死活。 既然如此，为何还有墨守成规的遵守弊政？ 裴朝歌有些后悔，给子孙教的太老实了，一味忠君，换来的只是流放。 她对皇上和朝廷十分失望，也不准备当守法的大晟百姓。 晚餐时，裴唐佐做了竹筒饭、椰子鸡和可口的小菜。 裴朝歌让人给朱元瑞送去，他的小厮看着不像会做饭的，估计晚上吃口热的都费劲。 晚餐结束后，裴朝歌没让族人离开，而是说了要制盐的打算。 众人开始或惊讶、或震惊，或不安，但在她阐述了充分的理由后，都表示支持。 特别是裴唐佐十分高兴，所有调料中最贵的就是盐了，可偏偏离不开它。 每次放盐他都十分谨慎，要是一不小心放多了，心疼够呛。 裴家继白糖自由后即将迎来食盐自由！ 第151章 长远计划 翌日清晨，太阳将第一缕阳光洒向大海，波光粼粼的海面与阳光交相呼应。 一只信鸽扑闪着翅膀落在裴朝歌窗前，她解下纸条，细细读起来。 “裴姑姑，是程管事的信吗？” 柳欣桐一见信鸽飞来，忙跑过来问道。 “没错”裴朝歌放下纸条，淡淡道， “香料卖的如何？” 柳欣桐眼中满是好奇，那可是裴家目前最大的买卖。 虽然香料有价无市，可程管事要不透露裴家的同时，安全的将香料卖出去，没那么容易。 “都卖了” “真的？太好了！” 柳欣桐高兴地原地跳起来，转头看向裴朝歌，怎么裴姑姑神色淡淡的？难道没卖到预期价格？ “裴姑姑，卖了多少银钱？” “20万两”裴朝歌声音依旧淡淡的。 “这么多！”柳欣桐杏眼瞪大得大大的。 当时他们估计香料至少能卖十万两，裴姑姑调制成香品后，会卖的更多。 “那不是挺好的吗？您为何不高兴？”难道卖的时候遇到了问题？ 裴朝歌一怔，随即笑着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想着程楠的请求。” 前世裴家的海外生意做的极大，20万的交易额不算多的，也在她的意料内，因为没觉得如何。 她将纸条递给柳欣桐，示意她好好读一读。 柳欣桐专注的看着，当看到孙友龙吃瘪，被程楠一顿折辱，偏偏不敢发作，笑的合不拢嘴。 “太解气了，程管事太厉害了！狠狠给裴家出了一口恶气！” “扮成荻族商人，这个主意不错！任谁都想不到与裴家有关。” “我的香球这么受欢迎！” 她知道裴朝歌的香品肯定能受欢迎，没想到她的香球也卖的极好。 “幸好薛家、柳家等出售了红珊瑚、牙雕和南珠等重量级货物，吸引了众人目光，引起轰动。” “要不咱家一下子卖出这么多香品，程管事真不好脱身。” 柳欣桐边看边感叹。 “他有太祖文书傍身，又有黄豫章帮衬，即便孙友龙一直想找麻烦，也不敢轻举妄功。” 裴朝歌缓缓开口，她倒是不担心程楠，只是信上的请求，要不要答应呢？ 柳欣桐笑眼弯弯，十分开心，裴家这次相当于无本万利。 给德参的茶叶是后山采的，丝绸和瓷器是主要是书肆老板给的加盟费，裴家实际支出只有500两。 但当她读到最后时，脸色变了，急忙看向裴朝歌：“裴姑姑，要答应程管事吗？会不会给裴家带来危险？” 裴朝歌看向远方，眼神显得缥缈，半晌道：“程楠说的对，不应该错过这样的机会。” “可……”柳欣桐好看的眉头蹙起，精致的小脸皱起来。 “德参离开前说过，已经通知了相熟的南洋船队，不久会来南华岛，我们会继续海外贸易。” “黄豫章和朱元瑞是好朋友，朱元瑞一直在这里不可能不知道。” “反正黄豫章早晚都得知道香料来自裴家，不如像程楠所言，坦诚相待，如实告知。” “既能显示裴家人行事坦荡，也能展现我们结交的诚意。” 设想程楠瞒着所有人，唯独告诉黄豫章他的真实身份，后者会何其感动？ 柳欣桐杏眼依旧满是担忧，让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御史知道，真的好吗？ 裴朝歌似乎知道她的担心，劝慰道：“放心，我们没有出海，南华岛也不是朝廷禁海名单上的地点，严格意义上，我们并不触犯大晟条例。” “我们都知道黄豫章对香品有多疯狂，现在裴家是他唯一能获得香料的地方。” “他来岳南就是来找香料的，也是买家之一，要是告发，岂不是将自己也搭进去了？” 柳欣桐勉强点点头，看着毫不在意的裴朝歌，怎么感觉她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 “我这就回信给程楠，再悄悄带回来些制盐的用具。” 柳欣桐咽了咽口水，在裴朝歌的带领下，裴家离遵守大晟律法的好公民，越来越远了。 裴朝歌放走信鸽，想着不久后要来的商船，陷入沉思。 “裴姑姑，20万两银子，要做生意吗？” 柳欣桐杏眼亮晶晶的，想着那么多银子，做梦都要笑醒。 “以后用来与南洋商人交易。” 裴朝歌会扩大海外贸易交易额，空手套白狼只能在没有本钱时用一次。 柳欣桐点点头，上次德参船上不少好东西都被薛家、柳家他们买走了。 裴家因为没有银钱，只能干瞪眼，要不是裴姑姑聪明，恐怕香料都买不到。 下回就好了，他们也有银钱了，可以挑喜欢的好东西了。 “还要建海港和客栈等等。” “啥？”柳欣桐一怔，裴姑姑要玩大的？真要把后山海港建成第二个裴家港吗？ 裴朝歌笑着道：“怎么这么惊讶，德参来之前我就说过呀。” 柳欣桐回想起确实说过，不过当时觉得不太现实，也没在意。 没想到看起来多么不可能的事情，在裴姑姑这里都有可能实现。 要是在现代，李宁应该找她当代言人。 “后山海港是天然良港，自然条件比裴家港好太多，不用多改造就能使用。” “若是顺利，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南洋、大晟商船来南华岛。” “我们既然抽成收了佣金，不仅仅要牵线搭桥帮他们做成生意，还有服务好来的客商，例如提供住宿餐饮” 裴朝歌笑容可掬，露出八颗贝齿。 柳欣桐不禁想到酒店前台小姐，但知道裴姑姑不会做无用功。 “所以客栈能赚钱？” “当然”裴朝歌笑的灿烂：“作为岛上独一份，他们没有选择。” 柳欣桐默默为了要来的客商捏了一把汗，估计他们赚的钱不少都得留在南华岛。 想想裴家又要有产业，心里高兴极了：“裴姑姑，让程管事再订购青砖、瓦片等。” “在村里招募工匠，同时让刘氏兄弟回村里多找一些人手，准备盖客栈。” 柳欣桐畅想着美好的未来，兴致勃勃说着计划，反正不差钱了，可以放开手脚加油干。 裴朝歌点头：“你说的不错的，但这些都有一个前提条件，需要我们解决。” 第152章 第二个岳南？ 柳欣桐一愣，裴家资金充裕，话本子、制糖等生意也会有进项。 前几日刘壮还说，同村的人羡慕他们遇到这么好的主家，也想来干活。 资金和人手都不是问题，还有什么前提？ “族人们会同意的。” 裴朝歌颔首，凤眸望向远处：“尽管后山是裴家的地界，但这里毕竟是南华岛。” “需要林老汉和村民们同意。” 若是一切顺利，以后生意越做越大，肯定瞒不了当地村民。 “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家乡，万一他们认为有风险或者不喜欢异国人来。” “我们需要尊重他们的建议。” 裴朝歌始终感激村民对裴家的帮助，也尽可能回馈村里人。 对于善良淳朴的村民，她希望先得到他们的同意。 “裴姑姑，你说的对。” 二人都是行动派，即刻来到林老汉家里。 柳欣桐一来就跑去找林六娘玩，她相信裴姑姑能独自搞定。 林老汉笑着欢迎，示意裴朝歌坐下。 “您身体怎么样？昨日听李大娘说您身体不适。” 裴朝歌关切问道。 “就是天气热吃了隔天的西瓜，闹肚子了，今天已经好了，不妨事。” 林老汉身体一向硬朗，无所谓的摆摆手。 “听说裴家给朱先生送了不少东西，今日我家老婆子去，朱先生还说着感激的话呢” “举手之劳，我们刚来时，乡亲们也帮助了很多。” 裴朝歌简单寒暄后直奔主题，说明会有大晟和南洋的商船来，将南华岛作为贸易中转站，到时后山港口可能会有很多人来。 林老汉惊叹于裴朝歌想法大胆，以及能将各国商人招来的能力和魄力。 他也去过后山海港，没发现也从未想过，那里竟然是天然良港。 同时忧心道：“这样会不会触犯禁海令？” 裴朝歌拿出誊抄的禁海令，念给林老汉听，南华岛不在其中。 “即便有问题，也是裴氏一族承担，绝不会牵连村民。” 林老汉摆摆手，他岂是担心被连累，而是担心裴家人遭到惩处。 “异国人，会不会有人像倭寇一样？” 林老汉至今想起倭寇都做噩梦。 “绝对不会”裴朝朝拍着胸脯保证。 “我会约束来的海商，不到村里随意走动，保证村民安全。” 林老汉想起前几年禁海令实行之前，岳南港口的繁盛，随处可见高鼻深目的异国商人。 绝大部分人都是来做生意，一心求财，想来和倭寇那样的盗贼不一样。 “我想建客栈、食肆等店铺，到时会雇佣村里人，工钱绝不会亏待。” “村里人也可以制作吃食、手工艺品或者南华岛特产，到海港售卖。” 人流量就是商机，来的人要不就是富商大贾，要不就是大管事，都是不差钱的，消费能力定然不弱。 村民没有本钱参与海外贸易，但从海商身上赚点小钱还是很容易的。 “以后即便某年收成不好，遇到灾荒年，村民还是有进项，不至于揭不开锅。” “到了农忙时节，我不会耽搁村民耕种，定会让他们回家种田。” “南华岛有外国人来，不仅能带来货物，也能交流文化和技术。” “当年在大晟人眼里，岳南只是偏僻的蛮荒之地，是老祖宗一步步将家乡发展起来。” “其中海外贸易的繁盛，功不可没。” 当年海上贸易给全国输送不计其数的货物，每年给朝廷上交高额的商税。 裴朝歌滔滔不绝的说着种种好处，希望能得到支持。 林老汉认真听着，没有回答，他低着头，裴朝歌看不清神情。 轻声问道：“林老汉，觉得怎么样？” 半晌林老汉抬头看向裴朝歌，眼眶微红：“临水村百姓何德何能，能得裴家人如此照拂。” 裴家人在自己地界做生意，完全可以不顾及村民。 可裴朝歌却想着事先征得村民同意，足以见得把他们当回事了。 南华岛一直偏僻落后，村民除了在地里艰难刨食，没有其他出路。 要是有在家门口就做工赚钱的机会，怎么会有人拒绝呢？ 裴家人一来就剿灭倭寇、建学堂、提供文具，还低价卖给村民糖。 他们为村里人做了这么多，人心都是肉长得，村民怎么会不感动？ 而且禁海令，不仅仅害了裴家人，也让村里人饱受苦楚。 南华岛很多岛民都出海打鱼，特别是远海的鱼多极了。 要是运气好，遇到石斑鱼之类的，卖到岳南酒楼，能大赚一笔。 禁海令一下，等于断了村民的一条财路，只能靠种地为生。 如今好了，裴家做生意想着照顾村里人，村民们不只是依靠田地，压力会小得多。 “裴族长，我会召集村民通知，看看大伙的想法。” 要是别的家族这样做，他可能会担心被连累或者外国人到村子里闹事。 但裴家人不会，他相信裴朝歌。 裴朝歌笑容满面，笑意直达眼底，没想到林老汉这么支持。 “多谢，事成后必有重谢。” 送上特制的香品，带着依依不舍的柳欣桐离开林家。 此时正午阳光正好，碧蓝的天空好像水洗过一般，清透干净，让人心情莫名的好。 柳欣桐看着一望无际的稻田，绿油油的秧苗长大了不少，甚至隐隐看到稻穗颗粒。 “姑姑，你说南华岛会成为第二个岳南吗？” 在老祖宗建设岳南之前，其实和南华岛没什么两样。 前朝人普遍认为岳南偏远、落后，岳南人目不识丁，几乎很少有人来，除了被流放的。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大梅岭阻隔了岳南和中原先进地区的交流，货物进不来也出不去。 是老祖宗另辟蹊径，开展海外贸易，带来源源不断的货物和商机，使岳南有了独一无二的优势。 越来越多商人为了利益，来岳南做生意，带来先进的文化、技术，更多的人了解岳南，逐渐使岳南和中原紧密联系起来。 同时老祖宗大力发展文教，让岳南的孩子读书识字，参加科举。 柳欣桐看向裴朝歌，怎么感觉族长和老祖宗当年做的很像？ “或许”裴朝歌语气轻快，带着从容自信。 “咦，那不是朱先生吗？” 柳欣桐眼尖看到不远处的朱元瑞主仆。 第153章 意外不错 朱元瑞上岛前，都没听说过南华岛，找人打听才知道是偏僻蛮荒之地，岛民尚未开化。 而且岛上到处是瘴气毒虫、蝙蝠野兽，不是人待的地方。 朱元瑞苦笑，皇上这是想让他死，可是碍于他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不能直接处死。 只能采用委婉的方式，将他扔到“地狱”，自生自灭。 他不想来又如何，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 路上心情不好，万念俱灰，想着登岛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口棺材，再找个风水好的地方。 然而来了仅仅两日，他发现岛上不仅风景秀丽，物产丰富，气候也没有想象中的难捱。 虽然刚下船时，和村民有摩擦，但在裴朝歌帮忙下很快解决了。 实际上，村民非常善良淳朴，提供生活用品、吃食住所。 不但不欺负新来的，还十分尊重他，竭尽可能提供帮助。 在京城宦海沉浮几十年，即便是最亲近的学生，他也很少感受过如此真挚的情感。 岛上的百姓是识字不多，可他们好似没有被世俗侵染的白玉，带着与生俱来的纯真美好。 这两日，朱元瑞意外睡的特别好，仿佛所有的朝堂纷争、凡尘俗世都离他远去。 今日在山林中漫步，呼吸着新鲜空气，感受大自然的生机盎然。 徜徉于田野间，与不认识的村民打招呼，看着他们辛勤劳作。 朱元瑞有着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好像明白采菊东篱下，悠然现南山的惬意。 “先生，岛上的柑橘真甜，比京城的新鲜多了，您尝尝。” 阿启笑着扒掉果皮，递给朱元瑞。 朱元瑞摇摇头：“吃不下了” 这两日村民和裴家送了的水果实在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朱元瑞不吃，阿启也不在意，笑着自己吃起来，眯着眼睛，感受甘甜的味道。 他从不知道水果可以这般好吃，而且山里有的是，都不用花钱。 “先生，您今天都没怎么咳嗽呢”阿启边吃边说道。 朱元瑞一愣，好像是呢，不知道是柳辙给的药起了作用还是住的舒服，咳疾竟然好了不少。 没有处理不完的工作，不用想着明日要教的课，更不必担心上疏被驳回。 睡到自然醒，想读书就读书，想下棋就自己和自己下一回，渴了喝茶，饿了吃饭。 这样悠闲自在的日子似乎不错呢。 主仆二人在村子里漫无目的的转转，想知道所在村子的全貌。 朱元瑞突然停住脚步，屏气凝神：“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阿启大口咀嚼着柑橘，闻言一愣：“好像是读书声。” 这声音他和先生都太熟悉了，先生在国子监呆了半辈子，天天听着学子读书。 “走，去看看！”朱元瑞眼睛闪着光，快步向声音方向走去。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吾日三省吾身：为人谋而不忠乎？与朋友交而不信乎？传不习乎” 稚童郎朗的读书声传来，虽略带稚嫩，但十分认真。 接着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他耐心的解释着语句的意思。 朱元瑞面容和善，眼含笑意，不禁驻足而立，呆呆的望着。 看着学堂内，夫子教的认真，孩子们学的专注，他心中某种强烈的愿望似乎被唤醒了。 原来他还是喜欢教书的，那种在三尺讲台上侃侃而谈，倾心传授的感觉，是如此美妙。 这两日日子过得舒服，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心里有一处空落落的。 他已经是流放犯，与朝廷无关，也不能为大晟百姓做什么，但是教书育人还是可以的。 不知不觉，他有些羡慕眼前学堂内，全神贯注，认真解释的夫子。 不住感叹道：“真好啊” “先生，听说是裴家人组建的学堂，夫子是裴家自己人，文具是在岳南买完，发给村里孩子的。” “听说裴家为村里人做了不少好事，大家都很喜欢裴家人呢。” 阿启又开始吃龙眼，真新鲜，在京城只能吃到龙眼干。 朱元瑞想起，来的第一日裴朝歌就送了不少东西，虽不贵重，但都是他们急需的，帮了大忙。 后来裴家又派人来给他看病，量尺寸，打算做家具。 点头道：“裴家人是重情重义之人，不愧是裴将军的后人。” 即便成了流放犯，也没有忘记本分，即便条件恶劣，也认真努力生活。 “听说他们的族长，就是前日来的裴朝歌，是来了南华岛之后，裴家最困难的时候当的族长。” “领着裴家人种地、卖荔枝、建作坊等等，特别能干呢。” 阿启这两日可没闲着，到处打听岛上的事情。 他长得白净，嘴又甜，哄得村里大妈们特别喜欢，倒豆子似的，什么都告诉他了。 “对了，打听到茶叶是谁家产的吗？” 朱元瑞是爱茶之人，每天可以不吃饭，但是茶不能不喝。 关键他还特别挑剔，不好的茶，入不了口。 一路上心情不好，也没怎么好好喝茶，本以为到了南华岛，活不了多久，也没带多少茶叶。 正在犯愁的时候，裴朝歌送来的东西里，竟然有茶叶！ 虽是他没见过得，总算聊胜于无。 没想到意外的不错，入口滑润，回甘悠远，是难得的好茶。 与竹林附近的山间清泉，简直是绝配。 朱元瑞喝过天下各种茶，却从未听闻南华岛产如此好茶。 “是裴家后山产的野茶。”阿启想了想说道。 “野茶？只有裴家有？”朱元瑞吃惊道，本以为是精心种植的，竟然是自己生长的。 “是啊！” 朱元瑞很是羡慕，裴家老祖宗的封地真是宝地，要是他有这样的茶园，死而无憾了。 想着裴家对他的照拂，应该登门表示感谢。 这样门风好、讲道义的人家值得结交，要是能卖他茶叶就更好了。 “带路，去裴家看看。” 主仆二人走到裴家附近，遇到了从林家回来的裴朝歌和柳欣桐。 “见过朱先生”两位女子屈膝行礼道。 朱元瑞微笑颔首，阿启赶忙将杨桃塞到口袋里后行礼。 第154章 倾心结交 裴朝歌热情邀请朱元瑞主仆到裴家堂屋落座。 柳欣桐很快拿来水果和茶招待。 裴朝歌笑着道：“朱先生，这两日住的习惯吗？有什么需要尽管直说？” 她从容优雅，好像已经是南华岛当地人，尽地主之谊。 “朱某一切都好，不劳家主费心。” 朱元瑞一进入裴家，发现田地广阔，族人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才来了两个多月，已经建成两排青砖房，看样子都是作坊。 老人怡然自得的在树下乘凉，看得出生活的十分舒适惬意。 朱元瑞暗暗惊叹，眼前的女子果然能力非凡，将裴家打理的井井有条，族人安居乐业。 裴朝歌笑着点头，吩咐柳欣桐几句。 后者很快回来，拿着一个小盒子，放到朱元瑞面前。 “这是我调制的香品，能驱虫、安神，对先生的咳疾，也有帮助。” 朱元瑞打开盒子，惊讶的发现，香品做工精巧，淡淡香味告诉他里面有价值不菲的龙涎香。 他虽然不像好友黄豫章一般，对香品极为熟悉，但大晟朝文人哪有不爱香的，多少也了解一些。 推拒道：“实在太贵重了，朱某要不得。” “香品罢了，朱先生当得起。”裴朝歌笑容恬静，气质优雅从容。 朱元瑞看着她神色，知道她是真的只当这是普通物件。 可大晟朝近几年已经没有香料进口了，裴家怎么会有贵重香品？还是刚刚做好的。 他心中惊疑不定，但面上不显。 裴朝歌看出他心思，端起茶杯，用茶盖轻轻刮去茶叶，浅浅喝了一口。 “前段时间，有南洋商船停靠在南华岛，我用岛上茶叶与他交易，换来的香料。” “先生放心收下便是。” 她没打算瞒着朱元瑞，要是村民同意，海港马上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 “原来如此”朱元瑞点头，稍稍松了口气。 他为官清廉，本就不多的俸禄还要养家糊口，每次看到好的香品只能眼巴巴的看着。 偶尔黄豫章会送给他几块香品，他都宝贝的收着。 “先生，收下”阿启在一旁轻声道。 先生可是天下文人的表率，写的一手好字，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大不了给裴家多写几幅字，就当谢礼。 朱元瑞眉头微蹙，纠结半晌：“朱某却之不恭了” 他实在是拒绝不了香品的诱惑，而且他都被流放了，裴家也不能图谋他什么。 裴朝歌笑意加深，示意柳欣桐取来大包茶叶。 “知道先生是爱茶之人，裴家的茶，可入得了您的口？” “当然，确实是好茶” 朱元瑞看着茶叶，眼睛一亮，更无法拒绝了。 连连道谢，让阿启收下。 阿启心道，传言裴家家主慷慨大方，对村民很好，看来是真的。 “朱某现在是罪臣，能力有限，但学识还算过得去。” “听闻村里的族学是裴家建的，朱某愿意尽绵薄之力。” 朱元瑞想着受了裴家这么多好处，总要回报一二。 阿启瞪大眼睛，先生怎么能降低身价，去教小孩子呢。 他们家先生是全天下读书人都想拜为师长的，先生眼光也是极高，不轻易收徒的。 即便现在是流放犯人，也不能自轻自贱，让人看不起。 柳欣桐听闻瞪大杏眼，惊喜的看向裴朝歌，没想到朱先生会主动提出教书，裴姑姑的目的达到了？ 裴朝歌心中暗喜，但面容平静：“那些都是刚刚开蒙的稚童，先生大才，怎么屈尊教他们呢？” 果然想要知恩图报的人帮忙，可以尽其所能的对他好，对方自然会主动回馈。 柳欣桐杏眼瞪大，眼神不解，裴姑姑不就是打着这个主意吗？怎么又拒绝了？ 听裴朝歌说完，阿启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裴家家主是明事理的，要不手里这些东西真想给她扔地上。 “可无功不受禄啊” 朱元瑞很高兴裴朝歌是真的敬重他，没有轻易答应，但是拿了人家这么多东西，总该回报。 “裴家刚来南华岛时，什么都没有，是村民提供吃食、用品，帮忙修补房子，教我们种地。” “朝歌开始也觉得亏欠村民太多，心里过意不去。” “但时间长了，裴家日子越过越好，与村民相处中慢慢发现他们需要什么，裴家能做什么帮忙的，不经意间也回馈了一些。” “裴家敬重先生，您安心收下便是，来日方长，没准先生以后帮了裴家大忙呢。” 裴朝歌眼神真诚，温和从容，清凉的声音莫名让人安心。 朱元瑞渐渐放下心来，露出笑容，知道裴家人人品贵重，和村民一样善良无私。 接着裴朝歌和他又聊了村里情况、南华岛的气候等等。 貌似无意间说道：“裴家的藏书房就在隔壁，先生有空可以随时来看书。” 上次裴朝歌说时，朱元瑞就很心动，他来的匆忙，带的书不多。 作为常年读书的文人，怎么能离开书呢？ 整个南华岛也就裴家有藏书了。 他笑容满面，笑意直达眼底：“朱某可否前去一观？” “没问题”裴朝歌示意柳欣桐带朱元瑞过去。 裴朝歌看着他背影都透露着雀跃的样子，摇头失笑。 “如何？”片刻后柳欣桐回来了，裴朝歌问道。 “朱先生先是惊讶裴家的藏书量，又大体上看了一圈，赞叹了许久呢。” 柳欣桐说道：“看来他会常来咱家的。” “裴姑姑，您为何刚刚不答应朱元瑞教书的事？” 她一直疑惑不解，没忍住问道。 “读书人都有自己的骄傲和清高，那是在骨子里的，不允许践踏的。” 裴朝歌淡淡道，这是独属于文人的气质，她表示尊重。 “可裴家孩子怎么办？” 柳欣桐知道有的孩子已经得到裴朝歌允许不去学堂了。 这么好的机会岂不是错过了？ 裴朝歌看着外的日头，算着时间，红唇勾起，没有回答。 夕阳西下，裴家人结束一天的劳作，三三两两的回到家中。 他们坐在院中说着闲话，只见裴星河从藏书房跑出来，径直去了找裴朝歌。 只听激动的声音传出来：“族长，朱先生要收我为关门弟子！” 第155章 拜师礼 裴朝歌正在屋内整理香方，忽然听见少年欣喜若狂的声音传来。 抬头看去，裴星河急忙在门边停了脚步，脸颊因兴奋发红，喘着粗气，眼里满是狂喜。 “恭喜你！”裴朝歌慈爱的微笑道，她神色欣慰，但并不意外。 她不止一次在朱元瑞面前提起藏书房，也料定他一定会去读书，当然会“偶遇”裴星河。 就像前两日她遇到裴星河一样，至于他能不能让朱元瑞“心动”，就要看他有没有本事了。 事实证明，裴家子嗣人才辈出，小辈中不只有裴琮，也有能入得了大儒眼的。 “我即刻让人准备拜师，你也做些准备。”裴朝歌很快离开。 裴星河呆呆的站在原地，大脑由于过于兴奋，正处于一片空白中。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一时竟无法消化。 今日他与往常一样，在藏书阁看书，裴家书很多，种类也齐全。 有了族长同意，他不用像以前一样偷偷摸摸的看书。 正在书架后读书，隐隐听见柳欣桐和一位男子说话后，转身离开。 男子气质儒雅，风度翩翩，见到他时，微微颔首看到他手里的书时，便问了相关的问题。 裴星河不知道男子是谁，但对方谈吐不俗，显然对儒学有很深的造诣。 他马上恭敬的回答，因为不是在学堂上，没有限制，所思所想尽数和盘托出。 男子不时点头，眼含赞许，知道他独自学习，十分惋惜：“可造之材，却没有先生教。” 然后裴星河十二年的人生里，从未经历过如此震撼的事情。 他后知后觉的知道，眼前的男子正是他手里儒学着作的作者，当代大儒朱元瑞。 更让人震惊的是，他以为永远高不可攀的偶像要亲自教导他。 据他所知，朱先生的关门弟子，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裴星河晃晃悠悠的回到房间，慢慢从巨大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换上以前书院的学生服。 在族人们的瞩目、恭贺声中走出来。 “快过来！”裴朝歌笑着招手，无奈摇头，这孩子是高兴傻了吗？怎么呆呆的？ 此时，裴家院落中央，已经简单准备了拜师礼。 朱元瑞坐在上首，正笑着看向新收的弟子。 少年身形虽略显单薄，但眉目舒朗，气质从容，聪颖异常，最可贵的是对事物有独到的见解。 他本来不打算再招收关门弟子的，可每日无所事事总觉得少点什么。 直到今日看到学堂，他才知道自己还是想教学生。 裴家孩子不能参加科举，对裴星河这样的人才是悲哀，但对于他的夫子来说，却少了很多压力。 以前在国子监，除了少数几个靠荫蔽获得官职，绝大部分的人都要通过科举走向仕途。 因此即便是朱元瑞也要扛着很大的压力，确保更多的学生通过考试。 他渐渐发现为了考试而读书，使得读书的意义、价值变了味儿，不再纯粹。 他和学生经常猜今年的考官会是谁，这人喜欢什么样的文章。 皇上目前是怎么想的，怎么能写出符合圣意的策论。 读书似乎成了取悦上层人物的工具，获取权力官职的手段。 朱元瑞渐渐觉得身心俱疲，加上皇上越发多疑、乾纲独断，听不进去建议，做出越来越多的错误决定，使得他时常产生远离朝堂的想法。 在别人看来被贬官到南华岛，他是极其不幸的，很多学生哭着送他离开。 可真正走出京城城门，回头看他呆了近20的城市，心里反而有种解脱释然的快感。 裴星河不能参加科举，不需要学习以往他教授的课程。 他打算尝试一种新的教授方式，不再教如何做文章，怎样写策论。 而是试着教会裴星河知晓道理、学会观察、懂得思辨、解决实际问题等等。 他将更侧重培养各方面的能力，使他无论在任何时候都能保持清醒、看透时局、做出正确的抉择。 裴星河跪在地上，向他磕头三次，郑重行礼，向他敬茶：“先生在上，请喝茶”。 朱元瑞笑着接过茶杯，爽快的喝了一大口：“好茶” 眼前的孩子更是好苗子，裴星河除了一般才俊都有的聪慧、勤奋等优秀品质，最让他动容的是，裴星河竟然有着对皇权的一丝无视。 他隐隐感受到少年骨子里对统治者的不屑，以及对天下百姓的关切悲悯，这与他的年轻时思想不谋而合。 为官多年，他早已被磨平了棱角，懂得权衡利弊，但看到裴星河时，仿佛看到当年意气风发、锐不可当的自己。 “以后要勤勉进学，谦和孝顺，明理知进退” “弟子谨记” 朱元瑞笑着从阿启手里接过一方砚台，递给裴星河。 “为师身无长物，只有这个还拿的出手，你收下。” 裴星河双手接过：“谢过先生，弟子一定好好用。”说完又是一礼。 “礼成”随着一声高亢响亮的声音，二人正式成为师生。 在大晟朝，师生关系被称为拟血亲，即仅次于血缘关系。 裴家人都围在周围，或羡慕、或激动、或兴奋的围观全程。 最高兴的非裴星河的母亲吴氏莫属，她喜极而泣，心中无比自豪。 她的儿子一直是她的骄傲，不能参加科举，又没有先生教导，每日只能自学，她心里别提多难受了，不止一次偷偷流泪，感叹命运不公。 没想到时来运转，老天爷将大晟朝最有学问的人送来南华岛，更幸运的是一来就看中她儿子。 裴朝歌眼含歉意道：“裴家条件有限，拜师礼简单了些，委屈朱先生了” 按理来说，朱元瑞这个级别的大儒，应该准备更隆重正式的仪式才行。 朱元瑞却不在意的摆摆手：“只是个形势，简单点更好。” 裴朝歌拿出红封：“这是束修” 朱元瑞瞥了一眼，估计不会少于20两。 他现在没有了朝廷的差事，等于没有收入，多年来为官清廉，也没什么存款。 好在家里的孩子都长大了能养家糊口。 被流放后，他不知不觉变得洒脱，对金钱看得更淡了。 “不用了” 他环视一圈：“裴家日子过得不错，裴家人有的也给我一份就行。” “没问题”裴朝歌笑着答应。 晚上为了庆祝，裴唐佐拿出看家本事，做了一桌子好菜。 朱元瑞大赞比京城酒楼的好，使裴唐佐乐的合不拢嘴。 五日后清晨，裴朝歌刚刚起来，便听到柳欣桐在外喊道：“族长，程管事回来了！” 裴朝歌赶紧穿戴好，出门到后山的海港迎接，因为来人不仅是程楠。 第156章 迎接贵宾 裴家后山海港，一艘宽头的中型船只缓缓驶来。 “快看是宝船！”柳欣桐指着大船雀跃道。 独特的形制，一看就是陈安设计，领着众人十日内造好的裴家第一艘船。 裴朝歌后来命名为宝船，为裴家的珍宝，亦为裴家带来宝藏。 从上次收到程楠的信后，裴朝歌便让潘旭等船工，去岳南接应程楠。 此时裴家大部分人刚刚起来，还不知道有船回来了。 裴朝歌特意封锁消息，只叫了裴琮、柳欣桐、柳辙、柳氏、陈安等人前来。 他们注视着船只，神色郑重。 船靠岸后，程楠先一步下船，没有径直走向裴朝歌，而是恭敬的等着后面的男子。 裴朝歌立即带着众人上前行礼：“见过黄御史。” 上次程楠来信，裴朝歌就同意他将真实身份告知黄豫章，真诚与其相交。 因此黄豫章知道裴家与南洋商人有贸易往来。 黄豫章穿着俭朴，看着十分低调，微微颔首，虚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这是裴家家主，裴朝歌”程楠贴心的介绍。 黄豫章眼中闪过诧异，他听程楠说过裴家是他一直跟随的三小姐当家。 但他没想到家主如此年轻，更可贵的是，气质从容沉稳，不卑不亢。 黄豫章暗自点头，裴家有这样的领头人，定能过得不错。 纠结片刻，他还是问了最想问的问题：“听闻裴家主擅长调制香品，程楠所售皆是出自您手。” 他知道程楠是裴家管事后，并没有多意外。 能同时有太祖文书和香料渠道的荻族人他不知道，但裴家人即便流放了，也有可能做到。 他理解程楠保护主家，乔装售卖香料的行为。 也很高兴程楠是真心与他结交，愿意告知真实身份和香料来源。 程楠十分大方的半卖半送，可着他先挑，他挑剩了，才卖给别人。 程楠带到岳南的每一种香品，黄豫章都十分喜欢，特别是意可香，每次品香，都能新的感受和体悟。 对香品越喜欢就对制香高手越好奇，黄豫章知道大晟朝每一个香学大师，却没想到裴家藏了高人。 “回黄大人，都是民女所做。”裴朝歌平和沉静的声音传来。 “裴家主实乃当代香学大师！后生可谓！”黄豫章不吝啬夸赞，眼里满是赞赏。 香品的气味不仅能看出制香人的技术、对香料属性的了解，更能体现心性、品质和情怀。 这么年轻在香学上就有如此造诣，不愧是裴将军的后人。 裴朝歌嘴角微微抽搐，说谁是后人呢？他才是小辈好吗？ 她前世就是香学大师，今生当然也是。 面上却不显，谦虚道：“黄大人谬赞了。” “朱先生的住所离此地不远，可需人带路？” 黄豫章才想起来，他是秘密前来看老朋友的，怎么一提起香品就什么都忘了呢？ “甚好，劳烦裴族长了。” 一行人很快到达朱元瑞家，他正在欣赏裴平音打造的新书桌，见到老友，差点惊掉下巴。 “豫章，你怎么来了？” “你来岳南那几日，我正好去了隔壁济州，要不然我们在岳南就见面了” 黄豫章见好友精神很好、面色红润，暗暗松了口气，语调都变得轻快。 二人说笑着相携进入屋内。 裴朝歌等人识趣的没有跟进去，人家是多年好友自然有说不完的体己话。 裴朝歌留下裴琮：“若是黄豫章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 裴琮颔首：“好的姑姑。”裴朝歌则带人返回海港。 路上，柳欣桐杏眼发光，不住感叹道：“朝廷里的中年大叔都这么帅气吗？” 朱元瑞虽然瘦了点，但面容白皙清俊，儒雅飘逸。 黄豫章没有朱元瑞皮肤白，但胜在五官更立体，棱角分明。 二人风度翩翩，举手投足尽显文人风采。 岁月似乎对他们十分友好，没有让他们老气横秋，反而给予了成熟稳重的别样魅力。 “黄豫章就是胡子长了点，我不太喜欢。” 她在心里暗自比较，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和好看的人玩。 柳欣桐开始还以为中年男人都像裴承宗一样，没想到人和人的差距这么大。 “他们年轻的时候就好看啊”裴朝歌说道。 “真的？”柳欣桐一脸八卦的拉着裴朝歌的手臂问道：“裴姑姑，怎么讲？” “他们是同一年的进士，都是风流倜傥、芝兰玉树的翩翩少年郎，当年被誉为京城双子星。” “当年不知俘获了多少京城少女的心呢。” “原来是这样啊”柳欣桐不住点头，大叔不是到了中年才变帅的，是年轻的时候更帅，现在多了韵味。 随后疑惑道：“裴姑姑怎么知道的？” 难道裴姑姑外表冷静，实际和她一样也喜欢鉴赏美男？ “这事很多人都知道，你没在京城呆过罢了。”裴朝歌不以为然道。 原主曾去京城看望前夫，偶然听人说过。 “只是这样？”柳欣桐略感失望，以为又和裴姑姑有相同的爱好。 不甘心道：“裴姑姑，你还知道其他与美男有关的故事吗？” “……” 裴朝歌拍掉她的手，没发现柳欣桐是个小花痴，幸好裴琮长得好看。 众人回到海港，此时族人已经将船上的货搬运下来。 “族长，这是从崔管事那购买的青砖”程楠介绍道。 “质量没得说，依旧是成本价，数量够多，足够建客栈食肆。” “很好”裴朝歌满意的点头：“刘壮已经在村里又找了30个工人，明日就能到。” 有了原料和人工，相信客栈很快能建起来。 “族长，这是订制的‘铁锅’”程楠直指一个极大铁质无盖的长方体道。 “完全按照您的要求打造。” 裴朝歌上前，仔细查看，表面光滑，做工精细，底层铁很薄：“不错。” 这是日后熬制海盐的重要工具，马虎不得。 程楠将卖香品的银票交给裴朝歌：“一共20万两。” 青砖等是用卖话本子的钱买的。 裴朝歌看着一沓银票，凤眸闪过笑意，这是裴家做的第一笔大买卖，以后只会越赚越多。 “辛苦了” 她知道程楠为了顺利卖出香品，费了不少心思，还结交了朝廷重臣黄豫章。 “都是程某应该做的”程楠犹豫片刻道：“孙家最近有些动作。” 第157章 久别重逢 裴朝歌黛眉微挑，眼含嘲讽：“什么动作？” 程楠躬身道：“近日岳南和临近的州县出现了南洋货物，孙友龙察觉到有人接触了南洋商人，心生警觉。” 裴朝歌点点头，买走德参货的三家也应该出货了。 孙友龙本来想造好了船，到南洋进货，到时候是唯一有货源的，可以漫天要价，结果船没造好，货先出现了。 “孙友龙气急败坏，四处让人查，挖地三尺。”程楠继续道。 “薛永和直接出售，理由就是之前交易留下的，反正孙友龙找不到证据，而且薛家刚刚为皇家采买，没人敢说什么。” “柳家和梁家都是经过好几个人转手，在临近州县销售的，明面上和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孙友龙自从搭上冼县令，嚣张跋扈，又毁了不少商户的大船，人人厌恶孙家。” “因此孙家在商户中调查海货来源时，无人说实话，更没人配合，因此一无所获。” 裴朝歌红唇勾起，自作孽不可活啊，这么快就遭到报应了，活该。 “听说孙友龙气的发飙，天天在家砸东西，变本加厉的大骂船工。” “他没难为你？”裴朝歌想起程楠在品香会整治孙友龙，那叫一个大快人心。虽然信上说了无事，还是当面问问才放心。 “放心，三小姐，有黄御史护着，加上通商文书，他只能背地里搞点小动作，都被我一一化解了。” “如今在岳南人眼中，我是卖完了香料，已经回北地的商人了。” “而且大商户们都希望我下次还来，明里暗里帮助了不少。” “那就好”裴朝歌点头道，程楠足智多谋，自保不成问题：“以后还是尽量低调。” 裴家已经是流放犯，万一有什么问题，她在南华岛，鞭长莫及，帮不上忙。 “放心三小姐，程楠省的。” 程楠历来是低调的性子，只是见到孙友龙就气不打一处来，实在不吐不快。 “孙家似乎银钱紧张，作坊工人上个月的工钱至今没发。” “原来裴家的酒楼、店铺售价一降再降，已经只是市场价格的三分之一了。” “这么低了？”裴朝歌凤眸闪过诧异，上次程楠说还是市场价。 “越降价大家越知道买卖赔钱，自然没有人买。” “留心着点，价格合适可以买回来。” “好的，三小姐”程楠神情激动，眼含欣喜。 那是裴老祖宗在世就建起来的，是真正的祖传产业。 在他眼里，那些就是裴家的产业，谁都夺不走。 他一定会慢慢都买回来。 “黄豫章是怎样的人？”裴朝歌问道，不知是否和传言一样，是能干的纯臣。 程楠眼睛一亮：“黄大人人品贵重，心系百姓，是难得的好官。” 裴朝歌微笑道：“看来你们已经成为朋友了。”能得程楠满口称赞可不容易。 “能结交黄大人是程某的荣幸。” “很好”裴朝歌很高兴，程楠能结交到好朋友。 裴家以后在京城有靠得住的人，万一遇到事情，也多条门路。 “程管事，我的香球都卖了吗？”柳欣桐见二人说的差不多了，凑过来问道。 “当然，供不应求” “太好了！”柳欣桐杏眼瞪大，满是惊喜，得到程楠亲口确认，兴奋的原地直蹦。 “这是卖香球赚的钱”程楠拿出一万两银票，递给她。 “这么多！为何给我？”柳欣桐先是惊讶，转而疑惑。 “香球的想法极妙，只要是爱香之人，无不喜欢，当然赚的不少。” 程楠解释道，他们为了避免一个工匠掌握制造技术，分别在不同的作坊订制不同的部件，再自己组装，因此花费不少时间。 “这是你的想法，赚的钱自然归你”裴朝歌说道，她从一开始就告诉程楠，香球的进项单独入账，交给柳欣桐。 柳欣桐摇摇头，没有收下银票，她早将自己作为裴家的一份子，很高兴能为家族出力。 “我不要，如果裴姑姑坚持的话，不如算我入股客栈。” 她有一种预感，裴家要建的港口将会极为繁华，到时候人潮如织，得赚多少钱呀。 “也好”裴朝歌也不勉强。 “不过我有一个要求！”柳欣桐杏眼闪过一丝狡黠。 “说来听听” “我对客栈有不少想法，希望由我来设计！” 柳欣桐作为现代人，前世经常旅游，住过各种各样的酒店，自然有不少心得。 “好，我期待着”裴朝歌知道她小脑袋里面都是稀奇古怪，但是好用的想法。 “太好了！裴姑姑，我一定设计出大晟朝独一无二的客栈！” 柳欣桐笑的眉眼弯弯，她就知道裴朝歌会同意的。 裴朝歌也很好奇，柳欣桐能设计出什么样子的客栈。 此时，竹林深处，朱元瑞正和黄豫章饮茶聊天。 过了刚刚见面时的感慨激动，二人情绪都平静了不少。 黄豫章见好友气色不错，精神头也足，咳疾都快好了，才放下心来。 打量着屋舍，虽然简陋了些，但该有的书房、堂屋、卧房，也都有。 “那书桌好像是新做的？”上面放了不少书，和朱元瑞刚刚写的文章。 朱元瑞笑着道：“那是裴家的人特意给我打造的。” “来的第一天，裴族长就带人来送了不少用具、吃食，解决了大问题。” “以后你不用担心我了，我的吃穿用度裴家都包了！” “真的？”黄豫章惊喜道。 “当然，我刚刚收了裴家的一个少年，名为裴星河为关门弟子。” 朱元瑞笑的更灿烂了，好像捡到了宝贝。 随后例数了好徒弟的诸多优点，此处省略一万字。 黄豫章见他住的好、吃的香，还能继续从事钟爱的教育事业，从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黄豫章本身敬仰裴家老祖，同情裴家人被流放。 如今裴家人不仅解决了困扰他已久的香料问题，还对好友这么敬重，心里对裴家越发有好感。 二人谈天说地了很久，不知怎么还是绕到了不想说的问题上。 朱元瑞眼神悠远：“京城还好？” 不知道他走后，他的学生有没有受牵连，家人过得好不好，皇上是不是还是昏招迭出。 黄豫章神色变得暗淡：“不太好。” 第158章 乱象初现 “不过你放心，学生都没有事，该读书的读书，该考科举的考科举。” “他们虽然心里难受，私下里为你抱不平，但明面上还算老实，没被人利用。” 黄豫章从京城好友的来信中知晓的情况。 “那就好”朱元瑞暗暗松了口气，当时他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年轻气盛的学生们。 现在朝中这么乱，党派林立，整日勾心斗角，真担心有人会利用他们，制造事端。 “我回去后，会照顾好你的家眷，好在你的两个儿子都成年了，也是孝顺的。” 黄豫章声音很轻，但朱元瑞知道他说到做到，是重于泰山的承诺。 “多谢”朱元瑞哽咽道，一想起此生怕是都见不到家人了，压抑了许久的悲愤汹涌而出。 黄豫章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好友，让他宣泄情绪。 半晌朱元瑞慢慢平息了悲伤，心里反而好受了不少，开始思索朝廷的事情。 “鲁直，我一路上见到榷盐制度诸多弊端，朝廷万万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想起在码头上，因为一袋盐痛苦的、仅仅偷了一点盐就被打断腿的农夫，心里不是滋味。 “是啊”黄豫章在岳南这段时间，也深有体会。 盐场工资极低，盐工们消极怠工，效率低，质量差，明明临海，有的是盐资源，百姓还要花高价买盐。 朝廷专卖盐，只将其作为敛财手段，丝毫不管百姓死活。 “何止是榷盐，禁海的影响实在太大了”黄豫章想起在岳南的所见所闻，神色更加黯淡。 禁海令不但没有解决倭寇、海盗横行的问题，反而加剧了矛盾。 已经与各国通商上百年的大晟朝，突然闭关锁国了，一下子断了所有海货，百姓怎么受的了。 “有一种心疾，需要一味香药作为药引，而这种香料只有南洋有，不少患者都断药了” 朱元瑞低下了头，掩饰了眼中的悲愤，黄豫章说的只是冰山一笑，实际的危害更大。 然而作为流放犯，他没有任何办法，甚至不能写信给教过的学生，让他们上疏朝廷。 因为这样会坐实他蛊惑学生，反对朝廷的罪名。 “鲁直，我现在是一名罪人，匡扶社稷，拯救百姓的重担，只能你一个人扛了。” 黄豫章扯着嘴角，他想笑着安慰好友，却笑不出来。 以前遇到风浪，有人和他一起扛，现在艰难的道路只剩下他一人踽踽独行。 “放心，我已经写好奏书，恳请皇上取消禁海令和榷盐令。” “辛苦你了”朱元瑞既心疼又无奈：“幽州暴乱平息了吗？” 记得他刚离开京城时，幽州传来消息，当地因朝廷的征兵令引起百姓不满，聚众到县衙反对征兵。 “勉强压制住了”黄豫章叹了口气。 皇上一纸征兵令，几乎让幽州所有男丁都上战场，百姓不闹事才怪呢？哪有这样征兵的？ 总不能因为幽州距离北地近，就活该每个村子的女人都成寡妇村。 “几个藩王也蠢蠢欲动。” 朱元瑞有气无力道，那些藩王很多都是太祖亲封的，在当地世袭继位，势力极大。 皇上偏偏招惹他们，没当多久皇帝就要削藩。 他理解皇帝想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想法，但操之过急，只能起反作用。 “内忧外患不断啊”朱元瑞跟着伤感道，可如今他罪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 “放心，大晟朝百年基业，不会轻易出事的，朝中还是有不少有识之士的。” 黄豫章安抚道，也不知道是安抚友人还是自己。 虽然被流放，但对于好友个人而言，能远离纷争，偏安一隅，反倒是好事。 —— 晚饭时，裴朝歌邀请朱元瑞和黄豫章来裴家用餐。 “寒舍简陋，委屈两位大人了。”裴朝歌迎请二人入席。 “裴族长谦虚了。” 黄豫章对裴家人很有好感，相信他们会守口如瓶，不会将他来南华岛的事说出去，才答应来赴宴。 他看着两排崭新的青砖房，若干作坊和百亩田地。 裴家人虽然衣着俭朴，但精神很好，脸上带着笑意，看来裴家的生活比想象的好多了。 裴朝歌看到黄豫章身上佩戴着香球，闻着熟悉的香气：“黄大人，喜欢意新香？” “非常喜欢”一提到香品，黄豫章眼睛都亮了：“黄某孤弱寡闻，竟不知裴家主，香学造诣如此了得。” 眼前的女子气质超然，从容淡定，始终不卑不亢，确实是能调制出如此佳品的人。 裴家如今过得这么好，有蒸蒸日上的势头，想必裴朝歌功不可没。 “黄大人谬赞了，这是意新香的香方。” 裴朝歌从怀里拿出一个纸，递给他。 黄豫章震惊的接过来，半晌没说话，香方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这怎么使得？” “黄大人是香学大师，自然使得，而且您给了程楠一本香方呢，礼尚往来罢了。” 裴朝歌也是爱香之人，很高兴能遇到真正懂香之人，何况黄豫章处处维护程楠。 而且她也有私心，投其所好，结交朝廷重臣。 “黄某却之不恭了，定将牢牢守住。”黄豫章小心收起香方。 意新香现在可是岳南最受欢迎的香品，不仅仅是独特品质好。 还因为大火的话本子倚天屠龙记中提到意新香，众人无不好奇，什么香品这么好，能作为主角的定情信物。 如今谁要是有一小块意新香，走路都能横着走了。 “黄某有个不情之请” “黄大人但说无妨” “裴族长可还有沉香和龙脑香的香料？” 黄豫章从程楠那买了不少满意的香品，但作为香学大师，自然想自己调制新品。 “当然，还有一些，可以都给黄大人” 裴朝歌用了大部分，反正还会有南洋商船来，既然黄豫章喜欢，不如做人情。 “使不得，黄某当然要花钱买，裴族长愿意卖就好” 爱香之人都爱留着香料，黄豫章没想到裴朝歌这么大方。 裴朝歌知道他不可能白拿：“好的，给您友情价。” “多谢裴族长”能得到想要的香品，黄豫章觉得这次来对了。 次日清晨，裴朝歌刚带着族人送走黄豫章和程楠。 裴琮急匆匆赶来：“姑姑，林老汉请您过去，村民正在讨论能不能建海港的事。” 第159章 齐心协力办大事 裴朝歌还未到林老汉家时，便听见嘈杂的声音。 几乎所有的村民都来了了，里三层外三层将庭院挤得水泄不通。 村民们有三三两两低头讨论着，更多的人则是将林老汉团团围住。 林老汉不停的擦着汗，面露焦急，口干舌燥道：“大家不要着急！” 裴朝歌蹙眉站定，这是什么情况？很少见到林老汉这么狼狈。 裴琮也是一脸茫然，当时林老汉让他赶紧把族长找来。 难道村民不同意建港口？ 不知道哪个眼尖的看到裴朝歌，高喊一声：“裴族长来了！” 瞬间所有村民回头寻找，看到果然是裴朝歌，齐齐向她奔来！ 裴琮赶紧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裴朝歌身前：“各位乡亲，有话好说！” “裴族长，您可来了！”李婶子一个冲过来，大声道：“真要建海港？” 喧嚣的声音顿时消失了，所有人都注视着裴朝歌，似乎也有同样的问题。 裴朝歌示意裴琮放下胳膊，上前一步，面对村民，从容点头道：“确实如此。” 无论村民支持与否，她都会直面他们，耐心劝解。 “太好了！林老汉说的是真的！” “老天开眼了，南华岛也有今天！” “以后我们也是有大港口的岛屿了！” 村民们满脸喜色，激动呼喊着，甚至有人喜极而泣。 李大娘上前一步，紧紧握住裴朝歌的手：“真的会有南洋商船来吗？” “会的”裴朝歌坚定的点头。 “会有岳南本地的商船来做买卖？” “是的” 李大娘似乎吃了定心丸，笑容扩大，笑意直达眼底。 开始林老汉说到裴家要建海港，大家还不相信，没想到这天大的好事竟然是真的。 “听说南洋商人各个富得流油，出手大方？” “南华岛来的商人也是大富商？” “我们以后能像南华岛一样富庶吗？” 村民们围上来，你一句我一句兴奋的问着，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尽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 裴朝歌笑着一一解答，没想到村民这么支持建港口，微微松了一口气。 裴琮也很高兴村民支持姑姑的想法，还以为他们会反对呢。 心中不禁疑惑：“大家不担心朝廷的禁海令吗？” “林老汉都说了，禁海令里的港口没有南华岛”李大娘摆摆手道。 “是啊，和外国商人做生意的南华商人都不怕，我们怕什么。” “咱这山高皇帝远的，朝廷能管的这么宽吗？” 村民都清楚禁海令，也不觉得是发展南华岛的阻碍，反而是契机。 张婶子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道：“裴族长，听说你们要盖客栈，需要厨娘吗？” “我做饭味道不错，而且手脚麻利。” 裴朝歌想了想，裴家人手不够，而且他们刚来时，张婶子就帮助过裴家，人品不错，性格爽朗。 颔首道：“当然可以” 李大娘瞬间笑容面满，拉着裴朝歌的手不停道谢。 众人一见，纷纷上前一步，将裴朝歌紧紧围住，争先恐后报名。 “裴族长想，需要跑堂的吗？我年轻时在岳南酒楼做过小二”一位中年憨厚村民说道。 “裴族长，客栈需要柴火，我每日给您送最好烧火的，行吗？”村里常年砍柴的老者说道。 “裴族长，我能在港口卖清凉补吗？我手艺不错，保准不给南华岛丢人？”一位年轻的农妇说道。 “裴族长，我家的柑橘是岛上最甜的，能拿去卖吗？” 村民七嘴八舌，几乎同时在说话，纷纷争取去港口做工的机会。 南华岛物产丰富，村民勤劳能干，但因孤悬海外，很多农产品卖不出去。 而且什么东西都需要到岳南买，平添了费用，导致日子始终过得不好。 以后要是有了港口，来的都是不差钱的国内外商人，何愁卖不出去东西。 虽然不是贵重的货物，但物美价廉，有的还是南华岛独一份的，商人们怎么能不动心呢？ 来都来了，当然要顺便买些回去。 有了人流量，就能有商机，南华岛的机遇来了！ 裴朝歌抬手示意村民安静，很快众人纷纷噤声，满眼希冀的看着她。 “客栈建成后确实需要人手，到时我会告知大家，需要什么多少人手、什么条件。” “人人都有机会，公平竞争上岗，工钱绝不亏待大家。” 众人一听，马上放心了，露出欣喜的笑容。 裴族长说话向来算话，而且裴家厚道，以前在岳南人人都以能进裴家产业做工为荣呢。 没想到他们也有机会为裴家工作。 裴朝歌继续说道：“至于想在海港做生意的，都没有问题，但要服从管理。” “价格要公道，质量要有保证。” “都听裴族长的！” “裴族长放心，我们卖的都是好东西！” “肯定不会丢南华岛的脸！” 想做小生意的村民喜笑颜开，纷纷拍着胸脯保证，来之不易的客人当然要好好招待。 裴朝歌笑着点头，村民们善良淳朴，定然会用心经营，卖良心货物。 “建设海港需要人手，大家有愿意来的，每人每日十个铜板。” 后山虽是天然良港，但需要疏浚、建设防波堤、修建码头和泊位以及建设仓库等等。 “哪能要钱？”李大娘蹙眉，第一个表示反对。 “没错，建港口全村受益，怎么能要工钱呢？” “我们愿意出力！” 村民们积极响应，纷纷举手报名。 当年裴将军就是在岳南建立港口后，将京城人眼中偏远的南蛮之地发展成富庶之地。 他们相信眼前的裴朝歌也一定可以做到，日后带着他们过上好日子。 他们都是南华岛岛民，为岛上的事业出力是天经地义的。 裴家为村里人做了这么多事情，怎么再要工钱呢？ 裴朝歌心中感动，这么善良淳朴的村民，谈钱确实伤感情。 可白白让人干活，也不是回事？ 之前的想法在脑中闪现，是时候告知大家了。 第160章 载入史册的一天 裴朝面带微笑，面向村民从容道：“咱们南华岛什么都好，就是交通不便，生活物资都要到岳南买。” 此话一出，村民们纷纷点头，买点什么都费劲，有时来往的船费比东西都贵。 “如今，大家觉得什么物资最不方便买？” “盐！”马上有村民脱口而出，高声喊道。 村民们点头应是，盐是生活必需品，每日都需要。 可只能到岳南的官家商铺买，既麻烦，卖的又贵，质量还不好。 其他东西他们可以将就或者用替代品，例如布匹，大不了穿旧的，但盐是万万不行的。 “没错”裴朝歌红唇勾起，看来村民的境况和她想的一样。 “南华岛有得天独厚的海盐资源，我们还要花高价买，合理吗？” 村民纷纷摇头，当然不合理！ 自从朝廷发布榷盐制度，本来便宜的食盐，都快吃不起了，平白无故加重了生活负担。 “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自己产盐？” 裴朝歌黛眉轻挑，神色无畏，仿佛说的话在平常不过。 自从听了裴星河在藏书房对忠君的理解，想到裴家的境况、看到百姓的疾苦，裴朝歌渐渐对朝廷失望，这样的君主不值得她效忠。 不知何时起，她开始藐视朝廷不合理的律法，禁海令、榷盐令，百害而无一利。 上位者一拍脑袋想出来的政策，让底层民众苦不堪言，如此可笑的政令，为何要遵守？ 村民们瞬间安静，面面相觑，神情或震惊、或担忧、或欣喜。 他们没想到裴朝歌会公然反对榷盐制度，要私自制造食盐，这可是大罪啊！ “裴家产的食盐，只会送给大家，作为建造海港的酬劳，不会对外售卖。” “此事是裴家一族所为，大家不会被牵连，放心。” 裴朝歌始终面容沉静，从容不迫，让人莫名的安心踏实。 “我支持裴族长！” 林老汉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裴朝歌身边。 他知道裴家生意收入不菲，当然买得起食盐，这么做是照顾乡亲。 “乡亲们，裴家冒着风险要制盐，却不对外销售，受益的可是我们啊！” 村民们接连点头，如今黑市上食盐价格不菲，他们却能获得食盐，上哪找这样的好事？ 不用费力费钱到岳南买盐，裴族长解决了大问题。 “多谢裴族长”李大娘眼眶湿润道。 村民们反应过来，纷纷应和，道谢声此起彼伏。 林老汉很高兴村民都是懂得感恩之人，转身说道：“裴族长，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守口如瓶” 朝廷严禁百姓私自制盐，裴家冒着这么大风险，他们必须保守秘密。 “裴族长，放心。” “我们打死也不说” 村民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朗声附和道，裴家为村民冒风险，他们当然要保护好裴家人。 裴朝歌笑着点头，裴家人口多，食盐需求量大，每每都要到岳南买，对于裴家也十分不方便，花费也大。 特别是遇到异常天气，例如上次台风，去不了岳南，差点没盐吃了。 她始终担心食盐问题，自家要是能产食盐，心里会踏实多了。 用海水制盐，几乎没有成本，既满足自家需求，也能帮助百姓。 一般没有外人来南华岛，商人也只是在海港附近活动。 她选的地点隐蔽，村民也会保守秘密，相信风险不大。 —— 次日清晨，原本寂静无人的裴家后山港湾，此刻挤满了人，十分热闹。 有的村民天不亮就来了海港，生怕错过，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眼中充满希望和兴奋。 今日是海港动工的日子，这可是南华岛的大事，他们作为本地人怎么能错过呢。 裴家人出钱出力建设海港，他们十分感激，也相信裴朝歌的能力，自然要积极响应，尽一份力。 “你啥时来的？”张大婶精神矍铄，神采奕奕问旁边的妇人道。 “天刚刚亮，我就过来了！”妇人笑着答道。 张大婶撇撇嘴：“我可是天没亮就来了” 一想到南华岛要建港口，她兴奋的一夜没睡，早早就过来等着。 奇怪的是，一点都不感到疲惫，反而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妇人眨眨眼，心道：要这么卷吗？ 她环视四周，村民们似乎都是如此，跃跃欲试，准备大干一场。 林老汉也一大早就来了，虽然裴朝歌言明，她带领裴家人能处理好。 可林老汉为南华岛操心操了一辈子，怎么能心安理得的呆在家里呢？ “裴族长！”他笑着打招呼，身后带着李大娘、林大郎和林六娘。 裴朝歌无奈笑笑，点头示意，就知道林老汉是闲不住的，还带着全家来帮忙，有心了。 她手里拿着几张图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很多，一看就是用心计划了。 林老汉只是瞄了一眼，心里顿时踏实不少，就知道裴族长没问题。 一看裴家族人、船工和刘大壮等人，一个不少，都来参与。 裴朝歌早早就有建港口的想法，只是苦于资金不足，时机不成熟。 如今卖香料的钱在手，需要的青砖等材料已经就绪，众人情绪高昂。 正是天时地利人和之际，怎么能不放手一搏呢？ “大家安静”裴朝歌的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和沉静，场面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容光焕发，斗志昂扬，目不转睛，都眼含希冀的看着她。 裴朝歌嘴角上扬，朗声道：“今日风和日丽，是个黄道吉日，易动工。” “此处的海港，是天然良港，最适宜建立海港” “我宣布，南华岛港口正式动工！” 话音刚落，众人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现场一片欢腾喜悦的氛围。 直到多年后，当时参加的人已经老去，还会念念不忘的给子孙讲述，那个改变南华岛命运的一日。 从那一天起，南华岛不再是大晟人都不知道的，寂寂无名的小岛。 而是不仅是大晟，甚至南洋，还有更远的国度都知道，一提起便引人无限向往赞叹的宝岛。 第161章 分组抢人 “大家听我说”裴朝歌见众人欢呼的差不多了，开始安排正式。 众人瞬间安静下来，撸胳膊挽袖子，准备为家乡出力。 “建设港口，一共需要五组人，各组负责人说完后，大家自由选择适合自己的岗位。” “首先是客栈组，由柳欣桐负责。” 柳欣桐应声出列，面带自信笑容，露出好看的梨涡面向众人道。 “以后往来的海商、富户会在海港休息，我有信心打造大晟朝独一无二的客栈” 她昂首挺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不就是建酒店吗？前世她可没少旅游，什么酒店没住过。 裴琮在身后露出难得的笑容，墨色的眸子闪过笑意。 柳辙和陶氏也笑容满面，他们相信女儿一定能行。 众人一时怔愣，客栈这么重要的建筑，要一个小姑娘负责吗？ 裴朝歌看着身形单薄的柳欣桐，是她强烈要求第一个被介绍，说什么要让人印象深刻。 柳欣桐回头看向裴朝歌，后者给了她鼓励的笑容，也认可她的方案和想法。 柳欣桐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的想法是主打商务，也就是方便客人谈生意。” “客栈分为三等，即中等、上等和总统套房，也就是最豪华的” 至于为啥没有下等，来的哪个客人差钱，怎么会住下等？ “考虑到来的客人都是商旅，且非富即贵，客房一定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每个客房都要有书案和会客厅，方便客人处理事务、会见宾客。” “客栈提供12时辰热水、餐饮、洗衣等服务，满足客人全部要求。” “因此客栈需建设锅炉房、膳房、浆洗房等等……” 柳欣桐滔滔不绝的说着大胆新颖的想法，神采飞扬，从容自信。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个别词汇没完全懂，但听着十分不错。 好心动怎么办，这么好的客栈，建成后他们都想去住了，怎么办？ 参与建设，以后入住能优惠吗？ 柳欣桐说完畅想后，一脸期待的面对众人：“大家，愿意来建设客栈吗？” 场面一时很安静，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小姑娘想法很好，只是年纪太小，不知道能落实吗？ 柳欣桐摸了摸鼻子，神色微微尴尬，是她的想法太超前了吗？村民们接受不了吗？ 还是刚才太激动，说了太多现代词语？ 柳辙眉头蹙起，握紧双拳，他姑娘的想法这么好，怎么没人支持呢？ 要不是族长给他安排了任务，他一定第一个站出来，力挺姑娘。 裴琮抿了抿嘴，想了想，刚要站出来为柳欣桐解围。 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我愿意！” 只见一个纤弱的身影走出人群，站到柳欣桐面前：“我相信欣桐一定能做到。” 柳欣桐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上前拉住她的手道：“六娘，谢谢你”关键时刻还得靠闺蜜。 林六娘笑了笑，转身面向众人：“大家不太了解欣桐，她帮助裴族长，做了很多事情。” 众人不自主的看向裴朝歌，后者点头微笑：“欣桐很能干，裴家做的每件事情，她都有出谋划策。” “大家春耕时用的曲辕犁，就是她设计的。” “原来是柳姑娘啊！” “可是帮了我们大忙！” “我就知道她能行，一直跟在裴族长身边，肯定差不了。” 村民们露出惊喜的神色，没想到裴家人才辈出，小姑娘年纪不大，本事不小呢。 站在其中的裴家人和船工也为她说话，为众人科普柳欣桐的人品和能力。 柳欣桐不好意思的笑笑，多数时候都是借用现代人独有的智慧。 但她相信自己的能力，一定能建成大晟最好的商务酒店。 “柳姑娘，我愿意加入！” “我也愿意！” “带我一个！” 忽然好多人涌过来，争先恐后的想要加入。 柳欣桐笑容满面，露出好看的梨涡：“不着急，大家不要拥挤。” 柳氏马上前，帮助侄女登记，她此次负责登记所有员工信息和工作时长，以便日后分发食盐。 “等等！”一个焦急的中年男子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裴唐佐不高兴了，他是食肆负责人，还没开始宣讲呢，怎么人都被柳欣桐抢跑了。 当时小丫头非要第一个演讲，他还想着让着小辈，现在看来真不应该心软。 “诸位稍安勿躁，后面还有4组负责人没演说，不必着急！” 转头看向柳欣桐：“丫头，你不讲武德啊，明明说好了，大家都说完了，再一起招人吗？” 面对裴唐佐的怒目而视，柳欣桐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是她太心急了。 可是气氛都烘到这了，怎么能不顺势招人呢？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不好意思了，唐佐叔。” 裴唐佐冷哼一声，将头转向一边。看在她给食肆出谋划策的份上，不计较了。 裴朝歌走过来：“裴唐佐说的没错，后面还有，大家可以等等再选。” “当然要是坚定选择柳欣桐，也可以登记。” 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想着再等等看，有人坚定选择柳欣桐。 裴唐佐见众人选择完，整理好衣衫，迫不及待面对众人：“诸位乡亲父老，我是食肆的负责人！” 流放前，他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流连于各种各样的食肆，上到高端的酒楼、下到胡同里的小吃店。 路边的小摊位，他都不放过。 只要有钱有时间，一定会出去探索美食。 当时周围人都说他不务正业，天天想着口腹之欲，不干正事，银钱都吃进肚子里了，实在浪费。 可他却不以为然，什么是正事？难道只有读书考取功名是正事吗？谁规定的？ 民以食为天，吃饭是头等大事，怎么不是正事了？ 他赚来的银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要他们管？ 要他说，吃进肚子里才是最不浪费的。 如今看来，当初的所有经验、心得和体会都在这一刻，体现出巨大的用处。 什么样的食肆他都去过，自然知道每一种的优缺点，因此信心满满，一定能打造大晟朝最好的食肆！ 第162章 梦想开始的地方！ “诸位乡亲，食肆总共分为三层，第一层为自助餐。” 此话一出，村民都是一脸懵，啥是自助餐？ 难道要客人自己做饭？ 有村民看向裴家人，示意他们解释一下，贵人们的吃法，他们不明白。 然而裴家人都摇摇头，表示他们也第一次听说。 “大家听我解释” 裴唐佐第一次听柳欣桐说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十分理解乡亲们。 当时他对客商南来北往，还有许多外国人，口味、喜好、禁忌完全不同，感到为难。 而且很多时候，客人在用餐的时候谈生意，要是照顾对方的喜欢和习惯，那就委屈了自己，一次两次还好，长此以往，心里难免不舒服。 况且裴唐佐有很多新奇的想法，每个月都会研究出几种新菜，很想让客人尝一尝。 大晟地域辽阔，好吃的菜色众多，也想推荐给客人，好不容易出一次门，总不能还天天吃家乡菜。 可是要是单单放在菜单上，客人很可能没有兴趣，不会点菜。 这时柳欣桐提出了新奇的想法，将各种菜色都做一份，放到宽阔的大厅，让客人自由选择。 想吃啥来点什么，谈生意的双方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主宾尽欢。 裴唐佐心仪的菜品也能摆出来，让有兴趣的客人品尝，问题都解决了。 他对着乡亲们，耐心的解释完，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大家觉得怎么样？” 众人反应了一会，暗自点头，很不错的想法，一次能尝到大晟、南洋等地的各种美食。 按照自己的想法，任意夹取，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他们都想去吃了。 裴唐佐见众人赞许的神色，看向一旁忙碌的柳欣桐，眼含感激，还是小丫头脑子灵活。 “一楼门口我会单独留一个位置，摆放咱们海南的特产，例如我们家后山的茶叶。” 客人们谈成生意，又吃到美食，心情不错，当然也有心思买些特产。 “乡亲们有优质的特产也可以放在这里寄卖。” 村民们一听，他们也有份，顿时惊喜不已，各个跃跃欲试，疯狂想着自家拿的出手的好货。 “第二层则是包厢，方便客人谈生意。” 一楼的自助餐固然好，可是开放的环境不适合谈论涉及机密的话题，因此私密性好的包厢必不可少。 “三层是茶室和酒” 不仅大晟人，很多南洋人也酷爱饮茶，若是客人不饿，只是想找个地方谈事情，茶室或者酒是再好不过的地方。 “另外，我会在食肆旁边，建一排小房子，每个房子不大，留给乡亲们，专门卖咱们南华岛的小吃。” “例如鸡屎藤、清补凉等等，专门在晚上营业，不耽误大家白天耕种。” 村民们顿时瞪大眼睛，满是喜悦，裴家人是真能处，时刻想着他们。 特别是那些一早就想着来卖小吃的村民，更是乐的合不拢嘴。 要是生意不错，他们种地的压力会小很多，谁不想多一分收益，还不影响主业。 “大家觉得如何？愿意一起与我建食肆吗？” “愿意！” 不少村民纷纷举手，特别是那些想卖小吃的，或是家里有人做饭好吃，想以后去食肆工作的，都想尽一份力。 “感谢大家支持”裴唐佐笑着鞠了一躬：“一会记得找我来报名。” 裴唐佐拿着图纸退到一旁，看着手里的图纸，心里既满足又失落，微微叹口气。 开一家酒楼，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且还是按照自己的心意，做自己真正想做的菜。 在岳南裴家没倒时，他只是不起眼的旁支，甚至是很多人眼中不务正业的怪人。 没想到裴家流放后，整个家族跌入谷底后，裴朝歌带着族人渡过难关，日子逐渐有了起色，他也有机会实现梦想。 “怎么了？”裴朝歌看着他又哭又笑的，走过来，轻声问道。 裴唐佐收回思绪，在脸上抹了一把泪，感激道：“多谢族长，让我实现梦想。” 是裴朝歌让他负责族人餐食，让他凭借本事获得族人的尊重和认可。 “还有遗憾？”裴朝歌没有错过他脸上的一丝没落。 裴唐佐犹豫着，他已经很满足和感激了，要是说出来，会不会太贪心了。 “但说无妨”裴朝歌道。 裴唐佐迎上她坦荡的目光，不再犹豫：“年轻时，我曾到京城游历，去过京城最大的酒楼樊楼。” 不是岳南的樊楼，是真正意义上大晟朝最好的酒楼，没有之一。 “樊楼共有五座楼，每座楼都有三层高，彼此之间用飞桥相互连通，楼与楼之间还有明暗相通的通道，从外面看起来就像一座层层叠叠的楼阁。” “内部装饰极为奢华，珠帘绣额、灯烛晃耀。在那里，你可以品尝到各种山珍海味、美酒佳肴。” “此外樊楼还有各种表演，如杂剧、傀儡戏等，常常引来无数观众。” “许多文人雅士喜欢在这里吟诗作对，欣赏歌舞。每到夜晚，樊楼的灯光便会照亮整个京城，宛如仙境。” 裴唐佐当时只有20岁，跟朋友第一次去樊楼，就是在晚上，进去的一瞬间，他便怔住了。 惊叹、震撼排山倒海般向他袭来，甚至一度忘记了呼吸，人间竟有这样的好地。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身着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往来其间。 这里的菜色、酒水更是裴唐佐平生仅见，无一不精致，无一不美味，让人赞不绝口。 似乎从那时起，裴唐佐喜欢上了美食，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仿佛找到一生挚爱。 裴朝歌看着他眼里的惊艳、向往和无限回味，知道那里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裴家也会有的” “什么？”裴唐佐还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中，一时没听清楚。 “不对”裴朝歌摇摇头：“你去的时候都是十多年前了，现在京城的酒楼应该更好了。” “以后裴家会有比樊楼更好的酒楼，而酒楼的负责人，一定是你。” 裴朝歌红唇勾起，神色平静，仿佛说着无关紧要的话。 裴唐佐呆愣在原地，一眨不眨的看着裴朝歌，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别人这么说，他一定嗤之以鼻，还要留一句给谁画大饼呢。 但裴朝歌说的话他相信，并且深信不疑。 尽管裴家刚刚起步，日后一定会发展的越来越好，他的酒楼也会不断发展壮大。 有朝一日，能像樊楼一样，不对，是比樊楼更好的酒楼。 不仅让大晟人，还有让海外的商旅，赞叹和向往。 裴唐佐激动不已，眼中满是希望和憧憬，仿佛终极梦想就在眼前，身上顿时充满干劲。 第163章 我们也很重要！ 柳欣桐和裴唐佐都是有想法，有干劲的人，客栈和酒楼也是他们想做的事情。 但他们毕竟对盖楼房知之甚少，不是专业人士。 因此裴朝歌安排石大勇辅助二人，他们提供想法思路，石大勇负责落实。 之前他帮助裴家建的第一批房子非常好，坚固耐用，住着舒服，裴朝歌十分满意。 加之他在岳南参与过盖楼房，正好指导二人，辅助施工。 柳辙上前一步，笑容可掬：“乡亲们，我是仓库和交易大厅的负责人。” 柳辙来往海外多年，去过国内外无数港口，很清楚客商的需求，是此项目的不二人选。 客商出海一次，带来的货物数量极多，需要仓库临时存储。 上次德参只能将货物放到船上，时刻留人看管，十分不便。 裴家给客商提供货仓，船靠岸后直接卸货，搬进仓库，这样一来，取货和看管都十分便利。 “我们保证仓库干爽，提供适合各种货物的货架。” 柳辙交易过各种货物，熟知什么样的货物需要什么样的储存条件，定能让客商满意。 客商来到南华岛，需要公开的交易场所，买卖双方都有展示、观察商品的需求。 所以必须建立交易大厅，就在仓库旁边，便于取货搬运。 “我们将大厅按照国度分为若干区域，每个区域提供数个展位。” “每个客商都获得一个展位，展示自己的货物，与人交易。” 想要买货的客商只需逐个展位甄选，货比三家，轻松买到想要的货物。 众人大部分虽然不懂海外贸易，但听着和去岳南赶集的集市差不多，买卖方便，确实不错。 柳辙经商多年，口才极好，加之给一些村里人看过病，人缘不错，话音刚落，就有不少人举手支持，愿意跟着他干。 刘大壮负责裴家的房屋也在建造，但都不难，只要按照之前的标准来即可。 他在不在都可以，裴朝歌便让他帮助柳辙建仓库和交易大厅。 裴平音略带腼腆的上前一步，双手紧张的扯着衣襟，脸色微红。 他可没有前三位能言善道，咽了咽口水，结巴道：“大家……好，我……叫裴平音” 裴朝歌无奈笑笑，每个人都有优劣势，不善言辞不是大错。 按照柳欣桐的话，裴平音是技术宅男，让他当众招人，太为难人了。 本着照顾小辈的原则，裴朝歌走过去，面向众人道：“客栈、食肆需要各种桌椅等家具。” “仓库和交易大厅也需要货架、展台等等。” “乡亲们，有会木工的，可以来他这报名。” 众人一时有些疑惑，这么年轻的小伙子能领着人，做出这么多复杂的家具吗？ “我知道他”李大娘爽朗响亮的声音响起：“大家用的曲辕犁是他做出来的” “村里做学堂的课桌椅时，他也来帮过忙” 有和裴平音合作过的村民适时夸赞，说小伙子看着有点憨憨的，但手艺特别好，人也勤快。 马上就有不少村民表示会些木工手艺，愿意跟着他一起干。 裴平音马上道谢，挠着头不好意思，同时感激的看向裴朝歌和李大娘，还好他们帮忙说话。 裴朝歌拍拍他的肩膀，相信他能领着众人干好。 最后一位是裴琮，他上前一步，神色一如既往的从容淡定，实际就是面无表情。 “诸位，我负责海港的建设，包括修建码头和泊位、疏通巷道、加固防波堤等等。” “需要水性好，吃苦耐劳的人” 众人你看看过，我看看你，他们认可裴琮的能力，可是他不苟言笑，看着十分严肃，会不会不好相处？ 而且说的活计，貌似十分专业，他们能干好吗？ “我负责的部分是整个海港最重要的部分，也是基础部分，若是建设不好，直接影响其他部分。” 众人略一思索，纷纷点头，他们经常坐船去岳南，要是港口不好停船，那个船家愿意去呢？ 裴朝歌适时上前：“我会和裴琮一起负责。” 裴琮虽然十分优秀，但从未建设过海港，除了岳南的裴家港口，也没见过其他港口，阅历有限。 裴朝歌前世去过很多港口，又亲自设计建造裴家港。 而且裴琮说的没错，这部分确实是港口建设中最重要的，事关港口建设成败。 港口的客栈可以不舒适、食肆的饭菜可以不可口、交易大厅可以不便利。 但是港口的停泊、航道必须合理、防波堤必须坚固。 众人一看裴朝歌亲自负责，心里瞬间踏实了，纷纷表示要报名参与。 海港成败在此一举，他们当然要尽一份力。 所有负责人都宣讲完毕，裴家人、村民和抽调来的船工等等，纷纷上前，到各自心仪的负责人处登记。 裴朝歌对于此次港口建设，沿用裴家的工分制度，结束后按照出力多少分配食盐等报酬。 “食肆需要大家的加入！” “客栈是我的心血，一定会全力建造的！” “海港不能没有仓库和交易大厅！” 柳欣桐、裴唐佐和柳辙还在卖力吆喝，为自己招揽人才，没办法，按照柳欣桐的话，蛋糕就这么大，不抢能行吗？ 裴平音心里着急，酝酿了半天，喊了一声：“他们再好，没有家具也不能营业！” 噗嗤一声，站在一旁的林六娘没忍住，笑出了声音。 这个少年怎么这么有意思？搞笑而不自知。 随后众人都笑了起来。 “没错，家具十分重要！”有人应和道。 “但是我们不会木工啊！”也有人感叹道。 裴平音害羞的低下头，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是他太心急了吗？ “不会可以学嘛”林六娘站出来说道：“裴平音你会教？” 裴平音没想到她会帮自己说话，忙不迭的点头：“当然，定倾囊相授！” 林六娘见他眼里满是真诚，神色认真，只是略显呆愣，好看的红唇勾起。 “大家听到了吗？来干活还能学艺呢” 裴唐佐面前顿时多了不少人，他转头看向面庞姣好的少女，脸颊微微发烫，赶紧收回视线，专注登记。 裴承宗结束了学堂的教学，赶来凑热闹，见现场热闹非凡，众人干劲十足，斗志昂扬的神色，心里直痒痒。 挤过人群，来到裴朝歌身边；“妹妹，我能干什么？” 裴朝歌停下手里的工作，回头瞥了他一眼：“继续教书。” “可是我下午有时间”学堂只有上午上学，下午孩子们回家温习。 裴承宗不放弃，势必证明自己是有用的人，也能为建设海港尽一份力。 裴朝歌想了想，头也没回道：“族人都在海港，下午没人，你就看孩子。” “……” 裴承宗一脸无语，这是他亲妹吗？ 第164章 撸起袖子加油干！ 数日后，程楠乘船，带着裴朝歌信中要的砖瓦等材料回到南华岛。 一下船，他便愣在原地，这是什么情况？！ 人呢？码头怎么这么冷清？平日来往岳南的村民不少啊？ 最近也没有台风暴雨，不影响行船呀。 他压下心中疑惑，向裴家走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码头没人也就算了，怎么村子里也没人？ 一路上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好像大风将人都刮走了。 难道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比如倭寇来洗劫村庄。 自从裴朝歌讲述过，他们一上岛就遇到倭寇，他每每想起都后怕不已，生怕三小姐有什么闪失。 可是前几日，裴族长还来信让他带一些材料回来，也没说有危险啊。 莫不是来信之后发生的，越想越心惊，不自觉加快脚步，裴家人千万不能出事。 等到了裴家，程楠彻底傻了，怎么裴家一个人也没有？连老人孩子都不见了？ 可是一切物品还是原样，没有打斗的痕迹，更没有血迹等。 面对空荡荡的屋舍院落，程楠陷入了自我怀疑，狠狠掐了大腿一下。 “好疼！”他蹙眉呻吟出声，看来不是梦。 好在屋舍后面传来的干活声提醒他，还有人在。 十几个工人在建设裴家屋舍，见到程楠笑着打招呼。 他们是刘大壮的同村人，来裴家盖房子有一段时间了，都认识程楠。 “诸位，裴家人都去哪了？” 程楠顾不上寒暄，直接问出来。 工人们一愣：“在后山海港呀。” “村里人呢？”程楠又问道。 “都在海港呢，程管事不知道吗？” 工人们疑惑的相互看看，裴族长没告诉他吗？ “已经开始建海港了？” 程楠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随即长长松了口气，还好大家都没事。 裴朝歌怎么没告诉他？他知道要建海港，以为要这批材料到了才开始，想着正好回来帮忙。 “有一段时间了”工人们说道，他们的工友都被抽调了不少。 程楠顾不上道别，急急忙忙奔向后山。 一到海港，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程楠感觉这辈子都没今天的震惊多。 只见海港上人头攒动，裴家人、村民们、船工等，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忙碌着。 整个海港充斥着一群干劲十足的人，他们正热火朝天的挥洒着汗水和热情。 烈日炎炎下，众人仿佛不知疲倦，脸上带着笑意，眼中充满希望。 柳欣桐拿着图纸，和石大勇专注的讨论着。 “洗衣房要有水管，将后面井水引进来，这样洗衣房的工人不必每天打水进来。” “同样，要有排水管，将洗衣服的污水流出去，能办到？” “……”石大勇沉吟半晌：“我试一试” 柳欣桐露出好看的梨涡：“石大哥，你一定行。” “大家小心点！” 一旁的裴唐佐看着已经盖了两层的酒店，笑的合不拢嘴，嘱咐施工的村民注意安全。 听到二人在讨论水管，跑过来：“我的厨房也要！” 这么好的东西，他怎么能错过：“我们每日洗菜也要用不少水。” “……”石大勇叹了口气：“好的” 他总不能厚此薄彼，反正客栈和食肆都是他负责。 柳辙则蹙起眉头，和刘大壮感叹材料不够了。 “刚盖了一排仓库，砖瓦就不够用了，耽误进度啊。” 裴平音周围围着好多人，他正示范如何将桌面用刨子打磨。 “太厉害了！” “小伙子，这么年轻就干得这么好？” “是呀，师承何人啊？”周围有人好奇的问道。 “我都是自己瞎鼓捣的” 裴平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自学成才，简直是天才” 一旁的林六娘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感叹道。 这么好的做工，村里人的老师傅都赶不上。 裴平音闻言脸颊发烫，羞涩的低下头，不敢直视少女的目光。 不远处海面的船上，裴琮和众人一起，将航道上的泥沙打捞上来，清除航道，保证大型船只航行顺畅。 他们的工作十分辛苦而且危险，每个人都要不停的潜水搬运。 大家累的时候，看着裴琮和他们一样辛苦，也都没说什么。 人家原先的世家公子和他们一样吃苦，一句话都没说，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再说他们的辛苦，裴族长都看在眼里，一天记两工分，相当于别人干两天。 他们都是从小生活在海边，水性极好，很快掌握了节奏技巧，也没那么辛苦了。 柳氏穿梭在人群中，不时登记着什么。 陶氏带着族里和村里的女子，正在制作清补凉。 “做好了吗？”裴承宗凑过来问道，天气太热了。 “好了”陶氏接着一碗接一碗的盛出来。 裴承宗眼睛一亮，刚想拿起一碗，就听陶氏说道。 “孩子们过来！给你们辛苦的阿爹阿兄端过去！” 裴承宗讪讪的收回手，他将孩子们带来也是有用的。 裴家的老人也过来，他们中不乏有建造经验的或是去过外地海港的，时不时提出建议。 正可谓全村总动员，除了还在吃奶的娃娃，都来海港帮忙了。 程楠不自觉的走入其中，还没缓过神来，他惊讶于全员参与和大家的热情。 更是没想到他才来看数日，海港已经初具规模了。 岸边的防波堤上石块整齐的排列着，一看就是精心建设的。 一排仓库已经建起来了、客栈和食肆也初见轮廓。 “程管事？” 唯一的“闲人”裴承宗看到程楠，惊讶的走过来，手里拿着清补凉。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到”程楠震惊的神色未退，虽然说着话，眼睛完全离不开海港。 “怎么样，建的不错” 裴承宗指着不远处的泊位和码头道：“裴琮真是能干” “确实不错，设计、布局十分合理。” 程楠常年走商，自然见过不少码头，一眼能看出来其中关键。 裴承宗一脸与有荣焉，刚想再夸夸自己儿子，就听程楠说道。 “是裴族长设计指导的？” 他记得裴朝歌给他看过图纸，还征询过建议。 裴琮当然能干，但也需要有经验的人指导。 “没错”裴承宗点点头，他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不给他安排任务。 程楠环视一周：“裴族长呢？” 第165章 我们也是有盐的人了 裴家海岸的另一边，两山之间临海的隐蔽处。 裴朝歌柳眉微蹙，蹲在地上细细的查看，片刻后眉头舒展。 回身招呼几名族人，高兴道：“已经结成盐茅了！” 族人们纷纷过来，跟着笑起来：“太好了！” “没想到第一次制盐就这么顺利！” 族人抬头看了看晴朗无云的天气，感叹道：“是啊，幸亏族长预测的准确。” 制海盐的关键是预测天气，要是第二天下雨或者阴天，盐很难凝结，前一天的辛苦便付之东流。 海南岛夏季潮湿多雨，而且天气多变，很难估计，还好他们族长会观察星象预估天气。 裴朝歌笑而不语，前世她带兵打仗也好，出海航行也罢，都需要提前预测天气。 因此早早学习和练就了观天象，预测天气的本领。 这几日海港的建设步入正轨，众人有条不紊的按照计划进行，无需她时刻在。 她便带着几个族人来到早就选好的地址，开始制海盐。 这里的海岸在裴家两座山峰之间的狭长地段，虽然不如海港开阔，但胜在隐蔽。 本来就是裴家的地界，很少有人来，而且这里没有什么植物，更不适合赶海，所以鲜有人来。 裴朝歌找了一处高地，含盐量极高，而且能避免海潮侵蚀。 昨日她便观察出近几天天气晴朗，适合制盐。 召集了几个嘴严的族人来此，将准备好的稻、麦稿灰及芦苇、茅草灰遍地撒，压紧并使其均匀。 今天早上，地下湿气和露气还很重，等到中午，雾气散开，她仔细查看，盐茅已经结好。 “大家将盐和灰扫起来，收集好。” “好嘞”族人们已经看到亮晶晶的盐粒，早就迫不及待了。 这可是盐啊，现在自从皇上实行榷盐制后，食盐就贵的离谱。 裴家人口众多，加上船工、泥瓦匠等，快300人，每日消耗大量的盐，花费极大。 以后他们自己就能制盐了，着实省了好大一笔钱，还能分给村民，报答他们。 接下来，裴朝歌指挥族人将收集好的盐灰混合物淋洗，即将灰和盐分离。 旁边是早早挖好的一深一浅两个坑。 浅的坑深约一尺左右，上面架着竹子，竹子上面铺着芦苇席。 族人将盐灰混合物撒在上面，再不断用海水淋灌、冲刷，芦苇席下面流出来干净的盐水。 深坑约深七尺，接收浅坑淋灌下的盐水。 裴朝歌和族人将上次程楠带回来的“牢盆”放在一排连着的灶眼上。 牢盆是订制的无盖长方体，扁平狭长，用来将盐水提炼成盐。 族人将深坑中的盐水，缓缓注入牢盆中。 一排灶眼足足有十个，每个里面柴火都烧的极旺。 加上南华岛天气炎热，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逐渐露出白色的晶体。 “盐出来了！” “晶莹洁白，一看就是上等食盐。” “那是当然，比官盐场带沙子的盐，不知道强多少呢” 族人们忙活了一上午，看到成果，疲惫瞬间消失不见，脸上都带着欣喜和骄傲。 裴朝歌也很高兴，其实她也是第一次制海盐。 虽然以前看过岳南民众有人制盐，但没有实际操作过。 还好藏书房里有不少书籍，其中就有详细记录海盐制作步骤的。 裴朝歌很高兴，裴家子孙继承了广泛收集书籍的好习惯，关键时刻帮了大忙。 “一会将火灭了，将盐收起来，保存好。” “放心，族长。” 族人已经掌握了制盐的方法，日后如法炮制，裴家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食盐了。 而且几乎没有成本，工序也简单。 “族长！”不远处传来男子的声音。 “程楠！”裴朝歌凤眸闪诧异，他怎么提前回来？ 薛家的砖厂不是要等几日才能生产好砖瓦吗？ “见过族长”程楠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这个地方真不好找。 他根据族人的描述，找了半天，不过隐蔽点好。 “怎么提前回来了？我好带人去码头接你” 裴朝歌招呼程楠到一旁的树下坐下歇会。 “不劳烦族长了，我想早点将您要的材料送来” 他还以为要这船材料到了，海港才能开工，没想到已经如火如荼进行多日了。 听到材料到了，裴朝歌笑容加深：“回来的正是时候，材料刚好不够用了。” 早上柳辙还抱怨仓库刚建了一半，材料不够了。 “是我应该做的”程楠很高兴没耽误建设：“族长，为何提前建海港了？” 他记得裴朝歌说还要等些时日。 裴朝歌以为村民会不赞同甚至抗拒海港建设，毕竟朝廷有禁海令。 以为要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劝说，没想到村民这么配合。 “村民们十分支持，可以说是热情高涨。” 按照柳欣桐的话，气氛都烘到这了，自然要趁热打铁，直接开始呀。 “原来如此。”程楠笑着点头。 南华岛物产丰富，地理条件优越，村民淳朴善良，更难得的是通透明事理。 “上次运走的话本子、糖、耗油、绣品、香球等都卖的不错。” 裴朝歌点点头：“近日族人都建海港，下批货物怕是要延期了” “别的还好说，就是话本子……” 想到如饥似渴，日日催更的读者们，裴朝歌叹了口气，有些对不住他们呀。 转念一想，这样也好，按照柳欣桐的话叫饥饿营销，得到的太容易，反而不珍惜。 “反正快到大结局了，多卖几日官司，吊足了胃口，销量更好。” 程楠笑着点头同意，从怀里拿出几张纸，递给裴朝歌。 “前几日遇到了难得的机会，程某擅自用了这次货款，请家主责罚。” 裴朝歌不在意的笑笑：“岳南的生意本来就交给你了，自然是你做主。” 她打开“纸”，很是好奇，什么能让一向沉稳的程楠来不及联系她，直接下手。 第166章 赚麻了！ 裴朝歌翻看着“纸张”，凤眸逐渐变大，闪过惊喜。 “这是裴家以前产业的房契？” “正是”程楠点头笑道。 “真的买回来了！” 裴朝歌眼含笑意，裴家酒楼、如意珠宝、恒通当铺等等。 看着一个个熟悉的名字，心中既感慨又欣喜。 手指摩挲着房契，年轻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好多都是她当年创办，很多已经成为岳南老字号了。 “花了多少银子？” 裴朝歌记得上次程楠说，孙家已经降价到市价的三分之一。 “没花钱” “什么？”裴朝歌脸上难得露出惊讶的神色。 “您再往后面看”程楠指着房契说道。 裴朝歌继续翻看，直到看到酒坊的房契，微微张大嘴巴：“这是孙家的产业！” 程楠竟然将孙家的产业都买了，永昌酒坊是孙家历史最悠久的作坊，孙家怎么连这个都卖了？ 孙家先祖和裴朝歌是同时代的人，都在差不多的时期开始创业。 孙家的酒坊建在深山中，当地独特的气候极其适合酒曲发酵。 或许是上天垂怜，孙家祖先开创了大曲发酵酱香型蒸馏酒。 此酒幽雅细腻、酒体醇厚、回味悠长、空杯留香持久，是岳南名酒。 外地人到岳南一定要喝个够，走时还要带走几瓶。 不少商人不辞辛苦，千里迢迢到岳南购买。 后来虽然也有其他人酿造出酱香白酒，但都无法与孙家匹敌。 听说孙家有独特的方式制酒，程序复杂，需要一年之久才能制作完成，因此产量有限，价格昂贵。 裴朝歌想到当年同在岳南创业的孙家先祖，十分无语。 孙友龙这个败家子，连这都卖了！真为孙家先祖不值。 “他连同工人、设备都卖给你了？” “是的，族长” 裴朝歌叹口气，不知道孙家先祖有没有气活过来。 永昌酒坊虽没有远洋贸易暴利，但是稳赚不赔，每年都会有稳定的进项。 看来家族的传承需要文化底蕴，要让子孙明事理，讲道德，不然多少家底都能败光。 好在她一直让裴家人，无论男女从小读书，长大后出去历练。 裴家如今虽不如她在的时候，但绝不会出现孙友龙这样的极品。 不过虽然孙家不幸，但正好便宜了他们裴家。 “族长？”程楠见她神色不断变化，不解的问道。 “你做的很好，裴家有了这么好的酒坊，每年都能有稳定的收益。” 裴朝歌收回思绪，鼓励程楠道。 而且南洋没有蒸馏酒，很多南洋人喝过永昌酒都念念不忘，一准能卖个好价钱。 “族长，后面还有砖厂的房契，以后裴家有自己的砖厂了” 程楠见裴朝歌满意继续说道：“这次能提前生产出砖，全靠新入手的砖厂。” 以前在薛家买，崔管事给的成本价很好。 但裴家需求量大，总是不让人赚钱，也不是回事。 而且他们在生产裴家的砖时，也要生产其他订单，因此速度不会很快。 当时程楠和孙友龙谈判时，就十分中意孙家的砖厂。 “确实不错”裴朝歌也很满意，裴家日后还需要大量砖瓦，有自己的砖厂再好不过了。 她看着手里的房契、地契，这么多产业，按市价需要不少钱。 酒坊和砖厂至少需要20万两，上批货最多值5万两，程楠是怎么买下的？ 看出裴朝歌的疑惑，程楠解释道：“酒坊和砖厂一共五万两，裴家的产业是赠送的” “……” 裴朝歌很想说，孙友龙是脑子进水了吗？还是觉得对不起裴家，忽然良心发现了？ “族长，孙家的财务状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听闻孙家所有产业的工人都发不出工资，特别是造船的工匠，已经罢工不干了” “孙友龙已经在造船上花费巨大，不可能放弃，因此怎么也要弄到现银开工。” “而且他之前为了拿下裴家的产业，借了大笔印子钱，如今还不上，听说债主都闹到衙门了。” “开始冼县令还帮忙遮掩，可是经过多次闹事，影响不好，他也不愿管了，怕影响官声。” “孙友龙本想搭上黄豫章，结果不但没搭上，还闹出刨坟献香的笑话，成了岳南的笑柄。” “之前他飞扬跋扈，行事乖张，得罪了不少商户，没有一个商人愿意借钱给他。” “因此他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天天脑子里面都是怎么搞到现银。” 程楠越说越高兴，孙友龙越难过，他越开心，谁让他坑裴家，罪有应得。 裴朝歌红唇勾起，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 程楠继续说道：“薛家一直和孙家有摩擦，特别是薛永和有取代孙友龙商会会长的势头，两家矛盾公开化。” “崔管事为了替薛家恶心孙友龙，故意雇了一个人，扮演外地富商，想买孙家产业。” “孙友龙费心费力和他谈了很久，人家留下一句‘太贵了’扬长而去，气的孙友龙摔了好多瓷器。” “崔管事将事情告诉我，知道了孙友龙心中的底价，加上过两日就是还款日，此时是孙友龙最着急的时候。” 程楠一直留意着孙家的动静，知道机会来了：“因此擅自做主，与孙家谈判。” “做的很好”裴朝歌眼含赞许：“商机转瞬即逝，自然要抓住。” 没想到岳南商界这段时间这么热闹，没亲眼看见可惜了。 “家主谬赞，开始孙友龙并不想卖酒坊，只想卖砖厂。” “但我知道他急着用钱，坚持只要酒坊，给的价格是他的底价。” 程楠若是直接要买目前不赚钱的裴家产业，一定会引起孙友龙的怀疑。 若是坚持买孙家最出名的产业才是正常商人举动。 “后来孙友亮犹豫后同意了，但是要求再买一些别的产业。” “我很‘嫌弃’要了砖厂，裴家产业是孙友龙主动送的。” “酒坊和砖厂已经分别交给周鑫和尹西打理了。” “以后南华岛的海外贸易发展起来，为裴家的产业提供支撑，一定会像以前一样兴盛的” 裴朝歌极为满意，不住点头，程楠机敏能干，比在济州时更出色了。 事情办的漂亮，特别是之前，所有岳南官吏富商都想巴结的黄豫章，竟和程楠成了好朋友。 “黄御史已经回京城了吗？” “已经启程多日了，应该快到京城了。” 程楠提起好友眉目舒展，随即神色变得担忧：“前日黄御史送来一封信。” 第167章 北地纷乱 裴朝歌见程楠神色忧虑，知道信上内容事关重大，问道：“所言何事？” 黄豫章身为朝廷重臣，为官数年，消息自然灵通。 程楠微微叹气，沉吟片刻道：“幽州前段时间因为征兵，发生暴乱，当地郡守无力抵抗，朝廷派兵前去镇压。” 裴朝歌微微颔首，这件事情闹得很大，连他们如此偏僻的南华岛都有所耳闻。 皇帝登基的这几年，空有做万世明君，开创功业的雄心，没有相应的能力和智谋，可谓昏招迭出。 为了稳固皇权，先是打压他们这些手握部曲的世家大族，还嫌不够，又要削藩，招惹世代镇守边疆的皇室宗亲。 最可怜的还是百姓，先是禁海令，沿海的百姓不能出海捕鱼，断了重要的生路。 而后又颁布榷盐制度，逼迫百姓以天价购买盐，和明抢有什么区别。 为了对抗北荻，筹集军饷，加征剿饷，即针对北荻用兵的税收，再次增加百姓的负担。 这还不够，幽州靠近北荻，是征兵的主要区域，要求全部成年男子都上战场。 以往抓壮丁都是三抽一，二抽一，最多三抽二，已经是极限了。 哪有新帝这样的，要老百姓都去死吗？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皇帝明显没把百姓当人看。 幽州百姓想着反正上战场是死，不如反了，或许有一线生机。 征兵令下来第二天，便有上万民众涌向官府，要求知府取消政令。 有人趁乱闹事，抢劫各县粮仓、盐场，甚至烧毁临街商铺，整个幽州顿时乱成一锅粥。 当地知府解决不了，只能让驻守边境的士兵，紧急回到幽州，镇压民变。 裴朝歌其实一时很关心北地时局，或许是前世带兵打仗的缘故，又或许是曾经治辖一方土地。 她十分关心百姓疾苦，深知他们生活不易，但凡有条活路，谁会造反呢？ “听闻，皇上派御林军前去镇压，结果如何了？” “民变平息了”程楠声音很低，言语尽显伤感。 裴朝歌心下一沉：“出了什么问题？” “黄大人信上说，皇上听闻震怒，下令御林军格杀勿论。” “御林军带着皇上的怒气，对无辜的百姓大开杀戒，无论男女老少，只要在府衙、出事的粮仓、盐场附近的一律格杀勿论。” 裴朝歌默默的闭上眼睛，她经历过无数战事，自然知道刀光剑影中的血腥残暴。 似乎看到无数的妇女孩童倒在血泊中，听到她们撕心裂肺的惨叫，幽州变成人间烈狱。 御林军本是护卫皇上的军队，但大晟朝的主要兵力都在守卫边境的皇室宗亲手中，皇上只能调动他们。 可他们明明是大晟的士兵，享受着百姓的供养，却将屠刀对准自己人，何其可悲？ “朝廷下令封锁消息” 不知皇上是盛怒之后回过神来，还是有大臣担心，御林军手段太过残忍，影响不好，朝廷竟然下令封锁消息。 程楠继续道，要不是黄御史告知，他们很难第一时间知道。 裴朝歌冷哼一声，杀完人还想捂住消息，做梦呢？ 幽州如此重要的地界，还是交通要道，四通八达，怎么可能封锁得住？ 要不了多久，整个大晟都会知道，御林军干得好事。 这样残忍弑杀的皇上，不知道本就不满的大晟子民，对他还能有多少忠心。 还有那些面临削藩的藩王们，会不会觉得头顶的刀，比想象中更锋利。 “还有更糟的事情”程楠半晌才开口，似乎刚刚缓过来。 “幽州的边防兵回到内地，边防空虚，北荻趁虚而入，突破防线，在边境歼灭大晟士兵，摧毁营寨，大肆抢掠百姓。” “边防军不得不连夜赶回边境，与敌人激战，好在北荻并不恋战，很快撤退。” “很快撤退？”裴朝歌若有所思，不应该啊。 北荻人好勇斗狠，是硬茬子，怎么会轻易回去呢？ 而且边防士兵是连夜奔袭，十分疲惫，反而北荻人气势正盛，按理说不应该撤退的。 “他们抢了什么物资？” “粮食和盐” 裴朝歌了然一笑，北荻是游牧民族，以前经常用牛羊、马匹，与大晟、西域各国交换粮食等。 但皇帝登基后，想要铲除北方的威胁，联合西域各国，经济制裁北荻。 西域各国慑于大晟的威压，不得不减少和北荻交易，其实心中极为不满，耽误他们赚钱呀。 实现榷盐制度后，朝廷更是将盐牢牢的掌握在手里，一粒盐都不给北荻。 “北荻现在应该极为缺乏物资，特别是粮食和盐，因此抢完也不恋战，赶紧将物资带回国。” 裴朝歌结合形势和消息分析道。 “很有可能”程楠略一沉吟后点头说道。 “前段时间，遇到原来在济州的好友，据他说有些北荻人，冒着极大的风险，化妆成商人，跑到大晟北边的几个州，购买物资，有不少去了济州呢。” 济州距离北荻不远，程楠以前也和北荻人做过生意。 “但是两国关系紧张，朝廷更是明令禁止卖给北荻人，因此交易不顺利。” “特别是食盐，北荻人想买，但大晟商人手里都没有。” 程楠想起好友说话时的遗憾，有钱赚不到，难受死了。 裴朝歌凤眸一亮，他们没有，她有啊！ 盯着程楠急忙道：“那些北荻商人还在济州？” “已经回去了，估计过一两个月还会再来。” 北荻抢到的货物有限，用完迟早会来。 裴朝歌笑着道：“那就好，你准备准备，半个月后，出发回济州。” “啥？！”程楠瞪大眼睛，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您是想和北荻人做生意？！” 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族长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原来还是徘徊在朝廷禁令边缘，现在直接是违反了。 裴朝歌站起身，一脸跃跃欲试：“富贵险中求！” 她马上会扩建盐场，建数个盐坑，正好未来一段时间，天气都不错，可以连续生产。 反正食盐一点成本都没有，北荻缺盐缺的紧，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简直是无本万利的好买卖，就是风险有些高。 程楠跟着原主到济州多年，很熟悉当地的情况，而且有不少人脉，更是和北荻人打过交道，想要秘密进行不难。 “怎么样有把握吗？” 第168章 富贵险中求 程楠已经冷静下来了，既然家主有令，他定当全力以赴，况且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有6成把握。” “很好”裴朝歌满意的点头，程楠一向谨慎，他说六成就足够了。 “万事以安全为先”她郑重道，万一出事，货物都可以不要了，但人一定不能有事。 “家主放心”程楠心中一暖，为这样有人情味的主君办事，心甘情愿。 “家主，想要北荻什么货物？貂皮、人参、鹿茸之类的？” 程楠问道，北荻有好多好东西，运回来在大晟价格能翻十倍，南洋商人也喜欢。 他可以提前让信得过的友人透露给北荻商人，让他们事先准备好，到时直接交易。 “很好” 裴朝歌点点头，这些常规货物确实获利颇多，但她还想要更多。 “最好是马匹” “马？”程楠十分诧异，家主要马做什么？南华岛可不适合养马。 而且他们主要和南洋商人交易，他们不会千里迢迢来买马的。 难道家主要打仗？程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不是卖给南洋商人”裴朝歌知道程楠所想，解释道。 “卖给藩王。” 程楠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主的胆识再次突破了他的想象。 上次黄豫章来看望朱元瑞时，就透漏过皇上很快会下旨削藩。 收回藩王手中的兵权、财权和人事任免权。 相当于架空了藩王，并且想从朝廷选派官员接管蕃地，让藩王到京城生活，实际是监管。 不少大臣当时就反对，说这样会引起藩王不满。 这些藩王的祖先，和太祖是同族，也姓李。 他们跟着太祖打天下，立下汗马功劳，才获得封妻荫子的荣耀。 而且经过近百年，他们的后人早在当地建立极大的势力，怎么可能说收回就收回？ 太祖之后的皇帝也知道藩王实力雄厚，弄不好是朝廷的威胁。 奈何边境需要人镇守，这些人起码是同姓，总比异姓的将领好，只能安抚打压交替，努力维持局面。 然而当今皇帝才不管这些，一心想着建立功业，实现前几任皇帝没有办成的事，削藩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削藩也不是不可以，但应该循序渐进，逐步收回，最好经过几代人努力，慢慢瓦解藩王势力。 但皇上是个急性子，就想快速达成目标，实现丰功伟绩。 裴朝歌在偏僻的南华岛都知道的事情，五位藩王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们世代在蕃地居住，一直为朝廷镇守边境，也相应获得特权。 在当地有钱、有势、有兵马，俨然当地的土皇帝，舒服日子过久了，怎么可能拱手让出？到京城当“阶下囚”。 裴朝歌断定，别看目前他们“老实本分”，背地里肯定“准备着”。 大晟朝士兵勇猛，也不缺帅才将才，但每每很难抵御北荻入侵。 除了北荻人骁勇善战，出其不意外，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们的战马优良。 北地是天然牧场，盛产优良马种，而大晟产的马匹不但数量少，品质也远远不及。 因此北荻的骑兵每次以万军难敌的架势，疾驰攻来，总能突破防线，大败大晟。 大晟人为了获得战马也是想了很多办法，奈何驯养出来的马怎么也比不上北荻。 前段时间，崔管事到西南越王蕃地，为朝廷采买木材，就察觉出些许异样。 回来告知过裴朝歌，本意是感叹大晟不太平啊。 但裴朝歌却发现了商机，奈何当时裴家实力不允许，现在看来大有可为。 藩王各个财大气粗，在当地经营多年，当然不差钱，要是遇到可遇而不可求的战马，自然不会吝惜钱财。 程楠蹙眉思索片刻：“可要促成此事，实属不易。” 首先北荻人将战马运到大晟就很困难，而且他们与藩王没有往来，如何取信对方，还要避开朝廷的检查。 “确实不易，但总要试一试。” 裴朝歌记得曾经有藩王悬赏万两，只为获得北荻良驹。 还有一点，来自于前世经历乱世的直觉，总觉得朝廷的管控力度会越来越小。 “我们先生产出来小批食盐，找人悄悄送到北荻，进行小额交易，取得信任后再交易马匹。” “好”程楠凝神思索，想着如何安排部署。 数日后，他带着打包好的食盐，秘密出发，返回岳南。 “裴姑姑，程管事这次带走的是什么货啊？” 柳欣桐看着船只远去的身影问道。 这段时间，裴家人、乡亲们几乎所有人都在海港，如火如荼的建设着。 裴家的作坊都停了，哪来的货物运过去？ 裴朝歌目光幽深，注视着远方，淡淡道：“香品” 此次交易风险极大，虽然她已经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但裴家人一时接受不了。 因此，她选择保密，等到事情有了眉目，再慢慢告诉族人。 “哦”柳欣桐点点头，裴姑姑手里还有一些香料，可能是前段时间制成的香品。 她看着手里的图纸，快步走向初具规模的客栈，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 裴家人都忙的不行，几乎没有人关注程楠的带走的货物。 等到数月后，裴朝歌告知他们时，才后知后觉的发现，族长早就悄悄干大事了。 —— 半月后，裴朝歌看着后山海港已经初见轮廓，脸上露出笑容。 裴琮带人，已经疏浚了航道，能保证大型船只通行，规划了泊位，还加固了防波堤。 客栈和食肆已经建好主体，都是三层楼，彼此相邻。 柳欣桐和裴唐佐看着按照自己心意建成的楼宇，笑的合不拢嘴。 柳辙在码头两侧分别建了两排仓库，旁边就是交易大厅，整齐的摆放着展位。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么短的时间，码头基本建成，速度之快，远超当年裴家港的建立。 后山海港本是天然良港，自然条件好于裴家港。 裴家港没有天然的防波堤，而且入海口还有巨石阻拦，仅仅为了移除就花了好大的力气。 有前世建设裴家港的经验，后山港口建设少走了不少弯路。 裴家人、村民们、船工等等，所有人看着多日来努力换来的成果如此显着，脸上都洋溢着自豪和成就感。 “咱南华岛也有海港了”林老汉不禁潸然泪下，哽咽道。 他作为里正，比任何人都想家乡好，为此也付出过很多努力，但收效甚微。 自从裴家人来了，村里的好事一件接一件，多亏裴家人，特别是裴族长，带着他们建设南华岛。 相信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正当众人沉浸在喜悦幸福的氛围中时，留在裴家盖屋舍的工人急忙赶来。 气喘吁吁道：“裴族长、里正，快去看看，村里忽然来了好多人！” 第169章 南边来人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或担忧或疑惑，什么人来村里了？ 南华岛如此偏僻，一般很少有人来。 “难道和建设海港有关？”有人担心道。 这几日他们如火如荼的建设，声势很大，难免有人注意到。 “南华岛本就偏僻，后山更是少有人来，不可能被发现啊。” 马上有裴家族人否定了，以前村里人都没人来这边。 再说建海港犯法吗？裴族长可是和沈县令打过招呼的。 “难道是因为食盐？” 有人弱弱的说了一句，特别是后面两个字，几乎没有声音。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默不作声，惊恐的看向彼此，这可是大罪，不会被发现了？ “不会的”裴朝歌一口否定，坚定道，她行事隐蔽，也相信众人会保守秘密。 “大家稍安勿躁”她看向来报信的工人：“来的是什么人？” 这时工人终于喘匀了气，解释道：“他们说是南边村子的” “南边村子？”林老汉惊讶道。 南华岛人口稀少，主要就三个村子，最大的，也是地理位置最好的，是裴朝歌他们所在的临水村，其次是刘大壮所在的村子在，都在北边。 另一个在岛的南边，他们习惯叫南边的村子，主要是龚氏把持着大部分土地，村民只能给他们耕种。 听说龚氏对待佃户十分苛刻，租息要的很高，南边村子人过得很苦。 但凡有地种的都不会去那里，除非是没有地，没有手艺，又找不到活计的苦命人才会去，因此那里的人口不多。 由于南北相隔比较远，彼此走动很少，南边村子的人很少来临水村，更不可能来很多人。 “大概多少人？”裴朝歌问道。 “有40多户，差不多200人” “这么多！”林老汉再次震惊，看向裴朝歌：“差不多一大半都来了。” 裴朝歌挑眉，转身对众人道：“大家不用担心，继续手里的工作。” 她声音沉静，神色从容，一如往日。 众人瞬间踏实不少，每次裴族长都是如此，临危不惧，感觉只要有她在，事情都能解决。 裴朝歌带着十几个族人和林老汉等人，匆匆赶回村里。 一路上，林老汉都在科普南边村子的情况，让裴朝歌心里有数。 裴朝歌听到龚氏，黛眉微蹙，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回头看向裴琮，后者点点头。 众人回到裴家时，只见院子里站了近两百人，男女老少都有。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还背着少的可怜的家当。 裴朝歌有一瞬间觉得，好像遇到了逃荒的灾民。 南华岛物产丰富，南边应该也差不了，怎么会这么惨？ 林老汉也是吓了一跳：“你们是南边村子来的？” 众人见到有人来了，一下子涌过来。 为首的是一名皮肤黝黑，干瘦的中年男子，他上前一把抓住林老汉的手，激动道：“林大哥，您可回来了！” 说着眼眶微红，满是愁苦。 林老汉一怔，本能想甩开手，林大郎刚想上前，将二人分开。 “你是顺子兄弟？” 林老汉好像想起来什么，试探问道。 “正是我！”顺子差点喜极而泣：“难得老哥还记得我！”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林老汉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顺子比他小十多岁，怎么看着这么苍老？差点没认出来。 记忆中他身材壮实，是健康的小麦肤色，如今瘦的都脱相了。 顺子原来是临水村的，自小与林老汉相熟，十五岁时到岳南铁匠铺学习手艺。 学成后自己开了一家铁匠铺，娶妻生子，因为手艺好，生意过得去。 林老汉这些年经常到岳南送货，二人有空会喝一杯，聊一聊近况。 前几年因为得罪了孙家，索性回到南华岛，在南边买了一块地，一家人准备种地为生。 顺子一家回来时，还暂住在林家，直到买到地才离开。 这几年也会托人送东西来，林老汉一直以为一家人过得不错。 连忙扶着他，急忙问道：“你不是在南边买地生活吗？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何事？” 没听说南边发生什么大事啊，人怎么变成这样？ 而且不只是他，身后的上百人都是如此模样。 顺子见到故人，悲从中来：“老哥啊，我命苦啊！” 他哭嚎了起来，哭声似乎有感染力，身后的村民也跟着哭起来。 众人似乎有无尽的苦楚和委屈，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 这些人似乎又饿又累，看着着实可怜。 他们的到来应该与海港和食盐没有关系。 裴朝歌叹口气，和族人一起，从厨房拿些水和干粮给他们。 “多谢！” 村民们感激的接过食物，道谢后大口吃起来，狼吞虎咽，一看就是饿坏了。 待他们吃完情绪稳定后，顺子开始讲述遭遇。 他刚到南边村子的时候，日子过得还不错。 他用多年的积蓄买了30亩地，家里两个儿子，也都娶妻生子了，各有一个孩子。 一家八口人，生活也算过得去。 直到前年，老伴身体不好，得了咳疾。 村里唯一的郎中是龚氏家的族人，顺子只好让儿子请他来看病。 诊金很贵，每次要二两银子，药材更贵，每次5两，也是在龚氏买。 顺子咬牙买了，刚开始老伴确实有好转，一家人都很高兴。 可过了一段时间，病情加重，郎中开的药更贵了，也只能买，老伴喝完确实能好些。 可没多久病情再次加重，周而复始，药越来越贵。 顺子家底被掏空，只能卖地。 南边村子都是穷苦人，根本没人买，唯一的买家是龚氏。 但是龚氏给的价格是市价的三分之一，顺子救人心切，只能狠心卖了。 这样过去两年，一场冬雨过后，老妻没能挺住，离开了他们。 办完葬礼后，顺子家的地所剩无几，根本不够维持一家人开销。 他们只能租裴家的地种，每年出息的九成都要上交，即便遇到灾年招收不误。 “怎么收这么多？”林老汉气愤道，收七成已经到顶了，没听说过收九成的。 裴家人也是又惊又怒，裴家流放前，只收三成出息。 柳辙在一旁关注点则不同，他仔细询问了顺子亡妻的症状和药方，陷入沉默。 第170章 族中罪人 “有什么问题吗？”顺子疑惑的看向柳辙。 柳辙缓缓抬眼，带着怜悯和不忍：“你妻子很可能只是简单的咳疾，本能治好……” 顺子和两个儿子闻言大惊，直直盯着柳辙，心中冒出不愿相信的想法，颤抖着声音问道：“所以，她本可以不死吗？” 柳辙低下头，掩饰悲伤道：“龚氏郎中每次要治好的时候，故意加两味药，留下病根，久而久之，病情变得严重，无法医治。” “而且药方里面的贵重药材其实没有什么用……”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似乎不忍心说下去，但周围人听到了，也明白了。 龚氏利用顺子妻子的病，一步步榨干他们家，将本可以医好的病，变成绝症，图财害命说的就是他们。 “实在可恨！”林老汉气的胸膛起伏，为兄弟抱不平。 顺子一生辛苦打铁耕地，本分老实，从未害过任何人，本可以与家人平静的生活。 结果被龚氏坑的田地没了，白给他家干活，更可恨的是发妻的命没了！ 裴氏族人默默低下头，同情顺子的遭遇，也痛恨龚氏品行，竟然无法无天到这个地步！ 顺子想起离世的亡妻，想起二人相濡以沫的过往生活，悲从中来，失声痛哭。 大儿子铁成扶着父亲，默默流泪。 小儿子铁柱攥紧拳头，气的浑身发抖，隐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突然起身：“我要去报官！” 有没有王法了，怎么这么对他们家！对待他的母亲！ “没错！”有几个同行的村民起身，想起他们家相似的遭遇，他们的亲人很可能也枉死了。 裴朝歌看着众人同仇敌忾的神色，沉声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你们的亲人已经离世，没有人证。” 龚氏郎中完全能不承认，人都死了，上哪知道当时的病情。 要是他一口咬定开的药方没问题，即便多两味没用的药，最多说他贪财，没法证明他谋财害命。 “是啊，你们忘了龚氏的手段了吗？”顺子慢慢停止哭泣，拉着铁柱道。 村民们闻言神色都变了，或更加气愤或带着惊恐，更有不知所措的。 铁柱不甘心，双眼猩红，怒吼道：“难道就算了！” 裴朝歌上前问道：“详细说一说龚氏对你们做了什么？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她前世护佑岳南百姓，让他们在乱世中安稳生活，即便朝代更替，仍旧没有影响，反而发展的更好了。 裴家人受老祖宗的影响，世代心存怜悯之心，看到如此不公的事情，不可能不管。 而且他们也生活在南华岛，肯定少不了与龚氏打交道，放任不管，以后很可能伤害裴家人。 “请问你是何人？”铁柱见裴朝歌气度不凡，恭敬的问道。 听顺子说林老汉是里正，没说村里还有管事的女子啊。 “在下裴朝歌，是裴氏一族的族长。” “姓裴？”铁柱退后一步，眼神复杂。 身后的村民也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色。 “……”裴朝歌一时困惑，这些人是什么反应，裴家也没干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情。 前世她来南华岛驱赶东番人，记得岛民挺感激的，林老汉和村民们现在还记得呢，依旧供奉她的神像。 裴家人也不解的相互看看，他们和南边村子都没有交往，他们这是什么态度？ “那个……”铁柱犹豫片刻：“裴仲文是你们裴家人吗？” “……” 裴朝歌很想仰天长叹，原来是他！他好像和龚氏去了南边，难道干了什么缺德的事？ 真是一颗老鼠屎搅了一锅汤，败坏裴家名声，实在可恨。 “三个月前，他就被裴家除名了！” “真的？”铁柱追问道，身后的村民也是半信半疑。 有族人迅速取来族谱，裴朝歌打开，展示给众人。 只见裴仲文的名字上，一道鲜红的竖线，清晰的表明此人与裴家没有关系了。 “原来如此” “真的有人会被除名” “他那样的人也难怪” “要不他怎么来南边呢” 村民们窃窃私语，能看懂字的告诉看不懂字的，小声议论着。 铁柱神色缓和了不少，上前一步行礼道：“刚才多有得罪，请裴族长见谅。” 他们都知道当年裴家老祖宗的事迹，自然尊重裴家人，只是近日来受伤太深，心中不得不提防。 “无妨”裴朝歌一想起裴仲文去祸害人，脸色铁青问道：“那个竖子干什么蠢事了？” 村民们一看裴朝歌的神色，腹诽裴仲文在裴家也干了不少坏事啊，不禁感叹裴将军那样的人怎么有这样的后代呢？ 不过看着裴族长身后的族人都不错，或许裴仲文是个意外。 “还是我说”顺子已经平复了心情，讲述近日来村子里的悲惨遭遇。 龚氏本来收九成的出息就很高，村民日子十分艰难。 近年来皇上增加剿饷，负担更重了。 加上榷盐制度，本来白菜价的食盐变成天价，谁受得了。 像顺子家还能贱卖土地筹钱，不少村民们根本没地，他们实在活不下去了。 他们一商量，一起到龚氏门口，找龚氏族长龚霸天理论，希望能降低征收的出息。 没想到龚霸天见都不见他们，直接让家丁驱赶他们。 村民们不甘心被这么撵回去，当然不会轻易离开。 两方人起了冲突，家丁直接抡起棍棒，狠狠打人。 村民们或许被压迫太久了，又或者实在没有活路了。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凭什么他们被压迫，还要被殴打。 不知谁说了一句：“反正活不下了！不如拼了！” 村民们去的多是青壮男子，平日种地干活，有的是力气，奋起反抗。 家丁们多是花架子，平日疏于练武，中看不中用。 他们没想到一向温顺如羔羊的村民，竟然敢还手！ 瞬间不敌，有的还被村民抢走了武器，反被打得头破血流。 家丁们实在抵挡不住，只能狼狈的逃回龚氏府中。 村民们虽然也有受伤的，但从来没有这么畅快过。 原来龚氏的家丁不过如此，他们既然打赢了，更不能放弃。 众人高举着棍棒，在门口呼喊，要龚霸天降低租息！ 正当众人斗志高昂，争取权益时，龚氏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白面书生缓缓走出来。 第171章 助纣为虐 “裴仲文？”裴朝歌挑眉问道。 顺子点头：“那人看着文质彬彬，眉眼和善，以为是个明事理的，没想到……” “呸！”铁柱面目狰狞，狠狠的啐了一口。 “……” 裴朝歌低下头，虽然裴仲文和裴家没什么关系了，但作为长辈，总觉得没管教好，对不起村民。 有气无力道：“继续说” 顺子点头，微微叹口气，神色气愤又无奈，似乎也不愿回想那日的经历。 裴仲文的外表极具欺骗性，村民们以为来了个讲理的读书人，总比拿着棍棒的家丁好。 裴仲文微微一笑，面对村民的棍棒，面不改色，淡淡道：“我来传达家主的意思。” “租息一分钱都不能少” 此话一出，村民们瞬间不干了，反对声四起。 “整个大晟朝都没有收这么高租息的！” “朝廷的税收一年比一年高，实在活不下去呀！” “龚氏这是逼我们去死啊！” 众人举着棍棒就要冲过去。 裴仲文依旧淡定，抬手示意村民安静。 “家主不是不体谅大家，裴某刚刚的话还没有说完。” 村民们瞬间不再说话，直勾勾的盯着他，想知道他们有没有活路。 “租息虽然不改，大家当年还不上，可以以后有钱粮的时候再给。” “真的？” “龚霸天说的？” 村民们不信，龚氏啥时候这么善良了？ “当然，家主金口玉言，怎么会有假？是我亲自向家主建议的。” 裴仲文手里始终拿着扇子，悠哉悠哉的给自己扇风。 村民们面面相觑，难道他们误会眼前的年轻人了，是他帮忙争取了？ 裴仲文眼含鄙夷：“允许你们欠的租息是有条件的，所欠租息是要收利息的，每年5成。” 村民们开始计算，若是今年欠100斤稻米，明年就要还150斤，这也太多了！ 不禁问道：“要是第二年还是还不上呢？” “连本带利继续算利息”裴仲文笑道温和，但说出的话让村民心凉了半截。 这不是高利贷吗？当他们傻啊！如此下去，他们岂不是一辈子都还不上，子子孙孙给龚氏当牛做马，白干活！ “太过分了！” “吸血的恶棍！” “有没有天理了！” 村民们发现眼前面冠如玉的翩翩公子，实际是助纣为虐的恶人！更可恨！ 竟然给龚霸天出这样的损招坑人，比家丁还可恶，杀人不见血！ “我们要见龚霸天！” “对，我们要条活路！” “不接受借贷！” 村民们没想到闹了这么久，龚氏竟然更过分了，这是要逼死他们呀。 面对步步紧逼的村民，裴仲文面不改色，淡淡道：“家主是不会见你们的。” 心中腹诽，看着不可一世的家主，听说家丁拦不住村民，吓得不敢出来了。 还是他关键时刻献计，出来收拾烂摊子。 想着来了多日，家主不愿重用他，龚家小娘子对他也没那么上心了。 龚家人都是狗眼看人低的小人，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逮到机会就欺负他。 裴仲文握紧手中的扇子，他必须抓住机会，好好表现，让那些势利小人知道他是有真本事的。 “闭嘴！”他怒喝一声，不再伪装，露出狰狞的神色，指着村民。 “一群地里刨食的乡巴佬，大字不识一个，有什么资格叫嚣！给你们地种就不错了。” “不感激家主就算了，还大言不惭的提条件，谁给你们的脸！” 村民们怔愣了一瞬间，马上怒不可遏，狠狠瞪着裴仲文。 明明是龚霸天欺人太甚，吸食他们血肉。 没有他们，龚氏族人上哪过那么滋润的生活。 他们是农民不假，可都是老实种地，勤勤恳恳，努力生活的人。 怎么在他嘴里被贬得一文不值，低贱至极！ “年轻人怎么不说人话！” “你没吃我们种出来的粮食吗？” “还读书人呢，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吗？” 村民们高声怒斥，激动挥舞棍棒，不住上前，眼看两方距离越来越近。 裴仲文身边的小厮文竹，缩着脖子道：“公子，我们还是回去” 这些村民太吓人了，感觉下一秒棍棒就要打到他身上了。 裴仲文嘴角噙着冷笑，丝毫未动，回道：“怕什么，一群土鳖。” 朗声怒骂：“你们最好老实点，否则一会哭都没地方哭！” 村民们一怔，他这么有底气，还有什么后手？龚氏家丁？ 裴仲文冷笑一声，眼里满是鄙夷，挥了挥手。 文竹立刻明白，哆嗦着打开身后的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村民们逆着光，一时没看清楚，似乎影影绰绰看到熟悉身影。 “娘！” “儿子闺女！” “孩子他娘！” 村民们看清楚后，瞬间傻眼了，他们的家人啥时候在龚氏！？ 只见龚氏大门里，村里的妇孺老人被五花大绑，被龚氏家丁挟持着。 她们嘴被堵上，只能痛苦的呻吟，有的孩子甩掉嘴里破布，大声哭嚎，瞬间被家丁打晕。 “别打我儿子！”铁柱一眼认出是自己儿子，他目眦欲裂，恨不得手撕了家丁。 村民们反应过来，双眼猩红，尽是怒火，他们怎么敢？ “怎么样？我的大礼不错？”裴仲文笑的得意极了。 村民们转而看向他，此人实在可恨，怎么能对妇孺老人下手？ 没想到如此卑劣低级的手段，竟然出自读书人之手。 “还叫嚣吗？争取权益吗？对借贷不满吗？” 裴仲文一脸嘲讽，微抬下巴，鄙视地看着村民。 一群泥腿子，跟他斗？他们也配！ “放了我儿子！”铁柱咬着牙喊道。 “放了我老娘！” “松开我妻儿！” 村民们纷纷响应，高声呼喊，竟然趁着他们不在，偷偷到家里绑人，这是人干的事吗？ “没问题”裴仲文似乎会变脸，瞬间恢复了翩翩公子的形象，示意小厮。 文竹立刻拿来一叠纸，战战兢兢的走下去给村民分发。 裴仲文一脸谦和温柔：“签字画押，我马上放人。” 第172章 同为裴家人，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村民们看着手里的契约，双手气的发抖，这不就是刚刚的高利贷吗？ 如此不平等的条例，摆明了要他们世代当牛做马，和卖身契有什么区别？ 他们是来找活路的，龚氏却变本加厉的逼迫他们，实在可恨！ “签，签了就能带家人回去了，签了就不用着急交租息了。” 裴仲文温和声音传来，仿佛蛊惑人心的魔鬼，让人走上一条不归路。 明明温柔如水的声音，村民们听着刺耳难耐。 “你们这样做，不怕天打雷劈吗？”有村民含泪问道。 “谁知道呢？”裴仲文笑的更和善了。 老天？笑话！ 要是老天有眼，他一代才子，怎么会流放到南华岛？怎么会被家族除名？更不会沦落到给一个土包子当门客！ “我们去告官！”铁柱激动大喊，大晟朝没有王法了吗？怎么有人敢如此胡作非为！ “没错！我们去岳南告官！” “让官府抓龚氏！” 不少村民不甘心签“卖身契”，不想被龚氏逼上绝路，想做最后的挣扎。 “哈哈哈！” 裴仲文笑弯了腰，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报官？好啊！”他又变得面目狰狞，仿佛地狱的恶魔。 “你们去！回来就和家人天人永别，尸骨都找不到！” “你！”铁柱气的想上前打人，被顺子和铁成拦住，示意他们家人还在裴仲文手里。 “退一步讲”裴仲文笑的惊悚：“你怎么去？坐又破又小的渔船吗？到得了岳南吗？” 村民们默默低下头，他们常年被龚氏吸血，很少有余钱，当然也没钱打造新船。 南边村子只有龚氏有大船，能够到达岳南，他们也是坐龚氏的船去岳南。 “认命！早签早解脱！” 裴仲文示意文竹带着家丁下去，将笔墨和印尼递给村民们。 村民们看着不远处被挟持的家人，又低头看着“卖身契”，难过、愤怒又无奈。 他们能怎么办？本来龚氏就是恶霸，有了裴仲文为虎作伥，变本加厉吸他们的血。 村民们最后只能流着泪签字画押，他们是来找活路的，没想到反而将自己卖了。 天道如此不公！ 顺子说完好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无力的靠在大儿子身上。 身后的村民们要么默默流泪，要么咬牙切齿，想起当时的场景无不痛心疾首。 铁柱额角青筋暴起，双拳紧紧握住，恨不得立刻手撕裴仲文。 “裴仲文实在可恨！” 要是没有他，没准龚霸天能做出让步，他们也不用签卖身契。 裴朝歌叹口气，没想到将他赶出裴家，都除名了，还能干出这样的坏事。 本来她只是想问问龚氏的行径，再考虑适当帮助村民。 如今看来，必须管到底了。 裴仲文虽然已经除名，但到底是裴家出去的人，干出丧尽天良，助纣为虐的事情，她不能不管。 “是我们裴家没有教育好人，让诸位受苦了，我一定会给各位一个交代。” 裴朝歌上前鞠躬，向村民道歉。 裴家人马上跟上，站在她身后行礼致歉。 裴家从老祖宗开始就没出过这样卑劣无耻之人，实乃家门不幸啊。 顺子连忙起身摆手：“裴族长，您不必自责。” 村民们也说着类似的话，他们不是不分青红皂白之人，怎么迁怒裴家呢？ 他们已经和裴仲文没有关系了，而且能将他除名，应该也是深受其苦，同为受害者罢了。 “是啊，裴族长，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们临水村的都知道。” 林老汉适时上前，简要说明裴家来后为村里建学堂、送文具、抵御台风，现在还建港口呢。 顺子等村民听得一愣一愣的，裴家人竟然做了这么多好事？他们怎么没遇上，好羡慕啊。 瞬间对裴家人好感倍增，特别是裴朝歌，这么年轻还这么能干，实属能人。 同为一个屋檐下的裴家人，做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你们是因为‘卖身契’，离开村子的吗？”裴朝歌总觉得事情没有结束。 他们签了“卖身契”没多久，影响还未显现，而且不用着急上交粮食，不至于饿成这样啊。 铁柱看了眼虚弱的老爹，上前一步道：“裴族长，我来说。” “相信大家都记得，前段时间台风席卷南华岛。” 众人纷纷点头，裴家人更是心有余悸，台风带走了一切，让他们一朝回到解放前。 铁柱捂着心口，痛心疾首“我们南边插秧比你们早几天，因此田里的秧苗全毁了！” “太可怜了！”林老汉同为庄稼人，自然知道这意味着这一季稻谷颗粒无收。 铁柱随后气愤道：“但裴仲文却让人挨家挨户告知，这一季的租息照交不误！” 众人一时无语，没有出息还让人少交？搞笑呢？这不是明抢吗？ 铁柱继续道：“还有更严重的，自从朝廷专营食盐后，盐价贵的离谱。” “我们都是到岳南买盐，一再节省着用。” 林老汉等人不住点头，临时村也是如此，好在裴族长解决了问题，冒着风险为村民提供食盐。 “也不知道裴仲文用了什么关系，竟然在台风前从岳南盐场搞到了食盐。” 铁柱气愤不已，不怕坏人坏，就怕坏人有本事啊！ “当时台风过后，大家都不能坐船去岳南，本以为是有盐是好事，谁知……” 他胸膛起伏，显然气的不轻。 “卖的比官府还贵？”裴朝歌问道。 “没错！”铁柱怒道：“官府卖500文一包，一模一样的他卖一两银子！” “……”裴朝歌十分无语，没想到裴仲文这么会做生意，直接翻倍！ 林老汉看了裴朝歌一眼，同样姓裴，一个借机抢钱，一个送人，差距不是一般大啊。 “我们哪有钱啊，但没有盐又不行，只能借贷。” “才签了卖身契，就接二连三的被逼借钱，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铁柱高大身躯不自觉的佝偻，仿佛没有了生机。 身后的村民无不面容憔悴，他们早就没有余粮了，这一季又没有收获，真的走到绝路了。 “大家一商量，只能逃走了，水陆走不了，只能翻越高山，来临水村。” 顺子带着所有村民，眼含希冀的看向裴朝歌和林老汉。 “我们走了三天，实在走不动了，也没有地方可去，能收留我们吗？” 第173章 妥善安置 顺子佝偻着身子，脸颊瘦削，眼眶凹陷，仿佛下一秒要昏过去。 身后的南边村民情况都差不多，他们是秘密逃走的，只能带走少量的衣服和口粮。 如今走了三天的山路，粮食也吃的差不多了，真的走投无路了。 他们都目光灼灼的看向林老汉和裴朝歌，这两人是活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林老汉有些犹豫，来人男女老少加起来有200多人，临水村一下子接纳不了。 没有足够的房屋，也没有多余的土地让他们耕种。 即便他们开垦村子附近的荒地，短时间内也无法产出粮食。 可是面对一双双殷切的眼睛，林老汉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况且为首的是多年的兄弟，他都不知道兄弟一家被龚氏坑的这么惨。 正在林老汉为难踌躇之际，一个温和坚定的女声响起。 “留下来”裴朝歌面向南边村民，面容沉静道。 顺子激动的身体发抖，眼含热泪，颤抖着声音问道：“裴族长，真的吗？” “当然”裴朝歌微笑点头。 顺子瞬间流下眼泪，仿佛被巨大的幸福包围。 “留下来”和“当然”两句话仿佛天籁，慰藉南边村民每一个人的心灵。 他们或相拥而泣，或激动不已，或掩面哭泣，最后都连连向裴朝歌道谢。 活下来了！他们能活着了。 裴朝歌温和的说着不必谢，心中感叹，村民真的很可怜。 他们的要求如此简单，只是想活下去。 林老汉开始有些惊讶，但随即一想，符合裴朝歌一贯的做法。 “村里的空屋能安置一部分人，再从村里公共粮仓分发一部分粮食。” 他想了想说道，想着为裴朝歌分担一部分压力。 临水村村民每年丰收时都会自发拿出一点粮食，放到公共粮仓，为的是万一遭受灾荒或者村里有人突遇变故，生活困难了，能够借此渡过难关。 “多谢”裴朝歌说道。 她的封地占地极大，开垦出来的田地只是一部分，完全能接纳更多的人。 而且开始建海港后，明显觉得人不够用。 所有人都去海港了，田地和作坊只能暂停。 虽然海港建设接近尾声，不久后南洋的商船到来，很多族人、村民要到海港忙碌。 客栈、食肆、仓库、码头都需要大量的人手管理，才能维持秩序，保证交易顺利进行。 而且裴家也要积极参与交易，获取海外贸易高额利润。 反正有工人在建造裴家的房屋，大不了再多建一些。 南边的村民的悲惨遭遇，虽是龚氏作威作福，但要是没有裴仲文，龚氏也没有这么多损招。 说到底还是裴家出去的恶人祸害了可怜的村民，她作为族长，不能不管。 裴家需要人帮忙，也有土地房屋容纳他们。 村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只要有饭吃有容身之所足矣。 “族长……”柳辙上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们真的要收留这么多人吗？ 小声道：“龚氏那边……” 他知道裴家的条件收留村民可以，而且村民都是种地的能手，很快能自食其力。 但龚氏作为老牌的大户，在南华岛延绵了上百年，岂是好对付的？ 一下子逃走这么多村民，怎么能善罢甘休？ “不用担心”裴朝歌不在意道。 她前世和龚氏的先祖打过交道，当时东番人之所以能如此快占领南华岛。 龚氏先祖这个叛徒功不可没，早早投敌，为敌人打开方便之门。 战争结束后，裴朝歌曾狠狠的惩治龚氏，将他们赶到南边。 裴氏和龚氏的梁子在那时便结下了。 裴氏要在南华岛发展壮大，势必会惊动龚氏。 即便没有村民来投奔，他们也不会老实待着。 如此贪婪的家族，怎么能眼看着裴家赚的盆满钵满，而无动于衷呢？ “我会怕他们？”裴朝歌挑眉，转身看向柳辙。 前世是她的手下败将，今生更不能让他们占到便宜。 品行有亏，又失了民心，这样的家族注定无法发展。 难怪过了百年，还窝在南边，只能压榨弱小的村民。 触及到裴朝歌自信淡定的眼神，柳辙瞬间觉得安心了。 裴朝歌可是一上岛就敢和倭寇打仗的狠人，自然无需担心：“是我多虑了” “没有，你考虑的很周全”裴朝歌不在意的说道。 “裴琮，带人按家庭登记村民的信息，重点是技能。” 裴朝歌接着吩咐道：“然后将他们安置。” 林老汉能解决一部分住房，其余只能在裴家附近先搭建草棚，待日后房屋建好了再分配。 “好的，姑姑”裴琮立刻上前，招呼着村民前往裴家。 村民们都很高兴，马上跟着裴琮走了。 “裴姑姑，不觉得您要负责的人越来越多了吗？” 柳欣桐看着村民们雀跃的背影逐渐远去，喃喃道。 裴姑姑先是收留了陈安、潘旭等船工，现在又是无家可归的村民。 裴家原来有200余人、船工及家属100余人，再加上村民200多人。 “五百多人了”柳欣桐张开一只手，伸出五根手指。 他们才来南华岛3个多月啊，发展速度这么快啊。 “不多呀”裴朝歌淡淡道，以前她可是直辖整个岳南呢，百姓数十万。 手下部曲就有好几万，最小的分队也有1000人，500人算啥。 “……”柳欣桐十分无语，很多了好吗？临水村也就500人。 “人多力量大啊，不是你说的吗？” 裴朝歌反驳道，正好马上要收割稻谷了，正愁人手不够呢。 500人了，是应该好好规划分配一下。 海港需要不少人手，印刷、制糖、绣坊等作坊也要继续做下去。 如此一来，裴家基本没剩下人了。 陈安和潘旭等人一直在建造大船，十分忙碌，指望不上。 南边村民先种植家里的百亩地，有空闲时间再去开垦荒地。 开垦出来的土地一半就送给他们，就当补偿了。 “英红”裴朝歌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神情严肃，将裴英红招呼过来。 第174章 不断壮大 “族长，我在”裴英红立刻过来，恭敬行礼。 前段时间，裴朝歌选了几个族人教授制香技术，其中裴英红学的最好。 此后她就重点培养，二人关系变得更亲密，属于亦师亦友。 裴朝歌记得她枪法和剑法都很好，功底扎实。 而且责任心强，五官敏锐，又能耐心教授武艺。 当时宝儿就跟着她学了好一阵子。 “从族人和村民中挑选身强力壮，最好是学过武的，多多益善，组成保卫队。” “这些人不用参与工作，只做一件事情，就是保护海港、族人和村子的安全。” “每月给2两工钱，如果有额外的任务，会另外补贴。” 海港一旦开始运营，陆陆续续会来很多人，需要有人维持秩序。 而且龚氏的人很快回来，裴家人需要保持警觉。 一旦海港做大，将有无数的宝物云集于此，难免遭人觊觎，这些都不得不防着，因此他们必须提前做准备。 裴英红诧异的抬头，待看到裴朝歌严肃的神色时，立刻低头，收敛心神。 “好的，族长。” 她知道事情的重要性，心中既激动又忐忑。 很高兴族长将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去办，也有些担心，她才20岁，能不能管理好保卫队呢？ 裴朝歌见她神色，微笑道：“我相信你。” 她第一次见到裴英红时，高大健硕的身躯，不同于一般女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脸上总是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从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 特别男子能做到的事情，她一样能做到。 追随裴朝歌击杀倭寇中有她，开垦土地这样的重体力活，也出现了她的身影。 裴朝歌总觉得她给人的感觉分外熟悉，后来才慢慢发现，原来精气神像年轻的自己。 她没有说过多的话，只是简单一句“我相信你”，抵得过千言万语。 裴英红抬起头，神情激动，握紧双拳，瞬间充满力量。 她相信族长，也相信自己。 老祖宗能统领万军，保岳南百姓平安。 她也可以带人保护族人、村民，让他们安居乐业，不受伤害。 晚间，裴唐佐为了招待新来的村民，拿出看家本事，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村民们很久没吃过饱饭了，哪见过这阵仗，连连道谢，并夸赞裴唐佐手艺。 裴家人和船工都见怪不怪，就喜欢在陌生人面前显摆厨艺。 裴朝歌找到顺子，说了对他们的安排。 顺子一听，瞬间惊喜的怔在原地。 开垦出的土地一半送给他们？还给安排住处？ 他一来就看见裴家的大瓦房，那么好的房子，在南边只有龚氏有，他们做梦都没想过。 他们中很多人，从来都没有过自己的土地，听到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 “这怎么能行呢？” 顺子实在不好意思，能收留他们已经十分感谢了，都做好给裴族长当牛做马的准备了。 “那就帮我们种地”裴朝歌想了想道。 裴家人本来就不会种地，现在海港和作坊都需要人，一百亩地荒废了，太可惜。 “没问题！”顺子一拍胸脯，立马保证，村民中很多人种了一辈子地，自然不在话下。 听林老汉说，裴家有十分好用的曲辕犁和耕牛，能轻松不少。 “山里有草药和果子，想去采摘就去，也可以去赶海” “多谢族长”顺子没想到林老汉说的是真的，裴家人真是大善人啊。 “听说你年轻时是铁匠？”裴朝歌貌似无意间提起。 “是的，族长，我的两个儿子也跟着我学过一阵子。” 裴朝歌一挑眉：“那现在还能打铁吗？” 顺子一怔，随即认真的想了想：“应该可以。” “太好了”裴朝歌好看的红唇勾起：“铁匠工具都是现成的，还需要什么，尽管告诉我。” 她很早就让程楠买回来不少打铁工具，奈何没有人才。 顺子能为恩人办事，自然十分愿意，好奇道：“族长需要打造什么铁具？” “农具和兵器”裴朝歌毫不掩饰，直接说道。 顺子惊讶不已，农具他能理解，兵器是用来做什么？ 裴朝歌笑笑解释道：“农具是给你们的，总不能让你们徒手开垦荒地。” “我准备组建保卫队，负责海港和村里安全，队员需要趁手的兵器。” “原来如此，多谢族长了”顺子了然点头：“我必将尽全力完成。” 他年轻时手艺极好，在岳南都数得上，有信心让族长满意。 “甚好” 夜幕下裴朝歌笑容满面，昏暗的灯光掩饰了眼底的野心。 有铁匠真好，不用什么都去岳南打造。 况且她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很多东西最好秘密进行。 “我会将裴家10亩地划给你们家。” “打造的铁器按件结算工钱。” “这怎么能行呢？”顺子连忙摆手，他们为恩人做事理所应当，怎么还能再要钱要粮呢？ “收着，我可不是挟恩图报之人。”裴朝歌笑着说道。 恩情固然能让顺子等人死心塌地的为她做事，可是时间久了呢？人心不会变吗？ 周围人家里都有土地，有出息，而顺子家没有，心里怎么会平衡呢？ 对于农户，土地是最重要的财产，他们就是没有土地才被龚氏拿捏。 一个好的领导者必须知道下属想要什么，然后大方的给予。 铁匠打铁，都是按照铁器的数量、难度以及用量收费的，谁愿意日复一日的白干活？ 裴朝歌从来对下属十分大方，只有利益给到位了，下属办事才有动力，关系才能长久。 “不止是你家，其他参与木工、建房或者保卫队的，都会给土地和工钱。” 反正裴家现在不缺钱，未来也会有更多的土地，正好大方送村民。 裴琮登记好信息拿给她后，裴朝歌惊讶的发现，来的村民有不少曾经手艺人。 会木工的、会盖房子的，竟然还有造过船的。 经历和顺子相似，在南边买地后，慢慢被龚氏榨干。 裴英红也很高兴告诉她，至少有十个村民都是能练武的。 裴朝歌感叹，都是生活太难了，让他们除了埋头种地，没有精力和机会，发挥自身的才华。 顺子还是十分为难，但见裴朝歌说一不二，而且不止他家有，他总不能拦着别人收下。 犹豫了半天，只能勉强同意，想着一定要做出最好的铁器，报答族长。 顺子将铁成和铁柱拉过来，要感谢裴朝歌。 裴朝歌笑着阻止他们行礼：“好好休息，明天带你们去个地方。” 第175章 家里有矿 翌日，在广袤的农田里，沉甸甸的稻穗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金灿灿的稻穗饱满而充实，仿佛在诉说着族人们辛勤耕耘的故事。 所有人都站在田边，看着一望无际的田野，脸上洋溢着止不住的笑容。 特别是族人们，这可是他们辛苦了三个多月得来的。 他们从未种过地，开始只觉得辛苦，如今看着满满的收获，瞬间觉得所有的汗水、泪水都是值得的。 原来收获粮食是这般美妙的感觉，心里满是幸福和快乐。 虽然裴家生意做的不错，已经不再为吃喝发愁，可看到金黄的稻谷，说不出来的踏实。 新来的村民没想到裴家的粮食种地这么好，一点也不像第一次种地。 哪个农民不喜欢丰收的场景，如梦里一般美好幸福。 裴家的土地平整肥沃，是上等的良田。 想着以后他们也要在这片土地生活了，瞬间对未来充满希望。 昨日还以为要活不下去了，今天就感受到丰收的喜悦，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裴承宗站出来，面对众人，清了清嗓子：“诸位，收获的季节到了，这些都是我们辛勤劳作的成果。” 他举起镰刀，慷慨激昂道：“大家撸起袖子努力干！将粮食带回家！” 柳欣桐撇撇嘴，好像裴承宗会割稻子似的。 众人情绪高昂，纷纷响应，拿着工具走向田地。 柳氏急忙道：“按照分组来！” 裴家人都没过割稻子，裴朝歌怕他们糟蹋好不容易收获的粮食，特意分组。 每组安排几名会收割的村民带着几个裴家人，帮衬着一起劳作。 “知道了！” 众人早早按照分组站在一起，裴家人虚心学习，村民们感念收留，倾囊相授，相处愉快。 不多时教学完毕，人们忙碌地穿梭在田间，虽然辛苦，可脸上都带着笑意。 不知从何时起，有人开始欢快的唱起歌，马上有人跟着附和。 愉快的歌声瞬间传遍了田野，他们笑着、唱着，互相庆贺着这一季的好收成。 午后，放学的孩子们也在田埂上奔跑嬉戏，手里捧着刚刚采摘下来的稻穗，尽情享受着丰收的快乐。 柳欣桐抬头擦了擦汗，抬头环视一圈，因为收割稻子工作量大，所有人都来到田里，连海港的事都暂停了，怎么不见裴姑姑和裴琮？ 仔细一看，不对，顺子那家人也不在，他们去哪里了？ —— 裴家后山中间有一片隐蔽的丘陵地带，这里群山环绕，人迹罕至。 裴朝歌一行人走了半天的山路才到。 “就是这里”裴朝歌指着这片地道。 顺子正在擦汗，闻言连忙上前，低着头，仔细观察着土地。 突然他蹲下，拿起一块黑乎乎的“石块”，认真端详。 “阿爹，这是啥？” 铁柱有些迷糊，这是哪里？为啥裴族长天不亮就带着他们翻山越岭？ 不就是一块黑色石头吗？阿爹怎么看得这么出神？ 顺子没有搭理他，而是用手使劲一捏，瞬间石块碎了一地。 他起身看向裴朝歌，面带微笑：“裴族长果然好眼力。” 心中感叹裴家先祖积德行善，为子孙留下宝藏啊。 “……” 铁柱更懵了，这里地势凹凸不平，根本不适合种地，而且远离人群，一点也不适合开垦。 “过奖，偶然发现的”得到肯定，裴朝歌再次确信了之前的判断，她这块封地果真是宝地啊。 顺子又向远处走了几步，不住点头，比以往见过的都好：“产量应该会很大。” 铁柱左右看了看，发现只有自己懵圈，小声问旁边的大哥铁成：“阿爹说啥呢？” 铁成离他远一点，似乎有些嫌弃，这个弟弟力气大，人品好，就是反应慢。 低声道：“阿爹以前教过你打铁啊，怎么能不认识铁矿石？” 铁柱瞪大了眼睛，迅速低头，捡起一块黑色石块，盯着看了半天，惊喜道：“真的是铁矿石！” 他怎么没发现呢，还以为要出来找地方开荒呢。 开始他还不解，为啥裴家封地有那么多荒地不开，跑这么隐蔽的地方来。 裴朝歌刚来不久，就将整个封地仔细查看了一番，早早就发现了矿石。 当时裴家人手不够，无法开采，而且没有船，即便开采出来，要运到岳南，运费不菲。 而且岳南本地有不少铁矿，铁的价格不是很高。 要是被有心人知道，反而给裴带来麻烦。毕竟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现在不一样了，裴家有足够的人手开采，更有铁匠生产铁器。 铁矿石在岳南价格一般，但是优质的铁器价格很高。 听到顺子当年是岳南有名的铁匠后，裴朝歌便动了心思将人留下。 还特地找柳辙等人确认，确有其人，也知道了当年他为何离开岳南。 当时顺子的生意做的不错，攒了一些钱，在繁华地带买了一间铺子。 全家人欢欢喜喜搬进去，本以为以后的生意会更好。 没曾想孙家在将周围一条街的店铺都买下来了，想要独霸一条街。 周围店铺畏惧孙家权势，不得已搬走。 但顺子年轻时性格耿直，不愿意离开，而且孙家人给的价格实在太低，因此得罪孙家。 孙友龙让人到县衙诬告顺子违规制造兵器，意图不轨。 衙役来搜查，果真发现了兵器，顺子当时就傻了，根本不知道兵器哪来的？ 他的家人为了将他从大牢里救出来，变卖财产，当然包括店铺。 孙有龙得偿所愿获得一整条街，还将顺子一家赶出岳南。 裴朝歌听闻感叹孙友龙干得坏事，真是罄竹难书，实在可恨。 顺子得知裴家是被孙家举报才流放的，也感慨了很久。 两家人有了共同的仇敌，关系变得更紧密了。 顺子不知裴朝歌所想，很兴奋的回来：“裴族长，您要多少铁器都够了。” 裴朝歌笑笑，眼含深意，她要的可多着呢。 “不过我只是铁匠，知道冶铁的流程，但从未操作过。” 顺子有些为难的说道。 “没关系，我会。” 第176章 大炼熟铁 此言一出，除了裴琮，所有人都惊讶的看着裴朝歌。 看着不过20多岁，曾经的世家贵女，怎么会知道如何冶铁？ 裴琮早已见怪不怪，流放后裴姑姑的给他们的惊喜太多了，说能上天，他都信。 裴朝歌一怔，没想到众人都目瞪口呆的，想来新来的村民还不了解她。 前世她统领数万部曲，参加过无数战役。 当时正值前朝末年，朝廷忙着与叛军激战，才没空管偏僻的岳南。 她不得不带领部曲，保卫岳南民众，武器自然也要自己解决。 还好岳南盛产铁矿，不用发愁原料。 但战事一触即发，她当时发出召集令，号召岳南的冶铁作坊和铁匠铺的工人们，齐聚裴家，共同打造兵器。 岳南人们为了保卫家园，空前团结，很快数百名铁匠云集。 众人很快投入生产，运输铁矿、冶炼熟铁、打造兵器，所有人默契配合，效率很高。 众志成城，很快打造了足够的兵器，解决燃眉之急。 裴朝歌是组织者，参与全流程，自然清楚兵器制造的各个环节。 收回思绪，面对惊讶的众人，解释道：“我们裴家有幸找回一些书籍，里面有记载如何冶铁，还有图画，十分清楚。”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是读书人有办法。 顺子也后知后觉的明白，如此沉稳干练的族长，怎么能是一般人？ 才来岳南3个多月，就将裴家发展的这么好，连带着临水村都沾光，自然懂得多。 众人说干就干，很快在附近的山脚下选了一处山洞，准备搭建熔铁炉。 裴琮带人在附近山上砍伐木材，围成框框，搭建出大致轮廓。 同时裴朝歌带人就地取材，制作泥浆。 顺子看着裴朝歌欲言又止：“裴……族长，那个” “何事？”裴朝歌心思都在泥浆上，没有抬头。 见顺子半天没有下句话才，诧异的抬头：“有话直说。” 顺子眉头蹙起，似乎十分犹豫：“裴族长，我知道您很有见识。” “……”裴朝歌眨眨眼，这是欲抑先扬？ 顺子想着裴族长到底是在书上看的，或许不知道实际操作，忽略了关键。 “搭建熔铁炉需要的泥浆不是普通的泥浆。” “愿闻其详”裴朝歌笑着道。 顺子看着众人干得热火朝天，不忍心努力白费，一咬牙一跺脚，冒着得罪族长的风险。 “必须用盐泥浆” 普通的泥浆无法经受冶铁的高温，泥浆中必须加入盐。 可现在的盐都卖到天价了，人吃都要节省着来。 裴家目前势头很好，但也没有奢侈到大方撒盐的地步。 说完见裴朝歌神色未变，以为她没明白，刚要解释。 只见她径直走到一旁，扛过来一麻袋东西，放下后打开。 “是盐！” 顺子顿时瞪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怎么这么多！？” 裴朝歌指了指一旁：“那边的几袋子都是” 顺子半天没缓过来，裴家怎么弄到这么多眼，难道和裴仲文一样，收买了盐场的官员？ “我们自己产的”裴朝歌为他解惑。 她相信林老汉看人的眼光，也相信顺子一家人的人品。 如今他们的利益已经牢牢绑定，以后还会有更深的合作。 告知核心机密，是信任的表现，能迅速笼络人才。 果然顺子恍然大悟的眼神中，多了一份感激和真诚。 “裴族长，胆识过人。” 随即微不可察的擦了擦额头，裴族长胆子是真大，幸好南华岛偏僻。 “放心，我相信榷盐制度是兔子尾巴，长不了。” 裴朝歌安抚道，朝廷命令禁止制盐，顺子他们当惯了良民，需要时间接受。 材料充足，来的人都是干活能手，在裴朝歌的指挥下，很快砌好了炼铁炉。 裴朝歌进去，仔细检查每一处，务必保证没有一丝裂缝，否则前功尽弃。 “很好”她满意的点头，退出来一挥手：“开始装铁矿石” 此地矿石极为丰富，都是潜藏在地表，很容易采。 众人将收集好的矿石码放其中，点燃炉火。 铁柱等四个最有力气的拉动风箱，瞬间炉火大盛。 大家都目不转睛的盯着熔铁炉，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既兴奋又忐忑。 两炷香后，裴朝歌命令道：“换一组人。” 立刻有四人过去，替换铁柱他们，他们正好感到疲惫，动作变得迟缓了点。 “以后都是如此，每两炷香换人。” 裴朝歌吩咐道，只有这样，始终保持通风，才能保证炉内温度。 “好的，姑姑”裴琮默默盘算着如何分组。 第一次冶铁，属于试运行，仅仅放了半炉铁矿石。 裴朝歌估计了时辰，回头看了眼顺子。 顺子会意，立刻带着大儿子铁成，来到熔铁炉前面，观察了一会，小心翼翼拔熔铁炉腰孔的泥塞。 只见亮红色的铁水缓缓流出来，流到旁边砌好的方塘中。 “真的出铁水了！成色不错呢。” “太好了，没白忙了一天！” “我们成功了！” 众人看到铁水缓缓流出，都十分开心，此地的铁矿石品质极佳，他们搭建的熔炉也很成功。 裴朝歌盯着方塘，淡淡道：“还没完。” 只见顺子和铁成十分严肃，立刻站到方塘边上。 顺子将准备好的泥粉迅速撒入方塘中。 铁成用柳木棍猛烈的搅拌，木棍在炙热的铁水中不断燃掉。 他马上更换一个新的，搅拌的动作一直没停。 铁柱和顺子学习打铁的时间短，不如大哥铁成懂得多，对冶铁更不了解。 摸了摸脑袋，阿爹和大哥这是干啥呢？怎么没看明白。 在场也有不少人有相同的疑虑，一脸懵圈的相互看看。 “他们在炒熟铁。” 裴朝歌解释道，打造兵器、农具需要熟铁，需要炼出铁水后马上炒制。 不一会，铁水冷却些后，顺子将其划分成方形，有的则被拿出来，捶打成圆形，方便加工。 顺子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年轻时在冶铁作坊干过一段时间，技艺没有生疏。 “裴族长，做成熟铁了。” “非常好”裴朝歌满意的点头，有了原料，就能任意打造她想要的物件了。 众人欢欢喜喜的回到裴家。 “裴姑姑，有信！”柳欣桐正在喂信鸽，看到裴朝歌立刻将信送过来。 裴朝歌立刻读起来，好看的红唇上翘，眼里满是笑意。 第177章 抓住商机 “裴姑姑，发生了何事？” 柳欣桐十分好奇，很少见裴朝歌情绪外露，这么开心一定是好事。 见裴朝歌仍旧盯着信纸，凤眸亮晶晶的，笑意直达眼底。 “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柳欣桐拉着她的袖子，嘟着嘴撒娇道。 难道和他们消失了一天有关？怎么感觉裴姑姑越来越神秘了？ “没什么”裴朝歌收好信纸：“半个月前，程楠到北地做生意，已经谈成一笔。” “北地？”柳欣桐吓了一跳，程管事啥时候去的北地？以为还是去岳南呢？ “和谁做生意？做什么生意？” 裴朝歌指了指盐场的方向，给柳欣桐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柳欣桐瞪大杏眼，不是说不卖盐吗？裴姑姑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裴姑姑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必然有极高的利益。 卖给大晟人，没有必要跑到北地，路途远风险大。 “难道是……”柳欣桐忽然想到了什么，差点惊呼出声，立刻捂住嘴。 答案只有一个，是北荻人，他们受朝廷制裁，极度缺物资。 裴朝歌笑着挑眉，小丫头脑子挺灵活啊，真是一点就透。 “保密呦” 留下一句话，裴朝歌匆匆赶往货仓。 程楠半个月前，带着少量食盐，前往济州。 他在济州经营多年，躲过盘查，通过友人牵线，秘密见到了北荻商人。 北荻人拓跋坚以前也和程楠交易过，只是这次是风险很大，因此交易金额不大。 他们看了样品，很满意食盐的品质，双方顺利交易。 程楠用500斤食盐，换到了5根百年人参、数条极品貂皮等，价值数千两，可谓一本万利。 双方约定下次交易在半个月后，拓跋坚这次要的货物种类更多，数量更大。 北荻实在太缺物资了，什么都缺，500斤食盐都不够分的。 大晟人都不敢和他们做生意，即便是交易，也没有食盐。 程楠立刻飞鸽传书，一些物资，他能在北地收购，但大部分需要南华岛运过去。 裴朝歌马上找来潘旭等人，按程楠要求，连夜装运物资，悄悄离港，全速驶向济州。 “那个……裴姑姑”柳欣桐看着夜色中，渐行渐远的宝船说道。 “真的没问题吗？”她刚刚可是看到船上装了好多袋盐。 沿途有人会检查呀，不会被发现吗？ “放心，我们还装了别的货物”裴朝歌淡淡道。 宝船是直奔济州，沿途不停留，只是在济州停靠时，会有人检查。 程楠在济州多年，这点事情还是能解决的。 “裴姑姑，我们为什么要着急卖盐？” 柳欣桐见周围没有人，出声问出来。 裴姑姑想赚钱不假，但她一向稳重平和，不像今日这么火急火燎的？ “商机稍纵即逝，当然要抓住了”裴朝歌解释道。 “以后不也能卖吗？”柳欣桐不解的道。 当今皇上视北荻为大敌，非要除之而后快，建立不世之功。 北荻很长时间都会被经济制裁，缺少物资，以后一样能做生意啊。 “别的都没有盐赚钱呀”裴朝歌看向盐场，无本万利，多好的生意。 “以后不能买盐吗？”柳欣桐还是不懂。 “日后我们可能不是唯一的卖家了” 独一无二的卖家有极高的话语权，想要对方提供什么，对方只能照办。 裴朝歌推测榷盐制度长不了，要是以后济州能制盐的多了，他们的优势便没了。 此时是最佳时机，说完也不再解释，离开海港。 柳欣桐站在原地，思索了半天，恍然大悟：“裴姑姑要做一锤子买卖！” 翌日，裴家除了在田里收割的人，都跟着裴朝歌去了冶铁作坊。 今日裴朝歌准备多搭建几个炼铁炉，提高熟铁产量。 炼铁的工艺不算复杂，顺子已经挑了几个机灵的年轻人，准备好好培养。 这些人出师后，他就专注于按照裴朝歌要求，打造铁具。 铁成和顺子学了多年，虽然很久没打铁了，但手艺没丢，试了几次，就找回了手感，简单的铁具都不在话下。 铁柱就差点远了，在阿爹和哥哥的嫌弃中，咬着牙抡起胳膊卖力打铁。 炼铁炉依山而建，有了昨天经验，搭建的十分顺利。 来的大部分是南边村民，能为恩人做事，都十分卖力。 刚炼出一炉铁水，顺子马上带人炒制熟铁，周围围了不少人，学的十分认真。 裴朝歌看着人们忙碌而有序的身影，甚感欣慰，相信很快铁具作坊能步入正轨。 休息间隙，顺子看着山洞里码放的成堆熟铁，满意的点头。 找到裴朝歌道：“裴族长，明日便能正式打造铁具了，您想先打造什么？” 裴朝歌说道：“先从农具开始。” 收割完稻子，村民们要开荒种地，开始下一轮耕种了。 新来的村民是偷偷跑出来的，什么都没带，种地对于他们是头等大事，自然要保证工具充足。 “我会让裴平音负责木工部分，你专注铁器就行。” 顺子连连道谢，很感激裴族长将他们的需求放到第一位。 “铁成打造简单的农具不在话下，最多10天就能完成，不会耽误耕种，裴族长想要什么样的兵器？” 顺子记得裴朝歌想要兵器给护卫队。 裴朝歌递来一份清单：“照这个来就可以。” 裴英红已经组织了50人的护卫队，根据个人能力和兴趣，分别选择用长刀、剑、弓箭、长枪等，因此需要的兵器各不相同。 日后陈安造船需要的铁钉、锚也可以在由顺子完成。 顺子点点头，这些对他来说不难：“半个月后就能完成。” “很好”裴朝歌满意的点头。 顺子看着外面已经搭起来的6个炼铁炉，有些疑惑，就打造这些农具和兵器，用这么多熔炉吗？ “先做好农具和兵器，以后还会有任务。”裴朝歌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 顺子摸了摸头，有些疑惑，这么大的熟铁产量，裴族长到底要做什么呢？ 半月后，北荻边境。 数千名北荻骑兵，神色肃穆，整装待发，时刻准备战斗。 在他们身后，一小队人马则十分紧张，特别是为首的男子竟是大晟人打扮。 他咽了咽口水，看了眼身后大批的马匹，更忐忑了。 第178章 交易太惊悚！ 拓跋坚按照程楠的要求，准备了两千匹战马，跟着北荻骑兵来到边境附近。 骑兵部队为了保证行军速度，一个士兵一般有两匹马换着骑。 他带着马匹跟在骑兵身后，没有引起注意。 即便有大晟的探子看到，也以为是骑兵的一部分。 此时两里外便是大晟军队，手持利刃，威仪赫赫。 大晟将军已经下达战书，向北荻宣战。 大晟的士兵多来自北地，对北荻时常抢掠边境百姓深恶痛绝。 北荻对大晟的经济制裁痛恨不已，早就想还击了。 两军对垒，形势紧张，战事一触即发。 拓跋坚紧张的擦了擦额头的汗，握着缰绳的手心都是汗。 只听一声令下，北荻将军身先士卒，带着万名骑兵奔腾南下，越过边境，直冲大晟军队。 大晟士兵毫不示弱，大喊着迎敌而上，双方短兵相接，瞬间杀作一团，鲜血四溅，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刀光剑影中，不断有人倒下，又有更多的人冲上前去。 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致命的威胁。 每一次冲刺，都可能是生命的终结。 拓跋坚抖如筛糠，哆嗦着说不出话，脸色惨白如纸。 他在北荻虽是数一数二的大商贾，可从未参与过战争，直面血流成河、血腥惨烈的场面。 太吓人了！ “东家，我们该走了”副手独孤英上前说道。 他们带着大批马匹，只能趁乱越境，过了当下的机会，很难再找合适的时机了。 见拓跋坚还是不动，焦急道：“程管事还在等着我们” 拓跋坚仿佛回魂了：“没错，我们得赶紧走。” 他们之所以跟着部队后面，就是为了趁乱越境，时不可失，失不再来。 想着程楠手里的货物，拓跋坚费力驱赶缰绳，向一旁偏僻的山路前行。 独孤英赶紧驱使着头马跟着上，头马一动，整个马群跟着离开。 他们一动，大晟斥候立刻注意到。 —— 焉支山下，人迹罕至的山谷中，程楠带着商队焦急的等待着。 尹西向北方遥望，半个人影都没见到：“楠哥，拓跋坚那老东西靠谱不？” 这次交易金额大，种类多，而且马匹转移难度大。 尹西自告奋勇，跟着第二批货物来到济州，帮助程楠。 岳南新收购的酒坊、砖厂等产业已经步入正轨，周鑫成熟稳重，一个人足矣。 因此裴朝歌同意尹西的请求，他在济州多年，能帮到程楠。 在济州，程楠和尹西都易容乔装，避免被熟人认出来。 “会来的”程楠看着远方淡淡道。 尹西撇撇嘴，有些不屑：“他能力胆识一般，要不是可汗的小舅子，能将生意做大？” 他最讨厌这种，靠关系获得好处便利上位的。 “人脉关系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程楠想法不同，只要能达到目的，做大生意就行，靠什么实现不重要。 两国关系如此紧张，一般人很难带着2000匹马顺利越境，很可能刚靠近边境，就被大晟士兵注意到。 要知道大晟战马稀缺，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轻易放过？ 只有拓跋坚能得到可汗允许，跟着军队到边境，找机会趁乱越境。 这也是他选择和拓跋坚合作的原因。 “看那边！”程楠跑到半山腰遥望，发现情况，高声道。 尹西等人立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烟尘弥漫，隐隐传来喊杀声。 “那是两国边境！”尹西判断方位后说道。 程楠点头：“没错”随后叹口气，看来战争开始了。 这场战争是皇帝继位以来的第一场战争，因此十分重视。 不仅调集驻守北境的全部士兵，还在北地抓了上万壮丁。 榷盐制度加上征收的剿饷，保证国库充盈，因此粮草武器充足。 “不知道哪方能赢？”尹西作为大晟人，自然是希望大晟获胜。 但以往两方交战，大晟都是胜少败多，这次准备充足，希望能打胜仗。 程楠忽然脸色一变，紧紧盯着山谷入口。 尹西也瞬间听到了声音，急促的马蹄声，是大批马匹急速奔跑的声音。 众人脸色瞬间凝重，不知道来者何人？是敌是友？ 这里距离边境线很近，地点偏僻，人迹罕至，如今战争爆发，更不可能有人来。 战场就在不远处，难不成是北荻的军队？还是大晟军队？ 所有人目不转睛，紧张的看向山谷入口，心提到嗓子眼，这笔买卖做的太凶险了。 只见远处升起阵阵烟尘，朦胧间数千匹马奔腾而来。 众人眯着眼睛，看不真切。 “是拓跋坚！”尹西眼尖，一眼认出为首的男子。 以为穿了汉服，他就认不出你了。 程楠也认出来了，长长松了一口气，还好他带着马匹过境了。 拓跋坚一见到众人，哆嗦着从马上下来，不停的抚着胸口，大呼好险。 见程楠过来，一把拉着他说，激动道：“程兄弟，我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他一脸惊魂未定，时不时看向后方。 北荻人不能杀他，主要是担心大晟士兵，为此还穿了大晟人衣服。 “发生了何事？有人追你们？” 拓跋坚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程楠无语，这是有还是没有啊。 “噗嗤”尹西在一旁没忍住，笑出了声。 独孤英上前一步道：“见过程管事” “我们越境时，在战场一旁的大晟斥候，看到了我们，并向我们疾驰而来。” 斥候是打仗前侦查敌情，打探消息的士兵，战场上也会留意敌人动向，防止偷袭。 尹西闻言急忙问道：“追上了吗？” “要是追上了，我还有命见你们吗？”拓跋坚不满尹西笑话他，立刻反驳。 “幸好负责后勤的宇文队长，带人过来护卫我们。”独孤英继续道。 北荻军队大本营就在附近，留守的宇文队长见状，拉着物资，带人过来掩护他们。 斥候见没有大批士兵，以为是北荻营地转移马匹和物资，没有继续追踪。 “多亏宇文将军，我们侥幸逃过一劫”独孤英感激道。 “是啊！”拓跋坚还沉浸在劫后余生中：“回去定要好好感谢他” “没事就好”程楠听着有惊无险的过程，感叹道。 拓跋坚缓过来，指着身后的战马，得意道：“程兄弟，我这战马不错！” 第179章 硬货到手 拓跋坚抬起下巴，骄傲道：“北荻也就我能在这时候弄到这么多战马！，一共2000匹，一匹都不少！” 尹西不屑的撇撇嘴，还不是靠和可汗的关系，而且北荻盛产马匹，弄到战马也不是难事。 程楠笑着点头：“还是拓跋兄有本事。” 他做过马匹生意，这些战马毛色光亮、骨骼坚实、体型匀称，一看就是北荻特有的骐骥马。 看来北荻是真缺物资啊，要是以前断不会卖这么好的马。 拓跋坚知道程楠是识货的，也没再多夸，四处打量：“程兄弟，我要的货呢？” 他可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货物必须是上等好货。 程楠示意尹西，后者马上带人到附近的山洞，将藏好的货物搬出来。 此前程楠觉得交易危险，万一来的不是拓跋坚，而是北荻军队或者大晟军队，发现他们在边境交易就麻烦了。 虽然裴朝歌强调，以人为本，危急时刻可以丢弃货物。 但辛辛苦苦从南华岛，跨越了整个大晟运来的货物就这么扔了，实在不甘心。 因此程楠早早带人来将货物隐藏在附近的山洞里，所有人都骑在马上。 万一有危险，即刻分散逃跑，货物足够隐秘，安全后再回来找。 拓跋坚看着一箱箱货物，迫不及待的跑过去，双眼放光的看着货物。 “不错，不错！”连连感叹，果然没看错人，程楠这人能处，关键时刻真靠谱。 以前程楠为裴家三小姐做事，生意做的极大，信誉极好。 但前段时间突然撤出济州，开始他还担心，风险这么大的生意，能不能做。 现在看来，可靠的人到什么时候都可靠，真是富贵险中求，这次他是来对了。 拓跋坚随机打开一包茶叶，轻轻嗅了嗅，一脸陶醉：“这是南山茶？” 上次交易，程楠带了一小包给他，喝过后回味无穷，做梦都想再喝一次。 他与大晟做了多年生意，竟然从未听说过这种茶，实在可惜。 北荻人平日饮食多以牛羊肉为主，十分油腻，必须每日饮茶。 可是大晟是茶的唯一产地，自从新皇登基后，他们想要物资，比登天还难。 只能靠时不时在边境抢掠，但是数量和质量都没办法保证，很是苦恼。 “没错”程楠示意手下将装茶叶的木箱都打开，大方让拓跋坚检查，。 德参来的时候，裴朝歌下令将后山所有的茶都采摘炒制了。 卖给德参大概四分之一，还剩下不少，本来想着再有南洋商人来，卖给他们。 没想到北荻人不但缺盐，还十分缺茶，反正要运输盐，正好运茶过来。 货船上有了茶叶，也好应付港口检查的衙役。 “甚好！”拓跋坚就差鼓掌大笑了，这么多茶叶能卖多少钱啊！ 这单生意办成了，可汗肯定对他另眼相看，他可比那些只会打仗的，牛气哄哄的将军厉害多了。 “盐呢？” 程楠笑着指向另一边的几十个布袋子：“都在那里，少不了拓跋兄的。” 手下人刚要解开绳子，让拓跋坚等人检查，后者却挥挥手：“不必了，我相信你。” 上次交易的盐，虽然数量少，但是质量非常好，比大晟官方盐场的不知道好多少倍，还便宜不少。 在北荻差点没抢疯了，有两个亲王差点没打起来，好在可汗及时制止。 这次数量充足，不会顾此失彼，能用好一阵子了。 “那边是布匹和粮食”程楠引着拓跋坚向另一侧走去。 这些都是上次见面，拓跋坚指定要的货物。 拓跋坚满意的点头，和程楠做生意就是舒心。 这人在济州经营多年，很容易弄到物美价廉的好物，而且保存得当，价格公道。 双方清点完财物，独孤英将头马的缰绳交给尹西。 尹西不住发出赞叹：“好漂亮的马啊！” 马匹在一众优越的骐骥马中格外耀眼，异常高大威猛，肌肉强健，四条腿修长有力，是典型的良驹宝马。 “他叫什么名字？” “追风”独孤英眼里带着不舍，要不是实在短缺物资，这么好的马打死也不会卖。 北荻人将马视作朋友，十分珍视，他们经常买卖牛羊等牲畜，但很少买卖马匹。 除非实在活不下去了，才会忍痛割爱，或许他们从未将马儿视作牲畜。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尹西知道北荻人的风俗信仰，郑重说道。 独孤英看着追风，默默点头，一挥手手下人抬过来上百袋粮草。 “这些送给你们了” 他担心马儿吃不惯大晟的草料，特意准备了北荻的草料，让他们适应一段时间。 “多谢！”尹西感激道。 独孤英磨磨蹭蹭，舍不得追风，追风好似感觉到主人要离去，嘶鸣着，将硕大的头在他脸上蹭着。 “该走了”有人过来提醒独孤英。 “好”独孤英丝毫未动，敷衍的应了一声。 “宇文将军来了”那人又说到，宇文将军是来掩护他们的。 运回去的物资极为重要，不能有闪失，而且战场情况瞬息万变，耽误时机恐生变故。 程楠和拓跋坚道别后，后者喜气洋洋的带着商队返程。 独孤英一步三回头的坠在队伍最后，追风不舍的嘶鸣着，眼里似乎带着痛苦，主人怎么不要他了。 尹西拿出哄女孩的手段，摸着马脖子安抚道：“那是渣男，走就走了，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程楠见状十分无语，转头看着数千上好的战马，露出笑容。 在大晟，这可是独一无二的硬货啊，到时多少势力抢着要呢。 看了眼天色，正色招呼着众人：“速速离开。” 拓跋坚队伍出山谷时，会吸引附近大晟斥候的注意力，正是他们离开的好时候。 商队的人都是走商多年的，十分靠谱，立刻上马启程。 程楠还特地选了几个有养马经验的，分布在马群四周，驱赶照顾。 他们目前在与北荻交接的兖州，按照之前探查好的路，穿过人迹罕至的小路，准备前往济州。 兖州本就地广人稀，加上北荻经常来骚扰，人口更稀少了。 目前双方战争开始，所有兵力都集中在战场上，边境内几乎没有巡查的士兵。 一路风餐露宿，但程楠向来对下属大方，工钱给的足。 尹西时不时会进山打猎，改善伙食，不算太辛苦。 经过数日，一行人终于抵达济州边界。 “程哥，我们到济州了！”尹西笑着道，这里他们很熟悉，有种回家的感觉。 他跃跃欲试，刚想策马疾驰。 程楠神情严肃，阻止道：“慢着！” 第180章 太惹眼了，怎么办？ 尹西吓了一跳，急急拉住缰绳，忙问道：“怎么了？” 程楠心道这人什么都好，就是改不了急性子，调教了这么久，还是如此。 微微叹息道：“我们虽然熟悉济州，但是不比兖州。” 济州地处要道，交通发达，往来商人、百姓众多，经济繁华。 因为临海，禁海令前，海上贸易虽不比岳南，也十分繁盛。 兖州面积大，路程长，他们多数在没有人烟的地方赶路。 但济州则不行，尽管走小路，也难免遇到盘查。 一般的货物还好说，扮成寻常商旅，能勉强糊弄过去。 这次他们可是带着2000匹马，是如何也隐藏不了的。 马匹在大晟是“奢侈品”，寻常家庭买不起，更养不起。 条件好一点的百姓都是骑驴出行。 只有达官贵人或者富商大户才能骑马或者赶马车。 但凡有马车路过，都能引起有心人的注意，别说上千匹马了。 尹西思索片刻点头，是他一回到熟悉的地方就放松警惕了：“是我鲁莽了。” 程楠一行人要想顺利通过济州，必须先“装扮一番”。 程楠示意商队中总管马匹的忠叔，后者了然点头，立刻和手下人忙活起来。 他们将早早准备好的草药，放入若干大桶中，兑上水，不停搅拌，变成深绿色的药汁。 每人提着一桶水，走向马群，分别在马身上涂起来。 尹西一脸懵圈：“这些人在干什么？” 只见被涂过的马匹，毛色变得灰暗，干燥，似乎十分不健康。 加上经过数日奔波，马儿本来就消瘦了，好好的良驹看着像病马了。 尹西急了，这些人怎么能这么霍霍宝贝马儿呢？ 这几日看着马儿没有来时健硕，别提多难过了，怎么还能雪上加霜呢？ 但看向程楠时，他气定神闲，神色未变。 尹西急忙问道：“他们这是做什么？” 程楠瞥了他一眼，刚说完，这人又急躁了。 不过也不怪他，在他来之前程楠安排的，尹西不知情。 “放心，这些草药对马儿无害，给它们化妆罢了，让它们看起来丑一点。” 就像有外敌来村子里抢掠一样，好看的女孩不惜将自己弄脏弄丑，以此逃避被抓。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再洗掉，就能恢复如初了。” “原来如此”尹西了然点头，还是程楠有办法。 大晟可没有这么好的马，数量又多，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看中，岂不是麻烦？ “别傻站着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程楠说道。 尹西一拍脑袋想起，之前的安排，只顾着看马了，差点耽误大事。 连忙从马车拿出准备好的物品，将马车装饰一番，顿时看着贵气十足。 众人脱下因连日奔波，又脏又臭的衣物，换上了昂贵的绸缎衣物。 人靠衣装马靠鞍，大家立刻挺直了腰板，笑着看着彼此，摇身一变成“富商”了。 尹西拿着“小黄旗”郑重的插在马车上和追风身上，满意的点点头。 “程哥，弄好了” 程楠仔细检查一番，满意的点头：“走” 众人和马儿经过便装，浩浩荡荡进入济州。 在人少的乡间小路还好，一进入人多的县城门口，瞬间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好多马啊！” “难不成是骑兵队？” “也没看到骑兵啊！” “肯定是贩卖马匹的！” “哪有人买卖这么多马的” 进城的百姓好奇的打量着他们，三三两两的议论着。 城门口的衙役眯着眼睛看着程楠一行人，这些人怎么透着古怪？ 一众人神情倨傲，遇到拦截，也不从马上下来。 “你们是干什么的？哪来的这么多马？”衙役盘问道。 尹西上前，不卑不亢道：“我们是商人，从陇西来，要去京城。” 说着将路引递过去。 衙役接过路引仔细查看，确实是陇西的路引，还有一路上的官府印鉴。 而且陇西是大晟唯一盛产马匹的地方，贩卖马也不稀奇。 但是他没见过数量这么多的，还是去京城，有些犹豫。 想扣下来严查，但是这些人鼻孔朝天，衣着华丽。 衙役们每日见的人多了，很会观察人，这些人身后的主家很可能非富即贵，不能轻易招惹。 衙役眼睛在马身上打转，这么多马，就眼睁睁从跟前溜走，实在可惜啊。 正在天人交战之际，商队后面的马车缓缓驶来，里面传出低沉的男声：“怎么还不进城？” 声音沉稳肃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衙役瞬间警惕，车里是何人？ 尹西立刻躬身道：“大人，衙役在检查” 男子的声音再次传出来：“没看路引吗？” “给看过了” “那还等什么！”男子的声音陡然升高：“耽误了行程，他承担的起吗？” 声音极具震慑性，带着不可置疑的威压，好似有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瞬间周围一片安静，人们大气都不敢喘。 尹西脸色惨白，连连道歉，策马上前，看着呆愣的衙役，指了指马车上的“小黄旗”。 衙役瞬间瞳孔骤缩，张大了嘴巴，向后面的马匹看去，果然头马上也有“小黄旗”。 刚刚注意力都在马上，竟没看到。 他赶紧哆嗦着手，恭敬的将路引递给尹西：“是小的眼拙，耽误大人出行了” 立刻让衙役们让开：“闪开，赶紧闪开让路！” 尹西勾唇一笑，一马当先，带着商队通过城门。 直到他们走远，衙役身形一晃，差点没坐地上，心道好险啊，差点因为贪心酿成大错。 喃喃道：“我说怎么这么多马，看到黄旗才明白。”也就那位才能配得上。 此后在济州路上，要么程楠提前打点当地官员，行个方便。 要么将城门前的戏码再次上演，屡试不爽。 他们顺利通过济州各县城，顺利到达港口。 好友牧迟已经准备好四艘大船，早早等着了。 他上前迎接，看到程楠和尹西，笑着打招呼：“一切顺利？” “那是当然！”尹西翻身下马。 牧迟拍了拍他肩膀，见他和程楠脸色不错：“就知道你们能行。” 尹西看着大船，嘴角上扬，只要顺利登船，他们就能扬帆起航，回南华岛了。 第181章 海港风波 牧迟本是苦出身，五年前家里发生旱灾，实在活不下去，到城里找活路。 意外结识程楠，程楠见此人机灵能干，便让他在商铺工作。 牧迟感激知遇之恩，格外努力，不负众望，迅速成长为得力干将。 程楠要离开济州时，牧迟也想跟着离开，但他已经结婚生子，又是济州本地人，亲属都在此。 程楠考虑到这些，便给了他一笔数量可观的遣散费，又利用人脉，帮他开了一间绸缎铺子。 牧迟十分感激，一直想要报答，正巧前段时间有北荻商人来做生意。 他便将消息飞鸽传书告知程楠，得知程楠有意做生意，又帮忙多次联系。 这次卖给拓跋坚的布匹，就是他半卖半送的。 本来和北荻人秘密交易风险就大，这次他们还要交易战马！ 牧迟极力劝阻，可程楠觉得事在人为，如此可观的利润，怎么能不试一试呢。 没想到他们真的办成了！实在厉害！ 他指着大船道：“船是我自己的，船工都是信得过的，放心。” “多谢”程楠看着大船，心中满意。 宝船属于中型船只，容量有限，潘旭等人送完货，程楠直接让他们回去了。 眼前的大船极大，一艘船至少能容纳500匹马，四艘足够了。 “淡水、食物和马匹的饲料也备好了。”牧迟说道。 尹西摸着追风道：“听见没有，到了船上，就有好吃的了。” 这段时间赶路，马儿们一直没有休息过，条件有限，吃的一般。 看着比拓跋坚送过来时，消瘦了不少，没精神。 到了船上就好了，不用奔波，能好好养养了。 胡西等人将追风眼睛蒙上，想牵着他登船。 追风开始还不配合，看着陌生的海水有些恐惧，不停嘶鸣。 尹西又拿出“哄人”技巧，不停安抚，说了一箩筐的好话，配合着忠叔，连拉带哄才将追风送上船。 头马上船后，其他马匹才陆陆续续上船。 “董衙役还没到吗？”尹西环顾一周，没看到人。 他们需要济州市舶司的官员签署路引，打开航道锁链，才能乘船离开。 “应该快到了”牧迟说道。 董黎董衙役是他们的老熟人，做衙役前，曾是走镖的镖师。 程楠曾经雇佣过他，路上突然遇到山匪，二人曾并肩作战击退山匪。 从此有了过命的交情，董黎后来不想做镖师了，也是在程楠的运作下，成为衙役。 程楠等人为了低调行事，故意等到天黑后，海港没人的时候来。 此时海港的衙役已经下班，出海的航道被拦住，自然也没有往来的商旅。 空荡荡的海港只有他们一行人，默默的等着。 随之时间推移，尹西蹙眉道：“老董怎么还没来。” 牧迟也有些奇怪，董黎一向靠谱，而且是为恩人办事，不应该见不到人啊。 而且当时答应的十分痛快，拍着胸脯保证过得。 追风不安的嘶鸣着，尹西马上上船安抚。 “要不要派人去找找？”牧迟问道。 “再等等”程楠相信董黎。 一炷香后，董黎带着两名衙役，急速赶来。 “见过程管事”他气喘吁吁道：“实在对不住，来晚了。” “我们上峰今日突然来了兴致，请市舶司所有人去酒楼喝酒。” “我实在推脱不过”董黎一脸为难，所有人都去，他不去。 不但得罪人，而且容易引起注意，影响程楠出海。 好在他中途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无妨”程楠知道董黎为人本分耿直，不擅长演戏。 要是真死活不去酒楼，又演的不像，岂不是更糟糕？ “多谢程管事体谅”董黎一直惴惴不安，生怕耽误程楠。 “请把路引给我。” 程楠从怀里拿出来。 董黎立刻掏出印鉴，在路引上盖章，指挥着两名心腹：“打开锁链放行” 二人迅速登上小船，向不远处的航道驶去。 “这一别不知何时能见面了”牧迟感叹道。 “是啊”董黎低下头，掩饰眼中的没落。 要是别的货物，兴许程楠还能在济州停留数日，好好修整一番，再走不迟。 自从程楠离开，他们难过了很久，好不容易见面，马上又要分开。 济州和南华岛一南一北，相距甚远，见一面太难了。 “终有一别”程楠心里也不好受，但不想气氛太伤感，转移话题。 “北边战争开始了，日后要谨慎些。” 目前没有殃及济州，可藩王虎视眈眈，民变刚刚平息，大晟朝进入多事之秋。 二人闻言，都沉默了，世道要乱，日子不好过呀。 “要不跟着程哥去南华岛算了”牧迟一脸向往的说道。 听说裴族长在南华岛建了海港，日后各国商旅往来，不知道带来多少宝物呢。 而且远离本土，山高皇帝远，都能制盐呢，还远离战乱。 董黎听闻，认真思索，半晌点点头：“是个好主意” 程楠微微摇头：“你们家眷都在这里，还是老老实实守着财产，过日子。” 南华岛还是相对荒凉的小岛，虽在建设中，但远不及济州繁华。 不过他相信，有裴族长在，南华岛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不比济州差。 “董哥，航道锁打开了”两名衙役从海上回来道。 董黎点点头，不舍的看向程楠等人，离别的时刻还是来了：“保重” 牧迟惜别道：“一路顺风，到了来信” 程楠挥手与二人道别，正欲带人上船离开。 忽然传来一声刻薄的男声：“慢着！” 董黎闻言瞪大眼睛，脸色变了，不可置信的转身：“他怎么来了？” 牧迟看清来人，不悦的蹙眉，这人怎么会来，眼神询问董黎。 董黎眼含怒意，微微摇头，示意不知情，不自觉握紧双拳。 程楠停下动作，看向来人，只见对方身着衙役官服，四十多岁，身材偏瘦。 天色昏暗，直到走近了，才看清他尖嘴猴腮，绿豆眼不善的盯着程楠等人。 “我说董衙役怎么喝一半酒就跑了呢，原来回来工作呀？” 第182章 难缠小人 “不知道腾长官知道，会不会特别感动？” 周邦脸色不善，眼里满是算计，话里话外威胁众人。 董黎立即上前一步，怒道：“周邦，你要做什么？” 这人平日就和他不对付，偏偏这个时候跟着过来，绝不能让他坏了程楠的事。 牧迟蹙眉，周邦奸诈狡猾，惯会迎合上峰，背地里勒索来往商户。 董黎为人正直，看不惯他，二人不可避免发生冲突。 他这么晚来码头，肯定是跟着董黎来的。 程楠不认识周邦，但见董黎和牧迟神色，也能猜出几分，此人来者不善。 周邦轻笑一声：“董衙役此话诧异，你我都在市舶司任职，怎么你能来码头，我就不能来吗？” 转头眯着眼睛，看向海面：“锁链怎么打开了？夜间可是禁止行船的。” “董衙役是明知故犯呢还是故意为之？” 周邦心里美极了，董黎跟粪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总是坏他的好事。 今日总算抓住他把柄，看不把他这身官服扒下去。 “你！”董黎本身不善言辞，而且夜间确实应该封闭港口，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牧迟见状上前一步：“见过周衙役，今日友人着急起航，事急从权，望行个方便，牧某感激不尽。” 这种小人，犯不上与他争辩，只要能让程楠等人顺利离开，其他都好说。 “牧迟！”董黎见不得好友低三下四的样子，出言阻止。 牧迟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冲动。 周邦好似才看见牧迟：“原来是牧老板啊，今晚怎么也在？” 他看向岸边的四艘大船，眼冒精光，这么大的船，里面得有多少好东西？ 不住舔了舔嘴唇，闪过贪恋的神色，本来只想抓住董黎把柄，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什么货这么着急？” “只是北地普通的货物，不值几个钱。”牧迟笑着说道：“周衙役，牧某前日刚从南边进来几匹上好的云锦缎，轻薄舒适，想必尊夫人能喜欢。” 董黎脸色难看至极，双拳握紧，凭什么要讨好这个狗杂碎？ 周邦摆摆手：“不劳牧老板，内子不缺布料。” 他一直盯着大船，恨不得盯出个洞来：“作为衙役，既然来了，总得检查检查货物。” 说着就带人要上船。 “你敢！”董黎忍无可忍，怒道。 周邦轻笑：“怎么你董黎能查，我就不能查？” “你要是觉得我不够格，咱们就去请腾长官，看看船上到底是什么？” 他一脸嚣张，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董黎额角青筋暴起，眼睛仿佛能喷火：“周邦，不要欺人太甚！” “周衙役！”牧迟也变了脸色，这人真是给脸不要脸，死活和他们过不去。 “我听闻不少商贾朋友抱怨，凡是经过你手的货物，总是对不上” 周邦心黑手狠，凡是经过他手检查的货，总要被分走不少。 “威胁我？”周邦一改笑脸，死死盯着牧迟，一个小小的商贾还能反了天！ “不敢，只是希望行个方便” “如果我今天一定要上船呢”周邦挑眉道。 董黎上前一步，瞬间被牧迟伸手挡住。 此时尹西一直注视着他们，神情焦急，这人明摆着不让他们走，还想把事情闹大。 正巧一直沉默的程楠抬头看向甲板。 尹西悄悄抬手在脖子处，做了一个杀的手势。 这人实在可恨，反正夜黑风高，没人知道他来这，解决了算了。 程楠沉默片刻，微微摇头，周邦毕竟是衙役，要是莫名其妙死了，官府一定会追究。 他和尹西一走了之，但是董黎和牧迟还要在济州生活。 而且董黎一向和周邦不睦，到时候肯定会被怀疑，他又不擅长伪装，露出马脚就麻烦了。 况且周邦还带了两个小斯，这两个人总不能也杀了。 程楠一直没有说话，隐藏在暗处，尽管他化了妆，还是担心被周邦认出来。 毕竟他曾在济州混动风生水起，很多人都认识他。 可如今局面僵持不下，拖得越久他越难离开。 上前一步道；“在下齐晟，陇西商人，见过周衙役。” “东家交代务必及时送到货物，因此央求董衙役夜间放行。” 周邦瞥了他一眼，忽然觉得有点面熟，可天太黑，看不真切，难道是错觉？ 来自陇西？姓齐？怎么没有印象？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程楠继续道：“既然周衙役想上船，请这边走。” 周邦眼底闪过诧异，没有继续深究面熟的问题。 “好啊！既然齐老板盛情邀请，周某却之不恭了” 董黎瞪大眼睛，这人要不要脸，不是你非得上船的吗？怎么还成被邀请的了？ 牧迟则是神色担忧，真的让周邦看到马？要是看出是北荻的战马可怎么办？ 程楠面带笑容，从容走在前面引路。 “齐老板是陇西哪里人？”周邦边走边问道。 “陇西凤翔人” “凤翔吗？”周邦眼神微闪：“我有位朋友在凤翔。” “哦？”程楠回头问道：“不知周衙役朋友是做什么的？” “他做皮毛生意，姓刘，单名一个亮字。”周邦死死盯着程楠试探道。 程楠停住脚步，低头蹙眉，思索半晌：“程某孤弱寡闻，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这样啊”周邦意味深长道：“程老板是大人物，没关注过做小生意的，也正常。” 他随便瞎说的名字，只是想试一试程楠罢了。 程楠笑笑：“等我回去，好好打听一下，没准能和刘亮兄弟成为朋友呢。” 心道胡说个名字就想试探他，还是太嫩。 “那好啊，晚上行船多危险啊，怎么不明早走？”周邦继续说道。 “哎，我也不想啊”程楠郁闷道：“还不是东家崔的紧。” 一行人马上要到货船时，程楠突然停住，指着车夫怒斥道：“把车移走，别挡了衙役的路。” 车夫吓了一跳，连连告罪，立刻扬鞭驱赶马。 车经过众人面前时，一个小黄旗掉在地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第183章 寂静中的嘶鸣 “混账！”程楠一改温和的面孔，突然暴怒，高声怒斥道：“你把什么弄掉了！活够了吗！” 车夫吓得直接从车辕上掉下来，连滚带爬过去，捡起小黄旗。 他双手举着黄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颤动着声音哭道：“齐管事饶命啊！老奴不是故意的！” 程楠气的胸膛起伏，狠狠瞪着车夫，指着他骂道：“弄脏了黄旗，你全家的命都不够赔的！” 车夫吓得一抖，差点没昏过去。 牧迟见状，知道程楠在演戏给周邦看，马上上前配合。 “齐管事消消气，他也是无心之举，刚刚着急移动马车，不小心弄掉了” 他上前接过黄旗，小心的擦拭着，拿到众人面前，故意让周邦看清楚。 “齐管事您看，这不好好的吗？” 程楠仿佛强压怒火，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平复心绪，小心拿着黄旗，对着车夫怒道：“滚！” 车夫一个激灵，马上起身将车移走。 董黎瞪大眼睛，什么情况？程楠是真的生气吗？不至于？ 在程楠、牧迟和车夫“飙戏”时，周邦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黄旗，脸色不停变幻。 程楠小心将黄旗收好，转身面向周邦，一脸歉意：“让周衙役见笑了，都是程某管教无妨。” 伸手做出请的手势：“周衙役，路已经让出来，这边上船。” 周邦没有动作，斟酌片刻开口道：“刚刚掉地的可是御旗？” 程楠笑着点头：“周衙役，好眼力，正是御旗。” 说着他小心翼翼将小黄旗拿出来，大方展示。 周邦倒吸一口凉气，咽了咽口水，尴尬笑笑：“没想到齐管事是为皇家办事啊” 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好险，刚刚要是上船，查看了货物，岂不是犯了大不敬之罪？ 两个月后是太后娘娘六十大寿，皇上为彰显孝道，想要大办特办。 这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隆重庆祝太后生辰。 各地官员闻弦音知雅意，纷纷响应，挖空心思搜集各色好东西，运往京城，准备为太后祝寿。 很多地方官员正愁没有机会讨好皇上，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呢？ 济州作为交通要道，又有海港，自然少不了进京献贡品的队伍。 周邦自然也见过几次，对“小黄旗”并不陌生。 凡是进京的贡品都会在马车上，插上小黄旗，意味着“这是皇家的东西”。 程楠郑重收好黄旗后，摆了摆手：“周衙役过奖了，齐某一个跑腿的，为东家办事罢了。” 从进入济州开始，程楠便让车队插上小黄旗，一路打着为太后进贡的旗帜，畅通无阻。 各地城门的士兵，无不顺利放行，不敢盘查。 可在济州海港程楠不想这么做。 在其他各地，他们身份是假的，衙役们反应过来，也找不到人。 但是董黎和牧迟还会在这里生活，要是不小心败露了，岂不是连累友人？ 可周邦步步紧逼，油盐不进，摆明了和他们过不去，他只能亮出底牌。 周邦不自然的笑笑：“齐管事谦虚了，怎么不提前说一下，周某好带人早早恭候。” “都怪齐某进城晚了，到了海港，已经过了通行的时间。” “可我们不能误了进京的时辰，只能找牧老板，央求董衙役行个方便。” 程楠笑容谦和，似乎毫不在意周邦的为难。 周邦见他神色，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这人没记仇。 “既然齐管事着急赶路，董衙役又查验过了，周某就不耽误您时辰了” 周邦退后一步，示意程楠等人可以离开。 董黎轻哼一声，什么人啊，赶上蜀地变脸的艺人了，变脸比翻书还快。 牧迟则放下心来，还好程楠随机应变，渡过难关。 程楠道谢后刚要离开，忽然船上传来马匹的嘶鸣声。 心道不好，是追风的叫声。 追风是头马，他的声音一出，其他马匹也跟着嘶鸣。 霎那间，四艘大船都传来马儿的叫声，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格外响亮。 程楠身形一顿，蹙眉看向甲板。 此时尹西正手忙脚乱的安抚追风，小声道：“祖宗，别叫了！” 追风从离开草原就十分不适应，时不时暴躁的扬起马蹄。 他从未见过海，本能地害怕，十分抵触上船。 刚刚是蒙着眼罩，多人连拉带哄着，才勉强上来。 尹西觉得船舱太低矮，对追风这种异常高大的马太难受，就拉着他到甲板上吹吹风。 可能是船停靠的时间太长，或者追风内心躁动不安，追风总是来回走。 尹西一直关注着船下的情况，一个没留神，海风吹掉了追风的眼罩。 看清环境，追风顿时不安的嘶鸣起来，怎么也安抚不好？ 牧迟和董黎同样僵住，这可如何是好？ 追风早不叫晚不叫，非得船要启航了叫起来，这不是添乱吗？ “船上是马？”周邦先是惊讶，从声音判断，四艘船上都是马？ 这得有多少马？不得数千匹马？整个大晟，鲜少有人有这么多马？ 程楠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面色从容道：“没错，是陇西马。” 周邦震惊过后，眼神微闪，心中再次升起怀疑。 “陇西有这么多马吗？不知齐管事的东家是谁？” 程楠微笑道：“我们东家姓李，是陇西商会会长。” “我们东家是没有这么多马，这些马是全陇西商人的集体心意。” 从周邦刚刚的试探得知，他不是很了解陇西情况。 但程楠走南闯北多年，到过陇西，也与当地商会有来往，编起亦真亦假的故事，不在话下。 周邦了然点头，他说嘛，怎么可能有人有这么多马？ 但是陇西本身产马匹，所有商人一起进献，能有这么多也说的通了。 可别人都是进献金银珠宝，哪有人进献马匹的？难道另有隐情？ 就算再着急进京，也不差一晚上。 只要是行船的人，都知道晚上出海有多危险。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迅速生根发芽，生命力旺盛。 “不瞒齐管事，周某从小就喜欢马匹，听闻陇西是咱们大晟少有产马的地方。” 周邦说的一脸向往。 第184章 自作孽不可活 周邦心里却想着，回头好好打听打听，全州的商人都参与的进贡，一定不是小事。 程楠继续扮演有眼色的商人，大方道：“既然周衙役感兴趣，齐某做主，请您上船一观。” 反正都知道是马了，想上船就上。 “周某却之不恭了”周邦笑着跟随程楠登上货船。 一进入船舱，周邦瞪大了眼睛，真有这么多马？ 听到是一回事，实际见到又是一回事。 马儿一排排站在栅栏里，有的低头吃草料，有的不安的嘶鸣。 周邦不自觉的上前，一眨不眨的看着马匹，这么好的马，实在难得一见。 要是有一匹就好了，哪怕一匹，心中贪念再次升起。 他一面贪婪的看着马匹，一面问道：“不知李会长为何要送马？” “我们陇西地处偏僻，没什么拿得出手。” 程楠一脸无奈道：“要是硬拿金银珠宝，肯定比不上其他贡品精美。” “我们会长想不如另辟蹊径，送些与众不同的，我们陇西独有的。” “听闻太后年少时曾在北地生活过，善于骑射，想必是喜欢马匹的。” “因此李会长决定送千匹良驹，进献太后祝寿。” 周邦点头道：“果然是良驹” 他伸手想摸一匹马的鬃毛，但马儿嫌弃的躲开了。 “我听着齐管事的口音不像陇西人啊？” “齐某从小就跟着父亲四处奔走经商，在家乡的时间不长，因此这口音就不地道了。” “是吗？”周邦又问了很多陇西商会的事情和进贡的细节，极力找到破绽。 他看过很多商人，见过太多货物，总觉得这次有些蹊跷。 程楠面不改色的回答着，但心里却越发不安。 周邦问的实在太多了，他的回答半真半假，要是真让人去调查，很快会穿帮。 “我听闻只有五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进贡的资格，不知李会长是怎么获得资格的？” 周邦又提出质疑，李会长再厉害也是一介商贾，没听说有其他商人进贡的。 这么好的马越看越喜欢，怎么才能留下呢？ 程楠抿了抿嘴唇，这人有完没完了？ 周邦明显想要截住马匹，不停的试探询问，拼命找漏洞，看样子是不肯善罢甘休。 只能拿出杀手锏了。 “我们东家祖上曾为太祖效力，有幸承蒙皇恩，获得进贡机会。” “哦？”周邦终于舍得将视线移开，回头看向程楠。 只见程楠拿出通商文书，上面赫然盖着太祖印鉴。 周邦张大嘴巴，惊讶的半天说不出话。 半晌回过神来，定定看着眼前的人，果真有两下子，这东西都有！ “周衙役，我们该启程了，耽误了进贡时辰，齐某担待不起。” 程楠缓缓收回文书，慢条斯理道。 周邦脸上讪讪，当然听出来程楠在赶人。 可这么好的马匹从眼前溜走，实在不甘心，他再次恋恋不舍的看向马匹。 忽然最近的一匹马身上掉下一些“灰尘”，露出光亮的毛皮。 周邦的绿豆眼陡然一亮，连忙上前查看，心中冷笑，还给马“化妆”了。 刚刚只顾着试探，现在仔细一看，马匹骨骼健壮，肌肉紧实，怎么看着不像大晟的马？倒是很像北荻的马。 瞬间周邦似乎想明白了，怪不得在晚上赶路？难怪不想让他上船？ 什么进贡祝寿？什么陇西李会长？陇西商人集体进贡，这么大的事，他怎么没听说过！ 周邦挺直腰板，看向程楠的眼神变了，意味深长道：“齐管事，马匹莫不是生病了？” “要我看，千万别着急赶路，还是找兽医医病要紧。” “要是在海上发病，那可如何是好？” “不劳周衙役费心，程某船上有兽医” 程楠勉强维持着笑容，以为上船后就安全了，忠叔等人没有继续涂药汁。 该死，让周邦抓住了把柄。 “这可是进贡的马匹，绝不能出岔子。” “依我看，不如明日，我秉明长官，定能请到济州最好的兽医。” 周邦眼神玩味，只要能拖住这些人，一定能揭穿真面目。 到时候让人好好鉴别一番，到底是不是北荻马。 他越想越兴奋，好似盯着猎物的野兽，一旦咬住绝不松口。 董黎气的直哆嗦，要是今晚不走，程楠很可能走不了了。 牧迟心急不已，万万不能让长官知道，要是查出来就麻烦了，到时程楠与北荻的交易瞒不住了。 程楠身份一旦暴露，很可能牵连南华岛的裴家人。 怎么办？ 程楠脸色微变，双拳不自觉握紧，片刻后缓缓松开，似乎做出了决定。 既然如此，别怪他无情！ 他蹙眉纠结片刻，点头道：“还是周衙役考虑周到，程某就暂留一晚。” 董黎瞪大眼睛，心中疯狂呐喊，怎么可以！ 牧迟以为程楠妥协了，疯狂使眼色，不能留下！ 周邦心里乐开了花，被他抓住了，面上却不显，点头道：“齐管事英明。” 程楠先一步走出船舱，在前面带路，走上甲板：“要说好马，还得是头马” 周邦来了兴致，立即跟上：“头马在哪？” 程楠停住脚步，指着前方：“就在那里！” 不经意间，他给了尹西一个眼神，后者微微颔首。 夜晚甲板上，桅杆上的灯笼照亮一小片区域。 微光中，追风高大威猛，肌肉线条分明，仿佛蕴藏着无穷的力量。 它的皮毛光滑如丝，闪耀着健康的光泽，每一根鬃毛都整齐地飘动着，如同风中的旗帜。 它的眼睛明亮而锐利，透露出一种果敢和坚毅的神情。 周邦小小的绿豆眼瞪得老大，他刚刚说了很多假话，但有一句是真的。 他是真的喜欢马，但好马可遇而不可求，而且价格昂贵。 可便宜的老马，他又看不上，因此迟迟没有属于自己的马。 按照柳欣桐的话，古代男子爱马，就像现代男子爱车一样，哪个男人能抵挡豪车的魅力？ 当周邦看到追风时，真的惊呆了，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的马！ 这不是他的梦中情马吗？ 他呆呆的走上前，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不料追风忽然嘶鸣一声，抬起前蹄，向前踢人！ 第185章 恶有恶报 事发突然，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周邦沉醉在“美色”中，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本能后退一步。 “周衙役！”程楠大喊一声，反应极快，上前一步，貌似要拉回周邦。 不知怎的脚下一滑，向前俯冲，将刚刚退了半步的周邦，推的更向前了。 “啊！”只听一声惨叫。 追风强劲有力的前蹄，正好狠狠踢到周邦胸口。 霎那间，众人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骨骼碎裂的声音。 周邦倒地的瞬间，程楠灵活的躲开。 尹西则上前拉住追风，好似惊慌无措，安抚着追风：“追风不怕！” 实际在昏暗的灯光下，他上翘的嘴角都压不住了，心道：“追风，干得漂亮！” “周衙役！”牧迟冲上前，貌似担心周邦，实际瞄了一眼程楠。 程楠微微摇头，示意无碍，随即上前，也焦急的呼喊着周邦。 董黎眨眨眼，难得看懂了二人眼神交流，心中暗喜。 他大步上前，一把拉起倒地不起的周邦，大力摇晃：“周衙役，你怎么样了？” 周邦脸色苍白，胸口巨疼，说不出话，要是能说话，一定会说：“别摇了！” 本就疼痛难忍的他，在董黎的摇晃下，忽然喷出一口鲜血。 跟着周衙役上船的两个小厮，直接呆在原地，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来不及反应。 牧迟按住董黎胳膊，眼神示意他：“差不多得了” 董黎孔武有力，在这么摇下去，周邦真要死了，他可不能死在船上。 做戏要做全套，牧迟急忙喊人：“快来人帮忙！” 众人手忙脚乱的将周邦抬下船，再抬上马车。 临走前，牧迟低声对程楠道：“我有熟悉的郎中，保证让周邦这辈子都得躺在床上，有口不能言，有话不能说。” 程楠微微点头：“有劳了。” 他也不想这样，可谁让周邦贪心太重，咄咄逼人，而且看出来太多事情，这人不能留。 董黎则将周邦的两个小厮叫过来，语重心长道：“你们怎么没照顾好周衙役！” “刚刚那样危险，程管事都出手相救了，你们是柱子吗？怎么一动不动？” “看回了周家，周夫人怎么惩罚你们！” 两个小厮吓得腿软，差点没跪地上，他们也不想啊，谁知道马怎么突然发狂了呢？ 那个齐商人马上一走了之，苦了他们背锅。 周邦夫妇都是心狠手狠的主，想起周夫人惩治下人的手段，如今出了事，不得要他们命啊。 二人顿时六神无主：“董衙役，救救我们！” 董黎沉默片刻，面色不忍：“我知道你们都是老实本分之人，我会和周夫人沟通，以后你们就跟着我干。” 二人顿时喜极而泣，当即就要给董黎磕头。 “慢着！”董黎制止了他们，意有所指：“今天晚上码头上的事……” 二人一愣，想起董黎想无声无息的放走程楠等人，立刻会意。 “董衙役放心，以后我们就是您的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周邦平时对他们非打即骂，刻薄寡按，没必要为他吐露真相。 董黎满意的点头，哈哈大笑：“甚好，一会回去我们就这么说……” 他声音变小，二人听得十分认真。 经过牧迟董黎二人的运作，今晚发生的事情将无人知晓。 一炷香后，四艘大船扬帆起航，直奔南华岛。 甲板上，尹西刚刚将追风送回船舱，兴奋的跑到程楠身边：“怎么样？追风表现的不错？” 从北荻边境到济州，他每日与追风朝夕相处，了解的它的品性和习惯。 本来上船后追风就焦躁不安，遇到陌生人靠近，更紧张了。 尹西正是利用这一点，巧妙“鼓励”追风，一击重伤周邦。 “不错”程楠望着远去的海港，还好有惊无险。 半个月后，四艘大船缓缓驶入南华岛后山海港。 裴朝歌等人收到飞鸽传书，早早在码头候着。 大船在引导下，稳稳停靠在泊位上，船板一放下，马上有人上前接应。 程楠先下一步下船，走到裴朝歌面前：“见过族长。” 裴朝歌笑着点头：“一路辛苦了，你做的很好。” 看着他略显憔悴的神色，也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这一趟真不容易啊。 好在程楠经商多年，经验丰富，能力强，有友人帮助。 一般人很难顺利与北荻商人交易，还能将2000匹战马顺利运回南华岛。 “都是程某应该做的，幸不辱使命”程楠笑容谦和。 “程管事，我们码头建的不错！”柳欣桐一蹦一跳的凑过来。 程楠环视一周，上次离开只是初见轮廓，没想到才一个月，竟然已经基本建好了。 左右两旁都有两排仓库，宽敞明亮，旁边就是交易大厅，十分气派。 正对面是客栈和食肆，建的十分有特色，丝毫不输岳南的酒楼。 回来时，他还担心，这么大船怕不好靠岸。 没想到大船轻轻松松靠岸，想必航道疏浚工作做的极好，泊位也规划的很合理。 “南洋船队来，肯定没问题”程楠赞叹道。 “那当然！”柳欣桐一脸骄傲道，他们可是全岛总动员，忙活了快两个月呢。 她瞬间杏眼瞪圆，盯着大船方向惊呼道：“好漂亮的马！” 只见尹西缓缓牵着追风，从大船上下来。 柳欣桐飞快的冲过去，她知道程楠会带马回来。 开始还想着，不就是马吗？她前世今生也见过不少，有什么稀奇的。 直到刚刚看到追风，气宇轩昂，英姿勃发，棕色的鬃毛在随风飘动，闪着好看的光泽。 “原来好马是这样的！” 她从不知道马和马之间能有这么大的区别，怪不得有人花万金求宝马。 “你站住！” 柳欣桐刚刚想凑近看，被人制止了。 尹西急忙挡在追风前面；“别吓到！” 柳欣桐一怔，随即摆摆手：“我不害怕”。 她可是受过教育的现代女子，可不是养在深闺中娇滴滴的小女娘。 “我是说，你不要吓到我的马！”尹西一脸嫌弃，这人怎么听不懂话呢？ 第186章 自雨房 追风只要在海面上就不安紧张，好不容易到了南华岛，不能再受刺激了。 “……” 柳欣桐十分无语，这人是钢铁直男吗？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吗？ 看在他护马心切，是真心喜欢马的份上，不与他计较。 柳欣桐退后一步，好奇的大量追风，杏眼满是欣赏：“它真好看！有名字吗？” “当然有，叫追风！”尹西爱怜的抚着追风的鬃毛。 他本就喜欢马，难道遇上好马，简直一见倾心，一路朝夕相处，已经将追风当成朋友了。 柳欣桐看着陆续从船上下来的马匹，虽不如追风，也都骨骼匀称，四肢健壮。 不住暗自点头，怪不得世人都说北荻的马好，和大晟的马简直不是一个物种。 程管事太牛了！ 尹西抬头擦了擦汗，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南华岛比想象中炎热，而且还是7月份盛夏。 心疼的看着追风：“这么热的天，不知道你能不能适应。” 追风这批骐骥马从小生活在北荻，气候相对寒冷，即使在夏日也不会太热。 本就在海上颠簸半个月，要是再适应不了天气，该如何是好？ “不用担心！”柳欣桐听到尹西的低语，露出好看的梨涡，笑着说道。 尹西诧异的回头：“你有什么办法？” “我是没有，但裴姑姑有啊！”柳欣桐一挑眉。 尹西望向裴朝歌，从跟随程楠经商后，只见过几次三小姐，记忆中是恬淡安静的女子。 以前她都是将生意统统扔给程楠，做甩手掌柜的，一心扑到夫家，全心全意做好宗妇。 可如今眼前的女子好像与以前不同了，变得沉稳从容，目光炯炯，隐隐透着上位者的威压。 一个人的变化会这么大吗？看来夫家和娘家的变化对她打击太大了。 听闻裴朝歌带领族人做的事情，让尹西钦佩不已。 他上前行礼：“属下尹西，见过裴家族。” 裴朝歌笑着点头：“好久不见，辛苦了”记忆中是个能干的孩子，就是性子跳脱了些。 “族长，属下想知道，如何安置马儿？”尹西担忧马儿不适应南华岛。 这可是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北荻运回来的，可不能有折损啊。 “放心，都准备好了，跟我来” 裴朝歌招呼着众人向山谷走去。 尹西好奇的带着追风跟上，随从们也驱使其他马儿紧随其后。 众人来到后山的一处山谷中，这里中央是一片宽阔的草地。 山脚下背阴处是一排新建的马厩，宽敞又干净。 马槽里已经备好了干净的水和草料。 尹西瞪大眼睛，没想到南华岛还有这么好的地方？ 山谷植被茂密，比海港温度低了不少。 马厩又在背阴处，更加凉爽。 他牵着追风，好奇的走进去，仔细一看，暗自点头，布置的十分用心。 宽阔的草地十分平整，显然是精心打理过。 “怎么样，不错？”柳欣桐指着草料：“草料是新鲜的干草，里面还加入了豆子和谷物。” “确实不错”尹西眼睛亮亮的，满意的点头，草料配比合理，一看就是养马行家准备的，没想到裴族长对养马这么在行。 “族长费心了”程楠没想到裴家对马儿这么上心，也觉得这次辛苦没有白费。 “这么好的马，又是千里迢迢运来的，自然要照顾好。”裴朝歌道。 前世她带兵打仗，与马儿朝夕相处，自然十分清楚如何养马。 看着追风已经适应了马厩，悠闲的吃着草料，不免想到前世的爱驹绝影马。 奔跑速度极快，好像影子都看不见，陪她征战多年，数次带她摆脱敌军追击。 “还有更绝的，要不要看看？”柳欣桐说道。 “还有什么？”尹西一怔，这里马厩舒适，马场宽阔，已经很好了啊。 柳欣桐心道就知道你没见过世面，高声喊道：“平音哥，给他们瞧瞧！” “裴平音？”尹西喃喃道，好像听程楠说过，是裴家很会做木工的青年。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个颀长的身影，见众人看向他，不好意思的笑笑。 走向一旁的溪水边，摇动木把手，慢慢的旁边巨大的木制“轮子”转动起来。 紧接着令人惊奇的一幕发生了，所有人惊讶的瞪大眼睛，半晌没反应过来。 “下雨了！”有人惊呼道。 “是啊，可是只有马厩处下雨”旁边的人看了看清朗的天空。 “太神色了！” 在马厩中的尹西看到棚顶流下来的水流，惊奇不已，同时感到丝丝凉意。 “好凉快啊！” “那当然，这可是山里的溪水呢”柳欣桐得意一笑，长见识了。 “平音哥担心马儿受不住闷热的天气，特意制作的。” 尹西好奇的探出头，发现溪水边的巨大“木轮”已经自行转动了。 “那是水车吗？” “差不多”柳欣桐也看向外面。 巨大的“木轮”周围上装有能盛水的水斗，借助溪水的冲击力，使得轮子转动。 同时水斗将溪水带到上空，再注入马厩屋顶的水槽里，最后缓缓从屋檐上流下。 即便在酷热难耐的盛夏，也能时刻感受凉意，十分舒服。 追风似乎对新家十分满意，愉悦的摆了摆头。 尹西欣慰的笑笑：“你以后有福了，我也放心了。” 柳欣桐都有些羡慕马儿了，真是人不如马啊。 发誓以后裴家各个产业步入正轨，没有这么忙碌时。 她也要建一个自雨亭，夏天就在里面避暑。 接下来的日子里，裴朝歌特地安排了几名有养马经验的人照顾马群。 每日给予足量的草料和干净的清水，清扫马厩，天气太热就启动自雨装置。 早晚太阳不大时，会让马儿在草坪自由奔跑，适量活动。 仅仅过了几天，马儿精神变好，身体也更强健了，恢复了在草原的模样。 一路上奔波造成的消瘦和疲惫，一扫而光。 一日后裴朝歌正在客栈，看柳欣桐布置客房。 程楠手里拿着信，一脸严肃的找到裴朝歌：“族长，黄御史来信了。” 第187章 正式落成 裴朝歌见程楠神色，知道不是小事，立刻回到裴家书房，仔细阅读信件。 读完叹了口气：“要变天啊” 她是什么命，前世赶上乱世，两朝交接的时间，如今大晟朝也不安生。 还好黄御史在京城做官，消息灵通，能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怕是很多岳南大族都不知道信中的消息。 程楠面色凝重，没想到对北荻的战争失败了，而且是惨败。 皇上牟足力气，又是搞榷盐制度，又是加征剿饷，弄足了军费。 调集了北地所有驻军，还新征招了数万名壮丁。 万万没想到，全扔在了北荻战场上。 “自古战争，最苦的还是百姓啊” 裴朝歌感叹道，军费用的是民脂民膏，士兵更是多少家庭的顶梁柱。 战败的消息已经在北地传开，激起百姓极大的不满。 他们辛辛苦苦种的粮食，赚的钱，都被朝廷搜刮走，结果打了败仗。 更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讣告传来，多少人失去了丈夫、儿子和父亲。 近日来，不少地方发生民变，百姓哄抢粮仓和盐场，发泄对朝廷的不满。 尽管朝廷一直镇压，但法不责众，隐隐有无法管控的趋势。 经此一事，大晟朝元气大伤。 “朝廷内忧外患时，正是藩王下手的好时机”裴朝歌喃喃道。 此时朝廷失了人心，正好能够被有心人利用。 程楠点点头：“太后大寿，没有一个藩王去” 如此不给皇帝面子，实际上已经将矛盾公开化了。 “当然不会去”裴朝歌轻笑，去了就回不来了。 为了挽救大晟，像黄豫章等有识之士，联名向皇上进谏，暂停战事，减轻百姓负担。 “族长，皇上会接受群臣的进谏吗？”程楠问道。 “一定会”裴朝歌肯定道。 程楠眼中闪过诧异，族长怎么这么肯定？ 裴朝歌淡淡道：“皇上自幼生长在深宫之中，不了解百姓疾苦” “他一心想着建立不世之功，全然不顾现实情况，失败是必然的。” “皇上还太年轻，没有经历如此大的打击，估计十分消沉，能消停一阵” 裴朝歌见过太多这样的世家公子，初出茅庐是跃跃欲试，以为能大有所为。 实际能力远远赶不上野心，结果被现实狠狠教训，很多人从此一蹶不振。 裴朝歌微微摇头，不知道太祖知道有这么废物的子孙，会作何感想。 她不再想皇家的事情，而是想裴家要如何应对时局，确切的说，如何浑水摸鱼，赚一笔钱。 “除去要分给村民的，咱们还有多少盐？” 程楠想了想：“3000斤左右” 裴朝歌立即道：“全部装船，明日让尹西运到岳南。” “好的族长”程楠有些惊讶，族长这是要做什么？ 忽然他眼睛瞪大，一个大胆想法，呼之欲出，难道族长想…… “你也准备一下，过段时间启程去南召”裴朝歌继续道：“会一会南召王” “是，族长”程楠正色道。 南召王可是他和裴朝歌这几日精心挑选的“大主顾”。 “还有月余就是太后寿辰了” 裴朝歌眯着眼睛，凤眸闪着精光，这生日过得不错。 “没错”程楠想着信中的话，京城一片愁云惨淡。 皇上为了一扫阴霾，提升了太后的规格，要弄得更奢华热闹。 裴朝歌撇撇嘴，百姓本就不满，要是再大办特办寿辰，皇室的奢侈无度只会更失民心。 “奢侈好啊，有赚头！” 自从抛弃忠君的桎梏，裴朝歌虽也关心百姓，但不在管皇室死活，更多是为裴家谋福利。 —— 半个月后，裴朝歌亲自在码头给程楠送行。 裴朝歌郑重道：“还是那句话，人是最重要的，无论何时保重自己” “放心族长”程楠心中慰贴，东家以人为本，让人感动。 裴朝歌看着他站在甲板远去的身影，担忧的蹙眉。 南召地处西南，南召王反叛意图明显，局势复杂啊。 程楠只去过一次，不熟悉情况，也没有靠谱的朋友，还是只身一人。 这次生意难度比北地的大很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完成。 “裴姑姑！”柳欣桐跑过来，识趣的没有问程楠要去哪。 “落成仪式快开始了，赶紧过去。” “好”裴朝歌收回视线，转身向客栈走去。 今日后山码头，人头攒动，裴家人、临水村村民、船工、新来的村民，无论男女老少都来了，连隔壁村都有人来凑热闹。 大家聚集在客栈前，人人脸上喜气洋洋，笑着相互道贺，连不懂事的小孩子都跟着傻笑。 “裴族长”林老汉站在客栈门口，见到裴朝歌微笑着打招呼。 “里正”裴朝歌见他穿的格外正式，一看就是压箱底的好衣服。 柳欣桐见人到齐了，和裴琮两人展开一条红绸缎，在裴朝歌和林老汉面前拉开。 今日是后山港口正式落成的日子，她强烈要求增加剪彩仪式。 开始大家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红绸子十分喜庆。 柳欣桐耐心解释，剪彩意味着南华岛新的开始，寓意吉祥好运。 由裴朝歌和林老汉剪彩，也有裴家人和村民和谐共处，共创辉煌的意思。 众人一听，原来剪彩是这么好的仪式，都很赞同和期待。 裴朝歌面向众人，面带微笑：“诸位，我们经过两个多月的努力，海港终于建成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南华岛有正式的大港了，相信很快会有南洋各国，甚至更远国家的船只到访。” “这是我们所有人奋斗的结果，从此南华岛进入开始崭新的时代！” “让我们共同努力，创造富庶繁华的南华岛！” 她的声音清亮，富有感染力，仿佛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 裴朝歌和林老汉分别用新剪刀，剪断红绸。 众人瞬间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声音响彻海港，周围一片欢乐的海洋。 两个月多来，所有人都拿出百分百努力，全情投入海港建设，任劳任怨。 海港浸透着众人的汗水和希望，也是南华岛繁盛的基石。 裴朝歌看着众人的欢声笑语，也欣慰的笑了。 第188章 欣欣向荣 海港的航道和泊位，裴朝歌和裴琮经过多次规划和演练，再大的船只都能轻松驶入停靠。 码头两侧有整齐宽敞的仓库，里面各种货架，能满足各类货物的存储。 仓库旁边就是交易大厅，按照国家划分区域，柳辙甚至用不同语言标明展位。 柳欣桐花了大力气装修布置客房，从大堂的高度、采光，到客房床铺的软硬程度，一一反复研究调整。 甚至考虑不同商旅的国籍风俗，做出相应调整。 她还特意提前招收客栈员工进行培训，包括仪容仪表、日常服务、学习外语、各国礼节等等，甚至练习笑容是否标准。 员工们经过培训，都觉得接待皇帝都没有问题了。 裴唐佐也不甘示弱，小丫头都这么卷，他绝对不能落后。 他极为认真布置食肆，包括桌椅的颜色高度、餐厅的布局、包厢的隔音等等，甚至用什么颜色的餐布搭配什么样的鲜花。 他还亲自设计花纹和样式，专门让周鑫在岳南订制数套餐具。 裴唐佐最费心的是菜品，亲自试做各种美食。 通过书籍或者询问柳辙等人，了解不同国家商旅的口味，不断调整改进。 这段时间只要有人路过食肆厨房，都会被他抓过去试菜。 不能只说好吃，必须说出好吃在哪，哪里还能改进等等，否则不放人。 开始大家还挺愿意去厨房晃荡一圈，万一能吃到好吃的呢。 但久而久之，裴唐佐好似审犯人一般“逼问”，众人都开始绕着厨房走。 没办法，裴大厨实在太吓人了，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他真不让走啊。 食肆旁边的小吃街也建起来，不少村民争相要来卖小吃。 裴朝歌、林老汉、裴唐佐等人组成评审团，要求每位村民做一份小吃送来品鉴。 村民们自然是使出吃奶的力气，拿出看家本事，呈上菜品。 最后陪审团选出十种色香味俱全的小吃，而且能代表南华岛特色的，包括清补凉、鸡屎藤等等。 裴英红带领的保卫队经过训练，也逐渐步入正轨。 其中很多人有武术功底，在裴英红的指导下，进步飞快，各种武器耍的有模有样，如今对付一般的歹人不成问题。 海港运行后，将分为四组，轮流巡逻，维护海港治安，保证商旅和村民安全。 裴朝歌还特地挑了几个机灵的，分布在海港和村子附近，警惕危险，及时报信。 她检查完海港的方方面，十分满意，万事俱备，只欠海外客商了。 今日为了庆祝海港落成，周鑫特意从岳南运来，前段时间收购孙家酒坊的酒。 裴朝歌大方全部拿出来，分给众人，所有来宾都能分得一碗。 “这可是岳南的名酒，永昌酒啊！” 有村民认出来，他在大户人家做工时见过，没想到有一天能喝上。 “甘醇浓厚，回味无穷啊”有人赞叹道。 “好喝是好喝，就是太烈了”李婶子喝完觉得上头，感觉不适合女子喝。 “李大娘，这个酒一定喝的惯。”柳欣桐带人从裴家提来酒坛子。 “这是什么酒？”李大娘等不少人围过来。 “尝尝”柳欣桐给每人倒了一碗，故意卖个关司没有回答。 碗里的酒呈淡淡的黄色，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李大娘不疑有他，喝了一口，眼睛瞬间亮了：“好喝！” 随后仰头一饮而尽，众人见状也纷纷喝起来。 “好喝！” “甜甜的，真不错！” “清香甘甜，还不浓烈”林六娘赞叹道，随后问道：“这是荔枝酒？” “没错”柳欣桐三个月前，刚到南华岛不久，就和裴朝歌商量过做荔枝酒。 当时她们定位女性市场，觉得大有商机。 柳欣桐行动力极强，说干就干，当时就在山里采了好多荔枝，开始酿酒。 经过三个月的发酵，正好酿成。 见众人喜欢，柳欣桐杏眼弯弯，露出好看的梨涡。 以后永昌酒坊主打高端市场，她的荔枝酒主要面向夫人小姐，女子聚会宴饮。 岳南的酒市场，颤抖！裴家要来抢市场了！ 这日所有人把酒言欢，举杯同庆，庆贺建成海港，展望南华岛美好未来。 —— 翌日，裴家的作坊恢复运转，制糖、绣坊、印刷作坊等陆续生产各种产品。 其中，印刷作坊最赚钱，柳欣桐已经写完倚天屠龙记最后一部。 经过一段时间的断更，岳南等地的读者们已经急不可耐，很想知道结局。 因此裴永年、裴平昌父子没日没夜的印制话本子，尽量满足市场需求。 等客栈步入正轨后，柳欣桐还要继续写话本子，前世看过的影视剧和小说，不要太多。 裴朝歌巡视一圈十分满意，走到作坊后面，是住宅区。 刘大壮带来的村民一直建造房屋，如今已经建成一大片了。 房屋十分规整，质量很好，宽敞舒适，是理解居所。 裴朝歌一半分给族人和船工、一半分给新来的村民。 族人和船工按照工分排序，工分多的家庭优先住进新房子。 村民则由顺子带人自行商量，优先考虑家中有老人和孩子的。 分好后大家都没有意见，反正新的房子马上能建好。 裴朝歌信步来到田地，此时稻子早已收割完毕，新一轮的耕种已经开始。 新来的村民一部分在田里插秧，另一部分开垦新的土地。 不用负担高额的租息，特别是开垦出的土地能有自家一半，众人都干劲十足，生活充满希望。 裴朝歌来到新建的谷仓，看着里面满满的稻谷露出笑容。 这一季临水村大丰收，村民们都收获了大量粮食，以往要去岳南销售。 今年裴朝歌要收购，价格公道，村民们都很高兴，在家就能卖了，省了船费。 裴朝歌预判大晟局势，日后粮价要上涨，而且她要养活的人太多，不得不多备一下。 岳南一年两季粮食，马上第一季就要成熟，听说也会大丰收。 裴朝歌让尹西和周鑫也尽可能多收购。 午后，裴朝歌来到山谷的铁匠铺，顺子父子三人已经打造完成农具、护卫队的武器。 她递给三人一张长长清单：“新的订单” 顺子看到清单的瞬间瞳孔微缩，双手微微颤动。 铁成则咽了咽口水，额头开始冒汗，双腿发软。 第189章 没钱了，怎么办？ 铁柱没觉得有啥问题，这也是武器啊，只是样式更多了，父兄怎么这么紧张？ 顺子看着裴朝歌，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所图甚大，才明白她为何费力建造炼铁炉，心里不住发慌。 “大晟马上要乱了，这些都是必要的。”裴朝歌笑着安慰道，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兵器在乱世的重要性。 顺子点点头，这些日子也听到些风声，既然要乱了，朝廷也管不着打造违规兵器。 相反这种兵器将会十分畅销，裴家能大赚一笔。 万一乱的不可收拾，殃及到南华岛，自卫队那点兵器，万万不够的。 无论为了自身安危还是经营生意，他们都需要打造足量的兵器。 “裴族长放心，我们父子定当竭尽全力。”顺子郑重说道。 裴族长好心收留他们，给工钱和土地，这样的恩情几辈子都还不完。 既然恩人有需要，他们有手艺，定当全力以赴。 “甚好”裴朝歌满意的离开。 随后她来到盐场，准备按照柳氏记载的工分，分给村民食盐作为报酬。 盐场附近的山洞里堆满了一袋袋食盐，数量极多。 盐场经过扩建，已经有十个生产线，连续不断生产食盐。 最开始生产出来的除了自用的，都运往济州，与北荻人交易。 之后，工人们连日赶工，又生产了数千斤食盐。 半个月前，裴朝歌让尹西将3000斤盐秘密运往岳南，只留下要给村民的。 “族长，要分给村民的已经清点好了”有族人过来说道。 “很好，给村民送过去。” 族人颔首离开。 “等等”裴朝歌叫住族人，低声嘱咐了几句。 族人神色一凛：“遵命，族长。” 裴朝歌在山洞中转了一圈，看着余下食盐的数量，沉思片刻道：“裴琮，带人清理山洞，不要留痕迹。” “好的，姑姑”裴琮正色道。 “让人去趟县衙，找沈县令抄邸报”裴朝歌估算着时间，朝廷的正式通知快到了。 裴琮颔首，立刻行动。 裴朝歌思索片刻，觉得没有遗漏，正准备离开。 柳氏走过来，神色有些为难，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大嫂，怎么了？” “那个……”柳氏蹙眉纠结了片刻，递来账簿：“族长，您自己看。” 来到南华岛以来，一直是柳氏记录族人工分以及各个产业的收支。 她出嫁前就在家里的药房做账房，到了裴家做了当家主母，掌管裴家里里外外所有银钱、货物记录。 多年来从无疏漏，人品可靠，因此裴朝歌十分信任她，几乎不查看账本，需要了解就询问两句。 裴朝歌脸上闪过诧异，接过账本一看，好看的眉头蹙起，眼中浮现忧虑。 “只有10万两现银了？” 买完香品时还有20万两，加上其他产业，不至于这么少，怎么剩这么点钱了？ 柳氏叹了口气：“族长，建海港的材料花费不少，特别是装修这一块。” 裴朝歌想了想，裴唐佐和柳欣桐都精益求精，为了保证品质，各项都要最好的。 不过这也没错，他们的目标是打造最好的海港，她也是支持的。 “这段时间，为了建设海港，家里各个作坊都停产了，除了冶铁坊。” 裴朝歌点点，确实如此，停产了也就没有进项，冶铁坊还不对外销售。 “而且我们为新村民提供吃食、衣物、日常用品，也是不少的开支。” “还有两千匹马，每只吃的草料就几十两银子。” 柳氏叹口气，真是太费钱了，生活处处都需要钱支持。 裴朝歌了然：“看来还能剩十万两，已经不错了。” 现在需要她养活的人就有500多人，每日的吃穿用度就不少，自然所费甚多。 近日来，裴家生意蒸蒸日上，她将精力都扑在海港上，一时忽略了现银的问题。 前世裴家发展起来后，她就没考虑过银钱。 只有刚到南华岛时，一分钱没有才注意过一段时间。 日子好起来，又恢复到以前的思维模式了。 本来剩下十万两现银挺多的，而且各个作坊恢复生产后，还会有收益。 但是南洋的商船要来，裴朝歌还想做笔大生意，这点钱是万万不够的。 太后寿辰不到一个月就要开始，很多商人正在抓紧最后的机会搜罗珍宝。 这么好的机会，裴朝歌可不会错过。 “如何是好呢？” 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短时间内弄到大量银钱实在困难。 裴朝歌冥思苦想半天，没有好办法。 柳氏也神色忧虑，前段时间，只花钱没有进项时她就有些担忧。 但当时所有人干劲十足，她不想泼冷水。 而且花的钱也都是应该花的，做生意嘛，当然要先投入银钱。 正当二人犯愁之际，柳欣桐急匆匆的跑进来。 “裴姑姑、小姑，有人来了！” 裴朝歌和柳氏对视一眼，看到对方眼中的惊讶。 “什么人？”裴朝歌黛眉微蹙，抬脚向码头走去。 “不认识”柳欣桐微微摇头，嘟起嘴巴。 裴朝歌停下向码头走去的脚步，不认识？ 这个时候来人，是为了刚刚建成的海港？ 难道是制盐走漏了风声？ 冶铁制品没有出过南华岛，应该不是为了铁矿。 又或者是为了2000匹马？ 一时间，裴朝歌脑子各种想法齐现。 裴家生意越做越大，也距离守法公民越来越远，心中难免有些不安。 随即一想，反正干都干了，有什么好怕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先问问情况，再想对策。 “哪里来的人，船是什么样式？说来干嘛吗？” 柳欣桐也是听族人来报的，但是族人不知道制盐的地点，因此她才来找裴朝歌。 “听说是济州来的船，好像是济州的商人，来干什么没说，就说要找您。” “济州！？”裴朝歌脚步一顿，什么情况？ 济州来的不应该找程楠吗？怎么会找她？ 与北地的交易也结束了，怎么还会有人来？ 裴朝歌压下心中的各种疑虑，来到南华岛原有的旧码头。 眯眼打量着停不远处的船，是济州船惯常的形制。 而且船下站着的人怎么有点眼熟？ 第190章 嫁妆到了 一艘中型船只停靠在码头，船工并没有马上卸货，而是在甲板上观望着什么。 船下只站着一个中年男子，年约三旬，是典型的商人打扮，但身上有着浓浓的书卷气质。 他在码头上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张望，神色带着几分忐忑。 “裴姑姑，不是我们相熟的人”柳欣桐凑过来，低声道。 与裴家相熟的人都知道他们建了新海港，首先停靠在那里，而此人却停靠在旧码头，似乎不知道海港的事。 裴朝歌点点头，在原主的记忆中努力搜寻，似乎有模糊的记忆，但没有准确的信息。 她上前打招呼：“见过公子，我是裴朝歌。” 神色从容，不卑不亢，隐隐打量着对方。 男子正在蹙眉思索着什么，突然听见，马上抬头，看到裴朝歌的瞬间，眼中闪过震惊。 随后连忙行礼：“见过杜夫人，在下胡万里。” 杜夫人？裴朝歌凤眸满是诧异，差点回头看看，后面还有别人？ 紧接着，在原主记忆中的某个片段被唤醒，原来是他！ 听到杜夫人这个称呼，裴朝歌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是在济州做杜家媳妇时的称呼，已经很久没有听过了。 “胡公子，好久不见，我现在裴家族长，您这个称呼怕是不合适。” 裴朝歌面色不改，但语气不可置疑。 胡万里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闪过尴尬，又行礼道：“是胡某考虑不周，望裴族长见谅。” “无妨”裴朝歌想起他是前夫杜宗宪的朋友，习惯这么叫也说的过去。 此人出身商贾世家，家资颇丰，从小被送入学堂读书，与杜宗宪是多年同窗。 杜宗宪出身世家，从小名列前茅，胡万里一直很敬佩羡慕。 但他本人实在不是读书的料，反而对经商更感兴趣。 后来和家里争取了多年，才放弃学业，继承家里的产业。 也是他学业实在太差，学了多年，连秀才也没考上。 特别在杜宗宪的映照下，更没法看了。 原主曾经与他见过几面，没有太多接触，因此没什么印象。 “胡公子来此，有何贵干？” 这人千里迢迢来南华岛，不会只是来寒暄的？ 原主记忆中，此人颇有经商的才干，难道是来做生意的？ 胡万里看到裴朝歌与往日判若两人，心情复杂。 在世人眼中、在济州和京城人的口中，裴朝歌是可怜人。 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被丈夫抛弃，紧接着随着娘家流放。 但她没有被打倒，变得消沉抑郁，反而成长的沉着干练，仿佛换了一个人，这是好事。 这与他来之前的想象完全不同，之前听好友杜宗宪感叹前妻变得不一样了，他还不相信。 即便裴家的女子与一般闺阁女子不同，能有多大变化？ 他心中隐隐升起敬佩和欣喜，这样的裴朝歌宛若新生。 她没有因为对前夫的怨恨，而迁怒他，反而从容温和，看来是放下了。 本来想着的开解劝慰的话都用不上了。 “胡某受杜尚书所托，前来送还您的嫁妆。” “嫁妆！？”柳氏和柳欣桐同时发出惊呼，裴朝歌还有嫁妆在济州？ 她们记得当时她的嫁妆能带走的都带回岳南了，紧接着就被冼县令抄家收走了，哪还有嫁妆？ 裴朝歌挑眉一笑：“有劳了” 按照柳欣桐口中的名人，赵本山老师的话，正愁没人教，天上掉下来个粘豆包。 正犯愁没有足够的银钱与南洋商人交易，这不就有人送钱来了。 “快来帮忙卸货！”裴朝歌招呼身后不远处的族人，一脸迫不及待。 族人们不明所以，但族长发话，马上过来，和船工一起搬运。 “……”胡万里本以为裴朝歌会退让一番，没想到这么急不可耐。 他刚刚明明觉得她稳重来着。 裴朝歌笑眯眯的看着一箱箱嫁妆，心里乐开了花。 这可都是杜宗宪欠原主的，怎么能不要呢？ 刚刚流放时，杜宗宪来过南华岛，还企图带走宝儿。 裴朝歌没同意，想到原主这些年给杜家花的钱就心痛。 因此威胁杜宗宪偿还，没想到仅仅过了两个多月，嫁妆就到了。 是杜宗宪太在乎自己的名声呢？还是入赘长公主府，生活太好呢？ 裴朝歌随即不在意的笑笑，杜宗宪如何，她早已不在意了。 这人为了仕途名利，抛妻弃子，将宝儿除名，不值得她浪费一丝精力想。 如今嫁妆也还回来了，二人两清，老死不相往来。 嫁妆一运到裴家，听到消息的族人迫不及待的围过来。 “打开看看！”裴朝歌也想知道。 一个个箱子打开后，众人眼睛瞪的大大的，满是惊艳。 “这么多幅字画啊！好像还是名家作品呢。” “这些瓷器，好像是官窑的，一般人弄不到呢。” “那边的首饰真多啊，翡翠、玛瑙、珍珠的，各式各样！” 族人们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箱子，看着琳琅满目的各种珍品，连连发出赞叹。 裴家没倒时，他们当然是见过世面的，不会如此。 但许久没见过奢侈品的，突然看到这么多，难免赞叹不已。 裴朝歌巡视一圈嫁妆，红唇勾起，十分满意。 看来杜宗宪还是很大方的。 当年原主的十里红妆自然比这些多，而且更贵重。 但他短时间能送来这些，也算有心了。 里面的瓷器、丝绸和字画，以及小巧的手工艺品，很受南洋商人喜爱，可以直接交换。 其余的可以卖给大晟商人，还能留一部分给宝儿，当抚养费了。 裴朝歌拿起一件梅瓶，其线条流畅，身姿婀娜，瓶口小巧，瓶颈纤细，瓶身圆润，比例和谐，给人一种优雅高贵的感觉。 釉面光滑细腻，绘制着精美的花卉图案，镶嵌着珍贵的宝石，每一个细节都展现出制作者的巧思与匠心。 “官窑出品，必属精品” 官窑的瓷器只有皇家宗室才能拥有，除非是皇上赏赐给大臣，一般人无法拥有。 这些瓷器不可能卖给大晟人，卖也没人敢买，毕竟将皇帝赏赐卖了，实属大罪。 但是南洋人敢买啊，这么高品质的瓷器，代表着大晟最高的制瓷技术，怎么能错过呢？ 卖到国外，大晟人不会知道，不用担心官府惩处。 “真不错！”裴朝歌拿起一柄玉如意，不住点头。 玉质温润，手感丝滑，定是极品和田玉，上面镶嵌的宝石颗颗硕大明亮，闪耀着光亮。 “定能卖个好价钱！” 这些东西比现银还好用，毕竟里面不少东西，可是有钱都买不到的。 第191章 新生意伙伴 “当上门女婿真赚钱！”柳欣桐感叹道：“还是京城好东西多。” “……”胡万里有些尴尬，尝试为好友解释。 “裴族长，这些大部分是皇上的赏赐和其他官员赠送的。” 长公主和杜宗宪大婚时，皇上单独赏赐了杜宗宪。 长公主因为他去南华岛，强行提前婚期，使得杜宗宪背上了抛弃糟糠之妻的骂名。 读书人最在乎名声，杜宗宪更是如此，极其爱惜羽毛，但偏偏没法忤逆长公主。 皇上为了弥补他，同时也希望他日后好好对长公主，因此赏赐格外丰厚。 杜宗宪年纪轻轻就当上尚书，前途不可限量，日后必定飞黄腾达。 不少官员上赶着巴结，希望日后得到提携，也送了不少精品好物。 杜宗宪本着反正名声不好了，也不担心收受贿赂影响声誉，因此照单全收。 裴朝歌冷笑一声，眼含鄙夷，看向胡万里：“皇上为何赏赐他？大臣为何给他送礼？” 胡万里低下头，一言不发。 裴朝歌轻哼一声，想说不是做小白脸获得的，可这些明明就是，强行洗白可就没意思了。 看在东西确实不错，而且解了她燃眉之急的份上，不再争辩。 “送来这些好东西，长公主知道吗？” 裴朝歌问道，东西虽好，要是可能带来灾祸，她不会要。 胡万里摇摇头：“裴族长不用担心” “这些都是杜尚书的私产，他以送给杜氏族人的名义，送回济州的。” “然后秘密联系我送来，我家经常跑船，四处经商，不会有人怀疑。” 裴朝歌点点头，看来没有隐患，可以照单全收了。 “甚好” “胡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留下来用晚饭” 裴朝歌心情好，看着胡万里千里迢迢送东西的份上，决定招待一番。 “多谢裴族长”颠簸数日，胡万里确实很累，想好好休整。 “大嫂，收入库房，登记好”裴朝歌吩咐道。 “放心”柳氏眉眼弯弯，账上又有财产了，好开心。 进入裴家居住区，胡万里傻眼了，没想到裴家生活的这么好？ 广阔的良田、整齐的房屋、多间作坊…… 这哪是流放犯的生活？ 坐到饭桌前，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放到面前。 裴唐佐正愁没人帮忙试菜，终于抓到一个试验品。 笑容满面道：“胡公子，冬阴功汤，趁热喝。” “这是黄金咖喱饭，尝尝味道如何？” “这盘鱼脍，配有五种酱料，喜欢哪一种？” 胡万里看到源源不断的美食送上来，仿佛来到了大酒楼，一时没反应过来。 “快吃啊！”裴唐佐就差没喂饭了。 “裴姑姑，我们会不会暴露”柳欣桐在不远处低声道。 饭菜里面可是有不少南洋特有的香料，而且很多菜色也是南洋的。 胡万里与杜宗宪交好，万一说了南华岛的情况，该如何是好？ “知道就知道了”裴朝歌淡淡道，海港都建好了，没必要藏着掖着。 而且胡万里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遇到获得南洋好货的机会，怎么能轻易告诉别人呢？ 更不可能告知官府，那不是断了自己财路吗？ 裴朝歌不担心的主要原因，是朝廷内忧外患。 皇上表面大办特办太后寿宴，实际上焦头烂额，哪有心情管遥远小岛的破事？ 晚餐过后，胡万里好不容易摆脱裴唐佐的“纠缠”，找到裴朝歌。 他已经得知裴家产业做的有声有色，特别是还和村民建立了港口。 对裴朝歌的钦佩达到了顶峰，原来女子爆发出的力量能如此惊人。 “裴族长”他面色恭敬的行礼：“胡某有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胡某从济州带来不少货物，本打算送完嫁妆，再到岳南交易” “听闻裴族长生意做的很大，能否赏光看看我的货物。” 裴朝歌点点头，有钱赚，怎么能错过呢？ 胡万里很高兴，吩咐下人抬过来数个箱子，亲自打开介绍：“这是北地的鹿茸、人参、貂皮……” “这是路过苏杭购买的上好丝绸、锦缎……” 裴朝歌上前一一查看，确实不错。 程楠第一次和北荻人交易时，也带回些北地特产，但数量不多。 这些南地绸缎实属精品，南洋商人肯定会喜欢。 “这些我都要了，报个价”裴朝歌豪气道。 “裴族长爽快”胡万里笑着道：“2万两如何？” 裴朝歌挑眉，怎么要的这么少？这些货至少值3万两。 “胡某其实还有一个请求”胡万里犹豫片刻道。 他其实一到岳南就发现当地竟然有南洋货，例如香料。 这些在朝廷实行禁海令后，在市场上有价无市。 岳南市场竟然有，虽然稀少，但是肯定有人有渠道。 他在岳南人生地不熟，没有找到源头，没想到竟然在南华岛，更吃惊的是，主导人是裴朝歌！ 裴朝歌了然，这一万两是买海港交易的入场券。 胡万里果然是很有商业头脑，拥有灵敏的商业嗅觉。 见裴朝歌不说话，胡万里继续说道：“裴族长放心，我虽是杜尚书的朋友，但明白道理，能做到公私分明。” “胡某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烂在肚子里” 裴朝歌笑笑：“既然胡老板这么有诚意，朝歌没有拒绝的理由” 她知道胡万里是聪明人，大家都是为了赚钱，自然懂得都懂，不会做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而且胡万里做生意讲诚信、价格公道，是不错的合作伙伴。 当时裴朝歌曾经和程楠提议，要不要照顾他在济州朋友生的意，例如牧迟、董黎。 他们在运输马匹时帮了大忙，马上有南洋货来，可以分给他们一部分。 程楠想了想拒绝了，他们都是小本生意，而且没有靠山。 在济州贸然拿出好货，很容易被人盯上，引来祸患。 如今胡万里要卖南洋货，他是有实力人脉的，别的不说，在京城有当尚书的朋友，在济州就没人敢动他。 胡万里一开始卖南洋货，瞬间会吸引所有目光。 到时候牧迟、董黎等人在他后面卖些，也就顺理成章了。 而且他隐约透露给裴朝歌京城的形势，看来此人消息灵通。 裴朝歌作为答谢，卖给他少量香料，胡万里笑的合不拢嘴。 南洋商船一到，裴朝歌就会通知他，他准备在岳南等待。 翌日送走胡万里后，裴家人照常忙碌。 谁都没有想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悄来临。 裴仲文摇着扇子，从轿子上下来，遥望裴家院落。 第192章 你还有脸回来？ 裴仲文身着华丽的丝绸长袍，腰间佩戴玉佩，好像恢复了流放前翩翩公子的样子。 他站在山顶密林深处，眯着眼睛盯着裴家人，好似在暗处准备随时攻击的野兽。 裴家院落中，早不是以前破旧的房屋，取而代之的是整齐的青瓦房，连成一片，还有陆续建设中的。 居民区前方是一排作坊，能看见族人们进进出出，有序的忙碌着。 院子的老人悠闲的晒着太阳，放学的孩子们则在院中玩耍嘻嘻。 众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虽然比以前黑了瘦了，但精神很好，眼里有光有希望。 啪的一声，裴仲文收了扇子，看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裴家人过得不错呀。 随即冷哼一声，眼含轻蔑，那又如何，还不是整日辛苦干活，赚点小钱罢了，说到底也就是个小商贩。 他现在可不同了，是龚氏家主龚霸天的座上宾，为龚氏立下汗马功劳。 先是通过贩卖食盐狠狠赚了一笔，又解决了村民暴乱，还让他们签了“卖身契”。 这样的能力让龚氏族人刮目相看，事事都询问他的意见。 如今在龚氏，谁见到他都行礼，还得客气的叫一声裴公子。 裴仲文掸了掸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十分满意身上的行头。 这可是岳南最顶级，最昂贵的料子，即便在以前，也不是所有裴家人都能穿上的。 “公子”小厮文竹从一旁的林子里走出来，恭敬地行礼。 裴仲文轻轻嗯了一声，挥挥手让身后的轿夫离开。 “如何？那群泥腿子可在这？” 文竹按照裴仲文的吩咐，秘密来到临水村多日，暗地里观察一切。 “回公子，逃走的村民大部分在裴家，小部分住在村里的空房子里。” “他们白天一部分人耕种裴家的土地，另一部分开荒。” “裴家和里正给他们粮食和住宿，裴家开荒出来的土地分给他们一半。” “挺会收买人心啊”裴仲文挑眉道，裴朝歌一贯如此，裴家人就是这么被收服的。 “公子，逃走的村民非常感激裴朝歌，怕不会轻易和我们回去。” 文竹为难的说道。 这几日据他观察，这些人吃得饱，住的好，孩子还有学上，比在南边的日子好太多了。 “这些泥腿子就是目光短浅，给点小恩小惠就当大恩人了。” 裴仲文一脸鄙夷：“放心，我自有办法，让他们乖乖回去。” 南边村民集体逃离的第二天，龚氏族人就知道了。 龚霸天马上找到裴仲文，询问怎么办，要不要立刻派人抓回来。 裴仲文悠闲的喝着上好的龙井茶，十分淡定：“一群没见识的泥腿子罢了，还能翻天了” “他们一没粮食、二没钱财，能跑哪去，连出南华岛的船费都出不起。” “与其让人费心费力的抓回来，不如让他们在外面吃几天苦头，知道离开龚氏，他们活不了，到时候自己就回来了。” “若马上抓回来，很快还会再跑，如此反复，浪费人力。” 龚霸天觉得很有道理，便听从了裴仲文的建议。 不愧是岳南才子，读书人想的就是明白。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村民们没有一个人离开，反而又有一些人走了，南边的村子少了一大半人。 马上到第二季耕种的时节，田里没有多少劳动力，龚氏的田地都快荒芜了。 龚霸天坐不住了，让裴仲文赶紧想办法。 裴仲文才派出文竹等人，沿着村民逃走的路线寻找，发现他们已经在临水村落脚了。 此时，裴朝歌正在大堂接待客人。 她微笑道：“没想到您大驾光临，我们也没什么准备。” 来人不在意的摆摆手：“裴家主不必在意，您看，我连官服都没穿，也没带什么人，算是私下行程。” “听说裴家将南华岛建设的有模有样，十分好奇，正好有空就过来看看。” 裴朝歌笑容可掬：“您过奖了，不过是尽一份力罢了，海港刚刚建成，您可有兴趣看看，正好给我们提提建议。” “太好了”来人起身，兴致勃勃准备前去。 裴朝歌正准备陪同前去，柳欣桐眼神慌张的跑进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裴朝歌面色未变，但眼神变得冰冷，随即歉意道：“临时有事，不能同大人前往。” “裴琮，带大人去海港参观。” 裴琮立刻过来，恭敬行礼。 “无妨，裴家主快忙”来人不在意的说道，跟着裴琮离开。 裴朝歌一直送到出了裴家院落，见他们走远了，笑容逐渐消失。 马上转身，向相反的方向走去，目光锐利，脸色不善：“他还有脸回来！” 她疾步走向裴家另一处门口，只见裴仲文饶有兴致的看着不远处的糖车。 不少裴家人瞪着他，眼含怒意，这个被除名的败类，还好意思回裴家？ 在家霍霍族人，出去为虎作伥，残害可怜的村民，裴家怎么有这种人渣？ “你来干嘛？”裴朝歌站定，面若寒霜，冷冷看着裴仲文。 裴仲文似乎看不到众人充满敌意的眼神，笑容温和道：“自然是有事找裴族长。” “你已经被裴家除名，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裴朝歌厌恶道。 裴仲文听到除名二字，脸色有一瞬间僵硬，但很快恢复。 “裴家就是这么待客的，连杯茶都不给，让客人站在门外？” “裴家自然有茶，但不是给你的”裴朝歌语气冰冷。 “就是，还好意思要茶” “就他也配” “谁给他的脸”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三三两两的交谈的。 “别看他长得人模狗样，干得都不是人事。” “看见他那身昂贵的衣服没，那都是南边村民的血汗钱呢。” 有人是后来的，不知道裴仲文的事情，连忙打听，听完无不咬牙切齿，和众人一起鄙视他。 柳欣桐看着裴仲文的穿着，小声道：“裴姑姑，他似乎在龚氏混的不错。” “要不要让新来的村民回避一下，万一被他发现……” 裴朝歌微微摇头：“他怕是早就知道了，就是来要人的” 柳欣桐瞪大杏眼：“那该怎么办？” 第193章 要人要钱？做梦！ 裴朝歌给柳欣桐一个安抚的眼神：“我既然收留了他们，自然会护好。” “将南边村民召集起来，不必惊慌” 裴仲文对周围人的冷言冷语置若罔闻，反而十分享受众人的目光。 他现在有龚氏力挺，吃穿用度比裴家人强太多了，现在是衣锦还乡呢。 “既然裴族长不请裴某进屋，那我们只能在外面谈了。” 裴仲文慢条斯理的从袖中拿出一叠纸，举起来面向众人。 “大家请看，这是南边村民欠我们龚氏的欠条，上面有签字画押！” 他朗声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裴仲文盯着裴朝歌道：“这些泥腿子欠钱不还，脚底抹油跑了！” “不知裴族长知不知道，这些人欠了多少银钱？” 裴朝歌淡淡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裴仲文轻笑道：“不知道无妨，裴某算过，一共1000石粮食，折合成现银是一万两！” “这可不是小数目啊，裴族长包庇逃犯，是要替他们偿还吗？” 裴仲文眼里满是算计，那些泥腿子是没有钱，但是裴家有啊。 文竹听说裴家的作坊十分忙碌，还将货物卖到岳南呢，估计能有不少钱。 要是能要来银钱，龚氏族人更能高看他一眼，到时候在龚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个流放犯能过上这样日子？ 众人齐齐看向裴朝歌，怎么这么多钱？ 南边的村民肯定是没有，但是裴家要是偿还了，以裴仲文贪得无厌的本性，以后还会来要钱，岂不是成了无底洞？ “不还！”裴朝歌红唇轻启，坚定的吐出两个字。 裴仲文是脑子被驴踢了？上她这要钱，想啥呢？ 裴仲文笑笑，眼里满是威胁：“可裴族长包庇逃犯是事实上，按照大晟律法，要被连坐的。” 他就不信裴家已经是流放犯了，要是再罪加一等，还能有活路？ 裴朝歌轻笑，似乎听到了好笑的笑话：“谁是逃犯？” “自然是南边来的村民” 裴仲文知道裴朝歌不会抵赖，她收留南边村民是事实上，不可能不承认。 “我只知道他们被人迫害，是不得已离开故土的可怜人” 裴仲文晃了晃手里的欠条：“他们欠钱，如果不还，我们官府见” 他不信裴朝歌能闹到官府，将裴家人至于险境。 “好啊，那就去官府”裴朝歌毫不示弱。 “裴族长可想好了”裴仲文死死盯着她。 “想好了，到时候我就让县令知道，你如何挟持村民家小，逼迫他们签字。” “我说他们是自愿的”裴仲文不在意的笑笑。 “你无耻！”一个中年男子冲出来，气的浑身发抖，指着裴仲文骂道。 他还记得当时去龚氏讨说法时，被家丁殴打，被他要挟。 这人竟然矢口否认，怎么有如此无耻之人？ 裴朝歌撇撇嘴就知道这人是无赖，也不想和他扯皮，示意族人将人带下去安抚。 “裴仲文，你可知大晟律法规定，欠款利率不得超过一成，而你手上是五成，超过部分不受法律保护。” “况且，那些欠条是村民被胁迫下签订的，本身就不作数。” 裴朝歌前世要治理岳南，熟悉大晟律法。 南边村民来后，知道裴仲文很可能来要人，又仔细研读现在的律法。 裴仲文面无表情：“那又如何？村民签了借条，就得还钱，还不上就得跟我回去，给龚氏卖命。” 他不再虚情假意的笑着，露出无耻的嘴脸。 大晟律法固然有规定，但在乡间实际遵守的乡绅大户寥寥无几。 朝廷的管辖只能到县城，乡村实际由当地大户说的算。 很多村民没有土地，不得不依赖大户过活，即便知道契约不合理，也不得不遵守。 即使有个别村民活不下去，到官府告状，县衙判定欠款无效。 但村民一旦回到村里，大户有的是办法找他麻烦。 因此绝大部分村民都忍气吞声，导致高利贷在乡村很常见。 南华岛极为偏僻，山高皇帝远，官府很少管，所以裴仲文有恃无恐。 “你怎么这样！”柳欣桐气呼呼道。 周围人也气愤不已，这人公然无视大晟法律，实在猖狂至极。 裴朝歌示意众人安静：“既然龚氏不遵纪守法，你作为龚氏的狗，不讲法也是正常。” 坚定道：“我裴家也不是软柿子，只要我裴朝歌在，你休想带人离开！” 龚氏要是敢强行带人，她一定会阻止。 她戎马半生，治理岳南，眼里容不得沙子，不能眼睁睁看着村民被欺辱。 正在这时，裴英红领着护卫队急忙赶来，挡在裴朝歌面前。 他们手持利刃，目光灼灼，死死盯着裴仲文。 “我看谁敢乱来！”裴英红一杆红缨枪直指裴仲文。 周围裴家人怒目而视，一副同仇敌忾的架势。 “公子，小心”文竹看着明晃晃的武器，咽了咽口水。 裴仲文眼神闪了闪，他听文竹说过，裴家现在有护卫队。 眯着眼睛，思索片刻，他邀请的人还未到，现在动手，十分不利。 缓缓收起欠条，换上笑脸：“既然裴族长不放人，裴某也不强求。” “裴家都自顾不暇了，还这么多管闲事好吗？” “少危言耸听！”柳欣桐怒道。 “危言耸听？”裴仲文笑的温和，眼神却充满戏谑。 慢条斯理道：“我怎么听闻裴家昨日给每户村民都发了盐？” “现在盐的价格可不低啊，裴族长好大方啊！” 裴朝歌凤眸微闪，昨日分发食盐是事实，也没想藏着掖着。 柳欣桐暗道糟了，这人看来是有备而来，知道不少裴家的事情，这可怎么办？ 众人相互看看，交换眼神，他连盐事情都知道了？ “那又是如？和你有什么关系？”裴朝歌反问道。 “是不关裴某的事，可是官方盐场的盐袋子都有红封封口，上面有日期和印章” “裴族长分发的食盐没有？”暗示裴朝歌私自制盐。 裴仲文展开扇子，悠哉悠哉的扇着，一副掌控全局的架势。 裴朝歌淡淡道：“是我自制的盐。” 第194章 恶人先告状 此言一出，众人目瞪口呆，齐齐看向裴朝歌，私自制盐可是大罪，族长怎么承认了？ 柳欣桐杏眼瞪得像铜铃，颤抖着声音：“裴……姑姑……” 裴仲文诧异的挑眉，眼底划过一丝惊讶，没想到裴朝歌这么快就承认了？ 他的人还没找盐场的位置，以为还要争辩一番才行。 随即一想也符合裴朝歌的性格，她向来坦荡，不会死不承认。 反正她私自制盐是事实，狡辩也没用。 “裴族长，你就是这么当族长的，族人们这么信任你，却背地里干犯法的事，这不是带着族人往火坑里跳吗？” 裴朝歌冷笑：“是谁刚刚不顾大晟法律，硬要带村民走的，现在跟我谈法律？” “我自会护好族人，少挑拨离间。” 真是可笑，这人自己知法犯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却要求别人必须守法，如此双标，真是可笑。 “我可比不了裴族长，私自制盐可是杀头的大罪啊” 裴仲文笑容加深，裴朝歌别以为上高皇帝远就能脱罪。 朝廷对制盐管控极其严格，官府对于乡绅欺压百姓能睁只眼闭只眼，但对于制盐绝不可能姑息。 流放之人敢私自制盐，裴家这回注定死无葬身之地！ 裴仲文真想仰天长啸，这些将他驱逐家门的恶人，注定恶有恶报。 想着裴家人一个个被押着去刑场，那场面别提多开心了。 裴朝歌依旧淡定：“是吗？治罪也是朝廷的事，不劳你费心” “裴朝歌，别以为南华岛偏僻，你躲得了惩罚！” 裴仲文露出狰狞凶残的一面，仿佛看一群要死的蝼蚁。 “……” 裴朝歌摇头，微微叹气，这人着实可怜，精神都不正常了。 “看来除名，对你打击很大” “闭嘴！”裴仲文怒吼，眼里满是憎恨痛苦，仿佛揭开不堪回首的伤疤。 众人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神色不断变化的裴仲文。 这时一名小厮跑向他，看着他癫狂的神色，犹豫着不敢开口。 “说话！”裴仲文余光看到他。 小厮吓了一跳，连忙说道：“公子，余县尉来了。” 裴仲文收敛神色，恢复温和的形象，转头看到不远处余峥带着一队衙役过来。 他笑着连忙上前行礼：“见过余县尉。” 余峥年近三旬，中等身材，面容清俊，与一般的武人不同，反倒是个白面书生，见到裴仲文微微颔首。 裴仲文嘴角上翘，心中狂喜，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周围众人十分诧异，县尉怎么会突然来南华岛？ 平日遭受了台风暴雨，都没一个官员来，今日倒好，一个接一个来。 大家心里都清楚，这人是裴仲文请来的，肯定来者不善。 裴朝歌看向得意洋洋的裴仲文，心道还有点本事，看来龚氏给他不少银钱。 她到了南华岛后，将县衙官员的背景都研究过，所思着眼前县尉的履历。 转头吩咐一旁的族人，族人神色严肃，马上转身离开。 裴仲文嗤笑一声，裴朝歌现在做什么都晚了。 她私自制盐是事实，想毁灭证据是不可能的，只要制过盐就一定有痕迹。 当他得知裴家很可能制盐时，兴奋的一晚上没有睡觉。 第二日便找到龚霸天，以找回逃跑村民为由，要了一大笔银子，这才将县尉请来。 如今证据确凿，又有这么多衙役在场，裴家人插翅难飞。 “余县尉，裴某有可靠证据，裴家人私自制盐，触犯大晟律法，其罪当诛” 他义正言辞的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心系天下、品德高尚的读书人呢。 “竟有这等事！”余峥蹙眉说道。 柳欣桐气极，他恶人先告状，上前一步，不甘示弱。 “县尉大人，裴仲文曾挟持南边百姓家眷，逼迫他们签署高利贷，百姓逼不得已离开家乡，他无视法律，带人来抓人，猖狂至极。” “村民何等凄苦，请大人做主！” “是啊大人，我们太惨了”旁边有村民见柳欣桐为他们伸冤，跑过来，跪地哭诉。 “柳姑娘说的没错，我们被迫签的！” “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求大人主持公道！” 越来越多的村民跑过来诉苦。 余峥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他抬手想扶起村民，但伸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想着龚氏给的条件，狠了狠心道：“此事我知道了，以后再说。” “私自制盐乃大罪，需要先解决。” 跪地哭喊的村民傻眼了，瞬间停止了哭诉，这说的是人话吗？ 他们连家都没了，被迫签“卖身契”，这些朝廷都不管吗？ “大人！”柳欣桐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这人是睁眼瞎吗？真正的恶人看不到，非盯着裴家不放？ 裴仲文轻笑一声，戏谑的看着震惊的柳欣桐。 小丫头还是太年轻，他重金请来的人，自然是帮他做事，还指望他主持公道呢？ 裴朝歌上前拉回柳欣桐，又安抚村民，让他们先退回来，免得激怒县尉，反倒被打。 “你是裴家家主？”余峥看着裴朝歌说道，记得裴仲文说裴家家主十分难缠，要小心应对。 “正是”裴朝歌神色坦然，不卑不亢。 “朝廷命令禁止私自制盐，你可知道？” “民女知道” “听裴公子说，裴家私自制盐，并分给村里人，可是事实？” “是事实” 余峥一怔，不是说难缠吗？怎么这么痛快承认了？ 裴仲文也十分诧异，没想到裴朝歌面对官员也承认的这么痛快。 众人心中忐忑，族长这是怎么了？承认的也太快了。 裴家已经是流放犯了，可不能再出问题了。 裴朝歌依旧从容淡定，裴家制盐的盐场不可能抹去所有痕迹。 她以后还要制盐，也不想毁了。 索性大方承认，免得扯皮，浪费口舌。 “大胆刁民，你这是明知故犯！” 余峥见裴朝歌没有丝毫恐惧，觉得她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明知故犯？”裴朝歌想了想：“应该不是” “……” 众人看向彼此，怎么听不懂族长说话了呢？ 裴仲文说道：“大人，不用与她废话，只要让人搜查，一定能查到盐场。” 余峥刚想吩咐衙役，就听到裴朝歌的声音。 “不用麻烦了，我带你们过去。” “……” 众人一脸懵圈，族长这是要干什么？ 第195章 十日制盐 裴朝歌无视众人的惊愕，先一步向盐场走去。 族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错愕和不解。 他们中很多人都不知道盐场的位置，只能跟着裴朝歌。 柳欣桐知道裴姑姑不会乱来，杏眼满是疑惑，也跟了上去。 裴仲文兴奋的脸颊发红，裴朝歌是知道躲不掉，束手就擒了吗？ “余县尉，我们也过去” 余峥蹙眉，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带人紧随其后。 一行人兜兜转转，很快到达隐蔽的盐场。 “原来这么难找”有族人说道。 “后山还有这块地方？” “盐场规模挺大啊！” 族人们大多数没有来过，不免有些好奇，四处打量着。 此时盐场上，数十名工人还在忙着制盐，见一下来了这么多人，吓了一跳，愣在原地。 裴仲文双眼放光，激动指着盐场道：“余县尉，证据确凿啊，裴家胆子太大了，竟然搞这么大。” 他知道裴家制盐，但不知道这么多条生产线同时进行，裴朝歌活够了吗？ “这一天得生产多少食盐？裴家所有人的命加起来都不够抵罪的。” 他越说越兴奋，就差让余峥就地正法裴家人了。 余峥环视四周，他也没想到裴家盐场占地这么广，而且规划合理，器具精良。 看了一眼生产出的食盐，品质比盐场的好太多。 裴朝歌见众人对盐场感兴趣，大方介绍：“十日前，我们在先洒下灰料，次日将盐茅扫起来，接着淋洗、煎炼。” “采用流水化作业，工人只在自己的岗位不断重复，力求精益求精。” “如大家所见，一共10个生产线，每日共生产100斤食盐。” 柳欣桐嘴角抽搐，她给裴朝歌讲过流水化作业，没想到这么快就用到食盐上了。 可是裴仲文和余峥是来捉拿裴家的，裴姑姑这么淡定的介绍好吗？ 裴朝歌从柳氏手中拿过账册递给余峥：“余县尉，盐场生产了10日，一共生产1000斤，昨日全部分发给村民，请您过目。” 余峥怔愣片刻，才接过账册，怎么还把证据直接送到他手上？ 裴仲文也凑过来看，担心裴朝歌耍花招。 账册记录的十分清楚，哪家做工有多少工分，得到几斤食盐，上面还有村民签字或者画押。 族人们面面相觑，族长怎么这么配合？竟然给人看账册。 余峥冷笑：“裴族长，这是赤裸裸的证据！” “即便食盐没出南华岛，你也没收村民的钱，算不上买卖，但私自制盐就是大罪！” 皇上为顺利实施榷盐制度，对私自制盐惩处极重，一旦发现，杀无赦。 “余县尉说的没错！”裴仲文看完账册，彻底放心了，这么清楚的证据，裴朝歌怎么也躲不掉了。 心中嗤笑，她不会以为不是银钱交易，就不能定罪。 白送村民又如何，私自制盐就是死罪，无论盐是卖了还是自己用了。 “余县尉，我是十日前开始制盐的。”裴朝歌淡淡道。 旁边有村民出来行礼：“余县尉，我们能作证。” “我也能作证。” 越来越多的村民出来表示，他们见到裴家人搬运制盐工具，还来帮过忙。 反倒是裴家族人依旧懵圈，不是早就开始制盐了吗？ 海港刚开始建设时就制盐了呀，与北荻的交易结束都快一个月了。 怎么也不可能是十天？ 柳欣桐蹙眉，难道十天有什么说法？ “那又如何？”裴仲文一副看傻子的神情。 “村民们都能给我作证，我们只生产了十日。”裴朝歌无视他继续说道。 “生产了一日也是大罪，这些人正好作为你犯罪的人证！” 裴仲文看向余峥：“余县尉，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可以抓人了。” 余峥点点头：“证据确凿，裴族长你还有什么说的？” 账册记得很清楚，村民也口径一致。 裴朝歌红唇勾起：“余县尉，这些恰恰是我无罪的证据。” “哈哈哈！”裴仲文大笑，眼里满是嘲笑：“裴朝歌，你脑子进水了还是被驴踢了？怎么开始说胡话？” 裴朝歌继续无视他，对余峥说道：“余县尉，裴家在十天前生产盐是合法的。” 余峥隐隐觉得不对劲，问道：“怎么说？” 裴朝歌从怀里拿出一张抄本，递给余峥：“这是最新的邸报抄本，余县尉请过目。” 余峥眼中闪过诧异，最近有新的邸报吗？他怎么不知道。 今日衙门休沐，他一早就带人来南华岛了，没去衙门，难道是昨天放衙后到的？ 只见他看了两眼，嘴巴张大，满眼不可置信，甚至反复看了几次关键处，确认没看错。 裴仲文本来毫不在意，一张邸报罢了，官府隔三差五就有邸报。 无疑就是京城消息，或者皇上有什么指示之类的。 可见余峥双手微微发抖，震惊的半天说不出话，才疑惑的看去。 族人们更是不解，邸报是什么内容？和他们有关吗？ 裴朝歌神色从容，缓缓开口：“余县尉，裴家是不是无罪？” “这不可能！”裴仲文一把抢过抄本，大声怒吼。 他瞳孔微缩，浑身发抖，踉跄的回退一步：“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 对着裴朝歌怒吼：“你从哪弄来抄本？” 裴朝歌像看白痴一样看着他：“裴仲文，你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让驴踢了，当然是在府衙抄写的。” 柳欣桐恍然想起来，昨日裴朝歌让族人去府衙抄写邸报，看来早有安排。 “胡说！”裴仲文目眦欲裂，咆哮道：“这是假的！肯定是你伪造的！” “余县尉，这人伪造邸报，其罪当诛！” 裴仲文双眼通红，好像发疯的野兽，胡乱咬人。 “余县尉，邸报抄本是今日送来的，千真万确，请明察。” 裴朝歌立即反驳，嫌弃的瞥一眼裴仲文：“这人诋毁邸报，对皇上御令不满，实乃大不敬，其罪当斩！” 裴仲文还欲在争辩，余峥怒道：“都住口！” 第196章 时间差 裴仲文气的胸膛起伏，心里满是不甘，好不容易抓到裴家把柄，眼看就能将全族人置于死地，怎么能放弃？ “余县尉……” “抄本是真的”余峥已经恢复了冷静，似乎认命了一般。 他当了快十年的地方官，邸报抄本的真假还是能辨认的，何况之前就听到过风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不可能……”裴仲文失魂落魄，摇着头，不愿相信现实。 众人更懵圈了，刚刚不可一世的裴仲文，怎么就失魂落魄呢？ “裴姑姑，邸报上写了什么？”柳欣桐隐隐有了猜测，很想确定心中的想法。 裴朝歌微笑道：“皇上怜惜百姓，已经于15日前颁布御令，取消榷盐制度。” “而我们裴家是十日前开始制盐的，因此符合大晟律法。” 对北荻的战争惨败，使得百姓压抑多年的不满爆发。 消息传遍大晟，各地发生多起哄抢食盐和粮仓的事件。 开始只是在北地，后面慢慢发展到全境。 其中不乏各地藩王推波助澜，或者鼓动百姓 ，或者消极镇压。 朝廷无力解决，以黄豫章为代表的大臣，联名上书，请求皇上废除榷盐制度、禁海和剿饷，减轻百姓负担，以平息民怨。 黄豫章在岳南巡察，已经深刻感受到榷盐制度、禁海令的危害，以及剿饷给百姓带来的沉重负担。 他一回到京城就向皇上上书，但都被驳回。 但他不放弃，游说多名大臣，并成功说服多人，一起努力争取。 半个多月前，黄豫章将京城的情况飞鸽传书告知程楠。 程楠第一时间禀明裴朝歌，裴朝歌结合局势，判断皇上很可能会同意。 这些不合理制度严重损害百姓利益，不可能长久。 战争失败给皇上打击很大，民变四起，他已经无力招架，只能妥协。 裴朝歌立即将3000斤食盐秘密运往岳南。 一方面是消除早早制盐的证据，另一方面是抢占市场。 一旦榷盐制度被废，能公开买卖，她要赚第一桶金。 果然两日后，黄豫章再次来信皇上同意废除榷盐制度、减免一半剿饷，恢复部分港口。 裴朝歌很高兴，事情按照她的预想发展，百姓的负担也减轻了。 前几日护卫队说有人来临水村，行踪鬼鬼祟祟，好像是南边来的。 裴朝歌便猜到很可能是裴仲文的人，便隐藏好战马和打铁作坊，其余照旧。 没有特意隐藏盐场，更是大方发给村民食盐，就是要他们看见，最好报官让衙役找来，正好为她所用。 昨日估算好食盐的数量，正好是十天的产量。 族人给村民送盐时，告知村民，统一说辞，是十天前开始制盐的。 同时在柳氏特制的账册上签字画押。 裴家因为黄豫章的关系在第一时间知道消息，甚至正式的文书还没下达，他们就知道皇上同意的消息。 岳南偏僻，特别是管辖南华岛的府衙更是在大晟最南端，京城的邸报至少要半个月才能送到。 裴朝歌估算着时间，估计邸报要到了，昨日便让族人去抄写。 裴家盐场是隐蔽，但要是官兵仔细搜索一定能找到。 而且盐场存在的痕迹太明显，很难抹去，裴朝歌索性承认，大方带人来看。 利用邸报传递带来的时间差，为裴家脱罪。 余峥深吸几口气，平复了心绪：“裴族长，消息很灵通啊。” “我们官员都不知道的事，你在偏僻的南华岛倒先知道了。” 裴朝歌笑容谦和：“不过是在京城有几位朋友罢了。” 当然不能把黄豫章供出去，他和程楠相识，只有少数人知道。 “十二天前收到飞鸽传书，准备了两天，十天前开始生产。” 她神色自然，没有任何疏漏，让人找不到错处。 族人们都松了口气，还好族长做的天衣无缝，说的他们都信了。 柳欣桐杏眼弯弯，裴姑姑太厉害了，竟然利用时间差让制盐合法。 “一派胡言！”裴仲文吼道：“你还能有京城的朋友？说出来谁信啊！” “有本事把信拿出来，让我们看看！” 裴朝歌轻笑一声：“我好歹曾经也是刑部侍郎的妻子，在京城生活过，认识京城的人不是很正常的吗？” “京城贵人的信也是你能看得！” 她意有所指，主要说给余峥听得，让他知道裴家即便是流放犯，也不是好欺负的。 柳欣桐眨眨眼，裴姑姑这狐假虎威的样子还真像，好像裴家真有有大官罩着似的。 余峥眼神微闪，思索着她的话，难道是她前夫，现任刑部上书杜宗宪？ 如果是他，就说的过去了，而且他的儿子还跟着裴朝歌在南华岛，很可能看顾一二。 “好了，我相信裴族长的话。” 余峥知道按照皇上御令，裴家人肯定是无罪的。 眼前的账本和村民的话都是证据，人家是御令颁布之后制盐的。 即便是之前制盐，痕迹早就抹去了，他即便让人搜查也找不到。 “余县尉！”裴仲文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他花重金请来的人，怎么替裴朝歌说话？ “事实清楚，本官不能冤枉好人。” 余峥直视他，言下之意，他还是要脸的，也要这身官服的。 裴家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万一他硬要抓人，违反大晟律法，裴朝歌要是让京城的贵人知道，岂是他一个县尉能承受的了？ 裴仲文心中被不甘怨恨充满，仿佛找不到出口的野兽，不断冲击着理智。 这么好的机会，不能放过！眼看裴家人就要死无葬身之地了，怎么能让他们起死回生呢？ 绝对不行！ 裴仲文双目赤红，心中疯狂叫嚣。 他环视四周，大脑疯狂运转，他才不信什么十日前才制盐。 裴朝歌肯定早早就生产盐了，只是伪装的好罢了。 既然她胆子那么大，不会只制盐，肯定还有别的违法事情。 他可是花了大价钱，费了好的力气，才将余峥请来的，怎么能就这么回去呢？ “余县尉，借一步说话。” 二人在一旁，说了一会话，余峥脸色不断变化，从无奈、挣扎到冷漠，最后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他面对衙役们高声道：“裴家身为流放犯如此不安分，很可能有其他不法行为。” “众人听令，开始搜山！” 第197章 无颜面对 “遵命！”衙役们齐声高喊，手拿棍棒，跃跃欲试。 来南华岛之前，余峥隐晦的暗示他们，收拾裴家，会有好处。 “凭什么搜山！” “抓不住把柄，狗急跳墙了吗？” “我们是流放犯，但也不能被这么欺辱！” 裴家人纷纷表达不满，他们明明没有犯法，凭什么搜查？ “官府的人怎么能这样？” “太不讲道理了！” “裴家人这么好，怎么能这么对待他们？” 村民们都很愤怒，衙役找不到买盐的错处，就要大肆搜查，这是非要给裴家治罪。 “裴姑姑”柳欣桐着急道，后山可是有马匹和铁匠铺的。 要是发现马匹，与北荻的交易就瞒不住了。 铁匠铺最近开始生产兵器了，都是朝廷禁止的，绝对不能让他们查到。 裴朝歌蹙眉：“余县尉，盐场没有任何问题，裴家一直遵守大晟律法。” “你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搜查。” “余县尉做了多年地方官，要罔顾朝廷律法吗？沈县令知道吗？” 余峥双拳握紧，当然知道，这样做不合规，而且沈县令很照顾裴家。 裴家建海港，这么大阵仗，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今皇上下令恢复三处港口，说明朝廷政策松动，裴家建海港更不是问题了。 但想到裴仲文答应的条件，咬了咬牙。 裴家又建海港，又弄作坊，动静弄这么大，肯定有疏漏。 只有让他找到错处，就能向县令交差。 “盐场是没有问题，不代表其他地方就是合法的。” “既然裴家住坦荡，那就让我们搜查一番。” “没错！”裴仲文笑的得意，他就不信裴朝歌是老实守法的。 即便没有违法，他也要借机发挥，非要给裴家安一个罪名。 裴朝歌冷笑，余峥这是不管不顾了，死活都要搜查了。 她看向不远处的身影，微笑道：“既然余县尉一定要查，请便。” “裴姑姑！”柳欣桐瞪大杏眼，满是焦急。 裴家早不是守法臣民了，不能让他们查到啊。 “太过分了！” “有没有王法了！” “流放犯就不是人了！” 很多裴家人不知道山里隐藏的秘密，只觉得官府欺人太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摆明了和裴家过不去。 余峥指挥着衙役：“分成五组，分别搜查五座后山！” “是！” 衙役们摩拳擦掌，趾高气昂转身向外走去。 只见一名中年男子挡在路中央。 “闪开！”衙役怒吼道，什么人这么不长眼睛，没看见是官府衙役吗？ 男子纹丝未动，面容沉静，仿佛没有听到。 “你是聋了吗？” 衙役从未见过如此无视他们的人，气的不行，正要上前打骂。 余峥听到声音，蹙眉走来，刚想问怎么回事，一眼看到中年男子。 恰好中年男子也看向他，缓缓开口：“慎正” 慎正是余峥的字，只有相熟的人才会这么称呼。 余峥顿时瞪大眼睛，整个人僵住，神色复杂。 看见属下上前，赶紧阻止，大喊道：“住手！” 衙役刚举起棍棒，正准备打下去，闻言停手，诧异的回头：“余县尉？” 余峥向男子走去，但走的很慢，仿佛脚下有千斤重。 站定后，低着头缓缓行礼：“见过先生” 除了裴朝歌，所有人都惊呆了，这什么情况？ 朱元瑞朱大家是余峥的先生？ “余峥怎么能是朱大家的学生？”有村民问裴家人。 “谁知道呢，或许是余峥在京城读过书？”裴家人猜测到。 “朱大家品行高洁，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学生？” 众人反应过来，三三两两交谈着。 裴朝歌嘴角上翘，她研究过余峥履历，发现他曾在国子监读书，是朱元瑞的学生。 因此余峥一到，她马上让族人去请朱元瑞。 朱元瑞一直没来，还以为他不愿前来。 没想到已经到了，一直隐身在人群中，默默观察着自己学生。 朱元瑞来南华岛后，裴家尽可能提供最好的吃食、用品。 因此他吃得好、住的舒服，每日读书教学生，日子过得十分舒坦。 今日他闲来无事，准备下会棋，没想到裴家人找到他，说他的学生来了。 朱元瑞很高兴，他早知道学生余峥在附近做官，以为他来办公事。 想着师生许久未见，能好好叙叙旧，没想到看到这样的一幕。 他的学生显然被人收买，非要找裴家麻烦，要致他的恩人于死地。 朱元瑞忽然感觉很难过很失望，心中五味杂陈。 沙哑着声音开口：“慎正，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余峥将头低的不能再低，身体微微发颤，刚刚不可一世的气势荡然无存。 他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知道先生流放到此处，但一直没脸来拜访。 听说先生深入简出，本以为不会参与裴家的事。 “为师是这么教你的？” 朱元瑞眼眶微红，他的学生怎么变成他最讨厌的人？ 仗势欺人、罔顾律法、颠倒黑白、为虎作伥。 “还记得国子监的校训吗？” 余峥握紧双拳，半晌哽咽着一字一句，缓缓说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原来你还记得啊”朱元瑞苦笑道：“那你又在做什么？” 是啊，他在做什么？ 他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立志为国为民的少年郎，怎么将校训和先生的教诲忘了？ 余峥再也承受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失声痛哭。 “学生惭愧，对不起先生” 他自幼家贫，一家人靠着十几亩地，辛辛苦苦供他读书。 余峥从小懂事，虽资质一般，但格外刻苦，每日三更睡五更起。 天道酬勤，十五岁考中秀才，但之后参加两次乡试，都未能中举。 贫苦人家，书籍和人脉有限，远不如高门子弟读书条件优越。 余峥念着家人这么多年的辛苦付出，不想放弃。 他一咬牙借了些银钱，拿着文章来到京城，希望能得到高人指点，最好获得学习的机会。 可人生地不熟，他像没头苍蝇的一样，四处拜访大儒。 结果可想而知，没有一个人见他，哪怕是看一眼他的文章。 盘缠快要用尽时，他鬼使神差的来到国子监门口，想看一眼大晟的最高学府。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命运的齿轮在此刻转动。 第198章 浪子回头 好气派的建筑啊！ 红墙绿瓦，错落有致的殿堂楼阁，仿佛在诉说着传承百年的文化底蕴。 隐隐传来郎朗读书声，抑扬顿挫，仿佛一阵春风拂过耳畔。 余峥呆呆的看着，无比羡慕，要是能在这里读书多好啊，哪怕只有一天。 “你找哪位？” 一个温和从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让沉醉其中的余峥回过神来，他转身发现一位儒雅的中年男子，站在身后，正看着他。 “我……在下……” 余峥想说找国子监的夫子，想让他们看一看文章，可他一个人也不认识。 更因为来京城后屡屡碰壁，十分自卑，不知如何开口。 朱元瑞看到他手里拿着文章，笑着伸出手：“可以给我看看吗？” 余峥一怔，随即忙不迭的点头，恭敬的将文章递过去。 他虽然不知道眼前人是谁，但对方儒雅谦和，气质超然，莫名让人心神敬仰。 朱元瑞看了一会，暗自点头：“没人指点过？” 他批阅过无数文章，一看就是读书人完全凭自己感觉写的。 不知道朝中风向和皇帝喜好，也不知道时下流行的议题和行文风格，这样文章不可能高中。 余峥羞愧的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点头。 家里能供他读书已经很不容易了，哪有人脉和银钱结交大儒？ 朱元瑞看着眼前求贤若渴的年轻人，叹了口气。 他能写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容易了，世道对于普通人实在太难了。 朱元瑞莫名有些心酸，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质朴纯良，与高门子弟迥然不同。 或许百姓更需要底层出身的父母官。 “跟我进来”朱元瑞先一步迈进国子监。 余峥愣了片刻，赶紧追了上去。 一个时辰后，余峥晕晕乎乎的出来了。 他抱着文章，呆呆地站在国子监门口。 他竟然能去国子监读书了？还是的？ 更是朱大家的亲传弟子？难道是做梦吗？ 次日，余峥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进入国子监读书。 由于众人实在不知道朱大家看中了他什么，一个没背景没才华的人，怎么能入朱大家的眼？ 于是国子监开始有传言，余峥曾经救过朱元瑞的命。 时光飞逝，三年后余峥考中举人。 他知道自己资质一般，没可能更进步，因此没有继续考进士。 接受了朝廷的任命，辞别恩师，来到岳南当县令。 他开始非常高兴，虽然是偏远地区的小官，但好歹是一地父母官。 余峥准备好好干一场，当一个好官，为百姓谋福祉，也能报答恩师。 还将家人接过来，想着终于能好好回报家人。 可现实是残酷的，官场是黑暗腐朽的，特别在山高皇帝远的地方。 他的一腔热血在数次打击后，消耗殆尽。 耿直单纯的性格让他被同僚排挤、打压，甚至陷害。 县令微薄的俸禄，也没能让家人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 终于，任职三年期满后，被降一级，调到最南边的县城当县尉。 从此，他不再想着理想，只是按部就班的工作，既不积极上进，也不和他人同流合污。 本以为此生就这么平静的生活，没想到命运不肯放过他。 裴家盐场，朱元瑞神色忧伤，他很心痛也很疑惑：“慎正，发生了什么事？” 他不相信他的学生会堕落至此，他的眼光会这么差。 余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先生，我也不想这样啊！” “是他们教坏阿弟，我没有办法啊！” 原来余峥所在的县城，与邻国安南接壤。 安南有人种植罂粟花，制成鸦片，偷偷运到大晟出售。 大晟朝明令禁止，也不允许百姓吸食鸦片。 但为了利益，总有人铤而走险。 余峥虽不再是热血青年，但还是遵守朝廷法律，屡次带人围剿偷渡商人。 他的行为挡了当地大户发财的路，因此被人盯上算计。 他们引诱余峥的弟弟吸食鸦片，以此拉余峥入伙。 只要他肯帮忙，不仅能为他弟弟提供足够的鸦片，还有额外的分红。 如果不答应，他将失去亲人和奋斗半生换来的官身。 余峥只能含泪应下，从此堕落，成为他最讨厌的官员。 “先生，阿弟是我唯一的弟弟，我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其实他比我更有读书天赋，却将唯一的机会让给我。” 余峥声泪俱下，心中压抑许久的痛苦、委屈和无奈，倾泻而出。 在场所有人都静静的听着，时不时传出叹息声。 他们没想到心狠手辣、冷酷无情的余县尉，也有可怜的一面。 半晌，朱元瑞扶起余峥，满眼怜惜，语重心长道：“为师知道你很难很不容易。” “可你有没想过，因为你的纵容，流入大晟的鸦片会残害多少百姓，让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你阿弟虽沾染了毒瘾，但为师相信，天下之大，一定有办法能够治好他。” “为师当时破格收你为徒，没指望你拜相封侯，只希望你能踏实为百姓谋福祉，无愧于心，无愧于天！” 余峥哭的更凶了，既羞愧又自责，他为何没有守住本心，为何没有求助于先生？ “浪子回头金不换，只要你愿意悔过，为师会帮你的。” 余峥缓缓抬起头，看着朱元瑞温和的面容，恍惚间回到了初次到国子监的那天。 心中被压抑很久的良知，慢慢苏醒，缓慢而坚定的点头。 “先生，学生愿意改过自新。” “甚好！”朱元瑞露出欣慰的笑容。 所有人看着这一幕，无比感动，感叹朱元瑞果然是大家，三言两语将恶人教化了。 只有裴仲文不乐意了，他早就不耐烦了，他是来找裴家麻烦的，不是看师徒深情戏码的。 因为需要余峥帮忙，一直忍到现在，一听他要悔过？那怎么能行？ 裴仲文立即上前：“余县尉，你可不能听他的。” “朱元瑞现在就是一个流放犯，能帮你什么忙？” “别忘了，你可是收了我们龚氏好处的？” 他那个瘾君子弟弟，还等着他们龚氏的余款买鸦片呢。 第199章 惩治恶人 “闭嘴！”余峥瞪着裴仲文，高声怒道。 这可是他最尊重的恩师，怎么能容忍裴仲文当面羞辱？ 裴仲文怔住，不过片刻功夫，这人就变了？ 最近在龚氏过得顺风顺水，很久没人这么和他说话了。 裴仲文气的满脸通红，指着余峥鼻子骂道：“余峥，你收钱不办事！” “我告诉你，你必须今日带人搜山，找到裴家把柄，要不……” 他话还没说完，被余峥一脚踢倒在地。 余峥咬牙切齿，气的浑身发抖，他听过太多次威胁，早就受够了。 “哎呦！你敢打我！”裴仲文疼的在地上打滚，边呻吟边痛骂。 裴朝歌冷笑一声，裴仲文脑子是真不好使，没看到余峥已经洗心革面了吗？ 她转头对一旁的中年男子说道：“沈县令，劳烦您出面。” 沈县令微微点头，他说好好的海港参观一半，裴琮非得请他来这里。 回想他昨晚接到邸报，知道朝廷的政令变了。 恰巧裴家族人来抄邸报，他索性今日一同来裴家海港看看。 他早知道裴家建海港，由于儿子在裴家二老爷裴仲雍麾下当兵，也就没干预。 如今朝廷风向变了，开放部分港口，裴家建海港不再徘徊律法边缘，才敢来看看。 谁曾想，本以为休沐日能好好休息，没想到还要解决一摊子事情。 他隐约知道余峥和当地大族有牵扯，他既没参与，也没阻止。 如今余峥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交代了，特别是在朱大家面前，他不得不管了。 朱大家人品贵重，眼里揉不得沙子，要是处理不好，一篇文章能让全天下都知道。 沈县令上前一步：“余县尉，你刚刚说的事情，本官都听见了。” “此事牵连甚广，本官查明后会上报知府大人。” “念在你主动坦白，相信知府大人能网开一面。” 在他治下的县城发生走私，沈县令也脱不了关系。 好在裴家建设海港，也算他的政绩，多少能挽回些许。 “为师多年前见过知府，也会写封书信，说明情况。” 朱元瑞说道，学生知错能改，主动悔过，他自当保证审判公正。 “……”沈县令眨眨眼，怎么着？信不着他？ “多谢恩师、多谢县令”余峥向两人行礼。 “沈县令”裴朝歌上前一步，指着一旁狼狈的裴仲文道：“民女要告发裴仲文欺压百姓、偷运盐场食盐。” 看了半天戏，也该她出场了。 引来县衙的人，是要发挥作用的。 沈县令神色一凛，正色道：“详细说来。” “是” 裴朝歌言简意赅的说明，裴仲文如何逼迫南边村民签订“卖身契”，逼迫他们不得不离开村子。 重点说明裴仲文在台风前从盐场弄来食盐，高价卖给村民。 暗示裴仲文与岳南盐场勾结，非法买卖食盐，更是以流放犯的身份离开过南华岛。 每一条都是重罪。 “胡说！”裴仲文顾不得疼，高声反驳：“沈县令，不要听她胡扯！” 裴朝歌轻哼一声：“沈县令，他身上有村民被逼签下的欠条。” 她从袖中拿出一沓红色纸张：“大人请看，这些是南边村民来临水村时，带来食盐的包装上的封印。” 食盐价格昂贵，村民离开时自然会全部带走，也将原包装带来。 出自官方盐场的食盐都有统一的封印，上面有日期和印章。 沈县令一看，果真如此，看来事情闹大了。 “南边来的村民都是证人” 裴朝歌向一旁的村民示意。 村民们看到县令来，都很惊讶，随即也想报官。 可是刚刚他们向余峥告状时，对方置之不理，反而帮裴仲文。 因此他们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好在裴朝歌替他们说了。 现在知道机会来了，马上上前跪在沈县令面前哭诉。 “大人啊，龚氏把我们害惨了！” “裴仲文那个狗东西，拿家小的性命要挟我们啊！” “要不是裴族长，我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南边村民长期受龚氏和裴仲文欺压，积压已久的愤怒、苦楚，瞬间爆发，哭喊声一片。 裴仲文气的跳脚，红着眼睛大叫：“闭嘴！你这这帮泥腿子，给我住口！” 可是他一个人的声音，怎么能盖得住悠悠众口？ 沈县令额角青筋直跳，想不到龚氏胆子这么大？裴仲文更是无法无天！ “沈县令，现在带人去龚氏搜查，一定能找到更多的证据，听闻买卖食盐的账本在裴仲文的房间里。” 裴朝歌适时的提醒，这么重要的证据，可得拿到。 “好”沈县令点头，收拾了龚氏，也算一件政绩，更能抵减失察之罪。 “来人，将裴仲文拿下，其余人速速随我去龚氏！” “本县令要亲自搜查、抓人！” “沈县令，下官愿戴罪立功”余峥好似换了个人，积极争取道。 “很好”沈县令欣然同意。 朱元瑞欣慰的微笑，他就知道他的学生还有救。 “你们凭什么抓我！你们应该抓裴家人啊！”裴仲文拼命反抗，奈何是个弱鸡，没两下就被按倒，捆了个结实。 看着他被衙役带走，裴朝歌心中痛快，终于将这个害人精绳之以法了。 当沈县令和衙役们离开后，南边村民们或喜极而泣、或仰头大笑、或高声欢呼。 “多谢裴族长！” “是啊，替我们狠狠出了口恶气！” “要不是裴族长，龚氏不会放过我们的” 村民们围着裴朝歌，兴奋的向她表达感谢。 “不用谢” 裴朝歌笑着摆手，裴仲文毕竟曾是裴家人，她必须惩治恶人，弥补被伤害的村民。 之后，沈县令为了赢得知府好感，抵减过失，狠狠查处了龚氏。 龚氏在南边多年，可谓恶贯满盈，且在毫不知情的下被查处，没法做任何隐藏。 龚氏为了保全自身，尽可能将罪过推给裴仲文。 最后经过知府复审，判处龚氏抄家流放、裴仲文死刑，秋后问斩。 余峥本来也是死刑，但他主动自首，表现良好，被判处终身监禁。 应朱元瑞的请求，裴朝歌将余峥家人接到南华岛安置。 柳辙查了不少书籍，结合南洋人的方法，费了好大的力气，帮助余峥弟弟，戒掉毒瘾。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现在裴家后山海港将迎来第一批客商。 第200章 客商到！ 清晨，柳欣桐眼巴巴的站在后山海港，客商怎么还不来呀？ 她的客栈装修完毕，清扫的一尘不染，员工都面带微笑，将以饱满的热情迎接客人。 一想到她亲力亲为，费尽心血的客栈将迎来客人的检验，心中激动不已。 不仅是她，裴家人、村民和船工等等，所有人都一心扑在海港上两个多月呢。 大家都想知道客商会满意吗？海港会兴盛吗？他们的努力会换来回报吗？ 可是左等右等，客人一直没来，心中不免失落。 “裴姑姑，今日客商会来吗？” “按照德参信上的时间推算，应该是今日。” 裴朝歌站在一旁，同样注视着海面，神色从容。 德参对南华岛交易十分满意，当即飞鸽传书告诉认识的友人。 南洋商人都犯愁如何恢复与大晟的交易，一听到消息都很高兴。 其中有三艘立即起航，直奔南华岛。 “裴姑姑！”柳欣桐突然瞪大眼睛，焦急的看着裴朝歌。 “怎么了？”裴朝歌无奈道，这孩子怎么一惊一乍的。 “他们是不是不会来了？” “为何这么说？” “商人消息一向灵通，他们会不会知道朝廷恢复了三个海港，因此去那里了” 柳欣桐眨着杏眼，满是担忧。 昨日的邸报写的很清楚，皇上下令恢复了部分港口，主要在平州和吴州。 裴朝歌想了想反问道：“那三处海港以前如何？” 柳欣桐歪着头，想了想道：“还行，比不上岳南，主要是本国的客商。” “没错，而且平州和吴州没有岳南繁华，以前很少有外国客商去。” 她前世开创岳南港口，是大晟朝第一个与外国商人交易的港口。 因此岳南港口在南洋商人心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这也是为什么德参明明知道大晟有禁海令，还会冒险来岳南的原因。 岳南经济发达，几乎囊括大晟所有的物资，南洋商人在此就能买到心仪的商品，何必再北上交易。 “皇上，为何不恢复岳南港口呢？” 柳欣桐蹙眉不解，明明岳南港口才是大晟海外贸易最发达的场所啊。 裴朝歌红唇勾起：“因为皇上根本没想恢复远洋贸易。” “啥？”柳欣桐不明白，为啥不想，还要下达御令？ “因为大晟朝民怨四起，他只能妥协，下达违心的决定。” 裴朝歌淡淡道，因此皇上才选择了地点偏僻、经济不发达的，与外商接触少的港口。 “原来如此”柳欣桐喃喃道。 即便三个港口开放，短时间也很难恢复如初。 而且平州和吴州距离成王属地很近，一旦成王起兵谋反，必定殃及海港。 “有船来了！” 二人说话间，有眼尖的族人兴奋的高声喊道。 海港附近的人瞬间涌过来，齐齐看向远方。 “真的是大船！” “好像不止一艘！” “是三艘！” “我们的第一批客商来了！” 众人欣喜不已，高声呼喊着，甚至向大船挥手致意。 “裴姑姑，客商来了！”柳欣桐激动的拉着裴朝歌，兴奋的直蹦。 裴朝歌微笑的看向大船，她能理解众人的心情。 前世在岳南港口，她也是这样的心情迎接的第一批客商。 “大家做好准备，按照我们之前演习过的。” 闻言，众人从兴奋中回过神来，可不能只顾着高兴，把正事忘了。 他们赶紧各归各位，积极迎接客人。 不久后，三艘典型南洋风格的大型货船，缓缓靠近。 裴琮立刻带人乘着小船过去，引导着他们沿着航道行驶，稳稳停到泊位上。 大船船板一放下来，柳辙、潘旭等会南洋语的族人，笑着上前迎接。 为首的南洋男子，年约四旬，中等身材偏瘦，肤色黝黑。 他看着偌大的海港有些惊讶，踌躇着没有下来，这是南华岛吗？ 怎么和德参说的不一样？不是略显荒凉的小岛吗？ “诺帕！”柳辙笑着挥手打招呼，原来是德参好友诺帕，他们在南洋见过面。 “柳辙？”诺帕惊讶不已，比记忆中变瘦了也变黑了，不过精神很好。 见到熟人，他确定是南华岛，因此不再犹豫，带着船员下来。 另外两个商船的人见诺帕下船，也跟着下来。 “好久不见”柳辙和潘旭用南洋语打招呼。 诺帕见到熟人，神色轻松不少，笑着寒暄。 他忍不住四处打量：“这是真的是南华岛？” “当然”潘旭道，说完还指了指旁边偌大的木牌，上面用三种语言写着南华岛三个字。 诺帕点点头，见海港面积极大，航道够深，大船能轻松靠岸，泊位规划合理，能同时容纳上百条船。 周围还有不少建筑，一看就是新建的。 “我给你介绍”柳辙耐心指着两旁道：“那里是货仓和交易大厅。” “对面是客栈和食肆，你可以……” 随着他温和的声音，诺帕不住点头，南华岛港口竟然这么好？一点不输岳南港口。 听完介绍，诺帕竖起大拇指：“你们裴家人太厉害了！” 柳辙笑着道：“那你可要多介绍朋友来做生意呀” “没问题！”诺帕拍着胸脯保证。 随后，潘旭带着众人帮忙卸货，运送到不远处的货仓。 由于没有其他客商和大晟商人，因此他们没有去交易大厅，直接展示货物。 裴家与南洋商人交易多年，信誉极好，诺帕等人也没藏着掖着，一股脑将好货都拿了出来。 “柳辙，这些都是我家压箱底的好货。” 诺帕笑着一一介绍：“这几箱全是宝石，蓝宝石、红宝石、猫眼石、玛瑙、琥珀、水晶，应有尽有。” 一箱箱宝石打开，五光十色的光泽让人炫目。 “这几箱子是玻璃器皿。” 精致的玻璃碗、花瓶、杯子等等，外形流畅自然，线条简洁而优雅。 玻璃的质地清澈透明，宛如水晶般纯净，没有一丝瑕疵。 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柳欣桐瞪大眼睛，没想到古人已经能造出这么好的玻璃器皿了？ “这可是大食国最流行的杯子，用它喝葡萄酒再好不过了。” 柳欣桐眨眨眼，这不就是高脚杯吗？ “这些是象牙……” 诺帕不辞辛苦的一一介绍：“怎么样？柳老板能帮忙找到合适的大晟商人吗？” “当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裴朝歌微笑的走过来。 第201章 官窑的魅力 诺帕一愣，眼前的女子是谁？明明年纪轻轻，却给人感觉沉着老练的感觉？ 柳辙十分有眼色的上前介绍：“这是我们裴家的族长，裴朝歌。” 诺帕猛然想起，好友德参说过裴家有一位很厉害的家主，带着族人在南华岛努力奋斗。 只是没有想到如此年轻，他立刻上前，用不标准的大晟话道：“见过裴家主” 裴朝歌笑着点头：“欢迎你们来到南华岛。” 她的南洋话没有柳辙他们好，一开始并没有上前交流。 “你们有什么想要的货物，尽管提出来，我们会尽量满足。” “想要交易，不如先看看裴家的货物，保证满意。” 这里是裴家海港，有好货到了，当然他们要先挑先选，挑剩下的再给其他大晟客商。 诺帕眨眨眼，想起德参说过裴家后山的茶叶极好，还能抵减佣金。 笑着道：“我们早听说裴家的茶叶品质极好，诺帕愿意要100斤。” 他身后的两船首领也表示，想要同样数量的茶叶。 裴朝歌挑眉，裴家已经不是德参来时的实力了，他们可不只有茶叶。 “我们有足量的茶叶，诸位放心选购，也看看其他货物如何？” 诺帕等人对视一眼，裴家还有什么？ 德参当时好像只从裴家买了茶叶，他们不是流放犯吗？能有什么好货？ 他们将信将疑的点点头，看看货也不损失啥，大不了婉拒。 裴朝歌示意一旁的裴琮，裴琮会意，立刻带人抬过来十几个箱子。 裴琮一一打开，大方的展示给南洋客商。 诺帕等人顿时瞪大眼睛，这么多好东西？不是做梦？ 柳辙笑着上前一一介绍：“这是来自苏杭的锦缎，质地轻薄，薄如蝉翼，触感丝滑，颜色清丽，代表大晟最高工艺。” “这些都是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温润细腻，晶莹剔透，诺帕老板是懂行的，我也不多说了，是不是好货，您一看就知道。” “再看这些瓷器，每一件都是精品中的精品，这样的瓷器，一般人手里可可没有。” 柳辙给了诺帕一个你懂得眼神：“您是老朋友，我们家主信任您才拿出来的，要是别人，怕是看都不给看。” 诺帕曾数次来大晟经商，对大晟独有的货物丝绸、瓷器和茶叶十分熟悉，自然看得出眼前的瓷器，实属平生仅见的佳品。 他一直钟爱大晟的瓷器，甚至到了痴迷的程度。 也见过各式各样，不同器型、种类、产地的瓷器，但都不及眼前的半分。 他呆呆的上前，仔细打量，眼前的斗彩瓷器，宛如一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散发着独特的魅力。 它的釉面光洁如镜，细腻温润，色泽纯净而鲜艳，如梦如幻，令人陶醉。 每一条线条都流畅自然，每一个细节都处理得恰到好处，彰显出制作者的高超技艺和对美的极致追求。 轻轻触摸，能感受到它的质地坚实而光滑，宛如丝滑的肌肤，给人以无尽的触感享受。 他翻过来一看落款，眼睛瞬间瞪大，转头看向柳辙，满是震惊，颤动着声音道：“这是官窑？” 柳辙微微颔首，眼中划过一丝得意。 诺帕小心翼翼的放回瓷瓶，咽了咽口水，裴家太牛了，连官窑都有，这还是流放犯吗？ 多年前，他只在知府大人的宴会上，见过一次这样高品质的瓷器。 当时参加宴席的都是岳南的高门富户，他有幸参加。 知府得意的拿出来一件精美的斗彩大碗，说是圣上的赏赐。 众人无不交口称赞，赞叹大碗精美，更恭维知府得到圣上隆恩。 只有诺帕呆呆的看着斗彩大碗，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天底下竟然有如此巧夺天工的艺术品。 从那时起，他才知道全大晟最好的瓷器工匠都在皇宫，为皇帝和宗室制造瓷器。 偶尔有赏赐，才能流出皇室。 从那时起，他便牢牢记住了大晟官窑。 诺帕刚刚还想问，大晟民间怎么会有造诣如此高超的匠人？ 现在恍然大悟，原来是官窑，那有这样的品质就不奇怪了。 诺帕心情激动，没想到有一天他还能再次见到官窑瓷器，甚至还能买回去几件。 但他行商多年，再激动也保持着一丝理智，踌躇着问道：“柳辙，那个……” 柳辙知道他心中所想，裴家都在南华岛，还是流放犯，怎么会有官窑瓷器呢？ “放心，这些都是我们家主在京城的朋友送过来的。” 诺帕眨眨眼，转头看向裴朝歌，后者神色坦荡，微笑回应。 柳辙半真半假道：“我们家主的朋友曾承蒙家主大恩，无力改变裴家现状，送了这些算是补偿。” 其实他也没说错，要不是家主主动让位，没有哭闹撕破脸，杜宗宪也不会顺利的和长公主成婚。 可不就是对他有恩吗？给补偿理所应当。 诺帕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裴家曾是名门望族，裴家主这么厉害的人物帮助过别人也正常。 反正他是外商，买完东西就走人，也不怕有什么问题。 再说这么好的瓷器，怎么能错过呢？ “柳老板，还有多少，诺帕愿倾其所有”诺帕一脸认真。 哪怕这次万里迢迢来，只带回几件瓷器，他也心甘情愿。 柳辙笑笑：“我们裴家做买卖一向实在，绝不会漫天要价，再说诺帕老板还是老朋友。” “您和朋友们带来的也都是好货，我们就按照市价买卖，要是交易量大，再打个折扣。” 裴朝歌特意说过，这是海港建成后来的第一批客商，可以适当优惠。 他们不会因为货物品质好就漫天要价，裴家要做长久买卖，用心经营海港，可不能把客商都吓跑了。 诺帕笑着用力点头：“太好了”裴家人真不错，与人品好的人做生意真好。 随后按照裴朝歌的要求，诺帕等人将所有香料搬运下来。 裴朝歌一一查验，十分满意品质，全部都要了。 她还是想做香品出售，是兴趣爱好，也是赚钱营生。 以后来的货物，她也要优先收购香料，尽可能垄断香料，使香品成为裴家独一无二的招牌货。 有了充足的原材料，加上她前世的制香手艺，不怕满足不了市场。 而且裴家有不少人跟着她学过制香，以裴英红为首的年轻人，学的非常好，日后定能独当一面。 相信假以时日，裴家的香品能独步大晟。 第202章 看不懂家主的选择 除了香品，裴朝歌特意买了具有异域风情的、做工考究的十数件商品。 要么是象牙雕，体积比较大的，一看就高大上的。 要么就是小巧精致的，便于携带的，例如镀金佛像。 柳辙看着，眉头蹙起，家主这是在做什么？挑选商品似乎没有什么规律。 她觉得那一箱南珠不错，颗颗饱满，光滑莹润，做成首饰，价值连城。 裴朝歌却不稀罕，看都不看一眼，反而看上一款自鸣钟。 “这个不错” 诺帕笑着道：“这是英吉利国的自鸣钟，整点会报时，还会有小鸟出来呢。” “甚好”裴朝歌十分满意。 柳欣桐和柳辙对视一眼，看出彼此眼中的担忧和不解。 裴姑姑怎么不选那些明显更好卖，价值更高的东西。 以前大晟也从南洋进口过自鸣钟一类的东西，虽然精巧有趣，但远不如宝石一类的值钱好卖。 或许她前世是现代人，看着这些东西，不觉得有啥好的。 而且裴平音心灵手巧，技艺高超，研究一番，自己都能做出来，为啥还要买呢？ 裴朝歌看到一个胭脂盒，停住了脚步，十名木雕微缩侍女“站”在一起，都捧着胭脂盒。 诺帕上前介绍：“这可不是一般的胭脂盒” 他上前轻轻按下一个按钮，一个侍女“自动”上前，手里的胭脂盒缓缓打开。 “甚好！”裴朝歌笑着点头：“这个我要了。” “那个裴姑姑……”柳欣桐实在看不下去了，裴姑姑怎么像小孩子，似乎按照自己的喜欢挑东西。 “我看那边的金器银器很不错，我们买几件。” “不要”裴朝歌瞥了一眼，似乎十分嫌弃。 “可是我们买东西是为了卖，不是放家里欣赏啊” 柳欣桐有些无奈，难不成裴姑姑变成小孩子了？喜欢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当然要卖了”裴朝歌不假思索道。 “……”柳欣桐不解，明明有更好卖的。 “那个地毯不错，我要了”裴朝歌充耳不闻，继续买买买。 “裴家主眼光不错，这是从波斯国购进的，您看它犹如一幅绚丽的画卷，仿佛是一个色彩的盛宴，颜色艳丽，做工精巧。” 裴朝歌满意的点头：“还有这样的吗？” “有的”诺帕忙不迭的点头。 “我都要了”裴朝歌笑着道。 柳欣桐扶额，这些地毯是不错，但是颜色太鲜艳了，花花绿绿的，与大晟主流审美不一致啊。 大晟的达官贵人多是文人世家，喜欢淡雅清丽的，也就暴发户喜欢那样的，买那麽多，有人买吗？ 裴朝歌对与佛教相关的佛像、经书、袈裟、佛像十分感兴趣，也收购了不少。 诺帕没想到裴朝歌喜欢这些：“抱歉裴家主，我们不知道您想要，所以带的不多。” “我可以写信告诉友人，他们来时再带来一些。” “不必了，那样太晚了” 诺帕一脸懵圈，啥意思？见裴朝歌没再说话，也没多问，继续笑着推销：“这些都是佛家起源地天竺购进的，保证与大晟的不一样。” 裴朝歌点点头：“这些就够了。” 柳辙和柳欣桐已经放弃抵抗，反正这些是用裴朝歌的嫁妆换的，她想买啥就买啥。 裴琮在后面陷入沉思，墨色的眸子闪过一丝了然，好像知道裴姑姑在做什么了。 经过一番交易，裴朝歌买到了香料、佛像等一大批物品。 诺帕等人也买的了心仪的瓷器、丝绸、茶叶、首饰等货物。 双方都十分满意，特别是南洋客商，他们没想到一下船就能遇到这么多好东西。 “后天会有其他大晟客商来，到时你们可以继续与他们交易。” 裴朝歌笑着说道，她已经先挑了一遍，剩下的让其他商人买单，反正南洋货物供不应求。 “太好了，谢谢裴家主” “不用客气” 裴朝歌按照以前的规矩，按照交易金额的5，分别从买家和卖家收取佣金。 由于诺帕等人刚刚直接和裴家交易，直接用货物抵减，明日的交易额再交佣金。 “你们是第一批来南洋的客商，这顿接风宴，我请客。” 裴朝歌心情好，大方说道。 “多谢裴家主”诺帕等人很高兴。 众人很快移步食肆，裴唐佐早早就准备好了，笑容灿烂的在门口迎接众人。 “客官里面请！” 诺帕等人一进屋立刻傻眼了。 “好大的厅堂啊！” 食肆的一楼是宽敞明亮，一律采用亮色的桌椅，整齐的摆放中间，周围一圈是各色美食和饮品。 每张桌子上都放着干净好看的餐布，中间是鲜花，餐具有刀叉也有筷子，像这种满足不同国籍客商的设计还有很多。 “好香啊” 精美的餐品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和鲜花的花香一起，吸引着众人走进其中。 诺帕等人刚想坐下，裴唐佐走过来，用新学的南洋话，引导众人拿着餐盘，到一旁选取喜欢的菜品。 “一共有26种菜色，包括南洋菜、大晟菜等，主食是6种，这边是水果和饮品。” 裴唐佐极有耐心，温和的介绍着。 诺帕等人没有见过这种吃法，觉得十分新奇有趣。 原来一下子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想吃什么完全凭喜好。 “这是咖喱鸡！” “还有冬阴功汤！” 南洋客商有些恍惚，难道回到南洋了？ 裴唐佐笑着点头：“那边是大晟各地美食。” “宫保鸡丁、水煮肉片、剁椒鱼头、红烧肉、地三鲜……” 诺帕傻眼了，看着好好吃，都想吃怎么办？ 他们一行人航行一个多月，多数时候只能吃干粮充饥，好久没好好吃过饭了。 当即食欲大动，各自按照喜好，选择心仪的美食，迫不及待的吃起来。 “太好吃了，这咖喱鸡比家乡的还地道！”有人吃完，幸福的感叹道。 “是啊，跺脚鱼头太好吃了”诺帕从未想过，鱼头能做的这么美味。 裴唐佐笑着，放了两个饼进去：“这道菜泡饼，更好吃。” 众人纷纷感叹菜色美味，夸赞裴唐佐厨艺好。 裴唐佐十分享受外国客商的赞美，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柳欣桐他们坐在一旁，吃着美食，感叹比平时做的好吃。 不知道是裴唐佐厨艺精进了，还是对外国人更用心。 裴朝歌见众人十分满意，没有多停留，将潘旭叫出来。 “刚刚购进的南洋货，立刻让送到岳南” 晚了可就错过商机了。 第203章 宾至如归 潘旭十分疑惑，家主为何如此着急？刚刚入手就着急卖出去。 见裴朝歌神色严肃，压下心头疑惑，正色道：“属下即刻去办。” 说完带着船工们，立刻搬运货物上船，直奔岳南。 裴朝歌看着宝船远去，稍稍松了口气，希望能赶上。 随后回到书房，写了两封书信。 一封是写给崔管事，告诉他南洋客商到了，可以召集相熟的商人，秘密来南华岛。 另一封是写给周鑫的，程楠走后，由周鑫和尹西在岳南打理产业。 程楠之前从孙友龙低价购回裴家的店铺，已经陆续开张了。 裴家酒楼重新获得南洋珍贵调料食材，例如胡椒等，渐渐恢复了生机。 其他店铺也是如此，很多老主顾都来捧场，感叹同样的铺子，在不同人手里差别怎么这么大呢？ 只有裴家的珍宝楼不见起色，原因是它的特色是南洋珍宝。 上次与德参的交易，裴家只要香料，不能给珍宝楼供货。 而这次裴朝歌买了不少南洋好货，让潘旭都运到珍宝楼，让周鑫出售。 日后岳南市场会有越来越多的南洋货物，而且朝廷不再严格禁止海外贸易。 因此周鑫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裴朝歌在信中专门提及了几个岳南高官家，负责采买的管事。 想必程楠临走前已经将他们的相关资料，告诉过周鑫和尹西。 这些人代表大主顾，是高端奢侈品的主要买家。 况且这几个管事，肯定已经在岳南甚至到更远的地方，四处搜集珍宝了。 到时看到周鑫拿出来的好货，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买下。 想到能大赚一笔，裴朝歌红唇勾起。 食肆中，诺帕等人吃的十分满意，与裴唐佐道别后。 柳辙将人带到隔壁的客栈休息。 “欢迎光临！”柳欣桐带着一众身着制服的员工，分列大门两侧鞠躬。 诺帕等人吓了一跳，这么热情的吗？ 柳欣桐笑容亲切，贴心介绍：“一楼是大厅，大家请随我到前台登记。” 诺帕登记完，发现客栈的大厅十分宽敞，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明亮舒心。 “那边桌椅是茶歇的地方，大家可以在此休息或者见客，我们提供茶水等饮品。” 柳欣桐适时说道。 诺帕点点头，在客栈就能商谈聊天，确实方便。 “请跟我来”柳欣桐在前面引路，带众人登上二楼。 “我们分为中等房、上等房和总统套房。” “诸位是我们的第一批客人，我们为大家升级，按照中等房的价格，入住上等房。” 众人来到房间，发现是套间，外间是会客厅，里面是卧室。 卧室一侧是书桌，可以书写信件等处理商务事宜。 “这边是洗漱间”裴朝歌推开最里侧的房间。 中间是硕大的木桶，旁边放着各种洗漱用品。 “我们客栈提供十二时辰热水，诸位可以尽情享受。” “床单、被罩等都是每日更换，也会有专人打扫房间。” “如果诸位想在房中用餐，我们可以代为向隔壁食肆订餐。” “客栈有专门的浣溪房，提供洗衣服务。” “考虑诸位来自南洋，客房是按照南洋风格设计。” “诸位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 柳欣桐说完，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客商们怎么想？ 诺帕等人表情怔愣，似乎没反应过来。 柳欣桐挠挠头，是她南洋话说的不标准吗？怎么都没反应？ 诺帕觉得一天中惊喜太多，脑子都反应不过来了。 先是裴家的上等好货，特别是官窑瓷器他。 后是裴唐佐的厨艺，和食肆别具匠心的设计，让他叹为观止。 听说食肆晚上还有表演，可以欣赏琴、琵琶还有歌舞。 现在眼前的客栈比家里还舒服，设计合理，服务贴心。 所有的服务人员不但按照南洋习俗行合十礼，还会说简单的南洋话，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出门在外，处处不方便，早就习惯了。 毕竟是在大晟，不可能都按照他们的风俗喜好来。 忽然在南华岛享受宾至如归的待遇，价格还公道，简直受宠若惊。 柳辙看着女儿着急，帮忙问道：“诺帕，感觉如何？” 诺帕眨眨眼，喃喃道：“感觉来度假游玩的。” 南华岛这么好，都想带家人来享受享受了。 闻言，柳辙笑了：“那就好”随后看向女儿。 柳欣桐松了口气，看来多日的努力没有白费。 她一一带客商入住，众人都十分满意，直言从未住过如此好的客栈。 她可是用心研究过南洋人习惯，知道他们习惯进屋脱鞋。 特意铺了厚实的地毯，旁边放了鞋柜。 知道他们以白色为吉祥色，因此房间以白色为主色调，看着干净舒适。 为了客人需求能第一时间得到回应，她甚至在每个房间装上摇铃。 另一端连接服务部，十二时辰都有人待命。 服务部一面墙都是铃铛，对应每一个房间。 只要客人一摇铃，相应的铃铛就会响起，服务人员立刻知道哪个房间客人有需求。 “做的不错”柳辙一脸骄傲，她女儿就是优秀，花了这么多心思，怎么能不成功？ “阿爹，我们后山海港会越来越好” 柳欣桐心中满满的成就感。 “那当然了，他们上哪找这么好的海港。” 柳辙肯定道，他们有大晟各种货物，品质高，价格公道。 海港的各项配备齐全、服务到位。 父女二人相视一笑，笑意直达眼底，对未来的美好生活充满希望。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柳辙带着诺帕等人来到食肆旁边的小吃街。 “这些都是我们南华岛的地道美食” 村民们早上知道客商来了，马上行动起来，准备各色小吃。 他们十家是从竞争中脱颖而出的，自诩实力不俗。 而且他们代表的是南华岛，必须拿出看家本事。 “这是清补凉，南华岛特色” 柳辙指着第一家摊位道。 丁华是临水村村民，三旬左右，长得白白胖胖，笑起来十分友善。 他从小是一枚吃货，虽然一直在南华岛，见识过的美食有限。 但对本地小吃很有研究，最拿手的就是清补凉。 他利落的盛了一碗，递给诺帕：“客官尝尝” 第204章 特殊的顾客 帕诺看着满满一碗清补凉，白色的汤汁里有透明的果冻、五颜六色的小颗粒，还有西瓜等水果。 他从未吃过，感觉碗里的食物凉丝丝的，好奇的吃了一口。 顿时瞪大眼睛：“好吃！” 入口的瞬间，一股清凉的感觉如清泉般涌上，令人顿感舒适。 它独特的味道融合了多种食材的精华， 绿豆的细腻、莲子的清香、薏米的嚼劲，每一口都充满了细腻和丰富的层次感。 而椰汁的浓郁香气则贯穿始终，为整个味道增添了一份醇厚。 南华岛什么都好，就是天气炎热，这一口清凉美味下肚，顿时带走夏日的炎热，感受到一丝宁静与惬意。 诺帕说完又连着吃了几大口，不一会消灭一大碗清补凉。 丁华笑的合不拢嘴，看来他的手艺不错，客商十分满意，以后的生意不愁了。 柳辙笑着摇头：“后面还有不少吃的呢，留着点肚子。” 诺帕身后的客商们顿时跃跃欲试，纷纷拿出银钱，也要来一碗。 —— 夜半时分，柳欣桐结束了工作，疲惫的向裴家走去。 这一天虽然辛苦，但很有成就感。 不仅获得客商认可，还赚到了第一笔收入，心里喜滋滋的。 想着日后能为裴家赚更多的钱，瞬间感觉动力满满，脚步都轻快了。 “咦？”她发现裴姑姑书房的灯还亮着，这么晚了还没睡？ “裴姑姑”柳欣桐敲门道。 “进来” 她一进去就发现裴朝歌专注的鼓捣着什么。 “原来是香料啊” 只见书案上各种新购入的香品，分门别类的摆放着。 裴朝歌正认真的研磨、分类、称重，并做好记录，为制香做准备。 柳欣桐本想说，这些事情可以让裴英红他们做。 可看着她真挚的模样，就知道这是裴朝歌喜欢的事情，她甘之如饴。 “何事？” 裴朝歌没有抬头，仍旧沉浸在制香中。 诺帕等人带来的香品极好，香气浓郁，质地优良，定能做出极品香品。 她研读黄豫章送给程楠的香方，受到启发，准备研制新的香品。 “没什么，就是见你屋灯还亮着，进来看看” “客商们如何？” 柳欣桐得意一笑：“他们可满意了，晚上吃遍了小吃街。” “然后到食肆大厅欣赏音乐、舞蹈” 裴家人曾是名门望族，族人自幼学习琴棋书画，会各种乐器的不要太多。 有些人不擅长在客栈、食肆等地方做事，也不擅长经营海港，但想为家族出力。 于是找到裴朝歌，希望晚上能在食肆大厅表演。 裴朝歌当然同意，让裴唐佐特意在大厅搭建了一个小舞台。 若是女子表演，一般会在前面放一个大屏风。 众人只闻音乐，看不清容貌。 当然也有女子不在意的，就想看着众人神色的，是否满意表演，也可不放屏风。 “裴姑姑，你没看见，有的客商来了兴致，自己跑到舞台上表演舞蹈呢” 柳欣桐想起诺帕白日一板一眼的样子，没想到竟然跳了一段黎曼舞。 裴朝歌莞尔一笑：“现在都歇下了？” “是的，在客栈住的可舒服了。” 裴朝歌点点头：“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了” 客商这么满意，回到南洋一宣传，定会有越来越多的客商来南华岛。 “那个……”柳欣桐犹豫片刻：“裴姑姑，为何买那些货物啊？” 从早上交易开始，她一直不解，裴姑姑为啥买那些货物。 明明有更好卖更赚钱的商品啊。 裴朝歌不是任性妄为之人，更懂海外贸易，不应该买那些货物。 她实在好奇，忍不住问出来。 裴朝歌依旧没有抬头，淡淡道：“这些货物是买给几个特殊客人的” “什么客人？”柳欣桐瞪大杏眼，好奇不已。 有什么客人是她不知道的？这些人喜欢中看不中的？ “看看”裴朝歌沉浸在香品制作中，指了指一旁的资料。 柳欣桐不明所以，拿起来读，柳眉越蹙越紧。 “这不是太后的生平经历吗？” 裴姑姑为啥要研究她？她与裴家没啥关系啊。 “一个人的人生经历决定她的性格、行事风格，还有喜好品味。” 裴朝歌抬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柳欣桐。 “所以我们要卖东西给太后？”柳欣桐还是没明白。 裴朝歌失笑：“马上是太后六十大寿，你忘了？” 这孩子最近一心扑到客栈上，这么重要的事都忘记了。 柳欣桐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个事：“裴家要给太后送贺礼吗？” 裴朝歌轻笑：“我们是流放犯，没有资格送。” “原来只有三品以上官员能送贡品，现在皇上放开到五品。” 或许是大晟近来动荡不安，人心惶惶，皇上很想借此热闹一番，前几日下旨扩大进贡范围。 四五品的官员没有资格，也没准备，如今忽然有机会讨好皇上和太后，自然牟足了力气。 岳南的几个知府就是如此，时间紧迫，他们马上派出人手，四处寻找合适的贡品。 程楠不在岳南，裴朝歌代替他与黄豫章联络，能第一时间知道朝廷的动向。 甚至岳南的知府们还不知道能进贡时，她就知道了，开始做准备。 眼前的太后资料就是准备之一。 柳欣桐恍然大悟：“所以我们是买给知府大人们？” “没错” 裴朝歌继续摆弄香料：“太后笃信佛教，南洋佛教盛行，佛像等贵重物品很多，还有佛教发祥地天竺的物品，比大晟本土好很多。” 柳欣桐点头，怪不得裴姑姑不信佛，突然买那么多。 “那些花花绿绿的毯子也是给太后准备的？” “当然” 裴朝歌搜集的情报显示，太后喜欢“热闹”的图案，颜色越艳丽越喜庆的越好。 她寝宫的幔帐、地毯，甚至寝衣都是大红大绿的。 大晟主流审美是淡雅风格，太后明面上不敢用艳丽的，怕人暗地里笑话她。 只能在一般人看不见的地方，按照自己的喜好布置。 大部分人不知道太后的隐藏审美，只会找贵重的、符合时下审美的物品，殊不知入不了太后的眼。 柳欣桐撇撇嘴，太后的审美，实在不敢恭维：“那自鸣钟、自动胭脂盒也是？” 第205章 何人要香品？ 裴朝歌颔首：“没错。” 根据京城的“内部资料”，太后很喜欢南洋来的稀奇玩意。 或许是大晟本土的好东西都看够了，特别喜欢不一样的。 其中最喜欢自动机械物件，例如自鸣钟一类的。 听闻她寝殿就摆放了三座自鸣钟，一到整点，一起报时。 太后每天都会在前面赏玩一会，百看不厌。 裴朝歌不清楚岳南的几位知府是否知道，如果不清楚，周鑫可以暗地里透露。 让他们知道，裴家珍宝楼的物件才是最对太后胃口的。 柳欣桐无语，太后是小孩子吗？竟然喜欢这些。 还好裴家海港正好有这些稀奇玩意，定能卖个好价钱。 —— 两日后，三艘大船缓缓靠岸。 裴朝歌带着众人早早在海港迎接。 薛家的大货船一靠岸，崔管事就笑容面满地朝众人挥手。 这次来与诺帕交易的是上次来过的薛家、柳家和梁家。 他们上次大赚一笔，这次非常愿意再来。 而且三家人品有保证，口风很严。 诺帕一行人带来的货物有限，三家足够消化。 “见过裴家主，谢谢想着我们” 崔管事一下船，直奔裴朝歌而来，笑着寒暄。 身后的柳氏管事和梁氏管事也很感激。 裴朝歌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客气了。” 崔管事是发自内心的感谢，裴朝歌真是他命里的贵人。 从来南华岛买荔枝开始，他从薛家的小管事一路升职，到如今在岳南数得上的人物。 薛家更是因此结交知府，获得为皇室采买的机会，瞬间提高了地位，隐隐与孙家争锋。 崔管事环视一周，满眼惊叹，不自觉竖起大拇指：“裴家主果然能干大事！” 上次来还是荒芜的原生码头，停船靠岸很费力，这次不要太容易。 短短两三个月，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客栈和食肆都有了！” “两旁竟然都是仓库！” “这得容纳多少货物啊！” 梁氏和柳氏管事也震惊半晌，裴家人怎么做到的？这里一点不输岳南港口啊。 裴朝歌等裴家人都习惯了来人的惊讶、羡慕和佩服。 柳辙耐心的介绍，他也很享受客人们的赞赏。 “诸位请随我来，这边是交易大厅” 崔管事等人好奇的进入，发现内部空间极大。 分成若干区域，每个区域有数十个展位，规划极为合理。 “这是前日来的三位南洋客商。” 柳辙指着正对面的展位道。 只见诺帕等人三位船主，在南洋展区，各占一个展位。 分别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南洋货物。 他们有各自独有的货物，也有彼此相似的。 崔管事一个箭步上前，目不暇接的挨个打量。 暗自点头，都是好东西，又能大赚一笔了。 这样摆在台面上，十分便于观察比较。 在一个空间内，公开交易，便利透明。 即便以后有更多的客商来，完全能容纳。 在交易大厅逛一圈，就能完成交易，非常有效率。 崔管事心中不住赞叹，裴家的海港建的太好了，以后定能客商云集，繁盛非常。 柳氏和梁氏管事也瞬间被吸引，上前交涉询价。 他们各自的船工很快将自己带来的货物搬来，给诺帕等人展示。 不用柳辙参与，买卖双方都是有经验的商人，很快开始交易。 不到一个时辰，双方交易完成，都很满意，并向裴家交纳佣金。 诺帕等人带来的货物销售一空，还买到了心仪的大晟货物。 崔管事等人也很高兴，南洋货物十分稀有，在岳南极其畅销。 柳辙带着众人来到食肆，裴唐佐早就备好美食。 崔管事等人照例感叹一番，夸赞比岳南酒楼的菜色好。 诺帕等人仿佛看到了前天的他们，也是如此。 饭后，崔管事逛遍了后山海港，心中越发笃定，南华岛日后定将成为海外贸易中心。 “裴家主”他来到书房找到裴朝歌。 裴朝歌正在调制香品，示意他坐下。 “崔管事，有何事？” 崔管事眼巴巴的看着裴朝歌手里的香品，咽了咽口水道：“裴家主，能不能卖给我们薛家一些香品。” 他早知道岳南市面上的香品来自裴家，毕竟除了裴家他想不到第二家能有。 这次他一来就扫视了一圈展台上的货物，没有香料，果然再次被裴家包圆了。 “我们家小姐很喜欢。” 裴朝歌瞥了他一眼，红唇勾起：“不只你们家小姐喜欢” 要是只是薛景瑶想要，大可以到裴家的商铺买。 而崔管事提及此事，肯定是大批购买。 崔管事有些讪讪的：“什么都瞒不过裴家主。” 其实他也不想瞒着，只是京城的贵人催的紧，对方身份又特殊，实在没办法，用他们家小姐做幌子。 上次黄豫章带回京城一些香品，一下就引来无数人注意。 京城贵人早就没有香料用了，四处搜寻无果。 众人都以为大晟禁海令后不会再有新的香料。 没想到黄豫章竟然弄来的新香品，无异于一滴水滴到油锅里，瞬间炸开了锅。 不过黄豫章嘴严的狠，一口咬定是友人相送。 他是朝廷重臣，而且是香学大师，没人敢逼问。 众贵人只能强忍着好奇，对黄豫章羡慕嫉妒恨。 然而有人灵敏的嗅到，很可能来自岳南。 因为黄豫章此次外出巡查，在岳南停留的时间最长，而且岳南海外贸易一度十分兴盛。 薛家曾为皇家采买，在京城露过脸，而且是岳南大商户，就被有心人找上。 “难道是京城的客商？”裴朝歌手上的动作不停。 “裴家主果然厉害！”崔管事瞪圆了眼睛，这都能猜到！ 裴朝歌轻笑，崔管事想买，本可以大大方方的买。 这么遮遮掩掩，肯定是买家与裴家有过纠葛。 裴家家风淳朴，与人没有仇怨，除了孙家。 但孙家如今也是薛家的仇敌，崔管事自然不会卖给孙友龙。 而薛家刚刚涉足京城，买家很可能是京城的。 第206章 大快人心 “是长公主吗？” 裴朝歌停下制香的动作，直直看向崔管事。 崔管事手一抖，杯里的茶水洒了出来。 他呆愣住，眼里满是震惊，裴家主会读心术吗？怎么什么都知道？ “那个……”张了张嘴，随即又有些愧疚。 毕竟裴家主痛恨抢她夫君的恶人，他将裴家香品卖给长公主，想借机攀上贵人，确实不厚道。 想起裴朝歌对他和薛家的帮助，羞愧的低下头。 “裴家主，对不住。” 他想过拒绝，可杜宗宪都拒绝不了，他们一介小小商贾，哪有胆子啊？ 而且薛永和很想在京城更进一步，自然不会错过机会。 “果然是她” 裴朝歌确认心中所想，继续制作香品。 长公主向来娇纵跋扈，一直在京城贵女圈独占鳌头，当然想获得人人想要而得不到的香品，彰显她独一无二的尊贵身份。 崔管事差点惊掉下巴，也顾不上擦身上的茶水：“裴家主料事如神，什么都瞒不过您。” 暗自想着以后对裴家主务必坦诚，否则什么都被人看穿了还不知道呢。 “她想要什么香品？”裴朝歌淡淡道。 “信上没说，应该种类不限”崔管事想了想到。 “好，我就按照大晟时下流行的香品准备。” 崔管事眨眨眼，本以为裴家主会生气，没想到不但面色不改，还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不解道：“裴家主，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那个……”崔管事搓了搓手：“她毕竟……”抢了您夫君啊。 崔管事咽下后半句话，没敢说。 裴朝歌笑笑，她又不是原主，对杜宗宪没有半分感情。 而且此人忘恩负义，凉薄自私，为他难过实属浪费感情。 不就是男人嘛，没了就没了呗。 至于长公主，她确实可恨，不过裴朝歌暂时没心思报复。 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发展产业，重振裴家，提升自身实力。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护自身和族人，才有反击的资本。 况且原主和裴家的遭遇，杜宗宪和皇上的责任更大。 “裴家是生意人，怎么会和钱过不去呢？” 裴朝歌淡淡道：“何况是不差钱的大顾客” 按照柳欣桐的话，和什么过不去，也不能和银子过不去。 能赚长公主的钱，岂能放过！ 崔管事神色敬佩：“不愧是裴家主，心胸宽广啊” 被人抢夫君，这样的奇耻大辱都能不在乎，实在让人佩服！ “不过，我的定价会很高。” 之前卖给黄豫章的香品，程楠都是半卖半送的。 这次裴朝歌要狠狠赚一笔。 “没问题！”崔管事立即道。 “这样薛家赚的就不多了，没问题吗？”裴朝歌问道。 如果她的定价极高，薛家很可能不敢再加价，毕竟长公主不是冤大头。 “无妨”崔管事笑笑：“我们家主更想在京城立足。” 薛家有的是买卖赚钱，眼下缺的是京中的靠山。 “那就好”裴朝歌继续制香：“让你们家主放心，我的香品不会有任何问题。” 她才不会在香品中加不该加的东西，那是亵渎香品。 崔管事笑着点头：“我们自然相信裴家主。” 想起岳南的情形，他大方分享道：“裴家主，自从皇上恢复三个港口，岳南各个世家都跃跃欲试。” 商人嗅觉敏锐，自然知道朝廷政策松动，与外商交易不必躲躲藏藏了。 可那三处海港距离南洋太远，而且经济不发达，外商很少。 他们不少知道岳南附近有交易的地方，很想参与。 “以后南洋客商来的多了，会有机会。” 裴朝歌觉得日后会有更多的货物，裴家和今日来的三家已经不能满足客商。 而且越来越多的岳南商人参与，海港才能真正的繁荣起来。 “好，到时崔某再介绍靠谱的商家过来。” 崔管事想起孙家，眼中划过笑意：“裴家主，孙友龙不是一直在打造大船，想去南洋嘛” “前日刚刚建造完成下海试水，您猜怎么着？” “如何？”裴朝歌配合的问道。 “全都沉了！哈哈”崔管事说完笑的停不下来。 当时他得到消息时，足足高兴了半日。 他们薛家和孙家从竞争裴家拍卖的产业开始，一直暗暗较劲，争夺岳南商会头把交椅。 如今孙家斥巨资造的十艘大船全废了，几十万两银子都打水漂了，实在大快人心。 孙家举报裴家使得裴家流放，他相信裴朝歌一定很想听到这个好消息。 裴朝歌笑笑，适时露出惊喜的神色。 其实陈安带着一众船工逃走，因飓风误入南华岛时，就已经提到过，他临走前偷换了船厂的图纸。 裴朝歌等人早就知道孙友龙造不成大船。 但她不能显得早就料到，因此露出“恰当”的神色。 “孙家坏事做尽，罪有应得。” “谁说不是呢！”崔管事笑的眼睛都看不见了。 孙家为了拍下裴家产业本借了大笔银钱，结果都不赚钱。 为了卖掉，甚至搭上了酿酒作坊等赚钱的产业。 孙友龙顶着巨大压力，孤注一掷，将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造船上。 妄想像以前的裴家一样，靠海外贸易积累万贯家财，可惜事与愿违，全赔了。 现在孙家产业的进项还利息都困难，整个孙家人心惶惶。 其实不止薛家和裴家高兴，孙友龙横行霸道，欺压其他商户世家，早就得罪遍了。 如今岳南各家都在看笑话，背地里没准都庆祝上了。 “听说钱庄的债主天天到孙家要债，甚至派人在各个交通要道守着，就怕孙友龙跑了。” 崔管事滔滔不绝的说着孙家有多惨。 “我们家主估算，孙家支撑不了多久了” 裴朝歌早知道孙家会如此，算是恶有恶报。 比起孙家，更关心自身，她看着案头的一封信，眉头蹙起陷入沉思。 那是程楠从西南寄来的信，言明与南召的交易并不顺利，甚至没有与越王搭上线。 裴朝歌想起崔管事是在南召为皇家购买的木材。 “崔管事，在南召有相熟的人吗？” 第207章 南召越王 崔管事点点头：“前段时间与南召大户虞氏做过生意，还算相熟。” 当时皇上要新建宫殿，急需大量木材，不少商贾跃跃欲试。 因为薛家成功将荔枝运到知府家乡，送给知府老母，为他获得孝顺美名。 作为报答，许知府为薛家争取到木材采买的机会。 薛永年哞足了力气要办好此事，但岳南附近没有符合要求的大量木材。 崔管事辗转打听到，南召山高林密，有大量的原始森林，能提供优质粗壮木材。 他主动请缨，去南召购买木材，薛永年自然应下。 崔管事找到南召实力雄厚的虞氏商谈生意。 由于薛家采买的数量大、资金充裕，又是为皇家宫殿采买，虞氏很愿意合作，双方交易十分顺利。 “虞氏？”裴朝歌若有所思：“越王的王妃姓虞，可是那个虞氏？” “正是” 虞氏是当地延绵百年，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家族中的贵女自然有资格成为王妃。 裴朝歌了然，分封各地的宗室，虽是皇族身份，但在山高皇帝远的封地，皇权掌控力减弱，他们需要笼络当地门阀世家。 “正好” 裴朝歌凤眸闪过笑意，她想和越王做生意，要是能通过王妃引荐，事半功倍。 “实不相瞒，我想在南召做笔大买卖，程管事去南召多日，进展缓慢。” 程楠曾在南召做过一次生意，有相熟的商贾。 他们实力地位一般，很难帮忙牵线。 而且知道程楠效力的裴家已经是流放犯了，都想避嫌。 崔管事有些诧异，没想到裴朝歌生意做的这么大，都发展到南召了，心中不由佩服。 裴朝歌帮了他和薛家多次，崔管事很高兴能回报裴家。 “崔某愿意写信引荐，不知裴家主想要做什么生意？” 裴朝歌笑笑没有直说：“崔管事只需牵线，让程楠有机会见到越王。” 崔管事张大了嘴巴，竟然想和越王做生意！ 他在想着再次感叹，裴朝歌的能力超乎想象。 半晌缓过来：“没问题，我这就写信” “不过……”崔管事犹豫片刻道：“裴家主，越王十分精明，怕是不好做生意。” 裴朝歌挑眉：“怎么说？” “崔某去南召以前，以为是偏僻落后的地方，实则不然。” 崔管事回忆前段时间的见闻感叹道：“南召街道整洁宽阔，两旁的商铺生意兴隆，多数百姓穿戴不错，带着笑意。” “城里没见到乞丐，城外田地种满稻谷” “还有不少邻国澜沧商人来做生意呢。” “这么说越王将南召治理的很好”裴朝歌总结道，百姓安居乐业，商贸发达。 可是越王在皇室的存在感不高，没听说过他的丰功伟绩。 也不是皇上削藩重点打击的对象。 难道在隐藏实力？ 裴朝歌凤眸微眯，果然不简单啊。 “没错”崔管事想起，在南召当地人不了解皇上，但一说起越王，没有一个不说好的。 而且越王与澜沧国国王私交甚密，定是有手腕的。 “而且他……”崔管事沉吟片刻，想着裴朝歌也不是外人。 “听说越王是个有野心的。” 崔管事和虞氏做了大生意后，和虞氏的大管家喝酒，对方喝多了，隐约透漏出来的。 裴朝歌暗自高兴，有野心好啊，要是没有，还做不成生意呢。 一个能得到百姓爱戴，和邻国相处融洽，闷声发展，不引人瞩目的亲王，怎么能是一般人呢？ “多谢崔管事的消息”裴朝歌越来越期待与越王的生意。 “裴家主客气了” 裴朝歌换了话题，提醒道：“岳南的稻谷快熟了” “没错，今年年景不错，应该是个丰收年。” 崔管事不明所以，不知道裴朝歌怎么忽然说起粮食了？ “有机会多屯粮食” 她早就让周鑫、尹西等稻谷成熟就尽可能多收购粮食。 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乱世中粮食的重要性。 崔管事愣了片刻，这是何用意？ 裴家老祖在世时，曾大力发展农业，从那时起岳南很少缺过粮食。 因此各个世家都不怎么存粮。 崔管事咽了咽口水，知道裴朝歌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这句话。 他知道与北荻的战争失败后，各地百姓不满，世道不太平。 可皇上已经颁布了减免赋税的诏书，大家以为能慢慢平息民怨，恢复以往的生活。 难道不是吗？裴家主预见了什么？ 想到裴朝歌的能力，崔管事决定能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回家好好和家主说说。 次日，崔管事、柳氏和梁氏等人返回岳南。 三日后，诺帕等人也恋恋不舍的离开南华岛。 其实崔管事等人离开时，交易已经结束了。 诺帕等人也应该离开，但是南华岛实在太好了。 风景优美、物产丰富、村民淳朴、裴家人热情好客。 最重要的是食肆的饭菜太好吃了，客栈住着实在太舒服了，他们都乐不思蜀了。 柳辙和他们约定下次来，南华岛只会更好。 送走他们，柳欣桐总算有时间白天回到裴家，准备写话本子。 “裴姑姑，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她刚准备回家，发现裴朝歌正拿着信纸，笑眼弯弯。 “是周鑫的信，说这批南洋货卖的不错” “真的？”柳欣桐杏眼瞪大，染上笑意。 裴朝歌欣慰的点头，没想看周鑫年纪轻轻，办事沉稳老练。 他秘密找到几位知府的管事，将他们请到珍宝楼。 集中展示或精美或奇巧的南洋货，引得他们赞叹连连。 周鑫和尹西采用拍卖的方式，价高者得。 各家管事自然不能落于人后，拼命为自家知府争面子。 周鑫还暗示太后喜好，引得他们争得更厉害。 因此裴朝歌精心挑选的每一样物品都卖出了高价。 “赚了多少钱？”柳欣桐一脸期待。 裴朝歌想了想：“不算香品，除去成本，净赚50万两。” “这么多！”柳欣桐惊喜不已，原地跳起来，赚大发了！ “还是裴姑姑有眼光！”掐准时间，又摸清了太后喜好。 裴朝歌笑笑：“趁着有时间，快去写话本子，第二批客商快来了。” 第208章 新事物 数日后，第二批客商如约而至，十五艘大船缓缓停靠在海港。 海港上的裴家人、船工和村民们有了接待诺帕等人的经验。 这次从容不迫，温和有礼的接待他们，比上次做的更好。 码头工人们很快将货物搬运下来，直接送往货仓。 有了50万两货款，裴朝歌不仅要了全部香料，还挑选了不少好货物。 这次是按照大晟世家贵族的喜好、市场需求选择利润空间大、好出手的。 裴朝歌看了一圈，确保没什么好东西了，才离开。 剩下的选择权交给柳辙，他从事海外贸易多年，眼力很好。 裴朝歌让裴琮在旁辅佐，有意培养他。 裴琮无论能力、才华、人品都是裴家年轻一辈中最优秀的，是无可争议的下一任家主。 海外贸易、海港经营是裴家的立足之本，裴琮需要全面了解，为日后接管打下基础。 裴朝歌刚一回到裴家，就看到信鸽落在书房窗户上。 取下信纸，发现是周鑫的来信。 裴朝歌看完红唇上翘，又一笔货款要到账了。 直到前日岳南官府正式公告，朝廷取消榷盐制度，百姓后知后觉才知道。 此时正是售卖食盐的好时机，但大部分世家都处于观望态度。 大家都知道榷盐制度给朝廷带来的利益，皇上怎么会轻言放弃。 或许是迫于民怨暂时妥协了，万一皇上过几天又收回成命了呢？ 而且盐场的投资不小，若是政令变了，岂不是打水漂了？ 投资失败损失钱财事小，万一惹上朝廷就麻烦了。 因此尽管取消榷盐制度的政令下达了，但几乎没有人制造食盐。 如今岳南市场出现了奇怪的现象，官府盐场停产，但依旧高价出售库存。 明明可以制造食盐，却愣是一个生产都没有。 但百姓对盐的需求是不变的，供货减少，需求不变，导致岳南盐价反而上升了。 就在这时，周鑫在裴家赎回的商铺内出售食盐。 仿佛一滴水，滴入油锅里，瞬间引来无数关注。 周鑫按照裴朝歌的定价，每斤100文，不到官方盐场的六分之一。 本来想着要不要宣传一下，没想到第一天开门不就被顾客围得水泄不通。 百姓或许是被高价盐坑害的太惨了。 顾客进店第一句话都是：“真的只要100文？” 确定价格再看盐的质量，震惊半天，然后像不要钱一样，能买多少买多少。 没一会，店门口就排起了大队。 尹西不得不带人出去维护秩序。 前面买到的人笑的合不拢嘴，后面的急得不行，生怕自己买不到。 周鑫在店内不停的说，以后还会有盐的，没准价格更低。 可无论他说的多么诚恳，都不能打击民众买盐的热情。 大家都觉得这么便宜，质量又好的食盐，上哪找去？万一以后没了呢？ 结果就是3000斤盐，不到两天就卖没了。 这还是周鑫后来限购的结果，要不都撑不到第二天。 有的人见周鑫他们赚钱了，眼红的不行，想找茬到县衙告，说他们在禁令前就制盐。 都被县令驳回了，毕竟县令消息都灵通着呢，沈县令去过南华岛，言明食盐没问题，他们自然不会多事。 裴朝歌找了潘旭，让他将所有食盐装上，紧急运往岳南。 周鑫领命，即刻带人装船出发。 裴朝歌看着宝船远离，估计岳南的商贾们应该开始行动了。 裴家抢占了先机，赢了开门红。 很多百姓都知道裴家旧店铺有了新主人，而且价格公道，品质有保证。 即便日后经营食盐的商户多了，相信岳南的百姓也会记得第一个卖给他们低价盐的商家。 而且裴家店铺里不仅仅有食盐，来的百姓顺道也买了其他货物。 按照柳欣桐的说法，食盐已经给裴家引来流量了，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做的。 “裴姑姑！”柳欣桐一蹦一跳的跑过来，杏眼满是兴奋。 她举起手里的东西，献宝一样，兴冲冲道：“裴姑姑，你看这是什么？” 裴朝歌眨眨眼，盯着她手里的东西看了一会，微微摇头。 一个呈椭圆形，紫红的外皮，看着是从土里挖出来的。 另一个是圆柱形，金黄色的外表，一粒一粒的。 “这是吃的？” 柳欣桐忙不迭的点头：“没错，裴姑姑这可都是好吃的！” 说完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裴朝歌蹙眉，应该是外国的作物，通过南洋商船来到南华岛。 只是不知如何食用？味道如何？能不能在大晟种植？容易推广吗？ 柳欣桐看出裴朝歌疑虑，耐心介绍道：“这个是番薯。” “煮着吃、蒸着吃、烤着吃，总之有各种吃法，特别好吃，而且饱腹。” “最重要的是它非常耐旱，若是遇到旱灾年，或者不适宜种植水稻的，较干旱的田地，都能种植它。” “这么好？”裴朝歌凤眸微闪，接过番薯，仔细打量。 看着不起眼，没想到是个宝贝。 裴朝歌前世治理岳南，深知农业生产的重要。 要是遇到旱灾年，收成不好，百姓的日子很难过，严重的地方，甚至活不下去。 番薯要是能试种成功，以后就有了一项保证。 “这个是玉米，也很好种植，很适合咱们这种温度高、阳光充足的地方，对土壤要求也不高。” 柳欣桐继续说道：“玉米亩产很高，而且营养美味。” 她来到大晟再也没吃过番薯和玉米了，以前只能暗自想想，怀念一下。 本以为今生怕是无缘了，没想到今日偶然发现了。 番薯和玉米是第二批客商带来的，本来是他们在船上吃的。 到了南华岛，见条件这么好，特别是裴唐佐的菜色让人赞不绝口。 他们带来的吃食就吃不下去了，刚想着扔掉的，被柳欣桐无意间发现。 她看到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幸福来的太突然了。 裴朝歌也很高兴，有新的优良作物进入大晟是好事。 正好南华岛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适合种植水稻。 正好有远离水源，相对干旱的土壤可以种植番薯试一试。 “问一问南洋人，具体如何种植？” “好！”柳欣桐一溜烟的跑了，她顺便看看船上还有没剩下的了。 只有村民吃了好吃，才有动力种植。 裴朝歌正想去找开荒的南边村民，他们中不乏种地高手，应该能种好。 “裴姑姑”裴琮急匆匆赶来，手里拿着长长的“铁棍” “这又是何物？”裴朝歌觉得自己老了，怎么什么都不认识了？ “鸟铳” 第209章 热兵器 裴朝歌看着细长的金属管，愣了片刻，忽然想起前世打仗时曾用过的热武器——突火枪。 大晟是最早发明火药的国家，但几百年后才用到军事上。 前世有大晟人发明出突火枪，以巨竹作为枪身，在其中放入火药与石子、瓷片、铁屑等“子弹”，点燃火药后，发射出去，杀伤敌人。 当时引起轰动，很快用到战场上。 裴朝歌作为军事家，自然也第一时间弄到，并且训练士兵使用。 但是实际在战场上的使用效果却差强人意。 原因有两点，突火枪使用粗竹子做的，枪管很脆弱，用不了几下就炸膛了，导致没有杀伤敌人，先把自己人给伤了。 另外一点，突火枪在点火时需要一手持枪，一手持火源，难以瞄准，在战场上属于盲目射击，毫无精准度可言。 因此，从前世直到今生，战场仍然以冷兵器为主。 裴朝歌蹙眉仔细观察，发现眼前的枪很像突火枪，但又不像。 “这是改进之后的突火枪？” 裴琮点点头：“没错” 她接过鸟铳，轻抚着枪管，不住点头，金属的枪管要比竹子耐用很多，不易爆炸。 看到一段绳子，问道：“有什么用？” 裴琮解释道：“裴姑姑，这里装的金属弯钩，可绕轴旋转，一端与扳机相连，另一端夹持一根燃烧的火绳” “士兵发射时，扣动扳机使弯钩旋转，将火绳往火门里推压，使火绳点燃火药。这样一来，就能保持双手持枪，便于瞄准。” “后面的部分叫枪托，可以抵肩射击。鸟铳相对于突火枪射速和精准度都有所提高。” 裴朝歌凤眸亮亮的，红唇勾起，这可是好东西，突火枪的两个缺点都得到改进了。 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找南洋商人过来！” 裴琮很快将人找来，众人移步在深山中，准备试枪。 一名南洋中年男子将鸟铳架在肩膀上，一手托住枪管，一手熟练引燃火绳。 只听砰的一声，带着火星的弹药急速射出，远处一根粗壮的树枝瞬间折断，惊起林中鸟儿，四散飞走。 除了南洋商人，众人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半天缓不过来。 “鸟铳的杀伤力这么大吗？” “那么远都射中了？” “战场上有这个就无敌了！” 裴家有不少跟过来看热闹的，想知道南洋人带来的新鲜玩意怎么样，没想到大大出乎意料。 柳欣桐和大家一样惊讶，没想竟能看到热兵器，古人果然厉害。 裴朝歌从小对武器十分感兴趣，看到效果，心中满意，问道：“射程有多少？” 一旁的南洋商人吉布连忙道：“裴家主，有效射程是30丈，最远能到90丈。” 裴朝歌点点头，比前世的突火枪好太多。 没想到大晟人发明的火枪，传到国外，改进后重新传回大晟。 “有多少弹药？” 吉布想了想：“这次带的不多，我们一共有100箱，总共5000发子弹。” “枪支有多少？” “200支” 鸟铳是刚刚传到南洋，吉布等人也是第一次做枪支生意。 也不清楚大晟商人有没有兴趣，因此带来的不多。 “我全要了”裴朝歌眼睛眨都不眨，也没问价格。 反正裴家珍宝楼刚刚转了50万，还有食盐货款进账。 裴朝歌手里还有大量香料，很快能销售香品，自然不差钱。 大晟局势越来越乱，裴家需要自保，这么好的武器当然不能错过。 而且一旦发生战争，各个藩王混战，谁不想要先进的武器？ 到时候转手一卖，肯定能大赚一笔。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隐隐升起预感，热兵器是未来发展的趋势。 她要让裴家占尽先机，成为一个拥有热兵器的家族。 吉布呆愣片刻，咧开嘴笑了：“裴族长豪气！” “我们能再次来大晟做生意，全都仰仗您，保证价格优惠。” 裴朝歌微笑道：“吉老板若是能让其他商旅朋友，多带些枪支来就更好了。” “没问题！”吉布拍着胸脯保证。 裴家人刚从鸟铳的威力中反应过来，他们的族长已经谈妥生意了。 他们相互对视，心想果然是家主，做事果断有魄力。 裴朝歌迫不及待的上前，让南洋人教她如何使用鸟铳。 俗话说，活到老学到老，这么有趣好用的武器，当然要学起来。 “都过来学！”裴朝歌招呼着众人。 裴家人赶紧过来，兴致勃勃的站在南洋人身后，认真听着注意事项，学习操作要领。 这一日深山中时不时传出响声，惊起鸟儿无数。 日落时分，裴朝歌意犹未尽的回到港口，拿着鸟铳爱不释手。 她已经熟练掌握，只是精准度有待提升。 怎么感觉打枪有瘾呢？一开始就停不下来。 要不是太阳要落山，光线不足，她还能继续。 “我的手臂好痛啊！” “我也是” 身后两个族人活动着胳膊嘟囔道，鸟铳是好，按照柳欣桐的话说，就是后坐力大。 看来他们还要练习臂力，才能更好的掌握鸟铳。 “裴家主”吉布见裴朝歌对鸟铳感兴趣，出手又大方：“我们船上还有好东西。” “是什么？” 吉布笑容面满的指向大船：“您看那边！” 裴朝歌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大炮？” “裴家主好眼力！” 裴朝歌一马当先，飞快登船，前前后后仔细打量大炮。 发现与大晟本土大炮相比，红夷大炮炮管长，管壁厚，口径大，整体形状从炮口到炮尾逐渐加粗，符合火药燃烧时膛压由高到低的原理。 吉布贴心介绍道：“裴家主，注意炮身两侧圆柱型的炮耳，以此为轴可以调节射角，配合火药用量改变射程。” “有多少门大炮？”裴朝歌凤眸发亮，一副发现宝物的神情。 “一共十门” “我都要了” “当然可以，裴家主”吉布笑的合不拢嘴，没想到裴家人这么识货，火器卖的出乎意料的顺利。 柳欣桐杏眼闪过诧异，没想到裴姑姑对武器这么痴迷，而且很懂，一眼便知道鸟铳和大炮的好处。 除了香品，从未见过裴朝歌这么喜欢过什么。 次日，柳欣桐带着两个南洋人，找到一大早就练枪的裴朝歌。 “裴姑姑，这是你要找的人。” 第210章 盛宴开始 裴朝歌神情专注，只听砰的一声，一枪打下一只飞鸟。 一旁的吉布瞪大眼睛，没见过进步这么快的，第二天就能射中。 裴家主看着瘦弱，实际底盘很稳，而且手臂更稳。 裴朝歌没有理会震惊的吉布，看向柳欣桐：“他们是何人？” 怎么不记得让柳欣桐找人来着？ 柳欣桐有些无奈道：“裴姑姑，是您昨天让我找人教我们种植番薯和玉米。” 裴姑姑看到鸟铳和大炮什么都忘了。 “想起来了”裴朝歌只能收起鸟铳，带着他们找到顺子。 顺子推荐了两户农户，是和他一起从南边村子来的，在裴家落脚。 两家都是勤劳本分的庄稼人，种地种的极好，目前努力开荒中。 南洋人详细介绍了番薯和玉米的种植方法，柳辙逐句翻译。 众人认真听着，特别是两户农家人。 南洋人说完后，裴朝歌问道：“怎么样？种植有困难吗？” 两户人家都摇摇头，他们听得很明白，南华岛土地肥沃，能满足要求。 而且番薯和玉米似乎比种植稻子容易一些，他们勤快些认真些，应该没问题。 裴朝歌看出他们神色犹豫，问道：“有什么顾虑，但说无妨。” 其中一位老汉沉吟片刻说道：“裴家主，我们种植肯定没有问题。” 他们种了一辈子地，自然有信心，而且裴家主是恩人，交代的事情，当然竭尽全力。 “这个番薯、玉米，我们是第一次见，也不知道是不是和南洋人说的一样好。” “万一，我们费心费力种出来，却不能当粮食吃。” “或者我们按照南洋人的方法种，结果新作物水土不服，没能种出来，岂不白忙了？” 裴朝歌明白他们的顾虑，他们世代种植稻谷，忽然换了作物，心里难免不安。 一面是稳妥的稻子，一面是从未见过吃过的番薯玉米。 对于常年处于温饱边缘的农家人，自然想选择前者。 他们最怕的是，辛辛苦苦好几个月，到头来没有收获。 “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裴朝歌安抚道：“你们不是每家都开荒出来10亩地吗？” “按照约定，其中五亩地属于你们，这五亩地，你们两家分别种植番薯和玉米。” “即便最后没种出来，或者种出来不能当粮食，我按照亩产最高产量，一家给5亩地的粮食，如何？” 这相当于裴朝歌给了定心丸，无论种成什么样，他们都稳赚不赔。 裴朝歌向来厚道，不会让人担心焦虑的种地。 况且种植新作物确实存在风险，他们的想法无可厚非。 “多谢裴族长”老汉起身，神情激动，旁边的农家人也跟着道谢。 “我们一定好好种。” 期间柳欣桐杏眼滴溜溜的转，心想这农户是没吃过番薯和玉米，不知道它们的好，否则得抢着种。 一天结束后，裴家人陆续回来。 “家人们，快来吃饭啊！”裴唐佐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大锅食物。 “唐佐怎么回来了？” “是啊，他不应该在食肆招呼客商吗？” 族人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情况？ 自从食肆正式开业，特别是有客商在时，在家几乎看不到裴唐佐的身影。 他一天到晚都在食肆，不停的准备各种美食，不断改进，推出新菜。 裴唐佐笑意盈盈，似乎回到了刚到南华岛为族人做饭的时候。 “有好东西自然不会亏待自家人，快来尝尝。” “好香啊！” “这是什么香味？” “从来没有闻过呀” 族人们不再关注裴唐佐，反而被他端上来的大锅吸引。 大家忙了一天，早就饿的前胸贴后背了，顿时食欲大动。 裴唐佐看着众人迫不及待的样子，笑着打开锅盖：“保准大家喜欢。” 只见锅中只有两种食物，一个是圆柱形黄金色的，另一个是两头窄中间圆滚滚的紫红色的。 “这是什么？” “不清楚啊！” “我知道是番薯和玉米！” “没错，黄色的是玉米，直接啃就行，另一个是番薯，扒皮就能吃，都是南洋客商带来的新鲜东西。” 众人不再犹豫，纷纷拿着吃起来。 “好吃！”一个族人咬了一口玉米，顾不上热，紧接着又咬了一口。 玉米粒在口中爆开，清甜的汁液瞬间溢满口腔。 它的口感软糯中带着一丝嚼劲，每一颗玉米粒都饱满而充实。 “番薯好甜啊！”族人吃了一口香甜的番薯，幸福的眯起眼睛。 番薯软糯细腻，色泽橙黄，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咬上一口，甜蜜的味道立刻在口中化开，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裴唐佐看着众人笑着摇头，只是正清蒸玉米和番薯，这些人就满足了。 中午时，柳欣桐拖着一袋子玉米和番薯过来，说是新作物。 裴唐佐向来喜欢研究新食材，正在考虑如何烹饪时，柳欣桐直接递来做法，说是从南洋客商处打听的。 他不疑有他，马上开始做。 由于南洋客商在船上吃了不少，他不准备在食肆售卖，全部拿回裴家，做给族人吃。 “大家尝尝这个！”柳欣桐杏眼弯弯，从厨房出来，端着一盘子金灿灿的食物。 族人们瞬间被吸引，齐齐围过来。 “好漂亮的颜色！” “好像在发光！” “一定很好吃！” 族人们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色。 “这是拔丝番薯，趁热才好吃！” 众人不再犹豫，争先恐后的吃起来。 糖丝晶莹剔透，如琥珀般闪耀着诱人的光泽。 柳欣桐一直很喜欢这道菜，上次吃还是前世的事，也夹起来吃。 轻轻咬上一口，外面的糖衣瞬间在口中化开，甜蜜的味道肆意蔓延。 番薯口感软糯细腻，带着淡淡的香气，糖衣的甜味与番薯的本味相互交融，达到了一种完美的平衡，让人回味无穷。 柳欣桐幸福的眯着眼睛，细细品味着久违的熟悉味道。 赞叹道：“就是这个味道！” 片刻后，一大盘子拔丝番薯一扫而空。 众人咂着嘴意犹未尽。 柳氏端着菜从厨房出来，招呼众人：“这还有好吃的！” 第211章 神机营 众人眼睛瞬间亮了，一窝蜂的跑到柳氏身边，将她团团围住。 只见柳氏怀里是金黄色的长条食物，散发着香气，看着十分诱人。 “闻着好香啊！” “这是番薯做的吗？”有族人咽口水问道。 “这是炸番薯条，可好吃了！”柳欣桐挤进来解释道。 众人尝过刚刚两道菜，对番薯期望很高，纷纷吃起来。 轻轻一咬，“嘎吱”一声，番薯的甜美瞬间在口中释放，带着淡淡的油腻和香脆。 盐和胡椒的调味恰到好处，增添了层次感，让人忍不住一根接一根地吃下去。 柳欣桐吃的开心极了，杏眼满是幸福，手上要是有话本子就好了，边吃边看，完美！ 族人们边吃边感叹，原来番薯和玉米这么好吃。 “南洋人吃的真不错！” “是啊，南洋是交通枢纽，好东西总是先传到他们那” “我们也不差啊，咱们裴家人可是大晟第一个吃到的呢。” 裴家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哪家流放犯能过上这样的生活？ 裴唐佐又端上来一大盆烤番薯，族人们又一窝蜂的跑过去大快朵颐。 刚出炉的烤番薯，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焦香气。 轻轻剥开，里面的薯肉呈现出金黄色，令人垂涎欲滴。 咬上一口，香甜的味道立刻在口中散开，口感绵软细腻，带着淡淡的焦糖味。 “番薯竟然有这么多做法。” “是啊，有当蔬菜又能当主食” “玉米和番薯可有营养了”柳欣桐吃着香喷喷的烤番薯说道。 “营养是什么？”有族人好奇的问道。 “就是对身体好”柳欣桐含糊说道。 “原来如此”族人们了然道，柳欣桐总是和南洋人在一起，总能学习到新词汇。 裴朝歌缓缓走来，加入吃货行列，满意的点头。 “一会给南边来的村民送去些，特别是上午答应种植的两家。” “好的，族长”裴唐佐颔首离开。 柳欣桐挑眉，相信玉米和番薯的美味能征服他们，打消最后一丝疑虑。 “族长，咱家地里也种番薯和玉米可好？” 族人吃的幸福感满满，好想以后天天都能吃到。 裴朝歌笑笑：“咱家土地更适合水稻，等试种成功了，会大面积种植的。” 其实真正的理由是，乱世将至，多囤粮食才是王道。 周鑫刚刚来信，说前几日岳南粮食大部分收割完毕。 因为是丰收年，粮价不高，他按照裴朝歌的要求大量收购，囤积了不少。 裴朝歌很高兴，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不仅要收购，自己也要大量种植。 还好南华岛是大晟唯一一年三熟的地方，同样的土地比别人多获得不少粮食。 —— 次日清晨，裴朝歌将护卫队全部召集到深山里。 除了开始的五十人，她还挑选了50人，总共一百人。 她给每个人配了一把鸟铳，组建大晟第一个热武器队伍。 裴英红开始还疑惑，家主新挑的人有好多都没学过武，能做好保卫吗？ 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些人视力极好，下盘稳，适合打枪。 裴朝歌已经完全掌握了鸟铳，仅仅两日，已经能教他人了。 她亲自示范，认真修整每一人的拿枪姿势、开枪的动作，并提供足够的弹药供他们练习。 南华岛海港的繁盛会聚集大量的财富，势必引起其他势力的觊觎。 大晟的局势会越来越混乱，他们必须学会自保。 但她目前掌控的人数不多，能打的青壮年更是少之又少，短期内也培养不出太多武学精英。 裴朝歌一直想着解决之法，但始终没有很好的办法，直到鸟铳的出现，她知道转机来了。 他们虽人数少，但人人都有鸟铳，要是练习好了，达到百发百中，绝对能阻击敌人。 而且很多大晟人没见过鸟铳，也不知道如何应对，乍一看见定然惊慌失措。 裴朝歌还找了几名船员，跟着南洋人学习如何使用大炮。 裴家大船日后在海上航行，可能遇到倭寇、海盗等等，需要保证自身安全。 护卫队的人练习的极为认真，他们知道鸟铳和弹药都价值不菲。 他们能被家主选中、亲自指导，是被寄予厚望的，自当拼尽全力。 他们要么是裴家人、要么是新来的村民，家人都在岛上，也想练好枪法保护他们。 众人的命运与南华岛息息相关，维护海港秩序、保卫岛屿安全，亦是他们的愿望。 “大家做的很好，休息一会”裴朝歌很满意大家努力的态度，欣慰地说道。 裴英红擦了擦额头的汗，小心放好鸟铳，走过来问道：“裴姑姑，我们队伍没有名字吗？” 她记得老祖宗的部曲名为裴家军，裴家二老爷裴仲雍的军队叫陇右军。 他们可是大晟第一支使用鸟铳的队伍，虽然人数不多，但她相信随着南华岛的发展，会逐步壮大，直到威震海内外。 这么有意义的队伍，总不能一直叫保卫队？ 裴朝歌蹙眉思索，裴英红说的没错，叫什么好呢？ “神机营如何？”柳欣桐提着水壶过来给众人送水。 神机营是天朝明朝永乐年间朱棣创建的一支京师禁卫军，也是世界上最早的火器部队，在天朝军事史上有重要的地位。 “神机？”裴朝歌凤眸一亮。 神机可以解释为神奇的机器或机械，代表具有非凡功能或性能的机器。 “不错，就叫这个名字” 裴英红露出笑容，回身对众人道：“我们队伍有名字了，日后就叫神机营！” 大家正喝着水，闻言都很高兴，寓意这么好的名字，定能带来幸运和福祉。 他们不知道的是日后威震大晟各方势力，甚至海外的名字，从此刻诞生。 简单休息后，众人继续练习，有了神气的队名，更有动力练习了。 裴朝歌神情专注的注视着众人，其中不少都是有潜力的，多加练习，定是神枪手。 “裴姑姑”裴琮急忙赶来，递给她一封信。 裴朝歌一看信封，黛眉微挑，是黄豫章从京城来的信。 她展开一看，字迹潦草，不像黄豫章惯常的风格，看来他写信时特别着急。 什么事能让一向稳重的黄豫章这般慌乱？ 第212章 乱世来临 裴朝歌快速扫视信纸，神色变得凝重，缓缓放下时，仿佛手里有千斤重物。 “裴姑姑，发生了何事？” 柳欣桐杏眼满是忧虑，很少能看到裴朝歌这样的神色。 “成王反了” 裴朝歌扶额重重叹了口气，乱世还是来了。 尽管她早已看出端倪，也对大晟皇室不抱希望，但得到确切消息，心里难免痛楚。 前世她经历前朝末期乱世，知道兵荒马乱的年代，百姓生活有多苦。 他们无法耕种，为了避开战乱，不得不背井离乡，四处流浪，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幸运的遇到心善的官员，会施粥救济。 大部分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最后不得不卖儿卖女，只为活下去。 裴朝歌前世组织部曲，誓死扞卫岳南，抵御外地，使得岳南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收留流浪到岳南的百姓，不仅提供粮食，还鼓励他们开荒种地，在岳南安家。 可是今生，裴朝歌眼里满是无奈，裴家如今是流放犯。 虽然生意做的不错，但相较前世，没有部曲和雄厚的财力，实难兼济天下。 她能做到的只是护住族人，保卫南华岛村民。 “成王反了！”柳欣桐瞪大杏眼，震惊的后退一步，半天没缓过来。 裴琮上前扶住她，薄唇紧紧抿着，蹙眉看向裴朝歌。 裴朝歌点点头，成王果然是第一个反的。 成为封地在燕州，距离京城不远。 封地相对富庶，延伸到海边，能从陆上和海上两路发兵。 成王祖上是太祖的堂兄，在开国中立下赫赫战功，又十分忠心，因此获封大片封地。 太祖觉得他们家忠良，又是同姓族亲，因此封地距离京城很近。 本意是保卫京城，防止外敌入侵。 没想到百年之后，倒成了第一个反晟的势力，而且占据地利，可以直取京师。 柳欣桐惨白着小脸道：“听闻成王不过25岁，性情骄横跋扈，不可一世，早就对皇上多有不敬，经常找各种理由不去朝贡。” “没错，传闻他曾大放厥词，说他祖先功劳极大，打下大晟大半土地，完全能取代太祖。” 裴朝歌也有所耳闻，默然不语。 成王怕是早有反心，蓄谋已久，又有地理优势，京城危在旦夕啊。 大晟建国百年，已过鼎盛之时，但远没到末世。 当今圣上要是本本分分，当个守成之君，或许成王没有机会。 可皇上年纪轻轻登基，好高骛远，立志成就无上伟业，达到先祖未到的高度。 可他空有抱负，没有足够的能力，更不懂得体恤百姓。 接连颁布禁海令、榷盐制度、加征剿饷、兴修宫殿等昏聩谕旨，使得大晟国势急转直下。 “裴姑姑，他起兵的理由是什么？”裴琮问道。 “清君侧” 裴琮点头，是自古以来起兵的常用理由。 成王直接反对皇上是不忠，会被天下人嗤笑。 又不能说皇帝做的不对，只能说皇上被身边小人蒙蔽、蛊惑。 他们起兵是为了除掉皇上身边的佞臣小人，还大晟朝廷清明。 他蹙眉又问：“可是成王此人骄横，似乎风评不好，能得到响应吗？” 裴朝歌红唇勾起，带着一丝冷笑：“他是不行，奈何皇上更不怎么样。” 皇上前段时间不得已发布了取消了榷盐制度，可是大部分地方商贾和岳南商贾一样，都不敢轻易经营，害怕朝廷又变卦。 导致百姓只能继续买官府盐场的劣质食盐，而且由于盐场不再生产，价格越来越高。 谕旨一出，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更严重了。 开放的三座港口地点偏僻又不发达，没有产生实质作用。 剿饷虽减免一半，百姓负担依旧沉重。 皇上为了掩盖统治无能，企图通过太后寿宴活跃京城气氛，打造太平盛世的景象和孝顺的人设，大肆收手各地贡品。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他们日子过得很苦，却天天看着一车又一车的金银珠宝拉进皇宫。 太后的寿宴还没开始，京城官员根据太后喜欢，已经打造好巨型彩灯。 因为体积太大，在京中放不下，只能放到郊外。 彩灯高上百丈，造型类似大树，上面挂着各色美轮美奂的宫灯。 听闻同时点亮，可以与月亮争辉，方圆百里都能看到亮光。 皇上非常满意，大肆封赏，他不知道的是，附近百姓怨恨更深了。 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皇上搜刮民脂民膏用来享乐，太奢侈了！ “成王身边的谋士利用民众的愤怒，大肆传播谣言，夸大皇上新建宫殿的奢华，太后寿宴的奢靡。” “还造谣马上又要对北荻用兵，会征兵50万，同时恢复剿响。” 裴琮和柳欣桐对视一眼，成王谋士有头脑，知道百姓的痛点。 上一次对北荻的征战，大晟惨败，数万士兵战死沙场，多少百姓失去亲人，还有更多的人目睹了他们的痛苦。 传言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激怒了百姓。 这时成王宛如救世主一般出现，打着去除奸佞，去除弊政的旗号。 听闻他先免除了封地百姓的所有税赋，并且表明绝不履行朝廷征兵的谕旨。 打仗更是身先士卒，与士兵同吃同住，十分节俭，与皇上形成鲜明对比。 百姓怎么能记得他之前的传言名声，如此好的藩王简直是救星，自然纷纷拥戴。 要不是各地官员拦着，估计都要开城门欢迎成王了。 “其他藩王有什么反应？”裴琮问道。 “成王刚一反，齐王马上响应，应该是早就商量好的” 裴朝歌神色凝重，齐王的蕃地是济州，不知道程楠的故友们如今怎么样了？ “其他藩王暂时按兵不动，可能在观望。” “京城怎么应对的？”柳欣桐问道。 “前日皇上紧急调集各地兵马，进京勤王。” “这不是给藩王入京正当理由？”裴琮墨色的眸子闪过惊讶。 “没错”裴朝歌颔首：“但他没有办法。” 皇上能直接统领的只有御林军，可是人数太少，还是没上过战场的。 现召集壮丁不现实，从边防招回驻军需要时间，怕是来不及，而且还给北荻可乘之机。 “这不是饮鸩止渴吗？”柳欣桐撇撇嘴。 “裴姑姑，我们该怎么办？” 第213章 各项应对 裴朝歌黛眉蹙起，思索片刻。 “我们南华岛地点偏僻，很多大晟人都不知道此处，暂时安全。” “况且即便来，很可能从岳南过来。” “岳南有五岭阻隔，藩王不会轻易过来。” 前世她能保卫岳南百姓，原因之一就是地利。 五岭高大险峻，易守难攻。 裴琮和柳欣桐稍稍松了口气。 “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裴朝歌继续说道：“海港处于上升阶段，不能因为战乱影响发展。” 战争是世上最烧钱的事情，南华岛的财富很可能被人觊觎，她要保证客商、村民和货物的安全。 “神机营要抓紧训练，让柳辙紧急联系南洋商人，我们需要更多的武器。” “好的，裴姑姑，我马上转告阿爹。”柳欣桐颔首说道。 “裴琮，告知顺子，尽快打造更多的武器。” 裴琮领命离开。 裴朝歌没想到战乱来的这么快，看来只训练神机营不够啊。 她眯起眼睛：“从明天开始，除了老人和儿童，都早起练武一个时辰。” 即便不能上阵杀敌，至少要能自保。 柳欣桐杏眼瞪大，这是开始全员地狱训练。 她咽了咽口口水，想起裴姑姑训练宝儿的样子，颇有魔鬼教官的风范。 裴朝歌想了想，还是人太少，不禁望向岳南方向，是时候让周鑫弄些人来。 “我们还要抓紧赚钱！” “啥？”柳欣桐一怔：“裴姑姑，都打仗了，生意能好做吗？” 裴朝歌伸出手指摇了摇，一副你不懂的神色：“知道老祖宗靠什么发家致富的吗？” “海外贸易” “主要贩卖什么？” 柳欣桐歪着脑袋想了想道：“香品、珠宝等奇珍异宝” “这些都卖给谁？”裴朝歌循循善诱道。 “有钱人呗，什么世家贵族，官宦世家。” “你觉得这些人受战争影响大吗？” 柳欣桐眨眨眼：“好像不大” 她记得大晟的不少世家门阀都是前朝就有的，好像在前朝战乱中大部分都屹立不倒。 “对呀，他们该买什么还买什么” 裴朝歌想起前世战乱她经营的各种奢侈品依旧畅销。 上层贵族、世家贵人们大部分影响不大，大不了换个地方接着生活。 他们不会也不想从奢入俭，有足够的财力支撑，依旧过奢侈的高品质生活。 “而且有些东西，只有世道乱了，才好卖” 裴朝歌笑的一脸神秘。 “……”柳欣桐眨眨眼，怎么感觉商机来了？ 裴朝歌只有获得足够的财力才能守护一方平安，反正有些东西她不卖也会有人卖，战乱已经不可避免。 —— 裴家船厂，陈安正在端详图纸，认真思索着。 “做的不错”裴朝歌走进来，看着大船满意的点头。 自从陈安等人十日造好宝船后，紧接着开始造远洋大船，并且是同时建两艘。 陈家世代从事大船设计，此次有很多改进的想法，裴朝歌十分支持，一直提供物资。 船工都是裴家岳南船厂的工人，技术娴熟，效率极高。 他们十分感恩裴朝歌收留，都想做出成绩报答裴家。 因此都铆足了力气，要打造大晟最好的大船。 一般工匠需要至少一年时间，而他只用了四个月。 “这么短的时间能造好，整个大晟也只有你了。” “家主过奖”陈安谦虚道：“我只是经验多些罢了。” 他造了大半辈子船，在擅长的领域自然如鱼得水。 “属下要感谢您才对，否则我没有机会实现想法。” 陈安很感激裴朝歌的信任，无论他有什么需求都会尽力满足。 “顺子做的铁钉、锚等部件十分好用，帮了大忙” 陈安很高兴有高超的铁匠帮助。 之前需要的部件都要去岳南定制，时间长，费用高。 顺子来后，很快包揽所有铁制品，品质高，速度快，大大提升效率。 裴朝歌笑笑，看向船上围栏：“做好改进了吗？” 前几天她购进大炮后，想着放到新造的大船上，就让陈安改良围栏，能放置大炮。 “已经改好了，家主请跟我来。” 陈安带着裴朝歌来到围栏处：“按照大炮的尺寸做的。” “属下还在附近和桅杆处增加了船员射击的位置，若是遇到危险，枪支和大炮可以同时使用。” 裴朝歌打量着，有放置枪支的支架，方便船员射击，还有铁板护在前方，保证安全。 “很好”裴朝歌满意的点头：“什么时候能试水？” “明日”陈安眼中闪过自信，似乎在说他造的船保证没有问题。 裴朝歌挑眉，她欣赏这样的自信：“太好了” 她正着急用船送货，陈安如同他的祖先，关键时刻太给力了。 裴朝歌离开船厂，来到山谷马场。 只见追风正在中间的草场肆意狂奔，姿态俊美，速度极快。 它身后跟着马群，同样生机勃勃，好像回到了在北荻草原的状态。 裴朝歌看着马儿皮毛光亮、体态健硕，一看就被照顾的很好。 几名养马的人在附近骑着马看护，看到她骑马过来。 下马道：“见过家主” “大家辛苦了”他们将马儿照顾的这么好，功不可没。 “马场情况如何？” 为首的工人名为王华，是肤色黝黑的中年男子：“家主，马儿都很健康，没有生病或者受伤。” “我们每日提供干净的水和草料，并让他们适当活动锻炼。” “之前您吩咐给合适的母马配种，我们照办，如今已经有十几匹母马怀孕了。” 裴朝歌很高兴，她有意壮大马群，发展马场，看来成果显着。 “很好，好好照顾它们，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出来。” “挑选1000匹中等的马匹，我要运走。” 裴朝歌吩咐道，最好的马匹，例如追风，她要留着自用。 “没问题”王华应声道，这批马都是好马，每个都拿得出手。 裴朝歌看着马儿奔跑嘶鸣，思绪飘远。 各项准备就绪，时机正好，是时候做笔大生意了。 第214章 去往何方？ 三日后，柳欣桐站在宽阔的甲板上，海风拂面，她舒服的闭上眼睛，满足的叹喂。 自从来到南华岛，已经近半年没有离开，能再次登船的感觉真好。 眼前一望无际的辽阔海面，抬头是碧蓝的天空，心情瞬间好起来。 转身看见数十名船工有条不紊的忙碌着，众人干劲十足。 他们此次航行，一共两艘大船，一前一后一，模一样。 柳欣桐走到船尾，看着后面的船只，船体很大，“底尖上阔”的结构，船头昂船尾高。 尖底阔面，甲板极大，都能踢足球了。 高高的桅杆上三面风帆同时扬起，保证全速前进，行驶起来速度快又平稳。 “陈安设计的船就是好。” 收回视线，下到船舱里，只见船舱按功能分割成多个小舱，储存不同的货物、供船员休息等。 各个船舱间有防水的隔板，即不慎触礁破裂，水只会进入破损的船舱，不会进入其他船舱。 这次他们运输的货物比较特殊，大部分船舱中都是马儿。 为此陈安还临时增加了马槽、饮水的地方，让马儿住的更舒服。 柳欣桐轻轻扶着一匹枣红马：“马儿乖，委屈几天，下船就能奔跑了。” 马儿似乎听懂了她的话，甩了甩头，低头吃草。 裴朝歌也下来视察船仓中马匹的情况，有了程楠运马的经验，这次他们准备充分，应该没有问题。 “裴姑姑”柳欣桐立刻迎上来：“我们是去越王封地南召吗？” 她昨天晚上才被告知要出海做生意，而且是连夜启程。 等她匆匆忙忙收拾好，赶到码头，发现船工和马场工人配合着让马儿上船。 裴琮又带人抬上去几十个大箱子，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到了船上才知道，大家都是临时接到通知的，似乎担心走漏了风声。 柳欣桐理解裴朝歌带着这么多裴家人、船工离开，应该小心谨慎。 她也理解裴姑姑说的商机稍纵即逝，他们才匆忙离开。 可是都过了一夜了，她还不知道要去哪里？心中猜测是南召。 因为程楠离开南华岛月余，听说是去南召，促成裴家与越王的生意。 “不是” 裴朝歌微微摇头，巡视了一圈，见一切妥当，才微微松口气。 裴琮和柳辙在后面的大船里，有他们在，应该也没问题。 忙活了数日，紧赶慢赶总算顺利出发了。 “那是哪里？”柳欣桐杏眼瞪大，总不能去南洋？ “澜沧” 柳欣桐震惊不已，半天没反应过来。 那不是比邻南召的小国吗？听说那里经济落后、百姓野蛮，远不如大晟。 “我们为什么要去那里？” 柳欣桐有些担心人身和货物安全，澜沧是有些值钱货物，但不值得他们冒着这么大的风险。 最让她不喜的是澜沧不少人种植鸦片，走私到大晟贩卖，残害大晟百姓，余峥弟弟就是其中之一。 裴朝歌见她一脸嫌弃不解解释道：“我们是去与越王交易。” “与越王？”柳欣桐听说越王将南召治理的极好，应该是有钱的主，瞬间来了精神。 “为何不知直接在南召交易？”那里是越王的地盘，不是更好？ “我们要卖给他战马，这是他造反用的。” “在他没公开起兵前，当然要低调保密。” “我们两艘船，一共1000匹战马。” “即便在南召，也不容易隐藏，很可能被人发现。” “密谋起兵最忌讳的就是走漏风声。” 裴朝歌耐心道，历史上多少政变都是败在提前泄密。 柳欣桐了然的点头：“越王还挺谨慎的。” “越王母妃是澜沧人，他上台后，努力经营和澜沧的关系，现在澜沧俨然成为他的后花园了。” 裴朝歌也有些佩服越王，多年来澜沧与大晟关系紧张，时不时发生矛盾。 越王却能改善关系，发展贸易，互惠共赢。 一个要做大事的人，必须要有安全的后方。 否则他带兵出去，后院起火了，岂不是糟了？ 与澜沧接壤，不但没有掣肘他，反而成了他的助力。 这里固然有血脉关系，更多是因为他过人智慧和能力。 “可是裴姑姑，我们毕竟是流放犯，这么大规模的离开南华岛，好吗？” 柳欣桐心里隐隐担心，南华岛现在往来的大晟客商不少。 一下子走了这么多人，有心人一定会发现，裴家会不会有麻烦？ 裴朝歌轻笑一声，心中感叹，小姑娘还是太老实了。 “皇上现在忙着应付成王的铁骑和各地民变，哪有功夫管我们？” 成王气势汹汹，京城人人自危，皇上焦头烂额，哪顾得上远在天边的裴家？ “有人告状又如何？” 裴朝歌一副不在意的神色，哪个没眼色的会在这个紧要关头，用这种小事烦皇上？ 柳欣桐抚了抚胸口，没事就好，她骨子里还是长在红旗下的守法公民，没做过违法的事。 “可是我们没去过澜沧，会不会有危险？” 虽然和越王交易利润可观，但小命更要紧啊。 澜沧本就危险，还是和精明的越王做生意，万一有什么闪失，岂不是羊入虎口？ 裴朝歌没有马上回答，柳欣桐的担忧是真的，她也想过。 半晌缓缓说道：“老祖宗当年去南洋来航线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南洋是什么样？不也成功了？” 当年她仅仅凭借渔民口述，模糊的知道南洋这个地方和大概位置。 岳南位置偏僻，又有五岭之阻，很难发展，她必须另辟蹊径。 因此她力排众议，扬帆起航，其中几次差点丧命，克服无数艰难险阻，成功开拓海外贸易。 柳欣桐想了想，杏眼浮现敬佩和坚定，是啊，当年老祖宗比他们难得多，一样做到了。 他们不应该觉得有风险，很困难就不去做。 她相信裴姑姑、裴琮等裴家人一定能追随老祖宗的步伐，开创属于自己的事业。 “对了裴姑姑，程管事是怎么搭上越王的？” 柳欣桐十分好奇，她知道柳辙在济州做过生意，还认识北荻人，可是没听说他在南召还有人脉。 第215章 秘密行动 “程楠之前和南召的商人做过生意，但交情一般。” “即便愿意帮忙，他们的地位也很难接近越王。” 裴朝歌说到这微微叹气，当时程楠应该很难。 “前段时间，崔管事和王妃的娘家虞氏做过木材生意。” “他帮忙给虞家大管事周邦写信，介绍裴家情况，保证裴家人品，希望管事能给程楠机会，见越王一面。” “当然，我随着书信，给周邦送去了厚礼。” 裴朝歌懂得让人办事，只靠人情是不够的，关键要给利益。 “前日，我收到程楠来信，周邦在越王打猎时，给他安排机会。” “程楠借着向越王献礼的名义，得以见到越王，促成了此次生意。” “程管事厉害！” 柳欣桐竖起大拇指，第一次见面就能做成这么大买卖，程管事正是经商天才！ 裴朝歌凤眸含笑，带着自豪，她的属下确实不错。 得知程楠进展不顺利，她让人送去不少裴家交易中得的好东西。 因此程楠给越王的见面礼颇为丰厚，数种她亲自调制的香品、六箱极品丝绸、两箱珍宝玉石和一大箱官窑瓷器。 这些无疑都在说明裴家现在的实力、海外贸易的能力，还有敢做大事的野心。 当然越王见过无数奇珍异宝，这些只能说明裴家是有实力的商贾之家，还不能打动他。 直到程楠牵来6匹北荻上等战马，才引起越王的兴趣，这也是裴家真正想要交易的商品。 “面对独一无二的战马，怎么会有人不心动呢？” 裴朝歌红唇勾起，放眼整个大晟，也只有裴家有数量众多的战马。 越王是有野心的人，自然懂得战马在战争中的重要性。 特别是北荻战马，是北荻骑兵横扫大晟的利器，克敌制胜的关键。 他派人打探过裴家的情况，确认无误后同意交易。 —— 半个月后，两艘大船缓缓靠近澜沧港口。 裴朝歌眯着眼睛观察，码头位置偏僻，十分破败，荒草丛生，似乎长久没有船来过。 “裴姑姑，澜沧这么荒凉吗？” 柳欣桐咽了咽口水，想过这里落后，没想到这么落后。 “应该是废弃的港口” 裴朝歌猜测，越王果然谨慎，在国外还找这么偏僻的地点。 “那是程管事！” 柳欣桐一眼发现身着月白色长衫的儒雅男子，正站在码头向他们挥手。 大船靠岸后，裴朝歌带着众人下船。 程楠上前相迎：“见过家主” 裴朝歌见他清减了不少，也晒黑了，想来是连日奔波操劳所致：“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程某分内之事” 程楠见到众人，笑着寒暄，在异国见到家人的感觉真好。 “家主，这是周邦周管事”程楠介绍身边的中年男子。 “周管事，这是我们裴家家主。” 周邦身材瘦小，但干练沉稳，见裴朝歌是女子，而且十分年轻，眼中闪过诧异，但很快笑着打招呼。 “见过裴家主，殿下公事繁忙，不能亲自接待各位，特地让周某来此相迎。” 裴朝歌微笑道：“越王殿下日理万机，自然公事为重，周管事前来，我等十分感激。” 越王当然不会来接见商贾，不过是客套话罢了。 周邦一边与裴朝歌寒暄，说着无关同样的话，什么旅途劳顿、海上行船不易。 实际余光偷偷打量裴家船上搬下来的货物、大船的、裴家的言谈举止等等。 观察完毕后说道：“明日越王会亲自来交易，周某先行离开” “裴家主，我们明日见。” 裴朝歌笑容可掬，让程楠送他离开。 她当然知道周邦在默默观察，看他神色隐隐透着满意，想必带给越王的话也是对裴家有利的。 周邦看到的，也是裴朝歌想让他看到的，不想让他知道，他也不可能知道。 片刻后，程楠返回。 “送走了？”裴朝歌问道： 程楠点头：“已经离开，但留下几个士兵，在暗处监视着。” 裴朝歌红唇勾起，抬头看了看天色：“无妨，按计划行事。” 夜里，裴家人放好货物，在临时搭建的帐篷中休息。 裴朝歌安排了数十名族人，分为两班，在四周巡逻。 听程楠说，周围的村民比较排外，很难同意他们借宿。 而且裴家人还要看守货物，只能在外面将就一晚。 柳欣桐拿着柳辙特制的驱虫药包去找裴琮。 见裴琮拿着武器准备出去：“要去哪里？” 裴琮一怔：“你怎么没睡觉？” 柳欣桐将药包递给他：“马上就睡，阿爹说这里蚊子欺生，带上” 裴琮目光变得柔和，接过药包系在腰间：“多谢，快回去休息，晚上不要到处乱走。” “澜沧人断发纹身，穿着短衣短裤，与大晟迥然不同。” 柳欣桐乖乖的点头，心里却想，在现代她什么没见过，还能怕这些。 裴琮见她听话，放心道：“我去去就回。” 柳欣桐知道他应该是执行裴姑姑的秘密任务。 只见裴琮、裴英红带着几个身手好的族人，兵分两路，悄悄离开，消失在夜里。 夜里万籁俱寂，裴朝歌站在甲板上，注视着远处的谷场，那里放着大量的秸秆。 程楠站在一旁，同样注视着那里，神情严肃。 潘旭蹙眉，不似二人淡定，时不时来回踱步，不安的搓手。 时间流逝，海面逐渐生起雾气，大船周围一片朦胧。 潘旭看向裴朝歌，心中赞叹，家主厉害啊，预测的这么准。 她说子时海面会起雾，果真如此。 裴朝歌神色淡淡，透过薄雾，忽然看到谷场有火光，并逐渐变大，笑着道：“成了！” 很快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不少人涌向谷场。 “趁现在，抓紧时间运走！” 潘旭眼中闪过惊喜，连忙领命，带着船工将小船放下，快速搬运货物。 船工手脚麻利，很快搬完。 程楠上船，指挥着众人，划着小船，消失在海雾中。 裴朝歌看着众人远去的背影，再看着谷场火光已经消失，红唇勾起，知道一切顺利。 第216章 暗中交锋 翌日清晨，裴家人早早醒来，准备今天的大买卖。 “昨晚发生了何事？”柳氏打着哈欠问道。 昨天夜里有喧闹声，她和很多族人一样被惊醒。 本想拉着女儿一起出来看看，柳欣桐却继续睡觉告诉她没事。 柳氏心中担忧，可女儿一向聪明，或许知道什么内幕。 她等了一会，外来的声音渐渐小了，才放心睡觉。 早上一起来就拉着睡眼惺忪的柳欣桐问道。 “不知道啊”柳欣桐边洗漱边含糊着说道。 “……” 柳氏一脸无奈，这孩子怎么心这么大呢？ 柳欣桐回头一笑：“放心阿娘，裴姑姑和裴琮已经解决好了。” 虽不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但看着裴琮和裴朝歌都不在营地，就知道他们在秘密忙碌着。 有他们在，一定没有问题。 柳氏不再纠结昨晚的事情，和族人一起清点货物。 一时辰后，一队人马缓缓而来，出现在裴家营地。 裴朝歌带人上前，行礼道：“见过越王殿下。” 越王骑在一匹高大俊美的马匹上。 裴朝歌刚刚匆匆一瞥，便知道是程楠进献给他的北荻马。 红唇微微勾起，看来越王很喜欢啊。 “不必多礼”沉稳的男子声音传来。 裴朝歌抬头，只见马上的男子年约三旬，身姿挺拔，容貌俊美，眼神锐利，带着上位者的威压。 裴朝歌一如既往的淡定从容，不卑不亢。 若是普通人第一次见气度不凡的藩王，定会紧张怯弱。 裴朝歌恰恰相反，她上辈子可是镇守岳南的大人物，连太祖皇帝都要敬三分，怎么畏惧一个小辈？ 越王漆黑的瞳仁闪过一丝诧异，裴家家主这么年轻，为何如此有气势？还有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老练。 昨日周邦回来说裴家家主是位年轻女子，不容小觑。 越王不惊讶女子当家，南召和澜沧风俗与中原不同，女子并未受太多礼教的束缚，因此出类拔萃者众多。 在中原古板的世家眼中，他们是未开化的粗鄙之人，十分鄙视他们。 而他看来正是所谓的纲常礼教才迂腐不堪，是禁锢人灵魂的枷锁。 越王打量裴家众人，发现不少女子都气质卓越，她们与男子一样，不辞辛苦，冒着风险到澜沧做生意。 看来裴家果然与众不同，或许因为他们的初代家主是青史留名的裴夫人。 柳欣桐杏眼闪过笑意，他们虽是流放犯，但不失裴家人的风骨气度，想必越王不敢小觑。 越王思索的时候，裴朝歌默默估算着他带来的兵力。 开道的骑兵，两侧护卫的士兵、随从和管事，不足50人。 裴朝歌凤眸微眯，怎么这么少？ 不经意间，她侧头看向裴琮，后者不着痕迹的颔首。 裴朝歌了然，果然如此。 片刻后，越王下马，看向旁边上千匹战马，眼中闪过满意。 裴朝歌适时上前：“殿下，这是1000匹北荻战马，与程楠进献的是一批。” “都是优良的北荻良驹，在大晟我敢断言裴家是唯一的卖家。” 此时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不远处的马群上。 在船上马儿被照顾的极好，丝毫没有疲态，反而精神头很足，毛色光亮，体型健硕。 他们或悠闲的吃着草，或跃跃欲试想跑上一圈，或者注意到众人的目光，打着鼻响扬起头。 越王不自觉的上前，细细欣赏着每一匹马，嘴角不易察觉的上翘，程楠所言不虚，果然每一匹都是好马。 就像现代男子喜欢豪车一样，哪个古代男子能不爱宝马呢？ 之前程楠带来6匹北荻马，着实让他眼前一亮。 没想到程楠接下来的话更让他吃惊，裴家竟然还有千匹良驹。 越王私底下找人调查，才知道裴家确实有实力，因此答应与裴家交易。 听说是一回事，眼见又是另一回事。 裴朝歌等人默默站在一旁，她听说越王城府很深，此时也是喜怒不形于色。 但他看到马群的一刹那，眼中闪过的惊喜，裴朝歌注意到了，也观察到他走向马群时轻快的脚步，透露着雀跃的内心。 裴朝歌没有再说话，据程楠说越王是懂马之人，无需他人赘述。 而且他是有野心有能力的，知道北荻战马在战争中的作用。 乱世已经开始，战马的价值不言而喻。 越王看了一圈战马，转身道：“裴家主，千里迢迢运来战马着实辛苦，本王感受到裴家的诚意。” “只是上次说的价格，是不是太高了？” 裴朝歌心中冷笑，千里迢迢？暗示裴家费了这么大力气运来，只能卖给她，否则就是白忙活了？ 柳欣桐心里翻了个白眼，什么嘛，这是想压价？果然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裴朝歌微笑道：“殿下，5000两一匹战马真的不贵。” “这样的极品良驹，在中原能卖到6000两。” “况且您知道，这样好的马正常情况下北荻人是不会卖的。” 要不是大晟搞经济封锁，特别是严格把控食盐。 当时北荻和大晟的战争一触即发，士兵不能没有食盐，北荻可汗才不得已同意买卖的。 裴朝歌意有所指，在场的人都能心领神会。 越王点头：“裴家主说的不错，但像本王一样，能买下这么的战马的人屈指可数。” “殿下所言极是”裴朝歌笑笑，当她不知道成王反了吗？ 或许一般人在南华岛消息闭塞，又出海多日，不会知道正常。 但裴家与黄豫章交好，消息不要太灵通。 “燕地硝烟四起，民女相信战马日后会更加紧俏，说不定有人愿意出更高的价格。” 裴朝歌直接挑明，本姑奶奶摊牌了，早知道消息了，你不买，其他藩王抢着要呢。 越王果然脸色微变，看来小瞧了裴家。 裴朝歌继续道：“况且皇上的召集天下兵马亲王的谕旨，已经颁布20天了。” “越王殿下心系大晟，定然赶着去京城救驾。” 她就是要告诉越王，她不仅知道消息，而且知道的十分清楚。 她笑容可掬，说着不痛不痒的话，却让周邦倒吸一口凉气。 他瞪大眼睛，这个女人胆子太大了，竟然敢挑衅越王！ 话里话外暗示越王，战事已起，再不买就来不及了！ 第217章 血赚！ “裴家主消息灵通”越王皮笑肉不笑道。 “殿下谬赞”裴朝歌神色始终淡定。 “既然裴家主不愿意让利，本王也不勉强，就5000两一匹。” “殿下大气”裴朝歌笑容加深。 柳欣桐眨着杏眼，一瞬间的失神，5000两一匹，不就是500万吗？ 虽然之前心中有模糊的概念，但实际成交，想到具体数额，还是好震撼！ 好多银子啊，想想就开心。 柳欣桐极力控制上扬的嘴角，不让自己大笑出来。 裴家人神情隐隐透着愉悦，相互交换眼神，还是家主厉害，一分钱都没降。 裴朝歌赌越王的野心，赌他急切参与战事的迫切，赌他孤注一掷的勇气。 周邦则是十分不满，他不像成王，神色未变。 作为大管家，打理王府财产，当然想节约更多的资金。 日后殿下征战，少不了巨额花费。 “殿下”裴朝歌直指一旁的数十个大箱子：“这些是之前说好的武器” 裴琮立刻带人打开箱子，光亮锋利的长刀、剑、箭头等武器顿时展现在众人面前。 顺子做完铁器后，按照裴朝歌的要求打造武器，全部是战争所需的。 这些武器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因此即便越王有反心，也只能暗地里打造，更不可能打造太多。 因为太祖为了防止有人起兵，曾立下规矩，严格控制监控各地的铁矿。 任何人想要造反都需要武器，而武器离不开铁矿石。 裴朝歌知道越王的处境，十分“贴心”的准备好了，并让程楠献马时提及。 越王上前扫视一圈，拿起一柄长刀，轻轻用手指一弹，刀身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下放心，都是精铁打造，品质极高。” 裴朝歌前世可是武器专家，要是武器质量不好，她这关都过不了。 “殿下，这些武器用的铁矿可不好找呢，我就赚个成本价，一共100万，两如何？” 裴朝歌笑容真诚，不知道还真以为她不赚钱呢？ 柳欣桐眨眨眼，铁矿不就在裴家后山吗？低头随便捡的，咋就不好找了？ 况且武器需的矿石，人工，也没啥成本，100万怎么就是成本价了呢？ 她偏着头想了想，战马是用食盐换的，食盐也没啥成本。 随即忽然明白了，裴姑姑做的大买卖都是无本万利。 周邦瞪大眼睛，胸膛起伏，这个女人是强盗吗？他昨天怎么没看出来呢？ 他刚要上前理论，被越王一个眼神制止。 “可以”越王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确实急需武器，裴家的武器一看就是行家打造的，品质极高，做工精巧。 他很难短时间内再找第二个卖家，谁让眼前的女人算准了他的处境呢。 越王面上不显，心里极其不舒服，被人拿捏的感觉太不好了。 裴朝歌恍若未觉，继续推销道：“民女还为殿下准备了惊喜，相信您一定能喜欢。” 周邦冷哼一声，什么惊喜，不是惊吓就不错了，裴朝歌和程楠一样，巧舌如簧，忽悠人花钱。 裴琮立刻带人抬上来一个大箱子，打开却让越王等人困惑了。 他们没有见过，也不清楚是什么？ 半晌，越王松开微蹙的眉头，扬声道：“这是鸟铳？” “殿下见识广博”裴朝歌说道：“正是鸟铳。” 越王眼中闪过惊讶，他前几天听闻游历到南召的外国人说过，有一种改进后的突火枪，威力极大。 可惜外国人只是见过，并说此种武器十分稀少。 越王当时还感叹可惜了，要是能用在战场上就好了。 没想到裴家人竟然有这么多！？ “一共100支，殿下要试一试吗？” 越王再次郑重打量裴朝歌，不再掩饰眼中的震惊，裴夫人的后代果然不同凡响。 要是皇上没有流放他们，逐鹿天下的劲敌很可能多一个了。 “忠勇，你来试一试”越王让身边的一个亲兵过来。 裴琮带着他到不远处的无人处，示范地打了三枪。 第一枪射中三十丈外的树干，惊起无数鸟儿。 裴琮立刻对准天空，接连开了两枪枪，掉下两只飞鸟。 裴家人脸上洋溢着笑容，裴琮真不错，枪法一流。 越王等人则是震惊于鸟铳的威力。 裴朝歌始终笑容温和：“殿下觉得如何？” “甚是不错” 越王半晌感叹道，眼中闪着兴奋，有了鸟铳，他的队伍定能所向披靡。 “殿下，请看向大船” 柳辙早早等在船上，见状立刻让人将红夷大炮，推到甲板边缘。 昨天大船要靠岸时，周邦就在港口附近。 为了隐藏实力，裴朝歌特意让人将大炮拆下来，藏到船舱中。 现在大炮归位，是时候展示一番了。 潘旭立刻指挥着船工，向海面开炮。 随着几声巨响，远处的海面激起数十丈水花。 越王彻底放弃伪装，瞳孔地震，嘴巴微张，大炮的威力竟然这么大！ 要是放在城墙用于防守，或者与战车结合，用在战场上，定能克敌制胜。 “殿下，这些鸟铳和大炮，我们也是刚刚得到，是大晟第一份呢。” “您买了我这么多东西，民女给个优惠价400万两，很便宜？” 周邦瞬间捂着胸口，感觉喘不上气？ 100支枪和5门大炮就要400万两！太过分了！ 裴朝歌仿佛没有看见：“当然，枪炮离不开子弹，我再送您50箱弹药，如何？” “……” 周邦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个女人实在太无耻了！ 明明枪支、大炮和弹药是一起卖的，怎么还成送的了？ “好”越王似乎做了某个决定，片刻后说道。 他不经意间勾了勾手指，一个矮个子士兵悄无声息的离开。 裴朝歌凤眼微眯，敏锐的捕捉到。 “周邦，拿银票来”越王说道。 周邦苦着脸，极其不情愿的拿出一个小盒子，肉疼的递给裴朝歌。 裴朝歌打开一看，是厚厚银票，转手让柳氏清点。 柳氏速度极快的清点完，微微颔首。 “殿下果然大气” 裴朝歌道：“马匹、武器、枪支和大炮您现在就能带走。” “至于弹药，两日后我会飞鸽传书告知您放置的地点。” “为何是两日后？”越王蹙眉道。 “殿下，我们族人学习大炮和枪支可是学了好一阵呢” “我不能卖完就不管了，怎么也要教会您的士兵如何使用？” “殿下的士兵都是骁勇的战士，相信两日内定能学会。” 越王沉默不语。 周邦不悦到：“这和两日后告知弹药地点有什么关系？” 第218章 还是太嫩了 “因为我们两日后会离开，安全离开后自然告知您地点。” 裴朝歌笑容温和，但凤眼中是不能冒犯的锐利。 这话等于她直接告诉越王，她知道越王的士兵埋伏在四周，有黑吃黑的打算。 他很可能会杀了裴家人，夺走所有物资。 若是裴家按照他的想法，低价卖给他，或许越王不会发作。 可裴朝歌在博弈中始终占据上风，为裴家赢得最大的利益，引起越王不满。 她早在附近布下暗哨，越王刚到时，他的士兵已经埋伏在周围。 裴琮发现，裴朝歌回头时，与他确认了眼神，知道了情况。 裴家人千里迢迢运来物资，冒着极大的风险，自然不能让利。 况且他们的货物独一无二，品质更没的说，她为何要被越王压价？ 因此裴朝歌特意留一手，枪炮可以给越王，但是弹药只能他们安全后再给。 防止越王一拿到威力极大的枪炮，就用来对付裴家人。 而且她还暗示枪炮需要时间练习。 “请殿下谅解，我们一路上来遇到不少海盗劫匪” “我们势单力薄，只能靠鸟铳和大炮抵挡，一路上十分凶险，自然要谨慎些。” 裴朝歌笑着暗示，裴家人手里还有枪炮，而且能熟练掌握。 越王殿下要是敢开战，可要掂量好了，毕竟他的士兵两天无法完全掌握新式武器。 柳欣桐和裴家人心里嘀咕，路上也没遇到危险啊，随即才想明白家主的暗示。 越王薄唇微微抿着，眼神闪烁，似乎在纠结什么。 裴朝歌也不催促，始终笑容得体。 周邦昨天离开后，留下数名士兵，盯着裴家人。 可不知怎的，半夜他们躲避的秸秆堆竟然着火了。 士兵们只能紧急离开，可是刚一动就被人打晕了，今早才醒来。 周邦开始以为是当地的村民，毕竟他们十分排外，始终警惕着裴家人。 一旦发生火灾，肯定第一时间冲过来，或许误伤了士兵？ 如今看来，是裴朝歌故意为之，就是要秘密转移弹药。 周邦眯着眼睛，死死盯着裴朝歌，真是好算计。 越王沉吟片刻，好似无意的摆了摆手：“本王知道了，希望裴家主信守承诺。” “那是自然”裴朝歌肯定道：“越王放心，我们裴家人信誉极好，百年来未曾有失信行为。” 越王微微颔首，带人离开。 他们走远后，裴琮走过来。 裴朝歌淡淡道：“都撤走了？” 裴琮点点头：“越王埋伏的士兵已经走了。” 裴朝歌冷笑一声，想和她玩黑吃黑，越王还嫩了点。 “越王等人被枪炮威力震慑，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裴琮眉头松开，好在裴姑姑有先见之明，否则赚了越王那么多钱，他们没那么容易脱身。 “裴姑姑！”二人刚结束对话，柳欣桐就冲了过来，杏眼瞪得大大的，满是幸福。 “裴姑姑，我们赚了1000万两啊！” 裴家人都和柳欣桐一样，笑的合不拢嘴。 本来来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是和精明的越王做生意，不免还有些疑虑，冒这么大风险值得吗？无异于虎口拔牙啊。 如今看来太值得了！除了大炮，铁质武器和马儿几乎没有成本，他们纯纯获利啊！ “大家都辛苦，这是我们应得的。” 裴朝歌也很高兴，有了这些银钱，足够裴家在乱世中自保，并进一步发展。 他们能获利这么多，一方面是占了先机，例如他们是第一个在大晟做枪炮生意的。 另一方面是越王起兵心切，战事已起，他必须立刻加入。 无论裴家卖的多贵，他都得咬牙买下来。 而且裴家东西贵的有道理，不是独一无二的，就是市面上很难弄到的。 这天晚上，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中。 接下来的两日，裴琮带人教越王的士兵使用枪炮。 裴朝歌、柳辙和柳欣桐等人在四周采买香料、草药和珍贵的木材。 他们好不容易来一次澜沧，怎么能不带些货物回去呢。 澜沧虽然偏僻落后，但着实有不少好东西。 “家主您看，这可是上好的香料啊？”柳辙两眼放光，拿着手里的咖喱道。 裴朝歌点点头：“确实不错” 他们正在附近村庄的村长家，看着村民们送来的货物，认真挑选着。 村民们本来对裴家人十分戒备，但昨日谷场失火，裴家人帮忙救火，让他们十分感激。 秸秆虽不值钱，但是农家人重要的燃料，生火做饭全靠它呢。 柳欣桐打开一个小瓷罐，里面是淡黄色的液体，轻轻一嗅，惊喜道：“这是鱼露！” 柳辙凑过来闻了闻：“我女儿就是聪明” 裴朝歌看着眼前品质极佳的香料和草药十分满意，都是大晟没有的稀罕物。 大晟酒楼很缺这样的香料，特别是实行禁海令之后。 裴家自家的酒楼也需要，直接从农户手里收购十分划算。 “这些我们都要了”裴朝歌豪气说道。 村长听完柳辙的翻译，和村民们笑的眉开眼笑。 他见裴朝歌拿出金子付钱，知道是靠谱的买家。 示意儿子将家里存放的大块珍贵木材拿过来。 “这是紫檀？” 柳辙一眼认出来，这可是稀罕物，在大晟有价无市。 紫檀生长极为缓慢，而且十檀九空，很难找到大型木料。 村长真不简单，竟然有这么多大块木材。 “都要了”裴朝歌不问价格，直接说道，遇到这种好东西，不能手软。 “裴姑姑！”柳欣桐忽然发出惊叫。 柳辙吓了一跳，赶紧过去：“咋了闺女？” 柳欣桐手里捧着几颗黑色颗粒，震惊不已。 裴朝歌过来，仔细看了半天，表示不认识。 柳辙也摇头，他自诩见多识广，也没见过。 “这是咖啡豆！” 柳欣桐半晌平复激动的心情，找回声音说道。 “那是什么？”柳辙挠头表示不知道。 “是药材还是香料？”裴朝歌想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 柳欣桐耐着性子解释：“细细研磨后，用水冲开，是一种提神醒脑的饮品。” “好像和茶叶很像”裴朝歌说道。 “好喝吗？”柳辙问道。 “很苦” 柳辙撇撇嘴，一脸嫌弃：“那喝它什么，又不是喝药。” 第219章 返程回家 “里面加入牛奶、糖或者其他东西，能做出很多口味，很好喝的。” 柳欣桐一脸认真道。 柳辙轻笑：“是在书上看的？你又没喝过。” “……” 柳欣桐一脸无语，她前世天天喝的好。 一想到以前喝过的各种咖啡，什么生椰拿铁、橙c美式，不争气的咽了咽口水。 “多买点” 裴朝歌知道能让柳欣桐这么激动定然是好东西，没准能开发出新产品。 “裴姑姑最好了” 柳欣桐笑的杏眼弯弯。 虽然大晟人没有喝过咖啡，推行起来会很困难。 但她前世真的很喜欢咖啡，曾深入研究过各种做法。 相信凭借热爱和咖啡自身的魅力，定然让越来越多的大晟人喜欢。 不仅能为裴家开拓生意，还能满足自身口腹之欲。 “你喜欢就好”柳辙有些无奈，闺女从小就有好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谢谢阿爹”柳欣桐拉着柳辙胳膊撒娇。 有这样宠着她的爹爹真好，包容她的与众不同。 “等我做出咖啡，先给你和裴姑姑喝。” 二人笑着点头。 —— 两日后，裴家大船满载货物，启程离开澜沧。 待确定他们已经安全后，裴朝歌放飞信鸽给越王送信，告知弹药的位置。 “裴姑姑，越王会不会日后记恨我们？” 柳欣桐一想起交易那天有埋伏就后怕的不行。 “不会的”裴朝歌微微摇头。 “为何？”柳欣桐瞪大杏眼满是求知欲。 “越王野心极大，他想坐拥天下，就得有好名声。” “一个人还要脸就不可怕” 裴朝歌解释道，可怕的是连脸都不要的人。 一个人一旦毫无顾忌，就什么都可能做的出来。 “而且据柳辙观察，越王不是心胸狭隘之人。” “我们的货物对他征战天下帮助很大，说不定以后还要感谢我们呢。” 成王实力很强，其他藩王也不差。 越王想异军突起，必须要过硬的本事，而裴家提供的战马和枪炮，能助他一臂之力。 “那就好”柳欣桐松了口气，感叹澜沧之旅顺利结束。 她拿出早早准备好的鱼竿，准备海钓，这可是无公害，纯天然的海鱼。 接下来的半个月，柳欣桐每天都忙着钓鱼，先是做成生鱼片，后来又做水煮鱼、烤鱼、酸菜鱼等等，变着法做鱼。 裴家人、船工都吃的很开心，每天都期待柳欣桐做的新菜式。 与来的时候，对澜沧环境的担忧、对越王交易的紧张不同。 裴家人收获颇丰，所有人脸上都带着笑意。 这一日，大船顺利进入大晟海域。 “裴姑姑，我们要到家了吗？” 柳欣桐满脸期待问道，虽然在船上的生活不错，可还是家里好。 他们离开一个月了，许久没见阿娘了，不知道她怎么样。 还有她费尽心血的客栈运营的怎么样？有没有接待好客人？ “快了，我们离岳南很近了，明天就能到家了” 裴朝歌拿着航海图说道。 “太好了！”柳欣桐笑眼弯弯，回家她就开始研究所咖啡。 先将咖啡豆烘焙好，再找裴唐佐做个手动磨豆机，用什么做滤纸好呢？ 裴朝歌看着独自碎碎念的柳欣桐失笑摇头，看向南华岛的方向，眉头蹙起。 他们离开这么久，不知道家里人、海港怎么样？ 更让她忧心的是大晟的战况，成王起兵，来势汹汹，不知皇上能否抵挡的住？ 裴朝歌正思索时，忽然注意到前方海面的异样，脸色微变。 急声喊道：“潘旭，快爬上桅杆，观察东北方向情况！” 众人都吓了一跳，他们这一路都很顺利，气氛放松欢快，难道遇到突发状况了？ 潘旭从未见过裴朝歌如此严肃，立刻放下手上活计，拿着望远镜，急速爬上桅杆。 裴朝歌眯着凤眼，握紧栏杆，死死盯着东北方向。 “裴姑姑，怎么了？” 柳欣桐刚刚构思如何打造咖啡品牌，疑惑的问道。 “东北方向似乎有大量的船只。” 裴朝歌随后闭上眼睛，侧耳仔细听：“似乎有喧闹声。”、 这种声音她太熟悉了。 她前世行船经验丰富，见过各种情况，有足够的敏锐度。 她缓缓睁开眼睛，不会错的，前方有情况，希望不是她想的那种。 柳欣桐瞪大杏眼：“那是什么人？海盗？倭寇？” 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不会，她第一次跟着出海就遇到危险。 他们马上就要到家了，老天爷临到最后给他们制造难题。 众人一听都惊恐的看向彼此，想着两船的货物和1000万两的银票，瞬间紧张不已。 “大家不要担心，现在情况不明，不要惊慌。” 裴朝歌转身对众人说道。 “大家都是有经验的船工，积极应对即可，而且我们还有枪炮。” 船工们听完心中安定，裴家主说的没错，他们来往海外多次，以前也遇到过不少状况。 或许是最近过得太舒服了，一时惊慌后，迅速调整好心态，按照之前的安排。 有到大炮前准备弹药的，有到船舱拿出枪支的，也有查看航海路线，判断可能遇到的哪方人？ 裴家人虽不如船工有经验，但他们经历过流放，早已不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 裴朝歌挑选的都是有武术功底，或者流放后表现很好的，大家和船工一起准备。 这是他们历尽千难万险带回来的物资和银钱，是裴家日后自保发展的基础，绝不能拱手让人。 裴朝歌看着众人表现，暗自点头，遇到突发情况惊慌是正常的，能马上镇定下来，努力应对才是好样的。 不一会，潘旭从桅杆上下来，急忙跑到他面前。 “情况如何？”裴朝歌问道，众人也都围过来，急切的想知道。 “家主……”潘旭皱着眉头，似乎有些困惑。 他航海多年，也算见多识广，还是没搞清楚状况。 “描述看到的即可” “家主，东北方向能有十几艘大船，但看着不像货船。” “这么多？”柳欣桐瞪大杏眼，太恐怖了，他们怎么打得过。 “不是货船，那就不是商队”裴朝歌黛眉微蹙。 经过禁海令，大晟也没有哪家有如此实力，有十几条大船的商队。 “可是海盗？” 第220章 突发情况 潘旭蹙眉冥思苦想，半晌摇摇头：“好像也不是” “是倭寇？” “也不像” 众人瞬间懵圈了，诧异的看向彼此，都摇头表示不明白。 “我见过不少海盗的船只，但都不是这样的” 潘旭有些愧疚，他自诩航海多年，见识广博。 海盗或者倭寇的船只大多有些破旧，而且形制单一，都是他见过的，而这些明显不是。 裴朝歌认可不是海盗或者倭寇，附近海域不可能有这么有实力的。 她建造海港前，仔细调查过周围海域，附近什么都没有。 “细细描述情况” “大部分船只都是我没见过的形制” 潘旭说完深深低下头，他看了半天都没认出来，实在惭愧。 众人听完更迷惑了，潘旭都没见过？那是哪里的船只？ 他们都准备和海盗或者倭寇大干一场了，没想到对方身份不明，他们是打还是不打？ “船上没有旗帜吗？”裴朝歌问道。 一般船只都会有表明身份的旗帜，例如裴家就是大大的裴字，迎风招展。 为的是让遇到的船只知道彼此的身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没有”潘旭摇头。 众人更惊讶了，怎么能没有旗帜呢？这么不守规矩，断不是好人。 裴朝歌沉思：“或许是故意的，不想让人知道。” “对了！”潘旭猛然抬头，忽然想起什么。 “家主，虽然外围的十几艘船我不认识也没有旗帜。” “但隐约能注意到中间一艘被围住的船，肯定是大晟的军舰。” “军舰的旗帜不知什么原因没有，但我不会认出军舰的形制。” 大晟的军舰是统一的形制，由太祖确定，此后一直沿用。 “军舰？！” “好几年都没见过了军舰了？” “是啊，禁海令后，军舰都不巡逻了，怎么还会出现？” 众人接连震惊，忍不住出声惊呼。 “裴姑姑，怎么会有军舰？” 柳欣桐不解，都禁海了，军舰出来干什么？还被围在中间？谁这么大胆。 裴朝歌微微摇头，蹙眉沉思。 军舰肯定不是在巡逻，出海的原因只能是有人进攻大晟海防。 正常情况下，周围的小国万万没有这个胆量。 难道是大晟现在内乱，想分一杯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附近小国即便有贼心也没贼胆。 战争发生不久，情况不明，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如此推断，军舰的对手只能是藩王。 “看来有藩王将手伸到岳南了” 裴朝歌没想到，仅仅一个月，岳南已经被卷入战火。 看来她低估了内乱的发展速度。 “什么！？” “怎么来岳南了？” “不是在京城打仗吗？” 众人被裴朝歌的话吓到了，本以为他们远离战火，没想到这么快烧到家门口了。 “裴姑姑，南华岛会不会有危险？”柳欣桐着急问道。 众人齐齐看向裴朝歌，他们的家人都在南华岛，也很焦急。 “大家不要惊慌，我目前只是猜测有藩王势力来到岳南。” 岳南临海，以前因为海外贸易繁盛，积累巨额财富，如今虽不如往昔，但依旧是大晟数一数二的富庶之地。 有藩王想要占领岳南也不奇怪，毕竟打仗是世界上最烧钱的事。 “岳南不是政治中心，藩王来无疑是为了要钱，应该不会大肆攻城掠地” 这样浪费兵力、财力，还失民心，得不偿失。 “南华岛地处偏僻，虽然我们发展了海港，但知道的商户并不多。” “而且他们还想靠海港交易，也不会轻易透漏。” 南华岛只是孤悬海外的小岛，不是战略要地，也没有稀有资源。 藩王若是占领了岳南海港，有海港可用，更没必要来南华岛。 众人听完心里稍稍安慰，希望南华岛一切平安。 “据我分析，东北方向的情况很可能是，藩王军舰围攻朝廷军舰” 藩王想要占领海港，忠于朝廷的军舰自然会与之发生冲突。 藩王军舰很可能是为了起事最新打造的，因此潘旭不认识。 藩王似乎也不想让人知道此事，故意没挂旗帜。 “神仙打架，殃及池鱼” 柳欣桐感叹道，一面是朝廷，一面藩王，都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 “裴姑姑，我们赶紧跑！” “是啊，家主” “我们还是不要参与了” “没错，两边都得不到好。” 支持藩王是公开反对朝廷，万一皇帝平息了战乱，裴家岂不是会被灭族？ 要是帮助朝廷，或许暂时能免除流放犯的身份，可万一藩王日后登基了，裴家难逃一死。 即便藩王没有成功，如今实力明显高于朝廷军舰，裴家过去也打不赢。 众人紧紧盯着裴朝歌，想知道她如何打算。 裴朝歌敛下眼眸，默默思索。 若是前世她一定会奋不顾身保卫朝廷军舰，即便打不赢，也要拼到最后。 可如今她不这么想了，昏聩无能，罔顾太祖誓言的皇上，不值得裴家效忠。 而且他们流放以来，族人辛辛苦苦赚下的银钱，怎么能便宜了别人？ 裴朝歌当然也不会支持藩王，挑起战乱，殃及百姓，这种人也不是好人。 她抬头看着眼睛一眨不眨的族人，这些人跟着她出海做生意，自然要安全的把他们带回家。 “我们绕路，趁对方没发现我们，尽快离开” “潘旭打旗语，告诉后面船上裴琮他们，航行改变。” “好的家主” 潘旭立刻领命离开。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还好家主不是热血青年，以他们的安危为重。 大家放下武器，掌舵的掌舵，拉船帆的拉船帆，马上忙起来。 裴朝歌亲自爬上桅杆，拿起望远镜，想研究一下是哪家藩王？战况如何？ 能设计独特新形制的战船，看来对海军很重视。 能这么快反应过来，抢夺岳南这个钱袋子，看来藩王不简单或者身边有高人。 裴朝歌离开一个月很想知道现在的情况。 她开始注意力在藩王的军舰上，不住点头，一看就是新打造的。 当她将目光转向朝廷军舰时，怎么越看越不对劲？ 怎么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裴朝歌瞬间瞪大凤眸，他们抵御敌人的阵型不是她发明的吗？ 她说这么眼熟，原来如此。 可朝廷海军怎么会用她的列阵？而且一般人不知道啊！ 一个惊人的想法突然闪现，惊得裴朝歌身形一晃。 第221章 竟是故人！ 裴朝歌急忙从桅杆上下来，匆匆找到潘旭。 “知道流放后，裴家部曲被编入哪个军队了吗？” 她在世时，裴家部曲保卫岳南，最多时达到五万人。 后来战争结束，大晟建立，为了打消太祖的顾虑，裴朝歌解散了大部分部曲。 给了丰厚的遣散费，或者田地，让他们安心回家，过普通人的生活。 此后裴家部落一直维持在一万人左右。 裴家流放后，裴朝歌本以为朝廷会解散部曲。 没想到只解散了一半，有5000人直接被编入朝廷军队。 听说岳南官府经过筛选，留下最精锐的5000人，为己所用。 裴朝歌当时觉得部曲能进入正规军也不错，起码吃皇粮，旱涝保收。 而且裴家军一直素质过硬，是岳南最能打的，比官军有名气。 这些事情都发生在流放后，裴家人很少有人知道，她也是偶然听崔管事说起。 但潘旭是流放后一段时间才来南华岛的，而且对裴家的事情都很关注，很可能知道。 潘旭正要打旗语，被吓了一跳，不知道裴朝歌为何要这么问？ 蹙眉想了想说道：“好像大部分进入陆军，好像是唐将军带领，驻扎在岳南北面。” “小一部分进入海军，纳入祁将军麾下。” 裴朝歌闻言，颓然的闭上眼睛，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没了。 祁将军为人正直，定会反抗藩王。 本想着或许不是裴家部曲，或许有人无意间学习了她的阵型。 “难不成！？”潘旭忽然明白裴朝歌为何如此，难道那些被围困的是裴家部落！ “十有八九是” 裴朝歌无奈的叹气：“真是造化弄人” “裴家主，我们怎么办？” 潘旭瞬间急的直转，他们都要走了，马上到家了，如今遇上这事。 众人听闻两人对话，都围过来，惊讶于目前的状况。 要是普通的官府军队，他们不会管，但那是裴家曾经的部曲啊。 里面很多人从祖上开始就追随老祖宗，世代是裴家部曲，为保卫岳南做出巨大贡献和牺牲。 更何况他们与船工一样，经过这么多年，早已和裴家融为一体。 不少人与船工或者裴家族人有亲缘关系。 “那是裴家的部曲呀！是自己人！” “可我们怎么打得过藩王的军舰？” “难道我们见死不救吗？” 众人都很着急，心里担心部曲安全，可又心有余而力不足。 裴朝歌沉吟片刻，思绪似乎回到前世，她带着数万部曲征战四方，以攻为守，保卫岳南。 他们那样信任她，她也与士兵们同甘共苦，历经无数生死。 他们中有些人战死沙场，有些人因为战争流下伤病，有些人解甲归田时流下眼泪。 本来已经模糊的记忆不知为何变得清晰，一张张鲜活的面孔仿佛就在眼前。 裴朝歌睁开凤眸，眼神坚定：“我们马上救人。” “可是，我们不是藩王军舰的对手啊？” “要是因此得罪藩王，他派兵攻打南华岛怎么办？” “我们也想救人，可万一失败，船上的物资岂不是便宜了外人？” 此话一出，族人们纷纷表达担忧。 “那就不让藩王知道是裴家人” 裴朝歌吩咐道：“潘旭，马上将裴家旗帜撤下了，换上朝廷的大旗。” 他们此次出行，做足了准备，本来以为遇到海盗或者倭寇，朝廷的旗帜更有威慑力，没想到这么用了。 “好的族长”潘旭颔首离开。 “柳辙，你现在拿着银票做小船离开” 裴朝歌继续吩咐道，那是裴家这次最主要的收获，必须保证安全。 其余在澜沧买的货物虽不错，但如今情况紧急，只能转移最重要的物资。 “这里距离南华岛不远，你明天就能到家。” “南华岛附近有裴家的巡逻船，还能接应你，务必保证银票安全。” 柳辙重重点头：“放心，家主，我在银票在。” 裴朝歌面对众人：“此次救援危险，如果有人想和柳辙一起离开，我也不会阻拦。” 所有人都有亲人、也有人畏惧战争，她都理解，更不会道德绑架。 她要打一场硬仗，需要心甘情愿，视死如归的战士。 众人神色犹豫纠结，他们想救人，可现在的情况，难道不是送死吗？ “老祖宗一生打过无数次仗，很多时候敌人很强大，情况对裴家军很不利。” “但结果大家都知道，老祖宗一生没有败绩。” “无论敌军有多强，条件有多艰苦，地形都多不利，裴家军一定是胜利者。” 裴朝歌神情郑重，严辞恳切。 “我相信裴家军的实力，即便他们现在处于弱势。” “他们陷入苦战，情况紧急，需要我们帮助。” “我会尽我所能保证大家安全” 裴家部曲的性命重要，眼前的族人和船工同样值得珍视。 众人闻言，神色动容，为何感觉老祖宗就在面前？让人莫名安心。 “裴英红愿意参战！” 裴英红第一个站出来，抱拳行礼，神色坚定。 这半年的相处，让她相信裴朝歌的能力。 他们初次到南华岛时，就是裴朝歌带着他们杀死倭寇的。 “我也愿意追随家主”紧接着另一个族人站出来。 接着越来越多的族人和船工站出来，坚定的加入。 “我相信裴家主。” “我有亲人是部曲，很可能就在那里。” “裴家部曲是岳南的守护神，怎么能弃英雄于不顾？” 裴朝歌欣慰的笑了，裴家子孙经历流放困难，仍旧不改善良本色。 最后没有人跟随柳辙离开，是裴朝歌硬劝走了柳欣桐等几个人。 总不能让柳辙一个人走，他也需要保护，银票同样重要。 “众人听好，全员换上铠甲，将所有武器弹药抬上来。” “遵命！”众人迅速行动起来。 在离开南华岛前，裴朝歌曾训练演习过，遇到战况如何应对。 因此众人没有手忙脚乱，相反井井有条。 “将在澜沧收购的大块木材也抬上来” “是”潘旭正要转身走，忽然停住脚步，那可是珍贵的紫檀、黄花梨啊。 “族长？”他怎么有点肉疼呢：“要是想要木材，马厩能拆卸出不少。” 反正运完马了，留着也没什么用。 “谁说我要烧了？”裴朝歌无奈摇头：“我是有别的用处，不会损坏木材的。” “那就好”潘旭长长松了一口气。 裴朝歌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又仔细感知风的方向速度。 低头看了看航海图，又认真观察战场周围的岛屿分布。 红唇勾起，好像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骨子里的战斗意识觉醒。 她隐隐觉得兴奋，是时候教训染指岳南的藩王了。 第222章 被逼绝境 官军军舰上，一千名士兵正在苦战，多数都受了伤，咬牙强撑着。 他们被逼到绝境，身后就是高耸的绝壁，三面被成王的军舰包围。 “祁盛，我为你选的葬身之地，满意吗？” 成王将领闫世强高声叫嚣着，随后大笑起来。 他和祁盛世同一年考取武举，祁盛是当年的武状元，但因为性格耿直，在朝中又无根基，被贬到岳南。 他虽然武艺不如祁盛，但懂得钻营，特别是会选主子。 闫世强早早相中了兵强马壮的成王殿下，成王用人只看能力，不在乎人品和出身。 之后闫世强发觉他有不臣之心，欣喜若狂，若是能跟着成王起事，岂不是成了开国元勋，能拜将封侯了？ 什么忠君爱国，那些重要吗？天下乱了才好，这样世人才能知道武将的重要。 从此以后，他为成王鞍前马后，出谋划策，很快得到成王赏识。 这次他主动请缨，扫平岳南海军，让成王掌控岳南港口。 几乎所有的海军将领士兵都不战而降，甚至主动讨好他。 一切进展的十分顺利，就在闫世强以为不用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岳南沿海时，祁盛出现了。 祁盛前段时间回乡探亲，等回到岳南，傻眼了，怎么变天了？ 这些将士平时拿着朝廷的俸禄，遇到叛军，竟然不战而降了！ 鉴于闫世强已经掌握了大部分港口、海军基地，祁盛只能假意投降，寻找机会反击。 但不知道哪个将领提前知道了他的计划，告知了闫世强。 祁盛只能带着手下士兵匆匆逃离，谁知还是落入了闫世强的圈套，被逼到绝境。 真是难为闫世强，茫茫大海上找到有绝壁的岛屿。 他手里拿着弓箭，指节咯吱作响，瞄准敌船用力一射。 箭像有灵魂一般，穿过层层成王士兵，落到闫世强脚边。 闫世强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一步，死死盯着远处的祁盛，啐了一口。 “该死的”过了这么多年，他的箭术似乎更精进了。 “给我打，狠狠的打！” “将军，我们为何不用火攻？”身旁有亲兵问道。 要是用带火的箭，官军军舰一旦着火，岂不是好打了？ “你傻啊？”闫世强气不打一处来：“你没发现对面军舰的不同吗？” 士兵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官军军舰不都是那样吗？不就是大点吗？ “那是裴家的军舰！是当年裴家老祖宗创制的，上面有防火的涂层！” 裴朝歌当年大力发展水军，为了防止敌军火攻，特意找高人研制了防火的涂漆，涂在船体表面可以防火。 高人感念裴家保卫岳南百姓，将此涂漆配方赠予裴家。 裴家被抄家后，朝廷虽然没有找到配方，但是没收了裴家的军舰，收归朝廷海军使用。 “原来如此”士兵点头，马上又有疑问：“为啥裴家的军舰和朝廷的一样呢？” 闫世强翻了个白眼，这人要不是成王小妾的弟弟，他真的懒得管。 “是裴家老祖宗设计打造了完美的战舰，太祖皇帝觉得好，让朝廷也按这样打造。” 不是裴家军舰像朝廷的，而是朝廷军舰像裴家的。 闫世强摇了摇头，不再管他，看了眼天色蹙眉，这么久了还没打下来，心中不免烦躁。 再次督促士兵：“半个时辰内打下军舰，本将军重重有赏！” 随着闫世强的命令，成王士兵越发卖力。 他们或拼命射箭，攻击官军，或不断抛带铁爪的绳索，企图固定在官军军舰上，借此爬过去，或者直接搭横梯子，企图攻上船。 官军海军即原来裴家部曲，按照裴家老祖宗发明的阵法，分为三人一组。 一人专注于斩断敌人抛过来的绳索，或砍断梯子，阻止敌人登船。 一人掩护前者，保护其安全，让他能专心防守。 还有一人在后方专注攻击敌军。 三人一组，各司其职，密切配合，攻防兼备。 正因为这套阵法，他们才能坚持这么久。 可他们马上要坚持不住了。 “将军，我们没有箭了！” 祁盛和士兵一起作战，正准备拿箭再射时，听到士兵匆匆来报。 士兵脸上带着伤，十分狼狈，眼里满是绝望。 他和所有的将士都知道，不会有人来救他们。 岳南的海军除了他们都叛变了，根本不理会他们的死活。 遥远的皇上自顾不暇，更不会在乎远方士兵的性命。 即便这些将士是岳南唯一忠于他，忠于朝廷的。 祁盛下意识的看向箭筒，深深叹了口气，他的箭都没了，何况是士兵。 他们是匆匆逃亡，带的武器不多，甚至没有火攻的燃料。 难道今日注定是他和士兵的忌日吗？ 他一心为国为朝廷，十几年了兢兢业业，就换来如此悲惨的下场吗？ 因为没有箭了，士兵们渐渐停止了射箭。 闫世强眯着眼睛，密切注视着战局，注意到变化，狂喜道：“他们没有箭了，大家冲啊！” 没有箭矢压制，成王士兵瞬间无所顾忌，纷纷涌上来，想要抢头功。 官军不得不扔掉弓箭，改用长刀、剑等，抵挡来势汹汹的敌军。 敌军数量是他们的两倍，他们已经连续作战数个时辰，早就耗尽体力。 但他们曾是裴家部曲，字典里没有放弃两个字。 所有士兵大喊着，挥舞兵器，尽量保持阵型，全力反击。 “祁盛，你认输，没有人会救你！” 闫世强见情况有利，心情大好，高声喊道：“成王惜才，你若愿意投降，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我会为你美言几句，让你当个一官半职！” 祁盛看着浴血奋战的士兵，眼眶红了，他的部下还在拼命，他怎么可能投降！ 大喊一声，冲上去与士兵一起，全力拼杀，用行动给了闫世强答案。 闫世强笑了笑，他就知道祁盛不会投降，他也不想成王麾下再有一员大将和他竞争。 但成王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有心招揽祁盛，因此这话他必须得当众说出来。 闫世强耸耸肩，他可是招揽过，是祁盛自己不愿意的。 看到官军士兵挥舞的长刀断裂后，瞬间被打伤。 闫世强咋舌道：“还反抗呢，也不看看你们用的什么兵器，岁数比我还大呢” 看到有朝廷士兵被一剑刺穿铠甲，无奈的摇头：“为朝廷拼命有什么用，皇上连像样的铠甲都不给你们。” 他眯着眼睛，看着官军奋力厮杀，他们体力不支，不断受伤，一个个倒下。 但所有的士兵和祁盛都不顾生死，顽强抵抗，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同为军人，闫世强心中竟升起隐隐敬佩，感叹道：“可惜你们跟错了人。” 知道胜负已定，他转过身，准备回船舱休息一下。 正在这时，他余光注意到侧方岛屿后面，忽然出现一艘大船。 第223章 实力吊打 闫世强瞪大眼睛，满眼震惊：“从哪冒出来的？” 他们刚刚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官军军舰上，并未关注周围状况。 在偏僻的海域，连个鬼影子都没有，也没想过还会有其他人。 “是官军，怎么可能？”闫世强注意到对方的旗帜，满脸不可置信。 除了祁盛，所有的将士都投降了，怎么还会有官军来？是敌是友？ “将军，那边还有一艘！”有一名眼尖的士兵惊慌的喊道。 闫世强马上转身，差点惊掉下巴：“怎么还有一艘？” 只见另一侧的岛上后方也出现了一艘大船。 “官军来了！” “怎么会有人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 成王士兵有一瞬间的骚乱，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有官军军队来，他们来救祁盛？还是帮助闫将军的？ 只见两艘大船甲板上，黑压压的站满了人，一时估算不出兵力。 闫世强大脑疯狂运转，所有人都投降了，不可能有人来救祁盛，难道是帮他的？可怎么觉得对方充满敌意呢？ 祁盛是夜里秘密逃跑，他也是秘密追捕，应该不会有人知道。 “喊什么喊，给本将军继续打！”闫世强努力镇定，维护军心。 士兵们只能压下惊惧，继续与官军厮杀。 感觉对方来势汹汹，高声喊道：“你们是哪路军？将领是谁？” 半晌没有人回答，闫世强不满地蹙眉，心里一沉，预感不好，眼看要拿下祁盛，可不能出岔子。 刚要再喊话，忽然一个黑色的圆球，射到船边，落入水中，士兵们下意识躲避。 紧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激起数丈高的海浪。 船体随之剧烈摇晃，士兵们都摔倒在地。 众人惊恐不已，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是什么？” “威力这么大？” “是石头吗？” 闫世强被亲兵护住，没有摔伤，但他脸色阴沉，死死盯着对面船只。 竟然有人反水，背叛成王，好大的胆子。 “将军，刚刚那是什么？”亲兵问道。 闫世强眯着眼睛到：“应该是类似土炮的武器” 大晟朝以前就有土炮，但硬件条件决定，无法用在船上，而且射程没有这么远。 “难道是改进的？没听说啊” 闫世强脸色更难看了，对方绝对不是官军，官军不可能有如此先进的武器。 可周围没有什么海上势力了，难道是世家大族，或者是忠于朝廷的某个势力？ 他稳住身形，起身高喊：“你可知我们是成王的军队！识相点，别管闲事！” 忽然又一个炮弹落在附近，巨大的爆炸威力，再次让所有人胆寒。 闫世强气的脸色铁青，眼看就要成功了，不知道哪冒出来的小肖竟然搅局，实在可恨。 他咬牙切齿，怒道：“惹到成王，你们完了！” 突然间，无数黑点急速射过来。 “啊！” “好疼！” 不少士兵被射中，捂着流血的伤口，不断呻吟。 “这又是什么！” “好厉害！” “是暗器吗？” 他们都是成王一年前秘密招收训练的水军，没有见过热武器。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心理上的震撼和恐惧更大。 如果只是刀枪或者箭矢，他们大不了按照训练的应对。 人对未知事物有着无限的恐惧，士兵们吓破了胆，一时间竟然放弃抵抗。 “难道是突火枪？”闫世强蹙眉猜测道，他见过突火枪，知道那东西危害大，但没有准头啊。 对方手里的显然精准度和射程远在突火枪之上。 “可恶！”闫世强狠狠用拳头砸甲板：“大家别害怕，不过是火枪罢了，小心躲避，射箭还击！” 士兵们哆嗦着拿起弓箭，调转方向，躲在船板后面，刚准备反击。 忽然一个炮弹射中了不远处的军舰，船体被打出一个大洞，不断的进水，散落的火星引燃了帆布。 “着火了！” “船要沉了！” “快跑啊！” 船上的士兵有惊恐大叫，有高声求援的，有的直接跳水。 “该死！”闫世强气的发抖，那可是新的打造的军舰啊，就这么废了。 “将军，我们救人吗？”亲兵问道。 “管他们死活”闫世强死死盯着对方：“全员听令，集中反击！” 士兵们刚刚要射箭，只见带火的箭矢仿佛雨点般，密密麻麻的射过来。 众人急忙躲避。 闫世强气急败坏，大喊道：“怕什么，给我反击！” 他话音刚落，一排子弹集中打到军旗，大大的成字，掉落在海浪。 “该死！”闫世强怒骂道。 他所在的军舰是旗舰，军旗代表着士气，一旦军旗到了，士兵很容易失去军心。 成王士兵本来就吓得不轻，见军旗被打倒，更不安害怕，士气大减。 “船帆着火了！” “甲板着火了！” “桅杆断了！” 带火的箭雨引燃了各个军舰，它们好似有灵性，知道哪里容易引燃。 呼喊声此起彼伏，士兵们或躲避自保，或者忙着救火。 轰隆一声，又一艘船被击沉。 面对被人疯狂吊打的局面，闫世强双眼发红，浑身颤抖。 要是无功而返，成王不得扒了他的皮！ 来之前他拍着胸脯保证，定能拿下祁盛，可如今…… 都是眼前两艘大船的错，他们到底是哪来的？怎么会有如此先进的武器？ 正在闫世强想着如何反击时，忽然间不断有石头抛过来。 有的砸穿了甲板，有的打断了桅杆，有的击中了士兵。 在石头雨中，一个布袋混在其中，被高高抛到闫世强头顶。 亲兵护着他正要躲避时，一支箭射过来，将布袋在空中射爆。 砰的一声，伴随着布袋爆裂，无数红色粉末从天空中飘落。 闻到的士兵眼睛、口、鼻子以及露出来的皮肤都灼热疼痛。 “好疼！” “这是什么？” “是毒药吗？” 闫世强不停的咳嗽，流眼泪，艰难安抚道：“只是辣椒面，不用惊慌！” 此时的大晟朝辣椒依靠进口，因此辣椒十分昂贵。 士兵都来自贫苦家庭，根本没见过辣椒，刚刚被炮弹吓得不轻，惊魂未定，又见到不认识的粉末，下意识以为是要人命的毒药。 他们没人听闫世强的话，辣椒带来的灼热刺痛感，让人惊恐不已，手足无措。 第224章 重逢时刻 “我们要死了！” “太疼了！” “赶紧跑！” 不知道是谁说的，瞬间所有人都知道，对方实在太强太可怕，唯有逃跑才能活。 不少士兵又放下小船，准备逃跑。 “我看谁敢！”闫世强目眦欲裂。 成王军队军纪严格，逃兵一旦被抓，只有死路一条。 士兵们瞬间呆住，可留下来，神秘的对手还不一定再用什么恐怖的东西对付他们。 祁盛也注意到有两艘船来救他们，士兵们大喜过望，本以为要葬身海底，没想地有了生机。 祁盛摸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举起长剑，高喊道：“大家冲啊！” 现在是唯一的机会，他们必须抓住机会反击。 正在成王士兵犹豫不决时，祁盛举着长剑，身先士卒，带着士兵杀上船来。 士兵们不得不拿起武器抵抗，但他们士气低落，又被吓得不轻，很快抵挡不住。 “将军，我们撤退！”亲兵一边抵挡一边急忙说道。 闫世强死死盯着那两艘大船，恨得咬牙切齿。 对方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距离，对方能攻击他们，但闫世强的军队攻击不到对方。 他拿对方没有办法，祁盛这边又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祁盛宛如战神附体，一刀砍倒一人，一脚踢飞一个，完全不像战斗了一天的人，眼看就要冲过来。 闫世强极其不甘心高喊道：“撤退！” 士兵们早就想跑了，听到命令，不再犹豫，赶紧放下小船，急忙逃跑。 “裴姑姑，他们要跑了！”不远处，裴家大船上，柳欣桐瞪着杏眼大声道。 裴朝歌神色平静，看着闫世强狼狈的模样，红唇勾起：“跑就跑了” “为啥要放他走？”柳欣桐不解道。 “我们的弹药不多了”裴朝歌说道：“而且我也没打算赶尽杀绝。” 她让两艘大船从侧方攻击，故意留下后方让闫世强逃走。 若要全歼敌军，她会选择从从后方进攻。 “我们的目的是救部曲和祁盛将军，不是和闫世强死磕到底。” 裴朝歌继续解释道，她要保证族人和船工的安全。 虽然他们这段时间学习了武术，但远不是专业军人的对手。 而且闫世强士兵的人数至少有2000人，双方实力悬殊。 裴朝歌选择远攻，将船停在炮弹和鸟铳的射程内，这样可以攻击敌人，而敌人的箭却射不到他们。 要是真硬碰硬，他们肯定不是对手。 他们这次能赢，一方面是武器先进，在心理上让敌人恐惧。 另一方面是裴朝歌有丰富的海上作战经验，知道攻击船体的哪里，例如桅杆、风帆和军旗。 特别是军旗，军旗一倒，士气就没了。 柳欣桐不再纠结，相信裴姑姑自有道理，看着闫世强逃走，心情大好，看着一旁的弓箭。 “裴姑姑，为何这弓箭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那是弓弩，不是弓箭”裴朝歌纠正道，那是她前世改良过的弓弩，射程极远。 她微微摇头，这么多年过去了，大晟的武器还没有进步啊。 “可惜好好的辣椒面了” 柳欣桐感叹道，那可是他们高价从澜沧农户手里收购的。 “不过这些大木料还在” 她抚摸着一旁套着官军士兵衣服的紫檀大木料。 这些木料可是帮了大忙，它们混在船工和裴家人中间，充数来着。 闫世强远远看去，真以为他们人很多呢。 “还好族长准备充分”潘旭松了口气。 这次买卖金额巨大，裴朝歌为了航行安全，对付可能遇到的海盗、倭寇，煞费苦心，准备了不少武器装备。 没想到都用来对付成王军队了。 “将船开过去，看看祁将军和部曲怎么样了？”裴朝歌吩咐道。 祁盛看着狼狈逃走的成王军舰，长长松了口气，抱着受伤的手臂靠在桅杆上。 “我们得救了！” “真没想到还能活着！” “督军真的派兵救我们了！” 士兵们有的喜极而泣，有的仰天感叹，有的欢呼雀跃。 所有人仿佛忘记了身上的伤痛，沉浸在劫后余生的喜悦里。 祁盛缓缓睁开眼睛，失笑摇头，督军？怎么可能救他们？ 他巴不得抱着成王大腿，摇尾讨好，怎么可能打成王的军舰？ 祁盛望着缓缓靠过来的两艘大船？一看就不是军舰，更不可能是朝廷的船？怎么看着像货船？ 难道是路过的商人？若是商人，敢与成王军舰抗衡，勇气可嘉。 他强撑着起身，无论对方是谁，冒着极大的风险救了他和士兵的性命，理应感谢。 “将军”亲兵一身血污，费力跑过来搀扶他走到船头，迎接两艘大船。 “好像不是朝廷的人？” “是啊，怎么看着像商船？” “咦？怎么看着眼熟呢？” 士兵们渐渐发现不对劲，后知后觉注意到不是朝廷派兵，疑惑的讨论着。 直到有眼尖的人认出裴家人：“是裴家人！是裴琮公子！” 随着一声惊喜的声音，越来越多人认出来。 “那是柳辙柳管事！” “那不是柳欣桐小姐吗？” “是潘旭船长！” 士兵们很激动，那是他们的亲人啊，他们中很多世代为裴家部落，不少人的祖先跟随老祖宗参战。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挥舞着手臂，有人恨不得飞过去。 本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救命恩人是老主顾，裴家人。 重获新生的愉悦和重见亲人的狂喜一起袭来，士兵们从未感到如此幸福。 他们自从归入朝廷海军，待遇下降不说，还被人瞧不起，被孤立，要不是隶属祁将军，好多人都不想干了。 “我就知道裴家人不会忘记我们的！” “还是老祖宗后人靠谱！” “我们有救了！” 士兵们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热情的欢迎裴家人上船。 祁盛默默退到众人身后，眯着眼睛，没有说话。 裴家人不是流放犯吗？怎么会出海行船？ 他敬重裴家老祖宗，也感激裴家人相救，可裴家人貌似不是简单的流放犯。 第225章 循循善诱 “几年不见，你小子长这么高？” 潘旭拍着一个年轻士兵的肩膀道。 士兵摸着后脑勺，憨憨的傻笑：“好久不见，潘船长” 另一边柳辙和一个年纪相仿的士兵，感慨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 “是啊，我也没想到”士兵陈然神色复杂，没想到能再次见到好友。 “咦？虎子，你也在船上？你才多大就当士兵了？”旁边柳欣桐看着陈然儿子惊讶道。 “柳小姐，我都十五了”虎子长得人如其名，虎头虎脑，不服气的鼓着腮帮子道。 “才十五呀，还是比我小，叫姐姐！”柳欣桐一挑眉戏谑道。 虎子黝黑的脸上满是不服气，这人从小仗着大他一岁，总是“欺负”他，他才不要叫呢。 “怎么，刚才可是我们救了你一命！”柳欣桐微抬下巴，逗他道。 虎子一脸纠结，刚想屈服喊姐姐。 “好了，别一见面就开人家玩笑”柳辙出声打圆场。 “哈哈哈”柳欣桐一拍虎子脑门：“以后跟着姐姐混。” 很多士兵都和裴家人相熟，又是许久未见，热络的与裴家人交谈。 “裴公子，裴族长还好，裴家族人在南华岛过得怎么样？” 一位年长的士兵见到裴琮，真诚的问道。 “忠叔我们都很好，现任族长是我姑姑”裴琮微笑着引荐裴朝歌。 忠叔惊讶的看着裴朝歌：“三小姐？！” 印象中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如今气质大变，沉稳老练，虽然笑着，但上位者的气场十足，让人瞬间变得恭敬。 忠叔起身行礼：“见过三小姐” 心中感叹，果然磨难催人成长，短短时间三小姐像变了个人。 周围人注意到这边，都惊讶于裴家的族长变成了三小姐，不过很快接受，和忠叔一样行礼。 “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见外。” 裴朝歌笑着让众人起来。 “多谢裴族长！” “是啊，要是没有裴族长，我们早死了！” “没错，裴族长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众人说着又要行礼感谢，有的甚至要下跪行大礼。 “好了，都说了不用见外，我们路过此处，岂有不救之理？” 裴朝歌安抚好众人，向一直默不作声的祁盛走去。 “在下裴朝歌，见过祁将军” 裴朝歌抱拳行军礼，早闻祁盛文武双全，体恤下属，是难得的好官。 他孤立无援，仍带着士兵顽强抵抗，这样的心性胆识就一般人可比。 “见过裴族长”祁盛深深鞠躬道：“感谢裴族长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裴朝歌看了一眼祁盛伤势，环视周围士兵也是各个挂彩。 “祁将军，我们船上有药，能为将士们简单医治。” “多谢裴族长”祁盛抱拳感谢。 裴朝歌吩咐后，裴家人马上行动起来，他们此次出行，准备充分，带了不少外用药，正好派上用场。 “再拿些干粮来！”裴朝歌看着士兵，想起前世和她浴血奋战的将士们。 这些人很多都是他们的后人，难免心疼。 士兵们打仗时精神高度紧张，忽略了疼痛和饥饿。 现在放松下来，疼痛、疲惫、饥饿瞬间涌上来。 裴家人提供的药品、食物和淡水，宛如及时雨。 士兵们顿时狼吞虎咽，仿佛眼前的干粮是饕餮盛宴，恨不得一口吃下一个饼。 “你慢点吃，小心噎到”柳欣桐一面给虎子包扎，一面笑着说道。 虎子好像没有听到，一只手被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拿着饼子使劲往嘴里塞。 在裴朝歌的暗示下，柳辙亲自为祁盛处理伤口，又拿来吃食。 祁盛道谢后也大口吃起来。 裴朝歌转了一圈，听到不少情报回来，等他吃完说道：“让我猜猜现在岳南官军的状况，怕是只有祁将军没有变节？” 祁盛很久没吃过饱饭了，刚刚舒服一点，一听裴朝歌的话，脸色瞬间灰白，黯然低下头。 刚才打仗时，朝廷没人来救援，闫世强又如此猖狂，裴朝歌很容易猜到。 “裴将军想过以后怎么办吗？” 祁盛刚刚打仗的威猛气势不再，头垂的更低了，无奈摇头。 岳南是回不去了，他的军舰受损，也去不了远地方求援。 如今成王占领了南方各地，他和士兵们能去哪呢？ 成王气势正盛，即便不是他的底盘，也会慑于其淫威，不敢收留他们。 裴朝歌留意他的神色继续道：“听闻皇上对战败将士处罚很重。” 她刚刚转了一圈，听到士兵谈论要是回去，肯定死路一条。 前几日有将士与藩王军队作战失败，丢了城池，皇上一气之下，命人连诛三族。 皇上是热锅上的蚂蚁，听不得战败，他才不管藩王军队人数远多于朝廷士兵，将士有多难。 只要战败，罪不容诛。 “我知道祁将军忠于皇上，效忠朝廷，可他们给了你和士兵什么？” 裴朝歌循循善诱道：“好的装备？及时救援，还是理解和宽恕？” “如果我没猜错，将士们好几个月没领到军饷了？” “你和士兵们为朝廷卖命，可在皇上看来，你们战败了，没有宽恕的余地。” 裴朝歌的话要是在和平年代是大逆不道，可是现在大晟都乱成一锅粥了，皇上的德行、朝廷的嘴脸，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祁盛始终低着头，神色没落，想着他年少时考取武举，本以为能一路坦途，实现抱负。 没想到仅仅因为得罪权贵，就被贬到岳南，十几年没机会翻身。 皇上不懂兵法，更不体恤武将和士兵的困难，打仗胜了，他觉得理所应当，输了就是没用。 裴朝歌自嘲道：“我们裴家从老祖宗开始，效忠于皇室，世代忠良，从无越轨之心，可结果呢？” 皇上仅仅因为他们是可能的威胁，就找了个理由抄家，将他们赶到世人眼中的荒岛，任其自生自灭。 何其可悲！ 裴朝歌看了一眼祁盛，见他面如死灰，见火候差不多了。 貌似无意间说道：“祁将军，反正你和士兵们无处可去，不如来南华岛！” 第226章 如虎添翼 “南华岛？”祁盛疑惑的抬头，思索片刻：“裴家流放的地方？” “没错”裴朝歌笑容可掬，看起来十分和善：“那里物产丰富，气候宜人。” “裴家在那生活半年多，开垦良田，还建了很多房屋、作坊。” “最近建了港口，与各国商人往来通商。” “你看，那两艘大船就是裴家建造的，我们刚刚从国外回来。” 裴朝歌也不瞒着祁盛，敞开了说才能体现坦诚。 反正祁盛是不可能回到岳南的，即便告诉朝廷，裴朝歌也不怕。 港口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来做生意，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再说大晟都乱成什么样了，哪有精力管偏远的裴家？ 祁盛瞪大眼睛，南华岛不是蛮荒之地吗？真的这么好？ 裴家不是流放犯吗？怎么成了南华岛主人？还经营的这么好？ 他看着裴家人的穿戴，看着做工极好的大船和上面的新式武器，觉得裴朝歌所言不虚。 “裴将军要是愿意来，我保证为你和士兵提供住所、田地等等” “各种待遇比照裴家部曲，衣食住行方方面面都能尽力满足。” 裴朝歌积极争取道，现在是乱世，即便有先进的武器，她还是不放心。 南华岛日后逐渐发展，会聚集越来越多的财富，势必引起多方势力觊觎。 只靠裴家人、船工、村民和自卫队还是不够。 她需要属于南华岛的军队，保卫人身和财产安全。 眼前的祁盛是难得的将才，为人耿直、善良，又有能力，是合适的人选。 士兵们是裴家以前的部曲，素质高，对裴家有归属感。 现在裴家人又救了他们的命，正是感情最好的时候，应该很愿意去南华岛。 祁盛眉头紧蹙，神情纠结，他知道裴家做的事情很可能触犯了大晟法度。 他是朝廷武官，如果加入，注定背离朝廷。 可裴家人做的事情无非是自保，发展南华岛，也是有利于当地百姓，也没有过错。 如今他和士兵无处可去，南华岛是最好的去处。 裴朝歌看出他的犹豫，也不催促，毕竟投靠裴家，祁盛再也回不去朝廷了。 他从小被教育忠君爱国，忠于朝廷，即便被其狠狠伤害，也很难马上改变。 “不着急，我给祁将军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我再来找你。” “如果不同意也没关系，裴家救将士们无怨无悔，到时我会找人帮你修补军舰，给你们食物和水。” 裴朝歌大度的说道，说完准备离开，走了几步站定，悠悠开口：“祁将军，裴家老祖宗纵横战场多年，她所做的无非是守护岳南百姓。” “如今南华岛的百姓也需要你的守护。” 言毕她不再犹豫，快步离开。 祁盛呆呆的望着裴朝歌的背影，为何很像前朝史书中的巾帼英雄，裴家老祖宗？ 刚才战斗中，很显然裴家有懂得兵法的人布阵、指挥，他们才能这么快得救。 是啊，他们当兵上战场，不仅仅是为了忠君，更是为了保卫大晟百姓，守护亲族。 祁盛心中的枷锁似乎断了，头脑变得清明，心情跟着舒畅起来。 他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思路变得开阔，能守护百姓就好，管他在哪里呢？ —— 翌日清晨，裴朝歌看着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心情莫名的好。 经过一夜的休整，裴家人、士兵们都恢复了精神。 “祁将军考虑的如何？” 裴朝歌带着裴家人来到军舰上问道。 士兵们都紧张的看着祁盛，眼含期待。 他们昨日就听说有机会重新变回裴家部落，不知道有多高兴。 多数士兵世代为裴家部曲，早就将自己视作裴家的一份子。 离开裴家，成为朝廷海军是不得已，到现在都无法适应。 特别是朝廷待遇差，装备差，更不把他们当人看。 相反裴家人向来尊重体恤他们，是难得的好主顾。 士兵们眼巴巴的看着祁盛，殷切的希望祁将军抓住机会。 他们已经无路可去，去南华岛是最好的选择。 祁盛神情郑重，上前跪地行礼：“在下祁盛，愿意为裴家效力，甘愿听从家主差遣。” 他行大礼，是表示对裴家敬重，对裴朝歌的尊重。 祁盛足足思考了一夜，与其为不顾他们死活的皇上卖命，不如另择新主。 特别正值乱世，未来朝廷有没有还不一定呢。 在岳南裴家一向口碑极好，从不苛待下人、工人，对部曲更是没的说。 他昨夜听闻，裴家即便落魄成了流放犯，依然为南华岛村民谋福利，带着他们共同致富。 裴族长更是女中豪杰，领着裴家人从无到有，努力奋斗。 昨日还冒着巨大风险，与成王军队为敌，救了他们。 从裴家族人的脸上，能看到自信幸福的笑容。 裴家虽然还是流放犯，但势头蒸蒸日上，日后不可限量。 祁盛心甘情愿加入裴家，甚至庆幸能遇到他们。 “祁将军，快起来”裴朝歌笑容温和：“以后我们一起努力，建设好裴家，发展好南华岛。” 裴朝歌很高兴，祁盛没有死忠朝廷。 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能看清局势，突破自我，这样很好，她没有看错人。 “太好了，我们又是裴家部曲了！” “我们有地方去了！” “跟着族长，心里踏实啊！” 士兵们欢呼雀跃，既兴奋又激动，有的甚至喜极而泣，幸福来的太突然。 本以为要战死，没想到裴家人如神兵天降，本以为无处可去，没想到能回归裴家。 “大家听我说，南华岛虽然不如岳南繁华富庶，但在乱世中，南华岛是难得的，远离战乱，逐步发展的好地方。” “我相信，有了大家的加入，南华岛一定会越来越好，成为甚至超越岳南！” 裴朝歌面对士兵们，高声鼓舞道。 士兵们发出阵阵欢呼声，他们当然相信，相信裴族长能带领他们过上幸福富足的生活。 裴家人也很高兴，他们都知道成王来了岳南，战事发展的很快。 南华岛有了祁将军和部曲，他们的安危多了一层保障。 裴家部曲自不必说，曾经接受过专业系统的训练，各个都是好手，能抵抗成王军队那么久就是证据。 祁将军更是难得的人才，只是时运不济，没有得到重用，有这样的能人加入，裴家如虎添翼。 第227章 回家了！ 经过一日的航行，众人终于到达南华岛附近。 “裴姑姑，我看到南华岛了！” 柳欣桐一早就拿着望远镜，朝家的方向看。 “是吗？”裴朝歌笑笑：“应该快到了。” 他们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本来昨日就能到家，救祁盛等人耽误了一日。 “咦？好像有不少小船朝我们驶来！” 柳欣桐惊呼出声。 “看清楚是何人了吗？”裴朝歌神情变得严肃。 柳欣桐不自觉伸长脖子，使劲看，无奈看不清楚，只能看见大概轮廓。 这望远镜还是从南洋商人手里买的，远不如现代的望远镜。 裴朝歌凤眼微眯，他们的弹药都用完了，祁盛等人也刚刚经历了大战，不能再遇到危险了。 “告诉众人警戒！” “是”柳欣桐立马放下望远镜，立刻去通知。 裴家两艘大船加上祁盛的军舰，所有人瞬间警觉起来。 密切注视着对方，不知是敌是友？成王不会这么快派人来反击？ 现在大晟情况复杂，多种势力并存。 裴朝歌拿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发现有十几艘小船急速向他们驶来。 茫茫大海，直奔他们，看来目标明确啊。 “那是？”裴朝歌忽然注意到领头的小船在用旗语。 那是她前世自创的旗语，只有裴家人知道。 出发前她进一步改进了旗语，教给了这次出海的人。 裴朝歌红唇勾起，转头对众人：“不用紧张，是柳辙！” 这次出海的人，都在船上，除了战斗开始前，带着银票离开的柳辙。 “是阿爹！”柳欣桐急忙跑过来，拿过望远镜仔细看：“真的是阿爹！” “他已经顺利回到南华岛了，还带人来接应我们呢！” 众人听了裴朝歌和柳欣桐的话，瞬间松了口气，还好是自家人，他们真的不能再经历一场战争了。 “族长！女儿，是我啊！” 柳辙挥舞着旗帜，高声呼喊道。 他扬起大大的笑脸，还好大家都没事。 小船们很快与大船队相遇，柳辙顺着绳索爬上来。 “你们可吓死我了” 柳辙一想到他只身回到南华岛，众人惊恐的眼神心有余悸。 南华岛上的家人们还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了。 柳辙滔滔不绝的说着南华岛的情况：“大家都很好，岛上热闹极了！” “客商多了好几倍，闺女，你那个酒店都住不下了！” “无奈林老汉安排一些客商住到农户家。” “那么多人吗？”柳欣桐瞪大杏眼，她的酒店可是三层啊。 “裴姑姑”她立马上前拉住裴朝歌的胳膊：“这次赚钱我也出力不少，我要扩建酒店！” 裴朝歌笑着点头：“好！” “族长啊，现在港口客商太多，人手不够，知道我回去看见谁在帮忙了吗？” “谁？”柳欣桐瞪大杏眼，好奇道。 “陈安？”裴琮问道，毕竟是未来岳父，柳辙提问必须捧场。 柳辙摆摆手：“咱们一走陈安就来管事了” 裴朝歌这次带了很多人出海，港口一下少了很多骨干力量，因此陈安不得不暂时离开船厂。 不过他也没耽误船厂计划，照旧安排打造了十几只机动灵活的小船。 这次柳辙带人出海用的就是新船。 柳辙看着众人一脸想知道的样子，笑着说道：“是朱元瑞朱大家！哈哈哈！” “……”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朱大家一辈子读书教学生，也能接待客商安排事务？ “你们是不知道我，当我看到一身清风傲骨，文质彬彬的朱大家在打算盘，别提多惊讶了！” 柳辙当时都傻眼了，愣是以为自己眼花了。 “看来是真缺人啊” 裴朝歌也没想到海港发展的这么快，仅仅一个月，客商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大晟与各国往来多年，禁海令一下，戛然而止，只能暗地里进行，大家都极其不适应。 裴家流放后，暗地里都不敢了。 如今朝廷虽然开放了三个口岸，但地点偏，经济不发达，最要命的是还打仗。 南华岛港口无疑成为了大晟唯一的对外港口。 国内外商人闻风而动，迅速聚集在此处。 毕竟好多东西只有大晟有，大晟人想要的香料等，也只有南洋有。 双方都是刚需，万万离不开彼此。 “对了，族长，裴唐佐的食肆也不够用了，嚷嚷着要扩建！”柳辙说道。 “目前货仓和交易大厅还够用”说完颇为自得，还是他有先见之明。 “……” 裴朝歌下意识捂紧钱袋子，怎么花钱的地方这么多？ 向后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军舰，上面有1000部曲等着她养活。 好，发展规模越大，要管理负责的人也越多。 不久后，船队到达港口。 港口本就繁华，现在又挤满了迎接他们的人。 “是族长他们回来了！” “太好了！他们平安无事！” “欢迎回家！” 海港上挤满了裴家族人、村民和来往的客商，挥手致意，热烈欢迎他们归家。 裴朝歌看着熙熙攘攘的海港，凤眼满是笑意，南华岛真的不一样了。 众人下船后，找到许久未见的家人朋友，彼此问候，欣喜不已。 客商们见到裴家的大船满载而归，惊讶于裴家的实力，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 其中不少跃跃欲试，要是能做笔生意就更好了。 士兵们或瞪大眼睛，或张着嘴巴，惊讶的打量着海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南华岛？传闻中荒凉破败的小岛？ 这么大的海港，设施又齐全，比岳南的海港还好！ 祁将军也很惊讶，裴家人太谦虚了，这样的能力和实力，一般的世家大族也比不了啊。 裴朝歌和宝儿亲亲抱抱举高高，肉团子长高了。 “娘亲，宝儿棍术又进步了，大家都夸我呢！” 宝儿搂着裴朝歌的脖子骄傲的说道，一脸求表扬。 “是吗？宝儿真厉害！” 宝儿笑着露出小酒窝：“娘亲，宝儿能背好几篇古文了，大舅舅天天夸我呢。” 裴朝歌一挑眉，裴承宗还会夸人呢，看来懂得鼓励式教育了，夫子没白当。 “宝儿真棒！” “娘亲给你带了不少礼物，都在你琮表哥那，快去拿！” “真的！”宝儿迈着小短腿，跑向裴琮。 “族长！”陈安低头行礼。 “这段时间辛苦了”裴朝歌说道，她离开前让陈安暂时管理港口。 “说说大晟的情况” 陈安脸色变得凝重，半晌点点头。 第228章 大晟乱局 “家主，你们离开后不久，成王的军队到达京城，皇上大惊，御林军远不是对手，京城危在旦夕。” “危急时刻，郭光弼将军如神兵天降，从东北边防日夜兼程，到达京城，从后方袭击成王大本营。” “成王大惊，连忙撤退，京城危机暂时解除。” “郭光弼将军？”裴朝歌喃喃低语，思索着此人。 他是开国将领郭广的后人，郭家世代习武，能人辈出，在大晟各地担任武将。 但皇上在此之前不重视武将，郭家虽忠诚能干，并没有得到重视。 关键时刻，京城中王公贵族、文臣士族都瑟瑟发抖，还是不出名的武将救了他们。 “皇上应该大加奖赏郭光弼和他的军队” 从东北到京城可不近啊，那么多军队，他们能第一个到达，肯定吃了不少苦。 “并没有”陈安摇摇头。 “……”裴朝歌不理解。 “皇上似乎听信长公主等人的建议，让郭光弼乘胜追击，与成王大军决一死战。” 裴朝歌头疼不已，皇上本就不懂兵法，又来一个瞎搅和的长公主。 他们想要除掉成王的心情可以理解，可时机不对啊。 郭光弼的军队是长途奔袭而来，十分疲惫，又打了一仗，应该休息缓和。 而且他们不但第一个到达，还解了京城之围，多大的功劳，理应立即奖赏。 “结果败了？”裴朝歌问道。 陈安点点头。 裴朝歌叹气，郭光弼的军队本就疲惫，还与装备、人数远强于他们的成王大战，不败才怪呢。 他们开始打赢成王是出其不备，正面硬刚就不占优势了。 “皇上说郭光弼救驾有功，但战败有过，功过相抵，就没有奖赏了。” “……” 裴朝歌十分无语，她要是郭光弼直接甩袖子不干了，不带这么玩的。 皇上是吓傻了吗？他这么做，将士们得多寒心，天下的士兵们如何看？以后谁还给朝廷拼命？ “随着各地勤王的军队来的越来越多，成王失去了最好的机会，听从谋士的建议南下，前不久刚到岳南。” 裴朝歌点点头，这么做是对的，看来成王身边有高人指点。 既然已经错过攻下京城的最好时机，不如撤退，休养生息。 天下最富庶的地方都在南方，特别是岳南，尽管偏远，但海外贸易曾带来巨额财富。 打仗是世界上最烧钱的事情，成王日后要打持久战，必须找好钱袋子。 岳南的军队都去进京勤王了，正是兵力空虚的时候。 成王军队一路势如破竹，占领南方多个地方，控制岳南港口。 “他没搜刮百姓？”裴朝歌问道，她是岳南人，前世护着岳南百姓一辈子，不想他们受苦。 “家主放心，成王想要称帝，当然需要好名声，他成事之前装也得装出爱民如子的样子。” “相反，他下令废除了朝廷的剿饷等各种赋税，赢得百姓赞誉。” 反正赋税又到不了他的口袋，停了还能换来好名声。 “那就好”裴朝歌放下心来。 “但他瞄准了岳南各个世家富户” 裴朝歌眨眨眼，也对，这些家族在成王眼中都是待宰羔羊，准备磨刀霍霍了。 要是裴家没有被流放，估计现在首当其冲被“约谈”。 “成王怎么做的？” “听来往的客商说，他前日在府中宴请了各个世家大族的家主，让大家表示表示。支持清君侧。” 各家家主都是人精，自然理解，纷纷拿出银票等财物孝敬成王。 他们知道这样做会引起朝廷不满，日后要是战乱平息，都会被问罪。 但形势比人强啊，现在不给，小命就没了啊，只能先过了眼前危机再说。 “那个……周鑫也被邀请了”陈安说道。 裴朝歌诧异的挑眉，周鑫和尹西打理前不久买回的裴家产业，算不上富商大贾。 难道之前卖食盐太高调了？还是卖香料引起注意了？ “周鑫来信说，不少中等商人都被邀请了，看样子成王很缺钱。” “原来如此”裴朝歌点点头：“周鑫如何做的？” “他一直保持低调，跟着众人‘捐款’一万两，算是捐的少的” 裴朝歌虽然肉疼，就当破财免灾了，周鑫要是不拿钱，怕是性命不保。 “周鑫没有白去，认识了成王的一个谋士” “哦？”裴朝歌凤眸闪过惊喜，孩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聚会结束后，谋士暗地里透露，成王不满意众人的‘捐款’” “胃口还挺大”裴朝歌撇撇嘴。 她思索片刻，嘴角上翘，眼含精光：“没关系，我一会写信，让周鑫给成王指一条明路！” 他们与成王军队交战过，不知闫世强回去怎么说的，但很可能会查到南华岛。 既然周鑫有门路，他们需要早做准备。 “程楠！” “家主，有何吩咐？”程楠很快过来。 裴朝歌简述岳南形势后：“现在即刻启程去岳南，密切关注成王和闫世强动静。” “我们这样做……” 程楠一脸严肃，领命离开。 裴朝歌也想让程楠休息一下，可是形势不等人啊。 “京城情况怎么样？”裴朝歌继续问道。 陈安将黄豫章的来信拿出来：“皇上认为危机已经解除，让各地的勤王军队回去。” 裴朝歌冷笑一声：“请神容易送神难啊，怎么可能回去？” 来的军队都是各地藩王的，他们早就跃跃欲试想分一杯羹，好不容易有正当理由来京城，怎么可能放弃？ “族长英明，确实没有军队离开，大家都以保卫皇上为由不动。” 皇上以为危机过去了，实际更大的危机已经来临。 京城中一心为他的怕是只有郭光弼了。 各地藩王一共九个，都去京城勤王了，加上虎视眈眈的北荻，一共十股势力。 大晟马上要乱成一锅粥了。 “二老爷如何？”裴朝歌问的是在西北军营的裴家二老爷，她的二哥裴仲雍。 “家主放心，二老爷没有去京城，留在西北军营。” 裴朝歌蹙眉，没有去京城固然好，但边防兵力空虚，未必安全。 不过裴仲雍久经沙场，武力值爆表，能应付得来。 “港口情况如何？”裴朝歌转而关心自家生意。 陈安简述了一个多月港口情况，发展的很快，生意很好。 裴家人忙的不亦乐乎，村民也都来帮忙。 裴家既与外商做生意，拿到货物运到岳南销售，也收取佣金，赚了不少钱。 “很好”裴朝歌很满意港口的发展。 “族长，最近港口附近不太平”陈安眼中闪过担忧。 第229章 新的危险 “发生了何事？”裴朝歌神情严肃。 陈安一般喜怒不形于色，沉稳老练，他说不太平，定然不是小事。 “前几日，海港附近有海盗出没，攻击来往的商船。” “什么！？”裴朝歌凤眸瞪大，竟然发生这种事！ 海港附近的安全十分重要，要是有客商财产损失或者伤亡，会极大影响海港发展。 “有人受伤吗？”裴朝歌急忙问道，他们是信任裴家不远万里来做生意的。 她需要护住客商，不能让他们客死他乡或者白忙活一场。 陈安摇摇头：“当时护卫队正好在附近巡逻，及时发现了。” “护卫队虽然人少，但每人手里都有枪，开枪伤了几个海盗后，海盗们畏惧鸟铳，四散而逃。” “万幸没人受伤” 裴朝歌松了口气，感叹热武器帮了大忙。 “哪里来的海盗？” 裴朝歌之前调查过周围海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难道是新来的？ 海港的财富吸引了他们，比想象中来的快。 “似乎是最近在附近落脚的” 陈安派人打探过：“人数有300人左右，貌似是大晟乱了，他们躲避战乱，出海当海盗。” 裴朝歌同情他们因战乱失去家园，但也不能干坏事，祸害客商啊。 “让人继续盯着，多了解些情况” 裴朝歌蹙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敢在海港附近作乱，必须除掉！ 了解了一个月来的各种情况，裴朝歌带人安顿好祁盛和部曲们。 裴家人和村民都很高兴他们的到来。 裴家房屋不够，村民们热情的要求士兵们到家里的空屋居住。 时逢乱世，成王都打到岳南了，大家心里难免慌乱。 有祁盛这样美名远播的将军来，众人心里踏实不少。 士兵们又是裴家部曲，战斗力强、人品好军纪严，简直是理想的守护神。 士兵们没想到村民们这么热情，十分感动，下定决心好好守护善良的村民们。 裴朝歌承诺，裴家会继续建房子，士兵们只是暂住村民家，日后建好房子，每个士兵都有单独的居所。 日后开垦出的土地也有士兵们的一份，并按照以往裴家部曲的待遇发放月例。 士兵们都很高兴，有房子住，还有自己的土地和月例，上哪找这么好的主顾。 “裴家主，多亏你了！” 林老汉跟着裴家人日夜在海港忙碌似乎消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能为南华岛出力，他有使不完的劲。 “您说，成王怎么一下子就到岳南了呢？” 他和村民们都以为战争发生在京城，离岳南远着呢。 前朝末年，有裴朝歌守护，将敌军挡在五岭以外，因此岳南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发生过战乱。 成王军队很快占领了岳南，虽然没为难百姓，但南华岛村民们心慌紧张。 “我也没有预料到” 裴朝歌也没想到成王会调转方向，来岳南要钱。 “不过看到祁将军和部曲，我心里踏实多了！” 林老汉露出笑容，幸亏有裴家人。 “放心，我一定会护好南华岛的”裴朝歌坚定道。 这里是裴家的大本营，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海港正是快速发展的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老头子信你！”林老汉认真道，他知道裴朝歌说到做到。 裴朝歌安顿好士兵们，又去了盐场，看到一切照旧，工人们有条不紊的生产盐，满意的离开。 马场上，马群正在养马人的驱赶下全力奔跑。 卖给越王1000匹，马场还有1000匹。 裴朝歌看着马群，毛色发亮，健硕有力，看来被照顾的很好， 走到马厩，发现了十几只出生不久的小马驹，正在跃跃欲试想和马群一起奔跑。 裴朝歌又去了炼铁作坊，顺子正满头大汗的打造武器，看到她马上过来。 “见过族长” “之前打造的那批都卖给越王了，他十分满意。” 得到认可，顺子露出笑容。 “接下来希望你们能给新来的士兵打造武器” “没问题！”顺子拍着胸脯保证，有了之前的经验，轻车熟路。 “明日祁将军会过来，告知具体需要的种类和数量。” “祁将军啊，太好了”铁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两眼放光。 他可听说过祁将军，在岳南赫赫有名啊。 南华岛是什么风水宝地，先是有大儒朱元瑞，后有武将祁盛。 “祁将军对鸟铳十分感兴趣，可能会与你讨论制造鸟铳” 裴朝歌说道，祁盛见识了鸟铳和大炮的威力，非常想进一步研究。 裴朝歌也巴不得裴家能自己生产。 “好的族长”顺子郑重点头，他很想为裴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裴朝歌回到裴家，见印刷、制糖等作坊运转的很好，十分欣慰。 南边来的村民完全适应了生活，一面开荒，一面种地。 种下去的番薯茎块和玉米种子已经发芽。 裴朝歌正要仔细观察，柳辙急匆匆跑来。 “族长，崔管事的货船到来，说有货物要您亲自签收。” 裴朝歌挑眉，崔管事让人运来什么东西？ 她赶到海港，发现是薛家的船，船工搬下来的箱子很重，数量不多。 来人是崔管事身边的小厮，他曾跟着崔管事来买荔枝。 “见过裴家主” 裴朝歌笑笑，几个月前还是瘦弱略显卑微的少年，如今大变样了。 不但长高了，穿着体面了，甚至气质都变得从容淡定了。 “变化不小啊，看来崔管事没少提拔你。” “您说笑了”小厮如今是小管事了，他笑着说道，崔管事升官，他也跟着水涨船高，谁让他也参与买荔枝了呢“都是托您的福” “这是崔管事给你的货款，请家主笑纳。” 裴朝歌眨眨眼，想起来是去澜沧之前，崔管事从她这买的香料货款，应该是卖给长公主的。 “你们怎么运回货款的？”京城不是乱了吗？ 小管事一脸心有余悸道：“多亏我们去的早，离开的也早，要不真回不来了。” 他们本来要采买些京城货物，一道运回来，想着能赚一笔。 但在长公主府偶然听闻成王有异动，吓得赶紧往回跑。 “我们前脚刚走，后脚成王的军队就到了” 小管事抚着胸口感叹，还好他命大。 笑着指着货物：“您的货款，麻烦清点” 裴朝歌示意柳辙上前查看，柳辙打开第一个箱子，惊讶的张大嘴巴。 第229章 新的危险 “发生了何事？”裴朝歌神情严肃。 陈安一般喜怒不形于色，沉稳老练，他说不太平，定然不是小事。 “前几日，海港附近有海盗出没，攻击来往的商船。” “什么！？”裴朝歌凤眸瞪大，竟然发生这种事！ 海港附近的安全十分重要，要是有客商财产损失或者伤亡，会极大影响海港发展。 “有人受伤吗？”裴朝歌急忙问道，他们是信任裴家不远万里来做生意的。 她需要护住客商，不能让他们客死他乡或者白忙活一场。 陈安摇摇头：“当时护卫队正好在附近巡逻，及时发现了。” “护卫队虽然人少，但每人手里都有枪，开枪伤了几个海盗后，海盗们畏惧鸟铳，四散而逃。” “万幸没人受伤” 裴朝歌松了口气，感叹热武器帮了大忙。 “哪里来的海盗？” 裴朝歌之前调查过周围海域，没有发现任何踪迹，难道是新来的？ 海港的财富吸引了他们，比想象中来的快。 “似乎是最近在附近落脚的” 陈安派人打探过：“人数有300人左右，貌似是大晟乱了，他们躲避战乱，出海当海盗。” 裴朝歌同情他们因战乱失去家园，但也不能干坏事，祸害客商啊。 “让人继续盯着，多了解些情况” 裴朝歌蹙眉，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敢在海港附近作乱，必须除掉！ 了解了一个月来的各种情况，裴朝歌带人安顿好祁盛和部曲们。 裴家人和村民都很高兴他们的到来。 裴家房屋不够，村民们热情的要求士兵们到家里的空屋居住。 时逢乱世，成王都打到岳南了，大家心里难免慌乱。 有祁盛这样美名远播的将军来，众人心里踏实不少。 士兵们又是裴家部曲，战斗力强、人品好军纪严，简直是理想的守护神。 士兵们没想到村民们这么热情，十分感动，下定决心好好守护善良的村民们。 裴朝歌承诺，裴家会继续建房子，士兵们只是暂住村民家，日后建好房子，每个士兵都有单独的居所。 日后开垦出的土地也有士兵们的一份，并按照以往裴家部曲的待遇发放月例。 士兵们都很高兴，有房子住，还有自己的土地和月例，上哪找这么好的主顾。 “裴家主，多亏你了！” 林老汉跟着裴家人日夜在海港忙碌似乎消瘦了些，但精神很好，能为南华岛出力，他有使不完的劲。 “您说，成王怎么一下子就到岳南了呢？” 他和村民们都以为战争发生在京城，离岳南远着呢。 前朝末年，有裴朝歌守护，将敌军挡在五岭以外，因此岳南已经一百多年没有发生过战乱。 成王军队很快占领了岳南，虽然没为难百姓，但南华岛村民们心慌紧张。 “我也没有预料到” 裴朝歌也没想到成王会调转方向，来岳南要钱。 “不过看到祁将军和部曲，我心里踏实多了！” 林老汉露出笑容，幸亏有裴家人。 “放心，我一定会护好南华岛的”裴朝歌坚定道。 这里是裴家的大本营，更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海港正是快速发展的关键时刻，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老头子信你！”林老汉认真道，他知道裴朝歌说到做到。 裴朝歌安顿好士兵们，又去了盐场，看到一切照旧，工人们有条不紊的生产盐，满意的离开。 马场上，马群正在养马人的驱赶下全力奔跑。 卖给越王1000匹，马场还有1000匹。 裴朝歌看着马群，毛色发亮，健硕有力，看来被照顾的很好， 走到马厩，发现了十几只出生不久的小马驹，正在跃跃欲试想和马群一起奔跑。 裴朝歌又去了炼铁作坊，顺子正满头大汗的打造武器，看到她马上过来。 “见过族长” “之前打造的那批都卖给越王了，他十分满意。” 得到认可，顺子露出笑容。 “接下来希望你们能给新来的士兵打造武器” “没问题！”顺子拍着胸脯保证，有了之前的经验，轻车熟路。 “明日祁将军会过来，告知具体需要的种类和数量。” “祁将军啊，太好了”铁柱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两眼放光。 他可听说过祁将军，在岳南赫赫有名啊。 南华岛是什么风水宝地，先是有大儒朱元瑞，后有武将祁盛。 “祁将军对鸟铳十分感兴趣，可能会与你讨论制造鸟铳” 裴朝歌说道，祁盛见识了鸟铳和大炮的威力，非常想进一步研究。 裴朝歌也巴不得裴家能自己生产。 “好的族长”顺子郑重点头，他很想为裴家做出更大的贡献。 裴朝歌回到裴家，见印刷、制糖等作坊运转的很好，十分欣慰。 南边来的村民完全适应了生活，一面开荒，一面种地。 种下去的番薯茎块和玉米种子已经发芽。 裴朝歌正要仔细观察，柳辙急匆匆跑来。 “族长，崔管事的货船到来，说有货物要您亲自签收。” 裴朝歌挑眉，崔管事让人运来什么东西？ 她赶到海港，发现是薛家的船，船工搬下来的箱子很重，数量不多。 来人是崔管事身边的小厮，他曾跟着崔管事来买荔枝。 “见过裴家主” 裴朝歌笑笑，几个月前还是瘦弱略显卑微的少年，如今大变样了。 不但长高了，穿着体面了，甚至气质都变得从容淡定了。 “变化不小啊，看来崔管事没少提拔你。” “您说笑了”小厮如今是小管事了，他笑着说道，崔管事升官，他也跟着水涨船高，谁让他也参与买荔枝了呢“都是托您的福” “这是崔管事给你的货款，请家主笑纳。” 裴朝歌眨眨眼，想起来是去澜沧之前，崔管事从她这买的香料货款，应该是卖给长公主的。 “你们怎么运回货款的？”京城不是乱了吗？ 小管事一脸心有余悸道：“多亏我们去的早，离开的也早，要不真回不来了。” 他们本来要采买些京城货物，一道运回来，想着能赚一笔。 但在长公主府偶然听闻成王有异动，吓得赶紧往回跑。 “我们前脚刚走，后脚成王的军队就到了” 小管事抚着胸口感叹，还好他命大。 笑着指着货物：“您的货款，麻烦清点” 裴朝歌示意柳辙上前查看，柳辙打开第一个箱子，惊讶的张大嘴巴。 第230章 人手一把 金灿灿的光芒映在柳辙脸上，尽管见过不少宝物，仍不住点头。 柳辙一一查验后道：“族长，成色极佳，是纯度很高的黄金。” 裴朝歌满意的笑了，既然长公主出手这么大方，她还客气什么呢？自然是全部笑纳。 当时崔管事拿走香品时说过，货款会十分丰厚，没想到这么多。 “裴族长，长公主十分满意香品，额外给了不少，我们管事一并都拿来了” 长公主想在太后寿宴上大放异彩，不惜花重金购进香品。 只有崔管事能给她全京城独一无二的香品，满足她傲视众人的虚荣心，自然不会吝惜钱财。 “崔管事和你也很辛苦”裴朝歌退回一个箱子：“这是你们应得的。” 崔管事真诚待人，裴朝歌也不会独享。 双方都有赚头，生意才能长久。 小管事笑着摇头：“裴家主折煞我们了。” “我们能拿到大晟最好的香品，在京城打出名声，已经很满足了。” “崔管事将货款都拿来也感谢您别的事情。” “还有何事？”裴朝歌挑眉。 “崔管事来拿货时，您提醒我们多收购粮食，如今看来再正确不过了” 现在大晟各地都不太平，粮价直线飙升。 幸好薛家听了裴朝歌的建议，在丰收时收购了不少粮食，要不像其他世家才屯粮，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钱呢。 “原来如此，那我却之不恭了”裴朝歌让收下沉甸甸的黄金。 当时她预感大晟要乱，让周鑫在岳南多多收购粮食，顺便提醒了崔管事，没想到他们照做了。 小管事上前两步，瞥了眼四周，低声道：“崔管事让我给您带句话，孙家应该知道海港了。” 裴朝歌点点头：“多谢崔管事，我知道了。” 海港越做越大，如此声势，自然瞒不过孙家。 如今孙家卖了祖业，造的大船又试航失败，孙友龙天天被人追债，过得不要太惨。 听闻有人建了海港，因此岳南出现这么多南洋货，差点没气炸了。 孙友龙本来想垄断海外贸易，独享远洋贸易的暴利，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很可能伺机捣乱，崔管事只会一声，希望裴家小心堤防。 “不过宵小之辈，我还能怕他！” 裴朝歌凤眼划过不屑，即便是当年创立家业的孙家老祖宗，她也不放在眼里。 孙友龙算什么东西，十个他都不够看的。 送走小管事，裴朝歌让人抬着黄金直奔外商。 一回南华岛，她就注意到，有几个大货船停在不远处，有船工从上面搬下来不少武器。 现在大晟商人还没意识到鸟铳和大炮的威力，加上价格不菲，都处于观望中。 上次武器商诺帕答应裴朝歌会让朋友多运一些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裴朝歌直接找到武器商，命人依次打开一箱箱黄金。 财大气粗，直接说全都要了。 武器商刚刚还在发愁，运来这么多，来看得不少，一个买的都没有，难道要白跑一趟。 没想到第一个顾客竟然是裴家族长，出手阔绰，他瞬间来了精神。 “既然裴族长都要，我也不多要价，就按照诺帕之前的价格来。” 裴朝歌满意的点头，当时诺帕的价格就不高，眼前的商人是卖她人情，为的是日后的生意。 “多谢，成交” 武器商笑到合不拢嘴，不但一次性都卖出去了，还认识了裴家族长，以后再来做生意方便多了。 裴朝歌留下黄金，让人将大炮、鸟铳和弹药抬走。 —— 次日，后山山谷中，祁盛正在操练士兵。 经过休整，士兵们已经恢复了精神，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祁盛有些漫不经心，早上他和顺子刚刚讨论完鸟铳的结构材质，研究如何仿制，比想象中的困难。 这么好的武器，要是能自制，他的士兵人手一把，那该多好。 “祁将军” 裴朝歌带人抬着数十个大箱子走过来。 “见过家主”祁盛立刻收回思绪，恭敬道。 “祁将军不必多礼”裴朝歌直指大箱子道：“这是给士兵们的” 祁盛好奇的走过去，惊讶的发现全部是鸟铳和子弹。 “怎么这么多？”他记得裴家的弹药在救他们时用完了。 “昨天刚买的，这里有1000支枪，士兵们能人手一把” 裴朝歌指着身后的裴琮道：“他枪法不错，能指导士兵。” 神机营已经人手一把了，她不想厚此薄彼，马上也给士兵配备上。 热武器时代已经到来，裴家既然有条件，当然要武装好士兵。 士兵们本身素质极佳，加上先进的武器，定能保护好南华岛。 祁盛怔愣片刻，幸福来得太突然，晕晕乎乎的。 刚刚还想着要是有几把鸟铳就好了，马上裴族长给带来了。 真是想啥来啥，好像天上掉馅饼。 “裴族长，祁某代表士兵向您道谢。”祁盛鞠躬行礼。 “祁将军客气了”裴朝歌将人虚扶起来。 “从今天开始，士兵们除了日常训练，再加练鸟铳一个时辰。” 祁盛点头：“相信士兵们会很愿意” 他们见过鸟铳的威力，也目睹了神机营用枪训练的威武。 “裴族长，我想让士兵和神机营一起巡逻” 祁盛昨日勘察了南华岛地形，发现面积比想象的大，神机营人数有限。 要是在平日还能应付过来，但现在局势混乱，危机四伏，很难保证安全。 “甚好”裴朝歌也有此意：“如何布放巡逻，裴将军安排即可。” 她相信以祁盛的能力，定能做的十分出色。 “多谢族长信任” 祁盛很高兴能为裴家、南华岛出力，他们享受着这么好的待遇，要是不做点啥，心里都过意不去。 “族长，听闻附近有海盗，要不要我……” 祁盛刚来就听说有前几日有商船收到攻击，主动请缨，希望能消除隐患。 “不急”裴朝歌摆摆手，似乎不放在心上：“先练习鸟铳和大炮。” 祁盛不明所以，想着族长或许另有安排，没再争取。 同一时间，岳南府衙监狱中，一名男子形容枯槁，呆呆的看着上面的小窗。 满是污垢的脸上隐约可见白皙清俊的容貌。 他双眼无神，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狱卒路过，无奈摇头，刚进来还一副不屑的神色，对他们颐指气使。 当听到被判秋后问斩，顿时傻了，从此换了一个人，除了望天，啥也不干。 “原来也是岳南有名的翩翩公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第230章 人手一把 金灿灿的光芒映在柳辙脸上，尽管见过不少宝物，仍不住点头。 柳辙一一查验后道：“族长，成色极佳，是纯度很高的黄金。” 裴朝歌满意的笑了，既然长公主出手这么大方，她还客气什么呢？自然是全部笑纳。 当时崔管事拿走香品时说过，货款会十分丰厚，没想到这么多。 “裴族长，长公主十分满意香品，额外给了不少，我们管事一并都拿来了” 长公主想在太后寿宴上大放异彩，不惜花重金购进香品。 只有崔管事能给她全京城独一无二的香品，满足她傲视众人的虚荣心，自然不会吝惜钱财。 “崔管事和你也很辛苦”裴朝歌退回一个箱子：“这是你们应得的。” 崔管事真诚待人，裴朝歌也不会独享。 双方都有赚头，生意才能长久。 小管事笑着摇头：“裴家主折煞我们了。” “我们能拿到大晟最好的香品，在京城打出名声，已经很满足了。” “崔管事将货款都拿来也感谢您别的事情。” “还有何事？”裴朝歌挑眉。 “崔管事来拿货时，您提醒我们多收购粮食，如今看来再正确不过了” 现在大晟各地都不太平，粮价直线飙升。 幸好薛家听了裴朝歌的建议，在丰收时收购了不少粮食，要不像其他世家才屯粮，不知道要花多少冤枉钱呢。 “原来如此，那我却之不恭了”裴朝歌让收下沉甸甸的黄金。 当时她预感大晟要乱，让周鑫在岳南多多收购粮食，顺便提醒了崔管事，没想到他们照做了。 小管事上前两步，瞥了眼四周，低声道：“崔管事让我给您带句话，孙家应该知道海港了。” 裴朝歌点点头：“多谢崔管事，我知道了。” 海港越做越大，如此声势，自然瞒不过孙家。 如今孙家卖了祖业，造的大船又试航失败，孙友龙天天被人追债，过得不要太惨。 听闻有人建了海港，因此岳南出现这么多南洋货，差点没气炸了。 孙友龙本来想垄断海外贸易，独享远洋贸易的暴利，没想到有人捷足先登了。 他很可能伺机捣乱，崔管事只会一声，希望裴家小心堤防。 “不过宵小之辈，我还能怕他！” 裴朝歌凤眼划过不屑，即便是当年创立家业的孙家老祖宗，她也不放在眼里。 孙友龙算什么东西，十个他都不够看的。 送走小管事，裴朝歌让人抬着黄金直奔外商。 一回南华岛，她就注意到，有几个大货船停在不远处，有船工从上面搬下来不少武器。 现在大晟商人还没意识到鸟铳和大炮的威力，加上价格不菲，都处于观望中。 上次武器商诺帕答应裴朝歌会让朋友多运一些来，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裴朝歌直接找到武器商，命人依次打开一箱箱黄金。 财大气粗，直接说全都要了。 武器商刚刚还在发愁，运来这么多，来看得不少，一个买的都没有，难道要白跑一趟。 没想到第一个顾客竟然是裴家族长，出手阔绰，他瞬间来了精神。 “既然裴族长都要，我也不多要价，就按照诺帕之前的价格来。” 裴朝歌满意的点头，当时诺帕的价格就不高，眼前的商人是卖她人情，为的是日后的生意。 “多谢，成交” 武器商笑到合不拢嘴，不但一次性都卖出去了，还认识了裴家族长，以后再来做生意方便多了。 裴朝歌留下黄金，让人将大炮、鸟铳和弹药抬走。 —— 次日，后山山谷中，祁盛正在操练士兵。 经过休整，士兵们已经恢复了精神，伤也好的差不多了。 祁盛有些漫不经心，早上他和顺子刚刚讨论完鸟铳的结构材质，研究如何仿制，比想象中的困难。 这么好的武器，要是能自制，他的士兵人手一把，那该多好。 “祁将军” 裴朝歌带人抬着数十个大箱子走过来。 “见过家主”祁盛立刻收回思绪，恭敬道。 “祁将军不必多礼”裴朝歌直指大箱子道：“这是给士兵们的” 祁盛好奇的走过去，惊讶的发现全部是鸟铳和子弹。 “怎么这么多？”他记得裴家的弹药在救他们时用完了。 “昨天刚买的，这里有1000支枪，士兵们能人手一把” 裴朝歌指着身后的裴琮道：“他枪法不错，能指导士兵。” 神机营已经人手一把了，她不想厚此薄彼，马上也给士兵配备上。 热武器时代已经到来，裴家既然有条件，当然要武装好士兵。 士兵们本身素质极佳，加上先进的武器，定能保护好南华岛。 祁盛怔愣片刻，幸福来得太突然，晕晕乎乎的。 刚刚还想着要是有几把鸟铳就好了，马上裴族长给带来了。 真是想啥来啥，好像天上掉馅饼。 “裴族长，祁某代表士兵向您道谢。”祁盛鞠躬行礼。 “祁将军客气了”裴朝歌将人虚扶起来。 “从今天开始，士兵们除了日常训练，再加练鸟铳一个时辰。” 祁盛点头：“相信士兵们会很愿意” 他们见过鸟铳的威力，也目睹了神机营用枪训练的威武。 “裴族长，我想让士兵和神机营一起巡逻” 祁盛昨日勘察了南华岛地形，发现面积比想象的大，神机营人数有限。 要是在平日还能应付过来，但现在局势混乱，危机四伏，很难保证安全。 “甚好”裴朝歌也有此意：“如何布放巡逻，裴将军安排即可。” 她相信以祁盛的能力，定能做的十分出色。 “多谢族长信任” 祁盛很高兴能为裴家、南华岛出力，他们享受着这么好的待遇，要是不做点啥，心里都过意不去。 “族长，听闻附近有海盗，要不要我……” 祁盛刚来就听说有前几日有商船收到攻击，主动请缨，希望能消除隐患。 “不急”裴朝歌摆摆手，似乎不放在心上：“先练习鸟铳和大炮。” 祁盛不明所以，想着族长或许另有安排，没再争取。 同一时间，岳南府衙监狱中，一名男子形容枯槁，呆呆的看着上面的小窗。 满是污垢的脸上隐约可见白皙清俊的容貌。 他双眼无神，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狱卒路过，无奈摇头，刚进来还一副不屑的神色，对他们颐指气使。 当听到被判秋后问斩，顿时傻了，从此换了一个人，除了望天，啥也不干。 “原来也是岳南有名的翩翩公子，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第231章 临终嘱托 狱卒忽然觉得不再羡慕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落难后还不如他们呢。 他正要离开，发现对面走来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的小厮提着食盒。 狱卒笑着小跑上前：“钱公子，您怎么来了？” 男子扫了一眼狱卒，淡淡道：“来看一位朋友” 狱卒一愣，朋友？难道是……？他看向一旁狱中的望天男。 小厮已经递来荷包：“行个方便” 狱卒笑着收下，打开牢笼，识趣的离开，边走边想，竟然还有人来看望天男。 钱书鸿迈步进入牢房，深深叹了口气。 去年他们还一起在书院读书，他不过是在外游学了半年，回来就听说好友进监狱，被判了秋后问斩。 “仲文，我来看你了。” 裴仲文没有反应，依旧目光呆滞，看着窗外出神。 钱书鸿也不在意，从小厮手里接过食盒，依次打开：“吃点东西，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他听说好友被裴家除名，不得已投靠龚氏，为龚氏做了不少坏事。 他不明白，如清风朗月的好友，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龚氏逼迫你的吗？” 没有得到回答，钱书鸿自顾自的说道：“肯定是，你人品贵重，定是被逼的，出了事，龚氏又甩锅给你。” “裴家人也是，明明是一家人，竟然往死里逼你，实在可恨。” 裴仲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些话与他无关。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给你说说外面的趣事” 钱书鸿为了开解好友，说了很多在外的见闻、成王的所作所为和岳南的新鲜事。 “听说成王很缺钱，四处搜刮富户的钱，大家都捂紧钱袋子，生怕漏财。” “最近岳南出现了好多南洋货，传闻是附近有人建了海港，具体在哪不清楚。” “孙友龙听闻气的不行，他想赚的钱，被人截胡了。” 有渠道的都是富商大贾，他们掌握着发财的门路，自然不会轻易分享。 钱家家风清贵，以读书见长，对商业涉猎不深。 钱书鸿自言自语也不觉无趣，突然发现裴仲文转过头看向他。 沙哑着声音问道：“有人在附近建海港？” 他许久不说话，说的很慢，似乎很吃力。 钱书鸿一喜，急忙点头：“是啊，千真万确，要不市场上哪来的那么多南洋货。” 裴仲文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闪着算计，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钱兄有纸笔吗？” 钱书鸿本想着让裴仲文写遗书，见他这样也没拿出来。 “有的” 小厮利落的研磨，铺好宣纸。 裴仲文提笔便写，嘴角上翘，笑容越来越大，眼睛满是亮光。 他是要死了，但必须拉上垫背的！ 写完后交给钱书鸿：“钱兄，多谢你来看我，裴某只有一个愿望。” 钱书鸿接过信，郑重道：“裴兄但说无妨” 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实现好友的遗愿。 “将这封信交给孙友龙” “啊？”钱书鸿一怔，孙家不是和裴家有仇吗？ 他以为要将信给裴家人呢。 “可是……”钱书鸿犯了难。 孙家作为岳南“第一世家”，虽然是自封的，但岳南人都这么说。 成王初来岳南也不了解情况，以为孙家非常富有。 宴请岳南世家富户时，孙家只拿了1000两，彻底惹怒了他。 但成王不好明目张胆的为难孙家，因为他还想要好名声。 今日听说一个叫周鑫的商人为成王献计，提供了孙家这些年来鱼肉百姓、为非作歹的证据。 什么逼良为娼、强买强卖、虐待工人等等。 孙家原来还收敛些，自从搭上冼县令，再无顾忌，无恶不作。 岳南百姓隐忍孙家太久了，早就怨声载道，看到成王减免税赋，以为是好人，能为他们做主。 纷纷响应周鑫，到成王府告发孙家，将王府围个水泄不通。 孙家为了垄断海外市场，自己造大船，却毁了不少富户大贾的远洋大船。 孙家不讲武德，欺行霸市，将岳南商人得罪遍了。 他们乐得孙家倒霉，纷纷派人混入百姓中，声讨孙家，甚至引导舆论，将事情闹大。 成王为了展现爱民如子的形象，也为了获得孙家财产，下令抓捕孙友龙，抄家孙家。 孙友龙提前得到消息，跑了，可怜孙家老弱妇孺都被抓到成王府。 钱书鸿来监狱路上，目睹了全过程，现在裴仲文让他找孙友龙，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孙家在岳南延续了百年，孙友龙隐蔽起来，成王都找不到他。 “钱兄办不到吗？”裴仲文殷切的看着钱书鸿。 钱书鸿对上这样的眼神，握紧拳头，好友行刑前唯一的愿望，他怎么也要做到。 “能办到！裴兄放心，我定将信送给孙友龙” 裴仲文笑了，笑意直达眼底：“谢过钱兄” 他好像看到裴家覆灭的场景，那些欺辱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 “啪！” 山间幽暗的小屋内传来清脆的响声。 “家主您小点声！”一位老者惊恐的看向窗外。 “怕什么！成王不可能找到这！” 孙友亮形容狼狈，满脸怒气，坐在破旧的桌椅前。 “那个周鑫真不是东西！” “先是从我手里骗走祖业，又跑到成王面前告我！” “实在可恨！” 孙友龙又摔了一个碗，气的浑身发抖。 他与此人无仇无怨，却这么害他，定是嫉妒孙家，想取而代之！ 老者吓得一哆嗦，随后叹口气，颤巍巍的蹲下，默默的收拾碎片。 “家主，一共就两个碗，您都摔了，以后用什么！” “放心常叔，我们孙家祖上留下的财宝就在山里，到时候我靠它东山再起！” 孙友龙貌似不担心未来，他是孙家家主，怎么能走投无路呢？ 孙家生意遇到困难，债主天天上门，他都没动，如今不得不用了。 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常叔听的，还是自我安慰？ 常叔没有说话，到处都是成王搜查的士兵，他们就两人，怎么可能拿财宝不被发现？ 常叔犹豫片刻道：“家主，府里的老夫人、夫人和小姐少爷们，都在牢里受苦。” “不如将财宝上交成王，放他们归家。” “那怎么行！”孙友龙瞪眼，气的还想摔东西，发现身边没有什么能摔得，只能重重的捶桌子。 “那是我翻身的资本，怎么能便宜了成王？” 常叔叹了口气，孙友龙只想着自己，家里一百多号人就不管了吗？ 正在此时，传来敲门声。 第231章 临终嘱托 狱卒忽然觉得不再羡慕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公子，落难后还不如他们呢。 他正要离开，发现对面走来一位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子，身后跟着的小厮提着食盒。 狱卒笑着小跑上前：“钱公子，您怎么来了？” 男子扫了一眼狱卒，淡淡道：“来看一位朋友” 狱卒一愣，朋友？难道是……？他看向一旁狱中的望天男。 小厮已经递来荷包：“行个方便” 狱卒笑着收下，打开牢笼，识趣的离开，边走边想，竟然还有人来看望天男。 钱书鸿迈步进入牢房，深深叹了口气。 去年他们还一起在书院读书，他不过是在外游学了半年，回来就听说好友进监狱，被判了秋后问斩。 “仲文，我来看你了。” 裴仲文没有反应，依旧目光呆滞，看着窗外出神。 钱书鸿也不在意，从小厮手里接过食盒，依次打开：“吃点东西，都是你以前爱吃的。” 他听说好友被裴家除名，不得已投靠龚氏，为龚氏做了不少坏事。 他不明白，如清风朗月的好友，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龚氏逼迫你的吗？” 没有得到回答，钱书鸿自顾自的说道：“肯定是，你人品贵重，定是被逼的，出了事，龚氏又甩锅给你。” “裴家人也是，明明是一家人，竟然往死里逼你，实在可恨。” 裴仲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这些话与他无关。 “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给你说说外面的趣事” 钱书鸿为了开解好友，说了很多在外的见闻、成王的所作所为和岳南的新鲜事。 “听说成王很缺钱，四处搜刮富户的钱，大家都捂紧钱袋子，生怕漏财。” “最近岳南出现了好多南洋货，传闻是附近有人建了海港，具体在哪不清楚。” “孙友龙听闻气的不行，他想赚的钱，被人截胡了。” 有渠道的都是富商大贾，他们掌握着发财的门路，自然不会轻易分享。 钱家家风清贵，以读书见长，对商业涉猎不深。 钱书鸿自言自语也不觉无趣，突然发现裴仲文转过头看向他。 沙哑着声音问道：“有人在附近建海港？” 他许久不说话，说的很慢，似乎很吃力。 钱书鸿一喜，急忙点头：“是啊，千真万确，要不市场上哪来的那么多南洋货。” 裴仲文涣散的眼神渐渐聚拢，闪着算计，脸上露出若有若无的笑容。 “钱兄有纸笔吗？” 钱书鸿本想着让裴仲文写遗书，见他这样也没拿出来。 “有的” 小厮利落的研磨，铺好宣纸。 裴仲文提笔便写，嘴角上翘，笑容越来越大，眼睛满是亮光。 他是要死了，但必须拉上垫背的！ 写完后交给钱书鸿：“钱兄，多谢你来看我，裴某只有一个愿望。” 钱书鸿接过信，郑重道：“裴兄但说无妨” 上刀山下火海，他也要实现好友的遗愿。 “将这封信交给孙友龙” “啊？”钱书鸿一怔，孙家不是和裴家有仇吗？ 他以为要将信给裴家人呢。 “可是……”钱书鸿犯了难。 孙家作为岳南“第一世家”，虽然是自封的，但岳南人都这么说。 成王初来岳南也不了解情况，以为孙家非常富有。 宴请岳南世家富户时，孙家只拿了1000两，彻底惹怒了他。 但成王不好明目张胆的为难孙家，因为他还想要好名声。 今日听说一个叫周鑫的商人为成王献计，提供了孙家这些年来鱼肉百姓、为非作歹的证据。 什么逼良为娼、强买强卖、虐待工人等等。 孙家原来还收敛些，自从搭上冼县令，再无顾忌，无恶不作。 岳南百姓隐忍孙家太久了，早就怨声载道，看到成王减免税赋，以为是好人，能为他们做主。 纷纷响应周鑫，到成王府告发孙家，将王府围个水泄不通。 孙家为了垄断海外市场，自己造大船，却毁了不少富户大贾的远洋大船。 孙家不讲武德，欺行霸市，将岳南商人得罪遍了。 他们乐得孙家倒霉，纷纷派人混入百姓中，声讨孙家，甚至引导舆论，将事情闹大。 成王为了展现爱民如子的形象，也为了获得孙家财产，下令抓捕孙友龙，抄家孙家。 孙友龙提前得到消息，跑了，可怜孙家老弱妇孺都被抓到成王府。 钱书鸿来监狱路上，目睹了全过程，现在裴仲文让他找孙友龙，岂不是比登天还难？ 孙家在岳南延续了百年，孙友龙隐蔽起来，成王都找不到他。 “钱兄办不到吗？”裴仲文殷切的看着钱书鸿。 钱书鸿对上这样的眼神，握紧拳头，好友行刑前唯一的愿望，他怎么也要做到。 “能办到！裴兄放心，我定将信送给孙友龙” 裴仲文笑了，笑意直达眼底：“谢过钱兄” 他好像看到裴家覆灭的场景，那些欺辱他的人，都不得好死！ —— “啪！” 山间幽暗的小屋内传来清脆的响声。 “家主您小点声！”一位老者惊恐的看向窗外。 “怕什么！成王不可能找到这！” 孙友亮形容狼狈，满脸怒气，坐在破旧的桌椅前。 “那个周鑫真不是东西！” “先是从我手里骗走祖业，又跑到成王面前告我！” “实在可恨！” 孙友龙又摔了一个碗，气的浑身发抖。 他与此人无仇无怨，却这么害他，定是嫉妒孙家，想取而代之！ 老者吓得一哆嗦，随后叹口气，颤巍巍的蹲下，默默的收拾碎片。 “家主，一共就两个碗，您都摔了，以后用什么！” “放心常叔，我们孙家祖上留下的财宝就在山里，到时候我靠它东山再起！” 孙友龙貌似不担心未来，他是孙家家主，怎么能走投无路呢？ 孙家生意遇到困难，债主天天上门，他都没动，如今不得不用了。 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常叔听的，还是自我安慰？ 常叔没有说话，到处都是成王搜查的士兵，他们就两人，怎么可能拿财宝不被发现？ 常叔犹豫片刻道：“家主，府里的老夫人、夫人和小姐少爷们，都在牢里受苦。” “不如将财宝上交成王，放他们归家。” “那怎么行！”孙友龙瞪眼，气的还想摔东西，发现身边没有什么能摔得，只能重重的捶桌子。 “那是我翻身的资本，怎么能便宜了成王？” 常叔叹了口气，孙友龙只想着自己，家里一百多号人就不管了吗？ 正在此时，传来敲门声。 第232章 孙友龙的心思 孙友龙瞬间脸色惨白，没了刚刚的霸气，一动不动。 常叔微微发抖，哆嗦着靠近门，颤着声问道：“谁？” 二人心提到嗓子眼，目不转睛盯着破旧的门。 许久没有回声，看来不是成王的人，否则士兵直接踹门进来，怎么可能敲门？ 在孙友龙的示意下，常叔小心翼翼的拉开门，从门缝张望。 “家主，没有人” 常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刚才是鬼敲门啊”孙友龙才敢走过来，将门都打开，四处一看，果然没人。 “家主，你看！”常叔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封信，捡起来递给孙友龙。 孙友龙疑惑道：“难不成刚才就是送一封信？” 刚刚的人是谁？为何要给他送信？ 他先是不解，眉头紧蹙，看着看着，眼睛逐渐发亮，眉头也松开了，甚至露出笑容。 “怎么了家主？”常叔问道。 “天助我也！哈哈哈！” 孙友龙仰天大笑，顿时变得红光满面。 “常叔，我们不必再躲了，我要去见成王！” “什么！”常叔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 成王临时府邸大堂，一位年约三旬的男子坐在上首，衣着华丽，面容清隽。 此刻他面满寒霜，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和不满。 下面站着两列人，一列是武将，一列是谋士，他们都是跟随成王起事的。 众人都低着头，规矩的站好，成王正在气头上，生怕一个不高兴，拿自己撒气。 成王本是暴虐的性子，为了好名声隐忍好久了，看样子要装不住了。 “孙家怎么就这点家财？还不如普通商贾？” 成王起身怒道：“不是岳南第一世家吗？” 负责抄家的官员赶紧跪在地上，哆嗦道：“殿下，卑职将孙家翻个底朝天，真的就这些东西。” “孙家账房里只有欠条，听闻天天有债主上门要钱，或许是孙家经营不善，已经是空架子了。” “不可能！”成王瞪大眼睛，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抄家。 既能获得财富，又能得到好名声，怎么是这个结果？ “本王听闻，前段时间黄豫章来岳南，孙家还献上极品香品。” “不过短短两个月，就都败光了！” “在孙家眼里，本王还不如黄豫章呢！” 成王越想越气，孙家定是将财富都隐藏起来。 他的十万大军、马匹每日消耗价值数千两的粮食、草料。 如今粮价节节攀升，他的经济压力很大。 想要反攻京城，银钱是关键。 岳南是富庶之地，没想到世家富户都哭穷，什么禁海令后生意不好做啊，他们实在拿不出来。 岳南商业如此繁盛，怎么能没钱？当他傻吗？ 可顾忌名声，他又不能明抢。 “拉出来几个孙家少爷，给我严刑拷打，本王就不信了，撬不开他的嘴！” 他知道一般世家大族都会给子孙留条后路，比如隐藏着的财宝。 “属下遵命”跪地的官员立刻起身，刚想出去，与迎面来通报的士兵撞个满怀。 “怎么不看路！”官员气的不轻。 “对不住大人”士兵顾不上再解释：“殿下，孙友龙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来自投罗网？是无处可躲了吗？ 成王一怔，随后露出笑容：“看来孙友龙是想清楚了，给本王送钱来了。” “让他到书房等着”用钱换孙家人性命，这种事得暗地里谈。 文武大臣行礼后离开，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此人正是姚文忠，想着周鑫说过话，他没有离开，而是跟随成王去了书房。 “殿下，姚某还算了解岳南情况，愿为殿下分忧。” 成王想了想姚文忠曾在岳南游学，今日周鑫就是他引荐的。 “也好” 书房中，孙友龙肥硕的身躯跪在地上，见成王来了，立马行大礼。 “草民见过殿下。” 成王冷哼一声，戏谑的看着他，能跑又如何，还不得乖乖的回来。 “孙友龙，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孙友龙痛快道。 “既然如此，你打算拿多少赎罪呢？” 孙友龙心想成王是真缺钱啊，装都不装了，直接开口要了。 他面上十分为难：“殿下，孙家近半年一直亏欠，连祖产都卖了。” “本以为造好大船，靠海外贸易翻身，没想到全都试航失败了……” 孙友龙还没哭诉完，忽然额头剧痛：“哎呦！” 一块砚台结结实实砸在他脑袋上。 成王瞪着眼睛怒道：“闭嘴，当本王好糊弄吗！” 一个个都哭穷，他早就听够了。 姚文忠默不作声，心中暗道，孙友龙说什么不好，说成王最不想听的。 “本王耐心有限，拿不出钱，无法平息民怨” “本王只能一天杀十个孙家族人，为岳南百姓除恶。” 成王慢悠悠说着残忍的话，仿佛人命对于他而言与牲畜无异。 明明是三伏天，孙友龙出了一身冷汗，马上磕头道：“殿下饶命！” 杀完族人不就得杀他了吗？ “殿下，虽然孙家没有钱，但草民知道哪里有钱。” “哦？说来听听”成王挑眉道。 孙友龙挺直脊背坚定道：“南华岛裴家” “裴家？”成王蹙眉，那不是流放犯吗？不是早被抄家了吗？ 姚文忠心头一跳，想起周鑫的嘱托和送来的厚礼，上前一步。 “殿下，裴家半年前被流放到偏远的南华岛，听闻那里荒无人烟，裴家能有人活着就不错了，怎么能有银钱？” 成王点头：“没错”瞪着孙友龙：“还想诓骗本王？” 孙友龙一哆嗦：“草民不敢” “殿下，裴家在南华岛建了很多房屋、开垦田地，还弄了不少作坊赚钱。” “最重要的是建了港口，如今岳南市场的南洋货都从那来的。” 孙友龙早就派人找过，但商户都排挤孙家，一直没打听到。 要不是裴仲文写信，他还不知道如今的裴家今非昔比了。 “是吗？”成王来了兴致。 孙友龙见有戏，卖力说道：“听闻海港客商云集，聚集了大笔财富。” 成王意动，海外贸易啊，听说暴利呢。 第232章 孙友龙的心思 孙友龙瞬间脸色惨白，没了刚刚的霸气，一动不动。 常叔微微发抖，哆嗦着靠近门，颤着声问道：“谁？” 二人心提到嗓子眼，目不转睛盯着破旧的门。 许久没有回声，看来不是成王的人，否则士兵直接踹门进来，怎么可能敲门？ 在孙友龙的示意下，常叔小心翼翼的拉开门，从门缝张望。 “家主，没有人” 常叔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刚才是鬼敲门啊”孙友龙才敢走过来，将门都打开，四处一看，果然没人。 “家主，你看！”常叔忽然发现地上有一封信，捡起来递给孙友龙。 孙友龙疑惑道：“难不成刚才就是送一封信？” 刚刚的人是谁？为何要给他送信？ 他先是不解，眉头紧蹙，看着看着，眼睛逐渐发亮，眉头也松开了，甚至露出笑容。 “怎么了家主？”常叔问道。 “天助我也！哈哈哈！” 孙友龙仰天大笑，顿时变得红光满面。 “常叔，我们不必再躲了，我要去见成王！” “什么！”常叔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 成王临时府邸大堂，一位年约三旬的男子坐在上首，衣着华丽，面容清隽。 此刻他面满寒霜，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压和不满。 下面站着两列人，一列是武将，一列是谋士，他们都是跟随成王起事的。 众人都低着头，规矩的站好，成王正在气头上，生怕一个不高兴，拿自己撒气。 成王本是暴虐的性子，为了好名声隐忍好久了，看样子要装不住了。 “孙家怎么就这点家财？还不如普通商贾？” 成王起身怒道：“不是岳南第一世家吗？” 负责抄家的官员赶紧跪在地上，哆嗦道：“殿下，卑职将孙家翻个底朝天，真的就这些东西。” “孙家账房里只有欠条，听闻天天有债主上门要钱，或许是孙家经营不善，已经是空架子了。” “不可能！”成王瞪大眼睛，他好不容易有机会，名正言顺的抄家。 既能获得财富，又能得到好名声，怎么是这个结果？ “本王听闻，前段时间黄豫章来岳南，孙家还献上极品香品。” “不过短短两个月，就都败光了！” “在孙家眼里，本王还不如黄豫章呢！” 成王越想越气，孙家定是将财富都隐藏起来。 他的十万大军、马匹每日消耗价值数千两的粮食、草料。 如今粮价节节攀升，他的经济压力很大。 想要反攻京城，银钱是关键。 岳南是富庶之地，没想到世家富户都哭穷，什么禁海令后生意不好做啊，他们实在拿不出来。 岳南商业如此繁盛，怎么能没钱？当他傻吗？ 可顾忌名声，他又不能明抢。 “拉出来几个孙家少爷，给我严刑拷打，本王就不信了，撬不开他的嘴！” 他知道一般世家大族都会给子孙留条后路，比如隐藏着的财宝。 “属下遵命”跪地的官员立刻起身，刚想出去，与迎面来通报的士兵撞个满怀。 “怎么不看路！”官员气的不轻。 “对不住大人”士兵顾不上再解释：“殿下，孙友龙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一片哗然。 来自投罗网？是无处可躲了吗？ 成王一怔，随后露出笑容：“看来孙友龙是想清楚了，给本王送钱来了。” “让他到书房等着”用钱换孙家人性命，这种事得暗地里谈。 文武大臣行礼后离开，有一个人留了下来。 此人正是姚文忠，想着周鑫说过话，他没有离开，而是跟随成王去了书房。 “殿下，姚某还算了解岳南情况，愿为殿下分忧。” 成王想了想姚文忠曾在岳南游学，今日周鑫就是他引荐的。 “也好” 书房中，孙友龙肥硕的身躯跪在地上，见成王来了，立马行大礼。 “草民见过殿下。” 成王冷哼一声，戏谑的看着他，能跑又如何，还不得乖乖的回来。 “孙友龙，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孙友龙痛快道。 “既然如此，你打算拿多少赎罪呢？” 孙友龙心想成王是真缺钱啊，装都不装了，直接开口要了。 他面上十分为难：“殿下，孙家近半年一直亏欠，连祖产都卖了。” “本以为造好大船，靠海外贸易翻身，没想到全都试航失败了……” 孙友龙还没哭诉完，忽然额头剧痛：“哎呦！” 一块砚台结结实实砸在他脑袋上。 成王瞪着眼睛怒道：“闭嘴，当本王好糊弄吗！” 一个个都哭穷，他早就听够了。 姚文忠默不作声，心中暗道，孙友龙说什么不好，说成王最不想听的。 “本王耐心有限，拿不出钱，无法平息民怨” “本王只能一天杀十个孙家族人，为岳南百姓除恶。” 成王慢悠悠说着残忍的话，仿佛人命对于他而言与牲畜无异。 明明是三伏天，孙友龙出了一身冷汗，马上磕头道：“殿下饶命！” 杀完族人不就得杀他了吗？ “殿下，虽然孙家没有钱，但草民知道哪里有钱。” “哦？说来听听”成王挑眉道。 孙友龙挺直脊背坚定道：“南华岛裴家” “裴家？”成王蹙眉，那不是流放犯吗？不是早被抄家了吗？ 姚文忠心头一跳，想起周鑫的嘱托和送来的厚礼，上前一步。 “殿下，裴家半年前被流放到偏远的南华岛，听闻那里荒无人烟，裴家能有人活着就不错了，怎么能有银钱？” 成王点头：“没错”瞪着孙友龙：“还想诓骗本王？” 孙友龙一哆嗦：“草民不敢” “殿下，裴家在南华岛建了很多房屋、开垦田地，还弄了不少作坊赚钱。” “最重要的是建了港口，如今岳南市场的南洋货都从那来的。” 孙友龙早就派人找过，但商户都排挤孙家，一直没打听到。 要不是裴仲文写信，他还不知道如今的裴家今非昔比了。 “是吗？”成王来了兴致。 孙友龙见有戏，卖力说道：“听闻海港客商云集，聚集了大笔财富。” 成王意动，海外贸易啊，听说暴利呢。 第233章 夜袭南华岛？ 姚文忠见状立即道：“殿下，南华岛不过一个偏远小岛，而且裴家一介流放犯，能有多大本事。” “如今您占领岳南港口，曾经的大晟第一大港，要是开放贸易，还愁没有海外客商来吗？” “姚某觉得裴家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哪能和您比？” 成王想了想，一个小破岛能有多少银钱，他可是手握多个港口，还能不如流放犯？ “文忠你说的对” 孙友龙咬牙切齿，这个谋士怎么和他对着干？ “殿下，您开放港口获利不假，但获利需要时间，而从南华岛弄银钱更快。” “何况开放港口和搜刮南华岛，两者也不矛盾。” “殿下，孙某敢以性命担保，南华岛遍地金银。” 为了拉裴家下水，让成王转移注意力，孙友龙脑子转的飞快。 成王想想也对，他真的急需钱。 “殿下”姚文忠说道：“即便南华岛有港口，也不违反朝廷规定，我们没有理由惩治裴家人。” 朝廷禁海令里禁止的港口没有南华岛，而且朝廷开放了三个口岸，禁海令已经松动。 “这……”成王刚刚起来的心思被泼了冷水。 “不能秘密处理吗？” 南华岛地点偏僻，他派出海军，一举拿下，神不知鬼不觉。 “殿下，既然有不少客商去过南华岛，依据孙友龙所言，那里极为繁华，秘密处理很难。” “您是要做大事的，名声格外重要，不能因为眼前利益，影响大局。” “况且南华岛还不一定什么样呢，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姚文忠语重心长，貌似处处为成王着想。 “那就这么算了？” 成王不悦的蹙眉，为了好名声他已经忍了很久了，眼见嘴边有肉吃不到，实在不甘心。 孙友龙心中狂喊，您不能算了，要是算了，我们孙家就完了。 “殿下，孙某愿意为殿下分忧” “你打算如何做？” “孙某愿意扮成海盗，带人前往南华岛，搜刮的所有金银，尽数交给殿下。” “一旦发现，由我孙家一家承担，绝不牵连殿下。” 换言之恶名我担着，好处您拿着。 成王露出笑容：“此事有风险，本王不便派人，你有几成把握？” 孙友龙腹诽，成王想空手套白狼，啥也不干。 面上笑的殷勤：“孙某信心十足，有9成把握” “但求事成后，殿下放了孙家人” 他表现的大义凛然，实际是不想东躲西藏。 他知道动用隐藏财产不被成王发现是不可能的。 只要他为成王找到银钱，不再盯着孙家，他就有机会转移财产，发展家族。 “好，一言为定！”成王大悦。 有人主动背黑锅，他只要等着拿钱，这样好事怎么能拒绝？ 孙友龙大喜，连连磕头：“谢过殿下，孙某年定不辱使命！” 姚文忠眼神一暗，他已经尽力了，看来裴家难逃此劫。 —— 深夜，三艘船行驶在海面上，紧紧跟着前方的商船。 海面上升起淡淡薄雾，孙友龙死死盯着薛家商船。 “老头，他们真的去南华岛？” 一旁掌舵的老者鬓发皆白，佝偻着身体谦卑道：“孙家主，没错，是去南华岛的方向。” “咱们已经航行两日了，快到了。” 孙友龙看了看指南针，又盯着地图，半晌放下来，不看了，反正也看不懂。 薛家商船大半夜鬼鬼祟祟出海，肯定去南华岛交易。 裴仲文说薛家能从南华岛弄来荔枝，就是裴家帮忙。 原来他们两家那么早就勾搭一起了。 孙友龙一想到薛家凭借荔枝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人脉，使孙家错失知府，气的浑身发抖。 等他收拾了裴家，再教训薛家，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此次出海他带着孙家家丁，成王怕惹上麻烦，没有派兵，但是雇了100名地痞帮他。 这些人虽赶不上正规士兵，但对付裴家人和村民绰绰有余。 孙友龙想着裴仲文的信，上面言明裴家成年男子不过20多人，种地都费劲，其余人皆不足为惧。 裴仲文被裴家害得那么惨，说的应该是真话。 村民们粗鄙软弱，也不用担心。 “好好掌舵！”孙友龙呵斥了老船工后离开。 老船工哆嗦了一下，连忙低头哈腰称是。 孙友龙不再关心航线，转而看向家丁和地痞。 “裴家有数不尽的南洋好货，大家好好干，端了裴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地痞们本来或站或躺，散漫随性。 一听这话，瞬间都精神了，两眼放光，好似贪婪的狼群。 他们纷纷表示一定玩命干，感谢孙家主带他们发财。 孙友龙听着一阵阵恭维声，挺着肚子，得意不已。 他开始也不想用这些人，可孙家生意失败，太缺钱了，遣散了不少下人，家丁人太少了，只能接受成王招来的地痞。 这些人虽然品德败坏，战斗力一般，但只要给钱，啥事都干，对付裴家正合适。 孙友龙望着茫茫大海，裴家人等着受死，想闷声发大财，做梦去！ 他孙家没赚到的钱，裴家是赚到了，那又如何，还不得乖乖送给他。 要是解决了裴家，得到大笔银钱，就能解除孙家危机，还能讨好成王。 日后成王起事若成了，孙家岂不是有从龙之功？ 孙友龙越想越高兴，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 “孙家主，前面就是南华岛了”老船工说道。 孙友龙匆匆跑到船头，看着薛家商船缓缓靠岸，岸上似乎有人来接应。 他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他拿出裴仲文画的地图，反复核对，夜里光线很暗，而且海雾始终不散。 孙友龙抓耳挠腮，半天没有看懂。 老船工指着地图说道：“孙家主，薛家停靠的地方肯定是海港，与地图上一样，附近是山脉。” 孙友龙想了想，裴仲文好像提到海港在后山附近，应该就是这里了。 根据经验，好东西都在海港附近的仓库里。 按照计划他们先趁着夜色，袭击仓库，将好东西都搬到船上，再对付赶来的裴家人。 “赶紧靠岸！”他催促老船工道，想着数不尽的南洋货，不禁咽了咽口水。 如今市场上，南洋货十分紧俏，不少达官贵人争着买呢。 三艘大船缓缓停在岸边，地痞先一步下船，争先恐后，冲上岸边，生怕晚了抢不到宝贝。 孙友龙带着家丁紧随其后。 忽然迎面冲过来几名壮硕的男子：“你们是谁！” 第233章 夜袭南华岛？ 姚文忠见状立即道：“殿下，南华岛不过一个偏远小岛，而且裴家一介流放犯，能有多大本事。” “如今您占领岳南港口，曾经的大晟第一大港，要是开放贸易，还愁没有海外客商来吗？” “姚某觉得裴家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哪能和您比？” 成王想了想，一个小破岛能有多少银钱，他可是手握多个港口，还能不如流放犯？ “文忠你说的对” 孙友龙咬牙切齿，这个谋士怎么和他对着干？ “殿下，您开放港口获利不假，但获利需要时间，而从南华岛弄银钱更快。” “何况开放港口和搜刮南华岛，两者也不矛盾。” “殿下，孙某敢以性命担保，南华岛遍地金银。” 为了拉裴家下水，让成王转移注意力，孙友龙脑子转的飞快。 成王想想也对，他真的急需钱。 “殿下”姚文忠说道：“即便南华岛有港口，也不违反朝廷规定，我们没有理由惩治裴家人。” 朝廷禁海令里禁止的港口没有南华岛，而且朝廷开放了三个口岸，禁海令已经松动。 “这……”成王刚刚起来的心思被泼了冷水。 “不能秘密处理吗？” 南华岛地点偏僻，他派出海军，一举拿下，神不知鬼不觉。 “殿下，既然有不少客商去过南华岛，依据孙友龙所言，那里极为繁华，秘密处理很难。” “您是要做大事的，名声格外重要，不能因为眼前利益，影响大局。” “况且南华岛还不一定什么样呢，不值得冒这么大的风险。” 姚文忠语重心长，貌似处处为成王着想。 “那就这么算了？” 成王不悦的蹙眉，为了好名声他已经忍了很久了，眼见嘴边有肉吃不到，实在不甘心。 孙友龙心中狂喊，您不能算了，要是算了，我们孙家就完了。 “殿下，孙某愿意为殿下分忧” “你打算如何做？” “孙某愿意扮成海盗，带人前往南华岛，搜刮的所有金银，尽数交给殿下。” “一旦发现，由我孙家一家承担，绝不牵连殿下。” 换言之恶名我担着，好处您拿着。 成王露出笑容：“此事有风险，本王不便派人，你有几成把握？” 孙友龙腹诽，成王想空手套白狼，啥也不干。 面上笑的殷勤：“孙某信心十足，有9成把握” “但求事成后，殿下放了孙家人” 他表现的大义凛然，实际是不想东躲西藏。 他知道动用隐藏财产不被成王发现是不可能的。 只要他为成王找到银钱，不再盯着孙家，他就有机会转移财产，发展家族。 “好，一言为定！”成王大悦。 有人主动背黑锅，他只要等着拿钱，这样好事怎么能拒绝？ 孙友龙大喜，连连磕头：“谢过殿下，孙某年定不辱使命！” 姚文忠眼神一暗，他已经尽力了，看来裴家难逃此劫。 —— 深夜，三艘船行驶在海面上，紧紧跟着前方的商船。 海面上升起淡淡薄雾，孙友龙死死盯着薛家商船。 “老头，他们真的去南华岛？” 一旁掌舵的老者鬓发皆白，佝偻着身体谦卑道：“孙家主，没错，是去南华岛的方向。” “咱们已经航行两日了，快到了。” 孙友龙看了看指南针，又盯着地图，半晌放下来，不看了，反正也看不懂。 薛家商船大半夜鬼鬼祟祟出海，肯定去南华岛交易。 裴仲文说薛家能从南华岛弄来荔枝，就是裴家帮忙。 原来他们两家那么早就勾搭一起了。 孙友龙一想到薛家凭借荔枝抢走了本属于他的人脉，使孙家错失知府，气的浑身发抖。 等他收拾了裴家，再教训薛家，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此次出海他带着孙家家丁，成王怕惹上麻烦，没有派兵，但是雇了100名地痞帮他。 这些人虽赶不上正规士兵，但对付裴家人和村民绰绰有余。 孙友龙想着裴仲文的信，上面言明裴家成年男子不过20多人，种地都费劲，其余人皆不足为惧。 裴仲文被裴家害得那么惨，说的应该是真话。 村民们粗鄙软弱，也不用担心。 “好好掌舵！”孙友龙呵斥了老船工后离开。 老船工哆嗦了一下，连忙低头哈腰称是。 孙友龙不再关心航线，转而看向家丁和地痞。 “裴家有数不尽的南洋好货，大家好好干，端了裴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地痞们本来或站或躺，散漫随性。 一听这话，瞬间都精神了，两眼放光，好似贪婪的狼群。 他们纷纷表示一定玩命干，感谢孙家主带他们发财。 孙友龙听着一阵阵恭维声，挺着肚子，得意不已。 他开始也不想用这些人，可孙家生意失败，太缺钱了，遣散了不少下人，家丁人太少了，只能接受成王招来的地痞。 这些人虽然品德败坏，战斗力一般，但只要给钱，啥事都干，对付裴家正合适。 孙友龙望着茫茫大海，裴家人等着受死，想闷声发大财，做梦去！ 他孙家没赚到的钱，裴家是赚到了，那又如何，还不得乖乖送给他。 要是解决了裴家，得到大笔银钱，就能解除孙家危机，还能讨好成王。 日后成王起事若成了，孙家岂不是有从龙之功？ 孙友龙越想越高兴，嘴角都咧到后脑勺了。 “孙家主，前面就是南华岛了”老船工说道。 孙友龙匆匆跑到船头，看着薛家商船缓缓靠岸，岸上似乎有人来接应。 他点了点头，没错就是这里。 他拿出裴仲文画的地图，反复核对，夜里光线很暗，而且海雾始终不散。 孙友龙抓耳挠腮，半天没有看懂。 老船工指着地图说道：“孙家主，薛家停靠的地方肯定是海港，与地图上一样，附近是山脉。” 孙友龙想了想，裴仲文好像提到海港在后山附近，应该就是这里了。 根据经验，好东西都在海港附近的仓库里。 按照计划他们先趁着夜色，袭击仓库，将好东西都搬到船上，再对付赶来的裴家人。 “赶紧靠岸！”他催促老船工道，想着数不尽的南洋货，不禁咽了咽口水。 如今市场上，南洋货十分紧俏，不少达官贵人争着买呢。 三艘大船缓缓停在岸边，地痞先一步下船，争先恐后，冲上岸边，生怕晚了抢不到宝贝。 孙友龙带着家丁紧随其后。 忽然迎面冲过来几名壮硕的男子：“你们是谁！” 第23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众人一愣，打量着来人，发现对方穿的破旧，拿着锄头当武器。 孙友龙冷哼一声：“不用怕他，不过是几个村民，拿下他们！” 地痞和家丁一拥而上，瞬间与几人打起来。 “你们是哪来的！” “知道这是哪吗？” “我们也敢惹！” 几名“村民”十分生猛，挥舞着锄头，愣是没让地痞占到便宜。 孙友龙不屑的看着他们，满脸鄙夷：“你们几个泥腿子，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他大手一挥，不耐烦道：“不用管他们，直接去仓库！” 不过几个巡逻的村民，不能耽误了正事。 地痞们一听立马狂奔，好似强盗一般向前狂奔。 其中有人带头大喊冲啊。 “家主，好东西都被地痞拿走了怎么办？”一个家丁跟着孙友龙边走边问道，他在地痞后面有些着急。 “怕什么？”孙友龙不在意道：“他们不得坐船回岳南吗？东西还得放到船上，到时候怎么分可由不得他们。” 不过是打手加搬运工罢了，还能反了天啊。 “家主，好像不对劲啊”一个家丁看着前方道。 “怎么了？”孙友龙问道。 “前面看着像个营寨？” 只见前方是木制栅栏围成的营寨，四角有四个高塔，警戒着周围。 高塔上的人显然发现了他们。 孙友龙不在意道：“南华岛这么荒凉，裴家能建什么像样的楼房，也就这样的营寨。” 地痞们毫无章法，一窝蜂的冲向营寨门口，与里面出来的人打成一片。 “家主，对方人不少”有家丁忧心道。 “怕什么！不是村民就是裴家的公子哥，你们也上！”孙友龙指挥着家丁道。 家丁们不敢怠慢，只能按下不安，准备上前加入战局。 可没等他们上前，就看到地痞们满脸惊恐、屁滚尿流的逃回来了。 “快跑啊！” “太吓人了！” “保命要紧！” 他们没有了往日凶狠，更没有来时的贪婪，好像被吓破了胆，跑的飞快。 “你们干什么！不要财宝了！”孙友亮叉腰怒吼。 可是地痞们直接无视他，快速从他身边经过。 “给我回来！”孙友龙从来没被人如此轻视，目眦欲裂，转身大喊，气的浑身发抖。 “真是一群人渣！”他狠狠啐了一口，就不该带这些人来。 “家主，咱们也跑！”身旁的家丁颤着声音道。 孙友龙怒瞪他，刚想训斥，就发现前方出现上百人。 各个孔武有力、膀大腰圆，拿着各种武器，凶神恶煞的将他们围住。 “就是你们想打劫我们山寨？” 为首的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起来十分恐怖，冷笑着说道。 孙友龙半晌没反应过来，这些人是谁？ 怎么看着不像村民更不可能是裴家人？ 他咽了咽口水，想着裴家的财产，壮着胆子道：“我是岳南孙家家主，已经知道你们干得好事了，识相的话，赶紧将好东西都拿出来！” 如今成王要开放岳南港口，裴家也建港口，无异于跟成王抢生意，干这样的事就是自寻死路。 “哦？”刀疤男挑眉：“孙家？没听说过。” 围着的壮汉们发出哄笑。 “你……！”孙友龙差点没气炸了：“无知莽夫！” 刀疤男冷笑：“我们是无知，你们大户人家不也是人吗？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凭什么感觉高人一等！” 他们失去土地活不下去，才不得不落草为寇的，之前没少被地主富户压迫，最讨厌这些高高在上，看不起农户的人。 孙友龙见镇不住这些人，只能狐假虎威：“最好老实点，我身后可是成王，赶紧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否则要你们好看！” 刀疤男哈哈大笑：“老子敢当海盗，就谁都不怕！” “海盗？”孙友龙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里不是南华岛吗？难道裴家被海盗控制了？ 海盗已经拿到好东西了？ “兄弟们，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等什么！”刀疤男喊完一马当先，拿起长刀，冲着孙友龙砍过来。 他身后的海盗们大喊着，举起武器，紧随其后，向孙家家丁扑过来。 家丁们平时也就欺负普通百姓，仗势欺人罢了，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吓傻了，转身就跑。 孙友龙还没想明白，就看到明晃晃的大刀就要砍来，拉过一旁的小厮挡刀，小厮惨叫一声倒下。 他刚想跑就被刀疤男一脚踢倒在地，惨叫着呼救：“快来救我！” 可家丁们头也不回的跑了，他们身后是亡命之徒，那还能管他？ 孙友龙背后剧痛，大喊一声，后背被砍了一刀。 就在他绝望，以为要命丧于此时，发现海盗们往回撤。 难道地痞和家丁反败为胜了？ 刀疤男顾不上孙友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大当家的！好像有官兵！”一名海盗急匆匆跑过来说道。 “来了四五艘大船，将岛包围了！” “什么！？”刀疤男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他调查过岳南的士兵大部分都进京勤王了，岳南只有成王的军队，难道是成王的人？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呻吟的孙友龙：“挟持他！” 这个胖子要是成王的人，或许能当人质。 孙友龙疼的满头大汗，被人粗暴的拉起来，牵动伤口，像杀猪一般嚎叫。 可是渐渐的刀疤男和海盗们发现不对劲，因为家丁和地痞也退回来了，而且十分害怕。 难道不是成王的人？ 刀疤男死死盯着来人，面色凝重，仔细打量，他们确实穿着官军的服装，至少有四五百人，难道真是朝廷海军？ 他们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小岛？ “我们是朝廷军队，尔等宵小，抢劫来往商船，伤人劫财，快束手就擒！” 不远处一个深沉威严的男子声音传来，带着十足的威压。 “可恶！”刀疤男咬着牙狠狠道。 他和兄弟们刚有栖身之所就被朝廷盯上了。 “完了完了！” “真是朝廷的军队！” “不该动裴家海港的商船！” 海盗们听闻是朝廷军队，本能的畏惧。 家丁和地痞们反而很高兴，高声解释他们是好人，奉成王之命，来为民除害。 但朝廷军队不为所动，似乎没有听到。 “大当家的，我们怎么办？”海盗们有些绝望，都望向刀疤男。 第23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众人一愣，打量着来人，发现对方穿的破旧，拿着锄头当武器。 孙友龙冷哼一声：“不用怕他，不过是几个村民，拿下他们！” 地痞和家丁一拥而上，瞬间与几人打起来。 “你们是哪来的！” “知道这是哪吗？” “我们也敢惹！” 几名“村民”十分生猛，挥舞着锄头，愣是没让地痞占到便宜。 孙友龙不屑的看着他们，满脸鄙夷：“你们几个泥腿子，也配知道我的名字！” 他大手一挥，不耐烦道：“不用管他们，直接去仓库！” 不过几个巡逻的村民，不能耽误了正事。 地痞们一听立马狂奔，好似强盗一般向前狂奔。 其中有人带头大喊冲啊。 “家主，好东西都被地痞拿走了怎么办？”一个家丁跟着孙友龙边走边问道，他在地痞后面有些着急。 “怕什么？”孙友龙不在意道：“他们不得坐船回岳南吗？东西还得放到船上，到时候怎么分可由不得他们。” 不过是打手加搬运工罢了，还能反了天啊。 “家主，好像不对劲啊”一个家丁看着前方道。 “怎么了？”孙友龙问道。 “前面看着像个营寨？” 只见前方是木制栅栏围成的营寨，四角有四个高塔，警戒着周围。 高塔上的人显然发现了他们。 孙友龙不在意道：“南华岛这么荒凉，裴家能建什么像样的楼房，也就这样的营寨。” 地痞们毫无章法，一窝蜂的冲向营寨门口，与里面出来的人打成一片。 “家主，对方人不少”有家丁忧心道。 “怕什么！不是村民就是裴家的公子哥，你们也上！”孙友龙指挥着家丁道。 家丁们不敢怠慢，只能按下不安，准备上前加入战局。 可没等他们上前，就看到地痞们满脸惊恐、屁滚尿流的逃回来了。 “快跑啊！” “太吓人了！” “保命要紧！” 他们没有了往日凶狠，更没有来时的贪婪，好像被吓破了胆，跑的飞快。 “你们干什么！不要财宝了！”孙友亮叉腰怒吼。 可是地痞们直接无视他，快速从他身边经过。 “给我回来！”孙友龙从来没被人如此轻视，目眦欲裂，转身大喊，气的浑身发抖。 “真是一群人渣！”他狠狠啐了一口，就不该带这些人来。 “家主，咱们也跑！”身旁的家丁颤着声音道。 孙友龙怒瞪他，刚想训斥，就发现前方出现上百人。 各个孔武有力、膀大腰圆，拿着各种武器，凶神恶煞的将他们围住。 “就是你们想打劫我们山寨？” 为首的男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看起来十分恐怖，冷笑着说道。 孙友龙半晌没反应过来，这些人是谁？ 怎么看着不像村民更不可能是裴家人？ 他咽了咽口水，想着裴家的财产，壮着胆子道：“我是岳南孙家家主，已经知道你们干得好事了，识相的话，赶紧将好东西都拿出来！” 如今成王要开放岳南港口，裴家也建港口，无异于跟成王抢生意，干这样的事就是自寻死路。 “哦？”刀疤男挑眉：“孙家？没听说过。” 围着的壮汉们发出哄笑。 “你……！”孙友龙差点没气炸了：“无知莽夫！” 刀疤男冷笑：“我们是无知，你们大户人家不也是人吗？都是两个胳膊两条腿，凭什么感觉高人一等！” 他们失去土地活不下去，才不得不落草为寇的，之前没少被地主富户压迫，最讨厌这些高高在上，看不起农户的人。 孙友龙见镇不住这些人，只能狐假虎威：“最好老实点，我身后可是成王，赶紧把好东西都拿出来！否则要你们好看！” 刀疤男哈哈大笑：“老子敢当海盗，就谁都不怕！” “海盗？”孙友龙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这里不是南华岛吗？难道裴家被海盗控制了？ 海盗已经拿到好东西了？ “兄弟们，人都打到家门口了，还等什么！”刀疤男喊完一马当先，拿起长刀，冲着孙友龙砍过来。 他身后的海盗们大喊着，举起武器，紧随其后，向孙家家丁扑过来。 家丁们平时也就欺负普通百姓，仗势欺人罢了，哪见过这阵仗，当时就吓傻了，转身就跑。 孙友龙还没想明白，就看到明晃晃的大刀就要砍来，拉过一旁的小厮挡刀，小厮惨叫一声倒下。 他刚想跑就被刀疤男一脚踢倒在地，惨叫着呼救：“快来救我！” 可家丁们头也不回的跑了，他们身后是亡命之徒，那还能管他？ 孙友龙背后剧痛，大喊一声，后背被砍了一刀。 就在他绝望，以为要命丧于此时，发现海盗们往回撤。 难道地痞和家丁反败为胜了？ 刀疤男顾不上孙友龙，上前问道：“怎么回事？” “大当家的！好像有官兵！”一名海盗急匆匆跑过来说道。 “来了四五艘大船，将岛包围了！” “什么！？”刀疤男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他调查过岳南的士兵大部分都进京勤王了，岳南只有成王的军队，难道是成王的人？ 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呻吟的孙友龙：“挟持他！” 这个胖子要是成王的人，或许能当人质。 孙友龙疼的满头大汗，被人粗暴的拉起来，牵动伤口，像杀猪一般嚎叫。 可是渐渐的刀疤男和海盗们发现不对劲，因为家丁和地痞也退回来了，而且十分害怕。 难道不是成王的人？ 刀疤男死死盯着来人，面色凝重，仔细打量，他们确实穿着官军的服装，至少有四五百人，难道真是朝廷海军？ 他们怎么会来这么偏僻的小岛？ “我们是朝廷军队，尔等宵小，抢劫来往商船，伤人劫财，快束手就擒！” 不远处一个深沉威严的男子声音传来，带着十足的威压。 “可恶！”刀疤男咬着牙狠狠道。 他和兄弟们刚有栖身之所就被朝廷盯上了。 “完了完了！” “真是朝廷的军队！” “不该动裴家海港的商船！” 海盗们听闻是朝廷军队，本能的畏惧。 家丁和地痞们反而很高兴，高声解释他们是好人，奉成王之命，来为民除害。 但朝廷军队不为所动，似乎没有听到。 “大当家的，我们怎么办？”海盗们有些绝望，都望向刀疤男。 第235章 一箭三雕 “尔等最好放下武器，免得罪加一等！” 威严的男子声音传来，海盗们神色犹豫。 刀疤男握紧长刀，犹豫片刻道：“兄弟们，官军的话不能信！” 家乡遇到旱灾，县令守着粮仓不放粮，说什么朝廷会送赈灾粮。 他们深信不疑，可左等右等，粮食没来，家人却因饥饿而死。 要不是他领着兄弟们杀了县令，抢了粮仓，早死了！ 他们背着人命，又劫持过商船，罪不可恕。 刀疤男咬着牙道：“兄弟们，被抓是死，不如拼了！” “岳南的精锐都进京了，眼前是官军又如何，没什么可怕的！” 能当海盗的身上都有股子血腥和狠劲，他们都相信刀疤男。 “好！拼一把！” “我信大当家的！” “跟官军拼了！” 刀疤男一马当先，扬起长刀，领着海盗们冲向“官军”。 祁盛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别怪他无情。 “士兵们听令！迎敌！” “遵命！”数百名士兵齐声应和，列阵迎敌。 双方短兵相接，立马喊杀声一片。 —— 两日后，成王府中，一名士兵匆匆来报。 “殿下，沈县令求见。” “沈县令？”成王蹙眉，半晌才想起，是岳南最偏远县城的县令。 一个县令能有什么用处，他现在最缺的是银钱。 “不见” 成王最近烦得不行，岳南这么富庶的地方，愣是没弄到多少银钱，实在气人。 “殿下，沈县令毕竟是朝廷命官，要是不见，日后再有官员来，可能会有影响。” 站在身旁的姚文忠说道。 “让他进来”成王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下官见过成王殿下”沈县令从容大方，不卑不亢。 “殿下，前日下官在南海海域剿灭一伙海盗” “这伙人本是兖州的农民，因饥荒杀了当地县令，抢劫了粮仓。” “坐船逃到岳南附近的岛屿，落草为寇，抢劫路过的商船。” “前夜夜里，下官带人趁其不备，将所有海盗全部抓获。” 成王挑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皇上，沈县令来邀功吗？ 转念一想，海盗应该有不少财物，瞬间坐直了身子。 “沈县令做的不错，可查到赃物？” “殿下英明，确实缴获了些赃物” “甚好！”成王顿时两眼放光。 沈县令表情有些为难：“下官在审讯时，发现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海盗中有人说要见您，说是殿下派他去的海岛。” “胡说！”成王怒道，海盗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攀扯他！ “下官也认为不可能，但事关殿下，谨慎起见，还是来见您确认一下。” “与本王无关！”成王刚想发作一通，忽然想到什么，和姚文忠交换眼神。 姚文忠微不可见蹙眉，开口道：“那个攀扯殿下的贼人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叫孙友龙” 成王顿时觉得头疼，心里不好的念头被印证了，真的是他！ 孙友龙不是去南华岛了吗？怎么和海盗搅合在一起了？ 没弄到裴家的财产，还来污蔑他，真是活够了。 “本王不认识此人”成王一脸严肃，幸好没派兵过去。 “下官明白了”沈县令识趣的递上奏本：“这是缴获物品名录，请殿下过目。” 成王迫不及待的打开，扫了一眼，撇撇嘴，海盗不行啊，就这么点钱。 自我安慰道，苍蝇再小也是肉。 “沈县令辛苦了，您的‘功劳’本王记在心里。” “为朝廷效力乃下官分内之事” 成王忽然眼神犀利，严肃道：“那个叫孙友龙要处理好，本王不想听到有损名声的传言” 沈县令郑重道：“殿下放心，下官定让他永远不能胡言乱语。” 姚文忠心中微微叹息，成王心狠手辣，孙友龙好歹是为他办事，说杀就杀。 幸好他给自己留条后路，提前给裴家通风报信，使他们有时间计划将孙友龙领到海盗窝。 既除了附近的海盗威胁，也解决了宿敌孙家，同时给了沈县令立功的机会，可谓一箭三雕。 姚文忠初次遇见周鑫便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又暗自调查裴家发展的不错，便有心结交。 周鑫也十分上道，送来不少南洋奇珍。 姚文忠此次帮了裴家大忙，日后要是成王失败，他还有个去处。 “沈县令，可知在南华岛的裴家？”成王貌似无心问了一句。 沈县令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裴家主料事如神，成王果然会问道。 他马上集中精神，按照想好的回答：“殿下，下官曾去南华岛多次。” “裴家人多是妇孺，成年男丁也不会种地，生活十分困难。” “是吗？”成王眼神探究：“可本王怎么听说他们十分富有，还建了海港？” “殿下说笑了，他们不过一家子流放犯，在荒芜之地怎么可能赚钱。” “至于海港，根据下官昨日调查，很可能是海盗建造的” “海盗？”成王不解，海盗还能建海港呢？ “没错殿下，海盗所在岛屿条件极佳，是天然的海港。” “有些岳南商人为了高额的利润，冒着风险在那与南洋商人交易，交易双方都要向海盗缴纳高额的佣金。” 沈县令面不改色，说话半真半假。 “若是不在海岛交易，想规避佣金，海盗便会抢劫商船。” “海盗还挺会做生意的”成王说道，他要开放岳南港口，也准备这么干。 “殿下，沈县令不但为民除害，也为您除了祸端，岳南港口将会是附近唯一的大港。” 姚文忠适时开口道。 “没错”成王点点头，没想到还有海盗和他抢生意，还好被沈县令一窝端了。 沈县令松了口气，刚要行礼离开，便看到有士兵匆匆进来。 “殿下，有一个老者，自称孙家管家要见您。” 成王不悦，怎么什么人都来见他，当他很闲吗？ “不见！” “殿下，他说有您想要的东西。”士兵想着老人凄惨的模样，硬着头皮说道。 “想要的？”成王忽然眼睛一亮：“让他进来。” 沈县令十分好奇，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退到一旁。 成王也没有赶他，毕竟刚刚立了大功。 第235章 一箭三雕 “尔等最好放下武器，免得罪加一等！” 威严的男子声音传来，海盗们神色犹豫。 刀疤男握紧长刀，犹豫片刻道：“兄弟们，官军的话不能信！” 家乡遇到旱灾，县令守着粮仓不放粮，说什么朝廷会送赈灾粮。 他们深信不疑，可左等右等，粮食没来，家人却因饥饿而死。 要不是他领着兄弟们杀了县令，抢了粮仓，早死了！ 他们背着人命，又劫持过商船，罪不可恕。 刀疤男咬着牙道：“兄弟们，被抓是死，不如拼了！” “岳南的精锐都进京了，眼前是官军又如何，没什么可怕的！” 能当海盗的身上都有股子血腥和狠劲，他们都相信刀疤男。 “好！拼一把！” “我信大当家的！” “跟官军拼了！” 刀疤男一马当先，扬起长刀，领着海盗们冲向“官军”。 祁盛摇摇头，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他已经给过机会了，别怪他无情。 “士兵们听令！迎敌！” “遵命！”数百名士兵齐声应和，列阵迎敌。 双方短兵相接，立马喊杀声一片。 —— 两日后，成王府中，一名士兵匆匆来报。 “殿下，沈县令求见。” “沈县令？”成王蹙眉，半晌才想起，是岳南最偏远县城的县令。 一个县令能有什么用处，他现在最缺的是银钱。 “不见” 成王最近烦得不行，岳南这么富庶的地方，愣是没弄到多少银钱，实在气人。 “殿下，沈县令毕竟是朝廷命官，要是不见，日后再有官员来，可能会有影响。” 站在身旁的姚文忠说道。 “让他进来”成王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下官见过成王殿下”沈县令从容大方，不卑不亢。 “殿下，前日下官在南海海域剿灭一伙海盗” “这伙人本是兖州的农民，因饥荒杀了当地县令，抢劫了粮仓。” “坐船逃到岳南附近的岛屿，落草为寇，抢劫路过的商船。” “前夜夜里，下官带人趁其不备，将所有海盗全部抓获。” 成王挑眉，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是皇上，沈县令来邀功吗？ 转念一想，海盗应该有不少财物，瞬间坐直了身子。 “沈县令做的不错，可查到赃物？” “殿下英明，确实缴获了些赃物” “甚好！”成王顿时两眼放光。 沈县令表情有些为难：“下官在审讯时，发现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海盗中有人说要见您，说是殿下派他去的海岛。” “胡说！”成王怒道，海盗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攀扯他！ “下官也认为不可能，但事关殿下，谨慎起见，还是来见您确认一下。” “与本王无关！”成王刚想发作一通，忽然想到什么，和姚文忠交换眼神。 姚文忠微不可见蹙眉，开口道：“那个攀扯殿下的贼人叫什么名字？” “回大人，叫孙友龙” 成王顿时觉得头疼，心里不好的念头被印证了，真的是他！ 孙友龙不是去南华岛了吗？怎么和海盗搅合在一起了？ 没弄到裴家的财产，还来污蔑他，真是活够了。 “本王不认识此人”成王一脸严肃，幸好没派兵过去。 “下官明白了”沈县令识趣的递上奏本：“这是缴获物品名录，请殿下过目。” 成王迫不及待的打开，扫了一眼，撇撇嘴，海盗不行啊，就这么点钱。 自我安慰道，苍蝇再小也是肉。 “沈县令辛苦了，您的‘功劳’本王记在心里。” “为朝廷效力乃下官分内之事” 成王忽然眼神犀利，严肃道：“那个叫孙友龙要处理好，本王不想听到有损名声的传言” 沈县令郑重道：“殿下放心，下官定让他永远不能胡言乱语。” 姚文忠心中微微叹息，成王心狠手辣，孙友龙好歹是为他办事，说杀就杀。 幸好他给自己留条后路，提前给裴家通风报信，使他们有时间计划将孙友龙领到海盗窝。 既除了附近的海盗威胁，也解决了宿敌孙家，同时给了沈县令立功的机会，可谓一箭三雕。 姚文忠初次遇见周鑫便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又暗自调查裴家发展的不错，便有心结交。 周鑫也十分上道，送来不少南洋奇珍。 姚文忠此次帮了裴家大忙，日后要是成王失败，他还有个去处。 “沈县令，可知在南华岛的裴家？”成王貌似无心问了一句。 沈县令刚刚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裴家主料事如神，成王果然会问道。 他马上集中精神，按照想好的回答：“殿下，下官曾去南华岛多次。” “裴家人多是妇孺，成年男丁也不会种地，生活十分困难。” “是吗？”成王眼神探究：“可本王怎么听说他们十分富有，还建了海港？” “殿下说笑了，他们不过一家子流放犯，在荒芜之地怎么可能赚钱。” “至于海港，根据下官昨日调查，很可能是海盗建造的” “海盗？”成王不解，海盗还能建海港呢？ “没错殿下，海盗所在岛屿条件极佳，是天然的海港。” “有些岳南商人为了高额的利润，冒着风险在那与南洋商人交易，交易双方都要向海盗缴纳高额的佣金。” 沈县令面不改色，说话半真半假。 “若是不在海岛交易，想规避佣金，海盗便会抢劫商船。” “海盗还挺会做生意的”成王说道，他要开放岳南港口，也准备这么干。 “殿下，沈县令不但为民除害，也为您除了祸端，岳南港口将会是附近唯一的大港。” 姚文忠适时开口道。 “没错”成王点点头，没想到还有海盗和他抢生意，还好被沈县令一窝端了。 沈县令松了口气，刚要行礼离开，便看到有士兵匆匆进来。 “殿下，有一个老者，自称孙家管家要见您。” 成王不悦，怎么什么人都来见他，当他很闲吗？ “不见！” “殿下，他说有您想要的东西。”士兵想着老人凄惨的模样，硬着头皮说道。 “想要的？”成王忽然眼睛一亮：“让他进来。” 沈县令十分好奇，没有着急离开，而是退到一旁。 成王也没有赶他，毕竟刚刚立了大功。 第236章 奇怪的商船 数日后南华岛上，裴朝歌正在看士兵们练习鸟铳。 现在她将他们并入神机营，与护卫队一起保卫南华岛。 “见过家主”祁盛见裴朝歌过来行礼道。 “练得不错”裴朝歌见士兵后来者居上，竟然比裴家不少人枪法还准。 “家主谬赞”祁盛谦虚道。 “家主，可有岳南的消息？” 那晚祁盛将海盗、地痞和孙家家丁一并拿下，交给沈县令后，不知道后续情况，心里始终惦记着。 “不用担心”裴朝歌一脸轻松。 祁盛点点头：“老船工他们如何了？” 当时孙友龙前脚离开成王府，后脚姚文忠就找到周鑫，说明了情况。 程楠立即飞鸽传书告知裴朝歌，并安排人混入孙友龙的队伍中。 “我和沈县令打过招呼，已经将我们的人偷偷放了出来了” “那就好” 祁盛松了口气，刚来南华岛没几天，族长就交给他们这么重要的任务，可见对他们的信任，他们也出色的完成了。 “裴姑姑，程管事来信了！”柳欣桐一蹦一跳的跑过来。 裴朝歌展开信纸，很快看完。 “裴姑姑，南华岛发生了何事？”柳欣桐瞪大杏眼，好奇道： “成王判孙友龙绞刑，放了孙家族人” “死有余辜！”柳欣桐狠狠道，孙友龙坏事做尽，丧尽天良。 “成王还算仁义”祁盛喃喃道，起码放了孙家其他人。 裴朝歌笑笑：“那是孙家老仆告知了他孙家隐藏宝藏的位置” 老仆还算忠心，没有独吞，而是用这些银钱救了孙家人，也给主子留了全尸。 “真贪财！”柳欣桐嘟囔道，忽然想起另一个恶人：“裴仲文呢？放过他了？” 一想起这人在狱中还不老实，竟然联合孙友龙害裴家人，实在可恨。 “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天了，况且他也算帮了我忙。” 裴朝歌知道孙友龙早晚会来找麻烦，正想用他解决海盗。 没想到裴仲文先一步引着孙友龙来了，也算加快了她的计划。 “可是他……”柳欣桐鼓着腮帮子，不高兴道。 “他不是想让裴家倒霉吗？当他在狱中知道裴家不但没有损失，还解决了麻烦，是什么心情？” 裴朝歌凤眸闪过狡黠，估计比死还难受。 “估计他会吐血！”柳欣桐想象着裴仲文的表情，心里畅快极了。 “家主，那些海盗如何处理的？”祁盛问道，那日他偶然得知这些人曾是难民，不得已为之。 “他们杀了县令，身上背着人命。” “沈县令处置了领头几人，其余人会被关上几年。” 祁盛默然，世道艰难，百姓命苦。 “裴姑姑，成王开放了岳南港口，以后客商会不会都去他那，不来我们这了？” 裴朝歌望着远方，红唇勾起：“如果你是客商，你会去吗？” 柳欣桐眨着杏眼，想了想道：“不会！” 成王这么贪财，明目张胆的搜刮富商，孙家的例子历历在目，谁还敢露财啊？ 跑到岳南港口做生意，岂不是告诉成王家里有钱？ 岳南的世家富户早就哭过穷了，不可能自己打脸。 “那他们来我们这也要小心些”柳欣桐还是担心将成王引来。 “放心”裴朝歌反而不在意，或许暂时影响港口生意。 但成王的目标是京城，是夺取皇位，不会在岳南太久。 “祁将军，顺子的武器做好了？” 祁将军作为武器迷，一来南华岛除了训练士兵，就是在打铁作坊研究武器。 “今日便能完工” “很好”裴朝歌满意的点头。 前几日越王来信，要订购更多的兵器、马匹。 这可是大生意啊，军火买卖现在是重要的经济来源。 “诺帕说还有多久能到？” 柳欣桐想了想说：“阿爹说五日内” “武器到了，我们先留一部分，其余的卖给越王，和兵器、马匹一并运走。” “看来越王用好我们的武器了” 柳欣桐杏眼弯弯，一想到裴家又有大笔货款入账，心情飞起。 有了越王这个大主顾，裴家就能闷声发大财。 “家主，闫世强还在继续调查吗？” 祁盛问道，闫世强打了败仗，担心成王处罚，不敢说实话。 只是说祁盛被打的很惨，侥幸逃跑了，估计活不了多久。 成王也不在意，只要不在岳南碍眼就行。 但闫世强咽不下这口气，到处打听哪里有用热武器的势力。 “放心，我给了沈县令几把枪和一门大炮，让海盗背锅了。” “……”柳欣桐眨眨眼，怎么觉得海盗有点可怜呢，竟替裴家背锅了。 —— 深夜，裴朝歌正在研究香谱调制香品。 她本想早点休息，奈何白天柳欣桐盛情邀请。 非要她喝调制的咖啡，味道还不错，就是喝完晚上睡不着了。 “适合值夜班的士兵” 话音刚落，祁盛敲门进来：“家主，有一艘外国商船十分可疑。” 裴朝歌放下香品认真问道：“发现了什么？” “今日柳辙管事在登记来往船只时，发现一艘外国商船，从内海方向驶来。” 外商商船都是从外海过来，只有大晟的商人从内海过来。 裴朝歌眯着凤眼：“继续说” “这个商船体积很大，但是搬运下来的货物不多。” “柳辙十分有经验，当时就注意到了，多与船主聊了两句。” “当提到船舱时，船主眼神闪躲。” 祁盛继续道：“柳辙告诉我后，今夜巡逻时我特别注意了那艘船。” “每当巡逻队靠近时，船上有不少守着的船工，还十分警惕。” “确实可疑” 裴朝歌蹙眉道，一般来港口的外商都会将货物运到仓库，方便买卖。 因此船上只留一两个船工看守，这条船却留下这么多人。 显然船舱有什么重要的事物，还不想让他们知道。 “后来我找一个水性好的士兵偷偷潜过去查看。” 祁盛神色凝重道。 “发现了什么？”裴朝歌坐直身子认真问道。 第236章 奇怪的商船 数日后南华岛上，裴朝歌正在看士兵们练习鸟铳。 现在她将他们并入神机营，与护卫队一起保卫南华岛。 “见过家主”祁盛见裴朝歌过来行礼道。 “练得不错”裴朝歌见士兵后来者居上，竟然比裴家不少人枪法还准。 “家主谬赞”祁盛谦虚道。 “家主，可有岳南的消息？” 那晚祁盛将海盗、地痞和孙家家丁一并拿下，交给沈县令后，不知道后续情况，心里始终惦记着。 “不用担心”裴朝歌一脸轻松。 祁盛点点头：“老船工他们如何了？” 当时孙友龙前脚离开成王府，后脚姚文忠就找到周鑫，说明了情况。 程楠立即飞鸽传书告知裴朝歌，并安排人混入孙友龙的队伍中。 “我和沈县令打过招呼，已经将我们的人偷偷放了出来了” “那就好” 祁盛松了口气，刚来南华岛没几天，族长就交给他们这么重要的任务，可见对他们的信任，他们也出色的完成了。 “裴姑姑，程管事来信了！”柳欣桐一蹦一跳的跑过来。 裴朝歌展开信纸，很快看完。 “裴姑姑，南华岛发生了何事？”柳欣桐瞪大杏眼，好奇道： “成王判孙友龙绞刑，放了孙家族人” “死有余辜！”柳欣桐狠狠道，孙友龙坏事做尽，丧尽天良。 “成王还算仁义”祁盛喃喃道，起码放了孙家其他人。 裴朝歌笑笑：“那是孙家老仆告知了他孙家隐藏宝藏的位置” 老仆还算忠心，没有独吞，而是用这些银钱救了孙家人，也给主子留了全尸。 “真贪财！”柳欣桐嘟囔道，忽然想起另一个恶人：“裴仲文呢？放过他了？” 一想起这人在狱中还不老实，竟然联合孙友龙害裴家人，实在可恨。 “反正他也活不了几天了，况且他也算帮了我忙。” 裴朝歌知道孙友龙早晚会来找麻烦，正想用他解决海盗。 没想到裴仲文先一步引着孙友龙来了，也算加快了她的计划。 “可是他……”柳欣桐鼓着腮帮子，不高兴道。 “他不是想让裴家倒霉吗？当他在狱中知道裴家不但没有损失，还解决了麻烦，是什么心情？” 裴朝歌凤眸闪过狡黠，估计比死还难受。 “估计他会吐血！”柳欣桐想象着裴仲文的表情，心里畅快极了。 “家主，那些海盗如何处理的？”祁盛问道，那日他偶然得知这些人曾是难民，不得已为之。 “他们杀了县令，身上背着人命。” “沈县令处置了领头几人，其余人会被关上几年。” 祁盛默然，世道艰难，百姓命苦。 “裴姑姑，成王开放了岳南港口，以后客商会不会都去他那，不来我们这了？” 裴朝歌望着远方，红唇勾起：“如果你是客商，你会去吗？” 柳欣桐眨着杏眼，想了想道：“不会！” 成王这么贪财，明目张胆的搜刮富商，孙家的例子历历在目，谁还敢露财啊？ 跑到岳南港口做生意，岂不是告诉成王家里有钱？ 岳南的世家富户早就哭过穷了，不可能自己打脸。 “那他们来我们这也要小心些”柳欣桐还是担心将成王引来。 “放心”裴朝歌反而不在意，或许暂时影响港口生意。 但成王的目标是京城，是夺取皇位，不会在岳南太久。 “祁将军，顺子的武器做好了？” 祁将军作为武器迷，一来南华岛除了训练士兵，就是在打铁作坊研究武器。 “今日便能完工” “很好”裴朝歌满意的点头。 前几日越王来信，要订购更多的兵器、马匹。 这可是大生意啊，军火买卖现在是重要的经济来源。 “诺帕说还有多久能到？” 柳欣桐想了想说：“阿爹说五日内” “武器到了，我们先留一部分，其余的卖给越王，和兵器、马匹一并运走。” “看来越王用好我们的武器了” 柳欣桐杏眼弯弯，一想到裴家又有大笔货款入账，心情飞起。 有了越王这个大主顾，裴家就能闷声发大财。 “家主，闫世强还在继续调查吗？” 祁盛问道，闫世强打了败仗，担心成王处罚，不敢说实话。 只是说祁盛被打的很惨，侥幸逃跑了，估计活不了多久。 成王也不在意，只要不在岳南碍眼就行。 但闫世强咽不下这口气，到处打听哪里有用热武器的势力。 “放心，我给了沈县令几把枪和一门大炮，让海盗背锅了。” “……”柳欣桐眨眨眼，怎么觉得海盗有点可怜呢，竟替裴家背锅了。 —— 深夜，裴朝歌正在研究香谱调制香品。 她本想早点休息，奈何白天柳欣桐盛情邀请。 非要她喝调制的咖啡，味道还不错，就是喝完晚上睡不着了。 “适合值夜班的士兵” 话音刚落，祁盛敲门进来：“家主，有一艘外国商船十分可疑。” 裴朝歌放下香品认真问道：“发现了什么？” “今日柳辙管事在登记来往船只时，发现一艘外国商船，从内海方向驶来。” 外商商船都是从外海过来，只有大晟的商人从内海过来。 裴朝歌眯着凤眼：“继续说” “这个商船体积很大，但是搬运下来的货物不多。” “柳辙十分有经验，当时就注意到了，多与船主聊了两句。” “当提到船舱时，船主眼神闪躲。” 祁盛继续道：“柳辙告诉我后，今夜巡逻时我特别注意了那艘船。” “每当巡逻队靠近时，船上有不少守着的船工，还十分警惕。” “确实可疑” 裴朝歌蹙眉道，一般来港口的外商都会将货物运到仓库，方便买卖。 因此船上只留一两个船工看守，这条船却留下这么多人。 显然船舱有什么重要的事物，还不想让他们知道。 “后来我找一个水性好的士兵偷偷潜过去查看。” 祁盛神色凝重道。 “发现了什么？”裴朝歌坐直身子认真问道。 第237章 疑点重重 祁盛严肃道：“士兵发现船舱传出微弱声音” 裴朝歌凤眸闪过诧异：“难道船舱里有活物？是什么声音？” “似乎是有规律的敲击声” 裴朝歌瞬间变了脸色：“召集所有巡逻士兵” “遵命，家主” 片刻后，裴朝歌带着祁盛等百余名士兵直奔问题船。 船上的外国商人本就警惕着，看着来气势汹汹来了这么多人，赶紧组织水手下船。 柳辙赶来当翻译，在裴朝歌的示意下问道：“船长，我们南华岛海港有我们的规矩” “我们家主要检查船舱，请配合。” 船长肤色黝黑，身材瘦小，来自扶南，是南洋附近的小国。 他不甘示弱：“裴家主，我们听说南华岛贸易繁盛，裴家人友好好客才来的” “没想到从到了岛上就各种盘问，怎么不检查其他商旅，单单针对我们？” 身后的船工也眼含不满，嚷嚷着让人失望，要让其他商旅看到。 裴朝歌淡淡的扫了一眼道：“交易正常货物没有问题，我们也欢迎，但……” 她眼中寒光一闪：“要是违规货物，绝对不允许！” 所有客商一上岛都会有裴家人专门讲解南华岛的规定、交易规则等等。 绝大部分客商都能遵守，做的也是正经生意，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不配合的船只。 “我们是做正经生意，货物都搬到仓库了”船长辩解道。 “既然如此，为何这么多人守着船？要是正常货物，为何不让我们搜查？” 裴朝歌嘴角带着冷笑，接连发问。 船长又要解释，裴朝歌懒得听，直接让祁盛带人控制船长和船工。 她领着其余人登上船搜查。 不一会士兵来报：“族长，多数船舱是空的，只有最里面的船舱门被封着” “下去看看”裴朝歌直觉那里一定有问题。 最里面的船舱外观破旧，用木条封得十分严实，隐隐透着奇怪的味道。 “打开” 裴朝歌退后，几个士兵拿着斧子、锤子奋力破门。 随着轰隆一声，门板倒地，众人瞬间捂住口鼻。 “太臭了！”柳辙作势要干呕，船长是在里面藏粪便了吗？ 裴朝歌皱着眉头，拿着火把，先一步进入船舱。 船舱空间不大，极为昏暗，奇臭无比。 柳辙等人紧随其后：“族长，等等我们。” 等众人看清后，大惊失色，船舱里没有货物，更没有值钱的宝物。 有的只是人，上百名大晟百姓，他们衣衫褴褛，奄奄一息。 有的人聚在一起，抱团昏迷着，有的躺在地上，紧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 有的在门口，似乎之前苦苦哀求开门。 “什么情况？”柳辙瞪大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们似乎被封到暗无天日的船舱，吃喝拉撒只能在里面。 由于空间狭小，呼吸困难，以至于快窒息了，实在太惨了！ “快救人！”裴朝歌率先背起面前的小女孩，疾步走出船舱。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或背或抬将所有人弄出船舱。 今夜注定是不眠夜，裴家大堂灯火通明。 上百名百姓躺在席子上，面黄肌瘦，呼吸微弱，嘴唇干裂，依旧昏迷着。 裴家人穿梭期间，给他们喂水喂药。 “裴族长，发生了何事？”动静太大惊动了林老汉。 他匆匆赶来问道。 “天哪，这些人是怎么了？” “应该是长期缺水，空间又太小，呼吸不畅导致晕厥。” “他们还有救吗？”林老汉紧张的问道。 “我们尽全力救人”裴朝歌很难保证。 柳辙说成年人还好，主要是老人和孩子，不好说能不能救过来。 “需要什么千万别客气，我让村里人也来帮忙” 林老汉叹了口，又匆匆离开。 “族长”祁盛走过来行礼。 “问出来了？” 裴朝歌很想知道，这些人为何会在外商的船上？为什么会被折磨的这么惨？ 看样子是数十个家庭，拖家带口一起离开的。 他们要去哪里？为何举家离开？ “船长说他本想来南华岛做生意，但受飓风影响，偏离航线，误打误撞到了济州。” “济州正在打仗，他不敢多呆，匆匆交易少量货物，想离开时，有不少百姓找到他” “这些百姓想坐他的船离开，到海外避难。” 祁盛控制住船长和船工，逼问得知。 裴朝歌凝眉深思，燕王残暴，听闻起事前征兵、搜刮粮食，百姓苦不堪言。 战争一开始，农民无法耕种，商人难以经商，活不下去，想去避难也有可能。 可这些人明显奄奄一息，要不是裴家人救的及时，恐怕过不了今晚。 祁盛派士兵潜水听到的规律敲击声，应该是最后清醒的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船长应该知道这些百姓处境危险，却选择无视，任其自生自灭。 “不能听他片面之词，等有人醒了，再问问百姓，看好船长。” “是的族长”祁盛领命离开。 “裴姑姑，您看，这是从船舱中搜到的” 裴琮提着硕大的箱子过来。 裴朝歌打开一看，凤眸闪过诧异：“这些是工具？” 里面有刻刀、锯条、铁钉等等，好像是木匠用的。 “这样的箱子还有不少，大小不一”裴琮说道。 “都打开看看” “裴姑姑，我认识这个，这是蚕盒，养蚕宝宝用的！”柳欣桐举着一个小木盒说道。 “姑姑，这好像是画笔和染料 ”裴琮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长短不一的毛笔、装着各种染料的小瓷瓶。 “裴姑姑，这有好多模具！”柳欣桐兴奋道。 裴朝歌扫了一眼，认出是做瓷器用的。 柳欣桐看了一圈，发现都是工具，做什么的都有，还有一些不认识，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杏眼满是疑惑：“裴姑姑，这些是什么人啊，怎么带这么多工具，他们不是逃难吗？” 逃难的人身上不应该带些轻便的财物吗？带这些笨重的工具做什么？ “族长，黄豫章的急信！”祁盛匆匆进来，递上一封信。 裴朝歌脸色一变，知道有大事发生，赶紧打开阅读。 第237章 疑点重重 祁盛严肃道：“士兵发现船舱传出微弱声音” 裴朝歌凤眸闪过诧异：“难道船舱里有活物？是什么声音？” “似乎是有规律的敲击声” 裴朝歌瞬间变了脸色：“召集所有巡逻士兵” “遵命，家主” 片刻后，裴朝歌带着祁盛等百余名士兵直奔问题船。 船上的外国商人本就警惕着，看着来气势汹汹来了这么多人，赶紧组织水手下船。 柳辙赶来当翻译，在裴朝歌的示意下问道：“船长，我们南华岛海港有我们的规矩” “我们家主要检查船舱，请配合。” 船长肤色黝黑，身材瘦小，来自扶南，是南洋附近的小国。 他不甘示弱：“裴家主，我们听说南华岛贸易繁盛，裴家人友好好客才来的” “没想到从到了岛上就各种盘问，怎么不检查其他商旅，单单针对我们？” 身后的船工也眼含不满，嚷嚷着让人失望，要让其他商旅看到。 裴朝歌淡淡的扫了一眼道：“交易正常货物没有问题，我们也欢迎，但……” 她眼中寒光一闪：“要是违规货物，绝对不允许！” 所有客商一上岛都会有裴家人专门讲解南华岛的规定、交易规则等等。 绝大部分客商都能遵守，做的也是正经生意，这还是第一次遇到不配合的船只。 “我们是做正经生意，货物都搬到仓库了”船长辩解道。 “既然如此，为何这么多人守着船？要是正常货物，为何不让我们搜查？” 裴朝歌嘴角带着冷笑，接连发问。 船长又要解释，裴朝歌懒得听，直接让祁盛带人控制船长和船工。 她领着其余人登上船搜查。 不一会士兵来报：“族长，多数船舱是空的，只有最里面的船舱门被封着” “下去看看”裴朝歌直觉那里一定有问题。 最里面的船舱外观破旧，用木条封得十分严实，隐隐透着奇怪的味道。 “打开” 裴朝歌退后，几个士兵拿着斧子、锤子奋力破门。 随着轰隆一声，门板倒地，众人瞬间捂住口鼻。 “太臭了！”柳辙作势要干呕，船长是在里面藏粪便了吗？ 裴朝歌皱着眉头，拿着火把，先一步进入船舱。 船舱空间不大，极为昏暗，奇臭无比。 柳辙等人紧随其后：“族长，等等我们。” 等众人看清后，大惊失色，船舱里没有货物，更没有值钱的宝物。 有的只是人，上百名大晟百姓，他们衣衫褴褛，奄奄一息。 有的人聚在一起，抱团昏迷着，有的躺在地上，紧紧闭着双眼，呼吸微弱， 有的在门口，似乎之前苦苦哀求开门。 “什么情况？”柳辙瞪大眼睛，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他们似乎被封到暗无天日的船舱，吃喝拉撒只能在里面。 由于空间狭小，呼吸困难，以至于快窒息了，实在太惨了！ “快救人！”裴朝歌率先背起面前的小女孩，疾步走出船舱。 众人反应过来，纷纷或背或抬将所有人弄出船舱。 今夜注定是不眠夜，裴家大堂灯火通明。 上百名百姓躺在席子上，面黄肌瘦，呼吸微弱，嘴唇干裂，依旧昏迷着。 裴家人穿梭期间，给他们喂水喂药。 “裴族长，发生了何事？”动静太大惊动了林老汉。 他匆匆赶来问道。 “天哪，这些人是怎么了？” “应该是长期缺水，空间又太小，呼吸不畅导致晕厥。” “他们还有救吗？”林老汉紧张的问道。 “我们尽全力救人”裴朝歌很难保证。 柳辙说成年人还好，主要是老人和孩子，不好说能不能救过来。 “需要什么千万别客气，我让村里人也来帮忙” 林老汉叹了口，又匆匆离开。 “族长”祁盛走过来行礼。 “问出来了？” 裴朝歌很想知道，这些人为何会在外商的船上？为什么会被折磨的这么惨？ 看样子是数十个家庭，拖家带口一起离开的。 他们要去哪里？为何举家离开？ “船长说他本想来南华岛做生意，但受飓风影响，偏离航线，误打误撞到了济州。” “济州正在打仗，他不敢多呆，匆匆交易少量货物，想离开时，有不少百姓找到他” “这些百姓想坐他的船离开，到海外避难。” 祁盛控制住船长和船工，逼问得知。 裴朝歌凝眉深思，燕王残暴，听闻起事前征兵、搜刮粮食，百姓苦不堪言。 战争一开始，农民无法耕种，商人难以经商，活不下去，想去避难也有可能。 可这些人明显奄奄一息，要不是裴家人救的及时，恐怕过不了今晚。 祁盛派士兵潜水听到的规律敲击声，应该是最后清醒的人发出的求救信号。 船长应该知道这些百姓处境危险，却选择无视，任其自生自灭。 “不能听他片面之词，等有人醒了，再问问百姓，看好船长。” “是的族长”祁盛领命离开。 “裴姑姑，您看，这是从船舱中搜到的” 裴琮提着硕大的箱子过来。 裴朝歌打开一看，凤眸闪过诧异：“这些是工具？” 里面有刻刀、锯条、铁钉等等，好像是木匠用的。 “这样的箱子还有不少，大小不一”裴琮说道。 “都打开看看” “裴姑姑，我认识这个，这是蚕盒，养蚕宝宝用的！”柳欣桐举着一个小木盒说道。 “姑姑，这好像是画笔和染料 ”裴琮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整齐码放着长短不一的毛笔、装着各种染料的小瓷瓶。 “裴姑姑，这有好多模具！”柳欣桐兴奋道。 裴朝歌扫了一眼，认出是做瓷器用的。 柳欣桐看了一圈，发现都是工具，做什么的都有，还有一些不认识，不知道是做什么的。 杏眼满是疑惑：“裴姑姑，这些是什么人啊，怎么带这么多工具，他们不是逃难吗？” 逃难的人身上不应该带些轻便的财物吗？带这些笨重的工具做什么？ “族长，黄豫章的急信！”祁盛匆匆进来，递上一封信。 裴朝歌脸色一变，知道有大事发生，赶紧打开阅读。 第238章 人越来越多 众人保持沉默，神色凝重的注视着她。 半晌，裴朝歌叹口气：“皇上杀了郭光弼，他的副将领着辽东军反了” 辽东军第一个到达京城，解了京城之围，却没有获得任何奖赏。 将士们本就心存不满，现在皇上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他们的将军，不反才怪？ “为何？”柳欣桐瞪大杏眼，震惊不已。 皇上杀了唯一对他忠心，能保卫他的将领，是找死吗？ “有人举报郭光弼私通藩王谋反” “我不信！”柳欣桐立即道，郭家世代忠良，多人在军中效力，要反早就反了？ 郭光弼还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解围后再反？ 裴朝歌无奈叹息，感叹年轻将星陨落，实在可惜：“应该是有藩王用了离间计。” 自古皇帝对大将多有猜忌，功劳越大猜忌越重。 郭光弼解救京城，功高盖主，家族在军中势力大威望高。 当今皇上性情多疑，裴家这么安分守己，还找理由流放呢，何况是郭家翘楚郭光弼？ “裴姑姑，京城局势如何？”裴琮墨色眸子满是担忧。 “藩王以保卫皇上为由，参与战争，京畿一带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裴朝歌头疼不已，才消停几天，又开始打仗了。 “估计成王也收到消息了，应该会马上带兵离开。” “祁将军，最近加紧巡逻，密切关注周围”裴朝歌吩咐道。 皇上作死，失去了最后翻盘的机会。 世道已经无可挽回的乱了，她能做到唯有护好族人，守护南华岛。 “是的族长” 祁盛颔首道，他之前也是朝廷将领，看到郭光弼的下场，唏嘘难过的同时，也感慨还好遇到裴族长。 翌日清晨，裴家人忙碌了一个晚上，陆续回去休息。 裴朝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也准备回房间。 “族长，有人醒了！”柳辙顶着黑眼圈兴冲冲的跑过来。 裴朝歌赶紧过去，只见一名中等身材，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虚弱的睁开眼睛，半晌反应过来，向裴家人道谢。 裴朝歌让人喂了些稀粥，与此人交谈半日才弄清楚情况。 他叫樊东，他们的确来自济州，因为战乱活不下去，想搭外商的船离开。 为了活下去，他们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给了外商。 但没想到的是，外商不把他们当人看，通通关到狭小的船舱中。 开始还送些干粮和水，之后就不管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他们知道被坑时也晚了，成年男子都饿的没有力气，根本叫不开门，别提老人和孩子了。 樊东凭借微弱的意识，感觉船应该是停了，估计是某个港口。 他靠着最后的力气，不断的敲击船底，希望能引起注意。 “实在可恨！”柳辙听完骂了一句，黑心船长，收了钱就不管人死活了。 “估计是船上的食物和水有限，外商不熟悉航行，不知道还有多久能靠岸，因此不提供吃食了” 裴朝歌猜测道：“到了南华岛，他们发现裴家规定严格，又不敢让人知道，于是继续不管。” “裴族长，我的家人怎么样了？”樊东费力的看向四周。 柳辙眼神一暗：“昨天有6个孩子和4个老人，没有撑过去”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的亲人。 樊东瞪大眼睛，挣扎起身，找不到老母亲的身影，流着泪道：“柳管事，我娘呢？” 柳辙只能扶着他过去，樊东一下子认出来，扑到母亲尸体上痛哭：“娘，是儿子不孝，不应该带您离家！” 裴朝歌不忍再看，找来祁盛：“将船长拉出来，当着所有客商的面斥责他的罪行，并警告所有人，想在裴家港口经商，绝不能越雷池半步！” “然后将船长等人交给沈县令处置。” 祁盛领命离开。 大晟有明确规定，外商不得私自带大晟人偷渡，违者当斩。 裴朝歌认同此规定，外商船行驶很久，难保不会出事。 他们怕被发现，会将百姓藏得很严，很容易导致窒息。 因此南华岛严禁偷渡。 —— 数日后，樊东等人渐渐恢复过来，找到裴朝歌，一方面表示感谢，另一方面想留在南华岛。 他们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裴朝歌还没开口，樊东怕她拒绝赶紧说道：“裴族长，我们其实都是手艺人。” “我们中有木雕工匠、制瓷工匠、彩绘工匠、纺织女、漆器工匠等等” “吃饭的工具我们的带着，只要裴族长能给些材料，保证给您完美的工艺品” 他身后众人连连点头，纷纷表示手艺还可以，保证不会让裴朝歌失望。 裴朝歌眨眨眼，她也没说拒绝呀。 裴家封地极大，有地方给他们建作坊，既然是能工巧匠，不能浪费了。 大晟的工艺品精巧美观，外国人非常喜欢，到时直接卖给外商。 “既然如此，大家就留下来，需要什么，到裴琮那登记，我尽量满足。” 樊东等人感激涕零，他们来了数日，发现南华岛是避难天堂。 物产丰富，百姓淳朴，海外贸易还兴盛，能留在这么好的地方再好不过了。 “多谢裴族长！” “裴族长，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一定用最好的工艺品报答您” 裴朝歌笑着送他们离开。 “裴姑姑，来咱们南华岛的人越来越多了” 柳欣桐端着咖啡过来，谁知一句成真，日后来南华岛的人不要太多。 先是裴家原部曲，有三千人进入朝廷步兵，由于长官不做人，让他们当炮灰，去攻打成王。 士兵们当然不愿意，上战场前偶然得知不少裴家部曲去了南华岛。 众人一合计，直接逃离战场，偷偷跑到裴家求裴朝歌收留。 程楠在济州的朋友董黎、牧迟也带着亲人来投奔。 随着中原混战加剧，越来越多的难民来的岳南，其中有不少乘船来到南华岛。 因为大儒朱元瑞的关系，甚至有不少读书人慕名前来，拜在其门下，久而久之，南华岛的文化人越来越多。 林老汉感叹，原来一个秀才都不愿意来，现在多少举人、进士挤破头来南华岛。 裴朝歌不得已开发南华岛附近的岛屿安置。 人口越多，开垦的田地越多、房屋连成一片，或种地或经商或从事手工业，或教书育人。 南华岛附近与大晟本土截然相反，蒸蒸日上，逐渐繁华强盛。 一年后，裴朝歌正在悠闲的看书。 “裴姑姑，越王的信！”柳欣桐走进来。 裴朝歌漫不经心的拆开，以为又是订购军火的订单。 看了几眼，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 第238章 人越来越多 众人保持沉默，神色凝重的注视着她。 半晌，裴朝歌叹口气：“皇上杀了郭光弼，他的副将领着辽东军反了” 辽东军第一个到达京城，解了京城之围，却没有获得任何奖赏。 将士们本就心存不满，现在皇上不分青红皂白杀了他们的将军，不反才怪？ “为何？”柳欣桐瞪大杏眼，震惊不已。 皇上杀了唯一对他忠心，能保卫他的将领，是找死吗？ “有人举报郭光弼私通藩王谋反” “我不信！”柳欣桐立即道，郭家世代忠良，多人在军中效力，要反早就反了？ 郭光弼还能千里迢迢跑到京城解围后再反？ 裴朝歌无奈叹息，感叹年轻将星陨落，实在可惜：“应该是有藩王用了离间计。” 自古皇帝对大将多有猜忌，功劳越大猜忌越重。 郭光弼解救京城，功高盖主，家族在军中势力大威望高。 当今皇上性情多疑，裴家这么安分守己，还找理由流放呢，何况是郭家翘楚郭光弼？ “裴姑姑，京城局势如何？”裴琮墨色眸子满是担忧。 “藩王以保卫皇上为由，参与战争，京畿一带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裴朝歌头疼不已，才消停几天，又开始打仗了。 “估计成王也收到消息了，应该会马上带兵离开。” “祁将军，最近加紧巡逻，密切关注周围”裴朝歌吩咐道。 皇上作死，失去了最后翻盘的机会。 世道已经无可挽回的乱了，她能做到唯有护好族人，守护南华岛。 “是的族长” 祁盛颔首道，他之前也是朝廷将领，看到郭光弼的下场，唏嘘难过的同时，也感慨还好遇到裴族长。 翌日清晨，裴家人忙碌了一个晚上，陆续回去休息。 裴朝歌揉了揉酸痛的肩膀，也准备回房间。 “族长，有人醒了！”柳辙顶着黑眼圈兴冲冲的跑过来。 裴朝歌赶紧过去，只见一名中等身材，面色惨白的中年男子，虚弱的睁开眼睛，半晌反应过来，向裴家人道谢。 裴朝歌让人喂了些稀粥，与此人交谈半日才弄清楚情况。 他叫樊东，他们的确来自济州，因为战乱活不下去，想搭外商的船离开。 为了活下去，他们将身上所有的银钱都给了外商。 但没想到的是，外商不把他们当人看，通通关到狭小的船舱中。 开始还送些干粮和水，之后就不管了，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他们知道被坑时也晚了，成年男子都饿的没有力气，根本叫不开门，别提老人和孩子了。 樊东凭借微弱的意识，感觉船应该是停了，估计是某个港口。 他靠着最后的力气，不断的敲击船底，希望能引起注意。 “实在可恨！”柳辙听完骂了一句，黑心船长，收了钱就不管人死活了。 “估计是船上的食物和水有限，外商不熟悉航行，不知道还有多久能靠岸，因此不提供吃食了” 裴朝歌猜测道：“到了南华岛，他们发现裴家规定严格，又不敢让人知道，于是继续不管。” “裴族长，我的家人怎么样了？”樊东费力的看向四周。 柳辙眼神一暗：“昨天有6个孩子和4个老人，没有撑过去” 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他的亲人。 樊东瞪大眼睛，挣扎起身，找不到老母亲的身影，流着泪道：“柳管事，我娘呢？” 柳辙只能扶着他过去，樊东一下子认出来，扑到母亲尸体上痛哭：“娘，是儿子不孝，不应该带您离家！” 裴朝歌不忍再看，找来祁盛：“将船长拉出来，当着所有客商的面斥责他的罪行，并警告所有人，想在裴家港口经商，绝不能越雷池半步！” “然后将船长等人交给沈县令处置。” 祁盛领命离开。 大晟有明确规定，外商不得私自带大晟人偷渡，违者当斩。 裴朝歌认同此规定，外商船行驶很久，难保不会出事。 他们怕被发现，会将百姓藏得很严，很容易导致窒息。 因此南华岛严禁偷渡。 —— 数日后，樊东等人渐渐恢复过来，找到裴朝歌，一方面表示感谢，另一方面想留在南华岛。 他们身无分文，无处可去。 裴朝歌还没开口，樊东怕她拒绝赶紧说道：“裴族长，我们其实都是手艺人。” “我们中有木雕工匠、制瓷工匠、彩绘工匠、纺织女、漆器工匠等等” “吃饭的工具我们的带着，只要裴族长能给些材料，保证给您完美的工艺品” 他身后众人连连点头，纷纷表示手艺还可以，保证不会让裴朝歌失望。 裴朝歌眨眨眼，她也没说拒绝呀。 裴家封地极大，有地方给他们建作坊，既然是能工巧匠，不能浪费了。 大晟的工艺品精巧美观，外国人非常喜欢，到时直接卖给外商。 “既然如此，大家就留下来，需要什么，到裴琮那登记，我尽量满足。” 樊东等人感激涕零，他们来了数日，发现南华岛是避难天堂。 物产丰富，百姓淳朴，海外贸易还兴盛，能留在这么好的地方再好不过了。 “多谢裴族长！” “裴族长，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一定用最好的工艺品报答您” 裴朝歌笑着送他们离开。 “裴姑姑，来咱们南华岛的人越来越多了” 柳欣桐端着咖啡过来，谁知一句成真，日后来南华岛的人不要太多。 先是裴家原部曲，有三千人进入朝廷步兵，由于长官不做人，让他们当炮灰，去攻打成王。 士兵们当然不愿意，上战场前偶然得知不少裴家部曲去了南华岛。 众人一合计，直接逃离战场，偷偷跑到裴家求裴朝歌收留。 程楠在济州的朋友董黎、牧迟也带着亲人来投奔。 随着中原混战加剧，越来越多的难民来的岳南，其中有不少乘船来到南华岛。 因为大儒朱元瑞的关系，甚至有不少读书人慕名前来，拜在其门下，久而久之，南华岛的文化人越来越多。 林老汉感叹，原来一个秀才都不愿意来，现在多少举人、进士挤破头来南华岛。 裴朝歌不得已开发南华岛附近的岛屿安置。 人口越多，开垦的田地越多、房屋连成一片，或种地或经商或从事手工业，或教书育人。 南华岛附近与大晟本土截然相反，蒸蒸日上，逐渐繁华强盛。 一年后，裴朝歌正在悠闲的看书。 “裴姑姑，越王的信！”柳欣桐走进来。 裴朝歌漫不经心的拆开，以为又是订购军火的订单。 看了几眼，坐直了身体，神情变得严肃。 第239章 结局 “裴姑姑，怎么了？”柳欣桐急忙问道：“越王这次想要什么？” “要不要我的咖啡？” 过去的一年，中原混战不断，慢慢剩下两大势力，即成王和越王。 成王是最先挑起战争的，也是实力最强的，被很多人看好，不少人为了从龙之功过去投奔。 越王则是后来者居上，本来没人注意来自西南边陲的他。 没想到他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不但使用大象军等动物作战，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鸟铳和大炮。 热武器初次露面给敌军造成极大冲击，形成巨大心理阴影，敌军一触即溃逃之夭夭。 从此大晟战场上传言，越王军队有神通，能驾驭动物，能杀人于无形，有毁天灭地之能。 柳欣桐听说传言时，笑到前仰后合，也理解古人第一次见到枪炮的杀伤力受到的震撼。 越王从裴家获得如虎添翼的武器，尝到甜头，之后多次采购武器，出手十分大方。 裴家与越王的生意不断扩大规模和种类，例如提供铠甲、粮食、战车等等。 很多能人来到南华岛，劳动力也足够，只要越王有需要，裴家都能满足。 裴家因为军火生意和海外贸易，逐渐积累富可敌国的财富。 柳欣桐的咖啡开始作为赠品送给越王，越王开始很谨慎，让战俘喝，发现没有副作用，反而能提神，才给守夜的士兵喝。 从此咖啡在军营中逐渐流行，让柳欣桐小赚一笔。 柳欣桐不意外越王又来信做生意，只是不解裴姑姑脸色似乎不对，难道要的东西很难做？ “他只要一样东西”裴朝歌神色晦暗不明。 “什么？” “银钱” 柳欣桐眨眨眼，没搞懂：“不是咱家给他货，他给裴家银钱吗？”怎么是裴家给他钱？ “确切的说，他向裴家借钱。” “借钱？越王缺钱吗？”柳欣桐道，不应该呀。 越王封地财力雄厚，而且有一项鲜为人知的来钱渠道，就是卖鸦片。 他封地的邻国澜沧盛产罂粟，制成鸦片秘密提供给越王。 越王的谋士善于谋划，将鸦片渗透到敌军，逐渐瓦解敌军士兵。 士兵在战场压力大，吸食鸦片能缓解焦虑，恢复体力，因此传播很快。 开始一些藩王并未留意，等到事态严重时，为时已晚。 越王靠鸦片不但赚钱还能削弱敌军战斗力，一箭双雕。 裴朝歌解释道：“自古以来，打仗是最烧钱的” 尽管越王家底丰厚，也经不住花钱如流水啊。 采购武器、枪支、弹药需要银钱，士兵每日消耗粮食，每月要给士兵军饷。 这些只是日常开销，笼络人才，特别是挖敌军的墙角，都得用钱。 而且诸位藩王已经认识到鸦片危害，禁止士兵吸食，并想办法给他们戒烟，越王赚钱越来越难。 “越王想要多少？”柳欣桐下意识捂紧荷包。 “一亿两”裴朝歌红唇轻启。 柳欣桐瞪大眼睛，不住后退：“多少！？” 裴朝歌眯着眼睛，没有说话：“越王的赢面很大” 相对于残暴、冷酷的成王，显然越王的更有可能成功。 裴家已经和越王做过多次生意，深度绑定。 若是日后成王赢了，裴家麻烦大了。 因此裴家别无选择，只能全力支持越王。 “他会还钱吗？”柳欣桐想通关节，有些肉疼。 越王万一登基后不认账怎么办？ “应该会”裴朝歌想了想，红唇勾起：“不全还，给些别的也行。” “什么？” 裴朝歌看向柳欣桐：“开国皇帝能给很多啊” “例如爵位、封地、诰命、特权等等” 这些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柳欣桐点点头，表示懂了。 越王集团相当于很可能上市的公司，裴家买的是原始股，日后一旦上市，裴家能跟着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这些还不够” 裴朝歌微微摇头，前世她向太祖皇帝臣服，后世子孙忠心耿耿，还是被流放抄家。 “那要什么？”柳欣桐没想到还有更好的东西。 裴朝歌笑笑，没有回答：“让程楠过来，准备银票、借据，让祁盛护送他，亲自跑一趟越王军营。” 当然借据不可能是普通的借据。 —— 半年后，裴朝歌坐着船在南华岛附近巡视。 港口停满来自各国的商船，海港上人流如织，往来不断。 附近的岛屿住满了百姓，他们建造房屋、开垦田地、开设作坊等等，日子过得十分红火。 南华岛如今能生产各种物品，瓷器、丝绸、甚至枪炮等等。 岛上物产丰富，粮食、水果、肉类应有尽有。 原住民没想到，原本偏远落后的岛屿，如今什么都有。 再也不用什么都去岳南买了，甚至有岳南人来这买东西呢。 裴朝歌实现了当初的诺言，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将南华岛发展得比岳南还好。 “裴家主！”有船只路过，村民热情的向裴朝歌打招呼。 裴朝歌微笑点头。 战乱使得不少百姓来此定居，按照柳欣桐的话，裴家获得优秀的人力资源，发展的飞快。 裴朝歌现在是甩手掌柜的，反正有大把的人才，他们感恩裴家，也愿意为南华岛尽一份力。 “裴姑姑，京城失守，皇上自缢了，云梦泽之战有结果了。”裴琮从另一艘船上来，拿着信说道。 他现在是代理族长，裴朝歌早就不看信件了，因此由裴琮转述。 裴朝歌点点头，意料之中，皇上已经坚持很久了，与其被叛军侮辱，不如给自己个痛快。 可惜了，太祖打下的大晟江山拱手让人了：“越王赢了？” 裴琮点点头：“越王与成王在云梦泽决战，越王火烧成王军舰，取得胜利，成王中箭身亡，越王准备登基称帝。” “二哥没事？”裴朝歌的二哥裴仲雍半年前投靠了越王，成为其麾下猛将。 “二叔没事，又立了战功。” “这是越王的亲笔信，我没打开”裴琮递来一封火漆封印的金色信封。 裴朝歌挑眉拆开，逐渐露出笑容：“告诉族人，准备准备，过几日迎接新帝使者。” 第239章 结局 “裴姑姑，怎么了？”柳欣桐急忙问道：“越王这次想要什么？” “要不要我的咖啡？” 过去的一年，中原混战不断，慢慢剩下两大势力，即成王和越王。 成王是最先挑起战争的，也是实力最强的，被很多人看好，不少人为了从龙之功过去投奔。 越王则是后来者居上，本来没人注意来自西南边陲的他。 没想到他率领的军队所向披靡，不但使用大象军等动物作战，还有令人闻风丧胆的鸟铳和大炮。 热武器初次露面给敌军造成极大冲击，形成巨大心理阴影，敌军一触即溃逃之夭夭。 从此大晟战场上传言，越王军队有神通，能驾驭动物，能杀人于无形，有毁天灭地之能。 柳欣桐听说传言时，笑到前仰后合，也理解古人第一次见到枪炮的杀伤力受到的震撼。 越王从裴家获得如虎添翼的武器，尝到甜头，之后多次采购武器，出手十分大方。 裴家与越王的生意不断扩大规模和种类，例如提供铠甲、粮食、战车等等。 很多能人来到南华岛，劳动力也足够，只要越王有需要，裴家都能满足。 裴家因为军火生意和海外贸易，逐渐积累富可敌国的财富。 柳欣桐的咖啡开始作为赠品送给越王，越王开始很谨慎，让战俘喝，发现没有副作用，反而能提神，才给守夜的士兵喝。 从此咖啡在军营中逐渐流行，让柳欣桐小赚一笔。 柳欣桐不意外越王又来信做生意，只是不解裴姑姑脸色似乎不对，难道要的东西很难做？ “他只要一样东西”裴朝歌神色晦暗不明。 “什么？” “银钱” 柳欣桐眨眨眼，没搞懂：“不是咱家给他货，他给裴家银钱吗？”怎么是裴家给他钱？ “确切的说，他向裴家借钱。” “借钱？越王缺钱吗？”柳欣桐道，不应该呀。 越王封地财力雄厚，而且有一项鲜为人知的来钱渠道，就是卖鸦片。 他封地的邻国澜沧盛产罂粟，制成鸦片秘密提供给越王。 越王的谋士善于谋划，将鸦片渗透到敌军，逐渐瓦解敌军士兵。 士兵在战场压力大，吸食鸦片能缓解焦虑，恢复体力，因此传播很快。 开始一些藩王并未留意，等到事态严重时，为时已晚。 越王靠鸦片不但赚钱还能削弱敌军战斗力，一箭双雕。 裴朝歌解释道：“自古以来，打仗是最烧钱的” 尽管越王家底丰厚，也经不住花钱如流水啊。 采购武器、枪支、弹药需要银钱，士兵每日消耗粮食，每月要给士兵军饷。 这些只是日常开销，笼络人才，特别是挖敌军的墙角，都得用钱。 而且诸位藩王已经认识到鸦片危害，禁止士兵吸食，并想办法给他们戒烟，越王赚钱越来越难。 “越王想要多少？”柳欣桐下意识捂紧荷包。 “一亿两”裴朝歌红唇轻启。 柳欣桐瞪大眼睛，不住后退：“多少！？” 裴朝歌眯着眼睛，没有说话：“越王的赢面很大” 相对于残暴、冷酷的成王，显然越王的更有可能成功。 裴家已经和越王做过多次生意，深度绑定。 若是日后成王赢了，裴家麻烦大了。 因此裴家别无选择，只能全力支持越王。 “他会还钱吗？”柳欣桐想通关节，有些肉疼。 越王万一登基后不认账怎么办？ “应该会”裴朝歌想了想，红唇勾起：“不全还，给些别的也行。” “什么？” 裴朝歌看向柳欣桐：“开国皇帝能给很多啊” “例如爵位、封地、诰命、特权等等” 这些可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柳欣桐点点头，表示懂了。 越王集团相当于很可能上市的公司，裴家买的是原始股，日后一旦上市，裴家能跟着赚的盆满钵满。 “不过，这些还不够” 裴朝歌微微摇头，前世她向太祖皇帝臣服，后世子孙忠心耿耿，还是被流放抄家。 “那要什么？”柳欣桐没想到还有更好的东西。 裴朝歌笑笑，没有回答：“让程楠过来，准备银票、借据，让祁盛护送他，亲自跑一趟越王军营。” 当然借据不可能是普通的借据。 —— 半年后，裴朝歌坐着船在南华岛附近巡视。 港口停满来自各国的商船，海港上人流如织，往来不断。 附近的岛屿住满了百姓，他们建造房屋、开垦田地、开设作坊等等，日子过得十分红火。 南华岛如今能生产各种物品，瓷器、丝绸、甚至枪炮等等。 岛上物产丰富，粮食、水果、肉类应有尽有。 原住民没想到，原本偏远落后的岛屿，如今什么都有。 再也不用什么都去岳南买了，甚至有岳南人来这买东西呢。 裴朝歌实现了当初的诺言，带领他们过上好日子，将南华岛发展得比岳南还好。 “裴家主！”有船只路过，村民热情的向裴朝歌打招呼。 裴朝歌微笑点头。 战乱使得不少百姓来此定居，按照柳欣桐的话，裴家获得优秀的人力资源，发展的飞快。 裴朝歌现在是甩手掌柜的，反正有大把的人才，他们感恩裴家，也愿意为南华岛尽一份力。 “裴姑姑，京城失守，皇上自缢了，云梦泽之战有结果了。”裴琮从另一艘船上来，拿着信说道。 他现在是代理族长，裴朝歌早就不看信件了，因此由裴琮转述。 裴朝歌点点头，意料之中，皇上已经坚持很久了，与其被叛军侮辱，不如给自己个痛快。 可惜了，太祖打下的大晟江山拱手让人了：“越王赢了？” 裴琮点点头：“越王与成王在云梦泽决战，越王火烧成王军舰，取得胜利，成王中箭身亡，越王准备登基称帝。” “二哥没事？”裴朝歌的二哥裴仲雍半年前投靠了越王，成为其麾下猛将。 “二叔没事，又立了战功。” “这是越王的亲笔信，我没打开”裴琮递来一封火漆封印的金色信封。 裴朝歌挑眉拆开，逐渐露出笑容：“告诉族人，准备准备，过几日迎接新帝使者。” 第240章 番外 十年后，南华岛山谷中，柳欣桐悠闲的坐在自雨亭中喝咖啡。 “南华岛什么都好，就是夏天太热” “不过没关系，我有降温神器” 柳欣桐看着雨水从亭子上不断流下，感受丝丝凉意，太舒服了。 她用毛笔勾勾画画，设计着婴儿车，给裴平音和林六娘的第二个孩子。 “娘亲！”一个小胖墩迈着小短腿冲进来，扑到她怀里。 “章儿怎么跑这么快？” 柳欣桐捧起儿子肥嘟嘟的脸，唧亲了一口。 裴瑞章咯咯地笑了：“娘亲，我就知道你在这。” 每到夏天娘亲都会躲在自雨亭避暑，不是看书就是写话本子，十分自在。 可是阿爹是族长，每日忙碌，从来不像娘亲一样悠闲。 裴瑞章小小年纪就心疼裴琮：“娘亲，为何裴姑奶不当族长了？” 要是她还是族长，阿爹也不用那么辛苦。 “你姑奶年纪大了” 裴瑞章眨着和柳欣桐一样的杏眼，不解道：“可是裴姑奶很年轻啊” 三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像二十多岁。 “那也没你阿爹年轻啊” 裴瑞章点点头：“娘亲说的对。” 随即想起来找娘亲的目的：“娘亲，京城来信，宝儿表叔考上武状元了！” “真的！”柳欣桐惊喜不已：“宝儿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苦练了十年，果然没有白费。” “娘亲，章儿听说开始京城的公子哥们看不起表叔，说他靠二爷爷和裴姑奶的功劳才入选的” 柳欣桐点点头：“二叔叔军功卓着，被封冠军侯，你姑奶又获封朝廷诰命，确实惹眼。” “那些人就是嫉妒！” “没错！”章儿点头：“我都知道，听说宝儿表叔骑术一流，剑术超群，是唯一能拉开三石之弓的考生。” “皇上还夸表叔了，当场钦定为武状元！” “不错，真给咱家长脸”柳欣桐笑容加深。 新帝恢复科举后，裴家人已有十人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宝儿日后作为武官入仕，是第十一人。 “娘亲”章儿左右看看小声道：“我今天听到一个八卦。” 柳欣桐挑眉，看着小孩子眼里闪烁的光芒，果然是亲生的，都一样爱八卦。 “是什么？” “宝儿表叔原来不姓裴，姓杜！” 柳欣桐冷着脸：“谁告诉你的！”裴朝歌前夫杜宗宪将宝儿除名后，宝儿改姓裴。 章儿有些害怕，嘟着嘴说道：“是姥爷” “……” 柳欣桐有些无语，她爹不是管理货仓吗？海港那么多货，不够他忙的？ “章儿，宝儿从前是姓杜，但他无论姓什么都是裴家人，是不是？” 章儿想起小时候宝儿表叔带他玩，给他好吃的，点点头：“章儿最喜欢表叔了” “真乖！”柳欣桐摸了摸儿子的头。 想起杜宗宪，柳欣桐听说当年京城城破时他在外面，为朝廷征兵。 百姓苦朝廷久矣，也最厌恶征兵，当时就反了。 其中有藩王细作煽动，发生暴乱，杜宗宪死于民爆，听说尸骨都没找到。 同一时间，长公主在高手护送下，本来都离开京城了。 但嫌弃路上太颠簸，打骂车夫。 车夫怀恨在心，路过藩王封地时，看准机会，甩开护卫，直接将马车驶到藩王军营。 长公主被藩王抓住，由于她平日飞扬跋扈，得罪过藩王，被侮辱致死。 “娘亲，我还听说了一个八卦！”片刻后，章儿仰起头一脸兴奋道。 柳欣桐嘴角抽搐，这孩子是太闲了吗？有必要增加课业了。 章儿自顾自说道：“听说皇上欠咱家好多钱没还” “章儿啊，这话在家说说就好，在外千万不要说” 柳欣桐语重心长道：“皇上给了咱家南华岛作为封地，咱家海港收的钱也不交税。” “皇上还给了岳南海港这十年的关税，也算还清了。” 章儿点点头：“没错，咱家还有免死金牌！” “对呢”柳欣桐笑着点头。 这是大金朝独一无二的殊荣，是裴朝歌苦心经营换来的，能保裴家后世无忧。 “章儿啊，你宝儿表叔都是武状元了，日后就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了，你以后要做什么呢？” 她和裴琮唯一的孩子，既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武术，对经商更没兴趣。 裴瑞章退后两步，双眼发光：“娘亲，章儿想好了，日后要做旅行家！” “要坐着裴家大船环游世界！” 柳欣桐眨眨眼，她后悔将海贼王写成话本子，作为睡前故事讲给儿子。 第240章 番外 十年后，南华岛山谷中，柳欣桐悠闲的坐在自雨亭中喝咖啡。 “南华岛什么都好，就是夏天太热” “不过没关系，我有降温神器” 柳欣桐看着雨水从亭子上不断流下，感受丝丝凉意，太舒服了。 她用毛笔勾勾画画，设计着婴儿车，给裴平音和林六娘的第二个孩子。 “娘亲！”一个小胖墩迈着小短腿冲进来，扑到她怀里。 “章儿怎么跑这么快？” 柳欣桐捧起儿子肥嘟嘟的脸，唧亲了一口。 裴瑞章咯咯地笑了：“娘亲，我就知道你在这。” 每到夏天娘亲都会躲在自雨亭避暑，不是看书就是写话本子，十分自在。 可是阿爹是族长，每日忙碌，从来不像娘亲一样悠闲。 裴瑞章小小年纪就心疼裴琮：“娘亲，为何裴姑奶不当族长了？” 要是她还是族长，阿爹也不用那么辛苦。 “你姑奶年纪大了” 裴瑞章眨着和柳欣桐一样的杏眼，不解道：“可是裴姑奶很年轻啊” 三十多岁的人了，看起来像二十多岁。 “那也没你阿爹年轻啊” 裴瑞章点点头：“娘亲说的对。” 随即想起来找娘亲的目的：“娘亲，京城来信，宝儿表叔考上武状元了！” “真的！”柳欣桐惊喜不已：“宝儿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苦练了十年，果然没有白费。” “娘亲，章儿听说开始京城的公子哥们看不起表叔，说他靠二爷爷和裴姑奶的功劳才入选的” 柳欣桐点点头：“二叔叔军功卓着，被封冠军侯，你姑奶又获封朝廷诰命，确实惹眼。” “那些人就是嫉妒！” “没错！”章儿点头：“我都知道，听说宝儿表叔骑术一流，剑术超群，是唯一能拉开三石之弓的考生。” “皇上还夸表叔了，当场钦定为武状元！” “不错，真给咱家长脸”柳欣桐笑容加深。 新帝恢复科举后，裴家人已有十人考中进士，入朝为官，宝儿日后作为武官入仕，是第十一人。 “娘亲”章儿左右看看小声道：“我今天听到一个八卦。” 柳欣桐挑眉，看着小孩子眼里闪烁的光芒，果然是亲生的，都一样爱八卦。 “是什么？” “宝儿表叔原来不姓裴，姓杜！” 柳欣桐冷着脸：“谁告诉你的！”裴朝歌前夫杜宗宪将宝儿除名后，宝儿改姓裴。 章儿有些害怕，嘟着嘴说道：“是姥爷” “……” 柳欣桐有些无语，她爹不是管理货仓吗？海港那么多货，不够他忙的？ “章儿，宝儿从前是姓杜，但他无论姓什么都是裴家人，是不是？” 章儿想起小时候宝儿表叔带他玩，给他好吃的，点点头：“章儿最喜欢表叔了” “真乖！”柳欣桐摸了摸儿子的头。 想起杜宗宪，柳欣桐听说当年京城城破时他在外面，为朝廷征兵。 百姓苦朝廷久矣，也最厌恶征兵，当时就反了。 其中有藩王细作煽动，发生暴乱，杜宗宪死于民爆，听说尸骨都没找到。 同一时间，长公主在高手护送下，本来都离开京城了。 但嫌弃路上太颠簸，打骂车夫。 车夫怀恨在心，路过藩王封地时，看准机会，甩开护卫，直接将马车驶到藩王军营。 长公主被藩王抓住，由于她平日飞扬跋扈，得罪过藩王，被侮辱致死。 “娘亲，我还听说了一个八卦！”片刻后，章儿仰起头一脸兴奋道。 柳欣桐嘴角抽搐，这孩子是太闲了吗？有必要增加课业了。 章儿自顾自说道：“听说皇上欠咱家好多钱没还” “章儿啊，这话在家说说就好，在外千万不要说” 柳欣桐语重心长道：“皇上给了咱家南华岛作为封地，咱家海港收的钱也不交税。” “皇上还给了岳南海港这十年的关税，也算还清了。” 章儿点点头：“没错，咱家还有免死金牌！” “对呢”柳欣桐笑着点头。 这是大金朝独一无二的殊荣，是裴朝歌苦心经营换来的，能保裴家后世无忧。 “章儿啊，你宝儿表叔都是武状元了，日后就是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了，你以后要做什么呢？” 她和裴琮唯一的孩子，既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武术，对经商更没兴趣。 裴瑞章退后两步，双眼发光：“娘亲，章儿想好了，日后要做旅行家！” “要坐着裴家大船环游世界！” 柳欣桐眨眨眼，她后悔将海贼王写成话本子，作为睡前故事讲给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