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风雪》 第1章 梦回朝华 秋季,世界黄雾茫茫,天空中坠落无力飘闪的小雨。 匈奴南下的马蹄声,似声声梦魇冲进她的耳朵里。 透明的雨滴坠落,被地上肮脏的血污染红。 布衣妇人带着一个女童匆匆逃亡,她们不敢回头看,脚踩进泥里,越来越沉。 奈何人不及马,妇人拉着孩子一不留神倒在了泥地里,水溅了满身,看不出原本的样貌。 只是失足的一瞬,残暴的蛮族手起刀落。 桑云停已经被寒冷冻的发麻的脸,溅上了血红的热流。 “娘亲——”,桑云停声嘶力竭,绝望终将她泯灭。 任凭她如何摇晃,那妇人都不会再醒了。 天地跟着她空洞起来,她呆呆的盯着那具尸体,雨水打在她苍白惨淡的脸上,分不清到底是泪水还是雨水。 匈奴铁骑无情的刀高高举起,发出破空之势向她劈来。 短短一个月,父亲被征兵,战死沙场,母亲惨遭蹂躏,如今尸首分离。 整个城镇都在匈奴的猛攻之下,陷入火海尸山。 血腥热浪涌过,鲜红的血灼烧着她,桑云停如坠火海,不得解放。 一阵阵汹涌的血海将她淹没,最终她也溺毙在那片红彤彤的海。 沉没,沉默…… “啊!”桑云停猛然睁开眼,大口喘着,心悸阵阵还未停止。 身后男人被他惊醒,轻抚她的背脊道:“又做噩梦了?” 他声音透着慵懒沙哑,没有丝毫被吵醒的不悦。 桑云停被他拥住,身上跟挂了个火炉似的,生生把她热醒了,冷汗频出,周身黏腻。 她往前拱了拱,和他拉开了距离。 沈云谏皱了皱眉,伸手扣住桑云停的腰,把人捞了回来。 “天亮还早,再睡会儿?”沈云谏声音低沉,手一下一下轻抚着她。 最近匈奴异动,每逢与匈奴纠缠,桑云停总是会无端想起儿时,反复噩梦。 “热……”桑云停的心情慢慢平复,身上的一层冷汗,让她此时毫无睡意。 人已经彻底清醒了。 “睡不着……” 桑云停干脆撇开他的手起身,让下人备水。 实在受不了身上的汗,她要沐浴。 怀里顿然一空,沈云谏微睁眼帘,垂着眸子看她背着自己穿衣,指尖还残留着余温。 眼前的美景停留一瞬便被遮盖。 他昨晚近子时才归,桑云停早已入睡,到现在他不过睡了一个多时辰。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桑云停传召下人抬水进屋,将木桶放在屏风后,打算潦草洗洗。 漠北这地方偏僻穷困,寻常人家一年洗不了几回澡,托沈云谏的福,桑云停起码能在想洗澡的时候,痛痛快快洗。 水声波荡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似有若无,沈云谏此时分外清醒。 闭上眼睛,脑子里全只余下水声淅淅沥沥,沈云谏此时格外清醒,断断续续的水声于他而言,有些磨人。 桑云停坐在木桶内微微出神,一切皆要从沈云谏半个月前从晋匈一战胜利说起。 沈云谏镇守西北边疆时间不短,西北与匈奴接壤,屡遭匈奴蛮族进犯,自从沈云谏成为漠北统帅,匈奴次次受压制,节节败退。 京城中传出陛下有心召回沈云谏的消息,虽不知真假,但也是迟早的事。 沈云谏虽然一朝被贬,但终究是皇子,朝廷尚未立储,沈云谏在漠北边疆逐渐势大,加上护国有功,在民间颇有威信。 加入储位之争是必然。 更何况桑云停早就知道剧情发展,沈云谏事毕是要回京的,毕竟是书中男主,未来皇帝。 只是回京就意味剧情开始发展,他的那位白月光、青梅竹马、书中标配的女主就在京城。 众所周知,在女主面前,炮灰女配自古没有好下场。 她桑云停原本在书中查无此人,都怪她当初鬼迷心窍,招惹了不该招的人,硬生生把自己拖进了这遭人的剧情。 最近剧情发展和书中大差不差,回京之日越来越近,桑云停频频噩梦,不是梦见刚穿进来那几年亲眼目睹的尸山火海,就是梦见自己因为女主被弄死的场景。 桑云停胡思乱想,没有察觉沈云谏走过来。 “你还要洗多久?”桑云停回头对上他的眼神,感觉他颇为阴郁。 “都说了,晚上回晚了,少来我这,书房的床又不小,在那睡他不香吗?”桑云停没好气道,对吵醒他这件事,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沈云谏黑洞洞的眼神盯着她不说话。 桑云停顿生警惕。 他这什么意思?光明正大的偷看? “你干嘛一直盯……”话没说完,沈云谏直接从水里哗啦一声把人捞出来,胡乱擦了擦。 “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你说是不是?嗯?”沈云谏的嗓音在喉咙里滚出,尾音拉长,带着几分无奈和蛊惑。 他对桑云停的反复无常摸得一清二楚,有些时候不能一味纵容。 桑云停莫名有些害怕,拽过被子将自己裹紧了。 “啧,桑糯糯,你躲什么?”沈云谏说话笑吟吟的,眼底明明就是不怀好意。 桑云停恼羞成怒,瞪着眼睛,用眼神警告他道:“住嘴!” 桑糯糯是他给桑云停起的外号。 沈云谏一直说,云停这名字恬静淡雅,颇有几分“行到水穷处,坐观云起时”的豁达,和她这种小妖精不相配,倒不如叫糯糯。 其一是懦,嘴硬完了该求饶还是求饶; 其二是,的确软软糯糯一人儿,极合他心意。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开始说悄悄话…… “糯糯?糯糯……”桑云停不想听,偏偏沈云谏恶劣的,贴着她的耳朵一直叫。 和往常的冷静自持,不威自怒的殿下判若两人。 桑云停:“……” 桑云停饶是再恼怒,脸颊和肌肤还是忍不住泛起红晕,已经无再暇顾及沈云谏给她起的外号。 …… 又半个时辰后,乌金高挂日头。 初夏的天气,在漠北温度并不算高,昼夜温差极大。 晚上还手脚冰凉往他怀里摸的人,眨眼边说你热的烦人。 这狗天气跟随了某人的脾气一样,好的时候,娇娇柔柔,哄的人五迷三道。 不好的时候,就倔的要命,气的他肝儿疼。 沈云谏撩被下床,顺手往上给她盖了盖被子,自己草草的穿了衣服,边系腰带边往外走。 今天又晚了一炷香的时间。 门外,顾七看着这日头,早已见怪不怪。 半晌,沈云谏堪堪从里面走出。 顾七躬身跟在他后面禀报。 “殿下,匈奴那边昨夜兵变,匈奴太子如您所料,被三皇子挛鞮关押,怕是以后难成大器,但挛鞮那边气盛,殿下可是否要提醒一下他?” 顾七禀报完的同时闻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飘散在空中。 沈云谏冷笑一声。 但语调与平常无异,凭顾七多年了解,现下主子心情大好。 “匈奴太子不成气候早有迹象,那老家伙不过是为了维持局面……” “挛鞮缺势,等他自己着急了,就会想起孤,到时也不迟。” 沈云谏瞧了眼云淡风轻的天空,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眼中还透露出一丝魇足后的愉悦。 马蹄扬起黄沙,他解下缰绳,翻身上马。 “挛鞮为人阴险狠辣,不要掉以轻心,让人看好了。”沈云谏单手持马缰,在手上绕了一圈。 “是。”顾七领命道。 说完,沈云谏便调转马头。 黄沙飞扬,一路纵马往校场奔去。 直到茜纱窗外艳阳高照,里面的人才堪堪醒来。 桑云停有些虚脱。 沈云谏着实有些欺人太甚!她低骂一声,下次较量她定要他服的妥妥帖帖! 她潦草塞了口饭,像往日一样去上职。 算算时间,回京差不多就是最近的事,最近频繁的噩梦让她不安,桑云停不得不为自己的以后打算。 因为那不是一个梦,而是她的过往。 现在,已是她穿过来的第十七个年头。 从一个呱呱落地的婴儿开始,她就带着现代的记忆穿了进来。 这里是大晋王朝——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地方。 直到遇到沈云谏,加上串联起这个时代的背景,她才意识到自己穿进了书里——那本虐的自己肝儿疼的小说《固城雪》。 说来这是她看的唯一一部虐文,印象实在深刻。 时隔多年有些细节她记不清,但大体走向和人物她还是记得的。 可以说,一个关于虐恋爱情,求而不得的故事即将在这里展开。 书中女主褚黎和沈云谏是青梅竹马,后来沈云谏的母亲大皇子母妃害死,可当今皇帝偏偏要包庇褚贵妃。 沈云谏年少轻狂,当年恨透了所有人的视而不见,他不顾一切,直接冲进宫中手刃大皇子母妃,遭到褚氏和大皇子沈云台的敌对报复。 皇子有罪与庶民同罪,沈云谏贸然手刃贵妃,当今陛下沈擎苍为了保他一命,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并被发配边疆才平息众人口舌。 沈云谏就此与女主所在的褚氏成了仇敌。 一朝蛰伏,摸爬滚打,沈云谏最终回京夺位,与女主逐渐展开了一段虐恋加追妻火葬场的故事。 前十几年她桑云停与剧情毫不相干,后面直到她遇见刚刚躺在她身边的那个男人,她就知道,世界上绝对没有白穿的穿越女。 她大概扮演的角色也是女主的情敌之一,毕竟自己阴差阳错,已经上了三年男主的床。 但桑云停也表示也无能为力,她本身不具备任何能在这个封建王朝独自安全生活的能力。 想在封建王朝活下来并没有想的那么容易,她没有穿成什么王府小姐一类的富贵命,她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农家女。 现在说好听点是沈云谏的手下,现实是,桑云停顶多算是他的一个侍妾而已。 而侍妾在古代的地位可以说相当低了,甚至可以充当买卖的物品。 更何况沈云谏在漠北这里一手遮天,桑云停想跑都跑不掉,沈云谏还对她没过新鲜劲头,能不能离开还真不是她说了算。 真是给这穿越大军丢脸了。 用过早膳后,桑云停穿上一身改造过的贴身劲袍,像往常一样去军营上职。 桑云停现在面上是漠北军营里的中参谋,当初也是桑云停凭借足智多谋,心思敏锐,让沈云谏破了例,但这不意味别人也信服她。 军中看不惯她的人大有人在,但她问心无愧,这几年她自认兢兢业业,哪场危机化解中没有她提供的谋划。 她早晚能证明自己! 外头天朗气清。 出了门,便遇上了在沈云谏身旁贴身伺候多年的长贵。 “殿下呢?” “回姑娘,殿下今儿去校场审昨日抓到的奸细呢,这时候应该差不多了。”长贵恭顺道。 “殿下今天说近来事情不多,您倒是不用天天往军营跑。”长贵小跑着跟在桑云停身后。 “那里都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殿下怕您受委屈,哎……” 不等长贵说完,桑云停就往校场去,匈奴最近局势动荡,还是要早做准备。 书中对沈云谏描写的多是他与女主之间的感情,对其他描写并不细致,桑云停没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但好在历史谋略她还算了解。 校场,艳阳高照,里面的人却如坠冰窖,没有一人不冷汗津津。 “沈云谏!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凄厉的控诉响彻云霄。 “啊!”那人匍匐在地下抽搐,断臂流出一地血污。 少年宽肩窄腰,坐于正中交椅之上,左手指尖在楠木椅把手上不耐烦的敲击,右手撑脸,周身充斥肃杀之气,脚下跪了一排的人。 一只硕大的狼狗趴在他身边,眼里冒着寒光,跃跃欲试,只等主人一声令下,便将人撕的粉碎。 脚下之人被铁链束缚,半死不活,还挣扎喊到:“沈云谏,你堂堂嫡子被发配边疆、被抛弃的滋味如何?!便是你再有能力也难够到朝堂,待大皇子登基便是你的死期!竖子又能奈何!哈哈哈哈哈!” 沈云谏抬眸,薄唇吐出两字:“蠢货。” 话落便抽出身旁顾七的剑,唰的一声,眨眼间,剑插入了那人口中,他抬脚一踹利落将剑拔出。 地上的人顿时没了生气,因为剑从口中穿过了头颅。 “殿下,果然是大皇子派来的人。”顾七道,不等他说完,通报声这时响起。 众人回头就看到了贸然闯进的桑云停,沈云谏眼眸犀利转头,接触到桑云停的那一刻眼神中的寒光立刻不自觉收敛。 桑云停这不是第一次见他杀人,但看见这幕还是觉得恶心渗人,作为一个现代人,无论如何她始终适应不了血腥残暴的解决方式。 但往往这是漠北军营最常见的解决问题的方式。 沈云谏转身瞧见他的小野猫懵懵懂懂走进狼群,却不知所措的愣在原地。 他约摸着,是又被吓着了? 他皱了皱眉,随后扔了那把带血的剑,吩咐下人收拾干净,便朝她走来。 第2章 筹划难测 天上太阳炽的人难受,桑云停却面色发白,不见温度,沈云谏只当她是受吓。 “你怎么来了,这里脏,回去再说。”话落便拉起她的小手,拽着她往外走。 平常她就不喜欢他杀人,如今这般看见,又免不了她难受。 桑云停一声不吭,每次见他杀人,她才恍然记起他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 沈云谏平常对自己的小打小闹不放在眼里,可并不意味着他是什么好惹的人。 弑父杀兄的暴君大反派、满身沾血、踩着白骨爬上来的狠厉人物,桑云停再次告诫自己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如今自己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等日后回京遇见了女主,怕是自己下场也没什么好下场。 她与沈云谏的关系,在旁人眼里明摆着暧昧不清,注定没好结果…… 原本她是希望能凭自己的才谋,让自己能在这有一席立足之地,却不想她和沈云谏之间的关系出了意外。 以前她总是觉得,也许到时回京,自己老老实实主动避让,念在旧情上,能让沈云谏放自己一马。 现在看来和他讲情面,简直是痴心妄想,这样的人当真在乎和她之间那点儿情意吗? 实在不行,那就逃! 难不成自己一大活人还真能被他搞死。 你们男女主谈恋爱,不要带上我这个无意乱入的炮灰好不好。 桑云停边走边思忖未来的对策,沈云谏见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样,捏了捏她手心。 “怎么了,吓着了?” “别跟爷说,你又想给他求情,他可沈云台派来的奸细,我不杀他,他便要杀我!”沈云谏皱眉有些阴翳道。 听他这样说,桑云停忍不住翻白眼,她又不是是非不分的圣母。 换平常他若心情不好,伺候的奴婢便要遭殃,她求情那也是实在不忍,总归不能因为他这破脾气,便让人丢了性命。 “知道了,我又没说替他求情,我是那种是非不分的人吗?!”桑云停越想越气,说完便挣脱了他的手。 沈云谏自是了解她的为人,只道:“这不是怕你误会?以为我又乱杀人。” 桑云停心道:你还怕我?! 沈云谏见她未语,捉回了桑云停的手耐心哄道:“嗯……是我错怪心肝了。” 桑云停听不惯他油腔滑调,反拽他的衣领,皱眉道:“你正经点!我有正事同你说!” 光顾着与他斗嘴,差点忘了正事儿。 沈云谏一不正经,桑云停就莫名烦躁,明明长了一副正人君子样儿,怎么偏偏有时候就这么欠揍? 他在别人面前挺正经的啊? 沈云谏逗弄完她,便猜到她要说什么,不过这事他可不打算让她知道。 让她做中参谋只是一时之计,军营里到处是男人,哪里是她能待的地方。 何况西北边疆的军营里,都是一群嗜血尚杀的亡命之徒。 见不到血,这帮人怎么也不会听她的说辞,当初连他都不知道究竟屠了多少,才镇住这帮嗜血的玩意儿。 原本他以为桑云停很快会被劝退,哪成想她倒是安安稳稳、两眼不闻窗外事,为了她所谓的那颗真心固执的守着。 为了不当恶人,他只能一点点的让她脱离军营。 如今他的那些谋划逐渐走上正轨,他怕桑云停有所察觉,只能再加干预。 沈云谏面上不显半分,反握了那只馨香柔软的小手,放在唇边轻轻啄了啄了,顺着她道:“你说。” “事出反常必有妖,匈奴最近肯定有什么情况,我们这时候更不能掉以轻心,可我昨日听说,军库里的兵器短缺还没补上,这是怎么回事?”桑云停认真道,按说沈云谏不会犯这种错。 “申请兵器需要长安那边首肯,何况这些是本来就超出了原有的预估,自然难以从长安那边得到,加上沈云台近来处处动手脚……”沈云谏摆弄着她的指尖,漫不经心同桑云停讲。 “这事你就不要再管了,我让顾七去做,不会有什么纰漏。”他揽着她的腰,想往军营主帅的帐里走去。 桑云停本还想再问下下去,可听沈云谏这意思……是不想让自己再插手此事? 桑云停隐约觉得,最近沈云谏总是找借口阻拦她来军营这边,就算她来了,最近也是无事可做。 桑云停猜不透他。 阳光刺眼,白堂堂照射到地面,周围人声嘈杂,训练声和兵器摩擦的铿锵声进一步刺激桑云停。 桑云停莫名升起一股燥气,“什么叫 ——不 用 我 管?沈云谏!嫌弃我就直说,不要把你算计人那套用在我身上。” 桑云停不经脑子思考,心直口快的脱口而出。 虽然平常她与沈云谏斗嘴,可那都是无关痛痒的小事,桑云停清楚明白他的底线。 封建王朝的堂堂皇子,能听一个的女人建议已是不易,更何况让她参与内政军密。 桑云停一直对他们的歧视看的明明白白,偏偏今日忍不住了! 果然话落,空气顿时安静,沈云谏面色微沉,周身不经意间散发出上位者迫人的气势。 桑云停虽然嘴上痛快了,说完便后悔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怎么也收不回去。 沈云谏越发觉得桑云停被自己惯的无法无天,还没人敢开口训斥他! 不知是被那句“算计”戳中痛点,还是被桑云停下了面子的不悦。 沈云谏眼神有些冷厉,咬牙切齿道:“桑糯糯我看你是皮痒了?我嫌弃?我算计?” 沈云谏气的捏住她的后脖颈,强迫桑云停与她对视,沉声训斥道:“昨天是哪个好人把自己冰凉的脚爪子往我身上蹬?是谁……” “你身上一股血腥味,少碰我!” “再说,我也没求着你,还不是你自己舔着脸往我床上爬!”说完她脱离沈云谏的手,将他推开,一股脑往校场外跑去。 沈云谏没法追出来,一众将领还等着他商量布防。 他看着桑云停逃脱的背影,忍了口气,转身往营帐去。 只是害惨了一众将领,一个个被沈云谏压的不敢吱声,不敢抬头。 从校场出来,桑云停往都护府去,怎么都是她吃亏! 吵成这样是怎么也干不下去了! 反而顺了沈云谏的意! 谁爱干谁敢,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活。 每次她出的主意,偏偏要挂在沈云谏的名头下,才有人不敢潦草了事! 明明她出过这么多奏效的方法和建议,就因为她是一个女人就随意抹杀! 人人都道心是肉长的,她偏偏觉不出这世道对女人的半点尊重! 想想桑云停嗓子有些发堵,明明她已经够努力了,偏偏结果还是不尽人意。 毕竟自己也是认真对待,她将他们看做同僚。 到头来,别人只看到她是一个女人。 ——沈云谏的女人。 桑云停颇有些失魂落魄,在回都护府的路上走走停停。 漠北,这座荒芜的城,也是她在这个世界称得上是家乡的地方。 兜兜转转,她还是希望这里能好。 当年的家破人亡,像一个解不开的结,一个无法释怀的噩梦,一段人生的撕心裂肺困扰着她,虽然是穿过来的,但毕竟自己也是实打实的,生活了几年的亲人。 何况书里的父母和她现代的父母很像。 桑云停陷入回忆…… 当初先生从匈奴铁骑下救出她之后,自己一直跟着先生云游。 后来,先生做了沈云谏身边的谋士,跟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她阴差阳错下,因为事先不知道沈云谏的身份,被美色一时蒙了眼,招惹了他。 后来两人纠缠不清,这关系越发混乱,落的这个结局,桑云停也认,毕竟是她先起的头。 只是希望自己不要死的太难看。 唉! 桑云停走走停停,回忆起过去,一时刹不住闸,匆匆忙忙,好像半生已过。 虽然她外表看上去是朵正值妙龄的娇花,可心理年龄早已经是黄花菜了。 说来命运很奇怪,明明沈云谏一开始对她并不感兴趣,甚至有时候说的上是恶劣。 她见他的第一眼,沈云谏眼里充满了不屑。 所以,她们究竟是怎么搞到一起的来? 桑云停胡思乱想着。 回都护府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桑云停有时候想起一件简简单单事,也能让她回味许久。 这年纪越大,越爱回忆了还,话说他们到底是怎么搞到一起的来? 怎么感觉自己有点迷糊呢? 沿路奔走的马车,车轮贴地飞速转动,在车后扬起一条长长的尘土带。 “呸呸呸!”桑云停一不留神吃了一嘴的土,转眼将多思善感抛之脑后。 不用上班的好日子不过白不过,桑云停安慰着自己。 夜晚的府邸,四处掌灯,幽静无声的石子小道上一片亮堂。 沈云谏带着一身疲惫踏进寝室。 最近大大小小的破事不少,芝麻小的事都要他定夺,一整个军营的人都不知道干什么吃的,没一个吱声的! 屋内烛火摇曳,暖光照亮了正在梳妆的那人,一见她,沈云谏整个人都舒心了不少。 偏偏想起今日桑云停在军营的放肆,又有些窝火。 沈云谏无声走进去,撩开床帐坐在床边,垂眸看着她梳妆也不说话。 桑云停今天也是看他气不打一处来,沈云谏这小子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可偏偏她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他能瞒她什么事? 难不成是和女主褚黎有关? 哦,是不是快回京了,着急撇清与自己的关系? 桑云停侧脸撇了他一眼,发现沈云谏正抱着双臂,看着自己。 还生气呢?! 明明是她丢了职位,以后是彻底要靠美色吃饭了,他一直气个什么劲儿? 桑云停将沈云谏撂在一边,并不理睬他。 任凭沈云谏阴郁的眼神打量。 第3章 难哄娇娆 两相对峙,桑云停败下阵来,实在是沈云谏的眼神盯得她冷嗖嗖的。 “看什么看?!”桑云停扬起精致的眉梢,潋滟的眉目,凶狠的怒斥沈云谏。 沈云谏抬眸,桑云停猝不及防的对上了他那双狭长的凤眸。 “……看什么?” “ 这里除了你我还能看什么?” 沈云谏不疾不徐沉声道,他突然不想跟桑云停计较了,与其自己生闷气,倒不如来点儿实在的。 反正不管他说什么,桑云停都是嘴上答应。 “你这么凶干嘛?!”桑云停嘴一撇,眼眶刻意憋的通红,气汹汹问。 沈云谏瞧她这微恼模样,眸光收敛,轻声笑了出来:“谁凶你了?” 明知她是又作妖,沈云谏偏生一点也抵挡不住她这副模样。 桑云停看他变脸变的到快,一时摸不准沈云谏到底存了什么心。 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沈云谏眼里带了点野气,欲色逐渐毫不掩饰的显露出来,桑云停莫名慌张。 像是…… 兔子见了狼…… 下一秒,桑云停就被沈云谏强势的拽进怀里。 两人之间的体型差,让桑云停完全被他锁在怀里,扑面的肆意桀骜,野性难驯迎面袭来。 桑云停慌张着挣扎起身,看出桑云停此时害怕,沈云谏压住嘴角的笑意,“这时候知道怕了?我看你今天挺能的。” 桑云停知道他不安好心,今晚肯定会使劲折腾自己,哭唧唧的想要先求个饶。 “出息。”沈云谏看她一副可怜样儿,忍俊不禁的瞥了一眼。 他控制住她的手,另一手不知碰到了什么,随后沈云谏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不满道:“什么时候又缠上的?” “总束胸对身体不好。”沈云谏用低沉重欲的声线和凌厉克制表情,说出这样私密的话:“还真当自己是男的了?” 大晋对女子并没有裹胸这样的糟粕,反而喜欢珠圆玉润的窈窕女子,桑云停只是偶尔会在骑马时裹紧一点,要不然会颠的生疼! 桑云停懒得和他解释。 “……下次别缠了。”他在桑云停耳边轻声道,性感的喉结随着说话声浮动。 桑云停不自觉的蜷缩身体。 沈云谏表面一副高冷贵公子的模样,背地里却做着与之截然相反的事。 沈云谏衣冠整整的姿态,让桑云停顿感自己仿佛是他的一个玩物,心里有些不舒服。 见时机差不多,她思量一番开口问道。 “当初说好的,我为你做事,你会护我安全,倘若有一天你不想用我了,我们之间和平解散,你不能强迫我。” 桑云停当初知道沈云谏的身份后,本想一走了之,迫于当时沈云谏的威压和自己没有生存能力的现实,桑云停和要了个他口承诺。 沈云谏当时答应的爽快,可她并没有料到两人之间会有情感上的纠纷。 如今这个承诺该如何作数? “什么意思?!想走?”沈云谏忽然清醒,全身好似被泼了桶凉水,燥热消退后,显现几分凌厉。 他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当初桑云停不甘不愿的留下,他以为她现在该死心了才对。 沈云谏应激的反应让桑云停顿感不妙,她想走就更不能激起沈云谏的防备之心,如果让他察觉了,这辈子就等着折磨。 “不是呀……” “是你,……” “今天为什么突然要疏离我?把我撤了,是不想用我了吗?你是不是想着打发我,好回你的京城去?” 桑云停在他身下流泪哭诉道,好像没有安全感的小兽,泪水从眼角滑落,流进了乌黑的发丝,眼眶里蓄满了泪。 沈云谏眼中的凌厉碎裂,俯身用手手给她擦泪,一颗颗像断了线的珠子掉落,怎么也止不住。 “不是!当然不是……”沈云谏一边擦一边反驳,“我怎么舍得不要你?只是……”沈云谏轻哄她道。 “只是什么?”桑云停发问,她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么突然,按照他的性子肯定会徐徐图之,今日突然和她翻脸,定然是不想让她知道什么。 反正总归不会像他面上说的那么简单。 “没有不想要你,也没有不信任,只是军营里不适合女子一直待下去……”沈云谏嘴唇贴着桑云停的脸颊轻吻,闷声道。 又是这种借口!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女子? 那为什么以前可以,偏偏现在不行了呢? 沈云谏生性敏感多疑,桑云停没有步步紧逼。 桑云停伸手抱住他的腰,脸蹭了蹭他,转而委屈的撒娇,可怜道:“我不信!你肯定是想撇下我,明明以前可以的,现在你肯定是对我没有耐心了……” 她装作不安,生怕被他抛弃。 “没有。”沈云谏一下一下好像是在抚平她的不安,难解的黑眸里是她的身影。 就在桑云停快坚持不住时,听沈云谏道:“以前可以,偏偏现在不行?……” “你问我为什么?” 沈云谏用手捧着她的脸,桑云停被迫对上他的黑眸,听他道:“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不喜欢别的男人打量你了。” “多看一眼!都不行!” “懂吗?”黝黑的眸子认真的盯着她,避无可避。 桑云停愣了一瞬,怎么也没聊到是这个结果,她逃离那灼灼视线,不敢再逼问,生怕再一问,沈云谏会蹦出来一句“我爱你。” 想想她连死的心都有了,应该是连想都不敢想,那得是个什么场面,这辈子都不可能发生才对。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他贴在桑云停耳边,声线一如既往的沉寂,“我要你都来不及,怎么会舍下你?” 沈云谏抬手替她捋了捋碍事的发丝,染了情的眸子温柔的看着她在他身下绽放。 “军营里的事,你一个女子,不好久待,我是为你好……” “你不明白,军营里,不需要女人——尤其是你这种漂亮聪明的、女人。” 沈云谏从前放任她在军营做事,纯粹是看重她的才能,其它一概不予理会。 可是如今的心境和以前大不相同,以前他不会在意那个属下的打量,现在他生怕有人敢觊觎她。 哪怕是想想。 纵他治军严明,可他不能管理到头发丝儿上,男人了解男人,说不好听的那是意淫! 但凡是个男人,就无法容忍其他男人在私下里评论他的女人。 何况是沈云谏这样占有欲极强的人。 他不允许别人觊觎! 桑云停一股脑的只想在军营里做出一番业绩得到认可,沈云谏承认她的确有时候比那些学过军事谋略的将领都聪明。 如果她是男子,他会毫不犹豫的把人留下,委以重任。 但她不是,这么多年了,她还是不明白,这个世道不需要太聪明的女人。 “为什么……会不需要……?”桑云停偏执的问,此刻她已经是踩在云端,脑子有些迷糊了。 沈云谏不忍心戳穿她,可是她的上进和努力就像是一个笑话——全都徒劳无功。 那个小官本是他特意弄出来给她打发玩儿的,可她却能认真的干了一年多。 干的比伺候他还上心…… 可是残酷的真相才能让人愈加清醒。 “卿卿,我该怎么说?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特别单纯……单纯的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像蛇吐信子,剧毒无情。 沈云谏靠在她耳边温柔道,说出的话却冰冷,将她立刻打回原形,她的那些自我安慰顷刻间全都粉碎。 他的口吻很轻,像是耳边的呢喃,但说出的话却像把箭,将她戳了个透心凉。 “他们听你的,是因为我在你背后,若没了我,你一个小女子想靠聪明才智在军营里立威立足,简直就像春秋大梦,你永远不知道他们在私底下对你是怎么评头论足。” “没了我……你会被他们生、吞、活、嚼的!”他伸出一只手,捏了捏她一侧的脸颊,看她呆愣愣的望着自己,有些心疼,但更多的是理智。 “阿云,我以为你过不了多久就会明白,可你不愿意醒,不是吗?” “我让你离开都是为你好。” 沈云谏已经不能再委婉了,换做他人,他只会觉得此人简直痴心妄想,根本不会理会。 但这个人是桑云停,她自己不愿明白,他就不得不耐着性子一一给她解释,还得考虑怎么避开她那玻璃心,不能把话说的太难听、太凶狠,要是把人弄哭了,还得他来哄。 桑云停没想到套个话,反倒让沈云谏戳了个窟窿。 沈云谏用最温柔的语气说出了最现实的话,逼她明白。 原来她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不是吗? 其实道理她都知道,都知道……她以为自己只要再努力一点,也许就可以…… 沈云谏看着她的眼神闪烁,一直变化,从狡黠,呆愣,到迷茫无措,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他鲜少见她这么脆弱。 事实上,真正能打击她的事很少。 “好了,哭的我都心疼了。”沈云谏给她抹了抹眼泪,后悔刚才说的太直白,这会儿看她哭起了怜惜。 “我…真这么…没用吗?”桑云停很少质疑自己,这次她是真的感觉自己为什么永远也得不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认可和存在。 “当然不是!军营本就不是女子待的地方,你自然发挥不了聪明才智,我的阿云厉害着呢!要不然怎么能一眼,便叫我如醉如痴。”他捧起她的脸转而轻哄道。 “不说这些,以后回京等安定下来,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给我提的建议我都觉得比那帮不会说人话的人,有用多了……” 说着说着就把人说哭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她越是哭,沈云谏就越想欺负她。 一通哄下来,杂乱无章的念头乱窜,又怕桑云停气极抵触他,故而只是克制着。 桑云停安慰自己,她觉得也对,她的价值和意义只是不在这里罢了,何必为那些如何也看不见自己的人,掏心掏肺的献出自己! 妄图在封建社会,在男尊女卑的世界里改变人们的意识,本就是不可能的。 这些人带着偏见的眼光,看不到她,是他们的损失! 桑云停极力想得到他们的认可,这来就是她自己陷入了死胡同。 桑云停内心酸涩。 “哭出来就好了,其实什么也没变。” “阿云,你还是你……”沈云谏眼尾上翘自带着一条灰暗的折痕,像眼线似的勾着人引诱。 “我永远都不会弃你。” 桑云停心是冷的,却被他这句话一烫。 也许这男人有时并不是一无是处,起码有人安慰她,沈云谏这句话有点道理——她还是她。 桑云停放任了他,也许这样好像可以暂时忘却她的伤。 沈云谏虽然看上去瘦,但脱下衣服后,宽肩窄腰,背肌鼓动,腹肌紧绷,撑在他身侧的手臂鼓起青筋,肌肉线条流畅。 …… 果然,这招助眠最管用了,睡着就不伤心了…… 次日,桑云停在一阵瘙痒中,困得怎么也睁不开眼。 眼前的光芒倏然暗下,桑云停感觉她脖颈有点湿漉漉。 她努力抬眼,只看到一个黑漆巴拉的脑袋。 “滚——”她有气无力道,嗓音哑的不成样子。 二话不说便上手采住他的头发,将他的头一把推开。 沈云谏抬起头,胡乱撩起头发,擦了擦嘴,她这是越无法无天了,手下毫不留情,生生拽下他好几根头发。 再忍不了,也是他惯的,简直无法无天! 得抽空找个时间让她知道什么是礼仪尊卑——! …… 还是算了…… 沈云谏下床更衣,周身沾染了香气,她明明不抹香膏脂粉,身上却总有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一沾到他身上,让人一闻就知道他掉进了女人窝。 长贵听见吩咐,轻声开门进去服侍,屋内弥漫着惑人的香气,床上帐内隐约可见一个熟睡的身影。 他赶忙低下头,以免忍主子不快,犯了忌讳。 长贵服侍沈云谏穿好衣服,浮光锦瑞兽纹深衣经雪松香熏过,这才遮住了这股摄人的美人香。 沈云谏无奈摇摇头,才动身往军营里去,好在打消了她还要在军营里折腾的念头。 其实他不让桑云停再去,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以后有计划涉及匈奴,正是因为知道桑云停的经历,他就更不能让她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 在军营里,凭借她的敏锐,很容易察觉什么,就像昨夜她质问那批不到位的武器。 都是他的借口罢了。 等他到军营大帐时,等了许久的众人早已见怪不怪,只要能让这阎王爷心情好,什么都好商量。 长安城内,春末的风夹带着夏日临来的躁意,皇宫中湖面微波轻荡,微风拂过嫩绿的荷叶,一颗晶莹剔透的晨露“啪嗒啪嗒”地掉在荷池中,晕起一圈圈涟漪。 长安之风醉人醉心,叫人流连忘返,这里有无数人拨权弄势,纸醉金迷,也有人一夜之间沦为尘埃。 “报———!” “陛下不好了,前方暗探得到消息,匈奴似要与辽结亲,怕是要合伙对我大晋不利。”传报的小太监道。 沈擎苍批阅奏折的笔顿了顿道:“消息确凿?” 福来弓腰毕恭毕敬道:“确凿无疑,我方暗探千里加急密报,此等大事,关系国危,属实不敢危言耸听。” 座上之人沉默了一阵道:“看来,局势又要不稳,也不知谁在背后搅弄风云,但……他也该回来了。” 仅凭声音福来辨别不出喜怒,即便他多年在身旁伺候也拿不准帝王心。 “陛下念子心切,到底是自己的孩子,一手带大,父子之间哪有隔夜的仇恨。”福来道。 “到底是朕对不住他。” 窗外下起小雨。 长安尽在一片朦胧之中,令人看不真切。 都护府。 桑云停午时才堪堪起身,一身青紫,不堪入目,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经过一夜“折磨”,昨天的事就像上辈子一样,现在想来,没什么大不的。 不过是被一群封建的男人瞧不起罢了。 她桑云停的价值本身就不在别人。 反正现在有人愿意养她,活的这么累这么操心,她图什么! 一觉醒来无事可做。 她给自己换了身青烟雾绿色外衫,内里着了件翠绿烟纱散花裙,腰间用银丝软烟罗系成一个结,鬓发低垂斜插碧玉瓒凤钗,显的体态修长,又冷又艳。 没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她倒是有时间来拾掇自己了。 不过桑云停打扮完了才想到,自己这样反而不好出去,毕竟放眼整个漠北,也就他能养出来自己这一身。 漠北常年干旱贫穷,即便有钱的富贵人家,也没有她这一身招摇,穿这一身出去,这不明摆着找事。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百无聊赖的待在都护府的书房,看看书,练练字,逗逗他养的雕,生活也无趣的紧…… 夜晚在荒废中慢慢降临,深蓝色的苍穹上,闪烁着无数明亮的繁星,一钩弯月正向大地倾洒下银色的光辉。 漠北的夜景一如既往美的格外深沉。 桑云停坐在门槛上抬头看星星,下人叫她用晚膳,她也没去,单纯不想动,不饿而已。 那种空洞洞的感觉又来了。 她想,自己就是挨操劳的命,闲不了。 一个月,一年甚至两年还好,但是一辈子她肯定得出问题。 不是她非要做什么,而是她觉得,她现在颇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花枝招展的小鸟。 独独不像人。 那些从小就总被困在家里的深闺小姐,会有这种感觉吗? 尝过外面新鲜的空气,自然就不想被关着,它们闪耀着自由光辉的羽毛生来属于天地,而非寸尺牢笼。 她想回家了。 也许每天忙碌,只是不想让自己想起爸妈和家。 天上亮晶晶的星星,哪一个是地球? 她托着腮出神。 不过落在下人眼里,可就是另一番景象了。 姑娘家家打扮的顾盼生辉,坐在门前,望着天空,不是在想殿下还能在想什么! 桑云停要是知道了她们这个想法,简直要翻一个大大的白眼,你说凑巧了不是,打扮成这样,要说不想沈云谏,她也不信。 第4章 陪“游”试探 沈云谏踏着月色归来,一进门就看见他心心念念的人,坐在门槛上,好像是在等他。 沈云谏心口漏掉了一拍,看了好一会,才上前去闯入了她的视野。 男子一身暗花瑞兽纹深衣,像暗夜里潜伏捕猎的野兽,上挑的丹凤眼给人高高在上,不可亵渎的矜贵之感。 “走,先进去吃饭。”沈云谏拉起她的手腕,感受到掌中骨腕纤细,他心中微动,没等她回神便干脆将人拦腰抱起,往内室走去。 下人们将备好的菜一一摆上桌,伏身退去,沈云谏这种内心疑虑颇重的人,吃饭不习惯很多人伺候,身边的贴身奴婢也就长贵一人,桑云停更是没有这等习惯。 他将人儿拘在怀里。 “我好看吗?”桑云停看着他给自己夹菜,突然问了句。 “老实点,不想吃饭了?”今日她穿的娇艳,沈云谏许久不见她穿女装,乍然见到便理解成了另一番意思。 “我今日无聊的很,你撤了我的职,就没考虑给我找点事干吗?”桑云停软巴巴的问道。 “别家娘子巴不得一天天清闲着,你倒好,还主动找事儿来了?”沈云谏不紧不慢的将一口鱼肉送到她嘴边。 桑云停张口吃掉,下意识想用撒娇来实现目的,百试不爽。 她惯会用这种手段来软磨硬泡他。 不过,他很受用。 “我又不是什么大家闺秀,可做不到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难不成想憋死我吗?”桑云停气恼道。 “啧啧……”沈云谏摇摇头。 “逗你玩呢,瞧瞧,跟我怎么着欺负了你似的,不就是嫌闷,带你出去散散心便是。”沈云谏被她这副时嗔时娇的模样拿捏的死死的。 “真的?”桑云停亮晶晶的猫眼露出期待和狐疑。 “嗯,匈奴那边不老实,与辽和亲,想要攻打大晋,长安那边到时只能派我出战应敌。”沈云谏缓缓道,轻巧的让人觉得他在说一件芝麻大小的事。 “那……我们若是赢了,你是不是就能顺理成章的回京了?”桑云停问。 按照书中剧情,沈云谏就是在这个战役之后,封赏回京的。 “聪明。”沈云谏挑眉,意外的看向她,看她眼中没有其他,才稍作放心。 “正好还差一把火,没想到让你这么快遇上了,那皇帝老儿,真没有在使别的什么诈?”桑云停在他面前口无遮拦,什么都敢叫。 “嘘——,这种话只能在我面前说,让别人听了去,可是要掉脑袋的。”沈云谏道,她真是越来越出格了在他面前。 他从来没有在桑云停面前隐藏自己的狼子野心,只有匈奴一事他内心复杂,只知道绝对不能让她知晓。 “那两国什么时候开战?”桑云停拍掉他的手问。 “明天你准备准备,后天动身去红川城,一切还需早做准备。”沈云谏哄好了小祖宗,又喂她吃饱了饭,才慢慢享用自己的那一份…… 床榻上,桑云停翻来覆去睡不着。 沈云谏:“老实点。” 夜凉如水,室内空气夹杂着凌乱的风息,时断时续。 窗槛上的海棠花难忍漠北气候,逐渐被摧折了红颜。 沈云谏从背后拢着她,听她呼吸渐渐稳了后,跃动的神经也跟着归于平静。 他盯着她的乌发,伸手爱怜的摸了摸,眼神由恋眷化为复杂:“永远不要怪我……” 声音几乎为零,唯有欲言又止的薄唇对着虚空嚅嗫。 沈云谏深吸了一口气,而后轻手轻脚的穿衣起身去了书房。 今日一进门便被她迷了头,堆砌的杂务还未处理,有些细节还待考虑。 “殿下,匈奴挛鞮正如您所料,已经按捺不住,除了与我们合作,已别无他法,是否要将消息透露给他?”顾七道。 长贵不动声色的将泡好的茶端上,沈云谏抿了口,嘴里的话沙哑狠戾。 “一切按计划行事,告诉他,事情办好了,找孤做事才有商量。” “是。”顾七伏身退下,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沈云谏抬手按了按眉心,长贵察言观色道:“殿下忙了一天,不如先歇息歇息,明一早再出里也不迟。” 他抬手挥了挥,让长贵点了醒神香退下心道:话虽如此,可若不尽早处理完,又怎么带着他那牙尖嘴利的小猫去散心。 后日一早,雨过天晴,难得漠北下雨,整座宅院皆是虫鸣鸟叫声小径表层潮湿,树梢坠着几颗要滴不落的雨珠。 沈云谏一早便起身,安排好都护府事务,等桑云停收拾好出来时,正瞧见他在都护府门口。 沈云谏身着一袭黑衣劲服,姿态慵懒却不威自怒,身下一匹青黑相间的驳色大马,呼哧满鼻热气,瞪着炯炯有神的左右眼,盯着桑云停踏起了前蹄。 “乌雪。”沈云谏开口,那匹黑马便老老实实不再乱动了。 他这一声,让桑云停再一次体会独得动物恩宠是什么体验,无论什么动物都对沈云谏呈现难有的温顺,哪怕是再烈的血汗宝马。 难不成动物也看脸?再说她长的也不赖呀!真是怪了! 沈云谏带着桑云停先行出发去红川城。红川离都护府隔了两座城,正是大晋与匈奴的交界处,他带着桑云停走走停停,短短路程竟是让她走了两天,第二日下午才到。 城守一早收到消息,便在门口等着,左右不见人来,却也不敢轻易回去,谁人不知二皇子是个玉面王爷,他可不想得罪这位爷,如此竟是生生站了一天。 日落西山,沈云谏才骑马带着桑云停到了红川城内,城守见了不禁热泪盈眶,可算见着人了:“殿下,卑职已在府内设好接待宴,就等着给您接风洗尘呢!” 桑云停玩了一天,对劳什子宴会提不起兴趣,便早早去寝室歇息了。 正厅内,红纱轻荡,暗香浮动,一众人安坐在内等着迟迟未见的人,没人敢出声抱怨。 “让你办的事如何了。”沈云谏边走边问,面容沉肃,不容置疑。 “一切已办妥,就等您查验。”城守恭敬道:“城内布防已按您安排,布置妥当,凭您的谋略,区区蛮人不在话下。”城守自以为是的谄媚道。 沈云谏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城守打了个寒颤,立马闭了嘴,心下道:看来是个冷面王爷。 城守也是玲珑心思的人精,知道这位爷应是不喜阿谀奉承。 说着他几个跨步进了大厅,厅内一众人多立马起身拜见,沈云谏落座后,静了静才道:“都起来,诸位不必客气,像平常一样就好。”众人应和。 殿里舞女腰肢晃的更加卖力,身上的小金铃一晃一晃的泠泠作响,女人媚眼如丝,直直盯着坐上之人。 沈云谏对此无感,懒懒应付众人,却心生不耐。 城守使了个眼神,舞女们下台伺候。 沈云谏自然也不例外,他见惯了这副场面,有酒便有美人,有美人便离不了私下的淫欲。 的确,美人比酒更醉人。 其中的领舞美人,从他一跨进门,便开始毫不掩饰的打量沈云谏,媚眼如丝,换做其他男子早已按耐不住。 从他一进屋她就被那一抹踏光而来的高大的轮廓所吸引,男人宽肩窄腰,身量欣长。 走路步步生风,身上透露出桀骜不驯的野性,却又不失上位者的矜贵之姿,令人心旷神怡,心向往之。 领头舞女一早便被城守安排好,自己是这群女人中最为艳丽娇俏的,从小丰神俊朗的男人见得不少,但看到沈云谏的瞬间还是腿上发软,内心激动。 她踏着莲步委身跪在沈云谏身边,抬手倒了杯酒道:“殿下,让奴来服侍您。”说着软若无骨的手托着酒杯,递到他面前。 沈云谏慵懒的坐在高椅之上,垂眸看向白瓷玉杯里的酒,像他这种人,早就不会轻易再喝外面的东西。 舞女见他迟迟未有动作,以为是要她亲自喂的意思,浮动的心使胆子愈发膨大。 她自以为是的认为,凭借姿色少有男人不会对她起爱怜之心。 如此想入非非,她竟想再大着胆子进一步,想勾了他的脖子。 沈云谏已经不记得上一个往他身边送的女人,是被他杀了?还是充做了军妓?亦或是……被他的狗给撕了。 想不起来。 不过那倒是……她第一次见他杀人,怕了他好几天呢。 未等舞女触碰到他的腰带,沈云谏烦躁的劲儿上来,抬脚将人踹翻。 “啊!”男人只是不耐烦一踹,并未真正用力,舞女便面色惨白、痛不欲生的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沈云谏没有不打女人的标牌,对心怀不轨者,一律不留情面。 “本王乏了,诸位继续,孤先撤了。”沈云谏拍了拍衣服道。 城守连忙上前“是是是,此女不知死活,惹怒了您,我定好好处置,我先带您去安息。” 城守叽叽歪歪,沈云谏不耐烦的大步离开。 第5章 谋合夺杀 沈云谏带着一身夜色进了桑云停的床帐,脱了外衣便往掀了寝被往里钻,胳膊从身后揽住了她柔软的腰肢,往桑云停身上靠,一身酒气和凉气向她袭来,还夹杂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你去洗洗。”桑云停没好气道。 “糯糯,累。” “想睡觉。”沈云谏蹭着她的颈窝倦倦道。 桑云停没有再计较。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一夜万籁无声。 沈云谏在她身旁睡了近日以来的第一个好觉。 翌日,晨光熹微,旭日东升。 一袭黑影站在城墙之上,城下黑压压一片,军队整装待发,不等城守汇报完毕,沈云谏便打断道:“好了,先下去。”他冷冷出声。 城守见身后多了个人,便不再做声,默默退下。 顾七越过城守,站在沈云谏面前行礼并小声道:“匈奴那边已办妥,外部都还没有得到消息。” “嗯。”沈云谏眺望远方,不知在看什么。 “去书房,把我盖了章的密信,送给辽军的那位楚将军,务必亲手送到。” “是。” 半月眨眼间消逝…… 桑云停这几日难得见不到那男人的踪迹,这几日玩的不亦乐乎,城守府的丫鬟着实有趣,应是得了主人的命令,变着花样逗她。 不过有一点不好的是,沈云谏总是晌午或后半夜突然回来,睡完她就走。 桑云停无语至极,这家伙是离了女人活不了吗? 拿她当什么! 她突然替褚黎可怜起来,自己也就陪他几年,女主后半生可是都要搭在他身上的。 一想这个她就有些膈应,可能受不了沈云谏睡了别人再回来睡她,要是到时候他有了女主,还缠着她,想脚踏两只船,她就是逃,也得先给他留个教训! 只是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下场了。 营帐中的男人不知道自己得了人厌恶。 “殿下,已万无一失。”顾七道。 “派人守好她,人要杀进来不碍事,但不能伤了不该伤的人。” “是。” 下半夜。 天上乌云蔽月,就连星光也黯淡,夜凉如水,孤寂清冷。 刺耳的警报划破漆黑的夜空,城外顿时点起无数火光。 “报———” “殿下,城外匈奴突袭,目测有五十万大军,远远超过我方估测数值。” “什么!”城守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五十万!”他慌忙看向一旁的人。 “殿下,这可如何是好,我方最多有三十万,何况有十万大军还在并安城,这可如何是好啊!” 沈云谏隐没在暗处,城守看不清他神色,却顿生无端寒意,只听他道:“慌什么,并安十万是要守护都护府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既敌不过,便先撤。” “啊?可是城中百姓说少也不少,何况是在晚上,匈奴兵临城下根本来不及撤离。”城守不可置信道,若是城破自己这城守之位不保啊! “孤知你是一心为民的地方之母,可是用二十万大军抵过五十万,简直痴人说笑,城中百姓能撤多少算多少,难不成都死在这才好?这种罪责可不是你我能承担的起的。” 空气静默片刻。 “你要违令不成?!”沈云谏语气加重,无形中给城守施压,不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便踱步出去。 城守一身冷汗,连忙跟紧沈云谏,生怕晚了自己成为刀下亡魂。 红川一众官员将领撤出城外,还没来得及从睡梦中醒来的百姓便死于梦中,城内一片混乱,熊熊大火烧灼人心,惨绝人寰的哭声响成一片。 悲剧再次上演,匈奴铁骑踏破城池,四下里作乱。 城外荒郊 “长贵,你说真话,红川到底怎么了?”桑云停心下发凉,沉声问。 “哎呦,姑娘,奴才也是按王爷吩咐,您就别难为我了。”长贵苦脸道。 桑云停见长贵死活不说,也不再问:“都出去。” 长贵如获大赦,麻溜的带人撤出营帐,生怕这姑奶奶一个拦不住,大家都得跟着遭殃。 桑云停安静下来,她实在想不透,沈云谏午时就命长贵接自己出了红川,可匈奴来袭却是在晚上,既然他早就知道夜晚要遇袭,为何不提早让一城百姓一起撤离而是单单让她出来,难道这一切只是巧合? 是她多想了吗? 为什么这几日她总觉得惴惴不安? 红川城外 “殿下,我军已全部撤离,基本没有人员伤亡,桑姑娘也已安排妥当,但……”顾七嗫嚅道。 “谁教你说话说一半!?”沈云谏盛怒,当场踹翻了顾七。 顾七连忙跪下认错道:“但是,荆淮山,荆将军,擅自带领一小队人马返回红川解救百姓,虽有伤亡,但确实救了不少人……”顾七面色逐渐惨白,虽然几乎没有什么影响,但他也是违背了主子,替荆淮山说话。 荆淮山在漠北威望颇高,沈云谏来这里之前,他便一直是这里的副将,顾七平常同他做事,也知道他为人耿直善良,的确是一心为民的好将军。 沈云谏听了直接火大,强忍怒意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顾七你是谁的人?我怎么不知你如今这么心软了?” 顾七陡然惊醒,浑身颤抖,后背升起冷汗,连忙道:“是属下糊涂!属下绝无二心!任凭殿下责罚,求您不要遣走属下!” 顾七结结实实磕在地上,他是真知道悔了。 “待此事完结,自去领罚,没有第二次!” “漠北的将士和我们身后的所有人不需要一个仁慈的将领,仁慈于我们而言是死亡。” “是!属下知错!”顾七知道一个擅自做主的下属乃是犯了大忌,沈云谏的一番话让愧疚不已之外,还有哽咽。 他何尝能忘了,当年族人之死和君主的不仁。 “血不能白流。”沈云谏声音淡漠,却无法隐藏那一瞬间的恨意。 “顾七誓死追随殿下!” “明日让荆淮山来见我。”沈云谏说完便离去。 独余顾七跪在地上久久未起。 野外杂草枯枝丛生。 沈云谏当然知道荆淮山是什么人,他的举动对自己并无影响,但军威在此,不容任何人侵犯。 远处荒郊已经燃起了火光,隐隐约约,并不真切。 沈云谏行走在的林荫小道上,往那个方向而去,两旁树木枝叶繁茂,偶尔传来几声鸟兽虫怪的鸣叫,远处篝火旁,那人的身影逐渐清晰。 第6章 欺骗难耐 天边的夕阳逐渐落幕,淡黑的群山蛰伏延绵到天边,道旁枯树枝宛如细长的鬼手,直直抓向天空。 桑云停坐在郊外,下人们忙着安营扎寨,她帮不上忙,便坐在火堆前发呆,看火烧的木头噼啪作响。 大大小小的战争这些年她也经历了不少,多多少少她都有参与,只是这次沈云谏将自己摘了出来,她摸不着头绪。 桑云停暗自骂自己瞎操心,明明人家都看不上自己,干嘛总是想这么多! 这次事发突然,她总觉得自己这次太过于敏感,也许是自己多想了。 “姑娘,撤离的大军到了,殿下回来了!”身旁的小婢女喊道。 桑云停抬头站起身,一眼便见到人群里的他,沈云谏隔着重重人群和火光向她走来,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 沈云谏穿了一身玄衣,上面勾勒有兽样暗纹,臣服在夜色下,矫健蓄势待发。 “可曾用膳?”他问。 桑云停扭头,看着火堆道:“没。” 说完,不知他从哪里弄了只兔子,用匕首利落的扒了皮,几下便处理好了插在棍上,放在火上烤。 “回来的时候,顺便猎了只兔子。” “知道军粮冷硬你肯定吃不惯,这兔肉软嫩,等等烤完了给你吃。”火光照亮他的半边脸,跳跃的火焰映在他眼中。 桑云停看他熟练的动作,脸上是游刃有余,淡淡的一副表情。 她在他脸上什么也没看出来,应该说,他这副样子一点也不像刚从匈奴的突袭和围困中出来,反倒是像刚打猎回来似的。 说实话,沈云谏和她曾经对书中的印象一点也不一样,也不能说一点也不像。 他的确是个狠厉果决的人,但有时也会很温柔有耐心,和她当初印象中,完全冷漠冷血的形象有些出入。 只是她不知道,沈云谏刚满手沾血,从红川地狱走来,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如今却像模像样的担心她吃了没。 顾七此时若是知道她对沈云谏的评价中有温柔一词,肯定会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桑云停担惊受怕了半天并没有心思吃东西,此时听她说,的确感觉有点饿。 桑云停看着他的动作,心里莫名一软。 虽然说有时候他人有些霸道偏执,但对她确实好,事无巨细,衣食无忧,还容忍她的小脾气。 桑云停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自然不是什么都是装的。 要不然跟他在一起这三年多,她得多累。 但一想到往后他是别人的,桑云停很难将自己的心给出去。 她胡思乱想…… 不等桑云停想完,沈云谏便启声道:“这几日让顾七随身保护你,我们得到的消息有误,匈奴突袭,而且对方有备而来,两方势必有场恶战。” “今日我预估成真,没想到匈奴突袭,来势汹汹。”沈云谏摸了摸她的脸,“没伤到。” 桑云停摇摇头,心中疑虑不知不觉消散转移:“消息有误……怎么……” 沈云谏打断她道:“无非是匈奴糊弄人的把戏,不用担心。” “倒是你,老老实实不给我添乱就好。”沈云谏煞有其事开玩笑道。 桑云停气不过反驳道:“我什么时候在这种事上和你开过玩笑!你说说我什么时候拖后腿了。” 沈云谏看她气鼓鼓的样子笑着摇头。 她斜着睨了他一眼,起身悄悄坐到沈云谏身边,紧挨着他,头凑到他肩膀上问:“那你获胜的把握大吗,会不会受伤什么的?” 桑云停知道她会胜,但是具体的过程书中没有详细提到,也不知道沈云谏会不会有什么波折。 沈云谏弯了弯腰,和她水平对视,眼神渐深,心里化成了一滩水。 “心疼了?”他挑眉道,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放心,不会。” 沈云谏笃定道,眼神望向她时笑意里有光。 心疼?笑话。 心疼男人是对自己最大的不幸,看在兔肉的份上,桑云停没有再说什么。 她其实也不知道她对沈云谏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她虽然可以毫不犹豫的,胡乱诌骗沈云谏。 但对他说爱这样的话,但她内心却是抵触的,她无时无刻都在告诉自己不要陷进去。 她将这种感觉归结为类似家人朋友之间的关爱担心。 桑云停想这终究不会是爱情。 桑云停缩了缩脖子,想脱开他的触碰。 沈云谏反而捏住她的后脖颈,不肯让她在逃避:“亲一下,就告诉你。” 他一脸认真,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人看不出有几分把握。 桑云停嘴鼓了鼓气,不想让沈云谏占了上风,犹豫了下,便伸手拽过他的衣领,将人往下拉了三分。 沈云谏佝偻着腰,两人以面对面的姿势,在他黑洞洞的眸光注视下,桑云停快速的轻轻在他脸颊亲了口。 轻触即分。 脸颊上的触感让他整个心灵一颤。 他还以为桑云停不会呢…… 没想到,简简单单一个吻却把沈云谏亲愣了一瞬。 桑云停极少主动亲他,便是亲也是带着她的小心思。 沈云谏被她亲的心一动,像个毛头小子似的红了耳眶,竟是不知道怎么动才好。 桑云停看他这样,忍不住笑出声,还不知死活调笑道:“令郎?你怎么不说话了?” 沈云谏,字令驰。 桑云停极少叫他的表字,每每都是有事相求,别有用心时,迫不得已才开口如此亲昵唤他。 像是两人之间默认的情趣。 沈云谏喉结上下动了动,深潭一般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仿佛能把人溺毙。 男人目光寸步不移。 桑云停后知后觉,刚刚只顾嘲笑沈云谏,反而不经意间有了只偏要上钩的鱼儿。 “再亲一口。”沈云谏压着嗓子冲她道,目光克制隐忍着什么,颇有些乞求的意味。 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多年的乞求祷告有了一丝回音。 桑云停摇摇头。 刚刚心软归心软,她其实不想看见沈云谏这种神情。 “就一下。” 桑云停撇开脸想转移话题,沈云谏忽然捏住了她的下巴,强吻了上来。 挣扎片刻,桑云停彻底放弃,呼吸被掠夺,身体失去力气,控制不住往下滑。 沈云谏将人揽进怀里。 情欲究竟是如何滋长的? 沈云谏说不清楚,也许要有她的吻和呼吸,要有两个人之间的紧紧缠绕和包裹。 或许只要她一个眼神,他就沦陷了,甘愿被她踩在脚下。 而那个人只能是她。 篝火无声见证着他眼底泄露的深情,许久少年的心跳如鼓渐渐平息后,才放开怀里的女孩儿。 他擦了擦桑云停嘴角的湿润和眼尾浸出的生理性的泪,“先吃饭。” 兔肉已经在火上烤的滋滋冒油,肉香四溢。 他用匕首,将肉割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抬手喂到她口中,不腻不腥,刚刚好,他还细心沾了细盐。 他一块接一块投喂。 “你不吃吗?”桑云停道,声音带着余韵,轻颤在他心尖。 桑云停有些吃不下了。 沈云谏对这个并不感兴趣,外出作战什么肉没吃过,断粮的时候,死了的马,血淋淋的,直接生吃。 比起肉,他更喜欢吃素。 不过沈云谏还是依了她的愿,吃了几口。 “你多吃点,要不然晚上没力气。”他一边喂桑云停一边说。 桑云停:“啊?” …… 营帐。 桑云停摆出“一副死样”不愿做配合。 沈云谏无奈心疼的嗤笑道:“也就你能让爷低头,不走心的小东西。” 说着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然后放开了她。 桑云停翻了个白眼:“……” 她侥幸逃过一劫,赶忙闭上了眼睛装作入睡,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沈云谏没有揪着不放,今夜两人都经历过多,他现在思虑杂乱,其实是有些害怕桑云停多问的。 次日醒来时,沈云谏早已不在身边,桑云停穿了件高领衣衫在顾七护送下回了并安都护府。 而沈云谏依旧在红川城外,和众多将领商量对策。 第7章 褚黎之心 营帐之中,众将议论纷纷,沈云谏乐得自在,对这群人眼高手低,没什么看法。 “殿下,双方实力悬殊,应尽早撤兵保留实力,若是硬抗,只会损失更多。” “胡闹,难道我们要将一众百姓置于火海不成?军中无数士兵来自各个城池,这样做定会动摇军心!不可取呀!殿下!” …… “依我看,还是先将前线百姓转移到后方,先稳定军心,等长安派兵增援再说。”荆淮山突然插嘴道。 “等长安增兵?不知何时才到呢!荆副将说的轻巧,你等得起,我漠北铁血男儿忍不下这口气!” 沈云谏不耐烦的敲着桌面,没想到大难临头这帮废物连意见都不统一,针锋相对,只会窝里横。 见时候差不多他淡淡开口道:“行了,先按荆副将说的办,至于增兵等不到也罢,既然荆副将爱民如子,便拨你五百人马,去带领百姓撤城,如何?”沈云谏目光直视荆淮山,眼神透出强硬,不容拒绝。 众人大气不敢喘一声,生怕荆淮山不答应落到自己头上,这可是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荆淮山起身在众人目光下应了声“是,属下遵令。”他知道沈云谏这是在敲打自己,提醒他,这里的主人姓沈。 众人并未在城外逗留,整顿好兵马便往后撤,只余荆淮山和他的一小队人马潜伏。 此时,长安朝堂之上,众臣正在对辽匈和亲,准备对大晋不利一事,胶着不下。 支持大皇子的一派认为,二皇子德行有失,任命他为主帅,又将大晋法令置于何地。 二皇子生母,孝德皇后母族一脉,在沈云谏被贬去漠北后,一直受大皇子打压,如今抓住机会又怎会轻易放弃,“陛下,二皇子已知错,他在漠北多年,熟悉地形,多次击退匈奴,贸然换将恐军不识将,将不熟兵啊!”右相道。 众人议论纷纷,而此时边疆传来加急文书,匈奴与辽突然大举进攻,打的朝堂猝不及防,没想他们到动作如此之快。 事态紧急,不说朝堂之上无人担此责任,便是有合适之人,现下已是来不及。 众人惊出一身冷汗。 “陛下,臣以为从京中调兵已然来不及,可从广安和常州两座临近之城调兵,尽快集精锐之师增援。”右相道。 “匈辽两军不可轻视,若从这两地调兵,万一两军攻破漠北,岂不是要深入我大晋!”太傅道。 “难不成我们要将漠北拱手送人,岂不寒了天下人之心!” 双方依旧争论不休,互不相让。 “够了!”座上之人大怒。 “事态紧急,危在旦夕,尔等在这里争口舌之辩,万山无主峰,简直胡闹!若无人想出比右相更好的办法,便住口。”皇上气势中足,威压无形中降落。 众人顿时默不作声,恐怕陛下心中是早有断决。 “封二皇子为骠骑大将军,继续统管漠北之兵,务必要给朕守住漠北!” 黑云压城城欲摧,光幕被遮蔽,暗恐笼罩了城下的这片土地,现在本来已经应该是日出的时候了,可是阳光却不得半分窥见。 远处喊声大举,震天崩地,匈奴来势汹汹,城下飞沙卷石中二十万大军整装待发,旌旗蔽空,战鼓高昂。 一声令下,匈奴大军如潮水般涌来,势不可挡,想要一举将城墙摧毁,有悍勇者已然爬上冲梯,想要冲入城内,城墙守卫寡不敌众,饶是奋力厮杀也抵挡不住纷涌而上的匈奴大军。 尸山火海,饶是沈云谏再厉害,一人也难抵万人,凄厉的尖叫声响起,划破长空,大晋难挡汹势。 他当即下令,往后撤军。 金銮殿 消息传入朝堂一片哗然,众人未料到,匈奴攻势如此猛烈,区区蛮族竟能在数日之间夺取我大晋两座城池。 “朕命上官羽令为副将,带金甲营二十万大军前去支援,无论如何,都要给朕守住漠北!”沈擎苍面容严肃,不威自怒道。 “是。”一清冷男子道,眉眼间与沈云谏似有相似之处,可周身气质大相径庭。 众人在此时也不敢多言,却心下都了然,看来二皇子之势怕是又要崛起了。 右相府中。 “令儿,今日整顿好你便立即出发,不得有误,必要助云谏大捷归来,否则我族日后危矣,我日后也无颜再见柔儿。”上官右相看着自己的儿子感慨道。 “孩儿,定不负父亲所托!”上官羽令重声道。 与右相府中的庄重不同,此时太傅府中众人不敢发言。 “若沈云谏大捷归来,上官一族必定会成为大皇子劲敌。”说出此话之人看似儒雅,却眼神狠厉。 “叔父何必苦恼,沈云谏已是废太子,自古以来,又有那个废太子能再次入主东宫,何况上官一族多年被我们所压,即便他回来也难和我们抗争。”沈云台道。 “只有他回来我们才有机会动手,要不然他一直活着,我如何让母亲的亡魂安息!”沈云台偏执到一股疯狂。 “老夫从早便告诫过你,沈云谏既然能从漠北活下来便证明此人不可小觑,没有心狠手辣又怎能成大事,陛下此番怕也是借此机会打压褚氏,大皇子切不可掉以轻心。”太傅缓缓开口,看向沈云台谆谆教导,此子还是缺少耐心,看事急躁短浅。 府中后院。 “嘶。”只见女子着浅素色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茉莉淡淡的开满双袖,三千青丝绾起一个松松的云髻,斜斜插着一只简单的飞蝶搂银碎花簪,恍若倾城,似是飘然如仙。 女子轻轻撇眉,针扎在指尖上流出小小的一个血泡,手上绣的荷包被指尖的血染红。 “呀!小姐,怎么弄出血了,奴婢给您上点药!”碧春道。 “没事,一会就好了,不必如此大惊小怪。”褚黎淡淡道,眼睛盯着荷包发呆,上面的墨竹被血染污,看样子是白绣了。 碧春见自家小姐盯着这并非女子款式的荷包发呆便小心翼翼道:“小姐,您可是又想那人了?” 褚黎回神慌忙道:“闭嘴!” “以后在我面前切莫要再提起他,我们之间已是形同陌路,再无可能。”女子决然道,可眼中溢出的悲伤无法隐藏。 碧春自知小姐伤心,垂头不再多嘴。近日漠北之事她多少有所耳闻,世言都传那人快要回来,小姐这几日无端出神定是和他有关。 第8章 刻意谋划 漠北 沉寂的夜空乌云流动,月光被遮挡住,营帐都笼罩着一层暗色。 “长安已命人增援,最快也要半个多月,辽国那边也已经被我们说服,不日出击。”长贵跪地道。 “让匈奴那边速战速决,尽量在援军未临前结束战斗。” “是。” “她怎么样啦?”沈云谏沉声问,语气却轻柔了不少。 长贵一愣没有明白那个他是谁,抬头对上沈云谏的眼神瞬间明白道:“回殿下,顾七传信道,桑姑娘已经平安回到都护府。” “那……她整日在做什么?” “这……”长贵为难道,这他怎么知道,顾七可没说这么详细。 沈云谏自知问过了头,阿云不喜他日日夜夜盯派人着她,便道:“你先下去。” 都护府 自桑云停回来后,心便一直紧紧悬着,说不出是因为担心还是别的,总觉的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当都护府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暮色渐沉,夜风也跟着散尽余温。 桑云停不知不觉深入梦乡,身上起了一层薄汗,皎洁的月光隐隐约约照亮她朦胧不安的面容。 梦中,沈云谏得胜归来带她回京,他后来娶了一白衣女子,自己呢?则被他养在外面,见不得人。 后来白衣女子好像发现了她的存在,伤心欲绝,沈云谏为了哄那白衣女子,竟给了她一杯毒酒。 “阿云,黎儿容不下你,可我却见不得你离开,更怕你爱上他人,这杯毒酒能让你干干净净离开,喝了不会让你疼的。”他摸了摸她的脸,一副伤心欲绝道。 “我不,求你放了我,我不会爱别人。”桑云停哭到,美人落泪,娇面泪连连。 沈云谏冷硬,捏住她的嘴硬生生将酒喂了进去。 “混蛋!”桑云停破口大骂,从梦中惊醒。 她的嘴唇泛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汗水仿佛小溪一般,顺着额角流淌下来,濡湿鬓侧的几缕头发,贴在了脸颊上面。 一种难言的焦虑感在她的内心潜伏,种种猜测和忧思,都在她不安的心绪里翻腾。 她的心绪烦乱,起身披了件衣服下床,静静坐在门前冰冷的台阶上平复心绪。 红川城外 黎明的曙光揭去夜幕的轻纱,天渐渐破晓,大地朦朦胧胧的,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 晋朝大军突袭,打了匈奴猝不及防,匈奴始料未及,没有想到奄奄一息的晋朝会主动出击。 战场上鼓声大噪,岳撼山崩,黄沙漫卷中慢慢浮现旌旗十万,黑色底面上赫然写着晋字。 兵器交击声不断,剑光闪烁,武器冲撞、人群喊杀、马蹄震荡、箭矢呼啸,血液四溅,人头落地。 仅仅交锋不到半月,匈晋大军互相杀戮,血流成河,尸体堆叠如山。 而此时辽国反叛,趁机从匈奴后方突袭,打了匈奴个措手不及,匈奴派兵抵挡,国内一片混乱。 挛鞮凭借狠厉的手段,悄无声息灭掉自己的大哥和父亲,成功成为可汗。 为了巩固地位,转变两头被夹击的局面,急急召回大军,安定国内。 这场戏上演的荒谬,可无人窥见全貌。 日曜冲破云霄,金光穿破云层,当匈奴大军正打得火热时,突如其来的撤兵的命令,顿时士气散漫,一盘散沙。 大晋一路乘胜追击,夺回红川,打退敌军。 众人只当匈奴不敌败北,其他消息被一概隐蔽。 鸣金收兵那刻,红川城内外,响起震天的呼声,百姓无不喜极而泣。 “殿下!殿下!殿下!……”军民久久高呼,喊声震天。 并安都护府,桑云停一早收到消息,结果在意料之中。 本以为他会过几日回来,不想夜晚沈云谏独自一人快马加鞭赶回并安,回府时,已是半夜,月色倾了满院的银光。 屋外守着的婆子见了来人,赶忙无声退到一边。 沈云谏轻着手脚推开了门,此时急迫的心情被床上那小小的一团给抚平。 桑云停蜷缩在被里,小小的脑瓜露在外面,夜里睡着的人格外乖巧,惹人怜爱。 沈云谏手伸进被里自然的握住她的脚,还是凉凉的,她这体寒的老毛病怎么不见好? 他略做洗漱,而后钻进了寝被里。 熟悉的温度让桑云停往他怀里钻了钻。 桑云停迷迷糊糊道:“你回来了。” “嗯。”沈云谏的手自然的搭在她腰上。 桑云停腰侧一痒,瞬间惊醒,看着眼前的人,傻憨憨问到:“什么时候回来的?” 桑云停在睡梦中抓住一丝清醒。 沈云谏看她睡的可爱,抬头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女孩下意识舔了舔唇,他的呼吸倏的一深,扣住她的脑袋,撬了她的牙关。 桑云停越发皱紧了眉头。 …… 不日战胜的消息传回长安,朝野上下一片震惊,众人没想到援军未到,二皇子便能击退敌军,夺回红川。 “好好好!”皇上舒了一口气,龙颜大胜,露出近日以来的第一个好脸色。 “令驰这次做的不错,不愧是朕的儿子,在边疆真是历练出来了啊,日后定是我大晋之福。” 沈擎苍摸了摸胡须,苍浊的眼睛展露一丝难以察觉的光,像是回忆起了往昔时光。 “陛下说的极是,像二殿下这样文武出众之人,必然是人中龙凤。”臣子附和道。 “咨尔第二子云谏,护国有功,救国于危,受百姓之爱戴,天下之认同。虽犯大过,但将功赎罪,静心沉思,兹特封尔为楚王,不日归京。”帝王之音传遍大殿。 “陛下!这恐有不妥,二殿下虽护国有功,但为人尚且德行有失,弑人母之罪,触犯孝道,罪无可恕,必定寒天下人母之心。”户部尚书赵恒道。 “尚书大人可要慎言,二殿下生母乃孝庄皇后,何来弑母之罪,何况殿下护国有功,不知救了我大晋多少母子性命。”右相沉沉道,整个大殿都听到右相那声如洪钟的掷地之声。 话落赵恒似要反驳,不等开口便被生生咽了回去。 “够了!都是朕的孩子,云谏自知有罪,已在漠北思过数年,往事难追,朕总是要让他回来的。” 众人无言,不复争辩,陛下是铁了心,谁还敢与座上之人对着干。 户部尚书与太傅是一派,如今也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两党之争以太傅一派吃瘪收场,更令众人哗然的是,二皇子的回归。 毕竟当年二皇子惊艳才绝,无上风华,备受陛下宠爱,是当时整个京城遥不可及的人物。 多少贵府小姐的梦中情人,如今经历五年的风沙大漠又是何等姿容。 散朝之后,太傅抬眼往右相的方向看了眼,而后淡淡收回,无人察觉。 第9章 叫表哥 清风如丝,碧空如洗,朝阳顺着雕花窗扇照进屋内。 昨日女子深夜才堪堪入睡,如今还憨然未醒,沈云谏一觉醒来身心舒畅,目光柔情似水,直勾勾地凝视着身侧的女子,眼底浓重的情意没有一丝一毫掩饰。 最勾人的双眸此刻紧闭,他不忍心将人弄醒,将她露出的手臂塞进被里,又掖了掖被角,才抬脚出了门。 不多时,上官羽令,带援军来到,“殿下,微臣来迟,求殿下责罚。” “无妨。”沈云谏扶人起身。 “表哥无需如此客气,你我兄弟已是多年未见,不想再遇是这番情形。”沈云谏开口道。 “父亲一直等着殿下归来,此番微臣许是要提早恭贺殿下了。” 沈云谏笑了笑,“届时我必定登门拜谢舅父他老人家,这么多年了,想必舅父操了不少心。” “来人,备菜上酒,把我的竹叶青拿来。”兄弟二人往亭中走去。 …… “舅父近来如何?我倒是许久不见他老人家了。” 沈云谏感慨万千地说道:“这些年,还是要多谢舅父的帮衬,孤一直记在心里。” “家父近来安好,对殿下也甚是想念,若殿下能顺利回京,父亲想必更加高兴。”上官羽令回道。 兄弟二人许久未见,在都护府的凉亭中,畅然聊起旧事和朝中近来的局势。 午时阳光照进落地窗,洒下无数光和影。 婢女给桑云停梳妆,镜中女子俏丽娇艳,如鲜花一般娇艳欲滴,白里透红,定是昨夜雨露滋润了花朵的缘故。 桑云停看向镜中的自己,瓷白细腻的脖颈,挑开衣襟,深红色的吻痕触目惊心,她不自觉的皱眉,伸手去摸他吻过的地方。 心下感慨,这饿狼还学会找衣服能遮蔽的地方啃了。 “殿下,现下在哪?”桑云停哑声问。 奴婢刚刚见有膳房婢子往凉亭那边送菜,想必殿下在那边用膳。 桑云停心生不快,她还浑身酸痛,沈云谏倒是知道享乐。 昨日他干了什么人模狗样的事,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还敢撇下她吃独食了。 桑云停气冲冲往凉亭走去。 亭内两人正说起朝堂之事。 “此番殿下回京,大皇子心气浮躁定要独自有所行动,到时我们可以借此抓住把柄……”上官羽令还未说完,便被一声娇俏里含着不满的女声打断。 “沈云谏,你什么意思,吃饭……”不等她说完,便察觉不对,亭中有两人相对而坐。 能和沈云谏同起同坐的人,她可真不多见。 能让他如此给面子,是谁? 只见那人身着一袭合体的白色男式锦袍,玉带勾出回雪细腰,身材修长,和沈云谏有着一样的丹凤眼,细看下好似有些相像,但气质却截然不同。 沈云谏见她盯着上官羽令久久不动,心中难以言喻的感觉,让他心生不快。 上官羽令诧异的看着来人,这是沈云谏的…… 女人? 妖而不俗,娥眉如画,肤润如玉,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若滴,长裙裹身,腰肢不盈一握。 漠北女子与中原不同,漠北女子娇艳热情,衣着大胆,而中原温润如细雨,自小便学习礼仪,知书达理。 此女,长相更似中原,却比中原女子更为冷艳妖冶,若放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风华。 据他了解沈云谏之前并不沾染女色,即便是这么多年性情有所变化,但他竟由着一个女人,直呼其名。 足以见得,这女子非同寻常。 一道清冷的年轻男声响起,打断两人之间的猜思。 “过来。”沈云谏言简意赅道。 桑云停后知后觉,有些尴尬,她能没有顾及的和沈云谏闹,却不敢在他人面前无礼。 因着有人在他身边,桑云停反而不敢放肆。 沈云谏察觉出她的羞恼,果然是个欺软怕硬的。 “这是孤的表哥,过来行礼。”沈云谏柔声道。 桑云停对行礼一点概念也没有,虽然自己穿过来很多年,但真的没有向谁正儿八经行过礼。 没遇见沈云谏之前,一些寻常人家不像高门贵族,并不讲究这些,只是遇见打个招呼而已。 桑云停被赶鸭子上架,也不好在他人面前拂了沈云谏的颜面,回想身边婢女寻常对沈云谏行礼的样子,她微微撇眉,难道要给他跪下? 思及此,桑云停只是大方上前,轻轻俯身屈膝道:“见过……表哥?” 她实在不知道称呼什么好,难不成要叫公子?都怪沈云谏没有说明白,桑云停大窘。 抬头不经意间与上官羽令对视,抓住了一丝他未来得及隐藏的复杂颜色。 怎么说呢?桑云停感觉,那眼神有点不屑,好似又在说,她这样的人,不懂规矩,也合乎常理。 沈云谏见她行了一个不算标准屈膝礼,想起了当初他在军营里见到桑云停的场景,明明被人狠狠的摁在地上,偏偏眼神里充满的是倔强和不服。 没有人能真正驯服她。 他没有让桑云停跪过别人,包括他。 沈云谏没有想驯服她,或许是他知道最后只能落的个两败俱伤的结果。 沈云谏一直没有强求,现在他也不想。 被驯服过的人,余下的只是空壳。 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让表哥见笑了,阿云随性惯了,用长安那套规矩,的确有些为难她。”沈云谏笑了笑开口,没有丝毫不满,反倒有些纵容她的无礼。 上官羽令依旧是彬彬有礼的谦谦君子模样,“无妨。” 本以为她只是沈云谏在这里的一个侍妾,但见沈云谏对她的态度,怕是不一般。 让这女子称他为表哥,可是王妃才能有的待遇,他不动声色避开这个称呼,没有让人下不来台。 声音温润如玉般,没有恼怒一个女子的无礼称呼,世家公子的教养让他依旧面色自如。 偏偏桑云停觉的他心机深沉,是个斯文败类,果然是沈云谏的亲戚。 上官羽令的确没有将这样的女人放在心里,荒凉如漠北,这里的女人生的再娇艳,也不过是空有一副皮囊,不足为惧。 玩儿够了,自然也就失去韵味儿。 只不过沈云谏的纵容着实令他有些意外,看来,殿下这些年变了不少。 堂堂皇子,从小便是拿储君来培养的,怎会不知礼仪?君臣之威,是身为太子的第一课,君主的威仪和尊严是任何时候都不能侵犯的。 一个君王不可能纵容下人犯上。 不过,左右一个女人而已,他不是不知道闺房情趣。 但,放在沈云谏身上,还是有些荒唐。 沈云谏没有注意上官羽令转瞬即逝的眼神,只是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女人,有些好笑。 真稀奇,这世上还有让她胆怯的人,他只当桑云停是因为出丑,有些别扭。 沈云谏一时稀奇的挑逗她,桑云停只是埋低了头,手泄愤的偷偷掐了他一下。 沈云谏想拽住她不怀好心的手,不想,她没站住,被沈云谏及时一捞,便跌坐在他怀里。 桑云停脸瞬间爆红,突然觉得自己有伤风化。 虽然两人平常这样腻歪惯了,可也不兴在……长辈面前如此,她真搞不懂,这家伙今天吃错什么药了。 在长辈面前调情,突然蹦进脑海。 上官羽令尴尬的轻轻咳了一下。 更是将她贴上,妖艳不雅的风流女子标签。 红颜祸水,魅惑人心。 他眉头微皱,终究还是没有开口提醒一下沈云谏。 毕竟自己一时也拿不准沈云谏的态度,静观其变总不会有错。 如果说从前还能窥探一二,如今竟是连他的喜怒都无法分辨,整个人周身气场便压人一等。 从前殿下冷傲孤霜、矜贵礼雅,与京城那些表面谦谦君子,背地里风流成性的富贵弟子有所不同,。 他不喜烟花之地,更不屑于男女之事。 如今的风流背后,是什么,没有人能够窥探。 上官羽令见自己在这里不合时宜,便找了个理由退下,沈云谏也没有强留。 从桑云停一来,他整个人的心都拴在她身上,自从刚才见了她,眼睛就没离开过。 他姿态随意的靠在椅背上,拢着怀里的骄矜,感受到她身段,窈窕娇小。 手搭在她的腰肢上,想起昨夜的荒唐,剥了衣服,这里定有痕迹。 听到人走了,桑云停噗红的脸从他怀里展露,她四下张望,见对面之人和下人的确都走了,才松口气。 这辈子想起来都够她脚趾抠地。 “你怕他?嗯?”他的声音始终是清冷低沉。 桑云停一时想狠狠揍他一顿,他怎么能跟个没事人一样,“你在大庭广众之下,在你的一个长辈面前,就这个样子,不觉得有伤风化吗?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又怎么看我,丢人现眼。” 她恨铁不成钢道。 “什么样子?”他问 “我很生气!” 沈云谏似有若无的轻叹,“那送你簪子,好不好?” “不要!” “等等,谁教你哄人要送簪子的?”桑云停疑惑抬头。 “偶然听军营里有人说,年轻的娘子都爱首饰,用来哄女人最有效不过。”沈云谏道,双臂搭在椅子两旁的扶手上,看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看我像喜欢簪子的人吗?” “不像。”他摇摇头。 桑云停无语。 “我生气,你要先说对不起,懂?跟外面的人学什么,问我不就好了?”桑云停冲他扬扬头,眼里闪过狡黠。 沈云谏没有答应,反而抬腿,桑云停没有坐稳,直接扑向他,紧紧搂住了他的腰,沈云谏顺势双手又掐上了她的腰。 桑云停没等做出反应,便听沈云谏贴着她面颊,缓缓道:“他们是来增兵驰援的,不过来晚了些,正好能护送我们回京,等过几天圣旨来了,我们便动身。” 桑云停顿时消散了和他一争高下的心,惊觉起身,道:“动身?” “是……回长安吗?” 她揽着沈云谏的脖子皱眉,心下微沉,没想到动作这么快。 他用了“我们”,而不是“我”。 沈云谏察觉她有些不对劲儿。 “怎么了?” 桑云停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奈何回京这个消息回荡在脑海成了下线倒计时。 “听说,仰慕殿下的不在少数,当初我同意时,我们两个也是说好的……你有了别的女人,就不能在强留我。”她道。 “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你倒是会为自己打算。”沈云谏看着她。 “放心,不会让你受委屈。” 桑云停想问,不让她受委屈,是答应到时候会放她走吗? 沈云谏扣住她的脑袋,衔住红唇,一点点的斯磨着她。 他不想让桑云停再问下去。 也不可能放她走。 第10章 心怀鬼胎 夜晚,蝉鸣蛙叫,夜色昏暗,月牙高高悬挂在树梢,都护府举行了宴会,为一众将领洗尘接风。 桑云停没去,宴会上都是男子着实无趣,便是她去,恐怕某人也不同意。 夜凉如水,她却没有丝毫睡意,独自在庭院中瞎转悠,想起今日那白衣男子。 总觉得自己好像抓不住什么东西。 沈云谏的表哥?那应当姓上官才对。 上官?上官? 一个熟悉的名字脱口而出。 不会是上官羽令,那个白切黑男配。 她记得上官羽令好像是这个时候,在漠北救了一个孤女,随后带那女子回京,一直在他身边伺候。 后来他对那女子动了情,被他父亲察觉后,为了不让自己儿子有软肋,便做下设计,让女主杀了她。 可谓一箭双雕,既解决了儿子的羁绊,又嫁祸给仇人的女儿,也就是女主。 不过,他倒是低估了两个女人在他们心中的分量,两兄弟自此反目成仇。 不过这都是后话,怎么着都得等沈云谏登基后再说。 现在最大的问题便是,如何避免和女主发生冲突,她苦想了一天。 最好的办法就是撇清与沈云谏之间的关系。 但这似乎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事情已经发生了,怎么摘都不会摘干净,一查就能扒干净。 她下线的方式无非两种。 一是女主亲自出手,无论是用计还是什么,自己都不占优势,说白了她只是一介草民。 没有人家命贵。 二是男主男配,或者女配等其他什么人物,替女主打抱不平,对她出手。 她根本防无可防。 即便知道别人要杀她,她也毫无还手之力,就像男主沈云谏,如果哪天为了追回女主,要清理身边,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总结:谁也打不过。 如果反其道而行之,牢牢拴住沈云谏,让他爱上自己,对她死心塌地。 桑云停自认,她对自己还是有点逼数,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他到现在,没把自己宰了,已经是万幸。 两人性格本就不搭,现在她还有点姿色,等过几年不靠脸了,她还拿什么拴他。 头疼! 女人真难做,是男的就好了。 男的? 桑云停最终决定,冒险一试。 为了不让自己成为女主的敌人,她决定女扮男装,当他的贴身侍卫,这样不就得罪不了人了。 那么关键的是,如何让沈云谏同意。 直接说?还是,先斩后奏,顺势而为? 另一边,沈云谏顾忌桑云停,没有多喝,推辞了众人,早早回去沐浴浣洗。 准备衣冠规整的上床睡觉,才发现屋里没人。 桑云停在外面兜兜转转,消散了烦闷,才回到寝室。 一进屋,就看到身着白色寝衣的男人坐在床边,看样子好像等挺久了。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不是去喝酒了?”桑云停上前,沈云谏从她进来,眼神就一直跟着她。 “去哪了?”沈云谏声色淡淡,桑云停看清了他的神色,没有生气。 见到她的那刻,沈云谏紧绷的后背陡然放松。 刚才漫长的等待,他还以为她已经走了…… “屋里闷,出门儿散了散心。”她站在沈云谏面前。 看样子,人有些醉。 桑云停稀奇,她弯腰拨了拨男人的头发。 没有动静…… 她又伸手,捏了捏沈云谏的脸。 他皱了皱眉…… “真喝醉了?”桑云停直起身,思考要怎么和一个醉了的人说话。 沈云谏却伸手,环抱住她的腰,将脸贴在了她腹部。 双臂紧紧缠着她不放。 “你怎么了?”站了一会儿,桑云停出声道。 他蹭了蹭她柔软的腹部,脸埋在上面,闷闷出声道:“去哪了。” 桑云停今天有心想讨好他,见他今日格外乖张,又起了玩儿心。 沈云谏醉的时候可不多。 “想知道?叫声姐姐就给你。”她哄骗道,顺便给他顺了顺毛儿。 “叫姐姐。” …… “乖,你叫一声。” 桑云停玩心大起,混话脱口而出,内心早已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也有今天啊!沈云谏! 她拿出誓不罢休的架势,在他耳边循循善诱,错过今天,以后可就没有再能撒气的还机会了! 桑云停对着他的脸,在虚空中作势扇了两巴掌,嘴里还配音道:“啪啪啪,……噗!” 沈云谏一阵清醒,一阵梦幻。 心心念念的人靠在他怀里,比划着什么,嘴里不停让他叫姐姐。 桑云停软软的在他怀里,一手勾着他的脖子,一只手捏着他的脸凑的极近。 以为是亲近,实则是被她不怀好意掐了掐脸。 沈云谏没有什么反应,只是眯了眯眼,不知道为什么,他浑身的神经反而有些颤抖的酥麻。 突然一瞬,桑云停松开了手。 “叫不叫?”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 她甚至怀疑,这小子有受虐倾向。 沈云谏有些喘不过气,醉意上头,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醉了还是清醒,只是拿黑洞洞的眸子盯着她,很想把她揉烂了。 他应该是醉了……要不然怎么能纵容她如此放肆…… “叫了姐姐,可就不难受喽~”桑云停笑嘻嘻折磨他,若有若无的接触,让他险些发疯。 “姐 姐?”沈云谏声音暗哑,眼神痴迷。 “乖!” “怎么能这么乖!” 桑云停一时心都化了,你说你要是真这样儿就好了…… “乖哦,怎么今晚这么乖呢?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乖(好欺负)?”她心里一时得意忘形,差点笑的四仰八叉。 沈云谏媚眼如丝,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如此开心。 她笑的头往后仰,颈线拉的修长,他便下意识的将她扑在了床上。 偏偏桑云停整个人还笑嘻嘻的氤氲在光中,迷乱了他的眼。 她此时还没意识到捉弄沈云谏的后果会有多惨烈。 …… 桑云停沉沉睡去,男人眼中的迷离散去,仿佛一场梦,原来她也会笑的这么开心吗? …… 日升月落。 次日窗外鸟鸣不断,桑云停不堪烦扰,她睁开眼,正看到沈云谏在床边穿衣。 想起昨天晚上,桑云停还是忍不住想笑。 她拉住沈云谏的白色里衣。 沈云谏回头。 她挑了挑眉示意。 “怎么了?”沈云谏面色如常。 “还记得昨夜不?”桑云停问。 “记得什么?”他拂开她的手,垂眸正了正衣领。 “切,不记得就算了。”桑云停翻了个身,准备睡回笼觉。 沈云谏看着她的后脑勺,顿了顿,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对话。 当时。 他问她。 “阿云,你会一直留在我身边,对吗?”沈云谏事后道。 桑云停老老实实答道:“这可说不准。” 沈云谏顿时睡意全无,吓得起身,紧紧盯着她,问到:“什么意思?怎么就说不准了?” 她倦倦道:“世界上,本来就没有绝对之事,未来的事谁又能说的准?” 沈云谏当时抚着她后背脊柱,语气颇有些冷硬:“真爱我过吗?” 桑云停一怔,顿时有些应激。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若不爱你,能让你白睡三年?” “若不爱你,前几日我能夜夜噩梦,生怕自己成了寡妇?”沈云谏当时感到的胸口濡湿,顿时觉得自己过了头。 “好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也是口不择言,那你说,为何说不准?”沈云谏放松语气,拨出怀里埋藏的脸,给她擦泪,她憋的眼眶红彤彤的,跟个小白兔似的。 “三年前我就跟你说过,一方婚配或心有他属,我们之间便好聚好散,我桑云停宁做贫室妻,不做富户妾,我的夫君只能有我一个人,我与殿下之间的差距我清清楚楚的明白,这是道难以跨越的鸿沟,殿下难道不清楚吗?”她的泪水一簌簌往下落,顺着脖颈滑入白腻生香的起伏。 “殿下未来之妻绝对不是我,而我桑云停绝不做妾。”桑云停用湿漉漉的眸子看他,眼底纯粹干净。 他当时难以接受,为什么不做妾?可他只能为她争的起侧妃的位置。 正妃由皇帝指认,他没有权利说不。 “殿下,若你将来要娶她人,我不怨你,只求我们好聚好散,我不想你骗我。”她揽着他的腰,看似讲理,说出的话却像匕首插入他的心脏,令他有些喘不过气。 昨夜他又想起了那种扎人心肺的滋味儿。 遇见桑云停之前,他始终认为红颜枯骨,最终只是虚妄,欲念嗔痴怎么比得上权利更令人沉迷。 可现实是,他既留不住她,也没有足够的权。 也是那一晚,他下了决心。 人和权,他都要! 而且要快! 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利,就没人能再限制他。 也没人再轻易从他身边夺走任何人。 计划一步步进行,沈云谏还是患得患失。 还是太慢了。 桑云停已经又睡着了。 沈云谏收回目光,穿好衣服便出门去。 第11章 京都旧人 连绵的宅院掩映在繁盛的花树之间。房舍的屋瓦在日曜的映照下粼粼泛光。 都护府红色灯笼底端的流苏随风摇曳,传来喜报。 长安的圣旨到, 陛下特封二皇子沈云谏为楚王,因其将功抵过,特令返回长安。 好一个将功抵过。 沈云谏接了圣旨,面色没有什么变化,倒是上官羽令微微皱眉,没想到陛下竟赐旨,封二皇子为楚王,不知是何意味。 大皇子尚未封王,倒是先封了沈云谏,是觉得他士气太盛,还是无意让沈云谏继位呢? 领到圣旨后,众人便整顿行李,向长安进发。 沈云谏命长贵给桑云停准备了一驾马车,此去长安路途遥远,若是骑马怕她吃不消。 细皮嫩肉的,不是磨疼了,便是晒黑了。 桑云停这边,她一早起身,换了身玄色的衣袍,领口处有些细细的精致花纹,其余地方并没有太多的点缀。 她给自己画了个粗眉,又修了修容,让面部轮廓更加清晰分明。 妥妥一个玉面小公子做派,她对自己倒是非常满意。 都护府门外,顾七清点好人数,回禀道:“殿下,一切准备就绪,随时可以出发。” “嗯。”沈云谏淡淡道,他眼睛却望向门口一愣,桑云停换了一件男装,与平常男装不同。 她还……易了易容? 倒是像个正儿八经的公子。 他翻身下马,朝她走去,桑云停以为他要问她为何穿男装,正想好说辞,却不想他开口问道:“是不是又束胸了?” 桑云停直接僵住,幸亏周围人离得远,要不然让人听见她该怎么办是好! 这家伙是脑子里一天天想的都是什么!怎么和常人的思路不一样?! “你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什么黄色废料?!”桑云停瞪了他一眼,生气道。 沈云谏不知道她说的黄色废料是什么,但依着她每次说的场景,也能猜到什么意思,他拉了她的手往马车走去。 上官羽令在一边看着两人的动作,心中一番揣测,能勾引殿下的女子,的确有些手段,怪不得能赢得殿下的宠爱。 他虽然看着一副君子做派,不安尘垢,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人,平日里他那些狐朋狗友,玩女人的手段他也都见识过,只是不敢苟同罢了。 没想到殿下也喜欢这一招,果然是红颜祸水。 就是不知这女子下场如何,若是殿下厌弃了她,那还是好的,若是被陛下或他父亲察觉,那就不好说了。 上官羽令在后面看着两人,桑云停回头正对上他的视线,只是匆匆一瞥,放在上官羽令眼里,便以为这女子又有什么心计。 天知道她只想看看,上官羽令身边有没有书上说的那个女人,要是她知道上官羽令心里的想法,定要好好腹诽一句,果然是亲表兄弟,爱猜疑的性子是你家祖传的! 回长安的路途遥远枯燥。 桑云停坐在马车里,一开始还好奇的往外看看,久了之后就百无聊赖的盯着他逗弄,不干正事。 沈云谏看折子没有搭理她,军中和长安事务有些细节还没对接完,需要他处理。 他虽然有时沉迷于她的美色,但还不至于色令智昏。 马车中香气无孔不入,丝丝缕缕,若有若无。 “好无聊啊。”桑云停叹气道,她百无聊赖的托着腮,外面的风景没有什么好看的。 沈云谏自认定力不错,却还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气急败坏,一把将对面的人拽到怀里,凑到她耳边道:“谁家小公子还跟女人似的抹胭脂,闻不到马车里的香气吗?下次装也要装像点。”他压低了嗓音,声音冷冽,磁性十足。 她一惊,抬手闻了闻胳膊,“没有啊!我怎么没闻到?” 沈云谏不和她争辩,“能老老实实待一会儿吗?”他无奈道。 桑云停刚想说她还不够老实吗?便察觉到底下有什么东西抵着她。 “再说一句话,孤就先办了你再说。”他盯着她说道。 桑云停老老实实点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天知道她可什么都没干,他对着男人也能起反应? 桑云停只当是天气太燥了,这个天一燥血气就容易翻涌。 桑云停生怕他不做人,接下来,她都安安静静不敢再造次。 沈云谏也着实无奈,好在她能老实了。 马车就这样走走停停,半月之后,终于看到了长安的影子。 盛大、瑰丽、浩瀚莫测;辽远、神秘、众说纷纭。 亭台楼阁,从远处便能窥探一二,桑云停此时不觉得像是穿进了书里,反而是回到了大唐盛世。 可惜这里是大晋,一个虚构却又真实的世界,这里的人不是纸片,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人。 进了长安朱红色的大门,天也刚刚黑了下来,长安没有被黑暗笼罩。 夜晚华灯初上,灯火阑珊,繁华的都城里亭台楼阁矗立,喧嚣的街头,车水马龙,光影绰绰。 较之漠北,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狱。 她突然想,沈云谏这样的人,当初从天堂到地狱,会不会也不适应。 沈云谏一进城便往皇宫去,她则是被顾七带去了楚王府,虽然扮作贴身护卫,沈云谏也不敢放她去皇宫。 她不懂礼仪,性子散漫,京城的各路娘娘和达官显贵也不识,若是惹上什么人,只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楚王府位于长安最繁华的一带,离皇宫不远,宅子处处彰显华丽奢侈,就连那院子中央的莲华池里的几条金灿灿的锦鲤,也透拜金风气。 途经楚王府,不知是哪条巷子唱起了民间戏语,“咚”地一声锣鼓响,传来一阵“咿呀咿呀”的京腔戏曲儿声,街道也热闹起来,吆喝声、叫卖声。 桑云停身临其境,她听不懂,但却大为震撼,仿佛此时才真正对这个王朝有了真切的敬畏。 让她敬畏的不是权势富贵,而是真真切切黎民百姓的烟火气。 声音被徐徐夜风吹散,只剩一阵阵喧哗之音,没入深夜,楚王府字匾高高悬挂,大红灯笼透露出喜庆,门前的石狮子镇住了威严。 她踏进了府门,便有人来接待。 “在下是楚王府的管家,姓曹,大人是?”曹管家上前恭敬道,看两人气度不凡,便猜想是殿下那边的人到了。 果不其然,顾七拿出联络的令牌,楚王府这边,都是他们的人,一直私下里书信联络,不认识他很正常。 当初伺候殿下的人都没斩首,如今都是他培养的新人。 “殿下回京去宫里应宴,我带人先回来安顿。”顾七道。 “原来是大人,小人有眼不识,望大人责罚。”曹管家行礼小心翼翼道。 “无妨。” “大人,府中一切已安排妥当,我带您去看一下?” “先带她去休息。”顾七指着桑云停道。 曹管家以为顾七身旁的是个小侍卫,不想却让他如此恭敬,不知是何人? 他没有多问,恭敬的带人下去了。 另一边,众人在宴会中等候楚王,陛下曾经的嫡皇子太子殿下如今沦为楚王,被贬漠北六年,如今是何姿貌? 有人幸灾乐祸等看笑话,有人危正以待,有人心怀愧疚。 众人各怀鬼胎。 “楚王到——”门外太监传报,众人齐刷刷看向门外。 沈云谏一身黑色锦袍,容貌较之以往更加锋利,他脸上神色淡漠,缓步而来,脚步沉稳,眸光内敛。 如黑曜石般的凤眸,暗藏着锐利如膺般的眼神。 月色落在黑色的衣袍上,像染了一层霜华。 令人难以接近。 他的背影宽肩窄腰,介于成年和少年男性之间,没有武将的粗野,也不似文官瘦弱,沉着的矜贵一往如初。 漠北没有将他贬折分毫。 斜后方坐着的女子,一身素色衣衫为底,浅金色浮光花纹若隐若现,玉簪收起青丝,如珍珠般顾盼遗光,美目一瞬不落的盯着殿中的男子。 自沈云谏一进来,她便跟失了魂似的,淡静如湖面的双眸此刻闪烁变化,扯着衣袖的手暗示出此刻的心情。 看着那令她魂牵梦绕的身影,她顿觉片刻都是心肺撕裂的痛苦,她眼眶不受控制的渐渐变红。 褚黎微微垂下眼帘,掩饰自己内心难以控制的情绪。 今夜她本不该来,可无论如何都按捺不住自己的内心,本以为是自己的执念作祟,也许见一面就能放下了,殊不知这一切都是她自欺欺人的借口。 殿中,沈云谏站于中央,前方高高在上的是他数年前尊奉的父亲。 如今在他眼中,只是虚伪昏庸、权利支配下的傀儡。 他恭恭敬敬行礼。 心中的恨意很好的被掩盖起来,他想自己终究是回不到过去了。 第12章 对面之人 大殿内由多根红色巨柱支撑,每个柱子上都刻着一条回旋盘绕、栩栩如生的金龙,分外壮观。 沈云谏的目光与往日不同,走进朝堂,他与当朝皇帝相对,皇帝身姿高大,坐镇龙椅,威仪凌人。 然而,对于他来说,这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已不再是他心中的榜样。 “儿臣参见父皇。”沈云谏叩首行礼。 沈擎苍眺望着沈云谏,眸中有一丝淡淡的欣慰,当初的少年越发顶天立地,他对不起若雪,也愧对这个孩子。 “免礼。” “朕知晓你在漠北所受艰辛,但人要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担责,云谏可有责怪过父皇?”沈擎苍一时情难自禁,人老了,总是回想过去。 沈云谏由自己一手带大,当初他也是心如刀绞。 殿下众人神色各异,沈云台此时脸色差点绷不住。 “儿臣深知往日之罪,本愿以身镇守漠北,护国安邦,消减罪过,如今父皇给了儿臣机会,日后儿臣愿为父皇效力,不辞辛苦,助我大晋繁荣昌盛。” “好,有你这句话,朕深感欣慰。” 沈云谏领旨谢恩,与金漆雕龙皇位上的人寒暄了几句,便落了座。 殿内歌舞升平,衣袖飘荡,鸣钟击磬,乐声悠扬,台基上点起的檀香,烟雾缭绕,在这深深的宫邸中势必要将糜烂与纸醉金迷进行到底。 台下,看似一片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涌动。 “二弟,多年未见,你我都生分了,当年之事我早已放下,人不能总是向后看,不是?大哥敬你一杯,你我兄弟便是放下隔阂!”大皇子先发制人,端酒高声道,彰显自己的心胸宽阔。 众人本想沈云谏会咽不下这口气,当场翻脸,不想沈云谏慢悠悠端起酒杯道:“……大哥……说的是,你一向心胸宽广,实在令我等自愧不如。”说完干了杯中之酒。 沈云台有苦说不出,他这一番言辞简直是在说他人面假心,手紧紧捏着酒杯,面上维持着笑意。 一众人也跟没察觉似的,纷纷敬酒。 等宴会散了,已近深夜。 沈云谏喝了不少酒,面上浮现醉意。 长贵扶着他,沈云谏指了条比较近的小道,往宫外去,这条道狭窄,平常也不会有什么人。 却不想在路中碰见了一个人。 一个不应该在此时见到的人。 褚黎心迷鬼窍来到这,这条路是他曾告诉自己的。 过去多少次,心中那个少年曾拉着她偷偷从这里溜进皇宫,除了她和沈云谏,没人知晓。 今日她早早离席在这里徘徊,没想到真会碰见他。 “臣女……拜见楚王殿下。”褚黎施然行礼,身形端正,月光打在她白色的衣衫上,像是不染凡尘的仙子。 “殿下,好久不见。”褚黎轻轻抬眼与他对视。 沈云谏微微皱眉,一开始并未察觉来人是谁。 当他与褚黎对视才想起来, 原来是她。 年少时的交集,早就忘怀。 褚青的嫡女。 沈云谏仇人的,女儿。 沈云谏淡淡应了声,便与她擦肩而过。 两人衣袍相碰,然后终是错过。 褚黎心下微酸,只当他还生气才如此淡然的对待自己。 她今日能来已是尽了自己最大的力气,身份的束缚和名门贵女的骄傲不允许她再回头。 昔日里那个捧着她,逗她的少年,竟连看都不看,就与她擦肩而过。 月光像霜一样洒满。 高贵洁华却淡漠冷寂。 沈云谏什么心思猜不透,何况褚黎把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自欺欺人, 他倒是觉得褚氏一族,倒是蠢的出奇一致。 长贵扶沈云谏上了马车,他的身子随意的斜靠在马车墙壁上。 没有动动作,但眼底却一片清明,半分醉意也无。 楚王府门外红色的灯笼高高悬挂,照出橘红色的暖光,曹总管带一众人等在外迎接。 沈云谏下了马车,直接往寝殿去,可想见的人却不在。 “人呢?”他声音淡淡,带着一丝酒后的微醺。 “殿下您指的是?”曹总管战战兢兢道,生怕自己伺候不周。 “今日顾七送来的小姑娘,在哪?”沈云谏微微皱眉,心下不耐。 “回殿下,顾大人今日并没有带女眷过来,呃……不过倒是带了个俊美的小公子。”曹总管小心道,短短两三句他便急得出了层汗,陷入深深自我怀疑。 难道是自己没注意? 沈云谏按了按眉头,他倒是忘了桑云停今日扮男装的事儿了。 “那人呢?” “属下已将其妥善安排在客房。”曹总管快速回道。 “带我过去。”刚转身,沈云谏捏了捏眉头。 “算了,你先下去。” 曹总管没有多讲话,毕恭毕敬的退下。 沈云谏想了想,现下已是深夜,还是不打扰她了,何况自己一身酒气惹她不高兴。 他潦草的收拾收拾便上床睡了。 曹总管躬身出去,心里却想的是,看来还得多了解了解主子爷的脾性,还有就是,到底有没有姑娘? 还是主子爷在暗示自己要准备几个通房丫头? 次日,云的边缘带上金黄色,天际缓缓变亮。 沈云谏一早便从楚王府整理好衣冠上朝,这几日他格外忙,总是早出晚归,回来晚了便潦草睡下。 桑云停好几日不见他踪影,还以为他不用她想办法,沈云谏就自觉忘了她。 她倒是乐得自在,早上去外面逛逛街,听听曲儿。 只是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还要带着护卫。 听戏也听不畅快,沈云谏让顾十带人跟着她,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在周围,没人敢靠近,她自己出门都嫌尴尬。 顾十没有顾七脾气好,桑云停劝不动他,明明可以在暗处跟着,偏偏要出来现眼。 气死了! 为了不让沈云谏想起她,桑云停愣是忍了这口气。 歇了出去的心思。 夜色降临,楚王府处处点灯,没有了漠北的狭小荒芜,取而代之的是华丽的空旷。 越发令人不安。 沈云谏踏进房屋,看着还是空荡荡的房间,顿时怒火从胸中升起。 是她没心没肺还是府里的下人作祟。 一个礼拜,两人没有见过一面,桑云停自始至终没有过来睡,也没有来看过他。 “人呢?”沈云谏冷声问道,眼神凌厉像淬了寒冰,空气令人窒息。 曹坤没有见过这等气势,早已抖若筛糠,下人们跪了一片没有一个敢出声,此时早已是冷汗频频。 “……人……人?殿、殿下您是指?”曹坤脑中一片空白,此刻强行控制住嘴才哆哆嗦嗦把话说全。 “长贵!把他给本王带过来!”沈云谏忍无可忍,怒喊道。 “是。”长贵一激灵。 王府下人不晓得殿下在漠北习性,如今冒犯了殿下,长贵刚刚也是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已经许久不见他家殿下生这么大气了,也怪他疏忽,忘了桑姑娘。 长贵着急忙慌加快脚步,还是赶忙带桑姑娘过去,要不然再等一会儿,怕是要见血! 桑云停刚睡着便被人叫醒,迷迷糊糊道:“怎么啦?发生什么了?” 她被下人从床上拉起来,匆匆穿了衣服便被人拽到门外。 “哎呦!我的祖宗,您快点,殿下要见您,可耽误不得!”长贵见她还是一副半梦不醒的样子急忙道。 “哎呦!姑奶奶!都火烧眉毛了!” 桑云停不明所以就被带到了沈云谏观澜居。 桑云停越过跪在外面的数人,心里有点儿慌。 这是怎么了? 难道她今晚大难临头,不会要下线了。 难不成是沈云谏见了他的白月光,要杀自己? 屋内,只有沈云谏一人。 桑云停被推进屋内后,门就立刻关上了。 “怎么啦?这么晚叫我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桑云停试探道,还不知死活的笑了笑。 “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该在哪吗?”沈云谏冷冷出声,不满就差写在脸上。 “啊?”桑云停摊了摊手,不明所以,一脸无辜和不知所措。 ……身份? 他这是要她给女主腾地儿? 桑云停一想到沈云谏有下死手的可能,说话都开始有些结巴:“我……我……” 她突然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死亡来的猝不及防。 沈云谏见她说不出个所以然,腾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恨铁不成钢道:“我不找你,你就不知道来找我?” 桑云停泫然欲泣:呜呜呜……找你早去死吗? “亏孤一天天惦念你,夜里归来,我怕打搅你,不忍将你吵醒……你道好,没心没肺!将孤抛之脑后!” 沈云谏一通输出,一会儿儿孤,一会儿我,一时间,情绪压了理智一头。 桑云停被他噼里啪啦一顿骂,人都傻了,这感情不是要杀她,而是……求重视? ……怎么感觉理解能力出了点问题呢? 正想反驳,却不想沈云谏将她摁在墙上狠狠吻住,不让她开口。 “我可不想听你再胡扯!”说着便擒住她的后脖颈,愤愤为自己不平到:“狗嘴吐不出象牙!” 桑云停头皮发麻,被扣了顶负心汉的帽子。 沈云谏拉扯着她的手,往内室而去,不过稍稍一用力,桑云停就受不住叫出了声,手腕上已经有了红痕。 “疼疼疼,嘶……轻点……”桑云停忍不住怒嗔道。 守门的曹管家直接懵了,瞬间又清醒过来,怪不得主子这么关心这小公子,原来如此啊…… 这小公子看着弱不禁风,叫声也跟个女人似的。 长贵在门外回过神来,赶紧让一众下人离开,连带着远处伺候的奴才,这事,殿下定然不想让人多有议论。 “疼?!这才哪到哪?我看你是恃宠而骄,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 “哎呀!你吼什么吼啊!有话不能好好说嘛!” “哪次我好好说,入你心半分了?孤不与你讲理!现在上床!睡觉!” 桑云停嘟囔道:“哼……我本来就是睡得好好来着……” 沈云谏一记冷刀子扫过来:“你说什么?!” 桑云停:“……没什么啊……” …… 良久,桑云停感慨颇多,她和死鱼一样翻了个身。 “睡觉,你明天……不上朝吗……”桑云停忍不住好生劝道。 “明天修沐。”沈云谏气顺了,连带着人也好说话。 她翻了个白眼,有些崩溃。 沈云谏将人揽在怀里才觉得踏实。 “放你一马,早睡,明天带你出去玩。”他亲了亲桑云停的额头,不计前嫌的温声道。 桑云停早已累的要死,哪里在乎他到底说了什么,打着哈欠道:“谢谢我的爷……” 而且现在玩儿不了一点。 “少贫!再多嘴我就再罚一炷香。” 桑云停:“欲哭无泪啊……” “……我都没喊冤屈,你还冤上了?”沈云谏捏住她的嘴。 “嗯!嗯……我比窦娥还怨。” “窦娥是谁?” “……”咱俩不在一个历史频道上还真是,桑云停忍不住叹了口气:“是一个可怜之人罢,像我……” “……” 第13章 敌相遇 太傅府中,碧春苦苦相劝。 “小姐,您先歇歇,自从那日回来您就跟丢了魂似的。”碧春道,脸上尽是担心。 小姐这几日睡不好,夜里总是哭醒,醒来时还喊着那人的名字,若是叫老爷察觉,可就不好了。 褚黎这几日也不知怎么了,以前也没有这么频繁的梦见过他,自从上次上次见了,总是魂不守舍的想起过往,本想找些事做,可也总是频频出神。 可碍于身份,自己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再见他,但她心知,自己不会放下段去求沈云谏。 两难之接,四周尽是碰壁。 “阿黎姐姐,你干嘛呢?”身着一身石榴红的女子,扒着门框俏皮的一望,然后一蹦一跳的走过来。 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玲珑牡丹簪子,古灵精怪,人比花娇。 一颦一笑彰显着女子娇贵。 “臣女拜见公主殿下。”褚黎起身行礼。 “哎呀,姐姐跟我怎么这么见外,都说了见我不用行礼。”沈云兮赶忙扶起她道。 “那怎么行,礼仪尊卑还是要有的。”褚黎轻轻一笑道,尽显端庄。 “对了,阿黎姐姐,你最近在干嘛呢?玉簪楼上次我命人制作的琉璃步摇出来了,可要随我去看看?顺便我想给二哥买些礼物。”沈云兮小心翼翼说道,怕自己提起二哥,会惹褚黎伤心。 沈云兮那点心思,褚黎又如何能猜不到,明明告诫自己要断了与那人的联系,偏褚黎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好啊。”褚黎笑道。 “阿黎姐姐,你现在对我二哥……你别多想,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当初和我二哥那么好……”沈云兮小心翼翼试探到,能和他二哥相配的也只有她褚黎姐姐。 沈云兮见不得有情人明明那么相爱,却要分离。 当初多么郎才女貌的一对佳人,试问当年谁不曾艳羡过。。 偏偏被各自家族之间给生生分开,断了情,沈云兮不懂对朝堂政事,但褚黎姐姐什么都没做! 她不信他二哥是非不分! “我……”褚黎眼睫轻颤。 “即便和他再好,也绝无可能了……”褚黎有些苦涩,嗓子像是被人拉扯。 “大哥与二哥的恩怨与你何干,你又做错了什么!若不是大哥,说不定你们早成亲了,当年你与二哥是多羡煞众人的一对!”沈云兮忿忿不平道。 “云兮,这种事可不能说。”褚黎急忙制止。 “不管怎么说,都是我们褚氏对不住他。”褚黎低头道。 “好了,不说了,我们不是还要去看簪子吗?”褚黎转移了话题。 她生怕这位小公主口无遮拦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有心人听了去。 也怕自己再动心。 沈云兮知她身不由己,一时也跟着难受。 沈云谏回来后,兄妹两人之间极少相见,沈云兮就算再迟钝,也察觉出他二哥有些变了。 他多了几分疏离感。 她与沈云谏虽然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但小时候二哥没少带她溜出宫去玩儿。 当年那个恣意潇洒、独行出众的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沉内敛。 沈云兮知道他二哥没少在漠北受苦,可是一个深宫里被娇养的公主,凭想象,怎么可能知道地狱是什么样子。 宝马香车铺路,一众仆人跟随。 街上人一看便知,定是哪位世家小姐出行。 两人坐马车慢慢往玉簪楼而去。 楚王府,日上三竿,有人还没下床…… 桑云停一觉醒来,便顿感浑身酸痛,一只手臂紧紧箍在她的腰上无法撼动。 身边的人早就醒了,只是抱着温香软玉没舍得起来,察觉到人动,轻轻道:“醒了?” 不等她开口,沈云谏又拉着她红帐中温存了一番。 不过桑云停认为这是单方面索取。 她懒懒的靠在他怀里跟没了骨头似的,任凭摆弄。 事毕。 沈云谏拿了件亵衣想伺候她穿上,不料却被她一手拍掉,桑云停指了指被压在褥下的白色丝带,示意先缠上这个再说。 “不嫌勒吗?穿这玩意儿对身体不好。你什么时候又想着整日缠这个?”沈云谏皱了皱眉道。 “你楚王大人的女人可不好当,得遭多少人嫉妒,那些世家小姐我可惹不起。”她没好气道,在沈云谏怀里蹭来蹭去,磨得人没法儿。 “咱们打个商量好不好嘛……”桑云停搂着他的腰撒娇,她软糯的肌肤与他紧实的胸膛相贴。 沈云谏知道有多软,就跟她此时一样。 “说。”他单手捏住桑云停面颊,颇有些不为所动的意味儿。 她一准没藏什么好心,鬼点子一箩筐。 “嘿嘿,这样……” “我呢,先女扮男装,对外呢,是你的贴身护卫!”桑云停瞅了他一眼,见他眼神沉沉。 “就……,你知道嘛,一是能避免外人的有心打听,免得败坏你的名声。二是,如果那天你决定放我走了,也能给你未来的王妃一个洁身自好的好男人形象……” “不需要。”沈云谏斩钉截铁,他怎么能不知道她那点心思。 “……哼哼!我不管,反正我就穿男装,你管我穿什么!”桑云停盯着他穿衣的背影愤愤道。 沈云谏没有再回应,左右拗不过她,总不能每天扒了衣裳给她换,他还没有那个闲工夫。 他知道她心底的顾虑,沈云谏朝堂政敌不算少,若是让有心人知道了他的软肋,对他不利不谈,对桑云停的安全也是隐患。 他不在乎什么名声,也不会有什么王妃,但桑云停的“好心”让他的心轻颤着往下沉了沉。 可他又有什么理由来说不。 他没办法给她一个妻子的身份。 也没有足够的能力,让她能光明正大的在众人面前。 他怕啊,他怕防不胜防,怕他一时不慎,护不住她。 要是能再快些,再快些就好了…… 桑云停的自觉退缩,让他有些摇摇欲坠。 没人会给他时间,每一步都是如坠深渊。 桑云停知道他的沉默代表着动摇。 桑云停松了口气,总归糊弄过去就行。 虽然沈云谏没有抓住不放,但面色着实谈不上多好。 他的骤然沉默,让桑云停有股心慌的感觉。 “我知道我有些自作主张,明明都已经先斩后奏了……”她道。 “虽然说的理由……也不诚心诚意,但你知道的,其实我的存在对你各方面都有些不利……也许我这样做欠考虑,有些没有顾忌到你的感受……” 沈云谏还是没有理她。 桑云停看着他的系衣带的手指,他有些轻轻颤抖,怎么也系不好。 “可我就是这样坏……你别生气,好不好,别不理我……”桑云停说着,声音控制不住有些哑。 “要不你再揍我一顿也行。” 沈云谏双臂无力垂下,栽的彻彻底底。 两人怎么也是在一起三年了,桑云停也多少知道他一点儿,他对她是不是真心,她都知道。 可她还是不想去赌,不想把所有赌注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有主角光环笼罩的人,她一个炮灰怎么挣?拿命吗? 成年人的世界更多的是理性,她终究还是,更想离开。 沈云谏败得一塌糊涂。 他拒绝不了她,她总是打你一巴掌,再回来向你诚恳认错。 桑云停系上他没有系上的衣带,在上面利落的挽了个结。 “再给我点儿时间。”再陪我等等,所有人都会付出代价…… 沈云谏低声说。 他会强大到,没有人再敢威胁我们。 一丝阴翳翻涌在深沉的海底。 这一刻想要夺权的心疯狂叫嚣着。 直到桑云停催促,沈云谏才堪堪回神。 “下不为例。” 时间已经不早,沈云谏没再揪着不放。 两人洗漱过后。 沈云谏像往常一样给她夹菜,“多吃点,跟鸟似的。” 屋里伺候的奴婢低头不敢造次,心里却大为震惊。 听说,昨天殿下为了一个人,牵连了半个王府。 今早又得知,殿下和一个男人待了一宿。 底下奴才战战兢兢。 勘破了主子的秘密,自是要守口如瓶,否则一不小心便可招来杀身之祸。 曹管家也是面上淡定,这还能有什么不清楚!都怪他没眼力见儿。 看来日后还需要他多多向长贵公公请教,早日了解殿下喜好。 还要就是得三令五申,敲打敲打这帮奴才,可不兴往外传。 二人自是想不到下人的想法。 桑云停倒不在乎,自己男扮女装的事在楚王府暴露,既然得到他同意,不用她亲自开口,沈云谏就会安排好一切。 都收拾好后,沈云谏难得一天清闲,便带她在京中转了一圈,毕竟错过这次,不知道下回要到什么时候。 桑云停从兴致缺缺,到大包小包,林林总总买了一堆,多数是衣裳首饰。 桑云停不得不感叹古代的审美太绝了,当然沈云谏这个提款机也给力,不论她买什么,都不问价格一概买下。 “等等,那里是什么地方?”桑云停指着街道中央一处繁华的三层楼阁道。 “回公子,这是京都最有名的首饰店铺,名为玉簪楼,不少宫中小姐和达官贵人都会光顾此楼,一般人还进不去呢。”身旁的婢女回道,众人早已对这个小公子见怪不怪,只管伺候好了就行。 “想去便去。”沈云谏陪她瞎逛了半天,看她高兴,也不枉自己舍下一堆事陪她一天。 两人吵架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也不想 让好不容易 腾出来的一天,就被争吵消耗掉。 桑云停下了马车,往楼中走去,沈云谏跟在她后面。 不料此时顾七又要事禀报,一句话的功夫,她便已经进去了。 “不用,先派人盯好,他可不会这么早动手,他想打听便放他去,给他造局,先静观其变。”沈云谏沉声道。 匆忙说完追了上去。 桑云停一进门便被吸引住,果然京城最好的首饰楼就是不一样,内部装潢就是件艺术品。 “客官,您想要什么?”店中伙计道,他见来人衣着华贵,身边奴婢也不凡。 楚王府下人拿出代表身份的令牌,来人便恭恭敬敬引荐介绍店中时下最流行的首饰,不敢有丝毫懈怠。 桑云停听他一一介绍,搞得她哪个都想买。 会不会让沈云谏破产? 店里伙计见桑云停不语,以为她不满意,便道:“公子,我们二楼有最好的工匠为人量身打造玉器首饰,您若没有满意的,可随小的上楼,专门为您服务,务必保证您满意。” 桑云停好奇的应了声,随他来到楼上,便见此时有好几个女子为在一个身穿红色锦牡丹纹衣袍的女子周围。 “云兮,这件你戴上再合适不过了,娇俏又不失华贵庄重,这步摇一摇一晃间尽显女子风情。”一白衣女子道。 “哎呀,阿黎姐姐,你可别说了,什么风情不风情的。”被众人围住的女子害羞道。 桑云停瞧了一眼,觉得到还没有那白眼女子说的那么夸张。 不想众人此时都看向她,桑云停心里疑惑道,这是怎么了,我也没打扰她们。 第14章 蛛丝马迹 空气中划过一丝静谧,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 “二哥?”红衣女子对她身后惊呼道。 众人一听,全都慌忙下跪齐呼道,“参见楚王殿下。” “都起来。”沈云谏淡声道。 沈云谏没料想到能碰上熟人,但对他来说像是多生了一场麻烦。 众人恭敬起身,红衣女子热情上前,颇有些惊喜,沈云兮偷偷瞥了一眼身旁微怔的褚黎。 “二哥,好巧,没想到能在这儿碰上你!”沈云兮嘴角微微上翘,心底有些兴奋,真是巧合吗? 玉簪楼多为女子饰物,他记得二哥以前就没什么兴趣来这种地方。 桑云停在他身后默默听着,原来是他妹妹啊,那就是公主呗! “嗯。”沈云谏轻轻颔首以示回应。 相较于云兮的热情,沈云谏颇有些冷淡,他并不习惯在他人面前情感外露。 “二哥是来给什么女子买赠礼的吗?”沈云兮试探道:“女子饰物我在行啊,不如我帮二哥挑?” 虽不是亲兄妹,但到底有些兄妹之情在,沈云谏没有对她太过冷硬。 “不用了,她的喜好与平常女子不尽相同。”沈云谏语调低缓,如寒冰融化。 “你挑的她不一定喜欢。”此话让对面的人一愣,显然是没料到这种结果。 他说的也是实话。 沈云兮面色一僵,“她”是谁? 褚黎在一旁也是面色一白,脸上的血色在听到沈云谏开口的一刻顿失,垂着的眸子此时也望向沈云谏。 仿佛有难言的委屈,令人看了心疼。 没人注意到桑云停,桑云停此时左右观看,一脸吃瓜的神色,心想,我能有什么审美? 沈云谏对于这个妹妹倒无甚恶意,但也不想过分亲近。 他没有理会众人神色,带着人往另一边去了。 沈云兮想到一直站在身后的褚黎姐姐,顿时后悔。 “对不起,阿黎姐姐,我也不知道二哥会来……”后面的话沈云兮没说,她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 “没关系……”褚黎笑了笑,心里早已酸涩不堪,她甚至怕自己刚刚就哭出来。 桑云停回过神急忙跟上沈云谏离去的步伐,只听到沈云兮叫那个白衣女子阿黎姐姐…… 桑云停脚步一顿,火光电石间想起了什么,顿时汗毛乍立,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待她恍然大悟,那女子已经转身离去。 阿黎?是褚黎吗? 桑云停僵直在原地。 她既庆幸又害怕。 庆幸的是,自己没有以女人的身份站在沈云谏身边,后怕的是,刚刚沈云谏那番意味不明的话,会不会引起她们的调查? 她情绪一时复杂。 沈云谏见人没有跟上,回头才发现桑云停还愣在原地。 刚刚还是一副看戏的表情,现在又神游天外去了,不知道又在想什么。 被插曲一闹,两人都失去了闲逛的兴趣。 出了门,沈云谏拉着她上了马车。 桑云停回想刚刚沈云谏的神色,好像没什么变化,但他肯定注意到褚黎了,她一个不认识褚黎的人,都被惊艳了一瞬。 她可不信沈云谏没看到。 回京时日已经不短,她不敢断定沈云谏是否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两人私下感情进展的怎么样。 虽然沈云谏面色没有什么变化,但褚黎绝对有点什么。 桑云停抓住蛛丝马迹,细细回想,和在漠北相比,沈云谏对自己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淡了。 他自从回京,早上去上朝时,好像从来和她没有纠缠过,每次悄无声息,她醒时身边已经凉透了。 和她在一起吃饭的频率也比以前少。 “在想什么?”沈云谏看了她一会儿,从刚才她就不对劲儿。 “我在想……” 她突然凑上去闻了闻沈云谏,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道,是他衣服一贯用的熏香,再仔细一闻好像是有那么一点别的味道。 桑云停贴着他轻嗅,企图查出一丝破绽。 “你身上有女人的味道,这怎么解释?” “可能是你蹭上来的。”沈云谏一脸莫名。 “怎么可能?我平时都不用香!” …… 沈云谏挑眉,他今天一整天都和她在一块儿,不是她的能是谁的? 天气逐渐转冷,深秋时节,漫天的红枝黄叶,将午后微唚的阳光大部分隔绝在外,树叶将阳光切割成琐碎的温暖人的肩膀上。 皇家狩猎也在紧锣密鼓的准备,这次因为沈云谏的归来,显得有些不同。 往年总是大皇子出尽风头,其他人不知道是不敢还是不行,都无力与之抗争。 今年沈云谏归来,不知道大皇子会如何应对。 世家大族都私下里悄悄关注。 背后势力暗流涌动,乌云蔽日,好像快要变天。 不管是前方政堂,还是后方宫廷,都因为沈云谏的出现让局势越发不清。 沈云谏几次下朝,除了沈擎苍叫他去书房外,大多都会去后宫看望太后。 太后也是格外疼他这个嫡亲孙,从小便是抱在怀里。 当初送沈云谏去漠北,她心里是舍不得的很,差点和皇帝闹翻,平时在自己那个狠心的儿子面前,也没少提让沈云谏回来的事。 人老了,到底是更加心软,舍不得孩子受罪,谁不是希望儿孙满堂,和和满满。 这日,沈云谏在寿安宫,他端起茶杯浅浅尝了下,便又听到太后她老人家唠叨。 “乖孙啊,你看你都二十出头了,身边怎么能没人照顾,早年你在漠北受苦,哀家管不了,如今你回来了,人生大事可得好好筹划一番。”太后旁敲侧击。 沈云谏一向对自己这个祖母没有什么办法,即便多次说自己无心此事,她老人家依旧往这上面扯。 “可有心仪女子?” “哎……你回来时间不长,待哀家好好给你挑选一番,京城世家大族不在少数,当以贤惠淑良,体贴温婉为先。”太后谆谆教导。 沈云谏心不在焉,太后几次三番在自己面前提及婚事,意思不言而喻。 先前这种事于自己而言,只与利益有关,现在却不一样了。 想起桑云停,好像与……淑良温婉毫不相干…… 结婚一事,沈云谏自以为不会太快,三年足够他做完所有事,即便被赐婚,最终也不会成真。 要是真让他娶别人,恐怕桑云停又要作天作地。 沈云谏想着就无奈的笑了一下,摇了摇头。 太后见此番应是有戏。 私下里早就想准备场宴会,如此正好和她的寿宴一起,到时候,将那些个适龄的女子都邀请来,也好掌掌眼。 她那个小侄女也是惦记了许久,若是此番能凑成,也不失为一桩好事,也算她为李氏一族最后尽的一点力。 沈云谏不知道太后的想法,倒是打算在太后寿宴那天,让他的小猫出来放放风。 太后八十大寿,宫里重办,届时宫里宫外,都会热热闹闹。 她惯是喜欢看这种热闹场面。 第15章 美色传信 往日太后过寿辰,只邀请近亲功臣。 此番为了沈云谏,邀请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女眷。 内部消息不径传开,谁人不知其意,只要是自己有合适的女子,都早已好好筹备。 即便被皇子们看不上,也能给某些世家大族的公子留个印象。 飞上枝头,指日可待。 谁不想争个彩头,为自己后半生谋划一番? 褚黎私下也里有所听闻,自从听说后,她反而惴惴不安。 她自然也是能想到太后的用意,万一他真在宴会上被赐婚,那自己怎么办? 因着家族原因,太后本身并不待见自己。 她不敢想, 沈云谏如果有一天娶了别人,她究竟该怎么办? 她放的下他吗? 沈云谏回来以后,她便知道这辈子是放不下他了。 没有人会再入她的眼,见过闪耀的星,又岂会再瞧地上的石。 可她放不下身段啊, 她是世家贵女、是京城的才女、是褚氏的嫡小姐。 父亲不会同意,太后也不会让她有机会,可她究竟做错了什么? 仅仅是因为两人敌对的家庭背景吗? 她不甘!为什么要让做出退让?为什么要牺牲她的人生? 如今寿宴一放出消息,她再也按捺不住。 她想歇斯底里质问沈云谏一句,你可还曾爱我? 我们之间难道半分情意都没有了吗? 你对我的冷漠,不是真的? 对不对? “碧春,你说他要是真娶了别人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早该死心了。”褚黎声音颤抖的不成样子,她恨、她怨、她苦啊! 她像一片枯黄的落叶,失去莹莹绿色,萎缩落地。 无人注意,也无人关心,任凭一阵风随处飘荡。 沈面对云谏的不理不睬,她都没感到如此撕心裂肺。 如今,要眼睁睁看他娶别人, 内心的恐慌再也忍不住了。 看他与别人相爱相伴, 他会给她的妻子抚好耳边的发丝吗? 碧春不忍心看自家小姐如此悲伤,心急安慰道:“小姐,楚王殿下从前对您那么好,肯定是对您有些情意的,只是碍于两家之间的矛盾,被伤透了心才对您如此冷漠,只要您和楚王殿下说开,也许他不会把家族恩怨牵扯到您身上呢?” 碧春所说的一线希望,被褚黎听进心里。 二人之间阻隔重重,若自己再如此不知争取,只怕二人会越走越远。 “你说得对!万事都得去争取一番,若只在这里悲春伤秋,无济于事罢了。”她从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褚黎当下便写了一封信,嘱咐碧春道:“你去将它交给楚王,就说是一位故人之书,切不可将自己身份暴露。” “是。” 楚王府,花树轻摇,竹影婆娑,深深的庭院里,花香淡淡,其它花木早已枯败,芙蓉花正开的兴盛。 桑云停闲懒的坐在庭院中看书,沈云谏一早便去上朝了,又留下自己无所事事。 楚王府宽阔的前院,青石板被下人打扫的整洁无暇,水池中的金鱼畅游着欢快的吐着泡泡。 院中下人都知她身份不凡,是王爷身边的护卫,几天下来,桑云停只是闲散的待在院子里,这令曹坤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感觉桑云停倒更像个王爷。 曹坤给桑云停满上杯里的茶,又添了些瓜果。 “大人求您了,真是殿下的一位故人,我家主人有私事与殿下相商……”碧春苦苦哀求。 “既是故人为何不报上名讳,殿下日理万机,岂是随便就能打扰的?”门外小厮道。 桑云停看门外起了争执,好奇的问下人:“外面怎么啦?” 小厮看打扰了她,俯身道:“扰了大人您的休息,是这位带面纱的姑娘一直说,她家主人有要事与殿下相商,只管叫奴才递封信,却又不肯告与真实身份,奴才也不好办。” “这种事也敢来叨扰大人,赶快轰走,是什么人也能让殿下操心的吗?”曹坤道。 小奴才有些犹豫,刚才那姑娘说的言辞恳切,不像假的,但管家让他赶人,他只能听从。 桑云停见两人都颇为难办,她怕是皇家之间尔虞我诈的计谋,也不敢多开口。 不过转念想到,若真是敌人的计谋,在明总比在暗强,她起身到门外,对碧春道:“你若是信我,我可以帮你递给殿下。” 碧春十分感激,便想将信封交给她,桑云停示意小厮接过了信,见没有问题,便交给了她。 “多谢公子。”碧春感激道。 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但碧春还记得当日玉簪楼中他在楚王身边,定是楚王身边信得过的人。 桑云停接过信封,并没有察觉来人是谁,只当自己好心帮了个忙。 左右一封信而已,沈云谏可比自己精明的多。 星依云渚,天渐渐落下帷幕,黑暗将一切烦恼恩怨都暂时阁下。 王府中央摆着的大鱼缸中锦鲤一翻身又下去不见了身影。 桑云停起身,没了兴趣逗弄,前几天沈云谏限制了她出门的次数。 沈云谏变相的监禁令她倍感束缚,却也不敢轻易打破。 外面敌人虎视眈眈,一旦让人抓住把柄,便是砧上鱼肉,任人宰割。 桑云停也知道沈云谏是怕她出意外,她自是知道惜命。 傍晚沈云谏回府陪她用了膳,便在书房工作,桑云停渐渐习惯了两人之间新的相处方式。 屋内烟雾缭绕。 屏风后,美人氤氲在水汽中,姣姣身姿,冰肌玉骨,在烛光照射下泛出莹莹光泽。 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她起身从浴池中走出,水顺着肌肤蜿蜒而下。 桑云停出浴,突然想起了今日的那封信,怕自己忘了,便随手挽了个发髻,穿了件里衣,往书房去。 浴室就在寝殿旁,离书房几步远,本想图个方便省事,打算快去快回,却没注意到身旁的奴婢红了脸。 夜色落下,婢女赶忙低头,没有看清桑云停清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姿,只瞟见一角雪白的里衣。 婢女想劝又,不敢劝。 虽然全身上下哪也没露,到底在古人眼里还是轻浮。 顾七守在书房外,听见有人在往这边走来,他攥着剑的手骤然紧握了几分。 等了一会儿,见是桑云停,又是这副扮相,他神经一松,而后瞬间低了头,生怕看见一眼。 于是对她去书房,也没有多加阻拦,等回过神,人已经踏入了书房。 桑云停轻轻松松就进了书房的门,沈云谏听到响动,便知是她。 要是换做他人敢不通报就进来,恐怕早就身首异处。 桑云停一进门,就看见沈云谏桌上的一摞书,和待处理的文书密信。 不过她也没做他想,轻声问了句:“扰了你吗?” 桑云停轻轻走到他旁边,沈云谏看清她的装扮,微微皱眉。 知晓她过来关心自己心里一暖,可看见她这副样子,又觉得有些恼怒。 穿成这副样子,真是越来越不成体统了! 看来院子里得都换成女仆。 桑云停当真是出水芙蓉,清丽中透出妖艳。 一进门便令他移不开目光,丝毫不想让他人窥见她的半分好。 “怎么这副样子就出来了,不好好穿好衣服,成何体统。”他微恼道,伸手将身边的人拽进了怀里,用宽大的衣袖遮揽住。 美人如玉,沁凉冰洁。 沈云谏环着她的腰,感受到她微凉的身子道:“深秋天气转凉,当心着凉。” “嗯……”桑云停丝毫没有放在心上。 “我只是过来给你送个东西,一会就回去。”她靠在他怀里,拿出了那封信。 并将今日之事告与他,说完便想起身离开。 沈云谏随手将信搁在一边,蹭着她道:“以后这种不认识的人,少亲自接触,让身边的下人来就好。” 他内心起疑,若是他所识之人,传信怎会用这种方式? 怕只怕是有人察觉了什么,会对她不利。 “好,可能是最近太闲了,有事就想插上一手,下次不会了。”她随意说道,实则是变着花样旁敲侧击,好像在说:你要是给我找点乐子,我怎么会管这种闲事! 沈云谏又怎能听不出来,想想也不忍心一直困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过几天太后八十大寿,宫内宫外届时会大肆举办,听说召集了各路表演百戏之人,还有烟火表演。” 他说完便没有了下句,听的桑云停眼神顿时一亮,蠢蠢欲动:“然后呢?你可以带我出去玩儿?!” 桑云停最近实在是憋的有些不轻。 既然沈云谏亲自开口,定然是有想让她出去的意思。 她眼睛闪亮亮的问,沈云谏头搭在她窝颈里,闻着那丝撩人的香气,手顺着衣服下摆钻了进去才发现,里面滑溜溜、软糯糯的,什么也没穿。 顿时他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 沈云谏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滚动,沉声道:“恐怕不行,太后大寿,我定是要入宫的。” “那你说这个干嘛?!吊我胃口?”桑云停捶了他一拳,心里落空。 “别恼,孤到时候或许可以带你入宫,然后尽早离开,说不定还能在朱雀街再逛一会儿。” “真的?!” “嗯,不过宴会礼节繁忙,我自是难以抽出时间看管你,若是惹出大事,你一条命都不够赔。所以还有待商榷。” 沈云谏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看上去好像真是为她好。 但是他不老实的动作,在暗示着她,一切都是可以贿赂的。 第16章 无字信封 桑云停心领神会,忍不住叫骂,他这分明是在索要报酬…… 她咬咬唇,一番犹豫。 反正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毕竟做任何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她盯着他打量了几秒,忽然小声骂了句:“臭不要脸!” 骂人的时候,桑云停的脸不自觉的泛起红晕。 沈云谏早就习惯了她出言不逊,这会倒没觉的有什么,反而有些兴奋。 依照桑云停对他的了解,此刻若是不给他甜头,恐怕是不行了。 这家伙就在这等着她呢! 桑云停双臂揽住他的脖子,抬头理直气壮的迎合道:“那我贿赂你,你让不让去?” 沈云谏声音滚了滚,压的很低:“可以考虑。” 桑云停:我就看你装。 面子上却不敢造次,老老实实配合着:“说话算数。” 只是,这份贿赂之礼着实是有些重…… 暗夜的吞噬,令人心火难灭,沟壑难填。 是夜,顾七就看到桑云停进去许久后,最终是被沈云谏拿了件大衣裹紧,一路抱回寝室的。 沈云谏将人放回寝室榻上,桑云停的俏脸顺势埋陷进绣枕里,双手捏住枕面,睡得很深。 沈云谏打量许久,正叹桑云停的身子纤秾合度,每一处都长在他心尖上,便听到桑云停染了浓浓湿意的睡梦痴语。 “混蛋……” 沈云谏埋在她颈间细听,忍不住极低的笑了声。 安顿好桑云停,他熄了灯而后才返回书房。 夜已深,月光入云层,无霜华,如黑幕。 沈云谏拿起那封信打开,纸是上好的澄心堂纸,但是无字,细看之下,是两张被裁成合适大小,重叠后,粘到了一起。 沈云谏在拿到纸的瞬间,便知道来人是谁,数年前与那人书信交流,为了防止他人发现,还是他出的计谋。 没想今日她倒是又用上了。 倒还是小心翼翼的很。 他靠在椅子上沉思半晌,最终还是将纸放在火上一烤,然后丢进水里,纸上逐渐浮现小字。 【辛巳申时,约殿下在楚湘斋二楼一见。】 沈云谏等纸泡发,伸手将水盆里的纸揉烂,他可不觉得两人之间还能有什么事可说。 两日后,天空下起绵绵细雨,阴沉沉的天空又带来几丝凉意,细雨像不断的情丝,淅淅沥沥滴进人的心里。 褚黎早早来到楚湘斋,从早上一直等到傍晚。 此时,早就过了两人约定的时间,天黑前她必须回去。 细雨朦朦胧胧,该来的人还是没来。 碧春给自己小姐打着伞,走在回去的路上,来时穿的不多,此刻寒意已经刺入了心里,只剩手脚冰凉。 “小姐,我们走快些,天冷了。” “我们走慢些,也许他是有事耽搁了,说不定会遇上呢?”褚黎轻轻出声。 “小姐。”碧春一边不忍,一边又担心她吹着身体,不禁红了眼眶,天意为何要如此捉弄她家小姐。 等了四年的人,如今却已物是人非,他将自己的心摘走,独独忘了还回来。 长安九城路,今日怕是行尽哪条,都不会与旧人遇了。 “碧春,我好冷。”褚黎心中酸涩,冷风吹的她面色苍白,声音也不禁委屈发颤。 此时的心情,从一开始的热忱凉了一半,如今只剩颤颤发抖,令人难安。 为什么不来? 屋檐下滴落的水珠,敲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作响,寒意四起。 这种天气最适合拉上窗帘在家睡觉,桑云停拢了拢被子,将自己完全包裹进柔软的棉絮里,任凭自己在梦境里遨游。 明天是太后的寿宴,沈云谏今日得了空便早早回了家,看她睡的跟小猫似的,整个人都暖乎乎的。 沈云谏觉得哪里都不如在她身边令人安心。 离天黑还早,他脱了外衣,钻进了被她暖的热乎乎的被里,揽住了她。 一丝凉意袭来,桑云停不禁打了个冷颤,不知不觉中睡意又渐渐朦胧。 微弱细雨转而滂沱,大雨倾盆发出铿锵之势,凉意从遥远的窗边潜入,侵扰着忽明忽暗的灯火。 任凭风吹雨打,罗帐中两人无人侵犯。 直到夜里桑云停被饿醒。 沈云谏起身陪她吃了顿宵夜。 “明日太后寿宴,白日礼节繁忙,还有外来使臣借此前来相贺,傍晚我再让顾七来接你入宫,夜里会轻松许多。” 桑云停边吃边应声。 人生不能比这在满足了,今日的红烧小排骨太好吃了! 沈云谏看她吃的欢,小嘴一刻也没闲着,无奈笑了笑,反正在她眼里什么都比他有趣。 “记住千万要小心,等寿宴过了,我再带你去街上逛逛。”沈云谏嘱咐道。 “好好好。”桑云停点头。 等吃了个差不多,她擦了擦嘴 。 冷不丁的,沈云谏从背后抱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俯身把脸贴在她柔软的脸颊。 他的嗓子低低的,带着少年未褪的清朗和微哑的磁性,说到:“要是能一直和你这般……就好了。” 沈云谏有感而发,他的所求也不多,不过是陪心爱之人安顿的在寝室,吃一顿饭,下雨的时候,能窝在她怀里。 桑云停一愣,她莫名其妙,不过不知道是不是今晚的红烛格外亮,落在沈云谏眼里,她的脸看上去红红的。 就算亲热过多次,嫌弃过多回,她也不得不承认正常一点的沈云谏非常令人心动,但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她低下了头,烛火将她的半张脸隐没在暗处,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殿下,我们派人多次跟踪,还是找不出一点把柄,反倒是有几次被二皇子的手下耍了几翻。”来人哆嗦着小心翼翼的禀报。 “混账!混账!都是一群废物,我让你办如此小事,你竟还让他耍了去,你让我的脸往哪搁!”沈云台怒吼道,拿起杯子摔向底下的人。 下人不敢出声,这位爷的脾气可不敢领教,虽说是大皇子,可沈云台自幼流落在外,直到十来岁才被认回,心性之小,且极其敏感。 “殿下,太傅也说了让我们不要轻举妄动,那沈云谏也不是好对付的,一切还得从长计议……”跪着的人好生劝道。 可他忘了这位爷生平最烦听劝。 “你在教我做事?”沈云台走下去,掐住了那人的脖子。 瞬间,那人脸涨的通红,嘴发不出声,惊恐的不住摇头。 “你和那老头子都也看不起我是,觉得我就是乡野村夫、庶子平民,即便入了皇家也没有那个命,你别忘了,本王能做皇上,你们不行。”说完他阴翳的松开了手。 人早就没了气,瘫在了地上。 “殿下,当务之急不是打压沈云谏,而是想办法阻止太后为沈云谏选妃,若是让他再借此壮大势力,对我们极为不利啊。”一青衫男子道。 “在下有个法子,既能阻止这场联姻,又能让他名声尽毁。”他从暗处走出,细看之下有只眼睛充满浊白,令人生怖。 “说。”沈云台起身擦了擦手。 “……” 听完,沈云台不屑道:“嗤~这就是你的计谋?……” “殿下,即便拙劣又如何,只要可以达到目,就可用。” “重要的是结果而非过程。” 沈云台听完默不作声,青衫男子自知他这是同意了。 轰隆一声,电闪雷鸣,外面雨声渐大。 “殿下,雨渐大了,在下就不做久留了,告辞。”青衫男子拱手。 说完,那人便推开了门,骤雨倏的扑了上来,他不躲不闪,踏进了雨中,消失在夜雨里。 “疯子。”沈云台抬眼低声咒骂道。 第17章 势在必得 昨夜的瓢泼大雨将一切洗净,空气中透露出自然的芬芳,微云掠空,斜斜的排着。 沈云谏像往常一样起身去上早朝,桑云停在他走后睁开了眼睛。 早在他起身时,她就醒了,只是自己早上不想刚醒来就面对他,才装了一会儿。 她慢吞吞起身洗漱,用完膳后像往常一样漫不经心在院子里闲逛,转过一遭后,无聊的对身边的下人道:“这日子过的可真是乏味,对了,你们再去给我搜罗搜罗最近好看的话本子,前几日的都看完了。” “是。”身边跟着的几个小婢女恭敬道。 “哎呀,算啦算啦,好麻烦,对了我记得昨日去书房,倒是看到过许多书。”桑云停说着往书房走去。 几个婢女互相对视,谁也也不敢拦,这位大人平日里无所事事不说,还有些肆意妄为。 前几日有个婢女,只是因为一件小事劝了他几句,他回头便当着她们的面,向那个小奴婢发难,一句话便将她从殿前侍奉,调到了别处。 曹管家也不曾过问,摆明了是站在这位爷身边。 几人在王府伺候多年,哪能看不懂桑云停的意思,杀鸡儆猴呢。 几人谁也不敢多言。 当下只能跟着她一起去书房,往日这里都有人守着,今日也不例外。 桑云停对几人说了同样的话,意思是自己想进去挑几本书解闷。 守卫几人自然知道这位连顾七大人都不会拦,便放人进去了,不过还是往上面招呼了声。 桑云停如愿进了书房,当真只是挑了几本书,故事怪闻、历史趣事,中间还夹杂了几本与山川地形、地理有关的书,并不打眼。 挑完书她便回了寝室,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 顾七收到消息,思忖了一番,还是向沈云谏说了声,按理这么小的事平常他都是自行解决,但事关那位,他还是禀报了声。 沈云谏听后一愣,但表面没有什么反应,书房事关机密要闻,有些事不能让外人知道,她也不行,但转念想到桑云停大概是又无聊了,索性只是挑几本书而已。 “挑书不碍事,但有些东西不能让她看到。”他淡淡道。 “是,属下会让人在姑娘挑书时暗自盯着,姑娘不会知道的。” 转眼天变黑了,宫中一簇簇灯火将内部的华美照亮,月光也要收敛几分。 御花园中此时热闹非凡,众人陆续不断的到来,多是女眷,个个打扮的花枝妖艳,娇艳欲滴,连御花园中工匠精心保护的花朵也无法相比。 娇艳的女子豆蔻年华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亭中端坐的太后见了,也不禁被带动的年轻了几分。 有心之人早有准备,讨好太后准没错,太后被几个世家贵女逗得大笑,一人一句,叽叽喳喳颇为热闹。 “姑母!”一声娇俏的女子声音传来。 一袭大红丝裙领口开的很低,露出丰满的胸部,面似芙蓉,眉如柳,比桃花还要媚的眼睛十分勾人心弦,肌肤如雪,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满头的珠在阳光下耀出刺眼的光芒,鲜红的嘴唇微微上扬,好一个美丽妖质的女子。 “姑母,仪儿来迟了些,不过人来迟了,祝福不可成,仪儿在这里就先给您拜寿了。”说着便行了一个寿礼。 太后周围的女子不复刚才那般,全都给她让空,谁敢跟她抢。 那可是太后的侄女,镇国公府嫡长女,李安仪。 镇国公府实力不容小觑,仍有实权在握,威严不减当年。 镇国公年近半百,也只有这一个女儿,一家上下都宠的不得了,何况她那几个哥哥都是人中龙凤。 这样的人谁敢招惹,再看太后这般爱溺,怕是这次都是来给她来作陪的。 说到结亲人选,无非是大皇子和二皇子楚王殿下。 大皇子多年来在京中势力已非同寻常,也得皇上重视,二皇子沈云谏虽贬至漠北,但骁勇善战,何况数年前龙章凤姿,矜贵不凡的楚王殿下乃是京城中令人惊艳绝伦的存在。 未来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姑母~”李安仪一来便同太后撒娇。 “令驰哥哥什么时候来?”她小声悄悄道。 “姑娘家家,怎的这么没羞没臊。”太后笑道。 “姑姑!”小姑娘假装生气,太后无奈摇摇头,那自己的侄女也是没有办法。 “这般能撒娇,也不知将来那个郎君能受得了你。”太后颇为头痛道。 李安仪红了脸,“姑母心里可是比仪儿都明白的呀,您怎么能不知道呢。” 说着,婢女传报二殿下到了。 沈云谏不疾不徐走进来,看到这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眉头微瞥一瞬,缓缓向太后请安。 园中明亮的烛光穿过繁华如玉的树枝洒在他身上,颀长的身材如同一抹生长在林中的松柏。 一袭墨色暗纹长袍裹在清隽的长身之上,宽肩窄腰,线条勾勒出他极好的身姿,整个人散发着矜贵之气。 令京中贵女们心下发颤,心动不已,个个想看又不敢看。 太后见了沈云谏,满意至极,思虑之间,想给二人制造机会。 李安仪也大胆,上来就甜甜的叫了声“令驰哥哥。” “令驰哥哥,你我许久不见,可还认得出我?”李安仪热络道,姿态表情也是一副小女儿模样。 “自然,镇国公府嫡女,孤也许久未曾与令尊相聚了。”沈云谏自然道,但他心里颇有些不耐烦。 “家父平日里多有闲空,令驰哥哥可以多来府中坐坐,想必家父也想见见令驰哥哥。” 李安仪凑上去与沈云谏聊起话题,沈云谏表情淡淡,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时不时应上一声。 看在太后眼里简直是郎才女貌,颇为登对,她不动声色的将空间留给两人,带着众人去了正殿。 沈云谏应付着李安仪,见太后离开后,他随便找了个理由,也起身离开。 他心里还惦念着桑云停,这会儿她应当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而李安仪见他离开,也没有多留,有自知之明懂进退的女子才不会惹人生厌,她对沈云谏势在必得,从小到大还没有她得不到的东西。 人群外围,褚黎独自观望,太后就瞧不上她,她自然也不会上前凑合,若非为了他,她是绝不会来的。 如今见沈云谏与旁的女子对坐聊天,心中一阵蛰痛,沈云兮在旁边默默陪着她,不知如何安慰。 李安仪虽然娇蛮,但是无论家世还是样貌,不得不承认无人能与之相比。 褚黎虽被众人视为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也被她压了一头,不说她与太后之间的关系,便是镇国公和她那几个哥哥,京城之中无人敢得罪。 褚黎知道沈云谏喜静,定不会喜欢李安仪,但是如今她拿不准,李安仪的家势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助力。 石径小路幽幽通向某处。 桑云停天刚黑,便随顾七进了皇宫,她穿了件与顾七一样的衣服,装作是沈云谏的护卫。 顾七带后,抄小路领她进宫,一路上没见到过其他人,最后两人在一处偏僻的假山处停下。 “你在此等候殿下,宫中赴宴不允许多带下人,一会儿殿下来接你去赴宴,切记不要乱走动。”顾七严肃道,还是有些不放心。 在他看来,主子带桑云停进宫全是麻烦,毫无利处,若是被人发现就可能成为把柄,虽然不解,但主子的命令他自是服从,作为贴身护卫最忌讳的就是有二心。 顾七安慰自己,也许主子是自有安排,岂是自己能窥透的,但看这位平时被宠在心尖上的程度,他着实是想不出来什么。 桑云停要是知道顾七此时的想法肯定会解答他的疑惑——不用质疑,你主子就是如此荒唐的人,他就是来带我玩儿的。 顾七默默在暗处隐身,桑云停在假山中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来。 该死的沈云谏,我脚都麻了! 桑云停蹲在假山下,除了草虫鸣叫,周围轻悄悄的,什么来带她看热闹,她抱怨道。 第18章 慌乱情迷 沈云谏不放心桑云停在假山之处,匆匆赶到之时,正对上她那双充满幽怨的眼睛。 让她在此处久等,得确是委屈了她,沈云谏走到假山后,伸手将蹲在地上的她拉了起来。 桑云停腿麻一个没站住,扑在了他身上,顺势抱住了他的腰。 “怎么了,这么想我?”沈云谏心情愉悦的调笑道。 “腿麻了!”桑云停没好气。 “我的错,刚才有事耽误了,待会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进殿站在我身旁即可。”他柔声道。 等了一会儿,她腿好了,沈云谏便走在前面,桑云停跟在他身后,看见周围没人,才敢小声同他嘟囔,沈云谏不自觉放慢了脚步。 他更喜欢桑云停走在他旁边,或前面,后面视线受限,看不到她,心里倒是有点慌。 不过左右是皇宫,没有什么危险,听着她的声音,整个人安心不少。 桑云停一路跟着他,宫殿金顶、红门,这古色古香的格调,使人油然而生庄重之感。 一弯新月划过精致的角楼,给高墙内洒下一片朦胧昏黄的光,琉璃瓦的重檐屋顶,朱漆门,同台基,捆绑住了多少位历代君王。 皇宫精致辉煌,黄金琉璃,繁华古典,当真是前庭后院皇家地,旷世奇观罕见闻。 路上不时还能碰见几个奴婢对沈云谏行礼,一路到大殿,里面富丽堂皇,闻所未闻。 一众大臣两侧跪坐,沈云谏从中央走进,她在众目睽睽之下跟在沈云谏身后弯腰行礼,感受到四周都是目光。 不用说,肯定都是看他的。 沈云谏向太后和皇上行礼之后,便在靠近上座的地方落座,桑云停则在他身旁站着。 她环顾四周,旁边大臣身边都有一个奴婢侍奉,不时给主子夹菜倒酒,她学着样子给沈云谏倒酒,靠近了他桌子上的菜,不得不说。 这菜是真精致,香气扑鼻,就是看着都放凉了,也不见有人吃。 “我有些饿了……”桑云停可怜兮兮道,用只有两人听见的音量悄悄说,还给他递了个眼神。 沈云谏无奈,“你见谁吃了?” “这里的菜看着好,能吃的不多,等过了宴会,我带你出去吃,用不了多久的。”他耐心的安抚她,抬手悄悄捏了捏她的手。 “好。”桑云停格外乖巧道,抬手将倒好的酒放到他面前:“少喝。” “嗯。” 二人你来我往,丝毫没有被外人察觉。 桑云停每跟他互动一下,都心怦怦跳,简直刺激的不要不要,颇有些像谍战片里对接的特务。 她合理怀疑沈云谏同意她来,就是为了这份刺激! 不一会儿,宴会正式开始。 外来邦臣和世家大族都献上奇珍异宝,小辈挨个祝寿,花样百出,太后面上欣喜,却依旧端庄稳重,一一接下寿礼和祝福。 世家小姐为得名气,纷纷献舞奏曲附诗贺寿,当真多才多艺。 李安仪打头跳了只舞,红衣舞袖,柳腰姣姿,银铃脆响,配上空灵婉转的乐曲,既轻灵又热烈,极富感染力。 赢得了在座的一众目光,桑云停也被这古典轻灵的舞吸引了去,偏偏那女子频频向她这边望来。 桑云停说不准,总觉得她在往这边抛媚眼。 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毕竟这里做了个沈云谏,她看的可不就是他嘛。 桑云停低头,却见他好似没有察觉,淡漠的注视舞蹈。 一舞毕。 座下响起一众掌声,太后也颇为赞赏的夸了一番。 随后,陛下赏赐,众人纷纷应和。 桑云停看着台上女子,也许她这样的人,才是和沈云谏是一路人。 自幼受到众人追捧,才华横溢,永远不缺仰慕者,不缺众星捧月。 不过这和她无关,她此次前来,不单单是为了来玩乐。 剧情的快速发展,令她逐渐焦虑,她这次更想要凭借书中描述,在暗中认清各方势力。 记住几个主要人物的面容,免的再像那日见褚黎一样,遇人不识,以免误事。 沈云谏看桑云停默默出神,以为是她对李安仪的行为不开心。 李安仪的动作都落在他眼里,往日他都习惯了这些,并不会在乎,但这次桑云停在他旁边。 怕她吃醋难过,沈云谏开口道:“不用在乎,不过是台上博众取宠罢了。” 桑云停道:“跳的的确好,反正我不会,殿下难道真的不心动吗?” 没有任何话外之意,她是真的认为不错。 放在现代,这妥妥的白富美。 她要是男的,可不保证能把持得住。 这话落在沈云谏耳里,则显的她醋意甚浓。 “不。”他言简意赅,直接否定。 桑云停只能道:朽木不可雕也。 碰上她,算是他审美最正常的一回了。 很快几个才艺展示下来,太后年老体弱,想要退下早早休息。 陛下命人提前放了烟花,所有人都走出大殿观赏,她跟在沈云谏身后。 一簇簇烟花快速蹿上天空,绽放结束了绚烂又短暂的生命,无数火花照亮了这座空虚的殿宇。 上次看烟花还是在漠北过年时,沈云谏不知从哪悄悄弄了一小簇,她记得那簇很小,却很亮。 不知不觉中,他陪自己走过了三个年头,那些过往,原来也会不时从她脑中浮现。 沈云谏私底下悄悄拉住了她的手,没有人发现,没有人察觉。 她也没有挣扎。 众人在看烟火,他在看她。 褚黎在角落,无心观烟火,这场喧嚣好似将自己遗落。 触及他,褚黎微微失神,她却有些不解,为何他会对这一个侍卫发呆。 来不及多想,这场短暂的喧嚣便结束,众人重新落座。 匈奴使臣献上只有本族贵族王室享用的奶酒,让大晋皇帝一品。 沈擎苍头一次听闻奶和酒能融合,对此颇感兴趣。 他赏赐了每人一杯。 试过毒后。 “来,众位爱卿,这杯酒朕祝辽晋两国,世代交好!” 说完,众人一起道:“世代交好!”而后随沈擎苍一饮而尽。 殿中歌舞升平,不知谁究竟是别人眼里的风景。 桑云停看够兴,正想问沈云谏什么时候离开,便注意到他似乎浑身紧绷。 因为离得近,细看之下他的脖颈充血。 “怎么了?”桑云停拿不准情况,心下有些慌乱。 难不成有人对他不利? 若是他遇害,自己肯定也会暴露! “酒里下药了。”他咬牙道,嗓音已经哑了。 自从刚刚喝了那杯酒之后,沈云谏就觉得不对劲。 一股无名邪火在体内叫嚣,让他忍不住有撕碎东西的冲动。 他竭力抑制喘息,眼神不禁幽暗,有人对酒动了手脚,若是此事闹大,不仅对自己不利,更会影响到两国关系。 当真是给了他一记闷拳! 让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他抬头,正对上沈云台的晦暗不明的眼神。 他冲沈云谏得意的笑了笑。 沈云谏眼底波澜不惊,却为沈云台在生死簿上添了一笔。 他没有理会沈云台,而是起身,面色平静的以喝多不适为由,先行离开。 皇帝醉意上头,一时没有多想,欣然应允。 桑云停忧心着跟在他身后,一出门便眼疾手快将他扶住。 沈云谏一时眼神冒花,有些摇摇晃晃。 虽然在宫里,但此时顾七不在身边,桑云停担心的很,她怕半路再遭暗算。 毕竟对方已经胆子大到,在外使的酒里下药! 一个女人终究有些吃力,桑云停扶他刚走了一阵路,便迎面走来一个小太监道:“殿下,太后听闻您喝醉了,怕您劳顿,不如就在宫中先歇下。” 小太监内心忐忑,自知自己蹩脚的谎言可能骗不了沈云谏,到时候就只能出后手了。 他就是料准了沈云谏此时身体虚弱,神志不清。 他身边的侍卫应当是好解决的,到时让在暗处的人都上来,将他打晕。 此时小太监还不信他们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沈云谏一个。 隐匿的众人也是如此认为。 小太监正要软的不行来硬的。 岂料沈云谏一口应了。 “好。” 小太监当即一愣,他没想到沈云谏能答应,当下便殷勤带路。 桑云停的手紧紧的被沈云谏握住,告诉她不要轻举妄动。 沈云谏虽然被下药了,他凭他多年在漠北摸爬滚打的经验,周围必定还有帮凶! 对方实力和躲在背后的人数不明,他只是隐隐感觉周围还有人。 若是强来,沈云谏怕桑云停会出意外。 以他现在的状态,应付不了太多人。 小太监一路引他去了偏僻的长信宫,里面还亮着微弱的烛光。 沈云谏听力敏锐。 此时,这里只有他们三人了,剩下的怕是都守在了长信宫门外。 “殿下,就由小的来侍奉。”说着,便引沈云谏进了寝室。 桑云停留在了外面,凭她和沈云谏早就形成的默契,她知道沈云谏这是想将她与那个太监分开,以免她被挟持。 果不其然,屋内响起一阵短促的打斗声音后,平静了下来。 桑云停等了一会,轻轻推开了门,屋内香炉里的烟丝丝缭绕,整个房间充满了一股奇特的香气。 沈云谏脚下躺着那个太监和一个浑身半裸的女子,对方计谋不言而喻,恐怕不久就会有人前来。 情况危急,而沈云谏却站在原地不动,不知在想什么。 桑云停来不及多想,急忙过去拽住沈云谏,想拉他赶快离开。 直到对上他猩红的眼睛,桑云停浑身一震,心道不好。 他中了药,忍到现在怕是已经到极限。 果然,沈云谏见了她,下意识就想掐住她的喉管狠狠撕咬,他想看那博动的青脉下血涌而出的颜色! 所谓的春药,丝毫不起本来的作用,反倒让他心绪暴躁,野兽的本性顿时尽显。 “沈云谏!你他妈的醒醒!”一声充满怒气的叫骂,令他心头一跳,熟悉的让他下意识脱口而出道:“别生气……” 沈云谏气息紊乱,面色潮红,回了一丝人性。 “我不生气?!你自己看看这是哪?!还不快走……”明明说好了还要带她出去玩,结果一堆烂摊子等着她收! 话没说完,沈云谏便理智全无,把她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连他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沈云谏只知道桑云停生气的说了什么,但是却丝毫听不进去,只是盯着她的唇,特别想亲。 桑云停被他擒制的动弹不得,身上急出一层薄汗,脸上的妆也早就被他蹭没了,一边推他,一边用手护住领口,逐渐急出了眼泪。 桑云停:天杀的! 第19章 发现女身 褚黎在宴会上本就心不在焉,加上沈安仪出尽风头,她心里更不是滋味。 见沈云谏走后,自己找了个出去透透风的借口,也离开了宴席。 太后这个主角走后,宴会平静下来,谁会在乎她的去留。 褚黎离开宴席,便在不远处看到了沈云谏正随一个太监向后宫走去。 她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也许是想问个明白,他那日为何没来。 是有事耽搁了吗? 又怕他对自己是真的已无丝毫情意,下了她颜面,将活活生生的事实剖给她看。 褚黎支开了碧春,自己一个人悄悄跟了过去。 她不明所以,只见小太监扶他进了长信宫,不一会他的侍卫也进去了,然后,就没有人再出来。 她心下发疑,沈云谏摇摇晃晃显然是醉的不轻,按说奴才伺候主子就寝,用不了这么久,为何连他侍卫进去了都不曾出来。 再说长信宫是偏僻的冷宫,沈云谏来这做什么? 褚黎悄悄靠近,心中升起不安。 左右观察许久,确定没有人来,她悄悄溜到窗下。 透过窗户缝隙,她见到了令她崩溃的一幕。 她心心念念了七年的男子。 记忆中那个矜贵不可攀的少年。 那个曾经令所有人都望而生愧的殿下。 如今却像一个囚徒,疯狂痴迷的将他的侍卫压在墙上亲吻。 或许她不该叫侍卫,因为很明显——那是个女子。 褚黎悲戚的捂住了自己的嘴,防止出声。 她不是不知道那两人在干什么,她只是觉的,事实太难以置信。 难以言喻的震惊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少时那个鲜衣怒马,霁月光风的少年终究留在了过往。 心里那个少年的形象,在此刻被击碎的彻底,她前所未有的迷茫,却又死死盯紧了他怀中之人。 屋内,桑云停抵不过沈云谏,她发狠咬了他一口,嘴里顿时散开了一股铁锈的味道,沈云谏脖子被她抓出了几道血痕。 “沈云谏!你要要疯回去疯!” 疼痛刺激的他清醒一瞬。 沈云谏喘了几口粗气,他知道自己一旦再失控,桑云停绝计拦不住他,不能再耽误了,必须快速离开! 桑云停见他眼睛恢复清明,松了口气,急忙拉上了衣领,窗边却响起声音,一个人影闪过。 沈云谏反应何其敏锐,刹那间回头翻窗而去,利落的将人打晕。 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便将人一丢,一同与那个太监和半裸的女人扔在一起,便带着桑云停赶紧离开。 桑云停有些浑浑噩噩,幸好沈云谏清醒了过来。 闻多了屋里的香,她已经浑身无力,整个人有些发热。 对方是有多狠?竟布下层层陷阱,等他落马。 她算是真正见识到,皇家是如何的尔虞我诈了。 不让沈云谏身败名裂,不散伙! 顾七守在宫外,见情况不对,马上接应,赶忙驾车。 上了马车,顾七在前面驾车,询问到:“殿下,可要请黄大夫过来看看。” 马车内,沈云谏抱住桑云停,两人都中了药,他此刻头疼脑裂,绷紧了身体。 此药虽猛烈,对他作用也不过一时,最猛的一阵已经过去了,再忍忍也就没什么药效。 可难就难在,桑云停身体娇弱抵不过这猛药,她一失理智,沈云谏只能脑子跟着身下走。 身体完全是一点就爆的火山,面对桑云停磨人的哼语,额头青筋蹦蹦直跳。 桑云停显然已经失了理智,只管揽住沈云谏的脖子,不断的往他身上靠。 沈云谏闭上眼睛,却放大了感官,他的手紧紧攥成拳头。 “顾七,停车!”沈云谏压抑着,声音暗哑,如同夜中的豹。 顾七一惊,他将马车停在暗巷后,立刻离开,在远处警惕。 暗巷中,漆黑一片。 挂在树梢上的月亮,弯折的弧度美得惊人。 淡淡的光晕,朦胧醉梦。 桑云停知道此刻自己完全就是与动物无异,偏偏一面清醒,一面渴望沉沦放纵。 他是朵致命的毒花。 黑暗中,某人的理智回笼,眼中的火已经凝结成了寒冰。 顾七驾车回府,已经是后半夜。 曹坤正在门口张望,想着殿下也该回来了。 果然,王府马车应声停下。 沈云谏抱着桑云停大跨步进了府,顾七也是一脸严肃。 曹坤看着自家殿下抱了个女人回府,一时不知所措。 但见两人都黑着脸,都不是他能惹的起的主。 “召黄大夫过来。”沈云谏沉声道,嗓子如同淬了冰,好似关着滔天怒火。 “是。”顾七领命,然后匆匆离去。 沈云谏小心翼翼将她搁在床上,给她收拾一番。 饶是自己,现下还有些气血翻涌,不过与之前相较,此刻完全能抑制。 桑云停昏了过去,整个人却不安的发抖。 此刻沈云谏看她难受不安的在床上,顿时想宰了沈云台。 敢算计到他头上。 他势必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沈云谏心情差到了极点。 皇宫中,宴会接近尾声,沈云台端坐在殿中,等着下人传报。 他就不信,经此一事,沈云谏还能高高在上! 此番,他势必要让他沦为笑话! 不久,下人急急来报。 “如何可是我那弟弟抱得美人归?”沈云台悠闲道,心情愉悦。 下人哆哆嗦嗦,“殿下,楚王将人打昏逃走了,还、还……” 沈云台当下便大怒,可是宴会容不得他撒泼,强忍怒意低声道:“还怎样?” “还、还将表小姐拉了进来,奴才去时,小姐也倒在了屋内。不过奴才当下便让人扶了表小姐出去!不想……小姐待了太久,中了迷药,整个人吵着难受……”下人胆战心惊道。 “阿黎中了药?她怎会在此?!”沈云台腾的一下起身,皱着眉头道。 “这……这……奴才也不……”太监支支吾吾,说不上所以然,一切发生太快,没有人回过神来。 “滚!还不让人去送解药!”沈云台一慌,转而有些怒不可遏。 “没……没准备解药……”下人一哆嗦,颤颤巍巍道。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沈云台恨铁不成钢道,急急起身离席。 “殿下!这香当初是从外域而获,药性猛烈持久,造价不菲,想着用在敌方身上,所以才、才没要解药。”下人慌忙解释道,知道自己办砸了事,恐怕性命难保。 沈云台一顿,转身将他踹翻在地,“狗东西,你就是这么办事的?!要是阿黎有什么事!本王剐了你九族!” 下人被踹翻在地,嘴中含血不住求饶。 沈云台丝毫不予不理会,只顾匆匆往后宫赶去。 褚黎此刻被关在后宫偏僻之处的屋内。 屋内没有点蜡烛,只有月光照亮了那朵池莲的不堪。 平日里自持理性端庄的女人,此时脑海里频频出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月色下,沈云台推门进了屋,他听着屋中女子的难耐,走到床边看清了褚黎。 往日的神女,好似下了凡,原来她也会和其她女人一样,沾染情欲。 褚黎看到床边站了人,是一个高大的男人。 她不顾体面,伸出玉臂抱住了来人。 沈云台怔住,褚黎急切的哭求着什么。 沈云台知道,不该是如此,他应立即停止这场荒唐。 不知道是她的眼泪,还是内心长久的惦念,他伸手抱住了她。 两相接触,为时已晚。 荒唐中,他却听见她喊:“令驰,不要别的女人……不要别的女人,好不好……” 又是他! 又是他! 怎的人人都爱他! 外面下人听了心下发颤,不敢出声。 第20章 崩溃死心 书房内,烛火微暗。 “主子,已经查清,此事的确是大皇子动的手脚,他趁众人外出看烟火时,换了殿下的杯子,杯内抹了迷药,大皇子此番漏洞百出,丝毫不怕殿下查出是他。”顾七单膝跪地,空气中莫名有些杀气。 他将沈云谏护送回府又返回皇宫,一晚上都在调查此事,索幸宫中有不少自己人,天亮之前弄清了经过。 沈云谏捏住杯子的手终于松了松,杯壁出现了难以察觉的裂痕。 他目光凛若冰霜,脊背往后一仰,靠在了椅子上,脖子间的抓痕有些刺痛。 阴冷锐利的目光中带着暴虐的狠厉,如同嗜血的野兽。 他嘴角冷笑。 现在就想剐了沈云台。 的确,不管沈云谏查不查,沈云台都不会受到损伤,即便他查出来,事关两国关系,自然不能摆到明面上解决。 许久,顾七听他冷声道。 “将死之人。” “去,给他提个醒。” 毫无情感的两句话,顾七他已经很久不见殿下对谁有这么大的火。 “是。”顾七回道。 “入冬之时去狩猎的人准备好了吗?”沈云谏问道。 “回殿下,已万无一失,匈奴那边也快差不多了,我们的人随时待命。” “嗯,下去。” 顾七轻轻退了出去。 沈云谏一人等到天完全亮了,他才站起身,不疾不徐的换上朝服,往皇宫去。 若是在漠北,免不了他在漠北狱中待一晚,第二天一身血腥回来。 天边泛白。 “啊!”榻上女子伤心欲绝,泪水顺着脸颊不住掉落,满身青紫揭示昨晚发生了什么。 沈云台搂住她,不知如何安慰,昨夜他鬼迷心窍竟然睡了自己的表妹。 “你放开我!” “别碰我……求你了……别碰我……”褚黎撕心裂肺,她当然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是自己主动抱住的表哥,是她不知廉耻勾引了他,是她鬼迷心窍…… 怎么所有人都能糟践她! “能让我静静吗?”褚黎哭累了,整个人像破了的娃娃,她无力道。 沈云台此刻心情复杂,饶是心疼却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抚她。 他松开怀里的女子,给她披了件衣服,下了床。 “阿黎,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说完,看了她一眼,便走了出去,昨日荒唐到今日,成了一堆烂摊子。 虽然自己有点喜欢他,可褚黎的麻烦不是一丁半点儿。 他不可能娶她,不说会影响他在的朝堂势力,便是舅父也不会同意,自己的王妃之位是用来联姻巩固势力的,不可由褚黎来坐。 褚黎独自在屋里,整个人像块破布,她清醒的很,沈云台不会,也不能娶自己,他心里肯定是不愿意的,父亲更不会同意,事情闹大了,到头来都会怪在她身上。 任何与夺位相对立的事,都要作出让步,即便是太傅之女。 所以沈云台就是娶了她,她也只能委身做妾,她堂堂太傅的女儿怎能做妾! 自己落的这副下场,又能怪谁? 不! 这不是她的错! 若不是昨夜沈云谏打晕自己,她怎么会中迷药?! 为什么?为什么!沈云谏为何偏偏是你! 褚黎眼神发冷,丝毫不似以往。 碧春在门外焦急等候,她早已知道昨夜的事,只是没有小姐的命令不敢贸然进去。 昨夜要不是大皇子派人说小姐醉了,暂时在宫中住一宿,老爷那边差点瞒不住。 “碧春。”屋内传来一声沙哑。 碧春得了命令,赶忙进去,一进去看到自家小姐这副模样差点哭出来。 只见小姐满身青紫和牙印,有些地方都破了皮。 碧春服侍她穿衣,褚黎不为所动,却问:“殿下呢?” “小姐,殿下上朝去了,殿下叫我接您回府。”碧春忍住哭声,她当然知道昨日发生了什么,都怪自己没看好小姐。 “好,不要告诉爹,谁也不要告诉。”褚黎双目无神,好似被抽去了魂魄。 “嗯,奴婢绝对谁也不告诉!”碧春重重点头。 “告诉殿下,若是他有空,记的来太傅府中看我,我还有事未同他讲。”褚黎面色苍白道。 “是。” 碧春小心搀扶自家主子回了府,小姐身上冷冰冰的,身上也跟着发颤。 她不能什么都没有。 过了几日,沈云台去太傅府中借商量政事,趁机去看了眼褚黎。 “参见殿下。”太傅府中下人见了他,行礼道。 见是沈云台来,下人没有阻拦。 在别人眼里他不过是来看望表妹罢了,沈云台轻轻松松进了褚黎的闺房。 女子的卧房,熏着浅淡的香,青色纱帐垂下,隐隐约约能看见里面的身影。 见她还在午休,沈云台想着下次再来,刚转身,里面便传来了声音。 “表哥,怎么刚来便走,不是来看我的吗?”褚黎单手挑开纱帐。 沈云台便见她着亵衣亵裤,外面披了层纱衣,乌发垂落在腰间,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他口干舌燥僵直在原地,渐渐走了神。 褚黎下床轻柔走到他身边,环住了他的腰,沈云台猛然回了神,便听褚黎哭到:“表哥……我害怕。” 沈云台知道她是为那日之事害怕,一个女子还未出嫁,便丢了清白。 “别怕,我自向舅父说明,都是我的错,届时表哥娶你入门。”沈云台被怀着女子的娇软迷了心智。 褚黎摇头。 “表哥,阿黎知道你这样的人将来是要继承大业的,怎么能娶我,爹爹不会同意的,何况这对表哥你的名声也不好,都怪我……都是我的错,要不是那夜我……表哥你也不会……”褚黎泣不成声。 沈云台慢慢安抚女子,他何尝不知道其中道理,舅父看似是儒雅文人,实则偏执狠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切阻碍沈云台称帝的行为,都必须泯灭,“舅父那边……我……” 褚黎摇头,抬手覆上他的唇,眸光涟涟认真道:“不,表哥不可以娶阿黎,不可以……” “要不然阿黎会成为罪人的。” “只要……只要,表哥心里有阿黎就好。” 褚黎泣不成声,脸渐渐羞红。 “阿黎是表哥的人,阿黎只有表哥了,等表哥登上皇位,阿黎不委屈做妾的……”褚黎一通话下来,令沈云台既心动,又觉得她懂事的令人心疼,渐渐把所有怒火都归咎于沈云谏。 褚黎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要拿捏让沈云台,把损失降到最小,再就是针对沈云谏,借刀杀人,替自己出口气。 她现在当真是怨极了沈云谏! 褚黎一通话下来,无非就是向沈云台表明:既然我们没办法在一起,那我愿委身,我们在私下里见面就行,等你夺得皇位再娶我也不迟,届时就没人会乱嚼舌根了。 沈云台当然心动,他本就与沈云谏是死敌,事情皆由他起,日后必然要如数奉还,如今还不必惹舅父生气,不会牵扯到他的阵营势力,为他减轻了不少后顾之忧,日后等他登基,自然是想怎样就怎样。 褚黎见他心动,悄悄勾住了他的腰带。 心里的石头放下,沈云台心辕马意,手渐渐往上摩挲。 二人表明心意后,沈云台精虫上身,见褚黎脸红却不反抗的模样,一时心辕马意。 褚黎想:也许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只有一次和无数次的区别。 既然第一次丢了,后面自然不用顾忌。 褚黎告诉自己,再忍忍。 沈云台抱着她在房间肆意辗转…… 她的手用力扣住他的肩膀,终究是哭出了声。 天黑,沈云台起身,借着夜幕匆匆离去。 碧春守在外面,见大皇子离开,匆匆进屋服侍。 “小姐,您这又是何必,倒是苦了自己。”碧春劝道。 “你不懂,不牢牢迷住男人,他又怎么会稀里糊涂为你办事?”褚黎道,她慢慢拢好衣物,整个人透出娇媚,碧春越发看不透自家小姐。 小姐自那晚回来后,就像变了个人,令人捉摸不透。 褚黎对着镜子痴痴笑,这样没什么不好,既然得不到想要的,那就毁了。 没人在乎她,那她就要高高在上,让所有人都仰望! 沈云台从太傅府中后院悄悄穿过,这里他在熟悉不过,轻易避开了巡视的护卫,翻墙出府,刚踏入无人夜巷,他便察觉不对劲。 这里不止他一人的脚步声。 他加快脚步,此番他一人出来的不说,若是被人发现他晚上在太傅府中逗留,必然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那人好似拿捏住他的心理,见他慌张显露,破空的剑声从后传来,沈云台猛然回头。 黑影从他身旁掠过,速度极快,沈云台避闪不及,剑刃划破他的手臂,伤口极深。 转眼间,沈云台身上又多了几个口子,深浅不一。 黑衣人像是在作弄他,沈云台此时跌坐在地,若是他想要他的命,他早就死了。 像是跟他开了个玩笑,黑衣人隐入黑暗逃走,他惊出一身冷汗,那人武功绝对在自己之上。 若是他铁定要杀自己,恐怕刚才划破的不是胳膊,而是喉咙了。 谁会没事开这种玩笑? 沈云台仔细一想,只有沈云谏! 一定是他! 顿时沈云台觉得羞怒难堪,自己竟又是大意给了他可乘之机! 幸好那人只知道自己从太傅府中出来,不知道他背后的事。 这口气只能暂时忍下! 沈云台狼狈的回府,心中早已将沈云谏碎尸万段。 次日天亮。 桑云停缓缓睁眼,她醒后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全身上下哪哪都疼,上了药也火烧火燎的。 整整在床上躺了两天,说不委屈是假,但也不能全怪沈云谏,谁让自己也爱凑热闹。 桑云停被折腾的不轻,再也不敢轻易出府。 她躺在床上这两天也清闲,正好够她看看书,有关地理地形的那本她快看完了,又找了本大晋律法的。 沈云谏这几日因为愧疚和心疼,对她百依百顺,丝毫没有察觉什么。 临近秋猎,沈云谏手上的事多了不少,书房是他近来待的最多的地方。 案头上一只巴掌大的青玉宝石瑞兽香炉中,缕缕青烟从瑞兽嘴中喷出。 “殿下,自从上次送了大皇子一份警告后,下面的人来报,似乎没有什么动静。” “继续盯着。” “是。” 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渐渐转冷。 大晋原是少数民族内迁而来,已有数百年历史,为了祭祖和保留民族的骁勇善战的尚武风气,每年都会举办皇家狩猎。 从准备阶段开始,就要拓展校猎场地、运输物资装备、布置警卫巡逻、悬挂指示旗帜等接近尾声,宫中拟好名单,就会大举进入琮山,大部队也只需半天左右就能到琮山的热河行宫。 沈云谏命人早早准备,桑云停不意外会与他同往,沈云谏不放心她一人在府,总觉得要把人挂在身边,抓的着才放心。 只是没想到在这之前,圣旨来的猝不及防,狠狠的打了两个人一下。 第21章 赐婚局 乾清宫。 淡淡的龙涎香充斥在身旁,镂空的雕花窗桕中射入斑斑点点细碎的阳光。 沈擎苍正提笔批阅奏折。 福来将泡好的茶放在几案上,沈擎苍拿起喝了几口道:“昨日,太后为了云谏的婚事又催朕,不过云台的婚事还没有定下,他也不好越过去,依你之见,可有合适之人。” “奴才惶恐,两位殿下的婚事岂是奴才能议论的。”福来惊慌道。 “朕还不知道你?让你说便说。”沈擎苍笑道,福来侍奉他已多年,他忠心耿耿也是他看在眼里的。 “回陛下,大皇子生性率直,可以配一位温婉的女子,户部尚书、太傅、李将军等都有适龄女子,至于二皇子,陛下和太后想必已有人选。” “不错,到底都是朕的儿子。”可他必须做出选择,这几年他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两个孩子又争锋相对,若有一个胜出,另一个必亡。 京中的动静他一清二楚,的确该为他们谋划谋划了。 “传朕旨意,赐户部尚书之女为大皇妃,镇国公之女为楚王妃,一切礼仪,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择良辰先后完婚。” “婚礼繁琐,狩猎在即,暂且搁置,回来之后再按礼仪举办。”沈擎苍道。 简单几句话便决定了几人的命运。 古有六礼:一纳采 ,二问名,三纳吉,四曰,纳征,五请期,六亲迎即婚娶也。 趁狩猎之日未到,双方先行纳采之礼。 沈云谏自圣旨传达,一直心慌,他没想到沈擎苍和太后这么快便有了动静,他没有主动同桑云停说起。 却也没有刻意隐瞒。 赐婚不可拒,何况按照他的计划,此时更不能打草惊蛇,一切按礼部进行。 沈云谏整个人焦头烂额,皇命难违,他把所有事都扔给了长贵安排。 晚上依旧会回到澜安居和桑云停同寝,一切好似什么都没变。 他依旧不知如何面对桑云停,他不会真娶沈安仪,但如何向桑云停开口呢? 难道就直接告诉她,待我联合匈奴,将仇人一举颠覆,坐上最高的位子,这些事自然不会作数,阿云你只需委屈一段时日,我与沈安仪之间不会有半点关系。 可若是坦白,那以前的欺瞒又算什么呢?若是坦白她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会埋怨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还是觉得自己与害她家破人亡的仇敌联手,肮脏下作,恨上自己? 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真话,可是拖延的假话能留住她吗? 两人在屋内无言。 桑云停此刻坐在屋里翻着书,心思却丝毫没有在书上。 她这几日一直在府中没有出门,索性怎么舒服怎么来,并没有刻意穿男装。 府中的婢女服侍她,加上那晚沈云谏抱她回来,有不少下人看到,自然也就发现了她是女子。 紧接着不少人对她的态度有了转变。 楚王殿下的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见不得人,毫无身份的女人,足够某些起了嫉妒心理的女婢,随意用下流的语言揣测,散播谣言。 今日她不知她们是有意,还是无意间想让她听到。 直到今日她才知,沈云谏竟然已经订婚了。 和镇国公府嫡女。 按照剧情发展,沈云谏和李安仪订婚,是虐男女主的情节之一。 但是现在的问题是,她和沈云谏还没有掰。 可沈云谏并没有告诉她,他甚至还能装作像无事发生一样,心安理得和她晚上睡一个被窝。 所以她算什么。 他婚姻的第三者吗? 桑云停没意识到自己在得知沈云谏订婚后,第一件事不是让他履行承诺,放她走,反而下意识觉得恼怒,沈云谏竟然敢骗她。 桑云停堵着气,暗下决心不再给他好脸色。 她看着书,却没有一个字入眼。 身后发出细微响动,片刻沈云谏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的书抽走。 “明日再看,今夜太晚了对眼睛不好。” 桑云停不懂,为什么他能这么平静。 “你是不是觉得我眼瞎,耳聋呢?”桑云停轻声道。 沈云谏抿了抿唇,垂眸道:“没有。” 桑云停起身,往床榻去。 “今晚我不想和你睡,不!是以后都不想!” 沈云谏知道为时已晚,他急忙起身截住桑云停,从身后扣住她的腰,他的话让他心生疼顿,“那你让我睡哪?” 沈云谏脸埋在她脖子上,颇有些低声下气,跟她怎么着他似的。 “嗤。”桑云停气笑了,她没委屈,沈云谏倒先委屈上了,“滚,爱睡哪睡哪,都有未婚妻了,还来睡老娘,渣男!” 沈云谏对她粗鲁的言辞不置可否。 沈云谏不做声也不放开她。 “所以你是想让我走是吗?行!”桑云停冷着脸点点头,“我走!这下行了。” 沈云谏只是摇头,腰间禁锢着她的手臂更紧了几分。 他想和她解释,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沈云谏的沉默彻底惹恼了她。 “滚!滚!滚!”桑云停挣扎,她使了吃奶的力气推他,见推不动,桑云停逮着他浑身上下唯一她拧的动的地方——脸,狠狠下手。 沈云谏一时吃痛松开了她,心里惊骇她的行为,却也不敢再火上浇油。 “狗男人!敢脚踏两只船!再敢碰我我一下,姑奶奶我剁了你。”桑云停拿起旁边的花盆砸了过去。 屋内顿时响起一片噼里啪啦的摔东西声音,混合着桑云停的怒火。 曹坤看了看长贵,意思是要不要进去劝劝。 长贵见怪不怪,“瞎操什么心,主子的事还轮不上咱插手。” 曹坤自大知道桑云停是女人,就觉得自己眼神脑子都不大好使,今天他听见桑云停竟敢对他家殿下开口大骂,顿时觉得耳朵也失灵了。 这是怎么了? 屋内一片狼藉,桑云停扔完了能扔的东西,消了一部分怒火。 她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在地上,思索着,闹也闹了,这不是什么要紧事,她应该为自己的后路做打算了。 镇国公府李安仪性子娇脱,若是知道她的存在,她知不定那天就下线了。 沈云谏见她平静下来才上前,他单膝跪在桑云停面前,“阿云,是我对不起你,但是你想走,不可能。” “你要点儿脸,沈云谏,当初说好的!”桑云停看着他,想把他千刀万剐。 “要脸有什么用,我只要你不走。”沈云谏偏执的说,他她怎么打怎么骂都行,唯独离开犯了他的禁忌。 桑云停顿时想掐死他,胳膊拧不过大腿,她还想活着。 “所以呢?你娶她,让别人来管着我,磋磨我?”她理智回笼,硬的不行来软的。 闹也闹了,沈云谏油盐不进。 桑云停说着眼里续了泪。 沈云谏顿时心软,知晓她是真的害怕,发闹也是她对自己的掩饰。 “不会的,”他把桑云停揽进怀里,“我不让她管你,谁也伤不了你。”包括他。 桑云停失了力气,不想再和他争辩什么,一切的结局都不会因为她而改变。 沈云谏让下人进来收拾一番,将地上的碎片清理出去,免得划伤了她。 “过几日秋猎,到时候你随我一起去,好不好?” 桑云停不做声。 沈云谏有些不放心,他扳过她的身子,和她面对面,才发觉桑云停在无声哭泣。 泪水一颗颗滚落,烫在他心窝上。 他有些发颤,他又让她失望了。 桑云停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的。 但……她就是突然很想哭…… 夜色归于平静,树影在月色下斑驳。 沈云谏浑浑噩噩,感觉自己的心皱缩了一夜,紧的发疼。 狩猎之日越来越近,沈云谏也越来越忙,他每天都压缩出时间,越发频繁的往桑云停身边去,桑云停视而不见。 沈云谏更加殷勤,桑云停明显对他冷淡了不少,虽然以前也时常吵架顶嘴,但她跟没事人一样不放在心上。 不像这次。 沈云谏态度低的不能再低,不要命了宠她,桑云停已经神色淡淡,不领情。 沈云谏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如此不安,如此的患得患失。 楚湘斋——长安最大的客栈,来人都是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私密性极好。 三楼包厢内,沈云台搂着怀里衣衫凌乱的褚黎,亲吻道:“娇娇儿,不用怕,户部尚书之女性情温柔贤淑,以后定不会为难你。” 褚黎任凭他摆弄,心里却极为不屑,沈云台刚愎自负,除了眉眼间与他相似,其他地方样样不如他。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她抬手抚上他的眉,“表哥只要你心里有我就好,王妃贤淑肯定会容忍我,只是不知表哥家里的侍妾会不会喜欢我。”她忧伤道。 美人泫然欲泣,令他一阵心疼,他急急亲她的唇道:“那些东西算什么玩意,也配和娇娇比。” 褚黎破涕为笑,“表哥轻点,不要在脖子上留下痕迹,别的地方任凭表哥做主。” 沈云台心火难耐,将她抱上床,压在身下,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这么令她心醉。 黄昏时分,褚黎穿好衣衫,带好帷帽,与他一前一后出了楚湘斋。 为了抓住沈云台的心,她隔三差五就同意出来与他见一面,当然不是简简单单的单纯见面叙旧,自己不下狠心,怎么能让他不时想起自己便觉心痒。 “小姐,那醉心膏快用完了。”碧春道。 “那就再弄些来。”褚黎皱眉道。 醉心膏听着是一种女子抹的香膏,实则不然,这其实是一种迷情药,抹在身上,女子身上会散发馨香,只要与男子欢好,亲吻间吃了它,便会对男子起到迷情药的作用。 “可是小姐,卖药人也说了,这药不可长久涂抹,否则会难以受孕的。”碧春担忧道。 “那又如何,抓不住男人的心,你觉得他会让我有孩子!”褚黎难掩怨恨。 次日,她好不容易得了清闲,一个不速之客却来了,不过也算来的正好。 “阿黎姐姐,阿黎姐姐,你可收到消息了?”沈云兮急急忙道。 “参见公主殿下。”褚黎起身声音带了丝悲戚,好似刚刚哭过似的。 “阿黎姐姐,你快起来,你别伤心,二哥只是迫于无奈,也许……” “殿下!你别说了,其实楚王在就不爱我了,无论是我还是沈安仪都不会得到他的心,他其实……也是我妄想,早该想到的。”褚黎打断了她,可自己说着说着却掉起了眼泪。 “阿黎姐姐,其实什么?哎,不是,你别哭呀。”沈云兮给她擦眼泪道。 “云兮,我说了你可不许往外传,对殿下名声不好。” 沈云兮心里疑惑,却还是答应道:“好。” 褚黎将那晚在后宫看到的换了个说法,只说自己是在宴会时从外面透气不小心看到的,又添油加醋了一番,说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如何勾引楚王……… 第22章 时机未到 “什么!不可能,二哥怎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不是,阿黎姐姐,你是不是看错了。” 沈云兮受了不小打击,她无法接受二哥竟然看上这样狐媚的女子,还做出这么荒唐的事。 明明二哥哥是那么一个风光霁月,冰清高洁的人。 “不会的,云兮,我不想再自欺欺人了,殿下变了,早就不是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了。”褚黎装作伤心难堪道。 沈云兮最后失魂落魄的回了宫,她还是不信,可褚黎姐姐不会骗自己,他们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她倒要看看,那个害褚黎姐姐伤心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竟能抢了二哥去。 数日后,京中狩猎部队出发,一队人浩浩荡荡往琮山而去。 日落黄昏,众人到达热河行宫,此地依山傍水,是良好的休养胜地。 幽深苍翠的密林,蜿蜒流淌的溪涧,咕咕冒泡的温泉令人怡神,心向往之。 也因着这股温泉,琮山的树木还如此苍翠,未染秋霜和苍脆枯黄。 桑云停跟在沈云谏身后,自从那日争吵过后,两人之间的话就少了,无端升起一道无人挑破的隔阂。 桑云停有心晾着他,沈云谏也一时没有办法。 陛下舟车劳顿早早去休息,沈云兮走在后面默默注视着沈云谏。 果然看见他身边多了个不似男子壮硕的陌生身影,想要查清只能另找机会了,行宫晚上戒备森严,无从下手。 她就不信,待在行宫这么多天,她找不到机会。 夜晚,桑云停依旧是和沈云谏睡在同一间寝室,周围是他的人,自然不怕走露什么。 行宫每个寝室内都引入天然的温泉水,供皇族休养浸泡,玉石砌成的水池,在温泉的作用下温暖如春。 桑云停光脚踩在上面能感觉丝丝暖流,温养人体。 她一时感叹,上辈子是个每天累死累活的社畜,哪有时间和金钱来泡这个。 她边走边将外袍脱掉,浑身只余一件里衣。 桑云停当然不会委屈自己,正想下水,沈云谏煞风景的走了过来,他毫不避讳的更衣下水。 精壮的腰身隐没在水下,桑云停睨了他一眼,想转身走,转念一想又不值得为了沈云谏浪费一个放松的机会。 桑云停在岸边犹豫。 算了,干嘛为了狗男人委屈自己。 衣衫滑落,桑云停试了试水温,白腻光滑的肌肤隐入水中,像一尾游鱼, 沈云谏觉的有些发痒。 桑云停在水池另一半,水温刚刚好,令她舒服的喟叹,她靠在岸边,手臂放在岸上,胸前贴着池壁背对着沈云谏。 在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她光洁的背。 他喉结极重的滚了下,眼眸深沉压抑。 他在想该怎么讨好她。 桑云停舒服的冒泡,手轻轻拨着泉水,全身心放松下来,忘记了身后还有个人。 她软软的趴在岸边,乍然被人掐住了腰,她一激灵反应过来时,沈云谏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空气有一瞬间安静,在桑云停即将恼怒之际,沈云谏开口道:“温泉能疏松经络,缓解疲劳,对气血有好处,说不定能缓解你的宫寒之症。” 沈云谏站在她身后缓缓道。 他掐着桑云停腰的手往上,按住她肩头和后背的穴位,轻轻推拿。 随着他的按,推,揉,抚,沈云谏力道适中,桑云停彻底放松下来,她没有出声,默默享受着某人的按摩。 沈云谏力道渐渐放小,他默默观察桑云停神色,尽量让她完全放松,见桑云停眯着眼睛一副享受的神情。 他琢磨着适时开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轻声细语,不引起她的反感,“阿云,别不理我好不好。”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但我拿命发誓,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沈云谏语气有些急促的想要证明自己。 “什么镇国公府嫡女,你知道的,我不感兴趣,可是……” 桑云停假寐的眸子睁开,眼里尽是清明,从刚刚沈云谏的一系列讨好的动作开始,她就知道他不怀好意。 男人的话反反复复,也挺没意思的。 翻来覆去都是我爱你,但是呢并不代表我只能有你一个。 桑云停不想两人之间扯来扯去,毕竟和他争辩也争不出个高低。 “嗯……”桑云停心不在焉,懒散的回应。 她渐渐放松,不自觉的塌了塌腰,伸展手臂,维持一个姿势太久,有点累,本来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 待反应过来,她后知后觉的缩回身子,反正……她有点后悔。 身后的目光让她格外不自在。 “说好了,不许再提离开。” 他执拗道,桑云停一抖,随后听到他贴在她耳边道:“我受不了你和你冷战,会疯的……” 桑云停敷衍的点了点头,不想与他再做额外纠缠。 沈云谏剥开连日以来的阴郁,终于得到了丝解脱,他顺手将她的发簪摘下,三千青丝散落,宛若水妖。 池子很大,左深右浅,她被沈云谏带到了左边。 水没过她的锁骨,层层温热的包围上来。 桑云停人小又太轻,在深水池子里有些慌,她身体紧绷,因为她不会游泳! 桑云停紧紧抱住沈云谏的脖子不放,生怕自己栽进去。 此举正好顺了某人的意。 “不行!我要去浅水那边。”桑云停慌道。 “怕什么,这边水更热。”沈云谏伸手将她托住。 他喜欢她紧紧依靠自己,而不是渐行渐远的样子。 “不行!求你了……快过去。” “不怕。”沈云谏安抚她道。 “混账!呜呜呜……”桑云停又凶又怂,怕沈云谏放开她。 “你说像不像鸳鸯戏水?”他贴在她耳边问道。 桑云停被他问红了脸,他怎么就脸皮这么厚! 自己不知不觉就中了套。 桑云停全身上下泛着红润,不知道是因为他,还是温泉的缘故,桑云停气色好了不少,果然是……养人。 次日,沈云谏换了身赭色胡服,干净利落,衬的他人多了份少年的赤诚,沈云谏本就正值年少。 现在也不过二十三岁,也许是古代人和他的遭遇,令他身上多了分沉寂冷冽。 “今天跟我进山狩猎,你骑马跟在顾七后面就行,让他护着你。”沈云谏强行拉她起来说道。 “能不去吗?我保证不会出去惹麻烦的,你不回来,我绝不出这间屋。”桑云停竖起她的三根手指发誓道。 “不行,你在这我不放心。” “在行宫里总比在外面强,这有什么不放心。” 沈云谏这次态度格外强硬,总之就是不行。 她无奈,起身也换了身胡服,方便骑马。 金鞭少年跃青马,怒马鲜衣争鸿途。 沈云谏本就生的俊美,此时跨坐在马上,一身骑装衬得他身姿矫健、英姿飒爽,周遭一切顿时黯然失色,在人群中颇为显眼。 众人骑马随皇上进入山林,护卫跟在周围不远处,一众女眷留在原处。 大晋风气开放,女子中也有擅长骑马的,不过体力方面终究比不过男子,等男子比过了,女眷们才能上场,略作比试。 林中一片马蹄声掠过,树冠茂密遮住大半太阳,使林中多了几分凌冽,空中不时掠过几只鸟。 沈云谏眼中划过转瞬即逝的黯意。 此事若成,绝不能让她还待在行宫,否则她的女身一不留意,保不齐会被查出来。 林中传来响动,沈擎苍抽出一只箭羽,拉满弓,嗖的一声射入林中,下人赶忙上前,拖出一只小鹿。 天子开过一箭后,众人谄媚盛赞,开始比拼,沈云台对此比往年更加看重,接连射中几只猎物。 沈云谏对此无甚心情,护卫密集,一众人员分散也不够密集,此片树林遮蔽程度不够,无法下手,他象征性的猎了几只,兴致了了。 狩猎是展示男子魅力才华的绝佳时机,技术精湛很容易引起皇上和众人的注意。 这是对生在京城的有才华的富家子弟的一次难得机会,多少人平时苦练骑术,就是为了这一刻。 可对沈云谏来说,他在漠北征战,打猎早就是家常便饭,百发百中,更不屑和他们相比。 更何况是这些多数由人工饲养的猎物,毫无野性,不堪一击。 沈云谏回头看了不远处的桑云停一眼,她跟在顾七身边正往他这边瞧,二人对上视线,桑云停冲他抬头示意。 无人察觉。 沈云谏唇角带起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而后正常回头,有些分神。 众人渐渐分散,沈云谏找不到合适的时机,只能暂时放弃。 他调转马头,往一处人少的坡地去,运气不错,让他猎到一只毛色上好的红狐。 顾七带人一直负责沈云谏的安危,桑云停自是瞧见了整个过程。 沈云谏手离缰绳,拉开弓箭,只听咻的一声,箭羽猝然离弦,力道十足,精准射中狐狸脑袋,没有破坏身上的皮。 林中,好猎物难寻,傍晚时分众人全部回归,其中大皇子猎物最多。 其次是李将军幺子,剩下众人所猎寥寥无几,不过沈云谏的狐狸倒是令人颇为艳羡。 也就这张狐皮勉强能入他的眼。 不过没机会下手,只能在等明天。 狩猎第一日结束,众人也都尽兴。 行宫之中,篝火升起,简易的坐塌桌椅摆好,沈擎苍在正中坐下,示意众人落座。 行宫不比皇宫,虽然简陋,但难挡众人兴致,沈擎苍先赏赐了几位表现出众的人员,后又命人将他今日猎的那头鹿抬了上来。 那鹿奄奄一息还未断气,正好让庖厨宰了,新鲜热乎的鹿血,对男子最是滋补,大有裨益。 众人得了一杯赏赐,连连谢恩,毫不犹豫的饮尽,鲜红浓稠的液体,桑云停只皱眉瞥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这些事她颇不理解,好在与自己无关,自己一个小小的侍卫当然喝不到鹿血。 一杯鹿血下肚,带着膻腥和灼热流入胃中,腹部渐渐升起暖意,沈擎苍放下酒杯道:“果然有些功效。” 众人喝下也感同身受,互相应和。 桑云停疑惑真有那么好?沈云谏喝完,倒是依旧面无表情的很。 此事过后,众人作乐。 剩下的鹿肉放在火上炙烤,一一放入食器呈至众人面前。 伴着女眷们献上的歌舞,这顿晚宴倒是有滋有味,颇有情趣。 宴会过半,不少大臣心火泛了上来,那杯鹿血起了功效,沈擎苍察觉后,便让众人随意,自己带着妃子歇息去了。 皇上走后,众人也纷纷离席,沈云谏只是眼眶有些泛红,与上次的迷药相比,这鹿血不及万分之一。 桑云停对古人的做法不予赞同。 第23章 夜路上的崩溃 遮云蔽月,就连星光也黯淡,夜凉如水,孤寂清冷。 到底是血气方刚的少年,沈云谏涌起一阵燥热。 众人走了个差不多,他才起身回去。 他的寝殿在北边,路上几乎没人,原本与桑云停一前一后,他刻意放慢脚步后,慢慢成了并肩。 也许是没有外人的缘故,沈云谏不顾在外面便牵起了她的手。 他掌心滚烫,桑云停一惊,顾七见此,带人纷纷退下,一时月下小路上只剩他们二人。 桑云停挣脱不开,不满的看着他。 被云遮蔽的月光好像忽然之间散开,月光流泻而下,好似将两人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 “真有这么害怕?”沈云谏摩挲着她的手,颇有一丝醉意。 “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别刚给你脸,就往上蹬!”她小声威胁道。 “成!”沈云谏咬牙切齿的放开了手。 颜面尽失倒也无所谓,只是她竟然学会威胁他了。 刚把人哄好,现在是说不得,骂不得,更碰不了。 两人半路上闹了别扭,沈云谏一路低声下气。 阴暗的角落里面,似乎有一个人影在轻轻的摇曳着。 待人都走后,褚黎从墙角的树下出来,刚刚那一幕她都看见了。 若说上次她中了药,醒来还不确定,这次她看的可是清清楚楚。 倘若她和他从未分别……哪里还会有别人的事…… 那个女人,也不过是仗着他身侧无人…… 不过一个狐媚罢了,仗着那点把戏吊着男人。 她倒要看看,能让沈云谏如此保护的女人,到底还有什么能耐! 她不出手,自然有人对付她。 李安仪可不是省油的灯。 夜深,桑云停还在池子里泡着,半睡不醒,累的眼皮已经沉得睁不开,沈云谏无奈只能将她从池中抱上岸。 除却他刻意使坏外,是个不错的枕边人。 仅此而已。 沈云谏给她擦干身体,套上了里衣。 柔和的光线照在她莹白的肌肤间,朦胧如幻。 他不敢再细看,给桑云停盖上薄被,等人熟睡后,便出了殿门。 热河行宫,后山河边。 “殿下,我们的人一直没找到机会,明日是否继续行动。”顾七低声道。 行宫地势复杂,找不到合适地方下手。 “找不到机会便制造机会,明日必需办妥。”沈云谏眼色发冷,周围夜色黑沉,无声的压迫。 “是。”顾七顶着压力应道,有些头皮发麻。 突然树林里发出一阵响动,两人顿时警觉。 褚黎本是收到沈云台的信,要她过去,不想路上又看到沈云谏的身影。 她自以为沈云谏和那个女子又有什么苟且,才忍不住好奇心,悄悄跟了过去。 却无意间撞到二人对话,想匆匆返回已然来不及。 刚转身,一道寒光闪过,剑就架在了脖子上。 “别动!” 褚黎不由失声惨叫:“别杀我!是我!我是褚黎。” 顾七排查好周围确定再无她人,将她毫不留情扔到沈云谏面前,剑刃仍旧停留在她脖颈上。 胆敢造次,顷刻毙命。 褚黎被扔地上,她里面为见沈云台方便,只穿了件纱衣,外面则罩了件披风。 经历一番慌乱,衣衫微乱,她跌坐在地上,身体前倾,双手撑地。 “令驰……我……我只是无意间来此,没想到在这遇到你。”她声音轻颤很快恢复镇定。 自己好歹是太傅之女,怎么样他都要顾忌几分。 想起从前,她心有不甘,从前她生气沈云谏都会捧着自己哄的人,为何会成现在这样。 沈云谏黑洞洞的眸子盯着她,晾了半晌,好似才认出来人似的,幽幽道:“原来是褚小姐啊……” “你不在屋里好好待着,深夜来这干嘛?”沈云谏居高临下,看她跌在地上,无动于衷。 他像是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渗人寒凉,声音透出杀意。 “殿下想要杀人灭口吗?”褚黎倔强抬头,强制自己直视他,她不甘心! 沈云谏没有回答。 他在权衡……褚黎若是现在死了,的确容易被人察觉。 影响他后面的计划。 若是活着,他怎么就那么不放心呢? 活人的嘴,他从很多年前起就不信了。 思索片刻,沈云谏想要抬手示意顾七动手。 “殿下!不!令驰……我们真的要到这个地步吗?从前、从前……就可以这样随意丢弃不做数吗?”察觉沈云谏的动作,褚黎忙不迭拽住沈云谏衣服下摆,不住摇头。 女人哭喊,试图唤醒他们之间那些往日的情意,她不住的呜咽…… “那我们的以前算什么!你知不知道那晚——”不等她开口说完,沈云谏皱着眉头,将衣服从她手里嫌恶的扯出来。 沈云谏脸色瞬间阴沉。 褚黎措不及防的被狠狠的撇开。 沈云谏厌弃的瞥了她一眼,仿佛在道:他嫌她脏。 “聒噪。”他示意顾七,怎么还不动手。 顾七知道他与褚黎之前的交集,现在他是确定,主子是真嫌弃,真想杀了她。 褚黎不可置信,他竟然、真想、置自己于死地! 她面色急剧苍白,她终于后悔了,也死心了。 但她不能死!不能死! “殿下!不不不……我还有价值!大皇子……” 顾七的剑在她的脖颈上留下浅浅的一道口子,生生停了下来。 “说。”沈云谏皱眉道。 沈云谏蹙着眉不耐的盯着她。 褚黎一身冷汗,劫后余生,她瘫在地上,忍着喉咙的疼痛道:“令驰……不!殿下殿下,我可以为你做事,别杀我……” 褚黎梨花带雨,这一刻才明白他是真想杀自己,不是刻意装作冷漠。 “我可以接近大皇子……”褚黎用沈云台当牌,只能实话实说,她斗不过沈云谏。 沈云谏眼中闪过一道暗芒。 “我现在在大皇子身边,他……”褚黎将自己与大皇子的关系摆明,表明自己是有价值的,可以为他做事。 除了这样,她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让他不杀自己的理由。 褚黎断断续续将她与沈云台之间的苟且一气交代。 沈云谏本来就对杀褚黎犹豫,听闻此,更高一筹的计码涌上心头。 毕竟此时她若是无缘无故失踪,定会引起行宫防护加强搜查,于己不利,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坏了整盘棋。 而他也属实是没想到,她竟然私底下和沈云台苟且,不过也不算超出他的预料。 上次他命人行刺沈云台,下面的人说他是从太傅府中翻出来的,他就觉得有些蹊跷。 沈云台与褚青的关系众人早就明了,何况两人是舅侄关系,有什么事需要让沈云台偷偷摸摸的? 如今再看,串联起前后,原来是为了她。 有意思,不知褚青知道自己的侄子和女儿背着他偷偷搞在一起会是什么反应。 顿时一出好计在他脑海闪过。 褚黎谈瘫在地下,豆大的眼泪掉落,如今她彻彻底底看清了沈云谏的面貌,他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她为以前的自己不甘,所以他们的过往算什么? 他是都忘了吗? 一句微乎其微的话还是让她问出了口,她声音哽咽道:“我们……从前究竟算什么。” 沈云谏突然觉得好笑,冷冽森然的语气讽刺道:“……以前?” “褚小姐。孤?和你有过以前?” 褚黎怔住。 是了,从前的沈云谏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历经种种死亡活下来的亡命之徒! 她怎么能、妄图、和这样的人谈情意! “褚小姐不是孩子了,早该想清楚的,以前那个人是你,只是因为你是太傅之女。” 她这样的人,沈云谏见十个人,有九个是这样,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她猛然抬头对上她的视线,不可置信的摇头,喃喃道:“原来从一开始就是假的?可是,怎么可能……”她不信,不信! 自己这七年竟是陷在他编织的谎言里。 多可笑。 “从今往后便老老实实替本王办件事。”他语气不容拒绝。 瞬间,她连恨都来不及反应,人便被喂了毒。 沈云谏将她扔给顾七,结束了这场闹剧。 树木的黑影在夜风中摇曳,寂静的夜晚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枯枝败叶在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音,仿佛是死者的低语。 褚黎失魂落魄的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木木的,转而,发了狠的痛恨某个人! 沈云谏虽然放了自己,但自己以后却不得不为他做事,他强迫自己服毒,若是每月得不到解药缓解,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 褚黎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这晚上似乎耗尽了她一生的力气。 刚刚她她起身时,沈云谏明显是看到了她披风下衣不蔽体的薄衣,嘲弄似的笑了笑,对她道:“记得遮好了脖子上的痕迹。”她拢紧了披风,不堪和羞耻似乎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刹那,她脑袋轰然一声。 沈云谏好似洞穿了她,褚黎从来没感觉这么羞耻——他在羞辱她。 那一刻她却被他的视线烫的抬不起头,转念这股羞耻就成了滋生的恨意和不甘。 人道世事无常,她刚入虎穴又进狼窝,为什么偏偏是她? 老天爷你为何如此针对我! 从小她便被束缚,父亲尽心培养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呢?她不过是家族用来联姻的工具。 只要有一样事情做不好,不合乎大家闺秀的样子,她就会被罚,轻则禁足抄书,重则罚跪、家规伺候。 她从小没有母亲,父亲只是变着法的打磨她,将她变成一个精美的、可以拿的出手的礼品。 别人只看到她京城才女的称号,却看不到她窒息的人生,好不容易有个少年郎曾经带自己走出牢笼。 可如今,也是他把自己也推回了笼子,还是带着一身伤,残破不堪的她。 真真是造化弄人。 世上除了她自己,果然没有一个人值得信赖。 事在人为,她就不信自己操纵不了自己的人生,她势必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种种情绪交错,压的她喘不过气! 她一路跌跌撞撞返回,今夜她不想再应付任何人…… 次日一早,褚黎装作若无其事,穿了一件高领衣服,还在脖子上涂了粉,遮住了上面的伤口。 沈云台等了她一晚,最后顶不住鹿血的功效,只能叫了个暖床侍女败火。 狩猎第二日,女眷们也纷纷上场,男女搭档组队,这组队方式背后自然有门路可走。 李安仪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和沈云谏成了一对,而褚黎自然被沈云台弄了过去。 剩下的按照安排,男女组队,一般有些大臣是带夫人来的,是不会安排别的女眷的。 像沈云谏这种未娶妻的才会由内务府私下拟定安排,这些自然也都向主子们私下请示过。 沈云谏对与谁组队并不感兴趣,而李安仪却兴致冲冲,期待许久。 这是她与沈云谏订婚后头一次相见,李安仪眼中充满了崇拜与爱意。 她也穿了件红色的胡服,骑了一匹枣红色骏马,噔噔噔朝着沈云谏走来。 “令驰哥哥,我的箭术不好,要靠你啦,仪儿会不会拖后腿。”她不好意思笑笑,苦恼道,反而不似以前厚脸皮的缠着他。 众人看着这两位即将结为夫妻的两人,郎才女貌,李安仪小女儿似的娇羞,让人忍不住笑意。 沈云谏面无表情,回了句:“无妨。” 他下意识回头找了一下桑云停。 第24章 静观其变 桑云停跟在顾七身边,她远远便看到了沈云谏身旁的女伴。 她在众人的反应中,自然知道,那个女子就是李安仪,他的未婚妻。 但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是将她当做了一个和自己一样的女配。 也不知道剧情走到了哪一步,按照发展,沈云谏应该有和褚黎私下有了牵扯,然后呢? 书中那个妥妥的真正恶毒女配——镇国公小姐,将要成为两人之间的隔阂。 这位女配可了不得,一步步给男女主双方造成误会,后来圣旨赐婚,沈云谏起兵造反后,为了稳固势力,还娶了李安仪。 而褚黎被沈云谏害的家破人亡,沈云谏强行将她留在后宫,妥妥的追妻火葬场剧情。 沈云谏回头正瞧见桑云停看自己,他不着痕迹的与沈安仪拉开了距离,面对沈安仪的喋喋不休,也只是冷淡的回应。 桑云停丝毫没有放在心上,进场后,她还是在顾七身边,顾七身后带来一队护卫,保护着前面二人。 这场狩猎明早结束,晚上需要在林中待一晚,规矩是自古就定下的,为的就是磨炼心性,检验他们的血性和能力能否度过夜晚。 不过这片林子早就没有以前那样危险,猛兽都已被清理,剩下的小兽无足轻重。 李安仪跟在沈云谏身后,与他说说笑笑,即便他不理她,李安仪也不在意。 众人逐渐分散,傍晚时分,沈云谏已经远离行宫,他命人先行安顿,生火休息,将白日里猎的动物烤了补充体力,碍于李安仪在,他不好找桑云停。 野外做饭简陋,李安仪嫌肉腥,没有吃,只挑了个野果子啃。 另一边,褚黎并没有告诉沈云台昨夜的事,只是找了个借口随意搪塞过去,沈云台生性多疑敏感,不管自己真心还是假意,只要坦白,他都会忌惮自己,于己不利自然要少做。 褚黎骑术不佳,沈云台将她抱到了自己的马上,闻到她身上的馨香,他突然调转马头,甩开护卫,往西边的密林而去,褚黎一惊,急忙道:“你疯了,这是做什么?!” 她又惊又吓,沈云台驾马恣意笑道:“别怕,是他们碍事。” 沈云台做事随心所欲,干过不少荒唐事,褚黎私下也是有所了解。 她不知道沈云台这又是整哪出,规劝道:“我们离开这么远,万一遇到野兽危险怎么办?” “不怕娇娇,这片没什么野兽。”沈云台驾着马,缓缓慢了下来。 褚黎不明所以,刚要开口,便察觉了他的动作,她浑身一僵。 她没想到沈云台行事如此荒唐,毫无禁忌可言。 不过,也省的她再费力。 褚黎护住上衣的领口,以免他发现自己脖子上的痕迹。 沈云台自上次与她欢好已经过了一个月,虽然期间有过不少别的女人,但他总觉得没有褚黎令他疯狂上头,昨夜也是不尽兴,潦草结束。 刚刚闻到她身上的馨香,整个人有些恍惚。 褚黎没有说话,任凭他将自己抱在怀里。 没想到阴差阳错的正合她意,褚黎老老实实在他怀里。 “再往西边走走,我怕有人追上来。”褚黎轻声道,带了一丝颤音。 今夜那人要她带着沈云台尽量往西边去。 马儿在林下悠悠往前行走,时不时颠动两下。 沈云台眼神发黑,他就是喜欢她这副样子,在别人面前是清韵洁白的才女,在自己面前却是妖女,吸人精魄。 夜色渐深。 众人熟睡之后,顾七悄无声息离去,直到天亮之前才悄悄返回。 沈云谏透过火堆看着桑云停,一夜未眠。 直到天亮,众人陆陆续续返回行宫,却得知了一个令人大为震惊的消息。 昨夜,陛下遇刺,歹徒逃亡不知所踪,行宫守卫骤然增加,里里外外查了个遍,依旧没有将人找到。 无奈,陛下伤势过重,这场狩猎只能结束,众人打道回京。 桑云停心有余悸幸亏自己没执意留下,要不然排查出她来,还不得当她是凶手! 不过转而想到沈云谏的执拗。 他如此执意要她出来,恐怕就是他动的手,没想到剧情发展这么快了。 经过打听,众人才将事情经过打听清楚,原来陛下在林中寻到一匹白鹿,世人都说白鹿是祥瑞之兆。 陛下一时兴起,追赶白鹿,众人哪里追的上陛下的血汗宝马,没想到就是这会儿功夫,让人钻了空子。 事后想想,恐怕这白鹿就是敌人的计谋。 毕竟猎场的动物都是圈地由下人饲养,根本没有奇珍猛兽,哪里凭白多出的白鹿。 秋猎就此结束,经过严密排查后,众人被放回府中。 桑云停被沈云谏包庇,人被安全送回府。 陛下重伤,她不知情况究竟有多严重,单凭沈云谏忙的不可开交,她就知道情况不乐观。 她不知道留给自己时间多不多,只知道她必需在沈云谏登基之前动身,除却大晋各个州的地图和相关律法她已熟知,就缺户籍和路引,以及一个逃离的契机。 路引由官府办理,她可以私下找人,没有什么是花钱搞不定的,只不过稍有不慎就会引起怀疑,而且到时候容易顺藤摸瓜将她翻出来,风险有点大。 而户籍现在有可能被放在曹管家那里保管,她不是王府奴才,户籍是良籍,只要拿到手即可。 上次在宫里的暗算给她提了个醒,再经历一次,她可不敢保证自己有没有命活。 诚然,沈云谏对她够义气,可她终究无法适应,依靠男人,被圈养的生活。 何况他即将要结婚了。 两人在一起的情感终究抵不过她心里向往的自由和安宁,而沈云谏有他自己的路要走,他追逐的是权利地位,与自己始终相悖。 桑云停终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不会妄想一个,连女主都难以打动的人。 更不会成为女主,委曲求全,历经磋磨后,还能原谅伤害自己的人。 经大理寺一番调查,那夜陛下追鹿往西方而去,当时只有大皇子沈云台离陛下最近,且离开身边护卫一段时间。 当即便有人找出沈云台落在林里的护腕。 人证物证俱在,沈云台有口难辩,他总不能说自己离开是为了睡女人,何况此事牵连褚黎。 她不仅不能为自己作证,更要极力隐藏自己,否则还会牵连褚氏一族。 沈云台不是傻瓜,他当然也明白,此时更不能让陛下抓到褚氏的把柄。 但事已至此,他没有见到沈擎苍,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何状况,自己无法给出解释,只能被关押进天牢,等候审查发落。 太傅恨铁不成钢,知道沈云台定是蠢得遭人陷害,眼下他们不知陛下情况,只能先静观其变。 随着时间推移,沈云台记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沈擎苍好像将他忘了一般,既不发落,也不释放过问。 第25章 公主的刁难 冬天的第一场雪降临,暮色苍茫,夕晖晚照下,整个京城穿上了银装,高贵典雅。 天鹅绒般的大雪飘飘洒洒,一片雪花落在桑云停的脸颊。 丝丝缕缕的凉意迎面而来,令人头脑更加清醒。 经过桑云停打听,已知王府所有户籍都在曹管家那里保管。 桑云停不疾不徐往账房去。 曹坤正在算账,王府出支都要经过他手,不能有丝毫差错,转眼月底得赶快清算完毕。 听见脚步声他一抬头,又看见了桑云停,也不知怎么了,他感觉这姑娘最近好像总是给自己找茬。 他反思了一下最近,真的没有得罪她呀! 王爷身边的女人岂是他能得罪的,不管如何,曹坤只能尽心伺候。 “曹管家,上次你给我换的那个婢女,手毛毛躁躁的,能不能……”桑云停歪歪头,用眼神暗示他。 明明她在笑,可曹坤却感不到好意。 他连忙回道:“害,您不满意,奴才再换就是,怎么着,不能委屈了您。” “那就谢谢曹管家了,对了,您给我挑个会认字,会跳舞唱小调的,方便给我念书解闷。”桑云停状似无意道,好像在真诚提意见。 “这……”曹坤委实发苦,她这要求也太高了,单单会认字的婢女就不多,再说谁家婢女会跳舞唱歌,那是歌妓。 “要求很高吗?要是管家办不了,我去问问王爷?他肯定能找到这样的人。”桑云停笑盈盈道。 “不不不,一点也不难。”曹坤见她搬出沈云谏连忙道。 她可是殿下面前的红人,若是连这点小事也敢惊扰殿下,他还活不活了。 “没有奴才自然也给您去找,牙市什么人没有,肯定能找到。”曹坤笑了笑,心里叫苦。 终于听见一句有用的话,桑云停满意道:“原来牙市有啊……那就劳烦曹管家了。” “不劳烦,不劳烦。”曹坤送走了她这尊大佛,松了口气,看来得赶快干完手底下的活,腾出时间给她挑人了。 王府奴婢都知根知底,大部分都是家生子,要从外面卖人可是麻烦的紧。 下午,雪渐渐停了。 桑云停靠在寝室软榻上悠闲喝茶。 “姑娘,公主殿下来了。”一个婢女火急火燎的匆匆传道。 “王爷不在,让公主改日再来。”说着她放下茶杯,翻了一页书。 “公主殿下说……是来见您的。”小婢女跪着埋头道,不敢抬头看她。 “见我?”桑云停诧异道,自己从来没有在外面以女装示人,即便整个王府都知道她是女子,沈云谏也断然不可能走露她的风声。 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卫,公主为何要见她? “她是怎么说的?可是你们向她有透露?”桑云停骤然语气冷漠,质问中夹杂寒意。 婢女听语气不对,赶忙跪下道:“奴婢什么也没说,公主殿下一过来就说要见,王爷带在身边的女人……奴婢一开始还装糊涂,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奴婢也拦不住公主,姑娘明鉴。”婢女战战兢兢,不像作假。 桑云停第一反应是她暴露了,如今有多少人知道她的身份?公主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王府被安插了眼线? 桑云停并不想见所谓的公主,可她既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肯定有别人也知道了,这不是件好事。 沈云谏不在,公主硬要见她话,也不好拦。 既然知道了她的身份,早晚都会相见,只要公主想,她拦不住。 她放下书,打算起身去前院会会沈云兮,左右是楚王府,沈云兮应该也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王府下人见了,赶忙给宫中的沈云谏传信,公主和桑云停她们谁也拦不住,桑云停若有什么损失,他们下人怎么承担的起。 前院中堂。 沈云兮这几日在宫中和两个哥哥侍奉陛下,暗中摸清了沈云谏这几日的规律,知他此时不在王府,特意来看看那个女人,给她个下马威,竟敢勾引二哥哥! 此刻,她略微有些紧张,她贸然前来插手楚王府的事,二哥会怎样? 沈云兮安慰自己道,她只是过来看看那个女人,又不会对她怎么样,二哥怎会为了一个女人同自己计较,何况这女人无名无分,若二哥真喜欢,岂会让她见不得人。 对,只是个玩物罢了,她越想越觉得桑云停低贱狐媚。 桑云停依旧着了一身男装去见公主,步入中堂,沈云兮坐在上面,拿起茶杯盖剥开杯中茶叶,没有看来人。 桑云停不卑不亢,给她行礼,看公主这样子就是来找茬的了,桑云停不知道她从哪弄的消息,也不知道自己哪得罪了她。 “大胆,见了公主为何不跪!”沈云兮身边的婢女突然喊道。 “回公主,依照大晋礼规,拜见公主只需行万福蹲礼即可。”桑云停没有丝毫慌乱,口齿清晰道。 “你是什么身份,公主是什么身份,竟敢出口顶撞,你既顶撞了殿下,便需跪下谢罪!”那婢女不依不饶。 桑云停却不愿意下跪,对方刻意为难,她并没有违背礼规,在她看来无缘无故让她下跪是一种耻辱。 她跪天跪地,连父母都没有跪过,怎么今天就要给一刁蛮的个小丫头下跪。 “琉璃。”沈云兮开口,身边的婢女就带着剩下的两个婆子按住了她。 咚的一声。 她被强迫的摁在地上,这一下可不轻,膝盖的疼痛,加上这种无力感,让桑云停觉得耻辱又愤怒。 “殿下究竟有何赐教,我只是王府一个小小的下人,公主何故为难我?”她痛的虚声开口问道。 “小小下人?哪家的小小下人会爬上主子的床?!”沈云兮眼里尽是不屑道。 …… 桑云停一番观察下来,摸清了她的性子,沈云兮看似娇蛮无理,可却与真正的恶毒差了一节的手段。 她今日能来楚王府,并且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定是受了别人教唆,丝毫没有想到后果。 桑云停顿时就想到了,剧情发展已经开始朝她下手。 沈云谏马上就会知道赶来,桑云停脑海闪过一线。 身后几个婢女见桑云停受到为难,急忙着上前为她求情。 “你们先下去。”桑云停跪在地上逐渐冷静下来。 她让王府那几个婢女退下,可是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如何办才好。 公主他们得罪不起,可是放任桑云停在这,要是出了事,她们肯定会生被发卖! 桑云停皱了皱眉道:“你们出去!我有事要向殿下解释,殿下一国公主肯定不会刁难我,有什么事我担着!” 桑云停态度强硬,她们只好退下。 她低了头呼出一口气,忍下了心里的不恭,换上倔强委屈的眼神,直视沈云兮:“公主觉得,只要是上了殿下的床就是坏人、就是妖女吗?殿下怎么能不问前因后果就定了民女的罪!民女冤枉!” 沈云兮本就认定了她是妖女,不想此时被她满含冤屈的眼神震慑,起了一丝心虚。 “前因后果?你能有什么值得冤枉的?!”沈云兮显出一丝慌乱不安。 “殿下想知道吗?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人,要是您愿意听小女子冤屈的话。”她放缓了声音,眼里带着的泪光仿佛迫切想要和沈云兮倾诉。 “不行!殿下谁知道这妖女留殿下一人会做出什么。”沈云兮身边的婢女插嘴道。 “我没有要硬留殿下,殿下可以听,也可以不听,我不能左右您的选择,只是觉的这样的诬陷对我不公平,殿下一看便是心思单纯善良之人,想必是一定是有什么误会,求您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桑云停不卑不亢,真诚道。 沈云兮被她说的动了动,从心虚到不好意思,再到疑惑,渐渐被桑云停拿捏,能有什么误会,难道褚黎姐姐弄错了? 沈云兮被桑云停勾起好奇,不顾众人劝阻,秉退了身边的婢女,屋内只剩她和桑云停。 “说,本公主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冤屈。” “多谢殿下肯听民女一言。” 沈云兮听她缓缓道,声音如清泉,眼底纯澈。 “民女本是漠北农户之女,当年殿下救过民女一命,给了民女安身立命之所,民女对此不胜感激。” 沈云兮心道:所以以身相许? “可阴差阳错间,殿下宿醉后将我认作她人,与殿下有了肌肤之亲,虽是意外,可殿下仁慈德善,留民女在身边,民女自知身份卑微,非殿下所爱,所配之人。” “实不相瞒……民女本有是心爱之人的,可这些年来,殿下迟迟不肯放过民女,所以……民女想求公主成全民女。” “你胡说八道什么,你的意思难不成是我二哥强迫你,非你不可?”沈云兮生气道。 “殿下最初只是认错了人,许是民女在殿下身边待久了,成了习惯,并非情意。” “殿下高贵,民女自知配不上,这样的日子民女无福享受,也不是民女想要的,民女只是想平平凡凡,安安静静的度过一生,求殿下成全民女!” 沈云兮一时被她说动,觉得有些道理,弄走她虽然麻烦,可也能试试,重要的是,她走了,就没人能阻碍在二哥哥和阿黎姐姐之间了。 “你……想让本公主怎么帮?” “民女只需殿下……” 屋内响起桑云停荒诞又精密的安排。 沈云兮听她说完,顿时觉得她的确是个聪明的女子,可是“你这样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你以为你逃了,二哥哥会这么在乎你?” “殿下便当民女小题大做了,不过楚王殿下不在乎更好,民女毕竟是为了以防万一嘛。”桑云停摸了摸鼻子,谁能说的准沈云谏会怎么疯呢? 没想到这小公主倒是单纯,谁说的真情真意,言辞生动就信谁的,这也太容易骗了,她倒是因为利用她不好意思了。 “民女谢过殿下,殿下之恩无以为报,民女愿下辈子为您当牛做马!民女……”桑云停声情并茂歌颂道。 “好了好了,哎呀,行了!要不是为了……我才不帮你呢!”小公主被她捧得不好意思。 “不过事关人命,还请公主为民女保密。”桑云停知道她好说话后,当然也怕她被套话。 “你什么意思,本公主言而有信……” 不等她说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中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云谏进来就看见这样一幅场景。 桑云停跪在地上,眼睛红彤彤的,而座上的沈云兮悠闲睥睨着她,手边还泡着冒气的茶。 发生了什么,一眼便知。 顿时他觉得怒火丛生。 他王府的人还真好说话,桑云停被欺负成这样子,他们还乖乖的待在外面。 他养他们干什么吃的! 桑云停和沈云兮一起懵逼的望着他。 桑云停感觉有些不妙。 第26章 求饶 沈云谏比她预估的要来的快,要是他毫不留情的斥责惩罚沈云兮,沈云兮一委屈,把自己供出来可怎么办! 那她这半年便白准备了,她可不想与他继续虚与委蛇,而且现在这个剧情发展,再不走,她真怕哪天噶了。 “起来。”沈云谏阴沉着脸,冷声喊道。 桑云停吐出一口气,缓缓站了起来,膝盖被拉扯,让她痛的一踉跄,幸亏沈云谏及时,要不然她又得摔个结实。 沈云兮见到他来,连忙起身,心里闪过害怕和心虚,对上沈云谏那双黑沉沉的眸子慌了神。 单单从他面上看,是个人就知道。 沈云谏此时心情极为不好,听到沈云兮突然去找桑云停,他就急忙推了宫里的事赶来,生怕她受委屈。 殿中气压低沉,没有人敢开口说话,刚刚那几个婢女跪在门外低着头,出了一身冷汗,此时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沈云谏直视着沈云兮,气势凌人压人:“公主来干什么?楚王府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公主替本王管了?” “我我我……只是……”沈云兮被沈云谏吓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她本来就是诚心来找桑云停的岔。 “不过也怪本王府中下人失职,还愣着干什么?都给本王拉下去。”沈云谏厉声道,气压低沉。 下人顿时一片求饶,顾七毫不犹豫带人将她们拉了下去。 不怪王爷生气,自从陛下遇刺,殿下忙的不可开交,陛下重伤对外封锁消息。 可对他们来说是最关键的时期,再加上大皇子在牢中一直蠢蠢欲动,殿下已多日没有好好休息。 偏偏此时桑云停身份暴露又分散殿下精力,下人们护主不忠,任谁都会暴怒。 公主被人教唆,触了这霉头。 沈云兮被他一喊,像惊弓之鸟一样,被吓了一跳,想解释,可整个人都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开口。 桑云停悄悄拉了拉他的手,急忙怯生道:“我没事,真的,你别……吓坏了公主。” 沈云谏眼含摄人怒意,他没有理会桑云停,对一众奴婢道:“公主不懂事,你们也不懂?既然这么没规矩,那便都发配掖廷。” 沈云谏转头看向沈云兮道:“公主偷跑出宫,按照宫规禁足反省,每日罚抄女戒!” 沈云谏将人都通通发落了一番,宫婢们不知他如此心狠手辣,一个个被震的面如死灰,不敢出声求饶。 沈云兮不敢和他顶嘴,撇了撇嘴,哭着跑出去了。 桑云停松了口气,不料被沈云谏抱起来,去了后院。 她揽着他的脖子缩在他怀里,桑云停知道沈云谏是怕自己被欺负,特意赶回来的,自己帮沈云兮说话,还把自己搞成这样,他能不生气吗嘛! 沈云谏一路脸色阴沉。 桑云停第一次不知道怎么哄他,她拿脸像小猫似的蹭了蹭他,和以前一样撒娇。 “桑云停!”他声音克制低沉,饱含怒意。 被吓了一跳,桑云停路上没有再出声。 进了寝室,沈云谏将她放下,脱了她的鞋袜,将裤腿卷了上去,给他上药。 桑云停帮欺负她的人说话,不足以让他这么气。 他气的是她忍气吞声给人跪下还把自己弄成这副狼狈的样子! “我其实……”她想要解释。 “为什么让下人都出去?!我给你人就是让你这么用的?!”桑云停刚开口,就被他吵没了声。 沈云谏知道府中下人有些不老实,他回京不久,对府中多有疏忽,多数人依旧不清楚他的脾性。 若是换做在漠北,那帮奴才便是死,也不敢让沈云兮随意在他的地界嚣张半分。 “说话!平时不是很能说吗?不是一点亏也吃不了?别拿她是公主说事,只要她敢欺负你,就算是公主,本王也能给你兜着!”他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灼灼盯着她,容不得一丝逃跑。 桑云停说不出所以然,沈云谏的这句偏袒和她刚刚的欺骗,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好似一颗真心被她随意送给了别人。 他的强势和爱意,会让她生出一股令人恐惧的依赖感。 她不是个喜欢依赖的人,依赖只会让她更加焦虑的想要逃离。 几种情绪交错缠绕,她突然抱住了沈云谏的脖子,眼泪掉进他脖子里面,烫的他心头发颤,饶是沈云谏再生气,态度从冷硬软了下来。 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桑云停泣不成声的哭着说,带着无限的委屈,“公主说我是妖女,我……只是想……解释清楚,我不是妖女,也没有蛊惑你。” “可是她的下人都气势汹汹,我怕她们动手打起来,才叫她们都下去的。” “公主后面也没有再刁难我,她看着娇蛮霸道,其实我一真诚的解释,她都信了的,都怪你吓了她,她肯定又要恨我……” “呜呜呜……,我就是想好好说个话嘛……” 她断断续续说着说着,语无伦次,转眼又都成他的错了,她惯会颠倒黑白。 “成,我的错,下次不管什么都别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就行。”沈云谏淡声道,他还能怎么办,吵不得、骂不得、更打不得。 除了好好供着,其它都是给自己找气受。 “我也不是要怪你,你能来我很高兴,但你刚才实在太凶了。”桑云停放开他道。 有些话说着说着好像是真的似的。 他凶?他刚刚不就说了几句,实打实的,他都没动手。 “还有,为什么公主说,都是因为我勾引的你,才把你和她姐姐拆散了,什么姐姐?你和她姐姐好过吗?”她幽幽开口问道。 其实她早已心知肚明,公主嘛为自己的好姐妹褚黎出气,虽然公主没有明确说明,可一猜就能猜出来,正好借机诈一下他。 “没什么,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一场误会不值得提。”沈云谏面色平静道。 “误会?真的是误会?不会是你心里偷偷藏的白月光。”她小声嘟囔。 沈云谏不知道白月光是什么,但还是能猜出她的意思,“别乱想,只有你一个。” “什么呀……”桑云停红了脸,他干嘛一本正经的说情话! 还不承认他和褚黎之间的奸情! 沈云谏还不是也骗了她。 沈云谏给她擦了擦脸,打算哄她睡觉再回宫。 桑云停见他想走,抓住了他的衣角道:“你还要回去吗?” “嗯。”沈云谏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走,心里一软。 “那能不能放了那些下人?”桑云停问,毕竟受自己连累,过意不去。 沈云谏皱眉,无声与她对视。 “今日他们护不住你,来日未必对主衷心。”涉及原则的事情,犹豫生后患。 “那好,总之你不能杀人。”桑云停只能改变主意,虽然是受她连累,但的确那些下人有些问题。 “那……我能给公主写信解释解释吗。”桑云停摇了摇他的衣角。 沈云谏顿了顿道:“随你。” “那个,我想去逛逛牙市,能不能挑个人给我解解闷,王府的下人都太无趣了。”桑云停小心翼翼道,她不知道下次等他好说话是什么时候,只能这次硬着头皮说了。 “不行,外面的人不安全,你还……”有完没完。 她真是没心没肺。 桑云停一听他要说不同意,顿时掀了被,跳到他身上,像个八爪鱼似的,逮着他的脸亲,软磨硬泡道:“求你了~” 沈云谏接了她满怀,心怦怦跳,她总是能轻易的让他心软。 算了,都答应这么多了,也不差这一个,她老是这个样子。 “到时让顾十陪你,查好了再往回带,暂时不要让人近身伺候。”沈云谏嘱咐道。 桑云停小鸡啄米点头,为了不显得自己太无情,又抱了他许久。 最后,她依依不舍“那我睡啦。” “嗯。”沈云谏摸了摸她的脸,又给她掖了掖被角,看她闭眼后悄悄的走出去。 伴着月色,沈云谏匆匆回宫,桑云停暴露的事,得好好彻查一番,只是不知道,沈云台得到消息了没有,看来到时得再多派些人看护。 沈擎苍这边伤了心肺,大多数时间是昏迷,清醒时候少,上次沈擎苍醒来就传旨,宫中政务皆由他和左右相处理。 沈云谏倒是意外了一下,上次帮忙处理政务,还是七年前的太子沈云谏。 也是,毕竟没有什么可用之人了,交给外臣,沈擎苍怎么会安心。 朝廷其他人得不到消息,已经快要按捺不住。 一切都还在掌控之中。 他期待已久的一天快到了。 第27章 清儿 次日天亮,冬日里的寒冷迹象初显,暖阳透过窗户洒进房间,照在床上她的脸庞上。 桑云停起身洗了把脸,要做的事她还没忘,她先给沈云兮写了一封信安慰蛊惑一下,并再好好巩固一下两人的关系,可不能让她临阵倒戈。 写完信时间还早,趁着时间早,她带上顾十去了牙市挑人,这得趁着曹管家忙,无暇顾及,她率先将人挑好,才能送过去有借口探查。 街道上人来人往,五湖四海的人,什么样的都有,这里和桑云停想的大相径庭,黑市里人们都匆匆忙忙的穿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 各种各样的淫污交易在暗地里进行,连倒卖人口都显得光明正大。 顾十跟在她身后,他着一身黑色劲服,腰间配有长剑,沉着个脸,无人敢惹。 他只知道桑云停是王爷从漠北带回来的一个侍妾,在王府整了不少幺蛾子,平白给王爷添了不少麻烦。 王爷整日忙着社稷大事还要腾出精力照顾个女人,顾十打心眼里就看不起桑云停,觉得女人都是麻烦,自从她来了,王爷都不给他派任务了,一天天跟着她,他心里更不是滋味。 桑云停穿了一袭不打眼的衣裙,面纱遮脸,在人群中穿梭,最后在一个招牌上写着“牙市”的店铺停下,她撩开店门挂的黑布帘子。 牙人见了她热情上前,桑云停这副素装穿着,妥妥的大户人家的小姐,何况身后跟着一个不好惹的护卫。 “小姐,来买人?不是小的说,咱家可是京城最大的牙市,虽然门头简陋了点儿,可人是不少,勤快老实的、俊俏的,结实的,男女老少都有,好的价钱贵点,贱的稍加调教也是干活的好手,不知小姐像要什么样的?”牙人佝偻着腰,不停推荐。 “要个漂亮的小娇娘,会识字,最好会唱歌跳舞什么的……”桑云停形容了一下,这家店的味道并不好闻。 “哎呦您来的正好,前几天老鸨送来了个丫头,那叫一个水灵,早在窑子里调教好了,识几个字,唱曲跳舞都会的,还没开苞呢。”牙人搓了搓手,以为她是要给男人买伺候的丫头。 一路领她进了店后的院子,桑云停听着他的话皱了皱眉头,跟了上去,这家店看着小,实则背后大的很。 桑云停跟着他见到了一幕幕令人震惊的场景,杂乱不堪的后院内,有人蜷缩在铁笼中,也有人被铁链拴住脖子,上到近百老人,下到几岁孩童。 一个个都污浊不堪,和畜生没什么区别。 也许有些是被绑架欺骗的无辜者,但更多的是被出卖的穷苦人家的孩子。 桑云停内心更多的是被这个时代所创痛,她同情这里的,为他们遭受不公的命运悲哀。 可是时代如此,她改变不了什么,她也救不了所有人,今日她买走一个,明日还是会有许多人掉进牢笼。 她突然很想家。 牙人带她上楼,越往上买的人越好,和下面完全不是一个水平,可待遇都差不多,被关在牢笼里。 他拿出一串钥匙开了锁,向关了十来个女人的笼子喊了声:“清儿!出来,有贵人来挑你了。” 里面出来了一个容貌清丽不俗的女子,她穿了一身粗布衣衫,面容干净,人看上去长得还不错。 桑云停看了她一眼,也就十六七岁,随后牙人让清儿回去,对桑云停道:“小姐你看怎么样,模样可是漂亮的很。” “看着不错,多少钱?” 牙人举了举手掌。 “五十两?”桑云停道。 “哎,可不是,这人可是我好好供着,您这个价我从老鸨那买都买不来。”牙人笑道,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儿了。 “五百两?她怎么也不值这么多。”这牙子也太黑了。 “客官像这样的品色在青楼都是上等货色,少说得个千两,不信您去问问,清儿稍加打扮不比头牌差多少,何况她还年轻漂亮,日后也是个好生养的。” “既然青楼能卖这么贵,为什么老鸨要低价卖给你?怕不是有什么坑人的地方。” “这,这,我们这是薄利多销,主打一个实惠……”牙人顿时找好借口。 桑云停看他瞎扯,转身就要离开。 “哎,客官客官,别走,要不您说个价?” “一百两。” “不行,这也太低了,三百两怎么样。” “一百五,不能再多,她肯定是有什么瑕疵,你要卖就这个价,不卖我就走了。” 牙子咬了咬牙:“行!一百五就一百五!” 桑云停买了清儿,这女孩肯定有什么蹊跷,可是时间容不得她再耗下去了。 她领人回了王府,给她换了身下人衣裳,让顾十去查查她的底。 顾十走后她带着清儿去找曹管家,曹管家见她自己去牙市买了人回来,吃了一惊,王府内个下人他不知道底细,如今她随随便便带了个人回来,万一有个什么隐患,不都得他担着。 桑云停见他为难,搬出了沈云谏,反正沈云谏亲口答应的,曹坤没办法只能依了她。 “对了,曹管家,清儿是贱籍,劳烦您有空去趟官府,给她给成奴籍即可。”她把清儿的户籍交给曹管家。 “行行行。”曹管家接过,将清儿的户籍放进了账房的柜子里。 桑云停笑了笑冲曹管家示意,带着清儿转身回去。 她买清儿看重的就是她的贱籍,只有这样才有借口拿户籍说事,确定户籍是否被放在账房。 看来她猜的不错。 一进屋,桑云停就听见“噗通”一声,清儿就跪在了地上。 “多谢小姐收留,还帮清儿脱去贱籍,小姐的大恩清儿无以为报,清儿愿衷心侍奉小姐一辈子。”她给桑云停磕了几个头,泪水夺眶而出。 桑云停赶忙扶她起来,作为一个现代人,虽然在这里活了这么多年,她依旧不习惯这里的尊卑等级,受不的别人跪她。 清儿是真心感谢桑云停,犹豫了一番到:“小姐不知清儿以前……其实在青楼得罪了人,妈妈不想赔本,才低价卖给牙子,她们定是都不想惹祸上身才将我买给小姐的。” “你说实话不怕我将你退回去?” “小姐是好人,我……不想您因为我惹祸上身。” 清儿知道这里是楚王府,她听说过楚王,可她终究是不知道桑云停在楚王府是什么地位,在她看来她也许只是楚王的侍妾,毕竟男人背地里最讨厌总是麻烦的女人,她一身麻烦说不定哪天就连累了她。 虽然她很想留下。 桑云停知她好心,这小丫头还挺有情有义。 “没事,只要你来了王府,只要不惹是生非,背叛我,有我一口饭,就饿不着你。”清儿看似话少清冷,实则外冷内热。 桑云停收获了个衷心满满且多才多艺的贴身婢女,或许应该说是个可以信赖的朋友。 傍晚,沈云谏得空从宫里回来,自己昨夜也不知道怎么了,竟然答应她允许从外买人回来,答应了她这么多无厘头的要求。 她买来的人,经顾十调查,来头可不小。 彼时桑云停正在和清儿打马吊,闲来无事,桑云停一试上瘾,清儿教了自己一下午,现在才刚有点名头。 沈云谏一进来就看见这幅场景,清儿见状,默默退下。 他就这么无声和她对视,桑云停顿时觉得不好意思了,看着他的面色好像在说,我一天天这么累,你竟然在家堵博? 沈云谏无奈的看着她,她真是让他惯的越来越恃宠而骄,不学好了。 第28章 密谋进行中 桑云停乖乖凑上去,沈云谏看出她的心虚讨好,好在她还有些许良心,内心顿时有了些许慰藉。 他揽着桑云停的腰,轻轻靠在她身上,桑云停被他靠的一踉跄,顺势倒在了床上。 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可又不能一点也不说,显得自己很没心没肺。 “你很累吗?”她是什么大傻子,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还要问! “嗯。”沈云谏趴在床上,扭头看着她,自从狩猎回来,他有大半月没和她一块儿睡过了,虽然他有时回来,但也就匆匆一眼。 桑云停跪在床上,凑到他面前道:“那……我给你捶捶背。” 她伸手又捏又捶,他肉也太硬了。 捶久了手疼。 沈云谏享受了会儿,便将她拉到身下,靠在她脖颈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桑云停被他弄的发痒。 抱了一会儿,他开始忍不住亲她,从脖颈到雪腮,再到她嫣红的唇瓣。 沈云谏也不知道为什么桑云停能让他这么邪乎的着迷,见了她这几天的疲惫一扫而空。 沈云谏脱了衣服问到:“干净了吗?” 桑云停脸一红,结结巴巴道:“还……还没来。” 她被沈云谏吻得晕头转向,看他跪着解了腰封,脱去外衣,最后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怎么没来?”沈云谏皱了皱眉,脸不红,心不跳道,脱了裤子,俯下身和她拉近距离,面对面。 “本来就不怎么准,不来还好呢,省的疼。”桑云停早年受了一场大寒,落下来病根,每次月事都特别痛并且不是很准。 跟了沈云谏的第一年里,加上避子汤喝的频繁,火上浇油,成了严重的宫寒,军中大夫看了说,几乎不会有孕。 当时沈云谏听了没觉得有什么,而且这正遂了桑云停的愿,避子汤本身就有些毒性,喝多了不好。 这下宫寒到省的喝那药了,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每次来月事时有点疼。 沈云谏一开始没当回事,后来一直没喝避子汤,这么多年了她的确也没怀上,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她每次疼的哭出声和冒虚汗,就会让她平时喝中药调理一下。 如今疼的轻了一点,可是依旧没有怀孕,桑云停也不想治好,经常喝喝疼的轻了就不喝了。 “要不我让黄大夫再给你看看,连续喝个几年彻底调一下?”沈云谏亲着她道。 “不喝!苦死了,再说现在也不是很疼了。”她气喘吁吁道,衣服被他揉的乱七八糟。 沈云谏心道:算了,等真正安定下来在调理也不迟,她现在还早些。 他顺着桑云停凹凸有致的曲线划过,每一寸肌肤都恰如其分的水灵,仿佛能掐出水来。 视线落到她纤秾合度的柳腰长腿上,他的视线变得炙热起来。 小别胜新婚,沈云谏热血沸腾,那一瞬间劳累统统成了眼前浮云,刺激叫嚣着冲破头顶。 沈云谏掐着她的腰,狠狠折腾了一顿,见时候不早,抱她在怀里渐渐入睡。 桑云停身上软嫩雪腻,他搂在怀里,柔软贴着他,她像水一样渗进他心里。 夜凉如水,红帐热气久久未消。 翌日,桑云停醒来时沈云谏不见了踪影。 清儿伺候她穿衣洗漱后,桑云停今日有意无意的经过账房发现,曹管家多半都会在这,即便走了也会锁门,账房是他专管,但好在明处暗处都没有侍卫。 她决定晚上试一试。 宫内。 沈云谏将陛下时日不多的消息透露给沈云台一党,想必很快能看到动静了。 “匈奴那边怎么样?”沈云谏批着奏折,一身墨色锦袍,神情随意道,玄色的眸子盯着奏折上的字深不见底,落笔毫不犹豫。 “回殿下,匈奴那边势力安顿好了。”顾七道。 “嗯。” “对了殿下,桑姑娘买来的婢女,的确是前吏部尚书之女,当年许家满门抄斩,女眷都被充妓,许清韵被陕甘总督张霖买下,只是许清韵不知好歹得罪了张霖,不知后来为何又落到老鸨手中,那老鸨将她卖给了牙子,应是不想得罪张霖,牙人后来也是知道真相,怕惹祸上身,才低价卖给桑姑娘。”顾七慢慢道。 “经查她确实没有别的身份了,殿下,我们与张霖在军事上有牵扯,现在不发现还好,只是日后要是被张霖知道了,不知会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顾七担忧道,涉及大计不能有丝毫破绽。 “无妨,本王与张霖有些交情,他犯不着因为一个女人不知轻重。”沈云谏用朱笔落字,不疾不徐道。 顾七想也是,只是……他看殿下好像就是会因为一个女人就……想必张总督应该不会…… “还有,殿下,这是姑娘今日给公主的信,您是否还要过目?” “算了,以后都不用拿过来了,直接送去便是。”昨日他看了那信,当真是言辞诚恳,他要是不了解她,差点就信了,也就沈云兮看了把她当好人。 “是。” 天牢内,沈云台颓废的坐在里面,整整半个月了,父皇都没有动静。 听外面消息,现在沈云谏掌管一部分政事,舅父一味让他等,他怎么等的住,难不成要眼睁睁等他坐上皇位! 傍晚,牢内阴暗中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云台等来一个人。 男子依旧是一身青衣。 “先生?!你怎么回来了?”沈云台京疑道。 “我若不回来,怎么助殿下完成大业?上次计谋一石两鸟,殿下都能搞砸,如今我不回来,谁还会这么在乎殿下?”青衫慢悠悠道,声音撕裂渗人。 “不是……不是还有舅父?”沈云台心虚道。 “殿下应知褚青先是褚家人再是你的舅父,谁能担保他一定会助你坐上皇位,而不是他自己?”青衫男子一语道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有什么不可能!殿下可知陛下已经危在旦夕,要不然沈云谏怎么会掌政,沈云谏的兵大多还在漠北,而殿下所谓的势力都是太傅一手掌控,如今殿下下狱,沈云谏一时也不是太傅的对手,您觉得如此好的时机,太傅会不会犹豫,他是什么样的人,您再清楚不过。” “何况都到这个时候了,太傅对您可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沈云台顿时僵住,他心里也明白不是?只是他不想信罢了。 良久他开口道:“那……先生觉得该如何做呢?” “殿下掌军,夺位!”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令人振聋发聩,清晰传进沈云台耳朵里,沈云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个大逆不道的念头在他心里埋了多年,此刻被他一击,有破土萌发之意。 “你是说让我杀了我父皇?”沈云台嘴唇干裂,指着自己,手指发抖。 “殿下你在犹豫什么?你觉得沈擎苍真的在乎你,真的有意让你继位?他要是真想,就不会让你从小在外沦落!就不会在沈云谏杀了你母亲后,只是将他贬去漠北!就不会再让沈云谏回来并且掌管政务!你以为陛下让他回来做什么?你觉的你现在还在天牢却无人问津算什么?!” “殿下我今日就来问一回,你若犹豫,冯某不再强求,多年筹备便付之一炬,臣即刻解散金甲营!”他在私底下避开褚青,在外奔波筹备这么多年,也许今后再也等不到这么好的机会了。 只要沈云台开口,褚青的兵抵不过他的金甲营,而沈云谏此刻兵势短缺更不是对手,在等下去,沈云谏的人来了,根本无法起死回生。 “好!好!好!我听先生的,我听先生的。”沈云台现在唯一能仰仗的恐怕就只剩他为自己养的金甲营了,他何尝不知道现在的局势。 “先生在外为我养兵辛苦了。”沈云台垂眸道,现实就是如此,由不得他认不清了,什么亲情!统统都靠不住! “应该的,冯某等殿下浴火重生。” 楚王府内,一片夜深人静,除了几个护卫巡逻,只剩夜灯还亮着。 桑云停起身穿衣,她没有穿黑衣,免得被人发现不好解释。 趁沈云谏不在,她打算今日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一举成功。 她绕开守夜睡着的清儿,悄悄避开护卫,摸黑去了账房,账房的门锁了,好在外面没人守着。 她拿出准备好的铁丝,反正钥匙她是怎么也偷不到的,电视上演的一般都是拿铁丝戳几下就开,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是不开?! 桑云停急出一身汗。 突然,她感觉背后好像有人! 因为带锁的门上,被月光照射出两道影子,一道是她的,那另一道…… 桑云停想慢慢转身,这感觉、这作风,有点像沈云谏在她身后。 “嗯!呜呜~”桑云停被捂了住嘴。 她转身瞪大了眼睛,心被吓得怦怦跳,差点死掉! 第29章 到手 桑云停没想到来人是她! 清儿因为在青楼待过的原因,晚上睡觉不太敢容易睡死,一有什么轻微的响动就会醒。 桑云停出门后,她便睁开眼,悄悄跟了过来,只是没想到桑云停竟然在撬账房的锁。 清儿不知道她是出于什么目的,只知道被发现了,桑云停肯定没有好下场。 因着桑云停头一次干这种事,时间一长,她怎么也弄不开,脑子里一片混沌,巡逻的护卫都快要转回来了,桑云停还没有罢手。 清儿怕她被发现,一着急,只能上前将她带进旁边灌木草丛。 桑云停着实被吓了一跳,她看到地上两个影子的时候,都想到是沈云谏何种阴森恐怖的样子! 王府护卫走过后,她才镇定下来,知道清儿是怕她被发现。 草丛里桑云停不知道该怎么跟清儿解释,人心难测,她怕清儿出卖自己。 虽然清儿这段时间的确很忠心,但桑云停还是不敢轻易交心。 “小姐,清儿不是故意要吓您的,我只是害怕您……”清儿忐忑开口,她知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好,但她实在不想桑云停被发现。 “我知道你是好心。”桑云停拍拍身上的草起身道:“你可知道有些事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你现在回去不要同任何人提,我当你没来过。” “小姐,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清儿心甘情愿!”她坚定道。 清儿本就是清冷温吞的性子,如今愿意倾手相助,桑云停心里划过一股暖流。 “清儿,你还是不要插手了,若是被人发现……”桑云停犹豫道,这事绝对没有现下这么清晰简单,清儿若是牵扯进来,日后哪一环出错都会牵扯出她。 “小姐!清儿的命是你的!就是让我死也愿意,我早在这世上早就没有在乎的人了,您要是也不要我,我这不知道还能干什么……”清儿眼神发亮,没有丝毫犹豫和后悔道。 从她见桑云停第一面,她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对她有一种亲近的好感,清儿总觉得桑云停好像自己,像她曾经渴望活成过的模样。 直觉告诉她,桑云停和她一样。 明明她一点儿也不了解桑云停。 桑云停看了她良久,思忖道:“我需要去账房拿……偷样东西,你不能告诉任何人,知道?”她打算信任清儿一次,她不怕清儿出卖,毕竟一个刚来的婢女和她比,清儿的话没有人会信。 她只怕无辜人会因此丧命。 “好。”清儿点点头。 “我们现在先回去,明天再说。”桑云停拉走清儿,门锁打不开,她只好另寻他法。 次日,旭日初升。 “砰”的一声。 茶杯被桑云停狠狠摔在地上,乍然间,四分五裂,碎片崩的到处都是。 “你就是这么伺候的?我买你是干什么吃的!唱歌跳舞扭扭捏捏,伺候人也不情愿,水这么烫,能喝吗?!”桑云停怒吼道。 “小姐,清儿知错了,清儿知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下次不会了。”清儿跪在地上求饶。 下人们战战兢兢,桑云停除了上次突然换了个婢女,平常都和和气气的,她们也是头一次见她发这么大的火。 “还敢顶嘴?” “没有……”清儿摇头,哭的梨花带雨。 “你跟我哭什么?!搞得像我欺负了你似的。” “我还真是要不起你的伺候,来人去请曹管家,这人我不要了,算了,我亲自去!”桑云停怒气冲冲拉着清儿去找曹管家。 一路哭闹,曹坤远远就听见了,看见又是那位姑奶奶,他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姑娘……您这是……”曹坤见她拉着那个小婢女怒气冲冲走来。 “来!把她的户籍拿来!本姑娘要不起她!”桑云停冲他喊道,手往桌子上一拍,怒气十足。 “这……”曹坤也不知道这小婢女触了什么霉头,竟惹得她发这么大火。 “曹管家我买来她是让她来伺候我的,你看看这人细皮嫩肉,跟个大小姐似的,比我还娇,我怎么敢让她伺候!”桑云停不顾清儿哭泣,硬要曹管家拿出清儿户籍,将她退回。 曹坤劝不动,只好拿钥匙打开柜子,拿出清儿的户籍。 “不不……不!求您了,别送我回去,曹管家您替我求求情,我以后肯定好好伺候。”清儿突然扑到曹坤身上抓住他的衣角求情。 曹坤不知所措,赶忙拉开她,奈何清儿抓的太紧。 “清儿姑娘你先放开,我……”还没说完,桑云停也上来拉扯。 “你给我放开曹管家!”桑云停上来拉清儿,三人顿时乱作一团。 曹坤急得直冒汗,拉扯间免不了要和两人推搡,要是主子回来知道了,他肯定又少不了一顿罚,可他又不敢用力,生怕伤了桑云停。 下人们想要上前拉架,也因为顾忌桑云停,不敢用力抓人。 吵闹间,桑云停被推倒在地,手臂顿时被地面划破一层皮,血很快渗出来。 桑云停面色惨白,眼看着疼哭,头上也出了一层冷汗。 曹坤一惊,赶忙让下人扶起她去请太医。 下人们一个个都围着桑云停,将她安顿好,这下好了,王爷回来定少不了要罚她们。 “不行,曹管家我腿疼!”桑云停站不起来,面色痛苦。 屋内丫鬟们鱼贯而入,曹坤指挥着她们,先给桑云停清理伤口和蹭破的衣服。 所有人都被她引走,无人想起还有一个清儿。 清儿降低存在感,等众人拥着桑云停走远了,她起身在还未关上柜子里翻找。 不一会儿悄悄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揣在怀里,去找桑云停。 “姑娘的伤需要静养,每天上两次药,不可沾水,一个礼拜就差不多痊愈。”黄大夫让女药童给她包扎好又嘱咐了几句。 他还以为是殿下出了什么大事,急急忙忙赶来没想到只是这个女子擦破了点儿皮,吓他一跳! 要不是他有所了解,此女对殿下意义非凡,他还当曹坤在糊弄他。 众人虚惊一场,但想必王爷回来还是要免不了领罚。 曹坤带下人退下,便看到清儿跪在门外。 见曹坤等人出,清儿上前道:“曹管家……小姐可有事……都怪我……” 说着她磕头哀戚道:“求您给我求求情,别把我送回去。” 曹坤摇摇头,今天这事他还糟心呢,谁给他求情。 “这我做不了主,你还是等主子回来。”说完他便走了。 清儿从午时跪到黄昏,始终不见桑云停松口。 “如何了?她还在外面?”桑云停坐在床上问伺候她的婢女。 “回姑娘,清儿还在外面跪着呢。”春华应声回道。 自从清儿上午被她嫌弃,曹管家就将她调了进来伺候,现在谁人不知这份差事简直吃力不讨好。 说实话,府里多数下人私底下都觉得桑云停其实没有什么地位,王爷不过一时兴起宠她罢了,要不然为何不给她名分,春华打心里看不起这个狐假虎威的女人,要不是王爷宠着,王府哪个会伺候她。 奈何王爷邪乎的宠溺她,也不知道她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你去,先让她进来。”桑云停懒懒的躺在床上,对新来的婢女道。 春华即便不屑,但也不得不装作老实样听她差遣,上午杀鸡儆猴不就是给她们这些下人看的。 得了传唤。 清儿起身一踉跄,忍着膝盖的疼痛进屋见桑云停。 “怎么样?想好了吗?何时走呀?”桑云停好声好气的问她,实则依旧是一副不留她的样子。 “不!奴婢不想走,求姑娘再给奴婢一个机会。”清儿极力挣取。 春华看清儿被整成这样还她低声下气求她,顿时觉得桑云停恶毒的很。 春华替王爷觉得不值,桑云停人前人后两副面孔,要是王爷知道她如此娇蛮恶毒定会厌弃她!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伺候,你下去,来,清儿,我正无聊,你给我唱个小曲儿听听,唱的好呢,就留下你~”桑云停语气轻松,在别人眼里又是一场刁难的开始。 清儿憋回眼泪,忍着羞耻开口。 春华听从桑云停的吩咐,在清儿的小曲儿中退下,是个人都知道,这不是机会,是羞辱。 王府的奴婢好歹是奴籍,唱曲儿可是那些贱籍玩意儿给贵人们表演的。 她们王府的女婢从小便被培养,比之那些大家闺秀,她们会的也不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虽然大晋开放,唱歌跳舞不在话下,可随意的在私底下任人表演,却是一种羞辱,何况她桑云停什么也不是。 屋内,清儿给她唱曲儿的声音不断传出,可我们的婢女没人觉得好听,反倒觉得声音透露出可怜凄惨。 清儿唱着曲子,待春华走后,屋内只剩她和桑云停两人,她将上午拿到的户籍从怀里拿出,交给桑云停。 桑云停终于放下心来,可算对得起她们二人辛苦的表演。 她弄伤了手臂,清儿跪青了膝盖,好在没有人怀疑。 二人眼神交流,清儿不敢停下唱曲儿,生怕有人察觉。 桑云停也该好好想想如何处理后续的事情,她既在明面上让大家相信她不喜清儿,那对清儿的态度便不能改变太快,何况清儿为她涉险,万一发现,便是死路一条,她逃走又不能带着清儿,若她走了,清儿也必死无疑。 为今之计,只好将计就计,送清儿离开。 傍晚已至,天边最后一丝昏黄也被淹没。 清儿早已经唱不出声音,她的嗓子如同被利刃划破,撕裂的哑声像破风箱似的。 在别人眼里也许能糊弄过去,就是不知道沈云谏会不会相信。 为了安全,她只能狠狠心,只有真戏才能尽量少有破绽。 桑云停还是用上午的借口将她赶了出去,声称一定要让曹管家将她还回去,王府要不起她。 为了一个小小的奴婢,曹坤也犯不着跟桑云停过不去,只能送走清儿,回青楼对女子来说的确太过残忍。 最终还是曹坤看不下去,只当清儿受了无妄之灾怪可怜的,让人给了清儿钱,将她打发走。 如此,和桑云停料想的结果一样,曹管家的确不会真的将清儿送回去,毕竟那账房里的小佛像不是白供应的。 想必是跟着沈云谏做了太多亏心事,年纪大了,总想做些善事弥补平生犯下的罪过,在些无关痒痛的小事上不会太狠心。 第30章 错了 清儿事先早已和桑云停商量好,虽然她不想离开桑云停,可是她明白既然决定要无条件的帮桑云停,自己就不能意气用事拖累她。 清儿按照计划离开了楚王府,桑云停没有告诉她偷户籍真正的目的。 清儿也没有多问。 只是直觉告诉她,此事不简单,桑云停交代过,要她一定离开京都,逃的远远儿的。 万一沈云谏发现,桑云停倒不会死,但清儿绝对没有好下场。 桑云停给了清儿一个自由身,往后她是自由的了。 清儿回头看了一眼楚王府,最终转身离开。 午间,沈云谏得到桑云停因为一个婢女受伤的消息,奈何有事抽不开身,直到夜间结束,百忙之中还是回了王府一趟。 短短几天,先是桑云停被公主欺负,如今又因为一个婢女划破手臂。 这种事下人们也手足无措,今夜的楚王府格外安静,没人敢吱声,上次桑云停因为公主受伤,王爷震怒,牵连的人一个也没躲过,许是罚的太狠的缘故。 今夜下人们都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 几个近身伺候桑云停的婢女忐忑害怕了一天,都希望自家王爷能像往常一样不回来,毕竟桑云停也只是擦破了点皮,她无名无分,王爷哪有那么多精力在乎她。 可惜,晚上还是见到了沈云谏的身影。 桑云停不知道自己今天的戏有没有糊弄过沈云谏,毕竟和一个婢女起冲突不像她的风格,不了解她的下人不会见怪。 可是,她从前在漠北总是为下人求情,她怎么样沈云谏在清楚不过! 别说下人忐忑,她也担惊了一天,沈云谏察觉怀疑起来,她也招架不住! 沈云谏踏着一袭夜色进屋。 身上随意穿了件墨青色锦袍,外表看似是个清隽温润的贵公子,实则谁都能感受到他周身的低气压。 他进门一句话也没说,下人跪便了一地。 沈云谏没有开口让她们起身,他张开双臂,微微垂眼,习惯性的抬起下巴示意长贵。 长贵赶忙上前为他脱去外袍。 一举一动彰显出他刻在骨子里的贵族仪态——冷漠且矜贵。 桑云停看着他,知他是故意让下人们跪着给自己看,沈云谏此时的心情不是一般的不好。 她抬眼压下情绪,露出水灵灵的眸子看着他道:“令郎,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恰好此时春华进来要为她换药。 “我来,你下去。”沈云谏开口道,他接过春华手中的药盘,语气冷淡。 “不用了,还是让下人来……”桑云停在床上道。 不等她说完,沈云谏便捉起她的手,用剪子剪开她手上缠的纱布,露出里面的殷红。 他拿起药粉倒在上面,然后用纱布缠紧,动作利落,可他手劲有些大,桑云停疼也不敢吱声。 “疼吗?”他道:“疼些才能长记性,本王可以容许你小打小闹,但,不要用你的小聪明弄些有的没的。” 他不在乎桑云停在他的范围内折腾什么,但是她近来的一系列反常有些多,让他不得不怀疑什么。 这种患得患失让他有种在悬崖边上的不安。 要不然今夜他也不会为了她赶回来。 桑云停咬牙,他果然起怀疑了,只是,现在手是真疼。 “有的没的?你也觉得我糟心?”桑云停一副要哭不哭样儿,直面回击。 越是这种时候,气势越不能弱!要不然自乱阵脚,让沈云谏轻易套了话去,怀疑便坐实了! 顾七在旁边一看就知道,早晚主子还是要被她拿捏,他都见了多少回了。 见怪不怪,顾七悄悄挥挥手,让下人们都退下,自己也跟着出去了。 沈云谏心里一副明镜,他知道桑云停又拿胡搅蛮缠这招应付自己,只是这次他心情着实不好,他无法容忍她背后有算计他的小动作。 沈云谏不想和她大吵,冷硬道:“不是吗?先是与公主结好,后来又换了我的人,如今你又将千辛万苦换来的人赶走,是想让她传消息给谁来帮你?” “沈云兮可帮不了你。”沈云谏冷着脸,裹挟着戾气道。 桑云停该说什么?沈云谏猜对了又没完全猜对,不过这和猜对了有什么区别,只是没有将她偷户籍的事发现而已。 桑云停眼里续了泪道:“手疼。” 就两个字,沈云谏不自觉就松了力道,察觉后暗道自己不争气,明明就是来敲打她的,怎么能就因为两个字心软。 他放轻动作,包扎好桑云停的手。 桑云停低着头眼泪像珍珠似的,一颗一颗接着掉,也不出声哭就默默掉眼泪。 “说话。”沈云谏被她气笑了,他还没怎么着呢! 她嗡里嗡气的说:“我承认是搞了点小动作……”她抽了抽气接着道:“可是清儿她……才是,她……” 还没说完桑云停委屈的哭了起来:“你干嘛不问青红皂白……回来就凶我!” 沈云谏皱着眉给她擦泪,依旧克制自己不要轻易妥协,“有话好好说!别动不动就拿哭来要挟我,本王不是次次都会受你蛊惑!” “我蛊惑你?你就说我骗你呗!”桑云停一副不可置信,伤心欲绝道:“是!我承认我是想离开你!可你摸着良心问,到底是谁对不起谁!” “明明早就说好了,你要是娶别人就要放了我,结果呢?” “你如今都定婚了,你口口声声告诉我会退婚,可是六礼一项不落如期进行!还有,上次我问你问你褚黎的事,你说是一场误会,不值得提,可你们青梅竹马谁不知道!要不是公主我还得被你蒙在鼓里。” “清儿才来几天,看你的眼神就不对,私下里对你可是多有关怀,我不弄走,给自己添堵吗?!” 桑云停干脆不装了,除了清儿可都是真的! 她朝沈云谏一吼,果然他态度就变了,刚刚还是一副冰冷强硬,瞧,现在可不就心虚了。 说到李安仪,沈云谏对她的确有愧。 转念一想,桑云停是为自己吃醋,一切好像又能解释的通。 沈云谏看她哭的眼睛红彤彤的,跟个兔子似的。 到最后发泄一通,气的自己,上气不接下气,话也说不出来,倒在床上也不理他,跟他怄气。 沈云谏自知理亏,他觉得确实是自己没控制好自己的脾气,凑过去想给桑云停道歉,犹豫间又拉不下脸,开不出口。 难道要他承认自己今日一切作为像个妒夫一样,无理取闹? “沈云谏,你要是不放心,大可弄死我。”桑云停背对着他轻声道。 他心一慌,连忙冷硬的解释道:“我错了,是我不好,总是疑心疑鬼……” 沈云谏发现跟自家夫人道歉也没那么难,渐渐软声道:“明明是我不守诺在先,却还是总惹你伤心……” 桑云停侧卧着,背对沈云谏没有一点反应。 “阿云?你看看我,你怎么样都好,别跟我怄气,也别再说死不死的,我捧着还来不及……”沈云谏看着她的背影低服做小的哄道,伸手试探的拉过她的衣襟。 云纹腰带散开,雪衫从肩上滑落,露出半个雪肩。 见桑云停还是没有反应,沈云谏死死揽住她的腰,将人嵌进怀里,贴着她低声道:“我错了,真错了……今天换你欺负我,想怎么欺负都行,我绝不还手!你要是生气,打我也行……” 沈云谏死皮赖脸贴着她,傲气矜贵如他,沈云谏从不曾向人这么低声下气的诚心认错,即便是当年落难,也不曾求过人。 桑云停抿着嘴,沈云谏一直磨蹭她,实在是忍不住。 “滚开!” 她伸手推了他一把,反倒被他捉住手,放在怀里。 桑云停气恼,起身将他狠狠摁在身下,她那点力气哪里够。 沈云谏见她终于不是无动于衷,有了动作,老老实实被她压在身下,不敢乱动。 “沈云谏,你欺我,骗我,错了没有?”桑云停声嘶力竭的狠声质问,沈云谏心上仿佛被划了道口子,呼呼灌入冷风。 “……错了。” 他也不知道他究竟骗了她多少,岂止是这她发现的这些啊,这一句错了他是真心实意,但已经改不了了。 “你疑我,凶我,错了没有?!” “错了。” “你囚禁我,监视我,错了没!” “错了,都错了。” 这局势也不知什么时候逆转了过来,刚刚还是一副理直气壮,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现在就巴不得做人家的小媳妇儿。 顾七见了都要:我就说。 桑云停顿时就后悔了,她刚刚就应该不说话,这样才显得她更生气一点,这样反而让沈云谏钻了空子。 她还没想好要再说些什么让沈云谏再愧疚一下,就看他垂着眸子一动不动的在看某处。 刚刚桑云停被他扯了腰带,抹胸也跟着松了领口。 这个姿势春光顺着衣襟领口乍泄,雪山高耸,线条绵延起伏,将她的美好暴露的越发想让人深探。 “卑鄙无耻!”桑云停着实生气,还没教训完人,又被小人偷了把米! 第31章 投降 桑云停照着他一顿揍。 就她那点劲儿搁沈云谏身上,软绵绵的,没有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解气了没?”沈云谏抓着她的手,哑着嗓子问她。 “别把自己打疼了。” 桑云停的气不上不下:呵,男人。 明明是油腔滑调,经他口中说出,反倒让人觉得他格外认真,仿佛多么真情一样。 桑云停抽出手,拉上衣领,双手环抱,不低头不弯腰,垂着眼像主宰一切的女王一样,睥睨着他。 “把你身边的红颜都解决干净,再来质疑我!”她散着三千青丝,丰润的红唇一张一合,令人心痒。 沈云谏眼角发红,从他的角度仰望,桑云停简直就是艳光逼人的女妖。 他被她冷艳的眼神拿捏的死死的。 “听到没?”桑云停问他。 沈云谏跟傻子似的,愣愣的。 “听到了。”他顺着她的语气道。 “哼!记好你今日说的话。有些错,错了是要改的!”桑云停乘胜追击教训道。 “本来就只有你,你何必与她们相提并论。”沈云谏声音又哑了几个度:“你说的,我今后都改。” “嗤~,她们知道你楚王殿下这么不要脸吗?”桑云停冷笑着问他,没有阻止他的小动作。 人敲打完了,总要给颗甜枣,才能彻底对她死心。 沈云谏知她是消了气,哄道:“在你面前我何时要过脸?” “阿云,你怜惜怜惜我,现在就是死也值。” 桑云停迎光而坐,明黄的烛火照亮她婀娜的身姿,绯红的面色像熟透的樱桃般。 局势不知何时悄然转变了风向。 无非是最离不开对方的那个人先服软。 沈云谏不得不承认,人一旦有了软肋,低头就会成为家常便饭。 事毕,沈云谏叫水,给她擦了擦身,又给她手腕到小手臂间的擦伤上了药。 话说这点小蹭伤,根本用不上裹纱布,上个两次药就结痂了。 沈云谏完全没有意识到,仔仔细细给她上了药,又裹了新纱布。 看她累的半睁半合的眼皮,加重语气嘱咐道:“这几日不要离府,我会增派人手护你,若是我这几日回不来,照顾好自己,别再受伤了。” “要打仗了吗?”桑云停嗓音沙哑疲倦道。 按照剧情,她早有心理准备。 “说不准。”清理好外伤,沈云谏再次上床抱住她道:“不会有事的,睡。” 她当然知道不会有事,书里都说了沈云谏你会赢,就是不知道她的出现会不会使剧情出现偏差了。 桑云停沉沉睡去…… 十一月下旬,落雪纷纷,在洁白的雪花之下,某些人留下来的印记雪也盖不住。 宫内。 一张长长的书案被华丽的山河图屏锦围着,案上罗着各色官员上奏的文书。 沈云谏身着墨色暗花锦袍,头戴玄玉黑金镶纹簪,一副清冷端庄做派。 香炉里袅袅轻烟,让人看不清案前批阅公文的男子。 隐约间,只能窥见端肃威严的俊颜,感受到他来自上位者的气质和威压。 “主子,昨夜沈云台越狱逃跑了,来救他的人的确不是太傅那边的,恐怕太傅也被蒙在鼓里。”顾七道。 “逃了就好,鹬蚌相争,渔翁才能得利,让人准备准备,今夜听到动静就撤离。”沈云谏轻描淡写道,持笔在奏折上圈点勾画。 他早就知道沈云台不会轻易听从褚青安排一切,背后定有自己的动作,果不其然。 “是。”顾七抱拳退下。 殿内,轻烟袅袅,好似一张大网,笼罩了全局,叫人迷里雾里看不真切。 夜深人静。 京都放眼望去,被包裹在银灯里,覆雪增添了静谧,殊不知黑暗中,甲光金鳞,寒铁剑光,散发出致命夺人的死亡气息。 夜市依旧灯火通明,勾栏瓦舍里,胡姬吟唱的歌曲时儿缠绵悱恻,奔放活泼,时儿夹杂塞外的苍凉哀婉。 东安门下。 守门士兵早已不见踪迹,一队士卒手握长枪,约有数千人。 沈云台带领金甲营已兵临皇宫门下,只需趁宫内还未察觉,他的铁骑便能轻易踏破皇宫,此后他便是万人之上的大晋皇帝。 “殿下,一切准备就绪,臣已派兵将楚王府和太傅府包围,沈云谏逃不出我们的手掌,太傅也不会轻易就出来搅局。”青衫男子掀袍跪地,臣服道。 “很好,众将士听令,随孤杀入,夺取沈云谏项上人头者赏黄金万两,封爵赐侯!” “杀!杀!杀!” 旌旗蔽月,箭羽破空。 昔日繁华的长安皇宫一夜之间沦为炼狱,血雨腥风。 宫内哭声震天,哀声不绝,沈云台做的果断,直接将皇宫血洗,免得日后那些酸腐宫人乱嚼耳根。 大批宫人死的死,逃的逃。 四面宫门已被下令关闭,擅闯者杀无赦,所有人皆不得出。 沈云台带人直接将乾清宫包围。 “父皇,儿臣来救你了,你对儿臣充耳不闻,儿臣可是想念担忧父皇的紧……”沈云台看着躺在床上怒视他的沈擎苍道。 “逆……子……来人……来……”沈擎苍本就伤及心肺,久治不愈,如今怒火中烧,全身气的发抖,直接吐血。 “来人,好好照顾父皇,毕竟太虚弱了不好拟旨。”沈云台不欲再多言。 如今沈擎苍不过一副毫无生机的躯体罢了,最威胁他的是沈云谏才对! “父皇,我这就把二弟找来陪您……”沈云台慢悠悠开口,仿佛皇位已经势在必得。 “如何?人抓到了吗?” “殿下,宫内已经寻遍,并未找到沈云谏身影!” “封锁长安各大城门,禁止任何人出入,血洗楚王府,搜捕长安每一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楚王府内。 沈云谏一身黑袍箭袖,护腕黑色软甲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理,充满危险的爆发力,头发高束,没有多余装饰。 他一路上杀了几个人,独自回到府中,拽起入睡的桑云停。 算算时间,此时沈云台应该刚入宫。 桑云停从睡梦中被突然拽起,还未褪去迷茫,沈云谏沉静开口道:“去换件衣服,今夜叛军杀入宫中,我们得撤出长安了。” 他身上冒着的热气和寒气,更隐约间有股血腥的杀戮气息不受控制释放,沈云谏隔着一层薄衫掐住桑云停的腰,强迫她从睡梦中站起。 “不用慌,你慢慢换,我等你。”沈云谏把她抱起放在地上,桑云停身上熟睡的软热残留在他掌心。 冷寂的声音清晰传入桑云停耳中,桑云停顿时清醒,所以说剧情这就开始了? 情况紧急,桑云停拿出一件利落、方便行动的衣衫,当着沈云谏的面套上。 沈云谏站在窗前,侧身打开一条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用牙齿咬住布带一端,左手拉紧另一端在手掌上缠绕了几圈,随后系紧,打结,动作漫不经心。 然后攥了攥手,将剑拿在手中,等桑云停换好衣裳。 桑云停站在他身后莫名紧张,院子里没有一个人,但太静了。 静的好像人都死了,就像被血洗一空。 第32章 入网 楚王府早就被沈云台的人控制,只是为了引沈云谏再次入内,没有人靠近沈云谏居所。 澜安轩内,实则被沈云谏派兵暗中把守,桑云停平常就在他居室内住。 他不想桑云停出现任何意外。 沈云台的人大约二百有余,而澜安轩内暗卫有五十人,对付沈云台的兵绰绰有余。 毕竟他的人随便拿出一个便是上好的杀手。 杀人于无形。 可以一敌十。 根本不用在意沈云台这个跳梁小丑,但沈云谏没有下令。 他在等…… 褚青那老家伙得早有早有察觉才行,也不枉他一番提醒布谋。 太傅府。 早在沈云台调兵时包围太傅府时,褚青便早有察觉。 姜不一定是老的辣,褚青得到沈云台背叛消息后,暴怒如雷,一直骂蠢。 他虽不知沈云台究竟是哪方面坏了,竟然选择逼宫这条路,将他也架在火上。 不说沈擎苍的伤势,自古君王继位讲求名正言顺,何况如今大晋王朝过了鼎盛正在渐渐走下坡路,各省总督势力出现割据,沈云台根基不够,根本无法镇住这些势力。 加上百姓反对战争,更讲求礼义廉耻,道德仁孝,沈云台此举为下下策,根本不得民心! 更不用说,沈云谏在漠北还手握几十万大军,与西安总督暗通曲款。 虽然兵在漠北,但沈云谏想要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反扑,简直轻而易举。 而他手中的兵势没了沈云台皇子的名号也全都大打折扣,无法与沈云谏抵抗! 更令他恼火的是,沈云台竟然背着他养了这么多兵! 褚青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没有看好沈云台,他早已追悔莫及。 如今摆在他面前有两条路,一是继续帮沈云台上位,但危险的是他现在不知道沈云台对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二是临阵倒戈,镇压沈云台,博取沈云谏的信任。 但显然第二条路是绝对的死路,即便沈云谏一时同意,等日后他登位,沈云谏一定不会放了褚家。 早年沈云谏母亲的死因与褚家脱不了关系,沈云谏早就对褚家恨之入骨。 第二条路与第一条路之间,褚青当下做出抉择,他选第一条,第二条路无路可走。 无论沈云台出于什么缘由隐瞒他,且私下养兵走到逼宫这条路,他都是他的舅父。 褚青了解他这个侄子,有勇无谋,易受人蛊惑。 今日之举显然是有人在背后蛊惑怂恿他,要不然单凭沈云台,怎么会轻易越狱并手握兵卒。 “来人,让兵部侍郎带两队人马,一队支援大殿下,一队速去镇压沈云谏,切不可让其逃脱,届时格杀勿论。”褚青沉声道。 “大人,太傅府外已经被大殿下的人包围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群混账!先给我冲出去再说!”褚青面色铁青,沈云台这蠢货!胳膊肘往外拐,待此件事了,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敢和他作对,竟能诱骗了沈云台去逼宫。 楚王府。 沈云谏带着桑云停还躲在澜安轩内没有动作。 桑云停没有摸清状况,但看沈云谏一副看好戏的云淡风轻模样,她就知道,今夜不会太平,不知道他又会在背后掀起什么血雨腥风…… 她从来没有质疑过沈云谏的手段和能力。 他的手段谁也看不清,桑云停早有见识。 刚刚他匆匆回来的样子着实吓了桑云停一跳,这会儿知道沈云谏准是故意吓她的。 桑云停要不是看形势紧张,她非要揍他一顿不可! 果然,不一会楚王府外响起铁骑兵马、冰刃相交的混乱击打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门外声音渐渐颓靡,有一方被完全压制在雪夜下。 黑夜中,院内归于平静。 一人身穿盔甲,脚步带风,行动间盔甲响声碰撞,这声音铿锵有力慢慢靠近。 声音格外鲜明清晰。 咚的一声。 来人单膝下跪,隔着一扇门跪在澜安轩院内,声音雄浑干脆道:“末将张典,任兵部左侍郎!门外叛军已被全部剿灭!愿为殿下效力!” “做得好。”沈云谏勾了勾唇角,声音冷冽中带着一丝满意。 沈云谏拉着桑云停走出府外,那人跟在他们身后。 此刻楚王府大门外,尸体横斜,血迹融化了路上的积雪,最终结成了冰。 浓稠暗红。 大风刮得呼呼作响,凛冽的风中带着一丝血腥和野性。 狼群配合行动,猎物尽在手中。 沈云谏就像那头狼一般发号施令,带着威压迫人的气势和嗜血的野性,搅动全局。 桑云停曾经在漠北见过这么多死人,他们或死于战事,或死于灾害,他们死的痛苦,悲壮。 但绝不会像今夜一样,死的悄无声息,沦为局势的牺牲品。 是搅弄风局人的弃子,是争权夺利人的草芥,更是大晋百姓的悲哀。 桑云停跟着他一路跨过尸体,那些污秽没有染脏她丝毫,但她却早已肮脏不堪。 如今她已经可以毫无表情,甚至没有波澜的看待这些人命。 桑云停不自觉的握紧手,攥着沈云谏的那只手被她握的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沈云谏察觉后,疑惑回头:“怎么了?吓到了?” “没有。”桑云停呼出一口气,轻声道:“我们……去哪?”她放缓声音,试图让自己的声音没有那么发颤。 她所处的阵营好像和沈云谏没有什么区别了。 所以她究竟属于是下棋掀动局势的刽子手,还是一枚和他们一样的还未起作用的棋子呢? 沈云谏以为她是被这些尸体吓到了。 到底是女子,晚上见这么多尸体,的确会害怕。 “去山西暂避风头,很快就会回来的。”沈云谏沉静安慰道,他一手揽过她的腰,将桑云停托起,抱她上马车。 皇宫。 士兵急来传报。 “殿下,太傅的人带人冲入楚王府,二话不说与我们的人起了冲突……我……我们派去的人,无……无一生还。” “什么?!那沈云谏呢?”沈云台震怒,他怎么也不会相信舅父竟然去帮沈云谏,他疯了不成?! “沈……沈云谏逃了……” “废物!一群废物!人到眼皮子底下也能让他逃了!”沈云台急躁的踱来踱去。 “殿下,急什么?当务之急是赶快登基,整顿兵力,天下在手了,还怕沈云谏不成,届时他便是叛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您才是九五之尊。”青衫男子冷静道。 “对!对!来人,来人呐!去看看本王的父皇,可将圣旨拟好了!” 一夜之间,京城风起云涌,半夜惊醒之人,再也无法入睡,各方臣子得到消息,不说喜忧参半,而是恍惊起如梦。 天边云霞再度浮起,次日天一亮,沈云台就急不可耐向天下昭告。 沈云谏私下几欲加重陛下病情,将天子穷困于宫中,封锁情报,把握朝政。 昨夜沈云谏欲谋害陛下,他沈云台为了挽救父皇和朝政迫不得已闯入宫中,斩杀乱贼,奈何贼人狡猾暂时逃脱。 如今沈云谏等乱臣贼子逃离出京,陛下受惊过度,加之调养不当,体虚血亏,此后应静养,不可操心过度,当即传位给救驾有功的沈云台,并下令捉拿沈云谏,不得有误。 圣旨一下,众人听令,即便这借口漏洞百出,大臣内部知晓此事真相,但也不得不遵从,毕竟是皇上亲笔旨令,国不可一日无君。 沈云台一党大喜过望,反观上官家和沈云谏一党倒是还沉得住气,就是不知道能待几何,毕竟新皇眼里容不得沙子。 沈云谏被扣上叛军的帽子,他们自然也逃不了。 果然沈云台继位后,先是下令各省通缉捉拿沈云谏,其次便是处置有关人等。 上官一族满门下狱,等候发落,上官羽令潜逃不知所踪,同时褚氏一族被冠以背叛之名,与叛军同谋一罪等候发落。 此时所有人重心都在朝堂,无人察觉西北方向越发荒凉。 第33章 起势 长安百里之外。 雪渐渐小了起来。 桑云停拉开一角马车上的窗帘,往外一瞧,白茫茫一片。 能在这种情况下出城,还不用着急忙慌的逃命,也就只有沈云谏有这个能力。 他是真的一点也不怕沈云台的人追来。 细思极恐之下可想而知,沈云谏的势力竟然渗透的多么深。 无人敢拦,也无人奉令追赶捉拿。 桑云停没有深究是不敢,还是不能。 一队身着黑色劲装、脚蹬皂色长靴的人马正默默地行进。 在郊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原野之上,个个都腰间束缚着坚固的皮革腰带,上面悬挂着锋利无比的兵刃,寒光四射,令人不寒而栗。 矫健的身影在白茫茫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宛如一群来自地狱的使者,带着无尽的杀意和冷酷,以坚不可摧的队形前进。 远处看去,在一片雪茫茫中形成一点,队伍看似在风雪的摧残下微弱不堪,但实则以沈云谏为中心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切。 冬风萧瑟寒冷,沈云谏骑马在队伍前列,衣袂被吹的猎猎作响,他却如同信步闲游般,带着行队慢慢前行。 沈云谏抬头望向天空,推测着雪何时能停息。 这荒无人烟的路上,可没有暖手暖脚的工具。 一队马车后渐渐传来马蹄踏雪的追赶声,听声音只有一个人。 像是预料之中…… 顾七驾马赶来,他滞留垫后,为沈云谏料理剩余事务。 如今一切已按计划进行。 他驾马追上大部队,慢下速度后,打马跟在沈云谏身后道:“殿下,沈云台和褚青的人经我们的人从中操作,错识对方后互相厮杀,事后他们不仅没有察觉,反而互相离心,彻底断了两方势力再度联合的可能。” “各省捉拿您的通告经控制,不日才会下发。” 风雪凛冽,夹杂着寒风刺骨的嘶吼,顾七的声音清晰的传进沈云谏的耳里。 “上官大人也被沈云台打入狱中,不过有我们的人拖着,沈云台一时也下不了狠手……还有,上官公子逃了出来,他届时会与我们在江浙会和。” “山西总督早已备好人马,沈云台届时不会轻易攻破,桑姑娘等暂避完全没有问题。” 顾七跟在沈云谏背后,看着他的背影沉稳汇报道。 “……嗯。”“做的不错。” 沈云谏镇定气闲,丝毫不惧迎面吹来的凛冽寒风,状似不经意,实则是一切在手中掌握的控局者。 占据绝对优势。 “……对了殿下,兵部左侍郎一家老小已经被送到安全地方。” 他们安插在褚青身边的人十年蛰伏,终于在一朝间发挥关键作用。 “让张典脱身后去山西待命。” “是!” 二人的谈话完全被风雪吞噬,寒冷与惊心被尽数隐藏。 昨夜褚青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派去镇压沈云谏的人,反而和沈云台派去捉拿沈云谏的人起了冲突,自己被污蔑成叛军,现在怕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沈云谏几年前埋下的人,就是为了这一朝可以扭转棋局,沈云台现在焦头烂额,想查也不会查出什么,更何况他身边有人不想让他查出。 “让匈奴那边的人动手。” 沈云谏刻意压低这句话,被风消减了一半,只有顾七听到。 说完,他打马转身,走到队伍中间下马,掀开帘子弯腰进入马车。 这马车乍一看古朴雅致,里面实则处处豪奢。 轻丝帷幔做的门帘,保暖轻薄,花鸟暗纹层层叠叠,不知耗费多少人力,上好的松木做车厢,雪色狐皮铺满车内,香薰散发出淡淡的雪松气息。 沈云谏带着一身寒冷突然侵入,他顺势的搂住桑云停,脸上甚至带着恣意的笑,身上的兴奋和嗜血没有因为寒风消减半分,反而更加张狂。 猎物已入网,只待时机便可尽数斩杀…… 他心情甚好。 马车里,桑云停任由怀抱,心中的沉重让她看起来有些失神。 “在想什么?”沈云谏跟个没事人一样,仿佛无事发生。 显然两人此时互不理解,桑云停早就习惯了他冷血,说了也是驴唇不对马嘴:“没什么。” 沈云谏并不喜欢她这副无神的样子,他的唇轻轻吻在她冰凉面颊上,温度烫人,他永远不会像她一样,那么冷。 桑云停皱眉,不知道沈云谏又发哪门子疯,她侧头对上他灼灼的目光。 沈云谏没有再问,只是将她抱在怀里,目光里带着浓浓的侵占欲。 他的吻更像是野兽标记自己的所有物,带有灼热,恶劣。 桑云停不自觉的挪动,被他一把置于怀中,她刚刚一瞬间觉得沈云谏看自己的目光,就像雪地里觅食的狼见了肉。 沈云谏不得不承认他是有些兴奋。 越是接近目标,他越是清醒的激动,像是野兽见了血,兽性就控制不住。 杀人对他来说也是,那帮老贼一天不见黄泉,他便一天觉得膈应。 “我让顾十跟着你留在山西,老老实实在山西待着,没有允许可不能再胡闹。”沈云谏摩挲着她的手道。 怀中的人手果然冰凉,他自然的给桑云停搓了搓手,顺道放进怀里温热。 “你不和我一起去吗?”桑云停疑惑道。 “去。” 他垂眸看桑云停,带着寒芒的黑眸中映出她的身影,“但不会久待,放心,山西再安全不过,等我下次再来,就能接你就能回去了。” “……嗯,那你……注意安全……”桑云停心不在焉道。 沈云谏不在,山西还不完全算是他的地盘,之前她计划是在长安趁沈云台逼宫,京中混乱时,找时机逃脱。 没想到事情发展完全超出她所料,桑云停没想到沈云谏不仅没有忙的不可开交,反而游刃有余,还第一时间找到自己,将她带了出来。 如今再看,或许在山西也是一次机会,只不过没有公主助力,或许有些难上加难。 “担心我吗?“沈云谏蹭着她道,低音炮听起来黏黏糊糊的。 他将桑云停揽在怀里,把她冰凉的手贴在他火热的胸膛上,试图让她暖和一点。 桑云停低头不作回答。 她能感受到他强有力的心脏在跳动,喷薄火热,完全不惧怕严寒。 桑云停出神的思索,沈云谏此刻心痒的抓耳挠腮。 沈云谏正要动作的手忽然让桑云停一惊,她立马回了神,及时按住了他的手。 幸好! 她怀里还揣着她的户籍和路引呢!沈云谏隔着衣物还好,要是再离近了,一准发现。 “别拿你的凉手碰我。”桑云停将他的手拍开,语气羞怒嗔怪道。 明明不是刚开荤的毛头小子,沈云谏心痒的总想对她动手动脚。 就跟老虎中了猫薄荷的瘾似的,一个劲儿磨蹭他。 “凉吗?”沈云谏反问道,他冲手哈了口气,搓了搓,“你再摸摸,我手也不凉啊。” 桑云停做样,摸了摸他的手依旧胡扯道:“我还是觉得凉。” 沈云谏作罢,的确是男女对温度的感觉不同。 就像他以前冬天非要和桑云停一起泡澡,明明桑云停觉得水温刚好,他却觉的烫人…… 一路上雪没有再下。 但大雪封路,走走停停,终于在朝廷下达通缉令之前抢先到达。 山西戒备森严,城门关闭,穿戴齐全的侍卫持戈而立,这几日风头正紧,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山西总督张霖听闻沈云谏到来,即刻带军出门迎接,此举无疑是在向中央和各方表示,山西已经投靠沈云谏,与朝堂彻底决裂。 皇宫内。 沈云台忙的焦头烂额,沈云谏留下的残党恶劣难除,背地里动作不断给他找事。 各省总督见势犹豫,态度不明,加之褚氏一族下狱,他人心不稳,就更不用说民间那些说他逼宫篡位的言论了。 沈云谏一日不除,他便一日难安。 长安军力,加上他所能调动的兵,顶多三十二万,而沈云谏漠北还有四十万人,加之山西和十万人,多出他二十万。 直隶、两江总督迟迟不肯表态,整个朝堂散乱成一锅粥。 臣不是臣,君不是君。 都是地方权势和自主性太大的后果! 让他空有皇帝称号而无真正实权。 沈云台从小在乡野长大,回宫后怠于功课,哪里知道这些,即便有人曾经和他提过,他以前也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一心只想做上皇位。 如今好了,接手烂摊子,他一个也不能动,沈擎苍动地方势力尚且要斟酌考虑,忌惮几分。 就更不用说沈云台这个新人了。 下面的人是丝毫不将他这个新皇放在眼里! 估计他们也是觉得沈云台在位子上坐不久的缘故,才丝毫不顾及中央。 沈云台火烧屁股,身边能用的人只有一个冯子墨。 而他自沈云台上位后,一心忙于给家族翻案,洗清罪过。 可笑,全族都灭门了,还要翻案有什么意义呢? 沈云台想的头疼,看见身边的物件便觉烦躁,统统都摔在地上才解气。 褚黎在内室被一阵噼里啪啦声吵起,沈云台简直就是一个疯子,这几日他心里烦躁,到了晚上都把火撒在她身上! 如今褚家除了她全部都在天牢里等候发落,她觉得命运好笑至极。 原来一个世家大族可以轻易的在一夜之间被颠覆。 她丝毫没有伤心难过,父亲不是觉得她心肠不够硬、不够果断吗? 刚好。 那她就让他看看,她女儿究竟让他给培养成了什么样。 可真真是继承了他的铁石心肠!什么家族、什么身份、什么教养、什么又是女子! 现在她统统不在乎了。 如今的下场,都是他们罪有应得,狼子野心,不安分的人,没有好报应! 褚黎安慰自己,没错,自己怎么可能有错!错的是他们! 想起昨夜那个下人偷偷给她送的解药和任务,她起身,披上棕红色狐毛披风,走了出去。 外面一点碎渣,她轻点脚步,绕到沈云台身边,无视身边跪在地下战战兢兢的下人。 她是懂怎么让沈云台消气的。 “皇上,是谁敢惹您生这么大的气?”褚黎染的红色丹蔻指甲划过他的脸庞,倒在沈云台怀里,在他耳边悄声道:“要不要臣妾替您去撕了他。” 沈云台看着她时而清纯时而妖艳,现在这般尖厉刻薄的样子,妥妥的是祸人的妖精。 他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嘶吼道:“阿黎,他们是不是罪该万死!!!” “如今谁都敢忤逆朕,只有阿黎你不会。”沈云台又突然软下声音,蹭了蹭她的脸。 没有什么比两个疯子惺惺相惜更令他安心。 他和她,注定是一路人! 褚黎在心里狠骂疯子!但面上还维持着镇定。 “竟敢忤逆皇上?依臣妾看,他们是忘了自己的权利是谁给的,就该叫他们到跟前来敲打敲打,再不济,让他没有命回去!”褚黎装作恶狠狠的样子替沈云台出气,说出的话却经过斟酌考量。 多日以来的郁闷和烦躁无人能解,没想到最让他慰藉和暖心的,是表妹的偏袒。 沈云台一时感动,才发觉多日里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落了地,紧紧的将人抱在怀里道:“阿黎,你说的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权利本就是朕的,朕若要!他们、就得给!” “待过些时日,将沈云谏处理,届时你我便不受任何人钳制,朕便娶你为妻,至于舅父,朕看在你的面子上不会杀他。”褚青临时反叛是他没有意料到的,果然所谓的舅父也并非所谓真心。 当谁都能在他这里分杯羹? “他老人家一时糊涂去帮沈云谏……终究是触犯了朕的逆鳞,贬他为庶人,后半辈子便让他在京颐养天年。”沈云台眼神中的挣扎痛苦消散渐渐疏离清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 “那臣妾便替……罪父谢过陛下了……”褚黎双臂勾上他的脖颈,露出脆弱的脖颈,以示顺从。 …… 下人们纷纷低着头退出殿内。 当日沈擎苍于宫中病逝,沈云台以此为借口,指责沈云谏不顾父子君臣之情,将先皇病情加重,导致先皇驾崩,枉顾父子人伦,势必要将其捉拿,同时勒令各总督进京入朝,以祭先皇,集结兵力捉拿沈云谏。 此番不仅给沈云谏安上不忠不孝,逼宫弑父的罪名,还顺便拿捏各总督。 不来,是与朝廷为;来,便势必要交出兵权。 毕竟人在京城,一不留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各总督能拖便拖,除了山西纷纷犹豫不决,一朝失足千古恨,站错了队搭上的便是整族的性命。 如今沈云谏久不见动静,朝堂催促在即,先皇名义在此,作为旧臣,不顾情意便是为了名誉便不得不去,沈云台当真找了个不能推脱的名头。 夜已黑,哪条路都看不清了。 山西总督府。 沈云谏独自一人站在屋内,手里还拿着刚拆封的密信,此刻他不知道自己对沈擎苍是一种什么感情。 从前,沈擎苍十年如一日的亲身教导,让他对父亲始终怀有尊崇敬仰,但母亲不明不白的死,以及他在漠北吃的所有刀光剑影告诉自己,沈擎苍不在乎他和母亲的生死,他甚至不配为人父! 此番他折在自己的儿子手中,也算罪有应得。 他还记得,十岁那年沈擎苍突然从外面领回沈云台母子俩,对外宣称是自己遗落外面的皇子,沈云台竟比他还大两岁! 也就是那天,他不知道父皇和母亲之前发生过什么,只知道母亲并不怎么再去见父皇,父皇也渐渐不再向以往一样来母亲宫殿。 两人形同陌路。 他从来不是一个好的父亲和丈夫,他贪慕权势、软弱自私,早就该下去向他母亲去赔罪解释。 沈云谏独自看着天边渐渐泛白,收起或许应该说是彻底丢弃了有关于那个人的过去,迈出步子将暗色留在屋内。 张霖带人安顿忙活了一晚,黎明之前见到了沈云谏。 “殿下,如何?其他各省怕是为了面儿上的名誉都去了京城,到时候让沈云台得势,恐怕我们反而不好收场,要不要派人表明我们的态度,把他们拉拢过来。”张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道。 “不必。”沈云谏并不想拉拢他们,虽然能更快的杀回京都,但大晋痼疾并不会摆脱。 他日后想要的是收归地方权利,今日便不能再拉拢昔日这些老谋深算的旧臣,否则难以连根拔起,还会伤及大晋根基。 张霖见沈云谏有所思虑,也想到了一处去,只是这样恐怕会失去优势,他到想知道沈云谏究竟还有什么底牌,能应对各省联合起来的兵力和扣在他头上的不忠不孝的帽子。 百姓不明朝堂势力明争暗斗,只能看到当权者想要他们看到的情形,此番沈云谏被污蔑显然民心大失,这正和了沈云台的心。 究竟是什么还能让他能力挽狂澜? 张霖默不作声,想必很快便能知道这位的手段。 第34章 一个人的离别 轻柔的小雪花飘飘悠悠地落下,屋檐下的冰坠,悬挂坚硬反射着冰莹莹的光,要想融化恐怕需要等晴天的时候太阳出来狠狠晒一晒了。 桑云停关上窗户,隔绝了外面的寒冷,转身往屋内走去。 她慢吞吞的,这里是山西兵力集中之地,初次进来时,外面布防和兵力重重,严丝合缝。 单凭她根本无法逃脱,只能等待时机另作他法。 外面形势现在混乱不堪,各省怕是都排查的特别严密,桑云停不急在一时,只需静待时机。 张霖连日里收集各方情报与沈云谏对接,对这位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本以为沈云谏是个心狠手辣,手段凌厉,不近人情的主。 没想到还是有软肋。 西北正殿中的那个女人,对他来说,定然是重中之重! 不仅要他的人多加看护,沈云谏自己的人也是暗中不少。 “总督,楚王殿下已经确定好了两日之后出发去漠北。”张霖心腹传话,见他目之所及道:“不知道那个女人有什么来头,要不要卑职去查查。” 他还清楚记得当日一队人马进入山西城内。 总督大人亲自去迎接,马车上下来一气度不凡的男子。 不等他看清,便见那男子从马车上抱下名冷艳女子来。 如今再看,当日那名男子可不就是楚王殿下。 当时他心下暗暗吃了一惊,后又觉得不可思议。 当今的楚王谁人不知,他十六岁那年,其母孝庄皇后亡故后,当时的太子殿下向陛下讨要真相无果,直接提剑入宫,褚贵妃血溅当场。 为了给褚氏和大皇子一个交代,皇上直接废了太子,将他扔去漠北,摆明了让其自生自灭,西北边疆,荒无人烟不说,蛮子优盛,嗜血杀戮,无恶不作。 那里的人都是吃人砸骨不眨眼的鬼,能活下来的人,又有几个不是心狠手辣,铁石心肠的主。 成大事者岂会受女子魅惑。 当年的皇室辛密早已散于人世,如今归来的,是血雨腥风。 上面的事不是他一个小喽啰说的算的。 “收起你的心思,不要妄动。”张霖给了他一记警告,他可不想与沈云谏有什么嫌隙,沈云谏不是他惹得起的。 心腹受到一记凌厉的警告,顿时惊起一身汗。 他倒是把心里的腹诽给说了出来,却忘了能与皇位较量的人,岂是他能窥探的。 总督衙门。 沈云谏自从来山西,少有空能见桑云停,几乎从来了便早出晚归。 有时回的晚了便在书房睡下,明天天一早他便要出发去漠北,此战,少说要三四个月,甚至半年之久。 下次再见怕是要等到来年春天了。 今夜,沈云谏特地压缩时间早早赶回,就是想和她交代一番。 窗棂中透出暖黄色的光晕,沈云谏裹挟着寒风,推开朱红色的门,迎面扑来的暖意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勾人心扉。 关上门,隔绝了呼啸的风后,沈云谏绕过屏风向内室走去。 此时,桑云停刚沐浴完正坐在妆奁前绞干头发,屋内地龙烧的极热,一番折腾下来她都出了一层薄汗。 她身上只拢了件暗红色里衣,抬手间,与她雪白细腻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宛如一枝妖艳的牡丹花,层层绽放,桑云停没有穿鞋,白玉般的足踩在室内的白色狐毛串珠玉兰银丝地毯上,格外玲珑。 屋内的装潢显然经过精心设计,沈云谏对张霖的上心十分满意。 美人配美景。 这让沈云谏突然想起精致华丽的鸟笼。 桑云停倒像他养在精致笼中的爱宠,衬得越发娇艳。 沈云谏上前自然接过她手里的沐巾替她绞干丝发。 桑云停疑惑的抬头问他:“你今日怎么有空了?”按说这才来了四五日,沈云谏应该很忙才对,桑云停下意识抵触他的出现。 “明天一早我就要去漠北,少说三四个月,你怕是要在这呆很久,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和张霖说。”沈云谏帮她擦干。 眸子里不自觉透露的情意,仿佛能浸出水,和杀人时截然不同的眼神。 对上他的眼睛,桑云停低下了头,她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不应该承受他这么……深的一份感情。 时至今日,她都不敢相信沈云谏这样的人有心。 聪明如沈云谏,他怎么会想不到,觉不出自己的虚情假意,这些年他强制自己留在他身边久到桑云停都习以为常了,恐怕连他自己都忘了,当初他究竟是用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强留自己的。 如若不是回京,褚黎的出现和剧情的发展,她怕是就这么过下去了。 要不然凭借桑云停的演技早就破绽百出,她若是沈云谏的政敌,怕是早就被撕的粉碎。 但她的这份感情终究是占了褚黎的。 桑云停不知道沈云谏究竟有没有察觉她未曾告人的意图,只是坚定的认为沈云谏不可能是自己的归宿。 桑云停低头沉默了许久道:“又要打仗了?” “为什么……”这次不带上她? 山西说实话桑云停现在还没有把握能逃出沈云谏的掌控,她对这里并不熟悉。 如果回漠北的话…… 以前沈云谏领兵对战匈奴,几乎都会带她去前线,因为她会出谋划策。 自从今年他撤了自己的职起,一切都离她渐行渐远,她好像越来越像他养的……“金屋藏娇”了。 沈云谏自然猜到她要问的:“战场危险,你一个……” “你一个女子,怎么能和男人相比,这里最安全不过,乖乖等我回来,你想说这个是?我听都听烦了,沈云谏你能不能有点心意!” 桑云停不耐烦道,扔了手里的梳子,心情骤然不好了。 沈云谏并不想出征前,两人最后一面以争吵结束。 “以前和现在不一样。”他沉声道,黑色的眸子里只有她的身影。 “哪里不一样?”桑云停问道。 “这次涉及的势力太广,我怕有人察觉出你我关系,有人对你下手,而且……我怕你跟我死在外面。” “我若战败,我留下的人自然会护你安然无恙。”沈云谏淡声道,其实他并不想告诉桑云停这件事。 如果他死了,会不会有人替他收尸,会不会有人记挂他呢? 桑云停你会不会? 桑云停皱眉,沈云谏当然不会死,书里可是说了,他以后是要当皇帝的,“呸呸呸,你瞎想什么呢?晦不晦气?!” 她还没坏到盼着他死呢! 沈云谏蓦然心软的一塌糊涂,突然有些哽咽道:“好。” 她骂他,他也心甘情愿,这样反而显得桑云停颇有几分真正关心他。 而不是像他人那样恭敬客气的说“臣提前恭迎殿下早日凯旋而归,登临皇位。” 所有人等的是胜利,期待的是权利,至于那个人究竟是谁,或许并不那么重要。 只要他能带领众人获得权势,成功便是成王,纵享权势;失败即下地狱,尸骨无存。 这么些年,他一直信奉这个理。 但他也有了例外。 沈云谏不敢轻易保证,但既然答应了她,那他便会拼尽全力。 桑云停内心东思胡想,没有察觉沈云谏的古怪。 她怎么总觉得自己逃跑这件事他是有所察觉的,不等她再想,沈云谏便突然将她抱了起来。 “啊!”桑云停做贼心虚被吓了一跳,一声惊呼,下意识死死抱住了沈云谏。 沈云谏嘴角压不住,笑着看她,将她紧紧抱在怀中,令他一颗心发涨。 “我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亲自来接你,好不好?”沈云谏的嗓音染上一丝离别的苦涩,透露出他极少的真情实感。 一想到两人要分别半年甚至更久,沈云谏便不想放手。 他没告诉桑云停,三四个月只是保守估计,他怕她等久了,让他好不容易在她身上培养的为数不多的真心又被她忘记,沈云谏总对自己即将出行隐隐不安。 即便桑云停身边的侍卫加了再加,精了又精。 沈云谏越想心里越慌,急切的想要紧紧抱住她,他像一根无形的藤蔓,将她缠紧了,深入她的骨头,将她束缚。 好似这般,就能让她和自己永不分离。 …… 时间还早,桑云停本就还未用膳,此时更是又累又饿,但是——不想动。 桑云停瞧了瞧身下发皱的被子,戳了戳沈云谏道:“一会儿你换被子,我这样睡不着。” 沈云谏被她戳的心口发痒,“我传人进来换。” “不行!”桑云停涨红了脸,他怎么好意思! “就得你换,让人瞧见了多不好!” 沈云谏虽然不喜人贴身伺候,到底还是皇子。 铺床清扫什么的都是下人在他不在时干的,。 从有了她,他倒是成了让她任意吩咐的奴才。 揽着她的手一紧,低声道:“那一会儿再铺,要不然还会脏。” 桑云停点点头,没有多想什么叫“还会脏?” 片刻的欢愉弥足珍贵,沈云谏又想将她拉回衾被,却突然听她肚子咕咕叫。 想起她还未用晚膳,便先让下人准备好晚膳。 沈云谏知道桑云停脾性,一旦桑云停累了,恐怕即便是饿也不想起。 “要不你先睡一会,一会儿再起来吃点。” 桑云停躺在床上推算,时间怕是快有十点了,还要吃饭、洗澡、收拾被褥,想想她就嫌累。 “不想吃,本来我都不饿,都怪你,现在我是又饿又累,没吃饭还要再洗一遍澡,折腾完都几点了。”桑云停抱怨道。 “也不算太晚,多少吃点,我给你洗,嗯?”他道。 几年相处下来,他总是能听见桑云停嘴里蹦出一些摸不着头脑的话,几点到底是啥意思? 桑云停在起和不起之间犹豫,偏偏此时沈云谏还烦人,干脆还是起来,反正这样也睡不着。 拍开他乱捏的手,坐起身来道:“要睡自己睡。” 桑云停受不了他的纠缠,强制起身,沈云谏自知惹恼了人,讪讪放开了手。 桑云停起身,随意捞了件衣服套在身上。 沈云谏不自觉的眯了眯眼打量。 桑云停冷艳的神情配上她这副身体,不知道是那个点击中了沈云谏。 随着衣物的遮盖,打断了他肆意的目光。 理智回笼。 沈云谏看着她下床,回想刚刚一瞬,“玉女”两个字萦绕在脑海挥之不去。 但是满身的痕迹,昭示着她是从他这个阴暗狡诈的人身下爬出来的。 玉女不过如此,那是属于他的私有物。 她属于自己。 沈云谏没意识到自己此刻被激的如此疯狂。 桑云停拖着酸软无力的身体下床,赤裸的脚刚落地,腿一软,踩到一处硬物,她用脚把衣物勾开,衣物遮盖下的是沈云谏贴身带的那一块玉佩。 桑云停看了两眼,突然抄起玉佩朝沈云谏扔了过去,“疼死了,和你一样讨人烦!” 沈云谏回神伸手接住玉佩,笑了笑点头道:“嗯。” “我的错。” 第35章 哄骗 冬日里的暖阳透过窗棂射进屋内,外面积雪未化,昨夜松柏叫积雪压断了枝。 沈云谏起身,穿了件宽松的月白色冷衫,眉眼间魇足的欲气冲淡了戾气,衬得他整个人如同孤傲高洁的文人雅士一般。 二人收拾完毕,下人鱼贯而入,一一摆布菜品,总督府的下人是张霖挑选,故而众人只知道来人尊贵,却不了解沈云谏的脾性。 张霖对下人一向宽松,虽然这些下人懂规矩,但免不了几个小丫头偷偷打量。 桑云停托着腮,看着几个小婢女,有个胆大的,故意靠近沈云谏摆放碗筷,这放在以前的楚王府是万万不可能有的。 没被吓破胆就不错了。 沈云谏没有察觉,让一众人退下后与桑云停独自用餐。 不等她自己夹菜,碗里已经被夹了不少,桑云停慢吞吞吃着,漫不经心道:“真的要去这么久吗?” “嗯。”沈云谏抬眼看了看她桑云停,嘴角微勾道:“怎么了?换做往日你可是问都不问的,这回怎么担心上了?” “我就问问”桑云停心虚道。 “谁知道你回不回的来,到时候你死了,我好走。” “想都别想,老老实实在这待着等我回来。”沈云谏道。 “那要是你在外面看上别的女人呢?”桑云停诚心和他对着干。 “谁不知道楚王殿下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多招小姑娘的心啊。”桑云停揶揄道。 “不会的。”沈云谏瞧了她一眼,“没有必要担心这种不会发生的事。” “那你那个玉佩哪来的?明显是女子佩戴的样式。”桑云停看向他腰间的玉佩。 “是不是你心里放不下的白月光送你的?”桑云停放下筷子,装作有些恼怒。 沈云谏将盛好的汤放在她面前,“把汤喝了。” “玉佩是我母亲留下的,遂一直带在身边。” “真的?要是我看上了,你会给吗?”桑云停皱眉用勺子搅了搅汤,这汤寡淡,她实在不想喝。 沈云谏看出她排斥,将玉佩解下,系在了桑云停腰上道:“先把汤喝了,对身体好。” 桑云停挑了挑眉,据她所知沈云谏可是很珍重自己母亲的,要不然也不会在他母亲死后,彻底跟皇帝撕破脸,放弃太子之位。 “真给我了?!你就不怕我弄坏了?”桑云停惊讶道,在她听到这玉佩是他母亲留给他的遗物时,她就觉得不可能要过来。 “为了让我喝汤,你可真舍得。”她撅了噘嘴。 “送与你,便好好保管,要是敢弄坏了……”沈云谏用眼神告诉桑云停,要是敢弄坏了,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不要了,不要了。”桑云停把玉佩塞回去,一脸拒绝的样子。 “拿着。”本来就是他母亲要给未来媳妇儿的,只不过没来得及。 “只要你不是故意的,不会真把你怎么样。”沈云谏弯腰,将玉佩给她戴在腰间。 “那这算是信物吗?这玉佩能不能使唤人?”桑云停看着在腰间轻晃的玉佩,有些心虚。 “自然不能。”沈云谏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告诉她,此玉佩他的亲卫都识的,一定程度上完全可以调动他们。 她怕桑云停藏着什么鬼心思,所以没有告诉她。 “哦。”桑云停把玩了一会儿。 “既然你给了我这么重要的东西,我也要回一个才合理。”桑云停说着,起身去室内,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条皱巴巴的手绢给她。 “这可是我的处女作,人生绣的第一只手帕,便赠与你了。”桑云停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沈云谏难道得到她亲自做的东西,满怀期待的打开。 “我绣的小狗灵不灵气?”桑云停偷偷瞧他的表情。 沈云谏看着白底的手帕上,绣着一坨黑色的东西,她不说可能没人知道她绣的什么。 旁的女子绣的都设鸳鸯、荷花之类,他还是头次见,女子往手帕上绣狗的,而且这技艺,怕是他此生见过最差的了。 沈云谏难得没嘲讽两句,他将帕子抚平叠好,放进怀里,嘱咐道:“万事在这里要小心,虽然我已排查数遍,但还是要做打算,出了什么事找顾十,张霖的话也不要全信。” “嗯。” “所以我绣的好不好?”桑云停说实话还是有些期待,虽然昨天她有些嫌弃的将它塞在了床底下。 “为什么要绣狗?”沈云谏疑惑,他怀疑桑云停又在整他。 “因为我喜欢啊。” 沈云谏一怔,突然侧头对上她的眼睛,她在说喜欢时,仿佛眼睛里闪过细光,笑眯眯的。 “小狗很可爱,很热情的。”桑云停想起以前她养的一条狗了。 “嗯。”她喜欢热情的? “多吃点饭,瞧你跟个鸟似的,吃这么少,捏着都饿小了。”沈云谏催促她,桑云停停下一直搅汤的勺子,终于舀了起来。 桑云停气极反笑,她哪里小了! 狗男人! 嫌小别摸! 次日一早桑云停醒来,早已不见身边人的踪迹,估计走了很久了。 沈云谏天还未亮便整军出发,前往漠北,与数万大军会合后,立即率兵南下,而未直接带兵杀回京中。 一是名不正言不顺。 二是双方势均力敌,损耗太大。 这并不是他理想的效果。 他要众望所归,要所有人求着他回去。 如今南部总督均已被召回京中,各省势力为各总督多年培养,沈云台插手控制,军心不齐,势力差强人意。 沈云谏率军南下到达江浙。 江浙总督李江是唯一没有听从召令回京的一位,在沈云台眼皮子底下倒向沈云谏,带兵与朝廷对立。 李江为人狡诈,眼光毒辣,沈云谏让他摸不清底细,而沈云台虽然登临帝位却远不如沈云谏有手段,此番他站沈云谏的队,说不定要比其他总督下场好些。 十一月中旬,各省总督被各种理由压在京城,地方惴惴不安,沈云台集结军队捉拿叛军,下令攻打江浙地区。 一支由各省出兵强行组装起来的队伍,毫无核心能力,谈何作战。 沈云谏始终是按兵不动的姿态,加强防御,欲拖垮中央军队。 京城虽然越来越冷,但气息却越发令人焦躁不安。 浙江总督府。 园内红梅迎雪盛开,清香袭人。 园中八角亭下,沈云谏身着翻领貂金丝黑色锦袍,外披鹤氅,因是早起见人,故而随意披了件衣服。 丝绸般的头发只用发带随意绑起,八成嫌麻烦绑的松松垮垮,垂下不少发丝。 与平常相比少了几分骇人的威压,多了几分慵懒摄人的气质,令人情不自禁想多看几眼。 昨夜沈云谏率军而归,接连几日未好好休息,刚睡了一个多时辰,上官羽令便到了浙江。 顾七去接应,沈云谏疲惫起身,恰恰凌晨时分二人于亭下相见。 “父亲大人让我传话于殿下,先祖大业需正统继位,不可因私情而懈怠,要殿下不必顾忌上官一族。”上官羽令历经奔波,甩掉沈云台追杀,与往日相比多了几分沧桑。 “舅父的心意本王领了,上官一族的仇本王势必会给一个交代。”沈云谏摩挲着杯壁,杯中茶水被风吹散了些许温度。 “如今沈云台手中控制各省兵力,殿下有何打算?” “先静观其变。”天边将要泛白,谁也没有睡意。 紧绷的神经不知何时会彻底崩断。 第36章 逃跑 进入十一月,天气越发寒冷。 桑云停推开窗,外面几个婢女在清理院内的积雪,她身边原有四个丫鬟,后来她嫌人多,将其她打发掉了,只留下年纪最小的春杏。 桑云停不常出门,大多数时间是在院内待着,沈云谏只待了几天便走了。 下人们不明所以,后来渐渐知道后院多了个明艳的女人,私下里都七嘴八舌的讨论。 “哎!要我说这个可比上一个好看多了,瞧瞧这身段和脸,怪不得总督大人金屋藏娇呢。”几个下人在屋檐下铲雪悄声道。 “那也不见咱们爷来过,莫不是还没忘了那个女人。” “也可怜了这姑娘天天独守闺房,这么老实一个娇娇,不比那个疯婆娘强!” “管好你的嘴,人家是主子用的着你可怜,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 “嘿,你清高!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够了!一个个扰了贵人的清净,都给我下去挨板子。”林嬷嬷雷厉风行,出声斥责,她是张霖的奶嬷嬷,谁也不敢得罪。 声音不大不小,顺着风从窗口进来,正好让桑云停听见,她正听的津津有味,估计这些让没见过沈云谏,张霖也没和她们讲,所以让下人们误会了。 桑云停懒得解释,怕是也不会有人信,至于那个女人什么的,她可没兴趣了解张霖的情史。 她和张霖私下见面并不多,大都是林嬷嬷过来传话。 “姑娘您别听他们胡说,我们爷可好了。”春杏怕她不高兴道,她也以为桑云停是张霖的人。 “是吗?”桑云停漫不经心道。 “当然,我们爷好心,轻易不罚下人,待人宽厚着呢!”春杏说的小脸通红。 桑云停笑笑道:“那你喜欢他?” 春杏心里羞涩间突然大骇,急忙跪下道:“不是姑娘,您别误会,春杏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奴只是老老实实侍奉您,不敢、不敢……”小姑娘吓哭了,虽然桑云停平时待人温和,可又有那个女人愿意别的女人觊觎自己的男人。 桑云停知道春杏年纪小,表达直白,她扶起春杏悄声道:“喜欢也没关系,我知道爷风姿卓越,但是,春杏你可知我并不愿守在这总督府的后院内,我原本是有夫君的。” 桑云停故作伤感:“我们二人定了婚,他却在朝堂出现动乱后,被总督争了兵去,总督见我……,便将我强迫至此。” “我知他宽厚,给我时间,不愿强迫,但……我早已心有所属,怎么可能……”桑云停胡搅蛮缠,非她久谋之计,只是临时打算。 这几日她摸清了院中兵力,可真是让她大开眼界。 沈云谏这厮,给她造了个人肉牢笼,里三层外三层,总之山西让人占了,他总督府还能固若金汤。 这让她怎么跑?!真看的起她,拿这些去人打仗不好吗? 春杏被她说的一愣一愣的,起了怜悯之心,却又不好说他们家爷什么。 “春杏,你今日只当我发了发牢骚,切莫说与大人,我怕他……”桑云停知道春杏是张霖的人,怕张霖监视她,故而想要春杏不要透露出她胡搅蛮缠的话,怕传到张霖耳中,穿帮了。 春杏将她的骗语当了真,自以为桑云停对她那个未婚夫情深不已,对两人这份造化弄人的情感叹息。 “姑娘放心,奴婢不会乱说的。” 桑云停:“嗯。” 她倒是希望春杏不妨大胆一些,打上张霖的心思,唉,小姑娘还是太小了,怎么啥也不多想。 林嬷嬷带人进来,规矩道:“姑娘生活上有什么缺的尽管和老奴说。” “这是大人让奴婢给您带的金丝燕窝最是滋补身体。” 林嬷嬷让下人端给她。 桑云停心下了然,想必是沈云谏吩咐的,他总是想让人跟他一样修身养性,吃的东西大都寡淡无味。 对桑云停来说可以是吃草料一般,要不是平常他管着,她是绝对不会吃的。 这燕窝虽然贵且滋补,但看着白唧唧,吃着也寡淡,对桑云停这种重口味的来说,难以享受。 “放那,我一会再喝。” “对了,林嬷嬷,我什么时候能出去走走?我来一个多月了,净在这院子里了,闷得很。” “姑娘,不是老奴不想,而是大人有令,现在时局未定,也是为您着想。” “行。”桑云停试探一番,看来自己是出不去了。 “我倒是馋这外面的炸糕和刀削面了,不知林嬷嬷可否让春杏给我去捎一份来?” 林嬷嬷犹豫了一会道:“自然是行的,不过老奴对山西面食也是精通,姑娘若不嫌弃,老奴可给姑娘做,毕竟外面的东西吃着也不放心。” “那就有劳林嬷嬷了。”桑云停笑了笑,让春杏送走林嬷嬷。 原本她是想借此,派春杏出去,回来套套话,也好知道外面是个什么形势,看来还是行不通,只能就此作罢。 “姑娘,您快喝了,待会燕窝冷了,就不好吃了。”春杏回来对桑云停道。 “我不爱喝燕窝,你端下去分了。”桑云停起身往室内去。 “那怎么行,这燕窝这么贵,要是让林嬷嬷知道了,可不又要罚我们。”春杏急忙道。 桑云停转身,对着她笑了笑,伸手捏了捏春杏的脸蛋儿道:“那你就帮我悄悄喝了,我不说谁能知道?就算知道了,我也不会让林嬷嬷罚你的,好春杏,我实在是吃不下,你就帮帮我。” 春杏顿时呆住,桑云停离她太近,她竟痴痴的看呆了去,自从见桑云停第一面起,她就对桑云停的美艳娇俏惊艳了一番,她伺候桑云停都不敢盯着她瞧久了。 没想到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子,不仅长的好看,脾气也好,春杏想,这样的人不仅男人喜欢,女人怕是也会被她魅惑了去。 春杏对桑云停的乞求一时不知所措,又对她软软的语气弄羞了脸。 桑云停看春杏呆呆愣愣,颇为好笑,便转身走了,独留下春杏一人端着碗,回不过神来。 * 朝廷军队久攻不下浙江,士气随着寒冷的天气和短缺的粮草日益低下。 众人看不清沈云谏究竟有何计谋,为何在浙江如此沉得住气,既不反攻也对沈云台的污蔑不予回应。 随着天气日渐寒冷,年关将近,不仅朝廷未撤兵,还传来了增加赋税的指令。 国库本就空虚,加上沈云台为了追拿沈云谏,大量军费由此产生。 按理各省军队由各总督负责,但沈云台强行扣押,各总督也不是软柿子,只把兵给了沈云台后,便装作撒手不管。 沈云台只能靠临时收缴赋税来维持军队开销,而税收经由各地方势力上缴朝堂,所剩无几。 沈云台变本加厉,惹得百姓怨声载道,难以度过年关。 除了山西和江浙地区,都无一例外,有更甚地方,各种地方小势力萌头,反对朝廷的呼声越来越多。 * 京城之中,坐落有致的殿宇,依旧辉煌,昔日血迹已然消失不见,琉璃瓦顶被大雪覆盖,像是彰显圣洁为自己披上的白色衣袍。 冯子墨处理完私事时,才顾起沈云台,收税和镇压各省总督,他没想到沈云台能干出这样的事。 “果然,乡下的土鳖,来了皇城也泛着一股愚蠢。”冯子墨接过下人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手上干涸的血渍。 “听说陛下在殿内歌舞升平,鸣钟击磬,日日与她那表妹痴缠,极少上朝,只管一门心思捉拿沈云谏,不管大臣们的进言。”下属道。 “嗤~”冯子墨冷笑。 “沈云台本就撑不起台面,真是越发不中用了。”冯子墨不屑道。 “大人如今大仇得报,陛下又不堪大用,您何不早早脱身离开,小的说句不好的,就现在这形式,陛下早晚得……” “脱身?你觉得我还能去哪?世间早已无我所恋,在哪都一样。” “走,去看看陛下,究竟是谁给他出来一手妙计,让他心甘情愿往火坑里跳。”他大仇得报,反倒失去活着的念头,如今沈云台越棘手,越能激起他应对的欲望。 他倒要看看,自己在沈云谏手里究竟能保下沈云台多久。 第37章 臣子对情人 殿内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珍珠为帘幕,范金为柱础。 水晶珠帘逶迤倾泻,帘后,褚黎披纱抚琴,指尖起落间琴音流淌,或虚或实,变化无常,似幽涧滴泉清冽空灵、玲珑剔透。 沈云台在旁边痴痴听着,像是忘了一切,天地间只剩下一个她。 丝丝缕缕的香气像是长了钩子,引着他靠近。 还是不够!还是不够! 一闻到她的气息,沈云台就控制不住心里发痒。 褚黎加强了药效,这种香气闻久了便会克制不住欲望,之前的药效已经逐渐失效了。 沈云台骤然打断褚黎抚琴,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六尺宽的沉香木阔床边悬着鲛绡宝罗帐,帐上遍绣洒珠银线海棠花,风起绡动,如坠云山幻水晶珠帘逶迤倾泻。 殿内传了阵阵呻语…… 殿外。 冯子墨沉着脸,站在殿门前冷冷听着里面的乱吟。 “大人,不是奴才不让您进,实在是陛下他……”守门小太监为难道。 冯子墨面无波澜,让手下拦住守门太监,径直推了门,往里走去。 里面两人正黏溺在一起,毫无察觉有人靠近。 鲛纱罗帐遮不住两人沉沦堕落的身躯。 整个殿内弥漫着一股香气,一开始没觉有什么,闻久了他便察觉心中逐渐泛痒,呼吸紊乱。 但并未达到不可控制的地步。 看来,陛下所谓的表妹不简单啊…… 他眯眼往前又走了两步。 褚黎狠狠缠着沈云台,逐渐被他压的喘不过气,她难耐的抬头仰起身,不经意间瞥见外面有个人。 “啊!”殿中回荡着一声惊呼。 “陛下,有人!”褚黎缩进他身下,因着惊吓沈云台差点就要归去。 回过神,他伸手捞过被子盖住两人,回头看见人影,刚要怒斥便听到:“今日金樽红酒看歌舞,明朝铁锁加身为死囚。” “陛下整日无所作为,是想等叛军杀入京内,沦为囚徒吗?!”冯子墨开厉声质问。 沈云台刚想开口训斥,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敢在他办事儿的时候进来。 乍然听到冯子墨的声音,他一惊,顿时抽身,“先、先先生,怎的来了?” 沈云台对他还有两分敬意,何况他手中握有的金甲营,是他一手培养,全是他的心腹,如今也是他为数不多的牢固根基。 沈云台被他撞见行不雅之事,尴尬咳了两声。 “我再不来,陛下还想荒淫到什么时候?”冯子墨眯起眼睛,眼中闪过一丝警告。 沈云台支支吾吾,有些心虚。 褚黎在衾被下看两人对峙。 她怎么能让姓冯的那个怪物如愿。 直接掀了被子,从沈云台背后贴上去,将他抱住,柔软的身子贴着沈云台的后背,眼神对上冯子墨挑衅道:“陛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冯大人真是好威风,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前些日子不见你在陛下身边分担,如今看来是您的事终于办妥帖了,道想起陛下来了。” 褚黎缠着沈云台不让他走,在他耳边光明正大的呻吟,沈云台本来就对冯子墨不满,此番更是不愿离开。 冯子墨将她的动作看在眼里,他对女人毫无兴趣,尤其是这种又蠢又聪明的女人。 两厢犹豫,沈云台呼吸加重,却依然克制着,殿内不知名的香气愈发浓重。 “陛下明日切莫忘了上朝!”他撂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出去。 果然烂泥扶不上墙! 早晚都要栽在沈云谏手里。 奸细都安插到枕边了,还赶着往上爬床。 冯子墨懒得再劝,他暂时没有证据,这女人巧舌如簧,倒是不做提醒的好。 省的让她再挑拨离间。 “陛下,何必让他牵着鼻子走,他忙完了倒是想起您了,可见并没把您放在心上。”褚黎埋怨着像是为他打抱不平。 “毕竟是他从牢中救出的朕。”沈云台不想多讲,事实上,他的确对冯子墨这个人有一丝真心的敬佩。 “那你可将朕放在了心上?”沈云台捏住她的下颌,黑曜石般眸子直视着她。 褚黎当下一顿,便错开了视线,“当然了……” 意料之中,轻柔的吻落下,渐渐失控。 那一瞬间,她感觉沈云台好似看穿了一切,她不停纠缠,试图用这样的方式再次迷惑对方。 直至两人失去理智。 山西总督府。 桑云停几日以来无所事事,将近年关,她明显感觉身边忙了起来。 原本她是打算过除夕,大家都热热闹闹的时候找个机会,没想到她派春杏去找张霖,求他过年时让自己出去转转,他竟然不答应! 年都不让过了! 春杏见桑云停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犹豫着不敢开口,最终还是试探道:“姑娘……我想跟您请个……假,回家看看,临近年关了,许多婢女都请假回家瞧了瞧,您看……” “我只回半天!姑娘……”春杏急忙补充道,生怕桑云停不答应。 “回家?可以啊。”桑云停道。 对啊,她出不去,春杏可以啊!瞬间另一出计划在她脑海成形。 “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桑云停问道。 “下月二十。” “要是姑娘不方便,您看您什么时候……奴婢都行的!” “好呀,那就下月二十,我给你放三天。”桑云停托着腮,笑眯眯道。 “真的?” “真的,我想吃炸糕了,你去外面帮我买一份。” “好嘞!”小姑娘得了令兴冲冲出去办事。 春杏什么也没想,出门被拦也没恼,反而一门心思想要办成桑云停的吩咐,与门卫费了不少口舌。 门卫犹豫着放她出去,一回生二回熟,门卫见没有什么隐患,对春杏时不时出去买东西也没有了防备。 落雪纷纷,一眨眼,沈云谏已经走了快两个月了。 二十那天桑云停按承诺痛痛快快答应了春杏,春杏过意不去,说去两天便会回来。 桑云停没有那么讲究,索性随她去了,她走后,林嬷嬷给她派来的两个下丫头也没用,整个人躲在屋里待了两天,不许人来打扰。 期间还收到了一封沈云谏送来的信: 阿云: 卿卿如晤, 别后月余,殊深驰系。听闻近来山西大雪严寒,吾远在千里,切莫粗心大意被寒欺。观江浙形势,吾恐一时难归,相思辗转,长挂心旁。此间情长,非一纸可道尽。 山河路之长,道阻欲之艰,待吾归时,愿与汝携手此生。 勿念 令驰 桑云停收起信,沉默良久。 “携手一生”?沈云谏是这样想的吗? 但她也仅仅是感叹一时,桑云停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沈云谏会喜欢她,事到如今,她可以确定的是,沈云谏的确有几分爱她。 只是这份爱有多久,有几分呢? 可她给不了任何回应,抛开剧情不说,她也不可能在沈云谏身边待一辈子,他们自己不仅是剧情走向之间的背道而驰,更是观念的不和。 她知道自己忍不了他一辈子,即便没有褚黎,他们之间所谓的爱,也最终会沦为疲惫,被无休止的怒火、争吵所代替。 所有情意,在封建之下就此折腰。 倒不如早早断个干净,顺应剧情发展,说不定走好剧情,还能回去。 桑云停不再犹豫,男人和自由之间,又何须犹豫? 她将信压在放簪子的小匣子下,趁春杏归家,鼓捣起自己好不容易凑齐的几样东西。 第38章 掉包逃脱 北风吹雪,诗词佳附装对联,灯前红光照人喜,下人们也穿上红夹袄,带上红头绳,来回穿梭在府内,到处喜气洋洋。 临近除夕,家家吃饭前都放鞭,噼里啪啦,桑云停这个“深闺人家”也能听的一清二楚。 听春杏说,按照大晋习俗,除夕夜临近傍晚,万人空巷,家家户户都会出门赶今年最后一次游会,差不多亥时开始归家,吃年夜饭,守岁。 桑云停在脑中规划出大致路线,山西现在对进出的城人员,必然是严查时期。 她的这张路引是由京城府衙盖的章,很容易被看出端倪,何况现在各方势力争斗,混乱随机而来,外面与山西相比并不安全。 她打算冒险留下,凭张霖对她的了解,必定中计,对城外严加搜索,反而城内不会很严。 而且她敢打赌,张霖绝不会将这种事,上报给沈云谏,顾十更不会。 只要对不上沈云谏,那么她能逃跑的几率还是很大的,等时间一长,她混出去,她就不信沈云谏能找到他。 凭她对剧情的了解,等日后他登位,和褚黎有了接触,都不一定能想起自己。 华灯初上,天上不时闪现烟花的璀璨,外面人声热闹。 桑云停见春杏正羡慕犹豫,踮着脚往外瞧。 “傻姑娘,别瞧了,想去就去。”桑云停道。 “那不行,姑娘不能出去,我走了岂不剩您一人?”春杏摇头道,刚刚她那帮小姐妹来找她,她考虑到桑云停,她犹豫着拒绝了。 “哎呦!你倒怪贴心。” “好了,去去,替我瞧瞧热闹,回来说与我听,顺便给我捎两个糖葫芦才好呢!”桑云停给她拿了几两银子,装在钱袋子里,催促道。 春杏犹豫几番最终挡不住外面欢声笑语的诱惑道:“成,谢谢姑娘,奴一会儿就回来!” 春杏一脸兴奋转身。 “等等!”桑云停喊住她。 春杏乍然回头,眼神里是惊慌,她好像又怕桑云停突然后悔,将她留下。 桑云停走到她面前,将身上的披风解下,罩在春杏身上,给她带上披风宽大的帽兜,春杏那张小脸,在夜色逐渐加深的傍晚,只能隐隐可见。 “穿上这件斗篷,别回来晚了再冻着。”桑云停认认真真给她系上系带道。 刚刚一瞬间,春杏还以为桑云停改了主意,没想到是关心自个儿。 从小到大她阿娘都没这么关心过她,春杏红了眼道:“不行,姑娘,您对奴婢已经够好了,这奴婢不能要,奴怎么能用主子的衣裳。” 说着她便要往下脱,却被桑云停摁住手,“今儿过年,不兴这么多规矩,这披风我今天也刚穿,没人会注意,你放心穿便是。” “就当是我送你的新年礼物,在推脱我可就生气了。”桑云停佯装严肃道。 春杏吸了一口气道:“那……好。” “好了便快去!”桑云停推了推春杏。 春杏向她行了一礼,便去追她的那帮小姐妹去了。 一路上春杏兴高采烈,守卫见她从桑云停院中跑出来,因着她身上穿着斗篷没被认出来,便被拦住,只听守卫大喊:“何人擅闯?!” 顾十在一旁正夜巡到此,只见来人俏声回了句:“是我!王大哥!是今天姑娘放我出门游街嘞!”春杏放下兜帽,这两个月她时不时出门给桑云停买东西,早就和守卫混熟了。 王健看来人是春杏,便收回了刀,检查一番,便放了她,其实府中下人,除夕游会是默许的。 往年哪有劳什子检查,来来回回查了两个月,早有人懈怠,知道里面住的是个女人,众人更是不解。 碍于顾十是他们的上级,又不时来巡查,守卫还是做样子检查了一番,便放了行。 顾十皱了皱眉头,没有出声,人员频繁进出会增加风险,但他没有纠结过多,不过一个女人而已,要不是她,他也不至于被留在这里。 毫无用武之地,但沈云谏的安排他必须毫无条件的遵守。 春杏过了检查出去,出门刚走了几步,就碰上一个老伯扛着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吆喝。 春杏怕一会儿买不着,当下便想先给桑云停买一个。 “老伯!等等!给我来一个!”人声嘈杂,春杏生怕他听不清高喊到。 “好嘞!两文钱一个!” 春杏掏出桑云停给她的钱袋打开,当场惊愣了一下,便急匆匆往回赶。 “不要了吗?!欸!闺女我再给你便宜一文!” 春杏顾不上老伯吆喝,桑云停给她的钱袋子里不是平常给的几两银子,而是贵重的玉石和几个实实在在的金子。 她当下便慌了,春杏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她当桑云停拿错了,才误给了她,怕弄丢了,她紧紧攥在手中往回跑,想要赶快还回去。 “唉!你这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门卫疑惑道,看春杏呼呼跑便想拦住她。 春杏离了好一段路,便急急喊到:“我忘拿主子给的银子了,王大哥我还急着给姑娘去买东西呢!劳烦您了。” 守卫见她着急,便慌忙放她进去了。 不一会儿,春杏就又急匆匆跑出去了。 出了总督府的大门,“春杏”速度不减,一口气跑出许远。 连着穿过好几条街,“春杏”才将帽兜放下,露出桑云停的脸,桑云停大口大口呼吸,不敢歇息,她在人群里艰难穿梭,凭借脑中熟背的地图,她离总督府也越来越远。 桑云停快步走在川流不息的路上,如此不适,却别样真实。 活着的味儿! 人气味儿! 她没想到凭自己真能走出这么远! 每一寸呼吸是自由的,她可以肆无忌惮,大口大口的呼吸! 眼泪涌上眼眶,将前路粘湿,就连背后盛放的烟火也在为她的自由践行! 告别这过去荒谬而艹淡的一切! 她的心控制不住怦怦跳,桑云停往前急促的走着,穿过人流拥挤的地方。 披风下的后腰上绑着她收拾出来的精简行李,后半夜人会变少,她必须尽快落脚。 如今山西有许多被暂时困在城中的商人和流民,流民混乱,她一个人在街上游荡,太过危险。 现在山西一些大客栈里,依旧人来人往,三教九流多,更易伪装。 打定主意,桑云停只身来到运洪客栈,以桑云停的身份办理入住。 她特地要了一楼的包间,因着一楼嘈杂,客户并不大愿意住,倒是还剩不少包间。 等进了屋,桑云停解下身上的包袱,拿出里面的瓶瓶罐罐,将自己特制的药水抹在脸上,不一会儿就因为过敏泛红长痘,刺挠的她忍不住想抓破脸。 可真是下老本了。 没有半个月消不下去,因为过敏的缘故,她的嗓子微疼,声音粗哑。 她又用简制的“粉底液”把露在外面的所有皮肤抹黑了一层,还顺便给自己画了皱纹,修了修容,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男的。 为了改变体型,她不仅勒紧了胸,还在腰上手臂上缠了几层棉垫,显得整个人壮了不少。 这也幸亏是冬天,要不然非得热死她。 等后半夜静了,没怎么有人,她悄悄瞅准时机,从窗户出去,混出了客栈。 出去第一件事便是去销毁了披风,和换下来的衣服。 已近凌晨,客栈里多是被困在山西的商客,大年除夕,一楼依旧热闹,虽然是客栈,但私底下的买卖可不少,赌钱嫖娼一样不落。 桑云停以新的身份再次入住了运洪客栈,这个时候入住,的确显得有些可疑,若是调查起来怕是会很明显,但是在外面游荡,怕是露馅的更快了。 如今任谁也不会把昨夜那个美女子,与今晨这个满脸疙瘩的挫男人联系起来。 “老板,要间上等房,他奶的晦气死了。”桑云停皱眉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声音粗砺沙哑听不出女子的味道。 “好嘞!” “哟,客官您这是咋了,大过年的可不幸说晦气话。”老板附和着搭话。 “还不是朝廷变天闹得,这回不去家,大过年的老婆孩子见不着,钱都快熬没了!还出不去呢!”桑云停一脸不满,抱怨道。 “刚刚出去游个会,还让偷了钱袋子,转头满福楼那边让我交下个月房费,奶的,涨到一晚一两银子,还是咱这边实惠!”桑云停愤愤道。 “要不人说,还是咱客栈为咱这些……额……游子,对!游子们着想啊!” 老板摸了摸胡子,他怎么不知道那家客栈涨钱的消息,“是是是,虽说满福楼比咱好点,但咱也不差啥,客官您看,这在外漂泊,就缺个暖心人儿,要不……”掌柜明显话外有话。 “行行行,来个雏,老的爷看不上。” 桑云停一顿操作,搂着姑娘在楼下场子里转悠,不时跟人搭话,不多时,都知道客栈有个姓商的,满脸红疙瘩的男子。 跟在桑云停身边的小女孩,也就十四五岁,谨慎起见,特地强调了要个雏,为的就是年纪小,没见过世面,要不然让那些老油条来,保不齐会露出什么马脚。 桑云停此刻面上不显,但实则内心也是慌的一批,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大限度,不知道能不能扛过去…… “公子~~”小姑娘软软叫着,挽着桑云停的手臂,虽然琉璃看不上这个……满脸痘痘的老男人,但他给的钱多呀。 琉璃没有真正伺候过人,但这位商公子一连就包下了她几天,且出手大方,但就是似乎没有碰她的意思。 几个小姐妹眼红她赚的多,倒是打上了他的主意,她可不许,今晚说什么也得把他哄迷糊了,一心只想着自己才行。 外面依旧是烟花灿九天,金龙腾玉宇,年味十足,但是很快被无数道黑影打破。 第39章 搜索隐瞒 夜色渐黑,路上行人已经稀少。 总督府,出门游会的人都渐渐回府,王府像不似往年一般,但依旧在形式上装扮的喜庆热闹。 张霖匆匆从军营赶回,他现在和沈云谏一个战线,摆明与朝廷为敌。 朝堂现在以擒治沈云谏为主,用兵都转移到了江浙。 但依旧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朝堂突然发难,他必须守住山西。 因此,城防显得越发重要,每天都需要他亲自督守和加强。 总督府下人们热热闹闹走着过年习俗,张霖却不觉人情冷暖,自从她走了,感觉每天都是一个样子,不知道大家都在开心什么。 他无父无母,凭借手段一路上位,张霖承认自己这一路算不上光明磊落。 阴险,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 他只要结果,不在乎过程。 如果没有价值,凭他一介孤儿,谁会帮他。 她看不上自己也正常,毕竟有那么多人命横在他们之间。 就像她说的,他这条趋炎附势的走狗,始终是个畜生! 张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便甩袖离开,去了书房。 到处都是大红灯笼,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她去年挂灯笼的情形,她那时候装的乖顺,是不是早就谋划好离开了?! 张霖越想胸前丝丝缕缕的越疼,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在书房待了多少个日夜了,此刻眼前的公文丝毫看不下去。 “大人!大人!不好了。”守门的王健一个轱辘冲进来,急得满头大汗道:“大大…人,后院那个女人不见了!” 张霖下意识的心一哆嗦,回过神猛然抬头:“什么叫不见了!好好的人如何不见!” “属下明明是瞧见春杏出去游会,不想春杏姑娘原来是被人打晕在屋中,出去的那个想必是……”王健越说声音越小,他紧紧跟在张霖后面,刚想解释,只见张霖突然转身,将他一脚掀翻在地。 张霖气的脑门青筋突突跳,“一个女人也看不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她若是找不回来,你早晚得死!” 王健被他踹的直站不起身来,头冒冷汗,知晓自己酿成大错,此时也是六神无主,连求情都不敢开口。 “顾大人呢?”张霖来回踱步,眸光深沉中透出一丝焦虑道。 “顾大人得知后,便带人去搜查了。”王健忍痛道,他勉强站起身,“可是那姑娘在山西,一没亲朋,二无势力,山西如今严防死守,她肯定还在城内!” 张霖冷笑了声,那个女人是怎么在他手下逃走的,他至今还历历在目,越是侥幸越是不会有好下场。 女人都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尤其是这种早就谋划好了的。 “下令封死所有进出山西的各个城门,任何人马一律不得进出,你领人去挨个搜查,务必安全完好将人带回!” “是!” “还有,此事不能再走漏出去,将消息封死了。”张霖在夜色下眼神凌厉沉寂,浑身气质与平时温和完全不同,颇有几分渗人。 “是!若是顾大人往上面报呢?” “不会的。” 以张霖对人心的了解和这些天来的观察,顾十虽然尽职尽责,可与那个女人算不上多么待见,也没有额外上心,只是单纯的尽职尽责而已。 让堂堂暗影卫每天守着一个女子,本就是小题大做…… 他绝不允许任何对沈云谏产生影响的事,在此时发生! 他也不敢赌这个女人究竟在沈云谏心中占多大比重。 挡了他的路,他就必须将一切障碍扫清。 即便事后,沈云谏知道,要重罚自己,也比落败的下场要好。 不过最好的结果还是,要把人找回来才行。 另一边,顾十第一时间就带人出去搜查,但距离桑云停逃走起码得有一个多时辰了,虽然不至于逃出城去,但那个女人狡猾多端,在外多留一分,风险边多一分。 他与张霖不谋而合,谁也没有向沈云谏汇报的打算,顾十即便跟在沈云谏身边,明知桑云停对他有多重要,此时也是默不作声。 也正因为他知道,桑云停在主子心中的分量,他不敢保证在桑云停和数年谋划的心血中,沈云谏会选择哪一个,这个赌没有人能打得起。 死去的亲人和阵亡的兄弟,以及这数十年的心血,都堵不起,也等不起了。 街上的人渐渐散去,家家守岁团圆盍乐之时,一个个黑衣护卫破门而入,一出都不放过,挨家挨户的搜寻。 顾十此时握着剑的手心已经满是汗。 他握了握剑柄,面色有些发白,算上张霖的人,已经搜了一个时辰还没有半分线索。 他自从出任务以来还没有犯过这等低级错误,竟是连一个女人都斗不过。 他就不信,她能在短短两个时辰内可以不露丝毫马迹! “报!大人,经盘问,确实有人看到过我们要找的人,好像是进了一家叫运洪的客栈,再也没有出门。”黑衣侍卫汇报道。 “把客栈给我围起来,把内部所有人全部排查一遍!”得到信息,顾十立即赶去。 运洪客栈内,本来大家都其乐融融,突然被一群穿黑色衣服的带刀侍卫团团围了起来。 掌柜慌忙上前查看情况,被顾十一把抓住衣领拎了起来。 “可曾见过一个穿红色斗篷的冷艳女子?”顾十扫了一眼所有人问道。 迫人的气势顿时传遍整个一楼,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桑云停在人群中垂眸和众人一样默不作声。 掌柜很快反应过来,他仔细想了想:“好、好像…是有一个,对,一个时辰前好像是……她、她在那边一楼下等房内。” 说完顾十将他甩开,大步往掌管指的那间房去。 门推不开, 他直接一脚踹开,里面空无一人,只剩大开的窗户。 “接着给我搜!”顾十怒不可遏道。 数十名暗影将客栈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依旧找不到那个人。 顾十转身,阴恻恻扫视众人道:“把户籍和路引都拿出来!” 桑云停将早先自己托人伪造的户籍拿出,再加上公主之前给她的路引,只要不深究,基本可以蒙混过关。 好在自己伪装的还算可以,并不打眼,那影卫看了两眼,并未引起怀疑。 一番搜查过后。 “大人,并没有搜查到。”影卫摇摇头。 桑云停见状松了口气。 却见刚要转身离开的顾十又转身道:“两个时辰内,有没有新入住的的可疑人员?”他看向掌柜。 桑云停心中一惊,将身边的琉璃拽进怀里,脸贴在她身上。 真真是冒犯了,她心道。 “有,有个新来的,但是是旁边福满楼过来的,嗯……”掌管扫了一眼,认出了琉璃,道:“那!那呢。” 越过人群,顾十看见一个满脸疙瘩的男人醉醺醺的,正和女人调戏。 仅看了一个侧身, 顾十顿了顿。 仅仅几秒之间,桑云停使出了毕生的演技,人都快僵硬了。 顾十瞟了一眼, 并不是他要找的人,身形一看就不符,恍若扶柳的人,即便伪装成男子,怎么会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 搜查无果他转身,带人离开。 以客栈为中心,整整搜了一宿,天近泛白,没有结果。 众人的心沉了几分,顾十仿佛站在悬崖边上,他一身冷汗,浑身紧绷,好似快要万劫不复。 第40章 众望所归 年关刚过,初一的清晨本应格外热闹,家家户户,邻里乡亲互相拜年。 但经昨夜一折腾,城中所有人都知道,官府好像在捉拿什么逃犯,弄得人心惶惶。 更令人心惊的是,此时传来匈奴入侵的消息。 匈奴趁西部兵力削弱和大晋此时内部纷争混乱,一路如有神助,短短两个月,便攻下数城,直逼长安。 蛮族铁骑从北方席卷而来,直逼河北,距离长安已不到千里。 偏偏此时长安兵力所剩不多,全都被沈云台调去江浙,擒治沈云谏。 更令人震惊可笑的是,朝堂的腐败昏庸。 北方情报受阻,当兵临城下之时,京中众人才惶惶惊觉,恍然从金迷纸醉的梦中惊醒。 北方和西方已经连遭战火,百姓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而令人心寒的是,朝廷两眼不闻窗外事,更是一心加税,不顾百姓生死。 等匈奴入侵的消息,彻底传遍大晋,已是遍地生寒。 上至文人墨客,下至黎民百姓,无一不知皇帝昏庸,朝臣无能。 大晋岌岌可危矣! 匈奴哪是什么好人,所掠之处, 遍地是血,又能逃到哪里去? 长安乱成一锅粥。 沈云台已是六神无主,只想赶快召回在江浙的兵力。 “陛下,已经来不及了。”冯子墨好笑的看着这位帝王惊慌的样子。 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他今晨从梦中被人惊起,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的天下,没有落到沈云谏的手中,反而要被外族夺取。 冯子墨得到消息一时也是诧异,西北的蛮子从北方南下,攻入长安,恰恰是在这个时候,又刚好避开山西。 怎么着? 是和沈云谏商量好了? 还是巧合? 若非巧合,真是……无人能与之相敌啊…… “陛下,南部沈云谏坐镇,北部又有匈奴夹击,我们如今,当真是……腹背受敌啊……”冯子墨暗叹,林间弄巧的猴子又怎会真戏弄的了老虎。 短短几个月便维持不住了,好在自己的目的达成,至于生死也无所顾忌。 下场他早有所料,无非早晚之事。 冯子墨捋捋衣袖,淡然处之。 “依臣之见,不若南下,与大军汇合,以振士气,然后一举拿下沈云谏,重整军队,应对匈奴。” “您觉得怎么样?”冯子墨面带假笑,一脸无所谓道。 “荒唐!先生觉得朕当真有这种本事?”沈云台打怵,他若真有这种雄心壮志,也不至于一直拿不下沈云谏。 冯子墨没有接话,沉默看着他。 沈云台逐渐心虚,似是意识到,涨他人义气,灭自己威风,一副难登大雅之堂的挫败感。 “陛下自己看着办,是等死,还是搏一搏,京城之中,上至贵族大臣,下至百姓贱婢,都惶惶不可终日,已经有不少逃亡之人了……” “您难道要死在这温柔乡吗?” 沈云台哑然不作声,面色阴郁颓然,他怎不知,可盼了这么多年的帝王之座。 短短几月,便要弃之而逃吗? 年少之时,他尝尽人间陌巷的人情冷暖,长安是他一生之梦,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进入这座繁华的京城,并且能有自己的一脚之地。 如今, 是梦成,又梦醒, 不得不离开之时。 一路血染, 匈奴来势汹汹,铁骑之下,流离失所,家破人亡,妇女被蹂躏,尊严被践踏。 没有人替他们庇护。 大晋皇帝逃跑的消息传开时,匈奴蛮人已经攻进长安。 权贵们早就得到消息,留下的只剩百姓。 此刻,长安百里之外,沈云台踏上逃离之路,他带着为数精简的随从,转路河南,与此同时,撤回江浙兵力。 垂首行路无言, 北城尽数沦陷。 朝中对峙形势,被匈奴的残暴不仁压盖,文人儒士纷纷震怒发言, 皇帝懦弱!大晋将覆! 谁救我黎民?! 朝野上下一片群情激奋,大骂皇帝是胆小鼠辈,弃国而逃! 江浙总督衙门。 沈云谏拿准时机,集结兵力,早在数日之前,他审时度势,在精心的计划和推波助澜下,各省总督得到皇帝逃跑的消息后,便纷纷投诚。 单凭一省总督想要对抗匈奴,简直痴人说梦,他们急需一个领头之人,而沈云谏是最合适的人选。 求他庇护也简单,那就是各省总督交出兵权。 在国危和人命面前,金钱和权势显得不那么重要。 很快,沈云谏带军北上,杀敌的消息传开,等足了众人期待,已然是众望所归。 数十万将士一路踏雪北上,沈云谏骑马领头,日夜兼程,只为迎战匈奴,黑甲铁衣,剑泛寒光,杀的胡虏,救的是人心。 长安城外,箭矢如雨,气势破空,阵阵嘶吼,杀声响彻京城之外,数万大晋将士对战匈奴铁骑。 腰间寒剑挂满血腥,身上玄甲被热血激荡,即便再凶悍的兵,也抵不过群狼攻击,何况狼王并未用尽全力。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 一场毫无悬念的压制战早已见分晓,匈奴早就是孤客穷兵,后力不足,难转局势。 随着匈奴的落败退逃,大晋乘胜追击,直直将敌军击退数百里,尽数俘虏或斩杀,以祭奠我数百亡魂的不甘和愤怒。 乌云渐拨,天光大亮。 紫禁门层层打开,一片逆光中大晋军队各个身穿黑甲铁衣,行动中发出浑厚震荡的气势,步履铿锵,如激流骤然汇入城中,给足了百姓安全之感。 领头将领中,沈云谏首当其冲,气势摄人,黑甲之下隐藏不住他凌厉的眼神,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势令人臣服。 霸气和野兽般的凌厉将他的淡漠无情掩盖,沈云谏缓缓扫视前方。 历经战乱和匈奴的残暴后,百姓无不喜极而泣,纷纷狂奔而出,城中街道挤满百姓,众人对这位楚王殿下的崇拜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赢得民心,只在瞬间。 谁人不知楚王殿下龙章凤姿,从前是风光霁月、满怀才华的太子殿下,现在是救国救民、镇守漠北数载的大将军。 若非半路杀出个沈云台,如今又怎会内争纷起,蛮族入侵。 加上弱帝昏庸出逃,置百姓于不顾,沈云谏轻易拿捏舆论。 登临皇位,既是众望所归,也是情理之中。 局势一朝扭转,沈云台逼宫的真面目也被曝光,至此他彻底失势。 沈云谏回归后,没有急于一时,而是先扫清敌障,一举夺回北方十四州,然后重整了各省势力,派兵追拿沈云台。 此时已近三月,沈云台带着几千人马逃到了河南,等听到匈奴和沈云谏的消息时,沈云谏早已下达了捉拿他的旨令。 他成了全国缉拿的逃犯,如今沈云台进退不前,更不敢直接露面,只得听从冯子墨的一时之计,编造身份,隐匿于河南的一个小县落 天下大势骤然逆转,他大势已去,再击败沈云谏已是痴心妄想。 但他不甘心啊,他才是大晋的皇帝,大晋的主! 众人停顿在河南犄角旮旯的平县,冯子墨暂时控制了县令,但这只是一时之计,捉拿沈云台的消息早晚要传到这里。 “什么?!孤在这个小县城已经受不了了,你看看这是什么地儿,鸟不拉屎,要什么没什么,你竟敢还要孤躲到乡下!”沈云台一时无法接受身份上的巨大落差。 他什么也没有了,除了这几千人,他什么也不剩了。 “自古皇权不下乡,乡下由宗族自治,也好包庇人,殿下想要活命还是听臣一句劝。”冯子墨道。 沈云台不做声,他想活,但不想这么窝囊的活。 “殿下今晚就得做出抉择,平县这边需要及时清理掉知道我们动向的所有人。”冯子墨逼迫他强做选择。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虽然苦是苦了点……”冯子墨皱了皱眉,突然转声道,“我记得……殿下以前也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怎么会受不了这种生活呢?” 他狰狞的脸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笑:“你说是不是?殿下?” “你敢瞧不起起我?!”沈云台被冯子墨刺激到,暴怒起身,现在连一个下人也敢拿他身世开玩笑。 沈云台冲上前狠狠拽住了他的领子。 冯子墨毫不在乎,始终带着笑意,像看小丑一般。 不等沈云台在动手,一把剑指向了他,是冯子墨身边的护卫。 冯子墨撇开沈云台的手,示意身边人把剑放下,“对了,忘记告诉殿下,金甲营是臣一手带出来的,自然不忍心看臣受委屈,倒是一时僭越了殿下。” 沈云台脑门青筋突起,遭人羞辱的感觉让他恼怒至极,一个下贱的罪臣,当初若不是他,他还能站在这里说话? 可是,还有谁会听他的? “殿下用不着生气,臣永远是殿下的人,好了,想必殿下也想清了,拔营,今晚就离开此地!”冯子墨转身离开。 沈云台怔愣在原地,没有人是真心想帮他,所有人都带着目的,他后知后觉的恐惧,可他已经离不开冯子墨。 离开他,就意味着再也没有沈云台了,皇家彻底离他远去。 下人催他上马车,今夜必须离开,百里之外的小乡村,夜晚静谧无声,看似朴素,其实和所有暗路一样,前路未知。 沈云台像个落水狗,又成了他人手中的一块任人宰割的肉,任何人好似都可以践踏他了。 第41章 远离他 随着时间推移,一切变化悄无声息的发生着。 客栈依旧忙忙碌碌,众人丝毫没有受到改朝换代和战乱的影响。 桑云停坐在一楼,时不时能听见一些最新消息。 如今匈奴被沈云谏击退,难以再有席卷之势,而沈云台的临阵脱逃,不知所踪,势必给了沈云谏一个好机会。 看来他离登位不远了。 山西禁令解除的消息传来,客栈被困的外省商贩皆是一悦,众人早已按捺不住归乡的激动,停滞的货物也终于能送出城去。 桑云停紧绷的神经也是一松,城内自从上次顾十排查后,连着几日里,她又经历了几遭,再不走,她怕什么时候就熬不住了。 桑云停晚上时时惊醒,连睡觉也不敢脱衣。 脸上的麻子和痘痘,再待上些时日,她都怕变不回来了,桑云停可没想毁容。 总督府内。 “大人!上面下了令,要我们今日就解除禁令,恢复正常通行,您看……”手下接到旨令,犹豫着开口,上面急着催促,可也需要得到张霖的松开。 张霖面色犹豫,一连多日排查,依旧找不回桑云停。 人不可能出城,此时若是解除禁令,人逃走了,怕是真难找回了。 “不行!”顾十反驳道。 “这……这也不是下官的意思啊,城内的人都封了快将近四个月了,如今局势安定,再封下去,怕是要引起民愤。” “您看这人都找了快半个月了,愣是没有什么消息,为了这,下官已是拖了再拖,真真是拖不了了。” 顾十眉头紧皱,放开城门意味着什么,他在清楚不过,可若是一直拖着,殿下也会察觉蹊跷,不等他再争辩。 “够了!禁令解了,这事早晚殿下得知道。”张霖抬手,将章印了下去。 “派人去守着,对出城的人再进行排查,这是最后的机会。”他靠在椅背上,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栽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这总督之位怕是难保。 …… 十二这日,山西城门开通,滞留已久的众人早就收拾好行李,跃跃欲试。 桑云停不敢多做停留,此时城门刚开,张霖和顾十为了捉她,排查必然加重。 可战事平息,万一沈云谏回来,她指定更难逃。 且不说沈云谏心思更为缜密,单单他知道,她多多少少会易容这件事,就能联想到,她可能会扮男装。 依她对顾十的了解,他定然不会将她逃跑的消息,在关键时刻传给沈云谏。 所以,能尽量早离开就早离开,若是撞上沈云谏,她指定要露馅。 趁第一天人流量大,桑云停置办好东西,跟随客栈中的一路商队一同出门。 她打算从山西南下,进入河南,再从河南想办法转去安徽,两江虽然更富庶,但都是沈云谏亲信的势力范围,她暂时不敢冒进。 为了以防万一,桑云停特意找了个乞丐,给了他一锭金子。 犹豫过后,她还是将沈云谏离开时,送给她的玉佩交给了那个乞丐,让他帮自己办件事。 事成之后,会再给他五十两黄金,乞丐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钱,这些足够他下辈子吃饱喝足了。 他那陈旧布满浊痕的脸上,露出喜悦。 桑云停本想找一个与她身形相同的女子,奈何这事……算不上个好差事——容易丢命。 她不忍心嚯嚯人家女子,索性当日让她遇上了这个乞丐。 当然也不是说,乞丐的命不是命,主要是这乞丐当日拐了一家农户的女儿,企图猥亵。 桑云停从农户手中把他要了过来,农户打得不轻,乞丐在那块地界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每次都跟个泥鳅似的,逃脱后寻不见人。 桑云停看他见钱眼开,将他忽悠了过来,这样的人该交给沈云谏,让他治治。 众人收拾妥当,桑云停跟在商队队伍中,城门处排了长长一队,周围巡逻兵一队队视察,城门周围尽是兵。 “真不知道官府这帮人一天天他娘的查啥,都查了半个月了,还不快让老子出去,老子都多久没见我媳妇儿了,走的时候都快生了。”身边牵着马的大汉抱怨道。 “少说几句,当心让他们听见了。”身边人劝说,生怕被旁边的兵官听了去,自找麻烦,“左右这不快出去了嘛。” 队伍缓缓移动,桑云停越来越紧张。 她看着那扇门,只要出去了,她就不信,在古代交通信息这么不发达的地方,沈云谏还能找到她! 城门守卫,从早上到现在,穿着盔甲一直在排查,如今已是大汗频频,思绪也不如开始缜密,却也不敢轻易懈怠。 若是让人从他守的这扇门出去,他脑袋就别要了。 “把户籍和路引都给我先拿出来!”守门侍卫喊道。 桑云停将早就准备好的户籍和路引拿出,这是当初她托公主置办的,用的是京城的官印。 “京城人?” “哎,是是是。” “去哪?”守卫抬头看了她两眼。 “小的跟商队去江浙。” “他们都是江浙人,怎么就你一人是京城人,不回京都吗?”守卫问道。 桑云停惊出一身冷汗,面色僵笑,心里乱成一麻袋。 另一边,检查队伍发出一声暴喝“拿下!”顿时引起一阵骚乱。 “那边怎么了?!”面前守卫够着脖子问道。 桑云停抢先道:“小的老家在京城,找的老婆还在在江浙呢。” “抓到可疑人员了,先通知顾大人。”对面守卫回道。 “走走。”面前守卫放行,找了个人继续排查,随后他往捉住了可疑人员的那面走去。 桑云停呼出一口浊气,看着门外的景色,一颗心快要高兴飞了出去。 她踏出了城门。 后面人群熙熙攘攘依旧能听到几个守卫在交谈。 “到底怎么回事?” “这乞丐竟有殿下的贴身玉佩!” “什么?” “你小子哪来的!” “不是几位大爷,我不知道啊,不知道……” …… 声音远去,只余下商队马车轮子吱呀一声,轧过地上厚重的黄泥声响。 桑云停坐在装货的车上,心想,天高是不是任鸟飞来着? 山西地牢内。 顾十看着手中的玉佩,再三确认,就是殿下的无疑,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乞丐的身上,这简直是对他家殿下的亵渎与不恭! 肯定又是那个女人搞得鬼! 实在是可恨! “说!到底谁指使你这么干的!”顾十暴怒,额头青筋暴起,掐住乞丐的脖子狠声质问。 乞丐倒是抗揍,嘴里吐了血,也油滑的扯不到正题上去。 顾十顾忌着怕将人打死,断了线索。 一时不敢下死手,只能束手无策。 乞丐早先听了桑云停的嘱咐,只要他什么也不说,这帮人便不敢真下狠手,等风头过了,城外树下那些钱都是他的。 即便树下没有,桑云停预先给他的那些也足够了。 可是万万没想到的是,来了个狠手,葬了他的命。 隔日,沈云谏归来的消息便传了回来。 战事暂息,一时还找不到沈云台的消息,而沈云台被披上了昏君亡帝的称号,早已臭名昭着。 京中还有一堆事需要沈云谏处理,国不可一日无君,沈云谏登基只是早晚的事,他撇下一堆事,先策马回了西安。 沈云谏已经等不及见她。 当初也是答应好了,他尽快来接她回去,他策马一路疾驰,想接她一同回京。 桑云停不在他身边,他如何能放心。 两人已经快将近五个月未见面了。 此时他满心的热烈,迫不及待,复杂浓烈的感情叫嚣着想要发泄而出。 曾经无数次在脑海中幻想,两人久别重逢时的场面,也许当他推开门的瞬间,桑云停会慵懒的,正靠在贵妃榻上看书,身上盖着他为她猎的那件狐皮。 她会诧异的回头看他,然后惊喜的往他身上跳,而他会自然而然的接住她。 从今往后,她可以自由随性的出门,不必再心惊胆战,她想要什么他都愿意给她。 他也不必再顾忌任何人,所以一切他都可以为她争一争。 她不比那些世家小姐差什么,论家世有他给她撑腰,论才情,没人比她更令人心悦。 一路疾风骤马,追风赶月,连路上的风景都跟着令人舒爽。 第42章 钝痛 十五晌午这日,阳光普照。 山西依旧如平常一般,人来人往。 十几匹黑色突厥马畅通无阻,一路疾驰进入城中,为首那匹马毛色铮亮,雄健有力,鬃毛翻飞浓密。 不少人被吸引了目光,沈云谏一身黑色劲服,单手持缰,另一只手持皮鞭,眨眼间只留下一个背影。 矫健的的身姿在马背上更显张扬,难掩其姿。 总督府外,沈云谏下马,虽然多日奔劳,但昳丽的眉间难掩期待。 他迫不及待想见到桑云停,想看她突然见到自己的样子。 沈云谏大跨步进府直奔后院而去。 此时顾十没有接到沈云谏,听到府中传来殿下已归的消息,心里咯噔一下,赶忙回府。 此时沈云谏一颗期待的心顿时被泼了一桶水。 桑云停不在屋内, 难道是出去了? 他没见到下人,刚出门,便遇到张霖和顾十匆匆赶来。 沈云谏有些不悦,什么时候这个院子能随便进人了。 “阿云呢?”暂时不想同他们计较,沈云谏问道。 顾十顿时跪在他面前,膝盖砰的一声触底,张霖也在后面跟着跪下,身后众人都噤若寒蝉,一脸视死如归。 沈云谏面色一凝,冷声开口问道:“这是怎么了?”直觉告诉他不妙,仿佛有什么在脑海串联起来,他不敢信。 “属下罪该万死!”顾十以头抢地,“是属下疏忽……让桑姑娘逃脱了……” 张霖在他身后认命的闭上眼睛,脸色苍白。 沈云谏顿时浑身发颤,两眼一黑,险些栽倒,他拳头紧握,稳了稳步子,强制镇定:“什么时候的事?” “半……半个月前……” 沈云谏一脚将人踹翻,气得两眼猩红,怒火翻涌在心肺间:“半个月?整整半个月,孤现在才知道!” “真是好样的,怎么着!都想造反不成!”沈云谏怒气中烧,面色苍白间阴翳顿显。 顾十趴在地上,面色惨白,说不出话,估计踹断了骨头。 “人找了没!”沈云谏头顿顿疼痛,恨不能杀了眼前自作主张的一群废物。 “回殿下,当夜就派人在城中搜索,开始的线索中断……一直没有再找到。”张霖替顾十回到。 沈云谏额头青筋暴起,逐渐强制冷静下来,后劲悲戚钝痛,活像刀子割裂他的肺腑。 “一个女人也能让你们手足无措,看来孤是养了一群废物。张总督,人找不回,你和他便下去陪先帝。” 张霖顿时想到了那块玉佩,他拿出来道:“殿下息怒,消息到这块玉佩后,属下还未查出结果。”张霖将那日城门乞丐闹事,告诉了沈云谏。 沈云谏无声的看着那枚玉佩,现实将他狠狠踩在地上碾磨。 她明明知道的。 这块玉佩对他而言是何等重要, 她竟敢! “乞丐?”沈云谏咬牙切齿,钝痛的脑海浮现桑云停那张冷艳却绝情的脸,暴戾游窜在骨子里,她千不该万不该拿它做计。 盛怒之下,沈云谏冷笑道:“人在哪?” “地牢。” 沈云谏强制自己停止再想她,恐怕玉佩出现那刻,她便已经得逞,桑云停早就踏了出城门。 他眯了眯兽眸,目光透露出暴风雪前夕的沉静,沈云谏骨头恨得咯吱作响:“桑云停,你既敢逃,就千万别让孤再抓到!” 很快,沈云谏了解整个前因后果,串联起前后,他让客栈老板画出画像,派亲信沿着商队的方向展开私下搜寻。 …… 此时,进入河南地界,桑云停与商队分开,商队路线固定,很容易让官府的人追查。 何况她一个女子与一群男人同吃共住,很容易暴露。 但桑云停高估了自己,或许是对外面的世界认识太过浅薄。 此时气温不算太高,她又体质羸弱,单独赶路,路上不仅要防备坏人,还要安顿休息。 路上不是什么时候都有商铺可以买到东西,碰到荒郊,没吃没喝更没地睡。 有一次桑云停赶路太慢,天黑了还没走出林子到镇上,古代可没有什么路灯,她更没有什么点火的东西照明,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加上林子里树多,颇为渗人。 她被地上的枯枝绊倒,崴了脚,又冷又饿,身上光有钱也没用,在林子里待了一宿醒来嗓子不舒服,头也沉沉的。 真没想到啊! 千算万算,算漏了她的野外生存率为零! 平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本来就什么也不会,更是让沈云谏养刁了。 桑云停浑浑噩噩拖着一口气,找了个村子暂时住下,她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没人敢轻易收留。 为什么!为什么和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难道不应该是见她这么可怜,好心的大娘心疼的收留她吗? 桑云停一连问了几家,不是直接闭门,就是犹犹豫豫委婉拒绝了她。 最后实在没办法,桑云停拿钱办事,在一个大娘家里租了一间屋,先暂时养伤。 这种穷乡僻壤应该也挺安全的。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乡里之间多是一家宗族,什么事都逃不过族长的眼,桑云停住下的第一晚,那家的大娘就私下告诉了族长。 村里来了个外乡人。 倒不是不让收留外乡人,只是近来战乱流离,多是些暴戾狡诈之徒。 和族长串通,也是村子里互相依靠的表现。 只要桑云停不做什么妖,自然能安安稳稳待一阵到离开。 只是阴私难防。 桑云停顶着一脸疙瘩,看上去着实不算好看。 她索性换回女装的身份,扮成逃乱中,死了丈夫的寡妇。 她这疙瘩当初是为了逼真,专门加了些致敏的东西,抹了这么多天,恐怕得有一阵才能好全。 这家大娘有两女一子,她来的是时候,听说大女儿过几日嫁娶,只剩下小女儿和小儿子未婚未娶,还和她一起住,家里没有男主人,听说是征兵死了。 陈大娘身形宽厚,脸型略显刻薄,一身麻布衣衫,再加上这土坯房,可见这一家生活有些紧。 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让桑云停住进来。 “这粗茶淡饭能值几个钱?姑娘不嫌弃就跟着我们将就吃。”大娘看出桑云停以前是个有钱的主,动不动就能拿出钱。 陈大娘面带笑意,脸上肥肉一笑都跟着挤了起来,吊梢眼也跟着眯了眯。 虽然她给了不少,但桑云停看着面前的窝窝头和野菜,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嘴里不知味的咀嚼,这辈子上辈子都没吃过这东西,说实话多少有点刺嗓子,不过有的吃就不错了。 要饭还嫌馊,就不是人做的事儿了。 桑云停慢吞吞吃完,主动收拾了碗筷。 这一家人也闲不住,大娘和她小儿子下地干活去了,小女儿在家喂鸡,晌午还要做好饭给两人送去。 桑云停崴了脚,现在走路还一抽一抽的疼,她靠在门框上,看小姑娘在家忙来忙去。 小姑娘起先和她不熟,说话腼腆,这会儿,桑云停已经在这待了几天,她话也渐渐多了起来。 “哎”小姑娘一边喂鸡一边好奇的回头问:“姐姐你是哪的人啊?” 桑云停想了想,“我是漠北的……” “漠北是哪个村?” “漠北就是……最北边的……嗯……那个村子沙子挺多。”她如是道。 “啊?那岂不是种不了庄稼。” “确实。”桑云停点点头。 “姐姐,外面可怕吗?你是不是让人贩子给弄成这样的?” 桑云停疑惑道“为什么这么说?” 小姑娘回头,默默给鸡撒了把谷子:“阿娘说,外面凶险,到处是人贩子,一不留神就不知道给卖到哪儿去了。” “前几年阿娇姐姐,出去就再也没回来……” “你很想出去吗?”桑云停摸不着头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 “……”小姑娘一顿,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敢。” “外面的确对你这样的小女孩来说,有些危险。”她一个现代知识分子都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何况她还有钱。 这丫头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什么也没有,出去可不就找死。 “那你丈夫死了,你难过吗?” “额……当然。”桑云停想起沈云谏,忽然有些坐立不安。 “你喜欢他吗?你们怎么认识的……” “打住!小姑娘家家,瞎问这么多干什么?你还小。”这她怎么回答,她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不喜欢,也不想认识。 “我可不小了,阿娘说……大姐嫁了之后,我今年也该嫁人了……”小姑娘用脚搓了搓地上的土,她低头看着鸡把谷粒从土里挑出来,吃掉。 其实她阿娘还说,她再不嫁人,他二哥还找不上媳妇来了。 桑云停有些惊讶,这姑娘瘦的跟十来岁一样,也太小了,转眼一想,也是,古代人结婚都早。 她没有回答,因为她没法插手别人家的事,她换了个话题:“你不是有个姐姐吗?怎么没见着?” “姐姐自小在吴家伺候,基本回不了家,过几日嫁给吴家少爷,更回不来了。”小姑娘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少了。 桑云停算是明白怎么个事,原来是从前养不起,打小就买个这里的地主,做丫鬟了。 小姑娘洗干净手,准备着手午饭。 桑云停懒懒的在门口晒太阳,打算一会儿她做完饭,把自己的草药用她的锅熬一下。 中药副作用小,奈何药效慢,她又嫌苦。 可是时境不同,她想快点好起来。 山西地牢内,惨叫声逐渐小了下来。 乞丐被铁链吊着,身上布满鞭痕,血滴答滴答落下来,凝结成黑色。 整个牢笼弥散着浓浓的血腥。 沈云谏手上握着寒铁制成的鞭子,上面布满倒刺,照着那乞丐一抽,鞭子刮着皮肉,深可见骨,所掠之处血肉模糊。 任凭乞丐怎么求饶,沈云谏跟恍若无物般,任凭他哀吼,没几下,乞丐就疼晕了过去。 “别让人死了。”沈云谏扔了鞭子,声音令人胆颤。 黄大夫赶忙上前止血。 沈云谏靠在三丈开外的黑色木檀椅上,兽纹透雕,玄色寒凉。 沈云谏身上滴血未沾,他松了松领口,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 先前顾十和张霖审问,这乞丐嘴硬,他们也不敢将人弄死,一直没敢下狠手,这下换了沈云谏,上来就拿酷刑折磨,丝毫不顾人死活。 乞丐招不住,见沈云谏是真往死里打,三两下便招了。 他爱钱可更惜命,给他玉佩的那姑娘明明保证,只要他不说,这里的人就不会下狠手。 一开始的确奏效,没想到换了人后,他算是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活阎王也不过如此,叫他在生死门上逛荡一圈,无限折磨着他。 他把所有知道的都说了,这人不让他死,也不让他活。 “殿下!按照这乞丐所说,我们的确在他说的那地找到了钱,这乞丐恐怕就是个引子,知道的并不多。”顾七在他身后禀报道。 “当日桑姑娘出城的户籍和路引,最终我们查到了公主身上,楚王府里桑姑娘的户籍的确不见了,属下在京城找到了当初的清儿姑娘,经过拷问,她也默认了,桑姑娘……的确是,早就拿走了户籍。” “和她出城的那家商队我们一路追踪,桑姑娘在刚进入河南,就与他们分开,我们顺着人群挨个问,似乎姑娘还没有离开河南。” 地牢内,寒硬的石墙和玄铁的牢门,不断摄取热量,此刻冰冻三尺也不为过,几乎没有人的热气。 “带人把河南封了,周边省份也去严查,一有消息马上汇报!”沈云谏面无表情,凤眸盯着眼前半死不活的人。 黄大夫施了针灸,强迫人又清醒。 乞丐睁眼,牢狱上面的窗户让阳光照射进来,光正好打在那人脚下,只见那人又起身往自己面前走了几步。 他控制不住哆嗦,浑身已经没有知觉,他看着那张邪戾残暴的面孔。 气息微弱道:“都……招了……求……” 沈云谏接过下人递上的干净的铁鞭,在手上绕了两圈,节节分明的铁鞭被他掰的咯吱作响。 缠着铁鞭的手青筋暴起,沈云谏动作缓慢,死神的召唤悄悄蔓延。 “杀了我!啊!……”乞丐疯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时,铁鞭破空声迎面而落,牢狱中除了鞭声再无其他。 牢头站在他身边跟着一哆嗦,一整个上午都艰难至极。 乞丐脑袋耷拉下去,没了生息。 “将人剁了喂狗。”沈云谏声音低沉,气势生人勿近。 “属下遵命!” 沈云谏眼中生出疲倦厌恶。 “殿下,狱中其他相关人员怎么处置?” “让张霖去。” “都解决了,一个不留。” “是!”顾七应声道,声音与冷空气接触,顿时化作了雾气消散。 狱中关了一堆人,像清儿这种直接帮忙的除外,还有官府造假等间接相关人员,以及失职之人。 主子念旧情,只要桑姑娘找回就饶顾十一命,如今顾十躺在床上,现在还起不来。 张霖是一省总督,职位暂时没有人代替,只是受了点皮肉之苦,以后免不了要被沈云谏发落。 京中一堆烂摊子,央求沈云谏登基的声音不断,奏折往山西递了不知多少。 沈云台还没有找到下落,一切都需要他做主。 一连在山西待了多日,远远超出了沈云谏的预期。 最终,他只能先回京,行登基之典。 桑云停的事只能慢慢搜寻。 第43章 厄运 春风复苏,此时天地穿上了绿意薄衫,墙角下的野花野草也探出了头,只是无人在意。 今日陈大娘家喜气洋洋,大女儿昨日从主家回来,今日便是要嫁娶给那地主做妾室。 外面挂上了红布丝绸,平日里略显凄寒的土坯房,也跟着喜庆了起来。 周遭家家户户出门,也都来看上几眼。 陈大娘脸上绽开了花,脸上的褶子扭成了麻花,笑容直直放不下。 她能嫁女给吴家地主,对这样的贫寒人家来说,已是高攀。 桑云停平日里晚起,今早被一阵锣鼓声吵起,可谓是看足了势头。 窗外依稀可见人群洋溢,她没有打算出门,对古代人娶亲也没有什么好奇。 她只是坐在窗前,支着头,冷漠懒散的看着外面模糊的热闹。 新娘子一身红衣,比起粗布麻衣来说,好了不少,面容略施粉妆,也不过十六七岁,而对面的男人,留着小胡子,起码有个三十来岁。 在众人簇拥下,被那所谓的地主用一顶小轿子,就这样把人接走了。 外面模糊的光影照进室内,桑云停眼中闪现了几分疑惑和无奈,更多的像是看了一场荒唐的话剧。 令人嘴里苦涩,心里发凉,明明屋里没有风,她却觉得今早风吹的人头脑清醒。 一个瘦弱的鼠相男人,把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接走了。 在众人的簇拥和附和的笑意下。 她不知道那个女孩愿不愿意,但所有人都很满意。 她的嫁娶也许会为有些贫寒的家境带来一些富裕,也许她此后她不必为吃穿发愁。 接亲的队伍离开。 桑云停伤悲叹秋,觉得自己不该用自己的价值观和眼光来看待,说不定除了她,所有人都是真心实意的,觉得是一桩喜事。 迎亲队伍留下一地残骸,小姑娘陈欢留在院内,没有和众人一起去送新娘。 桑云停想着,一会儿自己该出去煎个药。 午时,陈大娘一脸高兴的进门。 瞧见院里的陈欢颇有些不满:“你姐姐出嫁,也不知道出去送送!拿不出手的小家子。”她数落道。 陈欢低着头,撅着嘴,有些委屈。 “成了,快憋回去你这哭丧模样,你姐姐嫁了个好人家,就差一个你了,改天娘带你去相看,保不齐比你姐姐还好。” 陈大娘转身,见到桑云停,眼珠子转了几番又道:“哎呀,我这今日是嫁女儿,也算是人生喜事,这邻里乡亲也算捧场,桑姑娘身子可好些了?今儿可没吵着您,也没见您出来呢。” 陈大娘脸上挂着笑,牵挂道。 桑云停却觉得她嘴歪眼斜,曲里八弯,拐着弯儿说她不通人情。 她顿首静默一瞬,也不好撕了脸,互相难堪,毕竟还要在人家里住一阵,本就人生地不熟,得罪了这家,怎会还有人收留她“那还要恭喜陈大娘了,我也就来了几天,一时不明白村里规矩,怕出在这喜事上给您出了洋相,扰了这份欢喜。” 桑云停并不想凑这份热闹,也没觉得这件事值得喜庆,旁观看了遭,反叫她有些被勒住了脖子的感觉。 如今看来,这户人家似乎有些……难缠?她付了房租,平常也谈不上有多亲近,出门在外,她对任何人一直放不下防备之心。 两人客套了几句,陈大娘悻悻的觑着眼走了。 桑云停面无表情,端着药进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家人,除了陈欢,总觉得,令她有有些……说不好听了,就像隔了层板子,无法真心交流,脑回路不在一条线上。 如此做想,也只能赶快养好了病,谋划好,免得在路上再出意外,短时间内,还真不好离开。 转眼间,桑云停已经来到陈村一个月。 脸上的痘在坚持抹药下,好了个七七八八,能看出原本清丽的样貌。 周围邻里都知道陈大娘家多了个逃难的寡妇。 平时桑云停偶尔出门走走,有不少眼光投来打量她。 她躺在田埂上,打算再过几天就离开,寡妇的身份并不算好。 在乡下,这种身份反而有些敏感,成了村里饭后谈料。 远处陈大娘的小儿子陈关卖力的耕除地上的杂草。 今天小姑娘陈欢陪陈大娘出门了,委托她来送饭。 桑云停脚好了个差不多,也乐意帮这个忙,不过动动手脚罢了。 乡间的黄泥小路上,野花遍布,小的并不起眼,却有一股清韵的气息。 族长夫人,坐在马车里陪着身边的姑娘。 两人刚从镇上回来,为了陪这位贵人买布料,跑了一天,不是嫌弃这,就是看不上那,往日只有她数落别人的份儿,如今也得看人眼色做事。 她瞅了眼旁边的坐着的女子,当真是不好伺候。 她面上不显,一整天都讨好着人,心里早就快装不下去。 褚黎坐着简陋的马车颠簸了一路,沈云台带她逃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村子里连个卖衣服的地方都没有,麻布衣穿在身上隔得生疼。 她烦躁的撩开车窗想透口气,不期然又看见了远处树下的身影。 那天晚上,她这辈子也不会忘! 也就是从那天,她看清了那个男人的冷酷无情,也是那天她堕落成泥,沦为男子的玩物! 她化成灰也认得。 倒是差点把她忘了, 褚黎勾了勾唇角,眉眼间带笑,却是令人心里胆寒。 褚黎无意间放的鱼饵,也该上钩了。 “停车!”她喊道,随机提起裙摆,准备下车。 马车悠悠停下,褚黎下了车,一步一频,朝桑云停走去。 族长夫人不知道这姑娘又闹什么幺蛾子,也急忙跟了上去。 本来是阳光明媚,白云缠绕,投在桑云停面庞上,却不期然落下来一片阴影,带着一丝凉意。 桑云停看着突然停在路边的马车,有些疑惑,这种地方能坐马车出行,定然是当地的富户。 马车上下来一白衣女子,褚黎转身向她走来的那一刻。 桑云停整个人愣住,有些说不出话,大脑宕机了一刻,随后思绪排山倒海涌来。 不是,褚黎怎么会在这?按照剧情她不是应该在京城中和沈云谏刚开始虐恋情节吗?难道是沈云谏也在附近? 褚黎别有深意的神情,桑云停可以斩钉截铁的判断,就是她。 她是朝她来的。 “是你啊~”褚黎嘴角微勾,站在路边衣着华贵,与躺在田埂野草上的桑云停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桑云停这副模样,褚黎更加认定,这个女人当是被男人玩腻了,然后被折磨成了这样。 果真绝情,不过也像那种疯子,能做出这样的事也正常。 桑云停警惕的看着她,褚黎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存在的?她这副模样都能认出来,看来是熟悉的不能在熟悉了。 桑云停后背发寒,背后仿佛被刺了一刀。 “姑娘是……”桑云停起身,装作不认识道。 “你不认识我?”褚黎笑了笑,也对,她和自己有没有什么交集,“你不认识我,总该认识楚王殿下。哦!对了,不应该叫楚王,应该叫陛下了……” “姑娘说笑了,我一个乡野村妇,怎会认得当今陛下。”桑云停面无表情道,褚黎这语气……阴阳怪气的,反正她就觉得…… “哎呀呀,姑娘可是认错人了,这姑娘是逃难到这的,死了丈夫的寡妇,也可怜的紧。”族长夫人在旁边插嘴道。 褚黎皱眉,什么寡妇!她不可能认错,桑云停这副气质,怎么会像一个逃难的寡妇。 她不管桑云停是什么原因,落的现在这幅样子,反正她都要毁了她! 她和那个骗了他的男人在一起缠绵,便是她最大的过错! 她想好过,那怎么行? 她得看着,这个昔日人他娇藏的女人,败落不堪,她才满意。 陈大娘家的小儿子在远处看到了几人,往桑云停这边走,见是族长夫人,疑惑道:“怎么了这是。” “她们认错人了,我先回去了,饭给你放这里了,回去记得把饭盒捎回去。”桑云停说完,便转身离开。 陈关摸不着头脑,见桑云停冷着脸,急忙跟了上去,地也不管了。 褚黎看着两人离开的身影,嘴角间挂着狠厉的笑容,若有所思的眯起眸子,看着桑云停慌忙离开。 好戏还在后面呢! “哎!婉姑娘等等!你是不是……生气了。”陈关皮肤是小麦肤色,恰巧掩盖住了他脸上泛起的薄红。 今日阿娘和小妹看亲出门,杨婉姑娘答应来给他送饭,他惦念了许久,刚刚她坐在田埂上,他一时没好意思过去。 “没有。”桑云停一边走一边思忖,不能在待了,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不行!现在就回去收拾离开! 一刻也耽误不得。 陈关见她面色沉重,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你别怕,族长大娘人挺好的,她旁边的那个姑娘,肯定是和前些日子来的那个贵人是一伙的,只要别惹着他们就行。”陈关以为桑云停是怕得罪了两人。 桑云停听了他的话,脚步一顿:“贵人?什么贵人?”她心里一个名字将要呼之而出。 难道沈云谏早就来了,那他怎么没了抓自己? 难道是歪打正着就是和他相遇了,还是他有心暂时溜着她? 如果是前一种,那他来这能干什么? “就是前些日子,有个大官,带兵要挟族长听他的,现在陈庄最大的,怕是他了,村长也得乖乖听话嘞。”陈关的话让她更胆战心惊,当即就有八分觉得是沈云谏! 桑云停一路强制镇定,进屋先将路引和户籍揣好,又检查了一遍屋内不会留有什么痕迹。 确保好不会有什么把柄,此时已是黄昏,太阳西沉,万物众生拉展开阴暗的影子,向夜问候。 陈大娘带着女儿陈欢回来,陈欢耷拉着头。 桑云停没打算告诉她们。 入了夜,桑云停再也坐不住,趁晚上夜深人静,偷偷关上了房门,从院子里溜了出去。 她一路往南去,路上除了风什么也没有,地里的庄稼在风的吹动下沙沙作响。 桑云停越走越慌,寂静的乡间小路上,在月色下,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 继续往前,她越走越快,脚步声有些杂乱。 似乎她的脚步声不该这么重才是。 她心中像是知道什么,桑云停强迫自己不要回头。 赶紧跑,赶紧跑! 后面的人好像察觉。 “嗯-!”桑云停被人突然捂住嘴巴,眼中全然是惊恐,然后身体一软,失去了知觉。 两个黑衣人看着这个女子,再次确认,这是主子要找的人。 族长住处。 差不多一个多月前,沈云台一众人来到陈庄,隐匿了起来。 全村上下,数族长屋大,沈云台在这里喧宾夺主,强占了房屋。 族长面对这么多兵,也不敢反抗。 只得将人供着,心里叫苦不迭。 冯子墨近日莫名其妙的不见了身影,而沈云台近来沉默了许多。 褚黎仿若无骨般靠在他怀里,他的手指摩挲着她的软腰,才生出几分活着的真切,沈云台攫取着怀里人的香气,整个人有些出神。 苟且偷生也不过如此,倘若他当初能正面迎击匈奴,而不是听信谗言,落荒而逃,也不至于落的个这样的名声和下场。 如此想着,手下的力道中了几分。 褚黎有些吃痛,她懒得理会沈云台的心里变化,反正在他身边也待不了多久了。 “爷,您要找的人,带回来了。”属下禀告。 褚黎今日寻了个借口,没有将桑云停的身份告诉他,只是说今日有个乡野村妇冲撞了她,想要借沈云台的人,给自己出出气。 沈云台对这种事不感兴趣,不过一村妇罢了,他自然不放在眼里,随口答应了褚黎。 褚黎听到下人将桑云停捉了过来,嘴角微勾,脸上起了兴致“是吗?那还不将人带上来?” 她靠在沈云台怀里,颇有一副乱世妖妃的模样。 她也想让有些人也尝尝,天堂到地狱,究竟可以有多有趣。 多拿的东西,要不起,是要加倍还回来的。 第44章 刁难 “哗啦。” 一桶冰冷的寒水将地上的人泼醒。 桑云停睁开眼,混沌的世界逐渐清晰,她还记得是有人将她打晕了。 面前一个女人窝在一个男人怀里,桑云停一时没回过神,或许是不知道该怎么理解面前的场景。 褚黎坐在沈云台怀里…… 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夜间的冷气透过浸湿的衣衫,丝丝缕缕渗透进她体内,冷意让她回神。 沈云台看清了地上的女人,冷艳的皮囊和不屈的骨节,有几分姿色。 即便脸上有瑕疵,也遮不住美人的骨相。 只是乡野村妇? “乡野村妇,今日你冲撞了我,怎么?不记得了?”褚黎一脸身高气傲,勾着嘴角蔑视桑云停。 “姑娘何来冲撞一说,你我素不相识,如今是你绑了我,该我问你才对。”桑云停气势若寒冰,对褚黎轻易的欺犯产生了敌意。 她与褚黎毫无交集,但她也不是好惹,随意任捏的柿子。 褚黎莫名对她发难,她岂能忍气吞声,贴上热脸。 唯一搞不明白的是,褚黎什么时候和沈云台搞到了一起。 原着可没有说这俩有一腿! 按照剧情发展,此时她该在沈云谏身边才对!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面前两人摆明了关系不一般,沈云台的手痴缠着褚黎,而褚黎脸上也挂着娇笑回应。 如果他俩是一对,那沈云谏和谁虐恋去? 这他妈还怎么进行下去? 四周生起冷气,未知更令人恐怖。桑云停被两人当头一棒,之前所有假象和谋划,都是她在对着空气比划。 剧情发生了偏离。 “好一副尖牙利嘴,殿下,你说,她看着像乡野村妇吗?我看……不会是……那里来的奸细。”褚黎意有所指,暗中将桑云停和沈云台最怕的人,扯上关系。 沈云台被褚黎一提醒,脸色当即一变,神色透着怀疑警惕,垂眸看着地上的女人。 他盯着地上满眼倔强冷硬的女人,她像是一枚鸡蛋,看似坚硬,实则不知道自己有多不堪一击。 到底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罢了,沈云谏如果真知道他的行踪,定是快刀斩乱麻,哪有闲工夫派人来打探。 “是不是,审一审便知。”沈云台眼里转而泛起玩味,褚黎既想玩儿,也无不可,他抬手示意下属。 他拇指戏谑的摩挲着褚黎的下唇,她身上散发出的香气,让他渐渐起了意头,想要将她蹂躏一番。 褚黎往日在他人面前和沈云台纠缠,早就习惯的未觉有什么,如今桑云停在她面前,男人意味的索取,令她感到恶心和羞辱。 两个下属听令,两人把桑云停从地上架起来,一人手里拿来拶夹。 桑云停只能被动承受,只是没想到,对方一上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给她用刑。 木板和绳子串在一起,不用想,就是夹手指的,他们想让她招什么? 她能招什么呢? “等等!我只是从北方过来的逃难寡妇,你们何苦如此刁难我!你们这是擅用私刑!”见对方来真的,桑云停有些慌,终归是她没有见过这架势。 手指被强行塞进刑具,她奋力挣扎,却被人死死按住。 “嘴硬!” “还不动手?” 褚黎居高临下,斜斜的朝下睨着桑云停,风灌入薄纱,褚黎半露了肩膀,湿热的冷意,席卷全身神经,明明受刑的只有一人。 下人把绳子拉紧的瞬间,指上传来的痛意直击心脏。 十指连心,说什么桑云停上辈子和这辈子,第一次受这种非人的虐待。 从来不曾体会过的痛,险些将她的全身筋骨扯断。 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压抑,惨绝人寰的嘶喊令人心惊。 桑云停脸色血气全失,痛的死去活来,甚至有了就此结束的心理。 为什么避无可避,还是这样的下场呢? * 京城。 赶着早春的朝气,礼部一连周转筹划,忙的不可开交,终于在最短的时间内,筹划好登基大典。 京城的血色被洗刷,过往成为历史,亭台楼阁,琼楼玉宇,依旧。 只是,物是人非。 众人只是一心想着往前追,谁还曾记得他们落荒而逃的上一位新皇呢? 沈云谏从山西赶回,就忙着处理剩下的一堆烂摊子。 裁减官员,减轻徭役,剔除叛党。 但有些树根太深太乱,依旧暂时无法撼动。 沈云谏上任的第一件,事便是收回了各省总督手中的兵权。 有前面的事做铺垫,原本无法拔除的恶疾,顷刻间被医治。 众人终于见识到了,他们新皇的手段,实在不可小觑。 短短一个月,朝堂大换血。 即便有人反对,也于事无补。 沈云谏手段雷厉风行,强硬狠厉,一切和有其他心思的朝臣,都收起了不该有的心。 要不然,就得和张尚书一样,当日在朝堂血溅当场,向来为政事的殿堂成了罗刹地狱,无人敢吱声。 沈云谏不再是历往皇帝,不可能是任人宰割的主,他手中有实权,加上数战积累起的威信,已经无人敢犯上。 乾清宫。 阳光从窗棂折射进殿内,如同金粉在空气中漂浮,一只青釉茶盅被搁在案上,失了热气。 御案之上堆满了奏折,青玉镶宝石瑞兽香炉中,一缕缕烟从兽嘴里四散开来。 沈云谏一身玄色锦袍上,绣着金丝盘龙暗纹,气势威严彰显着御座之上人的身份。 沈云谏挺括似急险的峰峦,身姿端正,略微垂首,持笔在奏折快速上勾画,不时能看到他略微皱眉。 有些朝臣,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辩,都被他清冽锐利的眉目驳回。 他捏了捏眉头,正批阅的,是礼部尚书询问他,帝后大婚是否要如期举行。 朝中众臣,都在等他与李安仪完婚后,好进行选秀,将自家女儿送入宫中,沈云谏自是能猜到这群人的心思。 自古帝王后宫与前堂政事密切相关,而且镇国公府手中尚存实权,在朝中依旧威望。 何况镇国公站的是他这一队,暗中为夺位出了不少力。 两人本就承了先皇之命,封李安仪为后,是稳固人心的最佳选择,他没有理由拒绝。 可偏偏总有个让他恨的牙痒痒的人,在他闭眼的时候,令他入魔成狂左右思量顾忌,如今倒好,也无人值得他迟疑了。 以前顾忌桑云停,他不想在外面与其他女人有瓜葛,现在不用考虑她,万利无一害的事,为什么做个决定还是要犹豫? 沈云谏越想越痛,一手将奏折摔到了地上,干脆不再犹豫顾忌。 何必为了一个没有心的人,多做思量,她不值得。 “传令下去,帝后大殿按礼制如期进行。”沈云谏摁住作痛的头,声音寒凉残酷道。 这道令,不仅是他与她之间的决绝,也是他的锁链牢笼。 “是!”长贵急忙扶住沈云谏道:“陛下,要不再传黄太医过来看一下,这么忍也不是个办法。” 自从沈云谏从山西回来,没日没夜处理政事,丝毫不给自己休息的时间,突然头痛也不是一次两次。 黄大夫上次瞧了,只说是心疾上头,心情郁躁所致,让陛下放宽心,多休息。 可他们陛下哪里放的下,统统反着来。 “不必。”沈云谏知道药石无用,不想再浪费时间。 “顾七那边有消息了吗?” 一连多天都没有消息,长贵对这种问题的回答只能照旧,他有些艰难开口,却只能依旧回道:“暂时还未有……” 突然,门外传来暗卫的消息。 长贵从煎熬中缓过一口气,急忙把暗卫带来的消息呈上。 沈云谏打开信件,没有他想要迫切知道的消息。 信上只是说,找到沈云台的消息了,安插在沈云台身边的人暂时还未暴露。 依旧没有她的消息。 沈云谏闭眼,无力的靠在椅背上,脑中劈裂开的疼痛,让他顿生暴戾。 手中的信从指尖滑落攥住了龙椅的扶手,手背上暴起的青筋,隐忍打颤。 “带人将沈云台围了。所有人,格杀勿论,孤要他的尸体。”他闭上眼睛,沉默的忍受痛楚。 “她的事暂时交给程渊,待沈云台解决完后,立刻派所有人去找她,孤不想再听到“没有消息”这四个字。” 殿中寒意蔓延,沈云谏的声音带着冰渣,长贵出了一身冷汗,果然伴君如伴虎,他只求桑姑娘快回来平息了陛下的怒火。 保不齐那天陛下没有耐心了,让他们提头来见。 “是,奴才这就去回。”长贵走出殿门,轻轻把门关上。 沈云谏的世界又回归死寂。 无声的痛苦折磨着他,再也没有那个人,来娇俏着问他:“你还痛不痛啊。……要不?我给你揉揉?” “早同你说了,不要熬夜!偏不听!这下好了,你就挨着,哼!” “啧啧啧,我看你是怕药苦,寻的由头。不行!我一定得要大夫给你开药,就是灌,我也得给你灌下去。” “睡了没,还疼吗?” “……” 第45章 格杀勿论 夜色暗沉没有半点星光,黑云将最后一点月光塞了回去。 阴森的树下站着一个人,他身边的暗影卫汇报道:“整个河南已经大致翻遍,联合各地县衙经过一番核查,依旧没有线索。” “既然县里没有,可下到乡村了?”顾七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一连多日搜寻无果,恐怕桑云停是隐匿到了乡下。 “属下已经着手派人去乡下探查,但……乡下管理复杂,行动有些艰难……”暗卫道。 “配合县衙,加快速度,如果不想掉脑袋,就快点儿,若遇阻拦,不必顾忌,但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是!”暗卫消失。 顾七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女子宁愿隐匿于贫败残破的乡下,也要远离众人向往的琼楼玉宇。 只要她想,明明可以得到一切的。 消息再次中断。 而此时,桑云停被丢在了柴房,十指钻心的痛,让她在昏沉和清醒的边际,意识被混沌着折磨。 十指已经发紫,里面想必全是淤血,不知道这双手还能不能要。 或许她该问自己还能不能活。 褚黎摆明了是要往死里折磨她。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了她,但显然她是想慢慢折磨自己。 桑云停一阵冷一阵热。 柴房上面的窗户晚上漏风,她就这样在风口下躺了一晚。 * 京都 礼部办完了婚前所有的纳礼,龙袍和凤袍也在绣娘的日夜赶制下成形。 帝后大婚的典礼虽然仓促,但该有的一点儿也不少。 大晋经历一番战乱,此刻帝后大婚像是一个喜讯,令人普天同庆。 沈云谏批改公文的手一顿未停,眼眸好似压抑着成吨的阴云,好像马上就要狂风大作。 帝后大婚的各项礼制,都有专门的人负责过问,沈云谏将所有事扔给了长贵。 长贵也知道,沈云谏对此不厌其烦,并不想过多过问。 今日礼部要陛下试穿大典龙袍,长贵也没有理由阻拦,只能让礼部自个尝尝个中滋味,要不然这帮老家伙,又该说他不干正事。 礼部官员捧着龙袍跪在下方,神经紧绷,哆哆嗦嗦不敢再劝,却也不敢离开,他们也没想到陛下如此厌恶这些繁礼。 此等苦差事,说什么下次也不来了。 许久过后,官员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只觉得下一刻就要栽倒在殿内时。 只听沈云谏沉声道:“都退下。” 众人如获大赦,连滚带爬的赶忙退下。 待门开了又关,长贵以为沈云谏已经消了火时。 沈云谏毫无征兆的将手中的狼毫御笔猛置于地,满桌案牍被他一袖挥在地下,摔了满地狼藉。 可即便如此,沈云谏心中的烦闷郁躁,也消散不了半分。 若是桑云停此时在他面前,他恨不能将她的心剖出来,问问她,他在她心里是不是一堆可有可无的垃圾! 那些所谓的帝后大婚,龙袍礼仪,被人们所期待的福瑞之事,于他而言,是他亲手将自己锁在了这座冰冷的皇里。 永生永世。 沈云谏无力的瘫仰在龙椅上,眉梢挂着痛苦挣扎,脑海里全是那个身影,心中热气全无,破漏的心口,被风随意撕扯。 他想她,想见她,想亲她搂她,又想杀她,折磨她,如果她此刻能回来,他怕是愿意放下一切,原谅了她。 沈云谏唾弃自己,一切咎由自取。 他该敲断她的腿,给她安上锁链,把她关在这牢笼里,生生世世陪着他,弥补他破碎的心骨。 皇宫里是寒凉彻骨的冰魄,而镇国公府,此刻红绸灯笼,喜气洋洋。 下人忙忙碌碌,宫里派了不少人来镇国公府对接,珠宝翡玉,奇珍绸缎,不要钱似的往府里堆砌。 礼部带着嬷嬷来给李安仪试穿凤袍,丫鬟婆子里里外外围了一屋,她被众人拥簇。 华丽的凤袍贴合她的身形迤逦在地,众人无不赞叹这鬼斧神工般的凤袍,简直精美华贵到了极点。 “小姐,真是好漂亮,你日后可是要母仪天下的人了,真真是让所有贵女羡煞了去。”贴身婢女掩不住惊艳赞叹道。 “多嘴,小心让人听了去,说你家小姐不知羞。”李安仪红了脸。 “谁敢啊!” 众人哄笑着应和。 镇国公一早去上朝,镇国公夫人一直陪着幺女准备婚宜。 当初女儿一心想要嫁给沈云谏,可他那时,还只是个刚从边疆被召回的罪臣,离京已多年。 她家娇娇苦苦求了她大哥和父亲,非沈云谏不嫁,镇国公才终于松了口,向陛下讨来赐婚,谁成想一波三折,本以为这婚事就此作罢。 不想沈云谏登基称帝,她家娇娇也成了母仪天下的皇后,作为母亲自然替她高兴,但也担忧无比。 一入宫门深似海。 现在陛下后宫无人,可以后陛下若纳了其妃嫔,不知她家娇娇可受得了。 “仪儿真是长大了,眼看着就要入宫,母亲当真是难舍。”她抚摸着李安仪的头,母子连心,李安仪也红了眼眶。 “母亲可以到时候多进宫看看仪儿。”李安仪抱着她的腰撒娇。 李母宠溺的笑了笑,屏退了下人。 “仪儿,你父亲只有母亲一个人,你自是不知后宅险恶,如今你要成为皇后,陛下不可能如你父亲一般,只有你一个,你可知道?” “我知道的,母亲。”李安仪有些闷闷出声,这些她何尝不知,心里早就为那人做了取舍。 “切记进了宫不要再耍小性子,宫里不似府中,有人给你兜底,你是皇后,只要为陛下生的个两子一女,就可高枕无忧,切莫与那些妃嫔争风吃醋计较,她们再争,也永远是妾,你只管做好皇后便可,有你爹撑着,仪儿永远是皇后。”李母嘱咐她道。 “女儿知道。”说起孩子,李安仪涨红了脸,何曾几时,这是她日日幻想的生活。 “你父亲和镇国公府永远在后面给你撑腰呢,皇后没有嫡子,其她妃嫔按礼制,陛下是不会让她们比你先有孩子的,嫡皇子只会,也只能从仪儿肚子里出来,趁着陛下还未选秀,多与陛下……” “知道了,知道了,母亲~别说了~”李母无奈摇头,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母亲都是为你好,还不是怕你伤心,小心到时候哭鼻子。” “我才不会呢!” …… 众人忙忙碌碌,紧锣密鼓的筹备。 婚礼当日,天空万里无云。 李安仪乘着宫里由八匹名马牵拉的华丽凤驾,伴着十里红妆,经过朱雀大街,进入皇宫,大街挤满了人,都想一睹皇后的威仪。 众人无不惊叹这场婚礼的华贵,普天同庆,陛下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众人无一不欢呼皇后娘娘千岁。 婚礼现场,众文武百官,皇亲国戚翘首以盼。 正午时分,李安仪和沈云谏身穿“龙凤同和袍”接受众人跪拜,华服上的龙凤、仙鹤以及五彩祥云在阳光下泛着莹莹金光。 尽显帝后端庄威仪,仿佛两人是天生一对的主宰者。 礼部按照章程,将刻满铭文的凤印授予皇后,李安仪就正式成为大晋的皇后。 沈云谏站在百层阶梯上面垂眸,将所有人收尽眼底,一如他登基那日。 他是命运的傀儡,机械的配合着那所谓的礼仪和天道的祝福。 李安仪行至他面前,沈云谏沉寂片刻后缓缓抬手,骤然李安仪的手就搭在了上面。 两人牵着手,面向朝臣,他面无表情接受众人朝拜。 李安仪此时紧张到了极点,心里又激动又幸福,握着她手的,是他一直喜欢的人。 如今她是他的妻子,与他并肩而站。 殊不知,她将其视为蜜糖的地方,实则是磨挫人的牢笼。 桑云停以为自己快要死了。 没想到褚黎竟然给她找了个大夫,将她安排在了下人屋里。 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什么是慢性折磨。 褚黎像是一条毒蛇附在她身上,除了第一日在她手上留下的可怖痕迹,其余都是对她心理的拷打和变态。 她想要做什么?逼疯她吗? 还是陪着她,看着这一出出闹剧,催人心智。 褚黎呻了一口茶,朱唇水嫩,嘴角还挂着笑:“看呐,这帮愚民,陋乡出陋习,把一切都怪在女人身上,好成全他们那点子劣根性。” “你说,把你送给他们会不会?有些他们的手段比我有趣的多呢。” “瞧,有个男人瞥了你好几眼,总归是下贱胚子,多一个男人也不多。” 她一脸笑嘻嘻的模样,令桑云停顿生恶寒,褚黎想要用她,来成全男人的恶趣味。 桑云停知道自己的心在这一刻是怕极了,被人按在地上,随意摆弄的滋味,可以将她的脊骨踩碎,甚至是撕裂灵魂。 因为褚黎不会让她死,她会让桑云停亲眼看着,这帮人是如何折磨她的。 第46章 疯子 渗透无所不在,桑云停不怕肉体上的折磨,可褚黎像是知道她的脆弱,她会在精神上要了她的命。 她知道让女人崩溃的办法,人格和心灵的的打击,和道德人性的脆弱。 而褚黎就是这种意思。 在这种偏僻的小山庄里,唯一的乐趣就是折磨一个人,看她发疯,褚黎要桑云停比她还疯。 一张白纸是如何污痕遍布的呢? 她想让桑云停和她一样,在这混沌的世间苦苦挣扎。 桑云停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场闹剧,陈大娘已出嫁的大女儿此时被一群男人围住,他们手里拿着铁锹棍棒,结结实实都落在女人身上。 现场一片嘈杂混乱,男人的训斥和女人的哭喊,令人心惊。 “生不生!生不生!”众人围着女人喊叫,声音伴随着皮开肉绽的拍打声,透露出的是狂妄的叫嚣。 一个多月前,还如海棠花般盛开艳丽的新妇,此时已经枯萎凋零,身下是一滩猩红的血水。 褚黎颇为嫌弃,用丝娟捂住口鼻:“听说陈庄有出陋习,新娘子若是难以受孕,就会被夫家叫来一群人拿棍棒敲打,唤为拍喜,寓意去除病患,听说吴家找大夫诊断,竟是个不能生的。” 眼前的一幕远远超出了桑云停对于世界的认知。 这明摆着不拿女子当人看,她为那个女孩痛心,可是她也是他们手中,任人拿捏的肉不是吗? “你带我来,看这些究竟想做什么?”桑云停眼眶不自禁有些猩红,声音有些嘶哑。 话落,那边的人群传来一声“生了生了。”吴地主撒下一把红枣,向众人拱手道谢。 褚黎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到时候你会谢我救了小丫头的命的。”说着褚黎笑了出来。 众人得了好处,四散而去。 女人气息奄奄的躺在血泊里,众人走后,随即是断了气。 吴地主不仅没有生气,反倒一脸得意,冲陈大娘道:“看看你生的好蹄子,白白要了我这么多钱,如今你是还?是续啊?” 他在陈大娘门前闹这么一出,想的就是让自己不能亏了。 陈庄,自古以来的习俗就是,新娘不行,小姨子续上,早已见怪不怪。 陈大娘自是见得对,只是大女儿刚死,便要赔上小女儿,到底是她养了这么多年。 一是母女,不忍心,二是,属实不划算。 可是她又如何能跟大腿斗得过。 转眼陈大娘望向远站在一边的褚黎,和她身边的那个寡妇。 褚黎没有动作,只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吴地主不耐烦,直接叫了人,上手去抢。 唢呐吹的震天响,像是妖魔鬼怪的嘶喊。 桑云停在陈大娘家住了有一段时日,对小姑娘陈欢也像一个小妹妹似的看待,小姑娘很老实听话。 此刻她的双手扒在门框上嘶喊的撕心裂肺,死活不肯松手,她身后有一个瘦弱似猴,面相似鼠的男人狠狠拖着她,一脸面黄肌瘦,精光直冒。 陈大娘被人拽倒在地,有些神志不清,陈关被抢人的人按在地上,脸青一块紫一块,嘴里都是血。 “阿娘,救我,我不嫁!我不要……呜呜呜……”门口撕心裂肺,一家子支离破散,相邻躲在自家张望不敢上前。 桑云停皱眉含恨的看着眼前,眼里不自觉淌了泪,不知道更多的是为了什么。 “你想……干、什、么?”桑云停有些咬牙切齿,明知道眼前一幕与她毫不相干,却依旧不忍道:“她还只是个小姑娘,何必牵连无辜的人,你也是个女人,为什么……” 褚黎看戏的眼神陡然一转,不知被桑云停那句话激怒,修长指甲的手捏住了桑云停的下巴:“我也是个女人,对呀,我救了她,可怜她,谁来可怜我?既然你这么不忍心,不如你去替她如何?” 褚黎撇开桑云停的头:“猫哭耗子假慈悲!当你是救世主!菩萨吗?”她嘲讽的笑了笑。 “听说他们对你挺好?如果我告诉她们,不想她们的女儿嫁给这个地主,找你代替陈欢也可以,你猜她们什么反应?” “她们会毫不犹豫答应。”褚黎一脸笑嘻嘻和对面的撕心裂肺,形成人世间鲜明的对比。 “人之常情。”桑云停冷眼看着褚黎发癫。 她只是一个外人,和自家闺女比起来,当然是自家闺女重要了,在褚黎的强势压迫下,她们这样做很正常。 “是吗?看来她们这一个来月对你也不怎么样嘛,亏我还嘱咐她们对你好点呢!” “什么意思?”桑云停一惊,感觉像是抓住了什么。 “差不多一个月前,我碰巧晚上看见一个人在挨家挨户敲门,然后……我威逼利诱了一家人,让她们收留了你,诺,就是她们喽。”褚黎指了指陈大娘。 所以这家人从一开始收留她,就心怀鬼胎,桑云停全身寒凉,她想了陈大娘盯着自己的眼神。 怪不得令她如此不适,原来是藏着事,心怀鬼胎。 来不及暗自多想,桑云停被褚黎送了出去,陈大娘看见她,目眦尽裂,仿佛生机一般,指着她。 “对,这个就是我同你讲过的,你看看她比欢欢强多了,要模样有模样,身姿也是一顶一的,求你放了我闺女!”陈大娘一脸讨好,同吴地主陪笑道。 桑云停一阵恶寒。 陈欢被男人摸了个遍,衣服撕扯的不像样子。 和一个瘦弱如柴的小女孩比起来,桑云停可谓是秀色可餐。 一群男人丢了陈欢,转而被她吸引。 为首的鼠面男人油头滑脑的盯着她,慢慢靠近,桑云停本来就被摔了一下,浑身疼的厉害。 此刻更是站不起来。 “也不是不行,伙计们!抬回去!” 一群男人将桑云停抬了起来,她没有挣扎,不是她看戏,而是早就成了这群人的目标。 桑云停无声的哭了。 男人恶臭污秽粗糙的手,将她绑了起来。 这个世界像是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没有里头,却令人厌恶恶心。 她哭,可她不想屈服。 世界浑浑噩噩,众人不顾她的死活,不知道是谁拉扯了她的手,桑云停疼昏了过去。 夜晚将至。 华灯初上。 凤栖宫,李安仪焦灼等待着,她一天也没吃饭,此刻也不觉饿和疲惫。 良久,沈云谏浑浑噩噩被下人扶进凤栖宫,他好像醉了,又好像很清醒。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心里一直发慌。 下人扶他到床榻前,行婚仪。 他挑起了面前人的盖头,金丝绣线,凤凰盘旋。 一张如花似娇般的面孔,李安仪起身,从下人手中接过沈云谏,想扶他坐下。 沈云谏下意识挣脱,随后他倒在婚床上,睫羽顺着烛光灯晕缓缓闭上了眼。 “陛下可能是喝醉了。”长贵解释道。 其实沈云谏没有喝多少。 “无妨,我服侍陛下入睡,公公放心回去。”李安仪交代道。 长贵俯身退了出去。 李安仪让下人给她摘了凤冠,和其它装饰,然后亲自伺候沈云谏脱衣,她接过下人递来的毛巾给他擦了擦脸。 龙袍脱去,沈云谏只着一身里衣,李安仪红了脸,就此作罢,给他盖上衾被后,两人同床安睡。 身边人呼吸渐平,沈云谏睁开了锐利的眸子,夜色已深,周身陌生的环境和气息令他不适。 次日,李安仪醒来时,身边早已无人。 “陛下……什么时候走的?”李安仪刚醒,有些困顿道。 “一早就走了,陛下还要上朝呢!陛下刚走,娘娘不会就要想他了?”贴身婢女忍冬笑道。 “瞎说什么呢!小心本宫治你的罪。”李安仪羞道,昨夜沈云谏躺在她身边,平生第一次晚上有男人在她身边睡觉。 她和他共枕。 李安仪闻了许久的雪松气息,不知不觉紧张的睡着了。 如果昨夜他没有醉,会不会和她做避火图上的事? 想到沈云谏会如此触碰自己,她面颊微烫。 宫里嬷嬷来收拾,没有见到被褥上的痕迹,疑惑的询问,李安仪红着脸解释了一番。 嬷嬷随机会意,看来只能明日再来一趟。 陈庄。 桑云停醒来不知在何处,她检查了一番,发现身体并无不适,看来褚黎没有下手。 晚上,桑云停被拖了出去,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将她摔在了一间暗室的地上,借着微弱的烛火。她看清了房中的所有人。 除了褚黎和身边两个护卫外,还有陈大娘,陈欢,还有……那个老鼠面男人——吴地主。 陈欢瑟瑟发抖,十三四的小姑娘,显然被今日吓得不轻。 陈大娘漆黑的眼睛里除了惧意还有怨恨,桑云停出现的那一刻她死死盯住了她。 桑云停有些厌烦了褚黎要和她玩的游戏。 她无非是想让她受尽男人的磋磨,毁了她。 她跪坐在地上,直起身子,手指作痛,有些不自觉的颤抖。 褚黎人面蛇心开口:“给你个选择,今晚是你来伺候这个男的,还是要她来?”褚黎指了指陈欢。 陈欢已经有些疯癫了,嘴里嘟囔着“不要不要……” 陈大娘指着桑云停道:“让她来,让她来!” “选。”褚黎一脸玩味。 她让桑云停选,桑云停当然不会傻道说让人来强奸自己,可是她也难以开口说让那个男人去强奸一个女孩。 何必如此?杀她前,还要侮辱她一番。 这曹丹的世界,可真疯狂。 桑云停扯扯嘴角,没有出声,她有些想就此死掉的念头。 这个念头和现在的情况相比,竟然一点也不可怕。 “不说话呀?你以为自己有多贞洁?”褚黎给了一个示意。 鼠面男人开始上前去扒陈欢的衣服,小姑娘挣扎,哭喊声撕心裂肺。 “别!别动我女儿,她什么也不知道,我求求你,你答应了!”陈大娘上前拽桑云停。 桑云停双眼涣散,面色惨淡道:“答应什么?”让那个男人来强她吗? 恕她没有那么好心和大义。 随着陈欢被扒的一丝不挂,在屋内的凄鸣中挣扎。 桑云停低垂下头,褚黎的确做到了让她难受,比死还折磨,耳边是陈大娘的谩骂和陈欢一句句的求饶。 暗处生出无数只手,在指责桑云停,唾弃桑云停的冷眼旁观,桑云停的神经一直跑,一直跑。 却躲不掉这群人强加的污名。 这件事本来和陈欢和她无关。 陈欢这样,和她也没什么关系,她不是施害者。 可是,为什么她会难安。 桑云停被陈大娘拽倒在地,最可恨的人兴致勃勃看着这荒唐。 拉扯之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兵荒马乱。 褚黎不明所以,派人出门查看,还未走出门去。 陈年旧木做的门,就被人从外一脚踹开。 来人一身夜行黑衣,面色有些阴柔狠厉,像是索命的鬼,腰间皮革腰带是别了一个匕首,冷光映射。 “你是谁?!”褚黎慌忙一瞬,随后冷静下来。 “皇城司程渊,奉陛下之命,前来捉拿叛军。”他面色比一般人要白,待看清屋里的现状,嗤笑道:“没想到……褚大小姐好这口。” 他没有理会屋内上演的一场淫乱。 程渊是沈云谏登基后,一手提拔起来的,能短短在一个月内赢得新皇的信任,可见此人的手段。 他也的确是凭借狠厉果断,才成为了沈云谏的一把刀。 一个没人承认的外室之子,一条沈云谏得心应手的狗。 “你们想怎么处置?”褚黎从这人的身份中,知道是他的人终于来了。 程渊没有和她废话,确认了褚黎,他道:“除了她,都杀掉。”他伸手指向褚黎对属下示意。 鼠面男人一听顿时急了,他冲上前道:“我也是她找来的……” 一剑封喉,血喷了一地。 吴地主折了脖子,直愣愣的倒下去。 桑云停坐在地上没有起来,她看着来人,想必是沈云谏派来捉拿沈云台的。 从两人对话中,不难看出,是褚黎透露了信息给沈云谏,所以她还是沈云谏的人? 她没有再多想,面前的侍卫拿着刀逼近了她,她昏昏沉沉想,闹剧这样结束。 挺好。 她能好好睡一个长觉了。 老天若是长眼合该送她回去。 第47章 我才是你的妻 “等等!她也是我们的人,她是我的贴身婢女!”褚黎见桑云停被侍卫提了起来,刀光剑影就要落下。 程渊抬手,属下将要划破脖颈的利刃生生停下,瞥了她一眼,古潭似的黑眸没有一丝波动,他冷锐的眼睛扫了褚黎一眼,随即带着所有属下出去了。 地上血迹斑斑,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刚刚还在挣扎的人,已经了无生息。 除了桑云停和褚黎,所有人都死,热腾腾的血流了一地,然后凝固在屋内。 桑云停像一片残花烂叶,萎落在地,仿佛也随着失了生机,周围的尸体让她眼前模糊。 在生死面前,她觉得一切都已远去,沈云谏好像是她上辈子遇到的人了。 又或许真的有这样的人吗? 她们本来不用死的,或许是她的出现改变了剧情,产生了什么蝴蝶效应,那么她又是在什么样下,来到这个世界的呢?她真的还活着吗? 这个世界更像一个疯狂的炼狱,她想。 褚黎没有再管她,而是急忙提起追了出去。 院子里一片混乱,取而代之的是横斜的尸体,和干涸的血迹,沈云台毫不意外的被程渊捉住。 昔日天子被人踩在了脚下,有那么一瞬,褚黎觉得有些不真实。 “程大人,不知陛下要如何处置这……乱臣贼子?”褚黎压下心慌,试探道。 “自然是杀了回京复命。”程渊奇怪的瞧了她一眼。 难道还能有别的结果? 褚黎一怔,是啊,不是早该想到的吗? 沈云台被擒,他看着眼前这帮人,尤其是混迹在里面的褚黎,原本愤懑挣扎,后怕惊慌的心情,顿时像落入了深渊。 他难以置信,整个人被撕成了两半,一半想要求饶,不要杀他;另一边,恨意震惊填满了胸腔,想问个明白。 她是什么时候背叛他的?还是,原本就是带着机化的接近? 褚黎一时复杂的看着狼狈的沈云台,沈云台目眦尽裂的盯着她,仿佛有千言万语的质问被束缚在了他的眼神里。 “怎么?心疼了?”程渊一脚踩住沈云台的脸,看着褚黎复杂的眼神。 真是没想到啊,曾经的皇帝,现在竟然在他的脚下求饶。 褚黎对上他带着毒钩子的眼神,面色转换,掩饰了那丝情绪“怎么会?程大人办完事,记得带上奴家……回京复命。” 话落,褚黎不甚在意似的转身,想要离开,或许是不想看到眼前的场景,又或许是无法应对程渊那审视的目光。 “你竟敢骗我?!”沈云台发了疯似的,突然嘶喊:“阿黎!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哪里带你不好?”他甚至从来没有怀疑过她。 沈云台挣扎着想要起身,他不甘心被人踩在脚下,更不愿相信,他的表妹,他日日夜夜厮欢的枕边人,才是那个最大的骗局。 “你不能走!把话说清楚……”他有些急促的挽留她,好像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似的。 褚黎离开的脚步一顿,但是没有回头, 沈云台挣扎着,却被人踩的更狠,脊梁骨被人狠狠的压制,整个被人死死摁住。 “是我哪里对你不够好吗?还是……你也看不起我!是不是!”沈云台嘶吼道,声音里带着绝望和震颤。 褚黎哑口无言,背对着沈云台的那张脸,没有了往日的假面讨好,此刻有些阴沉。 沈云台的确对她百依百顺,但也是这个男人毁了她,不是吗? “冯子墨呢?”程渊出声拷问道,还差一个冯子墨他就可以结束任务了。 程渊的匕首划在脚下人的脖颈威胁,却并不深。 沈云台反而没有了惧怕和求饶,似哭似笑道:“哈哈哈哈,冯子墨?那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早就不吱声的走了!”沈云台疯笑。 他被所有人,众叛亲离了。 冯子墨第一天就甩下他,只带了几个人,以打探消息为借口出去,再也没有回来。 他当然早就知道,冯子墨和他撕破脸的那一刻,他就不想再装了。 他装作不知道,以沉默对待,没想到,唯一剩下的褚黎,他宁愿自己吃苦也不愿委屈的人,将他投进了火海。 “去查!”程渊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去搜查。 话落他抽出匕首,不给众人反应,直直插入沈云台的脖颈,血喷涌而出,程渊狠往下按,沈云台就这样没了生息。 沈云台心有不甘的,就这样死了。他不甘的眼睛还用力睁着,死死盯住了眼前的背影。 褚黎听着身后的动静,某一刻手攥紧了袖子,她没有回头,而是继续往前走。 往前走走,就可以出门,离开这里。 沈云台吊着最后一口气,话随风而散,没有人听到他说:“不会有人在像我一样爱你了……表妹……” 褚黎不会知道,沈云台和她的所有,不是基于一场夜晚的荒唐,而是从小到大的信奉。 在沈云台初入皇宫时,所有人都看不起沈云台的时,只有褚黎向他伸过手。 “听说你是我的表哥?你要和我们一起去玩吗?” “不去!” “那好叭。” 小姑娘转身走了。 褚黎是他那时唯一一个没有从眼神中瞧出虚伪和恶意的人。 后来他一直注意着这个表妹,直到他知道她喜欢沈云谏的那一刻,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有了嫉妒的、发疯的情绪。 沈云台的尸体被抬走,褚黎卸了力气,但她好像并没有多么轻松。 沈云台终于死了,褚氏一族也早就亡了。 她将自己彻底变成了孤家寡人,此后,她将彻底孤身一人。 褚黎怔在了门口, 她想,以后沈云谏会如何对她呢? 此刻,她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她参与了沈云台的谋杀,他会让她安安稳稳的离开吗? 院子里一片荒凉,死气溢满。 显然不会,因为她不属于自己。 皇宫之中, 沈云谏刚下朝,皇后已经执掌六宫,众臣开始有意无意的,暗示他广纳后宫。 他一概不予回应,朝臣迫于新皇强硬的手段也不敢逼得太紧。 乾清宫。 沈云谏让自己忙于政务,如此才不会花时间回忆一些东西。 此时,下属递上密信。 沈云谏修长略显苍白的手指,将密信打开。 手中的信过目:沈云台死了。 虽然冯子墨逃脱,但也不会再掀起什么水花,一个漏网的小鱼虾罢了。 他没有要程渊继续耗人追查,而是给他去了一封信,让他与顾七汇合。 桑云停的事不能再拖,再放任她流落在外,凭她的性子,说不定没等他找上门,反倒让她自己先作死在外面。 她所向往的自由,远没有想象的那么好,反而更加现实残暴。 一切终究是她的执念和无知。 随着时间拉扯,沈云谏从一开始的暴怒中渐渐平静下来。 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桑云停在外面出什么意外,只要她能回来,他可以从轻处置。 她的命是他的。 沈云谏不知不觉间为她开脱,思绪昏昏沉沉中,有了一丝睡意。 “阿云……”一连多日未休,沈云谏半梦不醒中,随心底的意愿叫出了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名字。 夜已深,李安仪左右等不来沈云谏,干脆起身往承乾宫来。 众人见是皇后,犹豫着没有多加阻拦。 李安仪轻巧的推门而入,一抹窈窕的身影逐渐靠近沈云谏,李安仪喜好红色,沐浴后着了一件红色暗纹牡丹衣裙,脸上特意施了粉黛,娇艳饱满的唇带着笑意。 沈云谏靠在龙椅上,李安仪料想他是政务繁忙,才眉头紧皱,睡的并不踏实。 她轻手轻脚逐渐靠近,仔细端详着这张令她心醉神迷的容颜,犹豫片刻,她抬手指尖,要落在他的太阳穴,想要为他舒缓几分。 察觉阴影落下,沈云谏下意识抓住了那只手,迷茫模糊间,只察觉来人穿了一件红色外袍。 他想起了去年出征前夕,桑云停也是穿了一件朱红色衣裙,明明前一晚还在榻上与他勾欢缠绵…… 那时他从没想过,她会决绝离开。 沈云谏误以为来人是桑云停,声音不自觉透露出欣喜:“阿云?……” 随机手掐住了近在咫尺人的腰肢,花香袭来,很陌生,桑云停身上从来不会出现这样浓烈的味道。 随即他看清了面前之人,沈云谏下意识的扔出掌中柔荑,放下了李安仪腰上的手,冷面寒声道:“你怎么在这?” 李安仪被甩了一下,面色疑惑过后是受伤。 沈云谏在睡梦中,欣喜的喊出来的,其她女人的名字,突如其来的训斥令李安仪面色发白。 可她是皇后,她不能再生小性子,她调整好面色。 心里发酸,却依旧要维持笑意,装作不知,道:“臣妾听长贵道,陛下政务繁忙,于是煮了安神汤,希望能帮上陛下。” 沈云谏果然瞧见案板上放了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他捏了捏眉头,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皇后。 殿中静默良久,那股花香在鼻息间久久不散,令人心烦。 “皇后有心了,今晚朕政务繁忙,便先不去后宫了,皇后先回去休息。” 他在驱赶自己,李安仪怎能听不出来。 “陛下忙于公务,但也要爱惜身体,听长贵公公说,陛下最近总是睡不……”李安仪想劝劝他,两个人还没有正式圆房,明天嬷嬷来,她总不能再让人白跑。 “够了,你先回去。”沈云谏有些不耐烦,语气便加重了些。 李安仪被沈云谏下了面子,有些维持不住,她眼眶有些红:“云谏哥哥,你是……不喜仪儿吗?”她带着委屈问道。 从小到大父亲兄长都未曾如此对她,更何况被心爱之人嫌弃。 沈云谏抬头看她,眼眸深沉,说出的话不像是对妻子,更像是对臣子一般。 “你是一国之母,理应端庄,懂得分寸,朕不希望一国之母还如此浮躁,小家子心性,动不动就像个未长大的孩子。” “皇后,你明白朕的意思吗?”沈云谏给她警告,镇国公府暂时他不能得罪。 李安仪趁着自己还没哭,哽咽道:“是臣妾失仪,安神汤陛下趁热服用,臣妾告退。”她在眼泪落下之前赶忙转身。 “以后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能随意进出承乾宫。”沈云谏寒凉残酷的对下人吩咐。 李安仪离开的脚步一顿,他的话不是说给下人的,而是说给她听的,她何尝听不出来。 李安仪噙着泪,快走出了殿门,贴身婢女察觉不对,赶忙上前道:“娘娘,您这是怎么了?陛下他……” 李安仪摇了摇头,先拉她先回了凤栖宫,闭上殿门,才敢失声痛哭。 一个心怀春意的少女此刻知道了心爱之人的答案。 不仅不爱,而且带着有些厌恶。 李安仪将殿中的事告诉了忍冬,眼泪止不住的掉落。 忍冬知道是自家娘娘,受了陛下的委屈,她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安慰道:“陛下这是不知您的好,等日后长久了,自然能生情,您和陛下才是结发夫妻,何必为了一个不知是有,是无的人吾自悲伤。” “忍冬你不知,我听的清清楚楚,他做梦都会想着的女人,我怎么会不嫉妒!”李安仪满脸泪痕。 沈云谏甚至亲昵的触碰了她的腰,她难以想象,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女人,她也许会嫉妒的发疯。 “你去!帮我查,本宫一定要知道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李安仪继而发狠道,指节攥的发白。 “好好好,奴婢这就派人去查,娘娘莫要为了这样的人气坏了自己。” 忍冬将她扶到椅子上,安慰道:“您想,陛下什么人得不到,如果真有叫陛下如此着迷的女人,兴许早就在宫里了,如今还不是只有您一个。”忍冬说的话在理。 “这个女人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嫁与他人,娘娘当务之急是在陛下选秀之前,怀上龙嗣,稳固了地位才是。”李安仪逐渐平息,心里也有了一番较量。 “你说的对,本宫要先怀上陛下的孩子,任谁也不能撼动本宫的地位!”李安仪攥紧了拳头。 从小到大,她想要的还没有什么,她得不到,陛下的是她的。 心日后也得是她的! 至于那个女人,最好是没有,若是真有,她也不怕,反正早晚都得入宫,只要进了宫,她有的是法子,让陛下厌恶。 何况她才是陛下的正妻,尔等终究是妾! 第48章 下落 马车晃荡着吱呀作响,路面并不平坦,车轮驶过带起尘土。 桑云停被马车颠簸,醒来时,她和褚黎就坐在同一辆马车里。 她脸色通红,受了酷刑又遭受惊吓,显然是发了高烧,整个人混混沌沌。 依稀记得,眼前这个女人有多疯。 桑云停下意识一缩身子,却浑身乏力。 她不知道自己烧了多久,嘴唇干涸起皮,上下唇黏在一起,仿佛再也张不开,她很渴,想喝水。 但她知道,这是妄想,不会有水,也不会有人给她医治。 褚黎察觉对面人醒来,没有什么反应,当初她谎称,桑云停是她身边的一个婢女,才从程渊手里救了她一命。 那晚她下意识开口求情,只是因为,不想让她死在别人手里而已。 如今再看,她是要回京的,以后免不了让沈云谏察觉,她带着沈云谏曾经厌弃的女人回去,免不了又是一顿麻烦。 如果沈云谏什么心思,对她怀疑些什么,就不好了。 程渊办完事,懒得管她那破绽百出的借口,但沈云谏肯定会清查她身边的人。 桑云停肯定不能就这样带回京,得赶紧找个时机赶紧解决了。 褚黎皱眉,一切心事堆积,令她整个人都不安,前路未知,后路已逝。 沈云台死的那一刻,她就失去了所有的价值,更何况,她其实很害怕回去,尤其是一想到也许会独自面对沈云谏。 可是她身上还中了毒,离开沈云谏,她只能等死。 他会给她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她知道这么多沈云谏的秘密,沈云谏定然是不会放她自由的。 桑云停看着褚黎出神,她想不明白为什么褚黎要救下她,她是沈云谏的人,但肯定没有沈云谏的吩咐。 因为程渊要杀她。 所以说,褚黎还没想让她死,为什么呢?要是回京的话,恐怕沈云谏轻易能找到她。 不过桑云停感觉自己离死也不远了,高烧不退,手上的伤口也有些发炎,没人给她医治,她早晚得死。 即便褚黎救了她一命,桑云停也不会有什么感激,若果不是她的干涉,说不定,她也落不得这个下场,那一屋子的人命,也不会顷刻被抹去。 但桑云停很有自知之明,如果真没有褚黎干涉,她要么死在外面,要么被他人拐了去。 说白了,她离开沈云谏根本在这吃人的封建社会活不下去,看起来,无论怎样,都不会有好下场。 “我们……要去哪?”桑云停嗓子钝痛,开口撕扯着问。 “京城。”褚黎回过神,“我还为你要死在路上呢。” 桑云停垂眸没有再说话,果然是回京? 她说不上什么感觉,原来真是折腾了一圈,又回来了,看来她要么是被褚黎弄死,要么是被沈云谏弄死。 还真是逃不过男女主的迫害。 桑云停看在木板上,垂着眸子奄奄的想。 “别以为回京你就能再见到他,他现在可是皇帝。 更何况,当初他就舍弃了你,劝你放下一些无用的念头。”褚黎以为她的沉默是在偷偷打了不该打的心思。。 “为什么不让他们杀了我?”桑云停抬头,有气无力道,浑身乱糟糟的,眼睛却格外澄澈。 褚黎嗤笑一声:“不过是我一时冲动罢了,转眼想想,我真该当场让你死掉,如今救了你,反倒叫我添了不少麻烦。” 褚黎一转语气,突然狠厉道:“你该担心担心,我会不会下一刻就杀了你。” 褚黎试图威胁桑云停,却见她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顿时有些恼羞成怒:“如果你是想着跟我回京,再去见他,想都不要想!他既腻了你,没要了你的命,便已经是仁慈,再撞上去,我看你下场更惨!” 褚黎对沈云谏是怨恨和不甘,她毫无意识,自己其实是将这份怨气,撒到了桑云停身上。 从她人口中再听到沈云谏这个名字,桑云停有些恍惚过后,就没有什么感觉了。 她只是觉得很累。 她算是知道,褚黎为什么要一直针对她了,感情还是不甘心…… 马车一路颠簸,桑云停浑浑噩噩又晕了过去。 褚黎这时候更是无所谓她的生死,死了也还,省的她到时候再动手,脏了自己。 日影西落,月满枝头,气温有些下降,树影婆娑,在月光下摇晃。 到了晚上,褚黎假心假意,随口给桑云停叫了个大夫,看看她还能不能活,不能活干脆就不带她上路了。 即便能活,她也得是……不能活! 另一边,顾七带人深入搜查,有了点蛛丝马迹,但依旧没有将人找到。 程渊在河南与顾七汇合才知,堂堂顾七大人最近一直不见身影,原来是为了找一个女人,而且寻了这么些时日,毫无进展。 “没想到啊,顾大人连陛下交代的一个女人也找不到。”程渊开口语气不屑,明显来意不善。 顾七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既然程大人这么不屑一顾,也请程大人早日将人找到,好回去和陛下交差。” 程渊嘴角微勾,“这是自然,毕竟卑职的手下,都不是废物。”他留下一句话,就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显然是想独自行动,并不想与顾七合作。 顾七心里觉得,此人虽然手段狠厉,但性子实在是阴翳、狂妄。 也对,要不然如何成为陛下的刀。 他没有将程渊的挑衅放在心上。 另一边,程渊是想压顾七一头,顾七从小便跟在陛下身边,地位自然不可撼动。 要想取得陛下更多的信任,那就得比顾七办事,还要利落迅速。 他接过手下递来的信息,想要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女人,让陛下放在心上,派了这么多人,找了这么久。 究竟又是什么样的女人,竟想要远离皇城富贵,流逃至乡下。 “大人,根据顾大人多日搜查,已经确定此女还在河南,八成是躲在了乡下,所以才如此难寻。”心腹附耳道。 “乡下啊?”程渊皱眉打开信封,“这女人什么来头?” “听说是……陛下未登基之前……好像是在漠北时就好上了的……一直把人藏的紧,除了身边人,极少有人知道此女……”心腹道:“听说这女人狡猾的很,我们得到的消息上说她极有可能扮做男人。” “哦?这倒是有意思,换做寻常女子,怕是死也不会离开当今天子……”这女人竟然反其道而行。 程渊刚好将信封打开,消息和心腹说的差不多,后面附了一张画师推断的男人画像。 他把最后一页拿上来,是一张女子的面容,清丽中透着妖艳,尤其是一双勾人的眼眸。 纸上如此,真人怕是更甚,也怪不得陛下念念不忘。 只是流至民间,加上是一个被娇养的弱女子,尤其是如此大眼,怕是难有好下场。 自以是为追求自由鸟儿,实则是逃离了牢笼,走向了更残酷的现实,只需稍不留神,便能被天敌吞食。 程渊的注意力没有在样貌的好坏上过的停留,这幅画像让他的脑海闪过一个面容。 怎么感觉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似的。 可他想不起来,按理说容貌这样出众的人,既然他见过,应该是有印象才对。 程渊在脑海中搜寻了一遍,也没有想起,但这个人,他绝对见过! 在哪?究竟在哪?! 他一时想不起来,只能让手下先搜寻着。 次日,程渊办事路上,碰到了个不怕死的。 男人一脸疯疯癫癫,见到程渊在排查人,一气不顾的冲了上来喊到:“见没见过我娘?见没见过我娘?哈哈哈,都死了,都死了……”他手舞足蹈疯癫道。 程渊一脸嫌弃,直接断了他的命,啐道:“晦气。”既然都死了,你也下去陪她们好了。 他手起刀落的杀人,震慑了村里众人,有知道陈关一家的乡邻,都替他们家惋惜。 “真是造孽呀,也不知道这家子犯了什么鬼怪,如今竟是-” “哎!” 直到……程渊手下拿出画像,有人识出了桑云停。 这不是陈家来的那个寡妇?虽然那寡妇不如画像上女子有精气神和贵气,脸上也有些痘。 但这有九成像,绝对是一个人。 “大人,这不是……陈家来的那个寡妇吗?怕不是和陈家一起都、都被……”意思不言而喻,程渊上来拽住他,“你确定说的那个人是她?” “是是是,小人不敢撒谎,这人有八九成像。”被抓的那大哥正是陈家的邻家。 程渊询问下去,终于弄清。 原来如此是她。 是褚黎带走的那个小丫鬟。 他舔着嘴唇笑了笑,差点儿就把人杀了,“还真是……” “大人,那现在怎么办?” “把人都撤回来,马上去追。”他收手,立刻转身吩咐道。 “是!”心腹抱拳。 程渊带着一队人,马上离开的消息,自然传到了顾七那里,他让人查了当日发生的事,也就知道了桑云停的消息。 他带人在后面跟上了程渊。 第49章 她注定该死 天气阴沉,天空被层层云雾遮蔽,周围景色黯淡无光。 褚黎瞧了一眼外面,糟心道:“先找个地方避避雨,别等一会儿下起来。” “是。”护卫应声道。 随即手拉着缰绳,调转马车。 突然,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马蹄飞踏,激起地上的泥,留下深深的坑窝,听着有不少人。 不等护卫做出反应,一队人马已经截在了路前,褚黎听着外面的响动,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正想开口询问。 马车窗口的帘子,就被人用剑柄挑了起来,程渊如有实质的目光,向里面扫视一周。 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他的眸光转而从尖锐中染上寒意,声音不客气的冲褚黎质问道:“你那个婢女呢?” 褚黎从惊慌中缓过神,然后又被程渊掐住脖子往回赶。 这个疯子! 荒郊客栈。 店小二从二楼下来,冲着一脸精明的老板道:“掌管的,上面那个被撇下的女人,怎么整?看着人都烧糊涂了,估计是醒不了。” “那还用问,占着地方也晦气,赶紧拉出去找个地儿埋了!”病秧子他见多了。 “啊?就就……就这样生埋?”店小二有些被吓到。 “瞧你那点出息,等人断了气再埋,也行,这么算,还算做了件好事,不至于让人曝尸荒野。”掌管挥挥手示意他别磨蹭。 店小二无奈只能去找人帮忙,好和他把尸体……额……应该说病秧子先抬出去。 这天气阴沉沉的,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下雨,得赶紧把人弄出去,要不然地一湿,全是泥,不好挖坑。 真是可惜了,店小二摇摇头,这女人还挺漂亮的…… 没过多久天上飘起了牛毛小雨,细细密密的,衬得环境阴暗又潮湿,客栈的木地板年久受潮,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原本以为这天儿,不会再有什么客人,没想到客栈的门,突然被当场踹开,一个面容惨白阴翳的男子提着一个女人,带人包围了整个客栈。 程渊将褚黎摔在地上,目光锁定了客栈老板,他指着褚黎,问客栈老板:“被她丢下的那个女人呢?” 冰凉的声音散在潮湿的空气中,令人打颤,外面电闪雷鸣,雨又大了些。 客栈老板脖子上,架了刀,他哆哆嗦嗦的看着褚黎,依稀对这个女人,深有印象:“人……人被拉出去埋了……”他指着客栈后面。 程渊暴怒的留下骂声,急忙赶去找人,他可不想人死在他找到的前一秒。 店小二刚挖好坑,爬出来,抱怨着雨天还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吭哧干活,身上都淋湿了,改天染了风寒可不是小事,这都什么事儿。 “砰”的一声,他被踹倒在地。 “谁?!”刚要怒骂,就被眼前男人震慑。 店小二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给人阴森感觉,像蛇蝎一样的男人,没敢再出声。 雨天,又是电闪雷鸣的夜晚,这种气质,八成不会是来收魂的鬼! 程渊蹲下,确认了地上那个女人,就是他要找的人,他摸了摸她的脖颈,还有一口气,不过已经很微弱了。 没有犹豫,他利落的抱起半死不活的人,对着属下道:“去抓几个大夫,马上传消息给陛下。” 他大步抱着人回客栈,惦着没有什么重量的女人,对属下道:“把人有些不行的情况,也告知陛下。” “是!” 程渊抱着半死不活的桑云停,返回客栈,救好了算他的,救不好也得撇清关系,与他无关。 褚黎看着程渊一路疾驰,就为了回来救桑云停,心里不禁乱想,程渊干事都是凭沈云谏的旨意,那么是他要见桑云停? 难道不是沈云谏玩儿腻了桑云停,才将她赶出来的? 还是沈云谏年旧,又悔了? 褚黎想不明白,但她知道如果沈云谏还在乎这个女人,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桑云停不可能不告诉沈云谏,褚黎做的一切,都够她拿出来随意添油加醋一番,而沈云谏随便一句话,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不行!绝对不行! 也不可以!她凭什么?! 褚黎一颗心翻来覆去,像是被人攥烂了似的,紧皱的心疼。 倾盆大雨泼天而下,夜晚电闪雷鸣,好似上天要喧嚣些什么。 护卫在雨夜,搜罗来了附近所有的大夫,架着刀让他们挨个给桑云停看病,加上程渊那句“治不好就下去陪她”的威胁。 几个老大夫吓到浑身冒汗。 整个客栈被程渊的人惊动,剩下的客人不敢轻易出屋。 桑云停躺在床上,屋里挤满了人,四个大夫轮流给她把脉,个个都愁眉苦脸。 “这……小姑娘发热实在太厉害,加上伤口发炎,即便我等开了药灌下去,也一时半会治不……”看上去年龄最大的老大夫为难道,未等说完,程渊的匕首就放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时半会儿治不好,那就等治到好为止。” “治得好吗?”他像一尾毒蛇,在漆黑的夜里极为渗人的凉意,老大夫再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要被他划破喉咙。 “治治……治的好。”老大夫哆哆嗦嗦强撑着,晚上被人强绑了来不说,命留不留得住还两说着。 一群人慌慌张张,抓药,熬药,再给桑云停灌下去。 一帮暗卫干的都是杀人的勾当,从来没有伺候过人,程渊看属下一勺勺给都快烧熟的桑云停喂药。 一勺有半勺喂不进去,喝完人都凉透了。 “一群废物!”他嫌弃道,夺过属下手里的药,直接将桑云停拎起来,捏开她的下颌,将药一股脑的都灌了进去。 “老大,这活儿我们也从来没干过啊。”属下抱怨,还不如让他去杀人,他怕拽一下,扯一下,能把人弄死。 这女人身架子跟散了似的,软塌塌的没骨头,而且本来就半死不活了。 “滚滚滚。”程渊瞥了他一眼,然后合上了桑云停的嘴。 桑云停差点窒息,本来她都没有意识了,生生被呛醒了一瞬,然后就是一顿猛咳。 看不清究竟是谁想溺死她,脑袋又死机了。 她咳出来的药,正好喷在程渊手上,他眉头都能夹死一只苍蝇了“女人就是麻烦,再给她弄一碗来,你给她都灌下去。” 他指了指属下,然后边擦手边往外走,身上一股药味,能熏死他。 他刚踏出房门,便看见了守在外面的褚黎。 程渊没工夫应付她,略过人装作视而不见。 “程大人!等等!我……我想问问她怎么样了……”褚黎追着他问道,程渊派人看守,她进不去,只能心焦气躁的等在外面。 “大人为何突然要救……她?”褚黎试探道,怕引起程渊怀疑,她解释道:“她本是一个被我连累的村妇,那日我不想大人杀这毫不相干的人,才谎称是我的婢女,……昨日她在路上发了热,只剩半口气,我看着她实在是不行了,才……” 程渊突然停下脚步,不悦道:“我只是奉命办事,褚小姐还是少打听,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吗?” 为了好交差,他派人查过床上那女人身上的伤,可惜当日所有人都被他杀得一个不留,只剩一个满嘴谎话,心思不正的褚黎。 他没指望这女人说真话,也懒得听她胡编乱造,估计跟她少不了关系。 褚黎心火中烧,程渊油盐不进,她该怎么接近桑云停? 她必须让桑云停闭口! 程渊丢下她大步离开,她不甘心的留在原地。 端着汤药的下人,往那间屋里送药。 褚黎顿时萌生了一种想法,她进不去,但别的东西可以。 这样一来,还能洗脱嫌疑,她笑了笑。 天无绝人之路,老天爷注定要向着她才对。 第50章 他要她为他而生 夜风呼啸,夹杂着大雨,一阵电闪雷鸣划过夜空,窗外雨声不绝。 大雨过后,路面潮湿,再加上桑云停身体虚弱,人还昏沉,显然上不了路。 程渊将消息传回京城,一时并不着急赶回去复命。 等那个女人醒了也不迟。 只是,昨夜众人看守了一晚,桑云停依旧昏迷不醒,好在身体的热度,稍微退了一点。 程渊毫不怀疑,再烧下去,人就该傻了。 几个老大夫被耳提面命,施展浑身解数,又改良了药方。 几人被程渊扣在客栈,一步也出不去,全身心思只能放在医治上,就等桑云停痊愈,才好回家。 另一边, 褚黎在药里下毒的办法,虽然可行,但她没有找到能一击致命,且毫无痕迹的药,这荒郊野岭,她又孤身一人,谁也信不过。 但是,自从她为沈云谏做奸细以来,身上就会带着一些药,以备不时之需。 多是迷情作用,和昏迷药。 还有一种慢性毒药,但发作时间很长,她等不了那么久。 挑来挑去,为了防止桑云停醒后,揭发她对桑云停做的事,她打算用白粉将她毒哑。 这白粉,还是当初是她在皇宫时准备,本来是想整治不听话的小丫鬟的,无色无味,银针也测不出,可以暂时用在桑云停身上。 一剂猛药下去,短时间得不到及时医治,便能让她哑巴一辈子。 褚黎只差一个时机,现在下药,等到桑云停醒时,众人才能察觉。 到时必然会有所迟误,耽误了医治的最佳时机,只要把握好机会,就可以永绝后患。 虽然将她毒哑并不能了绝后患,因为人不能说话了,还可以用手写,但是桑云停的手就恰好受伤了,这不就是老天给她的最大机会吗。 只要期间,她再找机会下手,想办法杀了她便是。 京都 前朝 “陛下,如今国乱平定,皇后娘娘母仪天下,也是时候广开六宫,为陛下开枝散叶,为我大晋延续皇脉,还请陛下旨选秀!延绵我大晋之福!”户部侍郎立于中央劝谏道,虽他一人开口,却不知说出了多少人的心里话。 “陛下刚登基,如今大晋百废待兴,属实不宜大兴后宫,何况皇后娘娘还未怀有嫡皇子,陛下都不急,户部侍郎着什么急。”极少数人持反对意见,看看他们的立场也能明白,多半是镇国公一党罢了。 “陛下宫中就皇后娘娘一人,按照礼制……” “……” 众臣就后宫选秀事宜展开议论,宛若夜市摊贩,吵得不可开交。 那些等着把自家女儿送进宫中,分一杯羹,想要子凭母贵,振兴家族的,自然赞成户部侍郎。 还有部分反对者,大都是和镇国公府交情匪浅。 剩下一部分,自然是沈云谏的人,唯他马首是瞻,沈云谏没有表态,他们自然没有动作。 沈云谏靠在龙椅上,垂着眼眸,身居高位,看着这帮老匹夫,为了他的后宫之事吵的不可开交,整个朝堂乌烟瘴气。 前阵子,有些军情政事,个个缩的像乌龟,朝堂之上,连屁也不敢放一个,如今逮着个无关是非对错的后宫之事,可算有了争执的机会。 沈云谏,骨节分明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在龙椅的扶手上,彰显了他此时的烦躁和不耐,太阳穴又有隐隐阵阵作痛之势。 “够了!”一句震慑气势十足的喝叱,让朝堂顿时平静,沈云谏扫了众臣一眼,眸光深沉泛着寒意。 “户部侍郎。”出乎意料的,陛下没有再发脾气,众臣只听陛下幽幽道:“……朕记得,户部的税,一直收不起来……”沈云谏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户部侍郎一哆嗦,竟听出了一丝寒意,谁人不知,大晋税务难收,都一连几年了,地方盘综错杂,层层上交,能削了大半,早些年先帝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众人噤若寒蝉。 “三个月内,解决不了地方贪官污吏,看不到成效。朕,便卸了你的职。”沈云谏说完,众人一激灵,陛下这不仅仅是反对户部尚书选秀的观点,更是给他们提了个醒。 陛下这是要出手整治地方官僚机构,自然会牵扯到他们,到时不满陛下心意的,怕是要连根拔,这可是灭九族的大事! 沈云谏一如往日,下朝离开。 剩下一群,静若木鸡的朝臣,一点也不敢动,换做是先前冲撞陛下,早就被发配流放,或者是血溅当场了。 户部侍郎没想到,一个劝陛下多纳女人的进言,能为自己惹来灾难,属实有口不敢再言。 沈云谏一下朝,便收到了程渊传来的密信。 历经数次失望,他早已不像先前那样,会迫不及待打开,反而更怕打开——再度带来“毫无讯息”的空白。 乾清宫。 沈云谏,拆掉密封,将信展开,简明扼要的消息,一时冲击了他大脑。 他当即就控制不住,颤了双手。 随之而来的是,全身神经的一阵酥麻,沈云谏内心大喜过望,恨不能立马启程,连夜赶去。 亲自将那个不识好歹的捉回来,敲断了她的硬翅,再也飞不出半步,将她永远锁在笼中才好! 长贵立在他身侧,一时好奇,究竟是什么消息,竟让陛下情绪明显转换,如此激动。 沈云谏仔细读了数遍,为那句“昏迷不醒”绷紧了心弦,他勉强趋于平静,信上没有仔细说,应是无性命之忧。 要不然来的就不是信,而是她的尸体。 沈云谏立刻起身,信被他丢弃在地,长贵觑了一眼上面的短短几个字,然后叹了口气,跟上了沈云谏。 果然,只有桑姑娘能让陛下心绪如此起伏。 沈云谏迈着步子,夺门而出,丝毫不做犹豫吩咐道“立刻拨五百兵马,孤现在就要去河南!” 他不能再等了,半年之久的煎熬,犹如被架在火上炙烤。 长贵一惊,急忙道:“陛下三思啊!您离开了,朝堂该怎么办?!何况……” “朕不管。”沈云谏脱了迤地的华丽长袍,束紧袖口,带上护腕。 “朝堂之事暂且交给右相代为处理,朕出去的消息封锁,另外,新政改革的事,让下面的人看好,照旧进行,有拿不准的书信传报。”沈云谏态度强硬,不容置喙。 长贵叹了口气,只能遵命,陛下忍了这大半年,他是怎么也拦不住的。 当夜为了掩饰沈云谏夜出,皇上突感恶疾的消息,传布下去,长贵领了一帮太医,折腾了一宿,众人信以为真。 李安仪心心念念,盼着沈云谏能再来凤栖宫,不想他突然生病,她心里焦急,却被长贵拦在外面,除了太医,谁也不能进,连她也不行! 朝臣私下猜疑纷纷,却也得不到确切情况。 当夜沈云谏带人悄无声息离开京城,直奔河南而去。 …… 客栈 桑云停被断断续续灌药,已经不再发热,有时能短暂清醒但依旧浑身没有力气,头昏昏沉沉的。 褚黎知道她醒过后,一直心慌,奈何程渊处处滴水不漏,她无从下手,熬药的厨房,她半步也踏不进去,迟迟找不到机会。 她坐在外面的桌子上,焦灼的想寻找一个出口,却注意到一个老妇,端着药渣,从里面出来,准备将残渣倒在客栈后面的坑池里。 褚黎跟从内心,悄悄跟了上去,只见老妇把药渣倒出后,从旁边井里打了桶水,用瓢浇水,然后将药坛里的残渣,涮洗出来。 她留了个心,果然,次日同一时间,老妇差不多又去做了相同的事。 摸清规律,褚黎趁着老妇还没来,把药弄湿抹在了瓢盛水的地方,这样用染了药的水,给桑云停刷煮药的坛子,虽然药效会减弱,多来几次也一样。 老妇用水冲洗过后,褚黎将瓢处理掉,换了另一个差不多的,干净的瓢,没有人会在意一个盛水的瓢长什么样子。 褚黎吊着胆子,偷偷摸摸做了三日,药粉用的差不多了,才罢手。 桑云停躺在床上,多半是喝了药便睡,本来就嗓子不舒服,这几日情况愈加严重,她也没察觉什么,只当是喉咙发炎。 因着自始至终,无人与她说话,她也没什么力气开口,连她自己一开始也没有察觉,嗓子疼的真正原因。 顾七跟着程渊,随后也发现了桑云停,虽然来晚了一步,但总算是将人找到。 程渊对他冷嘲热讽,不可否认,虽然他占了点运气,但人就是他找到的,顾七无话可说,只能忍气吞声往肚子里咽。 沈云谏赶着夜色的星子,一路疾驰,他脱离了大队人马,接连赶路不觉累,反而愈加兴奋。 在五日后终于到达,此时已是夜深露重,顾七和程渊依旧不敢懈怠,二人虽然不合,但共同作为陛下的臣,依旧一起在客栈外,迎接沈云谏。 沈云谏单手持缰,从马上跳下来,多日赶路,连收拾都来不及,脸上长了些青胡茬,他丝毫不在意疲惫,眼睛反而神气十足。 本就充满震慑力,如今更是增添了几分气势,沉如深渊,静若古潭,叫人察觉不到丝毫波动。 “陛下,人在二楼客房,现在已经睡了,要不要……属下派人叫醒?”程渊走在沈云谏身侧,边引路边道。 顾七跟在二人身后,看程渊一副狗腿样,抿紧了唇,默不作声。 “不必,都下去,朕自己去。”沈云谏大步迈进客栈,脚下衣诀翻飞,步子遒劲有力。 “是。”程渊察言观色,默默带人退下。 顾七也听令,留在远处,没有上前。 几个转弯,楼道内灯火有些昏暗,沈云谏终于站在那间客房门外,心里鼓跳如雷,面上却丝毫不显。 那个他心心念念,辗转反侧,又爱又恨,想碎尸万段的女人就在里面。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戏弄他。 沈云谏曾经想过,捉到桑云停后,一定要将她关入牢房,折磨一番,让她尝尝什么叫痛不欲生,敲断了她的傲骨,让她乖乖屈服。 可现在,他脑袋里什么也想不起来,唯独怕这又是一场梦。 门嘎吱一声,沈云谏轻轻推开,里面只燃了一盏微弱的烛火,却足够他看清屋内所有布设。 屋里有很重的一股,苦涩的药味儿,仔细闻,他察觉出,里面混有一丝他熟悉的香气。 很微弱,但他熟悉无比,忽视不掉。 沈云谏慢慢靠近床榻,放轻了脚下的步子,短短几步,就行至榻前,他动作微顿,只需要撩开面前的床帐,就能看清里面的人。 脸上的寒霜早已不自觉消退,沈云谏没有察觉,他轻轻撩开撩开了帘帐,桑云停侧着身,在衾被里蜷缩成一团,把自己藏进被子里,半张脸还隐约露在外面。 桑云停的眉头微皱,睡得有些不踏实,整个人比之前清瘦憔悴了许多。 沈云谏的目光在她身上留恋,却没有将她叫醒,心疼之余,才后知后觉恼怒涌上心头。 他冷着脸面,眼神复杂的盯着她,想着既不能轻易饶了她,必需给她一个教训,可是一时又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凭她现在这副样子,他一不留神就把人折腾坏了。 定眼瞧了许久,沈云谏忍住了想将她提起来,狠狠压在身下惩治的冲动,犯不着对一个病秧子下手,压下心底的凶意。 黑暗中,沈云谏放下床帐,任凭她与他再次又一帘之隔,他需要的,是要桑云停在心里埋下一颗畏惧他的种子。 他不能再放任她,只有狠下心来,才能真正将她牢牢拴在身边! 想到此,他面色微沉,浮起几分冷意,沈云谏自然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这些代价算不了什么。 他转身离开,左右人就在这里,她不可能再逃出他的手心 屋内的氛围如暗潮汹涌,后又归于平静,所有一切,不过是一人所掌控,生杀大权,权利地位,无上财富,为他把控,却独独对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费尽心神。 沈云谏要她生,还要她为自己生。 第51章 冷汗 桑云停在梦里一直被人追赶,她只知道一个劲儿往前跑,千万不能让他给追上。 骤然间,她失足落入悬崖。 桑云停被吓醒,胸脯起起伏伏,猛喘着粗气,意识到自己只是做了噩梦,她翻了个身,浑身被汗浸的有些潮。 眼神不经意间,透过床帐才发现,外面有不甚清晰的轮廓,似是有个人影正坐在屋子中央,这一下,把她的心都提了起来。 那个什么程渊,从不派人守在她屋内,何况是在晚上。 看这宽肩阔影,似是个男人,桑云停的整颗心,都被高高吊梢起来,她躺在床上不敢挪动分毫,生怕外面那人察觉她已经醒过来。 静置许久,那道身影依旧毫无所动。 桑云停胡思乱想,在脑海中排查人脸,思索究竟是谁,当沈云谏的脸出现时,仅是犹豫一瞬,便做出了否决。 他不可能在这儿。 …… 沈云谏用手撑着脑袋,发梢还滴着刚洗漱过的水,他已经知道桑云停醒了。 因为他无比了解她,桑云停睡觉从来不会平躺,更不会平躺的这么规规矩矩。 人多半是醒了。 良久。 静默沉寂的屋内,响起了一声冷笑。 沈云谏嗤笑一声,他歪在椅子上,看桑云停小心翼翼,僵硬的一直装睡。 死寂被骤然打破。 桑云停单从这一声熟悉的笑声中,就知道了外面的人。 这声笑像一个开关,她的脑海瞬间就出现了一个气质出众的魅影,但那个人的脸上,确是挂着邪肆玩味的神情,对桑云停来说,他此时更像地狱的恶鬼。 桑云停顿时觉得喘不过气,那道身影越看越熟悉,压迫感如潮水汹涌,扑面而来。 仿佛被人扼住了命运的咽喉。 她不觉已满身冷汗,认命的缓缓坐起身,裹着纱布的手撩开了床帐,透过这丝缝隙,借着微弱的烛光,她看清了那人。 屋内烛火下,一身锦衣华服,气质冷锐如冰霜的男人,靠坐在老木高椅上,墨发披散,姿态随意。 像是刚沐过浴,但已经半干的头发显示出,他已经坐着观看了许久。 阴影里,沈云谏的面容不甚清晰,却足够桑云停看的清清楚楚。 曾经无比熟悉的两个人,互相对对方都在了解不过。 沈云谏手里还把玩着一块玉石,他手指摩挲着上面的纹路,那块玉石桑云停也是再熟悉不过。 那物什提醒着两人,发生了什么。 沈云谏缓缓抬头,带着嘲弄的眼睛望到了那张,他日思夜想,却又恨之入骨的容颜。 “阿云,让我好找啊。”沈云谏轻声冷笑,像暗夜里一头蓄势而发的猎豹,兽瞳似的眼闪过寒光。 桑云停面色一瞬间惨白,魂魄险些被吓出窍。 如同地狱炼鬼般的声音,让她惧怕不已。 沈云谏怎会突然出现? 不是褚黎让程渊救的她吗?又何时惊动了沈云谏?她这是在河南还是京城?在梦中还是现实? 脑中乱作一团,桑云停连呼吸都有些不顺。 可惜这并不是梦,那人站起身,朝她迈着步子走来。 桑云停不可置信,浑身往后缩到床角,身体已经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瞪大的双眼,警惕的看着他,肉眼可见的畏惧。 沈云谏好笑的看着桑云停惶恐不安的样子,一步步朝她逼近,直到停在床榻前,他彻底掀开了床帐,伸手想要逮住她。 桑云停避他如蛇蝎,钻了空子想要从另一边逃跑,却被沈云谏捏住后脖颈扯了回去。 她下意识想跑的想法,惹怒了沈云谏。 本来被压抑了戾气尽数释放,连同怒火一并降临。 她就这么不待见他! 他将桑云停紧紧锢在怀里,横眉竖眼,面色狠戾道:“还想往哪儿跑?!” 桑云停像受惊的猫,浑身汗毛竖立,一个劲儿的挣扎,想要挣脱沈云谏的触碰。 这带有侵略性的触感,令她头皮发麻,桑云停颇有些崩溃,脱口而出道:“别……”碰我! 不想,第二个字都没出口,气血上涌,嗓子撕裂般剧痛,直接一口血吐了出来。 沈云谏原本即将喷发的怒火,骤然被泼了一桶冰水,发凉后熄灭。 他被桑云停突然吐血的举动,吓了一跳,赶忙将人跌落的人接在怀里,慌张冲外喊来大夫。 他来的急,还没仔细询问桑云停究竟是得了何种病,只以为是寻常发热伤寒,现在才注意到,桑云停异常的虚弱和她手上裹的纱布。 沈云谏自以为是他逼得太狠,让她气急攻心,以至于吐血晕了过去,心里一时后悔不已。 几个大夫慌慌张张又被叫醒,也是被桑云停突然吐血吓了一跳。 本来都以为快没事了,这下又把人弄出个好歹。 什么时候是个头! 他们还能不能回家了! 几人诊断一番没有察觉异常,也当是桑云停急火攻心所致。 老大夫摸着胡子,心里燥的不行,却不敢开口训斥,只是道:“老夫都说了多次,这人需要静养,好不容易从鬼门关拉回来,再折腾下去,神也救不回来,既然想要她活,为什么人刚醒就急着折腾!” “瞧瞧,这身子都亏空成什么样儿了……”老大夫一阵唠唠叨叨。 他瞅着这个突然多出来的男人,心里一顿气! 他不敢和动不动就架刀的阎王爷程渊说,于是,对这个面生的男子,一顿输出,可气的他不行,最烦的就是不遵医嘱的人! 沈云谏面色铁黑,也没有说什么。他不说话,其他人也不敢开口。 老大夫唠叨几句,就被程渊带了下去。 这糟老头子,怎么今天胆子这么大! 沈云谏给她喂了药,顺手将纱布也取下,本想给她把手上的药也一并换了。 却不想他在看见桑云停手上的伤口一瞬间,眼神昏暗交替间,有些意味不明。 本来以为她手上是意外划伤,或擦伤什么的,没想到是被人用了刑。 伤口显然是有些时日,而且有些轻微化脓,沈云谏顿了口气,强忍着烦躁给桑云停上好了药。 此番必定是要好好查查,她究竟是怎么把自己弄成的这样。 刚出房门, 程渊这时候碰巧撞上来,“陛下,褚黎怎么处理……” “砰”的一声,他被沈云谏踹下楼梯,程渊脸一白,连忙起身单膝下跪道:“属下之罪,请陛下明示。” 沈云谏一步步走下楼梯,逐渐远离二楼,他的眼神带着不近人情的寒光,尖锐如刀,仿佛带着弑人的血色,显然并不满意程渊所做之事。 “敢自作聪明?” “属下不敢。”程渊咽下一口血气,气息紊乱道 “她手上的伤,查过了吗?” 程渊喘了口气,应声回道:“查过……但手下一时失误,在此之前将人全都灭口,事情出了些纰漏,所以暂时还未……” “朕不想听借口。” “是!” “回去自去领罚。” “是。” 沈云谏用人,从不听所谓的理由,怨天尤人,没能力查到,就是没有能力。 “属下还有一事。”程渊忍着心口的痛意,他并不在乎沈云谏为了这件事责罚他,丢了芝麻还有西瓜,桑云停总归是他找到的。 “说。” “臣当初遇到桑姑娘,褚黎称桑姑娘是她的侍女……”程渊将遇到褚黎之后,和她所有的事,告诉了沈云谏,当然,隐藏了他差点就杀了桑云停的事实。 沈云谏若有所思道:“下去。” 想来和她逃不了关系。 只是不等程渊再细查下去,桑云停次日便说不出话了。 第52章 牢笼 客栈厢房内,窗户有些狭小,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气息。 随着门开,照进一抹刺眼的阳光,掩门后,里面又恢复了昏暗。 桑云停脸色苍白,眼神漠然的看着几个大夫轮流给她把脉,一个个嚅嗫皱眉,却说不出什么所以然。 她今晨醒过来后,回想起昨夜情形,像是做了个噩梦般,现在已经完全清醒。 可是噩梦的主角却阴气不散,一睁眼就在她眼皮底下。 面对沈云谏的出现,桑云停沉默以对,她垂着眸子,盯着地上的尘埃,不是不想出声,而是的确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嗓子呼呼灌风,出来了全是气声,她说不出话。 沈云谏站在床边,盯着她的发旋,察觉到她有些萎靡,对着一帮乡野村医道:“如何了?” 以白胡子老头最大,他支支吾吾,一时也弄不明白:“这……这……” 老大夫的犹豫进一步惹怒了沈云谏,只听他肃声喝叱道:“都拉出去砍了!一群庸医废物!” 桑云停听到他惨绝人寰的做法,一时心有不忍,只是给她看个病,倒不至于让人家给她陪葬。 察觉到她的眼神,沈云谏只是冷然嗤笑“都自身难保了,少操心别人!朕与你的账还未算清呢!” 沈云谏狠声道,对桑云停突然吐血失声,他第一反应是桑云停中了毒,能有什么病,会让人独独说不出话? 可几个大夫诊断不出,脉象没有任何问题。 可见下毒人,心思缜密,或早有预谋。 屋内一时沉静,谁都知道气氛不对。 程渊此时也有些绷不住脸,谁承想,人在他手底下出了事。 “回京!”沈云谏当即开口,原本顾忌她身子弱,现下看来不能再停留了。 凶手未揪出,多待一刻都是危险。 沈云谏面上不显心里的沉思预谋,带着桑云停上了马车,准备先回京,为了避免再生事端,传信让御医也往他这边赶。 如此,能缩短她就诊的时间。 马车华丽至极,桑云停难以形容,沈云谏本来就是王爷,做了皇帝……更甚以前了。 而她在外出逃半生,归来依旧穷困潦倒。 她在之前都不知道,原来马车上也可以有这么软的小床。 只是她此刻什么也不稀罕,单单是沈云谏就已经令她窒息。 世界像一个无限循环的人际网,也许她永远也跳脱不了既定的命运。 逃跑的意义是什么? 她究竟是谁?女主又究竟是谁? 桑云停依稀记起,当初离开沈云谏,是因为褚黎——女主角带来的生命威胁。 还有他无形之中给自己的压迫,和束缚。 可是离开他,她就能过的好吗? 好像不一定。 明明小说里那些逃跑的女主角,可以在外面过的风生水起,即便回不到现实,也可以重新人生。 是她没能力? 还是她没有主角光环? 桑云停想不明白。 兴许多半是自己废物。 饭不会做,菜不会买,伤不会处理,被人骗,爱心软…… 以现代思想在封建社会生存,注定夭折。 京城,凤栖宫。 殿内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忍冬,你说为何陛下生病,为什么连本宫都不许近身!本宫可是他的妻!”李安仪死死的咬住唇,声音颤抖道。 身为皇后,她屡屡被拦在门外,往后这宫里,还有谁不敢骑在她头上! “娘娘息怒,许是陛下有什么难言之隐呢?”忍冬安慰道。 “陛下年轻,在边关镇守多年,平时习武,身强体壮,极少生病,前几日您见陛下还丝毫无事,怎会在一夜之间突然恶疾,连太医院也一时颇为棘手……”忍冬一语道破,陛下生病着实蹊跷。 “可是……陛下能有什么事让他……”闭门不出,甚至暂停朝政,李安仪喃喃道。 归根到底,无论是真病,还是其他,她都毫不知情的被她的夫君排除在外。 “陛下一直病居,前朝定然也是急得团团转才是。”忍冬出主意道:“要不娘娘去信给老爷,看看老爷和大郎对此事,有何主见?” “你是说……要我调查陛下?……可是陛下怕是不喜后宫干涉前朝……”李安仪有些犹豫。 “娘娘!自古前朝和后宫密切相关,您想安安稳稳当皇后,不涉及其它,可陛下又会怎样对您?像这几日一般,瞒着您,丝毫不知情吗?”忍冬劝道。 李安仪犹豫了。 她原本觉得,做好他的皇后就够了,可他真的把她当做皇后了吗? 真把她看做他的妻了吗? 她想起母亲告诫她的话,“天家无情,在皇上眼里没有妻子爱情,只有君臣权利。” “好,帮我磨墨。”李安仪开口道,只是有那么一瞬觉得有些心慌。 这深宫之中,没有她可以信任的人,有点,只是冰凉的宫墙,层层阻隔着外面的世界。 “你去家书一封,问问爹爹最近如何?可有什么……关于陛下的口风。”她道。 “是。”忍冬为她准备好了笔墨。 夜色中,唯有一弦弯月挂在天幕,静静的看着凡尘,尖刀般的弯钩,好像下一刻便能挑开这漆黑的夜幕。 接连赶了几日路,众人终于回到京城皇宫。 沈云谏将桑云停直接安排进乾清宫,离开差不多半月,有些人自然等的心焦如焚。 朝中众人不明所以,私下里也探查不到任何消息,早就等急了。 沈云谏半夜带人回宫安置,经过御医查看,桑云停的确是中了毒,好在并无致命威胁,加上药效轻微,只要查清毒药成分,便可配制出解药。 沈云谏让太医开了药,先把人养着,然后派程渊去调查,桑云停究竟是如何中了毒。 折腾了半宿,天已微亮,已至上朝之时,借病推辞数日,已经不能再拖。 沈云谏没有休息,整顿好着装就去了早朝,既是安顿朝臣,也是稳定人心,平止谣言。 而桑云停早就在乾清宫的龙榻上,睡着了。 宫里多了个人,除了在乾清宫伺候的奴才和几个御医,外面自然没有丝毫消息。 就连镇国公,也只探查到陛下是并非生病而是出宫,至于陛下出宫做了什么,他不得而知。 李安仪收到父亲的消息,信上只说要她稍安勿躁,此事与后宫多半无关,陛下出宫的消息不可向任何人透露,装作不知即可,他会再派人继续探查下去。 她看完信,将其烧毁,原先破败的心又有些愈合,陛下出宫办政事她管不上,只要不是威胁到她的事就行。 沈云谏回宫后就立刻上朝,堵住悠悠众口,仔细一算,她和陛下,还未算是真正夫妻。 既然他回来了,她也要将圆房怀孕的事尽早提上日程。 陛下不着急,那她就得催促着。 要不然等选了秀,就更加难上加难。 沈云谏坐于高堂龙椅之上,朝下,臣子就土地兼并问题议论纷纷,他却毫无动作,频频出神。 众臣争不出个所以然,见陛下不做表示,逐渐消停下来。 “陛下久病,如今还要为国操心,定然是疲惫不堪,前阵子我得了个小风寒,萎靡不振了半个月呢!”兵部侍郎悄悄和同僚道。 “也是。”那同僚点点头。 “……” 陛下不发话,众人也逐渐没劲。 “税制改革还有待商议,今日先退朝。”没想到陛下什么也没说,早早结束了早朝。 依照往日他凌厉高效的模式,今日沈云谏的做法,实在令人有些不适应。 沈云谏下朝回了乾清宫,衣袍迤逦在地,随着他的脚步,轻摆,每走一步,长贵都的心都会咯噔一下,手都紧张出汗了。 长贵在后面跟着,自然知道陛下心里惦记着什么。 他虽然对桑云停逃跑的行径,甚不赞成,但好歹有几分旧情意在,按照陛下以往的规矩,那桑姑娘怕是不好过。 真当他们陛下是心慈手软的主?以前怎么宠着是以前,现在桑姑娘是犯了大忌! 她千不该万不该私自出逃,更不该拿陛下生母的遗物做计,把陛下的心踩在地上! 长贵心里只叹气,更多的是为桑云停悲息。 第53章 银色锁链 乾清宫, 殿内繁复奢侈,寝殿内翡翠玉石镶嵌的屏风上,绘有金丝花纹,御兽宝清炉里,烟雾袅袅。 铺有棉缎软垫的龙榻上,桑云停正裹着衾被缩在角落,极其弱小的一只,而且还病恹恹的。 她的眼眶有些红,眼神警惕又倔强,眼眸深处是说不出来的惧怕。 仔细一看,就能发现,床头那端连着一条银色的锁链,深入衾被,似是与里面相连。 像一条泛着银冷色的蛇,缠住了她,附在脚腕上,。 桑云停没想到他能做出这种事,沈云谏拴住了她,像拴小猫小狗一样,她甚至连床也下不来。 察觉的第一瞬间,她第一反应是生气,胸口急剧起伏,她挣不脱,脚腕处磨得生疼,床头那端被锁死。 这种材质看起来,比银要坚固的多。 桑云停觉得,他应当是极气的,所以才把她看做一个物件,固在床上,以便于供他随时发泄恨意,随意折磨。 沈云谏正站在床榻前,却并未开口说话,只是撩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仅仅一年的时间,桑云停觉得这个眼神活像把她刮了似的。 令她心生畏惧,之前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 桌上放着已经凉了的汤药,早上桑云停醒来,察觉沈云谏折磨她的意图,一时暴躁,又觉得屈辱,并没有理会下人送来的药,此刻正好被沈云谏发现。 下人察觉,战战兢兢上前道:“姑娘早上不肯喝,奴婢们一时不知如何办才好……” 沈云谏冷鸷的眼神,再度停留在桑云停身上,语气冷然“既然不肯喝,那就倒了。” 病长在自己身上,她不爱惜,没有人替她受罪。 “是。”婢女将药端了下去。 屋内一片沉寂,谁也不敢发出动静,沈云谏身后的奴才婢女,个个低垂着头,他们不知道桑云停,只是听从陛下的命令。 桑云停被压抑的打了个寒颤。 沈云谏抬腿朝她走来,她眼底深处,恐惧溢满,可是已经退无可退。 曾经他这种眼神,桑云停只在沈云谏活剐刺客时,见到过一回,不像看人,更像看一个死物。 死在他手里,是一种折磨。 沈云谏面容沉肃,单膝跪在榻上,伸手将她拽了过来,轻而易举的扣住了她的胳膊,力道如钢钳一般,像是要把她的胳膊卸掉。 比起身体上的痛,桑云停更怕的是眼前这个人。 她被沈云谏擒在床榻上,沈云谏用一只手,狠狠按住了她的脊梁,桑云停挣扎不掉。 而身后传来不近人情的冷意:“谁给你的胆子,敢戏耍朕于股掌?以前朕捧着你,如今翅膀硬了,真觉得自己了不起!” 上位者无情的施压,身后奴才跟着一个个下跪,低沉着头,都不敢出声。 沈云谏逼近,桑云停的挣扎的行为,再次正中他的逆鳞,听到他的喝叱,殿中更是一片死寂。 身后奴才缩了缩脖子,使劲往下低头,遮得住眼睛,可是遮不住耳朵。 “真当自己是什么东西?!”沈云谏的羞辱,令桑云停心中腾起了怒意,减弱了惧意,她怎么样,也轮不到沈云谏来羞辱。 可惜桑云停无法开口,只能硬生生的承受。 沈云谏看到她眼中的不甘和怒意,突然冷笑了一声。 一只手从她的脊柱往下滑,然后狠狠往下一按,残酷道:“既然是骨头硬,非要在朕面前挺直腰杆,兴许也是朕以前惯的,让你忘了身份,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无妨,再由朕敲折了便是,一个女人就不该被惯着去追求什么自由和尊严。”他笑着说,眼神的冷锐丝毫不减。 语罢,沈云谏将她翻了个身,直接伸向她的衣领,扯了她身上的遮蔽。 桑云停又惊又恐的看着他在自己身上发疯,双臂迅速交叠在胸前,意识到殿内还有奴才和婢女。 饶是众人不敢看都低着头,桑云停也头皮发麻。 不可置信的盯着沈云谏, 简直是个疯子! 让她最好的妥协服软办法,就是让桑云停意识到,没有他,她主宰不了自己的命运,哪怕是身体,她只能像个玩物一样,被随意逗弄。 沈云谏下了狠心,势必要桑云停真心实意的,老实下来,那就必须要让她,在一定程度上,惧怕他。 沈云谏不知道,再承受一次她的消失,还受不受得住。 哪怕代价是将她变成听话的木偶,她也不能离开半步! 布帛撕裂,察觉沈云谏要来真的,桑云停挣扎无果后,是崩溃。 她拼命的摇头,眼中带着乞求,泪水簌簌往下落,滑进被里,洇湿了身下。 他简直不是人,怎么能没有丝毫的羞耻感! 桑云停浑身被剥干净,沈云谏的手能清晰的摸出她的骨感。 不似往日,还有些圆润。 所以啊,他想不明白,在他身边,难道不比在外面,强多了吗? 瞧瞧都饿瘦了。 桑云停只能任背后之人,在身上肆无忌惮的发泄,只能无声的落泪,和呜咽。 亦如沈云谏所言,他要折了她的骨,将她的自尊,自爱彻底剥离,把她化作傀儡,让她永远乖巧听话。 从今往后,她会惧怕他,她会老老实实听他的话。 因为今日的折辱,会深深印在她的心灵上,只要她不想再经历第二次,那她会收起,她所谓的硬脊梁。 在光天化日下的折辱中,桑云停明白了,她似乎什么也不是。 她的自尊在这一刻,近乎荡然无存。 最不堪的玩物。 男人泄欲的工具。 没有独立的人格。 桑云停深知,此后她的膝盖,可以轻易下跪,因为她怕了。 伴随着在殿中,愈发刺耳的,剧烈的声响,身后男人字字句句,敲骨洗髓的鞭笞,让桑云停的灵魂,渐渐变得黯淡无光。 他目的达成了。 沈云谏还在冷笑:“闭眼作甚?”他将她捞起,抱在怀里,用手擒治住她的下颌,冷声道:“便是哭,也要给朕睁开眼看看,认清现实!” 桑云停摇着头,浑身蜷缩,肌肤浑身的暴露和他的狠言厉语,让她抬不起头,她拼命摇头,想求他放过自己。 “睁眼!”隔着泪幕,直面现实,所有的一切,都是真真实实发生了。 她被这个疯子剥光了身体,在光天化日下,上演了一场令人无比羞耻的闹剧。 纵使他们离的远,低着头,可他们心里都清楚的明白,刚刚发生了什么。 桑云停只觉得耳边是窃窃私语,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将她刨了个遍。 将她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往后每一天,想起今日,她都会发抖,畏惧。 从乡下地方,她看透了这个社会的残酷,对女人的羞辱和卑微,是这个社会刻在骨子里的共识。 如今这群把握财富特权的统治阶级,宣扬礼仪廉耻,却依旧赤裸裸的,做着对人性的侮辱和奴化。 她会被这里彻底吞噬,然后消失,像一滴水消失在海里,因为他们都是同类。 沈云谏不会明白,这对她不单单是折辱,更是一种身心生力的结束。 沈云谏松开她,桑云停像一片落叶,飘在了地上,有些了无生息,明明眼睛是睁着的,却不见半点神采光亮。 沈云谏知道,这点事足以打击到像桑云停这样的人,虽然惩罚并不严酷,可依照他对桑云停的了解,似是将人打击的有些过。 他压下心底的烦躁,扯了身旁的衾被给她盖在身上,然后沉着脸,面无表情的穿上衣物,系扣腰带。 既然选了这条路,便没有停下来的道理。 瞅着桑云停蜷缩的脊背,和失魂的面容。 沈云谏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竟想要抱起她,揽在怀里。 顷刻后,沈云谏转身离去。 出了门,他吩咐了几个婢女照料桑云停,让下人再熬一碗药,端去给桑云停,看着她喝了。 沈云谏走后,殿内的下人也都退了出去,虽然有了这么一遭,但没人敢乱嚼舌根,恨不能忘了才好。 依长贵看来,这简直都不能算作惩治,陛下若是真恨一个人,怎么可能这样小打小闹的就让她过去。 左右无非是想让桑姑娘服软。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惩罚,陛下还愿意碰她,这是泼天的福气才对。 他们理解不了桑云停,正如桑云停不理解他们一样,不生活在同一时代,又谈何理解。 两个丫鬟给桑云停拾掇了一番,这次端来的药,桑云停老老实实喝下了。 她很会安静,会很乖巧,只是不要再用这种方式,要不然她会疯掉的。 入夜,沈云谏放心不下,怕桑云停一时想不开,又问了一遍。 长贵仔仔细细回答,一点细节也不放过。 “桑姑娘只是无声哭了一会,便安顿了,想必是想开了,药也老实的喝了下去,下午在床上睡了一觉,应当是已经无碍。” “桑姑娘只是不知陛下的良苦用心罢了,陛下这是给她恩赐,这高兴还来不及……” 沈云谏沉眸扫了长贵一眼,长贵惊觉自己一时多言,不等他请罪,便听沈云谏沉声喝叱:“下去。” 长贵连忙躬身退下。 沈云谏再了解桑云停不过,她视尊严如命,如此不哭不闹,定然是憋在了心里,时间久了,难保她不会做些傻事。 沈云谏以为,只要熬过这段时间,她自然能想明白。 一连三日,沈云谏都没有再踏足寝殿。 他每日听下人汇报桑云停的情况,知晓她是真没有再闹腾,放了一半的心,打算循序渐进的,慢慢对她好。 夜色降临,群星闪烁,宫里各式各样的灯展烛台点燃,比起现代的吊灯一点也不差。 桑云停躺在床上,不知白天黑夜,只要能睡,她就放任自己入梦,短暂的脱离苦海,只是作息有些混乱,到了晚上反而睡不着了。 银质的细锁链,深入衾被,扣住她的脚腕,将她锁在这一方天地间。 除了他,没有人能打开。 她的腿动了动,锁链便如影随形,紧紧缠着她,提醒她,折磨她。 身后传来响动,想必是喝药的时候到了。 桑云停的手被上药,用纱布包了起来,喝药时都是婢女伺候。 除了这一处伤,她至今风寒还未好全,还有这破败的嗓子。 只能喝着药,暂时养着。 沈云谏那边,她不知道是什么心思,只是一直将她锁在正宫寝殿的龙榻上。 自己反而不回来睡。 伺候她的婢女心思活络,但凡知道桑云停存在的,一个个都知道陛下的所为。 看来宫里,说不定什么时候要多个娘娘,桑云停自然不知道她们的心思。 她闻声起身,看到的却是沈云谏端药进来,她整个人浑身僵住,瞳孔骤缩,下意识就是害怕。 桑云停坐在床边没有动,亦如沈云谏希望的,她乖巧老实的很,任凭他将她抱在怀里,亲手给她喂药。 她不吵闹,也不嫌弃药苦,可沈云谏明明感觉到了,她的颤抖和眼睛中极力掩饰的惧怕。 他让很多人都惧怕,只有惧怕才能真正的主宰一切。 桑云停的反应,也是他刻意建立起来的,真正实现时,他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这并非他预期的效果,她太怕她了,就跟那些人没有区别。 “抖什么?”沈云谏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只要你乖乖的,朕自然不会伤你。”说着他吻上了她的唇,浅尝辄止,只是想证明一下,她真真实实存在,而非又是梦境。 不曾想,却令人有些上瘾,终归是她离开了他半年之久。 这具令他上瘾的身体,此刻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勾引着他,让他不自觉握住了她的纤腰;陌生刺激着他,重新掌握回对她的主导权。 “瞧瞧你都饿成什么样儿了,外面就这么好,让你流连忘返?”沈云谏大掌触摸每一寸肌肤,接触一下便知她哪些有了变化。 他对她的了解,甚至是刻画进骨髓的,“都饿瘦了。” 沈云谏戏谑的在她耳边笑,热气直往耳朵里钻。 桑云停垂着眸,神色难辨。 “以后老老实实待在朕身边,过去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像以前一样宠着你……” 桑云停垂着的眼眸,睫羽颤抖,嘴里尽是苦涩,身上的游蛇挑弄,不可忽视,她即便恶心,却也不得不掂量现实。 她受不起他再折辱他一番,也没有拒绝的资本。 桑云停想,讨好他,像以前一样,现在就乖巧的转身,然后抬起胳膊勾住他的脖颈,他不是喜欢这副身体吗,这就是她迷惑他最好的工具。 用这副身子,换取他的逐渐松懈,他的怜惜宠爱,他滔天的权利富贵。 于是她在他怀里转身,抱上了他的脖颈,沈云谏自然顺势掐住了她的腰。 可是她不争气的哭了,桑云停做不到,明明两人都知道,即便是之前存在虚情假意。 但如今也回不去了。 桑云停克制不住自己,眼泪就是流了下来,就是不期然落到了他脖子上。 第54章 放过 沈云谏感觉到那滴滚烫的热泪,身体僵直一瞬。 心口仿佛破开了一个洞,无数刀片扎进肉里,又有一股莫名的恼怒。 本来他就没想要她如何,毕竟桑云停还未痊愈,身子虚弱,上次一遭,已经耗尽了她的精气。 如今突然升起的一丝旖旎,随着这滴泪,被浇灭的彻底。 他该知道她是什么人,又怎会轻易过了那道坎。 沈云谏将怀里的人扯出,抬起了她的脸,他盯着她那张惨白的脸,扯了扯嘴角。 泪痕划过的脸颊上,嵌着一颗悲戚的眼睛,极为刺眼。 “就这么不情愿?” “如今倒是连装也装不下去了?”沈云谏语气生硬冷肃,恨声咬牙道。 桑云停不敢看他的眼睛,怕他下一刻又要发怒想出一些花招来折磨她。 心里轮过几番交战,沈云谏终是松了力。 “睡。” 临了,他撇开手,不再说话。 烛灯熄灭,床帐也随之落下,一场对决落幕。 两人躺在床上,中间隔了一条鸿沟,明明很近,双方却都没有拉近对方的力气。 夜色渐渐归于沉寂,空气中也像漂浮着冰渣,吸进肺里都是冷的。 桑云停缩在里面,把自己蜷成了小小一团,与这张大床比起来,她实在是占不了多少位置。 也许是沈云谏在旁边,也许是白天睡多了。 总之她望着床顶,一点也睡不着,眼睛干涩,却很想放声痛哭,发一场疯。 她浑身僵直的像木雕,不知道动作,不知道睡,只知道,她不能出一点声音。 晚上是克制不住心绪的开口,心里泪流了一道又一道。 一想到罪魁祸首在她身边,她甚至有一瞬间想杀了他,再杀了自己。 泪仅仅是滑入被中,既湿不了身下的锦缎,也留不下什么痕迹。 而恨在心底发酵。 需要好好隐藏。 夜里沈云谏也没有再动她。 树荫婆娑,窗外月亮由弯变满,又由满变弯,强弱兴衰,反复无常,一遍遍的轮回。 次日天刚亮,沈云谏没有再做留恋,起身更衣后就干脆离开。 桑云停一晚未睡,她不知道夜有这么长,长到她全身都麻木。 在沈云谏走后,迟来的睡意才涌入脑海。 …… 一连在床上浑浑噩噩躺了几天,桑云停觉得自己活像个畜生一般。 银色的锁链像蛇一样,附在她的骨头上啃噬,时刻提醒着她的处境。 桑云停极力的想掩盖,她用被角遮住,可是,总有人会按时拉着她“溜溜”。 就在这四方的寝宫内,总归不会出了这殿门,出了这笼子。 只有晚上嬷嬷强拉着她,侍奉桑云停沐浴洗漱时,才会暂时解开床头那端,然后托着链子,催促着她去浴池。 每每这一刻来临,那些丫鬟婆子即便低垂眼眸,没有露出什么表情,没有丝毫言语。 可是桑云停总会觉得,她们在她耳边窃窃私语。 周围似是有无数嘴,像鬼魂似的在她耳边惨厉的发出凄鸣。 她甚至不敢抬头仔细看,生怕看到恶魔。 更怕看到什么眼神,下一刻会立即让她疯掉。 从前桑云停沐浴从来不用下人,即便是丫鬟,她也会觉得有些难为情。 但是她现在手上裹了纱布,碰不得半点水,沈云谏便安排了嬷嬷伺候她。 桑云停试图说服自己,没关系的,这和那天不一样,只是在澡堂搓了个澡而已,没事的。 桑云停一边劝自己适应,一边咬住了下唇,热气从浴池升上来,她脸上却没有一丝红润。 没事的,没事的,那天又有谁会放在心上? 不要再一遍遍折磨自己了,现在都是女人……她似乎患上了一种害怕裸露的病。 恨不能每一寸肌肤,都像手上的伤口一样,被裹得严严实实。 嬷嬷的手在她身上揉过,浸了水的帕子在后背一下一下摩擦,然后打上浴皂,擦干身子。 肌肤的每一寸都被抹上滋润皮肤的香膏,身体经过细致打理后,她再度被铐上锁链。 桑云停从来不是一个消沉的人,只是现在却难以生出信心。 她不知道沈云谏对她还留有多少底线,而且她也不敢再毫无顾忌的试探,现在她没有试错的机会。 只是,她想解了这锁链,就必须要讨好他。 第一步便是重新唤回他对她的怜爱。 桑云停扯了扯腿上的链子,呆呆的靠在床头上出神。 连着几日,沈云谏都会晚上过来和她同榻而眠,却并不理会她。 桑云停每次不吵不闹,很是乖巧。 她要的便是循序渐进的自然效果,要不然,会被一眼看穿的。 入夜,桑云停特地拖延时间,等沈云谏回来。 桑云停掐着时间,冲伺候她的丫鬟摆了摆手,示意她过来,脸上皱着眉头,有些痛苦的样子。 那丫鬟伺候她久了,自然知道她是个哑的,看桑云停突然一脸痛苦,她一惊,生怕伺候不周,犯了陛下的龙颜。 “怎么了,姑娘,是不舒服吗?”小丫鬟凑近查看。 桑云停抬着自己的手,做了个抓挠的动作,意思是手很痒,然后她倒在了床沿上辗转反侧,看上去很是难受。 “姑娘可是手痒?这估摸着是结痂了,太医说千万不能挠。”小丫鬟作势要扶起她。 桑云停还是面露苦色,躺在床上,一副很难受的样子,一直痛苦的摇头。 小丫鬟一时六神无主,也没办法,又怕怕桑云停真有个什么好歹出了事,只能慌慌张张传了太医来看。 吴太医为桑云停揭开纱布,仔细检查伤口,好在并没有什么大碍,虚惊一场,众人松了一口气。 桑云停也渐渐消停,任凭丫鬟给她换药。 她视线余光注意着门侧,眼神有些晦暗不明的低垂。 …… 沈云谏听到消息进来时,正是桑云停换药的场景。 “怎么了?” “又不舒服?”沈云谏进屋看到这副场景,看着吴太医皱眉问道。 众人慌忙行礼。 “回陛下,并无大碍,兴许是伤口结痂,手才会刺痒无比,上一些清凉的药压一压即可。”吴太医弓着腰道。 沈云谏望向桑云停,正与她抬眸时的视线对上,桑云停淡淡撩眼后,复又垂下眸子,再未看他。 只是那一眼,别有用心。 他人不懂,沈云谏却心底异样,仿佛被她拽住了似的。 “嗯。”他心不在焉的摆摆手,吴太医拿起药箱默默屏退。 沈云谏坐在桌边,留了一丝眼神,半瞥着丫鬟给她包手。 丫鬟秋菊仔细包扎好后,一众人都退了下去。 一时殿内有些空荡荡,沈云谏慢悠悠起身,踱步到桑云停面前。 桑云停乖乖的坐在床榻边,没有抬头直视沈云谏,只敢看着他腰的部位,目光随着他的走动有些闪躲。 “同我有话说?”话落,沈云谏突然意识到,桑云停暂时说不了话。 桑云停被他看出心思,眼神的目光有些凌乱碎落,眼底附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布,是极不自信退缩的姿态。 沈云谏没有等到回应,索性转身去洗漱,回来时只着了件里衣。 桑云停短暂的松过一口气后,眼神几经变化。 她不能错过今晚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只是一个讨好罢了。 只是一个讨好! 笑着迎合有那么难吗?! 桑云停闪过一丝厌弃,在这一瞬间,为了急需找到一个突破口,甚至是想当场发疯! 她要笑。 她要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她能调整好自己,她不会再哭! 哭有什么用呢? 沈云谏洗漱回来时,发现桑云停依旧坐在床边,似是在等他。 到底又有什么心思了? 她倒是压不倒,这才消停了几天? 沈云谏心里起了一丝微妙的变化,桑云停这些天的老实他都看在眼里,是有些过分乖巧了,与她极不相符。 沈云谏光着脚,踩在地上的银色狐毛绣花毯上,停顿在她面前。 手在她下巴上挠了挠,像逗小猫似的,语气是惯有的低沉冷肃,却带着一份漫不经心的玩味。 “怎么还不睡?” 桑云停无法回答他,只是用湿漉漉的眸子期期艾艾的看着他,抬手搭在他腰侧,虚揽着磨蹭他,似是在撒娇。 更像一只缠着主人的猫了。 他或许该催催太医院的那帮老家伙,让她好早日能开口说话,要不然,也不至于用眼神说话。 这么娇,像在他身上打滚似的,心痒痒。 转念一想,这样也挺好,安安静静的陪在他身边,服服帖帖的像个缠人的小宠物。 沈云谏声音透着一丝轻快,眼尾勾着一抹淡淡的笑,眼神慵懒的看着她。 桑云停主动拉着他,勾着他的脖子,仿佛亦如当初。 今夜如此反常,沈云谏很难不想,她又再打什么主意。 而桑云停仅仅是拉着他上床,依偎着他躺下,却没有了下一步动作。 沈云谏的手搭在她腰侧,却弄不清她的意图,终于还是他忍不住,颇有些愤愤道:“又想打什么坏主意?嗯?” 桑云停眼波如水的眸,湿漉漉的盯着她,红唇微启,嘴唇嚅嗫的说了几个字。 沈云谏没有辨别出口型,下意识低头凑近了,眉头轻促问:“什么?” 下一刻,桑云停轻轻勾住了他的脖子。 沈云谏隔着两层布料,感觉到了不可思议的柔软。 她用行为堵住了沈云谏的嘴。 沈云谏一时脑子里什么也不剩,如同宕机般空白,顾不上她究竟藏着什么心思。 她此刻像是纯净的天山神女,如同天地灵气氤氲的一块无瑕的玉石。 而桑云停只感觉那日挥之不散的乌云阴影,也随之而来。 她克制不住身体,浑身缩了缩,为了不再扫兴,她干脆缩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 沈云谏摸着还有些骨感的身子,顿生心疼。 桑云停短促的发出一声疼痛的闷哼。 很小,但他听的很清楚。 沈云谏后知后觉,摸到她脚腕的锁链,借着微弱的烛光,他看清了上面的勒痕。 锁链附着的那寸,隐约里面有些青紫,他特地吩咐工匠定制的银色软链,按理说并不会勒红脚腕。 除非某人刻意生拉硬拽。 他握着桑云停的脚,顿了顿,看着身下眼神已经迷离涣散的人。 沈云谏顿时明白了她今日的一系列小动作,于是捏着她的下巴,轻啄在她已经嫣红的唇上,眼神随和带着笑意,语气却沾染了怒火。 “怎么?……不想戴?” 桑云停本就还未痊愈,此时已是浑身失力。 沈云谏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 …… 果然,第二天桑云停醒来时,脚上的锁链已经不见。 不用顾及沈云谏究竟有没有发现她的心思,反正她的目的是达到了。 只是身体上的身体不适,提醒着她付出的代价。 脚腕处的一圈红痕有些黏糊糊、凉嗖嗖,像是被人涂抹了药。 本以沈云谏为这种劣性癖好,只是一时兴起,羞辱她的手段。 没想到,隔日晚上,他又变着花样,给她扣上了链子。 这个疯子! 第55章 皇后发现 凤栖宫 紫玉玛瑙孔雀香炉中飘散出淡淡的檀香,地上铺着兽皮金丝缎毯,梨花木的花鸟屏风略显典雅。 李安仪坐在高椅上,大朵牡丹朱红烟纱霞罗,逶迤拖地,身上披着金丝薄烟纱,低垂鬓发斜插镶嵌珍珠碧玉簪子,花容月貌出水芙蓉。 美人之面却无丝毫喜色,神色恹恹,脚下的碎茶杯刚被下人清扫,她刚刚发了一通火。 “陛下可有什么传话?”李安仪沉着脸,瞥了一眼忍冬。 她作为一国皇后,陛下之妻,在陛下生病时见不到就罢了,如今陛下痊愈,也没有给她递个消息,传个话。 像是遗忘了,他还有一个妻子。 李安仪不免失落悲伤心里憋着一通气。 “娘娘,陛下日理万机,与其等他想起您,不如您去陛下面前慰问一番。”忍冬道。 李安仪不是不想,可是上次沈云谏当着宫人的面下令,禁止她再随意进入乾清宫。 难不成她堂堂皇后还要看下人脸色? “娘娘,宫里的主子只有陛下,莫说是宫里,便是整个天下都要跪称陛下。” “您且忍忍,莫要因为面子伤了两人的情分,陛下不知疼人,您就更不能耍性子了。” 李安仪现在已经不是在镇国公时,众人都捧着的幺女,而是侍奉陛下的一员,她早晚都要认清自己的地位。 忍冬接过婢女端上来的茶,放在李安仪手边,只要是在宫里,无论如何,娘娘都得忍得住。 晌午,沈云谏下了朝,径直回来乾清宫,只是从御书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物件。 乾清宫寝殿内,桑云停喝了药,正往嘴里塞了一颗蜜饯。 上午太医给她施了针,她嗓子中的毒,暂时配不出解药,只能针灸一点点排毒,现在她喉咙发哑,勉强只能发音,依旧说不了话。 桑云停收拾好心情,打算借着沈云谏的光,把伤养好再说其她。 终日浑浑噩噩,连她自己都有些害怕,她是怕自己寻死的。 抑郁在这里,无药可救。 她不知道死后是否能回去,是否还有下一辈子。 可人只能活一世,如果回不去,她就彻底死了。 世上再无桑云停,她会了无痕迹,桑云停并不想随意结束自己的生命。 动不动就以死明志,是高洁有风骨之人保护自己的方法。 她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普通人而已。 沈云谏一进门,就见她盘腿坐在床上看书,那是她惯用打发时间的方式。 只不过看的是一些杂七杂八的书罢了。 桑云停没有料到他午时会来,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她扣上书,眼睛里沈云谏的身影逐渐放大。 “躲什么?”沈云谏扣住了她,桑云停被压在了床沿,她咽了口水,有些惊惧的看着他。 沈云谏没有在乎她的眼神,而是握住她的脚腕,一节细腻光滑的小腿露了出来。 桑云停只感觉有个触感冰凉的绳子拴在了她的脚腕处。 难道又是什么劳什子锁链?! 她挣扎着蹬了蹬腿,因为气恼胸口起伏剧烈,眼神颇有不甘。 沈云谏没有抓住,桑云停一脚就踹在了他的心口,像挠痒痒似的,脚腕处随之发出一阵悦耳清脆的响铃,声音很小。 桑云停抬腿,终于看清他在自己脚上绑了个什么玩意。 沈云谏往她脚上戴了一个银色的脚链。 细密的纹路闪着微光,上面嵌着几颗透亮的珠子随着阳光照射,里面的纹路流光溢彩,坠着的小铃铛随着动作颤动。 仿佛是为了满足他劣性的癖好,沈云谏还仔细欣赏了一番,颇为满意。 桑云停气不打一处来,她就烦身上带什么丁零当啷的东西。 原本想咬牙切齿的神态,在沈云谏扫过来时,换成舌头抵了抵后槽牙。 实在是恨人! “怎么?不喜欢?”她的神态逃不过沈云谏的探究,察觉到她细微的不悦,沈云谏换了一副面容。 脸色冷峻,煞有其事道:“这可比那链子强多了,你若不喜,再换回去也行。” 沈云谏向她靠近,“只是……你若再耍些心思,弄些小伤,糟蹋了这身子……朕就把你扒光了,套上项圈,日日锁在这床上。” “别怪朕没提醒你,总归要标记些什么,时时刻刻提醒你与往日的不同,要不然又该忘了自己姓甚名谁了!” “你说……是不是?” 桑云停伸手,抵在他胸前,阻止沈云谏的迫近,面对沈云谏的警告,一时脸色青白交替。 最终也只能换上一副软弱的表情,暂时糊弄过去。 她不想沈云谏再变本加厉,一个脚链而已。 忍忍就过去了,何必与他对着干,受罪的只有自己罢了。 桑云停低头,折了自身,一副接受乖觉的样子。 两人你退我攻,折了腾一阵,终究有一方做出来妥协。 光天化日下,他能清楚的瞧见,光打在她身上时的晕影。 瘦的过分可怜,肋骨轮廓都比以前清晰了许多。 桑云停微微皱眉,沈云谏没有真想干脆到底。 嘴上却忍不住道:“手感没以前好了。” “瞧你瘦的……”“身体养不回来,我就只能啃骨头……” 桑云停难受的抻着脖子,想吸一口新鲜空气。 沈云谏偏不如她意。 他道:“我可不喜欢啃骨头,明天让膳房多做些肉食,赶紧养回来。” 桑云停左右摇头,躲着他。 随即脸颊被人捏住,被逼问道:“明白吗?” 桑云停随机呜咽一声,但她又不是猪,他说胖就胖,瘦就瘦吗! 不待他下一步动作,门外长贵,敲了敲门,低声传信道:“陛下,皇后娘娘门外求见。” 沈云谏顿了一下,没有错过桑云停的僵硬,气氛被打破,他站起身,然后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裳道:“让她进来。” 身上的人骤然离去,连着热气也裹挟而去,顿时有些凉意穿过。 桑云停仰躺在床上,扯过身旁的被子。 差点忘了沈云谏已然成婚有了家室,刚刚一声传报,让她浑身僵硬,心境与之前大相径庭。 仔细一想,竟是有些厌恶沈云谏此举。 瞒着妻子,私底下包藏其她女人。 但人家是皇帝,似乎也没问题。 但她多少有些嫌弃,总归是不能带着以前的心态,和沈云谏滚到床上去了。 寝殿外正堂内。 沈云谏衣衫有稍微那么一丝凌乱,眼神也不似往日凌厉,薄唇微红,反倒是有几分风流尽显。 李安仪一时被他眉间潋滟的欲色,看红了脸,却听他语气清冷,神色也有些冷淡,“皇后来找朕,所为何事?” 李安仪回过神,“臣妾听闻陛下大病初愈,身为妻子自然想来照看陛下,前些时日,臣妾来,都被长贵公公阻拦在外,让臣妾好生心急……” “如今见陛下,龙体康健,臣妾也才算放心了。”李安仪一副情真意切,也是真为沈云谏突然生疾忧心。 沈云谏静默一番,只道:“皇后有心了,朕已无碍。” 李安仪三番四次寻着由头来乾清宫,意思不言而喻,怕是镇国公那边等着急了,他也不能次次都驳了皇后面子,不然容易打草惊蛇。 外头阳光日盛,金光顺着窗户洒进殿内,一片晴空万里,日头正好。 沈云谏像是想起什么,一时没有像往常一样,赶李安仪离开,而是任凭她靠近。 “陛下身体要紧,若是不嫌弃臣妾,臣妾想留下,为陛下磨墨也好。” 沈云谏放任李安仪坐在身侧,只道:“这些事交给下人就行,免得脏了手。几日不见镇国公,今儿上朝瞧着,倒是又憔悴了许多。” 李安仪心里划过一丝暖流,仅仅因为他不走心的一句话而心跳如鼓,“父亲年迈,自然不如从前硬朗,想来也是担忧陛下身体,操劳过度所致。” “父亲性子脾气也倔,忙起来谁也劝不住呢。” 沈云谏神色不明,只是还勾着嘴角道:“确实,镇国公年纪到底是大了,经不起操劳……”也是时候把手里的权都交出来。 寝殿之内,桑云停靠在床头,古代隔音没有那么好,沈云谏走时也只是捎带了一下门,并没有关紧,何况只有一墙之隔,两人对话隐约传至她耳中。 桑云停仰躺在床上,莫名有些局促紧张,她不知道沈云谏作何感想,又或是究竟想耍什么花招。 但她生怕皇后察觉什么,或者是突然进来。 她舔了舔唇,有些口渴,想下床倒杯水,缓解一下神经紧张,只是腿脚一软,跪在了地上,虽然脚下铺有软垫,但依旧发出了响声。 心里咯噔一声,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妙。 她这该死的嘴,为什么要现在喝水! 外面的说话声戛然而止。 沈云谏皱了皱眉,迫于皇后在此,没有进去查看。 李安仪也察觉不对,疑惑道:“陛下,里面这是……”怎么了。 “无妨,可能是下人手脚不利索。时候不早了,皇后先回去,朕晚上去凤栖宫。” 李安仪本来有些失落的心,顿时有被填满似的,脸上也挂着笑意,被沈云谏哄得高高兴兴回去了。 沈云谏在她走后,转身进了寝室,只见桑云停端坐在桌边,正在喝水。 他眉头微皱,说实话,他并不想桑云停暴露在众人视线中,但显然一直藏着掖着,也不是办法。 “怎么?想要你个名分了?”桑云停的心思,他也能理解,只是……对她的擅自主张有些不满。 桑云停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可真是……够给自己脸的,她抿着唇,不知道怎么解释。 显然说自己只是单纯摔倒,实在是不可信。 “把心思都收起来,朕不管你现在打什么主意……”沈云谏眼神淡淡却不容置疑道:“你想现在入后宫,暂时不可能。”他夺了她手中的茶杯,抬起她的下巴道:“明白?” 桑云停只能被迫点点头,她才不稀罕当小妾。 沈云谏的手指贴着她的脸颊,蹭了蹭,“当真听进去了?” “罢了,看来得让太医尽快治好你这嗓子。”他一个人说话,着实没有意思。 不能说话,晚上只能哼哼唧唧,少了点乐趣。 他抻了抻外衫道:“晚上一个人早点睡,朕今晚不回来,让王嬷嬷给你炖了参芪乌鸡汤,记得都喝了。” 说完人就转身离开。 桑云停撩起眼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冷笑。 呵,真是好男人! 从前她怎么就瞎了眼,愿意跟着他? 现在才是他,原形毕露,不必再做伪装。 御书房。 “陛下,事情原委已经查清,桑姑娘的伤的确与褚黎脱不了关系。”程渊将事情原委告知沈云谏,有些细节不甚清晰,但已经板上钉钉。 “人呢?”沈云谏神色淡淡,不变喜怒。 “属下已将人带回,安置在京城一院落中,就等陛下吩咐。” 夜色露深,是时候到了该安寝的时间,门外长贵询问:“陛下,是否要摆驾凤栖宫。” 沈云谏低声道:“人不必再留。”说完他起身想要离开。 “陛下!”程渊急忙开口,想要留下沈云谏。 “臣这里还有一份关于镇国公早年结党营私的一份人员名单,只不过时间有些久远,怕是查起来要费些时候。”程渊从怀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他的话成功留住了沈云谏的脚步。 沈云谏扫了他一眼,不辨神色,单手接过这本有些年头的书。 “这是臣在河南调查时,无意间得知,曾经参与这桩事的,多是镇国公的亲信,或幕僚,只不过镇国公这些年想要洗白,早已杀得差不多。这份名单是河南转运史想要脱离镇国公收集而来……” 沈云谏翻看名单,悉数人都是沈擎苍在世时的一些官员,早就死的死,归的归。 他一直是让顾七在暗中调查镇国公的把柄,没想到程渊巧合下歪打正着。 “干的不错。”他将名单丢给程渊,脑海略做思考。 程渊都以为这事要交给他了,没成想,沈云谏却道:“看好褚黎,不许她见任何人,朕过几天要见她。” 沈云谏只丢给程渊一句话,便离开,他又反悔了杀褚黎的想法,眼下他需要一个人,来进宫当靶子,顺便在后宫安插一个推手。 褚黎与他从前的渊源,只需略作修饰便可拿来用,比再培养一个人要快的多。 月上树梢,宫灯一盏盏亮起。 人影在光下婆娑。 李安仪已经沐浴洗漱,略微化了精致的妆容,以做点缀。 她喜欢红色的衣衫,恰好在大晋,只有正妻主母可以穿艳丽的正红色。 第56章 《西游记》夜聊 一轮皎洁的圆月在云层中穿梭,时而隐没于参差的云层之后,时而掩映其间,清冷的月辉倾洒而下,穿过幢幢的树影,投落在窗前的斑驳光影上。 “姑娘,当心夜凉,您身子刚好全呢。”婢女秋菊将汤放在桌上,劝说桑云停。 桑云停从窗前回过神,顺势把窗关上,“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在连日喝药施针下,好转许多,只是声色和破了的风箱似的,还有些粗粒沙哑,连桑云停自己一时也有些不习惯。 “这是陛下嘱咐的,说睡前让您喝掉,补气血养身子。”桌上的汤还冒着热气,显然一直温炖着。 “我已经吃过晚饭了。”桑云停提不起丝毫兴趣。 她依旧不喜欢喝汤,这阵子,她喝的是真快要吐了。 赶那天她装不下去,就想一手倒扣在沈云谏身上! “这……奴婢也不能做主……姑娘您要不还是喝了,这汤御膳房下午就煲着,没有腥味的……”秋菊怕自己把事办砸,惶惶不安道。 桑云停无奈,不想别人为了自己的一句话受罚,她看沈云谏就是逮住她这点,做什么都要有人伺候着,专挑一些性子软弱的小婢女来伺候她。 她叹了口气,“先放那,我一会儿再喝。”秋菊心里一松,委实有些感激,宫里的女人脾气好的可不多。 虽然她不晓得,这位姑娘到底什么来头,可是她从来不难为她们这些奴婢。 当然,这只是秋菊这样心底有些善良的人这么想。 那些些刻薄的,私下嘲讽桑云停一点主子威严都没有,还敢爬床,怕是以后难以出头。 宫里那个女人不艳羡那些得了皇上宠爱的人,这些艳羡转而就会变成嫉妒。 桑云停一现代人的思想,没有什么主子奴婢,等级贵贱这种想法,一直是对人客客气气,尽量不给她人添麻烦,毕竟谁曾经不是个社畜。 被老板骂是真不好受。 她坐在床头,百无聊赖的翻看一些奇闻怪志,还有下人按她喜好特地搜罗来的古代版小说。 古代诗词歌赋,文言文什么的,恕她真看不懂。 拿起一本名为《梁山好汉》的小说,桑云停惊奇的发现,有些白话小说的味道。 写的是农户江林得罪地主后,无地可种,最终成了流匪占山为王,在胡萧山经过一系列打拼,逐渐成为寨主。 他专门抢掠地方豪强,赢得百姓呼声,在当地威望颇高,最终事迹传进朝堂耳里,当朝皇上开始整顿地主,惩治贪污,最终江林受皇帝赏识,归顺朝堂的故事。 桑云停一气呵成,看连连摇头,怎么感觉有点烂尾呢? 朝堂惩治贪污这块,太理想化了,哪能那么容易。 江林就该推翻朝廷,把这文风改成反帝反封建! 不过转念一想,要是真写成推翻了朝堂,恐怕这本书也不会被放出来了。 读完这本书后,桑云停总觉得怪怪的,这本书也算是这个时代的一股清流了。 总感觉结尾,像是被人强行篡改过,前后文风有些差别。 而且这本书的感觉,读起来很像现代小说的风格,桑云停看了看作者的名字。 浮生若梦。 于是,桑云停在那一箱子,新搬来的书里,撅着腚来回搜罗。 终于找到了! 浮生若梦的另一本书,桑云停看到西游记三个字,写在封面上的那一刹那,无以言喻的颤抖涌上心头,甚至是有些哽咽。 她分不清是嗓子本来就痛,还是因为这本书给她带来的激动震撼。 若作者也是穿书来的呢,她是不是就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她的指节有些发白,哆哆嗦嗦的打开书,像是希望这么多年的迷宫,能有一个出口。 希望不是恰巧重名。 “姑娘您怎么啦?可是不舒服?”秋菊看到桑云停拿着书掉泪,心里慌得不行,“姑娘您别吓奴婢,奴婢……奴婢去给您请太医……” 说着,秋菊就要着急忙慌往外去喊人。 “不必!”桑云停急忙喊回她,将眼泪拭去,笑了笑:“我只是一时看书,有些入了迷。” 秋菊顺了一口气,仔细瞧了瞧桑云停,是真的没有什么事,拍着胸口道:“那就好,那就好,奴婢还以为您一时不舒服呢……” 可秋菊心里想的是,看书能把人看哭? 何况她瞅见桑云停手里拿的是《西游记》。 八成是姑娘知晓陛下今夜去凤栖宫了,才独自伤心落泪。 “你知道这本书吗?”桑云停眼捷敏锐的看到,秋菊瞥了一眼。 “当然了,这本书……”秋菊仔细想了想,“应是有三年了,当年出来的时候可火了,上至世家小姐公子,下至平民百姓,人人都争抢着买。” “像我们这样的奴才,只能借一本轮流看,那些不识字的,恨不能找个人来念与她听!” 想当年,她还算是宫里的一个说书先生呢,宫里不识字的,都每天抓耳挠腮的问她,那师徒四人,这回是又遇见了个什么妖怪,悟空又是如何治服的…… “姑娘,这本想必是陛下命人挑选的,全得很!这本瞧模样还是珍藏版嘞!”秋菊说起来,也是一脸兴奋。 桑云停一时有些激动,没想到这本书三年前就有了,可惜当时她在漠北,完全接触不到京都的消息,更何况一本时下流行小说。 “那你可知,浮生若梦是谁?作者究竟是何许人也?”桑云停追问道,这么火的小说,肯定是有人知道作者的。 秋菊摇摇头,“这个奴婢就不知了,奴婢自小便进了宫,这么多年还未曾出去,有什么新鲜事,都是去宫外办事的小太监捎进来的。” 桑云停不免有些失落。 秋菊不知道很正常,不过,这本书既然当年如此畅销,定然有不少书行大量刊印。 只要找到正版印刷的那家,那儿的老板肯定会有作者的消息,毕竟是要投稿的嘛! 此人她必须要见! 无论如何! 如此一来,她就要想方设法出宫,一想到出宫…… 她有前科在,直接表露心意,必定会刺激沈云谏,简直难如登天! 何况,连自己都有些不敢提, 这该如何是好? 可是她不能再等了。 再徐徐图之?五年?还是十年? 她根本等不了,想要快速出宫,还是要在征得沈云谏同意的前提下。 因为她想借沈云谏的势力找人,就必须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他。 究竟要怎么办?! 凤栖宫 烛光灭,接着月色,沈云谏靠在床头边,胸腔中恶心翻滚腾涌,一阵阵在四肢蔓延。 空气中传来李安仪的阵阵娇喘,她满身是汗,衣衫被自己扯开,在床上翻来覆去,很是不耐,嘴里喃喃道:“陛下~嗯……” 折腾一阵过后,李安仪保持着最后的姿势,赤裸着微微喘息,小腹凹陷,最终昏睡了过去。 沈云谏就在旁边闭眼静息,手中捏着一个白色小瓷瓶,空气中的味道令人作呕,手上的青筋因着忍耐暴起,似是要将药瓶捏碎。 他眯起眸子,压下冒头的杀意。 次日早,沈云谏比往常早了许多,天还未亮就起身离开,长贵跟在沈云谏身后。 陛下看起来脸有些苍白,眼下疲惫,似是……有些没睡好的样子。 一连几天,桑云停都没见到沈云谏,后宫下人私下里都说,陛下对娘娘多有宠爱。 不知不觉也传到了桑云停耳中。 李安仪这几日,脸色红润,喜于言表。 虽然陛下白日里要比晚上冷淡,但一连几天的恩宠,让她心里甜蜜蜜的。 而桑云停知道后,眉头紧皱,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很膈应。 可是见不到沈云谏又不行! 她让秋菊求了沈云谏几日,终于在今晚,将人叫了过来。 洗漱过后,两人躺在床上,沈云谏受了桑云停影响,也经常在睡前看书,而桑云停则是闷闷不乐。 她在想要如何开口。 “陛下,你在看什么?”桑云停拉了拉他的衣袖道。 “战国论。”沈云谏看了桑云停一眼。 秋菊多次说,桑云停想见他,总归不是因为想他,想必是又打了什么主意。 “怎么?困了?” “不是!”桑云停急忙道,她还没把话题引出来,怎么睡得着,“我今日看了一本书,名叫《西游记》,陛下知道吗?” 沈云谏又怪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面无表情的翻了一页书:“不知道。” 桑云停凑上前,颇为兴致勃勃给他介绍。 “《西游记》讲述的说,师徒四人西天取经的故事,里面有妖魔鬼怪,神仙道士,世界架构,非常引人入胜……”桑云停看了他一眼,又默默接着道:“只可惜,作者只写了一本……” “所以呢?”沈云谏最终将书合上,放在一边,“你今天话……有点多。” 桑云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被卡死。 这是重点吗?! “有事说事,没事就睡觉了。”沈云谏揽着她,躺进被窝。 桑云停左思右想,觉得自己还是太冒进,扭着身子往他身上靠,“我还睡不着嘛……” “少撒娇,也不看看你这副公鸭嗓子合不合适。”沈云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解开桑云停的衣衫,凑在她面颊边轻声道:“既然睡不着,就干点别的。” 桑云停压着被羞辱的怒气,将笑意盈盈挂在脸上,好好配合。 沈云谏只觉得今晚她格外柔顺,不管怎么折腾,桑云停都老老实实配合,甚至是……热情回应。 他伸手理了理怀中人的鬓角,凑到耳后轻吻,在后颈吸吮,湿濡的触感和薄热的呼吸让桑云停的脖子发痒,她忍不住缩了脖子“唔”了一声。 随后沈云谏更加来劲。 …… 事毕,沈云谏心情不错,想着若她所求不是什么大事,也就答应了她。 “说,到底何事。趁朕现在心情好,要不然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沈云谏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轻拢慢捻,语调轻松透着愉悦,暂时将所有事都抛却了脑后。 桑云停咬牙,斟酌着虚声道:“今日读了《西游记》被文中所写震撼,你能不能帮我找找作者,让他……让他……”她耳根子红了一片,最终一气说道:“让他再写一本……” 气氛静默,连沈云谏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什么?”他还未听过如此荒谬和莫名的央求。 他掰过桑云停的身子,认真仔细打量,确认她并非在开玩笑。 她的意思是,让他用天子的权利,找一个写杂书话本的人,来逼他再写一本书? 沈云谏眯了眯眼,依照桑云停的性子,虽然她爱看杂七杂八的书,却从不与他讨论这些,只做打发时间的罢了。 根本不可能上什么心,更何况打心思在书上,无非是她想与外界传信,又或许认识书的作者,两人有什么交易勾当。 总之不论她打什么主意,总归是不会老实安分。 “如今你的脑子也是锈顿的不轻,觉得朕会信这种理由?!”沈云谏灭了烛火,翻身背对着桑云停,不再说话。 原本旖旎的气氛,顿时被打破。 “不是的……”桑云停抓住他的衣角,想要辩驳。 果然她太过冒进。 “……《西游记》里的故事,是我娘从小就讲于我听,这个故事除了我……便只有我娘,和我一个表哥听她讲过……”桑云停硬着头皮,生生顺了下去。 “我娘当年就被匈奴杀害了,表哥下落不知所踪,而这本书很像……那个故事……”说着,她自然而然带上了哭腔,事已多年,这些人早就没有了半分痕迹。 而她穿过来时,的确家中有位书生的表哥,桑云停知晓当年沈云谏肯定查过她,所以依照现实编了一出故事。 “所以我想求你查查,看看那人是否是表哥……”随后桑云停一顿,像是作罢,松开了扯着他的手,默默小声道:“若是你不愿,那就算了……左右已经失散这么多年,情分也是淡了……” 沈云谏忽然转身,漆黑的环境下,桑云停能察觉他确实有些心软。 此时她只庆幸,夜足够黑,没有暴露她缺少感情的双眸。 “最好你说的是真的。” 冷不丁他突然一句话。 “嗯。”桑云停带着哭腔,轻轻应了一声:“当然是真的。”宛若被委屈了一般。 沈云谏叹了口气,还是有些将人半信半疑的将人揽在怀里道:“明日我让人去查。” 桑云停嘱咐他道:“你切勿直来,直接将人捆了来。”桑云停小声道,她怕若真是同她一样的穿书人,一时冒犯了人家。 若是因为沈云谏,就将人和她一样困在宫中,实非她所意。 “放心,朕让人先去打探,等确认了身份再说。”沈云谏声线暗哑冷涩道,多了一丝倦意。 桑云停则想到,若是真任凭沈云谏去查身份来历,那哪有对的上的。 “好,想必多半表哥已改头换面……有了新生活,我只求见他一面即可,并不想打扰他的生活……” “嗯,睡。”沈云谏一连多天都没怎么睡,此时伴着身边人的体香,逐渐放松,有了困意。 声音渐息,最终只剩平稳的呼吸声。 桑云停思附,若是作者是个女的,倒时便说:许是那女子与表哥有什么关系也未可知,我还是想见她一面…… 如此也算说的过去,只希望他不要查出什么大漏洞就好。 第57章 同意出宫 红墙高阁,绿瓦疏影。 桑云停一连几天同沈云谏相处的不错,主要是有求于人,她只能好声好气的顺着来。 她憋住一口气,将碗里的燕窝红枣金丝粥,大口大口喝了下去。 同喝药没什么区别。 只是最近,药像是变了个方子,更苦上加苦。 她被困在这乾清宫的寝殿内,只能每天干巴巴的等着消息,也算有了个盼头。 一连几天,沈云谏又每日都回乾清宫,歇在她那,也不去什么凤栖宫里,陪他老婆了。 桑云停心里连连摇头,这男人是真不行。 沈云谏再一旁批阅奏折,她则放下碗,只穿了件纱衣,懒散的靠在贵妃榻上,脑海里思索着那本书的作者。 桑云停在榻上辗转反侧,身形毕露,光是看上去就又软又媚,何况她还嫌热,穿的甚少,稍微做些什么动作,便能惹的沈云谏一阵皱眉。 思绪飘到九霄云外,忘了折子内容,浏览几遍过后,心道:下次再多,也不能带到这里来了。 果然,女色害人不浅! 凤栖宫。 李安仪过了几天风光日子,可惜沈云谏一连几天,再也没有来过。 她派人去请,又是像以前一样被搪塞了回来,沈云谏的动作令她摸不着头脑,难不成是自己没有伺候好。 惹了他厌恶? 一想到那几日和沈云谏的颠鸾倒凤,她的脸色就有些不正常的泛红。 陛下一如她所想般,待她温柔,充满爱意,只可惜,都是在夜里。 …… 连着几日天气甚好,沈云谏那边,也接到了消息。 新政的事已经逐渐推展,镇国公那边也带来了些新消息。 “陛下这是您要查的人,此人真名唤作宋誉然,一落魄书生,自小流落至京都,无父无母的长大,幼时在青楼女人那里讨生活,后来凭借写书,一夜成名,随着畅销书的卖出,生活才逐渐好了起来。”下属单膝跪地,抱拳道。 “而且……他就是陛下先前找人编书的那个……” 说到此,沈云谏才抬头,之前为了推行新政,他广布打压地主豪强的消息,自然在人们爱看的话本子上也做了手脚,悄然渗透着这种思想。 话本简单直白,能传到乡村农夫耳里,自然是再好不过的,是自古以来潜移默化的一种思想控制手段。 没想到此人与桑云停扯上了关系。 “自小在京城长大……”他暗自琢磨,桑云停骗她的可能,他敢确定,此人不曾与桑云停见过。 “消息可调查清楚了?”沈云谏问道。 “回陛下,属下查的清清楚楚,此人原是某富户人家流落在外的私生子,早年不被承认,其母则是青楼女子,身份自小低劣不堪,听闻此人自小唯唯诺诺,自从三年前,便像开了窍似的,一夜成名。” 看来此人的确是不曾在漠北待过,也并不是桑云停要找的什么表哥。 “下去。”沈云谏将手中的密信烧成灰,一眨眼的功夫,什么也不剩。 沈云谏此时思绪正乱。 恰此时,长贵来报:“陛下,皇后娘娘问您今日十五,要不要去凤栖宫休息,她好早有准备。” 沈云谏下意识厌恶道:“不去!” 那些劣质药只能让人产生幻觉,却堵不住那女人的浪嘴,晚上鬼哭狼嚎,净捣人胃口。 叫的他头疼。 “是。奴才就去回绝了。”长贵不知道为什么,顿时松了一口气。 小径无灯,唯有星与月投下的微弱光影,勉强能将眼前的路照亮。 沈云谏带着消息,心中疑窦丛生。 乾清宫。 他将话原原本本告诉了桑云停,省略了他让人写书的事。 桑云停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息,已是满面桃红,心下默默思索沈云谏的话。 这个宋誉然算不算是突然开窍?毕竟一个青楼女子作为母亲,还能饱读诗书,思想深刻,说不定他换了芯子。 “看来此人并非你那表哥……”沈云谏看着她浑身上下浸满妖冶艳丽,顿时觉得有些沟壑难填之感。 “想必也是……”桑云停一副失望愁苦的模样,喃喃道:“可是……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个故事呢……” “说不定是民间广为流传的鬼怪故事,知道也不奇怪。”沈云谏捏起她的一缕发丝把玩道。 桑云停不自觉的咬住下嘴唇,犹豫几番道:“可不可以让我见见他……若不是……也算死了心了……”她眨巴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求着她。 沈云谏支起身,一副慵懒做派,漆黑的眸子似是在审视桑云停,不辨心境。 “哦?想见他?在哪见?”沈云谏勾着唇角笑着看她,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桑云停不敢闪躲,强制自己镇定道,去哪看?当然是出宫看了?难不成要把人绑进宫? “……你有没有时间?我想你陪我出宫……见一面就好,我问他些事,若不是表哥就作罢了。”桑云停靠过去,白腻软嫩的身体,养回了二两肉,像剥了壳的鸡蛋,在手里的感觉不错。 她靠在他身上撒娇,“……好不好嘛?” 沈云谏低头,原本以为她会提议让自己放她出宫,如果真是这样……他不得不怀疑,桑云停又起了什么逃跑的心思。 如今,她倒是心诚的能说会道。 让自己陪她去。 “罢了,朕见不得有空。”沈云谏指尖松开她的发丝,那一缕就顺着她的手,滑了下去,落在她光裸的肩头。 肤如凝脂,眉若轻烟。 沈云谏哼笑了一声:“我派人随你去,记得莫要在外多作停留。”他揽着人压在身下,指节顺着她的脖颈,往下,划过一片绵峦起伏的山,“外面可不安全。” 桑云停得了出宫的同意,一时有些兴奋,眉眼弯弯道:“好啊。”她起身勾着他,脸埋进他的脖颈,只是笑意淡了几分。 她果然还是不太了解沈云谏。 依照沈云谏的心思,定然是有所怀疑,就是不知道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她,是为了什么。 …… 车厢上,挂着的精致绣花帷幔,随着车子轻轻晃动,桑云停一身素服,坐在马车内的绣花云纹靠垫上。 车外几个奴仆随从,远处还潜伏着几个暗卫,今天正巧赶上京城的集市,路上的人不少。 桑云停轻轻剥开帷帘,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这生生的人气让她恍如隔世。 秋菊一路跟着她,桑云停自是知道,秋菊是沈云谏派来监视她的,虽然秋菊办事没有些人机灵,但她心实,忠心耿耿,连桑云停也忽悠不动。 马车一路向前,最终停在一家不小的客栈前。 桑云停带好帷帽,轻色白纱将她的面庞遮住,来往行人商贩,只当是那家小姐,并未过多在意。 秋菊扶着桑云停上了二楼客房,宋誉然早就在里面等候着了。 第58章 落空 雅致的小间内。 宋誉然一身青色长衫,见到所来之人后,他慢慢站起来,一手拿着合拢的竹扇,宽大的雪白衣袖轻柔的垂着,仿佛一文弱书生。 桑云停见此,示意秋菊退下,奈何沈云谏有吩咐,不得离开桑云停半步,桑云停见状只能作罢。 想必今日谈话,必然会一字不漏的传入沈云谏耳中。 “听说小姐想要见在下?”宋誉然一双狭长的丹凤眼略带笑意,直言道。 “正是。”桑云停见状只能收起心思,隐晦试探:“小女子,读了先生《西游记》一书,为先生笔下世界所吸引震撼,特来想见先生一面。” “先生能写出这种书,实在令人好奇。” 宋誉然敲扇子的手逐渐停下,桑云停不辨对方神色,只听他道:“承蒙小姐喜欢,此书灵感多来源于民间志怪和在下想象,小姐能喜欢,实在是在下之幸。” 桑云停一听,便知此人滴水不漏,心中有所防备,只能再做试探。 “……不知先生可看过《红楼梦》、《水浒传》?与先生作品相较,不分上下。” 对面之人一愣,随即笑道:“是吗?我倒是不知……恕在下孤陋寡闻了。” 听此一言,桑云停便有些急。 他刚刚那一愣是因为真不知道,还是……不想与她相认呢? 如果是同类人,又为何不与她相认? “公子倒是与小女子失散的表哥有些相似,还记得……小时候经常和表哥跑去野林,挖蘑菇,他最喜欢蓝瘦香菇了……”桑云停隔着面纱,似是回忆。 对面一笑:“……是吗?,那看来我们很有缘。” “……” “也是,希望日后能有机会,再看到先生的作品。” 两人聊了一段时间,时候已是不早,可惜桑云停未能从对方嘴中听出她想要的话。 也许此人会写西游记,只是巧合罢了,桑云停离开后,有些心烦意乱。 马车按照路线往宫中而去。 奈何一路来往行人过多,马车只能缓慢往前挪进。 桑云停此刻活跃期许了几日的心,就此彻底冷了下来。 颇有厌世的感觉涌上心头,她有一瞬间,甚至不想按部就班回宫。 若是此刻试一试,会有机遇发生吗? 显然几乎没有。 周围都是暗卫不说,即便她逃了,想必还未出半步,便被人捉了回去。 “秋菊,我想下去走走。”桑云停话落,直接不顾阻拦,下了车。 周围侍奉的奴婢紧跟着一慌,前后围在桑云停身旁,生怕人多走散。 “姑娘,咱们还是上马车,外面人多眼杂,稍不留神伤着您……” “好了。”桑云停抬手制止秋菊,“今日这么热闹,好不容易出来一次望望风,你就让我走两步,就两步。” 秋菊拗不过桑云停,只能跟在她身边护着,避免人让碰着挤着。 大街上热热闹闹,路边商贩卖什么的都有,好不热闹。 “糖葫芦,糖葫芦嘞!” “杨记包子!好吃不贵!” “……” 桑云停沿街走着,不时停下来看看,遇到一处卖荷包首饰的,停了下来。 好歹是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出来的,这次回去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个荷包多少钱?” “十两。”商家看她衣着素雅,但身上的料子是,实打实的好货,身边又有奴婢陪同。 “什么!你这难不成是金子做的,一个破荷包还这么贵!”秋菊震惊道。 “这荷包可是经过大师祈福开光的,岂能和一般荷包想比?”商贩敲诈道。 “算了。”桑云停转而拉着秋菊离开,旁边一卖古玩的大叔却道:“来来来,小姐看看咱这有中意的没,咱这可便宜多了。” 桑云停随意一撇,便看到角落里有一枚闪着寒光的银黑色冷戒,似蛇若龙的造型,双目嵌有宝石,冷冷泛光。 此戒让她脑海里闪过沈云谏那张冷肃的脸。 “姑娘可是看上此戒了,我低价卖于你,此戒乃玄铁寒银打造,乃是上古传下来的宝贝……” 秋菊一听,便想要拉桑云停离开:“我呸,你个黑心店家也好意思说出口,大晋那有带戒指的正经人家小姐!” 听秋菊和商贩吵起来,桑云停才明白,原来戒指在古代的含义算不上好。 戒指表示对所有物的占有。 以前男子会为自己的女人,或奴隶戴上枷锁,已示其有主人。而且戒指是宫廷中后妃群妾用以避忌的一种特殊标记。 当有了身孕或其它情况不能接近君王时,皆以金指环套在左手,以禁戒帝王的“御幸”,平时则用银指环,套在右手。 桑云停只知戒指寓意不好,但却不知道具体有什么含义,只是觉得这枚戒指有些奇特罢了。 “好了好了,秋菊犯不着和人家吵,我们不买就是。”桑云停劝道。 秋菊见此也不好再闹,只能作罢。奈何那商贩见此,突然嚷嚷:“哎呦!大家快来看!我一好不容易做买卖的,你不买算了,还跑来闹事!” 商贩连连哀嚎,引来了周围人的关注,桑云停见此,连忙又拉住秋菊。 “好了,这戒指我们买下,你若再作怪,休怪我们无情,我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桑云停扔下银子,带秋菊离开。 “姑娘,您又何必谦让那狡诈商贩,陛下若是知道了,肯定……”秋菊憋着一股气道。 “肯定会杀了他,对。” “好了,留人一命,他自己做生意如此厚颜无耻,想必生意也好不到哪去。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用不着我们插手。” 桑云停手里拿着戒指,回到马车上,心里乱糟糟的,也失了看热闹的心思。 一行人架着马车回了宫。 酒楼二层的窗口边。 “真有意思。”宋誉然拿着折扇颇为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女子,“这女子究竟与逼迫我们的那人有何关系?” “公子,说不定是那位又来试探您的,不会是发现了什么。”身后侍从道。 宋誉然摇摇头,这女子口中的那两本书,正是那女人最近创作的。 《红楼梦》还没有公之于众,而《梁山好汉》正是改自《水浒传》。 “那女人写的怎么样了?”宋誉然漫不经心问道,脸上划过一丝阴森。 “公子放心,我们治的服帖,保证在和西游一般,卖的盆满钵满。”侍从搓搓手,眼里露出贪婪的光亮。 “那就好。”宋誉然顿了顿道:“写完此书,那疯婆娘也没用了,记得解决干净,我们好收手。” 也不知他为何如此倒霉,只是借那女子写的书拿来卖而已,竟被人盯上了。 对方来头不小,他也怕自己借女人出名的事暴露。 还是尽早解决。 第59章 宫外女子 乾清宫。 顾七单膝跪地,将手中密信递上。 “陛下,这是属下在外搜集的所有关于镇国公的有关私事,但年头有些远,若是想要扳倒镇国公怕是还不够。” 沈云谏看着手中的消息。 的确还不够,镇国公近几年来一直在洗白,若想将百年老树连根拔起,还需要慢慢做功夫。 “陛下,暗线最近传信,镇国公一直在暗中调查您的动向,上次您出宫险些让他们寻到源头。”顾七刚回来,才得知,陛下竟一直将那人锁在乾清宫,但长此以往终究不妥。 桑云停早晚有被发现的一天,届时必然会成为众矢之的,被各方拿来开刀,恐怕防不胜防。 沈云谏自然知晓其中复杂,桑云停没有什么背景可依仗,没了他,到时怕是难逃众口。 “下去。”沈云谏靠在龙椅上,按了按太阳穴,眼眸透着若有所思的神色,里面还有一抹难以化解的情绪,如海水般波涛汹涌。 “是。属下告退。” 顾七无声退出殿外。 日暮西沉,太阳已经全落山了,正是昼夜交接,天光呈现一种微蒙的蓝。 顾七已经离开多时,长贵见陛下一直未曾从殿内离开,也不曾传召下人,屋里渐黑,下人们不敢进去打扰。 长贵站在门外,轻轻敲击示意,附在门上开口问道:“陛下,是否让下人进内点灯?” 良久,只听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她回来了吗?” “回陛下,刚得着消息,人已经进宫了,想必一会儿就能到。” 沈云谏浑身有一种冷肃沉寂之感,像是一头狼在雪地里蛰伏了许久般,都不曾有所动作。 许久不泛的头疾有隐隐起头的趋势。 沈云谏扶着龙椅起身,推门走了出去。 长贵见此,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赶忙跟在沈云谏身后,忽然想起有关桑云停的一事。 “陛下,太医说桑姑娘的伤好的差不多了,药也基本能停,只是……里面您让人添加调理桑姑娘宫寒体质的药,怕是一时还停不了。” 沈云谏脚步一顿,几乎难以察觉,长贵跟在他身后拿不准陛下的意思。 当初太医诊出桑姑娘宫寒难以受孕一事,问陛下是否需要调养,陛下竟然一口同意了。 意思不言而喻,陛下怕是藏着让桑姑娘怀孕的心思,只是……若是这时怀孕又算什么? 桑姑娘在宫中无名无份不说,皇后娘娘还未有孕呢!若是提前有了庶长子,将来恐怕对社稷不利啊! “停不了便一直喝。” 长贵听着这冷静的语气,不容置疑,脊梁骨跟着一惊,忙道:“是。” “只是这药好说,到时若桑姑娘问起来,奴才是否要据实以告?”这意思若是告诉桑姑娘恐怕……哎! 早年陛下在漠北就起了心思,当年二人如胶似漆,陛下那时多惯着桑姑娘,奈何她一直不肯,为此还曾与陛下大吵了一番,最终还是陛下,不知道为什么被说服,退让了一步。 当初不应,现在恐怕也会不同意。 “不必告诉她,若是问……只道是调养身体的便可。”转过游廊,沈云谏回到乾清宫的寝殿,衣袍在行走间,昳丽跌宕,奢华低调的料子,反射出冷硬淡漠的浅浅光泽。 “是。”长贵躬身跟在他身后,一时也搞不清陛下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屋内桑云停刚换下衣服,今日在外面游荡了一整天,连日以来不运动一时让她还有些吃不消。 二人相视,桑云停失了与他说话的念头,如今也没有所求,就懒得同他笑脸相迎,出言讨好了。 沈云谏见她神色恹恹,上前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外衫给秋菊,将她脸侧的碎发拨到耳后,问道:“怎么?累着了?” 桑云停自顾自爬上床,回应了一声:“嗯。” 沈云谏看着她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也没有生气,像是早有所料一般。 洗漱过后沈云谏早早上榻,没有像往常一样再处理一会儿政务。 他翻身,刚想要把身侧人圈进怀里,腰侧便被一处硬物硌到,沈云谏眉头一皱,摸索着身下,将那硬物掏了出来。 桑云停听到动静,转身便看到沈云谏手里拿着的那枚黑戒,她刚刚换衣服时,随手扔在了床上。 “这是我的。”桑云停伸手去够,想要夺过。 沈云谏下意识举高,没有让她得逞,眯着一双危险锐利的眸子,打量这枚戒指。 “从哪弄的?”他注视着桑云停,一下子精神起来,“你想为谁带?”声音莫名有些生气危险。 桑云停想起来,戒指在这好像是不好的意味来,怕犯了什么忌讳,于是她解释道:“逛街随手买的小玩意罢了。” 她抿着唇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一开始不知道她代表不详,只是觉得你戴上好看罢了……” 沈云谏拿戒指的手一顿,“给我带?” “嗯。”转而桑云停解释道:“在我们家乡,男人将戒指佩戴在左手无名指上,意为已婚的意思……就是两人爱情的一种证明……”桑云停解释着,发现有些不对劲。 她给沈云谏买戒指可不是这种意思,“额……也是一种日常配饰……就……” 沈云谏听她解释后,表情耐人寻味,“好了,朕知道了。” 他将戒指攥在手中,没有再提。 “你知道什么了,还给我呀?”桑云停疑惑道。 沈云谏伸手轻而易举的抵住了她的头,将人拉回身下,看着她不安分的动作,指尖划过她的发梢,冷不丁道:“朕过几些时日……送你入后宫。” 桑云停的抢戒的动作一顿,眼神也跟着一滞,脱口而出:“什么?” 随后她反应过来,左右无非是换了个地方而已。 桑云停浑身卸力,躺在他身边思索沈云谏的意思。 沈云谏眼眸微垂,似是在注视着她,声音莫名有些干涩:“朕……不可能让你一直在乾清宫……到时选秀,你与她们……一同去后宫。” “不能放过我吗?”桑云停听自己有些卸力,颤抖的轻声道。 声音像是峡谷里的一道风划过,轻轻摩擦过崖壁,却又留下了蚕食的痕迹。 这道风无形,但就是来了又走了,徒留下一地伤疤。 她不明白这一刻她该怎么办,她自觉从来没有对沈云谏动过心,为什么会有一种酸涩涌上心头。 她对自己说:这不正常。 她也想,就像那阵风一样,来去自由,雁过无痕。 这种突如其来的感情,也许不是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的占有和执着。 而是人生过半,还想要在尘世挣扎的身体,突然被敲定了后半辈子。 按部就班,在这绿瓦红墙中,和一众女人,用一生去围绕一个男人来过活。 可她,都挣扎了许久,努力了许久…… 沈云谏似乎并不生气,像和小孩说教一般,语气轻柔:“放过你?怎么放?” 他嗤笑了一声道:“阿云还认清不自己吗?放你去哪呢?” “看看,你不过才出去几个月,就把自己弄成半死不活的样子,可怜至极。” 沈云谏骨节分明的手一下下抚在她秀丽的发丝上“朕身边哪里不好?怎么就独独留不住你?你知道有多少人趋之若鹜,想要得到朕的青睐?!唯有你!一次次把避朕如蛇蝎。” 沈云谏说话的情绪逐渐激动,他捏住桑云停的后脖颈,将人翻过来,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一双猩红的眼眸有些狂躁:“你说!你一次次出逃,外面究竟有什么这么吸引你?朕去让人弄来!啊?!” 他突然有些癫狂的情绪,像是冲出牢笼的暴躁野兽,此刻再也克制不住早已崩溃的情感。 桑云停在此刻嗓子像是被人拔去了一节发音的骨头,疼的说不出话,而眼底像是上了锁,愈发毫无人情。 两个人,谁都无法与谁交流。 几阵急促的喘息过后。 沈云谏逐渐收敛起情绪,锐利的眼神又恢复成一潭深水,因为情绪激动而急剧起伏的胸膛,也恢复平静。 他俯下身,将头搁在桑云停的颈窝,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脖子上,他叼住她的一小块软肉,语气似是祈求般,又像是威逼利诱:“认命。” 他们都离不开彼此。 “以后就留在朕身边好不好?”沈云谏的喉咙滚了滚,声音低哑。 是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语气。 桑云停闭上眼睛,她找不到出口了,沈云谏说的是实话。他不放过她,她永远都是在逃亡的路上,进行着自我折磨。 命运堵住了她的后路,也没有留下前路。 最终桑云停还是没有出声。 但是默认从两人心底泛上来,成为一种没有说出口的共识。 既然改变不了结局,又何必在深水里做无谓挣扎。 事未发生之前,何必忧虑。事后老天自有安排,又何必为难自己。 桑云停只是酸涩了一阵,她越发觉得自己甘命了,不再像以前一样,争强好胜,有使不完的精神和心力,同他争辩。 沈云谏揽着她,就像往常一样。 室内安逸,月光恬淡,一切都是再正常不过,两个人平静的躺在同一床衾被下,灵魂却互相折磨彼此。 什么都没有变。 身后的热源像是滚烫的烙铁,有源源不断的暖意。 桑云停仿佛又梦见了,在那个永远天寒地冻的日子,她的内心同意自己多手,关心了一个与自己本无关系的男子。 …… 天气进入六月,已经开始泛热,鸟雀蝉鸣似是已有始意。阳光穿过斑驳的树枝,光斑落在砖墙上,诉说着灼热。 随着新政推行,各地躁郁不安,几大家族也开始蠢蠢欲动。 恰在此时,沈云谏终于同意了选秀之事。 众臣不禁为之一奋,内务府和礼部也着手开始准备,众人纷纷把心思放在了,自家适龄的女子身上。 后宫和前朝密切相关,任何家族都不想错过这种机会,何况陛下后宫除了皇后,再无其她宫妃,妃嫔之位,搏一搏,便能为家族带来无上荣光。 可唯独镇国公府有些坐不住,陛下虽说已是推迟了选秀。 可李安仪尚未有孕,若是再抓不住机会,保不齐这些女子入宫之后,会使些什么手段。 即便大晋有规矩,皇后未怀有龙嗣前,其她妃嫔需要喝避子汤药,但也有些心思狡诈之徒,为了生下皇子,不择手段! 难不成怀上了,还能为了所谓规矩,便轻易打掉吗?那可是皇嗣! 镇国公府中一片沉寂。 李母有些焦急道:“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呀,仪儿从小就被宠着,如今她还未曾怀孕,陛下便要选秀了……” “慌什么!陛下将此事压了许久,朝臣本就对镇国公府不满……” “自古以来,皇帝哪个没有三宫六院,陛下已经给了足够的面子。让仪儿放心,好生伺候好陛下便是,其他先不要管。”镇国公道,如同主心骨般,令众人稳了稳心神。 但凡陛下心中有镇国公府,便不会容忍其她宫妃事先有孕,怕就怕,是陛下纵容…… 这时小厮急忙递了封密信。 镇国公将茶杯放下,拆开了信封,浏览过内容后,面色变得有些冷然,随后将信“砰”的一声,扣在了桌子上。 李母吓了一跳,面色有些担忧惊慌道:“老爷……您这是怎么了?” 镇国公沉思良久:“下面的人上报,前些阵子陛下没有上朝,不是因为生病,而是……出宫了。” “什么?!陛下出宫了?”李母疑惑道:“陛下隐瞒出宫可是因为出了什么事?难不成……与国公府有关?” “那倒不是……”镇国公看向李母道:“你找时间,进宫去看看仪儿,安慰安慰她,让她放宽心。” “老爷,这究竟怎么了,您可别吓我!”李母揪着帕子,心提了起来,她经不起吓,声音都带了些颤意。 “夫人也莫过度忧心,倒不是政务上什么事,只是信上说……陛下出宫是为了一个女人,此女现在已经回京……” “陛下突然松口,保不齐是为了这女人铺路……” 镇国公转而宽慰道:“陛下不可能只有仪儿是事实,怕就怕,长子不是从仪儿肚子里出来的,陛下新政对镇国公……早就生了警惕啊……” 镇国公默默在膝盖上敲打指节,眉头紧皱。 “啊?!那可如何是好?”她李家不可能容忍她人骑在脑门子上,更何况是事关皇嗣之事。 “夫人还是进宫与仪儿说明为好,尽量早日怀上龙嗣。”镇国公看向外面的天空,此时已近黄昏,入了夜,怕是更黑了。 他不怕陛下私下调查镇国公府,毕竟李家百年基业,但就怕陛下存了什么心思在长皇子上。 “那那女子究竟是何来历?竟在宫外勾的陛下心去!”李母红着眼眶问道,镇国公除了她再未曾纳过妾,可她未出阁前,也是见识过后宅的手段。 更何论后宫,可苦了她仪儿,从小就没见过尔虞我诈,可偏偏又入了宫门。 若非对象是陛下,她镇国公又岂会忍了这种气。 “那女子……倒是和陛下有些渊源。”镇国公靠在高椅上,捋了捋胡须,眼底升起一片暗意。 第60章 选秀 京郊小院。 褚黎后脚被程渊带回了京,安置在京都的一个院落。 窗外栽着几棵棕榈,斜对面的洞门旁立着石榴花,影匝半花墙,苔痕满石阶,浮着一丝兰室苍凉之感。 她在这里待了近一个多月,除了每日有人送饭人能见到些人影,其他时间只有一个老眼昏花的婆子回来收拾一番,并不与她多言。 褚黎自然知道,这是沈云谏对她的变相监禁。 她私底下为他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沈云谏不仅不会嘉奖,反而会心生多疑。 程渊前后审问了她不下三次,褚黎身心俱疲的应对,即便没有半点疏忽,也未必代表沈云谏会放了他。 沈云谏迟迟未有消息,她就怕是那个女人说了什么,牵连到自己。 难不成是那个女人被治好了,不应该呀,她的药是从南疆巫族老妪那弄来的,几乎没有人知道这种毒。 再者,如果她真能说话了,沈云谏若真在乎她,按照他的性子,不会单单只将她拘留在这,而是应该直接杀了她才对。 褚黎稳了稳心神,她希望自己对沈云谏而言,还并没有失去价值,更祈求他找回那个女人,并不是因为在乎。 她可不想后半辈子,就待在这小小的四方天地内,与世隔绝。 都已经走到这个地步了,凭什么她还要落得这副下场! 夜凉如水,此时的夜晚,穿薄衫还有些微微凉意。 小院中, 褚黎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晚间,她刚烦躁的把手中的筷子扔下,心里烦躁的厉害,自是吃什么都味同嚼蜡。 筷子被摔在碗上,又落到了地下,滚了几圈,停在一双玄色金丝靴下。 褚黎转过视线,随后一惊,脸色逐渐一白,眸中有了丝惧意。 如今再看沈云谏,只觉令人无端发寒畏惧。 她浑身像是被淬了毒,僵直在原地,看着来人。 见识过他的手段和城府,褚黎自是无法再像从前一般,把他看作自己心上那个鲜衣怒马,恣意潇洒的少年郎,如今更是不敢再靠近半分。 沈云谏脚下几乎没有声音,有些黯淡的光线下,他面色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怎么?饭菜不合胃口?”沈云谏睇着她,目光仿佛被夜露浸湿,有些凉。 “不不不。”褚黎连忙挥手,不自觉的往后退,最终后腰抵在了椅子上。 她定了定神,强迫自己冷静,将脸上的慌乱尽数收敛,可千万不能因为失了神,主动承认些什么。 “陛下来此……可是有什么事?罪臣之女褚黎不敢奢望些什么,只求陛下看在罪女为您……办了这么多事,饶了……”褚黎跪在地上,有些颤抖道。 “放了你啊······”沈云谏往前走了两步,抓住了她脸上的慌乱,他越过褚黎道:“朕给你个机会。” 他扫视了一眼屋内,随即眯起眸子,带了两分临时起的杀意。 倏地回头道:“要么……你继续替朕卖命,要么朕留你个全尸,让你利落的去见褚氏一族……” 褚黎脸色难看至极,沈云谏不讲半分情面,即便她为他做了这么多事,他依旧毫不留情。 “罪臣······愿为陛下做事……”褚黎咬牙道:“只求……陛下饶罪臣一命。” 她认命了,也早该清醒,世上没有所谓的付出就会有回报,哪怕一丝。 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 褚黎彻底败下阵来。 院落门外, 程渊跟在沈云谏身后,他前几日还不明白,明明褚黎与那个女人受伤,有着直接的关系。 为何陛下突然罢手,反而将褚黎弄进宫中。 如今再看,原来是找了个好操控的箭靶子,一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自然也就忽略了一些该忽略的人。 “陛下,镇国公那边臣已经将消息放出去了……”程渊跟附在后面道:“只是,这女人心思谨慎多诈,入了宫怕是也不会太过安分,恐生事端,陛下为何不找个听话的……” 沈云谏踏着月色,走在小巷的石板路上,身子半数隐没在暗影里,“左右无非一个女人,还逃不出朕的掌控······朕看重的,是她的身份。”何况他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再培养一个。 “·····那是否继续用毒来控制她?”渊问道。 沈云谏摩挲着手上的黑戒,瞥了他一眼。 程渊连忙低头,他刚刚一番试探,也不过是看看陛下的心思,是否对那个褚黎真是利用之心,这番下来,看来是无疑了。 “河北通州,有一个叫范琳的税吏······你去查查,看他是否与顾太尉有什么关系。” 程渊心头一喜,看来陛下有意向让他插手镇国公一事,这可比每日操心那后宫之事强多了,不枉费他上次花心思,在那名单上。 “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是!” 明黄的弯月如钩,像把锋利的镰刀,似是要挑破这黑夜。 此时,镇国公第一时间又探查到了陛下出宫的消息。 上次消息极难探测,这次,手下第一时间就拿到了消息,镇国公难免不怀疑,是否陛下是有意透露。 但不管如何,看来陛下是势必要为这个女人造势,此女若是进宫,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他一时也拿不准陛下对着女人的心思。 消息不径走露,朝臣很多都打探道些许门头,虽然陛下的一举一动众人不敢轻易打探,但有些消息,也不能轻易忽视。 隔日,褚黎出现在备选人员中,一切不言而喻。 之前褚黎就是京中才女,与世家小姐多有来往,选秀之中不少都是熟人面孔,大家都互相知道彼此。 褚氏一族被旧皇抛弃,自匈奴踏破京都之日,举家皆灭。 众人只知褚氏当初全族下狱,以为褚氏一族都死了,并不知道褚黎与沈云台之间的龌龊,只有极少数沈云台身边人知道二人当初的关系。 而与沈云台相关的所有人,自然是都死绝了。 沈云谏抹了她过去的一段不堪,为的就是,让她以一个本就受宠的名头进宫。 如此,日后她得了什么浩荡皇恩,也不至于让众人觉得突兀产生心疑。 众人只会嫉妒她,她却没有半分喜意。 日后,她只会是众人针对的对象,于她而言可以说是没有半分利益。 昨日沈云谏的那番话,说的明明白白,无疑是告诉她,她只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替身傀儡罢了。 值得庆幸的是,她比这里的女人看清了一点事实,她们的陛下没有心,妄想得到真心的恩宠,简直是痴人说梦! 褚黎的出现,令所有人都想起经年之前,她与陛下之间的过往。 这自然而然也就成为其她秀女的心中的公敌,说咬牙切齿,心生恨意也不为过。 当初陛下还是太子之时,与褚黎便传出过订婚的消息,可惜当年皇后突然出事,沈云谏太子之位被废,惊艳绝伦之人一朝之间落入尘埃。 如今这般,怕不是陛下还忘不掉她!想到这里众人更加心生妒意。 褚氏一族都亡了,陛下即便再宠她,也不足畏惧,身后没有家族撑腰,凭借容貌,又能乘宠多久? 褚黎丝毫不把这群人放在眼里,选秀只是个形式而已,沈云谏无论如何都会留下她,而且还会风风光光的留下。 多数适龄女子,经过内务府的挑选,已刷去大半。 剩下的秀女需要经过两个月的教导,学习仪态,宫中礼仪,琴棋书画等诸多事宜,最终由帝后决定去留,并封品位。 当日褚黎便随众人留在储秀宫,经受嬷嬷的教导,因着诸多原因,其他秀女并不与她交好,却也不敢得罪。 唯有御史大人独女柳溪容,和忠勇侯府嫡女温柔音,与她格外对立。 两人一个父亲身居要职,一个身世显贵,自然看不上褚黎也不甘受气,处处针锋相对,算是结下了梁子。 乾清宫。 魏嬷嬷带着一众人在殿外伺候,她作为宫中老人,尤其是乾清宫的总管嬷嬷,自然是知晓,真正的厉害的那位,还让陛下藏的滴水不漏。 三个月前就从宫外带了回来,一直放在乾清宫养着,桑云停盛宠不断,是整个乾清宫都知道的秘密。 她们一众下人,虽然不知陛下究竟为何要如此宠溺这个女人,只知道,陛下这是要给她身份了,日后这后宫怕是要变天了。 魏嬷嬷在殿外候着,瞧见长贵公公都来了,那女人竟是还未起身。 “哎呦,我说魏嬷嬷怎么还在这呢?!这秀女都入宫了!还不赶快把人叫起来,送去储秀宫!”长贵见一众人还在殿外头等着,有些着急。 他陪皇上上朝时人就在了,陛下都下朝了,怎的人还没走。 闻言魏嬷嬷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她们愿意等,她没好气道:“皇上走的时候都说了,让她先睡着,这人没醒,我们也不敢擅自把人拖起来不是,皇上都这么宠着了,我们这帮奴才谁敢啊,长贵公公,要不你去替老奴把人叫起来。” 魏嬷嬷也算是看着皇上长大的,他们皇上自小就是个守礼严苛的,只是里面这女人,她伺候下来,属实是毫无半点规矩可言。 用膳不知尊卑,见到陛下也从不行礼,有时还直呼陛下姓名,看的她连连皱眉。 陛下这莫不是找了个乡野村妇,便是寻常人家,也该知道个一二规矩才对。 空有一副皮囊,日后若是这般入了后宫,随便一个人压下来,都能治她个大不敬的死罪。 长贵让魏嬷嬷噎了一嘴,他就敢吗?! 桑云停睡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醒来,沈云谏这个登徒子,半夜突然回来,二话不说,就从床上将她薅了起来,缠着她折腾的狠。 非要说什么,她去储秀宫整整两个月见不到面,必须把本钱都交齐了再说! 实在是猖狂至极,明明是他自己折腾着自导自演,还有脸找她说委屈! 桑云停一身起床气,要她说,何必如此麻烦,直接把她丢进冷宫好了。 这厮竟觉得她会被这帮女人欺负! 笑死,这群女孩不过才十七八,她虽然看上去和她们差不多,这心理年龄差的可不是一丁半点。 斗不过,也不至于被弄死。 她才刚醒,便被秋菊催促着更衣梳洗,众人便着急忙慌的领她去储秀宫。 魏嬷嬷低眉顺眼,在她身边嘱咐道:“姑娘不必过度忧心,陛下只是让您在储秀宫暂时委屈两个月,奴才是里面的教习嬷嬷之一,您若是有什么事,可随时和奴才说。” 桑云停穿着和秀女一样的衣服,随她来到储秀宫,听着魏嬷嬷的嘱咐,垂眸点了点头道:“我知晓了,嬷嬷。” 魏嬷嬷点了点头,这姑娘性子还算沉得住。 储秀宫。 有背景家世的人,自然是单独分了一间寝殿,而那些资质平庸又无家世背景的,多是两三人同住一间。 褚黎因为背后是沈云谏,自然是被分配了独间,没有功课的时候,大部分独来独往。 只是没想到,第一天她就见到了一个,不该在此的人! 她怎么能在这!她既然在这,那陛下可都知道了?! 褚黎目眦欲裂,仿佛又受到了威胁般。 她看她的眼神恨不能将人大卸八块! 凤栖宫 “不可能……”李安仪摇头,她不敢相信母亲所言。 本来陛下突然同意选秀,她已经倍受打击,如今母亲告诉她,陛下偷偷将褚黎带了回来,还放进了秀女之列。 陛下的意思,不言而喻,她身为一国之母,不仅不能反对陛下纳妃嫔,还要帮着陛下一起操办。 如今母亲告诉她,褚黎不仅回来了,竟还在乾清宫藏了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都在乾清宫与陛下厮混,两人会做些什么,想都不用想! 这叫她如何安心! 她都快忘了,京都还有这号人! 她不怕陛下后宫添进多少新人,只怕陛下心里有人。 所以陛下久不来凤栖宫,对她也神色淡淡,感情都是还有一个女人在乾清宫勾着他。 褚黎简直胆大包天! 竟敢在宫中作怪,魅惑陛下,她早就知道褚黎算不得什么冰清玉洁的才女,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仪儿,听到母亲说了没有?如今你只管一门心思侍奉陛下,早日怀上龙嗣……”李母嘱咐道,生怕自家女儿一时想不开,冲动行事。 “如今你与陛下成亲都有三个月了,可请太医看过?可不能马马虎虎了!”她拉着女儿的手道。 李安仪睫羽微颤,声音无限委屈:“母亲……他陛下怎能连我都不顾,执意要带一个女人回宫!我可是他的妻……”她甚至险些就要在母亲面前哭出来。 如今再想,陛下次次在乾清宫拒绝她,怕不是陛下政务繁忙,而是屋内另有其人! 一想到此,李安仪浑身起的酸痛翻涌,恨不能将褚黎这个不要脸的荡妇,拉出来让众人看看她那狐媚事! 李母一时也是心疼女儿,任谁也受不了,自家夫君眼皮子底下住着个狐媚:“仪儿,后宫自古险恶,皇帝的宠爱是最虚无缥缈的,唯有子嗣是永远的依靠。” “如今陛下要那妖女入宫,不还是要在你的手下讨生活,日后宫中那么多女人,用不着你动手,那些女人自然也恨不能撕了她。” “俗话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陛下也就是图新鲜,这男人只要是得到了,日后也就平淡了,用不着为这种女人置气。”李母安抚着她道。 李安仪摇了摇头:“母亲……”她有些崩溃的埋在母亲怀里,委屈和自我怀疑让她险些发疯。 可是,皇宫不是国公府,容不得她再做一些有失体面的事。 “他就是不喜欢我……他不在意女儿……不在意……”李安仪小声抽泣,李母看了也是替女儿着急伤心。 “别哭别哭,我的囡囡。”李母安抚着怀里从小到大都被娇宠的女儿:“囡囡,母亲希望你能明白,既然选了这条路,就得咬着牙走下去,以后那些秀女入了宫,更是勾心斗角,人不能一直被动,留不住陛下的心也无所谓,孩子才是我们女人最要紧的。” “只要有了孩子,陛下再怎么着,也得顾忌着孩子,惦念你两分……” 第61章 冒名顶替 储秀宫。 众人早早起床,于宫中正式跟着教习嬷嬷学规矩。 桑云停混迹其中,因着容貌不少人好奇,来打听她的家世。 她按着沈云谏的安排,老老实实报上身份,有些人一听就道:“怪不得我不识的你……原来是个小知府的女儿。” 桑云停也没作他声,毕竟她的确算不得个什么。 只不过,在看到褚黎的那刻,她脸上的平静有崩裂的迹象。 怎么回事?! 褚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褚黎既然从一开始便是沈云谏的人,那她入宫定然是沈云谏的手笔,所以沈云谏是什么意思? 旧情未了? 桑云停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自然是记恨着褚黎的。 不说褚黎当初对她用刑,便是后面她被毒哑,桑云停猜测,也少不了有褚黎在捣鬼。 这见不到还好,一见到褚黎,当初受的那些痛就隐隐约约泛上来,想想桑云停就气的牙痒痒。 她抿紧了唇,一番猜想过后,没有意会到沈云谏究竟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这是打算,褚黎也要,她也要,干脆就都收入后宫了? 只见众人的目光在褚黎出现那一刻,被尽数吸引了去。 桑云停隐没在人群中,只听有人愤愤道:“这就是那个狐媚子?” “可不是,听说勾的陛下余情未了呢!” “我说的,这褚氏一族早亡了,谁送她来入宫……原来是陛下啊……” “早就知道她是个不安分的,哼,走着瞧,我就不信陛下能一直宠着她!” “……” 众人议论纷纷。 桑云停一时听的稀里糊涂,褚黎一直在跟沈云谏勾搭? 感觉好像不太可能,沈云谏日里政务忙身,夜里…… 他哪来的功夫? “我听说,她三个月前就被接入宫了,一直在陛下的乾清宫……” “什么!这怎么可能!” 周围私下里吵吵嚷嚷,不乏有消息灵敏者,探查的更深一步。 桑云停听着听着,刷的脸一红,是谁在乾清宫,她自然是再清楚不过。 看来沈云谏的目的是在明面上,让褚黎来代替自己。 听着周围窃窃私语,桑云停有些局促,瞬间感觉她们讨论的那个狐媚子就是自己,一时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脸面发烫,做什么都不自然,生怕众人发现,那个人其实是她。 要不然,那她不得被这流言蜚语给撞死。 褚黎一时在人群中听着谣言,咬碎了牙,却要一声不吭的为那个女人都应了下来。 她自然看到了桑云停,看来这种种一切都是在为她背锅。 为那个她曾经不屑一顾的女人,为什么当初她就没有干脆利落的杀了她,以绝后患呢! “都吵什么!入了宫,可就由不得你们随便撒野!”教习嬷嬷一声令斥,众人都安静下来。 赵嬷嬷拿着戒尺,和其她嬷嬷衣着统一,盘发一丝不苟,布满皱纹的脸上,一双锐利的眸子,扫过众人。 “自今日起,你们便要好好学习宫中规矩,琴棋书画,女工刺绣,等等事项,不论你们是哪家的小姐,进了宫便都要听皇上的安排。” 众人低头俯身,不敢再造次,安顺道:“是,谨遵嬷嬷教诲。” 仅仅是第一堂课——礼仪,就把桑云停训了个够呛。 大到身体仪态、面容表情,小到一步的距离频率都有要求,对桑云停来说,实在是折磨,这不是在扮演机器人吗?! 当然,这并不妨碍有些人做的很出色,几乎不用学就达到了要求。 恐怕是,家里自小就按照宫规来教。 而且迅速掌握的还是大多数。 像桑云停这种丝毫不会的,也就一手便能数出。 好在这个赵嬷嬷应是也得了指令,没有揪着她不放,练一练也就过去了。 只是那几个同桑云停一样,丝毫不会的,就没有这么好过,晚间还在挨罚受练。 这强度丝毫不亚于军训,只是不会让人晒黑罢了。 一天下来,哪里还顾得上有没有什么褚黎,倒头就睡,站的她天天腿疼! 一连半个月,桑云停都浑浑噩噩,每天都要应对赵嬷嬷的训练,当初说的好听,会给她放水,但碍着是大家一起每天受练,赵嬷嬷也不好太过放水,是以桑云停其实每天也没少练,只是从来没有挨罚加训罢了。 半个月来,众人在一起上课,桑云停因为家世出身,并没有过多引起关注。 只是一张脸明晃晃的,有时会引来敌意,但是有褚黎在,两相对比,似乎也微不足道。 储秀宫里,所有人几乎都站柳溪容一队,仅仅半个月,就找了褚黎不少麻烦,柳溪容性子高傲,长得明艳,家世又好,自然瞧不惯褚黎。 上次的女工作业,褚黎辛苦绣了三天,就被柳溪容故意找茬给毁了。 桑云停瞧着是啧啧摇头,如果不是沈云谏给她掉了包,怕是受暴力的就是她了。 桑云停没有丝毫愧疚,反而看的她饶有兴趣,这算不算是间接给她出了一口气? 她倒是好奇,沈云谏用了什么手段让褚黎甘愿成为受气包,两个人现在究竟有甚么关系? 桑云停坐在绣房和众人一起做女工,听说这些绣品最终会拿去给皇后观看,作为最终去留的考核标准之一。 绣的好,自然能留下个好印象。 桑云停在角落里绣着,这幅牡丹花鸟画,让她绣了个四不像,牡丹花绣的乱糟糟一团。 秀女中有个叫温柔音的女孩,脾气温柔,说话和气,甚至好心的教过她,只是桑云停实在是个……摆烂的心态。 赵嬷嬷今日收绣品,瞧见桑云停的绣品后,心里一阵发梗,好歹人是她教的,这让她拿什么脸去见皇上。 她默默将桑云停的绣品抽出,其余自然是送到皇后那里,至于桑云停的,赵嬷嬷拿去给了长贵,自有长贵公公递交给皇上。 到了晚间,沈云谏批完奏折,回到乾清宫寝殿,看到长贵送来的牡丹花鸟绣品。 他摩挲着上面的纹路,自然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这图案必是桑云停所绣,他的那只绣着小狗的荷包,和这上面的图案如出一辙。 学了半个月,竟是没有丝毫进步,沈云谏难以想象,她一天天都在做什么? 想到此,他一时有些心痒,还有一个半月之久,似乎时间有些长…… “她最近没闹出什么幺蛾子。”沈云谏看着绣品上的鸟,竟是没有眼睛。 “回皇上,桑姑娘一切都好,听赵嬷嬷说,她每日……都很勤奋,与几个秀女也熟悉起来,忠勇侯府嫡女温柔音与桑姑娘最近走的倒是挺近……”长贵细细汇报道,不敢有丝毫遗漏。 沈云谏听着,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他将手中的绣品仔细折起来道:“她还能勤奋?没有撂挑子就不错了。” 说到此,沈云谏突然很想见她。 第62章 私会 廊灯罩幽窗,吟蛩轻四甃,储秀宫小院子里映着月色。 桑云停今日不算太累,她推开两扇槛窗,月亮跃在眼前,今日十六,月满迫人,比往日大了许多,影子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遮住了她眼中的倦意。 一缕风迎面吹来,桑云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还没睡?”沈云谏不知从哪个方向翻进院中,吓了桑云停一跳。 才打了个喷嚏的功夫,沈云谏就堂而皇之入了室内。 “小心着凉,你这才好没多久。”沈云谏抬手关了窗。 桑云停被一吓,忍不住往后撞退,腰直接磕在柜子上,她痛的嘶了声,捂着腰瞪他道:“你怎么来了?” 桑云停的语气颇为不满,一听就是不待见沈云谏的到来。 沈云谏上前将她虚揽在怀里,手附上她的腰:“怎么?磕疼了?”说着他弯腰摸了摸。 桑云停拍开他的手道:“这大晚上的,你偷偷摸摸来做甚!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想想怨钟褚黎的遭遇,她可受不起。 沈云谏一身严谨克己的银灰色圆领袍,游龙暗纹似在游走,整个人浑身散发着威严禁地的气息。 他站直身子,眼眸微眯,眼尾的折痕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挑,“你还怕人看?” 他语气颇有些不满道:“腰都磕疼了,还这般嘴硬。” 说完他便扣住桑云停的手往室内去。 “你干嘛?”桑云停察觉有些不对劲,沈云谏这么晚来,总不会白来逛荡一圈就走。 沈云谏拉她到床上,美其名曰帮她看看腰,还厚着脸皮道:“不脱如何看得见。”气的桑云停想夸夸给他两个大嘴巴子。 储秀宫的床本就不大,加上沈云谏一来,就更显得逼仄。 伤没好到哪去,反倒引狼入室。 “有完没完……”桑云停声音有些嘶哑,她恼怒的推拒。 沈云谏捧着她揉进怀里,吻住那张红艳艳的润唇,怎么都不够。 见不到还好,一旦见到,开了头,就难以戒掉。 长贵候在外面,浑身紧绷,一时风吹草动都紧张不已,生怕被发现,这都做的什么孽! 怎么陛下见自个的女人,感觉有些偷偷摸摸的,不正经的很。 桑云停活像条被两面煎过的鱼,床有些小,沈云谏人高马大,一时躺不下两人。 她被沈云谏捞起缓了一会,桑云停支起身,望着一脸餍足的某人,皱眉道:“你什么时候走?” “你要赶我?”沈云谏不悦。 桑云停有些无奈道:“那你总不能住在我这,这床那么小,我难不成睡你身上?”她忍不住嘟了嘟嘴,埋怨道:“你浑身这么硬,我睡得着吗?” 沈云谏一时哑口无言,只能怪储秀宫的床过小,“那你随朕去乾清宫?” 桑云停扯了扯嘴角:“累了,不去。” 说完她就推他道:“没事赶紧走,我困了。” 夜深露浓,桑云停死活不让沈云谏留下,沈云谏瞧她是真累,一时也没有再坚持,只好依着她,起身穿衣。 “你若是嫌床小,朕让长贵给你换一个。”沈云谏皱着眉头,边系革带边道。 桑云停卷着被子,翻了个身:“我睡正好,床不小。” “……那明日晚,我让长贵接你去乾清宫。” “什么?!” “不去!不去!”桑云停连连摇头,抗拒道:“你就不能禁个欲,忍一忍?实在不行……后宫不是还有皇后?……” 话落,一阵静默,沈云谏一时黑了脸,换做以前,桑云停决计说不出这种话。 以前她是不会容忍自己与其他女人有什么来往,如今反而能毫不在意的,推自己去其她女人那去。 桑云停没意识到什么,沈云谏反而不甚痛快,独自带着一肚子闷气离开。 长贵还以为陛下要在此过夜,没想到,后半夜竟然出来了,只是陛下看他的眼神委实算不得好。 不应该呀,陛下见了桑姑娘不应该是心情更好一步才对吗,刚刚来的时候脸上都还挂着笑呢。 …… 凤栖宫。 李安仪死死地攥着帕子,差点生生掰断了指甲。 忍冬大气不敢出,刚刚她家娘娘去请陛下,被陛下以事务繁忙推辞。 谁曾想,安插的下人来报,陛下私自去了储秀宫,直到下半夜才回。 这谁人猜不出,陛下这是去储秀宫,看那狐媚子去了! “她还未进宫,便勾的陛下坏了规矩!这成何体统!她若进了宫难不成想祸乱朝政!”李安仪面部狰狞,心里发了恨意。 褚黎日后必然会成为一个劲敌! 可她又能拿陛下如何呢? 陛下拂了她的面子,转而投了那狐媚的窝,她又能如何呢? “娘娘,褚黎行事招摇,日后必然会成为后宫的箭靶子,如今只是在储秀宫,便已经招惹的众人不快,日后必定有人暗地里给她使绊子,娘娘又何须忧愁,当下最要紧的便是当心那狐媚子先一步怀孕才是。”忍冬上前低声道。 “奴才已经让人在她吃食内下了药,她再怎么蹦跶,一时也难以有孕。” 李安仪皱眉道:“让下人们利落干净些,若是让陛下查到,本宫必定不会轻饶!”她以前从不屑于用这种肮脏手段,奈何褚黎实在是让她恨得牙痒痒! “娘娘放心,我们的人隐蔽的很。” 储秀宫。 桑云停昨夜未曾睡好,天一亮便被嬷嬷催着起身,整个人脚步有丝虚浮,眼下也有些淤青,但好在面色还算红润。 温柔音瞧见她这副面孔,面色担忧道:“云停,你这是怎么了,昨晚是没睡好吗?” 桑云停被突如其来的关心,打乱手脚,她与温柔音的关系谈不上多好。 只是温柔音待人都是一副温温和和的语气,让人生不出敌意,反而心生友好。 只是,大家都是要入宫的人,互相之间真的能生出好心吗? 面对温柔音的关怀,桑云停也只能存留三分戒备,以笑回应道:“没事没事,可能是昨晚开窗睡忘记关了,后半夜还有些冷。” “也是,这天气最近的确实反复无常,你可要当心,莫要感染了风寒。”温柔音声音柔柔的,一如她整个人,没有攻击力。 “哼!谁不知道谁,天天关心这个,关心那个,我倒要看看你入了宫是不是也要都关心一番。”柳溪容路过,瞥了两人一眼,出口便攻击温柔音。 这两个人,一个装娇弱白花,博取好感;一个面容明艳,但除了脸,便一无是处,还不知道能不能留下。 温柔音装出的刻意的关心,还真是不给自己树一个敌。 柳溪容心里嘲讽的勾了勾嘴角,这里的人,一个两个,都没有褚黎手段高,她才是劲敌。 第63章 惊险刺激 一眨眼,两月时间匆匆而过,期间沈云谏又来过多次,消息传到凤栖宫,可算是拉满了皇后的仇恨值。 秀女们经过两个月的教导,最终由皇上和皇后挑选,留下牌子的自然就能继续留在宫中,而那些落选的自然要遣返回家。 当日,桑云停便被拽起,换衣沐浴,随众人一起去面圣。 此等大事,自然是传遍了京城,今日一过,便能够见分晓。 为众人讨论的自然有褚黎,她与陛下那些事又被众人扒出来琢磨了一番,只是现在她孤女一个,暂时还不足为惧。 其次为众人争论的便是御史独女柳溪容,陛下有意重用御史大人,加上柳溪容自己争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子活泼,面容艳丽,身形姣好,若是不入宫,必定为众世家子弟争抢。 还有忠勇侯府嫡女温柔音,气质从容,雅致娴静,什么都不必做,单单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幅仕女图一般。 众人议论纷纷,今年选秀备受瞩目,无外乎这是陛下登基以来第一届。 后宫空虚,陛下尚无子嗣,今日这些秀女若能入宫,将来必能先人一番,争得个子嗣。 桑云停低头,默默跟着队伍等候面圣,与众人紧张相比,她反而有些内心悬空不定,前路未卜的感觉。 看来日后男女主这趟浑水里,必定是有他桑云停了,再叠加后宫这个buff,没有沈云谏做依靠,她真得死。 要说还有没有出宫那份心,自然还是有的,只不过现在是凉了一半。 她现在是心里堵的很,和一帮女人抢一个男人的事,让她做,实在是有心无力,有力也膈应。 人数到齐了,时间也差不多,便有人过来安排,照着册子上的名单喊人。 五人站成一排,一起去殿内面圣,殿内沈云谏和李安仪坐在高椅上,穿着成套的帝后龙凤暗纹服饰,较之沈云谏的气势,李安仪弱了一大截。 沈云谏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慵懒,漫不经心的垂眸望向殿内花枝招展的几个女人,神色淡淡,也懒得说话。 李安仪相看了几轮,多是由她拿主意,看着这几波女人,娇艳欲滴的,温柔体贴的,活泼的,什么样的女人都有。 比她好看的有的是,李安仪心中酸涩翻涌,却依旧要装出大方得体的面容,一一询问沈云谏,到底最后还是看他的。 沈云谏也只是不时的“嗯”一声,他不在乎,几乎皆由她做主。 几轮过后,也没留下什么人,李安仪心里一清二楚,若是里面没有那人,陛下恐怕都懒得到场。 恰巧几轮过后,桑云停同褚黎,柳溪容安排进了一组进殿。 叫到褚黎的名字后,众人明显来了兴致,前些日子那些风流事,谁不知道,这褚黎必定会被陛下留下。 柳溪容心里一堵,没想到自己能跟褚黎一组,那狐媚子勾了皇上,除了她陛下还会再看谁?! 褚黎面对众人的眼神,目不斜视,反而慢悠悠的过来排队,被众人强加一个名头,反正是做什么都不对。 只是片刻功夫,便被众人鄙夷道:“瞧她那傲慢的步子,就是皇上养在外边的外室而已,还如此目中无人,连走路都左摇右摆,给谁看那!” 不少秀女都暗自不爽,却也不敢得罪,毕竟人家有皇上撑腰。 桑云停算是见识到选秀的流程了,她没有经历第一轮,只听说要脱光了,不留一丝的给嬷嬷看,换做她早晚得撂挑子。 幸亏第二轮还算受的住。 她跟着众人一起左拐右拐,最后进入殿内,排成一排,一起同皇上皇后请安,没想到殿内的场面还挺严肃。 李安仪叫众人起身,她明显感觉到褚黎这组上来后,陛下的身子动了动,面色也添了些许认真,不似刚刚兴致缺缺。 李安仪面上带笑,褚黎身份敏感,也没什么好问的,她捡着其中御史大人的女儿问了几句,忍不住朝沈云谏问道:“陛下您觉得如何?御史大人独女,性子活泼,琴棋书画也是样样精通······” 沈云谏扫了一眼,只看见桑云停的一个黑黝黝的脑袋顶,他视线实在是灼人又引人注目。 只是好在,她站在褚黎身边,听到皇后的询问后,沈云谏只是淡淡回了一句:“留牌子。” 柳溪容一喜,便听沈云谏又道:“都抬起头来。” 他一手撑着头,眼神颇有兴致的扫过某人,最后目光停在桑云停身边道:“前太傅之女褚黎,留牌子。” 话音一落,众人心道,果然。 李安仪吸了一口气,掩住手的颤抖,扫了这五个秀女一眼,面容恢复正常,待看到桑云停后,她瞧了瞧身份,原来是个小知府的女儿,面容一眼便令人惊艳,气质也颇为独特。 只是此人学识,才情较之众人,算是差了一截,这样的人最好操控,何况这一张脸必然是能压一压褚黎。 李安仪叫了桑云停的名字,问了几个问题,可惜桑云停回答颇为平庸,这如何引的起陛下的注意! 桑云停没想到皇后会问她,她瞥了一眼幸灾乐祸的沈云谏,心里是心惊肉跳,绞尽脑汁的回答,表现得反而有些木讷。 李安仪还是照常询问沈云谏,只听他道:“性子倒是安稳,留牌子。” 他连正眼看都没看,李安仪就知道也是个凑数的,可惜长了张好脸,却不知讨陛下欢心,她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说不争气。 五个人留了三个牌子,这轮过后,沈云谏又待了一会,随便挑了两个牌子,便起身要离开。 “皇上不多留会儿吗,臣妾听闻后面的大家闺秀也都不错,忠勇侯府的···”李安仪道,说着她想留下沈云谏,要不然这选秀岂不成了笑话,难不成要让众人都成为褚黎一路上位的陪衬? “皇后看着办,朕相信皇后能办妥的,右相还等着朕呢。”沈云谏道,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李安仪哑口无言,她也不能强行将人留下,沈云谏一走,她也不想多待,却也只能继续看下去。 第64章 争宠 天逐渐黯淡,将黑未黑,蓝得浓重。 后宫小径连着一堵花墙,丝竹苏笛打月洞门底下风似的钻进人耳朵里,唱得人心摇目荡,竹影夹着条羊肠小道,枝叶剪破了暗蓝的天光,似幻似真。 桑云停同温柔音被分进了南薰殿,离乾清宫不近不远,规规矩矩,并不出头。 反观褚黎被封为贵人,住进了景阳宫,离陛下最近。 当晚沈云谏便翻了褚黎的牌子,后宫虽早有所料,但也都炸翻了锅,陛下竟第一天就明晃晃的去她那。 桑云停听着秋菊的八卦,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沈云谏来真的?他真跟褚黎之间还有什么?如果真是这样,她宁愿自请去冷宫,她可不想让这臭水沟给染臭了。 单单说这妇科病,她还真是心有疑虑,现在是烦他烦的很。 景阳宫。 寝殿内,褚黎独自在床上哼语,她不得不忍着羞意继续制造着这场黄粱假象。 床上女人妩媚的呻吟,营造出了一场旖旎的假象,但凡一个心花的男人见了,必定不会坐那柳下惠。 沈云谏端坐在椅子上,目光停留在密信上,思绪有些游离。 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像棋子,被他在脑海不断打破,排列,试图寻找一个最好的布阵。 他只知道迁就桑云停,却不得不再思量现实。 后宫远比他想的要复杂,不端端是恩宠与否。 如今他现在用药骗过了皇后,又有褚黎暂时避避风头。 可是这样的假象能撑多久?他撑不了多久,现实不会给予他太多时间。 凭他现在手中的证据,根本就一时扳不掉镇国公府,皇后迟迟未孕,用幻药的事,早晚会被发现,加上他有心拉拢柳乘风,便不可能一直晾着柳溪容。 沈云谏不自觉的转了转手上的黑戒,手上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又想起了桑云停。 自古帝王那个没有个三宫六院,可他偏偏一直心心念念当年在漠北时的许诺。 或许连桑云停都忘了,他曾经答应过她的那个荒谬的誓言。 夫妻相爱,惟愿得彼此真心,不再有她人。那劳什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言论沾染了他,她却在履行过程中逐渐忘记了对他的占有。 可凭心而问,沈云谏做的一切,桑云停毫不知晓,也许,在她眼里,他早就违背了誓言。 也是,他拖得了一时,也拖不过一世。 在桑云停和皇位之间的选择,沈云谏总是贪心的想把握一切。 夜黑的越发浓重,沈云谏的瞳孔比外面的夜还要黑,像一个旋涡,似是隐藏着犀利的毒,却让人看不出端倪。 他后半夜回了乾清宫,今晚这场假象,定然会激起一些人的争强好胜的心。 众人心心念念,陛下第一天去了褚黎那,第二日总该轮到他们了。 只是令众人没想到的是,陛下一连三天都去了景阳宫,后宫的震惊成都都隐藏在底下,这可是连皇后都不曾有过的待遇! 有些人起了拉拢之心,一改常态,眼巴巴去接近褚黎,有些人却恨不能撕了她。 好在第四日,陛下没有再去,虽然歇在乾清宫,但也比在景阳宫强多了。 南薰殿。 桑云停先来也无事,温柔音平常闲暇时总会来找她聊天,两个人靠的近,说话也方便。 但桑云停同她聊天总是得提着心,温柔音三言两语都离不开沈云谏,她的想法,桑云停并不认同,却也要迎合着说是。 “云停,你尝尝,我自己亲手做的芙蓉糕。”温柔音将糕点推向桑云停,一脸期待的看向桑云停。 桑云停也愿意做个试尝者,糕点被她做的很是精致,一看就是花了不少心思。 “好吃!”桑云停一脸满足的点点头,毫不犹豫的竖起大拇指。 面对桑云停真诚大方的夸赞,温柔音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你喜欢就好,我在宫里也是无趣,平日里做些糕点还有母亲和爹爹他们尝,如今我不受陛下青睐,幸亏有你作伴。”温柔音笑了笑道:“你若喜欢,我可以多做一些样式,你也尝尝。” 桑云停边吃边点头“好啊。” 她自动把不经意间提到的沈云谏忽略。 却又听温柔音道:“你我性子温吞,又不争强好胜,陛下很难注意到我们了,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桑云停觉得嘴里的芙蓉糕吃多了有些腻,便放下,漫不经心的回应道:“嗯……谁知道呢……” “听说,最近有几个答应常去景阳宫,你说我们要不要……”温柔音试探道,似乎犹豫不决。 桑云停心里狠狠皱了一下眉头,温柔音最近跟她说了不下三遍,她身子坐正,她是做了什么,让温柔音觉得,她也是那种对盛宠强烈渴望的人吗? 温柔音之前性子柔柔的,看着与世无争,但进宫后,似乎并不是,这才入宫几天?她便日日心焦如焚,言语间露着抱怨。 总是来桑云停这推卸负面情绪。 “柔音姐姐若是想去便去就是,我这人没什么雄心大志,也挣不得什么宠爱,只求在宫里安安稳稳就好,姐姐……怕是找错人了。”桑云停笑着拒绝了她。 温柔音听完,脸上的笑淡了几分,两人闲谈落幕,温柔音也不欲再多待,找了个借口便走了。 “主子,您瞧隔壁那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心无大志,您就是想拉也拉不动,何必天天做这些给她送去。”婢女扶着温柔音回去,眉眼间充满了不屑。 “我原以为她长相明艳,是个有些心思的人,虽然她今日说的无所求,可她心里到底如何想,的谁又知道?日后我们少去便是。”温柔音神色淡淡,没有了刚刚的一副温柔娴静。 她原本长的并不算出挑,但也算个小家碧玉的美人坯子,自从见到桑云停她便注意到,桑云停眉眼间与她有几分相似。 但是,她远远不及的。 就像一个是历经精致的打磨,一个是粗制滥造的赝品。 有桑云停在,不会有人再仔细看她。 “小主,都说了下次有人送东西,不要完全不设防的拿过来便吃,这万一……”秋菊劝道,陛下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们务必检查好吃食和香薰,以免有人做手脚。 “哎呀,一个糕点罢了,再说她以前送了好几次,不都是没事吗,何必每次都草木皆兵,累不累啊。”桑云停点了一下秋菊的脑袋。 “再说,我一个不受宠的小答应,她现在毒死我,她图什么。”桑云停无奈摇摇头,却见下人又将药端了上来。 秋菊还是不太放心桑云停乱吃外面的东西,即便无毒,谁知道干不干净。 “我这病都好了,这药到底什么时候能停?”桑云停很是不解,中药的苦涩,谁懂啊,光闻见就已经不好了。 秋菊接过药,垂眸道:“主子,太医都说了您身子虚,日常也得喝药调养着,这是为您好。” “好烦啊……”桑云停无奈抱怨,真信了这是调养身体的药,只能继续一口气闷着,喝了下去。 第65章 休想 亥时,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忽明忽暗。 桑云停服药过后,没有多做怀疑,本以为今日算是就这样过去了。 没想到沈云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偷偷潜过来过。 桑云停突然喘不过气,映入眼帘的是沈云谏的黯淡轮廓。 屋内没有点灯,只能大概看出个身形。 前阵子在储秀宫时,沈云谏后来找她找的挺频繁,真正入宫后,反倒不怎么搭理她了。 桑云停还以为他迷恋上了别人,转性了呢。 “醒了?”沈云谏在窝颈处,声音带着懒调又像是在执行一件任务一般,有条不紊,充满势在必得。 桑云停皱眉,伸手推拒他:“你起开点,洗澡了吗你?!” 她侧过身,想起来,却被他一手按住腰,扣押在床上。 “嘘,小点声,朕在乾清宫沐浴了才过来。”沈云谏的语气,像是被安排好了一般,他用的陈述语气,却莫名带了急躁。 “你想干嘛,这么神神叨叨的?”腰上那只手异常灼热。 桑云停察觉到,沈云谏今晚的情绪还掺杂了些其他东西,她摸不到头脑。 “躺好。”沈云谏喉结一紧,语气带着命令,强硬的要桑云停配合。 桑云停没有搞明白沈云谏这是想搞哪一出,她着皱眉,思绪被他不断拉扯…… 很快她就后悔了。 只是在今晚任何手段都失效了。 沈云谏不得不承认接受,自己就是被她肤浅的外貌所蛊惑。 如果说以前,被她吸引注意到的,是桑云停在军事上的造诣。 那么现在他对她的沉迷,沈云谏也说不上一二,但桑云停无疑是哪个独特的。 她把他放在一个寻常人的视角来对待,他不仅有地位权势,还有喜怒哀乐,他拒绝不了她的烟火气。 沈云谏最后将人翻过身,在她腰下垫了一个枕头。 “垫着。”沈云谏投过去一个锐利的眼神,出手阻止了桑云停想抽出来的动作。 桑云停刚刚还有些迷离的眼神,顿时像结了冰的湖面,带上了冷意。 她似乎想起很久之前,沈云谏要她垫枕头的意思。 那时在漠北,沈云谏忽然有一天晚上,用一副带着宠溺的笑意,同她真心实意的说:“究竟怎么回事?我都这么卖力了,你这肚子怎么不见动静。” 他的笑意和桑云停急剧失色变僵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亦如她现在一般。 桑云停拢了拢衣衫,支起身,面色发寒,眼中也带上了毫不妥协,声音有些紧:“你知道的,我生不了。” “生不了只是一时的,朕可以等。”沈云谏不是在和她商量,而是通知,语气直冷的,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桑云停瞬间在脑海里起了无数个念头。 沈云谏为什么这时候想要孩子? 为什么人非要是她呢?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桑云停眉头狠狠一皱,语气里充满了愤怒:“我如果没记错的话,大晋的长子只能由皇后生,而且地位地下的宫妃没有抚养权。先不说我不会生,沈云谏你究竟想打什么主意?你想要孩子,大可找别人,有的是人愿意替你生!” 桑云停不可置信的看向她,心里已经确定了,沈云谏想要这个孩子,一定会牵扯前朝什么利害关系。 沈云谏看了她良久,随后别过眼,嘴角的笑逐渐消失,一双眼睛淡漠如水:“这么过激作甚。”他抬手系好衣扣。 “只要是你生的,朕必定会好好待他,至于其他……朕会办妥,其他人不用理会。”沈云谏伸手按住她,将她平放在床榻上,指尖轻抚在她的脸侧,并不在意桑云停那充满了愤恨的目光。 “我不可能给你生一个孩子!这件事我早就同你说过!”桑云停不可能在这件事上妥协,她不可能留一个牵绊在这个时代,在一本书里。 依照现在局面,她注定不可能是一个好母亲。 桑云停惊惧的眼里急出了泪,倘若沈云谏下了死心,她不可能胳膊拧过大腿。 随后桑云停后知后觉,她喝了数月的那副药! 什么调养身体!都是借口!沈云谏早就起了心思!她身后一阵发凉,像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神经在浑身被触发刺激着大脑。 沈云谏皱眉,他似乎不明白桑云停为何如此害怕,其她女人,这辈子求得就是能有一个子嗣傍身,怎么到了她这,就避之如蛇蝎呢? 他不紧不慢的穿好衣衫,成年男人那等精悍强壮的躯体,被冷霜银月色的衣袍彻底覆盖,昔日那个瘦削利落的少年,此刻眉眼冷冽如雪。 沈云谏一声冷笑:“生不生不由你,怀上了就生!” 他不愿去细想,桑云停为什么不想为他生一个孩子的原因,从前如此,现在亦是。 一个女人让他捂了这么多年,却依旧捂不热,沈云谏不会承认,这么多年来两个人都是虚情假意,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扔下一句话,沈云谏不敢再多待,多看一秒桑云停那双充满冰冷恨意的眼睛,他就要多经历一秒寒风利刃的撕割,痛彻心扉。 “沈云谏!我不是生孩子的机器!你不能这么强迫我……”桑云停如堤坝溃败,心弦崩坏。 在他身后哭喊,也像是嘲笑着他的自作多情。 雕花木榻上,桑云停绝望的情绪,像狂潮一般涌上心头,使她感到浑身冰凉。 “秋菊!我要沐浴!”桑云停有些狂躁,她将枕头狠狠撇在地下,起身跌跌撞撞的往下面跑去。 “主子!主子,您先把衣裳穿好……陛下他……”秋菊急急忙忙从外面赶进去,接住桑云停往下坠的身体。 桑云停的手紧紧抓在秋菊的手臂上:“秋菊,我要沐浴,我要沐浴……” “好好好,奴婢这就去叫人抬水。”秋菊想要将桑云停扶起身,她从来没有见到过,桑云停这副慌张惊恐的神色。 桑云停在她眼里,从来都是或俏皮,或安静的,虽然经常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但从来没有如此失态过。 第66章 狸猫换太子 光幕撤离,夜幕笼罩了京都中的每一寸砖瓦,顾七和程渊进出宫门近来频繁,像是暗夜的讯号,令人不安。 高阁楼台在暗夜下暴露出勃勃野心,难以遏制的寒意在四处降临。 沈云谏一再忽视桑云停的抗拒,铁了心要让她怀孕,可惜天不遂人愿,迟迟没有动静。 桑云停在每日胆战心惊中度过,下人端上来的药,都被沈云谏的人逼着喝了下去。 他拿秋菊等一众南薰殿的下人作陪,桑云停不得不喝。 沈云谏对外放消息歇在乾清宫,几乎半夜都来了桑云停这。 晚上桑云停做着噩梦醒来,看着身边人,有时会突然萌生杀人的念头,沈云谏再加把劲,就能彻底逼疯她。 “主子,您猜的果然不错,那个桑答应口口声声说着不愿争宠,没想到私底下……”身后的下人,在温柔音耳边道,语句里颇有些震惊:“真是不知道陛下究竟是如何想的,为何不光明正大……” 南薰殿总共就住了她们两个主子,温柔音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桑云停出身不算好,但屋里的东西用的比她要上乘。 而且南殿经常灭灯后又点灯,这不是最怪的,最令她起疑的是,她最近留下的人,暗中打探发现陛下身边的几个下人,经常会进出。 原来她这南薰殿还藏着个大的,如果说褚黎是摆在明面上让人嫉妒羡慕的,桑云停无疑是在背地里抓住了盛宠,而且不会树敌。 只是陛下愿意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呢?明明桑云停已经是宫妃,陛下为何要隐匿行踪呢? 而桑云停也愿意配合隐瞒,心甘情愿只愿做一个小答应呢? 这是最令温柔音不解的地方。 但这并不妨碍,她心生妒意。 一个个都说的好听,可实际上都狠狠抓住了机会,不肯放手,只有她还一事无成,被蒙在鼓里。 “去,把消息慢慢透露出去,早晚会有人也注意到她。”温柔音不会动手,但其她人可不会忍受的了,借刀杀人,最干净。 “不必太过心急,免得让陛下发现。”温柔音的声音柔中带冷,在夏初让人莫名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褚黎在宫里颇为受宠,很快晋升成了嫔位,也引起了众人的不满,妖妃的罪名传的风言风语。 沈云谏去景阳宫越频繁,众人就越心急。 七月中旬,宫里发生了一件令后宫前朝都不满的事。 这无疑动摇了李安仪的地位,威胁了镇国公府。 褚黎有孕的消息自宫中传出后,打的众人猝不及防。 长子庶出,无疑是威胁日后嫡子的地位,不利于日后继承之事。 朝臣劝诫,不服和礼制,均被沈云谏驳回,不予置知。 凤栖宫。 “你是如何向本宫保证的!不是说会确保万无一失吗!”李安仪情绪激动,大发雷霆。 沈云谏冷落她都不要紧,唯独在子嗣上,她绝不能容许有人越过她。 一众奴才哆哆嗦嗦的全都跪下,大气不敢喘,陛下纵容褚嫔,自然是打了皇后娘娘的脸。 忍冬:“娘娘,若是……陛下不插手,本是万无一失的……谁承想陛下不仅不让她喝避子汤,还……”想让大皇子从褚嫔肚子生出来。 虽说历朝历代,长子在其她宫妃肚子里生出的情况不在少数,也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但陛下纵容的意思明显。 显然是陛下是有心的。 李安仪跌落在地,但凡沈云谏对外面称这只是个意外,她都不至于如此。 可事实却是,他亲自清了避子汤和她让人下的药,意思不言而喻。 这要她的脸往哪放?! 一时之间,前朝后宫,甚至镇国公府的压力都给到了李安仪,但沈云谏意思强硬,摆明了是想让褚黎生下。 甚至不惜在前朝一番动怒。 他竟然纵容一个妾越过正妻!他的陛下,究竟想要她怎样?! 忍冬秉退殿内所有下人,道:“娘娘,这个孩子是绝对不能生下来的。” “陛下要留,也要看看留不留的住,自古后宫有孕,十有八九难产流胎,即便生下夭折的也不在少数。”忍冬上前扶起李安仪。 “娘娘,镇国公府也绝对不会容忍这种事的,这件事必需出现个意外,当然,最好是您不必出手,总归会有人坐不住……” 李安仪抬头,眼神晦暗不明,但是恨不能撕裂手中锦帕的指节,彰显了她内心萌生的杀意。 “此时褚黎有孕,正是一个可乘之机,娘娘您不如多操控几个人,那些身份出身低的,有没有乘宠的,自然愿意依着您的意思,最好趁着这段时间,起来个人替代那褚嫔……” “你是要让本宫拱手相让?”李安仪面色挣扎,如此好的机会,偏偏要让给其她人。 “娘娘!只有这样才不会脏了您的手,像那张答应,桑答应,还有能忠勇侯府的,都是好操控的,即便有人得宠,也离不开您的手心……” 夜深,宫里的蝉鸣越发燥人。 后宫最近一有个风吹草动,就令人草木皆兵。 而众人心里,也都盘算着如何在这段时间获宠,谁都想到了这段时间是个绝佳的时机。 但是都缺少一个机会。 景阳宫。 褚黎根本就没有怀孕,她却不得不扮演好一个孕妇,制造各种假象,迎合沈云谏的行为。 沈云谏的意思她不知道,可是月份大了以后怎么办? 她又没有真怀孕,到时候难不成要凭空捏造一个孩子? 褚黎思索着沈云谏的意思,脑海突然萌生出一个关键词。 狸猫换太子。 她忘了后宫中还有桑云停的存在,沈云谏私下去她那里的次数,必然不可能会少。 倘若是她有孕了呢? 沈云谏想要继续护她,自然不会把她暴露在众人视线,可是一旦有孕,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 似乎这样能讲的通,可是真相会是如何呢? 她究竟还能演多久? 如今她树敌众多,一旦沈云谏放弃她,她就彻底没了生路。 褚黎不禁为自己忧心。 南薰殿,桑云停自然也知道了褚黎怀孕的消息。 但她的药依旧没有停,沈云谏打的什么主意她不知道。 哭闹发疯她都耍了个遍,各种道理都讲了,沈云谏是铁了这个心,如果真发生意外,生下一个孩子,她是绝对不会让他拿孩子做计的。 好在太医最近诊断后依旧是连连摇头,才令她稳了稳心神。 但最近一个棘手的问题是,皇后最近似乎是盯上了她。 她今日去皇后那里请安,竟然注意到了她,话里话外似乎带着试探。 一个接一个的变故,让桑云停应接不暇却也无能为力。 昨日皇后独留下她问话的意思,明显是想她拉拢她。 皇后的意思是只要她为她办事,便能够给她一个乘宠的机会。 笑话,她躲都来不及,怎么会答应她。 但她一个小答应,自然不能直接回了皇后的意,只能装作不领其意的糊弄过去。 而皇后的面色自然算不得好看。 第67章 不合 紫兽香炉里一缕缕烟雾喷洒在殿内,李安仪闻着冷香,缓解了几分心中的郁气。 忍冬边按摩边道:“娘娘,那个桑答应委实头脑不太灵光,不知道是装的,还是自个没有领会,您拉拢她,那还不是为了给她乘宠。” 李安仪垂眸,拨弄炉中的香:“可惜了,她是几个人中模样算好的,既然不想,那便让敬事房撤了牌子便是,左右一个小答应,谁也起不了注意。” 忍冬:“是。” “你去熬汤,待会儿午时,我去乾清宫,陛下应该有几日未来后宫了,本宫身为皇后,自然要劝着。”李安仪在贵妃榻上支起身,忍冬赶忙上前服侍。 “别忘了,给她们几个提前几个吃避子药,本宫可不想再生个孽障!” “是。”忍冬给李安仪穿上鞋袜。 等过了这阵风头,说什么她李安仪也不会再主动往陛下身边塞人。 乾清宫。 “长贵公公,麻烦您去禀报一声,皇后娘娘来看望陛下,娘娘做了汤,可不好凉了。”忍冬提着食盒上前道。 “唉,您且等等,奴才这就去。” 长贵转身去,这都什么事,皇后偏偏此时来了,这殿内还有个柳贵人呢! 柳溪容前脚刚来,这几日她借着给陛下送吃食的理由,来了几次乾清宫,已经觉得有些飘飘然。 “陛下,皇后娘娘求见。”长贵在外敲了敲门,低声传到。 殿内,沈云谏正批累了奏折,靠在龙椅上,柳溪容在他身后安静的给他揉着头上的穴道。 闻言他不耐的睁开了眼,手上下意识拨转着隐藏在衣袖下的黑戒。 自上次褚黎有孕的消息传出,李安仪来试探后,就在后宫消停了一阵。 他还以为她放不下傲气,得有一段时间不来扰他呢。 “陛下,皇后娘娘来了,妾身要不要回避一下啊~”柳溪容神一慌,很快反应过来。 皇后来了也没什么,反正陛下对她,似乎不甚喜爱,要不然褚嫔又怎会怀孕呢? “不必。”沈云谏坐正,随后手臂靠在扶手上托着头,眼神漠不经心:“让她进来。” 柳溪容心里不知不觉泛滥,沈云谏的举动无时无刻都吸引着她靠近,她想碰他修长的指节,想揽着他撒娇。 她嘴角微勾,安静的站在一旁,趁人还未进来小声道:“陛下这样子做,万一皇后吃味了怎么办?” 她敢在沈云谏面前如此说话,自然是他惯的,第一日不加约束,柳溪容的娇俏顽劣就不曾收敛。 她自然胆子日渐偏大,敢在他面前调侃皇后。 柳溪容也不怕,她又不是傻子,自小察言观色惯了,陛下有时就喜欢她这副不假思索的调情。 沈云谏这次没做声,柳溪容不时的造作,总是让他想到桑云停,只是这几日,他与她夜夜针锋相对,见面就争吵,心力一时交瘁。 他微微一愣神的功夫,李安仪就带着人进来了。 李安仪若是知道今日这里还有别人,她说什么也不会来。 “嫔妾见过皇后娘娘。”柳溪容微微俯身。 空中气流似是凝结了一瞬,李安仪迫使自己带上温和的笑,实则心里冷笑了一番:“平身,本宫竟不知妹妹在此,不会……扰了陛下。” 她略过柳溪容,看了一眼沈云谏,对上他漆黑的眸子,李安仪一闪后,移开了视线,不知为何,心里莫名一惊。 沈云谏一哂,语气散漫转而问道:“皇后找朕何事?” 李安仪脸上有些挂不住,案牍上放了一碟点心,显然是柳溪容带来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政务繁忙,妾身给您炖了补汤,只是不知道原来妹妹早就有所准备,想来陛下应该没什么胃口了……” “还是改天妾身再让人送。”李安仪心中郁闷,今日她不察,让一个小贵人下了脸面,转而想起来意,又道:“妾身今日来,还有些后宫事务想同陛下言……”李安仪看了一眼柳溪容。 意思不言而喻,她与皇上谈论后宫之事,是身为皇后的职责,柳溪容应当回避才是。 “皇后但说无妨,柳贵人在这侍奉朕已久,不是什么外人。”沈云谏不为所动,声音低沉冷淡,用薄情寡义形容再不为过。 他不是察觉不到,而是不想给她一个面子。 李安仪突然很委屈心酸,她始终不明白陛下究竟是哪里对她不满呢? 她吸了一口气,出声道:“褚嫔有孕,是大晋之喜……只是陛下已经有几日未临后宫,妾身想着也不是个办法,后宫妹妹们还有些未曾乘宠,陛下也不好让她们苦等……” 柳溪容还当是什么事,没想到竟然是这档子事,褚黎有孕那日她就琢磨着来陛下这混个脸面。 虽然陛下纵容,可她每次含蓄邀请,都被他推辞了过去,皇后这次开口,想来陛下也不会听从。 柳溪容得意洋洋想着,今日可算是见了一出皇后的窘事,陛下为了她驳了皇后的面子,也看出她在陛下心中有了几分。 “皇后说的是,朕会考虑,皇后为后宫操劳有心了。”沈云谏突然改了口向:“柳贵人先回去。” 柳溪容正心里暖洋洋,听到陛下却突然让她离开的话一愣。 她本以为摸到了沈云谏的心思,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抬起皇后转而压了她一头。 风向两厢对转,柳溪容心里泛着微微酸意,眼神跟受了委屈似的看了一眼沈云谏,似是有无限话想说。 沈云谏面无表情忽视。 柳溪容只能俯身退下。 李安仪转而松了一口气,她继续劝说,不时提点了一下张答应,温柔音等人。 留不留得住,也只能看她们自己了。 等回到凤栖宫,李安仪忍了一路的气才忍不住撒道:“下次长点眼力见,陛下那里有人,本宫凑上前去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忍冬赶忙跪下谢罪:“娘娘息怒,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一时不察。” 忍冬实在是没有想到,陛下会在乾清宫留人! 一时才卸了心思。 忍冬是李安仪在镇国公府带来的老人,自然不会重罚。 乾清宫。 沈云谏在看到晚上敬事房的牌子,才有了点头绪,知道为什么李安仪突然往他这推人。 他扫了一眼,问长贵道:“怎么没有她的?” 那个她,自然是指桑云停。 长贵也正疑惑,寻来敬事房总管一问才知,原来是皇后身边的宫女特地嘱咐,桑答应最近身体不适。 沈云谏抬眸,眼皮上撩,睫毛投下的阴影,带了一条昏暗的折,联系道秋菊汇报说皇后单独见过桑云停的事,他心下明了李安仪的心思。 桑云停身体适不适,他夜夜察探会不知?褚黎脾气暴嘴硬,外加不争气,没有任何毛病。 想来皇后有心拉拢,却在一个小答应面前吃了闭门羹。 “陛下,您看……今日去哪?”敬事房总管哆嗦着问道,他思索着难道是陛下注意到了那个小答应? 皇后害他不浅呐! 沈云谏一时没有出声,他薄唇微抿,目光停留在一溜玉牌上,殿内一时无声,只等他翻牌子。 最近他见了柳乘风,派遣他去通州上任无疑,通州刺史与镇国公府私下必有联系,此番作为御史行监察之职是关键。 他指节挑起一枚玉牌,碧玉在他手里像是一件精雕细琢的物件,随后被遗弃在盘子上。 长贵:“摆驾去钟萃轩——” 柳贵人来了这么多次,可算是如愿以偿了。 第68章 撕裂 陛下去钟萃轩的举动,让众人既跃跃欲试,又心妒不已。 李安仪听到消息,一时心里上下起伏,结果与她所想,实在有些出入,陛下既给了她面子,听了她的建议,又拂了她的意,去了钟萃轩? 难不成那柳溪容真勾住陛下了? 她今日才知,柳溪容借送东西的由头,去乾清宫已经有了几日! 这狐媚子日日待在乾清宫,能与陛下做什么?! 可见她心机不浅,早就也想到了这个难逢的时机。 只是柳溪容不是个安分的,从她的家世出身来看,完全用不上靠拉拢别人来讨圣宠,陛下看在御史大人的面子上自然不会冷落了她。 李安仪一想到这,心里就憋闷,她拉拢的那些一个个跟鹌鹑似的,也没个动静,全靠她提点,自己不知道自食其力去挣,猴年马月才能让陛下注意,实在是来气! 桑云停听闻沈云谏去了钟萃轩,可算是松了一口气,今日总归不用见那张讨人厌的脸了。 南薰殿隔壁,灯火静灭,温柔音却一时难安,她投了皇后,却还是让柳溪容先蹬一步! 难道是她猜错了? 陛下为何不去桑云停那,转而去了柳溪容那处! 据她所知,皇后应该也拉拢了桑云停才是,去桑云停那,总比柳溪容强。 她一时摸不着头绪,却不得不再为自己做打算。 钟萃轩。 柳溪容心里砰砰跳个不停,脸红的不成样子,靠在沈云谏怀里喘息。 “陛下~”柳溪容摇晃着他的手臂,脸色染着红晕撒娇:“今日在……乾清宫为何不看人家,容儿还以为惹您生气了!害我一天胡思乱想,哼!” 柳溪容装作生气,其实早就不在意了,陛下能来她这,白天那桩事算是她赢了一头。 “嗯……”沈云谏心不在焉,只是潦草的低声敷衍回应。 柳溪容在他怀里,他却莫名觉得有些事,失去了控制,心里摸不着的烦躁令他思绪一时混乱。 他自以为对桑云停无非是肉体的欲望占了上乘,可是事实证明,她像一棵树,狠狠的将根扎在他的心里。 他对她的执念仅仅用欲望来涵盖是不足够的。 “陛下,你有没有听见人家说话啊,再不说话我可要生气了~~”柳溪容在他怀里气哼哼道。 沈云谏心里毫无波澜,他拿起手臂,翻了个身道:“歇了。” 见沈云谏无心与她对话,柳溪容也安分下来,不一会从身后抱住沈云谏,将脸也默默贴在他的后背上。 “睡觉。”沈云谏在腰间拿下她的手,语气带了丝不耐,不再出声。 柳溪容悻悻离开些距离,躺平了身子,嬷嬷自然教导过她规矩,侍寝时要身姿摆正,不可缠扰陛下。 她有心靠近他,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回正身子,守着规矩不再动作。 次日天刚微亮,沈云谏就已经起身穿衣,柳溪容迷迷糊糊起身侍奉,沈云谏却拂了她的意。 他躲开柳溪容的手,嘴里刚想说“不用管我,你再睡会儿……”转而意识到不是在南薰殿,话打了个转,说出口的换成了:“记得喝避子汤。” 柳溪容听见他有些低沉略带寒意的声音,彻底清醒,每每让她沉迷心动的声音,今日却让她心凉心痛。 “陛下……容儿也想……”有一个和陛下的孩子,话未出口,便遭到沈云谏带来凌厉的眼神,不容置疑。 “规矩不能再坏,皇后的威信不是谁都能越界的,她是一宫之主,想必不用朕同你提醒。”沈云谏系好革带,面色冷硬,高高在上的帝王收起了摆弄的心思,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 柳溪容一时既心慌又酸涩,怎的褚黎可以,到了她却不行,一颗心翻来覆去,像是被人反复揉搓,早已酸涩不已。 她委屈的眼里续了泪,在陛下眼里,她还是比不过褚黎,更是不能和皇后相比。 所以陛下究竟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呢? 既然驳了皇后的意,那自然也是有丝喜欢,可是如今他又在自己面前为皇后说话。 沈云谏皱了皱眉,有些不耐,语气颇有些不近人情:“哭什么?怎么?朕说错了?” 沈云谏不自觉释放出来的威压,让柳溪容赶忙擦了擦泪,摇头道:“不是不是,陛下教训的是,是嫔妾一时恃宠而骄才忘了规矩。” 柳溪容低头,折下一截脆弱的脖颈跪在榻上道,她身上只着了一件心衣,看上去脆弱不堪,身子羸弱在他面前顺从的低头。 习惯了桑云停与他的呛嘴,陡然跪在床上的女人一认错,让沈云谏的心一时有所松动,随后意识到差错处。 他拂袖离开,心里不假思索的又将桑云停在脑海过了一遍,将柳溪容的脸换成桑云停的该多好。 可惜有些人就是没有眼力见,他不得不好生掰碎了灌进去,同她说道。 日落西沉,天边卷起一片火烧云时,沈云谏会见完几个大臣,路过御花园,却在千秋亭下,见到了趴在栏杆上偷闲看景的桑云停。 桑云停也没想到好不容易出门放松一趟,也能倒了八辈子的大霉。 沈云谏带着身后一群人大摇大摆凑近。 她不得不起身,低头遮掩住不情愿的表情道:“妾身参见陛下。” 一身蓝色的翠烟衫,身披淡蓝色的翠水薄烟纱,发髻上插一根镂空金簪,缀着点点紫玉,水蓝色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百水裙。 颜色清新,为她添了几分生机和俏皮,少了几分死气沉沉和暴戾,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 “平身。”沈云谏看着她,眼神似笑非笑,比起平日里不近人情,高傲的表情,这个时候的他,让桑云停觉得,他一定又藏了一肚子见不得人的坏水。 天边云霞映进眼底,常年不化的墨色在阳光下化作了一滩金雾,似是闪烁着光斑。 果然,桑云停只听他不怀好问道:“你是……” 桑云停眨了眨眼,心道:不认识是,给你两个大比兜,看你还认不认得姐。 长贵眼观鼻鼻观心,很快上前道:“陛下,这位是桑答应,桑知府的女儿。” 沈云谏上前揽住了桑云停,顺便抬起了她看似低顺的眉眼:“原来是桑知府的女儿,朕倒还忘了有个这么可人的妃子。” 桑云停对上他带着笑意的黑眸,眯了眯眼睛听他继续演戏:“倒是怪朕的不是。” 一众宫女太监候在亭外,除了沈云谏身边几个心腹,少有人知道桑云停在乾清宫的过往。 如今沈云谏大摇大摆在亭子里和她……勾勾搭搭,想必不出一个时辰,某某答应在御花园偶遇陛下的桃色新闻,便会成为众人口中的八卦,而那些妃子自然也都会注意到她。 沈云谏捏着她腰间的软肉,带她继续坐在亭子里讨闲看景,桑云停坐在他腿上,被他揽在怀里思索着,看来他这是要撕破她在宫里的透明状态了。 第69章 松开 沈云谏将她搂在怀里,在众人眼里自然是这个小答应走运,引起了陛下的注意。 殊不知,沈云谏是一边将桑云停强按在怀里,一边在她耳边威逼利诱,大尾巴狼装什么好心。 “今天怎么出来了?嗯?”沈云谏贴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低语,像是没话找话,又像自言自语,因为桑云停不想同他说话。 要不是顾忌着周围还有这么多人,两个人绝不可能心平气和的在一块喝茶,高低要再掐一遍。 沈云谏单手揽住她,另外腾出一只手摆弄起茶杯,好似真要悠闲着和她看景喝茶,这茶是刚才秋菊给她上的,桑云停只喝了一口。 左右沈云谏不嫌弃,摆出一副很宠着桑云停的架势,乌金西沉,繁星出头时,沈云谏终于好心挪了个地。 他牵着桑云停的手,大摇大摆的去了南薰殿用晚膳,让桑云停侍寝的意思不言而喻。 口风传进其她宫嫔耳中,自然要叫骂一声,好个心机手段!靠这一出勾了陛下去,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答应。 入了屋内,关门,桑云停反手甩开沈云谏,看着他善于伪装的嘴脸,以前怎么不知道他这么会装?! 一想到今晚沈云谏留宿后最终的目的,桑云停又想到了前几天的僵局,气的她抓起桌上的点心,就冲沈云谏劈头盖脸的砸去。 “滚!今日你休想得逞!”桑云停破口大骂,进了屋也卸了嘴脸。 沈云谏接住她扔过来的点心,沉了脸,两个人眼看着又要剑拔弩张,门外长贵和秋菊听了,忍不住捏了把汗。 这两个主子前几次不知道又闹哪门子别扭,次次搞得屋内破碎狼狈,可苦了他们这群奴才。 “你急什么,左右你刚来了月事,没有怀上,不是遂了你的意。”沈云谏找了个落脚的地方,丝毫不顾及桑云停愤怒的目光。 桑云停冷笑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他:“是啊,陛下不缺女人,褚黎既然怀了孕,何必再来强求我,但凡把这些力气用在别人身上,恐怕都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 “何必再假惺惺的,我们两个之间用不着装,便能看清彼此的嘴脸。”说什么只要她生的孩子,只有她之类的话,搞得她膈应不说,再次看清了男人伪善的嘴脸。 “沈云谏你也看到了,我就是生不了,歇了你的心,还能让别人多怀几个,左右都管你叫爹,还分是谁生的有什么意思。”今日沈云谏一改往日暴戾作风,前几日还听不得桑云停的嘲讽。 如今看上去也没有多生气的样子,他若是想开了,桑云停必定要去烧香拜佛! “生不生的,早晚的事,只是调养的还不到位罢了。”沈云谏抬眼看向桑云停,眼底暗沉无波。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她还在他的手心里,想气他,也就只能嘴上得理不饶人:“你若配合,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让人暂时停了你的药。” 桑云停听了他的前半句话,又要炸毛,等后半句飘进耳朵里,她早已经上前拽住了沈云谏的衣领,死猪不怕开水烫,揍他能怎么着。 “你再说一句。”不对,他刚才说的是停药,桑云停松开他,抚了抚被她攥出的褶子,不敢置信道:“真的?” 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她桑云停今日为了这句话,好歹要退一步行个大礼。 “自然。”沈云谏没有错过她眼里的错愕和惊喜,许久都不见她眼里露出像绽放烟花的光辉,沈云谏放软了语气。 “你说,什么条件?”桑云停双臂抱在胸前,不会要让她用半条命来换。 沈云谏顺势将她揽在怀里,因为桑云停此时绝不会再挣扎,好不容易捋顺了毛:“皇后要拉拢你,你不能拂了她的意。” “什么?”桑云停双手抵在他胸前,疑惑的面容透露出不解。 “听秋菊说你拒绝了皇后的好意,明日你去凤栖宫主动站队。”沈云谏说话不似在开玩笑,他捉住桑云停的手,拽进了怀里,对上桑云停充满芥蒂的眸子,摇了摇头无奈道:“明白?” 左右他还能害了她不成。 桑云停只能想到沈云谏这处大概是避免了以后皇后对她下手,借皇后的名头既能光明正大来她这,也是给了皇后的面子,压制因为褚黎有孕而蠢蠢欲动的其她宫妃。 就是不知道背后还有没有什么其他心思,他想来走一步看三步,桑云停猜不透,也拒绝不了。 “知道了。”桑云停应付着,避开了他的触碰,冷淡转身。 沈云谏突然面露不满,强势的将她拽回,桑云停一不留神跌进了他怀里:“今晚我不留下,陪我一会儿。” “喝。”桑云停冷笑,当她想要他留下不成,她冷着个脸没有做声,两个人像神经病一样,一个面带柔色,一个似冷面阎王。 就是有人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 如他所言,真是没有留宿,很快桑云停就知道了,他为什么一改常态,宁愿忍着也要离开。 宫里如今人人都知道,有个小答应买通消息勾上了皇上,可还不是没能留住,遭了陛下厌弃,都晚上了还是回了乾清宫。 刚好桑云停借着这阵风,有了个好借口,趁着去给皇后请安的功夫留下,向皇后哭诉了一番,进了皇后的营。 这出戏两个人配合的严丝合缝,李安仪再是嫌弃,也没有生疑,只是有些嫌弃桑云停生性蠢笨,都把皇上引了去,人还是照样留不下。 虽然心里这样想,但还是嘱咐敬事房上了桑云停的牌子。 机会她给到几个人,就看谁更争气了,她可帮衬不了全部。 随着时间推移,炎炎夏日令众人打了蔫,宫中储存的冰不是人人都能用上的,今年又格外出奇的热。 是以皇后提出去皇家山庄避暑,沈云谏不假思索就答应了,顺便还带上了褚黎,意思是皇宫太热,不利养胎,出门静静心也好。 褚黎再次出现在众人视野,自然是一时风头无量,个个都盯着她的肚子瞧。 宫里妃嫔不多,就连桑云停这样的小答应都跟着沾鲜,可以陪同。 李安仪倒是起了一份心思,平日里皇上宠爱褚嫔,免了她早上的请安不说,景阳宫一个苍蝇都打探不到,这次出宫算不算的一个好时机呢? 第70章 众矢之的 皇家避暑山庄地理条件优越,清澈的溪水从山间流淌而过,增添清凉的气息,绿树成荫,遮天蔽日。 经过历朝历代的修建完善,虽不及皇宫奢侈,但也算得上精致古朴。 此次来避暑不单单是因为环境燥热,更是因为多地干旱,沈云谏身为一国之君,自然要有个一心为民的样子,前来为民生祈福和祭祖才是对外的宣称。 祈福祭祀活动繁复且极其将就,并不是单纯的享受,身为宫妃也是需要跟着一起。 头一天便将桑云停想好好歇歇的心思给卸了。 沈云谏表面功夫做的相当周到,要不是早年桑云停对他有所了解,真以为他的一心为民的明君。 实际上,不喜于色、擅于伪装是对他最好的形容。 沈云谏明面上是一代明君的样子,实际上也许心里不屑于此。 他是最不信天信命的人,倘若他寄托于上天的垂怜,也许他早就死在漠北的荒天北风下了。 但他乐意配合世人,扮演一个好皇帝,一个所谓的明君。 只是有一点,祈福期间禁奢禁欲,需静心修身。 沈云谏能忍住奢欲,但是色欲显然是背道而驰,生理反应岂能是说控制就能控制的住的。 对此,桑云停再清楚不过。 沈云谏私下里那一套,委实算不得一个明君样子,简直是有辱斯文!毫无人性! 桑云停忿忿不平,昨夜她一宿都未睡好,本来这边天气就是湿热的。 结果沈云谏那厮,还恬不知耻的将冰块都糟蹋了,下半夜更是又湿又热,根本睡不着。 桑云停支棱起头,强打精神。 “陛下,如今祈福结束,正好让姐妹们好好在这里修整一番,也好尽心侍奉陛下。”李安仪贴心的给沈云谏满上杯中酒,声音温柔道。 “褚嫔有孕不宜侍寝,温答应和桑答应也是极好的……”李安仪打量着沈云谏的神色,小心斟酌。 今日祈福告一段落,众人正在殿中用膳,柳溪容有心出头,早在未出宫之时便准备好了舞蹈,只待献于陛下。 如今正趁着今晚的用膳的时机,在陛下观看其她表演时,主动提出献舞一支,结果无疑是出众的。 众人只恨自己少了这份心思,如今皇后娘娘突然出声,一石激起千层浪,显然是要挤兑柳溪容。 李安仪瞧不起柳溪容的作为,直觉此舞有失风雅,现场勾引陛下的举动也亏她做得出来。 “皇后说的是。”沈云谏不紧不慢的放下酒杯,神情慵懒随意,却看不出对柳溪容的舞蹈满意与否。 他虽然眼睛是看着下面的人起舞,实际上余光瞥见的,是坐在角落里的桑云停。 一舞毕,柳溪容气喘吁吁,眼神拉丝,而温柔音也竖起了耳朵,她自然听到皇后提到她了。 柳溪容听到自己跳舞过后,皇后却扫兴致的提起她人,不由得心下一急,若是让皇后得逞,那她岂不是白准备了! “陛下,此舞为胡旋舞,是嫔妾特地找舞姬所学,陛下觉得嫔妾跳的如何?”柳溪容眼神带着渴求,像有钩子似的离不开沈云谏,急需得到他的关注认同。 “……自然是极好……爱妃跳的颇为灵动……”沈云谏语气一顿,夸赞道,声音气质低沉清冷,并没有给足柳溪容所期待的神色。 “皇后为后宫操心不少,朕今日乏了……”沈云谏眼神不动声色,扫向某处,“那便承皇后所言,桑答应侍寝。” 说完沈云谏起身离席,不顾柳溪容眼里失望的伤痛。 桑云停瞬间惊醒,看着沈云谏离开的脚步,眉头狠狠一皱,当即就想破罐子破摔,揭穿他这个伪君子的所作所为! 好在,她还有理智。 众人神情嘈杂,无一例外都是看向角落里的桑云停,在众人目光下,桑云停行礼告退,快速跟上了沈云谏的背影。 李安仪看到自己的人终于得到了陛下的青睐,一时心里盘算着,希望桑云停能得宠。 褚嫔的肚子可不能再大下去了。 桑云停跟上沈云谏,默默跟在他身后,瞧见身边没人了才不满出声:“你是不是疯了?!大庭广众之下点我!”桑云停知道树大招风,她可不想所有人转而来针对她。 沈云谏姿态悠闲,逐渐放慢了脚步,听到身后之人带着怨气的声音,忽而一声冷笑道:“有我在谁敢针对你?” 他今日也许是酒喝多了的缘故,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厌烦做事样样都要有所顾忌,刚刚脑子一热,直接随心所欲了一回。 桑云停跟在他身后,看他语气有些阴晴不定,没有再说些话刺激他,但是今晚过后,她总归是会成为众矢之的。 枝头压住半寸月光,沈云谏心满意足,两人交缠不清的的青丝分离,炙热氛围一时消散。 桑云停疲惫支起身,还不忘提醒他道:“你让下人先把药端来。” 沈云谏原本怜惜的眼神顿时变得阴郁,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桑云停喝药的神情,说不出的难看。 桑云停一朝侍寝,被皇后逐渐重视,李安仪多次再皇上面前提及,沈云谏几乎没有拒绝,这让她一时又喜又怒。 生怕日后解决了褚黎,桑云停会成为下一个威胁,好在听说陛下照旧让她服用避子汤,李安仪才安心许多。 随着时间推移,桑云停一时得宠,但更令众人焦躁的是,褚嫔肚子里的孩子。 后宫前朝,无一不是死死盯住陛下那所谓的皇长子。 八月初,天气的酷热渐渐有所消退的趋势,整个避暑时期即将要告一段落,李安仪临行前夕,特地组了一场赏荷宴会,邀请众妃嫔参加。 众人闲来无事,自然乐意欢欢喜喜参加,说不定还能见皇上一面。 湖面波光粼粼,浮光掠影,闲来鸟雀也要凑一番热闹,水里的荷花更是接天莲叶无穷碧,令人不禁心里一片沁凉。 内务府特地将席宴摆置在湖边柳树下的一片阴影凉亭中,既凉快清爽又能近距离赏荷闻香,加上避暑山庄本就地理位置优越,并不酷热,这场宴会倒是颇得人心。 桑云停一改往日小透明,坐的离皇后近了些,加上皇后不时有意提起她,一时存在感强烈,凑上来搭话茬的妃嫔不少。 柳溪容坐在一侧,脸色不爽至极,若不是怕错过陛下,她都懒得来,上次桑云停的夺人之仇她还未报。 一个小小答应也能爬到她头上,若不给她个教训,还当她是个好拿捏的主。 自从柳溪容被封嫔以来,沈云谏鲜少再去她那,柳溪容一时心里发堵的很,连带着几天伺候她的下人都遭了殃。 如今四妃未落,后宫除了皇后,在场的属她阶位最大,对付一个答应,易如反掌,只是有碍于桑云停现在得宠,不好太明目张胆罢了。 “大家也不必拘着自个,放轻快些便好,今日陛下不在,能与姐妹们谈谈心,属实难得,本宫还指望着姐妹们一起能伺候好陛下。”李安仪率先开口,众人一听也轻快了不少,只是有些人乍一听陛下不来难免失落。 好在大家还都是一些天性未泯,如花似玉的年纪,不一会儿就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几个年龄小的倒是的确天真活泼,一刻都不得安静。 “皇后娘娘母仪天下,是我大晋之福,嫔妾们自觉愧不敢当。”陈美人道,声音清脆,到让人觉得是真心,不觉阿谀奉承。 李安仪笑了笑,面上显然是受用的。 柳溪容撇撇嘴,也插了一嘴:“这要说伺候好陛下,这还要问问桑答应,陛下向来不沉迷于女色,一个月倒是翻了三四次桑答应的牌子,这不得让众姐妹们取取经。” 桑云停正要喝茶压压渴,突然听到柳溪容点了自己,脑门突突直跳,她放下杯子,稳了稳心道:“柳嫔可是抬举妾身了……嫔妾哪有能耐左右的了陛下,都是皇后娘娘仁慈,向陛下推举。” 众人听闻柳嫔话里有话,显然是在针对桑答应,私心都暗暗观望。 “桑答应能得陛下心,自然是好事,柳嫔也不差,不过本宫和陛下都是不喜后宫妃嫔在这件事情上争风吃醋,惑乱后宫,伺候陛下是大,邀宠是小,下不为例,莫要为了此事,惹陛下不悦。”桑云停是李安仪的人,她李安仪自是要护着一番,柳溪容讪讪闭嘴。 虽然陛下不在,但是什么也逃不过陛下法眼,若是传出她什么坏风声,可就得不偿失了。 众人对话被一道人影打断,褚黎姗姗来迟,她被人搀扶,众人视线一时被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吸引。 自从褚嫔有孕,已经极少出现在众人面前,不过最近倒是有不少妃嫔能遇到褚黎在山庄走动。 沈云谏已经不再像一开始般,护她护的严密,褚黎外出走动散心,自然会有人遇到她。 第71章 落水 褚黎略过众人向皇后请安,不经意间略过桑云停,眼神中狠厉之色一闪而过,心中不禁升起疑惑。 她原以为沈云谏让她假扮怀孕,是为了桑云停,可如今再见,桑云停腰肢纤细,恍若拂柳,根本不可能有身孕。 那她这肚子到底是为谁而怀? 难道她猜错了? 沈云谏心中另有其人? 还是他有什么其他目的? 褚黎按下心中疑虑就座,众人一改之前的谈笑热闹,不约而同安静下来,偷偷望向皇后。 李安仪虽心中不喜,但到底不能显出嫉妒之心,这有损她皇后的威仪,何况她办此宴会,为的就是找一个机会接触到褚黎。 她还怕她不来呢! 众人有所顾忌,与褚黎并不热络,一时之间,褚黎在众人之中略显寂寥。 近来沈云谏放松了对褚黎的看护,才让她能外出活动一番,只是没想到皇后会突然邀请,这样一来,她倒是不好佯装不适推辞掉了。 她虽未真正有孕,却知晓后宫肮脏,万一不慎殒命,是后宫妃嫔常有之事,尤其是带有身孕的宫妃。 桌上一应茶水点心,褚黎丝毫未动。 坐上李安仪将她的谨慎尽揽眼底,不禁眼底泛起冷意。 陈美人年龄小坐不住,叽叽喳喳向皇后央求乘船去湖中心看荷花,正好可以采些新鲜莲子,用来煲汤也不错。 皇后也来了兴致,命人下去准备,褚黎怀有身孕自然不好同去,桑云停不喜众人总是点她,时不时招来阴阳之气,并不愿和众人做船同去。 更何况她不会游泳,要是出个什么乱子,岂不是要殒命。 宴会,后宫,池塘,总是宫斗场景中容易多事的场景,这可不得不防。 何况她最近风头极盛,招来不少排挤。 桑云停以怕水,不敢坐船为由,没有凑上前去。 皇后笑了笑同意,什么也没说,带着众人上了船。 船桨划起波澜,在荷叶中开出一条路,引着众人往深处。 船上众人身处漫天的荷花莲叶中,逐渐被遮挡视线。 桑云停突然意识到除了褚黎,只剩她和温柔音还在。 温柔音身体不适,也未同去。 桑云停:还好,还好。 幸亏还有第三人在场,如若不然,她还真不知道褚黎会对她做什么,而她到时候,会不会控制的住自己,不去报仇。 褚黎凉嗖嗖的眼神令桑云停烦躁,后想起她是个孕妇,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是要连累到她的,遂止了想要与褚黎接触的心思。 桑云停甩了甩脑袋,心中不禁告诉自己容易多想,哪有那么多巧合,这后宫戏码怎么会都出现呢? 为了缓解心中升起的不安,桑云停起身远离这股令她不安的源头,转身朝湖边走去,离凉亭越来越远。 湖边柳枝垂入水中,随风轻轻摇荡在湖面,湖水清澈见底,隐约能看到游鱼。 桑云停沿着湖边散心,想着绕岸边转一圈,她们差不多就能回来了。 岂料身后突然有人喊住了她。 “桑云停。”来人站定在她身后。 “真是没想到,我们还能再见面,我倒是没想到……你手段着实不小。”褚黎冷声嘲讽道,声音不大,桑云停却听的清楚。 她回头,褚黎不知什么时候跟在了她身后,如今凉亭只剩温柔音一人。 天气算不上炙热,却令人莫名发寒。 褚黎阴恻恻的眼神,让桑云停感觉如芒在背,那股莫名的不安又加剧了一分。 “褚嫔有事?我可不觉得我们之间有什么旧可续。”桑云停皱眉,声音冷硬,并不想与她多言。 褚黎现在怀着孩子,在多事之秋她可不想惹事,何况褚黎对沈云谏来说,可比自己重要多了。 “怎么会没有旧呢?”褚黎笑了笑,却不达眼底,她一步一摇靠近桑云停。 “你本不该出现在这!”而我也不该如此被对待,都是因为你!改变了这一切! 桑云停顿生警惕,往后退了几步。 远处,温柔音坐在凉亭里,望着下面两人,她倒是没想到桑云停和褚黎竟是如此“熟悉”,但貌似关系并不融洽。 远处,众人游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连天的碧叶中。 温柔音犹豫了一瞬,最终起身朝亭下两人走去。 如今她与柳溪容差距越来越大,桑云停也逐渐得宠,皇后虽有心帮她,可陛下始终将她忽视,有桑云停在,陛下怎会注意到还有一个她呢? 为什么总会有人说,桑云停和她有些相似?可她却不及她呢? “褚姐姐,云停,你们在聊什么?我一个人坐在凉亭中也着实无趣呢……”温柔音上前。 桑云停和褚黎似有默契般,不再开口提之前的剑拔弩张。 “没什么,褚嫔说湖边风景不错,可惜去不了游湖,有些可惜。”桑云停转身,往前走了两步。 “是吗?不过……这湖边的风景也是极为不错的。”温柔音跟在两人身后认真道:“快看!湖里还有锦鲤呢!这水好清澈啊。” “嗯……”桑云停心不在焉,随着温柔音的话,往湖边走了两步,略微垂眸看着湖底的风景。 桑云停因着和褚黎刚刚的对话,一时大脑有些乱,没有防备,骤然身后传来一股巨大的推力,身后之人显然是用了十足的力气。 桑云停大惊失色,没来得及回头,便被推入水中。 只听“噗通”一声,瞬间大量水往口鼻中灌入,窒息感扑面而来。 桑云停不会游泳又极为怕水,一时间在水里只顾慌乱挣扎,身体却在不住的往下,不受控制的下沉。 胸口开始逐渐憋闷窒息。 褚黎在岸边目睹一切,僵在当场,她一时也被突如其来的意外瞎蒙了过去,不等回过神,便被温柔音大力拽住手,甩了出去。 温柔音的力气大的很,褚黎一时失色,很快被拖入湖中。 见两道人影双双落水。 温柔音急忙往岸上跑去,边跑边大惊失色的嘶喊:“快来人呐!快来人!褚嫔娘娘和桑答应落水了!快来人……” 温柔音跌跌撞撞的忙赶去喊人,此时众人游湖未归,带走了大部分奴才。 因着刚刚褚黎和桑云停之间的对话,两人的随身婢女早就被打发不在。 此时温柔音的嘶喊传来,秋菊甚至来不及反应,顿时一慌,随即脸色发白,赶忙带着几个奴才往那边赶去。 温柔音面色慌张,大惊失色,心中后怕不已,腿软跪倒在地,嘴里不停喊到:“快去救人,快去救人,桑答应将褚嫔娘娘推水里了……” 她头一次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手心身上出了一身汗,恍若失了魂一般。 应该没有人看到的,不会有人,不能慌,她还有皇后娘娘…… 几个奴才赶到湖边,二话不说便跳到水里捞人,褚黎还在水里扑腾,而桑云停眼见着要往下沉。 秋菊急的哭了出来,跪在岸边将人接住,此时桑云停已经晕了过去,褚黎受了惊,还在岸边不停咳水。 “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湖岸边乱成一团,一场赏荷宴就此结束,无人再关心这场盛大的风景。 第72章 心软 长贵接到消息时,沈云谏正在批阅宫中送来的折子。 屋内摆设的冰块正冒着丝丝凉气,乍然听到如此信息,长贵背后汗毛直立,手忙脚乱进入殿中,顾不得行礼,哆嗦着向沈云谏汇报。 宫中突然出了这么大的事,肯定少不了他们这些下人要遭殃。 尤其是他们这些个奴才,粘上一点都是死罪,恐怕要人人自危。 果然,沈云谏一贯不变喜怒的脸色骤然皲裂,听闻桑姑娘落水后,更是脸上血色尽失。 长贵极少见他家陛下眼神露出慌乱后怕的神色。 眨眼间,来不及多想,沈云谏大步出门,殿内已经没了身影。 …… 夜色渐黑,灯火通明。 桑云停醒时已经是近乎深夜,一呼一吸间胸口尽是拉扯的疼痛。 “娘娘!您终于醒了!”秋菊此刻真是要谢天谢地,眼泪鼻涕一起淌,哭着对桑云停道:“您吓死奴婢了!陛下赶到时发了大怒……都怪奴才没有看好您呜呜呜……” 秋菊边哭边道,要不是她还要伺候桑云停,早就和其她奴才一样被下失职之罪,打入慎刑司了。 “呜呜呜,陛下现在在褚嫔那边……褚嫔失了孩子,温答应一口咬定当时是您推褚嫔下水,后来一时不察,反被褚嫔一同拉下水的……当时只有她在,这可怎么办……”秋菊急的一边哭,一边描述桑云停昏过去时,发生的事。 她是断然不会相信她家娘娘会害人的!定是温答应的诬陷! 桑云停一时没有缓过劲来,嘴唇有些发白,不用多想,她这是被算计了,温柔音陷害她,而她身后的人是皇后…… 如此一想,似乎也简单,一石二鸟之计罢了。 她做了皇后的垫脚石。 “陛下怎么说的?”桑云停支起身,声音有些虚弱,秋菊连忙上前去扶她。 “陛下将温答应和一众奴才带下去审问了,奴婢也不知道结果。”话音刚落,门外长贵就来了,他见桑云停醒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如今众人还在褚嫔那处,那边的气压委实低的吓人,陛下眼神着实发怖。 “娘娘您可算是醒了!陛下一直记挂着您呢!这会儿都在褚嫔住处那等着,陛下不发话,没人敢动。您快收拾收拾,随我过去!”长贵催促道。 秋菊见状,不满的小声嘟囔道:“我家娘娘刚醒,身子还虚着呢……怎的就知道催催催……” “秋菊。”桑云停制止,有些护短道:“我这就去,公公莫要与她一般见识。” “您也别怪奴才不讲人情,事关皇嗣,奴才也是奉命行事……”长贵自然不会和一个小宫女置气,这事哪是他能管的,他也只是个奴才,奉命行事罢了。 桑云停忍着痛到时,一应众人还都在等着,无人离开。 屋内围了一屋子人,沈云谏正坐在床边,彼时褚黎正梨花带雨的哭诉,他的脸色委实算不得好。 也是,毕竟失掉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沈云谏面色阴沉,周身似乎带着凛冽的寒气,屋内只有褚黎一人在小声抽泣道:“陛下……呜呜呜,嫔妾不知道桑答应为何要推嫔妾,嫔妾与她无冤无仇,可是……可是我们的孩儿……” 桑云停一进屋就听到褚黎这番话,明明褚黎是被温柔音推下水的,如今却和温柔音一口咬定是她。 “桑答应,你身体如何了?!”皇后率先看到桑云停,出声问道。 沈云谏回头,恰好对上桑云停的目光,两人隔着众人相望,似乎很遥远。 遥远到,她要在醒来第一时间,赶来自证清白。 遥远到,她要向众人先行礼节,再跪下解释。 开口同他讲话可真难。 沈云谏目光沉沉,从桑云停进来那一刻,眼神就一瞬不落的盯着她打量,似乎是想看出她是否有哪里不舒服。 显然,桑云停面色有些过于苍白,是落水后导致的结果。 “回皇后娘娘,太医只是说肺部损伤,需要修养,并无大碍。”桑云停如是道。 实际上,她有些窒息的喘不过气,众人乌压压的目光比之前溺水时还要令人窒息。 桑云停在众人的目光中跪下道:“陛下,此事非我所为,是温答应将我推入水后,又将褚嫔推进水后诬陷于我的。” 桑云停说话带着气音,每说一句都牵扯着肺部,隐隐撕裂感的疼痛伴随着,显得有气无力。 “陛下!明明是桑答应推的嫔妾,她怎么能推到温答应身上,您要为我做主啊……”褚黎当着众人的面,也不怕沈云谏了,大着胆子同他撒娇。 戏是他开的头,怀孕也是他要她做的,如今她只不过是自作主张,将锅推给了桑云停,他无论如何也要给众人一个交代,桑云停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她就是要和沈云谏对着做!他要看他不得不为了她人伤害桑云停!她要他和桑云停离心! 桑云停看向沈云谏,他不做声,以他的心思,明明能轻而易举看出破绽,却要她参与这场辩驳。 “我没有推褚嫔,事实就是如此。我若是要推她,怎么会当着温答应的面,让自己留下把柄,陛下,您会调查清楚的对吗?”桑云停轻轻出声道,一瞬不瞬的直视着沈云谏的眼睛。 她不想在这里,和这些都心知肚明的陷害者掰扯事实是什么? 事实就是——他们都是皇权操控下的附庸 她很想回去休息,缓解胸口的闷痛。 “陛下!嫔妾是受害者,怎么会撒谎,护着真正的凶手!桑答应说的实在是漏洞百出……嫔妾会拿自己的孩子来开玩笑吗?”褚黎哭的梨花带雨,让人很难不生出怜惜之感。 反观桑云停,忽略她身体上的虚弱,倒是镇定。 两厢争论不休。 桑云停垂眸,不再辩驳,褚黎倒是在床上语出不休,仿佛她说的才是真的,而桑云停无话可说。 “陛下、嫔妾、我……疼……”桑云停有些支撑不住,咬着牙气若游丝道。 面前场景逐渐模糊,口中传来一阵腥甜,和褚黎委屈的哭诉一比,几乎听不到她的声音。 “沈……云、谏”桑云停有些咬牙切齿,恨不能将他也摁按进水里涮一涮,他此刻真是可恨至极,当初她怎么就招惹上他了! “够了!”不等众人反应,沈云谏已猛然起身,接住摇摇欲坠的桑云停,随后将人打横抱起,声音里夹杂着隐隐的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传太医!” 沈云谏刚刚听到她喊痛了。 从她进来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后悔了。 褚黎断断续续的不停讲话,他丝毫听不进去,桑云停那猫叫一般的声响,他倒是听的清清楚楚。 疼字一出口,他就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行为,身体和情绪率先替他做出反应。 他心软了。 沈云谏抱着桑云停离开,抛下众人,待看到桑云停唇边的一抹嫣红,落败的彻底。 他不该挑这个时候来质问她的。 桑云停虽然平时嘴硬爱唱反调,可刚刚他察觉到了她很委屈,就怕下一秒她哭出来,让他当众溃不成军,不知所措。 只是未成想,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云谏刚走,暗夜中刺客就冲进墨色,直冲褚黎而来,众人大惊失色,好在避暑山庄护卫加上暗卫有不少,未能让其得逞,一时压制住了敌人。 暗卫捉拿刺客时,不仅是在褚黎住处,就连桑云停的寝室也遭了殃。 好在沈云谏将她带到了自己的住处,才让刺客扑了个空。 接连两事都是针对两人而来,看来对方是不肯轻易罢休。 敢在在老虎头上拔毛,就要承担其动怒的后果。 更何况是一只瑕眦必报的王。 此事彻底惹怒了沈云谏,原本他还能按着性子,慢慢动手,待到合适时机以绝后患。 如今看来,不死些人,是镇不住这帮人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杀人的强烈感觉了,想要嗜血的暴怒因子在血液中沸腾,急需一个发泄的出口! 桑云停的命,他看的比自己都要重,他们竟敢下手?! 因为突然遭遇刺客,加之褚嫔流产之事,众人提前打道回宫,毕竟多留在外面一分,都是危险。 第73章 决定 皇宫地牢。 泛着寒意的剑光一闪而过,鲜红色的血液顺着剑的纹路,逐渐下滑滴落,地面被染成了黑红色,周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几欲令人作呕。 当夜被活捉的几个刺客,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沈云谏根本不在乎他们嘴硬不硬,只是想要他们生不如死。 “陛下,温答应已经承认,幕后主使其实是皇后,至于这些刺客她的确不知,我们的人顺藤摸瓜,这些刺客似乎与镇国公府有关。” “极有可能是镇国公等急了,想要除掉褚嫔肚子里的孩子……至于为何针对桑姑娘……恐怕是……桑姑娘的身份泄露了……。” 顾七禀报道,从今晨镇国公私传给皇后的信件中,显然是知道了桑云停之前的身份。 “呵。”沈云谏一声冷笑,令人莫名发指,“还真是一对好父女。” 他握住剑柄的手,青筋直起,手起刀落间,对面呼吸戛然而止,几滴血溅到衣摆,血腥味令人恶心。 “朕看镇国公,真是老糊涂了。”沈云谏表情冷鸷,眸底的杀意无声聚集,地牢只余下空荡荡的回响声,寂寥安静的渗人。 凤栖宫。 “什么?!” 忍冬关紧门窗,屏退其余下人,李安仪惊异的声音传出:“那些人竟是父亲的人?!父亲莫不是疯了!万一陛下查到了怎么办?!” 李安仪胸口急剧起伏,她着实没有想到,父亲竟然会派刺客闯入山庄,在陛下眼皮子底下行刺褚嫔。 “娘娘息怒,国公爷也是为了您!之前我们迟迟没有机会,陛下又护的紧,国公爷才趁机会出此下策,只是不成想和您的计划撞了巧。”忍冬解释道,赶忙收紧了声音。 “父亲未免也太沉不住气了!”万一被陛下查到,这可是抓住了镇国公府的把柄! “事关社稷和将来皇位继承,棋虽险,但终究也是掐断了苗条,即便陛下知道,也不会拿镇国公府如何,国公爷心里有数的。”忍冬平息了李安仪的怒气,虽然国公爷来晚一步,但终究也是为了她家娘娘啊! 镇国公府屹立百年,从先皇在世时就为陛下平定了数次战乱,加之镇国公门客众多,世家之间盘根错节,陛下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笔买卖不算太亏。 “那父亲为何要特意针对桑答应?”虽然李安仪本就想要连带着桑云停一起拉下去,但她未事先告诉过父亲。 忍冬掏出信件,附耳并解释道:“这正是镇国公想告诉娘娘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李安仪面色突然失常,脸上青白交替。 竟是如此? 怎会是这样! 桑云停竟才是,陛下私底下要护着的那个女人,而褚黎竟是个活靶子,真心令她内心跌入谷底,顿时头昏眼涨。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岂不是个跳梁小丑,竟活活成全了两人! 她的陛下竟如此在乎这个女人? 不惜一切也要护全她! 怪不得,怪不得…… 当初她推荐温答应,陛下死活不同意,而到了桑云停,陛下却转而答应的爽快。 还有那次在山庄,陛下不顾众人抱起桑云停传太医…… 好啊。 那狐媚子竟在她眼皮底下将她耍的团团转!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岂不是成日里与陛下偷私! 当真是好极了! 本以为是个任人拿捏的主儿,没想这才是个真正祸水! 当真是狐媚至极! 竟惹得陛下肯为她做出这等荒唐事! 李安仪恨不成声,差点气晕过去。 南薰殿。 “娘娘只是溺水时间过长,肺部积水,还需好好休养才是。”太医再次把脉过后,调整了药方。 “娘娘,如今不知陛下查的如何了,褚嫔一口咬定是您推的她,万一找不出幕后主使……这可如何是好……陛下总归是要给个交代的……”太医走后,秋菊忍不住替桑云停担忧道。 她家娘娘怎就惹上了这么多麻烦,先是被陷害,后是差点遇刺,饶是陛下再宠爱娘娘,这也不能与皇嗣相比。 谋害皇嗣可是杀头的大罪。 桑云停卸了力气瘫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杂乱的思绪中渐渐清晰。 温柔音是皇后的人,皇后这是想要借她,一箭双雕。 至于褚黎受害反而污蔑她,这也很容易想通,无非是与其和皇后硬碰硬,最后吃不了好果子,反倒不如转而和皇后一起对抗她,还能卖个人情。 至于沈云谏声称的要查明真相,恐怕不必特意去查,他心里早有预断。 毕竟当初她投靠皇后,是沈云谏一手所为,当着他眼皮子做的,皇后这点心思还不够他猜的。 所以,这还怕什么查不查的到真凶,该怕的是沈云谏这厮,到底装了什么心思目的,到底心里护着谁罢了。 桑云停不想做一些无意义的挣扎,他敲定好的事,她改变不了。 此刻她也拿不准,在皇后褚黎和她之间,沈云谏会选谁,如果她是沈云谏,极有可能会放弃自己。 入夜,桑云停喝了药后,疼痛感逐渐变微弱,困意袭来。 夜深灯息,月光撒满华霜。 乾清宫。 沈云谏靠在圈椅上,手中还捏着程渊传来的消息。 “陛下,奴才已经带人将褚嫔控制住了,以后她不会再从景阳宫出来。”长贵刚带人匆匆从景阳宫赶回复命。 看样子褚嫔这是失宠了,他虽不知陛下为何突然针对景阳宫那位,但心里也大概有了个数。 景阳宫的褚嫔今夜是够疯的。 “直接将景阳宫封死,不许任何人进出。”沈云谏坐在阴影里沉声道,出言不留丝毫人情,半束月光打在他身侧,阴影浓重的要将人吞噬,令人觉得越发胆战心惊,不敢随意揣测。 褚黎敢擅自出言污蔑桑云停,他早就震怒,加上桑云停暴露身份,她也失去了价值。 对待不听话的棋子,他向来都是将死作为结局,可她万不该在死到临头前,自作聪明,将祸水引到桑云停身上。 那她就该生不如死了。 “是。”长贵了解到沈云谏的意思,看来褚嫔八成是活不成也死不了了。 沈云谏直起身,将信放到烛火上,瞬间火光短暂照亮了他的面容,褚黎不过是一个跳梁小丑般的蝼蚁罢了。 让他真正生怒记恨的,是镇国公。 此时动镇国公府,实在是不划算,程渊得到的消息还不足以将这棵百年老树连根拔起,想要永绝后患,绝对不是此时。 可是另一边,桑云停的身份已经暴露,不除镇国公府,日后他难安。 他既敢动她一次,难免不会发生第二次,这谁也不敢赌。 这才是最令他棘手的。 前朝后宫的龌龊他早就领教过。 而且皇嗣的问题,势必要给出一个解释。 原本按计划,这个孩子他的确是想要借褚黎的身份,给桑云停打掩护,借机生一个属于他和桑云停的孩子。 可是桑云停迟迟未能有孕不说,皇后暗中盯上了她。 李安仪的心思,他也能猜到一二,无非是褚黎的“孩子”危险到了她皇后的位置。 原本的计划因桑云停身体彻底作废,他就将计就计,先将桑云停纳入皇后的羽翼之下,趁桑云停还未被利用之前,制造意外,伪造一场褚黎流产的假象。 如此一来,皇后不得不护着桑云停,而桑云停也不会皇后的沦为弃子。 只是没想到这个不存在的孩子事先出了意外,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月光打在沈云谏苍白的皮肤上,此刻他锋芒尽敛,这种无力之感将他尽数湮灭。 除了上次桑云停逃走,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这种感觉了。 这种刀握不到自己手里的感觉,令他不安。 原本他今夜想要去看看她的。 不知道桑云停落水之后,身体如何了。 但是没有最终解决办法之前,他不敢去。 他怕她会质问他,那他一定答不上来。 思绪疯狂撕扯着他,是进退维谷,左右为难,整个人反反复复被撕成两半。 最终一个问题:他问自己,她继续留在这里,会因为自己的固执殒命吗? 人一旦生出不确定念头,就无法按下,一阵后怕从背后升起,沈云谏睁开眼睛,答案他不知道。 但是他不能让这个问题出现一丝一毫的意外。 第74章 流放 晴空万里,艳阳高照。 光束打在殿前的石阶上,与殿内阴沉沉的氛围截然不同。 都说人心难测,一连几天,皇上那边都没什么动静,等的一些人心里直泛焦躁。 众人还等着这场热闹收场,人人心中都跟个明镜似的,这次褚黎没了孩子,遭陛下厌弃,桑云停也必然要受牵连,跟着失宠,往后剩下的机会有的是轮到她们的时候。 南薰殿。 桑云停一连多日喝药,脸上终于有了点气色,但她一副人淡如菊,漠不关心的姿态,令秋菊倒是越发急躁。 当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 她家娘娘也不去求求陛下! 总归要见见陛下,不能任外面的人污蔑! 桑云停见秋菊神情多变,怒其不争的样子,越发觉得好笑。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小丫头竟如此向着她,想当初,她还是沈云谏派过来监视她的。 果然是日久天长,但凡是个人,那都是肉长的,怎能不见真情呢? 偏偏有些个人除外。 “好了好了,清者自清,何必庸人自扰,这结果要是我能吹吹枕边风就能解决,那我可真成祸国妖妃了。”桑云停喝了口茶,压一压药的苦气。 “娘娘,您不知道!那天陛下亲自抱您回来的,显然是心里有您,您不去看看陛下,这多少有点……总之,奴婢觉的……”秋菊急的跺跺脚,煞有其事,嘴上滔滔不绝。 “男女之事就是要这样子的,娘娘您要用情,用真心去触动陛下,陛下心里有您,自然是心里偏向您的……” 桑云停默默转了一下茶杯的口子,垂眸默不作声,她今天倒是让她一个小丫头教训了。 他们之间早就消耗完了,哪有真心? 这年头,真心值几个钱?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哪来的这套理论,难不成……你有喜欢的人了?”桑云停就是想要成心逗逗她。 不想秋菊噔一下涨红了脸,急忙摆手争辩道:“娘娘可别乱说,奴婢哪里会有!” 话题被桑云停扭转,秋菊早就忘记了一开始自己是为什么激愤,现在只剩红着脸结结巴巴和满脑子胡思乱想,还不时瞅瞅桑云停。 桑云停莫名:真让她给猜着了? 傍晚时分,突然下起一阵小雨,随着入夜,雨势渐大,噼里啪啦打在青石板上,有了天气慢慢转凉的趋势。 到了深夜,雨声渐小时,沈云谏突然出现在了南薰殿。 桑云停不知道他是去做什么了,一整个人浑身都是被雨淋湿,身上似乎还有股血腥味道,只是被雨冲的极淡。 但桑云停知道,他应当是杀过什么人。 沈云谏今夜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直接从屋外推门而入,带着浑身戾气冲进她的寝室,将她整个人二话不说撸进了怀里。 桑云停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时间说不出一句话,直到他身上沾着的雨露将她薄薄的寝衣慢慢浸湿,她才想起要推他。 “发什么疯!快点松开我,身上凉。”桑云停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道。 “就只是一会儿,很快的。”沈云谏圈住她,似乎笃定固执的说道,声音沉的吓人,好似以前是个哑巴,嗓子不曾用过似的粗厉生涩。 他像对自己说,又好像是对桑云停讲道。 “什么?莫名其妙,快松开我!疯狗!”桑云停看不清沈云谏的神色,不满的在他怀里挣扎了两下。 沈云谏松开对她的禁锢,捧着桑云停的脸,眼眸如同漩涡一般,深得吓人道:“我是疯狗,知道今晚我做什么去了吗?” 他的手划过桑云停嫣红的唇瓣,目光缱绻深沉,似乎有些魔怔道。 桑云停不禁紧皱着眉头,目光躲闪着他的逼迫。 面前是沈云谏那张离她极近的面孔,那双黑眸好似沉得快要把她吸进去,将她剥脱的分毫不剩。 “我杀不了他,有的是办法让他让他痛不欲生!”沈云谏目光沉沉,逐渐有些痴迷的望着她,“可是阿云,不要怪我,你受的委屈……”我迟早会让你还回来。 哪怕是还给我也成。 他一直都是自私的,只是在她面前装久了,差点让他以为自己本性都改了。 “什么意思?”她茶褐色的浅瞳不解的望着他,他突然就哽咽了,嗓子里跟吞了刀片似的。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应激,沈云谏刚刚的疯癫狂热褪去,他却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逐渐松开桑云停,摇了摇头。 从刚才狂暴的疯狼,瞬间旗鼓堰息,柔顺了许多,哑着嗓子道:“抱你去沐浴,免得被冻风寒。” 桑云停却嘲讽似的笑了笑。 沈云谏却不敢看她的表情。 对待沈云谏的发疯和变脸,桑云停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就习惯了他不时要当疯狗的模样。 只是沈云谏前言不搭后语的疯话,让她有了心去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来他已经做出取舍了。 沈云谏抱她进浴室,将桑云停放下,一时不愿离开,却又踌躇不前。 桑云停撇了头,不再用那种眼神看他。 …… 水汽弥漫,气氛略微缓和了一些。 桑云停换下湿衣服,垂眸看着身前箍着她的铁臂,任由身后的人贴在她颈侧。 她能清晰通过动作感受到身后之人的心态复杂。 她很好奇,沈云谏会对外给出一个怎样的结果。 他是怎么一边对外污蔑她,又一边跟她亲密无间的,世上果真会有脸皮和城墙一样厚的人吗? 沈云谏吻了一会,却不见桑云停有什么动静,换做往日她哪里有这么老实。 两人一时之间看似莫名融洽,实则是桑云停单方面不理会他罢了。 再紧密,心里都还是各自装着事,不过是表面风平浪静罢了。 他倒想今日她能狠狠的骂他,情绪激动一点也好过对他爱搭不理。 沈云谏低头,扫过她白皙嫩滑的腰肢,顺着她都腰线往上,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有些固执道:“为何不问我?” 听起来竟有一丝小心翼翼和察觉不出的失落委屈感,桑云停怀疑她听错了。 “问什么?” “问结果。” “好,结果是什么?” “……”沈云谏不说话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又要怎么解释,才能掩盖住他的卑劣。 似乎桑云停不问是个正确的决定,至少那样还能给他留一丝颜面,保全两个人最后的情分。 他当真是矛盾极了。 桑云停却冷笑道:“呵,结果就是,我要认下这罪名,对吗?”桑云停扭头,将他不愿说的结果,血淋淋的摆在两个人面前。 不要说,索性都不要说了! 他一贯卑劣,那就到底! 沈云谏看着她那张红唇,怕她再说出什么捅心窝子的话,直接狠狠地吻了下去。 他炙热的眼神燃烧着两个人正在渐渐消逝的最后一丝信任。 留不住的,她太冷了。 桑云停冷戾的目光却突然笑了。 她笑的天花乱坠,妖娆艳丽。 沈云谏逐渐恼羞成怒。 他感觉到了。 沈云谏沉了脸。 木桶内水花飞溅,雾气掩盖住了锋芒。 有时候笑着笑着就流下了生理性的眼泪,那些眼泪绝不是带着悲伤失意的痛苦,而是解脱的未来的。 她肯定是猜到了! 她肯定是要一面鄙夷他,又一面高兴着。 因为她可以离开了——她梦寐以求的。 “不许笑!”沈云谏恼羞成怒,发了狠的磨挫她。 “即便是离开朕!你也逃不掉!终有一天,你终究还是要回来的!”近乎恶魔般的低语,想尽办法威胁着她。 “好啊。”桑云停笑笑,转而勾着他的脖子,冰冰凉凉的触感附上来,灭了他的焰气。 沈云谏以前喜欢她笑,可现在却觉得极为扎眼。 心底生出一片掩盖不住的悲凉。 他可笑的,想用一切方式将她留住,到头来却是要亲自将她送走。 沈云谏想用激烈的方式,来弥补内心迅速塌陷的空洞。 他要留住她。 唯有这种方式才令他生出了点可怜的幻想和满足感。 也许她只是嘴硬罢了。 你瞧,她不爱他,为什么还会和他一样流泪呢? 第75章 发最狠的誓 当桑云停再一次感觉全身都酥酥麻麻,飘在云端之时,她甚至觉得眼前就是天堂,下一刻便触手可及,她伸手想要触摸,却被沈云谏狠狠攥住手腕,压了下去。 他要叫她永远都忘不了他! 生生世世! 桑云停却说:“你可真够狠!” 他笑:“我们天生就是一对,你也不比我差。” 沈云谏情不自禁的抚着她的脸颊,看她事后发着余颤,恶狠狠的祝福他们两个要纠缠永生永世。 这绝对是她见过最恶毒的祝福! 没有之一! 桑云停毫不怀疑,沈云谏逮到机会是一定会把她再弄回来的! …… 夜没完没了的黑。 次日天亮,桑云停堪堪醒来时,已经沦为了“阶下囚”。 她被流放漠北了。 当沈云谏下令,皇宫传来消息时,桑云停甚至还荒谬的躺在床上,没有醒来。 秋菊哭哭啼啼,她怎么也不明白,陛下今早离开时,还要她们不要吵醒娘娘,为何却突然之间定了她们娘娘的罪。 以谋害皇嗣之名,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她家娘娘细皮嫩肉怎么受得了流放之苦。 桑云停皮笑肉不笑,他终于给了众人一个交代,任何人都可以是棋子,是弃子。 她甚至不确定的想起,他们之间是不是真的有过承诺和情意,如果真的有过,今日是何其荒诞。 也许往日的情恨哀怨,今日后都会烟消云散。 桑云停甚至想不起来,她当初和沈云谏是为了什么,才闹成了这副局面。 但她已经不在乎这些,什么女配的命运,空来的罪名。 她也不在乎还能不能回得去,人生已过半,无论身在何方,过好当下就好。 与这个世界和解也是一种方法。 桑云停拖着疲惫起身,她带的东西不多,毕竟一个阶下囚,还有秋菊陪着她就不错了。 仔细想来,沈云谏竟是还“贴心”的等她醒来,再送她上路。 天边泛起浮白时,沈云谏知道时间不多,他几乎一夜未睡,悔恨害怕交替轮番涌进他的每一寸神经,即便他怀里抱着她,沈云谏依旧感觉桑云停快要消散似的。 只要他还未下旨,一切就都不做数。 纠结过头,沈云谏再度把目光贪婪的放在桑云停的眉眼上,细细流连。 他做事向来狠绝,偏偏在她身上犹豫不定,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游移不定者,向来两边都不得好。 她是他的! 不论在哪! 有这点为前提,沈云谏安了安心。 皇城高大的红门越来越远,桑云停内心复杂。 从今以后,京都的一切纷杂烦扰都可以乱成一团,被她抛在脑后。 她不用再面对喜怒无常的沈云谏,也不必躲避后宫妃嫔,往后这里发生的一切与她无关。 一切都将回归到最开始的地方。 她也不怕沈云谏一时反悔变卦,朝中势力错综复杂,既然他已经下定决心放她离开,那就说明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任凭沈云谏再深谋远虑,手段多样,也不可能一时解决,怎么说最快都要个年。 更何况,以后的事谁说的准呢? 说不定他哪天就把她给忘了,旧欢新爱是现实,那么多温柔乡还留不住他,那就有点好笑了。 最好是彻底在记忆中,磨灭了她这个人的存在。 她是求之不得。 男人的话永远信不得。 他夸下的海口的那一刻,从来都是八分被下半身支配,脑子一热,只顾忌着嘴爽,连一分思考到将来的真心也不曾有过。 桑云停一路上前所未有的放松,虽然以后是日子苦了点,但是自己可以做主,不必受他人拘谨,不必强迫自己做不喜欢的事,更不必日日浸染那些令她无比厌恶的教条法礼。 她不知道的事是,她离开的那一天,满朝震惊! 镇国公长子李安哲,昨夜暴毙在回京述职的路上,仅离京都不到十公里的地方,死状惨不忍睹,一众人马均被刺客杀害。 李安哲是镇国公唯一的儿子,他将镇国公府的日后,都尽心托付在了这个长子身上,二十三年的培养! 如今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 后镇国公因过于悲戚,一连多日未曾上朝。 李安哲官职不算高,镇国公有心让他在外历练一番,好日后扶他轻摇直上。 没成想,竟遭人袭击! 从李安哲尸体面目全非来看,对方极有可能是仇家,要不然不会把尸体虐待到这种程度。 镇国公府树大招风,是朝堂政敌做的手脚不足为奇,可怪就怪在,镇国公府如今在世家中已经是呼风唤雨的地位,是谁敢冒如此风险? 难道他不怕镇国公查出真相后的报复吗?! 沈云谏坐于高堂之上,看着一群走狗为镇国公激愤。 一个个都扬言称,让他必要查出真凶,还镇国公一个公道。 很好,好极了。 人是他杀的,尸是他毁的,如今还要他贼喊捉贼? 他倒想看看镇国公,找出真凶后是什么反应。 难不成要刮了他? 李安哲是镇国公唯一的继承人,如今他死的蹊跷,而他也还未有子嗣,镇国公日后怕是要从旁支中,再培养一个孩子。 当然,他如果还老当益壮的话,或许再造一个也不是问题。 总归,免不了再是一番明争暗斗。 桑云停的事落下帷幕,宫里很快忘掉了这样一个人,连着褚黎也从众人的口中消失。 皇后失去兄长,一时间顾不得后宫,倒让其她人活泛了心思。 她们最终谈论的,永远是当下陛下最宠爱的那一个。 心中想的,永远都是如何讨得陛下欢心。 只是桑云停不在,沈云谏也懒得再装,后宫也不再踏入。 总觉的少了点东西。 他说不上来。 任何事都慢的出奇,南边迟迟没有消息。 时间精力都被他腾出来,放在前朝,他停不下,也不敢轻易让自己放松。 人一旦放松,就爱想一些被刻意积压在心底已久的事。 譬如某些人,某些事。 他必须死死摁在心底,才能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 李安哲的死,算是打草惊蛇。 他本来可以换一种方式,但偏偏选了最偏激的一种。 但他不后悔。 夜里看着他放大的瞳孔,和惊惧的眼神,让他全身爽快。 朝堂镇国公的暴怒和激愤,让他恶劣的想发笑。 镇国公竟然在向凶手讨要公平和真相? 他不介意送他去和他的儿子去团聚。 届时,父子俩可以好好讨论一番。 桑云停一路颠簸,身体长久不运动,多少有些不适,好在她要感谢沈云谏,没有让她带着枷锁徒步跋山涉水。 顾七带着一队人马,护送着她。 日后,不论多久,只要桑云停不归,他会一直在漠北守护着她。 与其说是守护,不如说是监视。 怕她跑了? 桑云停不予置否,她才不在乎,天高皇帝远,沈云谏总归不会因为气恼,直接到漠北来磨挫她。 秋菊本来还伤春悲秋,一时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说好的流放,怎的和她想的不大一样。 不过,总归也还是算被流放了,毕竟她家娘娘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一路颠簸…… 一个月后。 过眼又是漫天风沙飞舞。 黄天漫布,绿意稀缺。 与京都相较,这里的建筑低矮敦实,一切都被沙子吹的灰扑扑的,完全没有京城的繁华。 却质朴的令人安心。 并安都护府。 前来接应的是现任漠北总督。 桑云停没有想到,此人竟是张霖,他从山西落到漠北,怎的还大不如从前了? 张霖也是迫不得已,本以为这辈子能安心度日了,没想到又让他再见到桑云停! 上次让桑云停从他手底下逃脱,让他满盘皆空,这次说的好听,从京城贬到漠北,还不是要让他尽心“伺候”着。 陛下的爱宠,他怎的能养?!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都互相觉得膈应。 说来,桑云停也是尴尬,她当初从张霖手里逃脱,如今他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应当与她没有关系? 世界果然是一个巨大的熟人网,以后还是给自己留点后路。 桑云停暂时被安顿在都护府,只是作为流犯,总归还是要装一下。 顾七打算给桑云停找个地方,但也不能离都护府太远,不然要是出了意外,不好对付。 第76章 把钱都给她 只是未曾料到,初到当夜,桑云停竟不小心撞见了尴尬的一幕。 曾经的都护府,桑云停住了不少时日,一些回忆令总是胡乱窜入脑海,令人不适。 于是乎,几个人当就打算搬进当日顾七买的一座小院中,离都护府并不远,傍晚刚好收拾妥当。 桑云停提出来,想要提前搬过去的要求。 顾七自然不会拒绝。 只要桑云停的要求只要不过分,他都得遵从。 秋菊略做收拾,就和桑云停出了都护府的后院。 夜虽黑,但借着灯和月光,三个人路过前院时,不经意间都听到里面发出的……嗯,哄求声…… 听声音似乎是张霖的? 不一会儿,男人和女人的声音乱做一团…… 三个人加快了脚步,张霖还真是…… 果然男人都一个德行,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男女那档子事。 出了都护府的门,桑云停松了一口气。 顾七还面色正常,替桑云停解释道:“张大人……在陛下面前,除了这个女人什么都好说话,今后免不了要再见面,桑姑娘以后若是日后见到那女人,也尽量不要理会,免得惹火上身。” 顾七交代道,当初若不是此女,张霖也用不着来漠北这个犄角旮旯,凡事牵扯到此女,他都过于偏激,算是半毁前程。 桑云停不禁好奇,却也知道好奇心害死猫,最好还是不要多问的好。 入夜渐微凉,桑云停安顿在小院中。 这户小院是从一迁走的商人手中购入,四五间房子和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已是足够桑云停和秋菊生活。 漠北人烟稀少,遍地都是黄沙,能种出粮食的田地更是少有,因此多是依靠畜牧业,多靠肉食果腹。 当然穷苦人除外。 而流放来此的罪犯,一般都是在官府的监管下服劳役,或耕种或狩猎做活,需要靠自己的劳动勉强维持生活。 沈云谏没有想让桑云停来受苦的打算,只是想让她暂时离京城远一些,因此,桑云停可以算是衣食无忧,能继续在漠北过着清闲惬意的生活。 这是桑云停没有想到的。 所有一切都交给顾七置办,她什么也不缺。 白来的好处为什么不占?他乐意供着她,就让他供好了,她也不会学什么文里的女主去自力更生,不要男主一分钱,一定要证明一下自己。 因为,她没有那个争强好胜的心,也没有那个干啥啥都行的能力。 总之,怎么舒服怎么来。 有人倒贴,不要才傻好! 次日天亮,桑云停看着光秃秃的院子,突发奇想,想要大刀阔斧整顿一番。 既然沈云谏有钱,那她就用在刀刃上。 从前沈云谏在漠北,事事都要看管她,桑云停也不敢搞些动作大的动静,怕暴露现代人的身份,被当成怪物,没法解释。 如今好了,她也不在乎这些,什么暴不暴露,她看她以前就是有病。 做事畏首畏尾,想这想那,该挨得一样也没落下。 桑云停用沈云谏的钱,责令顾七买了一百只牛羊放在东郊圈养,顺便让他盖了一个大院子,平时用来圈动物。 初具现代养殖场雏形。 顾七当即一愣,陛下只说尽量满足姑娘要求,应该也没说不能养牛羊,不过……的确买的有点多。 桑云停想在古代干畜牧业,一百只可不够。 当然,她也知道自己是想一出是一出,先买小基数试试,可别让她都搞死了。 她不心疼沈云谏的钱,但是杀生可不好,牛羊的命也是命,虽然最后还是拿来吃。 一码归一码嘛。 漠北不缺肉,最缺的就是菜。 甚至有些菜比肉还贵,寻常人家基本上是吃不起正儿八经的新鲜蔬菜,基本上是些难以下咽的野菜。 不提蔫,就说吃上一口都算好的。 多数人都营养不良,面黄肌瘦,即便家庭富足一些的也大多因缺少蔬菜,身体肥胖,缺乏营养。 重新审视,落到民生,这让桑云停发现了商机和折腾的空间。 接下来她有事可做,整个人都变得活力满满,生命力瞬间顶格。 那副精气神是秋菊没有见到过的。 话说,要种菜需要解决气候问题,或许大棚可以试一试。 可惜古代没有塑料制品,单单保温层就是问题,依靠高中化学知识,治塑料是不可能,古代没有那些高精度和高技术的仪器。 她就算知道原始材料是什么,如何做,也无法进行提炼裂解。 只能另寻他法,看看能不能找些东西代替。 桑云停用竹子作支架,打好地基,在竹架上覆盖了一层涂有蜡层的布料,在外面又附上茅草,用来防水保温,至于大棚里的土,自然是要换成肥沃一点的土。 这好办,全交给顾七,让他们去挑土好了。 秋菊不明白桑云停在折腾什么,总之越来越离谱,好不折腾顾大哥。 最开始桑云停种的菜,是一棵也没长,直到她晚上来大棚探查,才终于摸到一点头脑。 昼夜温差大,这么冷,换她她也不愿出来,索性她给大棚加上了火炉。 这一折腾,慢慢改进,等真能长出菜时,已然是深秋。 京都的天将将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漠北就开始要琢磨着穿厚棉衣了。 桑云停的养殖场做大,又进了几百只鸭子,收来的羽绒自己还能做衣服,可惜有些事情做大了,总要引人注意,惹人眼红。 桑云停外来女富商的身份不只是被谁传出谣言,惹来打听和嫉妒。 有一次盗贼甚至打开圈门,连杀带偷,损失了不少,无奈之下,只能把养殖场的名头挂在官府名下,派人多加看管。 一折腾,桑云停的名声从京城来的女富婆商人,变成了实则是看养殖场的流犯。 不过也没错,的确是流犯来着。 桑云停折腾的不亦乐乎,期间沈云谏收到顾七传来的信,他将关于桑云停的,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事的确像是她能做出来的,因着心里有愧于她,沈云谏便纵着她去,随她如何折腾,他都照单全收。 时间一长,沈云谏总是忍不住想写信给桑云停,可是又不知说些什么,自觉在她面前已经没脸,总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到头来还一件也没有寄出去。 全靠顾七的汇报支撑着两人单方面的联系。 顾七的信中,记录了她的日常,桑云停似乎从来没有提过他,也没有什么失落之类的奇怪举动,反倒是精神了不少。 沈云谏一面是愈加气闷惶恐,一面又是忧虑心疼,生怕这漫长的等待过程,让桑云停淡忘了他。 是以,为了引起桑云停注意,他主动在她的开支上面加钱,还每每都要顾七提一嘴:“桑姑娘,主上多拨了一万两。” 桑云停扒拉着菜苗,语气淡淡道:“啊哦,那就多买些牛羊和菜种去。” 她有时都觉得,沈云谏果然是人傻钱多,明明她要的也就几千两,本以为自己都是狮子大开口,在他养女人的底线上试探了,没想到离底线还差个十万八千里。 你说他是不是傻帽。 不过没人会嫌钱多。 至今桑云停还没靠此挣到一分钱,本钱倒是进去不少。 第77章 牵挂 “姑娘,张大人过来管咱们要菜,听说是他夫人怀孕了,吃不下荤腥,咱要不要给啊。”秋菊站在大棚前,拿不定主意,问桑云停道。 “张霖?”桑云停拍了拍手上的泥,从里面出来。 “对,是张总督。” “他一个总督还弄不到菜?” “听说是嫌那些菜不新鲜……” “想要就让他拿钱买呗。”大棚里的菜她和秋菊吃不了,多数都拿出去买了,每次都是抢手货,供不应求,一些人渐渐打听到她,出高价提前预定。 就算是他张霖也要排队,再说了,她来这么久,除了第一天见到过他,几个月过去,两人都没再见过面。 前阵子,养殖场闹乱子报给官府,至今也没找出凶手,他张霖屁也没放一个。 摆明不待见她。 两人也没什么人情好卖的。 “这……那怕是要等到明年……夏天了……”秋菊算算,其中有个富商老爷就包了两个月的份量。 “那就让他等。”桑云停洗洗手,打算去见几个客户,她的那些牛羊多半卖给了当地一些商贩。 听说最近北方匈奴气温骤降,死了不少牲畜,粮食短缺,有不少都是从大晋这边进的。 如今两国交界处,有不少贸易交换的集市,朝廷也私下允许两国和平买卖。 趁着这个档口,或许能多赚不少。 秋菊派人回绝了张霖,好在对方没有再来为难,毕竟也是一地总督,不好闹的太僵。 初初入冬后,桑云停又不得不为她那些牛羊考虑。 漠北冬天太冷,动物极其容易冻死,她这边数量太多,没办法安置在棚子里。 只能卖出去多数,留下一部分,同时,用沈云谏和她自己赚来的钱,搭了保温棚,这简直和她的温室大棚有异曲同工之妙。 路过之人,不乏有好奇者,见拔地而起的奇怪白色棚子,指指点点,碍于是官府督办,不敢多言。 大雪将至前,食物储存成为第一要务,但免不了“冷风吹透薄衣衫,饥肠辘辘难入眠”。 总会有人熬不过寒冬。 今年的第一场大雪,格外出人意料,大雪纷纷扬地下,从轻如鸿毛到重于泰山。 大雪积压过重,桑云停不得不带人清理积雪,不然很容易会把棚子压塌陷。 屋漏偏逢连夜,北方寒潮也不期而至。 古代防寒设施简陋,即便是桑云停也是措手不及,整个北方都被波及,一夜过去,单是漠北就死了不少人和家畜。 天降灾害,人人惶恐。 朝廷照例拨下赈灾银两,暂时安抚了民众,因着灾地在漠北,沈云谏此次特地敲打主管官员,一旦发现有贪污者必严惩不贷,是以赈灾银两物资竟一分不少的到达了漠北。 一层层的官员都不敢当那出头鸟,实属是少见,毕竟哪次朝廷拨银,不都得让官员贪污个一二。 就算上面知道,有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漠北。 顾七指挥着来送赈灾口粮的车队,其中有整整一车上好的银丝碳,都是他家陛下给桑姑娘准备的,这种时候恐怕连都护府都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 寒潮消息一传到京城,主上动作迅速,赈灾力度如此之大,怕也是有一部分做给桑姑娘看。 毕竟今年酷夏,南疆大旱可没有这种待遇。 大晋这边暂时将危机安抚,邻国匈奴那边可就不好过了。 一经灾荒,那些北方蛮子就暴露了本性,只能靠在大晋边境烧杀抢掠,夺取物资存活。 官府数次镇压仍旧屡禁不绝。 京都 乾清宫。 沈云谏翻看手中的信,然后默不作声将其化为灰烬。 眼中眸光晦眛阴沉,隐匿在日光下,看似风平无波,实则阴煞顿显。 早知今日,或许当初一开始他就该斩草除根。 信中匈奴王挛鞮竟敢拿旧事威逼,提出要求,要他割漠北的红川并安两城。 想来今年寒潮使匈奴无法安然度过,只能做狗急跳墙之态。 两国遭战乱已久,好不容易缓和一阵,若是贸然用兵,依照现在情况,实在是下策。 一是容易造成民怨,尤其是多灾多难之时;二是对方若是狗急跳墙,将双方龌龊托盘而出的话,实在是枉他一番苦心。 这般龌龊于她而言,最好还是不要抖搂出来的好。 他可以不在乎天下人对他的看法,毕竟皇位早已是囊中之物,但他并不想冒风险在她心中再降一节。 无论如何,若与匈奴彻底撕破脸面,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他可不做这种亏本买卖。 挛鞮的要求沈云谏晾在了一边,过不了多久恐怕对方就会愈加放肆,到时候并安红川陷落,大晋就会成为占据上风有理由还击的那一个。 到时候再一举歼灭对方也不迟。 如此一来,就要暂时找个借口让桑云停离开。 漠北最近治安杂乱不堪,匈奴人在边境再次做烧杀抢掠的勾当,行为愈加放肆,甚至敢逐渐向红川城内扫荡。 桑云停也略有耳闻,并安拨去的兵今早刚从并安又去了一波,两城相邻,闹的人心惶惶。 “桑姑娘,陛下说漠北冬日过冷,您向来一冷身子骨不好,要属下接您去江浙,等天气转暖再回来不迟……”顾七红着脸传话,平日里他话不多,大多时间都是安排桑云停吩咐的事。 嘘寒问暖,细声劝说这种事,实在不是他的强项。 桑云停莫名其妙的看了顾七一眼,对他突然提及离开一事有些奇怪。 “以前我在漠北,冬天照样是这样过来,如今晚上地龙烧的旺,也不曾冷过,日里干活也经常冒出细汗,他怎么突然提出让我离开?” 顾七对沈云谏言听计从,今日这番话肯定是沈云谏授意不假。 所以他为什么想让她离开? 或者应该说是支走她。 “这、这……”顾七支支吾吾,陛下交代过不能向桑姑娘说真相,但他一跟女人说话就容易结巴,桑云停咄咄逼人,他实在想不出应对办法。 桑云停何其敏锐,一时就猜到了可能与匈奴的骚扰有关,难不成漠北又要有战乱了? 那也不必如此笃定,匈奴会攻进城来,上赶着送她去避风头。 第78章 为了一个女人下跪 漠北军营。 “大人,红川与匈奴交界处,已经不是简单的抢掠这般简单,对方一直在增加兵力,两方交战板上钉钉,请您早做决断!” 苦心劝说之人,正是荆淮山,此人在漠北久矣,曾在沈云谏手下服命,如今被张霖放在副将之位,对其极为信任。 张霖正是看重荆淮山为人刚正不阿,加之在漠北军营颇受信服,才委以重用。 “末将愿领兵前去镇敌,望大人早下军令!”荆淮山单膝跪地,抱拳在身前。 张霖背对着他,望着营帐墙壁上的地形图示,非他不愿派兵,而是京城那边迟迟未有指令。 一个月前,匈奴侵犯初期,他便去信请示,然陛下要他稍安勿躁,大晋不可做率先发起战乱的一方。 半月前,他再去信,回来的却是一封空白纸张。 早先张霖与沈云谏交手,便知他深不可测,为人阴险狡诈。 如今他已登帝位,从前龌龊必然不会让人再挖掘半分。 是以,收到空白书信那一刻起,张霖便汗毛炸立,浑身冷汗频出,魂魄都离体了半刻。 他隐约猜测出沈云谏的意图。 一个极为癫狂震惊的想法,与沈云谏似乎不谋而合。 当初夺位之时,沈云谏或许已经料到,他猜到了匈奴突击与沈云谏之间的关系。 此信便是把他送到断头台,他也要心甘情愿往下跳才是。 “荆副将,本官拨三千骑兵予你抵挡匈奴蛮族,疏散百姓,切勿与之发生正面冲突,挑起战争。”张霖内心荒芜,只能行暂缓之策。 “末将 遵命!” 荆淮山没有换来他肯定的答复,不过,如今这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身处高位者,也并非掌权弄事随意之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考量。 日暮西斜,天边的火烧云逐渐退火。 张霖徒步回到都护府时,已是将近天黑,站在府门处等候已久的女子,见他归来,与他还着隔一段距离,便要转身离开,仿佛等他只是一个错觉。 张霖见到她,喜出望外,忙不迭赶上去,拉住她的手,小心翼翼护着。 她已有身孕,只是月份小,此时还不显怀罢了。 “天寒地冻,怎的还出来了?下次不用等我,我定早归!”虽然嘴上嗔怪,但他眼里面上露出来的欣喜,却是掩都掩不住。 “没等你,我看看张妈回了没。”一张略显憔悴的脸,此时被冻的有些白里透红,清儿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并不看身边的男人。 张妈是都护府负责买菜的下人,不时会来问她想要吃些什么。 张霖也没有拆穿她蹩脚的借口,张妈买菜不至于天黑才回。 他嘿嘿笑了两声,不觉越发脸皮厚重,只是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人。 她自被他找回来之后,少有言语欢喜之时,整个人都缺少了精气似的,加上当初受伤极其严重,张霖似乎感觉她下一刻就要又离他而去。 就像从前做的每一个关于她的梦,醒来皆是扑空。 大起大落,大喜大悲。 无法走出笼的枷锁。 进屋,地龙烧的正旺,他扶清儿坐下后,边脱外裘袍,边问道:“她可有闹你?今日吐的厉不厉害?” 脱衣声“唰唰”响,他抖了抖上面的薄雪,便听她缓缓道:“这才多久,哪里会有动静。” 清儿抬眸,正对上他的眼睛,他人一连几天消瘦了不少,下巴泛青,后背也不似之前,意气风发般的挺直。 她不恨他了,但也谈不上爱,她或许只是……有些许的担心,自己的孩子出生后有没有父亲。 这种担心也不是凭空产生的,有时候人的第六感你不得不信,她已经一连半月,都感到惶惶不安了,且越来越严重。 夜间用膳,桌上摆的全是素食,唯一一碗沾点荤腥的汤,也被撤了下去。 “大可不必和我同食,你整日里往军营去,忙了一天,只吃菜怎么跟得上……”她很不喜欢别人为了他将就,何必呢? “没事,多吃点都一样,菜都比肉贵,还是沾了夫人的福气!”张霖故作自在轻松说完,实际上喉咙里的菜,已经被紧缩的嗓子,卡的半分也咽不下去。 他极少有的哽咽了。 何曾几时,她这般关心过他。 似乎已经很久了,久到……他以为不配再拥有。 两人一时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人却细心的用余光,在乎对方的每个举动。 他可以默默遭受所有的千难万苦,但她不可以。 他好不容有了老婆孩子。 怎么舍得她们跟着自己再受苦。 顾七没能成功劝走桑云停,她固执的很,一旦引起怀疑,只能另寻他法。 最差也不过是将她强行带走。 桑云停心中隐隐不安。 在顾七未能说动桑云停后,张霖出其意料的竟亲自登门拜访。 实在是稀客。 “不知桑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张霖面向桑云停,意有所指。 屋内除了他与她之外,只剩在旁边守着的顾七,一副警惕之态。 张霖一副狡诈狐狸模样,故弄玄虚,两人明明侍奉的是同一主人,却有剑拔弩张之势。 桑云停静默片刻,联想到可能是都怕对方多嘴,向她泄露点什么,因此互相不信任对方。 “顾七,你先出去,张大人也不会对我如何。” 顾七略做犹豫,一番僵持之下,只能不放心的离开,临走前给了张霖一个警告的眼神。 他确实是怕张霖一时失了分寸,透露了什么。 “听说,陛下想要暂时送桑姑娘离开?”张霖试探道。 “与张大人何关?” “本官就开门见山,希望桑姑娘能帮我个人情,我想让您临走之前捎带上一个人。”张霖神情突然认真,正色道。 “你夫人?”想来只有张霖看的紧的那位夫人,值得他在乎了。 “张大人怎此笃定,漠北会敌不过匈奴?”桑云停只是随便一问,让心思活泛的张霖,差点都要怀疑她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以防万一,谁说的准呢?陛下送您离开,不也是承担不了一点意外的后果吗?内人对我亦如是重要,望桑姑娘能顺了我这个人情,张某若有来日,定万死不辞。”张霖一番郑重请求,让桑云停信了九分。 不管沈云谏出于何种目的心思,不想让她死一点儿,那是真。 “不过张大人,我为什么要顺了你的心呢?我记得……当初你在沈云谏手底下,没少替她看管我。我们之间不仅没有什么人情,反倒是旧恨有不少。” 桑云停突然提及往事,她也不是什么大善人,万一张霖夫人在她那出了什么意外,她可担不起这一尸两命的责任。 张霖尴尬的笑了笑,果然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她与沈云谏为难人的语气简直一模一样。 “我们之间的恩怨,桑姑娘您可以随时让我偿还……但是,内人与您也算是旧相识,何况她当初也是为您也吃了不少苦头,希望您给她条活路,算我张霖求您的!”说完,他直接起身,撩起袍子跪在桑云停脚下。 动作干脆。 桑云停实在是没有想到,张霖为了他夫人能做到这个地步,毕竟还是封建环境下,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竟然愿意为了一个女人,给另一个女人下跪。 她在张霖话中捕捉到重点:“什么叫旧相识?” 桑云停不禁疑惑的问出口,她何时有见过张霖的夫人? 第79章 谁错了? 当桑云停再见到清儿时,只觉一时悲喜交加,情绪错综复杂使她震惊到一时不知从何开口。 她怎么也没想到,清儿会与张霖扯上关系,更不知道,她竟因为自己差点死在沈云谏手里。 清儿的小腹此时已经微微隆起,除了她那还有些鼓的肚子,浑身上下瘦的可怜,内里透出来的憔悴遮掩不住。 “小姐……”清儿呆呆道,眼眶不禁泛红。 此前她并不知桑云停会在此,张霖从不对她谈论公事。 “小姐?!真是你吗?”清儿上前,有些不敢相认。 “……是我。”桑云停赶忙接踉跄走过来的清儿,两人心中都有些劫后余生的感慨,更多的还是心酸。 所以,她家小姐还是没能逃离。 张霖伸手一旁护着她,神色颇为紧绷,生怕她情绪过大,会影响身体。 这也是他此前不想告诉清儿,桑云停在此的原因。 故人相见,桑云停心头一阵酸涩,她仔细打量着清儿。 不过才一年的光景,从前那个文雅恬静的人,已经蜕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她不知道清儿与张霖有何渊源,单是想到,她因为帮助自己,落入沈云谏手中,怕是尝尽了苦头。 如果没有张霖,清儿该估计早已身首异处,而她也许不会知晓。 桑云停咬着牙,抱住轻轻发颤,骨瘦如柴的女人。 她对清儿给予过她的信任和帮助,始终心怀感激之情,一个相处不久的小丫头,能为她做到这种地步,试问天下有几人? 她甚至无以为报。 “小姐对不起……我还是……让他们找到了你的踪迹!”清儿为了这一件事哭了,她不怪桑云停利用过她,反而为她不甘,甚至是撕心裂肺。 这怎么能是她的错呢? 明明是桑云停在本质上利用了她,世上怎会有如此傻的姑娘。 清儿双腿发软,直直站不住要跪下,她摇头喃喃自责:“对不起小姐…对不起……” 她边哭边语。 “这怎么能怪你,……其实都是我不好……”是她当时太过一己私利,急于摆脱沈云谏的控制,而没考虑到后果,没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 桑云停托不住,情绪有些崩溃之势的清儿,她逐渐发现情绪清儿有些异样。 清儿低头不停自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张霖心里难受,他实在看不下去,将清儿打横抱起,清儿逐渐消耗体力靠在了他身上。 整个人都失魂落魄,似乎在寻求什么一样,无法逃脱执念。 都护府。 大夫把过脉后,嘱咐道:“切忌不可再使病人情绪起伏过大,否则不但会加重神志不清,还会影响胎儿。” 老大夫是张霖一直请来为清儿开药调理的,她的病情老大夫已经医治许久,根治之法却仍旧渺茫无期。 “她……怎会如此?”桑云停喉咙干涩,说话哽咽道。 “怪我……没有看护好她。”张霖眼神一刻不离床上之人,他怜惜的为清儿掖了掖被角,清瘦的小脸已经满是疲色。 无能为力笼罩心头,他像是被困在漆黑井底的囚徒,望着头顶的出口,却只能无助徘徊。 上天究竟想要他如何?! 他宁愿那个不清醒的人是自己! “你也看到了,她当初为了你……在地牢受了不少苦,陛下什么手段,你比我清楚。”张霖垂眸,声音冷戾苍脆,隐隐含恨。 “她自被我救回,时而清醒,时而混乱,当初她从地牢里被拖出来,那一刻,我甚至不敢认她。” “当时我倒是想,也许只是我错看了,可惜不是。” “……为了她,我什么都可以放弃,哪怕是来到漠北我也没有任何怨言,我甚至庆幸自己还有价值,能让陛下留她一命。” 可是这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那些个日日夜夜,他不晓得是怎么过来的,只觉得心被一次次的撕裂和缝补。 “你知道当初被你牵连的人死了多少吗?”张霖眼神从遣眷变成犀利,直白的看向桑云停。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想,如果不是这个女人任性、自作主张,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和清儿相遇之时,或许会晚一点,但她会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出现在他面前。 他也许会咬牙切齿的,卑鄙无赖的将清儿再抢回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看着自己的妻子深陷梦魇,痛苦至极而又无能为力。 可是,桑云停又有什么错?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任何人也不过是,为了自己活的好一点罢了。 而一切罪恶之源都来自……那个权力至高无上的操控者。 张霖控制住情绪,让自己逐渐缓和平静下来,“我希望桑姑娘日后能护她平安。” 桑云停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 她复又重重点头。 即便张霖不说,她也会尽己所能不会再让她受伤。 “会的。”她的声音像破败的风箱,张霖直揭锋芒的话,让她无法回答。 她当时想过会为此连累多少人,但她太想离开了!甚至想的有些疯魔,让她不想再因为他人,而迁就自己。 沈云谏也就是拿捏了她这个特点,将她抓的死死的。 事到如今,桑云停依旧想不出,她是对是错,对在哪?又错在何? 是非黑白,善恶对错,本就没有泾渭分明的界限。 “多谢。”张霖松了口气,转而道:“刚刚……我情绪一时激动,语气重了些,不要计较。” “不会的……” 从都护府回小院,桑云停身后有如深渊,呼呼作风响,整个人凉的透透的。 是她还不够成熟。 明明知道沈云谏是什么样的人,她却还要不顾后果的,任性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如今想来简直是愚蠢幼稚的可笑。 成年人之间的博弈,不该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说到底还是她的破绽在他面前百漏。 风怒欲掀屋,雨来如决堤。 红川一夕之间城破,城内百姓仓皇出逃,因为提前有过措施,大都被疏散,惨遭迫害之人已是少数。 大量流民流入并安,街道上逃亡人群熙熙攘攘,混乱不堪,城中不堪重负。 张霖派兵紧关并安城门,严防死守。 匈奴士气大涨,甚至想要进攻并安 连他都没料到,匈奴动作如此迅猛,竟是一刻也不等,全力出击。 漠北兵力多半在沈云谏登基后,一同留在了京都。 如今整个漠北也不过八万兵力,能够坚持几天,实在是不好说。 桑云停一夜未睡,晨曦透过天际时,红船噩耗敲响警钟,一行人才意识到,情况已经迫在眉睫,怪不得顾七会如此催促她。 “小姐!我们快收拾行李,顾大人说半刻后,要即刻离开,您不走……他就要强行带您离开了……呜呜呜,小姐……”秋菊没见过这逃难的架势,被情势急哭,边收拾边说道。 桑云停不得不强制自己冷静下来,稳定心神,一时理清了思绪,温声安慰她道:“哭什么,匈奴兵不还没进来嘛,你家小姐我又不是不明事理,走走走,你收拾完咱就离开啊,别哭了。” “小姐您是没看见那帮匈奴人是如何凶残,被抓住欺辱良家妇女不说,会直接被他们削了脑袋!” “嗯……”桑云停看秋菊神色恐惧,如何如何描述匈奴残暴,逐渐有些失神。 二十年前,她就是从匈奴刀下逃出来的。 她会不知道匈奴有多残暴吗? 顾七早前已经备好马车,但此时城门已经被彻底封锁,想要再乘马车离开并不容易。 他会武功可以轻而易举离开,但桑云停不会。 再加上秋菊,若是想要等匈奴暂消,退却后悄然离开,恐怕机会渺茫。 “顾七,我们如何离开?”桑云停也知道,此时怕是城门已经紧闭。 “等入夜……我用轻功带您出城门。”顾七斟酌道,只希望匈奴军队晚上不要行动。 “……如此吗?”桑云停皱眉思索,这样风险和难度实在太大,她和秋菊皆不会武功,而且清儿不能留在这,她必须也要带她一起离开。 单凭顾七,带一个人就要一来一回,要耗费时间不说,其她人也过于危险。 只能她和秋菊再等等,让顾七先带清儿离开安排好,再来接她和秋菊,而且最好找张霖派些人手。 打定主意,桑云停不再犹豫。 “好,那就今晚离开,不过在此之前,我要先去一趟都护府。” 第80章 不听他的话 “别送我走!我不走!我不走!你别拉我……”清儿剧烈的拍打着张霖的手臂,丝毫不留情面,发丝随着动作凌乱张扬。 张霖本想要今天就送她离开,如今外面危机重重,连他也没有把握。 他必须要送她离开。 桑云停必然很快会被沈云谏安排离开,她既答应,就定然会带上清儿。 只要跟着桑云停,清儿就会多一分保障。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一切都安排好了,清儿竟然不愿离开! 张霖不敢用力拉她,又怕时间来不及,整个人忍着暴躁,额头青筋突突直跳,停下来认真安慰她道:“你乖一些!现在并安实在危险,我送你去桑姑娘那,让她带你离开!” “我说我不走,你听不懂人话吗?”清儿眼神清醒,嘴角勾着一抹扎眼的笑。 张霖以为她又是在和自己唱反调。 “为什么?!”他不明白,她明明是清醒的,为什么不走! 他急得要命,克制不住嗓音提高,略带怒声道:“为什么不走?!许清韵!你知不知道外面匈奴兵有多少?!并安迟早要完!你不是一直想离开我吗?我现在让你走!” “走啊!”他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失态,他松开了钳住清儿的胳膊,强制自己压制下暴躁的情绪。 好好说话她不听,就休要怪他硬来! 一声许清韵,把她的思绪一瞬间拉回到了六年前。 她的名字。 她陌生的恍如隔世。 “晚了……”她的眼角泛红,垂下眸子安静道:“我不想再折腾了。” “呵,”清儿一声冷笑:“凭什么你想让我走我就走,想让我留就必须留?你当我是什么?” “不就是死吗?!和你死在一块不是正顺你意吗张霖!我许家诛九族时,你就该当场杀了我!”许清韵拔高声音,压抑在心底已久的怨恨倾泻而出。 猩红的眼眶包裹着露骨的恨意。 “不是,不是……清儿是我一时气极,才对你说的重话,你现在怀有身孕,先离开好不好,你有什么怨,我们以后再说。”张霖哑着嗓子求她,身上气焰半消,气势顿时短了一截。 “你怕什么呢?正好,若是我死了,也不用生下这孽种。” 她的红唇一张一合,如同万千利刃捅破血淋淋的肉体,绽开血花,红的心惊。 “张霖,你休想让我一个人拉扯他,到时候你死了,我便是生下他,也不会管他。”许清韵眼神决绝,几乎令他崩溃。 果然,她还是恨他。 “真的,算我求你好不好……往日种种皆是我的错,是我不是人……” “但别拿我们我们孩子出气好不好?”张霖跪在她脚下,抱着她哀求道,声音沙哑的不成样子。 许清韵撇开视线,望向顶空,她看不到辽阔的边际,只能确定当下。 寒凉的冬风渐渐带走两个人的体温,只有两个人紧紧相贴的躯体还是热的。 “你听懂了吗?” “我说……” 她的声音极轻,仿佛只是风留下的空响,但张霖清楚的听到了。 “你不许死,否则……”我就掐死这个孽子,再自刎,结束这段孽缘。 生,是两人一起互相折磨着痛苦。 死,不能是她一人带着余恨苟且。 有时候两个人活着痛,比一个人空守众生遗憾的折磨要好。 张霖在一阵绝望中听见回声,他浑身打颤,一个字也说不出。 他想到了千万种结果,唯独没有料到她是这样的…… 有时候狠话也是一种妥协。 他紧紧搂住他,眼泪洇湿了她的衣角,他甚至没有祈求过会有这一天。 张霖狠狠摇着头,他此时更希望她狠一点,这样她就能解脱,逃离他这个恶鬼。 …… 桑云停去都护府接清儿,实在是没想到被婉拒了。 清儿不想离开。 清儿神情清醒,似乎已经考虑的很成熟清楚了。 桑云停劝不动她。 考虑到清儿毕竟是张霖的妻子,也许是夫妻的缘故,清儿也许放不下张霖。 桑云停只能转而再去找张霖商量。 她转身离开,寻了个下人,打听到此时张霖可能在书房。 桑云停便往书房去,她打算寻张霖问清楚,究竟该如何安置清儿。 书房。 “大人!红川已经陷落,您还不打算回击吗?!” “此时我们应请求京城派兵来镇压啊!”荆淮山在红川受了箭伤,此时已是不能再强撑。 张霖垂在两侧的手,拳头紧握,没人知道,他的内心何尝不是架在火上煎熬。 上报京城? 派兵增援? 漠北军民还在苦苦等求他们的陛下来救他们。 殊不知,这里的所有人早已经被抛弃,沦为弃子。 张霖若是世上无事牵挂,死便死了,可是他现在有妻子儿女,让他如何再甘心再奉上这条命! 荆淮山句句泣血的请求,令他逐渐不耐,他的请求又算什么? 在责怪他不明事理? “荆将军觉得,京都会派兵支援?”张霖冷声回问道。 “红川是我大晋之领土,既遭外敌,陛下定然会增兵,护卫国土,抵御外敌,大人何出此言?张大人还是尽快……” 张霖不知该笑他天真,还是该夸他忠心耿耿。 “荆将军,实不相瞒,早在半月前,本官就意识到情况危机,曾向陛下去信……” “可是陛下早已派兵?”荆淮山听此眼中燃起希望。 “陛下的意思是……”张霖转身,眼神晦暗不明,压低声线颇有嘲讽道:“要漠北沦陷。” 荆淮山面色在一瞬间凝固,遂大惊失色,跌坐在地难以置信道:“大人这是在开玩笑不成……” “怎会!这不可能!不可能……” 桑云停步上台阶,正要敲门,这句令人惊怖荒谬的言论,清清楚楚传进了她的耳中,生生让她停下了作势要敲门的手。 桑云停怔愣的看着面前的门框,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大脑嗡嗡鸣响。 而屋内另一个人显然和她一样,不敢相信这一句惊骇世俗的话。 “我漠北军民共计十三万,陛下怎么可能毫不顾忌数万万民生、要将城池拱手相让呢?张大人!末将、不信!” “呵,不信?” “荆副将为何不愿相信呢?因为你觉得陛下是一个一心为民的明君,对吗?” 张霖嘲讽似的笑了笑,是啊,整个大晋都认为,他们的一国之君是个明主。 毕竟他镇守漠北多年,保家护国;凭一举之力击退匈奴,救国于危力挽狂澜;在位期间减免赋税,为民祈福…… 桩桩件件都向世人证明他的明,可谁又知道他的暗和伪善、阴私狡猾。 “荆副将你可知,当初陛下凭一己之力,扶大厦于将倾,实则都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你眼中的明君,才是那个最伪善狠厉之人!” “当初,正是他与匈奴挛鞮互相勾结,挛鞮为他造势,假意攻进大晋,败在沈云谏手下,为他赚足了声名和威信,给了他回京的名头。” “你以为,漠北为何轻易失手?沈云谏为何一路如有神助?匈奴又为何偏偏避开山西!” “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一手策划!漠北乃至大晋在此中死去的数万民众!都是他摆脱西北边疆和废太子身份的踏脚石!他造了孽如今却伪装成救世主高坐于堂!” “如今为了避免匈奴狗急跳墙,将丑闻揭露,他自然要顺了匈奴的意,将漠北拱手相让。所以,城内兵粮耗尽之时,便是漠北噩耗降临之日!” “并非本官不顾民众生死,而是——上面早已有了计较。”张霖恨铁不成钢的甩袖背过身。 明明他一切都有了重来的机会,可惜马上就要葬送了。 荆淮山彻底跌坐在地上,事实摆在面前,很容易辨认,张霖没有必要骗他。 所以,他和城中所有人,都被他们的陛下抛弃了?! 没有人会管他们的死活。 他生存了将近三十余年的家乡,即将毁在他的面前。 没有办法…… 张霖看着荆淮山不成器的样子,恨铁不成钢的夺门而出,他给他慢慢接受的时间,毕竟如此惊骇世俗的言论,传出去谁也不敢轻易相信。 他此番彻底撕破沈云谏的嘴脸,贸然与他作对,显然也是把他逼到了绝路。 他也有不能妥协之人。 顺了沈云谏的意,等匈奴攻进来,是死。 违了沈云谏的命,与匈奴负隅抵抗,到头来,也是死。 只不过是死的慢一点。 他自诩聪明,大难当头,却想不出半分办法。 他无论如何也要搏一搏,万一会有转机呢? 只是他没想到,他刚出门,便差点撞到桑云停。 张霖面色剧变,瞳孔一瞬间被放大震颤。 她竟然在门外! 所以……她都听到了? 第81章 死灰复燃 张霖乍然将门拉开,一时魂魄出壳的桑云停满目渺茫,只余下错愕的表情将一切说明。 桑云停向后踉跄了两步:“张大人……”她喃喃道,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也忘了自己是为何而来。 脑中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劈成了两半,面色苍白的不正常。 桑云停一时撞破这份肮脏的辛密,尚且不知心中作何,这番又被张霖发现,更加惊愕不知所然。 两人面对面,都被当即吓了一跳,张霖反应迅速,回过神强制镇定,一如往态问道:“桑姑娘有何事?” “我……”桑云停按下翻江倒海的心,冷静回应道:“我……只是想来问问张大人,你和清儿……” “我们打算明天就离开了……” 两人心照不宣,不知为何都没有开口再问刚才之事。 “桑姑娘离开,清儿她……不走了。”张霖眼神复杂,看她这样子,多半是都听到了:“我和她都会留下,她既不愿离开,我也不再强求,漠北此时离不开人,恕张某不能再奉陪,之前说的事依旧作数,若是来日有命,张霖仍欠桑姑娘一个人情。” 张霖点头示意,而后大步离开。 沈云谏瞒她瞒的滴水不漏,没想到竟是在他这里,被全都被抖搂了出来。 换做往日,张霖只怕早就吓破了胆。 如今,活都活不成,他也无力再花心思在乎桑云停知道的后果上。 她知道便知道了,反正这都是陛下造的孽,迟早要还的。 当务之急,还是要想办法阻止匈奴日益张狂的入侵,他需尽快找到应对之策。 否则并安撑不了多久。 张霖略过桑云停,一步也不留的匆匆离去。 桑云停浑浑噩噩,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人就不见了,只剩下失魂落魄,思绪纷乱的她。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一路的悔恨,一路的后怕,她不知道自己流没流泪,只是感觉眼睛很干涩,面颊很刺痛。 也许只是今日寒风凛冽,吹的她生疼,如刀刮骨。 她怎么就没有意识到不对劲呢? 她原来,始终都不曾了解过,真正的沈云谏。 她还天真的私以为,沈云谏只是有些时候做法激进狠厉,怎么说到底也算是个明君…… 哪怕世间最阴恶歹毒、伪善血腥的地狱恶鬼,也不敢犯下这种弥天大罪。 沈云谏不仅犯了,还戴着没有破绽的面具,做救赎众生的主。 他不是救世的神,他依旧是那个啖肉食腥膻,怨恨世人风尘的,那匹无情恶兽! 如此伪善! 令人作呕! 她被骗得还不够多吗? 怎么就还信了呢? 那场战乱殃及的,可是整个大晋的百姓! 如今,他又拿整个漠北来做交易,他难道就不会良心难安吗?! 他是自觉天衣无缝了吗? 桑云停仿若陷在旧世的迷雾中,被团团围在鼓里,一张早就被精心织就的大网,将她罩住。 回想种种,尽是又尽是蛛丝马迹。 当年,沈云谏不知不觉,让她放手军营事务…… 未卜先知,提前送她提前离开都护府,避开了匈奴突袭…… 脱离剧情,提前回朝…… 山西临行前夜的势在必得…… 顾七劝她离开…… …… 种种迹象,经不起推敲,一切都连接成一条线,越发合理清晰。 原来如此。 她可以承认,为君者,需要狠到一定地步,才能坐稳那彻骨冰冷的宝座。 古来历朝历代,哪一次换主,不是踏着尸山火海上来的恶徒。 他们都有着异于常人,超乎常人的才智,这种人该坐这个位子。 可是沈云谏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为什么还要用这种方式! 整个漠北! 那是整个漠北的人命! 他怎么敢! 他又何必费尽心思,将她围在鼓里呢? 还刻意针对她,隐瞒她,简直可笑至极。 他瞒的如此严密,难不成她知道后,比那些数万百姓知道后的谴责心寒还要可怕?! 何必呢? 这有什么用! 桑云停想不明白疯子的所作所为,但不可否认的是,她彻底认清了一个人! 桑云停回到小院时,顾七敏锐的察觉到了桑云停整个人气场的变化。 两个人视线交汇的瞬间,顾七着急离开的心,刹那间不自觉就凉了半截。 桑云停眉目冷冽,让人直接忽略她精致的面容,产生一股畏惧心理。 “桑姑娘,时间不早了,我们还是尽快……” “走?走去哪?你心安吗顾七?”桑云停近乎冷漠的缓缓质问道。 她缓缓停住步伐,小院中的雪又积了一层,显然是众人有心离开,已经无人在乎,无人清扫。 “桑姑娘,属下愚笨,您……”顾七紧张的喉结发紧,一时直冒冷汗,他猜不出桑云停究竟知道了什么,又知道了多少,只能装傻试探道。 “顾七,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沈云谏打的什么主意。”桑云停对这对主仆的冷心冷肺,重新有了新的认知。 顾七眼神缩了回去,完全不敢对视她的眼睛,心里一阵兵荒马乱,心惊胆寒道她是如何知道的。 “顾七,你也算是在漠北待了这么多年,我不信你也和他一样狠心,他作为一国之君,弃民于不顾,眼睁睁看着这么多漠北子民葬身火海,已然眼里只剩权势……” 桑云停眨了眨眼,她不想在此时哭出来,这样只会显得她更加无能为力。 所以,一切。都还是她要靠求,来得到。 她不知道此时除了祈求顾七回心转意还能做什么? 他要强带她走,她根本抵抗不了。 “他是君,你为臣,臣听君之命无可厚非,他是铁石心肠我不管,但是你敢说,你不曾觉得他过于残暴吗?” “如果我没记错,曾经你在漠北救民无数,私下救济孤童寡母,都护府的王大婶,甚至曾经待你如亲生儿子,嘘寒问暖,关爱之至……” 顾七如鲠在喉,他无法辩驳,因为一切都是真的:“桑姑娘,属下一切都必须听命于……” 桑云停脚下一阵无力之感,一天下来,脚早就冷的没有知觉,她摇摇头:“顾七,我问的是你,不是他。” “听见了吗?外面逃进来的百姓,哭声震天,众将士还在等着朝堂的增援,漠北还在用真心等待着他们的救赎。可谁知道?他们早就被抛弃了。” 桑云停眼神掩不住的悲凉,力图唤醒一个杀戮者的同伙:“我从小就生在漠北,长在漠北,今日我不走,明天也不会,要我眼睁睁看着它沦陷,我做不到。” “可是……您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他们,还不如先离开再从长计议……”顾七从小就跟在沈云谏身边,要他违背沈云谏简直比杀了他还难。 可桑云停说的,也是真话,他当初知晓计划,也曾劝过陛下,可那不是他能改变的。 他的确是于心不忍,漠北待他的真情,他今生无以为报。 没有人能改变这场变局,阻止这次战争。 “你说的对,我帮不上漠北。但那不是简单的离开那么简单,说句糙话,那叫落荒而逃更准确些,不是吗?” 漠北已经封城,所有人都离不开这座城,凭什么她享有特权? 何况这算不得什么光明磊落的权利,此时偷偷离开,无疑是丧家之犬,卖国之贼,和沈云谏并无区别。 “我不能背叛漠北,不知道算一回事,知道了又算一回事。”桑云停确定自己此时很冷静,抛开现代的一切,漠北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乡。 无论在何时何地,人都有一种家国情怀,越是遭受重击,越是同仇敌忾。 她只是做了一个不必决定的决定——顺从,不违背。 “也许没有人能阻止,但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固执过了,这次我不仅要固执……”还要把我曾经那股子势在必得的气势找回来! 何曾几时,她也是意气风发,施展一身才华。 也许不久前固执带给她的,是一次次的折翼,但是很久之前,固执总是能让她坚持到底,直至达成目标。 “我把决定权交在你手上。” “可陛下的命令,是要我带您离开……”顾七咬牙,他知道自己早就不稳定的心,再次动摇了。 他在心底鄙夷自己,内心再次拉裂撕扯。 一个,是他多年以来一直信奉不疑的主人;一个,是心中的那份热血难舍的羁绊。 “不要听他的!我问的是你的心,顾七!” 高高城墙轰然倒塌,轰鸣之声震耳欲聋。 他的心? 顾七被她的凌然若顶峰无人,毅然是浩荡之气,所震颤共鸣。 如果只问他的心,自然是……无法割舍。 第82章 一个女人 顾七仅用了一瞬间,就彻底明晰了自己的心更偏向哪一边,他并非是木讷死心眼。 桑云停点醒了他,更是给了他一个不必因为背叛沈云谏的理由,不必再焦灼于究竟站在哪一方。 实际上,他可以两边都顾全,既不必违抗沈云谏的命令,又尽己之力,为漠北寻一线生机。 没有人能体会到,顾七此刻被点醒的感受,来自灵魂深处的救赎。 他依照桑云停的意思,照例去密信给沈云谏,信中表明了桑云停不愿离开之意。 且附上桑云停特地强调的一句:桑姑娘以死相逼,属下无能,难寻时机,唯恐误伤桑姑娘,故一时未能离开。 还提无意间提了嘴,漠北此时已经情况危急,匈奴兵临城下的近况。 如此,顾七打着不能伤害桑云停的名头,不必强行带她离开,又凸显情况危机,逼沈云谏尽快另做抉择。 桑云停也知道,自己是纸锅烧水,脆弱的可怕,沈云谏的其他决定是什么? 是放弃她,任凭匈奴攻进漠北。 还是,因为她重新调整计划。 亦或是,凭他是沈云谏,还能想出其他破局方法。 桑云停不知道,她也不认为一个女人能和他的天下相比。 她这么做,只不过是加快沈云谏做出决定速度,看看究竟是个什么结果,让她也好心中有数。 沈云谏若是放弃她,那她就有些棘手了。 一切只能等匈奴攻势上来,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和漠北所有人一起撑一撑。 尽可能找到突破口。 若是,沈云谏因着某些她不得而知的缘由,当真还无法舍弃她,或许她还能周旋一番。 在他的底线上试探,不断加筹码谈条件,起码做到不让漠北城毁人灭,血腥汪洋。 不过依照桑云停预估,和她对沈云谏的判断,第二种可能渺茫。 她找不到什么理由,也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价值,能够让这样一个男人为她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让步。 总归不会因为是他口中信誓旦旦的爱。 所以,他究竟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 值得让他一直伪装,不惜一切,甚至低服做小。 如今他所隐瞒的一切,桑云停都已经知晓,在她看来,沈云谏实在是没有再装下去的必要。 他也该撕破脸皮,在她面前露出那张残恶的真容了。 漠北营帐。 张霖与众将领忙的焦头烂额,现漠北已经被匈奴攻占一城。 并安城外匈奴叫嚣,虎视眈眈盯着他们这块肉,依照两方兵力悬殊的局势,他们撑不过半月。 加上城中流民数量的激增,治安难做,城内愈发人心惶惶。 粮食供应也成棘手问题,到时候不必等匈奴烧杀抢掠,他们自己恐怕就要饿死残杀。 “报——” “匈奴再次发起攻势!” “操!这帮畜生!忘恩负义,要不是大晋当初手下留情,不计前嫌继续和平共处,哪还能有这帮野人的事儿!” “就是啊,张大人,朝中增兵究竟何时能到?!早看不惯这帮蛮子了!到时候直接一锅端了他!” “这帮畜生简直猪狗不如!妇孺孩童不知遭了多少惨杀,当年就该一举亡了他们!” 众人愤愤不平,心中恶气难消,都指望朝中增兵早日增援,好让他们为红川报仇,一吐心中憋屈。 张霖不动声色握紧拳头,眼神暗了暗,沉声道:“快了。” 没有人知道,这一场绝望,悄无声息降临。 快要将他压的喘不过气,头顶仿若时时刻刻都顶着一具百吨大石。 张霖暂时安排好城中防守和运作,以及灾民的安抚。 众将领领命轰然离去,秉众人后,他才得以留出一口喘息。 可惜好景不长,短短三天,并安似乎出现了摇摇欲坠之势,弱势漏洞尽显。 长时间处于防御作战的封闭状态,加上大量灾民的安抚,现有的储备粮很快捉襟见肘。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匈奴攻势猛烈,并安防守几乎为远程防护,箭羽用量超乎寻常。 现实摆在面前,他们的箭马上就要弹尽粮绝。 临时制作,几乎不可能跟得上消耗速度,更别提后方现在几乎招不起工匠。 等箭彻底耗尽,匈奴顺着墙梯爬上城墙那刻,并安易手轻而易举。 除非有人能瞬间造出大量箭羽。 所以,这场他要强行扭转的战局,毫无疑问会以失败告终。 张霖此刻不恨沈云谏,不恨匈奴,独独恨自己明知无能为力,还要赌上一切。 进行一场豪赌。 赌上自己的妻子儿女——他好不容易得来的。 城墙高楼上,锣鼓喧天,角声凄凉裹挟着连天战火,残破的旗帜依旧高高的插在城头猎猎作响,下面是无数翻涌而上的夺命暴徒,发起一波波攻势。 张霖坐在营帐的高椅上,帐外的号角声,剑影恍惚在他眼前划过。 无能为力。 一切都要完了。 可他不能倒!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做决策,等着他的指挥。 这个冬天再冷也不能轻易说停! 他不能先一步自行投降! 营帐外,凛冽的夹杂血腥味的寒风,掀起帐角。 “谁?”张霖疲惫的睁开眼,皱眉望向似有一人站立在外的帐帘处。 门外人影略显犹豫,而后抬手掀开门帘跨步而入。 “是末将。”荆淮山声音沙哑,整个人憔悴了一圈,比张霖好不到哪去,显然他让自己消化了一个惊骇世俗的消息。 漠北步步的沦陷他都看在眼里,一切令人不得不信。 漠北已经站在悬崖边上了。 “或许有一个人还能救漠北一命。”一口话满是沧桑,他甚至没有资格,没有脸面提那个人的名字。 可内心挣扎的犹豫让他觉的更为羞恼不堪。 “谁?!” 张霖立刻从高椅上惊起,站到他面前,甚至不自觉的攥住了荆淮山的衣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对一个即将渴死的人来说去,无疑是救命的甘露。 哪怕是海市蜃楼,也让人有了行动的力气。 荆淮山垂眸,说出了她的名字。 也许没有人会记得她的功绩,但她的的确确存在,并且总能在绝境找到破局的方法。 但她却是一个女人。 这足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羞愧难当。 “桑云停,当今陛下,也就是曾经的殿下亲封在身边的谋士。” 荆淮山说的不能再准确,张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无法控制他脑海中浮现那张如祸水般,极为妩媚清绝的一张脸。 一个女人?! 他不知道桑云停竟然和沈云谏有过这样一段过往。 但这并不妨碍他知道他相信荆淮山话的可信度。 桑云停和当今陛下的事,想必人人都知道,随便打听一下就可知真假。 至于桑云停的功勋人们为何不约而同的缄默,张霖心知肚明。 不过是男人该死的自以为是作祟。 怪不得陛下对她念念不忘。 如此例外,原来是其中有此缘故加身。 想想也知,沈云谏又怎能长情于一个空有皮囊的花瓶。 能让一个强大到至此的男人念念不忘的,必然有其非同寻常之处。 张霖放开荆淮山,他只求桑云停现在还没有离开,对方是人是神,他都要试上一试! 第83章 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大雪有意怜悯漠北军民正在遭受的苦难,连往日的彻骨都悄悄轻了几分,却依旧难以留住正在消逝的热度。 桑云停还没有等来沈云谏的回信和动作,张霖就再一次找上了门。 面对他一番诚恳急切的言论,桑云停心下了然。 她不知道张霖是听了谁的建议,一夜之间,桑云停能清晰感受到,她在张霖心中地位形象,改天换地般,算是彻底颠覆了以往的形象。 张霖看桑云停的眼神中,第一次有了认真的考量。 不同于之前的感激。 这次能让人明显察觉到,张霖彻底揭去了对她的一层滤镜。 这让桑云停感到很意外。 她知道,张霖此刻向她的求助,也是被逼到病急无方乱投医的地步。 一旦她做出任何承诺或答应,就要彻底背负起漠北所有人的期望,乃至性命。 是与之前,她在漠北军营为沈云谏做事截然不同的。 张霖一时庆幸,桑云停还没有离开,还没有究极桑云停为还留在此的原因,桑云停就开口打断了他 “张大人,我愿意留下来陪着漠北共渡难关,但我并不是无所不能的救世神……”桑云停眼底澄澈清明,神色肃备开口斟酌道。 之前她有预料漠北处境必定万危,但没想到,漠北已经是强弩之末。 张霖所述情况,她没有任何把握,也负不起这种责任。 恕她学识通晓古今,也应对过千难万险,但她此时依旧想不出扭转时局的办法。 在对方绝对的兵力面前,一切取巧都显的脆弱不堪。 没有把握的事,怎么敢轻易夸下海口。 张霖眼中的希望,肉眼可见逐渐破灭,他看似对桑云停充满希望,实则心里也知是没底,一切不过是自我安慰的掩饰。 局势陷入僵局,两人面色严肃,一时都有些悲戚挫败之感。 桑云停内心早已百转千回,如今自愿留在漠北的所有人,也不过都是为了一个活着。 “张大人觉得……如果我作为筹码,有多大希望?”桑云停将心里话抛出,这是她现在的唯一一张牌,也是她最不确定的一张。 私心下,她并不想对外露出这张牌,因为实在是有些可笑。 但或许,张霖看的比她透彻。 张霖抬眸,他有些不确定桑云停是哪个意思。 “我是说……如果拿我作为交换,你觉得沈云谏会为此动摇原本的计划吗?” 张霖此刻才知道,荆淮山为什么笃定桑云停有办法。 她的确是有办法,一个敢拿自己做赌注的女人,对自己狠,对别人只会更狠。 张霖不是没有想过,拿桑云停做赌,逼迫沈云谏改变主意。 但是他不能,也行不通。 这个想法产生的一瞬间,就被他彻底否定了。 一是因清儿,他不能再做狼心狗肺,忘恩负义之人。 二是因沈云谏,即便他暂时拿桑云停逼他改了主意,那往后呢?他还能容他? 漠北是保住了,那他往后的命就不好说了。 桑云停见张霖一时沉默,心道:难不成张霖是被她的口出狂言给惊到了? 她算个什么东西,还想着能威胁沈云谏。 这女人怕不是有妄想症。 桑云停颇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道:“嗯……我也只是一种猜测,或许我做筹码还不够格哈哈……” 她就知道会后悔,于是硬着头皮,装似安慰,实则早已脚趾扣地:“没关系,没关系,总还是会有其他办法……” “不。” 张霖斩钉截铁开口,打断桑云停的自嘲。 张霖面容下意识紧绷,眼神凌厉对视她,仿佛给桑云停打了一记定心针。 “或许,真有办法。” 桑云停眼神慌乱了一瞬,浮动的思绪好似渐渐被拉成一条实质的丝线,随即听他道:“只可惜,为时略晚。” 沈云谏若要改变主意,即便派兵增援,从京都到漠北,最快的速度行军也要半月之久,可漠北已然难以支撑。 他若早知桑云停能为漠北做到这种地步,或许更应该早日向她透露真相。 气氛沉寂了片刻。 桑云停僵硬的问道:“怎么……说?” 她不大能理解张霖话里的含义。 观桑云停姿态,张霖也能猜到她的一二心思。 比起沈云谏对她另有所图这个事实,爱这个理由,显得很荒谬。 但他可太清楚这种男人了。 疯狂的执念,往往会令人失去理智。 以他对沈云谏的猜测,沈云谏和他比起来,只会有过之而无不及。 只会更疯。 他当初既愿意为了迁就桑云停,放弃那些即将唾手可得的利益。 那么如今再妥协又何妨? 他把桑云停送到远离京都的漠北,本就是为了保住桑云停。 她是软肋,是既定事实。 张霖晦暗的眼神瞥了一眼桑云停,刚刚一瞬,他脑海深处甚至蹦出了一个令人作恐的设想。 桑云停死了会怎样? “桑姑娘不必妄自菲薄,此法能行通,十有八九……” “不过,此法若通,漠北能否撑到等来增兵还未可知,当务之急,便唯有死守漠北……” 桑云停没有做声,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只是气温骤降,屋内火炉里的碳,有些不足了。 京都。 前朝。 西北之事皆被沈云谏一手遮天,暗中操作,可怜众臣仍旧无知无觉。 镇国公丧子一案,大理寺介入调查已久,如今依旧毫无头绪,唯一能给出的定论便是,刺客乃是京中之人。 大理寺卿拂了一手额头的汗,盯着众朝臣人不满的眼神汇报。 实非他查不出,而是不能查啊! 镇国公遭受打击过大,身体每况愈下,已经多日未能上朝,但依旧有不少眼线为他发声讨伐。 沈云谏说的好听,责令大理寺严查,实则内心极为不屑,也未曾真正上心。 不过是死了一个弱子,也值得他镇国公轻易卧倒。 如今已过数月,再揪着不放,那就是真糊涂了。 若是他连自己都怀疑不到,简直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沈云谏轻靠在龙椅上,俯视阶下蜉蝣混杂,薄凉的眼神掩盖不住他内心的蔑视,游龙金丝玄武袍将他的矜贵化作距离,与众生相隔。 他不必理解众生,他只需做出选择,让众生服从。 长贵紧急收到一封来自漠北的密信,他上前将信呈递给沈云谏。 沈云谏觑了一眼,随即眼神闪过片刻喜悦,嘴角不自觉微勾。 信是顾七传来的,那就意味着和她有关。 每每能令他感到心绪起伏,抚平不安神经的,也不过唯此。 哪怕再稀疏平常,哪怕是第三人观察视角,也令他心安。 沈云谏再手里拿着端详了有一会儿,忍住了没有拆开,而是揣进怀中,提前下朝回到乾清宫,才慢条斯理的压抑住兴奋因子,拆开信件。 本以为会是和往常一样,记录一两件她的所作所为,实则信中内容很快令他沉了脸。 长贵本以为陛下能像往日一样,看完信,心情能好上个一两日,自己也能跟着沾沾光,松快些。 没想到陛下脸色越看越沉。 沈云谏死死盯着这张纸上白纸黑字的内容,指节近乎用力的颤抖。 他下意识第一反应是,桑云停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一阵心悸和后怕翻涌,紧接着便是躁怒不安! 是哪个不长眼的透露了消息? 还偏偏是在这种时候? 内奸? 还是某人怕死了? 思踱再三,沈云谏再恨不平,也只能亲自去一趟。 她不肯走,他只能让一步。 “真是好样的……”沈云谏冷笑,惊起长贵一身皮肉痉挛,毛骨悚然只觉后事可怕。 敢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看来有些人不能留。 沈云谏双眉微锁,眸光掩饰不住要杀人的动向,他将信件叠好,一如往常将它放进匣子里,薄唇轻启,声音低徊道:“起兵,漠北。” 再同匈奴周旋,已然超出他的掌控,不如御驾亲征,永绝后患! 长贵心头一跳,连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战事一起,狼烟遍地。 唯恐此番陛下不达目的不罢休。 他随陛下在漠北待了这么多年,又岂会不知铁蹄之下,尸山血海,来箭如雨,夺人性命。 豪迈悲壮,只叫人今生难忘。 见过那副惨景之人,心境绝非只是黯然欲涕,泗泪横流,而是惊骨之恐啊! 第84章 软柿子 金黄色的颓靡,缠绵悱恻的红音,勾栏胡姬吟唱的曲调天生多了几分哀婉,扭动的腰肢柔弱不堪。 贪欲享乐之人,就爱看这胡旋舞石榴裙下的奢靡。 匈奴攻占漠北,被沈云谏点头开放,消息便如同噩耗般,横冲直撞入豪梁黄梦的京都。 还在纵享人间艳曲的达官贵人一夜之间就忆起旧往。 匈奴铁骑曾兵临城下的乱象冲入脑海,恍然被拉回现实,忙不迭穿衣配饰匆匆离去。 众人沉浸在惶恐不安之中,各党派还在奔走相告,商量对策之时,朝中一声令下,传来了圣旨。 陛下御驾亲征的消息,宛若强效定心丸,瞬间抚平民众的同时,焦灼了众臣。 在百姓眼里,当今的陛下是位实打实的明君,少年天子北定战乱,南抚灾祸,为民祈福,区区北方蛮族早该屈服! 沈云谏早年征战,驻守漠北镇压匈奴数年,又曾凭一己之力击退匈奴挽救朝危,民间威势信誉彰显淋漓,声名如日中天。 此番出征正顺应民意。 攻破匈奴,保大晋日后国泰民安!将指日可待! 可朝中大臣并不如此作想,他们比庶民百姓要看的远,思虑的多。 如今民意四起,纷纷期待陛下能彻底剿灭匈奴后患,一统西北,拓展国土。 可忧就忧在,陛下如今尚无子嗣。 万一出现个意外,大晋恐又要陷入内乱。 到时内忧外患,再难找出一个,有能力控制大晋整个局面之人! 怕是要遭覆国之危啊! 皇室一脉本就薄弱,先皇弑兄,沈氏旁支早就脆弱败落。 加之当今陛下已无兄亲,唯剩一个年龄尚小,还未出嫁的一个嫡妹沈云兮。 大晋实在担不起如此风险。 朝臣思想保守,极力反对。 沈云谏皇权在手,加之早就掌握兵权,调备军队毫无制约。 早已无心理会一群老头的戚戚呻吟。 漠北危势迫在眉睫,他既已做出断绝,就斩钉截铁,决定即刻出发。 思绪条条清晰涌现,沈云谏略做规划。 即便此时增兵,等浩浩荡荡大军抵达,恐怕最快也要半月。 他等不起。 仅用一天,沈云谏安顿好一切,将朝廷政务交予左相定夺,右相为辅,又点拨好军队。 不等大军开拔,便率先乘千里马,带数百暗卫,夜行出发。 和主力军同行,行程拖沓委实过慢。 他不在乎能不能救下漠北,只知道,多耽误一刻那些不可控的因素,就多一分。 桑云停从来都做不了他的赌注。 做不了。 也不能做! 他现在只想赶快到漠北,将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带出来! 她敢在顾七面前用性命做威胁,无非就是知道,顾七无法拿捏她,净挑软柿子捏罢了。 沈云谏可由不得她说不。 想死?不可能! 可怜众人苦口婆心,却不知他们的陛下早就驾马疾驰离去。 一点游隼从莽莽苍白的雪域,盘旋而下,羽翼收缩如同刀刃,切割空气,不断在空中搜寻目标猎物。 并安城内。 残兵衰城,旌旗半破。 城外匈奴虎视眈眈,城内百姓怨声载道。 粮食短缺,久战城闭,民心不稳,乱象丛生。 都护府门前被团团围住,水泄不通,所有人都在等官府一个说法。 “放我们出城!放我们出城!” “就是!”“留在这等死吗?与其拼个杀路也比饿死强!” “你们这些当官的,净不做人事!倒是杀出去啊!只知道畏首畏尾!” “我从红川逃过来!什么也没有了,官府不管又不让走,是想让我活活饿死啊!” 众人挤在门前,发泄怒气,守门护卫急忙关门,依旧免不了要被民众拳打脚踢。 一腔怨恨终化为绝望,众人饥肠辘辘撑不了多久,不一会就失了力气,瘫坐在街头。 军营。 “大人这可如何是好!在这么下去不用匈奴来,我们就要被这帮无知民众给淹了!”陈将军心急忙慌。 城墙上,漠北军队还在负隅顽抗,民众这样做,岂不是要寒了众将士的心? “粮仓还能撑几日?”一身青色镶边刺绣袍,青玉缎带,腰间配着一把短匕首,面白似玉,略显柔弱的玉面小公子问道。 此人正是桑云停。 为寻方便,她女扮男装,以朝中先行督军使者身份,顺理其章进入军营,同时给军营将领吃了一剂定心丸。 用意不仅是为寻方便,更是在告诉所有坚守的士卒将领,大晋没有放弃他们!增兵回来的! 桑云停混在一群孔武有力的将领中,虽身段矮小,反而难掩曙光,身边又有顾七撑着,众人都给足了面子,深信不疑。 “最多三日。”荆淮山补充道:“如果不救济城中流民的话。” “那还能抵挡匈奴几日?” 话音落地,一时无人回应。 “朝廷增兵究竟几时才到?大人与其在这里争论……依我看,还不如去前线出出力来的实在!”赵副参谋不满出声。 面色语气皆不善,似乎有些不信任桑云停,已经有所怀疑。 桑云停不以为意,反而神色云淡风轻道:“赵副参谋急什么?本官总要了解清楚。” “呵。”赵军冷嘲,什么时候朝堂增援,督军会一个人先行到达,这摆明是糊弄人! “本官是朝廷所派,增援大军已在路上,本官心系漠北,情之心切,就是要先一步让大家安心。” “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如何在增兵来临之前守住并安,副参谋用不着针对我,若你分不清局势,只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物,还是不要开口的好。” “你!”赵军宛若被桑云停戳了一刀子。 恼羞成怒之际,张霖抬眸给了他一个眼神,赵副参谋只能刹住憋在嘴里的话,不敢再口出狂言。 贪官污吏,不干正事的,他见多了。 朝堂派个毛头小子,显然是敷衍了事,漠北就不可能撑到援兵! 桑云停眼神气势不为所动,双臂环抱在胸前,她若敢退一步,伪装下一刻就会被撕破。 凌厉的眼神扫过蠢蠢欲动的众人,与杀伐战场的将军对视,桑云停丝毫不惧不怯,她冷面扫过众人,气势一张一收,令众人不敢再嚣张直视。 淡漠的眼神宛若头狼,震慑人心。 桑云停见差不多,才缓缓开口道。 “先这样,开仓放粮安抚军民,把街镇上的粮商都召集起来,以朝堂之名,暂时赊账高价购粮,威逼利诱也好循循善诱也罢!总之,我要他们吐粮!” “城郊,挂在都护府名头下的养殖场,全都拿来救急,能撑几日算几日。” “可是……城中已经没有箭了,明日怕是……”荆淮山眉头紧皱,担忧道。 怕就怕,粮没筹起来,城就被攻破了。 “我来想办法。” 一句话,瞬间将营帐所有人的目光聚集。 这种时候可不是开玩笑的! 张霖身体一僵,紧张的看过去,生怕桑云停玩儿脱。 什么增兵,什么督军,都是他们两个合计扯出来的。 这箭的麻烦,连他也解决不了,桑云停上哪凭空造箭去! “哼,口出狂言,此时可容不得你开玩笑。”赵副参谋讪讪反驳道,他倒是替众人问出了心声。 “是不是狂言,副参谋明日便见真晓。”桑云停面容冷漠,似乎不容置疑,实则心里颇为烦躁的翻了个白眼,怎么哪都有他,什么都要插她一嘴。 “好!军营可不是胡闹的地方,每句话都要负责,你可敢下军令状?” “若是……明日筹不到箭,就以身作则!替我并安军队冲到前线,亲自与匈奴厮杀,如何?!”赵军逮着机会,阴魂不散道,他就是看不惯有人装腔作势。 不过一届瞎指挥的文官,手不能握枪,腰不能骑马,去了就是送死。 “好。”桑云停点头。 “我若输了,甘愿死在匈奴铁骑下,战死沙场也算为国殉葬,死的光荣,若我赢了……” 桑云停眼眸微眯,语气不善,显然也是被此人咄咄逼人,气到了。 “尽管开口!愿赌服输!” “那便裸身学狗叫,在城里逛一圈。”桑云停语气轻描淡写,说出足以令人恼怒羞耻的侮辱言辞。 赵军想让她死,桑云停就想要他颜面尽失,这比死了还难受。 “你!”赵副参谋紧绷着一张脸,黝黑的脸膛显得愈发铁青,嘴唇蠕动,带着一股子倔强之色,强行压下怒气。 “怎么?不敢了?”桑云停看他快要气炸,偏要叫嚣道。 “够了!” 张霖脑门突突直跳,一拍桌子,顿时打断两个人,相互剑拔弩张的氛围:“情况危在旦夕,你们还有闲情斗嘴?!” 说着,给了赵副参谋一脚,眉宇间陡然露出凶悍的神色,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狠厉:“赶紧去给我筹粮!娘们唧唧,干不就完了!” 第85章 借箭 星子点点,夜风寒凉刮面。 张霖越发没底的问道:“你究竟想怎么做?若是筹不出来,明日就算还有我给你撑腰,也压不众人的不服。” 桑云停夸下海口后,一没外出走动,二无寄出书信求助,只是干坐在这里喝茶一下午了。 如今天都要黑了,张霖实在是看不下去,愈发觉得桑云停是一时逞强。 “应该会有不少。”桑云停留下一句话,终于打算准备起身出门。 她已经让顾七提前准备干草,越多越好,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放出诱饵了。 “什么?”张霖一头雾水,摸不着头脑,桑云停在想什么,古灵精怪的很。 他的那些寻常猜忌,还真用不上。 城墙下,顾七已经带人把干草捆在一起,轧成草人的形象,再着令手下给草人裹上夜行衣,或是军营士卒的衣裳,大功完成。 一排排穿着衣服的草人和真人无异,均被摆在了城墙下。 数日已过,城中士卒所剩无几,就连将领都亲自上阵杀敌,并安城早就没了往日的强悍从容。 桑云停扫过众人脏乱的面孔,和疲惫的身姿,心中五味杂陈,由衷感激敬佩。 “桑姑娘,都准备好了。” “嗯。” 桑云停点点头。 入夜,城墙点起火炬,寒风呼啸,声势震人。 “放!” 一声令下,数百个人形傀儡被用锁链放下城墙。 果不其然,惊动匈奴,对面瞬间火气烧天,箭羽铺天盖地般射来。 对方显然是被惊动,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顾射箭远攻。 一波波铺天盖地的疾风骤雨,迎面而来,划破长空猎猎作响。 下面单一个草人,就挂了十几个箭,有的已经快射穿了。 箭果然是“从”天而降。 古有诸葛亮草船借箭,桑云停不过是借取前人智慧,草人借箭,异曲同工。 张霖怎么也没想到,桑云停能想到此种取巧之法。 实在是妙哉。 令人不禁发叹。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只可惜是个女人。 如若不然,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偏偏还是有恶鬼护食的祸水。 再怎么折腾也逃离不了炼狱禁笼,只能说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各人各有各人活。 箭羽挥洒半天,匈奴才反应过来,早为时已晚。 眼睁睁看着对方将插满箭的“人”捞上去,对方才逐渐察觉不对劲。 挛鞮大手一挥,急忙制止,本以为沈云谏为了声势,会放弃漠北。 多日以来漠北的节节败退,让他越发自信。 可是今夜突来的一计,让他心中隐有不安。 这显然不是一群节节败退的弱兵,能想出来的,倒有些像沈云谏那厮的狡诈作风。 可若是他,又岂会隐忍不发,节节败落? 今夜实在令人恼火! 本来已经势在必得,偏偏蠢笨而不自知,竟给对方傻傻送去物资! 中原人果然狡诈! 与暗夜下的原野对比。 城墙上灯火通明,不必等到明日。 今夜之事早已传遍军营。 无人不知,朝廷派来的那位小督军,才智过人,善于破局。 兵将欢欢喜喜收拾着草人上的箭羽,一扫往日颓势,多日以来疲倦强撑的面容上有了一丝转瞬即逝的松快,仿佛打了场胜仗。 一清算,足足有四千多支,再撑一两日不在话下。 桑云停走过,众人纷纷侧目,崇敬的目光,炯炯如炬被征服。 何况还是个面色冷漠,身材略弱的玉面小督军。 不像那些五大三粗的铁面将军,令人望而生畏,反而增了几分天然好感。 军队里,实力是最强的话语权和信服力。 桑云停没有留意,张霖却是都看在了眼里。 也难怪,从前做参谋的人注定无法遮掩光辉,唯有成为女人才能彻底成为一个男人的所有物。 营帐。 赵副参谋不得不信服,心里后悔万分,叫人看了笑话。 生怕桑云停较真,让他裸了去学狗叫,那他可真没脸再在军营混下去了,他灰溜溜躲在人群后,不敢再指摘。 “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商贩虽有不愿,也不敢此时和官府叫嚣。”荆淮山汇报。 “好,辛苦众将军,再撑三日,三日大军一到,必整顿匈奴!”张霖打气道。 众人松了一口气,只觉希望就在眼前,马上要熬出头日。 暂时送走所有人。 三个人之间的气氛陡然一落,陷入低沉。 “三日之后如何交代?如是寻不到出路,恐局势不可再控。”荆淮山垂头丧气,只有他们三个人知道,一切不过是回光返照,他们三个还能撑多久? 气氛沉重,桑云停头脑阵阵作痛,好像有出口,又好像是一场错觉。 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沈云谏看到信了吗? 他是否依旧是放弃漠北呢? “张大人,现在有带大批人偷偷逃出城的机会吗?”桑云停呼了口气,皱眉道。 “怕是不太可能。一旦出城就会惊动匈奴,到时候恐怕反会引狼入室。” “城外匈奴探子很多吗?” “不算太多,但也绝对不少。” “哎……”桑云停叹了口气,说了和没说一样。 “漠北此时军民大概也就余三千多人,疏散百姓起码需要一个多时辰不被匈奴察觉。” “三日后,调五百精兵夜袭匈奴,张大人带剩余人提早集结百姓,时机一到,尽快从东南门撤离。” “如何夜袭?匈奴现在草木皆兵,警惕的狠,我们一有动静就会湮灭在箭雨里。” “吃一箭长一智,我有办法让他们自动忽略我们的行动……” 烛火摇曳,在营帐中缓缓笼罩起暖光,四周阴暗的角落,不知道是哪里,一直在呼呼漏风。 碎琼轻轻掉落时,张霖踏着夜色,迈开沉重的脚步往都护府而去。 清儿肚子越来越大,仿佛要被腹中怀子吸干精气,张霖平日里不敢让她多走动。 她行动越发笨拙,但看着就吓人,他心里暗暗发誓,就生一个,他可不敢再担惊受怕一遭了。 三日后,全城撤离,他也有一己私心。 他不敢将清儿假手他人,她此时怀着孕,本就行动不便,除了他谁还会真有耐心拿命保她? 不能出一点差池! 一点也不能! 他必须亲眼看着才能彻底放心。 就送她一个人。 就一个。 第86章 晚一步 三日之期已至。 并安经历一连多日的内耗,脆弱的只剩一副骨架,街头店铺七零八落,关张的关张,被抢掠的抢掠。 街头杂民聚集成堆,席地露天,难民棚下,妇女儿童的喊叫哭泣,每天都有人饿死,冻死,病死。 他们已经尽力了。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每一个倒在血泊里,血尚未干涸的战士,都还有妻儿在等他们回家。 妻离子散,百姓堕入地狱,英雄枯骨的场景,或许在历朝历代,每时每刻都在上演。 桑云停见过盛世太平,国泰民安的小康社会,依旧做不到和面前的军官将领一般,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桑云停陪张霖站在城墙之上,垂眸看着军队指挥灾民有序聚集,有些人没了力气,被生拉硬拽扛起,没有一个心怀不满。 相反他们心里感激窃喜,没有被人放弃。 “漠北的军民!大晋没有放弃我们!增兵马上就到,现在所有人马,马上集合,准备夜行撤离出城,避免援军与匈奴在城中厮杀,误伤百姓!” “我们会给红川亡魂一个交代!大家再坚持坚持!” “妇女儿童优先保护!都去东南门集合!诸位放心,一个也不会落下!” 张霖站在城墙上安抚民众,指挥队形,寒风猎猎作响,衣袂翻飞,仿佛吹响了最后一声号角,显得有些悲壮。 不可置疑的是,此刻他是所有人目光所及的希望,是整个脆弱框架的主心骨。 张霖被冻的面色发白,看到远处都护府的马车后,转身面向桑云停,心中谈不上有解脱的滋味,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捏紧了拳头问道:“你想好了吗?现在后悔还来的及,其实……你大可不必……” 城墙砖墙之上,桑云停孑然而立,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袍,衣袖扎在护腕里,马尾落在肩头,睫毛微垂,望向远方边际。 她原是很怕冷的,此刻已经冻得将近没了知觉,白皙的面容和淡红的唇,形成艳丽的对比。 “没什么好后悔的。”冷风迎面扑来,桑云停垂下眸子,清冷的声音充满了理智。 “大军撤离需要你做指挥,而夜袭匈奴之计由我一手策划,放给别人肯定做不好,到时候拖延不长时间,谁也救不了。” 桑云停知道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极有可能下一秒就抛头颅洒热血,永远和这片土地相融。 “桑姑娘,都交给我……这种事还是让我去做,您要是出了意外……陛下恐怕会迁怒……”顾七跟在桑云停身边,劝说道,他依旧不赞同桑云停这种想法。 打仗的事就该交给男人,女人去了岂不是送死? 何况桑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陛下牵连无辜,到时候可无人能阻止,实在不妥。 “我也这样想过……毕竟我不会舞刀弄枪,去了也是累赘,但是……万一计划出了意外,你们谁能保证下一刻便能随机应变,想出对策?” “所有的策划和主意都是我出的,没道理我躲在后面,让你们为我担责。” “所有人性命所系也不过是这一个时辰,交给谁我都不放心,你们大可不必过于担心,到时我肯定不冲在阵前,死也是最后一个死。” 桑云停打趣道,反观对面两个人,他们可丝毫笑不出来。 她说的对,除了桑云停没人敢做这种保证。 “好了,不要再磨叽了,怎么你们比我还像个女人,有顾七在我身边,应该不会那么容易死掉,你们可别咒我!”桑云停拍拍顾七,示意他放松下来,不要顾忌过多。 “我知道你的顾虑,沈云谏恼羞成怒也比让所有人陪葬强,他再狠也不会拿漠北所有人开刀,何况……朝廷的态度你我都知道,本就没有什么所谓的增兵……” 桑云停面向张霖道:“如果事后沈云谏真拿此事开刀,怪罪下来,把此匕首交给他,看在旧情上,他若还信守承诺,不会下杀手的。” “快去,清儿怀着孕行动不便,还在等你。” 张霖猛然望向她,拿着匕首的手一紧,内心为之动容,原来她都知道,她知道自己藏了私心,却依旧愿意保他! “张某!无以为报!”张霖跪下给桑云停郑重磕了一个头,迅速起身:“多有保重,安排好民众我会第一时间去接应!” 不等桑云停反应,张霖一刻也不敢再耽误,转身匆匆离去。 桑云停望着他的背影,心中顿觉铿锵有力,有同袍作战之感填满胸腔。 战争的硝烟下,总会诞生出一朵坚不可摧,生命力顽强的共同信仰。 为之努力,为之共勉。 桑云停不会舞刀弄枪,要说唯一沾边的也就是骑马,和耍的很溜的那把匕首。 一个是沈云谏教的,一个是沈云谏送的。 本来是让她跑路保命的,却让她用来奔赴火海去了。 不过本来就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桑云停也从来没奢望过会迎来转机。 一连多日的等待终于还是耗到了尽头。 他的取舍已经很明晰了。 只是桑云停实在想不到,某人一路北上,单枪匹马,路上追风赶月不敢停留半分,一连在驿站换马,直接累到千里马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身后暗卫遭不住,也只能跟个影子。 沈云谏来的悄无声息,至于为什么没有任何消息,因为传消息的都没有他快。 不过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沈云谏行至漠北,踏马来到离并安不远处的沙丘上时,沈云谏就意识到了不对。 远远望去,大量民众混杂着兵卒,从东南门涌出,显然是在进行大规模撤离。 怪就怪在,丝毫没有匈奴军队的影子,沈云谏猜到一种最可能的情况,那就是有人在前面吊住了敌军。 一股莫名的空洞在心底蔓延。 他打马向撤军方向而去。 张霖护在马车外,丝毫不敢远离,生怕敌军下一个会从什么方向而来。 “对面有人!”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张霖应激,迅速朝远望去。 整个队伍皆是一惊。 人影在张霖瞳孔中逐渐放大,张霖说不出看到他的那一刻是什么心情,既喜又悲,惶恐后怕涌上来,希望和救赎双重交叠。 他下意识转头瞥了一眼身旁的马车,而后下马跪地行礼。 高声道:“微臣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众人见此皆一惊,而后纷纷下跪高呼,脸上顿生喜色。 大晋援兵果然来了! 还是陛下御驾亲征! 此番是是实在不是叙事的好时机,张霖将队伍交由荆淮山,转身跟着沈云谏去到远处汇报。 张霖跪在地上,浑身麻木,顶着头顶目光的威压,汇报所有计划。 “前面带队的人是谁?” 沈云谏目光冷戾,寒声问道,身下的马儿躁动不安,被他单手勒住缰绳控制在原地。 “是…是……”张霖以头抢地,从怀中奉上那把泛着冷光的匕首,举过头顶,克制住颤声道:“是桑姑娘还有顾大人。” 沈云谏面色微变,血色尽失。 这把匕首是他曾经还在漠北时,特地为她订制。 那时,桑云停跟在他身边,帮他打了场漂亮的胜仗,他便为她做了把护身的兵器。 此物还附了一个承诺。 他答应她,什么时候她想好了再告诉他,随时作数。 早知今日,他宁愿永不用她! 该直接把她禁锢在身边,让她安安稳稳学会如何做一个女人! 第87章 掉头 夜火点燃,远处黑魆魆的雪地反射出冷寂的华光,寂静令人汗毛炸立。 桑云停一声令下。 裹着夜行衣的草人再次被放下,这一次,对面果然只是略做试探后,不再理睬。 上一次当就够了,故技重施当他们匈奴人是傻子吗? 挛鞮命令手下不必理会对方的嚣张试探。 他可不会再一次中计,为对方送箭。 见匈奴已经毫无波澜,桑云停让所有穿了同样夜行衣的士卒,把假人换下来,放真人下去。 一批批兵卒顺着锁链爬下城墙,在下面集合,桑云停和顾七也随众人偷溜下去。 对面毫无察觉。 随后顾七带人引起匈奴探子注意,匈奴安插的眼线,马上察觉出不对劲,被悉数引至北门。 在黢黑的暗夜下,埋伏好的夜行军从树上飞扑而下,轻盈无声,犹如飞翔的小鸟一般灵巧却暗藏杀机。 匈奴探子来不及反应侦查,瞬间被抹了脖子,死的悄无声息。 所有路探被解决后,既避免了行动泄露的危险,同时也好让众人在南门安全撤离。 接下来便是由桑云停指挥着大局,为撤军继续争取时间。 众人只要一路则悄悄潜伏,混入匈奴营地进行夜袭,让其陷入混乱,便可为并安争取时间。 夜幕天际,遥远黯淡的黑云向西飘去,覆盖了月光,簌簌飞雪安静的飘落,笼罩在半分月光下的那片雪原上,光线里隐隐约约映出几个疾驰的黑影。 桑云停骑马跟在队伍中,一路随军北上,翻过矮丘,便是匈奴驻扎之地。 “从侧面偷袭,放火烧了他们的营帐和军粮,切勿恋战!引起骚乱后从北方撤离,引匈奴追兵远调。” “北面穿过查卡尔湖后,一路进深林甩掉追军,我们的目的就是吸引敌军,拖延时间,其余不要自作主张!” “明白吗?!”桑云停压低声音喊道,嘴里呼出的热气尽数化为白气霜霰,声音威严丝毫不怯,掷地有声条理清晰道。 “是!”众人此刻对这位从朝廷来的小督军是全身心佩服,无一不竖起耳朵抖擞精神,准备接下来的硬仗。 略做指挥调整,众人打马,向匈奴军营潜伏越近。 “桑姑娘!军营刀剑无眼,你便是在外面令人接应,也不要擅自离开或是迎敌。”顾七嘱咐道。 “你们几个在外面接应,切记护好督军大人!” “是。” 顾七领着百号人翻进匈奴军营。 桑云停自是不会进去,她不会武,进去送死不说,只剩添乱,她和几个漠北将卒暗守在北方一会要撤离的高地。 等会他们冲出来后,还要他们做掩护,几人皆是身附弓箭,只等匈奴追兵现身。 夜黑风高,加之匈奴上次受骗,此时格外松懈,顾七带人拧了守兵脖子,一部分乔装进入敌军,然后接应,把自己人全都想方设法混了进来。 找到匈奴军粮便一把火毁之,很快敌营火光四起,乱作一团。 沉寂的夜空乌云流动,月亮全部被遮挡,什么也看不清了。 除了远处滔天的火光。 桑云停十指向掌心蜷缩,攥紧着缰绳,胸膛中翻滚着强烈焦急,难以遏制的恐惧几乎是同时涌来。 她最怕的就是,顾七他们被围困,等不到他们出来。 匈奴营帐泛起火光已经有一阵了,他们还没有杀出来。 空中的雪越飘越大,四周寂静无声。 不知是谁眼尖,看出来远处的几个黑色的小影。 “他们来了!是顾大人!”身边小兵激动道。 “放箭!” 弦松的瞬间,箭出鞘划破长空,直直射向顾七他们身后的那群匈奴追兵。 “往北!”桑云停下令一声嘶喊,打马掉头,向北而去,众人以她为指向标紧紧跟随。 匈奴人多势众,很快涌上大批恶徒,他们根本射不完,很快箭就空了。 数百个稀疏人影之后,是一片乌压压的追军。 挛鞮显然是被气急,不过区区数百人罢了,竟将他们当猴耍,中原人狡诈至极,他此时也不怕有什么陷阱,一心只想将这群人斩首解恨! 以他估计,这帮人已是末路穷途,否则不会冒这个危险激怒匈奴。 他一面派兵驻守营地整顿,一面亲自带兵追击。 大晋这些日子畏首畏尾,他很久没有发泄一下了。 这次他要活捉这帮战俘。 当然狡诈如他,自然也会派兵去并安城下探查,此事定有蹊跷! 不过他也狂妄,自以为抓了这几个小喽喽,再回过头彻底夺城也不迟。 桑云停早就料到,匈奴人可能不会那么傻,极有可能会派兵去城下探查,她也早已伪造好,城墙上灯火通明,显然是一副高度戒备的假象。 匈奴兵力分散,不会轻举妄动。 踏着雪地,冰霜翻飞,无人区留下一串串马蹄脚印,只是耳边尽数是破空声,失叫声。 顾七护在她身后,身边士卒越来越少。 桑云停伏在马背上,紧紧抓住缰绳,寒风霜雪刮过寒面,她已经快要睁不开双眼。 不能停!不能停! 马上就要到了! 穿过这片湖,前面就是密林! 擒贼先擒王,挛鞮控住马,手持弓箭瞄准前方队伍中心,显然所有人都在跟他走,失了主心骨,溃兵散沙不再话下。 破空声再次呼啸传来,桑云停惊觉箭羽是直直从她后方传来。 来不及做出反应,只听身后噗呲一声。 冷兵器射进血肉之躯。 桑云停血色尽失,一双眼睛里冒出红丝来,目眦欲裂,鼻翼酸涩地闪动着,嘴唇紧抿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身后是谁,她再清楚不过。 桑云停越想越怕,无数种恐怖将她缠绕,犹如一条冷血的毒蛇缓缓爬过心头,毛骨悚然,倍感绝望。 她脖颈僵硬,回不了头。 背后一声顿响,人跌落下马,砸在坚硬的冰湖上。 桑云停猛然抬起身姿,深林近在眼前,她却下一刻猛拉缰绳调转马头,往回调转。 顾七不能死! 他做了这么多,不能就这么仓促被抛下!他更不该因为自己而死! 她很清楚——后面的猛兽射的是她。 “顾七!”桑云停喊破了嗓子叫他。 顾七茫然回头,怎么会呢? 她怎么能回来! 不要命了! 他肩胛中了一箭,巨大的冲力让他稳不住身姿,跌落马下。 本无性命之忧,死也就死在即将接近的蛮族刀下。 他做了他该做的,从来没想过其他。 这一箭,他挡的干脆。 心甘情愿,永不后悔。 第88章 会撒泼的狗有糖吃 “抓活的!”挛鞮一声令下,两个落单的人眼看着就要被匈奴追兵吞噬。 真是有意思。 战场上最忌讳扯的就是扯不断的交情。 无非是害人害己。 “快!”桑云停伸出手臂想要抓住顾七。 情势危急,顾七来不及再做思虑。因为他知道桑云停不会罢休,只能伸手借力迅速上马。 可惜时已穷尽,追兵须臾便至。 挛鞮使了个眼神,部下带着大部分兵马继续往前追去,他则打量着两个被围困的中原人。 “呵。”挛鞮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里满是不屑。 “中原人还真是既狡猾又讲情,不过——未免太儿女情长了”“拿下!”挛鞮打量着两个人,眼神瞬间充满阴肆狠厉。 桑云停已经冻得麻木的苍脸环视一周,强撑着力气保持镇定,对方不急于斩杀他们,万一有回旋的余地呢?! 这就要输了吗? “下来!”匈奴蛮兵见此,直接毫不留情的将两人拖拽下马。 砰的一声,桑云停摔在了地上,本来就已经冻麻了,现在脑子越发僵硬发昏,她的脸贴在湖面上。 真是又硬又冷啊。 她一丝热气也没有了。 还能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 孔武有力的匈奴蛮子毫不留情的把人拽起来,拿了粗绳将人绑起来,其中按住桑云停的匈奴兵,一时觉得她有些怪异。 凑近了仔细端详,一大骇,结结巴巴道:“女的?……女的!” 桑云停:特妈的,踩完老娘,又差点被按死! 本来就快要散架了,这下直接被人抓着领子提溜了起来。 周围嘈杂,人影模糊。 如果女人的身份被发现了,她将要面临的,可能会比死还要惨千倍万倍。 桑云停替自己悲戚。 下一刻只觉得脖子上被喷了什么东西,又热又腥,红彤彤的一片。 听着“噗呲”“噗呲”接连不断。 桑云停落在地上,彻底昏了过去。 她不会被乱剑插死了。 怎么能捅这么多下?! 她都该面目全非了! 雪山半腰,寒风地吹拂着,雪片如银般飞舞,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冰封了起来。 一望无际的茫白中,唯一动弹的是游隼的一双漆黑锐利的眼珠。 查卡尔湖周围山脉连绵,被中原人称为十二重山,绵延的山脉,地形错综复杂,地势险要,没有经验极容易困死在山中。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穿过苍青山林,四周除了风息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破风篓子似的风呼呼吹着小木屋,因为年头有些长,窗户吱吱作响。 桑云停如梦似幻,她模模糊糊地也听不太清,依稀只听到几声嘎吱踩雪声。 外面有人。 桑云停茫然环顾四周,她不晓得这是哪? 她还活着吗? 还是又穿到哪了? 她抬了抬胳膊,身上披着一件黑色貂毛羽绉面鹤氅,衣袍很大把她从头裹到脚。 身下的寝被显然是新铺的,这间破旧的小屋里其他地方落了一层灰,被潦草打扫过,只有床上的东西是新的。 桑云停瞅了瞅自己身上,这可不是她的衣服,屋里气温低,她裹紧了鹤氅,打算下床看看,究竟是哪。 恰好这时,门“吱呀”一声,从外面被拉开,沈云谏手上正拿着个油纸包从外面进来。 他瞅着桑云停懵愣愣的表情,面不改色的合上门,心里闷愤之余松了口气。 桑云停微张着嘴,瞪大了眼睛,他怎么在这? 所以漠北是无事了? 还是她睡得太久,久到外面都翻天覆地,过了一个世纪? “你怎么在这?!”她脱口而出,似乎忘记了自己昏迷之前,做的那些出格至极,且件件都踩到他底线的事。 又或许对她来说,本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 “啧。”沈云谏阴着脸上前,毫不留情的掰了掰桑云停的小脸庞,“看来伤的还是不重。” 桑云停腰腹背痛,摔得不轻,身上青青紫紫,此刻毫无反抗之力,沈云谏捏着她的脸,仔仔细细瞧了个真切。 精神头还算不错,不过他很是生气。 “吃点东西。”沈云谏冷硬的将油纸包扔给她。 里面是一只烧鸡,还挺热乎。 桑云停肚子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 这些天并安弹尽粮绝,她都多久没吃顿好的了。 这鸡……闻着就……香…… 沈云谏找了个凳子,曲腿坐下,支颐侧坐靠在木桌旁。 “怎么不吃?”沈云谏似笑非笑,眼瞳极深:“怕我下毒吗?” 桑云停倒不是怕下毒,只是单纯出于下意识排斥沈云谏,而没有动作罢了。 她刚刚还奇怪,沈云谏此时脾气竟然看着还不算坏。 真是瞎了她的眼。 明明是笑里藏刀,愠怒将发未发。 沈云谏正是十分的怒气,强制隐忍了八分。 桑云停对上他藏怒宿怨的锐利眼神,仿若被眼球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快速挪开目光。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心想:他该不会拧了她的脖子…… “我让你来漠北避难,你倒好 直接给我干到了敌营?!”沈云谏嗓音低沉,嘴角一进来就勾着的假笑,垂了下去,此刻正阴恻恻的盯着她。 翻脸之快,再一次刷新桑云停的认知。 在他极具威慑力的眼神下,她默默打开了油纸包,找到鸡腿,掰了下来,怪好吃,呵呵。 沈云谏冷冷幽幽的继续和她道:“我若再晚一步,你被那帮人羞辱也是活该自找!你是一如既往深明大义,舍身为人,知不知道别人怀了什么心,嗯?!” 那个张霖是他疏忽,本以为用他妻子儿女做软肋,能让他心甘情愿留在漠北,没想到最后他竟为了妻儿坏他事! 桑云停心里冷笑一声,难不成都是她自找的? 她还没质问沈云谏骗她的事,他倒是先占尽了理,他还好意思说?葬送漠北这种奸计他也好意思说?! 两人互相看不惯对方。 碍于她势单力薄,桑云停没吭声,她是真不想理他这个一会晴一会阴的疯子。 察觉她单方面冷对待两人的关系。 沈云谏的火气顿时直烧天灵盖,一腔愤怒愤怒得不到回应,八分隐忍顷刻全无。 他怕的是桑云停知道他那点龌龊吗?! 她都知道了又如何?! 骂他不堪为人? 狡诈冷血? 还是一个手握血腥虚伪至极的刽子手?! 他日夜兼程究竟是为了谁?! 他满腔真心又是给了谁?! 桑云停这等冷淡无视的态度,让他面目皲裂阴暗尽显。 他也不是任何时候都能承受得住,这一地狼藉的真心,也是心! 他也想好好说话! 她给他机会了吗?! 那几个仅有的真心值几个钱?连她一顿可怜都换不来! 她明摆着告诉他,这算不得什么! 这又能算什么? 除了他兀自生气,没有人会在乎。 满腔情意换来的是被当成狼心狗肺。 好的很! 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现在就不该装好人!也装不来! 如此想着,沈云谏直接打翻了心里一直在努力维持的天秤,一把掀了身旁的桌子。 本就年久积灰,嘎吱作响的小木桌,直接在他手下劈了叉折了腿。 沈云谏这股情绪来的快,发作的也快。 直脑子里疯狂的叫嚣着,要让她屈服!要让她知道擅自做主的苦果!才能长记性! “啪”的一声。 沈云谏面目狰狞,情绪失控的拍掉了她手里的烧鸡,扼住她纤细的脖颈随她一同跌在床上,狠狠质押住她。 让她眼里只能盛的下他! 数月未见,一经接触,沈云谏嗅着她身上独有的香,下意识红了眼。 本就数月未见,为何一见面就剑拔弩张呢? 他本意并非如此的。 事到如此,他索性破罐子破摔,眼神越发露骨的暴露自己的恶劣,不加掩饰展露野性。 一切所求也不过她是一个眼神。 吃不到糖的孩子,总想用撒泼打滚的方式,博得关注祈求大人的施舍。 她看他一眼能怎么样呢?! 脏了她的眼吗? 第89章 改吃荔枝 情欲之于沈云谏,是戒不掉的毒瘾。 而桑云停便是那毒源。 旷身日久矣,岂能再下三思。 当即他就像疯狗似的,一面是骨子里扎根的卑微讨好,一面又是理智尽失疯狂叫嚣,钢筋铁骨铸就的身躯桑云停撼动不了分毫。 她被沈云谏粗暴的举动扯得发痛,伴随着脖子上被他留下两个来的齿印,桑云停瞳孔急剧放大,心里有些打怵发毛。 她还什么都没说!他发哪门子的疯?! 沈云谏下意识触及她的敏感地带,让她恐惧的心脏骤缩,当即声音尖细嘶喊道:“禽兽!滚啊你!” 桑云停剧烈的挣扎,下手不管轻重,几道血痕顷刻烙在了他的脖子锁骨处,仿佛他有多么恶心一般。 沈云谏眼眶猩红,心里血流如注:“我是禽兽!我不是人!我认了!”“谁都能厌我恶我!独独你不行……不行!” 他垂首伏在桑云停身上,如同嗲了毛的丧家之犬,粗粝的呼吸吹拂她的窝颈,微微战栗。 五天五夜的日夜兼程,两千多里地的颠簸。 他,决定,一个荒唐的念头。 爱之疯,念之切。 有时候他甚至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桑云停在他脑子里面下了蛊? 明明不受待见,他还偏偏要像一条哈巴狗一样,巴巴凑上前来,摇尾乞怜。 可她不能这么对他! 沈云谏抵着她,嗓子哑的厉害:“我是冷血!可你看看……我什么时候想过伤你?” “我是禽兽饮血茹毛!那你说!你来说让我怎么偿?!杀了我?!” 他翻出那把匕首,扔了鞘塞进她手里,抵着他的心窝道:“你想为他们喊冤,就扎进去!” 沈云谏按低嗓音,软了语气奢求道:“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若你、还怜我,我们以后就好好的,行不行?” 他这辈子还从未如此祈求过任何一个人,绞尽脑汁的把讨好的话说尽,把命交在她手上做赌。 “要是你答应了……以后我们就像寻常夫妻一样,不许再拿自己做赌来试探我,我也学着做人,好不好?” “……你监督我,陪我……” 沈云谏哽咽道,绝对再承受不起她的下个一次。 他将近被桑云停折磨的奄奄一息,发了疯的想冲破牢笼,最后只能化作一缕灰烬,永远困在不见天日的地笼。 恶语,狼狈,晦涩,疼痛,无解 他等她的审判。 杀了他,也算是一种解脱! 桑云停的澄净的眼眸被覆了一层水雾。 谁能明白她执着的无力,这近在咫尺的距离,再往前一步,就能达到她日思夜想的结果。 她不理解他的疯魔。 正如沈云谏无法感受正常的爱是什么样子。他口中的寻常夫妻简直可笑至极! 她为他们喊冤?所以就要以命抵命吗? 他一命怎么就金贵到能抵消这么多条生灵? 杀了他? 杀了他! 可是—— 杀了他会不会还有下一个冷血帝王?杀了他一切就会回归正轨吗? 杀了他大晋能培养出一个德才兼备的明君吗? 她还能成为那个无忧无虑的人吗? 答案是不能。 杀了他,只会让大国无主,被群起攻之。 杀了他,只会祸乱丛生,宦官当道。 杀了他,只会让刚看到希望的漠北军民再度陷入恐慌。 桑云停侧目,凄凉的扯了扯嘴角,泪珠顺着痕迹滑进被子里,她掐着手心,把难过全都咽进肚子里,一点点偏移了刀尖。 她一个现代人,即便这几年见惯了生死,但是真让她提刀杀人,她还是心存敬畏,下不去手。 桑云停的犹豫让沈云谏大喜过望,充满悲怨的眼神顿时清明澄亮。 随着“咣当”一声,泛着寒光的匕首掉到地上。 他傻傻的咧开嘴角,捧住她的脸,迫不及待的细细亲吻着她的眉眼,心里软成了一滩蜜水。 铁骨铮铮的汉子顿时化成了绕指柔,恨不能紧紧痴缠在她身上。 沈云谏想当然的以为,桑云停不杀他,就代表着两个人彻底在撕开所有后,重归于好了。 过去的误解挣扎,欺骗隐瞒全都消解。 两个人之间再也没有隔阂。 再也没有什么可隐瞒。 从此以后,他们是不是就可以再契合为一个整体,从身躯到心灵。 他想粘腻的和她混为一体,骨肉交缠,缠绵到死。 而桑云停依旧是陷在地狱,她不过是在他给的两个极端的选项中,选择放弃。 凭什么听他的? 他说死就死,死了就恩怨两消? 沈云谏的想当然,彻底在她心底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装满了执念和不甘。 怎么样才能让他活着,还要让他受尽苦果?! 致命的伤往往诞生于亲密。 沈云谏的自以为是和一意孤行,让桑云停产生了深埋的怨恨。 面前虚浮的人影,既能让她下地狱,也能让她上云端。 人性真是复杂极了。 桑云停眼前突然浮现起那个沈云谏的身形。 过往和现实渐渐交叠,她彻底死了心。 十九岁的沈云谏和二十五的沈云谏,天差地别。 那丝不舍的源头是从前那个少年郎。 可惜,他早就随着从前那个她一起消逝了。 从前还有温情的他,现在满脑子都只想着如何征服她。 沈云谏控住她的手,一双充满情欲的眼睛横波暗流,薄唇被水渍微润。 如今解开了他终日的苦楚,身心舒畅,笑吟吟的看着身下的人,挖空心思想拉她和自己共赴巫山。 桑云停渐渐喘的有些颤抖,大脑被抽丝剥茧挖空,纵使空气此时低的极冷她也感觉不到丝毫,浑身上下莹莹透着红晕。 沈云谏动作娴熟的为荔枝剥皮去壳,水盈盈的果肉晶莹白透,在指尖淌着柔软多汁水液,轻咬一口,浆汁四溅,清甜中略带酸涩。 可惜气温过冷,沈云谏只能含在嘴里,用自身的热度,温润着这颗脆弱的果子。 桑云停晕乎乎的神志渐渐不清,如同醉了一般。 漫天大雪里,她如同婴孩一般,依偎着身侧唯一一个暖乎乎的火炉,沉沉睡去。 孩子的梦总是甜蜜美好的,不必理会其她人的感受。 生气就哭,快乐就笑,如此就好。 星起月升,夜幕初上。 沈云谏吃饱餍足,兴奋鼓动的血气让他依旧精神振奋,他懒洋洋的痴痴缠住她,裹紧了两人身上的御寒寝被。 仔细端详着眉目如画的人儿,心飘飘然。 永登极乐之巅想来也不过如此。 不过才三个多月未见,她身子比离开之前丰腴了些。 沈云谏记得清清楚楚,心里甜丝丝的畅享着日后美梦。 全然忘了昨日还是魂飞魄散的一副模样。 他当夜火急火燎的赶到查卡尔湖,入眼第一幕就是匈奴兵正提着她,他差点心惊惧到梗不过气。 顾自带着暗卫把人救下来,看着怀里已经昏过去的人,又气又疼。 一股劫后余生的怨憎,强烈的灼烧着他,炙的五脏焦枯,六脏腐烂。 恨不能咬碎了她。 一边生气,一边诚恳小心的怀抱着某人,强压住打翻的情绪。 后背冷汗涔涔,再无心顾及其他。 他着急赶过来,本就没有多少人手。 怕挛鞮部下追回来发生意外,他只能带着桑云停就近选择,顺势进入山林。 抓着桑云停的那个匈奴兵,被一箭爆了脑浆,挛鞮摸不清楚沈云谏究竟带了多少人,偏他刚刚还分走了大批兵,去追剩下的几个人。 当下只能走为上策,仓惶而逃和大部队去汇合。 沈云谏带着人进了密林,暂时躲在一处猎户休息的小木屋内。 只是这里看上去年久失修,很久不曾来过人了。 增援大军起码还要十来日,此刻他们人单力薄,躲在地形复杂的深林里更为稳妥。 至于外面什么情况,他不想知道,更不想多管。 第90章 生活就是鸡飞蛋打 峰顶笼罩在皑皑白雪之下,寒风卷起雪花,伴着刺骨的呼啸,形成了一阵又一阵的雪雾,让人视线模糊。 “陛下。”顾七跪在地上,多年暗卫般的训练,造就了他皮糙肉厚的一身。 刀光剑影早就是家常便饭,那日伤口已不见大碍,尚在承受范围之内。 沈云谏站在雪地里,垂眸望着这个下属。 顾七是他从前在东宫培训出来的暗卫,从小便跟在他身边,多少年了,只可惜——他最忌讳的便是,和他不同一条心。 聪明不是暗卫的标准,绝对忠诚才是。 “伤好了?”沈云谏面容无波,亦如主仆两人往日的对话。 “属下已无大碍,多谢陛下关怀。”顾七恭敬道,下意识弯低了腰。 他心里挂念着感恩桑云停,只是略一想,终究还是没有选择在沈云谏面前开口提她。 有些人……这辈子都是他们这些暗卫绝对不能沾染的。 沈云谏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论事论规,他替桑云停挡了一箭,有功。 但是桑云停回去救他,他便有过。 “嗯。”沈云谏没有提及,只是问道:“外面现在如何?” “挛鞮已察觉并安人去城空,想来已经猜到,我们是暂行缓兵之计,想要拖延时间等援兵。” “所以一个时辰前,他已经围住了十二重山,但是未敢踏入山内,故只在山脚和各下山出口处包围徘徊。” “继续盯着。”沈云谏下意识转了转指上的黑戒,沉声吩咐道:“让暗卫暂时潜伏在山中,静待令下。” “是!”顾七随后领命转身离去,只留下雪地里的一串脚印。 沈云谏没有再回木屋,而是独自夜行,趁着天还未亮,攀上了就近的一座山头。 夜空辽远深旷,月光空明被雪地反射着淡淡光芒。 他抬手,吹了一声口哨。 空旷的山野,一只游隼从远处破空而来。 翅长而尖颊有一粗着的垂直向下的黑色髭纹,尾具数条黑色片羽,鼓翼飞翔时穿插着滑翔,在空中翱翔盘旋。 随即俯首疾速划向地面,稳稳落在了沈云谏的小臂上,眼珠转动打量着沈云谏,老老实实放置好了自己的利爪。 久别重逢,游隼打量着主人,用喙理了理羽片,不愿再离开。 “许久未见,你倒是长膘了不少。”沈云谏感受着胳膊上的重量,带着它下了山头。 晨曦漫上山腰,湛蓝天空万里无云时。 桑云停是被一阵尖锐响亮的叫声吵醒的,她伸手摸了摸身侧,空无一人。 接触到外面的冷气,桑云停打了个哆嗦,又缩回了暖和的被窝,浑身泛着酸痛,更加不愿起身。 论十二重山有究竟有多冷? 如果没有沈云谏,她恐怕早已手脚冰凉。 木屋有些地方漏风,晚上堪比有厉鬼在喊叫,如果不是屋内还有第二个人存在,桑云停绝对待不下去。 她宁愿死,也要下山去。 酝酿了许久过后,她终于打算一鼓作气,起身搓了搓手,跺跺脚,略做活动便推开了木门。 他一大早折腾什么呢??? 烦死了! 沈云谏正站在一侧,择风衔着一只肥硕的雪兔,见到桑云停,它丢了口中的猎物,扑棱着两只翅膀就想朝她扑来。 “择风!回来!”沈云谏在后面一唤,择风顿时硬生生止住动作,掉了个头又飞了回去。 “你怎么把它带来了?!”桑云停看到那个黑姿矫健的身影,一时有些喜出望外。 她被择风吸引了注意力,彻底将两人昨夜的恩怨暂时抛至脑后。 桑云停忍不住凑上前摸了摸它毛毛的小脑袋,它正面看上去还是傻傻的:“……你竟还能找到它?” 沈云谏心情颇好,本来带它过来就是给桑云停解闷的,顺便让它复习一下捕猎的功课。 “择风我一手带大,怎么会轻易就忘却?”沈云谏得意洋洋瞥了她一眼。 却察觉她对这鸟比对他还热情,心里无端生出一股争斗之心,手一抬,放它扑腾着飞了出去。 他有些后悔了,陪她这事还是他亲自来比较好,最好没有什么第三者。 沈云谏揽着她的肩膀往屋内拥。 “外面冷,先回屋。” 桑云停收回目光,择风虽然是沈云谏养的一只猎隼,但后来桑云停跟着沈云谏后,没少投喂它,她还蛮喜欢这只有灵性的游隼的。 不过这鸟被沈云谏教的颇认死理,多少好吃的,都贿赂不了它。 有沈云谏在,她还真使唤不动择风,以前她没少为这生闷气。 “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下山?”她问。 桑云停知道,既然沈云谏选择带她入山,那就是两个人还未脱险,等过了眼前的境地,她再抽空解决两个人之间的恩怨。 此地非伤春悲秋之地。 沈云谏无奈,怎的她跟自己总是聊这等无趣的事:“再过个几天,等支援大军到了再说,现在山下被匈奴围了,不出去。” “围了?!” “嗯。”他环着她的柳腰,贴近她应和道。 “一点也出不去吗?!张霖他们怎么样了?”桑云停不禁忧心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沈云谏皱了皱眉:“这么操心他们干嘛,就是一群白痴,也该知道怎么做,有闲空倒不如多看看我……” 沈云谏圈着她不放,像狗皮膏药似的缠着她,摇尾乞怜。 桑云停:“……” 昨晚让他以为两个人重归于好,此刻恨不能让她好好蹂躏自己一番,管她做什么,注意力在他身上就好。 桑云停:“哎呀!你烦不烦!!!”桑云停推开他,烦躁的做起深呼吸。 …… 虽然被封在了山里,但沈云谏照样是张手就来,倒是什么也不缺。 唯独缺了一个生火的炉子。 明明晚上吃的还是红烧兔子肉,他能拿到做菜的花椒酱料,锅碗瓢盆,独独弄不来一个可以取暖的任何东西。 寂夜,灯息。 沈云谏用手脚紧紧缠着她,美其名曰:人体火炉,人夫体感…… 沈云谏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倒不是弄不到,而是不想弄…… 毕竟让她主动往他怀里靠,是很不容易的。 越想他越舍不得放开桑云停,只能试图用双臂圈紧了他。 桑云停正思索着张霖那边,她倒不是害怕那边撤离的时候出现什么意外,毕竟沈云谏来都来了,情况应该坏不到哪去。 只是张霖和她自作主张,坏他计划这件事,事后他会不会遭了沈云谏的报复? 而且清儿还怀着孕,实在令人忧心。 她费力的动了动,孤男寡女的情景瞬间把她拉回现实,桑云停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腰:“唉!你松一点……” 她毫不客气。 沈云谏被她弄得灵机一动,直了直腰板,松了手,转而在被子里改成拉着她的手,道:“……阿云,你以后不会再离开我了……你知道我人疯,真的离不开你……” 他说着,侧脸亲了亲她的面颊。 沈云谏盯着她闭着眼睛的侧脸,依旧心里没有着落,总是没由来的想要再听她说一遍。 “你烦不烦呐!一天天问,说不离开就不离开,不过——你要是早死了就怨不得我了……”桑云停皱着眉头,不耐烦道。 沈云谏听着,不由咧嘴笑了半天,“怎么会……我还要陪你一起慢慢变老呢……” 桑云停敷衍了事道:“嗯嗯嗯,等你人老珠黄了,我可要好好考虑一下,要不要找几个帅哥……” 此话一出,沈云谏愤然起身道:“你在说什么胡话呢?!”他紧紧盯着桑云停,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桑云停生无可恋睁眼:“呵,夫君,时间不早了,咱们睡觉,我都是瞎说的。” 不知道是哪个词抚平了沈云谏,他自动忽略了她的阴阳怪气,这才复又躺好在她身侧道:“这种胡话日后不要再说,你我日后是夫妻,应当伉俪情深,深情两不疑……何况我若是人老珠黄,你岂不是也要……” 沈云谏说到情深处,又仔细瞅了她一番。 她便是成了小老太婆也应当是好看的……看来日后她身边,自己要多多留心了。 第91章 怎么会不好吃 大雪封山。 桑云停兀自望着菜板上那几颗少的可怜的菜叶子,满面愁容发。 心里想着:究竟何时才能离开这个冰窟。 沈云谏依照惯有的直男思维,总是认为吃荤腥才是最好的,能快速补充体力。 而且比起蔬菜,在雪地里猎些兔子和小鹿什么的更容易。 虽然他做饭不赖,但也架不住她一日三餐,天天吃肉。 一闻到肉味,她都下意识开始撇眉。 不是她矫情,实在是一大早看到那油腻腻的荤腥,便开始忍不住生理性的厌恶。 明明也没有公主命,偏偏就是有公主病。 她也知道自己大概是无病呻吟,只是强制自己,硬塞了两口,今早差点给她吐出来。 如今又是饿了…… 沈云谏此时不在,桑云停瞅着那半袋还未用的面粉,想着要不自己试着做些吃的? …… 沈云谏部署完暗卫,继而有条不紊地处理好几件要事,便如往昔一般,意欲归家,为桑云停烹饪饭菜,解决吃食问题。 只是,近来匈奴似有向山中逼近之势,最近想出山愈发不容易了。 她早上仅寥寥数口便作罢,沈云谏不禁思忖着,莫非是近日天寒导致她身子微恙,才会食欲不振?亦或是心情不佳? 他的心头涌起一股担忧,如此猜测着,不由加快了回去的步伐。 推开木门,前脚刚一进屋,后脚便魂飞魄散。 入眼便看到,桑云停正皱着眉头,拿着一坨又黄又绿,看不出什么样子的东西,往嘴里送。 沈云谏条件反射般地认为,她又在轻生,这怪不得他如此敏感,毕竟桑云停有太多“前科”了。 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问道:“你在吃什么?!” 桑云停正愁着,她烙的菜饼好像没放盐,想着要不要沾些什么东西凑着吃,好歹有个味道,便被沈云谏莫名一吼,吓得抖了一激灵。 门口,沈云谏不同往日,面色灰白,急急踱步到桑云停面前,把她手里那一团不明毒物夺过来。 拿在手中越看越像,气急败坏质问道:“你那日是不是又是哄骗我的?” 他一时有些哽咽,桑云停就是算好了,这破地方什么也没有!他便是及时发现也于事无补了! “你明明已经答应过我,会好好的……” “啊?”桑云停一脸不明,她不明白沈云谏情绪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 她有些心虚:虽然她不是很喜欢他做的饭,但她偷偷开小灶,他也不必如此计较…… “你要是想吃,尝尝也行……不过我只烙了一张……” 她都这么说了,他但凡能听懂,也不至于全给她吃了。 “……” 沈云谏面目一时有些皲裂。 这是她给自己做的吃的?! 这什么玩意儿? 他知道桑云停不会下厨,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两个人心平气和,面对面坐在小木桌旁,大眼瞪小眼。 桌子上是一个盛了菜饼的瓷碗。 沈云谏一时拿不准,她吃了这玩意儿会不会身体不舒服,只是语重心长道:“你若是饿了,便唤我来做,我做的你不想吃……便命人从外面买了带进来。” “下次别做了……免得吃坏肚子……” 桑云停知道他在讽刺自己,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谈不上好。 她做的不能吃?! 她都尝了一口了,这不好好的! 沈云谏察言观色,忍不住替自己找补:“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好吃,只是……这菜有些不新鲜了……” “呃,毕竟放了挺多天的……” “别生气了……想吃什么?我做。” 沈云谏替她找了个其它的借口,想让她脸色缓和一些。 “大冬天的哪里会坏?这才几天,怎么就不能吃?!”桑云停道,她忍不住拔高音量。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是件小事,不过是被嘲做的饭像不明物罢了。 怎么就突然情绪失控了呢? “能吃!能吃!”沈云谏手忙脚乱,突然被她弄得不知所措:“只是,只是它看起来不是那么……健康……” 桑云停沉默着拿起来,往他面前一递:“你尝尝,它只是看起来不那么好看……” 她依旧是固执! 真的只是不上相而已,他尝了便知! 沈云谏下意识头往后一仰,身体率先做出抗拒之姿,倘若是被其他人这么对待,他肯定会以为,这是对方在羞辱他。 只是……对面人…… “你快点!我做的!” “算了,你不吃我吃。”桑云停作势要收回手。 沈云谏似乎是认命妥协,趁她还没收手,一口咬了过来,谈不上多难吃,但也绝对不算好吃。 他吃了,她就不必再吃了。 桑云停一脸不可置信,他怎么能都吃了呢?! 那她吃什么? “我只是让你尝尝看,你怎么能都吃了?!” 沈云谏“……” 沈云谏:苦啊! 生活不过是鸡飞狗跳。 桑云停最近做事,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总之沈云谏全都接招包揽了。 桑云停:生活不过是一团乱麻,沈云谏靠着装傻充愣,步步为营,连我嘴里的饭都要算计。 两个人如同一对寻常夫妻,在十二重山里过着看似平淡的生活。 即使总是为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论,沈云谏却不得不承认,他被这些琐碎的小事,体验到了久违的安心。 就这样一连十几天,眨眼而过。 京都增援大军终于赶到了并安,瞬间浇灭了匈奴日渐高涨的野心。 挛鞮见情况不对,连忙从并安撤军,刚拿下的城池便这样仓惶吐了出来,带军一路后撤。 顾七往返于援军和十二重山之间,下达沈云谏的意思,此时援军全权交于张霖带兵。 并安城一经收复,便换上大晋旌旗。 兵丁整肃,百姓无一不感激涕零,由内而外的欢呼着大晋援兵的到来,都期待着早日灭蛮族,报仇雪恨,还复太平。 中军大帐内,众人着盔披甲,面色冷肃,团聚商议着与陛下会合的谋划。 增军指挥使林遂道:“当务之急,还是要带兵到十二重山,接应陛下为要,中军不可一日无主!” 林遂是由沈云谏一手提拔上来的指挥使,此刻见由一个所谓的漠北总督暂时带队,心生不安。 他对这个张霖显然是极为不信任。 “林大人且慢,如今挛鞮后撤,兵力全都滞留在十二重山附近,此时带兵与陛下接头,极容易导致陛下暴露,引起两军大面积交战。”张霖沉声道。 他与这个林遂从未打过交道,凭借感觉也知此人对他不服,中军兵力太盛,与匈奴直接交手无异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局面太大,何况他根本无法完全掌控此时的中军,恐怕唯有沈云谏可以操控的得心应手。 也不怪林遂急切的想要与沈云谏碰头,毕竟他也是如此想的。 局势陷入僵持,双方难以退让。 “林大人不必忧急,陛下早有论断,既然把中军交给张大人,显然是信得过的,而且陛下也说过,暂且不要轻举妄动,等候指令便可。”顾七传达沈云谏的意思。 中军此时只能有一个指挥之人,过多则乱:“林大人还是谨遵圣旨。” 林遂:“哼!我不过是担心陛下,中军可不是好带的!既然陛下有打算,林某自当是信服的,如此就要看张大人如何安排妥当了。” “林大人放心,我们一切也不过是遵陛下旨意罢了。”张霖皮笑肉不笑道。 双方最终因为沈云谏暂时达成一致。 依照沈云谏对挛鞮本性的了解,他本来赌的就是,挛鞮在见大晋增兵骤增,以压倒之势多于匈奴时,会暂时退回到匈奴边界。 到时候他便可轻而易举退出十二重山。 只是没想到——挛鞮剑走偏锋,偏偏带军入了山。 挛鞮想要在十二重山捉拿沈云谏的几率渺茫,同时还断了匈奴自己的后路,这是沈云谏没想到的。 他想干什么? 难不成觉得他这么容易会被擒住吗? 简直可笑。 不过倒是方便他一举将匈奴都留在十二重山,给山里林木施施肥。 沈云谏当即便改变策略,让张霖带兵赶到十二重山接应。 第92章 自负 雪山巍峨,矗立在天地之间,如同一座巨大的银白色雕像。 十二重山地势复杂,挛鞮与沈云谏狭路相逢的几率几乎微之又微,也不怪沈云谏过分自信。 挛鞮带着大军深入雪山,也是没有后路想要赌上身家,拼一条活路罢了。 匈奴将要弹尽粮绝,他此时在毫无功绩的情况下,让他怎么甘心狼狈而归! 自古匈奴便崇尚的是能给他们带来力量和生存资源的王,他若是夹着尾巴灰溜溜回去,又有何威信和颜面面对部落? 而且他十分确信,此时沈云谏还没离开十二重山。 只要他能抓到他!一切便能迎刃而解! 他挛鞮这一辈子都是赌出来的! 绝境逢生,向来是他的宿命。 他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一匹有血性的狼王,应有的姿态便是从不低头。 哪怕只是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只要捉到他,便是一步登天! 便能永保他是匈奴的王!长远打算,或许还会是第一个拿下中原的草原王! 匈奴大军入林地毯式扫荡的同时,沈云谏也下令,命张霖带军深入十二重山,包围匈奴。 用不了多久,两兵相遇,沈云谏有十全把握,能一举拿下挛鞮。 他甚至连意外发生的可能,都没做设想——因为他没考虑过会输,区区一群虾兵败将罢了。 只可惜人算终究不如天算,挛鞮运气一如既往受老天偏爱,让他在外面的增军还未到之时,发现了蛛丝马迹。 常年生活在草原上的匈奴人,对有没有人生活过的领地,再熟悉不过。 有人踏足的地方,就必定会留下痕迹。 半山腰。 除了风雪声,外面异常安静。冰晶颗粒夹杂着霜雪,无情又毫无征兆。 沈云谏替桑云停披上保暖的鹤氅,确保她不会受冻 今日突破匈奴围困,待日后回朝,他便可带上桑云停,刚好还能赶上年关。 不会再有什么能让他忌惮,他不会再放手一步! 解决了匈奴,朝中之事也该做了解了。 桑云停愣神的功夫,沈云谏就着手熟练的给她打了个漂亮的结扣,桑云停今日说不上来的一股疲惫之感。 不过一想到能离开此地,瞬间便有了盼头。 算算时间,清儿怕是快要生产,说不定她还能赶上。 “要走了吗?”桑云停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嗯。”沈云谏此时看桑云停还泛着慵懒的模样,嘴角不自觉的泛起笑意。 不过是再稀疏平常的一天。 两个人都是这么想的。 按照计划,不必等太阳落山,他们便能回到并安。 沈云谏牵着她的手,两人一同离开了生活过将近半月时光的木屋。 一旦离开,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毕竟这里太冷了。 桑云停跟在沈云谏身侧,有沈云谏在身侧,她大多时候都不会想太多,只会任凭思绪发散。 放眼望去,周围是未被涉足的一片雪林,雪地光滑平整,踩在脚下嘎吱嘎吱作响。 沈云谏刻意放慢脚步,迁就着她的步伐道:“前面路不好走,会有个斜坡,一会儿我拉着你下去,千万别被滑倒了。” “我们这样留下痕迹,不会被发现吗?”桑云停看着一路走来,这毫不掩饰的脚印。 “过了斜坡,就是前面下山处,张霖他们会来接应,左右不过半个时辰,匈奴不过是海底捞针罢了。”沈云谏眉梢一仰解释道,拉着她的手蜷起指尖,感受着他手里的温软,忍不住幽幽摇晃了两下。 桑云停:怪不得…… 沈云谏一时心血来潮,正待问她回京归期,她若是想早早回去,他便快点结束这边的事。 事到如今,漠北这边也不用他一直盯着。 不想还未开口,他便察觉有些不对劲。 警惕如他,沈云谏突然停下脚步,先是拉着桑云停一怔,而后顺着地面几乎微不可察的震动,瞬间反应过来。 后面有骑兵! “不好!”沈云谏面色忽变,当即就拉着她往前跑。 桑云停被他的举动吓得瞬间浑身神经绷紧,没跑出几步,后方马蹄声便逼近,空气中传来“蹭”的一声,箭矢撕破虚空。 沈云谏暗骂一声,想也没想便把她的头往怀里按,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将她护在怀里瞬间扑倒。 两人滚作一团直接滚落了斜坡,好在地上积雪厚实可做缓冲,万幸未曾受伤。 挛鞮原本在林子里四处打逛,觉的希望渺茫,可他实在是不甘心啊,好在天公作美,让他顺着痕迹真给找到了! 也许这就是上天眷顾的宠儿,他就是注定的王! “沈云谏,你也有今天!算在你我两人往日交情的份上,你若肯降!我便留你一命!”挛鞮抽出弯刀,一声令下。 “给我冲!活捉大晋皇帝!本王赏他万匹牛羊!”马蹄声,嘶喊声,顿时打破了寂静的山林。 匈奴追兵冲下缓坡。 沈云谏从地上爬起来,第一时间查看了桑云停是否受伤,确认她并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仅仅一个动作的时间,两个人便被团团围住,黝黑高大的蒙古烈马,喷着热气焦躁不安。 沈云谏抓紧了她的手,浑身紧张的将桑云停护在身后,终究是他一时轻敌,让对方钻了空子! 沈云谏胸腔因着气恼急促的起伏:该死的!他竟然算失误了! 便是再懊恼,沈云谏也不得不迅速镇定下来,孤军奋战,被刺杀暗杀的经历,他多了去。 若是只有他一个人也不要紧,偏偏桑云停还在场,他瞬间陷入了劣势。 这种劣势就是他先怕了。 挛鞮眉梢微挑,眼神带着探究,他自然看清了沈云谏身后还有个人,似乎还是个女人:“怎么?大晋的皇帝身边还时时刻刻带着个女人?真是好雅趣……” 挛鞮嘲讽他道,眼神不怀好意的想要看清他身后的女人。 倒是护的紧,呵。 沈云谏眼眸危险的一眯,顷刻间便沾染上了浓浓的杀意,挛鞮的眼神碰到了他的底线:“孤看你是找死!” 话落,沈云谏抬手吹了声口哨。 挛鞮则被沈云谏嚣张的气焰彻底激怒,抽刀便如饿狼扑食般迎了上来,众人见状也如群狼环伺,团团将其围住。 沈云谏眼神一冷,手中长剑闪电般出鞘,剑光闪过一道寒光迎了上去。 招式如疾风骤雨,快的令人看不清剑影,又似鬼魅飘忽捉摸不透,但每一剑的力道都剑剑致命。 碍着桑云停,沈云谏只能招式受限,仅仅靠着她,不敢离开分毫。 桑云停被他拉扯着,只能看着身前之人护着她左右闪击,耳边传来刀剑碰撞和皮肉割裂的“刺喀”声,鲜红喷涌的血液洒在雪白的地面上。 直冒热气。 事情的发生只在一瞬间,桑云停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敌人是怎么这么快就追上来的。 她也从未离厮杀的战场这么近过。 沈云谏反手削掉的脑袋,让她打了个哆嗦汗毛炸立,几欲令她作呕。 血腥生猛的现场,让她险些腿软倒在地。 这样单方面的碾压围困,即便是沈云谏武功远盛所有人,也抵不住四面八方出现的弯刀。 很快他带着桑云停,便不如之前一样利落。 挛鞮招招致命,偏偏沈云谏还要提防其他人的偷袭,很快身上便被划出了血痕。 桑云停双拳紧握,指甲死死扣入掌心,维持着镇定,配合着沈云谏的动作,紧紧躲在他身后。 再这样下去,想来过不了多久,他们便要埋葬在此地。 身前之人的血,已经染红了她的鹤氅,沈云谏穿了一身玄衣,桑云停看不清他伤势究竟有多重,只是他宽阔的背脊牢牢把她护在身后。 如同一面铁墙,巍峨不倒。 倘若他不是一定要护着她,冲出重围对他来说,根本不在话下。 旧伤未凝,新伤便添,沈云谏似乎没有痛觉,他挡在她身前不像人,更像一座千疮百孔的嶙峋高山。 饶是桑云停恨过他,怨过他,甚至想让他死过,此刻也有些不忍。 他便是死,也不该是为了护她而死。 她不想这样。 他的舍命相护,让她感觉像是一颗石子堵住了一腔即将决堤的洪流。 她既在心里恶劣的想他,就不该承受他的纯粹,这让她很割裂。 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提鸣,一道灰影盘旋在高空凄厉鸣叫,择风也感受到了它的主人身陷困境。 第93章 杀红了眼 择风在高空盘旋了几个回度,鸣叫越发凄厉。 待它离近了,沈云谏抽出一丝神,对高空中的游隼喊到:“择风!传!” 随即沈云谏变换口哨声,择风便掉头,往山下飞去。 桑云停视线抬高,看着那道渺小的身影远去,希望它能尽快带来救兵。 挛鞮被沈云谏此举刺激,若是救兵搬来,他便要前功尽弃!必须赶快擒制他! 他见沈云谏宁死也要护着身后的女人,顿时转变攻击对象,朝着他身后砍去。 沈云谏侧身阻挡,直接被弯刀砍住肩胛,一声闷哼,生生将挛鞮的刀从他手中挑落。 “沈云谏!” 桑云停心提到了嗓子眼,沈云谏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几近麻木,她抬手扶了一下他的腰,一手黏糊糊的血,顺着往下流。 热气和冷气在沈云谏周身交叠,桑云停眼眶通红,猛烈的摇着头。 她哭了。 “别管我了!别再管我……算我求你了!”桑云停浑身颤栗,小腹绷紧,阵阵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手脚冰冷,浑身发麻。 她死,沈云谏也不能! 大晋不能失去君主!沈云谏一但身死,后面无数的百姓便要被匈奴铁骑再度践踏! 沈云谏咬着牙,像是听不到身后人的哭喊,嘴里全是血腥味儿,浑身的杀戮之气拔地而起,威势渗人,明明已是强弩之末,却偏生杀不死。 近百余人,此刻只剩下寥寥的四十二人,众人将其团团围住,想要将其慢慢绞杀在围困中。 挛鞮给对面部下递了个眼神,而后高喊道:“他撑不了多久了!上——” 沈云谏瞬间绷紧了神经,猛然集中起涣散的精力,对抗面前再次冲上来的刀剑。 未等剑起。 只听身后“噗呲!”一声。 一双手臂环住了他,明明是柔软的触感,他却浑身僵硬。 沈云谏恍惚了一瞬,机械般的回过头。 他娇艳的红花,彻底凋落了。 他宁愿身后流出来的,全是他一个人的血。 她怎么会给他挡箭呢?! 她怎么能给他挡箭! 桑云停浑身如坠地狱,身体上精神上无一不受着折磨,浑身冷汗频出。 身下流失的温热,是她所想的那样子吗? 来不及思索,她回头便望见了那冷厉尖锐的箭头,身体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至于后果是什么,没有时间留给她考虑。 这一箭刺穿了她的腰腹,她感觉不到箭在腹中是什么滋味,只是如果是真的,她该向她早夭的孩子…… 道个歉…… 桑云停一呼一吸间,都是穿心刺骨的痛,这一箭能要了她的命。 但又不会那么快让她闭了眼。 她只能痛苦的感受着,生命在缓慢流失。 这一刻,在生死面前,爱恨已经不重要了。 沈云谏瞪着猩红的眼睛转身的那一刻,心就彻底碎成了千万块,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一点声音。 那一箭血红,彻底刺痛了他的眼睛! 不!不!不! 他这个恶徒还没被老天爷收走!她怎么能先一步离开他呢?! 明明所有的孽都是他做的! 他丢了手里流着血浆的剑,哆嗦着靠近了她,桑云停已经是进气少出气多。 沈云谏已经没有半分心思,再去想怎么杀人。 管他身后还有多少人,都不重要了。 挛鞮见此,停手制止。 他本意并不是要杀了沈云谏,他还要靠他制约大晋的兵将,最好是活捉。 “呵,不过是个女人罢了。” “拿下!”挛鞮见沈云谏仿若失了心智魂魄,收刀命令手下。 下一秒,未等人靠近那满身是血的两人,周围便突然全是箭羽破空的声音。 众人慌忙格挡,寻求遮蔽。 顾七明白了择风暗示的信号,带着张霖直接追了上来。 两个人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 顾七浑身血液如同逆流,头皮发麻,镇在了当场。 现场的蛮贼悉数被控制擒服。 所有人接下来都没有了动作,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 “没关系的……没关系…” “只是伤中了腰腹,朕传太医!他们一定会有办法……” 沈云谏盯着箭羽处,不断洇出来的血,手足无措。 谁都知道,这里没有太医,桑云停也撑不到下山。 沈云谏想抱起她,桑云停一声气若游丝的“疼”,让他不敢再有动作。 他崩溃的彻底。 谁能来救救他的妻? 任他是皇帝,也无法留住一个她。一个疼字,将他的无能展示的淋漓尽致。 沈云谏厌恶那血色,可她止不住的流。 满身都是,他的手上全是血。 看它们凝结,看它们在她生命中流失。 连同她一起带走。 一滴滴滚烫,落在桑云停的面颊,随后滚进她的窝颈。 桑云停不知道,刚刚那一刻是哪里来的决心,他对自己真有这么重要吗? 想不明白,也不必再想。 这就是两人的结局。 “……给我个……痛快……” 她多留一分,便要承受一分莫大的痛苦,实在是太疼了。 沈云谏悲从中来,嗓子哑的不成样子,身后还等着数万大军,他就这样哭的像个孩子:“是我没用,是我自负,今生我的孽……都是你在替我还,阿云……”能不能别留她一个人。 没有她,这冗长的余生唯剩漫长的痛苦。 桑云停似有所想,留着最后一丝力气,勾起了嘴角:“我这一命……贵的很……你敢……浪费……” 她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沈云谏日后疯魔寻死,得先掂量掂量,毕竟这命可不是他的。 桑云停缓缓闭上了眼,微浅的呼吸在她弥留之际,每一次都是撕心裂肺。 沈云谏懂抱着她,默不作声,腰几乎弯到了地上,生怕错过了她的每一字每一句他。 嗓子如同被堵了一块巨石,又好似声带被千刀万剐,张不开,生硬的厉害。 听着她清浅的呼吸,沈云谏一只手附上了她的眼睛,另一只手摸索着她腰腹上的箭。 下一刻,他毫不留情的拔了出来,插进了她的喉管。 她嘴角的来不及收回,就永远留在了上面。 这双手终究是杀了她。 沈云谏将她牢牢抱在怀里,脸贴着脸,思索着……她明明今晨起床时还犯懒……她这么怕疼,她得有多痛啊…… 他极力忽视她身下的那处血红,不去猜想那处血究竟又是从何而来…… 挛鞮见自己被擒,彻底落败,看着周围乌压压围上来的中原兵,也不怕撕破脸面,疯了似的高喊,大有破罐子破摔之势:“沈云谏!枉你为中原皇帝!我呸!他们知不知道你和我匈奴暗中勾连!” “这皇位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 “哈哈哈,我今日就要当着你这么多将领兵卒的面揭……” 挛鞮的喊声震天,所有人都直愣愣的听见了。 此惊天秘闻,说不多想那是假的。 沈云谏抱着桑云停无动于衷,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挛鞮越发嚣张,口无遮拦。 张霖见沈云谏丝毫没有阻止的动作,才忙不迭要堵住这蛮子的嘴:“住口!还不给我堵上他的嘴!我大晋陛下,岂能容你宵小蛮族污蔑!” 众人被拉回神! 这蛮族实在是无法无天!死到临头,连陛下也敢污蔑! “都出去,你们吵到她了……”沈云谏背对着所有人轻声道,没有人能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态度。 只是刚刚剑拔弩张的气氛,顿时消散。 张霖看了看局面,沈云谏巍然不动,他只能慢慢带着众人撤离出山,在山脚处等着他们的陛下出来。 夕阳染红半边天,凛冽的风雪也不知什么时候平静温和了。 沈云谏终于从里面走了出来,他满手是血,却两手空空。 走了几步便眼前发黑,滚下缓坡。 “陛下!” “陛下!” “陛下!” 顾七和张霖惊呼,连带着几个将领瞬间拥了上去。 一切都听不清了…… 沈云谏把她留在了这里,他明明知道她怕冷的。 十二重山又冷又孤寂,她总归不太喜欢这里。 可他还是把她留在了这里。 就在这里。 以后没人会找的到她。 第94章 爱情故事 公元1206年,晋武帝率军亲征,活捉匈奴王挛鞮,后灭匈奴一统北方。 公元1207年,晋武帝内惩官僚贪腐,削弱门阀士族,大兴科举广纳寒门庶族,以镇国公为首的党派,先后下狱,发配边疆。 公元1209年,晋武帝开始南征北战,经数十年对外扩张,晋朝威望和发展达到巅峰,成为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国家,藩属国无数,万国来朝。 史书记载,晋武帝开创了大晋盛世,成为历史上管控疆域面积最大的皇帝,皇权发展到顶峰,大晋国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广阔。 后世历史爱好者对这位皇帝充满了兴趣和探究,晋武帝风评一时之间两极分化。 有人认为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侵略者,耗尽国家财力,尽数用在发动战争,开疆拓土上;也有人认为他是历史上最伟大的皇帝,开创盛世,让国家跻身世界之首。 当然也不乏有一些考古爱好者,专门研究他的个人经历,以及感情经历。 众人认为,晋武帝幼年丧母,发配边疆的经历,造就了他后来在军事上的得天独厚的造诣,以及果断狠厉的性格。 唯一令众人不解的是,这位皇帝自始至终都没有子嗣,晋朝后来的继位者,是晋武帝过继的当时的昌平公主长子。 历史上,晋武帝只有一位皇后,慧淑皇后李氏,晋武帝对其极为爱护,以至于皇后母族因贪私被灭族后,皇后李氏的地位依旧稳固不变。 且晋武帝为其放弃选秀,晚年后宫除了皇后和几个早年就入宫的妃嫔,再无后来者。 还有人猜测,晋武帝也许是那方面不行,也有人说,晋武帝唯爱皇后李氏,只可惜李氏身体虚弱,终是未能诞下子嗣。 爱情,作为人类历史上永恒的话题,这段美好的爱情故事,经历代改编流传传到现代,已经完全被人们美化想象。 后世打开了对晋武帝和慧淑皇后的畅想,根据这段故事改编的电视剧电影,层出不穷。 世说纷纭,但都阻挡不了后世对晋武帝的崇拜和考古。 2114年11月22日。 这里是央视新闻,据总台记者报道,在珠穆朗玛峰北峰山腰处,深积雪层下方,发现大量疑似晋朝时期的冷兵器,具体情况还需要专家进一步确认,下面我们连线本台记者为您详细报道。 王记者:大家好,我现在正处于珠穆朗玛峰北峰遗址发现地,同时,距离不远处,就是我们发现的一处面积庞大的墓葬遗址,墓葬主人尚待考查确认,下面我们听听专家对此的看法。 王记者:您好,李教授,您认为这次墓葬主人会是何人?这究竟是否是大晋遗迹呢?这对我们的文化历史会有何影响? 李教授:大家好,我是**大学李教授哈,我们呢……发现的这处遗址哈,它很显然是晋朝遗存…… 王记者:嗯嗯。 李教授:还有那个……那边还未完全开出来的二号坑,它也证实了这一点…… 王记者:嗯嗯。 李教授:至于啊……他这个墓葬主人啊……就是我们有一点大胆的猜测!就是说,他会不会是这个,这个晋武帝! 王记者:哦?嗯嗯。 李教授:毕竟呢……我们也都知道,当初这个晋武帝的……他这个墓……里面是没有发现他这个的尸体的,这个墓他又是完好如初,没有被盗,所以我们有这一点猜测…… 王记者:嗯嗯。 李教授:主要是他……现在他这个墓太大了!基本上历史上没有能对的上号的人物了!再加上他是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我们都知道这个晋武帝啊他幼年时期,他是在这个……这个漠北,也就是…… …… 王记者:嗯嗯。好的,好的。我们感谢李教授的发言。 李教授(笑呵呵)(激动)。 王记者:好的,这就是目前情况,至于墓葬主人究竟是谁,还需要进一步考察,具体情况我们会持续为您报道。 第95章 初见:孽缘 漫天黄烟棕土。 漠北一场铺天盖地的沙尘暴过去了,桑云停狼狈起身,扑了扑身上的沙子,抖落外袍上的尘土。 刺目的灼日让她睁不开眼,只能抬头眯眼环视四周,确认方向。 很遗憾她又迷路了。 作为一个只分得清左右,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废物,桑云停再一次气不成声的捂住了胸口——冷静不了一点。 “啪”。 她面对天空,任凭自己陷在灼热的沙丘上,摆成一个大字。 风刮跑了来时的痕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方向过来的。 这片沙丘说大不大,说小不也小,上次她给牧老头去城里抓药,路过的也是这片小沙丘,好巧不巧上次她也迷路了。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结局。 上次她是怎么着出去的来? 哦。 好像是走了整整一天…… “——啊!”桑云停恨铁不成钢的喊叫一声,发泄怨气,最后只能无奈起身,她打算翻过这个沙丘,往前走走,漫无目的的游荡。 如果朝一个方向走,运气好,说不定一上午就能转出去。 她踩着沙子爬上丘顶,一团热浪卷着她袭过,桑云停眯缝着眼睛,等再睁开时,不经意间,看到远处隐隐约约好像有一堆黑漆漆的东西。 好像是一堆人。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她看了看身后走来留下的那一连串的脚印,顺着沙子往下滑,越近越清晰的看清了那里的场景。 远处的血迹和尸体,在漠北是再寻常不过的现象。 看这血还没有完全干涸,桑云停大致猜测,应该是漠北军和匈奴又发生打斗了。 匈奴在边境经常烧杀抢掠,百姓不堪其扰深受灾害,为了镇压匈奴,两方阵营经常开战。 儿时血腥的回忆涌上心头,大热天桑云停打了个冷颤。 这一片黑魆魆的死人里,大晋兵加上匈奴军,估摸有个四五百人,看样子应该是大晋被匈奴围困了。 周围死尸在高温下发出强烈的味道。 浑浊的令人作呕。 桑云停捂着鼻子往前走,想赶快穿越这片死人地,不好的感觉加深,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啊!”桑云停惊呼,好像腿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一只沾满鲜血和沙砾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桑云停充满惊恐的眼神,警惕的顺着那只手,看向那人的脸。 血混着沙子糊在对方的脸上,她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只是对方一双眼睛裹着煞气的寒芒,实在太过冷戾。 沈云谏感觉身上的血都要流干了,下一刻就会化在这片沙子里。 怕是日头久了,他会成为一具白骨,埋在这茫茫大漠里,无人问津。 沈云谏张了张干裂嘴,想要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求助,干烂的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桑云停看他跟看一只鬼似的,不等他开口,便一脚踹了出去,挣脱了他攥住自己的那只手,手脚并用仓惶而逃。 不是她心狠,只是这年头,还是少管闲事为好,和漠北这帮当兵的惹上关系,她是嫌命长了?! 桑云停虽心有不忍,但还是狠着心,在踹晕人后落荒而逃。 一路上跌了几个跟头,喊了几句阿弥陀佛,心里的不安才消除了点。 他本来没遇到自己,就是要死的,她不过是让一切回归了正轨而已…… 再说了,她也救不了他啊,她自己还迷着路呢! 再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兜兜转转,她还活不活了? 而且十有八九是狗血剧情,依照她读小说的经验来看,惹上这么个身份的人,极有可能开启一段酣畅淋漓的狗血剧情。 她这顶多是个炮灰角色,小命一条,可不敢轻易尝试。 …… 不知道是不是见死不救的原因。 她绕了半天,又回到了那群躺尸的地方,桑云停眉头咧着狠狠一皱,脸纠结成了一坛酸菜,不知道是该说有缘还是孽缘。 桑云停打定主意独善其身,就是要反其道而行,没有那个金手指就不多管那个闲心事,誓死保卫好她安生无聊的小日子,直接转头就走。 好在老天没有揪着不放,直到天黑,才将将走出沙漠,看到了一点人气。 等回到牧老头的小破院,已经是半夜,他正吹胡子瞪眼站在门口等着桑云停,耳提面命的接过她手里的药:“再晚点,都不用吃了!人都半截进黄土了!” 桑云停:…… “我看你是成心想让我这老头子急死!你看看这是几时了啊?!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这药我可吃不起,下次甭给我这老头子抓了!”牧老头用手哆哆嗦嗦指着她,气狠了。 “不是……我不过是迷迷…迷…嗯…再说了,你死了岂不是就剩我一个人了,谁给我做饭啊……”桑云停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迷路才晚归了。 因为这个借口,她已经用了不下百遍。 “迷路?能不能长点心,你从小生在漠北,这么小个沙丘也能迷了,说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还有改天你跟我得好好学学厨艺了,你说的对!我一大把年纪了给一个娃娃做饭,属实不像话!孝道为先……” 桑云停赶忙出手制止:“停停停,我困了,先回去睡了哈,尊老爱幼,您得爱爱我不是。”说完桑云停一溜烟跑了。 牧老头:“你!哼!”老头气不成声,甩袖转身回屋,他掂了掂手里的药,拿人嘴短,他说不过她“真是越发没正形,哪有个女娃娃的样子?” 随后牧怀生又自我怀疑道:“难不成是我老头子的错?好好一个闺女养成了糙小子……造孽啊!” 当年桑云停被牧怀生救下来后,一直跟在他身边,被他当徒弟养,说是徒弟,其实和女儿差不多。 前几年他腿脚好,桑云停还能跟着他到处游走,这几年他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不似当年。 牧怀生年轻时也是个盛极一时的幕僚,后来被人陷害,名声地位一落千丈。 牧怀生当年救下桑云停时,念她还小,加上见识不多,做些事并没有刻意隐瞒她。 可谁能知道,桑云停早就是个披着小孩儿外壳的老油条了,多少能感觉出来这老头干的营生。 牧老头这几年大概是不大如意,找了个养老的地方,逐渐安生了。 时不时还像夫子一样,履行一下他当师傅的职责,教她点东西。 不过是一些文绉绉的文言文,她也听不明白…… 不过他总念叨着说她机灵,是个男孩就好了,可后来他又说,女孩也不错,挺好。 桑云停对外,本就以男装示人,牧老头有时候总是爱多感慨:“你说你能嫁给谁呢?” 桑云停:“……” —— 牧怀生心怀一腔大志,只可惜年少成名却早早陨落,空有一身本事,终究是无处施展,无法完志。 临到老了,越发觉得身边有个徒弟挺好的。 年轻的时候到处游说谋变,居无定所,飘荡游泊,不曾想一时侠肝义胆,从匈奴蛮子救下的孩子,撑起了他的庸老后的半生。 这些年他不再执着于权谋,到时不时琢磨着,是不是该给桑云停找个好夫婿了。 整天扮成男人,也不是个事儿, 她无父无母,他早晚也要死。 到时候没给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徒弟把关,让夫家欺负可怎么好。 没想到到头来,他这善于钻研人心的本事,倒是用在了这上面。 只可惜这乡下村野,也挑不出个好坏,都是些庸碌之辈。 他见惯了世家门阀的清贵公子,眼光到是居高不下,总是觉得没有人能配的上他徒弟。 只是不想,在安居晚年的时岁,上天再次向他开了个玩笑——有人想用他。 那人虽是一时势微落魄,但凭牧怀生毒辣的眼光。 假以时日,他的功绩必定能匹配的上他的野心。 谋士向来以身入局,最终造化是生是死,全看控局者。 本就是一场豪赌。 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牧怀生临到老,执念作祟,还是忍不住答应了,也许是有一口气撑着不放,总是遗憾。 只是风雨难料,这场豪赌他赌对了,算错了。 第95章 初见:孽缘 漫天黄烟棕土。 漠北一场铺天盖地的沙尘暴过去了,桑云停狼狈起身,扑了扑身上的沙子,抖落外袍上的尘土。 刺目的灼日让她睁不开眼,只能抬头眯眼环视四周,确认方向。 很遗憾她又迷路了。 作为一个只分得清左右,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废物,桑云停再一次气不成声的捂住了胸口——冷静不了一点。 “啪”。 她面对天空,任凭自己陷在灼热的沙丘上,摆成一个大字。 风刮跑了来时的痕迹,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方向过来的。 这片沙丘说大不大,说小不也小,上次她给牧老头去城里抓药,路过的也是这片小沙丘,好巧不巧上次她也迷路了。 相似的场景,相似的结局。 上次她是怎么着出去的来? 哦。 好像是走了整整一天…… “——啊!”桑云停恨铁不成钢的喊叫一声,发泄怨气,最后只能无奈起身,她打算翻过这个沙丘,往前走走,漫无目的的游荡。 如果朝一个方向走,运气好,说不定一上午就能转出去。 她踩着沙子爬上丘顶,一团热浪卷着她袭过,桑云停眯缝着眼睛,等再睁开时,不经意间,看到远处隐隐约约好像有一堆黑漆漆的东西。 好像是一堆人。 直觉告诉她,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她看了看身后走来留下的那一连串的脚印,顺着沙子往下滑,越近越清晰的看清了那里的场景。 远处的血迹和尸体,在漠北是再寻常不过的现象。 看这血还没有完全干涸,桑云停大致猜测,应该是漠北军和匈奴又发生打斗了。 匈奴在边境经常烧杀抢掠,百姓不堪其扰深受灾害,为了镇压匈奴,两方阵营经常开战。 儿时血腥的回忆涌上心头,大热天桑云停打了个冷颤。 这一片黑魆魆的死人里,大晋兵加上匈奴军,估摸有个四五百人,看样子应该是大晋被匈奴围困了。 周围死尸在高温下发出强烈的味道。 浑浊的令人作呕。 桑云停捂着鼻子往前走,想赶快穿越这片死人地,不好的感觉加深,她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啊!”桑云停惊呼,好像腿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一个趔趄坐在了地上。 一只沾满鲜血和沙砾的手,抓住了她的脚腕。 桑云停充满惊恐的眼神,警惕的顺着那只手,看向那人的脸。 血混着沙子糊在对方的脸上,她看不清人长什么样,只是对方一双眼睛裹着煞气的寒芒,实在太过冷戾。 沈云谏感觉身上的血都要流干了,下一刻就会化在这片沙子里。 怕是日头久了,他会成为一具白骨,埋在这茫茫大漠里,无人问津。 沈云谏张了张干裂嘴,想要向这个突然出现的人求助,干烂的嗓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桑云停看他跟看一只鬼似的,不等他开口,便一脚踹了出去,挣脱了他攥住自己的那只手,手脚并用仓惶而逃。 不是她心狠,只是这年头,还是少管闲事为好,和漠北这帮当兵的惹上关系,她是嫌命长了?! 桑云停虽心有不忍,但还是狠着心,在踹晕人后落荒而逃。 一路上跌了几个跟头,喊了几句阿弥陀佛,心里的不安才消除了点。 他本来没遇到自己,就是要死的,她不过是让一切回归了正轨而已…… 再说了,她也救不了他啊,她自己还迷着路呢! 再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兜兜转转,她还活不活了? 而且十有八九是狗血剧情,依照她读小说的经验来看,惹上这么个身份的人,极有可能开启一段酣畅淋漓的狗血剧情。 她这顶多是个炮灰角色,小命一条,可不敢轻易尝试。 …… 不知道是不是见死不救的原因。 她绕了半天,又回到了那群躺尸的地方,桑云停眉头咧着狠狠一皱,脸纠结成了一坛酸菜,不知道是该说有缘还是孽缘。 桑云停打定主意独善其身,就是要反其道而行,没有那个金手指就不多管那个闲心事,誓死保卫好她安生无聊的小日子,直接转头就走。 好在老天没有揪着不放,直到天黑,才将将走出沙漠,看到了一点人气。 等回到牧老头的小破院,已经是半夜,他正吹胡子瞪眼站在门口等着桑云停,耳提面命的接过她手里的药:“再晚点,都不用吃了!人都半截进黄土了!” 桑云停:…… “我看你是成心想让我这老头子急死!你看看这是几时了啊?!你一个姑娘家在外面……这药我可吃不起,下次甭给我这老头子抓了!”牧老头用手哆哆嗦嗦指着她,气狠了。 “不是……我不过是迷迷…迷…嗯…再说了,你死了岂不是就剩我一个人了,谁给我做饭啊……”桑云停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说自己是因为迷路才晚归了。 因为这个借口,她已经用了不下百遍。 “迷路?能不能长点心,你从小生在漠北,这么小个沙丘也能迷了,说出去岂不是要笑掉大牙?!” “还有改天你跟我得好好学学厨艺了,你说的对!我一大把年纪了给一个娃娃做饭,属实不像话!孝道为先……” 桑云停赶忙出手制止:“停停停,我困了,先回去睡了哈,尊老爱幼,您得爱爱我不是。”说完桑云停一溜烟跑了。 牧老头:“你!哼!”老头气不成声,甩袖转身回屋,他掂了掂手里的药,拿人嘴短,他说不过她“真是越发没正形,哪有个女娃娃的样子?” 随后牧怀生又自我怀疑道:“难不成是我老头子的错?好好一个闺女养成了糙小子……造孽啊!” 当年桑云停被牧怀生救下来后,一直跟在他身边,被他当徒弟养,说是徒弟,其实和女儿差不多。 前几年他腿脚好,桑云停还能跟着他到处游走,这几年他身体每况愈下,已经不似当年。 牧怀生年轻时也是个盛极一时的幕僚,后来被人陷害,名声地位一落千丈。 牧怀生当年救下桑云停时,念她还小,加上见识不多,做些事并没有刻意隐瞒她。 可谁能知道,桑云停早就是个披着小孩儿外壳的老油条了,多少能感觉出来这老头干的营生。 牧老头这几年大概是不大如意,找了个养老的地方,逐渐安生了。 时不时还像夫子一样,履行一下他当师傅的职责,教她点东西。 不过是一些文绉绉的文言文,她也听不明白…… 不过他总念叨着说她机灵,是个男孩就好了,可后来他又说,女孩也不错,挺好。 桑云停对外,本就以男装示人,牧老头有时候总是爱多感慨:“你说你能嫁给谁呢?” 桑云停:“……” —— 牧怀生心怀一腔大志,只可惜年少成名却早早陨落,空有一身本事,终究是无处施展,无法完志。 临到老了,越发觉得身边有个徒弟挺好的。 年轻的时候到处游说谋变,居无定所,飘荡游泊,不曾想一时侠肝义胆,从匈奴蛮子救下的孩子,撑起了他的庸老后的半生。 这些年他不再执着于权谋,到时不时琢磨着,是不是该给桑云停找个好夫婿了。 整天扮成男人,也不是个事儿, 她无父无母,他早晚也要死。 到时候没给她这个没心没肺的徒弟把关,让夫家欺负可怎么好。 没想到到头来,他这善于钻研人心的本事,倒是用在了这上面。 只可惜这乡下村野,也挑不出个好坏,都是些庸碌之辈。 他见惯了世家门阀的清贵公子,眼光到是居高不下,总是觉得没有人能配的上他徒弟。 只是不想,在安居晚年的时岁,上天再次向他开了个玩笑——有人想用他。 那人虽是一时势微落魄,但凭牧怀生毒辣的眼光。 假以时日,他的功绩必定能匹配的上他的野心。 谋士向来以身入局,最终造化是生是死,全看控局者。 本就是一场豪赌。 但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牧怀生临到老,执念作祟,还是忍不住答应了,也许是有一口气撑着不放,总是遗憾。 只是风雨难料,这场豪赌他赌对了,算错了。 第96章 初见:杀意 牧老头的药,抓一回能管半个月,桑云停寻常闲来无事,会出门在乡间绿茵的田埂上散步。 有时候遇见一两个熟面孔,双方还会打招呼,但她也不敢走太远。 还是因为古代社会治安过乱,尤其是最近不甚太平。 前几天是匈奴时不时抢掠粮食和妇女,这几日,官府又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弄得平民百姓不得安生。 只是桑云停等了十多年都摸不清头脑的剧情,没想到一朝出门遛弯,一个不留神,就让她这古井无波的生活,突然来了个转折。 她不过是出门溜达回来,一盏茶的功夫,家里平白无故就多了个人。 牧老头神神秘秘,支支吾吾说是自己多年前的好友,来漠北贩卖茶叶,不小心遭遇匪盗洗劫,整队人马都死了,只剩下他和他儿子侥幸逃脱存活。 如今他那好友,急急忙忙去给交接的茶商老板一个交代,只好留他那重伤的儿子在此养伤。 桑云停说不上哪里不对,却觉得哪里都不对。 一通话尽是漏洞。 这老头小动作太多,明显是心虚了。 桑云停满脸疑惑,皱着眉道:“你何时有个如此要好的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牧怀生:“这……多年老友,岂是你这黄毛丫头知道的……当年你师父我在京都叱咤风云时,还没你呢……” 桑云停:…… 好,好,反正这个家她做不了主。 她掀开厢房的帘子,瞅了一眼牧老头救的那人,一切忧疑瞬间抛在了脑后。 怎么说呢? 就是,就是…… 真不能算她花痴。 是人家长的,那是真的好看。 桑云停在这个世界,见的人也不少,但从来没有人给她一种既高冷清贵,又富有少年意气的人。 很惊艳的长相。 深邃的五官上,端的是风光霁月的迤逦容姿,是冰魂玉魄的公子,只可惜此刻双眸紧闭,薄唇血色尽失。 瞧这面相和气质,确实是个落难的少爷。 不过犯花痴是一回事,牧老头救人是另一回事。 直觉告诉她,牧老头有事瞒她。 只是,既然人留下了,也不能给当场丢出去。 毕竟人还在昏迷,貌似伤的挺重。 前几天刚在东丘造了孽,她惶惶不安了一整夜,如今再见死不救,只怕会良心难安。 何况是牧老头朋友的儿子呢。 桑云停简单给他处理了伤口。 一个两个都需要她伺候。 不过,看在她想要积善果的份上,忍了。 她揭开这人身上沾了血的衣服。 “嘶”,桑云停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血已经干涸在他身上,血衣和皮肉相连,桑云停用剪刀耐着心,一点点给他分离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他身上惨不忍睹的伤,还是他精壮的腰身,桑云停盯着他苍白的脸,莫名勾了勾唇角。 话说落在她手里也是够衰的。 他活不活的下来,全看命够不够硬了。 毕竟她又不是大夫。 只是……如此肃烨清艳的一个人,死了着实可惜。 桑云停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撒了止血药后缠上了纱布。 他最重的伤在腰腹,好似是被剑刺了一刀,其余伤口大大小小,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不醒。 牧老头在门口张望,一脸忧愁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醒不过来就拉倒喽。”桑云停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 她又不是大夫,而且就算有大夫,依照现在这个医疗水平,也是难说。 “唉——”牧老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果不其然,夜里那人发起了高烧,整个脸弥漫上了一层薄红,显得原本苍白的人异常艳丽。 入夜,不知为何,桑云停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隔壁厢房床上那人殷红的脸和滚烫的呼吸。 她也说不明白心绪,可能是有那么一丝怜悯或是惋惜。 桑云停烦躁的坐起身。 突然,厢房那边似乎是门窗传来一声响动。 在寂静的夜里,好像是一声幻听。 出于担心,桑云停还是披上衣服打算去看看。 她心里推测着,难不成是人醒了? “嘎吱”一声门响,借着漠北冷华似霜的月光,那人依旧双目紧闭,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 桑云停安静的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认命的去打了一盆冷水。 算她是心生怜悯。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去打水的这会儿功夫,隐匿在黑影里的顾七警惕的观察着她。 但凡她表现出一点对沈云谏不利的心思,下一秒就可能会去见太奶。 桑云停毫无察觉,用水泡了毛巾拧干后,放在了他的脑门上。 一晚上反反复复,就这么天亮了。 天边泛白时,他的烧好像略有所退。 不过这人命也是够硬。 接连晚上高烧,第三天夜里终于醒了。 那天刚入夜,桑云停去给他换药,本打算再守一晚,她的手刚触及他的额头。 不期然间,他突然睁开了眼,桑云停猝不及防的被他吸进了那双深邃的黑眸中。 没想到那人睁开眼的面容,和双眸紧时闭完全不同。 一双眼睛竟足以改变一切。 不是风姿如雪的玉面公子,更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随时会被被湮灭溺亡。 又似草原上的一匹狼,她好像被盯上了,感觉下一刻就会被咬断脖子。 桑云停打了个冷颤回神。 这双有震慑力的黑眸,泛着冷锐的寒光,莫名令她不适。 “你、你醒了?”桑云停愣怔完后,快速收回了放在他额头上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眯了眯,随后便没了情绪。 近乎生硬,冷漠的气场。 他不给予回应,桑云停只能道:“我、我去叫师傅,你先等等。” 说完,桑云停立马跑去找牧老头,说不明白为什么,她竟想赶快落荒而逃,亦或是找个人来镇场。 牧怀生半夜被人吵醒,没什么好气,一听说是厢房那位醒了,瞬间来了精神气。 看到牧怀生那一刻,沈云谏就清晰明了了。 只是再瞥到他身边的那个徒弟,思绪有一瞬间混乱。 他记忆力一向不错,那日他在东丘被围困,后来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当时若非他一脚将自己踢晕,还不至于拖到夜里,才被顾七找到。 方才睁眼那一刻,他带着杀意的眼神,已经毫不掩饰的外露。 如果不是伤势过重,情况不明,他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不过,他既是牧怀生的徒弟,那他所做一切,是否有牧怀生的授意呢? 莫非是牧怀生有二心?在试探他? 桑云停并没有认出,沈云谏就是那天在沙漠里拉住她的人。 当日她逃的慌乱,加上沈云谏满脸是血,根本不会联想到面前之人,与她有过那样一段孽缘。 如果她知道,必然不会再上赶着救他! 沈云谏再三思虑,对牧怀生渐探究之意,但是用此人做军师,利大于弊,他暂且忍住疑虑,打算一做试探,再下定论。 此次东丘遇险绝非意外,漠北军营群狼环伺,想要杀他的人不在少数,想要将奸细揪出,最好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让对方主动暴露。 碍于桑云停在场,牧怀生与沈云谏没有多言其他。 桑云停虽是牧怀生的徒弟,但并不知道他与沈云谏所做的交易,更何况沈云谏身份特殊,牧怀生只能简单问候道:“公子感觉……伤势如何?” 沈云谏的目光从他这个疑点重重的徒弟身上移开,声音暗哑虚弱道:“已无大碍,先生无需过度忧虑,静养一段时日便可。” 桑云停躲在牧怀生身后打量他,不知为何有些怯,刚刚那个冰冷饱含凶煞的眼神,仿佛只她的一个错觉。 第96章 初见:杀意 牧老头的药,抓一回能管半个月,桑云停寻常闲来无事,会出门在乡间绿茵的田埂上散步。 有时候遇见一两个熟面孔,双方还会打招呼,但她也不敢走太远。 还是因为古代社会治安过乱,尤其是最近不甚太平。 前几天是匈奴时不时抢掠粮食和妇女,这几日,官府又好像是在找什么人,弄得平民百姓不得安生。 只是桑云停等了十多年都摸不清头脑的剧情,没想到一朝出门遛弯,一个不留神,就让她这古井无波的生活,突然来了个转折。 她不过是出门溜达回来,一盏茶的功夫,家里平白无故就多了个人。 牧老头神神秘秘,支支吾吾说是自己多年前的好友,来漠北贩卖茶叶,不小心遭遇匪盗洗劫,整队人马都死了,只剩下他和他儿子侥幸逃脱存活。 如今他那好友,急急忙忙去给交接的茶商老板一个交代,只好留他那重伤的儿子在此养伤。 桑云停说不上哪里不对,却觉得哪里都不对。 一通话尽是漏洞。 这老头小动作太多,明显是心虚了。 桑云停满脸疑惑,皱着眉道:“你何时有个如此要好的朋友了?我怎么不知道?” 牧怀生:“这……多年老友,岂是你这黄毛丫头知道的……当年你师父我在京都叱咤风云时,还没你呢……” 桑云停:…… 好,好,反正这个家她做不了主。 她掀开厢房的帘子,瞅了一眼牧老头救的那人,一切忧疑瞬间抛在了脑后。 怎么说呢? 就是,就是…… 真不能算她花痴。 是人家长的,那是真的好看。 桑云停在这个世界,见的人也不少,但从来没有人给她一种既高冷清贵,又富有少年意气的人。 很惊艳的长相。 深邃的五官上,端的是风光霁月的迤逦容姿,是冰魂玉魄的公子,只可惜此刻双眸紧闭,薄唇血色尽失。 瞧这面相和气质,确实是个落难的少爷。 不过犯花痴是一回事,牧老头救人是另一回事。 直觉告诉她,牧老头有事瞒她。 只是,既然人留下了,也不能给当场丢出去。 毕竟人还在昏迷,貌似伤的挺重。 前几天刚在东丘造了孽,她惶惶不安了一整夜,如今再见死不救,只怕会良心难安。 何况是牧老头朋友的儿子呢。 桑云停简单给他处理了伤口。 一个两个都需要她伺候。 不过,看在她想要积善果的份上,忍了。 她揭开这人身上沾了血的衣服。 “嘶”,桑云停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血已经干涸在他身上,血衣和皮肉相连,桑云停用剪刀耐着心,一点点给他分离下来。 不知道是因为他身上惨不忍睹的伤,还是他精壮的腰身,桑云停盯着他苍白的脸,莫名勾了勾唇角。 话说落在她手里也是够衰的。 他活不活的下来,全看命够不够硬了。 毕竟她又不是大夫。 只是……如此肃烨清艳的一个人,死了着实可惜。 桑云停简单给他处理了一下伤口,撒了止血药后缠上了纱布。 他最重的伤在腰腹,好似是被剑刺了一刀,其余伤口大大小小,应该是失血过多,导致的昏迷不醒。 牧老头在门口张望,一脸忧愁道:“也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醒不过来就拉倒喽。”桑云停耸耸肩,一脸无所谓道。 她又不是大夫,而且就算有大夫,依照现在这个医疗水平,也是难说。 “唉——”牧老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 果不其然,夜里那人发起了高烧,整个脸弥漫上了一层薄红,显得原本苍白的人异常艳丽。 入夜,不知为何,桑云停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一闭上眼睛,就是隔壁厢房床上那人殷红的脸和滚烫的呼吸。 她也说不明白心绪,可能是有那么一丝怜悯或是惋惜。 桑云停烦躁的坐起身。 突然,厢房那边似乎是门窗传来一声响动。 在寂静的夜里,好像是一声幻听。 出于担心,桑云停还是披上衣服打算去看看。 她心里推测着,难不成是人醒了? “嘎吱”一声门响,借着漠北冷华似霜的月光,那人依旧双目紧闭,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 桑云停安静的站在门口,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认命的去打了一盆冷水。 算她是心生怜悯。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去打水的这会儿功夫,隐匿在黑影里的顾七警惕的观察着她。 但凡她表现出一点对沈云谏不利的心思,下一秒就可能会去见太奶。 桑云停毫无察觉,用水泡了毛巾拧干后,放在了他的脑门上。 一晚上反反复复,就这么天亮了。 天边泛白时,他的烧好像略有所退。 不过这人命也是够硬。 接连晚上高烧,第三天夜里终于醒了。 那天刚入夜,桑云停去给他换药,本打算再守一晚,她的手刚触及他的额头。 不期然间,他突然睁开了眼,桑云停猝不及防的被他吸进了那双深邃的黑眸中。 没想到那人睁开眼的面容,和双眸紧时闭完全不同。 一双眼睛竟足以改变一切。 不是风姿如雪的玉面公子,更像是深不见底的漩涡,随时会被被湮灭溺亡。 又似草原上的一匹狼,她好像被盯上了,感觉下一刻就会被咬断脖子。 桑云停打了个冷颤回神。 这双有震慑力的黑眸,泛着冷锐的寒光,莫名令她不适。 “你、你醒了?”桑云停愣怔完后,快速收回了放在他额头上的手。 他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的眼睛眯了眯,随后便没了情绪。 近乎生硬,冷漠的气场。 他不给予回应,桑云停只能道:“我、我去叫师傅,你先等等。” 说完,桑云停立马跑去找牧老头,说不明白为什么,她竟想赶快落荒而逃,亦或是找个人来镇场。 牧怀生半夜被人吵醒,没什么好气,一听说是厢房那位醒了,瞬间来了精神气。 看到牧怀生那一刻,沈云谏就清晰明了了。 只是再瞥到他身边的那个徒弟,思绪有一瞬间混乱。 他记忆力一向不错,那日他在东丘被围困,后来见到的那个人,就是他。 当时若非他一脚将自己踢晕,还不至于拖到夜里,才被顾七找到。 方才睁眼那一刻,他带着杀意的眼神,已经毫不掩饰的外露。 如果不是伤势过重,情况不明,他会毫不犹豫杀了他! 不过,他既是牧怀生的徒弟,那他所做一切,是否有牧怀生的授意呢? 莫非是牧怀生有二心?在试探他? 桑云停并没有认出,沈云谏就是那天在沙漠里拉住她的人。 当日她逃的慌乱,加上沈云谏满脸是血,根本不会联想到面前之人,与她有过那样一段孽缘。 如果她知道,必然不会再上赶着救他! 沈云谏再三思虑,对牧怀生渐探究之意,但是用此人做军师,利大于弊,他暂且忍住疑虑,打算一做试探,再下定论。 此次东丘遇险绝非意外,漠北军营群狼环伺,想要杀他的人不在少数,想要将奸细揪出,最好是在不打草惊蛇的情况下,让对方主动暴露。 碍于桑云停在场,牧怀生与沈云谏没有多言其他。 桑云停虽是牧怀生的徒弟,但并不知道他与沈云谏所做的交易,更何况沈云谏身份特殊,牧怀生只能简单问候道:“公子感觉……伤势如何?” 沈云谏的目光从他这个疑点重重的徒弟身上移开,声音暗哑虚弱道:“已无大碍,先生无需过度忧虑,静养一段时日便可。” 桑云停躲在牧怀生身后打量他,不知为何有些怯,刚刚那个冰冷饱含凶煞的眼神,仿佛只她的一个错觉。 第97章 初见:歹念 “殿下,这是黄大夫为您配的药,还需每日服用,待伤口结痂脱落方可停止。”顾七将药呈给沈云谏。 不过小小一瓶,却足足有五十丸,前几日夜里,沈云谏高烧昏迷时,如若不是黄大夫的药,此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漠北军营那边已经收到您遇刺的消息,现已派人到处寻找殿下,王将昨日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与那边碰头了……” 顾七简单同他汇报了漠北军营的情况。 沈云谏默不作声,茶水已经凉了,还一口也没碰,他随手将瓷瓶放在案几上。 他如今下落不明,那几个人怕是早已忍不住,要露出马脚了。 “去查查牧怀生那个徒弟是否与那边有勾结。”沈云谏眼神一暗低声道。 “您是怀疑牧怀生是那边的内细?若是如此,那殿下现在岂不是危险!” 顾七一急脸色骤变,如果牧怀生有问题,是王将的人,那殿下隐藏在此处,岂不是正好中了敌计! “并无定论,只是……”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顾七瞬间警惕,习惯性的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沈云谏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估摸着时间,料想应该是牧怀生那徒弟来给他换药。 他眼神一凛,示意顾七不要妄动。 可现在离开,已然来不及。 “去屏风后。”沈云谏道。 紧接着就传来了敲门声,顾七一侧身,轻盈的避在屏风后,屏住了呼吸。 “沈大哥,我来换药。” “进。” 桑云停推门进来,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对劲。 除了第一天,她对沈云谏的露出眼外有些胆怯不适外,多天相处下来,两人还算相处融洽。 沈云谏似乎就是她之前猜测的那样,守礼客气,温文尔雅,可能只是在性子上沉闷冷漠了些。 当然不排除是古代男女大防,他在保持距离和界限。 但这里除了她就是牧老头,别说让一个老头来给他换药,就是牧怀生自己先说明了,这种事还是她来比较好。 毕竟自己一糟老头子,下手没轻没重,再说了他那么大年纪,长幼有别,那小子守的起吗? 桑云停见他胡子一吹,料想似乎场面确实尴尬。 她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几次换药熟了之后,就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 有时候她会同他闲聊几句。 每逢桑云停与陌生人闲聊,亦或是想要结交认识,上来打开话题,都会从这几个问题入手。 哎,怎么称呼啊?你是哪的人?家里做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奥!我知道这个!你喜欢这个?我也是哎! 譬如他叫沈令驰,这是他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他次次有回应,但字并不多。 就比如现在。 桑云停放下药盘,带着笑问他道:“沈大哥久等了,今日觉得身体如何?” “尚好,劳烦了。” 沈云谏早就收起了一贯的冷戾,换上他对外的那副温润如玉的形象,嘴角勾着浅笑,只是不达眼底。 他向来如此,一副具有迷惑性的外壳。 是试探对方的最好伪装。 世人总会为这种虚伪,而放松警惕。 “怎么会劳烦呢?”桑云停替他揭下旧纱布,语气熟稔道。 “伤口已经结痂了,我缠薄一点,后面长新肉可能会痒,千万不要挠。”桑云停细心嘱咐道。 “嗯。”沈云谏单字从嗓子里蹦出来,心里有些微恙。 这些年受伤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比这再重再深的伤也有过,只是从未有人这么详细的嘱咐过他。 毕竟那些人并不关心他的痛痒。 军医也不会这么细致入微。 他对牧怀生这个徒弟的印象算不得好。 除了在沙丘上那次,此人话实在是太多,丝毫不加掩饰的打探他的底细,没有自知之明,问的问题有些近乎直白的愚蠢。 他怀疑此人应是想在不经意间套话,这种聊天方式,如果换个人,的确很容易就会被放松。 且此人身上总泛着若有若无的淡香。 男人做女态,他看不上眼。 桑云停垂着头苟腰,替他上药。 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桑云停不是第一次见,却次次都会面颊微烫。 老天爷作证,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离男的如此近。 毕竟也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女,她还是有欲望的,那狂放不羁的梦做了几天,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欲求不满,该为自己找个男朋友了。 不过好在只是想想,她现实中还是比较清醒规矩的。 她放慢动作,深吸了几口气,想要排除杂念,也好让红彤彤的脸赶快消下去。 “沈大哥,听师傅说你们是贩茶路上遇到了匪徒,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人啊?”桑云停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随口问道。 她现在除了他叫沈令驰,其他一概不知。 沈云谏扫过已经凉透茶杯旁的小药瓶,皱眉道:“京都人。” 顾七刚刚躲得着急,他竟然也疏忽了,好在牧怀生这个徒弟一心鬼胎,无所察觉。 “公子可是嫌在下叨扰了?”沈云谏问道。 他疑心重,不得不怀疑桑云停刚刚的问题是在打探什么。 桑云停被唤作公子,有那么一瞬间是愣住的,而后知道他是唤自己,便要直起身道:“不是不是,怎么会呢?!” 见桑云停想要起身,怕她察觉桌上的破绽,沈云谏撇了一下头,左臂被桑云停缠了一节纱布不方便动,只能抬起右手,去拿左手边桌上的小瓷药瓶。 如此右臂刚好穿过桑云停,好似将她环在了怀里。 “沈大哥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我还希望跟沈大哥做个朋友呢,沈大哥不着急走,倒是可以多陪陪我了,哈哈……” 他不着急走,桑云停一乐,他走了可就又只剩下牧老头陪她了,实在无趣的紧,哪有一个俊俏的少年郎赏心悦目。 话未落,桑云停脑子霎时像被轰了一样,一片空白,她直起身的动作被他抬起的手臂一压,差一点就要贴在他怀里。 桑云停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没想他为什么要抬手。 沈云谏将药收好,为做掩饰,捏起了一旁的茶杯,放在唇边轻啄了一口。 直到怀里人薄热的呼吸,一下下触及到他的肌肤,逐渐升至滚烫,他才察觉不妥。 这般好似将他抱住了一般。 沈云谏不适的皱了皱眉头,偏生那人离他伤口极近,令人忽视不掉。 “够了。”沈云谏终于忍不住出声,这人打在自己伤口上的清浅呼吸,让他感到异样。 沈云谏面无表情道:“剩下的,我自己来。” 说着他拉上了衣服。 没有察觉沈云谏突如其来的变脸,桑云停晕乎乎的,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道:“好。” 生怕沈云谏瞧出了端倪。 气氛一度尴尬,似乎热的有些闷。 桑云停又说不知所云了几句,便低着头走掉了。 顾七听见开门又关门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沈云谏已经冷着脸将衣服穿好,丝毫看不出,刚刚还是一副好说话的面容。 “主子,此人举止别有用心,话里带着打探,为保稳妥还是先处理掉的好,万一暴露行踪……”顾七分析道,。 沈云谏面无表情,“不必,左右过不了几日便要离开了,他是牧怀生的徒弟,若是让牧怀生知道了,易多生事端。” “是。”顾七只能道。 主仆二人充满杀机的对话,桑云停是一概不知。 复盘回想两人之前那通话,是否有破绽露给对方,沈云谏攥着瓷药瓶的手,不自觉有些捏紧。 “沈大哥,听师傅说你们是贩茶路上遇到了匪徒,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人啊?” “沈大哥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我还希望跟沈大哥做个朋友呢,沈大哥不着急走,倒是可以多陪陪我了,哈哈……” 他面色不显,心里却冷嗤一声道: 多陪陪他?呵。 第97章 初见:歹念 “殿下,这是黄大夫为您配的药,还需每日服用,待伤口结痂脱落方可停止。”顾七将药呈给沈云谏。 不过小小一瓶,却足足有五十丸,前几日夜里,沈云谏高烧昏迷时,如若不是黄大夫的药,此刻怕是已经凶多吉少。 “漠北军营那边已经收到您遇刺的消息,现已派人到处寻找殿下,王将昨日已经按捺不住,想要与那边碰头了……” 顾七简单同他汇报了漠北军营的情况。 沈云谏默不作声,茶水已经凉了,还一口也没碰,他随手将瓷瓶放在案几上。 他如今下落不明,那几个人怕是早已忍不住,要露出马脚了。 “去查查牧怀生那个徒弟是否与那边有勾结。”沈云谏眼神一暗低声道。 “您是怀疑牧怀生是那边的内细?若是如此,那殿下现在岂不是危险!” 顾七一急脸色骤变,如果牧怀生有问题,是王将的人,那殿下隐藏在此处,岂不是正好中了敌计! “并无定论,只是……”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顾七瞬间警惕,习惯性的摸上了腰间的佩剑。 沈云谏听着熟悉的脚步声,估摸着时间,料想应该是牧怀生那徒弟来给他换药。 他眼神一凛,示意顾七不要妄动。 可现在离开,已然来不及。 “去屏风后。”沈云谏道。 紧接着就传来了敲门声,顾七一侧身,轻盈的避在屏风后,屏住了呼吸。 “沈大哥,我来换药。” “进。” 桑云停推门进来,丝毫没有察觉出不对劲。 除了第一天,她对沈云谏的露出眼外有些胆怯不适外,多天相处下来,两人还算相处融洽。 沈云谏似乎就是她之前猜测的那样,守礼客气,温文尔雅,可能只是在性子上沉闷冷漠了些。 当然不排除是古代男女大防,他在保持距离和界限。 但这里除了她就是牧老头,别说让一个老头来给他换药,就是牧怀生自己先说明了,这种事还是她来比较好。 毕竟自己一糟老头子,下手没轻没重,再说了他那么大年纪,长幼有别,那小子守的起吗? 桑云停见他胡子一吹,料想似乎场面确实尴尬。 她并不是一个内向的人,几次换药熟了之后,就不自觉打开了话匣子。 有时候她会同他闲聊几句。 每逢桑云停与陌生人闲聊,亦或是想要结交认识,上来打开话题,都会从这几个问题入手。 哎,怎么称呼啊?你是哪的人?家里做什么的?有没有兄弟姐妹?奥!我知道这个!你喜欢这个?我也是哎! 譬如他叫沈令驰,这是他回答她的第一个问题。 他次次有回应,但字并不多。 就比如现在。 桑云停放下药盘,带着笑问他道:“沈大哥久等了,今日觉得身体如何?” “尚好,劳烦了。” 沈云谏早就收起了一贯的冷戾,换上他对外的那副温润如玉的形象,嘴角勾着浅笑,只是不达眼底。 他向来如此,一副具有迷惑性的外壳。 是试探对方的最好伪装。 世人总会为这种虚伪,而放松警惕。 “怎么会劳烦呢?”桑云停替他揭下旧纱布,语气熟稔道。 “伤口已经结痂了,我缠薄一点,后面长新肉可能会痒,千万不要挠。”桑云停细心嘱咐道。 “嗯。”沈云谏单字从嗓子里蹦出来,心里有些微恙。 这些年受伤对他来说,已是家常便饭,比这再重再深的伤也有过,只是从未有人这么详细的嘱咐过他。 毕竟那些人并不关心他的痛痒。 军医也不会这么细致入微。 他对牧怀生这个徒弟的印象算不得好。 除了在沙丘上那次,此人话实在是太多,丝毫不加掩饰的打探他的底细,没有自知之明,问的问题有些近乎直白的愚蠢。 他怀疑此人应是想在不经意间套话,这种聊天方式,如果换个人,的确很容易就会被放松。 且此人身上总泛着若有若无的淡香。 男人做女态,他看不上眼。 桑云停垂着头苟腰,替他上药。 宽肩窄腰,肌肉紧实,桑云停不是第一次见,却次次都会面颊微烫。 老天爷作证,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离男的如此近。 毕竟也是个正值青春的少女,她还是有欲望的,那狂放不羁的梦做了几天,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欲求不满,该为自己找个男朋友了。 不过好在只是想想,她现实中还是比较清醒规矩的。 她放慢动作,深吸了几口气,想要排除杂念,也好让红彤彤的脸赶快消下去。 “沈大哥,听师傅说你们是贩茶路上遇到了匪徒,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人啊?”桑云停想要转移自己的注意力,随口问道。 她现在除了他叫沈令驰,其他一概不知。 沈云谏扫过已经凉透茶杯旁的小药瓶,皱眉道:“京都人。” 顾七刚刚躲得着急,他竟然也疏忽了,好在牧怀生这个徒弟一心鬼胎,无所察觉。 “公子可是嫌在下叨扰了?”沈云谏问道。 他疑心重,不得不怀疑桑云停刚刚的问题是在打探什么。 桑云停被唤作公子,有那么一瞬间是愣住的,而后知道他是唤自己,便要直起身道:“不是不是,怎么会呢?!” 见桑云停想要起身,怕她察觉桌上的破绽,沈云谏撇了一下头,左臂被桑云停缠了一节纱布不方便动,只能抬起右手,去拿左手边桌上的小瓷药瓶。 如此右臂刚好穿过桑云停,好似将她环在了怀里。 “沈大哥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我还希望跟沈大哥做个朋友呢,沈大哥不着急走,倒是可以多陪陪我了,哈哈……” 他不着急走,桑云停一乐,他走了可就又只剩下牧老头陪她了,实在无趣的紧,哪有一个俊俏的少年郎赏心悦目。 话未落,桑云停脑子霎时像被轰了一样,一片空白,她直起身的动作被他抬起的手臂一压,差一点就要贴在他怀里。 桑云停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也没想他为什么要抬手。 沈云谏将药收好,为做掩饰,捏起了一旁的茶杯,放在唇边轻啄了一口。 直到怀里人薄热的呼吸,一下下触及到他的肌肤,逐渐升至滚烫,他才察觉不妥。 这般好似将他抱住了一般。 沈云谏不适的皱了皱眉头,偏生那人离他伤口极近,令人忽视不掉。 “够了。”沈云谏终于忍不住出声,这人打在自己伤口上的清浅呼吸,让他感到异样。 沈云谏面无表情道:“剩下的,我自己来。” 说着他拉上了衣服。 没有察觉沈云谏突如其来的变脸,桑云停晕乎乎的,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道:“好。” 生怕沈云谏瞧出了端倪。 气氛一度尴尬,似乎热的有些闷。 桑云停又说不知所云了几句,便低着头走掉了。 顾七听见开门又关门后,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沈云谏已经冷着脸将衣服穿好,丝毫看不出,刚刚还是一副好说话的面容。 “主子,此人举止别有用心,话里带着打探,为保稳妥还是先处理掉的好,万一暴露行踪……”顾七分析道,。 沈云谏面无表情,“不必,左右过不了几日便要离开了,他是牧怀生的徒弟,若是让牧怀生知道了,易多生事端。” “是。”顾七只能道。 主仆二人充满杀机的对话,桑云停是一概不知。 复盘回想两人之前那通话,是否有破绽露给对方,沈云谏攥着瓷药瓶的手,不自觉有些捏紧。 “沈大哥,听师傅说你们是贩茶路上遇到了匪徒,那你们是从哪里来的人啊?” “沈大哥想住多久便住多久!我还希望跟沈大哥做个朋友呢,沈大哥不着急走,倒是可以多陪陪我了,哈哈……” 他面色不显,心里却冷嗤一声道: 多陪陪他?呵。 第98章 初见:在意 晨曦穿过浅云,薄雾退散。 翌日一早,桑云停不同于往日赖床,特地起了个大早。 掐算着日子,今日她又该进城去给牧老头抓药,顺便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赶路耽误时间,想要赶在天黑之前回来,只能尽早出门。 她睡眼朦胧,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下来,清晨一大早刚拉开门,便看到院子里有人站在树下。 沈云谏听到动静转身,正好与桑云停交视,他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今日起的如此早。 桑云停刚睡醒,拖着身体眯瞪着眼开门,睡眼惺忪。 他长得比寻常男子瘦弱矮小便罢了,还偏偏白的和女人一样,沈云谏有时总会觉得遗漏了什么似的,但又说不出这种怪异。 “沈大哥早啊,起这么早啊你。”桑云停心里腹诽,这么猝不及防的见面,她都没有好好洗漱一番。 “嗯。”沈云谏应了一声,算是打过照面。 实际上,多年早起练功的习惯早已刻进身体,这几日他受伤提不起剑,依旧是准时就醒,再也睡不着。 桑云停忽略了他的冷淡,笑着问他:“我今日去城里给师傅抓药,不知道沈大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替你带来,亦或是……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买来做啊。” 沈云谏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狭长的眸子黑沉沉的映出对面人的身影。 他有时候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 他究竟在图什么? 牧怀生会有授意吗? “并无。”他道,拒绝了桑云停的好意。 “那好··…既然你没什么想要的,那我就做主了,你等我回来啊,保证你会喜欢!”桑云停笑嘻嘻,不再给沈云谏开口的机会,转眼就溜掉了。 只不过,她忽略了一点,她现在在沈云谏的眼里还是一个男人。 桑云停毫无男人雄浑的嗓音,配上她不经意的娇俏,令沈云谏怔愣一下后,眉头狠狠紧皱,额角青筋直跳,心生不悦。 牧怀生是如何教导的他这个徒弟? 左右他今夜就要离开,也罢。 另一边桑云停并不知道他马上就要离开的消息,一心只盘算着要带些什么东西回去。 南街新开了家糕点铺子,做招牌的是奶油松瓤卷酥,香甜可口,她上次忍痛买了两个,到现在仍旧记得,要不是太贵,她恨不能天天吃。 不过想来,他那样的人应当什么都见过,区区一个糕点罢了。 桑云停边走边觉得不够,他会喜欢什么呢? 说实话,她没想过一大早会遇见他,说给他带东西,是她临时决定的。 桑云停脑海自觉描绘出他的身影。 第一画面就是他在小窗前的案几上看书的画面。 他似乎很喜欢看书,十回换药,有八回他都坐在窗前,曲着腿手肘搭在桌沿上面,拿着本牧老头的书卷认真端看。 那幅画面,能直接将她溺毙。 既然如此,她便打算去买本书给沈令驰,平日里读读,全当解闷了。 最主要的是,得让他记住书是她送的。 桑云停挑来挑去,最终为了稳妥选了本《周易》,想来他既喜欢看书,必然也是爱文学策论的,也不能送本不正经的书或是她看的话本子,总得正经一回。 这么一耽误,回去就晚了大半天,迷路就又迷在了那片沙丘,天气黑桑云停越走越急,兜兜转转就过了一个半时辰。 天色将黑,星月不显。 她只能恨恨坐在沙堆上,望着四周不见五指的黑,心里有些害怕,却无他法。 夜色渐卷云黑。 “殿下既想要铲除军营敌细,就该顺势再逼近一步,把漠北绝对的掌控权握在掌中。”牧怀生面色微沉,眼神肃暗 他与沈云谏对坐在窗边的案几上。 寂夜无声,只余一盏烛火忽明忽暗的跳跃。 “先生所言正是在下所想,漠北的统帅的确是该换一换了。” 沈云谏半数脸都浸在暗影里,都说曾经搅动朝局的第一谋士,早已雄心顿失,一潭死水。 依他之见,只不过是那些人不够格罢了。 牧怀生远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每一步的毒辣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臣之拙见,未来皇图霸业当尽早拢势蓄力,战线蓄力过长,唯恐变端多生,如今要逆风翻盘,唯剑走偏锋—”牧怀生抬眼一顿。 “先生但说无妨。” “借东风行诡道,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对方的眼睛只能看到殿下想让他们看到的。” “借匈奴外力,蒙两方之眼,搅动朝堂,揣测人心,在三年之内立势积德,天降乱离之时,便可顺势而上。”牧怀生面色冷肃,眼底毫无人性,全然没有了在他那个徒弟面前的和善模样。 牧怀生说的隐晦,沈云谏有自己的考量,胆敢用天下人做铺垫,此计着实是过于宏大,一旦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此人心计之大,多半掺杂了几分不志怨气,过于心急了。 也是,毕竟没几年活头了。 看着他的两副面容,沈云谏突然想起了他那个徒弟。 他记起了今早打的那个照面,想到他那个徒弟临走留下的话。 沈云谏望向外面的月色,今夜一走,恐怕再也不会回来。 他突然道:“牧先生的徒弟还未归?” 此话一出,本来沉重严肃的交谈瞬间变了味。 牧怀生宛若初醒般,怔愣一下后宛如恍然大悟道:“哎呦!坏了坏了……”他一拍大腿,瞬间又变回了往日那个小老头。 定睛往外一瞧,这都几更天了? “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又犯迷糊了不成?”牧怀生急急起身,身子一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现在才想起他那个出门还未归的徒弟,怪不得总觉今日忘了点什么! “犯迷糊?”沈云谏幽幽道,有些疑惑。 “这孩子记性不好!不认路啊……”牧怀生气不成声,只差捶胸顿足。 “不认路你还让他出去?” 牧怀生:“” 夜间气温骤降,桑云停此时手脚有些冰凉,这里黑的不见边际,空旷的有些吓人。 她打算待一晚,等天亮再走。 牧老头应该后半夜也就回去睡了,总不会等她一宿…… 只可惜糕点已经变的冷硬了。 口感欠佳。 风呼呼吹过低丘,不时带起一片夹杂着沙砾的响串声,肃厉又古怪。 “桑昀庭!桑昀庭……”似乎有人在叫她。 怎么可能? 她肯定是幻听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桑云停腾的从地上坐起,仔细辨别风声。 是她! 有人在叫她! 不知道是什么方向。 直到黑黢黢的夜里,出现了一点火光,幽幽暗暗的跳动着。 桑云停寻着声音和光亮跑去。 她辨出来了!是他的声音! 沈令驰来找她了! 桑云停几乎要喜极而泣,虽然不信鬼怪一说,但是晚上一个人真的挺吓人。 “我在这!我在这!”桑云停朝他跑过去,边跑边喊。 沈云谏站定在原地,环顾四周,想要辨别声音的方向,桑云停从沙丘上冲下来,就这样他没有做任何反应的,突然被人拥住了。 沈云谏忍不住闷哼一声。 桑云停抱的太紧,一时忘了他身上有伤,她苦兮兮的抱着他,喜极而泣的充满了她,以至于她都没察觉出他的痛哼。 “呜呜呜~,沈大哥你人真好,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在我走丢了后,还会来寻我……” “……” 桑云停一时语无伦次,后知后觉捋顺了,沈云谏能来找她想必是牧老头的缘故。 不过无论如何,她真的很感激。 “可惜我为你买的松瓤卷酥已经硬了,可能没有那么好吃了。”桑云停有些遗憾道,甚至因为刚才她举动过大,有些已经碎了。 沈云谏本来想斥一句:冒冒失失。 话到嘴边就成了:“无妨。” 他皱着眉头,借着火光看到他眼眶隐约微红,他并不能理解他的遗憾。 如果不是牧怀生求他,他才懒得多管闲事,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成想却要他负责。 一个人在一条路能上多次迷路,不是蠢就是笨,便是出了意外,也是应得的。 沈云谏收敛起情绪,将他的衣袖从桑云停手中抽出,转身缓步离开,桑云停自觉跟了上去。 似是察觉他有些不悦,桑云停只觉得他是半夜被叨扰,被叫来寻她,有些不快,毕竟这个时候都该休息睡觉了。 “对不起啊,沈大哥,耽误你休息了……” 沈云谏:“” 他倒是不在乎这点休息时间,只是有些烦被人触碰罢了。 四周一片黑,沈云谏却仿佛开了定向导航一般,对方向极其精准。 桑云停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他,就差和沈云谏前胸贴后背,两个人莫名诡异的合理。 等回到家,已是三更天。 没想到牧老头还在门口等着两个人。 桑云停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只能讪讪闭嘴,缩着个脑袋跟鹌鹑似的,不敢吱声。 沈云谏没有再管师徒两人的事,他兀自回了屋。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莫名多管了一件闲事。 顾七早已等候多时,按照原定计划,殿下今夜就要离开的,他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管那小子的事,也许一切都有殿下自己的道理。 “殿下,我们该离开了。”顾七单膝跪地作揖提醒道。 沈云谏垂眸,盯着从窗户透过来的冷霜似的月光,没有再燃烛。 外面说教声愈发清晰,令人莫名忍不住也要紧绷焦灼。 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的一切,他也不行。 今夜虽有延误,但绝不可能改动。 “走。”沈云谏低音淡声道,随后转身,衣袂飘荡轻扫过地面,留下一片影子。 经此一番,桑云停自以为她对沈云谏,是多了丝亲近和信任的,只是未及好好感谢一番,就突然在她生活中蒸发了。 书和糕点一样都未送出去。 他走的毫无痕迹,甚至来不及同她打声招呼。 “牧老头,你说他为什么要夜里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桑云停很失落,他其实……是不是很不喜欢这里…… 是一个要好的玩伴,突然和她闹掰了,她却不知为什么。 又好像是,一个喜欢的玩具,突然有一天怎么找也找不到。 令她怅然若失,又固执的生气。 像她从现实堕入古代一般没理的荒谬。 牧怀生没搭腔,他懒得理会桑云停的伤春悲秋。 她不过是陪一个糟老头太久了。 换谁都会无聊的。 可她和沈云谏 又怎会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第98章 初见:在意 晨曦穿过浅云,薄雾退散。 翌日一早,桑云停不同于往日赖床,特地起了个大早。 掐算着日子,今日她又该进城去给牧老头抓药,顺便买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赶路耽误时间,想要赶在天黑之前回来,只能尽早出门。 她睡眼朦胧,极不情愿的从床上爬下来,清晨一大早刚拉开门,便看到院子里有人站在树下。 沈云谏听到动静转身,正好与桑云停交视,他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今日起的如此早。 桑云停刚睡醒,拖着身体眯瞪着眼开门,睡眼惺忪。 他长得比寻常男子瘦弱矮小便罢了,还偏偏白的和女人一样,沈云谏有时总会觉得遗漏了什么似的,但又说不出这种怪异。 “沈大哥早啊,起这么早啊你。”桑云停心里腹诽,这么猝不及防的见面,她都没有好好洗漱一番。 “嗯。”沈云谏应了一声,算是打过照面。 实际上,多年早起练功的习惯早已刻进身体,这几日他受伤提不起剑,依旧是准时就醒,再也睡不着。 桑云停忽略了他的冷淡,笑着问他:“我今日去城里给师傅抓药,不知道沈大哥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可以替你带来,亦或是……你有什么想吃的,我买来做啊。” 沈云谏看起来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狭长的眸子黑沉沉的映出对面人的身影。 他有时候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热情。 他究竟在图什么? 牧怀生会有授意吗? “并无。”他道,拒绝了桑云停的好意。 “那好··…既然你没什么想要的,那我就做主了,你等我回来啊,保证你会喜欢!”桑云停笑嘻嘻,不再给沈云谏开口的机会,转眼就溜掉了。 只不过,她忽略了一点,她现在在沈云谏的眼里还是一个男人。 桑云停毫无男人雄浑的嗓音,配上她不经意的娇俏,令沈云谏怔愣一下后,眉头狠狠紧皱,额角青筋直跳,心生不悦。 牧怀生是如何教导的他这个徒弟? 左右他今夜就要离开,也罢。 另一边桑云停并不知道他马上就要离开的消息,一心只盘算着要带些什么东西回去。 南街新开了家糕点铺子,做招牌的是奶油松瓤卷酥,香甜可口,她上次忍痛买了两个,到现在仍旧记得,要不是太贵,她恨不能天天吃。 不过想来,他那样的人应当什么都见过,区区一个糕点罢了。 桑云停边走边觉得不够,他会喜欢什么呢? 说实话,她没想过一大早会遇见他,说给他带东西,是她临时决定的。 桑云停脑海自觉描绘出他的身影。 第一画面就是他在小窗前的案几上看书的画面。 他似乎很喜欢看书,十回换药,有八回他都坐在窗前,曲着腿手肘搭在桌沿上面,拿着本牧老头的书卷认真端看。 那幅画面,能直接将她溺毙。 既然如此,她便打算去买本书给沈令驰,平日里读读,全当解闷了。 最主要的是,得让他记住书是她送的。 桑云停挑来挑去,最终为了稳妥选了本《周易》,想来他既喜欢看书,必然也是爱文学策论的,也不能送本不正经的书或是她看的话本子,总得正经一回。 这么一耽误,回去就晚了大半天,迷路就又迷在了那片沙丘,天气黑桑云停越走越急,兜兜转转就过了一个半时辰。 天色将黑,星月不显。 她只能恨恨坐在沙堆上,望着四周不见五指的黑,心里有些害怕,却无他法。 夜色渐卷云黑。 “殿下既想要铲除军营敌细,就该顺势再逼近一步,把漠北绝对的掌控权握在掌中。”牧怀生面色微沉,眼神肃暗 他与沈云谏对坐在窗边的案几上。 寂夜无声,只余一盏烛火忽明忽暗的跳跃。 “先生所言正是在下所想,漠北的统帅的确是该换一换了。” 沈云谏半数脸都浸在暗影里,都说曾经搅动朝局的第一谋士,早已雄心顿失,一潭死水。 依他之见,只不过是那些人不够格罢了。 牧怀生远没有看起来这么简单,每一步的毒辣与他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臣之拙见,未来皇图霸业当尽早拢势蓄力,战线蓄力过长,唯恐变端多生,如今要逆风翻盘,唯剑走偏锋—”牧怀生抬眼一顿。 “先生但说无妨。” “借东风行诡道,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对方的眼睛只能看到殿下想让他们看到的。” “借匈奴外力,蒙两方之眼,搅动朝堂,揣测人心,在三年之内立势积德,天降乱离之时,便可顺势而上。”牧怀生面色冷肃,眼底毫无人性,全然没有了在他那个徒弟面前的和善模样。 牧怀生说的隐晦,沈云谏有自己的考量,胆敢用天下人做铺垫,此计着实是过于宏大,一旦失足便是粉身碎骨。 此人心计之大,多半掺杂了几分不志怨气,过于心急了。 也是,毕竟没几年活头了。 看着他的两副面容,沈云谏突然想起了他那个徒弟。 他记起了今早打的那个照面,想到他那个徒弟临走留下的话。 沈云谏望向外面的月色,今夜一走,恐怕再也不会回来。 他突然道:“牧先生的徒弟还未归?” 此话一出,本来沉重严肃的交谈瞬间变了味。 牧怀生宛若初醒般,怔愣一下后宛如恍然大悟道:“哎呦!坏了坏了……”他一拍大腿,瞬间又变回了往日那个小老头。 定睛往外一瞧,这都几更天了? “这孩子怎么还没回来?!该不会是又犯迷糊了不成?”牧怀生急急起身,身子一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现在才想起他那个出门还未归的徒弟,怪不得总觉今日忘了点什么! “犯迷糊?”沈云谏幽幽道,有些疑惑。 “这孩子记性不好!不认路啊……”牧怀生气不成声,只差捶胸顿足。 “不认路你还让他出去?” 牧怀生:“” 夜间气温骤降,桑云停此时手脚有些冰凉,这里黑的不见边际,空旷的有些吓人。 她打算待一晚,等天亮再走。 牧老头应该后半夜也就回去睡了,总不会等她一宿…… 只可惜糕点已经变的冷硬了。 口感欠佳。 风呼呼吹过低丘,不时带起一片夹杂着沙砾的响串声,肃厉又古怪。 “桑昀庭!桑昀庭……”似乎有人在叫她。 怎么可能? 她肯定是幻听了。 随着声音越来越清晰,桑云停腾的从地上坐起,仔细辨别风声。 是她! 有人在叫她! 不知道是什么方向。 直到黑黢黢的夜里,出现了一点火光,幽幽暗暗的跳动着。 桑云停寻着声音和光亮跑去。 她辨出来了!是他的声音! 沈令驰来找她了! 桑云停几乎要喜极而泣,虽然不信鬼怪一说,但是晚上一个人真的挺吓人。 “我在这!我在这!”桑云停朝他跑过去,边跑边喊。 沈云谏站定在原地,环顾四周,想要辨别声音的方向,桑云停从沙丘上冲下来,就这样他没有做任何反应的,突然被人拥住了。 沈云谏忍不住闷哼一声。 桑云停抱的太紧,一时忘了他身上有伤,她苦兮兮的抱着他,喜极而泣的充满了她,以至于她都没察觉出他的痛哼。 “呜呜呜~,沈大哥你人真好,这么多年从来没人在我走丢了后,还会来寻我……” “……” 桑云停一时语无伦次,后知后觉捋顺了,沈云谏能来找她想必是牧老头的缘故。 不过无论如何,她真的很感激。 “可惜我为你买的松瓤卷酥已经硬了,可能没有那么好吃了。”桑云停有些遗憾道,甚至因为刚才她举动过大,有些已经碎了。 沈云谏本来想斥一句:冒冒失失。 话到嘴边就成了:“无妨。” 他皱着眉头,借着火光看到他眼眶隐约微红,他并不能理解他的遗憾。 如果不是牧怀生求他,他才懒得多管闲事,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成想却要他负责。 一个人在一条路能上多次迷路,不是蠢就是笨,便是出了意外,也是应得的。 沈云谏收敛起情绪,将他的衣袖从桑云停手中抽出,转身缓步离开,桑云停自觉跟了上去。 似是察觉他有些不悦,桑云停只觉得他是半夜被叨扰,被叫来寻她,有些不快,毕竟这个时候都该休息睡觉了。 “对不起啊,沈大哥,耽误你休息了……” 沈云谏:“” 他倒是不在乎这点休息时间,只是有些烦被人触碰罢了。 四周一片黑,沈云谏却仿佛开了定向导航一般,对方向极其精准。 桑云停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他,就差和沈云谏前胸贴后背,两个人莫名诡异的合理。 等回到家,已是三更天。 没想到牧老头还在门口等着两个人。 桑云停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只能讪讪闭嘴,缩着个脑袋跟鹌鹑似的,不敢吱声。 沈云谏没有再管师徒两人的事,他兀自回了屋。 今夜也不知是怎么了,莫名多管了一件闲事。 顾七早已等候多时,按照原定计划,殿下今夜就要离开的,他不明白殿下为什么要管那小子的事,也许一切都有殿下自己的道理。 “殿下,我们该离开了。”顾七单膝跪地作揖提醒道。 沈云谏垂眸,盯着从窗户透过来的冷霜似的月光,没有再燃烛。 外面说教声愈发清晰,令人莫名忍不住也要紧绷焦灼。 没有什么能阻止他的一切,他也不行。 今夜虽有延误,但绝不可能改动。 “走。”沈云谏低音淡声道,随后转身,衣袂飘荡轻扫过地面,留下一片影子。 经此一番,桑云停自以为她对沈云谏,是多了丝亲近和信任的,只是未及好好感谢一番,就突然在她生活中蒸发了。 书和糕点一样都未送出去。 他走的毫无痕迹,甚至来不及同她打声招呼。 “牧老头,你说他为什么要夜里连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呢?”桑云停很失落,他其实……是不是很不喜欢这里…… 是一个要好的玩伴,突然和她闹掰了,她却不知为什么。 又好像是,一个喜欢的玩具,突然有一天怎么找也找不到。 令她怅然若失,又固执的生气。 像她从现实堕入古代一般没理的荒谬。 牧怀生没搭腔,他懒得理会桑云停的伤春悲秋。 她不过是陪一个糟老头太久了。 换谁都会无聊的。 可她和沈云谏 又怎会是一个世界的人呢? 第99章 初见:破裂 五月初,漠北一度陷入兵荒马乱,都护府权力更迭骤变,内部党派肃清,内细王副将被查与匈奴私下勾结,丈杀之以儆效尤。 中旬,匈奴在边境突然发生暴乱,朝廷下令清剿匈奴蛮军,清净两国边境,后直接引发两国对战。 两个月后,匈奴主动投降求和,声称要归附大晋,甘做藩属国,晋元帝沈擎苍同意。 彼时两国关系略缓表面背后,实则是暗涛汹涌,大晋国内财政负担过重,也是强弩之末。 为表诚意和通达,沈云台及太傅一党造势进言,求晋元帝指派废太子沈云谏去谈和,以表大晋之诚心,告慰战乱中的百姓。 朝中多数持赞同意见。 毕竟沈云谏一废太子,早就是整个大晋的弃子。 本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有失德行之人。 即便匈奴使诈,也无所顾惜。 最重要的是,匈奴一旦撕破脸,大晋便可借沈云谏皇子的身份,站在道德制高点,讨伐匈奴。 家国民恨积怨,稍加舆论便可顺理增加赋税,暂解大晋之忧。 沈云谏就是那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的命既值钱,又破败。 晋元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不论沈云台一党出于何意,这确实是一个两全,留出后路的不二之法。 在成为父亲前,他先是一国之主。 可是漠北掌权者,并非沈云谏,他不过是披着张曾经辉煌至极的皮,实则是声名狼藉的废太子罢了。 鲜少有人会尊他。 沈云台便是拿捏了这一点,料想不会有人救他。 他更像一个穿着残破,衣不蔽体的妓女,初来乍到,任人宰割,都想来瞧瞧,他这个曾经的太子,是何等落魄模样。 想来,谁都会忍不住踩一脚太子那“高贵”的头颅。 漠北总督魏河清掌握军权,并不在乎他这个弃子的死活,亦或许,他其实是不想得罪沈云台罢了。 沈云谏被扔在军营,用了两年时间,从被人用脚踩到不眨眼的削落人头。 锋骨渐成,脾性愈发难猜且阴晴不定,古代没有变态一说,当人们逐渐怕他,只是因为他太过阴残。 明明已经收拢了势力,却在他有条不紊的时候,再一次被推到众矢之的。 圣旨下达的当日。 羽翼未丰的他,依旧什么也不是。 魏河清不会多拨兵给他,而他必须入匈奴虎穴。 五月底,沈云谏只身入敌营,随身的,也不过是几名贴身护卫。 宵小蛮族的不屑,无疑是一种耻辱,而敌人的獠牙更是他无力的体现,不会有人比他更明白这种滋味。 他踏入匈奴谈判营帐的一刻,恨不能将京都那群人面兽心的鬼!生吞活嚼! 群狼环伺之境,端的是人面兽心。 匈奴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那些狼嗜血的眼,是神盖不住的。 沈云谏几乎是丢了一条命。 如他所料,两国之战顷刻间一触即发。 他是大晋口口声声要讨回公道的对象,也是最没用的东西。 老天爷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那样一次机会 他甚至都报了必死的准备。 可是缺口打开了。 那道口子放出来的,不是他,不是人,是将来足够颠覆他们的,一只毫无人性的狼! 牧怀生说的对——做事得做绝。 沈云谏苟延残喘,蹬着白骨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趟过。 他,杀了魏河清。 他,夺了漠北的权。 成为了人们心中镇守漠北的神。 可是那远远不够! 那怎么能够得着那群人? 他要的是高高在上,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转眼间,两国之间的厮杀,就从初夏持续到了隆冬。 漠北没了总督,鉴于军功和私底下的推波助澜,沈云谏彻底把握了主权。 营帐外,残雪渐息。 “呵。”他一声冷笑,将京中急报放在火苗上,薄纸瞬间被火舌席卷。 “殿下,所有知情人已经悉数灭声,此事绝密,只是……”顾七一顿而后道:“只是,牧先生昨晚突然暴毙……” 沈云谏冷静的瞥了他一眼,眼里有如冰魄覆盖,缓声道:“什么?” “牧先生指责我们忘恩负义,当场与骑兵发生了争执,情绪过激……当场猝死了……”顾七斟酌道。 本来牧怀生并非他们抓捕的对象,可他当时在现场,为那些人说话,本就是与殿下对着干了。 谁成想,不过是起了个争执,那老头,说上不来气就上不来气了。 沈云谏沉默了一阵。 明明空气泛着冷,顾七却手心汗湿,有些发怵。 牧怀生作为直接知情人,本应是和那群人一样的下场,但沈云谏考量到,暂时还需要牧怀生的出谋划策,本是惜才之举,留他一命,只可惜了…… “也罢,将人好生处置安葬。”沈云谏沉声开口,没有再追究什么。 “是,属下遵命!”顾七俯身告退。 * 并安城外,桑云停已经等的心惶惶不安,牧老头突然出门,如今已经两天了,直觉告诉她,也许有意外发生了。 但愿只是多想。 桑云停在家等不下去,只能进城来找,牧怀生随她安居在小村子后,因为身体和腿脚原因,从来没有出过远门。 两日前,她出门回家,就只剩下桌上的一封信。 一个老头,大把年纪了,还让人如此不放心! 他要是在外面出了事,让她怎么办?! 桑云停明明知道,牧老头一反常态突然入城,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她偏偏还是要找到他。 他是老师,更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没有了牧怀生,桑云停一片迷茫。 便是牧怀生瞒着她什么,她也不生气了,只求能让她见一面就好。 他不声不响,实在是吓人。 一路打听,得知牧怀生是坐着村里大哥的牛车入的城,桑云停找到了那人打听是在哪放下的牧怀生,还有牧老头可有说过去哪? 那人只道是黑虎街,老头路上怪怪的,什么话也没说。 可这让她去哪找? 黑虎街本该是周围人声嘈杂的地儿,此时却寥寥无人。 桑云停随便找了个人打听。 “哎呦,这儿前几日官府抓人,乱的很,当场就死人了,小伙子赶快回去!”老妇匆匆提醒道。 “那可有见过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苟着腰,穿的……”桑云停不依不饶。 老妇连连摆手喝道:“不知道,不知道。”便抽身走掉了。 一大爷从自家铺子里出来,看到两人,善言道:“小伙子,劝你还是别找了,都被抓去军营了,怕是出不来,沾上了可是要人命!” “那您知不知道,官府为何要抓人?!我只是想找我爷爷,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的。”桑云停祈求道,声音着急,隐约带上了一丝哭腔。 “唉—”那大爷叹了口气:“好孩子,回去,官府抓人哪跟咱们老百姓说呀。”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桑云停留在原地,她慌茫失措,牧老头也被抓了吗? 不行!她要打探清楚!万一官府是抓错了人怎么办?他那副老骨头怎么经得住折腾。 她亲口答应过,要给他养老送终的! 白雪点点碎落,偶尔略过寒风,漠北军营点燃夜里照明警戒的火光。 沈云谏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额头,脑子里闪过许多事,纷杂嘈乱,令他头脑作痛,难以入睡。 帐外传来脚步声,顾七撂了帐帘入内,跪地汇报道:“殿下,有人偷潜入军营被捕,现下如何处置?” “杀了。”沈云谏皱眉冷声道,太阳穴阵痛令他愈加烦躁。 “此人似乎与牧怀生有关,那事不知道……知不知情。”如果此人也是知情人,那是否代表,还有其他人呢? 沈云谏垂头撩开了眼帘,眼神闪过煞气有如实质:“把人带过来。” 倘若真的还有他不知道的局外人知情,恐怕会出大漏子。 桑云停出师不利,还不知道个所以然,就被擒住了。 一路被人绑住,送进了一间营帐内。 她后悔非常,不该如此鲁莽的。 桑云停被押在地上。 帐内昏暗,但她能感觉到,面前有一个人在审视她,令人如芒在背。 帐内所有人,好似都在等着他开口。 第99章 初见:破裂 五月初,漠北一度陷入兵荒马乱,都护府权力更迭骤变,内部党派肃清,内细王副将被查与匈奴私下勾结,丈杀之以儆效尤。 中旬,匈奴在边境突然发生暴乱,朝廷下令清剿匈奴蛮军,清净两国边境,后直接引发两国对战。 两个月后,匈奴主动投降求和,声称要归附大晋,甘做藩属国,晋元帝沈擎苍同意。 彼时两国关系略缓表面背后,实则是暗涛汹涌,大晋国内财政负担过重,也是强弩之末。 为表诚意和通达,沈云台及太傅一党造势进言,求晋元帝指派废太子沈云谏去谈和,以表大晋之诚心,告慰战乱中的百姓。 朝中多数持赞同意见。 毕竟沈云谏一废太子,早就是整个大晋的弃子。 本就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有失德行之人。 即便匈奴使诈,也无所顾惜。 最重要的是,匈奴一旦撕破脸,大晋便可借沈云谏皇子的身份,站在道德制高点,讨伐匈奴。 家国民恨积怨,稍加舆论便可顺理增加赋税,暂解大晋之忧。 沈云谏就是那个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他的命既值钱,又破败。 晋元帝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不论沈云台一党出于何意,这确实是一个两全,留出后路的不二之法。 在成为父亲前,他先是一国之主。 可是漠北掌权者,并非沈云谏,他不过是披着张曾经辉煌至极的皮,实则是声名狼藉的废太子罢了。 鲜少有人会尊他。 沈云台便是拿捏了这一点,料想不会有人救他。 他更像一个穿着残破,衣不蔽体的妓女,初来乍到,任人宰割,都想来瞧瞧,他这个曾经的太子,是何等落魄模样。 想来,谁都会忍不住踩一脚太子那“高贵”的头颅。 漠北总督魏河清掌握军权,并不在乎他这个弃子的死活,亦或许,他其实是不想得罪沈云台罢了。 沈云谏被扔在军营,用了两年时间,从被人用脚踩到不眨眼的削落人头。 锋骨渐成,脾性愈发难猜且阴晴不定,古代没有变态一说,当人们逐渐怕他,只是因为他太过阴残。 明明已经收拢了势力,却在他有条不紊的时候,再一次被推到众矢之的。 圣旨下达的当日。 羽翼未丰的他,依旧什么也不是。 魏河清不会多拨兵给他,而他必须入匈奴虎穴。 五月底,沈云谏只身入敌营,随身的,也不过是几名贴身护卫。 宵小蛮族的不屑,无疑是一种耻辱,而敌人的獠牙更是他无力的体现,不会有人比他更明白这种滋味。 他踏入匈奴谈判营帐的一刻,恨不能将京都那群人面兽心的鬼!生吞活嚼! 群狼环伺之境,端的是人面兽心。 匈奴不过是缓兵之计罢了,那些狼嗜血的眼,是神盖不住的。 沈云谏几乎是丢了一条命。 如他所料,两国之战顷刻间一触即发。 他是大晋口口声声要讨回公道的对象,也是最没用的东西。 老天爷不知道为什么,要给他那样一次机会 他甚至都报了必死的准备。 可是缺口打开了。 那道口子放出来的,不是他,不是人,是将来足够颠覆他们的,一只毫无人性的狼! 牧怀生说的对——做事得做绝。 沈云谏苟延残喘,蹬着白骨一步步从尸山血海中趟过。 他,杀了魏河清。 他,夺了漠北的权。 成为了人们心中镇守漠北的神。 可是那远远不够! 那怎么能够得着那群人? 他要的是高高在上,让所有人都付出代价! 转眼间,两国之间的厮杀,就从初夏持续到了隆冬。 漠北没了总督,鉴于军功和私底下的推波助澜,沈云谏彻底把握了主权。 营帐外,残雪渐息。 “呵。”他一声冷笑,将京中急报放在火苗上,薄纸瞬间被火舌席卷。 “殿下,所有知情人已经悉数灭声,此事绝密,只是……”顾七一顿而后道:“只是,牧先生昨晚突然暴毙……” 沈云谏冷静的瞥了他一眼,眼里有如冰魄覆盖,缓声道:“什么?” “牧先生指责我们忘恩负义,当场与骑兵发生了争执,情绪过激……当场猝死了……”顾七斟酌道。 本来牧怀生并非他们抓捕的对象,可他当时在现场,为那些人说话,本就是与殿下对着干了。 谁成想,不过是起了个争执,那老头,说上不来气就上不来气了。 沈云谏沉默了一阵。 明明空气泛着冷,顾七却手心汗湿,有些发怵。 牧怀生作为直接知情人,本应是和那群人一样的下场,但沈云谏考量到,暂时还需要牧怀生的出谋划策,本是惜才之举,留他一命,只可惜了…… “也罢,将人好生处置安葬。”沈云谏沉声开口,没有再追究什么。 “是,属下遵命!”顾七俯身告退。 * 并安城外,桑云停已经等的心惶惶不安,牧老头突然出门,如今已经两天了,直觉告诉她,也许有意外发生了。 但愿只是多想。 桑云停在家等不下去,只能进城来找,牧怀生随她安居在小村子后,因为身体和腿脚原因,从来没有出过远门。 两日前,她出门回家,就只剩下桌上的一封信。 一个老头,大把年纪了,还让人如此不放心! 他要是在外面出了事,让她怎么办?! 桑云停明明知道,牧老头一反常态突然入城,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可她偏偏还是要找到他。 他是老师,更是她唯一的亲人了,没有了牧怀生,桑云停一片迷茫。 便是牧怀生瞒着她什么,她也不生气了,只求能让她见一面就好。 他不声不响,实在是吓人。 一路打听,得知牧怀生是坐着村里大哥的牛车入的城,桑云停找到了那人打听是在哪放下的牧怀生,还有牧老头可有说过去哪? 那人只道是黑虎街,老头路上怪怪的,什么话也没说。 可这让她去哪找? 黑虎街本该是周围人声嘈杂的地儿,此时却寥寥无人。 桑云停随便找了个人打听。 “哎呦,这儿前几日官府抓人,乱的很,当场就死人了,小伙子赶快回去!”老妇匆匆提醒道。 “那可有见过一个留着白胡子的老头?苟着腰,穿的……”桑云停不依不饶。 老妇连连摆手喝道:“不知道,不知道。”便抽身走掉了。 一大爷从自家铺子里出来,看到两人,善言道:“小伙子,劝你还是别找了,都被抓去军营了,怕是出不来,沾上了可是要人命!” “那您知不知道,官府为何要抓人?!我只是想找我爷爷,他年纪大了腿脚不好的。”桑云停祈求道,声音着急,隐约带上了一丝哭腔。 “唉—”那大爷叹了口气:“好孩子,回去,官府抓人哪跟咱们老百姓说呀。”他摇摇头转身走了。 桑云停留在原地,她慌茫失措,牧老头也被抓了吗? 不行!她要打探清楚!万一官府是抓错了人怎么办?他那副老骨头怎么经得住折腾。 她亲口答应过,要给他养老送终的! 白雪点点碎落,偶尔略过寒风,漠北军营点燃夜里照明警戒的火光。 沈云谏闭着眼靠在椅子上,抬手揉了揉额头,脑子里闪过许多事,纷杂嘈乱,令他头脑作痛,难以入睡。 帐外传来脚步声,顾七撂了帐帘入内,跪地汇报道:“殿下,有人偷潜入军营被捕,现下如何处置?” “杀了。”沈云谏皱眉冷声道,太阳穴阵痛令他愈加烦躁。 “此人似乎与牧怀生有关,那事不知道……知不知情。”如果此人也是知情人,那是否代表,还有其他人呢? 沈云谏垂头撩开了眼帘,眼神闪过煞气有如实质:“把人带过来。” 倘若真的还有他不知道的局外人知情,恐怕会出大漏子。 桑云停出师不利,还不知道个所以然,就被擒住了。 一路被人绑住,送进了一间营帐内。 她后悔非常,不该如此鲁莽的。 桑云停被押在地上。 帐内昏暗,但她能感觉到,面前有一个人在审视她,令人如芒在背。 帐内所有人,好似都在等着他开口。 第100章 初见:遗忘 暗夜下,昏暗的营帐内。 烛火跃动,忽明忽暗。 桑云停只感觉脖子发凉,对面有人在无声审视她,仿佛一匹隐匿在永夜中的狼,在考虑怎么撕咬她。 桑云停被按押在地上跪伏着,思索着要,怎么为自己解释开脱,又如何让他们放了师父,可是思量许久,是无解。 牧老头被抓,显然是犯了他们的什么禁忌,如果此时她表明目的,一是会贸然被牵连,二是他们可能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冷硬的地面上,一双黑色胡靴骤然出现在桑云停的视线,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索。 “把头抬起来。”毫无感情的低沉凉薄。 桑云停莫名一震,呼吸都停了几瞬。 她僵硬着脖颈抬头,那人似乎嫌她动作慢,下一秒,倏然蹲下身,毫不客气的拽住她的后脖颈,几近粗鲁的将她的头扯着仰了起来,差点没给她把脖子拽断。 桑云停毫无防备,闷哼一声,对上了一双锐利的双眸,在光线黯然的空间中,格外凉薄。 那双眼睛,有一瞬间,她是熟悉的。 但那种熟悉过后,她又产生了自我怀疑。 “……是、你?”桑云停艰难的开口,想要确认些什么。 不出所料的,男人寒凉的眸子,疑惑中带上了丝兴味,甚至是掩饰不住的露骨。 牧怀生那个徒弟啊。 他倒是把他给忘了。 两人距离上次相别,时间已经是从初夏到了隆冬。 沈云谏打量着他畏惧自己的眼神,心下明了,这小子闯入军营,多半是为了他那个师傅。 桑云停穿着暗沉洗旧的棉衣,整个人臃肿的不成样子,偏此时还添了几分狼狈。 她已经十分确定眼前这个人。 是他,沈令驰。 不怪她的恍惚,实在是除了一张隐匿在暗光里的脸,和之前她认识的那个他相比,已经毫无关联。 一个人的周深的气度变化太大,难免会让人感到陌生。 桑云停不知该是喜,还是悲。 喜,她或许可以向他求情,让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她一马,顺带着救出师父。 悲,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摆着在军营里是极有威望的人,那么师父被捕,是否与他有关?他会赶尽杀绝吗? 沈云谏放开她站起身,面前这个人对他来说,已经很久远了。 久到他已历经生死,轮回了一世。 如果牧怀生将机密透露给他这个徒弟,那么——他必须杀了他,才能彻底放心。 “……沈、大哥?”桑云停声音克制不住带上一丝颤抖,想要靠拉人情,换来他的心软:“是你吗?” 沈云谏俯视地上的人,并不做声。 桑云停笑了笑,她知道,可能比哭还难看,她哆嗦着试探道:“沈大哥,我只是……来寻师父的……你有看到他吗?” “我不是有意要闯进来的!不过好巧,你竟然也在这——”桑云停恨不能咬舌自尽,她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沈云谏并不领情,或许应该说,两个人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情谊,他个人是如此认为的。 “呵。”他冷笑一声,上挑的眼尾是不屑:“你师父可有同你说过什么?” “什么?”桑云停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并不明白他在指什么。 沈云谏将挂在墙上的剑取下来,褪去剑鞘,那把剑锋利的厉害,反射出来的寒光,从她眸中一闪而过。 桑云停顿时汗毛炸立,瞳孔骤缩。 他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她不禁后悔,当初就不该救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亏牧老头还让她照顾他。 那几个日夜,算是喂了狗!呸,他比狗都不如!毫无人性可言! 桑云停往后缩了几步,退无可退。 沈云谏握住剑柄,剑的尖锐头部放在她下巴上一抬。 桑云停被迫抬头,仰视他,而后他挑着剑,往下划,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没有见血,距离控制的刚好划过皮肉。 有些刺痒,还有冰凉。 “最后一遍,牧怀生可有交代过你什么?” 沈云谏耐心已经丧失大半,有些索然无味。 “……没有……啊!有有有!”察觉他的剑又近了几分,桑云停立马哭着改口。 她不晓得,他究竟想要从她这得到什么消息。 她这个不靠谱的师父,实在是害惨了她! 牧老头给她留的信算吗?她一时只能想到这个。 “我师傅临走前,给我在桌子上压了一封信!我还带着呢!不信我找给你,你自己看……”桑云停顾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说自己是揣着信来的,想要拖延时间寻找转机。 沈云谏抬了一下头,示意身边的侍卫搜查。 桑云停一懵,挣扎的更剧烈了,急忙破了音的大喊到:“我自己来!自己来,别碰我!” 沈云谏皱眉收起剑。 几个侍卫复又按住突然挣扎的她。 怕她耍什么花招,又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死死锢住。 桑云停眼神透露出畏惧,剧烈的挣扎,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沈云谏冷岑岑的眼神盯着她,而后突然伸出另一只手,亲自往她怀里搜去,想要找到她说的那封信。 那一刻,桑云停失了力气,她气的脸色通红,充满怒气不甘的眼神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僵硬。 沈云谏从没有在她的性别上深究过,她穿着不合体的棉袍身形不显,可是那一瞬间,触手可及的绵软滑弹,让他像触了电似的,瞬间收手。 他看着桑云停的眼神,也跟着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脸色阴沉的厉害。 耳后一片肌肤,泛起的薄红掩盖在暗光下,无人发现。 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降至死亡冰点。 桑云停胸口被粗鲁的捏过后,她放弃了挣扎,气愤的眼泪打着转,落了下来。 一时间悲愤交加,既恨自己救了这么个畜生,又因为群狼环伺,被欺负而委屈。 顾七见他家殿下动作一反常态,不禁疑惑问道:“……殿下?” 沈云谏回神,一时间也有羞恼之意,仿佛被人戏弄了一番,闹出乌龙。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桑云停被放了下来,跌在地上,已经做不出反应。 沈云谏对她伸手,音低沉着混杂着说不清的薄怒:“信!” 她木讷机械般伸手去怀中寻信,沈云谏看着她的动作,移开了眼。 所谓的信,不过是毫无用处的垃圾,没能带来丝毫有用的信息。 知道她是在狡辩拖延时间,沈云谏被气笑了。 他今夜竟然被一个女人反复戏弄。 不知是不是恼羞成怒。 他当着她的面撕了信,桑云停将他的咬牙切齿看在眼里,仿佛他不是在撕信,而是将她撕成了几段。 “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桑云停簌簌发抖,意识到他是真动了怒,想必死状要比刚才惨烈万倍,求生欲一时也是到达了顶峰。 她哽咽着摇头求道:“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寻师傅,你看在往日情面上,放了我……” 桑云停苦苦哀求,往前爬了几步,拽住了他的袍角,不住的祈求道。 希望他能饶了自己。 被泪珠殷红的眼尾,白皙的面颊,和那抹朱唇樱色,不同于已经干涸凝固的血,是另一种鲜活的凄美。 “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沈云谏看着他,桑云停一愣而后心生喜悦,以为他心软了。 却不想,他往她头上倒了桶凉水,让她彻底清醒:“死,和军妓,你选一种。” 沈云谏当头一棒,桑云停不敢置信。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的念头。 她有一种想让人欺凌的美。 “死了实在可惜,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便留你一命,拉下去!” 顾七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殿下突然动怒,但他从来都是唯命是从,不会质疑他的命令 他上前想要拽起地上的人。 “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我……”桑云停是真怕了,她虽然倔,但并不傻。 做军妓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生不如死还不如直接去死。 她脑子嗡嗡作响。 在沈云谏临走之际,桑云停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抱住了他的腿,呜呜哭道。 “我错了……我、我……别杀我,我也不想做军妓,除了这两样怎么罚我都行,呜呜呜我怕疼的……” “当牛做马我都行……” 桑云停满面泪痕,红唇一张一合,不像其他人临死之前被吓破胆子,毫无尊严的满地求饶,更像是在抱着他撒娇。 沈云谏实在是没想到,她还敢大着胆子上前碰他。 也没想到,她竟如此没骨气。 顾七僵硬的站在一旁,不知道究竟是要如何解决,上前将她拽走吗?瞧着殿下也没把人踹开啊。 第100章 初见:遗忘 暗夜下,昏暗的营帐内。 烛火跃动,忽明忽暗。 桑云停只感觉脖子发凉,对面有人在无声审视她,仿佛一匹隐匿在永夜中的狼,在考虑怎么撕咬她。 桑云停被按押在地上跪伏着,思索着要,怎么为自己解释开脱,又如何让他们放了师父,可是思量许久,是无解。 牧老头被抓,显然是犯了他们的什么禁忌,如果此时她表明目的,一是会贸然被牵连,二是他们可能不会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冷硬的地面上,一双黑色胡靴骤然出现在桑云停的视线,直接打断了她的思索。 “把头抬起来。”毫无感情的低沉凉薄。 桑云停莫名一震,呼吸都停了几瞬。 她僵硬着脖颈抬头,那人似乎嫌她动作慢,下一秒,倏然蹲下身,毫不客气的拽住她的后脖颈,几近粗鲁的将她的头扯着仰了起来,差点没给她把脖子拽断。 桑云停毫无防备,闷哼一声,对上了一双锐利的双眸,在光线黯然的空间中,格外凉薄。 那双眼睛,有一瞬间,她是熟悉的。 但那种熟悉过后,她又产生了自我怀疑。 “……是、你?”桑云停艰难的开口,想要确认些什么。 不出所料的,男人寒凉的眸子,疑惑中带上了丝兴味,甚至是掩饰不住的露骨。 牧怀生那个徒弟啊。 他倒是把他给忘了。 两人距离上次相别,时间已经是从初夏到了隆冬。 沈云谏打量着他畏惧自己的眼神,心下明了,这小子闯入军营,多半是为了他那个师傅。 桑云停穿着暗沉洗旧的棉衣,整个人臃肿的不成样子,偏此时还添了几分狼狈。 她已经十分确定眼前这个人。 是他,沈令驰。 不怪她的恍惚,实在是除了一张隐匿在暗光里的脸,和之前她认识的那个他相比,已经毫无关联。 一个人的周深的气度变化太大,难免会让人感到陌生。 桑云停不知该是喜,还是悲。 喜,她或许可以向他求情,让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放她一马,顺带着救出师父。 悲,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明摆着在军营里是极有威望的人,那么师父被捕,是否与他有关?他会赶尽杀绝吗? 沈云谏放开她站起身,面前这个人对他来说,已经很久远了。 久到他已历经生死,轮回了一世。 如果牧怀生将机密透露给他这个徒弟,那么——他必须杀了他,才能彻底放心。 “……沈、大哥?”桑云停声音克制不住带上一丝颤抖,想要靠拉人情,换来他的心软:“是你吗?” 沈云谏俯视地上的人,并不做声。 桑云停笑了笑,她知道,可能比哭还难看,她哆嗦着试探道:“沈大哥,我只是……来寻师父的……你有看到他吗?” “我不是有意要闯进来的!不过好巧,你竟然也在这——”桑云停恨不能咬舌自尽,她说的这都是些什么话! 沈云谏并不领情,或许应该说,两个人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情谊,他个人是如此认为的。 “呵。”他冷笑一声,上挑的眼尾是不屑:“你师父可有同你说过什么?” “什么?”桑云停脑子有些转不过来,并不明白他在指什么。 沈云谏将挂在墙上的剑取下来,褪去剑鞘,那把剑锋利的厉害,反射出来的寒光,从她眸中一闪而过。 桑云停顿时汗毛炸立,瞳孔骤缩。 他并没有打算放过她,她不禁后悔,当初就不该救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人,亏牧老头还让她照顾他。 那几个日夜,算是喂了狗!呸,他比狗都不如!毫无人性可言! 桑云停往后缩了几步,退无可退。 沈云谏握住剑柄,剑的尖锐头部放在她下巴上一抬。 桑云停被迫抬头,仰视他,而后他挑着剑,往下划,停在了她的脖子上。 没有见血,距离控制的刚好划过皮肉。 有些刺痒,还有冰凉。 “最后一遍,牧怀生可有交代过你什么?” 沈云谏耐心已经丧失大半,有些索然无味。 “……没有……啊!有有有!”察觉他的剑又近了几分,桑云停立马哭着改口。 她不晓得,他究竟想要从她这得到什么消息。 她这个不靠谱的师父,实在是害惨了她! 牧老头给她留的信算吗?她一时只能想到这个。 “我师傅临走前,给我在桌子上压了一封信!我还带着呢!不信我找给你,你自己看……”桑云停顾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说自己是揣着信来的,想要拖延时间寻找转机。 沈云谏抬了一下头,示意身边的侍卫搜查。 桑云停一懵,挣扎的更剧烈了,急忙破了音的大喊到:“我自己来!自己来,别碰我!” 沈云谏皱眉收起剑。 几个侍卫复又按住突然挣扎的她。 怕她耍什么花招,又将她从地上架了起来,死死锢住。 桑云停眼神透露出畏惧,剧烈的挣扎,仿佛受了什么刺激似的。 沈云谏冷岑岑的眼神盯着她,而后突然伸出另一只手,亲自往她怀里搜去,想要找到她说的那封信。 那一刻,桑云停失了力气,她气的脸色通红,充满怒气不甘的眼神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僵硬。 沈云谏从没有在她的性别上深究过,她穿着不合体的棉袍身形不显,可是那一瞬间,触手可及的绵软滑弹,让他像触了电似的,瞬间收手。 他看着桑云停的眼神,也跟着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 脸色阴沉的厉害。 耳后一片肌肤,泛起的薄红掩盖在暗光下,无人发现。 气氛瞬间从剑拔弩张,降至死亡冰点。 桑云停胸口被粗鲁的捏过后,她放弃了挣扎,气愤的眼泪打着转,落了下来。 一时间悲愤交加,既恨自己救了这么个畜生,又因为群狼环伺,被欺负而委屈。 顾七见他家殿下动作一反常态,不禁疑惑问道:“……殿下?” 沈云谏回神,一时间也有羞恼之意,仿佛被人戏弄了一番,闹出乌龙。 但无论如何,她现在是男是女,都不重要。 桑云停被放了下来,跌在地上,已经做不出反应。 沈云谏对她伸手,音低沉着混杂着说不清的薄怒:“信!” 她木讷机械般伸手去怀中寻信,沈云谏看着她的动作,移开了眼。 所谓的信,不过是毫无用处的垃圾,没能带来丝毫有用的信息。 知道她是在狡辩拖延时间,沈云谏被气笑了。 他今夜竟然被一个女人反复戏弄。 不知是不是恼羞成怒。 他当着她的面撕了信,桑云停将他的咬牙切齿看在眼里,仿佛他不是在撕信,而是将她撕成了几段。 “你说,我该怎么罚你?” 桑云停簌簌发抖,意识到他是真动了怒,想必死状要比刚才惨烈万倍,求生欲一时也是到达了顶峰。 她哽咽着摇头求道:“我不知道你在问什么,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来寻师傅,你看在往日情面上,放了我……” 桑云停苦苦哀求,往前爬了几步,拽住了他的袍角,不住的祈求道。 希望他能饶了自己。 被泪珠殷红的眼尾,白皙的面颊,和那抹朱唇樱色,不同于已经干涸凝固的血,是另一种鲜活的凄美。 “或许我可以饶你一命。”沈云谏看着他,桑云停一愣而后心生喜悦,以为他心软了。 却不想,他往她头上倒了桶凉水,让她彻底清醒:“死,和军妓,你选一种。” 沈云谏当头一棒,桑云停不敢置信。 他不得不承认,这是他脑子里突然闪过的念头。 她有一种想让人欺凌的美。 “死了实在可惜,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便留你一命,拉下去!” 顾七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殿下突然动怒,但他从来都是唯命是从,不会质疑他的命令 他上前想要拽起地上的人。 “不要!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我……”桑云停是真怕了,她虽然倔,但并不傻。 做军妓对一个女人来说,意味着什么,不是她能承受的起的,生不如死还不如直接去死。 她脑子嗡嗡作响。 在沈云谏临走之际,桑云停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挣脱了束缚,抱住了他的腿,呜呜哭道。 “我错了……我、我……别杀我,我也不想做军妓,除了这两样怎么罚我都行,呜呜呜我怕疼的……” “当牛做马我都行……” 桑云停满面泪痕,红唇一张一合,不像其他人临死之前被吓破胆子,毫无尊严的满地求饶,更像是在抱着他撒娇。 沈云谏实在是没想到,她还敢大着胆子上前碰他。 也没想到,她竟如此没骨气。 顾七僵硬的站在一旁,不知道究竟是要如何解决,上前将她拽走吗?瞧着殿下也没把人踹开啊。 第101章 初见:狗腿 桑云停突如其来的服软,震惊了周围一众人等,沈云谏皱着眉,将她扯开,她便如狗皮膏药一般扒上来。 这一闹腾,顾七和几个侍卫,谁能看不出来这是个姑娘。 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在主帅营帐,实在是蹊跷诡异的画风。 沈云谏被她吵的青筋直跳。 也许是从未处理过如此棘手之事,他气的胸腔急剧起伏,桑云停拉扯间,还牵动了他伤口。 他在匈奴敌营受的伤,现今仍未痊愈,心疲交瘁间,面色惨淡。 “殿下!” 顾七察觉入微,第一时间感到沈云谏气息不稳。 军医受到传召,匆忙赶来,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伤口有些轻微撕裂而已。 经此折腾,沈云谏身边围满了人。 一时便无人在乎桑云停,她这个“罪魁祸首”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桑云停局促不安的站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又走不掉,逃又逃不了,这下好,还把人扯出个轻微撕裂,她马上就要冤死了! 窦娥都没她冤。 桑云停面颊还挂着泪,不知不觉间早已风干,只留下青涩的痛意。 人聚了又散,沈云谏命所有人退下,才察觉到角落里还有个哭包。 四目相对,桑云停眼眶还红着。 “过来。”他道。 沈云谏坐在床榻边缘,曲起腿手肘搭在上面,半裸着臂膀,对桑云停招手。 桑云停凑近了,才瞧见那所谓的轻微撕裂,其实是染红了半截纱布。 她有这么大劲儿吗?怎么没把他扯死呢?! 沈云谏身心俱疲,还未思索好要如何惩治处理她,便听她颤声道:“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身上还带着伤……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 桑云停看他已经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好脾气的说着奉呈话,替刚才的自己道歉。 以德报怨,这一招再不吃,他就不是人。 沈云谏一愣,没想到她能“既往不咎”,不过这点伎俩,他也没有拆穿,不过是个聪明软骨头罢了。 他心情无喜无悲,桑云停对她来说,活着,让他多生猜忌。 死了,突然觉得,自己好似是有些残忍。 也罢。 “不想死,也可以。”沈云谏嗓音沙哑,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过于疼痛,只道:“安安分分留在军营,敢多说一句,多踏一步,孤便杀了你。” 桑云停喜极而泣,顿时不住点头,连连说好。 沈云谏不再管她,侧卧在榻上闭了眼。 桑云停站在原地,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睡着了,脑子里后续闪过的许多问题,犹豫了几番也不敢再开口。 他留她在这,她能做些什么呢? 他究竟在怕她做些什么? 亦或者该说,她的好师父究竟瞒着她做了什么好事? 桑云停不得而知,仿佛陷在了一团迷雾中。 * 次日天光一亮,沈云谏起身,看到缩在角落,还在熟睡的桑云停,脚步没有丝毫停留,恍若无物般,径直走出营帐。 他懒得理会这样一个废物点心,像黏在刀上的牛皮糖,甩不掉,碰又碰一手黏腻。 漠北虽然是他接过了手,但此时匈奴如同逼到绝境的饿狼,时刻会面临反扑的风险,而大晋此时没有能力将其一举歼灭,任他接手漠北,不过是甩了个烫手山芋。 朝廷声音不一,对前任漠北总督之死抱有怀疑的,不在少数,他需要解决的问题棘手是一方面,重要的是需要在短时间内打出胜仗,稳定局面。 牧怀生一死,他说不受到影响是不可能,长久以来,他与牧怀生一直保持私下里,书信上的单线联系。 牧怀生之于他,算是是战略谋策上的恩师,他突然暴毙,一时之间沈云谏在决策谋划上,无人再用。 桑云停醒来时,营帐中已经没了身影。 她拿捏不准外面情况,不敢贸然出去,只能在帐内苦等,沈令驰似乎是忘了她,又或许是没放在眼里,没有派人看管她。 桑云停谁也不认识,外面不时有军队路过的声音,偷瞄过去,全是佩刀的凶煞士兵,她不敢出去。 这算个什么事儿? 难不成她以后都要被关在这小小一间营帐内? 桑云停抱怨着苦等,一天下来,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人们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活人。 整整一天,没有食物,没有水。 直到夜间,沈云谏才踏着月光归来。 她才盼来了一顿饭。 待在营帐内,唯一的好处,也许只有地炉里烧的旺盛的暖热。 不至于让她太过难熬。 两人静默着用过膳后,桑云停观起眼色,主动替他换药。 她捡起旧活,企图唤起他对她的一丝回温,一时无比殷勤细心。 她打着商量道:“……能不能派个人给我送送饭?总不好让我饿死在这里……大人求您可怜可怜我呗……求求啦……” 沈云谏没有理会她。 依照他往日作息,回营帐不过只有休息一件事罢了。 她的吵闹,鲜活的不该出现在这个充满战火和冷兵器的地方。 桑云停瞪着他,气不成声,独自生起闷气,可又拿他没有办法。 他不拿正眼看自己,她还能怎么办? 没有得到食物和容身之地。 这一夜她只能缩在他榻下,渐渐睡去。 翌日天亮时,桑云停赌气,沈令驰既然什么也不说,那他去哪,她便跟着去哪。 沈云谏无言。 不只是他视若无物,还是无声的纵容。 她跟在他身边,看他晨练,巡视,议事,处理军务。 众人不解,又不敢言说。 军中突然流传起八卦,说那是主帅大人自留的军妓。 于是众人心领神会,表示明了。 桑云停自此,主动兼顾起他的贴身婢女身份,她是这么认为的,存在感要自己找,活都是找出来的。 她要是真成天什么也不干,沈令驰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不顺眼,杀了她也没准。 那么她就要体贴入微,让他离了她就觉得不顺手! 不错,这就是她的近期求生目标! 除了每日主动替他换药外,桑云停眼疾手快,例如抢在前面替他布好菜,穿好衣物(当然,只是外袍之类),沏好茶,收拾床铺……… 能做的她都做了,只要他不是眼盲,就能看出来,她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闲暇之余,桑云停还不忘记挂着牧老头,虽然依旧自身难保,但以后总归不可能在这待一辈子,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不过是她缓兵之计罢了。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桑云停每日早起,只为能修够他的好感度,功夫不负有心人,必要时她还能插上两嘴。 沈令驰默认将她带在身边,彻底转变无视态度,是在这个月月初他与一名将领议事后,她多嘴说了两句看法后转变的。 说是看法,其实是牢骚,实在是他那个属下考虑过于简单,一看就是打小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想法不切实际。 沈令驰与人议事,重要的事她是需要回避的,能听到的不过是毫末小事而已,但自那以后,沈令驰经常会不顾他人反对,留下她。 对桑云停来说,这是信任度上升的好事,她愿意提一些自己的看法意见,并以此来向他换些人性化的要求。 譬如,让她晚上能睡床,或是改善一下伙食,多弄些菜来。 吃饭好说,比起腥膻荤食,沈令驰偏好清淡,她跟他一同用餐就可解决。 但是睡觉总不能睡一张床上,他又不肯放任自己离开他的视线。 桑云停实在是坚持不住,会找时间偷闲,趁他不在浅眯一会儿。 毕竟起的实在是太早了,她夜里本就睡不好,一个月下来整个人浑身充满怨气。 临近傍晚,她趁沈云谏突然出去与人议事,自以为是的认为,没一个时辰他回不来,便偷偷溜到他床上,想趁时间尚早,浅补一觉。 桑云停美滋滋入睡,一个不留神,忘了时辰。 第101章 初见:狗腿 桑云停突如其来的服软,震惊了周围一众人等,沈云谏皱着眉,将她扯开,她便如狗皮膏药一般扒上来。 这一闹腾,顾七和几个侍卫,谁能看不出来这是个姑娘。 断断续续的哭声回荡在主帅营帐,实在是蹊跷诡异的画风。 沈云谏被她吵的青筋直跳。 也许是从未处理过如此棘手之事,他气的胸腔急剧起伏,桑云停拉扯间,还牵动了他伤口。 他在匈奴敌营受的伤,现今仍未痊愈,心疲交瘁间,面色惨淡。 “殿下!” 顾七察觉入微,第一时间感到沈云谏气息不稳。 军医受到传召,匆忙赶来,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伤口有些轻微撕裂而已。 经此折腾,沈云谏身边围满了人。 一时便无人在乎桑云停,她这个“罪魁祸首”被暂时抛在了脑后。 桑云停局促不安的站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走又走不掉,逃又逃不了,这下好,还把人扯出个轻微撕裂,她马上就要冤死了! 窦娥都没她冤。 桑云停面颊还挂着泪,不知不觉间早已风干,只留下青涩的痛意。 人聚了又散,沈云谏命所有人退下,才察觉到角落里还有个哭包。 四目相对,桑云停眼眶还红着。 “过来。”他道。 沈云谏坐在床榻边缘,曲起腿手肘搭在上面,半裸着臂膀,对桑云停招手。 桑云停凑近了,才瞧见那所谓的轻微撕裂,其实是染红了半截纱布。 她有这么大劲儿吗?怎么没把他扯死呢?! 沈云谏身心俱疲,还未思索好要如何惩治处理她,便听她颤声道:“对、对不起。” “我不知道,你身上还带着伤……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 桑云停看他已经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好脾气的说着奉呈话,替刚才的自己道歉。 以德报怨,这一招再不吃,他就不是人。 沈云谏一愣,没想到她能“既往不咎”,不过这点伎俩,他也没有拆穿,不过是个聪明软骨头罢了。 他心情无喜无悲,桑云停对她来说,活着,让他多生猜忌。 死了,突然觉得,自己好似是有些残忍。 也罢。 “不想死,也可以。”沈云谏嗓音沙哑,不知道是因为失血过多,还是过于疼痛,只道:“安安分分留在军营,敢多说一句,多踏一步,孤便杀了你。” 桑云停喜极而泣,顿时不住点头,连连说好。 沈云谏不再管她,侧卧在榻上闭了眼。 桑云停站在原地,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睡着了,脑子里后续闪过的许多问题,犹豫了几番也不敢再开口。 他留她在这,她能做些什么呢? 他究竟在怕她做些什么? 亦或者该说,她的好师父究竟瞒着她做了什么好事? 桑云停不得而知,仿佛陷在了一团迷雾中。 * 次日天光一亮,沈云谏起身,看到缩在角落,还在熟睡的桑云停,脚步没有丝毫停留,恍若无物般,径直走出营帐。 他懒得理会这样一个废物点心,像黏在刀上的牛皮糖,甩不掉,碰又碰一手黏腻。 漠北虽然是他接过了手,但此时匈奴如同逼到绝境的饿狼,时刻会面临反扑的风险,而大晋此时没有能力将其一举歼灭,任他接手漠北,不过是甩了个烫手山芋。 朝廷声音不一,对前任漠北总督之死抱有怀疑的,不在少数,他需要解决的问题棘手是一方面,重要的是需要在短时间内打出胜仗,稳定局面。 牧怀生一死,他说不受到影响是不可能,长久以来,他与牧怀生一直保持私下里,书信上的单线联系。 牧怀生之于他,算是是战略谋策上的恩师,他突然暴毙,一时之间沈云谏在决策谋划上,无人再用。 桑云停醒来时,营帐中已经没了身影。 她拿捏不准外面情况,不敢贸然出去,只能在帐内苦等,沈令驰似乎是忘了她,又或许是没放在眼里,没有派人看管她。 桑云停谁也不认识,外面不时有军队路过的声音,偷瞄过去,全是佩刀的凶煞士兵,她不敢出去。 这算个什么事儿? 难不成她以后都要被关在这小小一间营帐内? 桑云停抱怨着苦等,一天下来,没有人在乎她的死活,人们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活人。 整整一天,没有食物,没有水。 直到夜间,沈云谏才踏着月光归来。 她才盼来了一顿饭。 待在营帐内,唯一的好处,也许只有地炉里烧的旺盛的暖热。 不至于让她太过难熬。 两人静默着用过膳后,桑云停观起眼色,主动替他换药。 她捡起旧活,企图唤起他对她的一丝回温,一时无比殷勤细心。 她打着商量道:“……能不能派个人给我送送饭?总不好让我饿死在这里……大人求您可怜可怜我呗……求求啦……” 沈云谏没有理会她。 依照他往日作息,回营帐不过只有休息一件事罢了。 她的吵闹,鲜活的不该出现在这个充满战火和冷兵器的地方。 桑云停瞪着他,气不成声,独自生起闷气,可又拿他没有办法。 他不拿正眼看自己,她还能怎么办? 没有得到食物和容身之地。 这一夜她只能缩在他榻下,渐渐睡去。 翌日天亮时,桑云停赌气,沈令驰既然什么也不说,那他去哪,她便跟着去哪。 沈云谏无言。 不只是他视若无物,还是无声的纵容。 她跟在他身边,看他晨练,巡视,议事,处理军务。 众人不解,又不敢言说。 军中突然流传起八卦,说那是主帅大人自留的军妓。 于是众人心领神会,表示明了。 桑云停自此,主动兼顾起他的贴身婢女身份,她是这么认为的,存在感要自己找,活都是找出来的。 她要是真成天什么也不干,沈令驰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个不顺眼,杀了她也没准。 那么她就要体贴入微,让他离了她就觉得不顺手! 不错,这就是她的近期求生目标! 除了每日主动替他换药外,桑云停眼疾手快,例如抢在前面替他布好菜,穿好衣物(当然,只是外袍之类),沏好茶,收拾床铺……… 能做的她都做了,只要他不是眼盲,就能看出来,她是多么好的一个人。 闲暇之余,桑云停还不忘记挂着牧老头,虽然依旧自身难保,但以后总归不可能在这待一辈子,她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不过是她缓兵之计罢了。 一月时间匆匆而过,桑云停每日早起,只为能修够他的好感度,功夫不负有心人,必要时她还能插上两嘴。 沈令驰默认将她带在身边,彻底转变无视态度,是在这个月月初他与一名将领议事后,她多嘴说了两句看法后转变的。 说是看法,其实是牢骚,实在是他那个属下考虑过于简单,一看就是打小衣食无忧的富家子弟,想法不切实际。 沈令驰与人议事,重要的事她是需要回避的,能听到的不过是毫末小事而已,但自那以后,沈令驰经常会不顾他人反对,留下她。 对桑云停来说,这是信任度上升的好事,她愿意提一些自己的看法意见,并以此来向他换些人性化的要求。 譬如,让她晚上能睡床,或是改善一下伙食,多弄些菜来。 吃饭好说,比起腥膻荤食,沈令驰偏好清淡,她跟他一同用餐就可解决。 但是睡觉总不能睡一张床上,他又不肯放任自己离开他的视线。 桑云停实在是坚持不住,会找时间偷闲,趁他不在浅眯一会儿。 毕竟起的实在是太早了,她夜里本就睡不好,一个月下来整个人浑身充满怨气。 临近傍晚,她趁沈云谏突然出去与人议事,自以为是的认为,没一个时辰他回不来,便偷偷溜到他床上,想趁时间尚早,浅补一觉。 桑云停美滋滋入睡,一个不留神,忘了时辰。 第102章 初见:欣赏 “孤的床,睡着还合心意吗?”沈令驰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沿,开口问她。 在桑云停视角,他着了一身玄色的锦纹寝衣,领口略微有些松散,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桑云停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在做梦,不自觉的嘟着嘴,依照真实体验感嘟囔道:“有点硬诶。” 他的床,兴许是身下被褥铺的少的缘故,略微有点硬,但也比她睡床下好不少。 桑云停说着,翻了个身。 几个呼吸后,瞬间清醒上头,蹭一下坐起身。 身后惊起了一层薄汗。 完了完了,得寸进尺了不是!大事不妙啊!!! 桑云停背对着他,一时间脑海划过无数种求饶的方式。 痛苦求饶? 硬气回怼? 讲理还是……奉承? 她纠结的咬了咬嘴唇,没有法子,认命的转过身,耷拉着脑袋,跪伏在床上道:“大人饶命!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份上,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床……还是……” 沈云谏睨了她一眼,没有责备而是以拷问之姿问道。 “假若匈奴有兵六千,派出四千之数企图从穿过龙脊,想要打我军措不及防,在知情而只有三千兵力下,你当如何?” 桑云停疑惑起身:? 沈令驰挑起她垂在肩头的发丝,向她逼近,仿佛如果她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便会毫不留情将她绞死。 桑云停不敢抬头,感到周身气氛微凉,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龙脊是漠北西部与匈奴接壤处,毫无人烟,地形复杂,多是高坡土层丘,如黄土高筑,形似龙之脊背,蜿蜒曲折。 “……偷袭?”她斟酌道。 借地形提前布防,占据制高点偷袭敌军,形成易攻之势,是桑云停首先根据地形,想到的策略。 沈云谏点头,这是在得到敌方军情下,每一位有作战经验的将领都会想到的,以少制多的办法。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还有吗?”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薄茧,攀上了她细嫩脆弱的脖颈。 桑云停心扑通扑通乱跳,身体出于防御,下意识攥住了沈令驰放在她脖颈上的手,一边缓缓的拉下来,一边脑袋疯狂思索。 她之前能说上一两句,也不过是凭借她读过三国小说,看过权谋剧,才能勉强纸上谈兵罢了。 桑云停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拉下对她来说,那致命的威胁,试图安抚他想要玩弄她生命的意图,开口试探道:“我觉得……或许可以兵分两路,逐一拆解……” 她的声音无疑是好听的,带着抚慰的温柔,像她抓住自己的那双柔夷,软若无骨。 沈云谏盯着她那双攥住自己的手,听她道:“一路按原先设想,占据高地设伏,打乱匈奴队形,将其趁势包围,另一路悄悄潜入匈奴本营,打个措不及防,让其自乱阵脚后撤军,于龙脊汇合,然后两军呈前后夹击之势……” 越说桑云停越觉得这法子不错,她有了感觉,就是不知道,具体实施起来会不会达到预期。 她神情严肃认真,继续往下分析:“两军汇合后,肯定是我军占优势,匈奴知道自己大本营被偷袭,军心也会不稳,便是再想继续往下硬打,也是强弩之末,若是想要撤军……” 沈云谏抽回手,黑沉的瞳孔底部晕染了煞气,眼底仿佛是刚经历过一场尸山火海的死战:“他们撤不了,只会被就地绞杀。” 他说的太绝对,以至于桑云停能感觉到,他那股子势在必得的狠劲儿。 沈云谏自打上次,对其另眼相看后,便总忍不住,想要与她互相试探切磋的心思。 他似乎把她变相看作成了……牧怀生的替代品,但她与他师傅行事风格不同,她的思维更巧捷,不足之处便是,略显仁慈游疑,不够狠厉果断。 不过,她在军事上的造诣,只要稍加指导,并不会比那些男子差。 与其说,他对桑云停的想法赞赏有加,倒不如说是,她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云谏心情莫名的好,看着桑云停茶褐色透亮的眼眸,蓦然道:“牧怀生把你教的不错,只可惜——” 是个女人。 声音戛然而止,桑云停那双眼睛像是一颗透亮的水晶,附上了一层浅色的光泽,如同落日熔金,在烛光下,惊到了的灵魂似的。 沈云谏抬起手,想要触摸。 桑云停瞧见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想也不想,便要溜下床去,他抬起的手臂一横,便勾住了她的腰身,将人毫不留情的硬揽了回来:“你跑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腰太过细软,沈云谏内心惊叹触感,怕自己将她弄坏,便放开了她。 “大人,天色晚了,您早休息,我先下去哈。”桑云停尴尬两声,从他手臂下宛若一条鱼,滑了下去,生怕他事后算账。 沈云谏并没有在意她的胆大妄为,要是真深究起来,她岂能只有这一个过错。 单是她在他面前用“我”自称,便是于理不合,刁蛮妄为。 沈云谏没有计较,而是特地嘱咐了一句道:“明日孤要率军离营,你留在这里老实些。” 末了,他添了一句:“孤不在时,允你上榻睡。” 桑云停一怔,仔细品味一番,看来他不仅不记过,还是纵容她了? “谢谢大人!”桑云停喜上眉梢,心里就催促了起来:赶紧走!赶紧走!老娘都装累了,再不走t直接原形毕露。 沈云谏合衣入睡,思索着,等过些时日,匈奴旗鼓宴息了,他便差不多晚上可以回到都护府休息。 到时候,把她安排到那边,可允她单独一间房。 思绪渐深,然后渐渐开始离散。 桑云停守在营帐门口,眼神渐深。 他一走,或许她可以放松一下警惕,试着打探打探师父的下落。 总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何况他阴晴不定,完全不把她当人看,待在他身边,时刻要耗费心神应对,根本是在拿脑袋去哄活祖宗。 真是该死! 晨光熹微,次日天一亮,沈云谏便整装待发。 桑云停打起精神,装要装到底,好事做全套,替他穿好甲胄,漫不经心提醒,并附上临别送词:“祝大人凯旋归来,毫发无伤!” 她“情真意切”,随口喃声念叨了句:“旧伤刚好,可别再添新伤了。” 沈云谏默不作声的站定,任她为自己整理戎装,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说不清道不明。 “穿好了!”她拍拍他道,动作熟稔。 “嗯。” 沈云谏应声,没有计较她的不敬行为,拿了佩剑大步而去。 第102章 初见:欣赏 “孤的床,睡着还合心意吗?”沈令驰面无表情的坐在床沿,开口问她。 在桑云停视角,他着了一身玄色的锦纹寝衣,领口略微有些松散,眼睫投下一小片阴影。 桑云停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在做梦,不自觉的嘟着嘴,依照真实体验感嘟囔道:“有点硬诶。” 他的床,兴许是身下被褥铺的少的缘故,略微有点硬,但也比她睡床下好不少。 桑云停说着,翻了个身。 几个呼吸后,瞬间清醒上头,蹭一下坐起身。 身后惊起了一层薄汗。 完了完了,得寸进尺了不是!大事不妙啊!!! 桑云停背对着他,一时间脑海划过无数种求饶的方式。 痛苦求饶? 硬气回怼? 讲理还是……奉承? 她纠结的咬了咬嘴唇,没有法子,认命的转过身,耷拉着脑袋,跪伏在床上道:“大人饶命!看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份上,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床……还是……” 沈云谏睨了她一眼,没有责备而是以拷问之姿问道。 “假若匈奴有兵六千,派出四千之数企图从穿过龙脊,想要打我军措不及防,在知情而只有三千兵力下,你当如何?” 桑云停疑惑起身:? 沈令驰挑起她垂在肩头的发丝,向她逼近,仿佛如果她不给出一个满意的答案,便会毫不留情将她绞死。 桑云停不敢抬头,感到周身气氛微凉,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龙脊是漠北西部与匈奴接壤处,毫无人烟,地形复杂,多是高坡土层丘,如黄土高筑,形似龙之脊背,蜿蜒曲折。 “……偷袭?”她斟酌道。 借地形提前布防,占据制高点偷袭敌军,形成易攻之势,是桑云停首先根据地形,想到的策略。 沈云谏点头,这是在得到敌方军情下,每一位有作战经验的将领都会想到的,以少制多的办法。 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还有吗?”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带着薄茧,攀上了她细嫩脆弱的脖颈。 桑云停心扑通扑通乱跳,身体出于防御,下意识攥住了沈令驰放在她脖颈上的手,一边缓缓的拉下来,一边脑袋疯狂思索。 她之前能说上一两句,也不过是凭借她读过三国小说,看过权谋剧,才能勉强纸上谈兵罢了。 桑云停小心翼翼捧着他的手,拉下对她来说,那致命的威胁,试图安抚他想要玩弄她生命的意图,开口试探道:“我觉得……或许可以兵分两路,逐一拆解……” 她的声音无疑是好听的,带着抚慰的温柔,像她抓住自己的那双柔夷,软若无骨。 沈云谏盯着她那双攥住自己的手,听她道:“一路按原先设想,占据高地设伏,打乱匈奴队形,将其趁势包围,另一路悄悄潜入匈奴本营,打个措不及防,让其自乱阵脚后撤军,于龙脊汇合,然后两军呈前后夹击之势……” 越说桑云停越觉得这法子不错,她有了感觉,就是不知道,具体实施起来会不会达到预期。 她神情严肃认真,继续往下分析:“两军汇合后,肯定是我军占优势,匈奴知道自己大本营被偷袭,军心也会不稳,便是再想继续往下硬打,也是强弩之末,若是想要撤军……” 沈云谏抽回手,黑沉的瞳孔底部晕染了煞气,眼底仿佛是刚经历过一场尸山火海的死战:“他们撤不了,只会被就地绞杀。” 他说的太绝对,以至于桑云停能感觉到,他那股子势在必得的狠劲儿。 沈云谏自打上次,对其另眼相看后,便总忍不住,想要与她互相试探切磋的心思。 他似乎把她变相看作成了……牧怀生的替代品,但她与他师傅行事风格不同,她的思维更巧捷,不足之处便是,略显仁慈游疑,不够狠厉果断。 不过,她在军事上的造诣,只要稍加指导,并不会比那些男子差。 与其说,他对桑云停的想法赞赏有加,倒不如说是,她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沈云谏心情莫名的好,看着桑云停茶褐色透亮的眼眸,蓦然道:“牧怀生把你教的不错,只可惜——” 是个女人。 声音戛然而止,桑云停那双眼睛像是一颗透亮的水晶,附上了一层浅色的光泽,如同落日熔金,在烛光下,惊到了的灵魂似的。 沈云谏抬起手,想要触摸。 桑云停瞧见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想也不想,便要溜下床去,他抬起的手臂一横,便勾住了她的腰身,将人毫不留情的硬揽了回来:“你跑什么?” 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的腰太过细软,沈云谏内心惊叹触感,怕自己将她弄坏,便放开了她。 “大人,天色晚了,您早休息,我先下去哈。”桑云停尴尬两声,从他手臂下宛若一条鱼,滑了下去,生怕他事后算账。 沈云谏并没有在意她的胆大妄为,要是真深究起来,她岂能只有这一个过错。 单是她在他面前用“我”自称,便是于理不合,刁蛮妄为。 沈云谏没有计较,而是特地嘱咐了一句道:“明日孤要率军离营,你留在这里老实些。” 末了,他添了一句:“孤不在时,允你上榻睡。” 桑云停一怔,仔细品味一番,看来他不仅不记过,还是纵容她了? “谢谢大人!”桑云停喜上眉梢,心里就催促了起来:赶紧走!赶紧走!老娘都装累了,再不走t直接原形毕露。 沈云谏合衣入睡,思索着,等过些时日,匈奴旗鼓宴息了,他便差不多晚上可以回到都护府休息。 到时候,把她安排到那边,可允她单独一间房。 思绪渐深,然后渐渐开始离散。 桑云停守在营帐门口,眼神渐深。 他一走,或许她可以放松一下警惕,试着打探打探师父的下落。 总待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何况他阴晴不定,完全不把她当人看,待在他身边,时刻要耗费心神应对,根本是在拿脑袋去哄活祖宗。 真是该死! 晨光熹微,次日天一亮,沈云谏便整装待发。 桑云停打起精神,装要装到底,好事做全套,替他穿好甲胄,漫不经心提醒,并附上临别送词:“祝大人凯旋归来,毫发无伤!” 她“情真意切”,随口喃声念叨了句:“旧伤刚好,可别再添新伤了。” 沈云谏默不作声的站定,任她为自己整理戎装,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说不清道不明。 “穿好了!”她拍拍他道,动作熟稔。 “嗯。” 沈云谏应声,没有计较她的不敬行为,拿了佩剑大步而去。 第103章 初见:打探 沈令驰一走,几乎带走了军营里的大部分兵力,连平日里巡逻练兵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每次这种阵仗,多半是与匈奴有一场恶战,没有几天,回不来,且依她了解,沈令驰带军走后,每次留守阵营的,都是一个名叫荆淮山的副将,负责留守。 此人她曾经跟在沈令驰身边,见过几面,但也仅限于打过照面。 桑云停的身份在军营里极其尴尬,荆淮山或许记得她,但不一定会帮她。 桑云停摸不清对方脾性,不敢贸然打探,万一对方同沈令驰上报,就麻烦了。 但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难说了,桑云停两厢抉择,打算先冒险试探一番,跟他套套近乎。 星辰变换,桑云停带着焦虑,迎来了沈令驰大获全胜的消息。 她不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只知道死了很多人,沈令驰回来的那一刻,军营里所有人,无疑都是高兴的,雀跃着欢呼,仿佛赢了所有。 沈令驰身着玄色甲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眼神里的冷光,还有战场上余留的杀意。 两人许久不见,隔着人海相望,他骑着黑色战马,控住缰绳,往下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像是看什么死人一样。 桑云停涌上陌生感,打了个冷颤,她只道是太久未见,又或许是自己心虚作祟。 毕竟她瞒着沈令驰,私下骗了荆淮山替她打探牧老头的下落。 荆淮山只答应过桑云停,替她问问她下落。 至于其他的,荆淮山不能,也不会再深入打探,他的能力有限。 而且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牵扯进去。 可偏偏沈令驰在这时候回来了。 早的超出了她预期。 军营燃起火堆,气氛火热,饮酒醉歌,办了一场庆功宴,犒劳所有人,人心一时躁动不已。 军妓的歌舞和衰糜的羌笛声,带着士卒军队的振奋,传遍霄夜上空。 沈云谏没受什么重伤,为了不扫众人兴致,特意留在宴会上,被争相敬酒,一时竟有些薄醉。 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脑子里划过的,是桑云停刚才的身影。 他有些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背着他吃里扒外。 沈云谏拿起酒樽,心情阴霾,一饮而尽。 副总兵赵统情绪激亢,端了一碗酒一饮到底:“此杯敬殿下!没有殿下就没有我赵统!就没有我漠北!” “敬殿下!” “敬殿下!” 火堆噼里啪啦燃烧着,敬重语气,掷地有声的拥护,众将领为表忠心,整齐划一伏地,沈云谏坐在人群中被尊仰,心底却毫无波澜。 忽明忽暗的焦灼火光,照不清他眼底的薄凉,他屈腿坐在桌案旁,拿起酒樽,对着众人一饮而尽。 什么也没说,但一众将领似是心领神会,又或许是单纯的誓死追随,轰然都单膝跪地起誓。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桑云停站在人群和火光远处,听的清晰,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架不住她被这副阵仗大为震撼。 一个究竟需要达到什么地步,才可以有这种凝聚力收买人心? 人声久久不绝于耳,可那都与她无关。 热闹喧嚣声音如同背景板,桑云停转身回到营帐,她还有她自己要操心的事。 这场重宴直到半夜,才堪堪散场。 “桑姑娘!殿下醉了!”顾七撩开营帐,在外面喊她道。 桑云停神经从沈令驰回来,就一直紧绷着,突然被顾七一喊,瞬间崩碎。 “唉,来了来了。”想起自己是个伺候人的俘虏,她慌忙起身去接。 顾七看了她一眼,把已经神志不清的沈令驰交给了桑云停,嘱咐道:“殿下你好好照看,他身上有些小伤,只需要用些金疮药即可。” “好。”桑云停应下,两人将他抬到床上。 顾七便离开了。 “还真当我是你仆人了?”桑云停趁着没人,忍不住抱怨。 他一身酒气,人又沉,哪里是她应付的了的。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去打了盆水,替他擦洗面容,至于什么伤口,就先不管了,全当她没听清。 “有伤还喝酒,那就是不重呗。”她拍了拍他的脸。 沈令驰却突然睁眼,骇了她一大跳,手还僵硬在空中。 桑云停对上他黑沉沉,古井无波的眸子,看不出半分醉意。 “你醉了?”她问他。 桑云停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沈令驰不答,而是垂下了半边眼帘,露出了涣散迷茫神色。 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月色渐深,深夜归于寂静,一场热闹过后,众人沉醉而睡,难得放松警惕。 没错,是很难得。 桑云停静静的坐在沈令驰身旁,她不仅睡不着,而且急的要命。 一瞬不落的注意着周围动静。 荆淮山再不来,她以后可就没怎么有机会了,日后只会难上加难。 平静的夜,被一刻石子的抛掷落地声打破,桑云停瞬间直起腰,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沈令驰,放轻脚步,掀开了帐帘离开此地。 顺着声音和约定,两人在营帐百步外碰面,荆淮山早就勘察好了周围,确定不会有人发现。 这种事,背离了军营规定,是他头一次做,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帮她。 难道仅仅是因为被她泫然欲泣,真情至深的话打动? 还是……他那日在中军营帐,第一次与她见面,她对主帅大人的侃侃而谈,令他探究到,目光追逐。 荆淮山始终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找上他。 “荆副将!可是有我爷爷的消息了。”桑云停一路赶过来,气喘吁吁放轻声音,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牧怀生的下落。 照她所述,荆淮山私下调查了那一日在黑虎街被抓的所有人,出其意料的,消息被藏的很严。 他只知道,那群人被定了匈奴内奸之罪,全部被处以极刑,现在恐怕只剩下尸骨了。 先不论她的爷爷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面,桑云停与匈奴内奸有血缘关系的事,一旦暴露,恐怕也是难逃一劫。 “桑姑娘,我接下来的话,请你先节哀。”桑云停心里咯噔一声,仿佛应运了她心中所预,脚底彻底僵硬。 “当日黑虎街所捕一众人等,已经全部处决,你爷爷……若是真在里面,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即便是误捉,也不会逃脱……” 长久以来的心心念念,与心底不敢触碰的裂口相一致,桑云停有些不敢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桑云停开不了口,嗓子像是被堵了千斤重的石块一样,艰难无比。 “因为他们是匈奴奸细。”荆淮山道。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肯定是搞错了,我爷爷和我一直住在乡下,怎么会突然和匈奴奸细染上关系!不可能啊……”桑云停情绪激动到失控。 “我知道!我知道!桑姑娘,你也许是无辜的,但事已至此,我想,你还是趁早离开这里比较好,万一被发现,内细的罪名你一样逃脱不了。” 荆淮山抓住她的手臂,试图想要让她镇静清醒一点。 “这里不会有人去查,所谓的清白和无辜,只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你爷爷可能只是因为不小心在当场,被卷了进去……” 荆淮山如是想,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抚养她长大的爷爷,怎么可能是蛰伏的内细。 桑云停内心复杂混乱,只想要一个出口。 她不明白,怎么可能是误捉这种结果呢?怎么能是! 他师父安安静静待在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出远门? 为什么又会被卷进匈奴内奸的事? 是不是他呢?是不是沈令驰!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一切都是从他出现开始改变的。 师父的死,他肯定是知情的。 那他为什么一直瞒着她师父的死?和个没事人一样,还把她留在身边?他为什么要杀了师父? 牧老头明明救过他啊! 眼泪蒙住了她的眼睛,真相就在眼前,牧怀生死了,她没有办法给他养老送终,甚至连他的尸体在哪都不知道。 她应该回去,把那个伪善至极,将她团团捉弄的凶手提起来! 当面质问为什么! “你去哪?!”荆淮山拉住她,她现在情绪激动,回去指不定做出什么傻事。 “我要去问他!他凭什么?为什么!”她倔强着,脑子被仇恨,冲击了头脑。 “谁?!你要去问谁?殿下吗?你觉得,你有资格去质问他吗?你不要命了!” “可他杀的……是我爷爷啊!”是我的师父!他养老我这么多年,说被人杀了就被人杀了,死的悄无声息,人命难道就如此卑贱吗。 “没有意义的!傻姑娘,你活着才最要紧,你爷爷他不会想你因为一个公道,赔上身家性命的。”荆淮山拦住她,苦口婆心劝说,他不能让她去送死。 “或许一切都是一场偶然的悲剧,不要让它再继续了,趁着今夜我送你离开,不要再问!不要再回来!” “就当是一场噩梦,如果让殿下察觉你与内细有关,不会饶了你的,我现在就送你离开!” 桑云停没想到,不过是数面之缘的荆淮山,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可是,她还骗了他。 沈令驰早就知道,她是牧怀生的徒弟,又谈何,察不察觉呢? 桑云停双腿发软,跌在地上。 像荆淮山说的那样,她该离开吗? 时间不多了,荆淮山蹲下,想拉她起来。 “必须马上离开,等天亮了就晚了。” 桑云停白着脸,嘴唇蠕动未曾听到声音。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饱含凶怒杀气:“离开?想去哪?” 周围显现出数道人影火光,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两人包围。 沈云谏眼底凌厉阴沉,面色极为不爽阴郁。 在他视角看去,桑云停像是哭着,被荆淮山抱在怀里安慰。 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趁着他不在,都胆敢勾搭其他人了。 简直是狼狈为奸! 第103章 初见:打探 沈令驰一走,几乎带走了军营里的大部分兵力,连平日里巡逻练兵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每次这种阵仗,多半是与匈奴有一场恶战,没有几天,回不来,且依她了解,沈令驰带军走后,每次留守阵营的,都是一个名叫荆淮山的副将,负责留守。 此人她曾经跟在沈令驰身边,见过几面,但也仅限于打过照面。 桑云停的身份在军营里极其尴尬,荆淮山或许记得她,但不一定会帮她。 桑云停摸不清对方脾性,不敢贸然打探,万一对方同沈令驰上报,就麻烦了。 但是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难说了,桑云停两厢抉择,打算先冒险试探一番,跟他套套近乎。 星辰变换,桑云停带着焦虑,迎来了沈令驰大获全胜的消息。 她不知道这一战的重要性,只知道死了很多人,沈令驰回来的那一刻,军营里所有人,无疑都是高兴的,雀跃着欢呼,仿佛赢了所有。 沈令驰身着玄色甲胄,脸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眼神里的冷光,还有战场上余留的杀意。 两人许久不见,隔着人海相望,他骑着黑色战马,控住缰绳,往下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像是看什么死人一样。 桑云停涌上陌生感,打了个冷颤,她只道是太久未见,又或许是自己心虚作祟。 毕竟她瞒着沈令驰,私下骗了荆淮山替她打探牧老头的下落。 荆淮山只答应过桑云停,替她问问她下落。 至于其他的,荆淮山不能,也不会再深入打探,他的能力有限。 而且一旦被发现,就会被牵扯进去。 可偏偏沈令驰在这时候回来了。 早的超出了她预期。 军营燃起火堆,气氛火热,饮酒醉歌,办了一场庆功宴,犒劳所有人,人心一时躁动不已。 军妓的歌舞和衰糜的羌笛声,带着士卒军队的振奋,传遍霄夜上空。 沈云谏没受什么重伤,为了不扫众人兴致,特意留在宴会上,被争相敬酒,一时竟有些薄醉。 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脑子里划过的,是桑云停刚才的身影。 他有些不明白。 她为什么要背着他吃里扒外。 沈云谏拿起酒樽,心情阴霾,一饮而尽。 副总兵赵统情绪激亢,端了一碗酒一饮到底:“此杯敬殿下!没有殿下就没有我赵统!就没有我漠北!” “敬殿下!” “敬殿下!” 火堆噼里啪啦燃烧着,敬重语气,掷地有声的拥护,众将领为表忠心,整齐划一伏地,沈云谏坐在人群中被尊仰,心底却毫无波澜。 忽明忽暗的焦灼火光,照不清他眼底的薄凉,他屈腿坐在桌案旁,拿起酒樽,对着众人一饮而尽。 什么也没说,但一众将领似是心领神会,又或许是单纯的誓死追随,轰然都单膝跪地起誓。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誓死追随殿下!” 桑云停站在人群和火光远处,听的清晰,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架不住她被这副阵仗大为震撼。 一个究竟需要达到什么地步,才可以有这种凝聚力收买人心? 人声久久不绝于耳,可那都与她无关。 热闹喧嚣声音如同背景板,桑云停转身回到营帐,她还有她自己要操心的事。 这场重宴直到半夜,才堪堪散场。 “桑姑娘!殿下醉了!”顾七撩开营帐,在外面喊她道。 桑云停神经从沈令驰回来,就一直紧绷着,突然被顾七一喊,瞬间崩碎。 “唉,来了来了。”想起自己是个伺候人的俘虏,她慌忙起身去接。 顾七看了她一眼,把已经神志不清的沈令驰交给了桑云停,嘱咐道:“殿下你好好照看,他身上有些小伤,只需要用些金疮药即可。” “好。”桑云停应下,两人将他抬到床上。 顾七便离开了。 “还真当我是你仆人了?”桑云停趁着没人,忍不住抱怨。 他一身酒气,人又沉,哪里是她应付的了的。 “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她去打了盆水,替他擦洗面容,至于什么伤口,就先不管了,全当她没听清。 “有伤还喝酒,那就是不重呗。”她拍了拍他的脸。 沈令驰却突然睁眼,骇了她一大跳,手还僵硬在空中。 桑云停对上他黑沉沉,古井无波的眸子,看不出半分醉意。 “你醉了?”她问他。 桑云停紧张的咽了口唾沫。 沈令驰不答,而是垂下了半边眼帘,露出了涣散迷茫神色。 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 月色渐深,深夜归于寂静,一场热闹过后,众人沉醉而睡,难得放松警惕。 没错,是很难得。 桑云停静静的坐在沈令驰身旁,她不仅睡不着,而且急的要命。 一瞬不落的注意着周围动静。 荆淮山再不来,她以后可就没怎么有机会了,日后只会难上加难。 平静的夜,被一刻石子的抛掷落地声打破,桑云停瞬间直起腰,看了一眼没有动静的沈令驰,放轻脚步,掀开了帐帘离开此地。 顺着声音和约定,两人在营帐百步外碰面,荆淮山早就勘察好了周围,确定不会有人发现。 这种事,背离了军营规定,是他头一次做,连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帮她。 难道仅仅是因为被她泫然欲泣,真情至深的话打动? 还是……他那日在中军营帐,第一次与她见面,她对主帅大人的侃侃而谈,令他探究到,目光追逐。 荆淮山始终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找上他。 “荆副将!可是有我爷爷的消息了。”桑云停一路赶过来,气喘吁吁放轻声音,迫不及待的想要得到牧怀生的下落。 照她所述,荆淮山私下调查了那一日在黑虎街被抓的所有人,出其意料的,消息被藏的很严。 他只知道,那群人被定了匈奴内奸之罪,全部被处以极刑,现在恐怕只剩下尸骨了。 先不论她的爷爷为何会出现在那里面,桑云停与匈奴内奸有血缘关系的事,一旦暴露,恐怕也是难逃一劫。 “桑姑娘,我接下来的话,请你先节哀。”桑云停心里咯噔一声,仿佛应运了她心中所预,脚底彻底僵硬。 “当日黑虎街所捕一众人等,已经全部处决,你爷爷……若是真在里面,不论出于什么原因,即便是误捉,也不会逃脱……” 长久以来的心心念念,与心底不敢触碰的裂口相一致,桑云停有些不敢相信。 “为什么,为什么会被……”桑云停开不了口,嗓子像是被堵了千斤重的石块一样,艰难无比。 “因为他们是匈奴奸细。”荆淮山道。 “不可能!不可能!他们肯定是搞错了,我爷爷和我一直住在乡下,怎么会突然和匈奴奸细染上关系!不可能啊……”桑云停情绪激动到失控。 “我知道!我知道!桑姑娘,你也许是无辜的,但事已至此,我想,你还是趁早离开这里比较好,万一被发现,内细的罪名你一样逃脱不了。” 荆淮山抓住她的手臂,试图想要让她镇静清醒一点。 “这里不会有人去查,所谓的清白和无辜,只会宁可错杀也不放过!你爷爷可能只是因为不小心在当场,被卷了进去……” 荆淮山如是想,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子,抚养她长大的爷爷,怎么可能是蛰伏的内细。 桑云停内心复杂混乱,只想要一个出口。 她不明白,怎么可能是误捉这种结果呢?怎么能是! 他师父安安静静待在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出远门? 为什么又会被卷进匈奴内奸的事? 是不是他呢?是不是沈令驰! 答案无疑是肯定的。 一切都是从他出现开始改变的。 师父的死,他肯定是知情的。 那他为什么一直瞒着她师父的死?和个没事人一样,还把她留在身边?他为什么要杀了师父? 牧老头明明救过他啊! 眼泪蒙住了她的眼睛,真相就在眼前,牧怀生死了,她没有办法给他养老送终,甚至连他的尸体在哪都不知道。 她应该回去,把那个伪善至极,将她团团捉弄的凶手提起来! 当面质问为什么! “你去哪?!”荆淮山拉住她,她现在情绪激动,回去指不定做出什么傻事。 “我要去问他!他凭什么?为什么!”她倔强着,脑子被仇恨,冲击了头脑。 “谁?!你要去问谁?殿下吗?你觉得,你有资格去质问他吗?你不要命了!” “可他杀的……是我爷爷啊!”是我的师父!他养老我这么多年,说被人杀了就被人杀了,死的悄无声息,人命难道就如此卑贱吗。 “没有意义的!傻姑娘,你活着才最要紧,你爷爷他不会想你因为一个公道,赔上身家性命的。”荆淮山拦住她,苦口婆心劝说,他不能让她去送死。 “或许一切都是一场偶然的悲剧,不要让它再继续了,趁着今夜我送你离开,不要再问!不要再回来!” “就当是一场噩梦,如果让殿下察觉你与内细有关,不会饶了你的,我现在就送你离开!” 桑云停没想到,不过是数面之缘的荆淮山,能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可是,她还骗了他。 沈令驰早就知道,她是牧怀生的徒弟,又谈何,察不察觉呢? 桑云停双腿发软,跌在地上。 像荆淮山说的那样,她该离开吗? 时间不多了,荆淮山蹲下,想拉她起来。 “必须马上离开,等天亮了就晚了。” 桑云停白着脸,嘴唇蠕动未曾听到声音。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饱含凶怒杀气:“离开?想去哪?” 周围显现出数道人影火光,不知不觉间,已经将两人包围。 沈云谏眼底凌厉阴沉,面色极为不爽阴郁。 在他视角看去,桑云停像是哭着,被荆淮山抱在怀里安慰。 一个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趁着他不在,都胆敢勾搭其他人了。 简直是狼狈为奸! 第104章 初见:纠缠 两个人私下的密谋,全然被暴露在黯淡的月光下,足以看清一切。 众人只当是一场捉奸在场的戏码。 殿下凯旋归来,身边的伺候的女人却深夜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哭诉。 可只有当事人知道,远没有这么简单。 桑云停此刻看沈令驰的眼神,恨意就要满溢出来,她咬牙直颤,浑身发抖。 沈云谏不在乎。 他只知道,桑云停背着他,私底下与另一个男人会面商量如何离开。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触犯了他的禁忌。 他对她的仁慈和纵容,显然酿出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她这么恨他,看来是知道什么了。 “拿下!”声音裹挟着怒意,低沉的嗓音,丝毫没有醉意。 荆淮山来不及反应,他也无法辩驳,知道是自己进了沈云谏的套,恐怕是没有出路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桑云停被沈云谏扛走。 他虽自身难保,却忍不住替桑云停担心,沈云谏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而她只是个无辜的女子。 “放开我!放开我!”桑云停用尽全力挣扎捶打。 “你这个骗子!杀人魔!忘恩负义的家伙!”她把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语言一股脑抛出来,什么也不顾不管。 她恨啊! 恨不能杀了他! “你怎么不去死!”她哭着,喊着。 沈云谏把她扛在肩上。 她的小捶小打,算不得什么。 她恶毒的言语,与那些真正的诅咒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她喊着让他去死,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死,让他胸腔的怒气更盛了几分。 就为了姓荆的那个男人一面之词?她就认定人是他杀的? 他是想过杀牧怀生,但他没有做啊。 是牧怀生自己把自己气死的。 关他什么事儿? 当着众人的面,他给了她一巴掌,浇灭了她的焰火。 将人一路抢掠进营帐,隔绝所有人探究的打量,沈云谏毫不留情的把她摔在了床上。 他掐住桑云停的脖子,狠厉道:“骂啊!” “接着骂!” “你为了他的一面之词,不惜惹怒我,就要想好承担什么后果!” 沈云谏言辞不加收敛,杀气腾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死她。 桑云停气的双眼通红,她依旧不甘服软,沈令驰手劲儿加大,她逐渐喘不上气。 臀部被沈令驰毫不留情的重击,现在还疼的厉害。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冒犯过她,这简直是耻辱! “一面之词?你当我是傻子?我师傅的死,你没有直接关系,也有间接关系!都是因为你,没有遇到你,也不会出意外……”桑云停面色逐渐由发白到青紫。 “不就是死吗?你杀……我、师父,早就想杀我……了!我死了,也要成为厉鬼、缠着你!” 沈云谏看着她的脸,他明明没有醉,头脑却一阵恍惚。 她说的对。 不就是死吗? 死,多么简单的事。 他松开了手,想要慢慢磨碎她这一身不知死活的硬骨头。 偏她不知好歹,逮着他的手下死口,狠狠咬了上来。 很快桑云停嘴里涌上铁锈味,沾满了血腥,她甚至怀疑咬进了沈令驰的骨头。 血沾到她的唇上,镀上了一层殷红的奢靡之色。 沈云谏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她嘴唇贴上来的一瞬间,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的唇又湿又软。 一瞬间,不知道是什么,彻底冲破了牢笼。 他拽住桑云停早已经乱糟糟的头发,将她的头扯开,忍不住骂道:“疯子!” 沈云谏看着她发疯发魔的模样,越看身体里的暴虐因子越叫嚣作祟。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今晚军妓里,胡姬腰肢柔软,轻灵跳舞的模样。 软的不成样子,他记不清胡姬的脸,却越发清晰想起了,桑云停的腰。 她的红唇还在叫骂。 言辞狠厉的刺激着他。 沈云谏突然就开了窍似的,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不想下手凭她叫骂。 他掐住她的细腰,比那胡姬的腰要细的多,软的多。 他把她摁在床上,看她突然惊疑的双眸瞪大,在她漂亮的眼睛注视下,衔住了她的唇瓣。 和他想的一样湿软,带着让他逐渐上瘾的感觉,彻底让他疯狂。 桑云停不敢置信,他怎么敢?! “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们两个人都是疯子。” 沈云谏伸手按住她的头,与她缠吻。 结果可想而知,他被桑云停咬的满口都是血腥味,不得不退了出来。 本来是两片好看的薄唇,此刻被她咬破了口子,嘴唇又麻又肿,沈云谏拿舌头刮擦着口腔内壁,又舔了舔嘴唇,果然添了不少口子。 他觉得自己也是中了邪,丝毫感不到痛,盯着她的眼神赤裸裸的目的明确,脑子里回荡的也是一个念头。 桑云停惊惧的后退,他不怕他杀了自己,可她怕他先奸后杀。 一个占据绝对力量的男人,想要强迫一个女人,才是最可怕、最无能为力的。 她抱着自己,再也顾不得什么,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你想做什么?!” “显而易见,不是吗?” 他擒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按向他:“你这么聪明,看不出来?” “不!你不能!你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我求你……”桑云停被他按在床榻上,脸陷在被褥里,动不得丝毫。 他的手贴着她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背部线条,而后往下一按。 随着她一声细弱的呼喊,沈云谏的手掌滑到她的腰际,肆无忌惮的用手比量她的腰。 “怎么这么细?” “巴掌大点儿?嗯?” “我若是把你折了,你猜,牧怀生会不会在天上,再被气死?” 沈云谏毫不顾忌,肆无忌惮的在床上压着她。 提起牧怀生,桑云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也要被他气死! 她咬牙切齿,感觉自己的肺泡都一颗颗炸掉了:“混账!你不配提我师父,你连人性都没有!混账!混账!呜呜呜……” 桑云停心中大恸。 无力感,羞辱感浑身蔓延。 沈云谏自以为,已经拿出了十成的好脾气,解释道:“他自己身体不行,把自己活活气死的,与孤何干?” “孤本也没想要他性命,是他不知好歹。” “你放屁!”桑云停被他牢牢压在身下,面目扭曲的呸了一声。 沈云谏眼里闪过冷光,语气一沉:“你师父的确算是个眼光超群的谋士,只是他管教徒弟的手段,倒是没什么水平。” 他把她翻过来,桑云停含恨咬唇,脸上挂泪,恨意丝毫不加隐藏的样子,像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她太倔了,一点也不知伪装。 这可不好。 沈云谏想亲她,又怕她咬他。 审讯犯人嘛,自要软硬兼施。 他还不想杀她。 沈云谏放轻声音,半带诱哄:“知道荆淮山会因为你,下场凄惨吗?” “孤会将他五马分尸,兴许一不高兴,连他的九族也不会放过。” 桑云停大脑一片空白,愣在了当场。 “想知道牧怀生的墓在哪吗?” “想去祭拜他吗?” 沈云谏循循善诱,半带威胁:“你我算不得有什么深仇大恨,牧怀生的死,我可以发誓,那只是一场意外。” 他替她抹了泪去。 “他甘心为我做事,也不过是他自己那颗还躁动不甘的心作祟,你情我愿的事,他老了,出了意外,怎么也要算在孤头上?” “说起来,孤岂不是更冤?本来是出于信任,给的他这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到头来,损失意外都是孤来担责。” “你若不信,孤可以给你权利去查,去好好查查,牧怀生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孤怠慢了他……” 沈云谏说的头头是道,光明磊落,好似自己就是一个正人君子。 桑云停半信半疑,眼神有了松动的迹象,她想分辨,他的话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沈云谏不给她片刻,逮住机会,直接了当道:“只要你放开嘴唇,我便都答应你,所有事迎刃而解,不好吗?” 桑云停眨了眨眼,泪水不受控制,如同决堤般,滑进了被子里。 到头来,他还是威逼她。 不论是因为师父,还是被她欺骗而受连累的荆淮山,她都没理由拒绝。 他就是仗着,她对这两个人的愧疚,死死拿捏着她。 可是…… 没有选择,她不松口,沈云谏便自己动手,松开了她的嘴唇,逼迫她妥协。 见她没有反对,更加肆无忌惮,将她抱紧,在她耳边笑着,戏谑讽刺道:“他不过是将你抚养长大,教了你书策谋略,你便这般护着他……” “可他在因我用他时,就赌上了身家性命,他那时可没考虑过你,想做谋士,死绝全家,被追杀逃亡,不过是家常便饭……” “如今我教你周公之礼,敦伦之仪,也算是你半个师父,今后怎么也要有你护着他的一半儿才行。” 话落,他松开她,桑云停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任凭他摆布,心里却发了狠誓。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让沈令驰,也跪着求她! 自始至终,桑云停都清醒着,却不可避免的,生理上进入沉溺。 说来,沈令驰除了人疯了点,长的好,身材也好,眼一闭牙一咬,就挺过去了,谈不上多恶心,只是多少有点膈应。 否则,这什么周公之礼,得算他单方面强暴才对。 桑云停神思潜浮间,终于知道,当初为什么一开始,她见他的眼神从产生不适感,到下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好人定论。 纯纯是因为,他能装啊! 桑云停只但愿,一切就像他说的那样。 他不曾害死师父,同时会按承诺放了荆淮山。 她不放心的再一次向他确认。 沈云谏肩胛兴奋到颤抖,不满她思前想后,再提别人。 单手捏着她的脸颊,俯下身子夺取呼吸,唇齿刺激着她,桑云停呜咽出声,散在漆黑的夜里。 冷峻的空气中,营帐里包裹着渐热的暖湿空气,馥郁散发着醉人的香气,仿佛有什么在毫无保留的绽放。 第104章 初见:纠缠 两个人私下的密谋,全然被暴露在黯淡的月光下,足以看清一切。 众人只当是一场捉奸在场的戏码。 殿下凯旋归来,身边的伺候的女人却深夜在另一个男人怀里哭诉。 可只有当事人知道,远没有这么简单。 桑云停此刻看沈令驰的眼神,恨意就要满溢出来,她咬牙直颤,浑身发抖。 沈云谏不在乎。 他只知道,桑云停背着他,私底下与另一个男人会面商量如何离开。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她都触犯了他的禁忌。 他对她的仁慈和纵容,显然酿出了一个错误的结果。 她这么恨他,看来是知道什么了。 “拿下!”声音裹挟着怒意,低沉的嗓音,丝毫没有醉意。 荆淮山来不及反应,他也无法辩驳,知道是自己进了沈云谏的套,恐怕是没有出路了。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桑云停被沈云谏扛走。 他虽自身难保,却忍不住替桑云停担心,沈云谏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而她只是个无辜的女子。 “放开我!放开我!”桑云停用尽全力挣扎捶打。 “你这个骗子!杀人魔!忘恩负义的家伙!”她把能想到的所有恶毒语言一股脑抛出来,什么也不顾不管。 她恨啊! 恨不能杀了他! “你怎么不去死!”她哭着,喊着。 沈云谏把她扛在肩上。 她的小捶小打,算不得什么。 她恶毒的言语,与那些真正的诅咒相比,也算不得什么。 但是,她喊着让他去死,质问他为什么不去死,让他胸腔的怒气更盛了几分。 就为了姓荆的那个男人一面之词?她就认定人是他杀的? 他是想过杀牧怀生,但他没有做啊。 是牧怀生自己把自己气死的。 关他什么事儿? 当着众人的面,他给了她一巴掌,浇灭了她的焰火。 将人一路抢掠进营帐,隔绝所有人探究的打量,沈云谏毫不留情的把她摔在了床上。 他掐住桑云停的脖子,狠厉道:“骂啊!” “接着骂!” “你为了他的一面之词,不惜惹怒我,就要想好承担什么后果!” 沈云谏言辞不加收敛,杀气腾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掐死她。 桑云停气的双眼通红,她依旧不甘服软,沈令驰手劲儿加大,她逐渐喘不上气。 臀部被沈令驰毫不留情的重击,现在还疼的厉害。 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冒犯过她,这简直是耻辱! “一面之词?你当我是傻子?我师傅的死,你没有直接关系,也有间接关系!都是因为你,没有遇到你,也不会出意外……”桑云停面色逐渐由发白到青紫。 “不就是死吗?你杀……我、师父,早就想杀我……了!我死了,也要成为厉鬼、缠着你!” 沈云谏看着她的脸,他明明没有醉,头脑却一阵恍惚。 她说的对。 不就是死吗? 死,多么简单的事。 他松开了手,想要慢慢磨碎她这一身不知死活的硬骨头。 偏她不知好歹,逮着他的手下死口,狠狠咬了上来。 很快桑云停嘴里涌上铁锈味,沾满了血腥,她甚至怀疑咬进了沈令驰的骨头。 血沾到她的唇上,镀上了一层殷红的奢靡之色。 沈云谏仿佛感觉不到痛一般,她嘴唇贴上来的一瞬间,脑子里第一反应,竟然是她的唇又湿又软。 一瞬间,不知道是什么,彻底冲破了牢笼。 他拽住桑云停早已经乱糟糟的头发,将她的头扯开,忍不住骂道:“疯子!” 沈云谏看着她发疯发魔的模样,越看身体里的暴虐因子越叫嚣作祟。 他脑海里突然浮现,今晚军妓里,胡姬腰肢柔软,轻灵跳舞的模样。 软的不成样子,他记不清胡姬的脸,却越发清晰想起了,桑云停的腰。 她的红唇还在叫骂。 言辞狠厉的刺激着他。 沈云谏突然就开了窍似的,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不想下手凭她叫骂。 他掐住她的细腰,比那胡姬的腰要细的多,软的多。 他把她摁在床上,看她突然惊疑的双眸瞪大,在她漂亮的眼睛注视下,衔住了她的唇瓣。 和他想的一样湿软,带着让他逐渐上瘾的感觉,彻底让他疯狂。 桑云停不敢置信,他怎么敢?! “你是不是疯了?!” “对!我们两个人都是疯子。” 沈云谏伸手按住她的头,与她缠吻。 结果可想而知,他被桑云停咬的满口都是血腥味,不得不退了出来。 本来是两片好看的薄唇,此刻被她咬破了口子,嘴唇又麻又肿,沈云谏拿舌头刮擦着口腔内壁,又舔了舔嘴唇,果然添了不少口子。 他觉得自己也是中了邪,丝毫感不到痛,盯着她的眼神赤裸裸的目的明确,脑子里回荡的也是一个念头。 桑云停惊惧的后退,他不怕他杀了自己,可她怕他先奸后杀。 一个占据绝对力量的男人,想要强迫一个女人,才是最可怕、最无能为力的。 她抱着自己,再也顾不得什么,声嘶力竭的质问他:“你想做什么?!” “显而易见,不是吗?” 他擒住她的后脖颈,将她按向他:“你这么聪明,看不出来?” “不!你不能!你杀了我!我求你杀了我……我求你……”桑云停被他按在床榻上,脸陷在被褥里,动不得丝毫。 他的手贴着她因为用力,而鼓起的背部线条,而后往下一按。 随着她一声细弱的呼喊,沈云谏的手掌滑到她的腰际,肆无忌惮的用手比量她的腰。 “怎么这么细?” “巴掌大点儿?嗯?” “我若是把你折了,你猜,牧怀生会不会在天上,再被气死?” 沈云谏毫不顾忌,肆无忌惮的在床上压着她。 提起牧怀生,桑云停差点一口气没上来,险些也要被他气死! 她咬牙切齿,感觉自己的肺泡都一颗颗炸掉了:“混账!你不配提我师父,你连人性都没有!混账!混账!呜呜呜……” 桑云停心中大恸。 无力感,羞辱感浑身蔓延。 沈云谏自以为,已经拿出了十成的好脾气,解释道:“他自己身体不行,把自己活活气死的,与孤何干?” “孤本也没想要他性命,是他不知好歹。” “你放屁!”桑云停被他牢牢压在身下,面目扭曲的呸了一声。 沈云谏眼里闪过冷光,语气一沉:“你师父的确算是个眼光超群的谋士,只是他管教徒弟的手段,倒是没什么水平。” 他把她翻过来,桑云停含恨咬唇,脸上挂泪,恨意丝毫不加隐藏的样子,像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 她太倔了,一点也不知伪装。 这可不好。 沈云谏想亲她,又怕她咬他。 审讯犯人嘛,自要软硬兼施。 他还不想杀她。 沈云谏放轻声音,半带诱哄:“知道荆淮山会因为你,下场凄惨吗?” “孤会将他五马分尸,兴许一不高兴,连他的九族也不会放过。” 桑云停大脑一片空白,愣在了当场。 “想知道牧怀生的墓在哪吗?” “想去祭拜他吗?” 沈云谏循循善诱,半带威胁:“你我算不得有什么深仇大恨,牧怀生的死,我可以发誓,那只是一场意外。” 他替她抹了泪去。 “他甘心为我做事,也不过是他自己那颗还躁动不甘的心作祟,你情我愿的事,他老了,出了意外,怎么也要算在孤头上?” “说起来,孤岂不是更冤?本来是出于信任,给的他这个机会,让他证明自己,到头来,损失意外都是孤来担责。” “你若不信,孤可以给你权利去查,去好好查查,牧怀生到底怎么死的,是不是孤怠慢了他……” 沈云谏说的头头是道,光明磊落,好似自己就是一个正人君子。 桑云停半信半疑,眼神有了松动的迹象,她想分辨,他的话究竟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沈云谏不给她片刻,逮住机会,直接了当道:“只要你放开嘴唇,我便都答应你,所有事迎刃而解,不好吗?” 桑云停眨了眨眼,泪水不受控制,如同决堤般,滑进了被子里。 到头来,他还是威逼她。 不论是因为师父,还是被她欺骗而受连累的荆淮山,她都没理由拒绝。 他就是仗着,她对这两个人的愧疚,死死拿捏着她。 可是…… 没有选择,她不松口,沈云谏便自己动手,松开了她的嘴唇,逼迫她妥协。 见她没有反对,更加肆无忌惮,将她抱紧,在她耳边笑着,戏谑讽刺道:“他不过是将你抚养长大,教了你书策谋略,你便这般护着他……” “可他在因我用他时,就赌上了身家性命,他那时可没考虑过你,想做谋士,死绝全家,被追杀逃亡,不过是家常便饭……” “如今我教你周公之礼,敦伦之仪,也算是你半个师父,今后怎么也要有你护着他的一半儿才行。” 话落,他松开她,桑云停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能任凭他摆布,心里却发了狠誓。 总有一天,她一定要让沈令驰,也跪着求她! 自始至终,桑云停都清醒着,却不可避免的,生理上进入沉溺。 说来,沈令驰除了人疯了点,长的好,身材也好,眼一闭牙一咬,就挺过去了,谈不上多恶心,只是多少有点膈应。 否则,这什么周公之礼,得算他单方面强暴才对。 桑云停神思潜浮间,终于知道,当初为什么一开始,她见他的眼神从产生不适感,到下他是个沉默寡言的好人定论。 纯纯是因为,他能装啊! 桑云停只但愿,一切就像他说的那样。 他不曾害死师父,同时会按承诺放了荆淮山。 她不放心的再一次向他确认。 沈云谏肩胛兴奋到颤抖,不满她思前想后,再提别人。 单手捏着她的脸颊,俯下身子夺取呼吸,唇齿刺激着她,桑云停呜咽出声,散在漆黑的夜里。 冷峻的空气中,营帐里包裹着渐热的暖湿空气,馥郁散发着醉人的香气,仿佛有什么在毫无保留的绽放。 第105章 初见:少年不知情真,回首尽是余憾。 外面金乌高挂,日头正盛,天气干燥焦热,军营里的练兵声震天,带起一阵黄沙飞扑。 桑云停抿着嘴,撇着眉头,面色阴沉的顶着太阳,从军营一路走回了漠北都护府。 明明没上几个钟头的职,她便心烦意乱的,再也待不下一刻。 她的胸腔因为恼怒,被气的急剧喘息着。 下人们手疾眼快的伺候着,为桑云停又添置了几盆冰,上好新沏的茶解暑,试图消解她的火气。 都护府里的藏冰冒着丝丝凉气,安逸又省心。 所以,她为什么非要去军营找那个气受?! 一个个都拿她当耳边风,放在现代来说就是职场霸凌。 他们拿她不能怎么样,却明贬暗褒,私下里都在挖苦她。 合着沈云谏不在,都拿她当空气。 一群势利的家伙! 提起沈云谏,也气。 他明明他叫沈云谏,为什么一直骗她叫沈令驰? 桑云停翻起旧账,依然不愿承认,其实是自己蠢到家了。 没打听好消息,就把自己活活卖了。 如果她知道沈令驰的真名是沈云谏。 她死也不会趟这浑水! 她又怎么会答应他,妥协留下来?! 她肯定是毫不犹豫的,在调查清楚牧怀生的事情后,就选择离开。 就是死,也要跟他争一争。 可事实就是,她自己蠢到家了。 因为沈云谏真的没什么理由瞒她。 他叫沈云谏,也叫沈令驰。 都没什么毛病。 一个是名字,一个是表字。 都姓沈,她当时怎么就没试图联系点什么呢? 说沈令驰她可能是忘了,说沈云谏她就有点印象了。 感情她这不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而是穿书了。 《固城雪》这本书,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从男主复仇回京开始的,之后就是男主沈云谏和白月光的一系列拉扯。 书里描写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得到白月光,可是杀了不少人。 亏她还记得这么清楚,只怪这本小说当时凭一己之力,创造了虐恋小说的霸榜的奇迹。 合着她在这个书里活了这么久,主线剧情都还没开始。 她这个炮灰在书里无名无姓,偏偏招上了男主,还和他鬼混到了床上! 只能说,日后死相别太难看。 最狗血的是,她觉得自己也冤啊! 又不是她主动勾引的,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都怪沈云谏强迫她,看似当时他为自己分析了去与留的利弊,实则是,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不明不白就被他连蒙带骗拐,骗回来了。 说什么她留在他身边才是更安全的,他会给她吃给她喝,还能派人伺候她。 如果她选择离开的话,一出去就都是牧老头的旧敌,她一个人在外面,只能在犄角旮旯里躲着,度过余生。 桑云停现在想来,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大嘴巴! 当时,牧怀生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她借着沈云谏的方便,把事情调查了个清楚。 沈云谏虽然没有从中作怪,可他的态度也不像是能轻易放过牧怀生的,只能说牧老头是死在他动手前了。 至于牧怀生的选择和考虑,桑云停没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年轻时的风采,头脑中那些绝妙的谋策,壮志未酬的遗憾,都不该随着他被遗弃在一个小村落里。 她能理解。 一个人的执念,哪有那么容易释怀。 少时不可得之志,终将困其一身。 但牧怀生能救她一命,养她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了,桑云停已经把他当亲人看待了。 从前是,以后也是。 他永远都是那个等她回家,把她当小丫头的爷爷。 沈云谏说的不全对,牧怀生自始至终,都把她摘的干干净净,是她执意要踩这浑水的。 只是后果,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桑云停喝了半盏茶解渴,剩下的随手就搁在了桌子上。 她松了松腰上的革带,起身去浴室。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女式薄衫。 走动间,随波轻荡,周身环绕着浅香。 桑云停边走,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不知是什么时候,沈云谏竟然也回了都护府。 他正坐在刚才桑云停坐的圆凳上,把她喝剩的半盏茶水一饮而尽,而后还嫌不够,兀自又倒了一杯。 “你怎么回来了?”桑云停问他道,没什么好气。 两个人除去之前互相喊打喊杀,弄得你死我活的恩怨矛盾。 单算睡在一张床上的时间,细细算来,也有惊人的半年之久。 他不肯放她走,桑云停也只能自适自洽。 她拧不过大腿,也不想自己一直拧巴着自己。 虽然她倔,但也不是这么个倔法。 她显然摸清楚了,在他面前来硬的,会比较惨。 桑云停目前把他当炮友看,说话做事,也是直来直往,毫无忌惮。 没有什么正经古人的样子,两个人小打小骂,已经是家常便饭。 她使唤他,他都从惊疑到习惯了。 她这个脾气算什么。 桑云停在沈云谏这儿,也算是个奇女子,永远都是九九成的稀罕物,新鲜的很。 她和他曾经接触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少了几分约束,多了洒脱和人气儿。 “方才军营里寻你,顾七说你被那帮不知好歹的东西,气着了?” 沈云谏去够她的手,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行了,不值当。”沈云谏起身,想去拥她。 与其说他情商高,倒不如说是,他被桑云停给驯服了。 每次哄人的流程都一个德性。 舔着脸硬哄。 把是都能说成不是。 “呵。”桑云停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私下纵容的他们!” “沈云谏,你多少弯弯肠子我不知道?” “别动手动脚的!”“放开!” “孤怎么会纵容他们?孤与他们非亲非故,怎么会偏向外人?” “把手放下去!”“我跟你在谈正事儿,他们带有偏见,就是你的态度问题……你……” “好——” “我回去就杀一个,以儆效尤,保证没有人敢再犯!怎么样?” “唔、唔唔……” “乖一点,不生气了。” “呜呜呜……” 低促的喘息声响起,沈云谏的唇蹭着她的脖颈。 他发现怀里的人渐渐不说话了,也不挣扎了,身子如他所料软了下去。 “阿云,可是你教我的。” “你生气,我主动哄你。” “我哄了,就不许再气了。” 沈云谏把人提起来。 他愿意哄着她,只要她能乖乖的。趁着他还恋着她,他愿意纵着桑云停。 他始终觉得,自己对桑云停的兴趣,许持续不了多久。 既然爱一刻,那就哄一刻。 也没什么。 他暂时还离不开她。 “你教我的,我都还记着呢,嗯?”沈云谏得意着眼尾上挑,情欲不加掩饰,轻啄着她的唇,似是在邀功。 “记你……大爷!”桑云停喘了口气。 她教他嘴巴甜着点,女孩子生气了得主动哄着,让着她点。 不要动不动就拿威胁,杀人说事。 她可没教他,是这么哄的。 好一个身体力行。 啊呸! 沈云谏不着急回军营,索性直接留了下来。 如今漠北已不再是,从前那般弱不可当。 匈奴早就势败兵残,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目标还要往回看,往大晋最中心的地方走。 被看落地,他为桑云停拢好揉散的衣物。 不过也不打紧,他将她看了个遍,早就发现,桑云停半遮半掩时,更令他沉迷。 大抵是男人共有的劣性,连沈云谏这样不允许自己有软肋的人,也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情欲的滋味让步。 他以为自己可以随时抽身。 可是,养蛊终会被反噬。 一番折腾,星辰布满夜幕时,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平息着呼吸。 沈云谏不嫌热,一只手搭在桑云停的腰上拥着她,另一只手摸着像玉石般,细腻剔透、凉滑软腻的肌肤,心口满足的喟叹一声。 相反,桑云停就受不了,他像一尊火炉,令她着实难熬。 沈云谏的手如同一条蛇,在她的寝衣里到处游走,撵捏揉弄。 这几天桑云停试探他的口风,无一例外,沈云谏不可能轻易放她离开。 她只能循序渐进,尽量惹毛他,争取让他早日厌恶自己,但现在看来,这个法子也不太管用。 夜深人静,窗棂上映着疏影,月光下,沙沙斑驳。 她匀出一只手,按住胸口的春光,转过身对他道:“前些日子我听说,买菜那杨婆儿子结婚,她特地回家办喜事,没想到最后闹得鸡飞狗跳,让人看足笑话……” “是吗?”沈云谏配合着回应她。 他不知道是不是女人都爱瞧些家长里短的热闹。 桑云停小嘴叭叭叭的和他聊一些乱七八糟,他虽然不感兴趣,但是很想听她说话。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为什么?” 夜色下,两人互相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能听着语气,凭着手里摸索的触感,感受着对方的情绪。 沈云谏不知不觉抱紧了她。 桑云停没有计较,她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对话上。 “听说是他那儿子与新娘子成婚那日,邻家的青梅竹马伤心欲绝,不知道跟他那儿子说了什么,最后他那儿子竟然不想成婚了,执意要娶他那青梅……嗯——” 桑云停正讲着故事,他手下力气突然一重,把她的思绪打散,生生拽走了一瞬间。 沈云谏松开了手指间捏住的软肉。 呼吸又沉了一度,已经幻想出她恼怒的模样:“讲完了?” “不!”“还没呢……” 桑云停有些喘,声线开始飘忽不稳。 明明想要正经一点,可一开口说话就带上了哭腔。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那个地方跟连着全身的神经似的,让她浑身一颤。 “……他为了青梅,突然悔婚,连新娘子也舍弃,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为了顾全两家,竟然是娶了他那青梅做正妻,纳了新娘子当妾,最后正妻怀孕,小妾病故了……” “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 “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一个?” “那不是我。” “我说如果嘛……你必须回答一个!要哪一个?” 沈云谏无奈的笑了笑,不明白她讲故事,怎么就扯到了自己身上:“什么我要哪一个,认定哪个就要哪个呗,你说的这个人,明显是个犹豫无能的懦夫。” “那你也觉得,应该是娶青梅?那新娘子算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沈云谏感觉她好像是有些生气。 “他既然忘不了青梅,那就娶她,至于那新娘子,自然也不用再顾忌。” “人不可能既要又要,再者,你不也说了,那新娘子最后不也是死了,管她怎么死的,那对夫妻逃不了干系,还不如一开始断的干脆。” “也是哦……”桑云停有些嘀咕,说实话,这个故事是她瞎诌的,影射的青梅,是沈云谏那个白月光,而新娘子,是她。 沈云谏不选新娘那一刻,她是生气的。 但是后面说到,会断的干脆,岂不正合她意? 倘若日后他与白月光相遇,能干脆利落放了自己,也不失是一种完美结局。 “那你觉得,是年少时不可得之人重要,还是当下选择的那个人重要呢?” “不知道。”他回答的干脆利落。 桑云停:“嗯?” 难道他不该是想起和白月光的过往,然后陷入沉思吗? 怎么回答的,像是个压根没有白月光的人。 “当下。”沈云谏抱着她缠紧,突然改口道。 能实实在在的摸着,真真切切的在他面前,就已经很好了。 他并不喜欢他的过去。 回忆对他来说,不亚于一种酷刑。 “不对!”桑云停反驳。 “应该是过去那个忘不掉的人才对啊……” 她纠正他,沈云谏肯定是忘记了什么。 桑云停皱着眉,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抚上面颊,都堵在了嘴里。 沈云谏是什么人,他自认为对人心已了如指掌。 桑云停明明就是话里有话,变着法子的试探,他对她的情感。 他现在愿意给她一个回应,给她安全感,可是他知道这不代表以后。 耳边的呼吸逐渐急促低迷,声音一贯的带着骨子里的矜贵冷傲,语气却沾染上了邪肆不羁的欲。 精悍强壮的躯体,把她罩在身下,带起一阵酥麻,他语气笃定,不假思索对她道。 “是选当下,没错。” 桑云停只觉得满目荒唐,生理性的泪水涌上双眸。 “不对的……” 她在拒绝什么? 沈云谏耐着心思回应她,却不想再谈论这件事,他只想尽情享受当下的销魂。 “卿卿。” “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呢?” (完) 第105章 初见:少年不知情真,回首尽是余憾。 外面金乌高挂,日头正盛,天气干燥焦热,军营里的练兵声震天,带起一阵黄沙飞扑。 桑云停抿着嘴,撇着眉头,面色阴沉的顶着太阳,从军营一路走回了漠北都护府。 明明没上几个钟头的职,她便心烦意乱的,再也待不下一刻。 她的胸腔因为恼怒,被气的急剧喘息着。 下人们手疾眼快的伺候着,为桑云停又添置了几盆冰,上好新沏的茶解暑,试图消解她的火气。 都护府里的藏冰冒着丝丝凉气,安逸又省心。 所以,她为什么非要去军营找那个气受?! 一个个都拿她当耳边风,放在现代来说就是职场霸凌。 他们拿她不能怎么样,却明贬暗褒,私下里都在挖苦她。 合着沈云谏不在,都拿她当空气。 一群势利的家伙! 提起沈云谏,也气。 他明明他叫沈云谏,为什么一直骗她叫沈令驰? 桑云停翻起旧账,依然不愿承认,其实是自己蠢到家了。 没打听好消息,就把自己活活卖了。 如果她知道沈令驰的真名是沈云谏。 她死也不会趟这浑水! 她又怎么会答应他,妥协留下来?! 她肯定是毫不犹豫的,在调查清楚牧怀生的事情后,就选择离开。 就是死,也要跟他争一争。 可事实就是,她自己蠢到家了。 因为沈云谏真的没什么理由瞒她。 他叫沈云谏,也叫沈令驰。 都没什么毛病。 一个是名字,一个是表字。 都姓沈,她当时怎么就没试图联系点什么呢? 说沈令驰她可能是忘了,说沈云谏她就有点印象了。 感情她这不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而是穿书了。 《固城雪》这本书,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从男主复仇回京开始的,之后就是男主沈云谏和白月光的一系列拉扯。 书里描写的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为了得到白月光,可是杀了不少人。 亏她还记得这么清楚,只怪这本小说当时凭一己之力,创造了虐恋小说的霸榜的奇迹。 合着她在这个书里活了这么久,主线剧情都还没开始。 她这个炮灰在书里无名无姓,偏偏招上了男主,还和他鬼混到了床上! 只能说,日后死相别太难看。 最狗血的是,她觉得自己也冤啊! 又不是她主动勾引的,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 都怪沈云谏强迫她,看似当时他为自己分析了去与留的利弊,实则是,在她不知情的状况下,不明不白就被他连蒙带骗拐,骗回来了。 说什么她留在他身边才是更安全的,他会给她吃给她喝,还能派人伺候她。 如果她选择离开的话,一出去就都是牧老头的旧敌,她一个人在外面,只能在犄角旮旯里躲着,度过余生。 桑云停现在想来,恨不能扇自己几个大嘴巴! 当时,牧怀生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她借着沈云谏的方便,把事情调查了个清楚。 沈云谏虽然没有从中作怪,可他的态度也不像是能轻易放过牧怀生的,只能说牧老头是死在他动手前了。 至于牧怀生的选择和考虑,桑云停没什么好说的,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的。 他年轻时的风采,头脑中那些绝妙的谋策,壮志未酬的遗憾,都不该随着他被遗弃在一个小村落里。 她能理解。 一个人的执念,哪有那么容易释怀。 少时不可得之志,终将困其一身。 但牧怀生能救她一命,养她这么多年,已经足够了,桑云停已经把他当亲人看待了。 从前是,以后也是。 他永远都是那个等她回家,把她当小丫头的爷爷。 沈云谏说的不全对,牧怀生自始至终,都把她摘的干干净净,是她执意要踩这浑水的。 只是后果,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桑云停喝了半盏茶解渴,剩下的随手就搁在了桌子上。 她松了松腰上的革带,起身去浴室。 再出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轻便的女式薄衫。 走动间,随波轻荡,周身环绕着浅香。 桑云停边走,边擦着湿漉漉的长发。 不知是什么时候,沈云谏竟然也回了都护府。 他正坐在刚才桑云停坐的圆凳上,把她喝剩的半盏茶水一饮而尽,而后还嫌不够,兀自又倒了一杯。 “你怎么回来了?”桑云停问他道,没什么好气。 两个人除去之前互相喊打喊杀,弄得你死我活的恩怨矛盾。 单算睡在一张床上的时间,细细算来,也有惊人的半年之久。 他不肯放她走,桑云停也只能自适自洽。 她拧不过大腿,也不想自己一直拧巴着自己。 虽然她倔,但也不是这么个倔法。 她显然摸清楚了,在他面前来硬的,会比较惨。 桑云停目前把他当炮友看,说话做事,也是直来直往,毫无忌惮。 没有什么正经古人的样子,两个人小打小骂,已经是家常便饭。 她使唤他,他都从惊疑到习惯了。 她这个脾气算什么。 桑云停在沈云谏这儿,也算是个奇女子,永远都是九九成的稀罕物,新鲜的很。 她和他曾经接触过的所有女人,都不一样,少了几分约束,多了洒脱和人气儿。 “方才军营里寻你,顾七说你被那帮不知好歹的东西,气着了?” 沈云谏去够她的手,被她一巴掌拍开了。 “行了,不值当。”沈云谏起身,想去拥她。 与其说他情商高,倒不如说是,他被桑云停给驯服了。 每次哄人的流程都一个德性。 舔着脸硬哄。 把是都能说成不是。 “呵。”桑云停双手环抱在胸前,冷笑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你私下纵容的他们!” “沈云谏,你多少弯弯肠子我不知道?” “别动手动脚的!”“放开!” “孤怎么会纵容他们?孤与他们非亲非故,怎么会偏向外人?” “把手放下去!”“我跟你在谈正事儿,他们带有偏见,就是你的态度问题……你……” “好——” “我回去就杀一个,以儆效尤,保证没有人敢再犯!怎么样?” “唔、唔唔……” “乖一点,不生气了。” “呜呜呜……” 低促的喘息声响起,沈云谏的唇蹭着她的脖颈。 他发现怀里的人渐渐不说话了,也不挣扎了,身子如他所料软了下去。 “阿云,可是你教我的。” “你生气,我主动哄你。” “我哄了,就不许再气了。” 沈云谏把人提起来。 他愿意哄着她,只要她能乖乖的。趁着他还恋着她,他愿意纵着桑云停。 他始终觉得,自己对桑云停的兴趣,许持续不了多久。 既然爱一刻,那就哄一刻。 也没什么。 他暂时还离不开她。 “你教我的,我都还记着呢,嗯?”沈云谏得意着眼尾上挑,情欲不加掩饰,轻啄着她的唇,似是在邀功。 “记你……大爷!”桑云停喘了口气。 她教他嘴巴甜着点,女孩子生气了得主动哄着,让着她点。 不要动不动就拿威胁,杀人说事。 她可没教他,是这么哄的。 好一个身体力行。 啊呸! 沈云谏不着急回军营,索性直接留了下来。 如今漠北已不再是,从前那般弱不可当。 匈奴早就势败兵残,不是他的对手。 他的目标还要往回看,往大晋最中心的地方走。 被看落地,他为桑云停拢好揉散的衣物。 不过也不打紧,他将她看了个遍,早就发现,桑云停半遮半掩时,更令他沉迷。 大抵是男人共有的劣性,连沈云谏这样不允许自己有软肋的人,也一而再再而三的,为情欲的滋味让步。 他以为自己可以随时抽身。 可是,养蛊终会被反噬。 一番折腾,星辰布满夜幕时,两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平息着呼吸。 沈云谏不嫌热,一只手搭在桑云停的腰上拥着她,另一只手摸着像玉石般,细腻剔透、凉滑软腻的肌肤,心口满足的喟叹一声。 相反,桑云停就受不了,他像一尊火炉,令她着实难熬。 沈云谏的手如同一条蛇,在她的寝衣里到处游走,撵捏揉弄。 这几天桑云停试探他的口风,无一例外,沈云谏不可能轻易放她离开。 她只能循序渐进,尽量惹毛他,争取让他早日厌恶自己,但现在看来,这个法子也不太管用。 夜深人静,窗棂上映着疏影,月光下,沙沙斑驳。 她匀出一只手,按住胸口的春光,转过身对他道:“前些日子我听说,买菜那杨婆儿子结婚,她特地回家办喜事,没想到最后闹得鸡飞狗跳,让人看足笑话……” “是吗?”沈云谏配合着回应她。 他不知道是不是女人都爱瞧些家长里短的热闹。 桑云停小嘴叭叭叭的和他聊一些乱七八糟,他虽然不感兴趣,但是很想听她说话。 “你不好奇为什么吗?” “为什么?” 夜色下,两人互相看不清对方的神色,只能听着语气,凭着手里摸索的触感,感受着对方的情绪。 沈云谏不知不觉抱紧了她。 桑云停没有计较,她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对话上。 “听说是他那儿子与新娘子成婚那日,邻家的青梅竹马伤心欲绝,不知道跟他那儿子说了什么,最后他那儿子竟然不想成婚了,执意要娶他那青梅……嗯——” 桑云停正讲着故事,他手下力气突然一重,把她的思绪打散,生生拽走了一瞬间。 沈云谏松开了手指间捏住的软肉。 呼吸又沉了一度,已经幻想出她恼怒的模样:“讲完了?” “不!”“还没呢……” 桑云停有些喘,声线开始飘忽不稳。 明明想要正经一点,可一开口说话就带上了哭腔。 她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那个地方跟连着全身的神经似的,让她浑身一颤。 “……他为了青梅,突然悔婚,连新娘子也舍弃,后来不知怎么回事,为了顾全两家,竟然是娶了他那青梅做正妻,纳了新娘子当妾,最后正妻怀孕,小妾病故了……” “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 “………” “如果是你,你会选哪一个?” “那不是我。” “我说如果嘛……你必须回答一个!要哪一个?” 沈云谏无奈的笑了笑,不明白她讲故事,怎么就扯到了自己身上:“什么我要哪一个,认定哪个就要哪个呗,你说的这个人,明显是个犹豫无能的懦夫。” “那你也觉得,应该是娶青梅?那新娘子算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沈云谏感觉她好像是有些生气。 “他既然忘不了青梅,那就娶她,至于那新娘子,自然也不用再顾忌。” “人不可能既要又要,再者,你不也说了,那新娘子最后不也是死了,管她怎么死的,那对夫妻逃不了干系,还不如一开始断的干脆。” “也是哦……”桑云停有些嘀咕,说实话,这个故事是她瞎诌的,影射的青梅,是沈云谏那个白月光,而新娘子,是她。 沈云谏不选新娘那一刻,她是生气的。 但是后面说到,会断的干脆,岂不正合她意? 倘若日后他与白月光相遇,能干脆利落放了自己,也不失是一种完美结局。 “那你觉得,是年少时不可得之人重要,还是当下选择的那个人重要呢?” “不知道。”他回答的干脆利落。 桑云停:“嗯?” 难道他不该是想起和白月光的过往,然后陷入沉思吗? 怎么回答的,像是个压根没有白月光的人。 “当下。”沈云谏抱着她缠紧,突然改口道。 能实实在在的摸着,真真切切的在他面前,就已经很好了。 他并不喜欢他的过去。 回忆对他来说,不亚于一种酷刑。 “不对!”桑云停反驳。 “应该是过去那个忘不掉的人才对啊……” 她纠正他,沈云谏肯定是忘记了什么。 桑云停皱着眉,想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他抚上面颊,都堵在了嘴里。 沈云谏是什么人,他自认为对人心已了如指掌。 桑云停明明就是话里有话,变着法子的试探,他对她的情感。 他现在愿意给她一个回应,给她安全感,可是他知道这不代表以后。 耳边的呼吸逐渐急促低迷,声音一贯的带着骨子里的矜贵冷傲,语气却沾染上了邪肆不羁的欲。 精悍强壮的躯体,把她罩在身下,带起一阵酥麻,他语气笃定,不假思索对她道。 “是选当下,没错。” 桑云停只觉得满目荒唐,生理性的泪水涌上双眸。 “不对的……” 她在拒绝什么? 沈云谏耐着心思回应她,却不想再谈论这件事,他只想尽情享受当下的销魂。 “卿卿。” “今天话怎么这么多呢?” (完) 第106章 梦 顾七老了,有时候他也不能确定,生命里是不是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千帆历尽之后,再回首,身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记忆开始模糊,那段时间,好像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片段,零碎稀落,无法拼接完整。 但她的生命,又实在太过精彩跌宕。 以至于此后数年,他都觉得生命已经行至垂老的终点,日后也只是剩下平静无波的死水,等待着变腐,发臭。 毕竟他已经老了。 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年少永远随她一同逝去,带走了他的真挚青涩、信仰热烈。 他终究没能当着她的面开口。 对她说一句——谢谢。 他们之间也只有一句感谢,再无其他。 仅此而已的关系,却让他在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脑海里萦绕的画面是那夜在冰湖,她骑着马掉头,伸手冲向他的画面。 是他在漠北陪着她度过的无数个日夜,在隐匿的角落。 他怕自己变老,因为人老了记性总归不大好,他怕忘掉。 忘掉肩胛上的那道疤痕,是怎么来的。 他必须时刻提醒着自己。 她似乎真的,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 自年少起,他就誓死追随的陛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四处征战。 他以为自己会追随陛下一辈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陛下已经不再用他。 后来,他成了一名闲散小官,以至于,有些新来的小将都没有听说过他。 不过,他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倒是清闲的自得。 那天,他的陛下一个人血淋淋的从山里走出来。 他就知道,这辈子,他注定无法与他走到霸业的终点。 也知道,他连她的墓,都不会知道在哪了。 京都好啊,极尽繁华,可是待的时间越久,就越知道,它是一瓶兑了水的酒,越喝越寡淡乏味。 终究是抵不过他在漠北的那段时间,甘烈回味。 所以后来,他便辞官归乡了。 可他哪里有乡? 他自小便接受暗卫的培养,在东宫陪着太子长大,直到他太子之位被废,才随他一同流放到了漠北。 那天沈云谏听闻他想要告老还乡,只是沉默了数秒,问他:他的乡在哪里? 他道:应该是漠北。 陛下只对他道:漠北啊,挺好的。 在那之前,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再见过了。 他曾经想要毕生追求的,早已分道扬镳。 他的陛下也老了。 也是,他一身铁衣玄甲,带军征战了数十年,冷戾肃然的气势早就浑然天成,战场早就了这位帝王的威势。 所有人都害怕他,也都敬仰他。 史书留下了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在他的生平里,找不出那个人的痕迹。 往事如同一场恍惚惊异的大梦。 在漠北孤冷寂寥的茫茫黄沙里,在京都依旧奢靡的追逐戏里,也许偶尔会被人们提上一嘴。 当所有人都不在了,那她可能就要彻底消失了。 漠北的天越来越冷,他老了,人体也承受不住这里的严寒了。 顾七披上藏色棉衣,哼唱起一首已经忘记名字的小调。 “你说江南烟胧雨,塞北孤天祭,荒冢新坟谁留意,史官已提笔……” 第106章 梦 顾七老了,有时候他也不能确定,生命里是不是出现过这样一个人。 千帆历尽之后,再回首,身边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记忆开始模糊,那段时间,好像只是他生命里的一个片段,零碎稀落,无法拼接完整。 但她的生命,又实在太过精彩跌宕。 以至于此后数年,他都觉得生命已经行至垂老的终点,日后也只是剩下平静无波的死水,等待着变腐,发臭。 毕竟他已经老了。 一眼就能望到尽头。 年少永远随她一同逝去,带走了他的真挚青涩、信仰热烈。 他终究没能当着她的面开口。 对她说一句——谢谢。 他们之间也只有一句感谢,再无其他。 仅此而已的关系,却让他在午夜梦回时,辗转反侧,脑海里萦绕的画面是那夜在冰湖,她骑着马掉头,伸手冲向他的画面。 是他在漠北陪着她度过的无数个日夜,在隐匿的角落。 他怕自己变老,因为人老了记性总归不大好,他怕忘掉。 忘掉肩胛上的那道疤痕,是怎么来的。 他必须时刻提醒着自己。 她似乎真的,在他的生命里存在过。 自年少起,他就誓死追随的陛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四处征战。 他以为自己会追随陛下一辈子,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陛下已经不再用他。 后来,他成了一名闲散小官,以至于,有些新来的小将都没有听说过他。 不过,他早已经不在乎这些了,倒是清闲的自得。 那天,他的陛下一个人血淋淋的从山里走出来。 他就知道,这辈子,他注定无法与他走到霸业的终点。 也知道,他连她的墓,都不会知道在哪了。 京都好啊,极尽繁华,可是待的时间越久,就越知道,它是一瓶兑了水的酒,越喝越寡淡乏味。 终究是抵不过他在漠北的那段时间,甘烈回味。 所以后来,他便辞官归乡了。 可他哪里有乡? 他自小便接受暗卫的培养,在东宫陪着太子长大,直到他太子之位被废,才随他一同流放到了漠北。 那天沈云谏听闻他想要告老还乡,只是沉默了数秒,问他:他的乡在哪里? 他道:应该是漠北。 陛下只对他道:漠北啊,挺好的。 在那之前,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再见过了。 他曾经想要毕生追求的,早已分道扬镳。 他的陛下也老了。 也是,他一身铁衣玄甲,带军征战了数十年,冷戾肃然的气势早就浑然天成,战场早就了这位帝王的威势。 所有人都害怕他,也都敬仰他。 史书留下了他浓墨重彩的一笔。 但是在他的生平里,找不出那个人的痕迹。 往事如同一场恍惚惊异的大梦。 在漠北孤冷寂寥的茫茫黄沙里,在京都依旧奢靡的追逐戏里,也许偶尔会被人们提上一嘴。 当所有人都不在了,那她可能就要彻底消失了。 漠北的天越来越冷,他老了,人体也承受不住这里的严寒了。 顾七披上藏色棉衣,哼唱起一首已经忘记名字的小调。 “你说江南烟胧雨,塞北孤天祭,荒冢新坟谁留意,史官已提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