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到尽头皆是殇》 第一章 新皇登基 安元元年五月初一,太子安皖翼登基,册封母妃李氏为康安太后,侧妃赵氏为嘉淑妃,侍妾萧氏为婉充仪。 建章宫正殿内太后身着明黄色朝服坐在主位,身边的嬷嬷双手托着瓷盏托上前为她递上一杯茶:“太后娘娘累了一日了,喝盏茶。” 太后叹了口气,接过茶盏:“这赵氏封了嘉淑妃,萧氏封了婉充仪,皇帝的后宫就只有两个妃子,也未曾诞下子嗣,这可如何是好?” “好在皇上不是应允太后娘娘选秀了吗?您也不必如此担忧了。” “皇帝操心政事是好,但是也不能不操心子嗣啊!这赵氏和萧氏也是跟了皇帝许多年了,皇帝都是淡淡的。”太后想着也觉得心烦。 嬷嬷思量了一下:“许是嘉淑妃是权臣之女,皇上忌惮,那婉充仪性子懦弱冷淡在皇上那不讨喜,也难怪。” 太后默默了许久:“看来这次选秀得选几个讨皇帝喜欢的安分女子,前期让内务府好好把把关……” 嬷嬷福身似是想到什么:“是。说到这儿,奴婢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 “何事啊?”太后抿了口茶,有些烫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副护军参领林骁嫡女林晚竹大病一场之后性情大变……” “哦?如何性情大变?” “原本安静娴雅的小姐,自病后活泼了不少,前儿个还因为爬上树去捡风筝差点摔下来呢!” 太后浅笑了一声:“这林氏今年也要参加选秀?” “正是,晚竹小姐已满十六,自然是要选的。” “如此,若是得幸近了后宫,怕是有些趣事儿呢!又或是落选做了宫女,这宫里啊可要热闹了。” “太后的意思是?”嬷嬷心里猜得几分。 太后笑道:“照你说的变得如此鬼灵精怪,如若不是想要出头,便是想要落选,哀家倒要看看这林晚竹是如何。是林骁想借此铺路,还是另有所图,可得仔细着……” “奴婢明白。” —— 京城林府中,林晚竹在厨房里大展身手,一旁的厨子厨娘被惊得下巴都快合不上了。大小姐从前甚少下厨,会做的菜式糕点少之又少,自大病之后,倒是越来越会换花样了。 “小姐,你这做的是何点心啊!”婢女茉莉在旁边偶尔打打下手,她不知小姐是在做什么糕点,但是想想最近小姐下厨她有了不少口福,想想就嘴馋。 “今儿不做点心,做水果茶!”她将水和冰糖煮过之后,又将红茶在里面浸泡了一会儿将茶叶漏掉,将黄桃去皮去核之后切丁,放在茶盏之中静置。 看林晚竹热得满头大汗的样子,茉莉上前将手帕递给她,又在一旁给她扇扇子:“今儿天儿这么热,小姐怎么想起下厨来了。” 林晚竹擦了擦汗,将扇子接过来自己扇:“就是因为天热了,母亲怕热,父亲每天在外奔波劳碌,若是中了暑热可怎么办,就做些冰镇的水果茶给他们送去。哦对了!冰块呢?” 一旁的厨子弯腰道:“奴才这就去冰窖里启。” 林晚竹又做了些可口的小点心,带了茉莉和玉兰拿着茶水和点心送去。 唉~这是她来到这里的第三个月,没有了现代的手机电脑,没有了网络,没有了男朋友,没想到这种穿越的事情也能够发生在她身上,还是架空穿越,就是睡了一觉做个梦的功夫就来了这里。真是的,她本来还约好第二天要和男朋友去约会,这下好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不过虽都叫林晚竹,但现代她的父母只喜欢哥哥,倒不怎么重视她,但是这个林晚竹的父母却是格外疼爱她,即便这样的亲情本是属于原本的林晚竹的。 林晚竹四处找着父亲母亲,终于在前厅找到了他们。林晚竹提起裙摆小跑着跑进屋内,微微福身向双亲请安:“晚竹给父亲母亲请安!” 身着一袭撒花软烟罗裙,梳了一个简单的垂鬟分肖髻,略施粉黛,模样俏丽可人,可以说是一代美佳人了。 “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还不见过张公公!”虽是责备之语,但难掩宠爱。 林晚竹倒也伶俐,微笑着向张公公微微福身:“公公好!” 张公公上下打量了一番,倒是个伶俐的丫头,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林小姐好生聪明!” “晚竹,找为父何事啊?”林骁看向面前的女儿。 “女儿做了一些茶点来送给父亲母亲。茉莉玉兰!”林晚竹示意茉莉送到林父林母旁边。 又将自己的那份端到张公公面前:“不知张公公前来,甚是失礼,晚竹亲手做的,味道肯定不如宫里,还请公公笑纳。” 看着林晚竹的言行,张公公在宫中多年,甚少见这种礼数周全又有些机灵拼命,还不显娇嗔的女子了。 “那杂家就多谢林小姐款待了。”张公公确实是有些渴了,打开林晚竹递过来的茶盏,浅尝了一口,让他眼前一亮,“这是日照红茶,还有黄桃的果香,还放了冰糖,又加入冰块,甚是解暑。” 林晚竹看张公公如此灵的舌头,不住在心里窃喜:“公公说的极对!” 张公公一饮而尽:“以前也没见过这种做法,林小姐蕙质兰心!” “多谢公公夸奖。”林晚竹微微福身。 林父林母相视一笑,看来她来日入宫他们也可少操些心了。 张公公看了看外面:“这时辰也不早了,杂家还得回宫伺候皇上呢!这就走了。” 说完张公公起身带着那几个小太监便要辞行了。 “大人留步,杂家这就告辞了。” “公公慢走!” 看着张公公带着人走远了,林晚竹也松泛下来了,笑着拉住林骁和母亲李氏的胳膊往椅子那坐:“爹爹娘亲快坐!快尝尝女儿的手艺!” “这张公公刚才对你赞许有嘉,这为父就放心些让你入宫了……” “入宫?”听到这两个字,林晚竹有些笑不出来了,“这么快就要选秀了?” “皇上刚登基后宫空虚,你已及笄自然是要选的。” “那我要是选不上是不是就能继续待在父亲母亲身边了?”看那些电视剧了里不都是这样的吗?她可是在现代有男朋友的,怎么可以选秀给皇上当妃子。 母亲摇摇头:“安朝祖宗规矩未选为妃嫔的女子是要做五年宫女,方可放出宫另行嫁娶。” “这样啊……”林晚竹盘算着,千万不能选上妃嫔,不然就得侍寝,还要宫斗多麻烦,一不小心小命就没了,现在还没找到回去的方法,可不能这么随便就嫁出去了。 第二章 皇上安皖翼 选秀在即,林晚竹每天都被圈在家里学习各种规矩,头大的很。休息片刻,一头倒在了桌子上。 “小姐,你怎么了?”茉莉见状担心地上前询问。 林晚竹摆摆手,抬起头一脸绝望:“茉莉,为什么这么多规矩啊!都学了好多天了,我人都快学没了!” “宫中规矩众多,小姐得好好学才能在里面平安啊!”茉莉哭笑不得。 林晚竹小声嘟囔:“还是现代好啊,虽然得上班,但是还可以摸鱼,来了这么久了,摸鱼都不知道摸什么。” “天气这么热,我去给小姐备些冰镇的果茶来!”茉莉不知她在一个人嘟囔什么,就转移了话题。 林晚竹直起身来笑着看着她:“茉莉你真是太懂我了!多备些你们大家一起喝!” 嬷嬷侍女们闻言很是开心:“多谢小姐赏!” 唉~动不动就谢小姐赏。封建制度腐蚀人啊! 林晚竹摇摇头想出去院子里转转,刚起身那些嬷嬷侍女就要跟着,女人无语:“别跟着,我自己走走!” “是。”下人们福身。 林晚竹拿起桌子上的扇子往廊外走去,桃花还是开得极好。 林晚竹无聊的紧,往前院走去,远远看到前厅主位上坐着一名男子在喝茶,长得怎么那么像她在现代的男朋友安皖翼,想着想着便走到了门口喊了一声:“安皖翼!” 坐着的男人倒是没有多意外,倒是一旁的张公公打了一大跳:“放肆!竟敢直呼皇上名讳!” 林晚竹之前没有太关注皇室,竟不知皇帝也叫安皖翼。不知道安皖翼会不会也穿越了? 安皖翼眼含笑意将茶杯放下,淡淡的说道:“无妨。张良胜你去看看林骁和林夫人探亲回来了没有。” 张公公有一瞬惊讶只能遵旨告退:“是。” 这下屋子里只剩林晚竹和安皖翼。 林晚竹心里还是有些慌张的,万一现代的安皖翼没有穿越过来,她不打声招呼岂不是杀头的死罪?不行,她可不能死,她还要回家呢! 林晚竹慌忙跪下行跪拜大礼:“臣女林晚竹叩见皇上!” 安皖翼装作生气的样子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竟敢直呼朕的名讳,谁给你的胆子?” 林晚竹真是后悔死了,刚才干嘛要喊他名字啊,这宫斗剧都白看了简直:“臣女不知是皇上驾临,还请皇上恕罪!” 等等,他刚才不是说无妨了吗?怎么转脸就要问她的罪?真是皇帝心海底针啊! “不知是朕来,还能喊出朕的名讳?林小姐可知欺君之罪会怎样吗?”安皖翼继续逗着她。 这下惨了这怎么圆啊!总不能告诉他我男朋友不仅和你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 林晚竹心想着大脑也在快速运转:“臣女不敢,是因为臣女有一个朋友,和皇上的名字很相似,所以才会……” 安皖翼倒是饶有兴趣:“姓安,还和朕的名字相似,朕怎么不知道皇姓中还敢犯朕名讳的男子?” 完了完了,这皇上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他不会因为个名字就要抄我全家灭我九族?这怎么办啊! 林晚竹心里害怕死了,不知不觉冷汗都已经落了下来,身子都在发抖。 看她怕得要死的样子不忍在逗她了:“林晚竹,朕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怕死?” 大哥,是个人都怕死! “行了,起来。”安皖翼起身上前一手扶着她的胳膊把她拉起来。 林晚竹随着他的动作起身,始终不敢再抬起头看他:“多谢皇上。” “来日进了宫不可这般无礼,小心你的小命不保还要牵连母家。”安皖翼当真感觉头疼,这来日进了宫这么大胆没两天小命都不保了。 林晚竹福身:“谢皇上提点。” 安皖翼重新回到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茶杯,转而看向面前规规矩矩低头站着的林晚竹:“朕听张良胜说,你的茶点做的甚好,比宫里的还要精致许多,不如你去取些来给朕尝尝。” 林晚竹微笑着福了福身:“皇上肯赏脸是臣女的荣幸,臣女告退。” 看着安皖翼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笑着摇摇头:“假正经。” 第三章 选秀入宫 选秀当日,林晚竹在候选处无聊的紧,她也不是主动和人打交道交朋友的人,只是默默站在角落看着那些官家小姐七嘴八舌的讨论这个议论那个。 “果然无论现代还是古代,八卦都是人的天性啊!”林晚竹一身浅紫色宫装,娴雅又不出挑。 前些日子才见过皇上,被他捉弄戏弄了半天,又是吓唬她,又是让她端茶送水的,要是做了他的妃子,那她还有好日子过吗?不过宫女也一样,也要伺候人。在现代九九六,古代也要全天上班。真是够了,怎么就睡了一觉醒来就来这儿了呢?真倒霉! 殿内她在后面候着殿选,看着前面一个个秀女落选,安皖翼在上面没有丝毫的表情,不住地摇头。 “副护军参领林骁嫡女林晚竹,年十六!” 林晚竹上前跪下行礼:“臣女林晚竹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安皖翼留意她半天了,满眼的小心思。 “留牌子。”安皖翼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言语中倒是有些挑衅。仿佛在说:林晚竹你的那点小心思还想瞒过朕?看你以后还能玩出什么花儿来。 林晚竹心里把他八辈儿祖宗骂了个遍,他怎么不仅和她男朋友长得一样,这公开捉弄人的时候怎么也一模一样。之前在现代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这人也是这样。她可不能侍寝,虽然他们长得一样,到底不是一个人。 “想什么呢?还不谢恩?”他见她发呆没反应,出口提醒。 “谢皇上隆恩!”林晚竹气得牙痒痒,听得他出言提醒只得谢恩。 时辰渐渐过去,她那一批只选了她和另一个叫墨香玉的秀女。 看着那些秀女被带着出去哭的哭高兴的高兴,她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想着想着已经被宫人带着到了宫门口:“小主慢走。” 林晚竹点头道谢。 茉莉听到宫人对她的称呼,心里便是知晓她家小姐入选宫嫔了:“茉莉恭喜小姐入选!” 林晚竹捏捏她的脸,苦笑了一下:“免了免了,茉莉,你小姐我的好日子到头了啊!” 茉莉扶着她往外走着,又难掩心中的疑惑:“小姐何出此言啊?” 林晚竹叹了口气:“茉莉,上回皇上悄悄来府里找父亲母亲把我捉弄的多惨,不是父亲母亲回来,他不得捉弄死我。” “是吗?我觉得皇上挺喜欢小姐的啊!”茉莉回想着当天的事情,不由得笑出声来打趣着她。 林晚竹闻言连连摆手:“他一个皇上干嘛喜欢我啊,他就是想捉弄我!又或者是想和我林家搞好关系,那我联姻罢了!霸道总裁和灰姑娘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嗯?霸道总裁是何物啊?” “就是像皇上那种又有钱又有官的人啊!” “小姐你可真是胆子大,皇上就是皇上,怎可与那些普通的有官职的富人相提并论呢?” 林晚竹压了压声音:“我给你说,天下的男人都是一样的!” “嘘!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可不能再说了,小心杀头……”茉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林晚竹捂了捂嘴,心里还是不服气,她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非要让她融入这个世界,真是难为人。 不远处一旁宫门的墙角,站着一个身着黑衣的暗卫见她们上了马车,也悄悄离开了。 “她当真这么说?”安皖翼停下了批奏折的动作,将手里的毛笔放下。 “洛齐不敢说谎。”洛齐颔首低头。 安皖翼起身往门口走去,眉眼间尽是温柔和笑意:“她倒是大胆。” “洛齐不解,这林小姐,没有极高的家室,那言语做派也甚有不规矩的地方。皇上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温婉贤淑的女子比她好的大有人在,实在不知皇上为何选她。”洛齐自知他如此询问实属僭越,但是他不知不觉就这样说了出来。 安皖翼好似心情大好,洛齐还以为他会降罪于他,可他却回答了他的问题:“她假正经的样子倒是很有趣。” 洛齐沉默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待在一旁。 “进宫之后,你暗中跟着她,明白朕的意思吗?”安皖翼微微侧脸看向他。 “洛齐明白。” 第四章 入主雪阳宫 安皖翼上完朝听了一早上的朝政事务头疼的厉害,刚回寝殿想要休息会儿,一个小太监进来行礼:“皇上,太后娘娘请您去建章宫用膳。” 安皖翼刚想解衣裳躺下,听到此话只能作罢,难耐地摁了摁太阳穴:“知道了。” “奴才这就去传轿。” 张公公依旧弯着腰就要传人去备轿,安皖翼却摆手阻止了:“不必了,正好出去吹吹风清醒清醒。” “是。”张公公拂尘一甩高喊,“摆驾建章宫!” 外头似要下雨的样子,刮着风倒是凉爽。 走了许久总算是到了建章宫,太后正坐在饭桌前等他。 太监奴婢跪了一地:“给皇上请安,皇上金安!” 安皖翼拱手作辑:“儿臣给母后请安。” “快起来坐,桂韵,传膳。” 安皖翼起身摆摆手让他们起来,便坐到太后对面。 “是。”桂韵嬷嬷回应,摆手示意下人传膳。 看他脸色不是很好有些担忧:“皇帝脸色不是很好,是否身体不适?” 安皖翼摇摇头:“无碍,许是这几日批阅奏折晚了些,没有休息好罢了。” “朝政是要紧,自个儿的身子更要紧,得多顾忌自己的身子啊!” “是。”安皖翼默默点头,他又何尝不想歇息几天。 下人们将菜式都摆好,静静侍候在旁边。太后一边吃一边问起了选秀一事。 “昨儿选秀,哀家听说皇帝很是满意副护军参领林骁之女林晚竹,皇帝给了个什么位份啊?” “林骁为四品官员,也不能太委屈他的女儿,就给了个才人,指了‘宸’字为封号。” “哦?‘宸’字。看来皇帝很是中意她。”太后以为他只是一时感兴趣,听到给的封号为宸字,心下疑惑不已,这只是选秀见过一面便勾住了皇帝的心,真是不简单,她倒要会一会这个宸才人。 安皖翼狡黠一笑,为他盛了一碗粥:“母后请用。” “皇帝喜欢就好,只是皇帝不怕太过显眼吗?” “儿臣不想委屈自己喜欢的女子,也会守护好她,母后放心。”安皖翼神色严肃且坚定。 太后点点头,更觉自己的儿子真的长大且成熟不少。只是毕竟身处皇家,儿子又是皇帝难免有人会动歪心思,还是有所防范的好。 —— 林府前厅,林府上下的人跪在地上,听候公公传皇上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副护军参领林骁长女林晚竹,着封为正六品才人,赐号宸,于五月十三日进内,钦此!” “谢皇上隆恩!” 接旨之后,林骁上前塞了几张银票塞给了宣读圣旨的太监:“公公辛苦了。” “哟!奴才谢过林大人了。奴才这就走了,还得去别家宣旨呢!” 回去闺阁之后,林晚竹大大咧咧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心里琢磨不透这个皇上到底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又想算计她。 “这清朝时候海兰珠被皇太极专宠封了宸妃,他也给我指了这个‘宸’字。他到底什么意思啊?”越想越烦,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有些困了,直接被子一拽,蒙住头睡了过去。 进宫当日,拜别父母之后,带着茉莉和玉兰乘着轿子进了宫。随着内务府太监的带领下,终于到了雪阳宫。看着这满宫的红墙绿瓦,林晚竹的心沉了沉。 雪阳宫宫门内四名宫女四名太监跪在门口:“奴才(婢)给宸才人请安,才人金安!” 林晚竹自然是不习惯这些跪拜的礼节,她还怕折寿呢。但是这又是皇宫,不谨慎点就容易丢了小命。只能学着那些古装剧里面的剧情演一下:“都起来!” “谢主子!” “这些都是皇上挑来专门伺候才人的。那奴才就先告退了。” 看着那太监走远了。宫人们迎着她进了正殿同心殿,里面不算华丽,但是各种装饰摆件倒是很合她的心意,太巧了。 “皇上说,雪阳宫名字是先帝定的不好再改,就将才人住的正殿名字改为了同心殿。” “不是说嫔位以上才可住正殿的吗?我是才人,住正殿不合规矩?”林晚竹心下一惊,这安皖翼搞什么鬼,这是存心想给她树敌,想搞死她? “回禀才人,皇上旨意,这雪阳宫赐予才人一人独住,自然要您住正殿了。”小太监小顺子低着头应道。 林晚竹尴尬的笑笑,搞什么啊,这以后都不敢出门了,万一被那个脾气不好的嘉淑妃逮到了,不得吃了她!还有新进来的几个嫔妃,那一个个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啊! 第五章 六宫侧目 这刚来前几日是不用侍寝的,倒是各个宫里来送赏赐的人一波波的来,新来的嫔妃有几个也是上赶着想来讨好。 林晚竹脾性也不是那种自来熟的人,在现代也是慢热到不行,还有些社恐,也就装模作样蒙混过去了,当真累得慌。 那些珠宝首饰和花里胡哨的衣料她也不是很喜欢,留下几样喜欢的便都登记入了库房。 就这样在那宫里闷了好多天,这皇上也没来传召。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让那些下人们下去和茉莉玉兰在殿内悄悄说笑,要不就是在小厨房做茶点研究些新菜式。就这几日恩威并施在雪阳宫把奴才们管的服服帖帖的。在外他们得主子奴才分明,主子要有主子样,奴才要有奴才样。但是,只要对她忠心真心实意,关起门来放肆些不那么守规矩也可以。 这些个奴才都年纪不大,骨子里都是爱闹腾的,林晚竹想来他们也不会那么坏,但是多提防着些总是没错的。贴身侍女还是由茉莉和玉兰来做,两个丫头一个机灵,一个沉稳。 —— 华清宫正殿内嘉淑妃坐在主位,下面坐着一众嫔妃,婉充仪冷淡的坐在座椅上喝着茶,听着她们在那扯闲话,并没有参与的样子。 “嫔妾入宫前就听闻淑妃娘娘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模样也算是清丽可人,只是攀扯人的本事也不知掩藏。 嘉淑妃微笑着似是很满意她的说法,只是那眼神中闪过一丝寒意:“殷常在这张小嘴倒是挺甜。” 殷歌苓起身微笑着福身:“多谢娘娘夸奖。” “殷常在说得不错,娘娘国色天香,来日诞下皇子,登上后位岂不是名正言顺?”苏常在顺着她的话讨着嘉淑妃欢心。 林晚竹安静坐在下面听她们说话,没参与过一句。心里想着:宫里的人们可真是无聊,天天来这扯嘴皮子,见到家里有钱手里有权的巴不得明摆着告诉别人想要贴上去,见到家里地位不是很高,手里又没什么权的言语间冷嘲热讽的,时不时再使个绊子。也不知道她们累不累,反正她觉得累。 但是话又说回来古往今来,就算是现代工作的时候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不也得客客气气的吗?简直就是另一个职场。 墨香玉像是见不得这种做法,便开口笑着揶揄她:“常在姐姐这种话可不可乱说,即便淑妃娘娘有可能登临后位,但这也是皇上太后应该考虑的事情,何时轮到你一个小小的常在来操心这般事情了?难不成你比皇上太后的话还有用吗?” 墨香玉出身武家性子张狂又挑不出任何错处,她便是与这些妃嫔毫无相同之处,没有大家闺秀的温婉,倒多添了些男子的英气。 “你!”苏常在心中惶恐气愤,奈何她家世颇高,虽无封号,但刚入宫便封了贵人,又不能直接顶撞,“贵人姐姐误会了,嫔妾并无此意。” “行了,入宫后大家都是自家姐妹,没必要搞得针锋相对的。”嘉淑妃将茶杯重重放下,“若是传到皇上的耳朵里,小心还没有承宠就先失宠了。” “是。”嫔妃们应道。 嘉淑妃睨了一眼在下面静静坐着的林晚竹:“你们好好学学宸才人才是,进退有据,不失礼数,又不多话,这才能讨得皇上欢心。” 林晚竹突然被点到,有种上课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感觉,这话听着就酸溜溜的,这不是存心找事儿吗? “娘娘谬赞了,嫔妾不敢当。”林晚竹见状只能这样否定回答,这嘉淑妃一句话在场所有人的眼光都移到了她这里,简直社恐人的噩梦。 “宸妹妹还真是谦卑。”嘉淑妃冷笑。 殷常在此时又想挑事儿了:“妹妹们自然是比不上姐姐的,姐姐初入宫中便被皇上指了宸字作为封号,又将雪阳宫赐予姐姐一人独住,住一宫正殿。虽还未承宠,这已经明摆告诉满宫上下,皇上喜欢姐姐。” 林晚竹心想这个杀千刀的分明就是故意这样说惹人侧目的,还得怪那个安皖翼好端端的搞什么啊!就是想搞死她! 墨香玉冷笑着看着殷常在:“以为殷常在出身书香门第,教养应当是温婉贤淑,没想到说话间那样的含酸拈醋,常在若是有本事也去讨得皇上偏心,将那雅风宫赐给你一人独住。” “墨贵人说得有理,殷常在还是多花些心思在皇上身上,讨得皇上欢心才能光宗耀祖啊!”欣才人仿佛和墨香玉是一路人,直接说与她听,倒也不掩藏。 眼看着嘉淑妃变了脸色,新来的几个宫嫔有几个已经将怨气写在了脸上,林晚竹的大脑飞快运转:“皇上不过是对我一时兴趣罢了,自然是对各位姐姐们胜过妹妹百倍的。” 嘉淑妃显然是心情不爽,用手帕掩着打了个哈欠:“好了,这时辰都不早了,散了!本宫还得去给太后请安呢!” “臣妾告退!”众嫔妃行礼后退了下去。 见她们都走了,嘉淑妃震怒,将那茶杯往地上一摔,满地的碎片,宫女奴才跪了一地:“娘娘息怒!” “小小才人都敢爬到本宫头上了!” 菱心心里惶恐,出言安慰着她:“娘娘息怒,她不过是个刚入宫的才人,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趣,过些日子便抛之脑后了!” “刚入宫的才人?那封号是什么意思当满皇宫的人是傻子吗?来日若是诞下皇子,这后宫还有本宫的容身之处吗?”嘉淑妃越想越气,直接将手边那点心也扫落在地。 菱心示意人将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干净,但是她也不敢就这样起来只得往跪着往她身边挪了挪:“皇上在东宫时便一直对娘娘极好,从娘娘做侧妃时便是宠爱有嘉,刚登基便封了淑妃,又赐您协理六宫之权。那婉充仪当时与您平起平坐,不也只封了充仪吗?可见皇上对娘娘还是不一样的,娘娘不必太过忧心。” “宫里的女人越来越多,从前只有本宫和婉充仪两个,如今新进宫的妃嫔就有十个,本宫怎么能不忧心。” “那宸才人表面恭谨有礼,奴婢听说她在府里的时候经常做些不着边际的事情。皇上许是听说,也就一时兴起,过了新鲜劲儿,失礼多了,也就和那婉充仪一样不受宠了。皇后的位置迟早是您的。”菱心说着拿起扇子给她扇了起来。 嘉淑妃缓了一口气:“但愿如此!” “那娘娘就别生气了,皇上身边的小德子早上来传话说是今儿皇上来咱们宫里用晚膳,咱们还是早些预备着!” “用晚膳而已,又不是传召侍寝。皇上自登基以来连后宫都没来几次,不过还是要好好准备。菱心,扶本宫去更衣。行了,都起来。”嘉淑妃理了理袖子。 “是。”菱心如释负重,慌忙起身扶她。 第六章 留宿雪阳宫 出了华清宫,墨香玉和欣才人远远走在前面,林晚竹在后面走着,想着刚才她们帮她说话,还是得上去道谢一下才礼貌。 林晚竹想着便加快了脚步赶了上去:“两位姐姐请留步。” 墨香玉和欣才人闻言停下脚步往她的方向望去。林晚竹在墨香玉身侧停下,行了一下福身礼:“妹妹给二位姐姐请安,多谢二位姐姐方才出言相助。” 墨香玉和欣才人愣了一下,相视一笑三人继续向前走着。墨香玉开口道:“妹妹不必道谢,我无拘无束惯了,实在见不得那些做作样子,若是旁人,我也一样说话的。” “妹妹倒是欣赏姐姐的性子,有什么说什么。若是姐姐们不嫌弃,就唤妹妹名字便可。” “怎会嫌弃的呢。这偌大的皇宫里,能遇到几个志同道合的人不容易,我从选秀那日便留意你许久了,你在府中时的事情也略有耳闻。不像那些人只知道攀扯富贵权势,当真是俗气。” 没想到墨香玉会这么说,林晚竹倒是有些意外:“姐姐当真女中豪杰。” “晚竹刚才都说让我唤你闺名,也不用唤我姐姐了,唤我香玉就是了。” “我也是,我姓周,名唤夕岚。唤我岚儿便可。”欣才人偏了一下头笑着看着她。 林晚竹也算是在这找到朋友了,主动发出邀请:“好啊!我宫里新制了些茶点和菜式,不如今日香玉和岚儿就一同去我宫里用膳!” “晚竹你都这么说了,我们哪有推辞的道理。”三人笑着便同往雪阳宫去了。 —— “宸主子近日基本不怎么出门,不是和丫头们说笑,就是在宫里小厨房做茶点。除了昨日去给嘉淑妃请安,路上便找了墨贵人和欣才人,一同回了雪阳宫用膳。”洛齐回着话。 安皖翼依旧没有停下批阅奏折的动作,低着头让人看不清他的喜怒:“她每天倒是悠闲,朕天天这么忙,得给她找点事做。张良胜!” 外面候着的张公公听到皇上传召赶紧开门进来:“奴才在。” “朕饿了。” “皇上该用晚膳了,奴才这就去传膳。”张公公说完便转身就要出去。 “不必了。”安皖翼出言阻止,“去雪阳宫,告诉敬事房不必差人来翻牌子了,朕今日歇在雪阳宫。” “嗻。”张公公倒是没有意外,他也觉得宸才人肯定是头一份的恩宠,“摆驾雪阳宫!” “洛齐,你下去。” “属下告退。” —— 张公公派人来传旨的时候,林晚竹还在小厨房里研究新菜式。 “奴才给宸主子请安。” “起来!公公有何事啊?”林晚竹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继续炒着菜。 “皇上御驾正往雪阳宫来,主子拾掇拾掇预备着接驾!” 这话可是吓着林晚竹了:“啊?这会儿就来了?” “是啊!估摸着一会儿就到了。”小德子低着头回话。 “那他今晚不会也留在这儿?”林晚竹心里不踏实,可不能啊!她可不想侍寝。 “回禀主子,皇上说来您这儿用晚膳,还说了今日歇在您这儿。”小德子疑惑,一般妃子听说皇上留宿,这宸主子怎么还不太情愿的样子。 林晚竹叹了口气,恢复了笑容:“知道了,你退下!” “奴才告退。” 茉莉上前笑着看着她:“皇上要来了,我陪你去换身衣服接驾!” 林晚竹摆摆手,继续炒着锅里的菜:“不用。那你们把我刚才做好的饭菜,还有熬的粥都放到殿里的饭桌上。茉莉你准备茶点。” 林晚竹悄悄凑到她耳边说:“上回皇上到咱们府里用的那些。” “是。我这就去。” 一下子整个雪阳宫都忙碌了起来。 这也来不及换衣服,她今儿嫌天热把披在后面的头发都编了起来,穿的还是从家里带来的一套浅紫色的衣裙。她不换也是想让他看了赶紧走,不能留下侍寝。 她和一众宫人站在雪阳宫院子里等安皖翼来,只听见一声:“皇上驾到。”安皖翼带着浩浩荡荡的一批人来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金安。”林晚竹双膝微屈双手交叠平于胸前行万福礼。 宫人奴才们跪了一地:“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安皖翼见她没穿宫装,又想捉弄她一番。上前双手扶了她一下示意她起来:“爱妃今日这一身是在未出阁时的装扮,这是何意?” 林晚竹脸上笑嘻嘻,心里又把他骂了一遍:“皇上可别误会臣妾,臣妾是为皇上做晚膳才换了方便点的衣服。宫装衣袖那么长,臣妾如何为皇上洗手作羹汤呢?” 安皖翼嘴角微扬:“哦?那爱妃的意思是朕误会你了?” “当然。皇上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补偿臣妾,不然臣妾可要生气了。”林晚竹学着那些嫔妃娇嗔的样子,故意恶心他。 但是,她好像用错方法了,这招她用好像没用一样,仿佛还挑逗到他了。 只见安皖翼一手拦住她的腰将她搂紧怀里,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爱妃的意思是,是要朕今晚好好表现了?” 一句话说得林晚竹耳朵都红了,安皖翼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林晚竹用力推开他,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别处:“皇上,再不用膳那饭菜都凉了!” 安皖翼笑着理了一下衣袖,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爱妃都这么说了,就进去用膳!你们不必进来伺候。” “遵旨!” 说完看了一眼面前的林晚竹便往同心殿走去,林晚竹在后面跟着,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悄咪咪在后面骂骂咧咧。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林晚竹进去时随手就把门关了,没想到坐在饭桌前的安皖翼这时开口了:“爱妃这就把门关了啊!已经这般等不及了吗?” 林晚竹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臣妾只是随手关门,人人有责。” “坐!”安皖翼笑着拿起筷子便开始吃饭,刚吃了几口便赞叹不已,“这糖醋排骨和鱼香肉丝烧得还不错。” “不说别的,臣妾的手艺自诩比御膳房做的都精致。”林晚竹有些得意。 “大言不惭。”安皖翼看了一眼她,嘲弄了她一番。 吃着吃着她便发觉有些不对劲,这古代人好像没这么叫过这几道菜的名字。这糖醋排骨古代叫“肉骨头”,鱼香肉丝是抗战时期蒋介石的厨子才订的名字。他是安朝皇帝怎么会知道这些个的名字?好你个安皖翼,敢捉弄我这么久!看我不把你打回原型! 林晚竹又夹了些过油肉在他的盘子里:“臣妾自然不如皇上聪慧,那皇上可知这道菜的名字?” “朕自然知道,过油肉嘛!这么简单。”安皖翼得意的笑着看着她,没发觉她的小心思。 好家伙,就是他!过油肉古代叫抓炒里脊,根本不叫过油肉!这下林晚竹有些生气了,将筷子往面前的盘上一摔,双手环胸怒气冲冲的看着他。 安皖翼听到动静,不明所以:“怎么了?如此失礼,这成何体统。” 林晚竹撑着桌子单手托腮笑眯眯看着她:“这几道菜的名字不是叫肉排骨、抓炒里脊吗?还有那鱼香肉丝好像也不叫这个名字?” 安皖翼吃饭的动作听到这话直接僵在半空,放下手中的筷子,讨好的看着她:“晚晚,你知道了啊……” 林晚竹一拍桌子,又想着外面还有那么多人也不好大声,只能压着声音两步跨过去掐住他的脖子:“好你个安皖翼,你也穿越过来了,不告诉我就算了,还捉弄我这么久!你是不是活腻歪了?” 安皖翼佯装她太用力了,翻翻白眼装可怜道:“咳咳!晚晚,你是想谋杀亲夫吗?” 林晚竹见状慌忙撤了手:“谁谋杀亲夫啊!” “你啊!除了你还能有谁啊!”安皖翼端正了一下姿势,一把将她拉入他的怀中,让她坐在她腿上,“在现代你是我女朋友,在这安朝你是我的宸才人,怎么不算谋杀亲夫?” “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多妃子,穿越过来,你还选了那么多妃子进来,一顶绿帽子不算,还十几顶,你是嫌我为中国绿化贡献的力量不够吗?”想想就生气。 安皖翼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傻!这是古代啊!我要是跟太后说我要立马遣散后宫不选秀,让你做皇后,让别人发现了咱俩还不等找到回去的方法就得葬身在这安朝!” “也是啊!那你可不许和她们睡!” “怎么会,我自从一觉醒来到了这皇宫里,那是后宫也不敢去,天天在那处理朝政,都搞得我上火好久了。”安皖翼绝对保证,而且这上火是真的,火还不小。 林晚竹满意的笑笑,火气也降了不少:“那行,那我就大人有大量免你欺君大罪!” 她学着他当皇帝的样子。 安皖翼低头亲了她一口:“老婆大人息怒就好,不然小的罪过可就大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林晚竹是我的?”林晚竹问道。 “我刚来安朝不久,就听说林家小姐温柔娴雅,可是呢!大病一场之后又是会做茶点,又是会爬树的,那时候已经怀疑了。听张良胜说你的茶点做的极好。之后悄悄去了,你那没脑子大胆喊一句安皖翼的时候更确定了。”安皖翼仔细叙说着。 林晚竹看着他,挑了挑眉说道:“噢~这样啊!啊呀!这皇上当得挺好嘛!还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种功能!” “那是。你老公我是谁啊!我既然能管得了一个班级,能管得了一个年级,还怕学不会做一个皇帝吗?”安皖翼仰起头满脸骄傲。 林晚竹瘪瘪嘴:“不专业,小心走之前就把人家安朝玩儿完了!” 安皖翼听这话啧了一声就开始挠她痒痒,林晚竹被闹得挣扎着条件反射般的挣脱开他站起身来,安皖翼也站起身一把将她搂在怀里:“晚晚,我好想你!” 林晚竹锤了一下他:“想我你这么久不来看我。” “这当皇帝太忙了,我那奏折都堆成山了。等回了现代咱们就结婚好不好?” 林晚竹将头埋在他胸口点点头:“嗯。以后都不分开了,让我一直赖着你。” “好。”安皖翼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将她抱的更紧了些。 林晚竹轻轻推开他一些搂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就要亲他:“那我要亲亲!” 安皖翼无奈地笑笑,俯下身便亲她。 两人贴着额头,安皖翼率先开口:“真热啊!那老婆大人要不要帮我降降温?” “呸!才不要!”林晚竹有些害羞,啐了他一口。 安皖翼看她娇羞的样子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往寝殿走去,刚把她放在床上,手要解她衣服的时候。林晚竹一把抓住他的手:“外面还那么多人呢!” 安皖翼想了一下起身走到门口打开门:“都出去外头候着。” “奴才告退!” 第七章 华清宫罚跪 翌日清晨,安皖翼醒来看着怀中搂着他的腰睡得正熟的林晚竹,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罗帏外张公公轻声开门进来:“皇上,该上早朝了。” “知道了,朕这就出去了。”安皖翼轻声说道,生怕吵醒了枕边睡觉的丫头,“出去。” 张公公放下朝服出去之后,安皖翼轻轻从她怀里撤出来,换好朝服后将她的被子往上提了提,外面阴沉着天正在下雨,是睡觉的好天气,就想让她多睡会儿。 他当真留恋在她身边,只是在和她一起离开这里之前,作为安朝的安皖翼这些必须要做的还是得做。 他掀开罗帏出去之后看到端着洗脸水进来要侍奉林晚竹起床的茉莉,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出去。 茉莉福身随着他出了屋外,看着他将房门关好。 “别叫醒她,让她多睡会儿。”安皖翼仔细吩咐着茉莉,“她醒了嘱咐她用早膳,不许不吃,再多添件衣裳,今日天凉。” “奴婢谨遵皇上圣意。”茉莉低着头不敢瞧他,心里满是欢喜,皇上很疼她家主子呢! 说完张公公为其撑着伞随着他往宣政殿去。 —— 华清宫内,众嫔妃来向嘉淑妃晨昏定省,只是不见林晚竹。 看着那空着的座位,嘉淑妃心里的火气更大了,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宸才人呢?昨儿晚上侍奉皇上没来请安就罢了,今儿皇上上朝去了也不来!” 菱心福身回应:“回禀娘娘,皇上派小德子今早来说宸才人昨日侍奉皇上辛苦,皇上特允今早不必来请安了。” 殷歌苓甩甩手绢,添油加醋着:“娘娘您看这宸才人多大的架子啊!这是拿皇上来压您呢!” “就是啊!这才刚侍寝,就敢不来给您请安了,明摆着是给娘娘您脸色看呢!”苏常在也不甘示弱。 墨香玉看着她们,冷下声音道:“你们两个是没听到说是皇上的旨意吗?难不成是让宸才人违抗圣旨吗?” “墨姐姐这话就不对了,皇上说归皇上说,这淑妃娘娘协理六宫,六宫人人都得尊敬。如今,皇上只是客气说一句,她还真不来了,这不就是恃宠而骄吗?”殷歌苓笑着反驳道。 “你!” “够了。菱心,去传宸才人,本宫倒要看看她到底有没有把本宫放在眼里。”嘉淑妃理了一下袖子,拿起茶杯喝茶,言语中透露着愠怒。 菱心福身:“是。” 墨香玉冷眼瞪着她们,看着她们小人得志的样子甚是不痛快。 菱心来到雪阳宫的时候,同心殿的门还关着,两个侍女侍奉在外面,其他人在洒扫。 看到菱心撑着伞过来,满是嚣张,茉莉有些不好的预感。 茉莉上前:“菱心姐姐怎么来了?” “宸主子未去华清宫请安,淑妃娘娘遣我来请她过去。”菱心将伞收起来。 茉莉疑惑:“可是皇上亲口说免了主子今晨请安的!” “皇上体恤归体恤,对娘娘的礼数归礼数,娘娘说了宸主子切勿恃宠而骄忘了规矩。”菱心甩了甩帕子,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原本在里面睡觉的林晚竹被吵醒,未曾换衣服披了一件披风从里面开了门:“菱心怎么来了?” “奴婢菱心给宸主子请安。”菱心低头福身给林晚竹请安。 “起来!何事啊?”林晚竹起床气正严重着,完全没给她好脸色。 “宸主子今日未去给娘娘请安,就遣奴婢来请您过去。” 林晚竹皱眉,刚才她们两个说话她也听见了:“可是皇上今日明明免了我行礼请安。” 菱心微笑着:“皇上体恤宸主子,可到底是祖宗规矩,宸主子可别因为自己连累了旁人。” 说着她看了看她身后的茉莉和玉兰。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林晚竹冷下脸,真想上去甩她一巴掌。 “奴婢不敢,奴婢也是奉命来请宸主子过去,还请不要为难奴婢。”菱心微笑着,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 林晚竹这下是真生气了,又不能直接违抗她,只能先压着脾气:“行,那你等着。茉莉,替我更衣,去华清宫。”说完转身便回了殿内。 “是。”两个人随着她进去。 林晚竹到华清宫的时候,所有人都还没有离开,墨香玉和周夕岚担忧的看着她。 林晚竹上前蹲下行礼:“嫔妾给娘娘请安。” 嘉淑妃将茶杯重重往一旁的桌子上一放,指责道:“宸才人好大的架子,晨昏定省还得本宫差人去请。” “嫔妾不敢,只是嫔妾也不好违抗皇上圣旨,还请娘娘恕罪。”林晚竹依旧不卑不亢,起床气依旧没有散去,烦的厉害。 嘉淑妃冷笑着:“你这是拿皇上来压本宫吗?不过刚承宠,宸才人可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小小才人,可别忘了尊卑分明。” “同样的话送给娘娘。”林晚竹真是无语,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嘉淑妃怒拍了一下桌子:“放肆!你这是要陷本宫于不忠不义之地吗?” “嫔妾不敢,嫔妾只是说实话而已。” 嘉淑妃冷哼一声站起身来:“你是觉得本宫不敢处罚你吗?本宫今天倒要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跟本宫斗。来人!” “奴才在!”两个小太监上前将林晚竹和茉莉摁住跪在地上。 “娘娘这是何意?”林晚竹挣扎了几下奈何挣脱不开,抬起头看着她。 “宸才人以下犯上,不尊宫规,目无本宫,本宫就罚你在华清宫殿外罚跪两个时辰,以儆效尤!”嘉淑妃看了一眼座下的墨香玉和周夕岚,“若有一人敢求情,就再多加一个时辰。” 墨香玉和周夕岚刚起身,林晚竹示意她们不要替她求情。 林晚竹和茉莉就这样被丢在了外面大雨里跪着,身上的披风都被解了去,整个人冷的发抖,还得挺直腰板跪着,真是存心折磨她。 安皖翼正在上朝也没法来帮她,这宫里除了他也只有太后比她大,她俩又不熟,当真是没人能帮得了她。还连累了茉莉陪她一起在雨中罚跪,真是气得她浑身不舒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半时辰过去。两个人一整个都被湿透了,浑身冻得厉害,膝盖跪得生疼。 安皖翼啊!你快来啊!我快撑不住了! 刚下朝,安皖翼前脚刚出宣政殿,后脚就看见殿外的洛齐:“属下有事禀告!” “何事?” “宸主子被淑妃娘娘罚跪于华清宫殿外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安皖翼本来听了一早上的朝政已经有些心烦了,突然听到这事火气直接上头:“传轿,去华清宫!” “嗻!” 第八章 皇上震怒 安皖翼加紧脚步往华清宫赶去,到了正殿门口便发现跪在雨中浑身发抖的林晚竹,整个身子在雨中摇摇欲坠,眼看是撑不住了。 敞开的大门里面众嫔妃在里面坐着看着外面的情景,嘉淑妃低着头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张公公撑着伞陪着安皖翼快跑到她身边蹲下将身上的披风裹在她身上:“晚晚,还好吗?” 林晚竹冻得哆哆嗦嗦,抬起头红着眼看着他,雨水夹杂着泪水顺着她的颊边落下。 安皖翼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耐心抚慰着她:“别怕!别怕!我带你回去。” 众嫔妃看到安皖翼来了,慌忙到了廊前跪下:“臣妾给皇上请安。” 嘉淑妃心虚地抬起头勉强扯出一抹微笑看了他一眼:“这么大雨,皇上怎么来了?” “朕若是不来,爱妃还想让宸才人在这雨里跪多久啊?”安皖翼将怀里的女人扶起来搂在怀里,生怕她再淋到雨。 “臣妾……” 还未等嘉淑妃回话,墨香玉先开口打断了她的话:“回禀皇上,淑妃娘娘说,宸才人犯上不敬,便罚跪于殿外,不允他人为其求情,有一人便多加一个时辰。臣妾们就算求情也不能啊!” “你!”嘉淑妃气结。 张公公眼瞧着这雨越下越大,电闪雷鸣的样子,林晚竹缩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模糊了起来:“皇上,还是先带宸主子回宫,宣太医诊治啊!奴才已经着人备好轿子就在华清宫门口候着呢!” 安皖翼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儿,眼瞧着她意识越来越模糊,怒火中烧,将她拦腰抱起:“回雪阳宫,宣太医!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离开华清宫,朕回头再找你算账!” 嘉淑妃被吓得瘫倒在地,她从未见他生过这么大的气,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一行人离去,嘉淑妃站起身怒气冲冲地看着墨香玉:“贱人!竟敢挑拨本宫和皇上的关系!” 侍女扶着墨香玉站起身,冷着脸看着她:“究竟是不是嫔妾挑拨,娘娘心里清楚,究竟是嫔妾故意挑拨,还是娘娘嫉妒宸妹妹获皇上宠爱,有心为难呢?” 周夕岚起身走到墨香玉身边,虽是低着头没看嘉淑妃,心里也是百般的不服:“娘娘自觉在皇上心里地位不凡,但今时不同往日,嫔妾奉劝娘娘一句别因为一时嫉妒失了皇上欢心,否则只怕淑妃姐姐得不偿失了。” 殷歌苓和苏常在走到嘉淑妃身边:“娘娘息怒,别和她们一般见识。” 嘉淑妃狠狠地瞪了墨香玉一眼:“别以为你父亲和我父亲一样平起平坐,本宫就不敢动你,你给我小心着些。” 墨香玉没说话,自然也不会惧怕她的威胁。 说完嘉淑妃便回了屋。 婉充仪看她们都回了走到墨香玉和周夕岚面前好意提醒她们:“二位妹妹新进入宫,还是要懂得自保,方能护住身边的人。” “多谢姐姐提醒。”墨香玉福身,婉充仪性子冷淡懦弱,但也未曾为难过她们,出身不高,能这么久保全自身想来也是有些本事的人,说得有理,但她还是不乐意对着小人假以辞色。 —— “玉兰去烧热水!盈儿去煮姜汤!去拿身干净衣服过来!快!”安皖翼抱着她进了同心殿,放在床上裹好被子,进来没一会儿林晚竹脸上开始烧得通红,人也迷糊的厉害。他伸手拭了拭她的额头,烧得滚烫,“衣服呢!” 侍女拿了件衣服过去,把罗帏撒下来,让太监们出去之后,玉兰端着热水过来要伺候她更衣。安皖翼从她手里拿过帕子:“朕来。”给她擦拭了一下身上,换了衣服看见她双膝上的血迹,又心疼又气恼。 “张良胜!” 听到安皖翼在里面召他,推门进来:“奴才在。” “太医呢!怎么还不到!” “回禀皇上,太医马上就到了!” 太医拿着药箱气喘吁吁的进来,正要请安:“微臣……” “行了,别请安了,快过来瞧瞧宸才人!她在雨中跪了两个时辰,现在发着高烧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膝盖也破了,过来看看她该用什么药!”安皖翼依旧拉着她的手,还是烫的厉害。 “是。”沈太医是安皖翼的专用御医,之前都没见过这皇上对哪个妃子这么上心,大雨天还要传他来。 沈太医过去跪在她床头把了脉看了伤势:“宸主子身子本就弱,又在雨中跪了两个时辰,寒气侵体才会发起高热,需好生修养。微臣这就去开药方,再进一些进补的汤药为宸主子补身。” 安皖翼摆摆手让他下去。 茉莉换了身干衣服便过来要伺候林晚竹,自己的腿还是稍微有点一瘸一拐的。看见安皖翼还在他床边坐着:“皇上,还是奴婢来服侍主子!” 安皖翼沉着脸摇摇头,看了她一眼脸色也不是很好的样子:“不用,朕亲自照顾她,等她服了药,朕再走。你下去让沈太医也看看,好了再来伺候你家主子。” 茉莉福身,心中还是颇为感激的他的,毕竟这个皇宫里没几个主子心疼奴才,也不想打扰了他们:“奴婢告退。” 过了许久,安皖翼喂她喝了药,见她烧退了些才离开,走前还吩咐下人和太医要仔细照看。 走时外面天已经擦黑,雨也小了不少。空气中弥漫着水汽混杂着泥土的味道,往日林晚竹最爱的就是雨后出门玩,如今却卧病在床,这口气他必须替她出了:“去华清宫。” “嗻。” 安皖翼到了华清宫时整个人身边散发着压抑的气场,在场的人跪了一地不敢说话。 “嘉淑妃,不知宸才人如何犯上顶撞你,竟被罚跪在大雨之中两个时辰。”安皖翼坐在龙椅上冷冷地看着跪在她面前的嘉淑妃气不打一处来。 嘉淑妃心里没底,她从未见他如此对她发过火:“皇上,宸才人恃宠而骄请安迟来还出言污蔑臣妾,出言挑唆臣妾与皇上,臣妾这才气急了才罚她去殿前罚跪的啊!” “宸才人昨日侍奉朕辛苦特允其在宫中休息免除今晨请安,朕也遣小德子来和你说过,她为何还会来出言污蔑和挑唆呢?”安皖翼怒火中烧,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 “皇上,晨昏定省是祖宗规矩,臣妾协理六宫自然是要所有嫔妃都遵守,臣妾也侍奉皇上多年也未曾因侍奉皇上而不尊规矩啊!” 安皖翼不想听她说看到后面跪着的墨香玉,指了一下她:“你说,当时是怎么回事。” 墨香玉直起身子低着头开口:“淑妃娘娘说宸才人恃宠而骄不来请安是在拿皇上压她,殷常在和苏常在又在旁边煽风点火说宸才人不敬淑妃娘娘非要菱心过去请。” 周夕岚也直起身子看向上面坐着的男人:“皇上,臣妾也可以作证,这满宫的妃嫔都亲眼所见。淑妃娘娘觉得宸才人以下犯上,不遵祖训,非要处罚,以儆效尤。” “皇上,臣妾……” “皇上恕罪!臣妾再也不敢了!” 安皖翼听着思考了许久,传了张公公过来:“传朕旨意,嘉淑妃违抗圣旨,嫉妒宸才人圣宠而加以责罚,实则是怨对于朕……” “臣妾不敢!皇上息怒!”嘉淑妃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赶紧磕头想平息他的怒火。 “去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嫔位,禁足华清宫两月,闭门思过。好好想想何为三从四德。”说完安皖翼便起身离开了。其他妃嫔随着告退,只剩下了嘉淑妃和一众宫人。 “林晚竹,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嘉淑妃恶狠狠地捶了一下地板,满眼都是怨恨。 第九章 决定1 安皖翼从华清宫出来,路上碰到了太后身边的桂韵。 “奴婢给皇上请安。” “桂韵姑姑怎么来了?”安皖翼让她起身说话。 桂韵福身道:“回禀皇上,太后请皇上去建章宫一趟。” “所谓何事?” “奴婢不知,皇上去了自己去问太后便是。” “朕明白了。” 安皖翼来时太后正坐在正殿等他。 “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来坐。”太后示意下人上茶,“哀家听说宸才人被嘉淑妃罚跪于雨中两个时辰,皇上大怒。” “嘉淑妃违逆圣旨,以下犯上。嫉妒妃嫔得宠便刻意为难,朕已经下旨除去她协理六宫之权,降为嫔位,闭门思过两月,以示惩戒。”安皖翼语气淡淡的,却依旧可以听出怒气。 太后点点头:“嘉嫔娇纵多年,是该略施小惩,压一压她娇纵的性子。只是,后位空悬,她母家势力庞大,这后宫又没有高位份之人可以与之抗衡,难免她觊觎后位,恃宠而骄。” “赵家的事情还不到时候一举拿下,未免打草惊蛇也不能动嘉嫔。儿臣也很是为难。”安皖翼想想便头大,前朝也在催促他立后,不能专宠于嫔妃,若是原来的安皖翼这倒也不难,只是如今的他和林晚竹都是现代人,不管是谁都接受不了去和别的女人亲热。只能一直晾着,依旧没有一个好的处理方法。 太后看着他为难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只是出身皇家,有些事是身不由己的,她也是这过来人,他的为难她也懂几分:“皇帝,哀家知道你中意宸才人,可皇帝切不可专宠于一人。皇帝刚登基,需以国事为主,大局为重。还得雨露均沾才好。” 安皖翼沉默许久,为难至极:“母后,儿臣明白您的意思,只是儿臣的心分不给那么多人,只装得下晚晚一人。” “你宠爱宸才人哀家不会阻拦,只是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就算皇帝不想真正宠幸那些个妃嫔,但也不能薄待了她们,翻牌子,用膳,侍奉皇上就寝这些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安皖翼思量片刻后点头,好似同意了她的说法:“母后思虑周全,儿臣谨遵母后懿旨。”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又想到些什么:“还有雪阳宫同心殿的恩赐,宸字厚赏,已经太过显眼,皇宫很大,后宫也大,难免会招惹旁人嫉妒。” “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安皖翼想起今日早朝,朝臣们提起的事情,看向太后,“儿臣有件事想与母后商议。” “皇帝说便是了。” “今日早朝,朝臣们又提起了立后一事,如今嘉嫔降位,婉充仪冷淡,其他都是新进宫的妃嫔,儿臣实在选不出一个合适的人选。”安皖翼将今日早朝的事情说与她听。 太后笑着看着他:“哀家倒是有一个人选。” “儿臣愿闻其详。” “庆安公嫡长女慕容氏,名为筱云,性子温柔贤淑,却也聪明伶俐,行事果决。今年也十八了,一直爱慕皇帝,未曾嫁娶。皇帝为太子时先帝便有意许配给你做太子妃的人选,只是还未曾来得及下旨便驾崩了……”太后说着便有些难过,拿着帕子拭了拭眼泪,“哀家是想这慕容氏家世门第,性情才学是当的起皇后这个名分的。若他日入主中宫,也能服众,也不会让嘉嫔独大。” 安皖翼想着若是回不去,这皇后的位置还是想留给林晚竹的,他心里妻子只有她一人。只是,这里是安朝,也要为这里的安皖翼保全江山,更要为他自己保全林晚竹。 “容儿臣考虑些时日。” 太后点点头:“哀家乏了,皇帝就先回去。” 安皖翼起身行礼:“儿臣告退。” 回了雪阳宫,刚进去便看见林晚竹已经清醒过来,正靠在塌上喝药,他总算是安心些了。 “感觉好些了吗?” 奴才们瞧他进来纷纷跪下请安:“皇上金安。” 林晚竹看周围还有其他人,虽没有下床还是得做做样子,她低下头:“皇上金安。多谢皇上关心,已经好些了。” “不过还是有些烧。”安皖翼示意他们让他们下去,随即坐到她床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她:“学得还有模有样的还。” “我可是三好学生,在府里是有好好上过课的,再者我那些宫斗剧可不是白看的。”说着向他靠近了些倚在他的怀中,想想早上发生的事就生气,“老公,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啊?” 安皖翼伸手搂住她:“我已经尽力在找回去的方法了,只是依然还没有头绪……” “唉~太难了,虽然那些穿越剧里都说‘既来之,则安之’,可我这刚来不久就被整成这样,我怕不等我回去就被整死了。” 安皖翼想着还说说说他的想法:“既然暂时还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就要留着这条命留待来日。” “可是,我们该怎样保全自己呢?” “我刚才去了一趟建章宫……” 林晚竹疑惑,难不成是太后知道最近发生的事情,要拆散他们两个吗? “太后说什么了?” “根据前朝后宫如今的形势,需要选出一位皇后,稳定前朝后宫,乃至整个安朝。”安皖翼轻轻推开她,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为难和严肃。 林晚竹感觉到若是回不去,作为她的男朋友,安朝的皇帝,她在安朝的夫君,以他的性格,是要立她为皇后。只是她现在感受到事情的发展是不会如他们所想的那么容易。 “太后让你立后,但是那个人不是我,你很为难是不是……”林晚竹脸色严肃下来蹙眉小声询问他。 安皖翼低垂下眼帘,他要考虑的很多,只是最重要的是即使在这个世界也要保全他如此重要的人:“晚晚,我很想给你皇后的名分,只是怕到时候你更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威胁你的生命。所以,我不能让你成为皇后了……” 林晚竹闻言心中很是温暖和安心,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微笑着看着她:“我信任你,从来都没有变过。我知道你所有的决定都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谨慎做下的。安朝这种地方,地位很重要也不重要,若能护得你我二人平安,地位和身份与我并不重要。我要的是你的心在我这里,你的心永远向着我。我相信你心中有自己的分寸,你不会做任何让我失望的事情的!” 安皖翼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说,她就这样信他吗? “你就这样信任我吗?即便我现在需要娶别人为皇后,你也不害怕吗?” “我信你,我不害怕,所有的一切让我们一起承担。”林晚竹扑在她的怀中抱住他,认真的语言,每一个字都充满着信任。 安皖翼回抱着她,他不敢告诉她他现在所隐瞒的事情,过于不可思议,也过于可怕。 第十章 决定2 安皖翼监督她用过晚膳之后,才安下心回圣宸宫。刚出雪阳宫的宫门便看见洛齐手中持着剑安静站在一旁等候他:“属下参见皇上。” 安皖翼若有所思,脸上依旧看不透他的任何心思。听到他的声音后看了他一眼示意后面的人后退:“你是朕的暗卫,朕令你在她身边不只是让你传话的,你是不懂吗?” 洛齐听到这冷冰冰没有任何情感的声音深知他已经动怒,只得跪下请罪:“属下知罪,还请皇上责罚。” “这次便算了,若再办不好事情,你也不必留在这儿了。”安皖翼睨了他一眼,转身便离开了。 回到圣宸宫,便示意所有人都下去不必伺候。刚推开门便看见一名戴着面具的白衣男子已经坐在那把龙椅上等他了:“皇上真是日理万机,竟让在下在这等这么久。” 安皖翼格外冷静,仿佛知道他要来一样:“不打一声招呼就来了,秦公子还真是不懂礼貌。” 秦客在上面侧卧着拿着茶杯喝茶,好似很享受的样子,只见他轻笑一声:“你占着皇帝的身体,坐在这把龙椅上。咱们一样都是不懂礼貌的人,谁又能笑话谁呢?” “哼!谁稀罕做这个破皇帝,若不是你施诡计让晚晚来到这里,我也不稀罕来这!”安皖翼想想便觉得气恼,一切都是因为他,他还敢说? 秦客看到他气恼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更是深了几分:“别生气嘛!也别说那么难听,什么叫施诡计啊!林晚竹本就该待在这个时空,我只是照命运的指示将她带来这里而已。” “呵。本来就该待在这里?既然她本就该待在这里,又为何会出现在现代,你这不是说胡话吗?” “天机不可泄露,命运的指引,她这一生注定要历经于此。可不是什么胡话哦!”秦客打了个哈欠,他的眸中笑意越深,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托我的事情,我已经有结果了……” 安皖翼眼中出现了一丝希望:“结果是什么,我们能回去吗?” “结果是:命运无可逆转,安朝的林晚竹自身意识已经消散,你的晚晚的意识在她的身体里已经无法抽离。即便是你能回去,她也回不去了。”秦客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折扇打开轻轻扇了起来,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那你呢?你还要强行留在这里吗?” 安皖翼双拳紧握,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是要她同他一起回去的啊,他不能丢下她一个人:“留啊!怎么不留!她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丢下她一个人!” “哈哈哈哈哈!可是这个世界的安皖翼的意识可并没有消散,意思就是他的意识随时都能够清醒过来,而你却无法存在了。你爱她,可原本的安皖翼更看重的是权利。”看他们一副苦命鸳鸯的样子他都不忍把他预示到的惨痛的未来告诉他了,他也很想看看挣扎之后究竟会有一个好的结果吗? 若是心中不害怕是假的,他有着安朝安皖翼所有的记忆,所以他才能来这短短数月就能迅速接手所有的事情,却毫无破绽。他的意识因为他的来临,暂时沉睡了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稳定醒来了。 可是他倾尽全力也必须护她周全,哪怕是一时。她也是缺乏安全感和温暖的孩子,却也肯靠近那样孤独的他给他温暖和真心,若是他就这样离开,怎么对得起她的真心。 安皖翼坚定不移地看着他:“就算是意识耗尽,再也回不去,我也要拼尽最后一口气陪着她,护着她!” 秦客闻言假意抹抹眼泪,脸上不减笑意:“还真是让人感动啊!那就祝你好运!你当初救我一命,我也就勉强帮帮你了。若有什么变故,我会再来找你的。” 说完他便从屏风后面的窗户离去,若不是有救命之恩,他才懒得管这些已经命运注定的事情。 —— 就这样平静的过了些时日,林晚竹的身体也好了不少,在院子里和丫头们打闹。 “奴婢听说皇上要册封庆安公嫡女慕容氏为皇后,入主中宫!” “啊?连太子妃都没做过的人,就直接封后了?” “嘉嫔娘娘被降罪,婉充仪也不受宠,这众妃嫔都是新人……这慕容氏据说皇上在做太子时,先帝是要下旨册为正妃的,只是还未曾下旨便仙去了。” 林晚竹听着心里还是有些难过,毕竟听着自己的丈夫娶别的女子为妻,心里也高兴不起来?但是,她没有办法。 “不过,皇上对主子那么好,想必即便有了皇后,皇上还是会一直宠爱主子的……” 这时张公公和两个小太监进来了:“皇上有旨!” 众人慌忙过来跪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庆安公嫡女慕容氏,秀毓名门,祥钟世德。奉先帝遗命,特以金册金宝立尔为皇后……钦哉!” 林晚竹行礼磕头,听到要于中秋之后行册封礼,心里还是不是滋味。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惟赞宫廷而衍庆,端赖柔嘉。婉充仪萧氏晋为婉妃;墨贵人墨氏晋为嫔,赐号慧;宸才人林氏晋为贵人;欣才人周氏为美人!钦此!” “臣妾谢主隆恩!”众人磕头谢恩。林晚竹接过圣旨起身,微笑着看着张公公,“公公辛苦。” “奴才恭喜宸主子!那奴才就告退了。” 林晚竹点头:“玉兰去送送公公!” “是。” 看着他们离开,林晚竹让小路子把圣旨拿下去好生收起来,虽是晋封可他们倒是看不出主子高兴。 “主子累了,不必进来伺候。”茉莉发现了便扶着她进屋了。 林晚竹坐在座椅上低着头不说话,坐了许久,茉莉在一旁站着干着急。 看着她眼睛红红的,就知道她难过,走到她面前跪下抬头看着她:“晚晚,你是不是因为皇上要娶慕容氏为皇后,你伤心啊?” 林晚竹听到这话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止不住的落下来,她小声抽泣着:“茉莉,明明我事先已经知道他要娶别人为后了,可是我还是好难过……” 茉莉心疼地拿着帕子为她擦着眼泪:“晚晚,我知道你难过,你喜欢皇上,皇上也喜欢你,可是皇上毕竟是皇上,身处皇家有时候娶一些不喜欢的女子进宫也实属无奈。你们心里各自都有对方那不就够了吗?” “为什么要我们来这里,为什么要让我与那么多人分享一个男人啊!”来这里本不是她的意愿,更不是安皖翼的意愿,他们的思想完全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心里万分委屈,却不能诉说。 茉莉在里面耐心安慰着她,而这时殿门打开,安皖翼进来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参见皇上。”茉莉听见声音,看到来人便退下了,或许也只有皇上能宽慰一下她了。 林晚竹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阿翼……” 只是唤了一声名字,安皖翼心中更是心痛万分,上前将她搂在怀里:“我知道你难过,我只想说,娶她的是安朝皇帝安皖翼,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一定想办法带你走……” 林晚竹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想在这,不想在这……” 她哭得累到睡着,安皖翼陪了她许久才离开。 第二日墨香玉来看她时,她坐在院子里发呆,眼睛还是肿的。她心思不在安皖翼身上,入宫也是无法抗旨。她也是真心将林晚竹当成朋友的,实在看不得她难过。 墨香玉陪了她许久才离开,刚出雪阳宫,本来想回宫来着,还是决定去见一面皇上。 “去圣宸宫!” “是。” 墨香玉到了圣宸宫看到门口的小德子。 “慧嫔娘娘吉祥!”小德子行礼。 “起来!我来找皇上,还请公公通传一声。”墨香玉想找他问清楚。 “嗻。还请娘娘稍等片刻。” 看见小德子进去没一会儿便出来了:“皇上传娘娘进去。” “多谢。” 墨香玉进去,安皖翼还在批阅奏折:“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安皖翼并没有抬头看她,“找朕有何事啊?” 墨香玉没有说话:“张公公您先下去,我有些体己话想和皇上说。” “这……” 安皖翼放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她:“下去。” “是。” 看到张良胜带着下人出去之后,安皖翼走旁边的罗汉床坐下:“你也过来坐。” “谢皇上。”墨香玉过去坐下,“皇上知道,臣妾父母双亡,不过是进宫在皇上身边图个清净,无意圣宠。” “朕知道。”安皖翼凭借皇帝的记忆知晓这件事,她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殉情,又是故交,才把她选进宫。 “臣妾与宸才人交好,也与皇上一起长大,想问一句皇上,可否真心待她?”墨香玉皱着眉看着他,想窥探出他的真心。 “那是自然,她是朕喜欢的女人,也是朕要守护的人。”安皖翼看着她的眼睛认真说道。 墨香玉想起她难过的样子便有些不忍:“可是皇上却要立慕容氏为皇后,伤了她的心啊!” “朕刚继位不久,前朝有多少人盯着,那些权臣巴巴的想要把自己的女儿塞进朕的后宫,晚晚才刚进宫不久,家世也不是很显赫,后宫新宠已是过于显眼,刚进宫就遭到嘉嫔那些人的为难,她心思单纯,若是将她立为皇后,只怕更是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更会想要除掉她取而代之。” 墨香玉尽力理清思路:“皇上这是想要用慕容氏以及别的妃子为晚竹分担一些妒忌的眼光?” 安皖翼起身负手而立:“母后说得对,尽量做到雨露均沾才能更好的保全她。” “可若是慕容氏也不是如同外界传言所说那般善良,温柔贤淑,对晚竹出手,您会怎么做?” “若是她敢动手,朕也不会心慈手软。” 墨香玉心安了许多,总感觉他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皇上可比从前会疼惜人不少了。” 安皖翼闻言有些心虚,但还得继续装作若无其事,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让外人看透自己:“是吗?可能是遇到喜欢的人,就有些乱了分寸了。” “希望你们可以一直好好的走下去。”墨香玉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安皖翼点点头,心中百感交集。 第十一章 慕容氏封后 雪阳宫内,林晚竹正在和墨香玉、周夕岚聊天。 “我新制的茶点,你们尝尝。”林晚竹最近闭门不出,只是研究一些新的茶点,偶尔墨香玉和周夕岚过来陪着说说话,安皖翼也时常过来陪着她,留宿雪阳宫,只是也有好几天没来了。 墨香玉尝过之后,连连点头:“嗯!好吃!这宫里做的糕点倒是精致,却远不及你做的好吃。” “是啊!宫里做的倒是甜,就是太腻了,晚竹做的清甜可口,一点都不觉得腻。”周夕岚看着她,脸色还是不好,“晚竹,你的脸色怎么还是这么苍白啊?” 林晚竹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着:“我原本身子也不好,近日天气凉了,可能染了风寒,过几日便好了。” 她的话哪能骗过墨香玉,明明就是自从颁了圣旨要让慕容氏封后以来,心情一直不好,拖着病体也一直没有痊愈。 “晚竹,是不是上次雨中罚跪之后,又接着慕容氏封后的事情,你心情不好,还没有痊愈啊?”墨香玉仿佛看透了她一般盯着她的眼睛。 林晚竹看瞒不过便点点头:“害,没事,过些日子就好了。” “圣旨已下,慕容氏也已进宫,明日便是封后大典,也无力转圜。你可要宽心些……”周夕岚知道她心里难过,却也无法。 “是啊,当皇后也不是什么天下第一得意事,你看当了皇后,又要管这又要管那,什么事都要管,多麻烦!晚竹又不喜欢那些体统规矩,也不喜欢和人斗过来斗过去,当了皇后反而没有了自由,倒不如当个宠妃自由自在些。”墨香玉开解着她。 林晚竹笑着点点头:“你说的对,我其实也不在乎什么后位不后位,只是看着自己心爱的人要娶别人,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皇上心里有你,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从上次嘉嫔为难你之后,后宫那起子小人也安分了不少。你也不必担心了。”周夕岚是能感受到皇上对她的心意的,自然也看好他们,“要是因为慕容氏,你和皇上生分了,可不是随了她们的心意了吗?” 林晚竹深深地叹了口气,微笑着看着她们:“他心里有我我自然知道,我也不会因为慕容氏和他生分的。” 两人见她心情松泛些了,也松了口气。 “你都在这同心殿窝了许多天了,也该出去透透气了?”墨香玉笑着看着她。 林晚竹把手帕丢在桌子上:“出去有什么趣儿,万一遇到那些女的,我可不想和她们浪费口舌。” “不想和她们说话便不说就是了,不必委屈着自己。前两日去太后宫里请安,太后还问起你来着呢!”墨香玉总觉得她出去走走身子好得快些,“要不你和我们去向太后问安?” “是啊!快入秋了,但是御花园的花都还开得极好,我们走御花园那边,顺便去给太后请安,想来那病也好的快些。”周夕岚见状附和着。 “别说了,你们两个是变着法想让我出门。出去走走也好,散散心!”林晚竹看着她俩的心思,便从榻上下来换了身浅紫色的宫装只带了茉莉一人随着她们出门去了。 外面风和日丽,阳光正好,天气也渐渐转凉,不那么热了,倒也比宫里舒坦。 “这外头凉爽,出来心情都舒坦不少了。”林晚竹是真心觉得外面花花草草的的比现代那些高楼建筑,车流马龙的好,都是大自然的味道。 “你多出来走走,病也好的快些。”墨香玉看了她一眼,觉得带她出来是对的。 “哟!今日宸贵人好兴致啊!竟也出来走走!” 听见不远处传来声音,三人才注意到嘉嫔带着一众宫女太监迎面走来。 墨香玉浅浅福了福身,没说话。虽然林晚竹并不想看见她,但也碍于人多还是得行礼,便和周夕岚对视一眼行了大礼:“给嘉嫔娘娘请安。” “起来。”嘉嫔语气中尽是厌恶,“宸贵人这身子骨好了?” “拖娘娘的福,嫔妾的身子还不至于油尽灯枯。”林晚竹倒也不给她好脸色,冷着脸看着她。 “宸贵人这一病得了皇上日日探望,福气可真不浅啊!”嘉嫔恶狠狠瞪着她。 林晚竹看着她,浅笑着:“嫔妾不敢。” “嘉嫔姐姐这禁足解了之后,这话怎么还说这么难听呢?”墨香玉看着她,就差把不喜欢三个字印脸上了。 “哟!这不是慧嫔吗?本宫还没贺你晋封之喜呢。”嘉嫔心中不是滋味,她这骤然失宠,新进宫的墨香玉都和她平起平坐了,她怎么能不着急。 墨香玉嘴角微扬,都不愿意正眼看她:“贺不贺!谁知道这贺喜之中有几分真心呢?我们走,还得给太后请安呢。” 墨香玉不管她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去了,林晚竹和周夕岚行礼告退,三人往建章宫的方向走去。 嘉嫔气得转身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她们算什么东西,仗着一时得宠竟敢给本宫脸色看!” “娘娘息怒,皇上偏帮着宸贵人,咱们还得寻找机会才能动手。”菱心小声说。 “真是晦气,好不容易出来走走还碰上她。”林晚竹是真不想看到她,想起那天的事情就生气。 “既然是晦气的人,就别在意这些晦气的人了,气坏了身子,不是便宜她高兴了?” “香玉说的是,咱们走。今日是你第一次去给太后请安,别因为嘉嫔坏了心情。” 林晚竹点点头,说着说着三人便走到了建章宫。 建章宫内,太后正在和慕容筱云说话。外面太监进来禀告:“太后,慧嫔、宸贵人和欣美人来请安了。” “哦?宸贵人也来了?”太后听到林晚竹来了,倒是多了些许兴致。 “臣妾也好久没见过香玉了,又听说皇上新封的宸贵人甚合皇上心意,臣妾也是想见见她呢!”慕容筱云长相不差,温柔贤淑,脸上也一直面带微笑,倒是真看不出有什么嫉妒的心思。 “是呢!快传!” 三人进来,墨香玉为首,林晚竹和周夕岚在后纷纷跪下行礼:“臣妾给太后请安,太后金安!皇后娘娘吉祥!” “都起来坐。” “谢太后。”三人落座起身落座。 慕容筱云微笑着看着墨香玉:“许久不见香玉妹妹,妹妹生的更是俊俏了。” “多谢皇后娘娘夸奖,娘娘气色也好了不少啊。”墨香玉只是官方的笑容,听着倒是很生分。 “你我是旧相识,妹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唤我姐姐便好。”慕容筱云依旧温柔地笑着。 “是。” 太后见她们说话,看到一旁安静看着的林晚竹:“这便是宸贵人?” 林晚竹听到太后点她,起身跪下向太后行礼:“臣妾雪阳宫贵人林氏给太后请安,愿太后福寿绵长,万福金安。” 太后笑着看着她,满意地点点头:“宸贵人病了这些时日,身子可好些了?” “多谢太后关怀,臣妾已经好多了,之前怕病气过给太后,所以一直未前来请安,还请太后恕罪。”林晚竹说话柔声细语,中规中矩,挑不出任何错误。 太后心里倒是有些安心了,看着像是个安分的人:“这都是小事,倒是你初初入宫便让你受了这般委屈,真是难为你了。快起来坐!” 林晚竹低头谢恩:“谢太后体恤。” 慕容筱云看向太后:“宸妹妹相貌妍好,脾气温和,又礼遇有加,怪不得皇上这样喜欢,臣妾看着也甚是喜欢呢!” “皇后娘娘夸赞,臣妾愧不敢当。”林晚竹礼遇低眉,心想着这古人真累,天天谢过来谢过去,也不知道那句是真的。 “宸贵人懂事,哀家也就放心了。后宫里那些不安分的,以后皇后还得费心。”太后依旧嘱咐着她,“明日便是封后大典了,凤仪宫也布置好了,哀家已经让人把你的东西送过去了,也不必在哀家这儿挤了。” “多谢母后费心。” …… 礼乐炮声响了一日,慕容筱云凤袍加身,受尽百官朝拜,一步步走到安皖翼身边。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安皖翼伸手拉起她的手,对她礼貌地笑了一下,慕容筱云笑着抬头看着他,却发现不了他的喜悦,心中一凉。 第十二章 凤仪宫请安 皇上皇后大喜之日,行完大部分礼节的时候天色已晚,只是今夜有多少人要彻夜无眠了。 安皖翼看着床边盖着盖头,穿着喜服,安静端庄的女子,是半点笑不出来。 钰王王妃慕容氏笑着看着他们:“请皇上用喜称挑起喜帕!” 安皖翼拿起一旁的喜称,若有所思,挑起喜帕,或许是由于他的用力,喜帕落在了地上。 看面前的女人凤冠霞帔,因为嫁给了他脸上满是欣喜和娇羞。 喜娘端着两杯合欢酒过来:“请皇上皇后共饮合欢酒!” 安皖翼心不在焉地与她喝下了那杯酒。 “礼成!祝皇上皇后百年合欢!” 看着所有人都下去了,两个人似乎也松了口气,一整天下来,被规矩拘束了一整天,当真是累得慌。 慕容筱云眼中含星,温柔似水:“皇上累了一天了,臣妾伺候您就寝?” 说着便要伸手去替他更衣,眼前的男人条件反射一般抓住她的手轻轻推开,微笑着看了她一眼:“你也累了一日了,朕自己来。”说着便起身褪去外袍,去屏风后换上了寝衣。 一整天她也看出来了,他对她礼遇有嘉,却不亲近,大喜之日,无半点欢喜。 她褪去喜服换上了寝衣,他已经躺在床上,拿着书在看。她走到床边坐下,心中有些担忧:“皇上累了一日,就别看书了,咱们还是早些安置。” 安皖翼放下书,由得她将书拿走,她唤下人进来将蜡烛熄灭,掀开他旁边的被子躺了进去。 安皖翼侧着身单手托着头,低头看着她,又好像没有在看着她。 慕容筱云往他的怀中靠了靠,将头倚在他的胸口,伸手搂住他的腰:“皇上……” “皇后,朕与你有话要说。”安皖翼推开她扶了她一下,坐起身来。 慕容筱云心中有些不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皇上想同臣妾说什么?” “朕娶了你为皇后,你可欢喜?” “臣妾能嫁与皇上是臣妾的福气,自然是欢喜的。”慕容筱云心安了不少,她以为他要问什么呢,微笑着看着他,她自然是因为喜欢他才嫁给他。 “是因为先帝和母后的旨意,还是皇后心中中意朕。”安皖翼继续问着,眼神深邃,似想看透她。 慕容筱云伸手拉住他的手:“皇上多虑了,臣妾初遇皇上时,便觉得皇上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臣妾一直都想嫁与您,当时便想即便是嫁与这个男子为侧妃,哪怕是侍妾,臣妾也愿意。” 看她深情无比的眼神,安皖翼心下生出些不忍,他对她无意,深爱着林晚竹,不能做对不起林晚竹的事情,只能辜负她的情意:“皇后,朕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只怕是会辜负你的心意……” 听到此话,她的心悬了起来,脸上的笑意褪去:“皇上这话是何意?你我不是夫妻吗?何来辜负臣妾心意一说呢?” 安皖翼思量片刻,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无事,今日都累了,就寝……” “皇上!今天是我们的新婚之夜,您不能……” —— 雪阳宫中,林晚竹穿着寝衣站在门口看着那四四方方的天,那漫天星辰,心中无半分欢喜。 茉莉拿着披风过来,给她披上,看见她倚在殿门口默默地掉眼泪:“晚晚,这么晚了,我扶你进屋就寝?” “茉莉,我从知道皇宫便觉得这宫里人可怜,可我从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成了这里的可怜人。还要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和别的女人同床共枕……”林晚竹心里难过,可是她心里也知道,他也是为了护她在这个世界周全,可是还是难过。 “晚晚,我知道你难过,可再难过也要顾惜自己的身子。你从上回罚跪以来,身子就一直不大好,这夜里凉,你刚喝了药就回去睡会儿好不好?”茉莉心中也心疼她,她从小性子安静,多愁善感,以为生病之后好了不少,没有多久又变成之前那样。 林晚竹抹了抹眼泪,苦笑了一下:“走,我有些累了。” 翌日,众嫔妃到凤仪宫请安,皇后新婚燕尔,一身正红色宫装端坐在凤椅上,看着下面众嫔妃行礼参拜。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恭祝皇后娘娘新婚大喜!” 慕容筱云微笑着伸手示意她们起身:“各位妹妹平身!” “谢皇后娘娘!” 众嫔妃落座之后,皇后让下人赐茶赐点心:“这是本宫宫里新制的茶点,请各位妹妹尝尝。” “这各个宫里,就属宸贵人宫里茶点最好吃,就连皇上也爱吃呢!”嘉嫔说话阴阳怪气的,偶尔看向林晚竹眼中也是挑衅。 “嘉嫔这话怎么酸溜溜的,可见是太久没见皇上了。”墨香玉放下手中的糕点看着嘉嫔,她真是不屑,为什么安皖翼当初为什么要纳她为妾室。 “本宫比不上慧妹妹和宸妹妹,时常能得到皇上眷顾,当真是羡慕啊。” 林晚竹没接她的话茬,看到她身着明黄色的宫装,打扮甚是华丽,冷笑了一下:“如今皇后娘娘入主凤仪宫,嘉嫔娘娘身着明黄色衣衫,这样冲撞中宫,是觉得这中宫像您为淑妃时一样空虚,想要取而代之吗?” “就是啊!当时这殷常在和苏常在还捧着您想让您入主中宫呢!”周夕岚说笑着又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心虚着都不敢看她们,“也是不巧,这皇后娘娘出身王室贵族,嘉嫔出身武将,是皇上的臣子奴才。如何能比得上皇后娘娘身份尊贵呢?” 嘉嫔闻言慌忙跪下:“皇后娘娘,您别听她们红口白牙地瞎说话,她们的话可是污蔑臣妾的啊!” 慕容筱云丝毫没有失礼的动作,只是淡定品一口茶:“果真是上好的茶叶。” 她身旁站着的一个名唤凭澜的宫女回道:“这新贡的贡茶是皇上独独赐给皇后娘娘的,除了皇上和太后宫里,只有皇后娘娘可用。毕竟嫡庶尊卑有别,您说是不是啊嘉嫔娘娘?” “是。” 慕容筱云听到她的话不禁笑意更深了些:“既然嘉嫔妹妹知道嫡庶尊卑有别,还敢穿明黄色冲撞中宫,简直是以下犯上!你知道自己该受什么惩罚吗?” 说着她的笑容消失在脸上,重重将茶杯放在桌上。 嘉嫔听到这话,自觉母家还被皇上重用,胆子大了起来:“皇后娘娘可要三思,臣妾毕竟受恩皇上多年,若是臣妾伤着哪儿,相必您也不好交代?” “嘉嫔这话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皇后娘娘是皇上亲封的皇后,身份贵重,处罚一个犯错的嫔妃都不敢的话岂不是说笑吗?”婉妃垂眸看了一眼地下跪着的嘉嫔,心里当真是痛快。 林晚竹看着这种场面倒是和那电视剧里演的像极了,墙倒众人推,她昔日那样看不起旁人,随意欺凌他人。这时又有谁帮她说话? “婉妃,你竟然如此落井下石!”嘉嫔抬头愤怒地看着她。 “好了,吵吵嚷嚷成何体统?”慕容筱云拍了一下桌子,听着她在下面喊过来喊过去,真是不懂规矩,“凭澜。” “奴婢在。”凭澜福身。 “嘉嫔犯上不敬,罚俸三个月,略施薄惩。另外警告内务府明黄色衣衫若再随意裁衣裳给嫔妃,他们就不用再当差了。” “是。” “本宫希望各宫都能安分守己,好好相处,切勿多生事端惹皇上烦心。”慕容筱云依然是温柔地笑着,丝毫看不出气恼的样子。 “臣妾谨遵皇后娘娘教诲!”众人行礼后坐下。 “嘉嫔你也起来。” “臣妾谢过皇后。”嘉嫔被侍女扶着坐下。 皇后扫了一眼座位上的人,最终将目光停留在林晚竹身上,她脸色不好,有时候还在发呆:“本宫听说宸妹妹茶点厨艺极好,不知何时有幸能尝一尝妹妹的手艺?” 林晚竹正在神游,听到皇后在喊她,撑起微笑看向上面的人:“皇后娘娘不嫌弃,臣妾便做了送来给皇后娘娘。” 慕容筱云满意地点点头:“凭澜,将本宫给各宫的赏赐拿过来。” “是。” 几名宫女将各宫的赏赐呈到各位嫔妃跟前,林晚竹看见各宫的赏赐都很厚重,果然是大手笔,是富好多代没错了。她看见茉莉收下的雪阳宫的赏赐也是不少,衣料首饰什么的都有。 林晚竹悄悄看着这皇后,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无可挑剔,行为处事,温柔却不懦弱,倒是很符合她心中皇后的形象,和她比起来,她自己总是会心软,不适合做皇后也有自知之明。只是她实在看不出来,她实际上会不会像嘉嫔那种人一样手段狠辣。 她今日惩罚嘉嫔,肯定不是因为这些嫔妃几句话就说动打压她了,会不会是太后的授意,又或者是母族间的较量?最有可能的是皇后的尊严绝对不容任何人侵犯。那安皖翼对她与她们的不一样会不会对她,甚至对安皖翼引来杀身之祸呢? 她想都不敢想,随着她们谢恩之后,便都告退了。 回去的路上,林晚竹一直在想着。若是他们回不去,他们两个想活着,就必须融入这个时代的思想、行为以及生活只是时间的问题。可林晚竹觉得她始终都接受不了自己的丈夫与别人恩爱生子,更不想成为那些宫斗剧里面后宫争斗的牺牲品。那不仅可怕,而且很累…… “哎哟!给宸贵人请安!”张公公走到她面前行礼请安,“可叫奴才好找!” 林晚竹正出神被吓了一跳:“张公公找我何事啊?” “皇上请您去圣宸宫一趟,轿辇已经备好了,贵人随奴才走就是。” 林晚竹满头的问号:这个安皖翼搞什么鬼啊? 第十三章 新婚之夜 乘着轿辇到了圣宸宫,张公公带着林晚竹到了寝殿,看见两个侍女手中漆盘上一个放着红色的衣服,一个放着金器头冠和首饰。 “这是?”林晚竹疑惑地看了一眼旁边的张公公,又看见面前的侍女笑着看着她。 “请宸主子先更衣,奴才在外面候着,待会儿送您回雪阳宫。”张公公说完便带着太监们出去了。 林晚竹过去看了看那些东西:这是喜服和新娘头冠?这安皖翼这是给她准备惊喜了啊!不过不会太显眼了?不怕被人看见吗? “奴婢伺候您更衣。” 林晚竹心情好了许多,这安皖翼还挺会的啊,这是要搞婚礼吗? “今日的事情,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若是谁说漏了嘴,就是不想要自个儿脑袋了!”张公公把圣宸宫的人唤过来吩咐,又或者说是警告,“若是外头人问起,就说是皇上传召宸主子过来用早膳!听明白了吗?” “是!” 殿门打开,林晚竹凤冠霞帔,比平常的妆容更为精致艳丽,更显庄重,轿子就备在殿外。 张公公笑着看着她:“宸主子上轿!奴才送您回去。” 林晚竹点点头随着他上了轿子,茉莉和张公公随侍在侧。 轿子到了同心殿外,看见里面布置喜气,满满的红色。用红色的罗纱做成的双层斗帐,就连罗帏茶杯所有的布置都换成了红色,一个囍字贴在墙上,挂着红色绣球缎带,桌上的高足盘中放着花生、桂圆、红枣、莲子。 安皖翼一身红色冕服站在门口等她,见她回来赶忙迎了上去。 林晚竹心中暖意上头,不知不觉眼泪落了下来,不只是这些日子的委屈,还是因为他对她这般用心,刚要弯下膝盖请安,就被他扶着起来:“起来,身子不好,以后就别跪了。” 他抬手示意他们退后些。 林晚竹看着他有些哽咽:“你这是干嘛呀?” “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因为立后的事情心里难过,我做这些就是想告诉你,你是我心里唯一的妻子。”安皖翼轻抚她的脸,俯身将他们的额头贴在一起,“别不高兴了,好不好?” 林晚竹一时不知道该哭该是该笑:“你都娶了慕容筱云为皇后了,昨天又是你们的洞房花烛夜,你还让我笑啊?” “她是皇后,是安朝的皇后,我和她只有夫妻之名,却没有夫妻之实。”安皖翼伸手抹去她的眼泪,“既然暂时回不去,就在这里为你办一场婚礼,你就别生气了……” 看他的样子,她也不忍再继续生他的气了:“我知道你为难,我也知道你也很痛苦,你为了我平安才不得已娶了慕容筱云。我不生你的气了,真的……” “我只要你好好的,留待来日。” 林晚竹知道他的心意,轻轻推开他:“好,那婚礼什么时候开始啊?” 安皖翼轻笑了一下:“张良胜!” “嗻。”张公公一挥手,下人们同心殿前铺上红地毯,“新人就位!” 两人并列站在一起,玉兰和茉莉将喜帕盖在林晚竹头上。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安皖翼双手捻着喜帕轻轻揭开,这才是他想娶的女人。 张公公端着漆盘上前,是一个红色首饰盒。 安皖翼打开那个首饰盒,里面是一对银戒指,指环内刻了对方的名字。他拿起属于她的那一枚,执起她的左手,将它戴在她的无名指上。她也拿起属于安皖翼的那枚戴在他的手上。 “晚晚,我爱你。”安皖翼伸手将她紧紧抱在怀中。 张公公见状赶紧让奴才们转过身去。 “我也爱你。” …… 一整天,安皖翼都待在同心殿和林晚竹待在一起,等到她睡着时,才想起什么。悄悄出去命人撤掉了些不合宫中规矩的装饰,也命令那些奴才管好自己的嘴,避免给她惹来祸端。 寝殿内两支蜡烛还在燃着,安皖翼掀开罗帏进来的时候,林晚竹已经醒了过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她:“去哪儿了啊?” “去吩咐了些事情。” 安皖翼掀开被子躺回来,女人环住他的腰:“吵醒你了?” 林晚竹摇摇头:“阿翼,我有话想说。” “你说。” “我知道你因为我,一直都不碰后宫的那些女人,可是时间不长还好,时间长了你会暴露的,前后反差太大,若是别人发觉你不是皇帝安皖翼,你会有危险的……” 安皖翼听到她的话,心中猜到了几分,也听出了她的为难:“我没事,别担心我……” 林晚竹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别嘴硬,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要保全我,我也不能把你置于险境。所以……” “所以什么……” “所以,她们该侍寝侍寝,该宠幸宠幸。虽然我现在还无法完全接受这里的一切,但是你让我活着,我也要你活着,咱们才能一直在一起。”林晚竹抱着他更紧了些,“只要你心里的是我就好了……” “晚晚,都是我不好,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带你回去的方法。” “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既然让我们来到这里,自然有它的道理,哪里那么容易让我们回去。不如我们也试着像那些电视剧里的那样‘既来之,则安之’。好不好?” “可是,我不想你不开心……”安皖翼心里不是滋味,她如此说,心里的愧疚更深了几分。 “若是你因为这些没了性命,你不在我身边我会更伤心,所以,答应我,保护好自己,陪着我……”林晚竹没有那么大方,推自己心爱的人去别的女人身边,她心里不难过是假的,但是,这是能保全他的唯一方法。 “知道了,我答应你就是了……”安皖翼抱着她,吻着她,“我永远陪着你……” 第十四章 爱屋及乌 “娘娘,今儿皇上留宿在雪阳宫了。”凭澜推开殿门进来,走到内殿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卸妆更衣。 慕容筱云表情僵了僵,梳头发的手也止了下来,眼神中透露着无奈和哀伤:“知道了。” 凭澜看得出她的心思:“娘娘,大婚第二日,皇上便去别的嫔妃宫里,可……” “不准议论皇上!”慕容筱云闻言严令呵止。 凭澜慌忙跪下请罪:“奴婢知罪。” 慕容筱云想起新婚之夜的情形,不免神伤,轻轻放下手中的梳子:“皇上不过是因为先帝和太后的旨意才娶了本宫,皇上心里没本宫,本宫心里都知道……” 凭澜自小服侍她,她心里的难过也明白许多,微笑着安慰她:“娘娘别忧心,娘娘对皇上真心实意,来日方长,皇上会看到娘娘的好的。” “本宫能嫁与皇上,能得到皇上真心和宠爱自然是好,若得不到,能一生陪在皇上身边为皇上分忧,本宫也心满意足了……”慕容筱云微笑着,只要能陪着他看到他,她就很开心了。 凭澜听着心里却都是心酸:“娘娘,别这样说,皇上宠爱宸贵人不过是一时新鲜而已,您看嘉嫔往日多受宠,如今还不是说扔脑后就扔脑后了?” “宸贵人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这话若是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本宫心胸狭隘,见不得妃嫔得宠呢!”慕容筱云好意提醒,若是传出去,保不齐会成为别人手中的把柄,又或者传到皇上的耳朵里,也怕是会心生芥蒂,不如爱屋及乌更得人心。 “可是娘娘不怕来日那宸贵人恃宠而骄吗?”凭澜总归还是有些担心。 慕容筱云起身向床边走去:“本宫也观察了些时日,倒也不像是个不安分的。” “可是娘娘,人心隔肚皮,还是防范着点好。” “本宫明白你的意思,但本宫是中宫皇后,定要遵循体统规矩,皇上喜欢,本宫也照看着点也是了,能落得皇上的好,为什么要和皇上作对呢?”慕容筱云笑着,皇上喜欢,她自然不会伤她。 “娘娘睿智。” —— 绯烟宫明光殿中,墨香玉正在殿内坐着绣送给太后的新年贺礼。 “娘娘绣了许久了,仔细伤了眼睛。” “就快绣完了,星执,我有些饿了,去拿些点心来。”墨香玉抬头笑着看了她一眼。 “是。” 星执正要出去,外头奴才推门进来福身道:“娘娘,宸贵人来了。” 墨香玉听到林晚竹来了,从绣架后起身坐到对面的榻上:“快请进来。” 林晚竹带着茉莉和玉兰进来,在门外便听到她们主仆的对话。 “什么事情也没有填饱肚子重要,可不要颠倒过来啊!”林晚竹走进内室,看见一旁还未完成的绣架,又看了看她坐在榻上撑着桌子摁着头。 “这外面冰天雪地的,你不在宫里抱着暖炉子发呆,怎么跑我这儿来了?”墨香玉笑着看着她,“不怕着了风寒?” 林晚竹解下身上的斗篷,递给茉莉:“宫里暖气倒是足,暖和的只想睡觉,这不是出来走走,顺道过来看看你吗?怎么不欢迎我来啊?” “你这张嘴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以后还有我说话的份儿吗?”墨香玉甩甩手上的帕子,假意生气娇嗔道。 林晚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那张嘴谁也敢怼,我哪能说过你啊!” “今日不用陪着皇上吗?” “皇上去夕岚宫里了。” 墨香玉点点头:“你倒是不像之前因为这些事忧心了。” “他是皇上,若是专宠我一人,前朝后宫不稳,保不了我,也保不了他。我虽说也有些难受,但是他心里是我就好了。” “你能这样想便好。” 她看到一旁的绣架,不知道她在绣什么:“你这是在绣什么?” “快到年下了,这是绣给太后的贺礼。”墨香玉想起她似乎没听到过她准备什么贺礼,“你备了什么贺礼啊?” “我正发愁呢,我原本也不会给人送礼物,一到送礼物的时候我就犯愁,这选择困难症就犯了。”林晚竹心中无奈,单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脸,一脸苦相。 “太后在宫里多年,什么好东西都见过,金器首饰什么的宫里都不缺,怕是太后也看腻了,自己做上些有心意的玩意儿,便是投了太厚心意。”墨香玉提点着她。 林晚竹直起身来看向她:“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我不善于做这些针线功夫,你也是知道的。” 墨香玉想起她前些日子生辰,她亲手做的一个香囊,她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香囊,上面的小黄鸭倒是可爱,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啊?” “想起你给我绣的这个香囊,上面的小黄鸭甚是可爱。”墨香玉一脸的笑意。 林晚竹听出她是在笑话她,这便不依了:“若是不喜欢,那我就收回来,不给你了!” “那可不行,送出去的东西,哪有收回的道理。”墨香玉听着她在看玩笑便顺着说了下去。 星执从外面进来,正好碰上御膳房送来了晚膳,银针试过之后便带着进来了:“娘娘,御膳房送了晚膳过来。” “那就传膳,要不你留下来和我一起用膳?” 星执福身吩咐人去准备了。 林晚竹点点头,看了一眼玉兰手中的保温食篮:“我制了些新菜和点心,想着你爱吃便一起带过来了。” “如此甚好,我可是又有口福了。”墨香玉笑着和她一起往桌子那边走去。 一顿饭,林晚竹和她说笑着,老是吃些辣菜。 “你平日里不是爱吃甜食吗?今日怎么吃这么多辣的?”墨香玉有些疑惑。 林晚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能摇摇头:“不知道,可能近日天凉,吃些辣的身子热起来,倒也舒坦些。” “我听沈太医说,你的体寒之症还是需要时日养着才好,出来的时候再多穿点。” “我知道了。” “我近日得了一件白狐大氅,你回去的时候拿上。” 林晚竹感觉心里暖暖的,有人关心真好:“嗯,多谢你。” 墨香玉笑着:“你我之间不必客气。” 两人聊得开心,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许久了。雪已经停了,宫人们在打扫着路上的残雪,她还是喜欢踩在雪地上留下冬天的痕迹。 茉莉扶着她在雪中慢慢走着:“晚晚,慧嫔娘娘待你真好,你也对慧嫔娘娘极好。” “在这宫里多少人巴巴的盯着我,也不知道有几人是真心待我的,能有真心待我好的,我自然也真心实意待她。”林晚竹和墨香玉的友情升温,在这里她没什么朋友,她也是她很重要的人。 林晚竹有些反胃恶心,拿着手掩了掩,捂了捂胸口顺了一下。 “身子不适吗?” 林晚竹摇摇头:“没事,可能是今天和香玉用膳吃撑了些。” 茉莉轻笑:“晚晚最近很是贪吃,小心肚子吃圆了,漂亮衣服都穿不上了。” “去去去,别咒我!” 两人说笑着,没发觉前面婉妃正坐着轿辇迎面走来。 反应过来时,一堆人已经到了眼前。 林晚竹看见微笑了一下便行大礼:“嫔妾给娘娘请安。” “妹妹快起来,这雪地路滑,小心些可别摔了。” “多谢娘娘。”林晚竹起身借着路旁的烛火,看到婉妃一身秋叶黄的宫装,外面披着紫色的斗篷,头上簪着一支银色青鸾步摇,甚是典雅很符合她的身份,“娘娘这支步摇甚是好看。” 婉妃伸手抚摸了一下那支步摇:“妹妹好尖的眼睛,这是皇上新赏的,内务府新制的。” 林晚竹微笑着,似乎是同意她的说法:“娘娘容色倾城,戴这些本就是锦上添花的。” 婉妃长得漂亮,林晚竹也是很同意的,只是她从来不是和人说这些的人,只是两人本不相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没话找话了。 “妹妹说这话便是羞煞我了,哪里容色倾城,不过是长得还能看罢了。哪里及得上妹妹年轻貌美。”婉妃听到这话,倒是谦卑,但也看得出她听到这话高兴。 谁不爱听好听的呢? “嫔妾蒲柳之质,不敢担娘娘如此夸赞。” 婉妃微笑着看着她:“本宫宫里还有事,就不陪宸妹妹说话了,先告辞了。” 林晚竹退到一旁,为她让开前路:“恭送娘娘。” 看着她走远些,几人继续往雪阳宫的方向走去。 “这婉妃娘娘不争不抢,陪伴皇上多年才熬到这位分,当真是不容易。” 林晚竹叹了口气:“宫里这么多人,有多少人是容易的,她被嘉嫔压了那么些年,如今才得到圣宠的眷顾,日子也好过些。” “不过,皇上还是最疼你了。” “是呢!皇上疼主子,还特意在雪阳宫与主子行了成婚之礼,奴婢们看了也觉得感动呢!”玉兰平常话少,但是对于皇上对她主子的好,都是看得出来的。 林晚竹心里开心,不过茉莉这主子奴才的倒是改过来了,不过玉兰倒是依旧如往常恪守规矩,不敢逾越:“玉兰,以后你和茉莉多学学,私下里就别叫我主子了,大家都是人,我把你们都当姐妹一样,这样叫着总觉得怪怪的。” “是,玉兰遵旨。” 林晚竹摇摇头,还是得慢慢改过来才好,不然真的很奇怪。 第十五章 身怀有孕 林晚竹晨起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白茫茫一片,不过那雪落在院子里的红梅上甚是好看。 茉莉正在给她梳妆,脸色甚是不好:“晚晚,要不今儿就别去了,昨晚就吐了一夜,现在也没个精神。” “今儿阖宫都要去给太后请安,若是不去,又怕是给自己招惹祸端。”林晚竹由得她们给自己打扮,看着侍女给她在找金钗宝石簪子,“别太招摇,给太后请安,穿那套玫瑰茜红的时新宫装,首饰清丽些就好。” 茉莉让那小宫女下去,给她簪上那珊瑚步摇和绒花:“主子说的极是,既喜庆些又不招摇,更多几分娴雅,那穿那件月白色斗篷好不好?” “你想的细致。”说着她又想吐了,捂着胸口想要压制一下那种感觉。 茉莉顺了顺她的背,担心的紧:“不如请太医来看看?不会耽误太多时候的。” 林晚竹也是难受的厉害,便点点头。 茉莉正要去,外头传来张公公的声音:“皇上驾到!” 同心殿大门打开,安皖翼和沈太医一前一后进来,看见趴在桌子上的林晚竹难受着,脸上的担忧更深了几分,快步走上前去,扶住她的肩轻轻顺了顺她的背:“我听人来报,你这几日难受的厉害,昨晚又吐了一夜,你也不和我说,也不传御医过来看看,就打算这么难受下去吗?” 林晚竹撑着桌子勉强坐直身子:“年下那么多事情,再让你跑过来跑过去,就累坏了。” 安皖翼无奈地摇摇头,心疼地伸手轻抚了一下她苍白的脸:“别老担心我,我的身体可比你好多了。倒是你,在…在家的时候身子就不好,现在也一直在养着才好些,可不能让这些日子的调养功亏一篑啊!” 林晚竹点点头,身子难受的厉害,把头偏到一边弯下身子又要吐。安皖翼扶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眉蹙得更深些了。他将她抱起到床上躺下,盖好被子,林晚竹还难受地厉害:“沈太医,快过来瞧瞧,宸贵人到底怎么了?” 沈太医拿着药箱弯着腰走到她床头,把过脉之后,脸上的愁容消散一脸惊喜,赶紧磕头报喜:“微臣恭喜皇上!恭喜宸贵人!” “她吐成这样,有何可恭喜的?”安皖翼心中担忧的厉害,听到他的话倒是有些愠怒,只是他有一个想法,不会是有身孕了? “宸贵人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沈太医满脸惊喜地看着她们。 “啊?”林晚竹听到他的话,也是惊喜不已。 “果真?”安皖翼紧紧拉着她的手,甚是激动。 奴才宫女们跪了一地:“恭喜皇上!恭喜宸主子!” “晚晚你听到没有,咱们有孩子了!”安皖翼心中激动不已,晃着她的手,攥得更紧些了。 林晚竹点点头:“真好!我们有孩子了!” “可得照顾好自己才好,知道了吗?” 林晚竹笑着点点头。 “宸主子体虚,身子还需将养,所以有身孕之后,孕吐才会如此厉害,微臣这就去开安胎的药,再适时加补药进去,好生调养,便可无虞。” “快去快去!” 安皖翼很是开心,但又不想让她劳碌:“身体不舒服,今天就不用去给太后请安了。我去说,你有了身孕,想来太后也不会怪罪。” 林晚竹点点头。 “我去给你煮点儿粥,你吃点再喝药,不然会难受的。”安皖翼看着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哎哟!皇上不可啊!这小厨房不干净,您怎么能进去呢!”张公公听到慌忙出言阻止。 “是啊!皇上,您身份贵重,洗手作羹汤这种事情还是奴婢来!”茉莉惶恐,虽然皇上疼她家主子,但是这太不合规矩了。 “无妨,宸贵人有孕,是安朝的功臣,朕高兴。” “皇上,这!” “再废话就滚回圣宸宫去!” 下人们闻言闭了嘴。 “宸贵人有孕,应当晓谕六宫,晋宸贵人为宸嫔,雪阳宫上下赏半年份例。” “嗻!奴才这就去传旨。” “都先下去!” “是。” 安皖翼俯身在她唇上印下一吻:“真好,咱们终于有孩子了!” 林晚竹开心地笑着:“我还以为我身子不好,不容易有孕呢,没想到这就有了!” “以后就别下厨了,好好养身子,以后让茉莉她们或者御膳房做了好的送来,再不行,我来给你做!”安皖翼憨憨地笑着。 林晚竹笑他:“看把你高兴的,我好好养着就是了。” 安皖翼将她的手放回被子里盖好:“你先睡会儿,我去给你煮粥。” 第十六章 先苦后甜 晓谕六宫的旨意一下,各宫嫔妃有人欢喜有人愁,终归是嫉妒大于恭喜的。 “这个贱人,才承宠多久竟然就有了孩子!” 华清宫中,宫女太监跪了一地,茶杯碎片洒落一地。嘉嫔盛怒,她自皇上还是奕王的时候就侍奉再侧,如今已经快十年了,凭什么依然还是没有孩子。 “娘娘息怒啊!您迟早会有孩子的!” 本在精心梳妆的她,听到张公公传旨过来,深觉无望。林晚竹刚入宫不久就因为她狐媚惑主被降为嫔位,如今不到一年她便与她平起平坐还有了孩子?照这样发展下去,她在这后宫之中还有什么地位可言? “是啊娘娘!这宸嫔有命有这个孩子,还不知道有没有那个命生下来呢!” “就是啊!不如我们……”菱心上前凑到她耳边低语几句。 嘉嫔盛怒的脸上平和了许多:“你有把握吗?确定不会牵连到本宫吗?” 菱心似说了什么主意给她:“这后宫里恨宸嫔受皇上专宠的多了去了!就说那皇后娘娘,嘴上不说什么,奴婢就不信她心里不介意。” “皇后看着贤良淑德,心里却是有谋算的,一面护着林晚竹那个贱人讨好皇上,一面刚封后就敢给本宫脸色看,哪里能是省油的灯。若是她威胁到了皇后的位置,想来她也不会手软……”嘉嫔长相妩媚,眼神中也尽是算计,她定要除了林晚竹这个眼中钉,还有那个慕容筱云,这后宫的主子只能是她。 “是啊娘娘,就交给奴婢!” 稳重如慕容筱云,听到张公公传来的圣旨,也是慌了心神,刚入宫封宸才人,越级晋封为贵人,刚怀孕便封嫔。 “娘娘,皇上这样实在是太偏宠宸嫔了……” 慕容筱云饶是心中慌乱,作为一国之母也不能自乱阵脚,终还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宸嫔有孕,后宫大喜。凭澜,封些好东西去雪阳宫,让内务府和御膳房好生照看宸嫔的吃穿用度。” 凭澜想说些什么话至嘴边还是收了回去:“奴婢这就去。” 慕容筱云暗自神伤,若是生下皇子,她会不会连皇后的位置都要让给她了?若是没了这个孩子……不!慕容筱云,你是安朝的皇后,是皇上的发妻,怎么能动如此恶毒的心思! —— 建章宫内,太后和皇帝坐在主位,阖宫妃嫔跪地行礼参拜。 “臣妾携后宫众妃嫔贺皇上母后新春佳节,恭祝皇上母后吉祥如意,福绥绵长!” “恭祝皇上太后吉祥如意,福绥绵长!” 太后新岁很是欢喜,点点头看着下面的嫔妃:“都平身!” “谢太(母)后!” 太后扫了一眼座下的人,却唯独没看到林晚竹的身影:“怎的不见宸贵人呢?” 安皖翼低头回话:“还未来得及告知母后,宸嫔怀有身孕已有两月,昨儿吐了一夜,身子虚得厉害,儿臣就让她在宫中休养了。” 听到林晚竹身怀皇嗣,心中实在惊喜:“是嘛!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是整个安朝的福气啊!皇帝可得让人仔细照看着。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这可是今年的第一桩大喜事啊!” “恭喜皇上!恭喜太后!” “今晨听到张公公传旨,儿臣已经着人仔细嘱咐内务府和御膳房好生照料宸嫔妹妹,母后安心。” “皇后贤德。”太后看着她不住点头。 安皖翼命太监呈过给太后的节礼:“这是番邦进贡的和田玉如意,儿臣祝母后万事如意。” “皇帝有心了。”太后转脸看到两个小太监抬了一幅“画”过来,上面是她豢养的两只白猫围着一个福字,“这画风似乎未曾见过……” 安皖翼轻笑一声:“母后有所不知,这不是画,这是宸嫔想了许久,又熬了许多天才绣出了这幅刺绣,是她在儿时在外游玩时见民间有这么一种绣法,只是宫中鲜少有人用,寓意……” “宸嫔用这种民间绣法来搪塞太后娘娘,可见不是真心祝贺了……”殷常在掩嘴轻笑,挑拨离间。 安皖翼闻言脸色大变:“放肆,朕与太后说话的时候,哪有你插嘴的份?” 殷歌苓见状慌忙跪下:“皇上恕罪!太后娘娘恕罪!臣妾不是有心的!” “罢了,这新春佳节,就别治罪了。来日哀家让桂韵好好教教殷常在宫中礼节也就是了……”太后正了正身子,不屑地看了一眼堂下跪着的女子,“行了,起来。” “臣妾谢太后。”殷歌苓如释重负跌跌撞撞起身坐下。 “皇帝你继续说。”太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是何寓意呢?” “回母后,寓意百姓安居乐业,愿母后长乐未央,福随绵长。” “宸嫔有心了,这贺礼甚有心意,哀家喜欢,桂韵,拿去挂起来!”太后眼神示意一下身边的桂韵,“待会儿你去雪阳宫瞧瞧宸嫔,看她那还缺什么!” “奴婢遵旨。”桂韵福身。 “母后,各宫妃嫔也带来了给母后的贺礼……” —— 林晚竹坐在床上喝着安皖翼给她煮的粥,总觉得在做梦一样:“茉莉,我真的有孩子了吗?” “晚晚~你都问了十多遍了,你肯定是有喜了啊!沈太医是皇上的专用御医,又在太医院多年,医术高明,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茉莉坐在床边端着太医院送来的安胎药,接过她手中的空碗无奈道。都不知道回答她多少遍了,看她满脸的高兴的样子,又不忍不应她。 闻到那苦味儿捏着鼻子推开茉莉递药的手,她最怕苦的东西了,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妈呀!这味儿闻起来就苦!我不喝!” 茉莉小心着怕把药碗打翻:“啊呀!晚晚,这药是保胎用的,你身子虚要是不喝,万一出点事儿怎么办?” “可是这太苦了,我最怕苦了!”林晚竹身心都在抵抗这个东西。 “把药喝了,我们吃蜜饯好不好?”茉莉像哄小孩子一样哄着她。 奈何林晚竹完全不吃这一套:“不喝不喝,闻到这个味道就想吐!” “皇上驾到!” 安皖翼进来将身上的大氅解下递给后面的太监,往她寝殿走去。 “奴婢给皇上请安!” 安皖翼示意她起身,走到她身边把药碗拿过来:“朕来。” 安皖翼坐在她床边看见面前孩子气的女孩,用勺子盛起一勺药送到她嘴边,一个劲儿的往后躲:“你喝不喝?” “我不喝。”林晚竹噘着嘴一脸委屈。 安皖翼坏笑着,我还治不好你?他凑到她耳边轻轻说道:“你是乖乖自己喝了,还是我一口一口渡给你?” 林晚竹红着脸气急败坏,把药碗抢过来,一鼓作气捏着鼻子一口闷掉,把碗摔到他手里:“哼!流氓!” 安皖翼十分满意,将药碗递给茉莉,接过她手中的一盘蜜饯,一颗一颗喂给她:“来,先苦后甜。” 林晚竹佯装生气不看他倒也不拒绝他递过来的蜜饯,确实嘴里的苦味儿压制了些。 林晚竹想到些什么:“茉莉,我新制的茶点带张公公他们下去尝尝!” “是!” 看到安皖翼点头让他们去,张公公他们才敢说话:“奴才谢宸嫔娘娘赏!” 奴才们下去之后,安皖翼靠近些将她搂在怀里:“怎么了?看你有心事。” “阿翼,有了孩子是高兴,但是万一哪一天回去现代了,孩子怎么办?”林晚竹听到沈太医说她有身孕的时候是高兴,但是他们终究还是要离开这里的,他们不是自己的身体来了这个时空,又怎么带孩子走呢? 安皖翼心里有些不安:“若是我们回不去怎么办?” “什么意思?”林晚竹心想不会回不去了? 第十七章 两败俱伤 安皖翼细细向她叙述了从穿越到安朝到现在的事情,以及这里面的关键人物——秦问白。 “秦问白?这名字怎么这么怪!”林晚竹听到这名字,念起来总感觉不通顺,“你是说,我来这之前梦到的那个穿着古代衣服的面具男,就是这个秦问白?” 安皖翼点点头:“第二天我一直联系不到你,就去了你住的公寓,进了你的卧室发现你躺在床上,呼吸幽微,我慌忙带你去了医院之后,医生说内脏器官正在急速衰竭,只是勉强用机器撑着那口气……” 林晚竹心下一惊,这太难以难以相信了:“这不科学!我睡一觉怎么大半条命都没了呀!” “当我给你办理了住院之后,回到你的公寓帮你拿换洗衣物的时候,看到客厅的沙发上秦问白坐在那,像是就在等我一样。” “他坐在我家沙发上?他不会不是人?”林晚竹想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按你的描述,他也把你带了过来,我们本就该是这里的人吗?” 安皖翼心中不是滋味,他还在想如何将他随时可能会消失的事情瞒天过海,她如此猜测倒也给了他台阶:“是。” 林晚竹当真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现实,开心还是不开心,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道:“回不去了,那也没有办法了。只能安心待在这里,适应这里的生活了……” 安皖翼叹着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晚竹见他气馁的样子,拍了他一下:“别这样,待在这里也不错啊。不用被那重男轻女的父母道德绑架做‘扶兄魔’,还能和你还有宝宝待在一起,一家人在一起多好!你看看,你是皇上,我是宠妃,你这么能干,我都不用工作了,每个月还有工资拿,还是个官二代,着实就是白富美一个啊!” “你呀你呀!”安皖翼被逗得笑出声,听到这话将她搂在怀里,“你就不怕我后宫佳丽三千,之后移情别恋吗?” 林晚竹听到握着拳头重重捶在了他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的:“你要是敢移情别恋,我就休夫,带着孩子去外面找几十个男宠,生一堆孩子!” 安皖翼听到这可不依她,开始挠她痒痒:“你再说一遍!” 林晚竹被挠的脱力,钻到被窝里:“哈哈哈哈哈!那你说,我找几个合适?” 安皖翼压在她身上,拽下她捂在脸上的被子,开始小鸡啄米似的亲她:“林晚竹,你这是在玩火你知道吗?” 林晚竹听到这话,腰杆都挺直了:“就玩儿火怎么了?我现在可是怀着你的孩子的,你能拿我怎么样啊?略略略~” 安皖翼凑到她耳边坏笑道:“那就等你生了孩子,再慢慢收拾你……” 林晚竹突然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一副不服输的样子开始亲他:“算账是往后的事情,折磨你是现在的事情,先讨便宜咯!” 安皖翼见她的举动整个人都不好了,伸手将她的双手扣在两边,撑着身子坐起来:“林晚竹,你是到时候不想下这个床了是?” 林晚竹听到这话,都感觉浑身都提前开始疼了,就开始恶心他:“皇上!您怎么可以这样呢?您怎么可以这么坏啊!您和臣妾这样,不怕姐姐们吃醋吗?” 安皖翼扶额,真受不了:“天哪!收起你的夹子音!不然有你好受的!” “你后宫里那些妃子不是天天这样吗?” “啊!她们那样在我跟前更受不了,还不能表露出来,你知道我多痛苦吗?”安皖翼想想就发怵,那个嘉嫔、殷常在和苏常在,说话跟那喉咙里卡了座天安门似的,现在一听到这种声音就头疼。 林晚竹笑得肚子疼:“也有你害怕的时候啊!哈哈哈哈哈哈!” 安皖翼直接起身要离开:“看给你得意的,你是不是太闲了想找点事情做?这闲散了这几个月了,是不是需要加课了?” 林晚竹听到这话直接从床上弹起来:“我哪里闲啊!还有不许拿加课这种事情和我开玩笑!” 林晚竹心想着他现在这么忙哪里有时间给她上课:“还有,你天天那奏折是不够多吗?不够多我让我的老父亲给你多呈点儿!” 安皖翼重新坐回去,瞪着眼看着她,林晚竹双手环胸丝毫不露怯,就这样两人干瞪眼坐了半天,安皖翼传张公公进来:“张良胜!” 外头的张公公听到里面皇上那么大声喊他,慌忙开门进来,听到里面两人那么大声还以为皇上龙颜大怒了,慌忙赶了进去:“奴才在!” “将朕练的字,江城巡抚送来的玄龙焕墨拿一方来给宸嫔,宸嫔太闲了,以后得多学习,以后每日送十张到圣宸宫,朕亲自批阅。”安皖翼看得意地看向他旁边的林晚竹,见她笑容僵硬地看着他,满眼都是:你在说什么猪话? 张公公听到这儿松了口气:“奴才这就去。” 看到张公公出去林晚竹掐了他一下:“安皖翼,不至于?我不想练字!” “我这是为你提高你的字体辨认度,你的毛笔字还得多练才符合大家闺秀的指标,我这是为了怕你暴露!学生就得听老师的话!” “什么老师!你以为你是老师,我就是你学生啊!”林晚竹心里暗骂,“真的不能不练吗?” “不能。”安皖翼直接拒绝。 “那打个折,五张!” “一天十五张。” “七张!” “二十张。” 说价说半天,林晚竹投降:“错了错了!十张就十张,我写还不行吗?” “这才对嘛!” 安皖翼见状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起身负手而立:“那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陪你。” 林晚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得直捶床:“好你个安皖翼,你给我等着!” 第十八章 珊瑚步摇 “小晚,你等我,我定会娶你为妻的!” 是谁?是谁在说话?朦胧之中,她看到灯火阑珊处颇具典雅风范的别院中一名身着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的男子,是安皖翼?只见他手持一支珊瑚步摇为她簪在发髻上。 这是哪儿?那个姑娘是谁?女子一身鹅黄色轻绢衣裙,抬头深情地看着他,她没有说话,只是微笑着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处紧紧抱着他。 女子的模样清晰地映在她的眼帘,这是她?不对!那个珊瑚步摇怎么和她妆台上的那支一模一样?不,这不是她,是安朝林家嫡女林晚竹!那名男子也不是他的安皖翼,是安朝皇帝! 突然她的眼睛看向她这边,冲着他笑着,突然,没有了安皖翼,只剩下她泪眼朦胧地望着她:“我好想同你一样,永远陪在他身边,可是我不能了……” 说着她渐渐消失在她的视野,只是她的呜咽声依旧萦绕在她的耳边。 林晚竹想抓住她,向前一步只是扑了个空:“别走!你别走!你给我说清楚啊!别走!” “晚晚?晚晚?” “小晚,过来这儿!” “谁?是谁?”听着不知来自何方的声音,林晚竹四下望去突然出现两个人。一个穿着现代休闲装的安皖翼,一个穿着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的安皖翼。他们都笑着向她伸出手。 她想都没想直径向一身现代装的安皖翼身边跑去,只见皇帝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的身边,攥住她的手,怎么也挣脱不开:“你放手!” “小晚,你要去哪儿啊?我不是在这里吗?”皇帝微笑着看着她,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掉入梦魇之中,看见消失不见的安皖翼绝望不已:“阿翼!阿翼!你别走!别走!” 身后的床上,林晚竹在噩梦中呓语不断,冷汗浸湿了她鬓边的头发。茉莉在身旁守夜,听到动静清醒了过来,她掀开纱帐唤着她:“晚晚?晚晚你醒醒!晚晚?” 茉莉唤了许久,拿着帕子给她擦着汗,看见她突然惊醒过来,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晚晚,你好点没有啊,是梦魇了吗?”茉莉担忧地看着她。 林晚竹从噩梦中清醒过来,撑着坐了起来:“没事,就是做噩梦了。现在什么时候了?” “现在五更了,还能再睡会儿。” 林晚竹点点头,重新躺了回去,却是怎么都睡不着了。 “茉莉。” “晚晚,怎么了?”茉莉坐在床边替她拢了拢被子。 “你记得我那个珊瑚步摇是谁送的吗?”林晚竹想起梦里皇帝给晚竹小姐簪上的那个同这个一模一样。 茉莉仔细回想了一番,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只是隐约有些印象而已:“晚晚,你又不记得了?我记得,一年前,小姐和老爷夫人去了趟郦城省亲,回来的时候你头上就戴着这个步摇……” 林晚竹疑惑:“那时你没有同我一起去吗?” 茉莉满脸无辜的摇着头:“当时我染了风寒就留在府里休养了,是玉兰陪着你,还有老爷夫人去的。” 林晚竹轻轻点点头:“那我之后问玉兰。” “怎的突然想起那支步摇了?”茉莉疑惑,平日里倒是总见她戴那支步摇,只是从那病后,她倒是不怎么见她戴过了。 “没事,只是刚才梦到我簪着那支步摇,所以就问一下。” 茉莉没再询问下去,怎么怪怪的? 梳妆的时候,她又看到了那支步摇,伸手拿起来,端倪了许久。 玉兰在后面替她盘凌云髻,看到她对着那个步摇发呆,轻笑了一声:“娘娘,您可是想簪这支珊瑚步摇了?” 林晚竹被她的话从自己的思绪中带了出来:“是啊,好久没簪这支步摇出门了,想着待会儿去凤仪宫请安的时候戴上。” “这支珊瑚步摇,再配几支金丝红梅发钗好不好?”玉兰盘好发髻轻声询问她。 “好啊,你来弄,怎么样都是好看的。”林晚竹还是信得过她的手艺的。 茉莉在旁边替她挑耳环,听到这话小脾气上来了:“娘娘是嫌我给你打扮得不好?” 林晚竹瞧茉莉嘟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伸手拍了她一下:“你俩各有各的想法,我都喜欢。倒是你这小妮子脾气见长啊,是不是想嫁人了?要不我帮你留意留意哪家的公子哥要了你去?” 茉莉被她笑弄着红了脸,将装耳环的匣子放回桌子上:“啊呀!娘娘你不害臊,谁想嫁人了!” 说罢便跑出殿外了。 剩下林晚竹和玉兰在原地笑着。 “娘娘,弄好了,与今日的这套橘红色挑丝双窠云雁装甚是相配呢!奴婢去拿斗篷。” 林晚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不禁在想自己到底是晚竹小姐还是林晚竹呢? 在好奇心的驱使还是想解开心中的疑惑,她脑海中留下的关于原本的林晚竹的记忆甚少,只是勉强留下些模糊的记忆能让她可以在这里蒙混过关。 “玉兰,当时你陪我和父亲母亲去郦城省亲,你可记得这支珊瑚步摇是谁送我的?我当时高烧不退,很多事情都很模糊了……”林晚竹自是有些心虚的。 玉兰在木施处将上面搭着的披风取下来,回想着当时的事情,只是她也不甚清楚:“玉兰不知,玉兰虽是您的贴身侍女,只是当时正是上元节,我陪着您去街上游玩,人甚多,猜花灯时走散了,我再找到您的时候,您头上便簪了这支步摇。” “那当时我有没有说什么?”所以,梦中的那个院子是在郦城。 玉兰想起当时她回来时,甚是高兴:“您问我说,您簪着这支步摇好看吗?” “别的就没有说了吗?”林晚竹起身由她将斗篷披上,接过她手中的暖炉,想了一下,“我知道了,玉兰,早膳想吃如意卷,劳烦一下御膳房多做一道。” “是。” 一路上茉莉看着身边坐在轿辇上发呆的林晚竹,心里疑惑不解,这是怎么了:“娘娘,是还后怕昨晚的噩梦吗?” 林晚竹叹了口气,很是无奈:“是啊。” “您都梦到什么了?” 林晚竹想想还是不说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红杏出墙移情别恋了:“没事,梦到被人追杀了。” 茉莉笑着:“您怎么梦到这种奇奇怪怪的梦啊!别担心,皇宫禁卫森严,不会有刺客的。” 前面殷歌苓和苏绛雪(苏常在)从旁边的宫门走了出来,见到迎面走来的林晚竹,很是烦躁,不过碍于宫规还是得行礼问安:“给宸嫔娘娘请安。” 抬轿的轿夫停下,林晚竹看着她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跟两个花孔雀似的,离得有些距离就能闻到身上那些脂粉香气。心里真的不理解,这都什么品味啊? “起来。”林晚竹打量了她们一番,真的欣赏不了,也是难为了安皖翼每天还得和她们逢场作戏了,拢了拢斗篷道,“这新年新气象,两位妹妹打扮的还真是娇艳啊,皇上近日可是赏了不少赏赐?” 殷歌苓瞧着她,便想起她身怀有孕,没多久便又晋了嫔位,心中妒恨不已:“嫔妾得的赏赐哪里能和娘娘的相比,且娘娘身怀皇嗣,这赏赐雪阳宫都快堆不下了!” “是啊!只是娘娘可得小心些,轿辇这么高,小心摔下来这丢了皇嗣可怎么好!”苏绛雪掩嘴偷笑,眼神时不时还瞟向上面的林晚竹,想见她气急败坏的样子。 林晚竹听到她这满口的诅咒,示意了一下身边瞪着她们都茉莉。 茉莉理解了她的意思:“落轿!” 轿夫讲轿辇放下来,扶着林晚竹从轿辇上下来,走到她们面前,那香粉味儿呛得上头:“苏常在这话倒是敢说,竟然敢诅咒本宫?” 苏绛雪见她平常的做派,想来也不敢对她怎样:“嫔妾只是好心提醒娘娘而已。” 林晚竹见她依然趾高气扬的样子,冷笑一声,反手给了她一巴掌,她的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本宫也是好意提醒你,别以为我平常不和你们计较就觉得我是忍气吞声的人。你最好把那嘴巴放干净点,不会说话就闭着。哪天死在了这张嘴上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你敢打我?”苏绛雪被这巴掌甩得生疼,长这么大还没人敢打过她,正想反抗便被林晚竹紧紧抓住手腕甩开,身子趔趄了一下才站稳。 殷歌苓伸手扶住了她:“娘娘怎能如此对待妃嫔,不怕嫔妾告诉皇上皇后吗?” 林晚竹觉得这是她新年听到的第一个笑话,她们是不知道宠妃的待遇,还是觉得有点恩宠就能给她脸色看了:“去呀!去告诉皇上皇后说你诅咒皇嗣,以下犯上,看看他们是会处罚你们还是本宫呢?” 说完林晚竹返回了轿辇上坐下:“小路子!” “奴才在。”小路子在轿辇的另一旁行礼示意。 “苏常在犯上不敬,诅咒皇嗣,罚跪于长街一个时辰,若再有下次按宫规处置。”林晚竹说着看了一眼被小路子压在路边跪下的苏绛雪,又看向旁边的殷歌苓,“殷常在再不走可要误了给皇后娘娘请安了,走……” “起轿!” 殷歌苓没想到她这么有手段,失神地福了福身:“恭送娘娘。” 殷歌苓经过她旁边的时候想要抓住她的衣裙被小路子摁了回去:“殷姐姐救我!” 见殷歌苓被侍女扶着走了,小路子在旁边看着她:“苏常在还是安心跪着,到了时辰奴才自会扶您起来。宸嫔娘娘都格外开恩了,这按宫规可是要送去掖庭打三十杖的,您就别不知好歹了……” 第十九章 皇帝和晚竹小姐的过往 慕容筱云扫了一眼在座的嫔妃,却是没看见苏绛雪:“怎的不见苏常在?” 殷歌苓睨了一眼安逸喝茶的林晚竹,又看向凤椅上的皇后:“回禀皇后娘娘,苏常在今儿早上怕是来不了了。” 慕容筱云蹙眉,眼神中却看不出担忧:“是身子不适吗?” 林晚竹将茶杯放下,不慌不忙地说道:“臣妾来说。苏常在被臣妾罚跪在长街,今儿怕是过不来了。” 嘉嫔听到她处罚嫔妃,看向皇后:“本以为宸嫔温婉娴雅,没想到如此对待阖宫姐妹。当真是臣妾高看她了。” 慕容筱云是真心不喜欢这个嘉嫔:“本宫觉得,应当让宸嫔说完才是。” 嘉嫔悻悻的闭了嘴,只是眼神中依然是幸灾乐祸。 “苏常在诅咒臣妾腹中皇子生不出来,臣妾倒是不信这些诅咒,只是事关皇嗣,苏常在言行实在是以下犯上,不合礼数,臣妾才略施薄惩,不然这以后,全都乱了规矩,以后臣妾就连自己宫里的人怕是都管不住了……”林晚竹说着语气无奈,她这样也是逼不得已呀。其实,只是自己实在见不得这样过来惹是生非的人。 “怎的能说出如此恶毒的话?”婉妃平时不言不语,倒是说到皇嗣上时便沉不住气了。 “这大冬天的怎能让嫔妃跪在外头,宸嫔未免也太刻薄了些……”嘉嫔坐在一边置身事外倒一句少说不了。 林晚竹听到她竟然说她刻薄,很是可笑:“嫔妾只是让她跪一个时辰,都没有按宫规拉去掖庭杖责三十,哪里就刻薄了?难不成是该和嫔妾昔日一样,在大雨中在华清宫殿外跪两个时辰吗?娘娘可不要借嫔妾责骂自己呀……” 众嫔妃听了都不禁掩嘴偷笑,她们平日不见林晚竹多说几句,这一开口啊,竟如此厉害! 嘉嫔听她这话,气恼不已:“宸嫔这张嘴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可见啊还是得得皇上宠爱,得了皇上偏袒,这说话都理直气壮的。” 慕容筱云在上面看着她们在下面吵嘴,倒没有出言阻止,倒是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晚竹:“罢了,苏常在犯错责罚她也是难免,以后妹妹们说话都要谨慎些才好,免得一时嘴快,倒失了皇上的心,那就不好了……” “皇后娘娘说得极对。” 说话的是与墨香玉同住在绯烟宫的齐选侍,虽长得娇俏可爱,但入宫许久都未曾受过皇恩,倒是刚入宫的时候常来雪阳宫走动,不过是想借机攀附皇恩,见她没有此意,便又倒向了皇后,倒也正常。 “宸嫔,你刚怀孕不到三个月,正是最紧要的时候,本宫见你身子一直不好,晨昏定省什么的能免的就免了,等身子好些再来和姐妹们说话也不迟。” 慕容筱云几句话,真是说到她心坎儿里了,她每天确实起不来,跟起床困难户似的,这简直特赦令啊!真是感谢天感谢地! 林晚竹起身微笑着向皇后福了福身:“臣妾多谢皇后娘娘体恤。” “行了,都散了。” “臣妾告退。” —— 回去的路上,林晚竹依旧还是和墨香玉周夕岚一同走着。 “唉,也不知道是谁立的这规矩,晨昏定省,当真累得慌。”林晚竹打着哈欠,怎么都压不住。 墨香玉看她困得那个样子,忍俊不禁:“这话也就你敢说。” “这日子这么长,又没有那个福气和皇上形影不离,除了待在殿里弹琴绣花,也就只能围在一起说说闲话了!” “害,也是难为她们了,为了荣华富贵,都想往上攀。”林晚竹叹了口气,她是不喜欢和那些人一般见识,但是不敲打一番,总觉得她好欺负一样。 墨香玉拿着手炉都凉了下来,递给了随行的侍女:“荣华富贵还不都是拿咱们的自由换来的吗?” “有得必有失嘛!”林晚竹见她将手炉递给了侍女,将手中的手袋递给了她。 墨香玉推脱她的好意:“你身子寒凉,天冷,还是你拿着。” 林晚竹见她有些推脱,晃了晃手中的暖炉:“无妨,方才小路子来的时候已经换过了,还热着。” 听她这么说心里安心不少,就接了过来,还残留着她的手和暖炉的温度,双手的寒冷融化了不少。 周夕岚看着她们两个如此亲昵,觉得这漫长的日子有她们两个也好打发多了:“这安城的冬天可真冷,真想待在屋子里不出来。” 三人说笑着,各自回了宫。 —— 林晚竹正坐在桌前吃饭,觉得自从有了身孕倒是吃得比之前多了:“这如意卷和糖包不错。” “那娘娘多吃点。” 外头有张公公的声音响起:“皇上驾到!” 林晚竹起身看见安皖翼刚要行礼,就被他扶了起来:“快起来,今天身子有没有好点?” 林晚竹点点头和他坐在桌子上:“茉莉,添副碗筷!” “是!” 两人一起吃着饭,林晚竹夹了如意卷在他的碟子里:“这是御膳房做的如意卷,我觉得不错。” 安皖翼来了这几个月,御膳房做的东西倒是精致,不过,条件反射总想着自己能多给她做些好吃的补补。 “好吃。你若是觉得好,我便天天让他们做了给你送来。”安皖翼拿起她的碗给她盛了一碗红豆膳粥,“得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不能让那个小家伙把你的营养都吸收了。” 林晚竹心里暖暖的,他的一举一动倒是让她安心,夹了好多菜在他盘子里:“你也多吃点!” “好。”安皖翼瞧着她,心里高兴,却又有些难过,万一我不在了,你该有多伤心啊。 用完早膳,他们把下人遣出去,两个人在殿内说话。 安皖翼刚才用膳的时候没注意到,这时见到她头上簪着那个珊瑚步摇,心里一沉,像是听到来皇帝在喊‘小晚’,指了指她头上的步摇:“这个步摇你戴着挺好看的。” 林晚竹听他说起步摇,想起昨晚做的梦,她将头上的珊瑚步摇取下来:“你一提这个步摇,我想起昨晚做的梦。” “梦到什么了?”安皖翼有些疑惑。 “我梦到了你和皇帝,还有晚竹小姐。” “我们在干什么?” “梦里皇帝和晚竹小姐待在一起,这个步摇是皇帝送给她的。然后晚竹小姐走了,你也走了,皇帝拉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安皖翼有着皇帝的记忆,自然是认得这个步摇的:“那应该是晚竹小姐的记忆,这个步摇确实是皇帝一年前在郦城别苑中送给她的。” “可是,进宫之前,茉莉和玉兰都不曾见过皇帝啊?”林晚竹心中疑惑更深了些。 安皖翼接过她手中的步摇:“他们初次相遇是在两年前,那时皇帝还是太子,被先皇派去郦城处理旱灾流民事宜,那时晚竹小姐住在外祖家。两人在元宵节灯会偶然相遇,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两人时常出来悄悄见面,弹琴舞剑,第二年的元宵皇帝送了难寻到的这红珊瑚步摇送给晚竹小姐作为两人的定情信物。” “所以,我昨天梦里那个别苑应该就是郦城的别苑,皇帝还说,他会娶她为妻……”林晚竹想着,他们就这样分开了。 安皖翼起身回想着,在皇帝的记忆中探寻着:“皇帝做奕王的时候便娶了如今的婉妃和嘉嫔,却一直未娶正妃。他便去求先皇和太后,允许将晚竹小姐赐给他做正妃。可是,晚竹小姐并不是先皇和当今太后认可的太子妃,她家世平平,只是武将之女不能助他稳定江山,当时他们就想将慕容筱云许给他,被皇帝拒绝了,先皇大怒,训斥他未来的一国之君怎能贪恋儿女情长,若是再说便要把她赐给钰王作侧妃。之后便将他禁足在东宫,让他好好反思……” 林晚竹听得难过,皇帝和晚竹小姐两心相悦,却被这封建制度强行分开:“那后来呢?” “后来,皇帝为了能够娶到晚竹小姐,在圣宸宫外跪了一天一夜,最终先皇拗不过他还是松了口,收回了要将晚竹小姐指给钰王的旨意,许她能够继续待在闺阁之中待嫁。” “钰王是谁?”林晚竹听到了新人物。 “钰王,名叫安皖钰,是先皇后嫡子,与皇帝分庭抗礼,皇帝登基之后,留在了王府居住。” “那安皖钰也喜欢晚竹小姐吗?” “他们未曾见过,不过是先皇随口提了一句罢了。”安皖翼说着去倒了杯茶喝了之后便坐了回去。 林晚竹点点头,心中愧疚不已:“是不是因为我们来了这里才惹得他们分离,不然他们在一起会很幸福……” 安皖翼见她心中愧疚,将她搂在怀里安慰着:“命中注定要你我来到这里,便不是你的错,别自责了。” 林晚竹拉住他的手与她说笑:“你说皇帝和晚竹小姐如此相爱,我们也遇见了,会不会我们是什么几世情缘?” “那肯定,生生世世咱们都是夫妻。”安皖翼想起那苏常在一大清早跑到圣宸宫哭哭啼啼告状的事情,“我听那苏常在大清早跑过来说你打了她,还让她在长街上跪了四个小时,听得我头都疼了。” 林晚竹哼了一声,早知道她会去告状:“切!我就知道,随她说去,谁让她诅咒我们的孩子生不下来,平常和那个嘉嫔还有那殷常在酸过来酸过去,还真当我好欺负。” “不错啊!学得挺好,不能委屈自己。在这宫里不比在现代,要格外小心,又不能太过于收敛锋芒,既然有位分,那也不能白白放着这手里的权利,就拿起来保护好自己,有我给你撑腰呢,不怕!”安皖翼抬起右手捏了捏她的脸,言语举动肿尽是宠溺。 林晚竹笑着,把玩着他腰间玉佩的手转向紧紧地抱住他:“做皇后跟管家似的,还是做宠妃自在。” “你喜欢就好。”安皖翼不求别的,只要她好好的,开开心心的就好。 第二十章 慧嫔被害 在雪阳宫两人用完晚膳,安皖翼盯着她喝了药睡下后去了御书房,批阅奏折时,想起秦问白上次说的话,又感觉到皇帝的意识开始清醒过来了,他知道这副身子不属于他,只是他若是不在了,也得让林晚竹好好活下去。 “张良胜。”安皖翼难耐地摁了摁太阳穴。 “奴才在。” “传太医来御书房一趟,朕头疼的厉害。” “哎呦!奴才这就去!” 见张公公出去了,他拿起几张信纸开始写了起来,最后从后面书架上拿出一幅画卷,上面是晚竹小姐的画像,将信纸卷进画卷内。 安皖翼回到桌前坐下,装模作样地继续看着奏折。 张公公带着沈太医开门进来:“皇上,沈太医到了。” “微臣给皇上请安。”沈太医跪下给安皖翼请安。 安皖翼放下手中的折子,示意他起身:“朕这些日子头疼的厉害,你来瞧瞧,开个方子便是了……” 沈太医过去给他把了脉:“近日天凉,雪天又多,染了些风寒,不过皇上宽心,微臣去给皇上开个药方,调理几日便好了。只是皇上还是得宽心些,不然易伤身子啊……” “知道了,下去。” 安皖翼见沈太医出去,便又开始看奏折了。 张公公心里也急,让下面的人端了碗东西进来:“皇上,奴才听您这两日时常咳嗽,就让御膳房制了一碗龙井竹荪,润肺止咳最好不过了!皇上用些再看……” 安皖翼条件反射张口就要感谢,话到嘴边还是止住了,放下手中的毛笔放下,接过来闷闷地喝完,想起林晚竹身体不好:“宸嫔身子不好,她又怕苦不喜喝药,让太医拟几个药膳,好好补补。” “奴才刚才已经问过沈太医了,宸主子气血不足,体寒体虚,沈太医已经拟了小米红枣粥、黑米党参粥和紫苏生姜红枣汤给宸主子驱寒补身用!皇上您放心就好!”张公公笑着瞧着他,他觉得他们两个伉俪情深,这嘉嫔从前也得宠过,也不见得对她这样上心过。他们这些下人也是都挺喜欢宸主子的性子,即便他们是宫女太监,低贱的下人也如同对待同辈长辈那般有礼。 安皖翼点点头:“让洛齐护好雪阳宫,以免哪个嫔妃错了注意,伤了宸嫔和皇嗣。” “奴才明白。” 外头小德子开门进来:“皇上不好了!”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张公公见他那个猴急样,出言训斥。 安皖翼叹了口气:“无妨,何事?” 小德子慌忙跪下:“慧嫔娘娘身边的星执过来传话,慧嫔娘娘用了晚膳之后腹痛不止,如今人已经昏迷不醒了!” “什么!”安皖翼站起身心想着,好好的怎么就腹痛不止了,“传太医了吗?” “徐太医和李太医已经在绯烟宫了,只是尚未有定论!” 安皖翼拍了一下桌子,像是动怒了:“摆驾,去绯烟宫。” “嗻。奴才这就去传轿。” —— 林晚竹听着雪阳宫外头闹哄哄的,虽然在内殿休息但是还是被吵醒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茉莉!” 茉莉进来寝殿跑过去掀开帐子:“晚晚,你醒了?” “外头怎么回事闹哄哄的,都给我吵醒了!”林晚竹是有些起床气的,被吵醒了更是脾气有些大,“你去瞧瞧怎么回事?这么吵,怎么睡啊!” “哎!”茉莉应着,慌忙跑出去,逮住一个小太监便问了,才得知慧嫔出事了。 “什么?香玉出事了?”林晚竹听到茉莉回话,赶紧掀开被子下床。 茉莉想拦着她毕竟她现在是有身子的人:“晚晚,现在你是有身子的人,当心些啊!” 林晚竹哪里管这些,这好好的怎么就出事了,拿起旁边的架子上拿起衣服在那穿着,连头发都没梳拿了斗篷就要往出跑,被进来的玉兰拦住:“娘娘,您怀着身孕跑不得啊!” “别拦我,我得去看看才行!”林晚竹想要推开她被茉莉和玉兰双双拦住。 “娘娘这样出去怎么行,不施脂粉也得将头发盘起来啊!不然被有心着听到又要为难娘娘了!娘娘要保全自己的身子才行啊!”玉兰难得没有慌乱,还是想保全她才好。 林晚竹听到也冷静下些,她不会弄这里那些繁琐的东西,只能干着急:“那快啊!” —— 林晚竹到的时候太医们围在寝殿,安皖翼和周夕岚坐在榻上见她来了赶紧上前扶她坐下:“这大晚上的怎么出来了?” “香玉怎么回事啊?怎么就腹痛昏迷了?”林晚竹拉住她的手干着急。 “星执说她用完晚膳之后,就开始有些腹痛,后来竟然痛晕了过去。” 看到绯烟宫的奴才们跪在地上,便开口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时沈太医出来跪下回话:“回禀皇上,慧嫔娘娘有大出血的征兆,微臣已经给娘娘用过药,血已经止住了,只是如今娘娘身子虚弱还得好生调养些时日,不然娘娘伤了身子,之后便难有身孕了!” 林晚竹皱眉,虽听沈太医的话她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为何如此严重:“不过是用了晚膳,怎么会大出血!怎的如此严重?” “方才微臣也验过慧嫔娘娘晚膳所食之物,发现八宝膳粥里面掺有红花之类的寒凉之物,娘娘正值月事怎能食用这种药物!”沈太医心中跟明镜似的,他在宫里这些年,哪里不知道后宫这些手段。 安皖翼和林晚竹对视了一眼,这膳食都是御膳房做了送来,有忌口的时候便会传人去提醒,怎么会掺进去红花呢? “无论用什么药都要医好慧嫔的身子,不必担忧名贵。”安皖翼心里也有了几分底,便开口吩咐下去,让他进去伺候慧嫔了。 “微臣遵旨。” 安皖翼看向身边失神着坐着的林晚竹,搭着她肩膀的手搂住宽慰着她:“没事,香玉会没事的。” “好端端的八宝膳粥里怎么会掺了红花?肯定是有人存心的……”一旁坐着的周夕岚平常不怎么说话,一说就说到点子上了。 林晚竹见到那些宫斗剧里演的那样,有些妃子误食之后小产的小产,不能生育的不能生育,不用想也知道是有人存心的了。 “张良胜!去查查御膳房的人,那红花怎么会掺到妃嫔的膳食里!” 张公公上前赶紧上前回话:“奴才方才已经让御前侍卫和掖庭去查了。” 林晚竹怒火中烧,怒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要是让我知道那个混账干的这事,我非把她的皮扒下来不可!” “你别急,查出这人来,必不轻饶她!”安皖翼宽慰着她。 玉兰想起今儿晚上御膳房送来雪阳宫的晚膳也是八宝膳粥,只是沈太医去送药的时候说还是喝些滋补的药膳才好,便拿了下去:“娘娘,奴婢想起今日御膳房送来的膳食里也是八宝膳粥。” 安皖翼听到心都悬了起来:“你喝了吗?喝了多少?” 林晚竹听她一说便想来起来,她摇摇头:“我没喝,沈太医说我身子不好,喝些滋补的才好,便让小厨房做了黑米党参粥。” “那就好。”安皖翼听她没喝也松了口气。 林晚竹心里也是听了玉兰的话才明白,既然都是御膳房送来的,说不定她那一份也有问题:“御膳房送到雪阳宫的那粥呢?” 茉莉想起来:“娘娘说留着等饿了当夜宵用,在小厨房收着呢。” “去拿过来,一并给沈太医瞧瞧。”林晚竹看了一眼茉莉。 “奴婢这就去。”茉莉心下明白过来,便忙跑着出去了。 安皖翼明白这话什么意思,都是御膳房做出来的,保不准她那份也被掺了。 “传各宫嫔妃到绯烟宫偏殿。” “嗻。”张公公说完便去六宫传旨去了。 周夕岚心里也是急得不行,可要没事才好。 林晚竹想着如今受宠的是她,香玉,还有夕岚,再者就是婉妃。 “你宫里今晚吃的是什么?” 周夕岚想着:“今儿是我宫里小厨房自己做的,倒也没事。” “那就好。”林晚竹听她没吃就放心了。 三个人到了偏殿,各宫妃嫔已经尽数到了。 安皖翼见她们心里烦躁的厉害,一下子回到当班主任的时候,听到她们说话你一嘴她一嘴的:“你们对今日慧嫔的事怎么看。” 林晚竹坐在下面瞧着她们的一举一动,并没有说话。 慕容筱云看着倒是急,却丝毫不失中宫之礼:“好好的膳食里怎么就掺进了红花呢?” 嘉嫔坐在那悠闲的喝茶,满眼都是坏主意:“依臣妾看,这同为嫔位寻常交好的宸嫔已经身怀皇嗣,可她却腹中空空,许是为了争宠错了主意?” 婉妃瞧了瞧她,看她那一脸得意的样子,盯着她似是想把她看穿:“谁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嘉嫔这话本宫倒觉得是无稽之谈。” “保不准呢?当日两位妹妹恩宠也是平分春色,如今皇上多去看宸嫔,慧嫔妹妹难免失意些了……” 林晚竹听她这话,本就不喜欢她,如今更是想上去抽她,只恨现在不是在现代,又不得不忍着:“嘉嫔说话可得有凭据,这样红口白牙的瞎说话,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第二十一章 小何招认 嘉嫔笑得妩媚:“又不是本宫做的,本宫当然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林晚竹冷笑一声:“但愿和你没关系……” “行了!都少说两句。”安皖翼听她们吵得头疼,以前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现在他可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张公公带着御膳房今日做八宝膳粥的小厨子进来了:“奴才给皇上请安,给众位主子请安!” 林晚竹看到后面的小厨子,又观察着周围的各个嫔妃宫人,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只是嘉嫔身后站着的菱萝不知向她说了些什么。 “查得如何了?”安皖翼瞧他进来,许是有些眉目了。 “启禀皇上,奴才查到御膳房今日膳粥是由御膳房的小福子做的,六宫今日均送的是八宝膳粥。一共做了两锅,奴才也找太医验过了其中有一份是掺有红花的,另一份是未掺有红花的。奴才也带了小福子来,还请皇上发落!” 小福子本来在后面低头跪着,听到张公公说到他整个身子都颤了一下,慌忙往前爬去:“皇上!奴才冤枉!奴才冤枉啊!奴才实在不知为何膳粥里会掺有红花啊!” “这红花不像是之后才加进去的,这膳粥也是只经由你一人之手,你怎会不知呢?”周夕岚见他百般推脱责任的样子,不禁有些生气。 “主子明鉴!奴才只是一个小厨子,哪有这个本事拿到红花这样名贵的药材啊!” 林晚竹觉得这事儿这小福子脱不了关系,但是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做的:“皇上,依臣妾看,就算这事小福子脱不了干系,可一个小厨子能和慧嫔有什么过节,害慧嫔不能生育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你说的是。”安皖翼明白她的意思,两人也想在一处指了一下下面跪着的小福子:“你好好想想你在做膳粥的时候有无第二人插手,若是漏了什么没说的,最后替别人死了,倒是朕错杀了。” 小福子听到事情有转圜,赶紧回想当时的事情:“小何!皇上,小何!” 听到“小何”这个名字,菱萝显然有些慌张了,众嫔妃嘴上不说,都盯着对方,高位嫔妃就那么几个,能拉下来一个自己便有上位的可能,菱萝和嘉嫔在这位子上的小动作自然被尽收眼底。 “小何是谁?”安皖翼皱眉,果然,又是个新人物,见嘉嫔和侍女的样子心下也确定了,这事情和嘉嫔脱不了干系。 “皇上!奴才今日做膳粥时,突然肚子不舒服,想着还要熬些时候边去方便去了!回来的时候看见小何在灶前看着,说是熬起来怕糊了!当时奴才没觉得有什么,想来这小何也有嫌疑啊!”小福子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向皇上磕着头。 “张良胜。”安皖翼沉沉地叹了口气。 “奴才在。” “去带小何来绯烟宫。” “嗻。” 林晚竹见嘉嫔在那喝着茶:“怎的今日嘉嫔带了菱萝来,平日里不是菱心陪着吗?” 嘉嫔放下手中的茶盏,显然是觉得她多管闲事,也没个好语气:“菱心今日身子不适,本宫便带了菱萝过来,怎么了?” 林晚竹笑了一下没想说什么,只是皇后插了一句:“宸妹妹不过是关心两句,嘉嫔不必如此气恼。” “臣妾哪敢气恼,皇后娘娘怎的这样护着宸嫔啊。”嘉嫔理了理衣袖,连看都不看她。 安皖翼瞧着她,心里真服气这人,看着她就烦:“放肆,不许对皇后无礼。” 嘉嫔见皇上有些生气,起身行礼:“皇上莫要生气,臣妾不过与娘娘开个玩笑罢了,皇上可别怪罪臣妾。” “行了,坐下安分些!”安皖翼当真见不得她,看见那几个时常闹事的女的,又不得不敷衍着。当真是有些同情皇帝,难为他与她那样相处近十年了。 “是。” 平日与她交恶的嫔妃们听到她被训斥心里暗自高兴着,不说也能看得出来。 “皇上,沈太医有事禀告!”小德子进来传话。 “传。” 沈太医快步进来跪下:“启禀皇上,微臣已经查验过,御膳房送到雪阳宫的膳粥里也同样被掺了红花,幸亏娘娘未曾食用,娘娘身子尚未大好,否则定会伤及皇嗣的!” 安皖翼和林晚竹听到这话,虽然有所怀疑,但是听到这话还是震惊和怒火中烧。 “大胆!”安皖翼怒拍了一下手边的炕桌。 “皇上息怒!”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惶恐不已。 安皖翼平复了一下心情,从榻上下来走到林晚竹身边将她扶起来,搂在怀里安抚着:“我不会放过害你和孩子的人的,别担心。” 林晚竹点点头,碍于这里净是人,只能说:“臣妾谢皇上恩。” 安皖翼扶着她坐下。 张公公带着人进来:“皇上,奴才查明御药房和太医院均没有小福子和小何二人的出入记录。” “没有?既不是出自御药房,也不是出自太医院,那只能出自宫外了……” 小何看着便心虚惶恐,一味低着头不敢抬起来:“奴…奴才御膳房小何给…给皇上请安!” 安皖翼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说话便说话,朕还没问什么你心虚个什么劲儿?” “奴才…奴才身份卑微,初次面圣,有些紧张罢了……” 见小何这样心虚,婉妃说话了:“皇上还未问话便这般心虚,可见不是无辜的。” “皇上,要不要将小福子和小何送到掖庭严刑拷问,还请皇上做主。”慕容筱云看了一眼嘉嫔的方向,嘉嫔低着头,后面的菱萝心虚不已。 安皖翼是受过现代教育的人,自然觉得古代这种只要有所怀疑就要刑讯逼供的方法不可取:“不必。” 刚要松口气,只听皇上走回榻上坐下:“朕亲自审。” 四个字让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除去林晚竹还不知为何。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奴才真的是冤枉的!奴才家中还有年迈的母亲,年幼的妹妹,奴才不能死啊!” 林晚竹见两人小福子惶恐不已,那小何却是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完全没有求饶,便开始吓唬他:“皇上手段相必你们也有所耳闻,掖庭那流水的刑具过去不过也是一条命。皇上亲自审,定会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安皖翼见她装模作样的样子倒有模有样,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洛齐!” 从房屋暗处传来声音,一个面如冠玉,仪表堂堂一身玄衣站了出来:“属下在。” 没等反应过来洛齐上前抓着他们的衣领强行将什么东西塞进他们嘴里服下,想吐出来却也是不能了。 洛齐退到一边,默默等候着,安皖翼不慌不忙笑着看着他们。 没过多久,两人腹痛难忍蜷缩在地,痛苦不堪。 “皇上,奴才不敢啊!皇上饶了奴才!” “皇上!实在不必如此折磨奴才啊!” 这时御前侍卫来报:“启禀皇上。” “说。”安皖翼面色镇静,只是有些疲惫。 “微臣快马去小福子和小何的家乡查过了,小福子家中贫瘠,尚有一年迈的母亲,一年幼的妹妹,可是去了小何的家乡却未见其亲人,是微臣无能……” 张公公开口道:“奴才查过了,小何的父母早逝,只剩下了小何和生病的幼妹。” 安皖翼示意洛齐将解药喂给了小福子,肉眼可见过了一会儿便好了不少。又瞥了一眼旁边还在痛得打滚的小何,嘴唇微勾,眼神狠厉地看着他:“怎么,还不打算招吗?” 小何挣扎着起身跪好,冷汗直冒:“皇上,您还是…还是给我奴才个痛快!只是皇上您没有证据,怎能随意杀害奴才的命啊!” 安皖翼冷笑一声:“嘴硬!” 他拍了拍手,门外一个男子手里拉着一个大约十岁的小姑娘进来了:“属下莫尘参见皇上。属下带小何之妹何悦来。” 听到妹妹的名字,小何整个人便开始慌了,抬起头看了一眼悠闲坐在榻上的安皖翼,丝毫没有慌乱,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皇上,都是奴才的错!求您放过我妹妹!放过我妹妹!” 嘉嫔这下慌了起来,正义凛然地说道:“皇上,谋害皇嗣和妃嫔,这般恶毒的奴才就该立刻拉下去打死!” “嘉嫔,皇上亲自审理,哪有你说话的份?怕不是你指使的小何给慧嫔和宸嫔下了红花?”婉妃听她这样激动,怀疑她的心终于确定了。 “婉妃,你可别乱说话!” “都住嘴!”安皖翼嫌心烦直接命令她们住口。 安皖翼温柔地笑着,虽然笑着,但是眼底的寒凉让人感受不到温度,全场的人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来,过来朕这里。” 莫尘推了推身旁的小姑娘:“快去。” 小何悦低着头走过去在安皖翼面前跪下叩头:“民女参见皇上。” 安皖翼弯下腰伸出手将她扶起来:“小姑娘,告诉朕都发生了什么事?” 小何悦在小何身侧跪下和小何一起跪着:“皇上,哥哥都是因为我才干出这种傻事,还请皇上宽恕,留下兄长一条命!” 小何情绪激动,将她抱在怀里,不由得眼泪直流,不知是害怕还是因为毒药带给他的折磨:“悦儿,别乱说话,你乖乖回家,回家等哥哥好不好?” 安皖翼看了一眼洛齐和莫尘,两人上前将他拉到一边,只是他一直哭喊着“不要”。 小何悦见状不禁红了眼睛,从袖管中拿出几张银票:“我自幼身患心疾,家中贫寒没有多少钱治病,之后兄长进了宫,家中才有了收入,前几日兄长回家突然拿了这五千两银票,又有一个姑姑到家中带我到安城找了郎中。” “悦儿,悦儿!那是救命钱啊!别说了!” 安皖翼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头发:“小何,你可知谋害皇嗣,加害嫔妃。别说指使你的人有株连九族之罪,你和你妹妹也活不下来,这银票也无法用来给你妹妹治病!” 林晚竹起身走到小何面前蹲下,好言相劝:“如今都这样了,你若说出背后主使,皇上或许还能留你和你妹妹一条命,若是你不说,你们兄妹二人只能与他们一起在黄泉路上相遇了……” 小何像是认命一般:“我说,我说。” “是谁?” 在场有人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慌张不已。嘉嫔和菱萝自然两人相望,想不出办法。 “是…是嘉嫔娘娘,指使奴才在慧主子和宸主子的膳粥里下药,想让慧主子不孕,让宸主子皇嗣不保……”说话间他已经开始觉得疼痛蔓延全身,如同千万只虫蚁在他身上啃咬。 嘉嫔心虚地看向他:“放肆!你竟敢诽谤本宫!” 第二十二章 赵家危机 “嘉嫔?”安皖翼自然已经确定是谁,当然还是要走个流程,“你可知污蔑嫔妃的罪也不小啊?” 小何强忍着疼痛指着那几张银票:“奴才不敢,这五千两银票只是前两日嘉嫔娘娘赏的,奴才在寝室的枕头里还有三千两,是嘉嫔娘娘身边的菱心在去给华清宫送午膳时,私下交给奴才的,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派人去搜……” 安皖翼瞧了一眼手中的银票,交给洛齐,从腰间拿出一个玉质的令牌一并叫给他:“拿去内务府查,这银票来自于哪里,查不到就去宫外的银号里查。” “属下这就去。”洛齐接过之后离开了。 安皖翼从衣袖中拿出一瓶药给了小何:“暂且先留你一条命,若有半句虚言你和你妹妹的命一个都留不下。服下解药便无事了……” “奴才谢过皇上!奴才谢过皇上!”小何拿过药瓶,不住地磕头,慌忙倒出药丸服下。 “带他去掖庭好生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 御前侍卫上前将他带了下去。 “皇上!皇上您不能听信这个奴才污蔑臣妾的话啊!臣妾伺候您这么多年,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啊!皇上!” “张良胜,去搜银票……”安皖翼看了一眼旁边的嘉嫔,又伸手扶起小何悦,“小姑娘,你瞧瞧这在座的人,有没有那天去你家的姑姑?” 小何悦扫了一眼全场,摇了摇头。 林晚竹看了一眼嘉嫔:“皇上,嘉嫔说菱心身子不适,如今应当在华清宫才是。不如将菱心也带来,让这小姑娘瞧瞧?” “宸嫔,菱心身体抱恙,缠绵病榻,你怎能强人所难!”嘉嫔直起身看向林晚竹。 林晚竹无辜至极,微笑着看着她:“娘娘误会了,菱心姑娘是您的心腹,怎么能让她自己过来呢?张公公,还烦您请人拿副担架将她抬过来。” “莫尘,你一同去……” “属下明白。”莫尘作为皇帝的左膀右臂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见到安皖翼没说什么,便应声都退了下去。 “皇上!您相信臣妾啊!臣妾不敢啊!”嘉嫔爬到他面前拽住他的脚踝。 安皖翼头疼的厉害,咳嗽了几声。 林晚竹见他脸色不太对起身走到他面前,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滚烫的:“怎么这么烫?” 安皖翼强撑着精神摇摇头,他俯下身拽开她的手:“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皇上……”嘉嫔啜泣着,看着好不可怜的样子。 平日与她交好的嫔妃见状生怕扯到自己身上,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沈太医上前把脉:“皇上本就不舒服,可不能再熬下去了,微臣这就去给皇上开药方!” 说完沈太医退下去便去开药了。 慕容筱云心里自然也跟明镜似的,嘉嫔已是无可抵赖,处罚她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皇上不舒服她也看得出来:“皇上,您的龙体最要紧。不如今晚就先散了,您先回宫休息,嘉嫔和菱心的事情臣妾会盯着的。” 林晚竹拽了拽他的衣袖扭捏着恶心他:“是啊,先回去,好不好嘛,皇上~” 安皖翼经不住她撒娇,起身拉住林晚竹的手便往出走:“知道了,跪安。” “臣妾恭送皇上。” 林晚竹看着那小何悦,给茉莉使了个眼色:“带她回雪阳宫。” “皇后娘娘,真的不是臣妾!真的不是臣妾!”嘉嫔哭着喊着。 凭澜扶着慕容筱云起身,没有理会她的说辞:“如今慧嫔还在病中,在绯烟宫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你进宫多年连这些规矩都不懂吗?” “怕是嘉嫔心虚?不然怎么会对皇上的处置推三阻四的?”婉妃受了她这么多年的气,真是一报还一报。 “婉妃你别落井下石!” 婉妃不想理她,微笑着向皇后行礼:“时候也不早了,臣妾们就先告退了。” “都散了。” 众嫔妃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见嫔妃们都走了,只剩下了慕容筱云和嘉嫔。 凭澜睨了一眼地上的女人,看向身边的主子:“娘娘,嘉嫔主仆如何处置?” “带回凤仪宫,禁足偏殿。告诉张公公将菱心一并带回凤仪宫。等皇上审问发落。” 凭澜让几个下人将她们带走,两人随后便出去了。 —— 林晚竹陪着安皖翼回了圣宸宫,让人烧了热水给他泡澡,她坐在浴池旁边:“逞什么强,病成这样了还熬。” 安皖翼瞧她一脸担心的样子,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别担心了,不就是一个小感冒嘛,过两天就好了。” “你还说呢,不是我发现你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等审完他们再回来?” “这么大的事情,不得查清楚,万一漏了一个,以后又有人对你动手可怎么办!” 林晚竹都不知如何形容现在的心情,庆幸、难过、气愤、担忧……百感交集啊。 倒是出来不少新人物,她觉得安皖翼真的很厉害很聪明,和他比起来,自己确实有些蠢,见他难受的样子想要逗逗他:“阿翼,那洛齐和莫尘挺帅挺厉害的啊!要不你……” 安皖翼一听,精神一下就来了,抄起水撒了她一身:“林晚竹,我现在是你的丈夫,你竟然敢对别的男人感兴趣!这么一个大帅哥在你跟前,你还敢想别的男人,你胆子大啊!” 林晚竹被撒了一身水,不服气,起身抄了水:“小气鬼,还不能看看啊!小心眼儿小心眼儿!” 安皖翼见她闹腾的厉害直接将她拽了下来,林晚竹被呛了一鼻子水,咳嗽着,一股姜味儿钻进她的鼻子,真上头:“(一种植物)你干嘛啊!这姜味儿太呛人了,干嘛拽我下来!” 安皖翼笑着看着她:“你体寒,拿姜水泡泡身子可以驱寒。” 林晚竹举起手就要捶他,刚打了没两下就被钳制住了。 安皖翼将她搂在怀里,冬日衣服浸了水笨重的厉害,沾着身子也不舒服,索性伸手解了扔了上去。 林晚竹羞得厉害将身子没在水里,露出个头靠在浴池边,气恼极了,拿手护在胸前:“臭流氓!你就是想占我便宜!” 安皖翼伸手将她搂住,低头吻着她,将她扣在池边,低沉磁性的嗓音绕在她耳边:“幸好没伤到你和孩子。” 林晚竹脸红得紧,伸手抱住他靠在他怀里:“可怜香玉现在还躺在床上,这古代若是生不出孩子,这辈子可怎么过啊?” “她会没事的。这个时候了你还替别人着想,心也太大了?”安皖翼抬手戳了戳她的脑袋。 林晚竹感觉他体温降了些,也放下些心了:“我来了这,除了你也没几个朋友,我当然担心。” 安皖翼无奈地笑笑,将她头上的首饰拆了下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呀!多关心关心自己才是……” “我知道。”林晚竹由着他的动作,想起今晚的事情,“那今晚的事洛齐和莫尘怎么查得这么快?” “他们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是暗卫,跟着皇帝多年,没个办事能力,怎么混下去?” 虽然他这么说,还是不是很理解:“那嘉嫔肯定脱不了干系,只是,她这样做也太不聪明了,那银票真的是从宫里出去的吗?” “她伺候皇帝多年无所出,见你已经怀有身孕当然急得不行。入宫未满一年已经和她平起平坐,她着急,她母家也着急。” “你是说这事赵家也有参与?”林晚竹心中一惊,“所以,那银票是赵家托人送到嘉嫔手里,所以那银票在内务府根本查不到,所以你才让洛齐查不到到宫外查?” 安皖翼赞许地点着头,觉得她也挺聪明的:“不错嘛!想起你在绯烟宫刚才反应那么快,一搭一唱的厉害死了。” 林晚竹得意地仰起头:“那是!我也工作这么多年了,眼色也会看的好不好?你给他们吃的是什么?毒药吗?” 安皖翼严肃下脸:“嗯。” “你不怕出人命啊?”林晚竹听着觉得后背都凉。 安皖翼无奈,当然怕,他在现代社会活了二十多年,法治社会哪里干过这事儿,还不是拿着皇帝做做样子:“那是皇帝的东西,有解药在,而且他们都有家人,若是都这样了还不招,会连累家人,他们不敢,一定会招……” 林晚竹觉得安皖翼是个聪明人,只是那皇帝也太厉害了,手段凌厉,善用毒药,不愧能一路从王爷做了太子,又能当上皇帝,晚竹小姐怎么想的,怎么能看上这样心思重手段狠的男人,这要是哪天惹怒了他,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皖翼见她想得出神,由着她发呆,松开她的身子,上去穿好寝衣,拿了外袍后在她身后蹲下,伸手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别发呆了。” 这一下可把林晚竹吓了一跳:“吓死我了,你什么时候上去的?” 安皖翼笑着将她从水里捞起来,扶着她从浴池出来,将袍子盖在她身上拢好:“别着凉了。” 林晚竹被他抱起放在寝殿的床上,盖好被子:“不早了,你先睡会儿,我让人给你拿衣服去。” 林晚竹乖乖点点头闭上了眼睛,闹了这一晚上,确实是累了。 安皖翼将床前的帏帐撒下来,穿好衣裳披了大氅出去,顺带将罗帏撒下,殿外洛齐和莫尘已经在殿外等候:“怎么样了?” 看到外面守夜的小德子:“去给宸嫔拿套新衣裳新首饰到圣宸宫。” “嗻。奴才这就去。”小德子行礼退下。 “属下已经去过华清宫,菱心不在宫里,她察觉不对已经在宫门即将下钥之际溜出宫外了,请皇上示下。”莫尘垂首回着话丝毫不敢僭越,“且皇上之前吩咐属下搜集的赵继忠多年来贪赃枉法的罪状已经查明。” 只见莫尘从袖中取出几张状纸递给他:“属下奉旨,私下探访,找到了之前在赵府做事的管家冯氏,属下悄悄带回宫,在天牢里询问过,没等受刑便已经招认了,还吐出了不少东西,事关前朝后宫串通,还等皇上发落。” 洛齐将那几张银票和令牌拿出来递给他:“属下已经查过,银票在内务府没有记档,属下也去查了银号和钱庄,这是出自赵府的,且赵继忠在银号和钱庄存放的金银数目是赵继忠的俸禄不能达到的。” “知道了。明日派人查封赵府,赵继忠及其家眷扣押天牢。菱心怕被灭口,肯定不敢回赵府,城门下钥也出不去,指定实在哪个客栈藏身,得派人一个个去查。”安皖翼觉得这古代人真难,逮个人大张旗鼓肯定不行,只能派暗卫去,看了一眼面前的两个人,“莫尘你先回去歇着,捉拿菱心的事就交给洛齐。” 安皖翼将那令牌再次给了他:“带着令牌去,事半功倍,快去快回。” 两人单膝跪地:“属下告退。” 第二十三章 嘉嫔赐死 翌日,茉莉唤林晚竹起床时,安皖翼已经快下朝了:“晚晚,该起来了。” 林晚竹睡眼惺忪地起床,虽说没有睡多久却是没有困意:“绯烟宫有消息吗,香玉怎么样了?” “我一早已经去绯烟宫看过了,慧嫔娘娘已经清醒过来,沈太医还在那守着呢,只要调养好了,慧嫔娘娘还是会有身孕的。你安心就是了……”茉莉说着伺候她洗漱更衣。 “没事就好,皇上风寒未好,又去上朝了,他也不喝药,得多喝些热粥,让熬些小米粥来。”看着她拿过来的新衣裳是她平日里喜欢的碧色,是一套弹花暗纹锦服,用银丝绣着云纹,很是清新雅致,看着便叫人神清气爽。 “这衣裳娘娘穿起来可真是好看。”玉兰替她褪下寝衣,换上安皖翼送来的衣裳,她瞧着眼前的人儿,也是为她高兴,“皇上对娘娘真是有心。” 林晚竹心里也高兴,就是嘴硬:“他昨晚弄湿我一身衣裳,赔我一身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是是是,娘娘说得是。”茉莉顺着她说,完全不揭穿她心在心里偷乐。 听到里面的动静,小德子开门进来站在罗帏外:“奴才给宸主子请安。” “公公有何事啊?”林晚竹坐在妆台前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太后娘娘派桂韵姑姑前来,请您去建章宫一叙。暖轿已经备好在圣宸宫外等候。” 林晚竹有些慌神,这是干嘛:“知道了,本宫即刻便出去。先退下。” “是。”小德子掀开门帘出去关上门。 林晚竹叹了口气:“繁忙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娘娘不必担心,许是太后娘娘听闻昨夜之事,又许久未见娘娘,想叙一叙而已。” 林晚竹点点头,想起昨夜之事还未解决:“对了,昨夜之事怎么样了?” “奴婢不知。”茉莉摇摇头继续替她梳妆。 …… 刚到建章宫,便发现御前的人也在门口,殿门口的奴才见她来了行礼之后掀开门帘让她进去。 太后和安皖翼,皇后都在,洛齐候在门口,嘉嫔、小何、小何悦都跪在堂下。墨香玉也强撑着身子来了,脸色还是很不好。 林晚竹蹲下行万福礼:“臣妾给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 “快起来坐,哀家今日唤你和香玉来,便是为了昨晚的事。”太后示意桂韵将她扶起来,下人给她端上来些糕点和奶茶,“哀家知道你和慧嫔还没来得及用早膳,若是觉得饿了,便吃些点心垫垫,待会儿再传早膳。” 林晚竹和墨香玉起身:“多谢太后娘娘。” 安皖翼看着堂下跪着的人:“嘉嫔,你可认罪?” 嘉嫔泪眼婆娑地看着座上的人:“皇上,您相信臣妾,您断不能听信这个奴才的胡话,他说的话都是冤枉臣妾的啊!” 墨香玉身子虚弱,硬撑着精神怎样都要来看这个毒妇的下场:“胡话?小何用自己和心爱的妹妹之命做赌注,哪能冤枉了你?” 外面小德子进来传话:“启禀皇上,莫尘大人在殿外求见!” “传。”安皖翼这下算是宽心了。 莫尘一手执剑一手拎着满身鞭痕的菱心进来,将她扔在地上,单膝跪地行礼:“属下参见皇上。” “小姑娘,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去你家接了你到安城。”安皖翼看向那边乖巧低头跪着的小姑娘,又指了一下被莫尘扔在地上的女子。 小何悦仔细看了一眼那边的菱心:“是,就是这个姑姑。” “菱心,把你知道的说出来,朕可以免你家人死罪。” 菱心撑着一口气磕了几个头:“回禀皇上,嘉嫔娘娘自慧嫔、宸嫔二位主子入宫以来得到皇上宠幸便一直嫉妒,多次为难宸主子,降罪于宸主子。私下令奴婢买通了御膳房的小何,赏赐了他五千两银票,又私下赠与他三千两银票,又派奴婢去接了他家中患有心疾的妹妹,一来让小何安心做事,二来若是小何反悔可以以此要挟……” 嘉嫔心中慌张不已,开口打断她:“菱心!你到底被谁收买竟然背叛陷害本宫!” “奴婢所说绝无虚言,就连婉妃娘娘多年无所出都是嘉嫔所为!”菱心见她如此,干脆不再隐瞒,“自王府时,婉妃娘娘入府之后,她害怕婉妃娘娘生子威胁她的地位,便买通了她身边的贴身宫女千儿在她平日喝的坐胎药换成避孕的汤药,伤了婉妃娘娘的根本,这才承宠多年未曾诞下子嗣!” “菱心!你在胡说什么,本宫哪里做过这事儿!婉妃给了你多少好处,竟在这红口白牙的污蔑本宫!”嘉嫔心中忐忑不安,这该如何是好?怎么这事儿都被抖出来了,“皇上,您若是不信臣妾大可以去内务府查,那些银票怎可能是出自臣妾宫里啊!” 安皖翼见过嘴硬的,没见过死到临头了最还这么硬的,冷哼一声,拿出那几张银票:“洛齐,你来说,这银票是从哪来的?” 站在门口的洛齐上前持剑单膝跪地:“属下奉皇上之命,连夜搜查,已经查明,这些银票都出自嘉嫔娘娘母家……” “哦?赵府?这是经由菱心在宫中交给小何,那岂不是赵大人也身涉其中。”林晚竹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眼神狡黠地看着她,她倒想看看她还想怎么圆回来。 “宸嫔!皇上太后可都在呢!可不能胡言乱语!”嘉嫔惶恐,眼神迷离不定,不能牵连母家啊! “嘉主子,宸主子可没有胡言乱语,那些银票是经由前朝几位官员最后到了赵大人手中,您又派菱萝传话回赵府说宫里月例银子不够使,这赵府才又给您送了银两和银票,不是吗?”洛齐瞧向了旁边跪着的菱萝。 菱萝一看被点到,浑身一震,赶紧爬上前请罪:“皇上饶命!皇上饶命!是嘉嫔娘娘指示奴婢做的,奴婢不敢不从啊!” 太后震怒,怒拍了一下桌子,宫中最忌讳前朝后宫串通。她指着下面跪着的女人:“放肆!你谋害皇嗣,戕害嫔妃,还敢勾连内外!” 慕容筱云冷着眼瞧着她:“嘉嫔,你身为皇上的宫嫔,不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吗?竟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太后恕罪!臣妾再也不敢了!臣妾再也不敢了!”嘉嫔见这下再也瞒不住了只能不住地磕头,没多久便把头都磕破了。 墨香玉强撑着身子起来,腹部还在隐隐作痛,星执搀扶着她走上前去,一巴掌将她甩在地上:“贱人!你竟敢如此害我们!” 林晚竹见她没有力气站也站不稳,慌忙放下手中的糕点,起身上去扶住她:“香玉!别再因为这样一个晦气的毒妇,再伤了自己的身子。” 林晚竹扶着她回椅子上坐下,端起她手边的热水给她喝:“有皇上和太后娘娘为咱们做主呢,不必再对她浪费唇舌!” 墨香玉喝下水将茶盏放回去,狠狠地瞪着她。 这时外头进来一个御前侍卫进来:“启禀皇上!赵府全府上下九十六口人已全部捉拿至天牢!” 嘉嫔听闻这话如同五雷轰顶般直击心底,她又往前爬着挪了挪:“皇上!都是臣妾的错!求皇上饶恕臣妾的家人!皇上!您就看在臣妾伺候您多年的份儿上!一切罪责臣妾承担!求您饶过臣妾家人啊皇上!” 安皖翼起身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捏住她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眼中丝毫没有对她的怜悯和情感:“承担?你以为你父亲只有勾连内外这一条吗?他贪赃枉法,压迫百姓。本来不会牵连到你的族人,只是你竟敢伤害皇嗣,加害嫔妃!是因为你他们才会死,你明白吗?是因为你的善妒,你的恶毒,你的不孝才会连累他们!” 安皖翼声音不大,却让人感到威严无比,寒冷无比。他稍稍用力便将她甩在地上:“张良胜。” “奴才在。”张良胜上前等待他传旨。 “传朕旨意,嘉嫔赵氏戕害嫔妃,加害皇嗣,勾连内外,废为庶人,赐自尽,就交由婉妃主理。婉妃身边的千儿杖毙。” “奴才遵旨。” 嘉嫔爬起来紧紧抱住他的大腿:“皇上!皇上饶命!求皇上饶过臣妾!” 张公公见状示意下人将她拖了下去。 安皖翼回到座椅上坐下,看着堂下的人:“其余的人就交由慧嫔和宸嫔发落。” 墨香玉瞧了一眼下面的人:“菱心,你和赵氏如此狼狈为奸,竟敢谋害本宫和宸嫔!” 菱心已经遍体鳞伤,忍着疼痛直起身:“奴婢罪该万死,但是无关奴婢家人,还请慧主子饶过奴婢家人……” 墨香玉也没赐死过别人,心中还是有些恻隐之心的,她撇向别处:“念你还有一片孝心,本宫便留你家人一命,星执,把她带下去,赐毒酒。” “奴婢…叩谢慧主子恩典。”菱心认命的闭了闭眼给墨香玉磕头谢恩。 菱心被星执拖下去行刑,正要处罚小何:“至于小何……” 林晚竹瞧了一眼香玉,毕竟他伤到了墨香玉,若是不处置他,皇后和太后也不会放过他。 “娘娘,我哥犯了大错,也是为了我,求您放过我哥!您要杀就杀我!” 小何见妹妹要顶罪,慌忙捂住她的嘴:“别乱说!一切都是奴才的错,不干我妹妹的事!” “香玉,小何虽替赵氏办了错事,也是为了给妹妹治病,不如就免了她死罪……” 墨香玉本不想松口,见他们也可怜,又有林晚竹说情便妥协了:“罢了,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拖下去打三十棍就当是个教训。” 小何闻言赶紧磕头:“奴才多谢慧主子,多谢宸主子!奴才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林晚竹见小何悦还在,毕竟是个孩子,看了一眼玉兰:“去带小何悦回雪阳宫……” 玉兰福身:“奴婢明白。” 玉兰过去将小何悦扶起来带出了建章宫。 “菱萝,你竟敢帮着主子勾连内外?”安皖翼阴沉着脸瞧着下面仅剩的一个人,他当真觉得这古代人真累,图什么啊,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菱萝跪在堂前不敢说话。 “张良胜,将她杖责二十,赶出宫去。” “嗻。”张公公令人将她带了下去。 安皖翼示意洛齐和莫尘下去,看墨香玉精神不济,头上还冒着冷汗:“张良胜,传暖轿送慧嫔回宫休养。” “好孩子,快回去歇着,把身子养好,才能为皇上开枝散叶啊!”太后瞧着她那虚弱的样子心疼极了,毕竟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墨香玉被扶着起身:“是,臣妾告退。” 林晚竹见她要退下,起身微笑着看着座上的几人:“那臣妾先陪香玉回去了。” “去。”太后见她们难得姐妹情深便应允了,“那哀家下次再留你用膳。” “是,臣妾告退。”林晚竹福身扶着墨香玉出去了。 太后看向身边的安皖翼:“皇帝打算如何处置赵氏一族?” 慕容筱云闻言事关国事便起身告退:“臣妾先去料理公众事务,先告退了。” 见她出去,安皖翼开口道:“依儿臣看……” 第二十四章 何悦留在雪阳宫 张公公刚到长禧宫门口,便看见婉妃坐在殿门口坐着试内务府新送来的琵琶的音色。 千儿微笑着瞧着她认真调音的样子:“娘娘,皇上待娘娘真是好,知道娘娘喜弹琵琶,便让内务府送来了这名贵的双凤琵琶。” 婉妃听到这话不觉得能感受到皇上的心意,盯着她手中的琵琶的眼神中却满是哀伤:“送来送去不都是这些东西吗?还能送什么?” “娘娘别这样想,奴婢听说皇后娘娘和宸嫔娘娘都擅长琵琶,可是皇上独独赐给了您。”音儿蹲在她跟前,如今皇上登基主子封了妃位,也算是得宠,日子也渐渐好过起来了,她也是真心替她高兴。 婉妃强撑起一抹笑容,瞧着面前的音儿,而后面的千儿眼神中透露着不服气。 张公公在外面看着,也是很无奈,走了进去:“皇上有旨!” 婉妃将琵琶递给后面的侍女,走下台阶跪下。 “传皇上口谕:嘉嫔赵氏戕害嫔妃,加害皇嗣,勾连内外,废为庶人,赐自尽,就交由婉妃主理!”张公公说罢甩了一下拂尘。 婉妃垂首弯腰,但是心中还是有些疑惑:“臣妾遵旨。只是,为何此事不是皇后娘娘处置,本宫也未曾有协理六宫之权啊?” “皇上说娘娘深受委屈,此事便交由娘娘处置。” “可是此事并不关本宫啊?” 张公公微笑了一下指向她身后的千儿:“给我拿下!” 千儿被吓了一跳,心中慌张不已,没等反应过来便已被两个太监紧紧扣住双手:“张公公,您这是做什么啊?” 婉妃还没反应过来,便伸手拦了一下,看向张公公:“张公公!为何要将千儿抓起来?” “娘娘,这千儿与庶人赵氏狼狈为奸,自王府时便在您的汤药饮食里下药伤了您的身子,让您难有身孕。皇上旨意长禧宫侍女千儿杖毙!” 婉妃闻言如同五雷轰顶,不能再有身孕了,竟还是最贴身的宫女与憎恶之人狼狈为奸。不禁红了眼眶,反手甩了她一巴掌:“本宫待你不薄,你竟背叛本宫,还帮着别人谋害本宫!” “娘娘,奴婢知错!娘娘您救救奴婢!奴婢再也不敢了!”千儿跪下拽住她的衣裙。 两个太监将她拖开:“放肆!” “拖下去,赶紧给本宫处置了这个背主忘恩的东西!”婉妃气急败坏,不愿再看她。 张公公赶紧让人将她拖下去,见她震怒出言安慰她:“娘娘,您莫要生气,宫里医术高明的太医多了去了,您还年轻,以您今日的恩宠,定会有一个您自己的孩子的。” 婉妃苦笑一声:“多谢公公吉言。” “皇上说了,今日傍晚请您亲自送走赵氏。”小德子将漆盘呈上来,赐死三件套:白绫、匕首和毒酒。 “本宫知道了。音儿,去送送公公……” “是。” 傍晚时分,冷宫一间破旧房屋中,嘉嫔被换上庶人的服饰,面如死灰,披头散发低着头坐在椅子上。 “奴才给婉妃娘娘请安!”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开门声响起,婉妃沉着脸带着音儿进来。 “哟!婉妃来了。”嘉嫔搭起腿满脸蔑视。 音儿见她这样无礼,不由得生气:“大胆!见了我们娘娘还不行礼!” “哼。不过是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女人,还行礼她配吗?” 婉妃觉得这冷宫着实冷,拢了拢身上的披风:“淑妃娘娘健忘,您承宠近十载集皇上万千宠爱于一身,不一样与嫔妾都没有孩子吗?” 嘉嫔冷笑一声,不愿理她。 “你平日里苛待嫔妃、苛待下人,最后才落得如今这般下场……你瞧瞧平日里天天跟在你身后的殷常在和苏常在,还有那几个巴结你的到最后一人都不愿为你求情。”婉妃坐在一旁的榻上借着外面的光瞧着她,风光了近十年最后却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她自作自受。 “好了,成王败寇,也不用在这跟我说这些。只求皇上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可以放过我的家人……”嘉嫔站起身看着窗外的光景,竟连天都看不见。 婉妃听她这最后的祈求,不禁笑出了声:“您在冷宫待了一整天,还不知道?皇上赐死了赵大人,但凡参与您父亲贪赃之事的人一律问斩,其余人等全部发配边疆,这天气多冷啊,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走到这呢?” 听她这么说,她连最后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她瘫坐在地上:“皇上竟这般绝情……” 婉妃冷眼瞧着她:“赵安容,沦落至此都是你咎由自取,你如此害我,最后落在本宫手里,都是你的报应。” 嘉嫔笑得绝望:“全都是因为林晚竹那个贱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她!说,皇上打算怎么赐死我?是毒酒、匕首还是白绫呢?” 婉妃怎么可能给她那么痛快,让音儿将东西端过去:“您自己挑一样,还是奴婢替您挑一样呢?” 她正想拿过白绫音儿却拿起了那杯毒酒给她:“原来您是想饮毒药啊!怎么能劳烦您亲自动手呢?还是奴婢来帮您!” 说罢她突然用力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嘴张开,将毒药尽数灌了进去,尽管嘉嫔用力咳嗽了多次,却也无法再吐出来。 “你这个贱婢…你竟敢!”嘉嫔正想伸手打她却被她紧紧扼住手腕。 疼痛如同虫蚁在啃咬她全身,她蜷缩在地上痛苦不堪。 婉妃整理了一下衣袖从榻上起身走到她面前,微笑着瞧着她:“这可是皇上为您特制的毒药,名唤绿琉璃,不会那么快要了您的性命,但是也没有解药,您就慢慢享用,音儿,走……” —— 绯烟宫中,林晚竹坐在床边在墨香玉身后多垫了两个软枕让她靠着舒服些,又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肚子还疼不疼啊?” 墨香玉点点头。 周夕岚坐在凳子上:“幸亏仔细养着便也能好起来,那毒妇罪大恶极,听说皇上让婉妃去盯着那毒妇就死,据说昨儿晚上拉去火场的时候,真是七窍流血,死状惨烈,死不瞑目呢!” 林晚竹听她说得汗毛都快竖起来了,一个劲儿地想吐,她蹙眉掩住嘴:“可别说了,这要让我看见现场,那不得吐死我……” “她活该,后宫怎能容下如此恶毒之人。”墨香玉将手中药碗里的药一饮而尽,“苦死了……” 林晚竹看她喝药苦得要命的样子,看向了一旁的茉莉:“我做了些糕点过来,觉得你喝药肯定苦,就拿了些过来。你尝尝压一压嘴里的苦味儿。” 周夕岚可不依赌气道:“啊?没有我的份儿吗?” 林晚竹见她那发小脾气的样子,让茉莉将另一份递给她:“我是那种人吗?你不爱吃甜的,这个是无糖的,你保准喜欢!哈哈哈哈哈!” 周夕岚满意地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唔!真好吃!晚竹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啊!” 外面玉兰进来:“娘娘,皇上传小德子来说,今儿晚上皇上来雪阳宫用膳。” “知道了。”林晚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我就先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好。” —— 雪阳宫中,几个下人正在带着小何悦玩儿。 “我们翻花绳好不好?” “好~” “主子您回来了!”盈儿上前福身行礼。 小何悦倒是很懂事,学着身边的侍女福身:“民女见过宸嫔娘娘。” 林晚竹走上前去撑着膝盖,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小悦儿,最近在雪阳宫住的睡得好啊?” “好~这里的床好大好舒服呀!比家里的床舒服多了,宸嫔娘娘,我什么时候就能见哥哥了啊?”小何悦抬起头天真的大眼睛望着她。 林晚竹想了想该怎么和她说,她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过几天,等哥哥身体好些了,我再带你去看他好不好?” “谢谢娘娘。”小何悦笑着看着她。 小孩子真好,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好好玩就行了。 林晚竹拉着她往同心殿走,在外面玩得手都是凉的,屋子里炭火足,没一会儿就会暖和起来。 她进去茉莉把她的大氅解下来收了起来,给她们端了吃食来:“主子,这是御膳房送来的豆沙糕和奶酪。” 她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林晚竹坐到太师椅上,感觉正好饿了,刚拿起一块豆沙糕要往嘴里送,看见小何悦站在旁边眼睛直直盯着那糕点。 林晚竹招手让她过来,拉住她的手将手中的糕点给她,让她坐到桌子另一边的太师椅上:“想吃什么就吃,就当在自己家了。” 小何悦一边吃一边支支吾吾和她说话:“娘娘…您真是个大好人,为哥哥求情,还收容我这样的穷人在宫里,住…啊唔,住这样华丽的宫殿。” 林晚竹见她天真可爱的样子,不禁问道:“那天去你家接你到安城治病的姑姑不善良吗?” 小何悦听到那小眉毛都皱起来了,不住地摇头,眼睛都红了:“她可凶了,找到我直接就把我带走了,也没问我愿不愿意,她让我住在赵府的柴房里,不给我吃不给我穿,可冷了!而且也没有带我去治病,不是那个大哥哥发现我,我都出不来……” 林晚竹看了一眼旁边的茉莉,茉莉也是同情和无奈:“没事儿,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玉兰从外面进来:“娘娘,沈太医来给您请脉了。” “快请!” 沈太医进来刚要行礼,林晚竹出言阻止了他:“沈太医不必多礼。” “多谢娘娘。”沈太医过去给她请脉,“娘娘身子好些了,不过,安胎药还是得按时喝,多保养才好。” “有劳了。”林晚竹微笑着将手收回来,看了一眼旁边默默吃糕点的小何悦,“沈太医,您给这个小姑娘也看看,她有心疾,一直没得到好的治疗,您给她瞧瞧。” “是。”沈太医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将她手中的糕点放到碟子里,“来,小姑娘,把手伸出来。” 林晚竹在旁边吃着奶酪,她还是相信沈太医的医术的,让他看看也放心些。 小何悦乖巧也不闹,由着沈太医的动作。 沈太医起身走到林晚竹面前:“她确实患有心疾,因为长时间未曾好好治疗服药,身子缺乏营养,穿得单薄,又受了些惊吓,所以她近日才会胸口不舒服,还会有疼痛的感觉,微臣去开几服药和药膳,调养些日子就会好些了……” 林晚竹松了口气,温柔地笑笑:“那就有劳您了。” “微臣告退……” 林晚竹放下手中的碗,走到她面前拉住她的小手:“没事儿,过几天就好了。” 小何悦有些为难,她严肃下脸从椅子上起身在她面前跪下,把林晚竹吓得后退了两步:“小悦儿,你这是干嘛呀?” “多谢娘娘对我和哥哥做的一切,何悦愿意为奴为婢一生伺候娘娘!”说着便给她磕头。 林晚竹见状心里都有些慌了,这是干啥,这古代人怎么动不动就跪啊:“你这是……” “若是娘娘不答应我,我今儿就在这跪着不起来了!” 林晚竹这也为难,毕竟这留在宫里当宫女也不是她能管的:“你还这么小,怎么想的想留在宫里当宫女,多危险啊?你看前两天的事,想想你哥,想想那些被赐死的嫔妃下人,你不害怕吗?” 别说她一个小姑娘,她一个这么大的人了来了这里大半年了即便有安皖翼护着,每天都活得战战兢兢的。她没料到她接下来的话:“我不怕,我想哥哥好好的,我也想和哥哥一直在一起,我们两个相依为命那么多年,自打他进宫,都很少能够见面了。我想留在宫里,报答您的救命之恩,还能和哥哥时常见面,就不会再被别人利用了!” 林晚竹确实挺感动的,但是这怎么做主。 “何悦,在宫里当宫女很辛苦的,你还这么小,干嘛要进宫伺候人呀?”茉莉看出林晚竹的为难。 “茉莉姐姐,你和玉兰姐姐都是打小就伺候娘娘的,我也愿意进宫终身伺候娘娘!” “谁要进宫啊?” 安皖翼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林晚竹听到他的声音本不想行礼,奈何还有小何悦在,也不合适,蹲下行万福礼:“皇上万福。” “奴婢给皇上请安。” 安皖翼上前扶起林晚竹,示意茉莉起身。 小何悦依然跪在那里倔强的看着安皖翼:“皇上!民女想留在宫里伺候宸嫔娘娘,我很能干的,洗衣做饭打扫我都行!我只想报答宸嫔娘娘的救命之恩!” “你想留在宫里?”安皖翼饶有些兴趣。 张公公在后面都有些为难:“皇上,这宫女进宫都是选进来的,这…不合规矩啊……” 安皖翼将身边的女人搂在怀里:“你怎么想?” 林晚竹不好意思地笑笑,拽住他另一只手晃了晃,有些撒娇的意味:“臣妾看她倔得跟头驴似的,要是当不了宫女,那不得天天给我跪啊!我可经不住,不如就留下她……” 安皖翼凑近她耳边轻吻了一下,轻声道:“那就准备好好奖励我。” 安皖翼看向跪着的小何悦:“行了,起来。既然宸嫔喜欢,那就留下。” 小何悦弯腰磕了三个头:“多谢皇上!多谢娘娘!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娘娘!” “张良胜,你去内务府安排一下。” 张公公显然有些为难,但是圣旨已下还是得遵守:“嗻。奴才这就去。” 林晚竹瞧了一眼安皖翼,拉着他去榻上坐,转身瞧了他们一眼:“行了,茉莉带下去让玉兰教教她宫里的规矩,你们也都下去。” 第二十五章 林思墨回朝 林晚竹起身将那碟子豆沙糕端过来:“我尝过了,不错的。” 安皖翼拿起一块,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已经有孕三个月了,肚子已经有些显了,只是她的身量极好,不像那些妃子那般清瘦。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小腹:“已经有些显怀了,最近还吐的厉害吗?” 林晚竹轻轻地摇头,其实她脸色不是很好,为了看起来脸色好些她抹了不少脂粉:“还是会吐,不过比起刚开始已经好多了。” 安皖翼故意阴沉下脸,吓唬她腹中之子:“小家伙,等你出来你爸爸我肯定要好好教训你,让我老婆天天这么辛苦!” 林晚竹被他逗得开心,将那点心放在手边的桌案上:“你感冒好些了没有?都好几天了。” 安皖翼在现代时喜欢长跑,就算是生病了也不愿吃药,还是喜欢运动发汗自愈。只是在这古代难得有休息之时,才好的慢些,他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我没事,倒是你,孕中不宜多思,是不是前两日赐死了赵安容,以及她家人的事情,吓到你了是不是?” 见到心思被他拆穿,便也不掩藏了,作为一个现代人,哪里见到过这种事,株连九族,抄家灭族这种事除了那些电视剧中演的,就是历史上发生的,不过寥寥几字就一笔带过。说不怕是假的,眼前人灵魂是现代的安皖翼,身子却是安朝皇帝的。 林晚竹抬起头看着他:“赵安容,赵继忠罪无可恕,可是她的家人毕竟是无辜的啊,为何要圈禁的圈禁,流放的流放?” 安皖翼有着皇帝的记忆,他的手段哪里会容得只是圈禁流放:“你知道我有着皇帝的记忆,他行事狠厉,杀伐果断,容不得手下的官员贪赃枉法私相往来,所以赵继忠以及其他有参与的官员,一定会死。且他护着晚竹小姐,不亚于我护着你,墨香玉与他从小一起长大,受到这般伤害,皇帝不会放过赵安容,太后也不会放过,依照他们会将赵家人一律抄家问斩,我这样做也算是保全了那些无辜之人的性命……” 林晚竹听到这话,从来只听说皇帝是个有手段的,即便她之前在府里也没有一个下人敢私自讨论他,她对晚竹小姐的记忆模糊且少:“有时羡慕晚竹小姐能得到心爱之人全部的心,却又庆幸自己心爱之人不是他那样让人恐惧之人……” 安皖翼将她搂在怀里:“别想这些了,你和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林晚竹靠在他怀里,拉住他的手:“你也要好好的,一家人都好好的。” “好。” …… 日子就这样安静度过了四个月,外面的桃花开得极好。 林晚竹感觉腰肢酸痛,月份大了,肚子也越来越大,身子也觉得笨重。安皖翼扶着她在御花园散步,却遇到了皇后扶着太后出来散步。 “儿臣给母后请安。”安皖翼微微低头。 慕容筱云福身:“臣妾参见皇上。” 林晚竹微笑着正要福身请安,便被太后出言阻止了:“你身子不便,就别跪了。” “谢太后体恤。” “宸嫔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的样子……”太后有些担心。 林晚竹无奈地微笑着:“太后莫要担心臣妾,还不是因为这个小家伙在臣妾肚子里闹腾了一夜,害得臣妾都没睡好。” 慕容筱云掩嘴轻笑:“宸妹妹的孩子还未出生便这般活泼,定是个小皇子!” 她平日里除了晨昏定省与慕容筱云交集甚少,不过如此久了她托人好生照顾,几日便问候一次,倒是让她的戒备心放下了不少。 林晚竹轻轻抚摸了一下隆起的肚子:“臣妾倒盼望着是个小公主,小姑娘多贴心啊!” 太后欣慰地瞧着她,她进退有据,很识大体。她观察了她这一年,忠诚皇帝,尊重皇后,和睦六宫,又孝顺于她,私下也喜欢和她说笑,一开始她还对她疑心,现如今倒是放心多了:“皇子公主都好,都是皇帝的亲孩子,哀家的亲孙子,哀家都疼。” “母后说得极是。”安皖翼闻言附和道,低头瞧了一眼身边的林晚竹。 “皇帝,如今林思墨与甫国之仗已胜,现下已班师回朝。晚上庆功宴上可不能失了体面。”太后严肃下脸仔细叮嘱他。 安皖翼低头称是:“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林晚竹猜想,又是她哪个亲戚吗?一个长胡子的中年男人,大伯还是哪个叔叔。 正当她出身思考的时候,太后一句话将她拉回现实:“宸嫔,你也有一年多未见你哥哥了?” 哥哥? 林晚竹微笑着瞧着太后:“是,臣妾也许久未见兄长了。” “等让林将军缓一缓,之后家宴的时候你们兄妹俩好好聚聚!”太后上前拉起她的手拍了拍,就像看着自己的女儿似的。 林晚竹来了安朝如此久,虽然还没见过这个哥哥,但是在现代时,她和她哥哥的关系因为父母的偏袒就不太好,她觉得也扯淡。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依旧那样笑着低头谢恩:“太后说得是。” “行了,哀家要去清辉堂了,你多注意身子。” 说罢见着太后和皇后走远了,让下人们往后退了退,林晚竹才敢悄悄问他:“林思墨是晚竹小姐的亲哥哥吗?怎么从来没听府里人说过?” 安皖翼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林晚竹是林骁一个过世的妾室的孩子……” “那晚竹小姐和他关系好吗?”林晚竹问道,这很重要,关系到他们之后见了是何光景。 安皖翼回想了一下,从皇帝的记忆中筛选有关于他们的记忆:“皇帝的记忆中关于你们两个的记忆很少,不过他们两个独处的时候,皇帝问起他们的关系,晚竹小姐挺为难的,虽然没说什么,但是关系瞧着不是很好的样子。反正你别怕,就客套一下就好,也能从茉莉玉兰她们那旁敲侧击一下,他若是对你出言不逊,我会出言阻止的……” 又扶着她逛了一会儿,钰王和庆安王求见,只能传轿先送她回了雪阳宫。 何悦正在院里打扫,见到她回来了,没来得及放下扫把就迎上去行礼:“娘娘您可回来了!” “怎么了?这样着急……”林晚竹疑惑,不知道她在急什么。 “回娘娘,方才慧嫔娘娘和欣美人来过了,可皇上陪娘娘出去散步了,两位主子说今儿晚上来陪您用膳!”何悦笑着,个子长了不少,虽说有心疾,倒是养了这些日子精神头好了不少,宫里的规矩快,太能干了。 “好,我知道了。”林晚竹见她每天忙进忙出的打扫,有些担心,“小悦儿,你不用天天这样辛苦,这院子也不脏,不用天天打扫的,你该多养养身子才好……” 何悦摇摇头,正色道:“奴婢现在身子已经大好了,不碍事儿的!娘娘是这雪阳宫的主子,身怀皇嗣,住的环境一定要一尘不染才是!” 看她那认真的样子,林晚竹不禁笑出声:“不用那么夸张,雪阳宫已经被你打扫的够干净了,不用打扫了。” “那奴婢去将同心殿打扫一下!”说着便要将扫把放回去去找抹布。 盈儿刚从同心殿出来听到她说,赶紧上前阻止她:“悦儿,同心殿我和霜儿已经打扫过了!” 何悦挠了挠头:“那我该再干些什么?” 林晚竹想了想,瞧了瞧天,也快中午了:“我有些饿了,要不你去让御膳房看看,把午膳送过来?正好你和你哥也许久未见了……” “是!奴婢这就去。”何悦说着将扫把放回去,便疾步走出了雪阳宫。 林晚竹和下人们互相瞧了瞧都无奈地笑笑,茉莉和玉兰便扶着她进了同心殿了。 林晚竹扶着坐到榻上轻轻捶了捶腰,盈儿将小厨房新做的点心送了进来:“主子这是小厨房新做的糖蒸酥酪和燕窝,您尝尝。” 茉莉将点心放在她旁边的桌案上,将燕窝递到她手中。林晚竹尝了尝这燕窝和糕点,确实不错:“这粥和糕点谁做的?” 盈儿微笑着福身:“这燕窝是霜儿做的,这糖蒸酥酪是奴婢做的。” 林晚竹不住地点头,想起晚上香玉和夕岚要来吃完饭抬起头瞧着她:“慧嫔喜欢吃甜的,能托你多做点吗?” 盈儿喜笑颜开,赶忙福身:“娘娘说这话就是折煞奴婢了,这是奴婢的本分。” 林晚竹将燕窝喝完,把空碗放下,她很无奈这些规矩:“你们啊,在这雪阳宫关起门来又没有别人,那么拘谨做什么,以后没有就随便些好不好?你们也和下面人说说,光咱们的时候就别拘礼了。” “是。” 几个侍女总听她这样说,内心还是很暖的,不像宫里别的主子娘娘,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娘娘,内务府的张总管求见。”小路子进来行礼通报。 “请他进来。” 张总管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奴才给宸嫔娘娘请安!” “公公请起。”林晚竹瞅见后面小太监拿着的托盘里面放着的衣裳,都是她喜欢的颜色。 张公公笑着看着她:“启禀娘娘这是皇上特意吩咐给内务府给您裁制的三身夏衣。” 林晚竹微笑着看着他:“有劳公公了。茉莉!” 茉莉上去给他递了一锭银子:“公公辛苦,我们娘娘请您喝茶。” “谢娘娘赏,奴才告退!” 小太监将衣服递给盈儿和玉兰便出去了。 第二十六章 庆功宴 “皇上待您可真是好。”茉莉笑着瞧着她。 林晚竹当然也很喜欢,重要的是他的心意,夏天当然是得穿t恤短裤了。可偏偏她现在置身在这古代,又得穿裤子又得穿裙子的,要是穿成那样得传成什么样子啊?太难了真是太难了。 想着林晚竹深深叹了口气。 茉莉和玉兰对视了一眼,试探到:“晚晚,你是不是担心大少爷回朝了不想见他啊?” 林晚竹闻言,他们俩当真不睦啊!又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太后今儿还说让我们俩在家宴上好好聚聚!这要是针锋相对起来,这落到外人眼里还以为我们林府家教不严,毫无礼数呢!这要是传出去了,那可是丢的父亲的脸面。” 茉莉好声好气地上前劝解她:“晚晚,你别和大少爷一般见识。” 林晚竹觉得晚竹小姐和这林思墨之间的关系一定跟她和她那个哥哥一样水深火热的。 林晚竹不置可否地摆摆手:“跟他一般见识?只要他不来惹我,我肯定客客气气的对他。” “不过你放心,家宴上有皇上在呢!大少爷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林晚竹想着待会儿还要吃饭,吃了几块点心便先不吃了,洗过手之后拿起放在一边的花绷子绣了起来。 时间也快,她怀孕七个月,在古代没有手机真的是打发时间都慢了,就找了些舒服的料子,让香玉和夕岚教她做些孩子的小衣服,一开始学的时候学着她们做这些古代的小孩子穿的,现在学会了,她觉得古代衣服多麻烦,在自己宫里就让孩子穿得舒适些,就想给他做些现代的小半袖、小裤子给他穿。 茉莉和玉兰在旁边理丝线,见她手中绣的样式倒是没见过,倒是让人好奇。 林晚竹闲闲散散缝了几日才将上衣缝的差不多:“这做衣裳可真辛苦!” 茉莉瞧她累得样子和玉兰浅笑着:“您在府里的时候只在琴棋诗画上用心,不擅刺绣也在情理之中!” “当时夫人让您多在刺绣上费些心,女子无才便是德,琴棋书画只要擅一样就好,您可倒好,怎么都不愿在刺绣上用心。”玉兰倒是也开始开她玩笑了。 林晚竹小脾气上来,佯装生气随手拿起针线篓里的剪子把线剪断:“你们两个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竟然敢笑话我!是不是手里的丝线不够理啊?” “玉兰你快瞧!咱们娘娘生气了,快点赔罪才是,不然娘娘该罚我们了!”茉莉当然看得出她在装生气,便赶紧拉着玉兰和她一起逗她。 “是呢!”玉兰倒也给面子赶紧和茉莉福身行礼,“娘娘息怒,奴婢们再也不敢了!” 林晚竹吃瘪不理她们,继续做着手里的衣裳,拿着银线在袖口处绣了几朵白云,蓝色的料子配上几朵白云让人感到神清气爽:“这也就是给这孩子费心思,也是尽一尽我这个母妃的心意。若是换了给我自己,可不想费这个心思。” “娘娘不用花什么心思在穿着上,只要皇上有这个心思就好了。嘿嘿!”茉莉想起刚才皇上让人送来的几身新衣服,替她高兴。 林晚竹想着他的心意心中自然开心,他们在一起已不是热恋的小情侣,可一会儿不见还是会想他。她感觉到了自己幸福,有他在,不管在哪里,都觉得安心。 所以,必须要两个人都活得好好的才好。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这里,都一样。 …… “今日是庆贺墨将军和林将军凯旋归来的庆功宴,爱卿们不要拘束才是!”安皖翼瞧向下面的林思墨和墨修璟,墨家忠心耿耿对皇帝,而林思墨私下却与钰王来往甚密,怪不得皇帝忌惮,近几年边地叛乱打仗均是墨修璟在上面压他一头。若不是顾及是晚竹小姐亲眷,怕连累整个林家,估计皇帝早就处理了他了。 “微臣能有幸为大安朝做事,为皇上效忠是臣之幸!微臣敬皇上一杯!”林思墨举起酒杯,举止有礼,尽显臣子本分,丝毫看不出是那种私相往来的人,但事实就是这个样子。 墨修璟也随之举起酒杯,眼神中满是敬意:“微臣也敬皇上一杯!” 安皖翼微笑将酒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不同于平日里的温柔,是帝王的震慑和霸气。 “皇上!微臣听说慧嫔娘娘被小人陷害,甚是担心,如今身子可好些了?”墨修璟在外征战一年多,刚回来便听说墨香玉被人下毒,幸亏那些人被处死了,否则怎能咽下这口气。 安皖翼看向他,语气认真:“慧嫔受奸人所害,朕已经让太医为她好生养着身子,现如今已经好很多了。你放心便是。” 墨修璟倒是可以松口气了,别说他就是整个墨家她这个妹妹都是最受疼爱的,哪里受过这种委屈,起身谢恩:“微臣谢皇上对小妹的爱护!” “你坐!”安皖翼摆手示意他坐下,“慧嫔是朕的妃子,朕自会爱护她。” 林思墨端坐在一旁一边吃菜一边听着这两人讲话,似乎若有所思。 “听说林将军的妹妹,如今与舍妹同居嫔位,且身怀皇嗣已有七月,怎的不见林将军慰问一下呢?”墨修璟见他一个人在那喝酒,平日也是面和心不和,便问起了他。 林思墨回过神,嘴唇微勾,俊俏的脸上倒是略显不满:“宸嫔娘娘深受皇恩,怀有皇嗣,自然有皇上和太后悉心照拂,能为皇上诞下皇嗣已经是她此生之福了。” 安皖翼真心不喜欢这种人,看来有时候和皇帝还是有些共同之处在的,怪不得就连晚竹小姐也喜欢不起这样的哥哥。他沉下脸看着他:“宸嫔和慧嫔是朕的家人,她们自然都是有福之人,能有她们在身侧,也是朕的福气。爱卿可不能开如此玩笑……” 林思墨垂首作辑,却难掩眼中的憎恨和厌恶:“皇上说得是,微臣也许久未见妹妹了,甚是想念呢……” 安皖翼自然听得出他的言下之意,哪里是想念,想去找她麻烦还差不多,奈何太后要摆家宴让他们和自己的妹妹都好好聚聚,见招拆招。他盯着堂下之人,心中的戒备不敢放下分毫:“三日后家宴会让你们兄妹相见的。” 两人谢恩后,一场宴会在前朝政务的交谈中散去。 安皖翼去到雪阳宫时,林晚竹已经睡下,见她睡梦中还难受的辗转反侧,便叫茉莉多拿了几个让内务府特意做的软枕垫在她腰腹周围,见她蹙起的眉头松开了些才放松些。 他伸手将散在她脸颊上的头发拨开,之前都只是听说怀孕辛苦,这七个月见她又是害喜害得吃不好,又辗转反侧睡不好的,这才真正感受到。 林晚竹伸出手拽住了他的手,将头嘴里呢喃着:“阿翼,周末去看电影好不好嘛?” “看电影?”安皖翼想起在学校上课的时候都没空和她出去约会过,周末也是一堆事情,没时间陪她,好不容易约好了,竟来了这里,倒不知如何看。 睡着的人似乎想要他的回应,她还在说梦话问他:“好不好?周末不回学校了好不好……” 安皖翼真是哭笑不得,他是个工作狂,好多时候确实忽略了她:“好。” 梦中的人儿似乎真的听到了一般,甜甜地笑着:“阿翼……” “我在。”安皖翼耐心地回答着她,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轻声道,“辛苦了……” 第二十七章 皇后的嫉妒 安皖翼瞧着雪阳宫送来的林晚竹练的字帖,写得倒是有模有样。他已经收了快大半箱子了,必须得习得同晚竹小姐一模一样才行,皇帝太聪明了,若不十分相像,定会被看出端倪。 安皖翼越来越觉得能控制这副身体的能力开始削弱了不少,在处理许多事情上,脑海中给出的狠毒的决定是他不会做出的。他让张公公将这些收好,门外的小太监进来传话:“皇上,皇后娘娘来请安了。” 安皖翼其实并不想见她们,这些规矩可真是繁琐,甚至觉得有些多余,日日请安真的不必要:“宣。” 慕容筱云带着凭澜进来,垂眸下跪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安皖翼瞧着下面的人,温柔端庄,是最适合坐在皇后位置上的人。他是皇后,却也只是皇后:“平身。外头太阳正烈着,怎么出来了?” 慕容筱云笑着从食盒中端出一碗汤饮来:“臣妾见今日天气炎热,给皇上制了碗解暑的绿豆汤来。” 安皖翼看她小心翼翼双手端上前,等着他伸手接过去:“皇后有心了,张良胜收下。” 张公公上前恭敬的将绿豆汤接过放在桌边,继续站在一旁随侍。 慕容筱云眼神中的失望肉眼可见,但还是扯出一抹笑容。 “还有什么事吗?”安皖翼见她依旧站在那里。 “臣妾知晓皇上今日要设宴于凉风台,母后身子不适不便前去,不知皇上要哪些嫔妃前去?” 安皖翼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折子:“今日是宴请林、墨两家兄妹,自然带宸嫔和慧嫔前去。” “是。那臣妾便去凉风台看着他们置办。”慕容筱云福身。 安皖翼听见她的话,赶紧摆手制止了她:“不必,朕已经命内务府去置办了,皇后就不必忙碌了。” “遵旨。”慕容筱云自然听得出他对她的淡漠,她在他心中只是皇后而已。“臣妾告退……” 慕容筱云正要出去,外面小德子又一次传话进来:“皇上,宸嫔娘娘身边的茉莉求见。” 慕容筱云迟疑了一下,退出去时茉莉提着食盒向她请安后进去。她听见里面茉莉的声音:“奴婢参见皇上。” “你家主子有何事啊?” “回禀皇上,主子说今日天热,皇上爱喝主子做的冰镇果茶,便制了让奴婢送来。” “快端上来,朕正想着呢!她便送来了!” 安皖翼言语中满是温柔和开心,哪里有平日阴寒的感觉。 “主子说…她…她想……”茉莉低着头不知道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却不敢说下去了。 安皖翼见她嘟嘟囔囔不敢说的样子,将她送来的果茶倒了一杯饮尽后,将茶盏放在桌案上瞧着她:“说,朕不会怪罪于你的。她想什么……” 茉莉闻言如释负重,却又不敢大声压下声音道:“娘娘说,她想吃皇上做的饭菜了,知晓今晚家宴,所以想明儿晚上吃……” 安皖翼抻了抻身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肩:“朕知道了。” 只是一墙之隔,她也大多听的清楚,天下最尊贵的人,这个旁人眼中尊敬乃至畏惧的人天子,竟为了一个妃子肯下厨,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她今日身体可有不适,有没有好好用膳,好好吃药?” 慕容筱云听着心中的酸楚向上不断蔓延,终究是红了眼眶。这才是夫君对爱妻的关心啊!可是,却从未属于过她。 凭澜见主子伤心,何曾见她受过如此委屈,可她也明白她是皇后,是大安朝的皇后,是整个安朝女子的表率,恪守本分,不可逾越,不可嫉妒,只是无法不羡慕:“娘娘……” 慕容筱云忍着眼泪在凭澜的搀扶下出了圣宸宫,在御花园逛了逛,回凤仪宫时,路过了雪阳宫,她在雪阳门前停下看了好一会儿。 雪阳宫不是很大,后院种着枫树,前院种着一棵梅树和桃树,还有各色的鲜花。与凤仪宫比起来差距甚远,但那雪阳殿的名字都被皇上下旨换成了同心殿。她不知与林晚竹差在了哪里,一个武将之女却能得如此宠爱…… “娘娘,您要进去吗?”凭澜看她望着里面发呆的样子便问她。 “你陪我进去瞧瞧宸嫔……”慕容筱云见外面没有下人,便进去了。 刚从小厨房出来的盈儿和何悦,见皇后没让人通传便已经到了院子里。 两人赶紧上前跪下请安:“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起来。”慕容筱云抬手让她们起来。 “谢皇后娘娘。” 慕容筱云看她们手中端着拿给林晚竹的茶点,微笑着看着她们:“本宫今日得空,来瞧瞧你们家主子。” 盈儿退到一旁,为她让开前路福身道:“娘娘请。” 林晚竹练了会儿字便觉得有些饿了,玉兰扶着她到了西暖阁坐下:“我让盈儿和悦儿去小厨房拿茶点了……” 林晚竹刚扶着榻上的桌案坐下,便看到门口有人进来了。是慕容筱云…… 林晚竹刚要起身请安,皇后快步上前扶住她柔声道:“你身子不便,不用跪了,快坐。” 林晚竹微微福身:“谢娘娘,娘娘坐。霜儿去看茶!” 林晚竹见慕容筱云坐下之后,茉莉扶她坐下:“娘娘怎么来了不让人通传一声,臣妾好出去迎迎您啊!” 慕容筱云瞧着她笑得那样温柔:“本宫方才去向皇上请安,回来时路过雪阳宫就想来瞧瞧你。” 侍女们进来将茶点放下退了出去。 “这是小厨房新制的茶点,皇后娘娘尝尝。” 慕容筱云端起茶盏浅尝一口,满嘴的果香,和她之前那次送到凤仪宫的不太一样:“妹妹的手艺,果然是越来越好了。” “娘娘喜欢便好。” 林晚竹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垂首低眉地笑笑。她们两个之间放在现代对她来说像上下级同事一般,确实没什么交情。不过是照例晨昏定省时偶尔被问到什么偶尔说两句话罢了。 林晚竹瞧出她有话想说的样子,便笑着说:“玉兰,带凭澜姑娘去尝尝小厨房新做的点心。” “是。凭澜姐姐请。”玉兰和凭澜自都是有眼色之人退出去将门关了起来。 “娘娘有什么话便说。”林晚竹也不喜欢搞那些弯弯绕绕,便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慕容筱云看着她轻笑,还是那样端庄温柔,可是林晚竹看她眼眶红红的,心中也猜出几分:“妹妹如此聪慧伶俐,怪不得能如此得皇上宠爱,本宫自是比不上的。” “娘娘为何出此伤感之语?娘娘是这大安朝的皇后,除了太后娘娘,您就是最尊贵的女人。臣妾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妃嫔,如何能与娘娘相比呢?”林晚竹看着她,怪不得都说宫里的女人可怜,谁又真的能看到自己所爱之人缠绵于别人的床榻呢? 慕容筱云看到下人搁在桌案上的茶点,想起方才在圣宸宫的事便觉得羡慕,甚至可以说是嫉妒:“本宫初见皇上时,他还是太子,便觉得他是这个世上最好最好的男子,他恭敬有礼,才华横溢,就连骑射武术都是整个大安数一数二的。他那样温柔,却又那样威严。我在廊下远远的看到他和先皇谈笑着从我身边路过。我便喜欢上了他,当时我在想,若是有一天我能嫁与他为妻,此生都觉无憾了……” 林晚竹心中有些酸酸的,她想起她同安皖翼初见时,是去到他在的学校实习时在他的班听他上课,只是那几十分钟便对他起了仰慕之情,想若是能多了解他一下就好了,之后时间久了便互相喜欢上了,一个工作多年成熟稳重,另一个刚刚毕业,脾气大,性子直,能磨合到现在也是不易。 “那娘娘不是已经实现自己的心愿了吗?” 慕容筱云苦笑着摇摇头:“我是皇后,却也只是皇后,若不是先帝遗诏,太后懿旨,他怎会娶我?我心中不甘心,也很恐慌。入宫时,你已经是他的宠妃,我如何都争不过你,他为了你愿意在圣宸宫门口跪求几日求皇上收回将你指婚给钰王的旨意。又会你受到赵氏的为难便迁怒于她……你有了孩子之后,又是皇上的第一个孩子。若生下皇子,我这个皇后怕也要让贤了,到最后竟连自尊都剩不下……” 林晚竹看着面前那样高傲的人,却也因为情而在她面前如此自卑,她将手中的手帕递给她:“娘娘,你待皇上好,这些臣妾都看在眼中,但臣妾对皇上的感情也绝不亚于娘娘。您是个优秀的女人,也是个骄傲的女人。在您眼里皇上可以是夫君,但更多还是要分尊卑上下的。可臣妾视他为夫君,臣妾可以平等的去看他,如同普通人……” “普通人?皇上贵为天子,怎能与普通人相提并论?”慕容筱云不理解她怎能与皇上平起平坐。 林晚竹微笑又很坚定:“所有人都视他为主子,是皇上,就连抬头瞧他一眼都要看他心情。他说的话是圣旨,无人敢违拗。不敢说真话,需要顺从他的心意,进言,献媚。有多少人付诸真心? 娘娘这样的人在皇宫里从来都不缺,放眼观望后宫众人,对皇上只有顺从,忍辱负重。 臣妾在心爱之人面前不想演戏,开心便亲昵,不开心也可闹脾气,其实由我自己对外人能避则避,若有人对我阴阳怪气,我也会说那些难听话……外人看来我温婉贤淑,相熟之人面前也可以没规没距。 他执臣妾之手带臣妾长大,护臣妾在身后。在外人面前,我会遵从这里的规矩不让他为难,是在护我也是在护他……” 慕容筱云对她的话有些赞同,却又不解这样离经叛道的想法。只是她不知她到底会不会连最后的尊严都没有了:“妹妹,说实话我很羡慕你,甚至嫉妒你,能得到心爱之人的心……若是来日皇上要你做皇后,本宫也……” 林晚竹听到这最后一句话,是放弃的语气,不甘心的语气,可她听得出言语中的试探:“皇后娘娘,您是皇后,这一生都是。臣妾并不想做皇后,也不想管理后宫事务,只想做一个自在些的妃嫔而已。可以和皇上嬉闹,孝顺太后,和香玉夕岚喝茶说话,同侍女说笑,弹琴看书,若是还能再出宫游玩那便更好了……” “只想做妃嫔,而不是皇后?”慕容筱云见过那些女人,即便她母亲为庆安王王妃,那些侧妃侍妾为了正妻的位子争得头破血流,竟会有人对皇后没兴趣? “臣妾只想开开心心,平平安安便好。所以娘娘放心,臣妾对您皇后的宝座不感兴趣。皇上也知臣妾心意,不会做出如此决定。臣妾看得出您同赵氏那般人不同,不会做那些恶毒之事,所以臣妾敬重您……”林晚竹认真瞧着她说出自己所想,因为能是他心中的那个人就好,只要她是他心中唯一的妻就行。 慕容筱云将脸上的泪珠拭去,重新将情绪整理好,温柔端庄的脸上倒显得有些傲娇:“妹妹身子无事便好,本宫宫中还有事务需要处理,那本宫就先告辞了。” 林晚竹扶着桌案托着腰起身,福身行礼:“臣妾恭送皇后娘娘。” 第二十八章 最多半年 茉莉刚回来便看见皇后带着侍女出了雪阳宫大门,她想起刚才在圣宸宫送茶点时遇到皇后从里面出来。她不会是来找主子麻烦的? 她进去看见林晚竹正安逸坐在榻上吃点心喝茶,也放下心来:“我刚才回来时瞧见皇后娘娘从雪阳宫出去了……” 林晚竹神色镇定,自然是好好的无碍:“无事,皇后只是来看看我而已。” “你没事就好!我刚才去圣宸宫给皇上送茶点时碰到皇后娘娘出来,还以为皇后娘娘生气想为难你呢!”茉莉吓得要命从圣宸宫出来就赶紧跑回来了,幸好没事,否则如何同老爷夫人交代啊。 怪不得慕容筱云来时那样难过,只是虽然她爱着皇帝,皇帝爱着晚竹小姐,安皖翼爱着她。无论是皇帝还是她的安皖钰都不愿退一步再在心中再分出一个位置留给她:“没有,皇后娘娘只是过来陪我说说话而已。交代你的事,办得如何了?” “皇上说他知道了。”茉莉听到这想起方才在圣宸宫的事情后背都直发凉,“可是我的好主子,你胆子可真大,还敢让皇上下厨。我刚才去传话,我都怕我的脑袋马上就落地了……” 林晚竹看她被吓得要死的样子,故意打趣她:“胆小鬼,这不还在嘛!别怕。” 茉莉听见她这没良心的话,无语的翻着白眼:“切,我看你要是没了我这个聪明伶俐的小丫鬟,以后谁在你身边逗你开心啊!” 两人打闹了一阵,用过午膳之后林晚竹困得直打哈欠便去睡觉了。 圣宸宫寝殿中,安皖翼正批阅奏折时突然感到头疼欲裂,手中的奏折从手中滑落到桌子上,他紧握着手,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却只能强行镇静下来。 张公公在一旁侍候着,发觉到他的不对劲,上前一步道:“皇上,您怎么了?是否龙体不适?” 安皖翼撑着桌子起身,将掉落在桌面散开的奏折合起来放到一边:“朕没事,只是看得久了,有些困了。朕去寝殿睡会儿,你们不必伺候,外面候着便是了……” “嗻。” 安皖翼强撑着身子快步走到寝殿将门关好,身体也因疼痛变得无力起来。扶着门框避免自己滑落下来,疼痛越来越剧烈之时,有一双手从旁边扶住他:“皖翼,你怎么样了?” 秦问白的声音在一旁响起,言语中不似上次那般纨绔,倒是多了几分关心。他伸手搭上他的脉,发现他脉象紊乱,赶紧从怀中掏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塞到他嘴里,见他吞了下去才赶紧扶他到床上躺下:“你怎么就不听劝呢?” 过了许久安皖翼觉得疼痛有些减少了,声音还是听得出他现在的虚弱:“我说了,只要晚晚在这里一天,我便陪着她,哪怕整个意识都消散,我也要陪到她最后一刻!” 秦问白想起最近最近占卜的结果,和之前没有任何分别:“我已经占卜多次,还是无法改变……” “我不敢想象若是皇帝醒来后知晓现在的林晚竹已经不是从前的晚竹小姐了,他会不会对晚晚痛下杀手……即便我拥有着他的记忆,也无法肯定他会如何决定……”安皖翼挣扎着坐起身,抓住他的手臂,一字一句祈求他,“若是来日晚晚和孩子有什么不测,求你替我保护好他们……” 安皖翼低下头,他骨子里高傲,从未这样低头求过别人,但是,他们是他最重要的人。不能就这样让他们在此丧命。 秦问白有种无力感,他占卜到过无数件事,他尽量去扭转痛苦的局面,却也感受到能预示到未来的痛苦,那种无法改变的绝望油然而生:“好。” 安皖翼听到他同意也放下心来,他松开秦问白的胳膊靠在床边:“我还能陪她多久?” 秦问白戴着半边面具,掩藏不住他难以开口的情绪,他看向别处:“最多半年,在这之间随着皇帝的意识越来越清醒,你的意识会越来越弱,难以控制这副身体,疼痛感也会随之增加,直到皇帝再次完全控制回他的身体……” 安皖翼认命的叹了口气,笑了出来:“问白,我真的很喜欢她,很爱她。可是,我陪不到她和孩子最后了……” 秦问白听到这话,眼中的酸涩感萌生,心中最深处那最痛苦的回忆,重新回到脑海,他曾经也有一个让他也像面前的男人一样可以用生命去保护的女子,但是她不在了。 他没有回应他说的话,只是静静听着他们的故事。 —— 我和晚晚第一次见是在我们学校的公开课上,她刚毕业来实习,她总是来看我给学生们,她一个人坐在教室的最后面认真听着我讲课。 后来,一次下课后我问她:“你怎么总是来听我讲课啊?” 她温柔地笑着看着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觉得你讲课很吸引人啊!你们班成绩那么好,班主任肯定也很厉害,就想来学习学习!” 她的话其实很少,我看见她每天等学生都放学回去了,一个人在讲台上有模有样的模拟课堂在上面讲课。 有一次,我忙得很晚在值班,在楼层看的时候她仿佛讲得有些累,扶着讲台直喘气,发觉我站在后门时,她抬起头看着我笑了,她说:“安老师忙这么晚啊?” 我看着她笑了笑,走进教室向讲台旁边走去,我说:“真好,我工作好几年了,很少见这样努力的实习老师。” 她拿起手边的保温杯杯往杯盖里倒满递给了我:“我在办公室见到过你那样满的课表,还有办公桌上那一堆的资料文件,我觉得你是个很认真很厉害的人,我也想变成那样……” 她眼神中满是崇拜和欢喜,后来,她转正了,我们加了微信,说话聊天,讨论工作上的事情。我一个人惯了,她的温柔和关心让我开始心动,我开始暗恋她,后来过了一年,我鼓起勇气向她告白,我害怕她拒绝,心里还很慌张,她同意了,说:“正好,我也喜欢你。” 后来,当我们在一起之后,也会因为对方的执拗和要强而吵架,但是没过多久就和好了。她在我面前总是那样笑,偶尔抱怨一下生活中的不满,却从未见她哭过。 那天,我到她家送她落在办公室的手机,看见她开门时眼睛红红的,满眼都是泪水,见到我还强撑着笑容。我第一次见她这样伤心,我有些心疼,看见她难过的样子,就问她:“怎么哭了?” 她听到我的话,笑容直接垮了下来,双手捂着脸痛哭了起来:“阿翼!为什么他们都要这样对我!” 我看见她这个样子云里雾里,只清楚意识到,一个人哪里会只有高兴和生气两种情绪,我心疼的将她揽入怀中,小心翼翼抚慰着她:“心里有事就说出来,我听着。”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时常惹到她生气,哪里会安慰人。 在她的言语中,我发现她的家庭其实不幸福,父母只喜欢哥哥,将她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提款机,她曾经将真心付出给朋友和曾经的恋人,换来的只有欺骗和背叛,曾一度抑郁成疾。 我看到她真的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和开心,我便想我一定要好好珍惜她,这样好的女孩子不应该被践踏真心和自尊。 我抱着她说:“别怕,以后有我呢,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了。我会一直拉着你的手,保护你……” 后来,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好,她也变得真正开朗起来,玩闹起来。我只想让她开开心心活在这世上。 —— 秦问白听到这里,也不禁红了眼眶。 安皖翼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指环内是他心爱之人的名字:“晚晚,是我觉得最应该得到幸福的女孩子。” 秦问白面具下的脸色严肃着,他从怀中拿出一个药瓶:“之后,疼痛时吃这个,便可缓解。” 安皖翼伸出手接过来,紧紧攥在手心里。 秦问白不想看到悲剧,无论如何都要继续去尝试一下,或许会有转机:“我会尽力去找破解之法……” “谢谢。”安皖翼很感谢他,若能成功,当然很好,若不能,那就守到她最后一刻。 …… 清风台上,丝竹管弦声不断。 林晚竹坐在席上,看着对面那张熟悉的脸,林思墨,跟他现代那个哥哥林钟熙长得一模一样,看她那怨毒的眼神都一样。 方才开席前,安皖翼还没到,她刚来坐下他便起身阴阳怪气的说:“宸嫔娘娘身怀有孕可真是好福气,可得小心保住皇嗣,不然以后不受宠了,年老色衰之后连恩宠都没有了!” 林晚竹哪里肯示弱,也不给他好脸色:“多谢哥哥关心,小妹自当保重自己的身子,不让恶人得逞,也不让小人暗自高兴……” 墨香玉正在门外和兄长叙旧。 林晚竹就想不明白,同样都是哥哥,怎么就差别这么大呢? 第二十九章 皇帝意识出现 安皖翼在寝殿中休息了许久,太阳落山后,张公公见天黑了他还未出来便进去叫醒他:“皇上,皇上?该起身了,否则该耽误晚上的家宴了。” 睡梦中的安皖翼闻声从睡梦中醒来,听到张公公的话,冷漠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醒来的是安朝皇帝…… 家宴?他何时吩咐下去要办家宴了? 他沉默着起身换了那件常穿的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坐了轿辇到了清风台。 “皇上驾到!” 正在大眼瞪小眼的林晚竹和林思墨闻声,随着屋中众人一起行礼:“皇上圣安!” 皇帝在一众下人的围拥下进来,在最上面的龙椅上坐了下来:“都平身!” 看到下面左手边坐着林思墨和墨修璟,他们不是出征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又看向右边,是香玉和……小晚? 他是还在做梦吗?小晚的肚子是怀孕了?他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有疼痛的感觉。可是他为何一丝记忆都没有? “谢皇上今日在此设宴,才能让臣亲眼见到小妹安好!”墨修璟起身恭敬举起酒杯。 皇帝虽心中万般疑惑,还是将一切都掩饰好,微笑着举起酒杯示意后将酒一饮而尽:“墨将军无需客气。” 林思墨起身眼神中透露着冷冽和不情愿,但还是举起酒杯谢恩:“谢皇上设宴款待!” 他的眼神哪里躲得过安皖翼的眼睛,他将那些情绪尽收眼底,还是举起酒杯示意一下后饮尽。 秦问白在寝殿守了一下午,还未离开皇宫,怕他突然又向午后在寝殿一般出事,他便悄悄先来到了清风台,房间的暗处他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林晚竹和墨香玉起身要谢恩。 墨香玉举起酒杯看着上面的安皖翼:“臣妾谢皇上!” 安皖翼眼神中的戒备在看到墨香玉和林晚竹起身时疑惑不减,戒备少了些许,将杯中的就一饮而尽。 林晚竹端起茶杯看着安皖翼狡黠又温柔地笑着:“臣妾不宜饮酒,在此以水代酒谢皇上赐宴!” 安皖翼看到林晚竹笑着的样子,整个眼神都温柔了下来,他哪能放过她,柔声道:“别以为你这样便能逃得了喝酒,咱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补上。” “是,臣妾听皇上的。”林晚竹和安皖翼看着对方温柔地笑着,默契把酒杯往前送了一点,表示碰杯,将杯里的东西饮尽,“快坐下。” 安皖翼觉得自己肯定是失忆了,可是为何呢?自己也没有受伤,且大内戒备森严,若不是他自己,但谁又能在此扮演他还能如此滴水不漏? 林思墨瞧着她和皇帝眉来眼去,满是幸福的样子,一阵恶寒,他的眼神中充斥着狠厉:“皇上,微臣觉得您还是不用给宸嫔娘娘如此恩宠的,难道皇上不怕她恃宠生娇吗?” 皇帝早就知道林晚竹和家兄不睦已久,却觉得他如今的胆子越来越大,他在的场合都敢随意给她难堪。 皇帝瞧向他,脸色与平日里没有什么不同,但是眼神中那种寒冷和狠厉,就连安皖翼都不能保证模仿到一模一样。他语气有些寒冷,甚至带有几分威胁:“林将军莫要开如此玩笑,朕对爱妃甚是喜爱,朕许她恃宠生娇,也不会怪罪于她……” 林晚竹在下面见他如此护着她,心中的幸福感油然而生,但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安皖翼这个眼神,怎么和梦里的皇帝那样像…… 墨香玉看着林晚竹对面的林思墨,打心眼儿觉得,这个男人如何就如此刻薄,她如何能眼睁睁瞧着自己的朋友,在众目睽睽之下受此屈辱。 她放下手中的筷子,看向他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林将军,您和晚竹是亲兄妹,如何就能说出如此刻薄的话呢?” 林思墨见她为林晚竹说话,敌意便深了几分,他撇了一眼林晚竹,冷哼一声:“臣不敢,臣不过是同妹妹开个玩笑,相必妹妹也不会怪罪?” 林晚竹之前觉得那个赵安容没事找事,可见到这个林思墨不仅长得和现代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哥哥有一拼。真是不知道,这样的人如何上战场杀敌坐到如今的位置。 林晚竹好似并不在意他的挑衅,她自顾自拿起筷子,夹起一筷子菜肴送到嘴里,她一双美丽的杏眼明亮透彻,却又哀伤如临深渊:“这道龙凤柔情味道甚好……我自然不会怪罪哥哥,只是皇上面前,哥哥可要慎言,切不可在帝王柔情面前失了礼数,它可以给你富贵荣华,却也可以毫无声息收回这一切……” 她的话温柔清冷,却坚定无比。皇帝看着下面心爱的女人,如同往日一般温柔,多了几分勇气和底气。 林思墨看着她如此,心中的厌恶更深了,她凭什么什么都可以得到,而痛苦却由他们来承担,他现在的能力还不足以让他同皇帝明着对抗,只能隐忍下来:“妹妹说得极是,臣是酒劲上了头了,胡言乱语罢了哈哈哈哈哈!” 墨修璟和皇帝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两人的洞察力极强,强到在他们的意料之外:“林将军的玩笑可别开得太大,可会引火烧身的……” 林思墨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他撑着桌子起身,仿佛有些喝醉的样子:“臣有些酒气上头,先去欣赏一下这清风台美丽的夜景。” 如此无礼,皇帝竟然没有阻拦,只是默许他往外面走。 皇帝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如同胜券在握一样,无论是林思墨,还是安皖钰,不过都是他手中的棋子,只要他不愿,他们如今所在的天堂,下一秒就会变成地狱。 林晚竹被茉莉扶着起身,向皇帝微微屈膝行礼:“皇上,臣妾吃好了,有些困了,想先回去休息。” “回去,朕待会儿去看你。”皇帝觉得只有有林思墨在她今日这顿饭哪里能吃好,还是先让她回去才好,“扶好你家主子。” 刚走没多久,林晚竹坐在轿子里,发觉轿子停了下来,她现在确实有些困了,外面又停下来不禁开口问:“茉莉,怎么停了?” 茉莉掀开帘子前面林思墨挡住了她的去路,茉莉有些为难:“主子……” 林晚竹伸出手,茉莉扶着她出了轿子,一步一步靠近面前的男人:“哥哥这是何意?” 林思墨突然一把狠狠抓住她的手腕,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让他们退下,我有话和你说……” 林晚竹和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大跳,还是镇静了下来,皇家宫苑,谅他也不敢如何,便让他们退后。 林思墨瞧了一眼后面的人,便拽着她到了不远处的御花园,四处张望没人后,将她抵在一棵桃花树下,林晚竹被吓得不轻,他是疯了吗?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 林思墨看她扶着腰,极力保护腹中之子不受冲击,看见她难受的样子,心中闪过一丝痛快:“做什么?当然是想看到你痛苦的样子啊?” 林晚竹觉得他怎么跟个疯子似的,她怎么招惹到他了:“你我都是父亲的孩子,我素日与你并无冤仇,你为何总要处处找我的茬?” 林思墨听到这话,不禁大笑起来:“无冤无仇?你难道忘记了,我母亲为何而死,海瑶如何失去性命,你都忘记了吗?” 林晚竹被他的质问问住,她哪里知道,只是之前听茉莉说,晚竹小姐出生之日,是林思墨的母亲去世之日,而海瑶是谁她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因为我出生之日是你的生母去世的日子?她的死与我何干?” 林思墨见她如此说,忍不住上前扼住她的咽喉,虽然没有很用力,看到他满眼的恨意,哪里可能不被吓到。 只听到林思墨那恶狠狠的声音:“秦公子的占卜之言,哪能冤枉了你,你就是整个林家的灾星,一出生便克死了我的母亲,之后还会拖累整个林家,不如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着林思墨手中开始用力,林晚竹感觉有些窒息的感觉,正在这时,脖子上的力量消失了。 一只手执着剑挡在她面前,而林思墨却被一掌击中胸口打退好几步:“林将军可莫要在宸主子面前失礼,否则皇上知晓了可是要生气的!” 林晚竹呛咳了几声,靠在背后的树干上。 男人微微向她偏过头问道:“宸主子,您可还好?” 林晚竹认出了他,是皇帝的暗卫洛齐。她松了口气摇摇头:“我没事。” 林思墨发觉皇帝竟如此爱护她吗?竟派自己的暗卫在后宫保护一个女人! “哦?洛齐大人,你不在皇上身边保护圣驾,竟来保护一个女人?” 林晚竹站好身子,向前走去,在洛齐身边停下,见他如此,也不想和他哥哥来哥哥去的了:“林思墨,你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连一点思考能力都没有吗?一个混吃混喝的江湖骗子,随便几句话就让你和亲人反目成仇吗?人家说你在战场上如同一个疯战神,我之前还不信,看来我是太看得起你了,你是只长个子,没有脑子吗?” “你这个贱人!”林思墨见她如此嘲讽羞辱他,怒火中烧,想要上去活剐了她。 洛齐见状拔出剑与他过了两招,虽说是“疯战神”,却只能与洛齐五五开,更不用说,洛齐根本没有认真打:“林将军,你虽是战场上的战神,可我是皇上亲手调教的暗卫,你的武功怕是连我都打不过……奉劝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林思墨虽与皇帝的两个暗卫交集不多,却也对两个暗卫洛齐和莫尘的实力略有耳闻。好汉不吃眼前亏,林思墨看向她身边的林晚竹:“宸嫔娘娘。臣告退……” 看他说的咬牙切齿的样子,当真和个疯子没什么两样。秦公子是谁?是带她和安皖翼来这里的秦问白吗?不可能,若是如此,他做这些不是矛盾吗? 第三十章 皇帝的疑心 林思墨回到清风台,皇帝随意说了几句便说:“这宴席也该散了。” “恭送皇上。” 皇帝带着侍从出了清风台,张公公询问道:“皇上,您今晚是要去宸主子宫里吗?” 皇帝没有说话,便是默认了,他坐上轿辇,在起轿的瞬间发觉清风台附近的异动,却没有理会。 “摆驾雪阳宫!” 张公公拂尘一甩,队伍浩浩荡荡往雪阳宫的方向去。 秦问白感受到那凌厉的眼神往这边看来,赶紧隐藏起自己,闭上眼睛感应不到安皖翼,安皖翼的意识似乎沉睡了起来,皇帝醒来了!面具下的表情在夜晚的黑暗中更无法让人看透。 御花园附近皇帝看到林晚竹的侍女和轿夫候在一旁,便闻道:“你们主子呢?” 茉莉低着头福身回话:“回皇上,方才林将军说有话和主子说,带着主子去了御花园……” 皇帝皱眉,示意他们落轿后:“你们先回,朕去带她回宫。” “是。” 皇帝看见茉莉手上的披肩过去拿了往御花园去。 皇帝到了御花园时看到林晚竹靠在桃花树下沉思,而洛齐守在一旁。 洛齐先发觉了皇帝的靠近,单膝下跪行礼:“属下参见皇上。” 林晚竹闻言从思考的世界中回过神来,她叹了口气:“宴会结束了吗?” 皇帝愣了一下,走向她将披肩给她披好拢了拢:“结束了,打算去你宫里找你的时候看见你的人在御花园附近等着。就来陪你一起回去。” 林晚竹看着眼前的人,还是那样温柔,却说不出哪里奇怪,他有时候的眼神怎么和她梦中的皇帝那样像,又想起身后站着的洛齐,可能是因为有皇帝的人在。 “我给你说啊!那个林思墨给我气死了!” 看着面前的女人气鼓鼓的样子,看了一眼后面的洛齐让他退下:“怎么了?把你气成这个样子。” 林晚竹感觉有些冷往他怀里靠去,皇帝也顺势揽住她:“我和你说,我觉得他肯定有什么大病,说我出生克死了他母亲,还说我害死了海瑶!我连海瑶是谁都不知道……这都二十多岁的人了,竟然还相信这些江湖骗子的话!” 皇帝对她的话有些在意,怪不得林思墨对她的敌意一直这么大:“不用理他,交给我处理就好。你现在怀有身孕,别动气,对自己的身子,对孩子都不好……” 林晚竹环着他的腰的手抱的更紧了,她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唔…阿翼…我困了……” 皇帝听见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便扶着她往雪阳宫的方向走去了。 雪阳宫内已经熄了灯火,皇帝看着面前拉着他的手熟睡的女人,确实如何都睡不着,他不是没发觉奇怪,他如何会有如此长的记忆空白,可这眼前人确实是她的心上人,无从抵赖,是他患了什么病症吗? 此时,他突然觉得有些困倦且头疼不已,便闭上了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秦问白从屏风后的窗户进来,搭上他的脉搏:“果然,皇帝的意识开始苏醒了,之后控制身子的时间会越来越长……” 占卜的结果无法改变,只能随机应变。 —— 翌日清晨,安皖翼睁开眼睛看到身边的林晚竹,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明明在圣宸宫寝殿睡着,醒来却在同心殿。 他起身看着架子上搭的衣服,是皇帝常穿的那件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他沉默许久:所以,皇帝的意识昨日出现过了…… “阿翼,你在干嘛呢?”林晚竹的睡意还没消散,朦胧中看到枕边人站在衣服旁边发呆。 安皖翼见她醒了,回去她床边坐下:“怎么醒了?还早多睡会儿。” 林晚竹闭着眼睛指了指窗外升起的太阳:“这个纱不太能把阳光挡住,晃醒了。” 安皖翼重新躺了回去,给她拢了拢被子:“再睡会儿,我给你挡着。” 林晚竹还是很困,便往他怀里靠了靠,阳光没有那么刺眼了,便很快睡着了。 安皖翼见她睡熟了,起身穿好衣服往殿外走去,张公公和茉莉在门口守着,见他出来赶紧请安。 安皖翼看了一眼茉莉,吩咐道:“今日天热,看着你们家主子好好吃饭,不许给她喝凉的和冰的。” 茉莉心想皇上待她家主子好,就连她的脾性都摸得一清二楚:“遵旨。” 安皖翼带着人御书房去,他坐在轿辇上出神,脑海里开始浮现昨晚皇帝的记忆,皇帝的戒备心强,怕是已经发觉什么了他需要做些什么瞒天过海才行。 到了御书房,安皖翼坐在桌案后批阅奏折。 张公公见他没用早膳,昨晚宴会用得也少,便问道:“皇上,您昨夜宴会就没怎么吃,再不用早膳伤身子啊!不如奴才吩咐人给您传膳?” 安皖翼确实感觉有些饿了:“传。” 用膳时,安皖翼想起林晚竹寝殿的帏帐,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你去让内务府给宸嫔做一套新帏帐,现今的那套不遮光,总是把她晃醒……” “嗻,奴才这就去办。” 小德子接过筷子给他布菜,安皖翼心里想着必须得支开他:“你去御膳房吩咐御厨给宸嫔送一盏莲子百合粥去。让他们都下去。” “奴才告退。” 安皖翼看他们都出去了,胡乱吃了两口把碗放下:“来了就出来。” 秦问白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在他旁边坐下:“皖翼,要不你还是考虑……” 安皖翼没等他说完便否决了:“皇帝的意识昨晚已经出现了,以我的记忆告诉我他已经有所怀疑了……” 秦问白拿出一枚宝石戒指递给他:“你还可以像之前一样获取皇帝控制身体时的记忆,戴上这个戒指他也可以知道他该知道的……” “有用吗?这玩意儿……”安皖翼接过,他一个唯物主义者,总觉得这玩意儿不太靠谱,这不就是一枚普通的蓝宝石戒指吗? 秦问白听出他语气中的质疑:“你放心,这个还是有些用的……” 安皖翼虽然半信半疑,还是将它戴在了手上:“还是相信你的能力的。不过,你为什么总要戴着面具啊?” 他认识秦问白这么久了,当真都没摘下过面具,从轮廓肤色看应当是一个挺白净俊朗的男孩子。谁知,秦问白似乎很回避这个问题,他起身打开折扇扇了扇:“当然是长得好看,人在江湖混,很容易招惹来祸端的。” 安皖翼知道他来无影去无踪,可以逃过皇宫内众人的眼睛,但是皇帝和两个暗卫却是很难对付,尤其是皇帝:“你来往皇宫定要多加留心,尤其是皇帝在时,不要打草惊蛇。” 秦问白收起刚才那不正经的样子,严肃下脸看着他:“嗯。只是,我不知道这样做算不算是违背天意……” 安皖翼低下头深怀歉意:“我不信这世间有神明,就算是有,冒着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危险,我也要这样做……” “我尽力,我要去趟清屿山,在这之间若是有和我一样的人来找你,千万别相信……” 秦问白的话让他感受到还有其他像秦问白一样的人,且是对立面:“是谁?” “我的双胞胎弟弟——秦问玄。” —— 林晚竹坐在桌前发呆,想着安皖翼和下人们在小厨房忙碌,就觉得开心,要是现在有手机能发个朋友圈就好了,这样的事情当然得记录下来了! 同心殿门的竹帘被掀开,侍女们将安皖翼在小厨房忙碌的成果端了上来。林晚竹闭上眼睛嗅了嗅味道,是美食的味道! “好香啊!” 侍女们将饭菜搁在桌上退到一旁,安皖翼进来在她对面坐下:“趁热吃,都是你爱吃的。” 林晚竹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唔!好吃,阿…皇上的手艺真好!” 安皖翼看她吃得开心的样子,真想让时间停留在这一刻。 林晚竹看见面前的男人正在看着她发呆,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哎!哎!怎么在发呆啊?” 安皖翼回过神来,眨了眨眼,瞧着她一脸疑惑的样子笑了笑:“没事,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晚竹虽疑惑还是拿起筷子往他的碗里夹了好多菜:“每天都那么辛苦,你也多吃点!” “好。” 林晚竹瞧见他手上多戴了一个蓝宝石戒指,以前都没见过:“你这个宝石戒指好好看啊!” 安皖翼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若有所思,他故意开她玩笑:“想要吗?” 林晚竹连连摆手,她素日不喜欢这些首饰,只是女人都会被漂亮的东西吸引,想多看两眼:“不不不,我只是瞧着它好看,我手上已经戴着一枚戒指了,戴那么多多重啊!” 安皖翼总觉得她好容易满足,若是她多贪心些就更可爱了:“不愧是你啊,以后学着多贪心点。” 林晚竹对他的话不置可否,作出一副看淡一切的样子:“人呢,最重要的就是知足,这些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够用就好,不用那么多。再说,你前天才送了一条和你这个戒指上的宝石颜色差不多的项链,今天刚让人换了遮阳的帏帐……再送,雪阳宫就装不下了!” 安皖翼听到她的话,总觉得她太懂事,从不伸手要礼物:“装不下就再给你换个宫殿,关雎宫、未央宫、棠梨宫……这些大宫殿都空着,你若是喜欢,便随你挑了去住。” 林晚竹见他这样认真,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雪阳宫挺好的,我在这同心殿住惯了,搬家多麻烦,换个地方我会睡不好的。” “好~都听你的,你开心就好……” 第三十一章 皇帝的手段 秦问白从清屿山回到城外宅子中,里面一名老者和戴着黑色面具的玄衣男子候在院落里。 秦问白似是有些恐慌,往后退了几步。 “问白,我们一家人许久未见,见到我们就躲是什么意思?”那名老者转过身看向门口神色慌张的秦问白。 “是啊!哥哥,我们找了你这么久,原来你在这里啊!”玄衣男子突然到了他的身后,向前一推将他带到了那个老者面前。 “你们!”秦问白心中的恐惧重现,条件反射一般想要向后退,可是看到后面秦问玄阻挡了他的去路,“你们究竟想做什么!” 秦相上前眼神狠厉地看向他:“我让你去完成任务,你竟然多管闲事,你知道违拗天意会如何吗?” 秦问白看向他,他们不是一路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就要牺牲别人:“父亲,不能这样做啊!你这样是毁了四个无辜之人,甚至更多人啊!” 秦问玄凑到他耳边低语:“哥哥,安朝先帝安黎清同林骁,可是毁了我们整个秦家,你怎能背叛秦家,去帮助他们的孩子呢!” 说罢,秦问玄突然对着身旁男人的后背胸口处重击过去。 秦问白发觉到身后的力量,迅速使轻功闪到一遍:“那是他们上一辈的过错,他们又有何辜呢!你们说我违拗天意,既然秦家如此是天意,你们又为何要苦苦相逼!” “放肆!”老者跳到空中往秦问白的方向伸出手向他的身体重重击去。 秦问白凝聚力气伸出手接下他的攻击,却无法抵过他,被重重击退砸在了墙上跌落在地上:“可恶,我竟然无法使用力量……” 秦问玄见他如此狼狈的样子,忍不住心中的嘲讽:“哥哥,看来你还是无法克服对父亲的恐惧啊!在父亲面前你永远都无法使用你全部的能力。你可别忘了,你我的能力,无论是占卜、武术,还是那微薄的法术都是父亲教给你的,你如何打得过父亲,还是别白费力气了……” 秦相看着他那无力的样子,甚是满意:“如今安黎清已经死了,没有人再能阻止我了!这一切应该是我秦相的哈哈哈哈哈哈!” “哥哥,你就安心待在父亲身边,看着我们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秦问白撑着身子站了起来,那一掌将他的力量束缚了!怎么办? “你们的东西?这天下可是朕的,还妄想从朕手中夺走朕的江山?未免也太看不起我安皖翼了!”皇帝那冷静深远的声音在夜幕的静谧中格外惹人注意。 秦问白感应到安皖翼和皇帝意识的交换,却没有想到他这时会出现在这里。 “安朝皇帝?你怎么会在这里?” 秦相看到坐在树上看了半天热闹的皇帝,不敢相信,明明安黎清已经去世,他的力量已经消散了,他怎么会? 皇帝见他不敢置信的表情甚为可笑:“秦相,你是觉得占卜是分毫不差在意料之中的吗?貌似,你要失望了……这天下如何能落入你这样的人手中!” 说罢,他从树上跳下将秦问白带到离他们稍远的地方。 “什么!这不可能!” 皇帝抽出腰间的佩剑,将剑锋指向他们两人:“既然,找到你们了,那么你们这些秦家遗留的脏东西就彻底消失!” “莫尘!洛齐!” 皇帝的声音不大,却足见皇帝的狠厉,话音刚落,莫尘和洛齐已经从暗处来到了他的两侧:“属下在!” “去!杀了他们!”皇帝冰冷的语句落下,莫尘和洛齐已经随着剑锋所指的方向冲上前去同他们扭打起来。 秦相和秦问玄还没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只能用身躯去抵挡他们的攻击,可是他们显然低估了这两个暗卫的能力,若秦相的功力有十成,他们也不少于七成:“喂!安朝皇帝,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是会法术的吗?如今安黎清已死,你又如何打得过我!” 皇帝觉得他真是为了报仇疯掉了,长袖一挥两枚银针均击中在秦相和秦问玄的胸口:“你以为朕不知道吗?先皇与你的大战中,你们二人均已丧失了你口中所谓的法术……你知道欺君之罪,是何下场吗?” “啊!”秦相和秦问玄感觉身体开始无力起来,他没有占卜之术,怎么会知道的这样清楚? 两人无力瘫在地上,而莫尘和洛齐两人的剑也已经架在了他们的脖颈处。 “皇帝,你不能杀了我们,我们可是帮你找回来你最心爱的林晚竹,你怎么能杀我们呢!”秦问玄觉得这样一个冰冷无情的皇帝,唯有那个女人才是他心中唯一的良知,“她若是知道你杀人,会不会觉得你很可怕呢!” 皇帝听到他提到林晚竹,提着剑走到他面前将剑指向他的脸,将他的面具挑到外面,看见他这张俊美的脸下了狠意:“你说什么胡话,小晚在朕的身边好好的,何须你们来找?她又怎会知道朕杀了你们……” “问玄,他不敢杀了我们!无需怕他,卜言显示,他的内心早已动摇,就算没有我们,他也终究不得好过!” 听到秦相的话,皇帝嘴唇微勾,他们是在拖延时间,虽然他们最后还是必须要死,但是,若是就这样死了也太无趣了:“依朕看,秦相你还是别太信那些卜言,你不就是因为太相信你的卜言,而输给了先帝吗?” 说罢他手中的剑划向秦问玄的脸颊,俊美的脸上迅速多了一道红色的刀痕,深可见骨,听到剑下男子捂着脸因疼痛大喊的样子,脸上的微笑浮现:“脸上没有伤痕怎能对得起这黑色的面具……” “啊!我的脸好痛!” 借由院落的烛火灯光,不难看到他脸上那伤口处流出来的是暗紫色的血,分明那剑上是有毒的! “皇帝!你到底想干什么!” 秦相想要挣脱洛齐的禁锢,耐何因为皇帝刺入他们身体的毒银针没有丝毫的力气,只能看着心爱的孩子在地上痛苦翻滚。 “杀了你们,太便宜你们了……”皇帝将手中的剑锋指向另一边的秦相,而他手上的蓝宝石戒指吸引了秦相的注意。 秦相指了指在不远处台阶上坐着的秦问白:“你这个背叛秦家的孽障!你竟敢窃取家中的圣物!” 秦问白瞳孔微震,有些回避,他是整个秦家遗留的三人中唯一能够有召唤灵魂,穿梭时空之力的人,也是从小兄弟二人中受排斥的那个。 他不想被亲人当做棋子来满足私欲,伤害他人,所以,前两日在返回清屿山时将几件可使用的器物带了出来:“我和你不一样,有你在我永远是你复仇的棋子……” 皇帝听到秦问白的话,又看向面前的两个人:“你们三个之间,秦相你和你的小儿子在朕这里的可信度都比不上这个恐惧你的人。这个你眼中的弱者……” “哈哈哈哈!秦问白,你背叛秦家,背叛老夫,你畏惧我,方才连内功和那一点点法术都施展不开,那一掌也伤了你,恐怕你也再难使用你那微薄的法术了……” 秦问白方才接下那掌的时候已经意识到,他如今已经看不到现代的安皖翼和林晚竹在医院的状况:“即便没有法术,我也要阻止你!” 皇帝见他们两人对话,他的剑锋已经刺向秦相的脖颈,一丝鲜血已经沾染上去:“你们的话未免也太多了……” “皇上!小心!”秦问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此时周围有剑影袭来,皇帝挥出剑抵住最近所来的攻击,洛齐和莫尘上前,将他们击退。 皇帝使了轻功到秦问白前面:“秦公子,你可得护住自己啊!” 身后烟雾四起,秦相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我怎会就这样死在你的手中,再会咯!我会亲手夺回你手中的江山……” 皇帝见情况不妙,和两个暗卫一起将面前的六个偷袭之人击退。 烟雾弥漫到眼前,消散之后只剩下了他们四个。 本以为皇帝会觉得不甘心让人追上去,没想到他的脸色道淡定的如同他布下的棋盘一般,胜券在握:“看来秦家的余孽还真不少啊……” 见洛齐和莫尘要去追,皇帝却阻止了他们:“不用追了,他们还会回来的……” “是。”两人低头回到他的身后待命,两人不约而同盯着那边受伤坐着的秦问白,“皇上,这个人怎么处置?” 皇帝收起手中的剑放回剑鞘,他心中还有疑惑未解除,不会轻易动他的:“带回圣宸宫地牢。” “遵旨。” 说罢两人上前扶起了秦问白带到了皇帝的面前。 “你为何不杀我?” 皇帝伸手将他脸上的白色面具扯下,落在他眼中的是同方才秦问玄那一模一样的脸:“朕不杀你自然有朕的打算,疑惑未解,自要留你。不过若你有半句虚言,朕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秦问白心中一沉,安朝皇帝的心机诡计同秦相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现在要面临的是一个比秦相还要难缠的人物。 第三十二章 这是哪里啊 安皖翼同其他三人悄悄回到皇宫时天已经快亮了,而在这之间皇帝也转换到了安皖翼,看到圣宸宫地牢关着的秦问白,不由得惊叹皇帝的洞察力,不过几日就能查到如此地步。 那么,他和林晚竹又能在此掩藏到几时? 他看向一旁待命的洛齐和莫尘,将腰间的佩剑扔给他们,淡淡道:“下去,朕有话问他。” 两人闻言便从地牢退了出去。 他摘下手上的蓝宝石戒指,走向被锁链束缚四肢锁在墙角的秦问白,他想放开他,但是又怕惊动了外面的人只能作罢:“你如何了?” 秦问白受了那掌身子有些虚弱,他的不甘心充斥在眼神中,盯着面前的男人:“还死不了,但是我没想到他还是察觉到了……” “仿佛是那日家宴,你在清风台被他瞧见了,皇帝派莫尘去查的。”安皖翼在他面前席地而坐,“你是秦相的人,若他知晓晚竹小姐的事,你也会不保的……” “他如今还有疑惑未解,在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他不会轻易杀我的。”秦问白挣扎了几下,却还是无法挣脱那缠绕在他身上的锁链,“只是,不知道要在此被关多久。如今,我已经看不到你们那个时空你和林晚竹的丝毫讯息……” “什么?意思是,你的法术丧失了吗?”安皖翼心中开始有些慌乱,意思是他们两个再也回不去了吗? 秦问白有些逃避这个话题,似乎只要提到有关秦相的事情,他都无法正视:“昨日我接下他一掌,似乎已经用不了那些法术了,而且,那一掌伤了我,我还需要时间复原……” 见他如今虚弱的样子,秦相在他心中的阴影肯定不小,不过,怎能因为恐惧而逃避:“昨日皇帝控制身体时,也听到一些话。若有恐惧,便尽力去挣脱出来,否则,在帮我们之前,你就会在恐惧中被秦相杀死……” 秦问白听到了他的劝告,却只是别开头不回话,双手攥得紧紧的,不知是不甘心还是仇恨。 安皖翼起身看着被锁链困住的秦问白:“你先好好养伤,外面先由我应付。抱歉,为了避免为你我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暂时不能放你出去。” 秦问白觉得事情真是越来越麻烦了,他叹了口气:“抱歉,终归是我的错,我就不该为秦相办事……” 看他那样愧疚气馁的样子,又没办法很怨恨他,毕竟他也将他带来了,不过,皇帝因此失去了晚竹小姐,若是真的无法两全,之后又该如何:“你确定,晚竹小姐的意识消散了吗?” 秦问白的占卜和感应中,确实感受不到原本林晚竹的意识存在:“无论是我的占卜,还是法术感应,都没有再感应到她的存在……” 安皖翼蹙眉,想起昨晚皇帝说过的话:“或许,就像是你的法术被秦相切断一样,只是感应不到而已。有没有可能,晚晚和晚竹小姐的情况与我和皇帝那样,只是意识沉睡了……” “你这是何意?”秦问白心中咯噔了一下,难道真的如同皇帝说的那样占卜是不准的吗? “就像皇帝说的那样,秦相当初就是因为过于相信占卜才败给了先皇。我觉得你也不要过于相信占卜,这漫长的历史中,有多少信奉占卜神明的,又有几个能因此获得了成功……” 安皖翼的话让秦问白心中的信仰产生了怀疑和动摇:“可是,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并未发现她们二人有交替现象啊?” “晚晚醒来的时候是有些晚竹小姐的记忆的,而且,若是她的意识已经消散,她却梦到了关于皇帝和晚竹小姐的过往,和现实相吻合。这又如何解释呢……” 安皖翼总还是抱有些希望的,既然能来了这里,便能离开这里,回到本属于他们的地方:“你有什么办法能测验一下她们是否是两个意识共用一个身体吗?” 秦问白想了想,他如今能力被切断,他是做不到了,除非能找到她:“我如今没有这个能力,除非你能找到她……” “找谁?”安皖翼听到有希望,便也有些精神了。 秦问白是不想提到她的,当初她不告而别,现在也不知道在哪:“一个叫海瑶的女人……” “海瑶?”安皖翼想起应该是林思墨一直在意的那个人,之前皇帝派洛齐和莫尘去查过,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下落,“没有她的下落吗?” 秦问白摇摇头,不过似是想到些什么:“不过,她自小就有一种怪病,不仅畏光,就连整个人都白得不寻常。因为经常因此被嘲笑,所以一般不喜欢和人打交道……” 哦?什么怪病,不就是白化病吗? “我知道了。” 说罢安皖翼正要离开地牢,洛齐进来了。 安皖翼有些不满,他们刚才的话不会被听见了:“朕不是说让你们在外面等吗?” 洛齐见他有些震怒,慌忙跪下请罪:“属下知罪,属下有事禀告。” “何事?”安皖翼将摘下的蓝宝石戒指戴上,看了一眼后面的秦问白,示意他起来便往出走。 “宸主子早产了……” “什么!”听到洛齐的回话慌忙跑了出去,洛齐忙跟了上去。 他们赶到雪阳宫时,太医产婆奴才们忙进忙出,同心殿内女人由于剧烈疼痛的叫喊声传遍整个宫殿。 安皖翼慌忙跑了进去,下人们看到他往寝殿内跑去,上去就要拦他:“皇上不可,您不能进去啊!” “是啊!皇上,您身份尊贵,产房如此血腥断断不可进去啊!” 安皖翼哪顾的了这些,他们左拦右拦,终于还是把他惹怒了:“放肆!今天谁敢拦着朕,全都打发到掖庭!” 见他龙颜大怒,全都跪下请罪。没有了人阻拦,他赶紧冲到内殿,看到躺在床上因疼痛而脸色苍白,还在不停冒着冷汗,她已经快说不出话了。 安皖翼冲上前将茉莉推到一边,到了床上,见她神智有些恍惚,他心中慌乱不已,他小心翼翼轻抚着了一下她的脸,紧紧攥住她的手:“晚晚,你怎么样了?” “痛,好痛……”林晚竹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痛,被安皖翼拉着的手指甲已经嵌进了他的皮肉中,流出血丝。 安皖翼感受到了她很努力在用力生下这个孩子,心疼不已,早知道不让她生了:“拉住我的手,别怕。” “娘娘,用力啊!孩子的头快出来了!” 太后、皇后以及平常与她交往的两位也已经到了同心殿。 “好好的,怎么会早产呢?”太后心里担忧的紧,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 “母后别忧心,宸妹妹定能平安产下皇子的。”慕容筱云将她扶到榻上坐下。 “怎的不见皇帝?”太后看到宫门口皇帝的仪仗,却没有看到皇帝,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曾露面? “回禀太后,皇上在里面陪着宸主子……” 听到婢女的话,她们都觉得凭着林晚竹的宠爱皇帝必定会来,但是却未曾想到连这种事情也要寸步不离陪着。 “唉……” 太后只是叹了口气,没有再追问,一个皇帝可不能这样。 过了许久,寝殿内传来婴孩的哭声,里面的茉莉出来报喜:“恭喜太后,宸嫔娘娘诞下皇子!” “真的!太好了!”太后心中惊喜不已,皇帝终于有了第一个孩子,还是个小皇子!这下终于可以堵住文武百官的嘴了! “恭喜母后,恭喜皇上!”慕容筱云虽然笑着,却丝毫没有开心的意思。是啊,怎能开心的起来。 这时寝殿内乱了起来,安皖翼震怒的声音:“她怎么晕过去了!为何出了这么多血!” 太后皱眉:“怎么回事?” 墨香玉不顾下人的阻拦,掀开罗帏,看到林晚竹靠在皇上怀里,气息微弱,面色苍白毫无血色,连话都说不出来:“这……” “皇上息怒,宸主子身子本弱,又骤然早产,这才出了大红啊!”产婆惶恐不安,万一出了什么事,她们怎么担当得起啊! “慧主子,您先出去,产房血腥,您不宜进来!” 墨香玉被这场面吓着了,她怎么如此虚弱?玉兰和霜儿将她拦了出去。 “宸嫔如何了?” “晚竹出了大红了……” 看她那样害怕的样子,太后也不能追问了,但愿她能平安无事。 “母后安心,宸妹妹定能吉人天相!” “沈太医呢?”安皖翼瞧见她身下的血还在往出淌着,瞧着眼前已经疼得失去意识的她,心中慌乱不已。 太医院的当值太医柳太医跪着上前:“皇上息怒,沈太医昨日母亲重病,他回去了一趟,如今应正往雪阳宫赶来……” 安皖翼有火没处发,没有再说话,而这时沈太医来了,过了不知多久,里面忙忙碌碌,送药的煎药的,产婆下人忙前忙后,终于将血止住了。 沈太医本就因家中事务,耽搁了,幸亏宸主子如今身子无碍,否则他今日必定死无葬身之地:“皇上安心,宸主子性命无碍,清醒过来便好了。” “知道了。”听到她没有生命危险他便安心了。 “只是……”沈太医说话磕磕绊绊,不敢说,又不能不说。 安皖翼最是讨厌这种支支吾吾的说不清话的了,他蹙眉道:“有话就说。” “只是,宸主子出了大红,身子实在虚弱,怕是日后身子不再适合生育了!”沈太医慌张赶紧磕头请罪。 安皖翼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却也松了口气,看她生这一次便已经要了她大半条命,他也着实不想让她再受这样的苦楚了,她没事就好:“知道了。” 玉兰和霜儿进来求着皇上出去,她们好给她更衣,将这些血腥的东西都换掉。 安皖翼见她没事了,便也能安心出去歇一会儿了。他掀开罗帏出去,看到太后和皇后正在看着那刚出世的孩子。 见他出来,太后抱着孩子,哄着看着疲惫的他:“皇帝,宸嫔如何了?” “她无事了,好生调养便好了……”他最终还是没把她可能无法再生育的事情告诉她们,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毕竟古代的人都注重子嗣。 安皖翼让乳母把孩子抱了下去,皇后将位置让出来给皇上坐下:“皇上,您累了一天了,不如臣妾陪您回去休息?” 慕容筱云看他疲惫的样子,有些担忧。意料之中,安皖翼拒绝了:“朕等她醒了再说……” 知子莫若母,她自然是看得出他不放心林晚竹,想陪着他,便示意身边几个嫔妃下去了:“皇帝,是否太过宠爱宸嫔了?” 安皖翼自然知道她在说什么,但是她受尽先皇恩宠,想必也能懂他的感觉几分:“母后,父皇在时不也专宠于您吗?住在关雎宫,虽不是皇后,但也是父皇唯一爱的女人,儿臣相信您是理解的。” “哀家明白,只是,你刚登基,各方力量还需平衡,总不能像赵氏一样,都抄家灭族?” “母后,儿臣有儿臣的思量,儿臣既然有本事坐到这个位置,就有本事一直坐下去……”安皖翼见她这样说,若是皇帝,想必也没有这样的耐心回答她的问题,“不会让安皖钰有机可乘的……” 一提到这个名字,太后像是矮了半截,他们最终还是有芥蒂在的:“哀家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了,你有分寸便好……” 太后摇摇头,起身离开了同心殿。 他守在她床边,等到半夜昏昏欲睡时,她才有了些意识,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一边拉着她的手,但是眼皮打架直晃悠的:“阿翼?” 听到身边的人传出了微微声音,他清醒过来,笑着看着她:“怎么样了?身上还痛吗?” 林晚竹迷惑地看着他看着周围,动了一下感觉身上仿佛被人暴打了一顿,身体各处都还在疼痛,头晕晕乎乎的,像是睡了很久:“这是哪里啊?别苑吗……” 安皖翼心中咯噔了一下,这不是晚晚,是晚竹小姐吗? “是皇宫,你……” 安皖翼正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她又偏下头睡了过去:“到底是谁……” 在一旁的沈太医过来把了脉:“宸主子无碍,只是迷糊着,说胡话而已……” “知道了,下去。” 第三十三章 寒月阁海瑶 安皖翼确实是累得不行了,这几日基本没合过眼,虽然洛齐在外面守着,莫尘继续出去搜寻海瑶的下落,可是难保秦相的人不会再来。 他转过头看了看还在沉睡着,时不时呓语的林晚竹:“头…好痛……” 安皖翼见她这个样子,若只是生产,应该不会这样头疼的?今日慌张,只顾着她的生命安全,都未曾仔细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如何就会突然早产…… “茉莉,你过来。”他轻唤了站在一旁守夜的茉莉。 茉莉听到他的传唤,轻轻走了过来行礼,听他示下。 “今日宸嫔有什么不妥之处吗?如何就会骤然早产呢?”安皖翼瞧了一眼身边的女人,心下的怀疑深了几分。 “主子昨日半夜便呓语不断,晨起迷迷糊糊醒来,说是头疼的厉害,之后便难受的动了胎气……” “头疼吗?”安皖翼心下一沉,果然他的猜测是对的,必须尽快找到海瑶,否则,两个安皖翼两个林晚竹在一个时空,会发生大乱的。 安皖翼起身往外走去,经过茉莉的身边时,停了下来:“照顾好她,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了。” “遵旨。” 看见他离开之后,茉莉也算松了口气,今日她家主子差点丧命,他震怒的样子当真不是浪得虚名。 刚要在院子里站一站,借由夜风清醒一下精神,洛齐回来了。 “属下参见皇上。” “如何了?” 洛齐起身回话:“回禀皇上,人找到了。” “在哪儿?” “郦城——寒月阁。”洛齐向他汇报着事情的成果,“还有一事,钰王府的探子来报,钰王势力蠢蠢欲动,找到了海瑶姑娘。” “哦?不是他害得她吗?又找她做什么?”安皖翼没有明说,他自然晓得是钰王在拉拢林思墨上花费了心思。 洛齐心里自然也同明镜一般:“皇上心中已了然,属下不敢妄言。” “你和莫尘守在这儿,我回一趟圣宸宫,处理一下地牢里的事情……” “是。”洛齐说罢便和莫尘一起守在了同心殿门口。 看了一眼雪阳宫门口候着打盹的张公公等人,没有惊动,只是一个人默默走了回去。 —— 钰王府中,林思墨和安皖钰在商量着什么:“王爷,您是要夺得皇位?” “当然,虽然同安皖翼的夺位之争中,本王不慎败给了他,但是,那皇位迟早还是本王的!” 这时一名暗卫从门外进来,面色冷漠,执剑行礼:“属下见过王爷,见过将军。” “起来。”安皖钰拿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将它放回了桌上,“何事?” “回禀王爷,属下奉命暗自查询海瑶姑娘的下落,已经查到了……” 听到有了海瑶的消息,可是海瑶不是已经不在了吗? “什么?海瑶!她还活着吗?不可能啊!”听到这消息林思墨又惊又喜,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当年,不是说她已经被…被皇帝杀了吗?” 安皖钰这时也觉得他就像他人口中传的那样是个疯战神,不过正是这样才容易掌控:“当时,众人皆传皇帝杀死了海瑶姑娘,只是却未曾见到尸首。本王见你多年了还是那样伤心,便吩咐了离渊去暗中调查了她的下落,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海瑶姑娘在哪里?” 安皖钰的眼神看向了下面回话的离渊,他似乎收到了他传来的讯号:“海瑶姑娘如今是郦城寒月阁的阁主,只是,从不轻易示人,传出来的消息微乎其微……” 林思墨喜出望外,起身拱手行礼:“多谢王爷!臣还有事先告退了。” 安皖钰别有意味的一笑,摆了摆手:“去,本王知道你等不及了。” 瞧着他行礼告退,安皖钰不禁笑了出来:“果然‘疯战神’名不虚传……” “只是王爷,您为何不让属下跟林将军说海瑶姑娘的近况?” “他们的事情自己解决去,本来海瑶就是拉拢他的一枚棋子而已,他和皇帝不和,才能更忠心为本王办事。” 离渊若有所思,也未露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王爷英明。” …… 寒月阁中,院落微弱的灯光下,一名银白色头发,淡粉色瞳孔,一袭青衣手持玉笛的少女站在院落中观赏那晴朗月夜:“月亮真美……” “阁主,近日那么多人私下找寻您的消息呢,您不管吗?”碧灵不解她近日的做法,平日都这样瞒过来了,最近为何听到这样的消息都不加劝阻了呢? 海瑶伸出手想要借月光看一下自己的手,可是却还是有些模糊,看不真切,只有虚影:“卜言所示,我的存在是如何也瞒不了了,不用过多久他们就都找上门来了……” 她的眼神中满是悲伤,又有新的事情要发生了,她当时死里逃生,这是又要来要她的性命吗?这次是谁?会是安家的人、林家的人,还是好不容易逃离的秦相那里。 “阁主的卜言未曾错过,只是,阁主打算怎么办?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碧灵总觉得她不能再这样如同从前那般坐以待毙了,否则又有人害她怎么办? “快了,再等等……” 海瑶的话总是这样模糊,眼睛却未曾离开那月亮,不知她还要在这黑暗中待多久,从来不敢抬头仰望太阳、仰望光。仿佛这些东西生来都不属于她一般。 见她不愿多说,碧灵也不好多问:“时候不早了,不如咱们回去歇息?” 海瑶看着那月亮,万般不舍,除了这月亮,还有什么在她身边呢? …… 圣宸宫地牢中,秦问白靠在墙边未曾睡着,看到安皖翼的身影未曾多言。 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进来了,知道他这一整天未曾吃过东西了便从圣宸宫书房的桌上寻了一些御膳房白日送来的点心:“忙了一日,听莫尘说你也不吃东西,就给你送来些吃的。” 他走到他面前坐下将手中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盘点心给他。 听这口气,应该不是皇帝,他拿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没变就好,还不是怕是皇帝派人拿过来的东西里面加什么毒药吗?我可吃罪不起……” 安皖翼见他还能说笑,应该是恢复一些了,便和他说起了正经事:“找到海瑶了,在郦城一个名叫寒月阁的组织当阁主。” 秦问白吃第二块点心的动作停了下来,放回碟子里。他胡乱拨了一下堆在手边的铁链,从腰带上解下了一个荷包,从里面拿出一条玉石项链:“你拿着这个找她,就说我找她帮忙办点事,她会见你的。” 安皖翼接过来,想到还在昏睡着的林晚竹:“问白,晚晚今日生产昏迷,呓语中在说这是哪里,是别苑吗?这种意识不属于晚晚,而是属于晚竹小姐……” 秦问白不是没怀疑过,得亏这法术没有施展好,两对有心人的意识魂魄都还在,若是能得到她的能力的话,定会让他们各归各位的:“那便还是有机会的。” “但愿如此,话说,你既然不想为他办事,又为何要这样做?”这是安皖翼知道他和秦相有恩怨的时候到现在不解的疑惑。 秦问白本不想说,不过也没有人听了? “和海瑶一样,不想再做他的棋子,受他的折磨了……”秦问白垂下眼帘,拳头紧握着,不知是痛恨还是恐惧,“一开始先走的是海瑶,她本就俱光,身体也不好,可是他却因为她有法术从而成为他尝试恢复法术的试验品,海瑶不堪折磨,终于在有一天彻底消失……” 安皖翼从来都是无神论者,唯物主义者,没想到在这么一个平行时空,原来还有法术的存在:“你们这里的人,从前都有法术的吗?” 秦问白摇摇头:“远古时期有一群人是有法术的,而安家、秦家、林家、还有海家,四大家族便是遗留下来的传承人,海家已经没落,只剩下了海瑶一人,幼时流落到秦相手中。不过先皇建立安朝之前,曾发生一场大战,在这场大战中,四个家族的人几乎都失去了法术,已知的是我和海瑶,如今,我也没有了,便只有海瑶了……” 安皖翼坐在他面前安静听他讲述,虽然没有具体展开说,但是可以看出秦相并不是什么好人,而且还是个难缠的家伙,若是他会坏事,无论是他还是皇帝,绝对不会放过他。 第三十四章 晋位宸妃 林晚竹睡梦中紧蹙着眉,痛苦不已,脑海中的记忆源源不断在她脑海中显现。 她是林晚竹啊,是和安皖翼私定终生的林家大小姐啊!可是,那些陌生又熟悉的画面是哪里?那衣着如此暴露,和他为何在外人面前牵手拥抱,还和他亲吻过,那样亲昵……可是,就是她和她心中的那个人啊…… “明日我便要起身回安城了,这支珊瑚步摇送给你。” “为什么要送我首饰啊?” “你知道我的心意,还这样说……小晚,你等我,我定会娶你为妻!” “我等你……” 画面在转换,头疼不已。 “晚晚,做我的女朋友好不好?” “我不确定你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对我有好感,我并不好啊?” “我被你的善良、温柔吸引,被你默默努力牵引,你来找我我会很高兴,你伤心我也会担心。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正好,我也喜欢你。” “真的吗?” “真的。” “安皖翼!” 林府前厅,她在和安皖翼打招呼? “放肆,谁准你直呼皇上名讳的!” “无妨……” “臣女林晚竹叩见皇上!”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直呼朕的名讳?” “臣女不知是皇上驾临,还请皇上恕罪!” “不知是朕来,还能喊出朕的名讳?林小姐可知欺君之罪会怎样吗?” “林晚竹,朕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怕死?” “行了,起来。” “多谢皇上。” “来日进了宫不可这般无礼,小心你的小命不保还要牵连母家。” “谢皇上提点。” “朕听张良胜说,你的茶点做的甚好,比宫里的还要精致许多,不如你去取些来给朕尝尝。” “皇上肯赏脸是臣女的荣幸,臣女告退。” “假正经。” “副护军参领林骁嫡女林晚竹,年十六!” “臣女林晚竹参见皇上,皇上金安。” “留牌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副护军参领林骁长女林晚竹,着封为正六品才人,赐号宸,于五月十三日进内,钦此!” “谢皇上隆恩!” 安皖翼新皇登基成为了安朝皇帝,她被选进了后宫成为了他的妃子?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金安。”林晚竹双膝微屈双手交叠平于胸前行万福礼。 宫人奴才们跪了一地:“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安皖翼见她没穿宫装,又想捉弄她一番。上前双手扶了她一下示意她起来:“爱妃今日这一身是在未出阁时的装扮,这是何意?” 林晚竹脸上笑嘻嘻,心里又把他骂了一遍:“皇上可别误会臣妾,臣妾是为皇上做晚膳才换了方便点的衣服。宫装衣袖那么长,臣妾如何为皇上洗手作羹汤呢?” 安皖翼嘴角微扬:“哦?那爱妃的意思是朕误会你了?” “当然。皇上可得好好想想怎么补偿臣妾,不然臣妾可要生气了。”林晚竹学着那些嫔妃娇嗔的样子,故意恶心他。 但是,她好像用错方法了,这招她用好像没用一样,仿佛还挑逗到他了。 只见安皖翼一手拦住她的腰将她搂紧怀里,凑到她的耳边轻声说:“爱妃的意思是,是要朕今晚好好表现了?” 一句话说得林晚竹耳朵都红了,安皖翼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林晚竹用力推开他,有些不好意思看向别处:“皇上,再不用膳那饭菜都凉了!” 安皖翼笑着理了一下衣袖,摆手示意他们起身:“爱妃都这么说了,就进去用膳!你们不必进来伺候。” “遵旨!” 记忆的流动在脑海中越发快了起来,他们一起用膳、拥抱、打闹、亲吻,还同房…… 在华清宫罚跪被他带走,他为他下厨做饭,在雪阳宫行成婚之礼,送给她戒指,为她将雪阳殿改为同心殿。给了她宸字殊荣,无尽宠爱。他们还有了孩子,执手在外面散步…… 回忆加速,越来越快,头越来越痛,似乎所有记忆都涌入了她的脑海。好痛苦,明明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不,不要! “晚晚?醒醒!”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冰冷的手被紧紧握住,传来阵阵温暖。林晚竹睁开眼睛看到安皖翼焦急的脸,她穿着龙袍朝服,明黄色下这张脸更显尊贵:“阿翼…不,皇上……” 听到她虚弱中还带着距离感的称呼,他在想这是晚竹小姐对吗? “私下,你从不唤我皇上,怎么了?”安皖翼顾忌着若是之后他消失不见了,还有皇帝在,一时也不知道如何说。 林晚竹有些难过,又不知道为何难过:“臣妾……” “你在我这里不用唤臣妾,也不用称我为皇上……”安皖翼没有放开她的手,他在想,他的晚晚会不会和他们一样是和她交替出现的,“方才,是做了什么噩梦了吗?” 听到他的话,林晚竹心中安心了不少,想到刚才梦境中那些陌生世界的画面,想和他说:“我梦到一个陌生世界,我们在一起,很亲密……” 安皖翼笑着看着她,眼神中若有所思:“或许是因为我们是几生几世的缘分,就连神明都觉得我们在一起是对的呢。” 听到他油嘴滑舌哄她开心的样子,身上的疼痛也缓解了几分:“你何时这样会说话了,我要见孩子。” 她挣扎着起身,安皖翼将一旁的枕头摞好让她靠着舒服些:“茉莉,去传乳母,宸主子要见小皇子。” “是。” 林晚竹看着茉莉离去的身影,听到他的话想起孩子是早产,会不会亏了孩子:“孩子是早产,他没事?” “你放心,太医说过了,孩子平安,所以,你也要养好身子,别落下什么病根就不好了。” 安皖翼安慰着她,心中不是滋味。为他怀孕生子吃尽痛苦的是他的晚晚,而现在醒来的确实皇帝心心念念的小晚。在她的脑海中,所有晚竹小姐的记忆涌入脑海,现代的他和他的小晚却成了梦中一瞬。 林晚竹见他在发呆,抬起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阿翼,你想什么呢?” 安皖翼回过神,随便搪塞了几句:“我在想孩子应该叫什么,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林晚竹听到这话,没有什么准备,她沉思了一会儿:“孩子的名字当然得好好想,不如我们来比试一下,看看谁的名字起的最好,孩子就叫什么。好不好?” 安皖翼见她这折中的主意,这个孩子的名字必须得好好想,是他和晚晚的孩子,当然得他来决定:“好,两日为限,输得人要给对方做一桌好吃的。” 希望给我做一桌子好吃的是你。 林晚竹听到他这馊主意,总觉得他故意的:“在别苑见面的时候,你不是尝过我那手艺吗?也不好吃啊……” “朕是天子,朕说好吃就好吃。”安皖翼记得她和皇帝在别苑时,也赌过。 茉莉带着抱着孩子的乳母进来:“小皇子给皇上请安,给宸主子请安。” 乳母上前将孩子抱到了他面前,安皖翼伸手接了过来,看着襁褓中的婴孩,这是他们的孩子,还在安静睡着,之前已经看过好几回了,可还是爱不释手。 林晚竹坐直往进靠了靠,伸手轻抚了一下他的脸:“不知道他长大会不会也像他父皇一样有出息……” “在朕手里,不可能没出息。” 林晚竹笑着看了看他:“是,皇上说得极对。” 安皖翼眼神复杂,没有说什么,只是哄着怀中的孩子。 他想起什么:“张良胜!” 一旁侍候着的张公公过来听他下旨:“传朕旨意,雪阳宫宸嫔,诞下皇嗣,有功于我大安,着晋为宸妃。” “嗻。”说罢,张公公退下去传旨。 林晚竹有些意想不到,低头谢恩:“臣妾谢皇上恩典。” “免了。”安皖翼瞧了她一眼,实现最后都落在怀中的孩子身上,“瞧瞧这孩子多可爱。” 第三十五章 皇帝知晓前因后果 雪阳宫林晚竹诞下皇帝的第一个皇子,晋封为宸妃,得昭告天下之幸,皇帝大喜,特大赦天下。 安皖翼同林晚竹的取名之中,最终选择了《宋词》中“红冈小塔枫林路,曾见承平歌舞。”中“承枫”二字。 皇帝午睡醒来时,迷糊中看见张公公侍候再侧,身旁还有一个乳母嬷嬷抱着孩子:“哎哟!皇上,您醒了?” 皇帝起身摁了摁还在微微泛着疼痛的头,真是的,他难不成真的得了什么病吗,总是头疼。 “宸妃近日身子如何了?” 皇帝最近在前朝忙着桐城大旱之事不可开交,从她生产之后也顾不上去看她,便日日派了人去问候。 张公公低头回话:“宸主子产后还是有些虚弱,卧床养着呢。不过,太医说了,已经好转不少了。皇上安心。” 皇帝听到她没事,也算是放些心:“派人通知她一声,朕今日去她那里。” 张公公伺候他多年,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是。皇上,您说小憩起来后要见小皇子,乳母已经抱来了。” 乳母抱着孩子上前行礼:“奴婢给皇上请安,小皇子给皇上请安。” 皇帝看着孩子还在睡梦中那红红的脸伸手抱进了怀里,显得有些笨手笨脚的,孩子似是醒了,便开始哭闹起来。 他长这么大,虽然外表温柔,但无人不知他是一个内心极冷、杀伐决断的人。他真正的耐心和温柔都独独给了林晚竹,从未对旁人有过耐心。如今看到这小娃娃,倒是觉得有些束手无策,只能轻轻拍打着哄着他:“小阿枫,不哭了,这孩子为何这样爱哭?” 听到皇帝温柔无奈的声音,站在旁边的奴才们觉得皇上这样耐心哄人的场面除了雪阳宫那位,便是他们的孩子了。 “小皇子还小,哭闹也属情理之中。”乳母嬷嬷看着面前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笨手笨脚慌乱哄孩子的样子,也觉得这冰冷难以接近的天子,有了些人情味儿。当然这话也只能想想,说出来就得掉脑袋喽! 皇帝笑着看着他们的孩子,也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很高兴,他多想再要一个小公主,但是她身子不好,可不能再让她受这等苦楚了。 “小皇子是早产,你们平日都得多注意着些。”皇帝看着他白嫩嫩的小脸,有几分像他,可这小鼻子小嘴巴都和她像极了。 “是。皇上,小皇子到了喂奶的时候了,奴婢就先抱下去。”乳母嬷嬷上前询问,不敢抬头。 皇帝听到她的话,没有说话只是将孩子抱给了乳母。 看着她退了下去,走向书房往地牢走去。张公公原本以为他要去批阅奏折,准备跟上去随侍。 皇帝见状开口拦下了他们:“都下去,不用跟着了。” “奴才告退。” 张公公带着众人离开内殿在外侍候,皇帝总觉得哪里不对。他抬手看了看手上戴着的两枚戒指,一枚是银戒指,他记得是和林晚竹手上那一枚是对戒,这枚蓝宝石的戒指隐约记得是谁送给他的。 那日在秦问白家里,秦相看到他手上的戒指便那样激动,又说他盗取了家中的宝物,难不成这是秦家的东西? 他转动书架旁的花瓶,书架旁的地板挪开一块,通向地下的台阶出现。 皇帝觉得这个秦问白必定清楚这些事情,否则怎会无缘无故出现在皇宫。 守在门口的洛齐和莫尘看见皇帝的到来,单膝下跪行礼:“参见陛下。” 皇帝示意他们起来,洛齐将牢门打开退到一边。 虽说是在圣宸宫所建的地牢,但毕竟在地底下,若非处置极为保密的人是不太用的。潮湿的气味不禁让人感受到难受。 “公子这几日可还好啊?”洛齐给皇帝挪了一把椅子在他的不远处坐下,虽说语气还是那样柔和,却让人感到无比冷漠。 秦问白抬起头,脸上已经有了些许胡渣。他看着面前的人,不用问都知道他是皇帝:“你关了我这么久,准备什么时候放我啊?” “秦公子还真是放肆,在朕面前还敢你啊我啊的……”皇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他不想和他兜圈子,摘下手上的宝石戒指给他看,“朕不喜欢和人兜圈子,这枚戒指是你送给朕的?” 秦问白愣了一下,难不成这宝石戒指的力量对他没有用吗?在脑海中想了很多,不知该如何回答。 皇帝看着拿在半空的宝石戒指,饶有兴趣道:“如果朕猜的不错,这应该是秦相口中的家族宝物?” “这不就是一枚普通的宝石戒指吗?皇上在这皇宫中什么宝物没有见过,连这都看不出来吗?”秦问白含糊着回答他。 皇帝收回手,冷眼瞧着他:“若是你肯跟朕说实话,朕可以考虑放了你。” “你不会觉得我是在和秦相在你面前演了那么一出戏来糊弄你?” 听到他那不羁的语气,皇帝冷了冷眼,真是胆大妄为:“朕不觉得你是在给秦相办事,将秦家的宝物献给了死对头,难不成你是想把秦家的余孽献给朕,想讨好朕求朕可以放你一马吗?” 秦问白见他这高高在上的样子,心中冷嘲道:如此瞧不起人,坐在那高位上的人都这样视人如蝼蚁一般吗? 秦问白微笑道:“此言差矣,我不肯再为秦相办事不过是因为不想再受他控制了,并非想要归顺于你。” “哦?秦公子还真是个有傲骨之人,朕很是欣赏……”皇帝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仿佛一切都可掌握,“不过,若是你不肯坦白,朕也不会留无用之人,可以现在便赐死你。你可要想清楚了……” 秦问白别开头在想,就算他现在一直瞒着他,不用过多久他也会知道。这样反抗他,不仅会让自己在此葬身,林晚竹和海瑶也会保不住:“要我说实话,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皇帝觉得他很是有趣,还从未有人敢和他谈条件:“哦?说来听听。” “第一,你要放了我;第二,我要留在皇宫;第三,我可以随意出入圣宸宫……”秦问白沉下脸,仿佛不是在和他谈判,是在通知他。 皇帝冷下脸,握着戒指的手也在在不知不觉间攥紧:“朕可以饶你不死,但是你当朕这皇宫是菜市场吗?可以任你一介有罪的平民随意出入……” 秦问白见他似乎不愿接受他开出的条件,便也挪动了一下身躯,抻了抻懒腰,无奈道:“我无所谓,反正大不了一死。不过,林晚竹最后会是如何我就不知道咯……” 林晚竹?和小晚有关。他果然紧张了。皇帝承认他确实有些慌了,他起身走到墙边被长长的锁链困住的男人,低头冷冷瞧着他:“你是在威胁我吗?” “并非我威胁你,不过,若是没有我的帮助,怕是你真的会后悔。”秦问白抬起头,稳操胜券,“秦相可以出一次手,便可以再出第二次手。我可以帮你……” 皇帝考虑了一会儿,转身往座椅上走去坐了下来:“说,朕答应你便是。” “一年多前,就在先帝驾崩之后,我奉秦相之命,去了另一个时空,将那里的林晚竹的魂魄带回了大安,附在了林家大小姐身上,也就是如今你身边的这位……” “什么?”皇帝之前也觉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清风台家宴那一晚在御花园那样的性格,还是同她有些不同的。 “在之前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无论是林家大小姐,还是皇宫里的宸主子,都是那个时空的林晚竹,并非是她。” 皇帝虽说觉得荒谬,但是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他不得不让他觉得怀疑:“你的意思是小晚现在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的意识,当时清风台家宴时,御花园内都是你说的另一个时空的林晚竹?” “是。在之前的时间里,我一直未曾感应到林家小姐的意识,以为她已经消散,只是前几日她生产之后醒来的却是林家小姐。所以,我开始怀疑,如今在她身体里的是两个人。” 听到他讲到这里,皇帝眉头蹙得更深了,小晚生产之日他被关在地牢,除了两个暗卫大部分时间守在这里,未曾有人靠近,他是如何知道她醒来的状况:“是你的卜言吗?” 秦问白叹了口气,有些无奈:“抱歉,因为我欠那个时空的林晚竹的夫婿一条命,再加上我不愿再为秦相卖命,便也将他的意识带了过来,如今他就在你的身体里,与你交替出现。” 皇帝听到这里,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怒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放肆!你们竟敢利用朕?” “我知道从我为秦相办这件事的事情便是死罪,但是,皇上,现如今最重要的事情是找海瑶确认林晚竹身上是否是两个意识!否则,两个意识存在时间越长,越容易强的一方吞噬另一方。之外可是那个时空的林晚竹独占身体一年多之久……” 皇帝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阴狠地瞪着他:“秦公子真是胆子大,连朕都敢利用,还帮着秦相伤害她,真是不想活命了!难不成就连朕与寄宿在朕身体内的意识也要弱肉强食吗?” 秦问白心中自是愧疚,也知道罪无可赦,希望海瑶能有方法十全十美:“你们和林晚竹和林小姐不一样,他是无法和你争的,他本不应该来这个时空,他强行留在这里这许久,我早就劝过他让他回去,他非要留下,如今你已经清醒,且控制身体时间越来越长,不出半年他的意识便会完全消散。” 皇帝虽觉得松了口气,但是想到小晚现在的情况,心中那块石头始终无法落地:“怪不得清风台家宴,朕觉得所有事都那样陌生,之后些许记忆开始有所连接,是因为这枚戒指,在他身后也是你在帮他是吗?” 秦问白点点头:“我知道一切的错误源于我,源于秦相,我的死活无所谓,我只是不想再有任何人因为而与至亲分离。” “能做出这样的事,竟然还能再说出这种话。朕都不知道你该算好人还是恶人……”皇帝站起身不知道该如何评说,倒是真想直接将他处理掉算了,“真想杀了你。” 秦问白低下头不知道如何面对:“若是最后永远醒了的是另一个时空的林晚竹,皇上打算怎么办?” “杀之。”毫无感情、毫不犹豫的两个字冰冰冷冷的落下,重重落在秦问白的心上。 他怔了一下:“可是,她也是无辜的啊!” “小晚又何尝不无辜,即便到时朕放过她,若她知道自己心爱之人已经永远离开,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她怎会独活?” 皇帝虽年纪尚轻,见过多少女子爱而不得绝望死去,民间有,皇宫更甚。他钦佩深爱着这个女子的男子,也可怜这个无辜的女人,但是让她无辜受伤死去,即便是间接也绝不原谅:“莫尘!” 门口的莫尘听到传唤,进来听他示下:“陛下。” “放开他。”皇帝将宝石戒指重新戴到手上退到一边。 “是。”莫尘上前将他的锁链解开,见他似乎没有力气便将他扶了起来,秦问白呛咳了几声。 “以后他就是和你们一样的真的随身暗卫了,带他出去好生养着。”说罢他便离开了地牢。 “是。” 第三十六章 林思墨见到海瑶 皇帝出去后离开圣宸宫,刚出门看见候在门口的张公公:“摆驾,去雪阳宫。” “是,奴才这就去。” —— 郦城寒月阁外,林思墨站在外面心中有些忐忑,他来了郦城已经三日了,也已经来访了三日,只是一次次被拦到外面。 他走上台阶,被两个执剑侍女拦在门口:“公子,你都来了多少回了,我们阁主不见人!快回去!” 很明显这些侍女已经很烦躁了,三天来了十几趟如何就没有颜色呢? 一个侍女上前推搡他:“公子快离开!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林思墨听到有人敢这样对他放肆,耐心也没有了,直接上前抽出剑鞘中的剑指向她们:“你们算什么东西,敢对我无礼放肆!” 一旁的几个侍女也不是好惹的纷纷抽出佩剑同他对峙起来:“无论是谁,敢在寒月阁门前闹事,小心我们手中的剑不长眼!” “呵!”林思墨冷哼一声,“劝你们赶紧去通报瑶儿,说我林思墨来找她!” “是谁如此不识礼数,竟敢在我寒月阁门前闹事?” 熟悉清冷的声音从渐渐打开的大门后传来,海瑶撑着伞从里面走出来,她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太久,最烦白日出来了。 林思墨看到多年不见的心上人,依然同当初一般窈窕纤弱,却再无明媚:“瑶儿,你终于肯见我了!” 说着他扔掉手中的剑,将拦着他的两个女子推到一边,就要上去抱她。 海瑶被他这样亲昵的举动惊了一下,往后退了几步:“放肆!公子岂能如此无礼!” 林思墨见她抗拒冷漠的样子有些疑惑:“瑶儿,我是思墨啊!” “站住!我自是知道你是谁,但是你不能如此!”海瑶有些生气,很是抗拒。 林思墨往后退了一步,往后看了一眼,台阶下站了好些看热闹的百姓,回过头看着她:“不如我们进去说话?” 海瑶看见下面站着小声议论的人,气急败坏撑着伞转身往进走去:“进来。” 林思墨喜笑颜开,上去想要去帮她撑伞,被走来的碧灵拦下,忌惮是海瑶的人,他忍了下来,瞪了她一眼。 走到后厅时,看到里面宽敞的很,几乎都是以蓝色为主,海瑶坐在最上面的阁主座位上搭起腿瞧着他:“不知林公子找海瑶有何事啊?” 林思墨拽了一把椅子搬到台阶上她的座椅旁边,心里酸酸的:“海瑶,我终于找到你了……” 海瑶有些嫌弃般地往旁边靠了靠:“你我五年未见,你怎的还是如此鲁莽?” 林思墨有一肚子话想和她说,话到嘴边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听到他失魂落魄一句:“我以为你已经死了……” “差一点而已,或许是命大……”海瑶的话有些哀伤,确实身上还有当时留下的旧伤,一到阴雨天就隐隐作痛。 林思墨听她这样说忧心不已,拉住她的手左看右看:“伤哪里了,还痛不痛?” 海瑶倒是很生分将他的手推开:“男女授受不亲。” “可是,我们……” “够了,林将军如今已经有妻室,这样怕是不合适了……”寒月阁的眼线遍布天下,自是知道他已经娶妻纳妾。 林思墨听到她这样失落的言语,心中愧疚不已:“你知道为什么吗?” 海瑶没有说话,只是这样静静看着他。 “她们都长得像你,我思念你……林晚竹将你的存在卖给皇帝,当时都传你被皇帝刺杀,我日日买醉,只想看到你,奈何就连你的尸身都看不到……” 林思墨似乎觉得他这样做都是因为爱她念她,可海瑶听到这样的话却觉得有些悲哀,为她自己也为了眼前这个大将军。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的却是皇帝杀了她,她皱眉道:“谁和你说,是皇帝刺杀的我?” 林思墨疑惑脸:“我出征回来之后,柯林同我说他最后看见皇帝执血剑在你身边,他让人将你的尸身不知带到了何处,我却无法找到……” 海瑶皱了皱眉:“好歹你也是安朝大将军,这么多年过去了,都不知道你的书都读哪里了,都不知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句话吗?” “你这是何意?柯林是我的贴身侍从,他为何要骗我?”林思墨不解她的意思,柯林陪伴他多年可以说从十岁那年便一直为他办事,怎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海瑶摆弄了一下腰间的玉佩,她扯下后交给他:“在身边最久便信任吗?你看这玉佩如今在我的手里,可并不代表它之前也属于我……” “这是我当年送给你的玉佩……你是想说,他还有其他主人?”林思墨将手中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里,她这是何意? 海瑶起身看了一眼林思墨,便往门口走去:“太阳光太刺眼了,我要回去休息了,你请回……” 林思墨见她要走,慌忙跟了上去拉住她:“你我多年未见,不多待一会儿吗?” “多待一会儿又如何,我们各有各的事情要忙,耽误对方的时间是很不礼貌的。” 海瑶没有回头看她,只是低着头,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林思墨不想放她走,冲上去从背后将她抱在怀中:“瑶儿,从前你从不这样抵触我的接近,如今你为何这样同我生分,是因为我娶了其他的女人吗?” 海瑶想挣脱开他,奈何比不过他的力气:“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听到她这样哀伤无助的话,他不禁感受到心痛:“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哪个女人能配得上我,瑶儿不要抗拒我。好不好?” “你有了你的生活,我也有了我的生活,你看我这一身的雪白,只能活在黑暗中,是无法与你比肩的。”海瑶内心中终究还是介意的,即便他接受,林家也不会接受这样一个怪异之人,“就连站在阳光下都只能感受到疼痛。” “我不介意,你在我心中是最好的女子,你惧怕阳光,我就为你撑起伞,你若是喜欢我们在月色下去看尽人间繁华……”林思墨不想同她分离,他好不容易才寻到她。 海瑶愣了一下,只是理智最终还是压抑了情感,她用力挣脱开来:“不!林公子请自重!” “什么?”林思墨被她推开后退了两步,“到底怎么了?我们之前不是好好的吗?” 海瑶心中对他自然不舍,只是她本也对不起他,又如何能同他在一起。她别开脸不去看他:“你我当初相遇相知,不过是为了接近你,完成我的任务而已。我本就是骗你来达到我的目的,如今,你我已无任何干系,以后也不必再来了。你做你的大将军,我做我的寒月阁阁主……” 林思墨听得一头雾水,只听到她说‘原本就是骗你的’心头一震,他不敢相信这是她说的话:“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我绝不相信这种话!” “你不相信又有何用,事实就是事实。”海瑶从衣袖中拿出当时秦家的令牌,“不知道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令牌?” 林思墨瞳孔微震,他自是见过,在林家的藏书中见过这个令牌的图腾,是安家的死对头秦家那一派系的令牌:“你为何会有秦家的令牌?” “我曾是秦相的下属,为他办事,靠近你不过是为了完成任务罢了。”海瑶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手中的令牌收了起来,“如今,我海瑶只是海瑶,只是这寒月阁的阁主,不想再和你们有什么交集了。” 林思墨难以接受她这样绝情的话,又不忍心伤她:“那,你从未对我动过心吗?即便是小猫小狗,天长日久,五年的相伴也该有感情了?” 海瑶并不想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默默走向门口,打开之后,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疼痛四起:“碧灵,送客!” 林思墨握紧双拳在她离开他的视线之后也离开了寒月阁,他生气她的欺骗,也会觉得会不会是因为他没有及时寻她护她,和他闹脾气:“我还会再来的。” …… 雪阳宫中,林晚竹正半躺在床上喝药,听到同心殿门口有人进来:“皇上驾到!” 宫女奴才们跪下请安,林晚竹掀开被子下地行礼:“参见皇上。” 皇帝见她下跪行礼,慌忙上前扶起她:“朕说了,你我之间不必行礼。” “还有外人在呢,要行礼才好。”林晚竹随着他的动作重新躺到床上,由着他将被子盖好。 皇帝无奈地笑了笑:“这几日政务繁忙,都顾不上来看你,身子可好些了?” “好些了,不过这些药着实苦得倒胃。”林晚竹看了看放在一边的药碗。 皇帝将那药碗端过来一勺勺喂给她喝:“良药苦口。” 林晚竹哪里拒绝得了他的温柔攻势,只是笑着看着他的脸,默默喝着。 皇帝发觉她在一直瞧他便问她:“为何一直看我?” “看你,自是觉得你好看呗!”林晚竹从小到大都被教育女子温婉贤良最好,必须要规规矩矩才是。只有他告诉她,让她在他面前不必拘束。 第三十七章 海瑶同意帮忙 安皖翼迷迷糊糊醒来,捂着疼痛的头坐起身来,看到旁边睡得安稳的林晚竹,悄声说了一句:“晚晚,你还在吗?我们…不是梦啊……” 他走到架子前,从衣服中摸出药瓶,吃下去缓和一阵,才穿好衣服走出殿外,从腰间的荷包中取出秦问白给他的玉石项链,紧握在手心中,似是抓住的希望。 张公公本身在同心殿外靠着门打盹,听到旁边的动静清醒了过来:“皇上,这么晚了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这两日不上朝,朕这几日要出宫办件事,圣宸宫这几日不见客,若有人问起来便说朕身子不适,给沈太医打个招呼……” “这……”张公公有些为难,不过皇上吩咐下的事必须办好,“奴才遵旨。” 雪阳宫外,莫尘已经等候多时。 “都准备好了吗?” “回皇上,准备好了,洛齐已经安排了快马在城门外等候。我们要尽快启程才是。” “知道了。” “皇上,我们务必要在两日之内赶回来。” “嗯。”安皖翼轻嗯了一声,揉了揉还在疼痛的头。 莫尘看出他身子不适,便上前扶住他:“皇上,可还好?” “无妨,走。” “属下得罪了。”莫尘担心他,扶住他的肩膀,轻功一点,两人消失在夜色中。 一路快马,安皖翼同两个暗卫到达郦城寒月阁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傍晚。 三人下马后,莫尘上去和门口的执剑侍女交涉,他拿出令牌示意她:“进去通报你们阁主……” 侍女们都是有见识的人,见到令牌刚要行礼便被莫尘扶住了:“不必,皇上私访,不可宣扬。” 侍女微微弯腰:“三位大人请稍后,在下这便去禀告。” 后院树荫下,海瑶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见到侍女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她微微叹了口气:“这般着急,有何事吗?” 侍女低头示意:“阁主,皇上和两位大人驾临。” 海瑶愣了一下,将手中的茶杯放下:“请皇上进来,我在这儿见他。” “是。”侍女心中有些不解,皇上来了都不用亲自去迎接吗? 安皖翼的头还是在隐隐作痛,紧皱着眉未曾松开,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药丸,拿出来吞了两粒。 “三位大人,请随我来。” 侍女带着他们到了后院,见到了海瑶正坐在树荫下,为他斟茶。 安皖翼示意他们下去,海瑶也让侍女们下去了。他慢步走上前轻声道:“海瑶姑娘。” 海瑶微笑着抬起头看着他,伸出手示意他在对面坐下:“皇上请坐。” “看你这表情似乎知道我要来。”安皖翼试探道,“是你的卜言吗?” “卜言预测不到细节,我只是知道今日有人要来,不曾想到是皇上。”海瑶拿起茶杯,眼前迷离了一瞬,她晃了晃头。 安皖翼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他在现代的时候见过这种病,是会影响视力的:“你的病,是不是越来越严重了?” 海瑶无奈地摊摊手,朝他笑了一下:“看东西有些模糊。” 安皖翼凭借皇帝对她的记忆,他的评价是很高的,只是不用说古代,就算是现代白化病都没有治愈的办法:“你当时想离开林思墨也是因为你的病?” “皇上洞察一切,果然什么都知道。”海瑶的表情和语气重满是哀伤,“良心不安……” 安皖翼将眼前的茶饮尽:“这几日林思墨称病未曾上朝,是来找你了?若是我没猜错,你还是拒绝了……” “我已经告知他了,只是他不信。”海瑶拿出秦家的令牌放在桌上,“还是很感谢皇上当时救我脱离秦家这个火海的。” 安皖翼点点头,拿出秦问白交给他的宝石项链递给她。 “这是问白的东西?”海瑶接过这条项链,“你们如何认识的?” 安皖翼握着的手又紧了紧,又将手上的宝石戒指取下放在桌上。 海瑶认得这个戒指是秦家传下来用来连接两个魂魄的戒指,她有些惊讶:“什么?你不是安朝皇帝,你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安皖翼垂了垂眼帘:“是。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安皖翼,求问白带来的这个世界。” 海瑶尽可能理清自己的思绪,难道他是问白在完成秦相任务的时候带来的吗?可是她没有预见到皇帝有此事件发生:“是怎么回事?” “一年多以前,他去了我们的世界带走了我的妻子,在那个世界的林晚竹……” 安皖翼将前因后果给她讲了清楚,头还在隐隐作痛,脸色很是不好。 海瑶皱着眉听完,也算是明白了:“你脸色这样差,想来问白应当同你说过了,你的意识很快就会彻底消散,且无法再回到原本的世界。” “我知道,我只想我心爱之人能好好的。” 安皖翼垂下眼帘,哀伤不已,若是她消失,他便陪她消失。 “就算是搭上自己的性命也无所谓吗?”海瑶未曾见过这样的人,即便是皇帝本身,在权利和女人之前也会摇摆不定? “无所谓,她的小半生已经够苦了,她没有这里的晚竹小姐那样有疼爱她的父母,没有富足的家庭,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她不能因为一句卜言,就毁掉她余下的日子。” “是吗?那或许在她心里,你的生命比她自己的更重要,你若是消失了,她的意识还在,醒来之后只怕会比自己死了更痛苦?”海瑶觉得既然能让他不惜代价跟来这里,也要想尽办法带她回去,又或者保住她的性命,那个女孩也不会对他用情少,只是,换做她来选,又如何会随了他的心意。 安皖翼心痛不已,他承诺过要保护她,不会再让她受欺负,他就必须做到:“不必说了,我已经决定了。” 海瑶无奈点点头:“罢了,这是你的决定我无权干涉,只有前去看了才知道两个林晚竹到底是都在,还是只留下林小姐一人……” “我们二人未曾与姑娘有何交集,劳烦姑娘了……”安皖翼起身拱手施礼,“请受安皖翼一拜。” 海瑶扶住他:“公子不必多礼,你和皇上都护下了问白一命,看在他们的面子上,这件事我也会出面。” 也看在她是他的妹妹,就当是弥补一下了。 安皖翼站直身子,负手而立,那样的气质和表情仿佛与皇帝重合。 “有时你和皇上还真像啊。”海瑶同他开玩笑。 安皖翼愣了一下,很不喜欢这样的比喻:“我只是我,和任何人都不像……” “我不可在阳光下多停留,你们先回皇宫,我很快便去。” 安皖翼点点头。 海瑶笑着唤来和两个暗卫一起守在门口的碧灵:“好生送三位大人出去。” “告辞。”安皖翼同她转身离去。 海瑶衣袖下的手微动,向安皖翼的方向一会,白色的光点消散在他周围:“好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但愿能护住你的魂魄和意识。” 安皖翼耸了耸肩膀,仿佛有什么东西碰到他,有股温暖的力量,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树荫下安逸喝茶的海瑶,带着疑惑离去了。 三人快马加鞭回到皇宫时,已经又过了一天。 夜幕降临,守在圣宸宫门口的张公公看到他们终于回来了,忙迎了上去:“哎哟!皇上,您终于回来了!您再不回来,奴才就瞒不住了啊!” 安皖翼松了口气,示意他们起来,便往殿内走去,两个暗卫也退下去做他们改做的事情。 张公公和两个小太监也跟着进去侍奉。 安皖翼坐在桌案前,上面已经又堆了一大堆新的奏折,他难耐地捏捏眉心:真是现代在学校加班,来了古代也得加班。 他随手拿起一本,是请安折,关心他是否龙体安康。他叹了口气,不禁吐槽道:“他们怎么什么小事都要奏报……” 张公公端了一杯热茶过来递给他:“皇上,喝盏热茶。” 安皖翼接过后喝了几口放下:“朕就两天没回来,为何就这样多奏折?” “许是朝臣们关心皇上龙体安康罢了。”张公公在一旁帮他研磨。 安皖翼无奈拿起笔便开始连夜赶工,批阅了前面三十几本都是请安折子,问他安:当皇帝真难,今天也是加班的一天。 “皇上,慧嫔娘娘求见。”小太监进来禀告。 安皖翼抬头,放下手中的笔:“传。” 墨香玉进来屈膝行礼:“参见皇上。” “起来,不必多礼。”安皖翼起身走到他面前虚扶了她一下。 墨香玉看起来似乎是有心事,安皖翼自然看出来了,便示意下人们都退下:“怎么了,有心事吗?” 虽然安皖翼并不是很喜欢关心旁人的事,不过谁让她是晚晚的朋友,也是皇帝护着的人,总得听一听。 墨香玉闷闷地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晚竹最近好像没之前那样和我玩儿了,感觉生分了好多。” 她也发现不对劲了吗? “她刚生产完,大出血亏了身子,现在在月子里调养,哪里有精力像之前和你们一起闹。等她身子好些,精神也好了,就和之前一样了。” 他的晚晚还是和晚竹小姐的性格不太一样的,温婉娴雅是她的标识,而晚晚总怕局面尴尬多说一些,多笑一些,自然不太一样,可他也只能这样告诉她。 若是将真相告知她,信不信是一回事,排斥不排斥也是一回事,担心难过又是一回事,还是不要多一人烦恼了。 “也是,这两日去看她脸色还是不太好。”墨香玉想起他这两日也是称病闭门谢客便问道,“皇上身子可好些了?晚竹身子不适,不便下床,日日都问起你……” 安皖翼走到另一边坐下:“好些了。” 墨香玉点点头:“那便好,可以和晚竹交差了。” 安皖翼无奈摇摇头,他已经好很多了,刚才也服了药:“时候不早了,回去歇息。” 墨香玉起身行礼:“臣妾告退。” 第三十八章 她们是一个人 “什么人!” 圣宸宫内院出现了侍卫警戒的语气和刀刃出窍的声音。 海瑶看到这些侍卫叹了口气,扶额道:“什么嘛?都没有安排好吗?”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圣宸宫!” 已经就寝的皇帝听到动静从睡梦中醒来:“嗯?有人擅闯圣宸宫?” 他火速穿好外袍,从寝殿跑出去到达内院,竟然发现无奈的海瑶站在中央被侍卫们围住。 皇帝镇定往前走了几步:“海瑶姑娘?” 侍卫们听到皇帝的声音执剑慢步退向他挡在他面前:“皇上小心!” 皇帝无奈地拍了一下面前一个侍卫的肩膀上:“无妨,这是朕的客人。” 侍卫们闻言愣了一下,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回旋,仿佛在说:皇上为何会和这样的怪人当朋友…… 皇帝闭了闭眼撤了手,他往海瑶的方向走去:“你们退下。” “是。”侍卫们将剑收了回去默默退下。 海瑶看到他们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她双手环胸微蕴地别开头:“喂!知道在下会来,都不做安排吗?白白吓我一跳……” 皇帝见她这般无礼的样子愣了一下,隐忍道:“不是朕唤你来,是那个人请你来的?还有,海瑶姑娘胆子真大,竟敢在朕面前如此无礼!” 看到他现在的表情,海瑶确定以及肯定他转换回了皇帝,她尴尬地摸摸头:“皇上…恕…恕罪!啊哈哈哈哈哈……” “朕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不如朕还是把你送回给秦相,做他的试验品!”皇帝故意这样说着。 海瑶听到这个名字就浑身发毛,有股阴风从她身后吹过:“皇上,别这样小气,您要是把我送到虎口,谁帮您的忙啊!” 皇帝理了理衣袍往圣宸宫外走去:“唉。走。” 海瑶松了口气,跟了上去:“因为宝石戒指的缘故,皇上是知道那个人的记忆?” “嗯。” “那为何你不曾告知侍卫我要来呢?”海瑶跟在后面不敢僭越,又想到刚才差点被围攻的事情埋怨道,总觉得他故意的。 皇帝听出她的质问,却未曾慌张,淡定道:“朕又不会如同你那样预知未来,哪知道你这样快就跟来了……” 海瑶抽了抽嘴角认命地低下头:“忘了还有这茬……” “喂!你有没有办法,把朕和这个人分离开来,朕可不想和别人共用一个身子。”皇帝确实是不想和别人共用一个身子,只要两人一交换就要陷入沉睡,当真是烦死了,还不得不接受关于他的一些记忆。 海瑶想了想,若是强行分离不知会不会对双方造成生命的伤害:“皇上恕罪,这样强行分离你们二人身子都会大受伤害,恕海瑶不能这样做……” 皇帝烦躁地闭了闭眼,沉默着继续向前走着:“那若是小晚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分开会不会受到伤害?” “晚竹小姐的情况和你不太一样,在下只有先看过之后才能确定。” 皇帝听到这话没有再说话,只是沉着脸带着她往雪阳宫走去。 二人走进雪阳门,看到同心殿门口站着的两个暗卫:“原来他们在这儿啊。” 两人看到皇帝来了,忙上前请安:“参见皇上。” “都办好了吗?”皇帝低声问道。 海瑶左右看了看,似乎没有下人在,总觉得被耍了。 “属下用了迷香,下人们都在偏殿睡着,宸主子也睡着了。” “办得不错,先下去。” 皇帝淡淡道,便打开同心殿的门进去,寝殿内的两根蜡烛还在燃着。他掀开帏帐带着海瑶进了里屋。罗帏内林晚竹正在沉沉地睡着,只能听到她均匀的呼吸声。 海瑶正色上前掀开罗帏卡在一边,伸出手白色的光芒在海瑶和林晚竹身上来回穿梭。 海瑶闭上眼,仔细感知她身体里意识的存在,过了些许时间。她蹙着眉睁开眼睛,将法术收了回来。 “如何了?”皇帝见她的表情凝重,不禁深感担忧,“有何差错吗?” 海瑶坐到床边,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奇怪,她的身体里只有一个意识啊?” “从她生产之后便都是小晚的意识,朕的意识刚醒来时,见到的应当是另一个意识,是和小晚的意识不太一样的。” “那日,那个世界的你来寒月阁找到我时。曾说问白当初到那个世界带了那个世界的林晚竹过来,而之前一直都是她的意识在。” “秦问白之前一直都在为秦相办事,说是因为秦相的卜言,说她本就属于这里。那日在他的宅子中见到秦相时,他也说是他帮我带回了小晚。”皇帝也感到疑惑,他当时不是没有怀疑过,只是觉得他的话十分有九分是假的。 海瑶牵住她的手,闭上眼睛再次感受,白色的光芒再次环绕着她们。 两个世界的记忆交杂,海瑶看到在记忆画面的中间漂浮着一个沉睡的人形,身着着另一个世界的服饰,而旁边站着的穿着这个世界的服饰正在奇怪地看着旁边沉睡的人。 海瑶看着站着的人几乎已经半透明,而沉睡着的人依然如同正常人一样,只是在沉睡:“什么?是被压制了吗?” 海瑶向前走了几步,希望可以看得更真切些。晚竹小姐抬起双手发现自己的双手已经半透明,泪眼朦胧:“为什么是我呢?” “这…这是怎么回事?”海瑶试探着施法将两个意识试着融合一下。 晚竹小姐半透明的身体渐渐消散成为一个碎片,白色光芒汇入沉睡的女子身上,她渐渐睁开了眼睛,轻轻落地,她撑着站起身来:“这是一个人,晚竹小姐是她的一部分?” 衣服没有变,是那个世界的林晚竹穿的,她疑惑地看着她。不,在透过她看着别的东西。 海瑶转身时看到面前出现的两个人,一个是皇帝安皖翼,一个是另一个世界的安皖翼! 林晚竹穿过她奔向了他们所在的前方,两个人都向她伸出了手,她会选择谁? “晚晚?晚晚?” “小晚,过来这儿!” “到底是谁?”海瑶凝眉看着他们,想看到答案。 这时,光芒变得愈来愈强,刺眼到睁不开眼睛。 海瑶回过神来,整个人都颤了一下,她猛地睁开眼睛看到盯着她的皇帝,她收回法术将林晚竹的手放回被子里起身走向他。 “如何了?” “这具身体里只有一个灵魂,她们不是两个人,而是一个人。”海瑶看着他认真说道。 皇帝有些惊愕,又或者手足无措:“可是她们的性格是不大一样的,如何会是一个人?” 海瑶没有说话,似在思考要不要全盘托出。 皇帝看出来她的为难,可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你说便是,不必为难。你若是不说,朕更担心。” “没有第二个林晚竹,她们是一个人。她们其中有一个是对方的一部分,不知道最后醒来的是谁,也不知道她会选择谁……” “怎会如此?”皇帝走向床边坐下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脸,还在沉睡中,“小晚,我该怎样让你永远留下……” 海瑶有些无力地垂了垂眼眸:“要不要把这一切告诉她?” “朕不知道,她知道了会如何……”聪明如皇帝,他也不知她会如何。他沉着冷静,在知道身体里有另一个人的时候,也是排斥的,即便是现在…… “阿翼……”依旧在昏睡的林晚竹轻声唤了他的名字。 皇帝看着她有些痛苦的样子,心怀不忍:“很痛苦吗?” 海瑶对林晚竹的现状心下是了然的,只是她还没想到方法去完美解决这件事: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哪一个是件极为痛苦的事情? “阿翼……” “我在。” 听到皇帝小心翼翼,温柔无比的声音,海瑶觉得自己还是先走比较好:“皇上,您先别急,我和问白会尽力的……” “嗯。若有进展请及时告知朕。” 海瑶应了一声之后转身离开,房门打关的吱呀声消失,只剩下了他们。 “阿翼…我是谁……” 林晚竹还在呓语,皇帝感觉到有些头疼也离开了:“秦相……” 第三十九章 你们有秘密 “臣妾给皇上请安。”慕容筱云进来便微笑着向他请安。 皇帝正在批阅奏折,听到声音便沉下脸将折子扔到一边:“皇后来了,奴才竟也不通报……” 慕容筱云见他有些生气,便福身解释道:“皇上息怒,臣妾只是怕皇上在休息,扰了您休息。皇上就不要怪罪那些下人了。” 皇帝看着面前这温柔端庄的女子,沉思了片刻:“朕无事,不过是个客人人已经走了。” “原始如此,是臣妾唐突了。”见他对她如此冷清,不由得心中酸涩不已,但还是强撑起了笑容给他看,福身请罪。 皇帝起身走到她面前,从他的意识清醒开始他也是刻意躲着她,也难怪她找来。他伸手虚扶了她一下,甚至都不愿碰到她:“无妨,你也是关心朕。” “谢皇上。”聪明如慕容筱云当然感受到了他的见外,“皇上,臣妾让人备了晚膳,还有臣妾亲手酿的果酒,不如去臣妾宫里用膳。皇上好久没去臣妾那里了……” “皇后如此有心,朕岂能辜负你的美意?”皇帝微笑着,温柔得让人一瞬间忘记了他的狠厉,他的心思谁又能猜透。 慕容筱云听到他答应也会心一笑:“那臣妾陪皇上去凤仪宫。” 皇帝只是笑了笑走在了她的前面,她也跟了上去,张公公也带着下人忙跟了上去。 帝后的轿辇一前一后的走着,只有时不时发出的吱呀声。 宫人妃嫔们路过只能停下脚步靠边低头行礼,毕竟皇后封后也这许久了,倒是很难看见他们同行。 见他们走远,殷歌苓忿忿不平道:“唉~这今儿刮得什么风啊!皇上没去雪阳宫陪宸妃,竟然和皇后同行去了凤仪宫。真是难得……” “这皇后娘娘倒是得皇上敬重,可是敬重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宸妃压一头。”身旁扶着她的莲儿说道。 “宸妃如今盛宠不衰,慧嫔和婉妃也不容小觑。主子您可得想想办法,得了皇上的恩宠,您在这宫里的日子可就高枕无忧了,就连您母家都跟着沾光啊!” “我又何尝不想得宠,可我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当时因为宸妃受赵氏为难罚跪的事已经牵连到了我,如何还能得宠呢?” “主子不必担心,过几日皇上寿辰您应该好好表现才是,您的歌声可是整个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 “她们能得宠,自然我也不会输给她……”殷歌苓紧紧攥着手中的手帕,眼神中闪过阴谋的表情。 正说着迎面走来的是墨香玉和周夕岚,两人正说笑着看到眼前的人不由得唉声叹气,在她面前停了下来。 殷歌苓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们低头行礼:“嫔妾给慧嫔娘娘请安,给欣美人请安。” 她方才说的话两人自然是听到了,墨香玉晃着手中的团扇轻轻扇着:“本宫当是谁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在这儿编排皇上和皇后,原来是殷常在啊。” 殷歌苓站直身子微笑着:“嫔妾只是个小小的常在,只是为皇后娘娘高兴而已。” “难得殷常在这样心胸宽广,倒是我误会了,该给常在赔不是呢!”墨香玉着实看不惯这样做作的女人,“殷常在这样温柔大方,做个常在实在是委屈了。” 说着墨香玉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本宫劝你若是不想同赵氏一般,还是收敛些比较好。” “娘娘说得极是。” 时间过去这么久,嘉嫔及其母家的没落和死也还是让她感到忌惮,起码现在还不敢做什么。 墨香玉懒得和她多说,只要她做了什么伤害到她身边人的事,绝对不会放过她。 两人走过她的身旁,仿佛此人不存在一般。 雪阳宫中传出优美绝伦的琵琶声,林晚竹正坐在院落中用皇帝着人新送来的“相思木”弹着《阳春白雪》。 “好美的琵琶声啊!主子平日里不曾弹过琵琶,没想到是如此绝技!”何悦来了这雪阳宫服侍这许久,从未听过她弹琴唱歌,自月子里养了许久之后精神好些,倒是不比从前热闹了,还真是不习惯。 茉莉用漆盘托着茶点走了过来,听到她的话不禁笑道:“主子会的可多着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谓也是京城一大才女了。” “我听过婉妃娘娘弹琵琶,只是那曲调中总是满满的哀伤,但是主子的曲调中倒是让人听了很安心。”何悦和盈儿陶醉在那琵琶声中,竟一时晃了神。 一曲终,林晚竹抚摸了一下琴身,眼神中满是喜爱:“果然是好琴……” 茉莉上前一步弯腰将茶盏点心递到她面前:“晚晚,吃些点心。这是小厨房新做的云片糕。” 茉莉似乎已经习惯叫她晚晚了,林晚竹将琵琶递给旁边的玉兰,微笑着看着她:“确实有些饿了。” 小路子看了看天已经快擦黑了,皇上还没过来:“主子,晚膳时分了,不如奴才去传膳?” “好,想来香玉和夕岚也快了,传。”林晚竹失落了一下,他今儿也不来了吗? 茉莉看出她的心思便扶着她往同心殿走:“晚晚,你别多想,皇上近日朝政繁忙,又要忙着接见清国使臣,一时顾不上来后宫也是常有的事。” “我未曾多想,总觉得他近日有些心事,有些担心罢了。” “皇上说了,您什么都不用担心,只要好好调理身子便好了。说是过些日子带您去别苑住一阵子。”茉莉今日去圣宸宫送茶点时,听到皇帝正和张公公在安排此事。 林晚竹想起当时在郦城常常偷跑出去同他见面,也是许久未曾前去了:“皇上有心了。” 茉莉扶着她到了殿内,坐在桌前等着她们前来。 “给慧主子、欣主子请安,我们娘娘在里头等着呢!” 何悦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进来,林晚竹示意下人传膳。 “你们来了,今儿没让御膳房送,是我宫里的小厨房做的,快来尝尝!”林晚竹起身招呼她们坐下。 “今儿看你的精神好些了,想来身子也好不少了。”墨香玉欣慰地看着面前脸色渐渐红润起来的女子,安心不少。 林晚竹轻笑道:“是呢,好多了。还想着明日出门给太后请安呢!卧床这么久,都还没给太后娘娘请安,当真是我不识礼数了。” 周夕岚正在吃着饭,听到她说的话:“你为大安诞下皇长子,太后娘娘高兴都来不及,如何会怪罪你呢?” “太后娘娘待人宽和罢了,也是我林氏的福气了。” 墨香玉看着眼前人,倒是比之前刚认识她时更为中规中矩的,总觉得生分不少。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着,便试探着问道:“晚竹,我想喝你之前做的果茶了。” 林晚竹愣了一下,微笑道:“好,下次你来时我做好了等着你们喝就是了。” “还有你的点心,少糖的哦!” 林晚竹点点头,其实她有时也会敢对奇怪,她从前明明不擅厨艺,但是当她站在那里时,熟悉到不是自己一般。 …… 皇帝陪着慕容筱云吃过晚膳,只是如同在处理事务一般,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略微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见他不再动筷子了,慕容筱云也将手中的筷子放下:“撤了。” “是。” 下人们迅速将桌上的饭菜撤掉。 “皇上,天色已经不早了,不如就在臣妾宫中歇下?”慕容筱云理了一下衣衫,随着皇帝走向了院落中。 皇帝站在凤仪殿门口,望着外面的圆月:“今夜的月亮真圆啊。” 慕容筱云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夜空中的月亮微笑道:“今儿是十五,月亮自然很圆。” 也是这样一个月圆之夜,他将那支珊瑚步摇赠与她做定情之物,还曾许诺她要娶她为妻。正妻之位空悬许久,最后还是不能给她。 “今日要留下吗?”慕容筱云再次向他发出邀请。 皇帝沉吟片刻:“朕,明日再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就先走了。” 慕容筱云有些失落,但还是强撑起笑容:“是,臣妾恭送皇上。” 皇帝朝她微微一笑:“早些歇息。” 慕容筱云见到他对她的笑容,一时间竟晃了神,与初遇时相吻合,她回以微笑:“遵旨。” 转身离去的皇帝,笑容在顷刻间便消失不见。 皇帝坐在轿辇上想着昨夜之事,要不要告诉她。 张公公见他出神,不知该去哪里便出声唤他:“皇上,要回圣宸宫吗?皇上?” “去雪阳宫。” “是。” 穿过几道长街,在靠近雪阳宫的地方看到了墨香玉。 墨香玉偏过头示意了一下跟在旁边的星执让她退下,向前走了几步,屈膝行礼。 皇帝看到了他让轿辇停了下来,他从轿辇上下来走向她,抬手让她起身:“身子好些了吗?” 墨香玉看着他,若有所思,她点点头:“皇上,臣妾有话同您说。” “都退下。” 下人们纷纷退后:“有何事吗?” “你我一同长大,香玉希望,皇上有什么事,不要瞒着香玉。” 皇帝有些惊讶。 “你,还有晚竹有秘密。”墨香玉神情严肃,“对?” “发现了吗?”皇帝无奈地笑道。 第四十章 林晚竹得知事情经过 “皇上,是不是应该将始末同香玉一说?”墨香玉发觉不对已经不是一日两日,只是她拿不出可以摆在明面的证据。 皇帝抬起左手,食指上戴着的蓝宝石戒指在月光的照耀下隐隐发光:“朕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一个是朕,一个是来自另外世界的朕。” 墨香玉虽说已经有心理准备,但是还是觉得有些惊讶:“为何会如此,先帝和秦相的大战中,不是都尽失法力了吗?” “秦相之子秦问白拥有穿越时空的能力,他将他带来的。”皇帝随着她往前面的御花园方向走去:“父皇在世时曾说,在那场大战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在巨大的冲击波中失去了法术。但是,未在现场的人,虽大受影响,却残留了一部分法术。如同惨遭秦相灭族的海氏遗孀海瑶,秦相之子秦问白。” “海瑶?是林将军心系之人,不是遭意外被刺杀了吗?”墨香玉回想着几年前发生的事情,她虽未亲眼所见,却略有耳闻,“外头还传言说是你杀了她。” 皇帝倒是不在意这些传言冷笑道:“朕既然知道海瑶是林思墨的心上人,又正值他带兵打仗用人之际,又怎会做出如此吃力不讨好之事?” “既然不是你做的,为何不同他说清楚。林思墨这么多年一直记恨你,处处给你使绊子……” 皇帝摇摇头:“一个在战场杀敌之人,又如何能被儿女情长左右。朕有意中用于他,必须让他自己抛弃那些幼稚的想法才担得起大将军之位。” “皇上苦心,但愿他能知晓。只是,两个意识如此交替竟未曾被人看出破绽,那人也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啊!”墨香玉想着之前与他有过交集,他们像却也不像。 皇帝感觉有些头痛,似乎又要转换成他了。隐忍地皱了皱眉:“他在秦问白的帮助下,来寻找来到小晚身上的另一个世界的林晚竹。” “怪不得,我认识的是那个世界的晚竹?”墨香玉不傻,自生产后她的性格变了不少,也是因为如此。 “只是……”皇帝不知最后融合之后,她会选择他还是那个人。 “只是什么?”墨香玉问道。 皇帝沉吟片刻后,停下了脚步:“海瑶说,她们本应是一体,只是意外散落在两个时空,如今她们正在渐渐融合,不知最后她会是谁……” “什么!怎会如此?”墨香玉很是纠结,无论是从小的玩伴,还是她认定的挚友,都不想有任何一方受到伤害,“难道没有两全齐美的办法吗?” “暂时还没有,海瑶和秦问白还在想办法,朕也翻阅了藏书阁中留下的法术藏书,依然没有头绪……”皇帝已经同那人在藏书阁中寻了多日,还是没有得到解决办法。 墨香玉低下头思索着:“如果,最后晚竹选择了她,你会如何?” “朕不知道会如何……”皇帝知道她在意另一个世界的林晚竹,也不好伤她的心:“先回宫,朕去瞧瞧小晚。” 墨香玉想说些什么,终还是没有问出口,行礼后便默默退下了。 皇帝从御花园出来,看到下人们还在原地等他。见到他出来,张公公带着人跟了上去,随着他去了雪阳宫。 同心殿内灯火通明,琵琶声不绝于耳,萦绕在他的耳畔。他屏退了下人,独自走进殿内将门关好,她正一人坐在椅子上弹着琵琶。 看到他来了,触碰着琴弦的动作停了下来。林晚竹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参见皇上。” “快起来,好久没听到你弹琵琶了。”皇帝上前将她扶起,眼神有些哀伤:我能一直听下去吗? 林晚竹心中有事,她将琵琶挂在旁边的架子上:“那我便日日弹给你听,可好?” “当然好,我求之不得。”皇帝笑着扶着她往内殿走去,“脸色好了不少,但是还是需要吃药。” “那些药苦得倒胃。”林晚竹有些委屈地瘪瘪嘴,只要想想嘴里便都是那苦味儿。 “良药苦口。”皇帝看到她发髻上簪着的那支珊瑚步摇,“这支步摇你簪着很是好看。” 林晚竹脸色微红,垂眸一笑道:“这是你赠与我的定情之物,想日日戴着它。” “那便日日戴着,等寻了更好的,便再送你。”皇帝扶着她的手一同坐在床边,他将她揽在怀里,生怕会被强行分开,“小晚,我好怕。” “阿翼怕什么?”林晚竹依偎在他怀中,环住他的腰回抱着。 皇帝轻抚她的头,低沉有磁性的低声说道:“怕你离开我,怕我找不见你……” “阿翼,我有话想问你。” 林晚竹还是放不下心中的疑虑,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皇帝已经察觉到了,她很聪明,迟早不用他说,也会自己猜到的:“你问便是。” “我时常做同一个梦,梦到我穿着奇异的服饰,奔向了面前的两个你。” 林晚竹总会梦到这样的画面,一个是她的夫君,另一个是那个古怪梦中的人。他们都在向她伸出手,她想看到结果时,却会从梦中惊醒。 皇帝听到她的话,想到昨晚海瑶说到她看到的,这难道是未来吗?还是,小晚有预知未来的能力? “我也察觉到有时慧嫔和欣美人甚至是婢女,有时候对我行为举止的讶异。而且,我也感觉到自己会做一些原本不会做的事情。”林晚竹垂下眼眸,甚是哀伤,“是不是我患了什么病症,我如何进宫,如何生子,虽有记忆,却好像不是我真正体验过的一样。” 皇帝将她搂的更紧了些,柔声安慰道:“小晚,如果有两个我同时要你和我走,你会选择哪一个?” “什么?怎么会有两个一样的人,如何会这样问?”林晚竹听着有些好笑,但是却不得不觉得可信。 “我想继续瞒下去,可是已经越来越多的人发现,不知该如何再瞒着你……”皇帝低声说着,眼底的哀伤和恐惧,却无法掩盖。 林晚竹从他的怀抱中起来,她看着他难掩恐慌的脸,伸手轻抚他的脸:“阿翼,别瞒着我,我不是那种脆弱的女人,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承担!” 皇帝将他所知晓的,以及安皖翼在林晚竹的画像中所留下的信笺中所说的一一告知给她。 林晚竹深感震撼,她出生之时,先帝和秦相的大战已经结束多年,她出生便和普通人没有分别,却遇到如此的事情。实在不知是福是祸。 “事情就是这样。” 皇帝终究还是皇帝,那个世界的安皖翼已经无力转圜,最终的结果留下的只会是大安皇帝安皖翼,可是林晚竹相融之后,会选择谁还是未知。 “未来尚未有定论,说不定明日醒来,一切就有转机了呢?”林晚竹心中还是拥有希望的,“能够两全其美,各归各位就好了……” 皇帝越来越身体不适,头疼不已,力气如同被抽走一般,扶额难耐不已,脸色极差。 林晚竹看出他的不对劲,连忙扶住他的手:“阿翼,是否身子不适?” 皇帝没有告诉她,他们两人之间的意识转换时,意识清醒者会极为痛苦。他从怀中掏出药瓶倒出两粒,直接吞了服下。运着内功,想让疼痛压制下来:“无妨,那年带兵打仗留下的旧伤而已。” “我去传太医。”说罢林晚竹起身要往殿外走去。 皇帝拉住她直接将她压倒在床,轻吻了她一下:“有美人再身边,伤痛再深也不会感到疼痛了。” 林晚竹被他的举动羞红了脸,她偏过脸娇嗔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在别的妃子面前也是这样说的,我才不信。” “由不得你不信……”皇帝长袖一挥殿内的烛火全部熄灭。 帏帐撒下,只剩下二人的喘息声和氤氲在周围经久不散的旖旎。 翌日林晚竹再醒来之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上,茉莉见她醒来便传人进来伺候她洗漱。 林晚竹想要坐起来,却感受到身上各处传来的疼痛,想起昨夜之事,不由得红了脸。 茉莉见她如此,笑着将她扶起来:“娘娘,您醒了!皇上早起便去上朝了,还说您昨夜辛苦,让您多睡会儿。” 她着重的辛苦,让她的耳朵都红了起来:“你这小丫头,竟敢笑话我!” “奴婢不敢。”茉莉故作委屈,笑意却丝毫不减。 “替我更衣。今儿得去给太后请安,得体些便好。”林晚竹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 也必须想办法才好,不知林府的藏书中有没有提到关于法术的藏书。 “茉莉,母亲不是明日要进宫小住几日吗?偏殿收拾的如何了?”林晚竹一边戴着耳环,一边问道。 茉莉正给她梳着头,听到她的询问便回话:“娘娘安心便好,已经收拾好了,一切均是是按夫人的喜好准备的。” “那便好,许久不见母亲了……”说不想念是假的,只是何时才能全家团圆一次啊。只是,还是需要拜托给她和父亲。 “是啊!夫人见到娘娘肯定很高兴!” 林晚竹微笑着看着茉莉很快便将发髻梳好:“小承枫今日倒是没有哭闹。” “小皇子现在不在宫里呢!太后娘娘说要见小皇子,今儿一早便传了乳母过去,想来现在应当还在建章宫。” “怪不得没听到他哭闹,原是去扰太后娘娘的清净了。待会儿还是带回来的好……”林晚竹站起身穿好衣服,侍女们打开罗帏那刻屋子里都亮堂了许多。 “是,娘娘。早膳已经备好了,先用膳。” “嗯。” 随意吃了几口后,便赶着去给太后请安了。 林晚竹带着侍女穿过御花园往建章宫走去,听到御花园中传来阵阵歌声。 她停下脚步,往御花园的方向看去:“谁在唱歌?” “应该是殷常在!听说她今日为了皇上的万寿节准备节目呢!”茉莉这几日当差经常发现御花园里传来歌声,一打听才知道是殷歌苓。 林晚竹不用思考也知道这是在想着法子惹皇上注意:“她若是真心想为皇上准备节目,明明可以在自己宫中或者去乐坊练习,哪里需要这样显眼。” “娘娘说得极对,只是当日她跟赵氏处处为难于您,已经失去了得宠的机会。想来也是无用的,皇上最疼您了。” 林晚竹微笑着看了她一眼:“这些话在外面就别再说了,被有心人听去了,怕是又要惹祸上身。” “是。” 林晚竹和她说笑着往建章宫的方向走去。 “给宸妃娘娘请安。”掌事太监过来给她请安。 “公公免礼,我来给太后娘娘请安,还劳烦公公通传一声。”林晚竹微笑着抬手示意他起身。 “奴才这就去。”说罢李公公便进了殿内。 太后正在和皇后逗着小皇子。 “启禀太后娘娘,宸妃娘娘前来给请安了。” “快传!” “宸妃妹妹身子刚好些便来给母后请安,当真是有心了。”慕容筱云眉眼具笑瞧着身边的太后。 林晚竹和茉莉进来,看到坐在上面的太后和皇后,便跪下行礼:“臣妾给太后、皇后娘娘请安。” “桂韵,去扶宸妃起来,赐座。”太后将襁褓中的小皇子抱给乳母。 “谢太后。” 桂韵扶着林晚竹起身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着人给她上了茶:“臣妾晨起还说没有听到承枫哭闹,原是来太后娘娘宫里了。” “哀家几日不见小承枫,念得紧,便派桂韵去雪阳宫私自带了过来,晚竹不会怪哀家?”太后笑意盈盈地瞧着她,见她面色红润不少,也放些心。 “承枫能得到太后娘娘的喜爱,是他的福气,臣妾高兴都来不及怎会怪您。如此便是臣妾不孝了呢!”林晚竹很是会说话,见得多了,自然也会说了。 “你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这小嘴儿可真是会说话了。”太后也是聪明人,虽有些忌惮她的专宠,但是她也知道她是个好姑娘,也是真心喜爱她的。 林晚竹掩嘴轻笑:“臣妾说的可都是真心话,太后可莫要取笑臣妾。” 第四十一章 林思墨的质问 安皖翼下朝后便到了藏书阁中寻找相关的史书,真是越看越头疼,关联基本都不大。如今他能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现在好多天都转换不到他一次。 张公公在旁边侍候地干着急,他日日往这藏书阁跑,他又不懂这些,看着皇上上火,他也着急:“皇上,您都看了许久了,不如出去转转说不定就有头绪了。” 安皖翼放下手中的书,今日有些闷热,应当是快下雨了,出去走走也好。 “宸妃呢?不是说让去请宸妃了吗?” “回皇上,宸妃娘娘去太后宫里还没回来,说是太后留了用午膳。” 安皖翼叹了口气,秦问白同海瑶去了现代查看情况,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朕知道了。” “奴才听说御花园近日很是热闹,不如皇上去瞧瞧?” “御花园都是花花草草,怎能谈得上热闹?”安皖翼听出他的言下之意,保不齐又有哪个不让人省心的妃子在吵嚷,“走,去瞧瞧。” “是!摆驾御花园!” 安皖翼一行人到了御花园附近便听到有人在御花园唱歌,他对这些其实兴趣不大,都不如上班有兴趣。 他带着人进了御花园,看见殷歌苓穿着那娇艳的服饰,摆弄着姿势在唱曲。 殷歌苓看到他站在不远处瞧她,刻意很夸张跪下行礼:“臣妾参见皇上,扰了皇上圣驾是臣妾的不是。” 安皖翼之前因为太后的旨意翻过她几次牌子,不过也是略坐坐便走了,她叫什么来着? 安皖翼脸上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只是微笑着抬手示意她起来,“爱妃好兴致,天气这样闷热还要在御花园对着花花草草莺歌燕舞。” “臣妾只是在为皇上准备万寿节的贺礼。” 安皖翼眯了眯眼,他自然知道她的心思,进宫这么久没有恩宠可不是要着急了。他父亲在前朝刚为平复阜城的水患,又多次在请安折中提起他这个爱女真是一家人不消停:“难得殷常在如此有心,朕也不能薄待了你。” “臣妾不敢,臣妾能为皇上送上心意,是臣妾的福气,哪敢祈求封赏。” 安皖翼嘴唇微勾:“张良胜,传朕旨意,常在殷氏深得朕心,着晋为美人,赏绸缎十匹,白银百两。” “嗻,奴才这就去传旨。”张公公明显看出皇上不在意他,还是晋了她的位分,估计也是看在她父亲刚立了大功的份上。 殷歌苓惊喜万分,连忙磕头谢恩:“臣妾多谢皇上!” “行了,起来。”安皖翼真的觉得这些女人很麻烦,要是说假话会遭雷劈,凭他刚才的一句深得朕心早就被劈死了。 “臣妾谢皇上,皇上,不如臣妾陪您走走。” “不了,朕还有事,以后别在御花园唱歌了,你去乐坊或者自己宫里方合规矩。”安皖翼觉得这就是在扰民,能让在圣宸宫的张良胜都听见,可见这附近的妃嫔宫人都深受其害。 殷歌苓屈膝行礼:“臣妾遵旨。” 说罢,安皖翼带着人离去,想到此事需要墨家的帮忙:“小德子。” “奴才在。”小德子上前等候差遣。 “派人去墨府,传墨修璟到圣宸宫。” “嗻。” 安皖翼回到圣宸宫,林思墨正在殿外吵闹:“让我进去,我要见皇上!” “林将军,皇上不在,您稍后再来!” 门外的太监们看到刚回来的皇上,都跪下行礼:“参见皇上!” 安皖翼蹙眉冷冷地看着他:“爱卿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圣宸宫闹事。” 林思墨满身的怒气,见到皇上也不得不强行压制下来,单膝下跪行礼参拜:“微臣参见皇上。” “平身,有什么事进来说,你们不必进来伺候。”安皖翼说着经过他身边进了殿内。 “嗻。” 林思墨起身沉了口气,跟了进去。 安皖翼坐到龙椅上,看着下面满身怒气的男人,不由得叹了口气:“林爱卿这般着急来找朕,今日也未来上朝,有何事啊?” “微臣只想问一句,当年刺杀海瑶的是不是皇上!”林思墨冷着脸看着他,这样一个偏执的人怎会相信自己是错的。 安皖翼有着皇帝的记忆,当然知道非但不是他杀得,还是他救下的。他饶有趣味地笑出了声。 看到他的反应,林思墨显然很不满意。他强压怒气再次询问:“是不是皇上?” “这么多年了,你不是一直觉得是朕做的吗?怎么现在又开始怀疑了?” “皇上只需回答是或不是。”林思墨执拗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安皖翼正色道:“不是。朕没有理由杀她,难道你真的相信钰王所说的因为朕觉得她耽误你带兵出征,才杀她灭口?” “他的话微臣自然不会全信,只是皇上怎么如此之巧会在那里。” “当时钰王和朕在争夺太子之位,也结下仇怨。你又是在朕手下办事的得力干将,你我离心,你为他办事,能助他夺位。岂不是一件美事吗?”安皖翼拿起桌上的几道密折扔到他脚边,“朕的眼线遍布京城,你觉得你们那些小动作能瞒得过朕的眼睛吗?” 林思墨心中咯噔了一下,看着脚边摊开的几道密折,他一本本捡起查看: 靖安十八年五月十八,钰王探寻海燕庆之女海瑶。 靖安十八年六月初六,林思墨贴身侍卫柯林收下钰王所赠黄金千两,京郊良田百顷。 靖安十七年十一月二十,柯林出入钰王府。 靖安十八年元月二十三,海瑶拒绝钰王提议,不欢而散。 靖安十八年三月二十八,海瑶被钰王送回秦相手中。 靖安十八年五月初三,海瑶身中蛊毒,命悬一线。 靖安十八年七月二十,海瑶负伤打伤看守,潜逃回京城。 靖安十八年八月初一,海瑶失踪,钰王派人追杀海氏。 靖安十八年八月十七,林思墨得知海瑶被刺杀。 靖安十八年九月初三,钰王赏赐柯林黄金百两,城东府院地契。 靖安十九年二月初九,林思墨同钰王饮酒作乐。 靖安十九年三月二十八,林思墨近日经常出入钰王府。 靖安二十年五月二十七,靖安帝驾崩,钰王预举兵造反。 靖安二十年五月三十,钰王及反党已被扣押。 安元元年六月二十四,林思墨出入钰王府。 …… 林思墨知晓安皖翼能坐到这个位置,一定少不了眼线,只是没想到眼线如此之多:“竟敢如此戏弄我!” 林思墨气极将手中的密折重重摔在地上,看到上面波澜不惊的安皖翼,他跪下请罪:“微臣有罪,被钰王蒙蔽心智,与逆党勾结,请皇上降罪!” “你确实有罪,就勾结钰王造反一事便能落个满门抄斩。你可知你差点连累了整个林氏!”安皖翼觉得别人说他疯战神都是过于美化了,脑子只用在了战场杀敌和赌气之上。 林思墨沉默着没有说话,眼神里的怒气和恨意不减,却没有因为差点连累整个林家而感到愧疚。 安皖翼摇摇头,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若不是怕牵连了宸妃,你们林家几十口人,早已成为刀下的亡魂了!” 林思墨怎会领她的情:“微臣知罪。” “你一直记恨宸妃向朕透露你和海瑶之事,你岂知她在海瑶出事前曾找朕,想让朕向先帝求情,将海瑶赐婚于你做正妻……” 林思墨听到这话,心中有些震惊,不知是何感想,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她挑拨离间才惹得海瑶丧生:“这怎么可能?” “因是宸妃的请求,碍于她的面子,朕当时也私下也曾请求过先帝,询问先帝可否将海燕庆之女赐予你做正妻。只是先帝调查后发现海瑶是秦相手下,拒绝赐婚。” 安皖翼回想当时晚竹小姐找皇帝的情景,他收到飞鸽传书:阿翼,晚晚有事找你。三日后,木街小巷。 那日纷纷扬扬的雪花,她撑着伞站在小巷深处,一袭黑色的斗篷让她与黑夜相融。 皇帝入夜后从东宫风尘仆仆赶来,他喜欢穿石青色的衣衫,只是因为初见她时他就穿着同色的衣衫。 后面跟着洛齐和莫尘两人,碍于有他人在。林晚竹还是面向他屈膝行礼:“见过殿下。” 皇帝见状,快步上前扶起她:“不必多礼,晚晚找我何事?” “晚晚自知无福嫁与殿下为正妻,看到兄长与海瑶姑娘两心相悦。只是由于海瑶姑娘身染异病,父亲母亲考虑后为了兄长不被别人看不起便不愿同意。”林晚竹偶然经过父亲书房,听到他们争执,“所以晚晚请求殿下,可以帮晚晚一次……” 皇帝没有见过海瑶,林思墨虽在他手下做事,但也不会去关心他的私事。只是林思墨对待林晚竹从小都深有芥蒂,为何还要替他向他求情:“你知道我对他人的私事从不插手,况且他对你不好,我也略有耳闻,何苦为他的事求情?” 林晚竹向他靠近些,似乎确实有些为难:“有一位秦公子私下找过哥哥,说我命中带煞,我的出生克死了他的母亲,又因父亲更喜欢我才对我闹脾气……” “姓秦吗?你可曾见过他长什么样?”皇帝思量了一下,插手四大家族的事情,应当是秦氏余孽。 “是一个戴着半边黑色面具的男人,遮住了上半边脸,未曾见过他的全容。”林晚竹仔细回想,也只是他看到她偷看时投射过来的狠厉目光,“后来,我也曾有意提醒过他,但是,他只是漠不关心一般走开了,容不下我继续说下去。” 皇帝屏退了两个暗卫,看到她被冻得通红的脸,心疼不已。将身上的斗篷摘下披在她的肩头:“我明白了,你最怕的不是被林思墨针对,是怕他不成熟的所作所为连累整个家族。是不是?” 林晚竹见他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她点点头:“我曾与那位海瑶姑娘打过几次照面,我觉得她不是坏人,说不定她能劝得了哥哥!” 皇帝看到她期望的眼神,不好回绝,也不想让她继续忧思下去,只得笑着将她手中的伞接过,一手将她搂进怀中:“别担心,交给我处理。你只需在闺阁中好生抱着暖炉发呆赏雪便可,其它你什么都不用担心。一切有我,你只需等着及笄之后,我带你到我身边……” 安皖翼从皇帝的记忆中醒了过来,将这件事情尽数告知于他:“后来,朕和先帝的调查之中,发现她在秦相手下办事。即便朕有意求情,先帝也无法同意。” “前些日子,微臣见到她时,也曾说过当年接近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林思墨低着头双拳握紧,整个人都气得发抖,“原来只是为了完成任务吗?那么长时间的陪伴原来都只是欺骗!” “或许有真情在。因为你她才冒着被蛊毒折磨致死的危险从秦相手中跑回来,只为和你在一起。”拥有皇帝的记忆,看来当时拜托秦问白不是错事。 林思墨惊到瞳孔收缩,蛊毒,如同被千万只虫蚁啃咬的折磨,她一介女子,又畏光,到底拼着那口气跑了多久才逃离:“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都瞒着我!” “你在外征战,在为了前途奔走。她说若是告诉他,他一定会不顾一切跑回来,和那些人拼命。如果你今后还是如此鲁莽,就白费她的苦心了……”安皖翼觉得现在在给一个叛逆期的学生上课,真难。 林思墨紧握着的手终于还是松开了,他跪下磕了个头:“多谢皇上及时点醒微臣,才没有让微臣在错路上继续走远。” “朕不过是随了她的心意,保全了林家就保全了她。若你要谢,便谢宸妃。” 安皖翼知道皇帝只是为了保全心系之人,其他人的喜怒哀乐他不屑于牵挂。但是此事中有秦氏余孽动摇江山根本,他无论作为奕王、太子,还是皇帝,他都必须保护这个国家的安稳。只是两次请求皇帝,都是因为林晚竹,或许她也是他心中唯一的波澜。 第四十二章 钰王势力蠢蠢欲动 墨修璟来时看到林思墨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圣宸宫,上次见他这样失魂落魄还是当时得知心上人被丧命之时。 “给墨将军请安。”门口的小太监向他行礼,“您请进,皇上正在里头等着您呢!” 墨修璟点点头,便进去了。看到地上散落的密折,安皖翼正靠在龙椅上捏着眉心。 他跪下向其请安:“微臣给皇上请安。” 安皖翼听到他的声音,叹了口气坐直了身子,抬手示意他起来:“平身。” “谢皇上。”墨修璟低着头不敢逾矩,规规矩矩站在那里。 “朕派你去搜查秦相的踪迹,有眉目了吗?”距离皇帝那日打伤他们救回秦问白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大半年,怎会没有任何动静。 “回皇上,臣派了几路人马对全国各地进行搜查,只是依然没有秦相等人的踪迹。”墨修璟对于此事也觉奇怪,不应该是如此,过于平静,表明后面会波澜不断,“如此下去怕是不妙啊……” 安皖翼沉思了片刻,拿起桌案上秦问白留下的一张信笺,上面写着秦相可能藏匿的地点,他派了墨修璟去调查:“朕同你说的这些地点也没有吗?” “微臣无能,微臣去时,已经人去楼空……” 安皖翼闭了闭眼:“也不能怪你,能在外逃逸这么多年不被抓到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的。只是还是要快……” 此时殿外,莫尘和洛齐忙赶了回来。 小德子见到他们要进去,赶忙上前拦了下来:“两位大人留步,皇上正在召见墨将军,怕是要等一会儿才能进去!” 两人对视一眼,莫尘沉下脸冷眼看着他:“进去通报一声,就说我们有要事禀告!” “若是误了陛下的大事,你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你可想清楚。”洛齐不同于平日的淡漠,眼神中的狠厉无处遁形。 “这……奴才这就去。” 小德子推开门,看到两人在沉默。 安皖翼看见他这样随意就进来,有些不满:“不是吩咐了,不准进来打扰吗?” 小德子赶紧跪下:“皇上恕罪,莫尘大人和洛齐大人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告!” 安皖翼放下手中的信纸,怕是有消息了:“传他们进来。” 莫尘和洛齐赶忙进来,执剑弯腰行礼:“属下参见皇上!” “何事?” “回禀皇上,钰王府近日有一黑衣男子常于夜晚出现在钰王书房。与皇上所给的画像中的一名极为相似!”莫尘将钰王府线人的密信上前交于他。 “黑衣男子?”安皖翼大脑飞速运转,是那日被皇帝刺伤的那个吗,“让线人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禀告。” “是!” 洛齐从怀中拿出一枚箭羽呈了上去:“皇上,庆安公府昨夜遭刺客袭击,这是争斗时被府卫击落的箭上的箭羽。” 安皖翼接过那箭羽,上面的图腾不是安朝势力的图腾:“是谁?” 墨修璟也瞟到那箭羽上的图案,与甫国的战争中,他曾见过那个图案,是甫国太子独用的图腾:“这是甫国太子百里寒骞专用的图腾!” 安皖翼闻言注意力到了他身上,冷笑道:“百里寒骞?看来这是养好精神了……” “听说他得了一神秘的国师,如今甫国皇帝病危,不日就将继承大统。” 安皖翼将手中的箭羽扔在桌案上,这古代战乱频繁,真是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内忧外患,两者有一方放大,都会危害到国家的安危。 “会不会是秦氏余孽从中作祟?” 墨修璟这样说着,其实在场的人心中的怀疑不一定不在一处,刚打了败仗若不是有了好军师恢复力量,谁敢轻易再来挑衅。 安皖翼也是有几分成算的,总觉得这一招不仅仅是挑衅,更像是声东击西:“若是不及时了结此事,只怕是不用多久,大安即将内忧外患严重。” “皇上登基之后,钰王虽被禁足于王府,但只怕也在暗中部署了不少,只等着夺位呢!” “他当日败给朕,今日也别想赢朕。”安皖翼冷笑着,“那玄衣男子日日都去钰王府吗?” “回皇上,几乎日日都会去。” 安皖翼嘴唇微勾,仿佛一切皆在掌控之中:“盯紧钰王府的动静,钰王这盘棋也该散场了。” “遵旨。” 他们都知道太后有意保安皖钰,但是谋逆之事,只要做了,便是死罪,谁都无法再保下他。 墨修璟低头将脚边的折子收起来,上前两步放回他面前的桌案上:“只是太后那边……” “太后也保不了他。”安皖翼出声打断了他冷言道。 依照皇帝的性格,安皖钰想必不会有好下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勾结逆党,危害国家之事。无论哪个时空,古代还是现代,都不会有好下场。 …… 在用完午膳之后,林晚竹乘着轿辇穿过御花园,看到内务府的人拿着一波波上次忙慌慌的,往殷歌苓所居的雅风宫去。方才在建章宫,听到张公公来传旨,说是晋了美人。 茉莉看着那些赏赐,又见这几日殷歌苓的行为,自是满宫都知道她想惹皇上注意,也算是得心所愿了:“奴婢方才听张公公说,皇上在御花园预见殷美人唱歌,又有意提了她父亲处理了水患之事,这才封了美人。”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但是也不能说毫不关联。听皇上说,殷大人近日上的请安折子中,总要提到殷歌苓安不安……这不是有意提醒吗?”林晚竹不知殷歌苓的父亲对她究竟是真的父女情深,还是想让她得宠后,巩固提高他的地位,这些都不重要。 前朝就像一盘棋,只是他输得几率太低,她无需担心。 “娘娘不必伤心,皇上从来都是站在您这边的。那些赏赐咱们雪阳宫从来不缺,随便挑一件都价值连城。” 茉莉怕她同之前那般伤心,便出言安慰她。 林晚竹见她这般小心翼翼,忍俊不禁道:“名位什么的都无妨,你也不必担心我会为殷美人之事伤心难过。” “娘娘开心便好,看看时辰想必夫人也进宫了,咱们还是快些回宫才是。” 林晚竹点点头。 刚回雪阳宫不久,她正坐在同心殿的榻上饮茶,外头小路子进来传话:“娘娘,林夫人到。” 林晚竹听到母亲来了,眼前一亮,忙起身往正殿走去:“快请!” 林夫人上前下跪请安:“妾身蓝氏给宸妃娘娘请安。” 林晚竹心中酸涩,让母亲给她下跪着实是不孝了,她赶忙上前扶起她:“母亲快快请起,若不是宫中有规矩拘着,怎会让母亲向女儿行礼,当真是女儿不孝。” 林夫人欣慰地点点头,她没有白疼这个女儿,见她如今在后宫好,她也安心了。 说着,林晚竹笑着扶着她到榻上坐下:“母亲一路颠簸,定是累坏了。茉莉,快去拿母亲爱喝的西山白露,还有云片糕!” “是!” “娘娘有心了。”说着便要起身谢恩,被林晚竹阻拦扶着坐下。 林晚竹提起裙摆到桌案的另一边坐下:“父亲母亲身子可好,在府里可还顺心?” 林夫人笑着应她:“都好,娘娘不必挂心家中。如今你父亲升了官,母亲也沾了你们父女的光,封了诰命夫人。日子不知道多好呢!” “都好,女儿也安心了。”林晚竹放下心,心中的思念,在母亲来了也化解不少。 茉莉端着茶点上来放在她们面前:“夫人请用茶。” 林夫人笑着打量了一番茉莉,打趣道:“茉莉出落的越发好了,想来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娘娘有无打算给她指一门好亲事啊?” 茉莉听到此话有些红了脸:“夫人莫要取笑奴婢,奴婢只要陪着娘娘便好。” 林晚竹掩嘴偷笑:“母亲说的是,这茉莉和玉兰都是陪着女儿长大的,哪能让她们一辈子做奴才。” 站在一旁侍候的玉兰听到此话也不禁红了脸:“娘娘……” “等那日她们有了中意之人,若是好,女儿便求了皇上为她们指婚让她们风光出嫁。” 林晚竹知道她们都是忠仆,虽舍不得她们,但也不愿让她们伺候人一辈子。 林夫人从来也是对下人很好,听到她这么说自然也是同意的:“娘娘说得极是。” 玉兰想岔开话题:“夫人,方才娘娘在建章宫时,太后和皇后娘娘赏了不少东西,奴婢已经帮您送到偏殿了。” “嗯。”林夫人点点头,“来的路上,我都听说了,皇上待你极好。后宫嫔妃众多,她们不曾为难你?” 林晚竹正想说什么,茉莉听到林夫人询问,愤愤不平道:“夫人还说呢。娘娘刚进宫时,那赵氏常日为难娘娘,还罚跪娘娘于大雨中……” 林晚竹不想让母亲担心,赶紧打断了她:“不许胡说。” 林夫人未曾听说此事,心中不免担心:“为何不让她说下去,在母亲面前不必隐瞒。” “母亲不必担心,女儿已经无事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倒是听你父亲说赵氏一族被诛,一向得宠的嘉淑妃也被一贬再贬,最后被皇上下旨赐死了。” 林夫人只是对后宫事略有耳闻,不甚清楚,想必其中也有为难她的缘故。 林晚竹点点头,默认了她的话:“母亲不必忧心,女儿如今好好的在这雪阳宫。在宫里小住这几日,还得让女儿好好孝顺您才是。” “哎!” 林夫人应着,端起手边的茶杯浅尝了一口。举手投足间难掩蓝氏家门风范:“真是好茶,果然宫里的东西都是极好的。” “母亲喜欢便好。” 第四十三章 本来就是皇上的人,何来背叛? 张公公一波人进了雪阳宫,林晚竹正和林夫人在阁间说话。 “娘娘,张公公求见。”何悦推开门进来低头行礼。 听到她传话,两人停下了交谈。林晚竹看向她:“快请。” “张公公请。” 张公公带着人进来,拿着不少赏赐:“奴才给宸妃娘娘请安,给夫人请安。” “公公不必多礼。” 张公公起身笑着扫了她们一眼:“皇上知道夫人进宫,让奴才送了赏赐过来。” 看着下人们将赏赐的绸缎珠宝首饰,还有名贵补品,林夫人低头弯腰:“劳烦公公走一趟,还请皇上替妾身谢过皇上。” 林晚竹看了一眼母亲,她出身书香门第,教养和礼节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她温柔地笑着,看向张公公:“多谢公公。还请公公转告皇上,本宫定亲自前往谢过皇上。” “哎!还有一事,皇上请娘娘前往圣宸宫一趟,原本白日便来请了,奈何娘娘在建章宫陪太后……”张公公说道。 林晚竹看了一眼旁边坐着欣慰笑着的林夫人,见她点头:“本宫即刻前去。” “轿辇已经在雪阳宫门外等候,奴才先去外头等着。”张公公带着人退了出去出去等候。 林晚竹起身走到林夫人面前:“母亲……” 林夫人双手拉住她的手:“快去,皇上等着你呢!母亲在这等你回来。” 林晚竹有些不舍:“那女儿去了。” 林夫人点点头松开了她,她掌心的余温还残存在她的手上。她带着茉莉出去:“玉兰,替本宫好生侍候母亲。” “是。” 乘着轿辇抬头看着天边的落日,思考着皇帝同她说的事情,如何才能好好解决这件事呢? 轿辇在圣宸宫门前停下,茉莉扶着她下了轿辇,被张公公带着到了殿门口:“娘娘进去。皇上在寝殿等着您。” 看门的两个太监将殿门打开,见她进去后才再次将门关了起来。 林晚竹穿过正厅进了后面的寝殿,看到了多年未曾见过的海瑶,一个戴着面具的白衣男子,还有沉着脸坐在桌前的皇帝。 林晚竹的心也跟着压抑的气氛沉了下来:“参见皇上。” 皇帝上前扶起她,拉着她到身边坐下。 “多年不见海瑶姑娘。”林晚竹向她打招呼。 海瑶纯白如雪,柔和清冷如月光,但还是向她微笑示意:“在下见过宸妃娘娘。” 秦问白摇着手中的折扇,难掩愧色:“见过宸妃,在下秦问白,多有得罪。” 秦问白?林晚竹思考着是带她到她身体里的那个人,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因为安皖翼的意识越来越薄弱,就在刚才海瑶和秦问白回来之时见到他无力倒在地上,海瑶才赶紧用法术唤醒。只是醒来的时间越来越短暂,甚至连一日的时间都撑不了就会换回来。 皇帝看向他们:“说。” “我们快没有时间了,尤其是那个时空的安皖翼,身体形态即将消散,法术已经维持不了了。” 不知为何,林晚竹听到这件事,竟感到心疼不已,哀伤的情绪仿佛消失的是眼前这个男人一样。但是最终还是掩饰下了她的心痛:“那…她知道了会有多伤心啊。” 虽只是细微的表情,但是依旧没有能逃脱三人的眼睛。这是他们最担心的,最后她会奔向谁?看到她的样子,皇帝甚至心中都动摇了,他也不敢确定,究竟融合后,清醒过来的会是谁? 秦问白的法术在海瑶的帮助下还是恢复了些许,他和海瑶共同施法于她,白色和蓝色的光芒渐渐亮起,皇帝感觉越来越亮,有些难耐地眯起了眼睛。 林晚竹见到这突然向她涌来的光线,条件反射一般抬起手试图用衣袖挡住光芒。但是如同有什么进入了她的身体一般,不知名的力量在她体内流动。 海瑶和秦问白闭上了眼睛,他们想再次看到她的未来。 海瑶看着这场景,和上次的一模一样,只是变化太快,一阵紫色烟雾袭来,将他们的视线挡住。两人合力施法让它们散去,看到一身暗紫色服饰的女子,戴着黑色面具,眼神狠厉。她拿着剑站在皇帝一行人的对面,针锋相对着。 她似乎发现了他们投来的目光,凌厉的眼神转向他们,只见她妖媚一笑:“你们在窥视我吗?” “什么!”海瑶和秦问白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她时,看到她伸出手紫色的烟雾凝聚在她手心,向他们攻击过来。 两人没有时间反应,施法想要挡下她的攻击,可是不知为何竟被打了回来,难以抵挡被击倒在地。 皇帝站在一旁看着情况,他们的法术好似被切断了一般,直接返回了正在施法的两人:“什么!这是怎么了!” 海瑶和秦问白被发射回的法术击倒在地,捂着胸口呛咳了几声。 “啊!”林晚竹好似也受到了些冲击,手肘磕在了手边的桌案上。 皇帝似乎也感受到了些许冲击,抬起胳膊使了内功挡了一下,虽未被伤及,但也往后退了数步:“怎么这么强的冲击?” 秦问白和海瑶两人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满眼的不敢置信。 皇帝走向林晚竹,听到她刚才磕到了桌角,又看见她一个劲儿揉着胳膊,赶紧上前查看:“伤着哪儿了?” “没事,就是磕了一下,有些麻。”林晚竹摇摇头解释。 皇帝见她没事,也松了口气。他看向愣在原地的两人:“究竟发生了何事?怎的如此大的冲击!” “一开始和上次在下看到的一样,后面出现了一个戴着面具穿着暗紫色衣服的女人,她察觉到了我们的法术,被打了回来……”海瑶还是无法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 皇帝危险地眯了眯眼,思考了一阵:“如今天下之大,因大战波及范围之广,会法术之人少之又少。怎会有人会有如此之强的攻击性法术。” 秦问白试着凝聚了法力,看到手周围散发出来的蓝色微光:“法术比刚才弱了些许,到底是何人?” 海瑶沉默许久,思考了一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法术。问白是穿梭时空,取走灵魂。我的则是进入他人的内心世界,预知那人的未来。我们的法术的攻击性不是很大,但是防御性不可能这样弱。” “父亲的法术均是高强度的攻击性法术,若是他恢复了法术,兴许也能做到如此,但是这个人是个女人。” 秦问白的疑虑更加深了几分,为何会如此。 “上一次并没有预见这样的未来,究竟是什么让未来发生了转变?”海瑶仔细想着那人的话,又看了看面前的林晚竹,怎么都不可能和她重合在一起啊。 林晚竹不明所以,她不能看到他们所看到的,只能知道在他们看到的未来里出现了一个很厉害的角色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皇帝想着所有的可能性,出现在她的未来里,一个能够操控厉害攻击法术的狠厉女人:“你们看到的情景中,站在她对立面的人都是谁?” 海瑶沉下心回想着刚才所看到的场景:“有我和问白、皇上,还有思墨……” 这时,在场的人都似乎发觉到了不对的地方。 林晚竹率先开口:“海瑶姑娘说,看到的是我的未来,那为何这些人里唯独没有我?难道!” 在她身边站着的皇帝愣了一瞬,这也是他猜到的一种可能性,最不想发生的可能性。 海瑶打量了她一下:“可是宸妃娘娘身上并没有法术的气息啊!” 秦问白握紧了双拳,就要往外冲去,被海瑶直接拦下:“你做什么?” “我去找父亲,定是他做了什么手脚!” 皇帝蹙眉冷着声音道:“冷静下来,此事需从长计议,不可鲁莽行事!” 林晚竹沉默了许久,从榻上站了起来:“二位请容我说几句。” 三人的视线均落在了她身上。 “若是未来我站在了各位的对立面,那定不是我的本意。又或者被人控制,若是危害到大安,危害到我身边之人,请不必考虑我,定要阻止我!” “小晚,不会的,你我永远不会站在对立面。我会守护你。”皇帝拉住她不安的手,眼神深情且坚定。他转头看向面前的两人,“秦公子,今夜且随朕去个地方。” “是。” —— 深夜,钰王府中灯火通明,这寂静之下却暗流涌动。 安皖钰看到手中林思墨飞鸽传书过来的信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王爷,三日后皇帝的万寿节便是发动宫变的最佳时期。只要成功,那把龙椅便是王爷您的了。” 秦问玄依旧是那身玄色衣衫,黑色面具之下是无尽的得意和算计。 安皖钰负手而立站在那长廊之下:“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啊!” 秦问玄抬头看到乌云密布的天空,丝毫不见星月:“雨水清洗过后,是新的太阳。在下恭迎皇上登基!” 秦问玄拱手弯腰,一句“恭迎皇上”,着实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树叶沙沙作响,划破夜晚的寂静,两人自持张望着,不像是被风吹的缘故,因为有人影。 离渊站在身后的不远处,右手从剑鞘中拔出剑,嘴唇微勾,这一瞬间的神情又变回了冷漠。他上前挡在安皖钰身前:“来者何人!” 安皖钰往后退了几步,将放在石桌上的宝剑抽出:“来都来了,还藏什么?” 三个身影从暗夜中现身,站在了庭院中。 安皖钰看到面前执剑站在不远处的皇帝等人,笑出了声:“我当时谁呢!原来是皇兄啊!什么风把您给吹臣弟这里了!” 皇帝看见面前的几人丝毫不显恐惧,冷静的让人害怕:“你我兄弟二人,这么久不见,还不容许为兄来看看你吗?” “臣弟可担不起,这要是再被关个十年八年的,岂不是连王妃都娶不上了吗?想来,当初父皇是有意将皇兄的宸妃娘娘赐予臣弟的,谁能想到被皇兄半路截胡了呢?”安皖钰笑着,眼神中却丝毫没有笑意。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你也说了是有意,未曾下旨。”皇帝看到旁边的秦问玄冷笑道,“哟!这不是秦问玄公子吗?这是将身子养好了吗?这天天出入钰王府,就不怕朕发现,直接要了你的命吗?” 秦问玄闻言气急败坏,他身上的毒只能日日服药压制,竟无法将毒祛除:“皇帝,在下劝你解了我身上的毒,否则,就给我陪葬!” 说着就冲上前去开始攻击他。 皇帝都不愿同他纠缠,莫尘和洛齐便将他引到了一边扭打起来。 安皖钰看到台阶之下只剩下了他一人,便走在了离渊之前,拿着手中的剑指向他:“只剩下你一人了,即便你武功比我高,但是我和离渊联手,只怕你也很吃力?” 皇帝听到他这样有自信的样子,邪魅一笑:“你确定是一对二,不是二对一吗?” 安皖钰听到这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受到了脖颈处传来的寒意:“什么!离渊,你竟敢背叛本王!” 离渊冷笑道:“我离渊本来就是皇上的暗卫,何来背叛王爷?” 第四十四章 皇帝钰王府受埋伏 安皖钰似乎没有想到离渊的背叛,这下打得他措手不及:“本王杀了你!” 他一个转身用剑挑开离渊的剑,离渊见状一个后空翻到了皇帝的身侧。 皇帝看了一眼旁边打斗着的三人,转而看向面前气急败坏的安皖钰:“朕将你禁足在你的府内已是看在了母后的面子上,你竟不思悔改,勾结秦氏逆党叛乱,你如何对得起父皇对你的悉心栽培……” 安皖钰想到安黎清对他的冷淡和对安皖翼的偏袒,便无法不恨:“你我同父同母,凭什么你事事都压我一头!” “阿钰,皇帝不是那么好做的……”皇帝觉得他看得太高,想要得到肯定的欲望太重。 安皖钰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整个人的声音都在发颤,他颤着手指着自己:“你是在向我炫耀吗?你得到的一切明明应当是我的!” 秦问玄仅仅同他们过了几招,已经开始冒冷汗。不行这样下去必死无疑。 秦问玄连连后退,看了一眼和皇帝对峙的安皖钰:“王爷,都什么时候了,你若是再心软,你连命都别想保了!” 皇帝狠厉地看向秦问玄,长袖一挥,秦问玄身中数枚银针,痛苦地倒在地上:“收手,勾结秦氏之事,哥哥会帮你处理……” 莫尘和洛齐上前将剑架在他脖子上。 “我凭什么相信你?”安皖钰看到他倒地的样子,又思考着皇帝说得话,该信他吗? 皇帝从怀中拿出几张信纸,密密麻麻的写着写什么,他发过去让他看着:“这是林思墨传递给你的信笺?” “你怎么会拿到……”想起身后的离渊,他猛地看身后那人一眼,“是你?” 离渊的眼神中是同一旁两个暗卫一般的冷静和冷冽,却又闪过一丝愧色。 安皖钰大笑起来:“本王视为心腹之人,竟是你安排来监视的。让我如何能信你!” 皇帝低头看了看那些纸张,依旧如同平日那样温柔深邃的眼神,听不出他的喜怒:“这些年,你暗中筹谋,利用林思墨和海瑶的感情,利用宸妃和林思墨的芥蒂,无限放大,想要将朕从皇位上拉下来。这些……朕不说,不代表朕不知道……” 安皖钰别开脸,执剑的手攥得愈发紧了起来:“难道我应该感谢你吗?我只是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我有错吗?” “你还真是和小时候一样执拗,只是,你这样继续胡作非为,母后会多为难,你有想过吗?她最疼爱的便是你……”皇帝和太后的关系本就只是表面上的,即便他做的再好,她也不会对待他比对待安皖钰多几分满意和关心。 安皖钰似乎有些动摇,但是他若是放弃,这么久的精心安排和算计就将成为泡影。他咬牙道:“那又如何,感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我不会相信你的。” 若是感情可以相信,她也不会悄无声息离去。 皇帝将手中的纸张无奈之下还是收了起来,他重新将剑指向面前的男人:“朕已经给了你后路,若是你执意不肯,勾结秦氏逆党、企图谋逆。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那就只好秉公处置了。” 安皖钰警戒地向后退了几步,可是身后的离渊同皇帝夹击退无可退。 “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秦相和甫国密探在哪儿,可以免你死罪。” 皇帝终究还是不想和他刀剑相向,外界都说他柔和的面具下,冷漠精于算计,只是他怎会连亲情也不顾。 听到他的话,安皖钰愣了一下,许久没有反应过来:“什么甫国密探,我从未和甫国之人有过来往,别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皇帝听到他的回答,心下感到不妙,他的推算错了吗? 皇帝看向倒在地上的秦问玄已经即将陷入昏迷,他示意洛齐给他塞进嘴里一颗药丸,不过一会儿他的痛苦似乎得到了些许缓解。 皇帝将剑指向他:“说,秦相和甫国密探在哪?” “狗皇帝不是很有本事吗?怎么这回推测错了吗?” 听到他挑衅的语言,皇帝缓步走向他将剑慢慢刺进了他的胸口,鲜血染湿了他的衣衫:“朕奉劝你还是识趣些,不然讨不到好处的……” 秦问玄难耐地闭了闭眼,如今他身中皇帝所下多种毒药,不能轻易使用法术,只是若是被他抓住,岂不是坏了父亲的大事。 秦问玄低着头思考了一下,将力量汇聚,向四周发起了攻击,强大的冲击,几人见状赶忙轻功一点躲开了那冲击波。 “皇帝,你可别忘了,我也是拥有法术之人,上次不过是失误,才会让你占了先机。这次,你伤我的,该还我了!”说罢,秦问玄做出施法结印,向他攻击了过去。 莫尘和洛齐见他的攻击只怕会伤到主人,执剑使用了内功挡下了他的攻击。 两人被击退几步呛咳几声,胸口隐隐作痛。 “攻击性法术……” 皇帝见两名暗卫受伤,想起海瑶看到的未来,为何那个可能是小晚的女子和他们一样的法术。 言语间,秦问玄又要继续攻击他,离渊掏出一枚飞镖射向他,只是划破了他的手臂。 “真是多事。”秦问玄吃痛,感觉体内的毒已经开始发作,他的嘴唇渐渐开始发紫。 安皖钰未曾想到秦问玄会想要了皇帝的命:“喂!本王可没说,让你伤了他!” “王爷太心软了,还是在下帮您!”说话间,他手掌间发出紫色的光芒,向皇帝冲去。 皇帝似乎没有想要躲,他已经来了,蓝色的光芒与他的攻击相抵消。 秦问白一身白衣,站在了皇帝面前:“我当时谁呢!原来是哥哥啊!害得我们好找啊……” “问玄,别再助纣为虐了!” 秦问白站直身躯,收回了法术,看着面前的男人。 秦问玄冷笑一声:“怪不得敢出来了,原来是恢复法术了。不过那又如何呢?” 秦问白见他还是不知悔改,向他发起攻击:离魂术! 秦问玄本想挡下,奈何毒物发作当场呕出一口毒血。 正要被攻击到时,百里寒骞出现将他拉了过去:“竟然对自己的亲弟弟使用离魂术!” 秦问白从未见过他,不由得愣了一瞬:“什么人!” “百里寒骞?” 皇帝感到情况不对,暗卫们和安皖钰也似乎意识到了周围的不对劲。 安皖钰看到面前的百里寒骞,已经多年未曾见到过他,竟然借秦氏之力夺到了皇位吗? 莫尘和洛齐见状护到皇帝身前。 百里寒骞将秦问玄丢给身后跟着的几名侍卫,看到他们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安朝皇帝,别来无恙啊!” 皇帝不屑地看着他:“怎的甫国之人来我大安,不派使臣接见,就这样偷偷摸摸地进来吗?” “这不是想给您一个惊喜吗?派使臣前来,岂不是没有惊喜了吗?” 皇帝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见到他手无寸铁,只带了侍卫:“惊喜?昨夜你们夜袭庆安公府,欲刺杀国公大人,若不是被朕的暗卫发现,估计真要惊到朕了……” “哈哈哈哈哈哈!”百里寒骞看到昨夜阻拦他的洛齐,眼中想要杀了他的意图无处遁形,“大安皇帝的眼线遍布,果然还是逃不过您的眼睛!不过,我也没打算瞒你。” 皇帝看他那妄自尊大的样子,真是后悔当初同意了甫国的投降书,应当直接灭国才是:“即便有了秦相为你出谋划策,你也斗不过朕。” “哦?是吗?”百里寒骞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皇帝感觉一股冷冽之风从背后袭来。 “小心!”安皖钰的声音从一旁响起,似乎是出于本能去提醒他。 “什么?” 皇帝猛地回头发现黑色泛着白光的法术丝线向他攻击过来,他被牵引到空中,力量涌入他的身体,让人痛苦不堪。 暗卫根本来不及去打断法术,反而被一股冲击波打散。 “啊!” 皇帝浑身颤抖着,剑也从手上掉落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到声音。他双手捂着头,疼痛感只比转换时更多,毫不减少。 “皇上!” 秦问白似乎感应到皇帝和那个时空的安皖翼正在强制分离,这不是离魂术!这是摄魂术! 秦问白出手,蓝色的法术光线一同落在皇帝身上,想要抵消他的法术。可似乎遭到了反噬一般被打了回来,根本抵不过来人的法术:“怎么回事?” 秦问白跳到半空看到树影处,施法之人是秦相,恐惧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不行,现在不是恐惧的时候!” “甫国皇帝,带问玄走!这里交给我!” 秦相看到自己心爱的儿子毒发,只好让他先带走。 “希望你不要失败!”说罢百里寒骞扶起身边陷入昏迷的秦问玄离开了。 秦问白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集中所有力量向秦相打了过去,打断了他的摄魂术。 “你这个逆子!”秦相见到法术被反弹回来,赶紧离开了所站的地方,“又想坏我的好事!” 秦问白眼疾手快将陷入昏迷的皇帝救下,推给后面的几个暗卫:“快带皇上走!” 莫尘和洛齐对视了一眼,扶着皇帝消失在了夜色中。 安皖钰本也没想要皇帝的性命,他见到秦相前来,看到秦问白有些力不从心,便想着帮他分担一下火力:“你就是秦相啊?” 秦相注意到旁边的安皖钰:“钰王殿下久仰大名,正是在下。” 安皖钰眼神示意了一下离渊让他带秦问白走,离渊领会了他的意思,拖着秦问白离开了。 此时,只剩下了秦相和安皖钰两人。 安皖钰收起手中的剑,故作镇定慢慢靠近了秦相:“不是说在皇上的万寿节宴会再动手吗?你们这样突然引这么多人来我钰王府,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秦相闻言沉默一瞬,随即阴险地笑了出来:“钰王殿下莫要生气,林思墨已经知晓了你利用海瑶拉拢他,还伤害了海瑶嫁祸皇帝之事。计划有变,还未曾来得及告知王爷。” 安皖钰冷哼一声:“不是说不会伤皇帝性命吗?你方才是何意?” 秦相眼神有些飘忽,咳嗽了两声:“我秦相最是重信用,不会不守信用的。” “但愿如此。”安皖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秦相独自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他远远离去的背影,不屑地笑了一声:“真当我方才没听见你提醒他们吗?这下有好戏看了。” 第四十五章 红衣女子 林晚竹急得在同心殿内来回踱步,见到茉莉小跑着回来,她赶紧上前询问:“皇上回来了吗?” 茉莉摇摇头:“张公公说皇上带着莫尘大人和洛齐大人出去办事,还未曾回来。” “已经这么晚了,怎的还没回来?”林晚竹急得不行,会不会出什么差错了,按照他的能力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茉莉见她这样着急安慰道:“娘娘别急,皇上和两位大人武功高强,定不会有事的。现在已经二更天了,沈太医说了,您自产后身子虚弱,要多休息才是,我服您歇下!若是皇上回来了,我再叫您,好不好?” 林晚竹犹豫了许久,还是妥协下来了,他再忙事情不能再让他多件忧心之事了:“好,那皇上回来一定要叫我!” “是。”茉莉见状赶紧扶她进了寝殿休息。 …… 莫尘和洛齐带着陷入昏迷的皇帝回到圣宸宫时,外头的下人也已经昏昏欲睡。 张公公似乎听到他们回来的动静醒了过来,看到两人正扶着面色苍白的皇帝满满走过来,不由得心惊,忙上前接住了他:“哎哟!皇上这是怎么了?” 他的话让其他打瞌睡的下人们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皇上这是怎么了?快去传太医!”小德子也上前从两位大人手中扶过他。 “嗻!” 两名暗卫跟着将他送进了寝殿。 张公公在替他更衣时,也未曾发现他身上有外伤,只是他眉头紧皱,似乎很痛苦的样子。 他看向旁边微微咳嗽的两面暗卫:“二位大人,可否告诉奴才皇上法生何事了?” 洛齐沉沉的呼吸了一下:“皇上在钰王府中了甫国皇帝和秦氏的埋伏……” “哎哟!这可如何是好?”一句话让张公公心慌起来。 莫尘在皇帝床前半跪,伸手搭上他的手腕,脉象比方才平稳了许多,也算是松了口气:“张公公,你去派人快马递信给墨将军,让他加强皇宫和钰王府的守卫,告诉林思墨将军全力追踪秦氏余孽和甫国密探!” “是。”张公公听到了秦氏这个禁忌,不免有些惊讶,沉下脸来,马上派人前去,“奴才去看看太医来了没有。” 洛齐点点头,走到莫尘面前:“皇上如何了?” 莫尘蹙着的眉丝毫没有舒展的意思:“脉象比方才平稳了许多,只是中了秦氏的法术,恐怕你我和太医都难以治疗,还得等秦问白回来才是。” 洛齐听到秦问白这个名字,虽然皇帝暂时信任了他,但是他们也无法完全信任于他:“我还是无法相信秦问白,他毕竟是秦相之子……” 莫尘低下头看向躺在床上的皇帝,低声道无奈:“我又何尝不是,皇上是主上,你我都受恩于皇上,只需听从便是……” “嗯。”这一点洛齐还是赞同的,而且方才不是他他们恐怕也难救回,太奇怪了,“只是,上次你我与秦相交手,他还是丧失了法术的,为何今日竟能使用如此强大的法术?” 莫尘当然也意识到了,这件事里,不仅仅有秦相、甫国百里寒骞的插手,背后定有其他人:“十有八九,他们身后还有其他人,还是拥有强大法术之人……” 洛齐还想说什么,便看到匆匆赶回的秦问白还有同行的海瑶。他半路去找了海瑶回来晚了许久。 秦问白看向洛齐和莫尘:“劳烦二位先出去。” 两人为难的对视一眼,看到那是被皇帝当年救下的海瑶还是退下了。 海瑶上前做出结印施法于昏迷中的皇帝:让我看到他的未来。 海瑶缓缓闭上眼,光芒之中她看到落雪的天气之下,皇帝站在同心殿前,林晚竹站在他面前,中间却隔了好远。下人们都跪在地上求情。 “爱妃不是说你爱朕,为了朕什么都愿意做吗?”皇帝将手中的一个小瓷瓶递给身边的小太监送到她面前,“饮下它,便能证明你对朕的忠诚,林家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什么!”海瑶看着却非常疑惑,那样冰冷的眼神,怎么会是皇帝看她的眼神。 林晚竹衣袖下的手攥的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皇帝让人将小皇子抱到了她面前:“这是你和那个人的孩子?” “什么?”林晚竹听到他这无情的话,她想要同他争辩,却感受到他对她的不信任,“这是你我的孩子啊?阿翼,你为何不信任我?” “爱妃这样唤朕,实在是太不合礼数了……”皇帝语气还如方才那般平稳,却是寒冷无比。 林晚竹的脸被冻得苍白,她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双腿已经开始被冻得发僵:“你从前从不这样说……” “到底是怎么回事?”海瑶思考着,摄魂术又是傀偶术,当真是如此吗? 她思考着,却听到皇帝冷冰冰地说道:“你是要朕吩咐人动手,还是你自己动手?” “不必了,臣妾谢皇上。”林晚竹含泪饮下了太监颤颤巍巍递过来的毒药。 雪花纷纷扬扬落在跌落在地的林晚竹身上,不知是爱还是恨:“安皖翼,究竟是我看错了,爱上你落得如此下场,应该的……” 林晚竹呕出鲜血染红了那皑皑白雪。看着面前的女人倒在雪地之中,安皖翼眼中除了震惊还有慌张。 丫头奴才们哭跪了一地。直到他听见身边的奴才高喊:“宸贵妃娘娘殁了!” 可他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一步一步走到她身边…… 画面消失,海瑶回到现实,她皱着眉收回法术,光芒消失,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秦问白见她沉默不语,心下不安:“看到了什么?” “皇上赐死了宸妃。”海瑶缓缓开口,似乎也是不愿相信。 秦问白听到这话,有一瞬甚至怀疑她的预见出了问题,但是她的预见和卜言不下于秦相:“为何会如此?是因为父亲的摄魂术吗?” 海瑶思考着,想着中了摄魂术之人,又看到最后皇帝走向林晚竹的情景,却又似乎对不上。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两人都在想着办法,却不知身后危险的降临。 两人看到烛光投射到面前的影子,第三个人,秦问白猛地回头,看到一身红衣的妖媚女子,向他们攻击过来。 “什么!” 秦问白使出法术防御她的攻击,两人被击倒在地。 红衣女子魅惑的声音在他们耳畔萦绕:“为何?因为他中的是我的法术啊?可不是秦相的摄魂术……” “你是何人?”海瑶撑着从地上站起来,捂着胸口警惕地看着她。 秦问白站起身,记忆中秦相并没有这样一位故人。 红衣女子施法将他们两个束缚,嘴唇微勾道:“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可是不是在这儿,坏了我的大计……” 说罢,屋内红光亮起,寝殿门被打开,三人消失在夜色中。只剩下屋内还在睡着的皇帝,以及外面被迷晕的几名暗卫和下人。 —— 钰王府内,安皖钰看着面前的离渊,愤恨道:“不去救你主子,还赖在本王这里做什么?等着本王杀了你吗?” 离渊上前执剑弯腰行礼道:“王爷,皇上也很为难,离渊伴您多年,您不会是这样谋划叛乱之人……收手……” 安皖钰拿起手边的剑,刺进他的胸口,血液浸湿了他胸口周围的衣襟。 离渊强忍疼痛,并没有还手,赌他下不了死手:“王爷……” “为什么不躲?”安皖钰气极将刺进他胸口的剑收回扔在地上,冷着脸看着他。 离渊捂住伤口,若是再深,他必死无疑,他还是赌赢了:“离渊告退。” 说罢便转身离去。 他回到圣宸宫时,发现倒地的下人们还有寝殿门口倒着的洛齐和莫尘,上前将他们两个唤醒:“喂!洛齐,莫尘。醒醒!” 洛齐和莫尘皱了皱眉从昏迷中醒来:“头好痛。” 两人坐起身看到他惨白的脸,胸口不断流出的血,右手上的血渍:“你怎么伤成这样?” 离渊摇摇头:“无妨,不会死的。倒是你们怎么都晕倒了……” 他们起身扶住已经有些脱力的他。 洛齐回想着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红光向他们袭来,剩下的便都不知道了。 莫尘回想着发生了什么,总觉得记忆中缺少了什么:“去看看皇上。” 三人进了寝殿,看到悠悠转醒的皇帝,头疼不已的他正坐在床上捂着头闷哼着:“我这是怎么了?” 皇帝看到被洛齐和莫尘扶进来的离渊,掀开被子强撑着身子下了床:“怎么伤成这样?” “莫尘,带离渊下去包扎。” “是。” 看到他们离开,洛齐上前扶住难受的皇帝:“皇上,您如何了?” “朕没事,有些头疼。”皇帝回到床边坐下。 洛齐站在他面前,总觉得这里少了些什么人可就是想不起来:“皇上,您还是要休息一下。” “百里寒骞和秦相到底打得什么算盘,此次是朕大意了,没想到被秦相偷袭了……咳咳,咳咳……”皇帝情绪波动,胸口疼痛呛咳了几声。 洛齐忙去倒了杯水递给他:“秦相怎会恢复法力,不是在与先皇的大战之中消失了吗?” 皇帝思索着,他自然知晓他已经猜到了:“朕知道你已经有答案了,他们身后还有其他厉害的人物,我们要更小心了……” 皇帝看到手上戴着的蓝宝石戒指:“朕何时有了这样的戒指?” 洛齐疑惑道:“皇上不是一直都戴着这个戒指吗?” 皇帝沉默了许久,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第四十六章 晕倒在雪阳宫 两人正在交谈下面的计划时,外头下人进来通报:“皇上,宸妃娘娘来了。” 皇帝似乎对她突然的前来很是不悦,皱眉道:“传她进来。” 林晚竹带着茉莉进来之时,看到他有些虚弱地坐在床边,快步走上前去:“阿翼,你怎么样了?哪里受伤了?” 她怎的如此不识礼数,竟直呼他的名字。 皇帝见她头上冒着的汗珠,一看便是一路跑过来的。只是,即便是这样,身为宫嫔,也不能这样不知规矩。皱眉道:“朕没事,只是爱妃怎能直接唤朕的名讳?真是太没规矩了……” 林晚竹见他这样冰冷的眼神,即便是语气柔和,也难掩他的不悦。又看到洛齐站在旁边,想着许是有外人在这样唤不合适。只得屈膝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只是听闻皇上受伤,想来看看皇上是否安好……” 皇帝起身抬手让她起身,看到面前面露委屈的女子,心中有些酸涩。但是,明明只是个选秀进宫的秀女出身。对她没有感情,怎会在意她的喜怒,当真是有些奇怪:“无妨,爱妃既然看过了,就回去歇着。朕有空,会去瞧你的。” 林晚竹见他对她这样大的态度转变,心里尽管很难过,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臣妾告退。” 见到她这样落寞的背影,洛齐也感觉哪里不太对:“皇上,您不是一向宠爱宸主子吗?怎的今日……” 皇帝一时看到她这样委屈落寞的背影有些晃了神,没有听到他的话,只是在沉默。 林晚竹失落的从里面出来,茉莉迎上前去,见到她的样子,不禁有些着急:“娘娘,您怎么了?” 林晚竹没有回答,只是由着她扶着回了雪阳宫。 天亮之后,皇帝换上朝服,依旧同往常一样去上朝,商议了甫国及秦相之时。 林思墨上前跪下请旨:“皇上,臣请奏让臣带兵攻下甫国。” 皇帝否决了他的提议:“不可,秦相与甫国勾结,定有阴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 连着过了许多天,皇帝再没来过雪阳宫,倒是听闻最近婉妃侍寝越来越多,宫中传闻宸妃林晚竹在皇上面前失仪惹怒皇上,怕是要失宠于皇上了。 林夫人住的这几日,临走前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见到女儿在她面前强颜欢笑的样子,甚是不忍。 临走前拉着她的手,仔细教导她:“皇上有三宫六院,一时顾不上来见你也是有的,别将那些流言放在心上。且即便皇上没有从前那样宠爱你,你小心行事,也能在这宫中平安度日。若有机会你我定还会再见。” 林晚竹强撑起笑颜看着她:“母亲放心,女儿没有那般软弱。我还是信皇上的。” 林夫人知晓她的懂事,但太过于重感情是她的软肋:“照顾好自己,妾身告退。” 林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随即端庄行礼告别了她。 见到她的马车渐渐走远,林晚竹欲返回宫里,看到迎面走来的墨香玉和周夕岚。 她们两个正在说笑着,见到林晚竹正看着她们,正色上前行礼:“见过宸妃娘娘。” 林晚竹上前扶起她们:“怎的几日不见,你们怎的这样生分?” 墨香玉和周夕岚对她的话好似不置可否的样子,疑惑地对视一眼。 墨香玉抬起头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了平常的亲昵,更多的是陌生:“嫔妾平日似乎不常在雪阳宫走动,怎敢僭越了娘娘。” 周夕岚笑言:“正是呢。且娘娘自生育之后,又不常出雪阳宫,已经许久未见娘娘前去凤仪宫请安了。娘娘,许是记错了?” 林晚竹的手整个人僵在原地,为什么她们都对她这样陌生,她尴尬地笑了笑。 见她这样奇怪,墨香玉沉默了一下行礼道:“婉妃娘娘约了嫔妾们去长禧宫,先告退了。” 说罢便拉着周夕岚离开了这里。 茉莉看了眼她们,又看到旁边的林晚竹,小心翼翼道:“娘娘,您别难过……” 林晚竹垂下头,眼眶红了不少,整个声音都在发颤:“怎么会这样?” 茉莉也甚为不解:“奴婢也不清楚,明明皇上前几日还日日召见您,怎的突然……” 路过的宫人们窃窃私语着,而林晚竹却感到什么都说不出来。 茉莉看到她这样的状态,不禁担心道:“娘娘,不如咱们去御花园散散步?您在宫里窝了这许久,定是闷坏了。” 林晚竹强撑起一抹笑看向她点点头。 一路上,宫人太监和妃嫔,见她如同见到什么一样,都在小声议论什么。 刚到御花园,看着那枫叶红的正好,而有几片已经落了下来。她看到前面不远处两个洒扫的宫女正在谈论。 “你听说没有,宸妃娘娘前几日去看皇上,被赶了出来呢!” “说是直呼皇上名讳,还对皇上拉拉扯扯,被皇上训斥了……” “皇上念她生下了大皇子,又念着林将军对战甫国立了大功,这才一直晋封到了妃位。还以为皇上真的宠爱她到不行呢!” “真是好笑。”小宫女见到她站在门口,又看到慧嫔和欣美人就那样不给她面子离开,放大了些音量,“皇上和婉妃娘娘多年两心相悦许久,岂是她一介秀女比得上的?” “我昨晚路过御花园,还听到皇上唤婉妃娘娘小晚呢!” 林晚竹不敢置信地听着她们说话,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身边的空气被抽走了一般。 茉莉上前训斥她们:“你们瞎说什么呢!宸妃娘娘,岂是你们可以议论的!” 两个宫女被吓了一跳,转过身跪下请罪:“宸妃娘娘恕罪!宸妃娘娘恕罪!” 林晚竹没有理她们,绕过她们继续向前走去。 茉莉见她魂不守舍的样子,狠狠睨了她们一眼忙跟了上去:“娘娘,娘娘!” 林晚竹停下脚步,转过脸看着她:“茉莉,明明和皇上约定终身的是我,与香玉夕岚交好都是我,被唤小晚的也是我啊!为什么她们都好像不记得我一样……” 婉妃的姓萧,闺名若晚。同林晚竹一样名字里都有一个晚字,如今她的位置被别人代替,她又拿什么证明他们相爱?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从那日皇上受伤,林晚竹失魂落魄从圣宸宫出来时,仿佛一切都变了一般。 “步摇!对,步摇!”林晚竹似乎想到了什么,起提裙摆往雪阳宫跑去。 茉莉在后面追着她:“娘娘!您跑慢点,您身子还未痊愈不能跑这么快啊!” 雪阳宫院落里正在打扫的下人们,见到林晚竹着急忙慌跑进了同心殿,在寝殿内的妆台上找着什么。 玉兰见她情绪不稳,茉莉也追了上来,看到她将妆台一整个翻乱了,她着急地落泪:“步摇呢!我的步摇呢!” 茉莉上前询问,拉住她的手:“娘娘,您找什么呢?” 林晚竹转过头求救般看向她们:“茉莉,我的那支珊瑚步摇呢?” 珊瑚步摇?这妆台一直都是玉兰收拾的,她记得前两日有些损坏送去内务府修了:“娘娘,您忘了,前两日您让送去内务府修去了……” 林晚竹松了口气,没有丢就好,没有丢就好,她瘫坐在凳子上喘着气:“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茉莉在她面前跪下,小心翼翼询问道:“皇上在钰王府受到了秦相的埋伏,许是中了什么法术,一时忘记了而已,皇上肯定会想起来的!” 林晚竹脸颊上的泪落得停不下来,那该怎么办,她应该怎样唤起他们的回忆:“玉兰,你去内务府将步摇领回来,皇上见到定会想起来的!” “是。” 林晚竹思考着,究竟是什么法术,应当怎样去破解,能让整个皇宫的人记忆都颠倒过来。又为何只剩下了雪阳宫中的人记得。 玉兰一路跑着到了司珍房,去询问大太监:“公公,前几日雪阳宫送来的珊瑚步摇,宸妃娘娘让现在取回,烦您取一下!” 那太监打量了她一番,满脸的疑惑:“姑娘说什么呢?珊瑚步摇是皇上独赐予婉妃娘娘的,也是长禧宫着人送来修的,雪阳宫不曾送来过步摇啊?是不是姑娘记错了?” “什么?那日明明是我送来的,您还说修好了会着人送到雪阳宫的!” 玉兰自诩不可能记错,可再询问他便让人拿来了记档,上面确实是写着长禧宫送来了珊瑚步摇。 “姑娘,你仔细瞧瞧,奴才怎么能记错呢?定是姑娘差事太多记混了。” 这下换着玉兰懵了,她有些失魂落魄回了雪阳宫,而林晚竹还坐在原地等着,见到她回来忙站起身:“玉兰,步摇呢?” 玉兰有些不忍告诉她,可见她这样着急只好缓缓开口:“奴婢方才去了司珍房,询问了管事太监,又看了记档,那珊瑚步摇竟是长禧宫送到那里的。” 林晚竹整个人的力气被抽走了一般,瘫坐在地上:“怎么会?到底怎么了……” 茉莉和玉兰跪在她面前,扶住她渐渐向前倒下的身子:“娘娘,您怎么了?” “来人哪!娘娘晕倒了,快去传太医!”玉兰喊着外头的宫人。 —— 这时皇上正在圣宸宫内和林思墨和墨修璟商讨是否要出兵征讨甫国之事。 外面张公公火急火燎地跑进来:“皇上!” 皇帝确实很烦正在商量国事之时,有人进来随意打扰。他皱眉道:“朕的规矩,你不懂吗?” “皇上恕罪!雪阳宫出事了!” 皇帝手中喝茶的动作停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担忧:“宸妃出什么事了?” “雪阳宫传来消息,宸主子突然气急攻心晕倒在了宫里。” 林思墨有些担忧,他们虽向来不和,但知晓真相后还是有些愧疚的。 皇帝将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起身叹了口气绕过面前的桌子往外走去:“你们在这先等等,朕一会儿便回来。” “是。” 墨修璟见皇帝这样冷静,隐约觉得哪里不太秒,他怎会对宸妃如此冷淡。 林思墨有些烦躁,开口道:“她不是一向得圣宠吗?皇上怎的突然对她这么冷淡?” 墨修璟也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宫里最近怪怪的,哪里不太对。” 第四十七章 安皖翼进先皇密室 “皇上驾到!” 皇帝到同心殿时,林晚竹还在昏睡,沈太医正在给她诊脉。 “给皇上请安。” 皇帝摆摆手让他们起来,走到她的床边,脸色很是苍白,仿佛置身在梦魇之中一般,眉毛都因恐惧而揪在了一起,呓语不断:“阿翼,你别走……” 皇帝听到她在唤他,条件反射一般坐在了她的床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别怕,我在。” 回过神来时,也想不通自己为何会这么做,他将手收了回来,看向了一旁的沈太医:“宸妃如何了?” 沈太医回话道:“娘娘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再加上娘娘产后身子一直虚弱,一时气急攻心才会突然昏厥。微臣下去开些药,娘娘服下便无碍了……” 皇帝摆摆手让他下去了。 他看向一旁候着的茉莉:“你是她的贴身宫女,你来说,她受何刺激了。” 茉莉福身道:“皇上几日未曾召见娘娘,宫里人都说娘娘失宠于了皇上,便四处议论诋毁娘娘……” “就这些?”皇帝知道宫里有些人嘴碎,但是不应几句话便受不住? 茉莉闻言跪在了他面前。 皇帝狐疑询问道:“有什么话便说,朕恕你无罪。” 茉莉低下头,垂眸将眼中对他的不满掩饰住:“不知皇上为何突然对娘娘如此冷淡,明明皇上昔日如此宠爱娘娘。不知娘娘做错了什么,您这样对待她!” 皇帝觉得她当真是无理取闹:“放肆。”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为娘娘不平。” “朕的后宫里不止宸妃一个,若是专宠于她,岂不是让后宫不宁?”皇帝见她如此大胆,不免心中烦躁。 “可是……”茉莉正要继续说下去,林晚竹悠悠转醒,撑着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娘娘,您醒了!吓死奴婢了!” 皇帝听到旁边的动静,转过头看着她,眼神中丝毫没有了从前的爱意:“宸妃,你醒了?” 林晚竹将手搭在他手上,红着眼睛看着他:“阿翼,你当真不记得了吗?” 皇帝看着她焦急难过的样子,心下不忍,本想抽离的手,鬼使神差地由了她去。他看着她,幽幽开口道:“不记得什么?” 林晚竹心下一沉,难道是因为中了秦相的法术吗? “你我在郦城上元节相遇,在郦城别苑私定终身,你还说到我及笄,你要娶我为妻?这些你都不记得了吗?”林晚竹紧紧抓住他的手,眼中的慌张和希望重重击在了他的心里。 皇帝有些怀疑,可是,无论他怎么想,脑海中的那个人都是萧若晚的身形。见她这样激动的样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是嫉妒争宠:“爱妃是听婉妃所言,想借此争宠吗?” 林晚竹有些惊讶,握着他的手都僵了僵:“你为何这样想我?明明在你们身边的人是我,为什么你们都不记得了?” “你选秀进宫,若是朕真的要娶你为妻,为何你会通过选秀进宫?”皇帝的怀疑又多了几分,他将手从她的手里抽回来,深邃的眼睛看着她,“况且,若是朕遗忘了你,可这皇宫里的人都记得那个人是婉妃。难不成所有人都会遗忘了你吗?” 林晚竹看向茉莉:“茉莉记得,雪阳宫的人都记得!” “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会为你说话。”他们的话,在皇帝眼里并不能成为佐证,“且爱妃唤朕皇上,或者陛下更合规矩些。” 林晚竹一时哑口无言,不知该说什么来证明那个人是她。 皇帝见他不说话,起身便要离去。 林晚竹光着脚下地上前拉住他的手,泪眼朦胧地抬头看着他:“若是你心中的人是婉妃,为何你要将雪阳宫的正殿名字改为同心殿?为何会与我生下承枫?为何仅仅一年多我便从才人晋为了妃位,还是以宸字为封号?又为何为了护我杀了嘉淑妃?皇上,仔细想想,你心里那个人是我啊?我才是你的小晚!” 皇帝见她情绪激动,不愿与她争辩,不过她的话确实惹人怀疑:“爱妃身子还需将养,朕改日再来看你。” 他推开她的手,不顾她瘫坐在地上的痛哭,离开了同心殿。 —— 皇帝乘着轿辇回了圣宸宫,墨修璟和林思墨还站在殿内等候。 “参见皇上。” “两位爱卿久等了。”皇帝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坐回了上面的龙椅上。 林思墨有些别扭地开口询问道:“不知妹妹如何了?” 皇帝听闻他们两人从小便不对付,竟也有关心的时候。他有了些兴趣:“朕听闻你们兄妹似乎感情并不是很好,怎的还关怀宸妃?” 林思墨这个人藏不住情绪,疑惑不解的表情展露在皇帝面前:“再怎么说她也是臣的亲妹妹,若不是皇上臣也问不出这话。” “是吗?”皇帝思索着,脑海中确实浮现了前几日在此质问他被钰王利用,意图谋反,只是为何他会放过他的背叛,是因为什么人吗? 他想确认一些事,便出言询问:“朕觉得有些不太对。” “皇上觉得哪里不对?”墨修璟出言询问他。 “朕从前宠爱的是宸妃吗?” 林思墨不解,他虽不甚清楚他们之间感情的经过,但是他们感情的牢固,这整个皇宫都知道,为何会这样问:“臣从前与舍妹不和是真,只是皇上宠爱她不是整个皇宫都看在眼里的吗?” 墨修璟回想着他向来与她没有交集,只是香玉与她相熟:“皇上怎会这么问?” “无事了,你们先下去。”皇帝隐忍地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理清脑海中的记忆。 两人见状便也退下了。 皇帝想着走到书房,从书架上拿起那幅画,展开之后与他的记忆并无差异:“确实是小晚啊……” 此时,他感受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无论如何都无法压制,就这样倒在了地上。 外头奴才听到里面的动静,赶紧让人传了太医过来。 没等太医过来,他便从短暂的昏迷中醒了过来。 “我这是……”安皖翼从脑海中搜寻着这几日发生的记忆,拼凑在一起得出一个结论,整个皇宫都遗忘了林晚竹,被婉妃取代了。 “哎哟!皇上,您醒了,可吓坏奴才们了!”张公公见他醒了上前扶住他。 安皖翼站起身往书房走去,看到桌子上摊开的画:“这是婉妃?” 这幅画明明之前是小晚,为何会如此?那日皇帝中了秦相的法术,差点从皇帝的身躯里强迫分离。 张公公过来见他看着桌子上的画像发呆,笑着询问道:“皇上今日可还要去长禧宫?” 安皖翼沉默了一会儿,脑海中浮现出林晚竹悲伤痛苦的样子,缓缓开口道:“去雪阳宫,不必让太医过来了。” “是。” 安皖翼将画卷卷起来递给张公公:“将这画收起来,先出去。” 张公公虽觉得他的反应有些奇怪,还是照做了。 安皖翼长叹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怎么办?这样发展下去,怕是不妙。不管皇帝记不记得之前的事,也必须让他想起来。 他拿起笔,在纸张上写下要告诉他的内容: 皇上,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你,不知你可还记得,你我如今正在共用一个身子…… 写完他将信笺折好放在了旁边那本他常看的书里。 安皖翼看了一会儿折子,便觉得烦躁不安,他现在感应不到秦问白,难道他又被秦相抓回去了吗? 他将手中的折子扔在一边,拍了拍手,内殿的洛齐和莫尘出来跪下:“属下参见皇上。” “起来。”安皖翼让他们起身,沉默几秒之后便开口道,“朕受伤那一晚有什么奇怪的事吗?” 洛齐和莫尘两人面面相觑,莫尘开口回答:“回皇上,那日属下们及圣宸宫的人见到一束红光便莫名晕倒,是离渊回来唤醒我们的。” “那就是说,在朕回来之后,有人夜闯圣宸宫……”安皖翼觉得这人应当不是秦相,另有其人,“未曾看见秦问白和海瑶姑娘吗?” 这一问着实将两人问住了,莫尘疑惑道:“海瑶姑娘不是在五年前皇上救过之后便放走了吗?” 什么? 安皖翼试探了一下,果然出问题了,他们的记忆被篡改了,甚至整个皇宫的记忆都被篡改了。 想到今日皇帝召见墨修璟和林思墨两人时发生的对话,他们或许没有被这个法术侵染。 “恕属下冒昧,不知皇上说的秦问白是何人,皇上为何要找他?”洛齐见他沉默不语,便开口询问。 安皖翼将令牌给他们:“秘密搜寻海瑶和秦问白的下落,秦问白就是那一晚和我们交手的秦问玄的兄长,那人喜穿玄衣,秦问白喜穿白衣。” 两人闻言也有了轮廓,这下缩小范围便好找多了,两人行礼退下。 安皖翼转身走向身后的书架,扭动旁边的花瓶,密道打开,通向地下的台阶出现,东面通向地牢,西面转角过三道门便是先皇崩逝前告诉还是太子的皇帝,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可踏入的秘室。 他取了桌上的烛台,点燃之后走向了那个密室。 走到最后一道门前,是密道机关。 安皖翼将旁边许久不用的烛台点燃,看到侧面墙壁上与外面的不同:“前面两道门只要按下开关就好,这个竟是道密码门?” 上面写着十六个字。 安皖翼凑上前去查看:“安林海秦,观望未来;扭转乾坤,安定江山。” “这是什么意思?”他走到门口,看到上面的图腾,“这是什么图腾,不是大安皇室的图腾。不过,总觉得在哪见过……下面空着的两个位置是要放上去什么。” 安皖翼走到另一边的墙壁:“是四大家族的姓氏,要选吗?大小似乎不一。” 他伸手去抚摸,斟酌要选择哪一个,发现其中的林字可以取下:“下面是两个小字:星晚?” 安皖翼看向门上的那两个空格:“是这个吗?” 他欲将两个字取下,发现取不动,无意间按了下去,那道门向上打开,一时晃出深蓝色的光芒。 安皖翼眯了眯眼,拿着烛台走了进去,将屋内的烛火点亮之后看到这道密室不是很大,看起来甚至像是一个地下的藏书阁:“里面都是什么?” 放在正中间一个玉盒,散发着同刚才一样的蓝光,安皖翼靠近总觉得有股重的引力,上面放着一个字条:安秦大战之际,卜言所示,恐有变故,吾将一半法力封印于此玉盒内。吾儿皖翼打开此盒,安定江山,平定天下。 他伸手欲打开玉盒,但是玉盒似乎需要什么才能打开。 又走到旁边的书架上,抽出基本翻阅后看到了当年发生的事情:“这是先皇记载下来的……” 看到几个名字安黎清、林骁、秦相、海铭…… “锦寒逃逸,星晚消散转世林家。” 这两个人又是谁? 安皖翼本还想多呆一会儿,寻找更多的线索,只是时间差不多了,再待下去恐惹人怀疑。 他将书放回去,不动声色离开了这里,回到上面时,外面已经黄昏。 安皖翼走出书房,打开殿门:“走。去雪阳宫。” “嗻。” 第四十八章 星晚的消散 安皖翼到达雪阳宫附近时,便听见里面传来琵琶声,只是太过于哀伤,他不懂这些,若是晚晚在应当能听出一二? 在众人的跪地请安夹道相迎中看到坐在同心殿门口,沉醉在自己世界里哀伤着弹着琵琶的林晚竹。 安皖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摆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发现眼前被阴影遮挡,林晚竹停下了手中弹琴的动作,从凳子上起身,脸上是惊喜的笑容可转瞬又变回来了方才的哀伤。她抱着琴低下头福身请安:“臣妾参见皇上。” 安皖翼察觉了她的异样,便上前请她起身:“不必多礼,外面天凉,进屋。” “是。”林晚竹有些惊讶,随着他进了同心殿。 林晚竹将琵琶放回架子上,随着安皖翼进了东阁,她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发呆。 安皖翼见她发呆便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想什么?” 林晚竹回过神来,行礼请罪:“臣妾失仪了……” 安皖翼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坐下说话。” 林晚竹依言走到另一边坐下,沉默不语。 安皖翼见她情绪不高便开口道:“你是晚竹小姐?” 林晚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反应过来:“你不是他,你是另一个世界来的安皖翼吗?” 安皖翼点点头:“我知道他忘记了你,甚至整个皇宫都认为是婉妃。” 林晚竹听到这话眼眶都红了起来,她闷声点头:“不知为何,自皇上从钰王府受伤回来,便忘记了……” “你也不必太过于忧心,他那日中了秦相的法术,或许受此影响他才会忘记你。” “可是整个皇宫的人的记忆都变成了与阿翼两心相悦的人是婉妃。如今的我就如同一个笑话一般……”林晚竹内心自然还是相信这不是皇帝的本意,只是被人遗忘的感觉,让她无法因此高兴起来,若是他们想不起来,她又该怎么办? 安皖翼叹了口气,等到查出是谁便有方法解决此事:“如今海瑶姑娘、秦问白都下落不明,就在他们那日从钰王府回来,有人闯进了圣宸宫,迷晕了所有人。” “什么?”林晚竹觉得能夜闯圣宸宫之人,定是一位厉害的人物,大内戒备森严,竟能这样轻易的进来,“那会不会是因为那个人,所以他们才不记得我了?” 安皖翼有这样想过,只是没有证据,不能妄自下定论:“因为我本不属于这个世界,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太长,我的意识已经在衰弱,出现的时间很短,我已经写了信给他,若不出意外,即便他不能完全相信,他也会对如今有所怀疑。一定会再想起你的。” 林晚竹对面前的人心存感激,她起身要向他行大礼,被安皖翼起身扶住:“你这是做什么?” “请公子受我一拜,这样帮着我们。”林晚竹抬起头看着他,温柔且坚定。 安皖翼将她扶起来:“不必谢我,我不知他们现在有没有发现我的存在,若是发现我坏了他们的好事,靠如今的我应当是无力自保的。我怕是见不到她最后一面了……” 林晚竹有一瞬不知该说什么:“不会的,一定会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的。你能从另一个世界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找她,定是很相爱的。” 安皖翼勉强笑了笑:“我只想她此生不再受苦,好好生活下去。若是我再见不到她,大不了我便陪她一起消失。” 林晚竹不可置否地开口否定他:“若是她见到你也消失,就算她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瞑目。就像你对她的心意,她也一定这样想。” “不说这个了。”安皖翼示意她坐回去,“其实她没有你幸福,你有爹娘宠爱,如今哥哥也对你有所改观,她生活了二十多年来,是没有这些的。” 林晚竹第一次听到关于另一个世界的她的事情:“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子,方便同我讲一讲吗?” 安皖翼看了看外头,开始向她讲述:“她是一个很爱笑,很会照顾别人的善良女孩,也是个十分优秀的女孩。她没有幸福的家庭,父母都溺爱兄长,甚至将她当成为他娶妻买房子获取钱财的工具……” 林晚竹认真听他讲述着,她不能说同情她的经历,只能说她是一个坚强不服输的女人:“她真是个美好的人……只是在你们那个世界,女人也可以去学堂上学,在外顾家吗?” “是的,在那个世界男女平等,甚至女人也可以为官。” 林晚竹想起梦中他们那个世界那暴露的衣衫,倒有些新奇。 安皖翼本也是因占了皇帝的身体,无法眼看着不管,若有人从中作梗,皇帝想不起来,不只是她,甚至他的晚晚也无法存在。 “我已经让洛齐他们去寻海瑶和秦问白,想来很快会有结果。”安皖翼从榻上起身,“我在这怕多有不便,就先走了。” 林晚竹起身目送他离开,眼神中透露着希望:“阿翼,你绝对不能忘记我……” …… 长禧宫中,萧若晚正坐在桌前等着皇上来用晚膳,只是都热了两遍了,也没有等到他。 沫儿从殿外进来,有些为难道:“娘娘,皇上身子不适,已经回了圣宸宫歇下了。” “皇上今日去了哪里吗?”萧若晚当然捕捉到了那个回字。 “回娘娘,方才在宸妃宫里坐了会儿……” “是吗?”萧若晚明显有些不开心。 “娘娘放心,皇上只是和宸妃说了会儿话,都没和她用膳呢。” 音儿瞧外面天色不早了,便开口道:“这饭菜都热了两遍了,不如娘娘先吃?” 萧若晚有些失望,拿起筷子独自用了起来,只是这一顿饭都那样无滋无味:“罢了。” 此时,凤仪宫里,慕容筱云正在用晚膳,一旁随侍布菜的凭澜开口道:“今日皇上没去长禧宫,在雪阳宫待了一阵子便回圣宸宫了。” 明明平日里婉妃侍奉最多,可不知怎的她倒是觉得皇上在雪阳宫才正常:“许是去看小皇子了,宸妃是整个后宫里唯一诞下皇子的,皇上去瞧她也在情理之中。” “倒也奇怪,那婉妃自王府便侍奉皇上,怎的这么多年一直都未曾诞下过一儿半女呢?” “这生子的事情,谁又说得准。”皇后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放眼后宫这么多女人,真的有人能够得到皇上的爱吗?” 慕容筱云自幼出身高门,不说皇帝,她父亲庆安公,有多少个姬妾,没有呢哪个能够花红白日。何况,安皖翼是大安的皇帝,自古无情帝王家,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大约也是权势比情爱更重要? …… 皇帝放下手中看了许久的折子,打开手边放着的书,里面夹着几张信纸。 张公公和人在旁边低着头候着,见他们都没有注意这里,便兀自打开瞧了起来 皇上,我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你,不知你可还记得,你我如今正在共用一个身子…… 皇帝愣了一瞬,可见那上面的字迹又与他极为相似,心下一沉。 因秦相之子秦问白所赠的这枚蓝宝石戒指的缘故,你我可以得知对方控制身体之时所发生的事。我发觉除雪阳宫外的人都因故遗忘了林晚竹,或许是那日在钰王府中秦相的埋伏。如今,秦问白、海瑶失踪。 我已托皇上的二位暗卫前去探寻下落,若能水落石出,你们应当能再想起来。 “与朕共用一个身子吗?”皇帝不是没有察觉,昨日晕倒之后,总觉得之后的时间发生的事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 皇帝的低声呢喃,又谨慎看了多次,看到手上的那枚宝石戒指沉思了许久:这是秦氏之人所给……若是阴谋,交换我们记忆的人,究竟想做什么? 他将信笺重新夹到那本书中收了起来:“都下去。” “奴才告退。” 见他们都走了,他想起脑海中浮现的昨日进入先皇密室的画面,他转动书架上的花瓶,通往地下的台阶出现。 他拿起桌案上的烛台,走下台阶向先皇的密室走去:他果然拥有我的记忆,除了父皇和我,从未有人知晓这密室的存在。 皇帝取下墙面上写有林字的石块,按下小小的星晚二字,他未曾见过星晚这个人,只是在先皇留下的典籍中记载了此人,没有记载姓氏。 皇帝进入密室,和脑海中的记忆相符,那人确实进来过。 他走到旁边的书架上,拿起一本古籍,是整个大陆的历史典籍,由安氏先祖所着。 千年之前,大陆之神伊珞以身为祭,救人类于天雷洛水之中。神陨,形散,金光散落人间,故人有法术。 征战数百年,生灵焚烧、法术尽失。 安、林、海、秦,四大家族,拥有不同法术,相生也相克。秦氏系上古降下天雷引洛水之魔后人,后人必诛之。 …… 安秦两族大战,长达十数年,伊珞所化分身星晚,秦氏魔族分身锦寒,皆不死之身,均参与大战。 星晚助安氏夺得天下,星晚元气大伤,锦寒从后偷袭,欲灭之。 安黎清携星晚之力,重伤锦寒,遂逃之夭夭。 星晚跃于空中,以身为祭,为避免战争不断,生灵涂炭,以伊珞之名尽数收回此大战中众人所有法术,封印秦相魔族之术。 紫光不断,终为烟雾。 安秦长达十数年的战争终止,万物复苏。安黎清建立大安王朝,建号安庆,定都安城,历经三十余年,大安百姓终得富足。 皇帝翻阅史书,心中不禁感叹:“原来,大安的建立不只四大家族的功劳,竟还有上古之神后裔的牺牲。既星晚未曾有姓氏,为何要置于林姓之下。” 他又往后大致翻了翻,职中夹着一张纸,好像是父皇的字迹。 皇帝将信纸取出,将书籍放回书架上,阅览起来。 星晚大人消散之际,他人已在抽离法术的痛苦中昏迷,吾强忍法术被抽离之痛苦曾问之:“若法术消散,岂非无法再对抗魔族后人?” 她紫色耀眼的光芒,逐渐变为紫色烟雾,身躯也变为半透明。 在她消散之际只是笑着说:“你不是还私藏了部分能量吗?我并未收回。等你们重新找到我且唤醒我之后,便是一切安定之时。” 说完她便消散不见,我跪倒在地,已无任何力气,再不能使用法术。 她不愧是神裔,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这是父皇对那时的记录吗?”皇帝将这信纸收了起来,原来是以神之生命献祭,才有了这安定年代。 他走到那玉盒旁,上面的字条仍在:“安秦大战之际,卜言所示,恐有变故,吾将一半法力封印于此玉盒内。吾儿皖翼打开此盒,安定江山,平定天下……” “封印?我该如何打开呢?”皇帝伸手想要触碰那玉盒,它没有抵触,只是那蓝色的光芒更为深了起来。他将纸条放在旁边,伸手将它端了起来,思考了许久,“像是被封死了一样,没有留下破解之法,我该如何打开。” 第四十九章 海瑶逃回皇宫,柯林被处死 皇帝将玉盒放回桌案上,仔细观察着上面的图案花纹:“这是大安皇室的图腾没错,只是这修饰的花纹是来自何处……” “是不是唤醒封印的力量,就能彻底消灭魔族?”皇帝转身到密室各处找寻安黎清是否留下了什么线索,除了一把他在世时用过的一把剑,一无所获。 星晚转世于林家,是宸妃吗? “林骁会知道吗?” 皇帝离开密室,看着石门合上,蓝色的光芒被藏匿:“父皇,你们究竟藏匿了多少秘密?” 回到殿内的时候,洛齐和莫尘已经在站在殿内等候:“参见皇上。” 皇帝沉默着坐回龙椅上:“查得如何了?” “大安境内已无百里氏的踪迹,秦相的踪迹也消失不见。” 洛齐低下头,十分抱歉。 “继续追查,小心行事,他们有魔族之人在侧。”皇帝头痛地闭了闭眼,魔族不除终成大患,还有寄宿在他身上的这个人,真是麻烦。 “是。” 皇帝捏了捏眉心,摆手让他们下去。 “张良胜!”皇帝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外头候着的张良胜听到传唤,赶紧开门进去:“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传林骁在晚膳前至圣宸宫。” “奴才这就去。”张公公往后退了几步,欲离开殿内下去传旨。 皇帝似乎想到了什么:“传朕旨意,解除钰王禁足,即刻入宫觐见。” “遵旨。” 圣宸宫殿门大开,阳光照射在地面上的反光让他不禁眯了眯眼:“林晚竹和萧若晚……” 他继续看着先皇夹在书页里的信笺,外面突然响起御前侍卫拔刀的声音:“什么人?来人!护驾!” 皇帝眼神变得凌厉,他将信笺收起来,走到门口,看到御前侍卫中间,跌落在地上的海瑶,脸色惨白,嘴角渗出鲜血:“海瑶?都住手!” 皇帝眼见御前侍卫就要攻击她,赶紧出言阻止。侍卫们闻言停手,行礼退下。 “皇上……”海瑶捂着胸口,忍着疼痛虚弱地开口喊了一声。 皇帝快步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将她扶起来,他搭上她的脉搏,脉象如此紊乱:“你不是在寒月阁吗?怎么伤成这样?” 海瑶闻言摇了摇头:“不是,我、我是从甫国逃回来的……” 强烈的阳光让她无法睁开眼睛,却又无力抬起手阻挡,终还是失去意识。 “喂!”皇帝见她晕倒,连忙扶住她的身子,“张良胜!扶她去偏殿,传太医!” 张公公赶紧命人扶她进了偏殿,皇帝蹙眉,甫国,她怎么会被俘到甫国,是秦相找到她了吗? 皇帝跟了上去,让下人找了几个宫女,给她换了衣服。 太医还没到,他上前施针,银针没有变黑,没有再中毒。皇帝松了口气,手中的针收回:“只是,内伤太严重了。” “皇上,沈太医来了。” 沈太医拿着药箱小跑着过来,跪在下行礼:“微臣参见皇上。” “免了,去瞧瞧这位姑娘,受了很严重的内伤,你瞧瞧用什么药,去御药房让人抓了送来。”皇帝退到一边,等他问诊完。 “回皇上,这位姑娘伤势严重,需好生将养,微臣这就去开药。” “去。” 见他离开,皇帝上前向她输送了些内力,施针片刻后她悠悠转醒:“多谢。” “到底发生了何事?”皇帝皱着眉询问道。 海瑶缓了许久开口道:“那日暗卫们将你从钰王府带回,我和问白正想将你唤醒,被一个红衣女子背后偷袭,她的法术太厉害,将我和他带走到了甫国关押起来。” “厉害的法术,或许秦相恢复法术和她有关?”皇帝不得不把他们联系在一起,大约是父皇书中所记载的锦寒。 海瑶点点头:“我逃出来时被她发现,重伤了我。” “秦问白呢?” “不知道,他没有同我关在一起,或许被关在秦相那里了。” 皇帝搬了凳子在她床边坐下:“朕问你,朕的身体里是否住着另一个人?” 海瑶狐疑道:“皇上不是知晓吗?为何这样问?难道?” 他的眉蹙得更深了几分:“嗯。朕,或许说整个皇宫的人被施了法术,有关宸妃的记忆被调换了。” “被调换?”海瑶闻言撑着身体坐了起来,突然的起身让她咳嗽不已,“如今你的记忆中是谁?” “婉妃。”皇帝心下已然确定自己被篡改了记忆,只是他无论怎样都无法让记忆中的那个人变回林晚竹,就像是在吞噬他。 “婉妃?萧若晚……这样下作的算盘,亏他们能想的出来。”海瑶想到他们的意图了,果然还是和从前那般卑鄙无耻。 “你有办法破解这个法术吗?” 海瑶呛咳了几声:“等我身子恢复些,或许我可以试一试。但是……” 见她这样严肃的样子,皇帝不禁心下一沉:“什么?” “那一日,你昏迷之日,我看到了你的未来。” 皇帝愣了一瞬,低声道:“会发生什么?” “皇上在雪阳宫赐死了宸、贵妃……” “什么!” 贵妃?意思是他会在封她为贵妃之后赐死她,为什么会赐死她? “为……” “皇上,钰王到。” 张公公的话打断了他们所要继续的对话。 皇帝闭了闭眼从凳子上起身:“知道了。” …… 林府墨思院中,鞭笞声、男人的惨叫声不断。 林思墨坐在树荫下搭着腿,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柯林,谁给你的胆子,竟然敢背叛我?” “啊!主上饶命!饶命啊!” 柯林被铁链死死绑在木桩上,身子已被鞭打到血肉模糊,不停呼喊着饶命。 林思墨想到海瑶将这玉佩归还给他时告知他的真相,就一肚子火,恨不得在他身上留下千百个窟窿:“饶命?你背叛我,给钰王卖命的时候就没有想到有今天没?” “主上!属、属下知错了!属下再也不敢了!” 住在旁边两个院落的侍妾,坐在自己的院子中也能听见那惨叫声,让人闻声也觉得胆颤。 “到底是何事让夫君这般生气,在墨思院动这般酷刑?” “是啊!这柯林侍卫不是夫君最信任的侍卫吗?” “据说是柯林背叛了将军,被将军知晓,据说夫君这是要处死他呢!” 闻言,旁边喝茶的一个侍妾手中的茶杯落地碎成了数片,一时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她身上:“云初妹妹,你怎么了?” “没事,我有些身子不适,就不打扰众位姐妹了,先告辞了。”云初行礼匆匆离去。 江映澄看了一眼离去云初的背影:“怎么了这是?” “她平日里胆子也没这么小啊?” “也难怪,这样的惨叫声,我还有些瘆得慌呢!” “老爷老夫人都不管吗?” “背叛林家少爷,就如同背叛了林家,老爷方才派人去过,还命下人去看着呢!” “老爷和少爷都是在沙场奋战的将军,战场最忌讳的就是背叛。” 过了许久,鞭笞声随着惨叫声的消失,也停了下来。 “死了?” “回主上,他晕过去了,还要继续吗?” 林思墨正了正身子,毫不怜惜轻声道:“叫醒他。” 下人拿了一桶水猛地泼在他身上,顿时惨叫声不绝于耳,是盐水。 “主、主上,饶了属下……”柯林虚弱的声音还在不断恳求他。 “让我想想,钰王到底给了你多少好处,黄金?玉石?还是给了你女人……” 林思墨思量着最有可能的交易,黄金和玉石,在他身边办事,这些应当是不缺的:“是女人吗?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这样没有底线?说出来,或许,本将军可以考虑饶你一条狗命。” 柯林见他一语中的,眼神中的恐惧更深了几分,在他犹豫之时,林思墨自然瞧了出来:“来人!上棍刑!” 一旁看着的下人们,闻言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可是穿肠破肚之刑,屈辱又残忍。 大少爷虽脾气不好,又是让人闻风丧胆的“疯战神”,但从未对自己的属下和奴才有过如此残忍的刑罚,可见他是真的动怒了。 柯林见下人拿着棍棒往他身旁走来,整个人都惊慌了起来,大声喊着:“主上!不!主上!属下知错了!” “那你说还是不说?”林思墨抬手让他们停下,端起手边的茶喝了起来。 “我说,我说……”柯林低下了头,颤颤巍巍道,“是钰王的手下发现属、属下与云夫人苟且之事,以此要挟属下!属下一时糊涂,才做了错事啊!” 林思墨原以为只是钰王拿了几个美人来收买他,没想到他竟然偷人偷到他的后宅了。手中的茶杯被捏碎成数片,林思墨怒火中烧,从椅子上径直弹了起来:“放肆!柯林,谁给你的胆子!偷人偷到我的侍妾身上?” 墨思院中观察的奴才婢女们跪了一地。 “来人!把云初那个贱妇给我带到墨思院!” 林思墨的声音很大,直直刺进在场人的耳中,可见他的怒火:“给我狠狠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奸夫!” 林思墨一声令下,蘸了盐水的鞭子狠狠抽在了柯林的身上,不出一会儿,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了一块好肉。 云初刚回自己的院里便被林思墨的人带走,她到门口时,看到院中的场景,感觉双腿都在发软:“妾、妾身见过将军……” 林思墨单手撑着脸,一手向她招手让她过来:“过来。” 见他冷笑着没有丝毫感情的脸,她颤颤巍巍走过去在他脚边跪下:“将、将军。” 林思墨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强忍着怒气道:“这张脸长得最像她了……” “什么?”云初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像谁? 林思墨眼神狠厉下来,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刮,他抬起手种种打在了她的脸上,声音响彻整个院落,下人们看都不敢看。 “啊!”云初被重重打落在地上,没过一会儿脸便高高肿了起来。 她慌忙起身跪好:“妾身不知做错了何事,惹得将军如此生气?” “你不知?”林思墨俯下身看着她,伸手用力捏住她的脸,“你顶着这张脸,和柯林做了什么好事啊?” 云初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放大数倍:“妾、妾身不知将军在说什么?定是柯林诬陷妾身的啊!” “诬陷?”林思墨眼神不经意间瞟向后面的柯林,“你说。” “柯林,你我素未有过交集,你为何这样污蔑我!” 柯林见她如此,倒不如鱼死网破:“主上,属下房间的枕头底下有云夫人遗落下的珠钗!” “去搜。”林思墨松开她,将她甩到一边。 其实,看到云初慌张心虚到发抖的样子,他已经知道就算是不搜,也定是真的,杀了她都是便宜她了。 不一会儿,下人带着一枚玫瑰珠钗走了过来,林思墨接过那枚珠钗,确实见她戴过,重重呼了口气,将它扔到云初身上:“把这对奸夫淫妇拉去外头沉塘,别污了林家的水,真是肮脏。” 云初闻言整个人瘫在地上,她抓住林思墨的衣袍:“将军,妾身错了,看在妾身伺候您这么多年的份儿上!您饶了妾身!” “你还敢说?”林思墨推开她,站起身向外走去,“你的父亲和族人,怕是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不!将军!将军……” 林思墨完全不听他们的求饶,只是冷漠地看着他们被拖出去。林思墨扫了一眼还在低着头跪着的众人:“都给本将军看清楚了,这就是背叛本将军,背叛林府的下场!” “是!” 第五十章 晋位贵妃 圣宸宫内,安皖钰跪在大殿中央,看着面前的龙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甚至皇帝已经站在他身旁许久都未曾注意到。 皇帝伸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在想什么?” 安皖钰惊了一下,随即调转了一下方向,面对着他行礼请安:“臣弟参见皇兄。” 皇帝似乎没想到他这样称呼他,不禁嘴角上扬,打趣他一番:“能从你嘴里叫出皇兄真是不容易啊!” 安皖钰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低着头,不再看他。 皇帝扶了他一下,负着手走到上面的龙椅上坐下,淡淡道:“平身,不必多礼。” “谢皇兄。”安皖钰沉声道,站起身瞧着他,“为何要放我出来?” 皇帝闭了闭眼,微笑着看着他:“怎么还想继续在府院内禁足吗?” 安皖钰双手握拳,最讨厌他这个样子了,一副让人感激他的样子。 皇帝见他如此,作为同胞兄弟自然也能才出几分他的心思,他严肃下脸,不再说这些:“朕对外宣告,钰王安皖钰搜查秦氏余孽与百里氏,且救驾有功,功过相抵,即日起免去禁足。” “什么?”安皖钰原以为他会向宫变那次一样,继续将他禁足下去,又或者数罪并罚不日处死他。 安庆三十一年,安庆皇帝安黎清崩逝,奕王安皖翼即位前夕,五皇子安皖钰联合七皇子安皖洐、九皇子安皖焱发动宫变。欲扶安皖钰上位,三日宫变,终败之。安皖洐及安皖焱被赐毒酒,在太后求情之下,五皇子安皖钰遂禁足于府院内,无召不得出。 “如今,秦相重新获得魔族之术,身后除百里氏外,另有其人在布局,若不及早解决,怕是有大麻烦……” 作为一国皇帝享受了普通人没有享受到的尊荣,也要承担无尽的责任。 安皖钰自然知道他说的大麻烦是什么,他正色道:“如今百里氏与秦氏联手,又有魔族之术的加持,而大安的法术早已在父皇和秦相的大战中丧失,就算是有海瑶和秦问白两人,敌我悬殊,我们太被动了……” 皇帝点点头,叹了口气,他从龙椅上起身往书房的方向走去:“随朕来。” 安皖钰不知他有什么主意,疑惑地跟了上去,看着他转动花瓶,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密道:“要去哪?” 皇帝点燃桌案上放着的蜡烛,拿起烛台递给他:“拿好,跟着我。” 安皖钰有些不爽,但还是照做了,一路跟着他过了几道暗门,最后在一道棱角处透露着些许蓝光的地方。他掌灯点燃旁边的蜡烛,看着皇帝走到一旁,在墙壁上按下机关,石门打开的瞬间,蓝色的光芒显现在他们面前。 安皖钰有些难耐地眯了眯眼,跟着他进去,这是什么光? 皇帝在玉盒前站定,沉默了许久。 安皖钰看着里面似乎不需要掌灯就将蜡烛吹灭,放在了一旁。他随着皇帝的目光看去,泛着蓝色光芒的玉盒:“这是何物?” “这是父皇留下来的法术。”皇帝轻声道。 “是被封印起来了?”安皖钰大惊。 皇帝点点头:“安秦大战前夕,父皇似乎占卜到会有变故,便将一部分法术封印在这个玉盒中,藏在这个密室里。” “那这个密室里泛出的蓝光,是他布下的结界……”安皖钰猜测着,这么多年不被魔族的余孽感应到,应当是被阻隔了感应。 “大约是。” 安皖钰伸手触碰着这个玉盒,它泛着的亮光似乎更加浓烈了些。 皇帝发觉与上次的不同,在他要撤手的时候叫停了他:“别动。” 安皖钰的动作停下,不解地问道:“怎么了?” 皇帝也将手放置在玉盒上,玉盒散发的光芒似乎更为浓烈了,一阵强光向他们袭来,两人感受到震波,往后撤了几步。 两人看着玉盒自己浮在了半空,上面开始出现了裂纹:“什么?这样就能解开封印了吗?” 听到安皖钰的话,皇帝愣了一瞬,总觉得不会这样容易,果然不到一会儿,它的震波停止了下来,重新落到了桌案上,只是那蓝色的光芒保持在了他们见到的最亮的时刻。 “停下来了。” 皇帝上前查看,大安皇室的图腾已经亮起,而周围的花纹依旧是暗下来的,即便已经有了裂纹,仍然不能解开封印:“这是为何?” 安皖钰看明白了他的心思:“你是想解开封印,与魔族一战,是吗?” “不愧是朕的弟弟,就是你能猜中朕的心思。”皇帝嘴角上扬,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庞被笑容修饰地更加让人着迷,“不过,这也是星晚大人留下的卜言。” 说着皇帝将衣袖中的信纸递给他。 “星晚大人?那个上古之神的后裔?”又是一件让他感到讶异的事情,安皖钰接过后,将它看完,真是不可思议,“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唤醒父皇的法术,唤醒星晚大人?” 皇帝点点头,看着那玉盒上的花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这时,他感觉头疼欲裂,有什么画面在他脑海中闪现:“你的右肩上的是胎记吗?很特别,像海仙花一样。” “这个胎记自小晚出生时便有了。” “比女子在额头上所画的花钿都要好看。” “殿下喜欢吗?” “爱屋及乌,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只是,下次出来的时候可不许翻墙了,再摔伤了,我以后就亲自去接你来别苑了……” “小晚听殿下的。” 是谁的脸,被模糊掉了,是谁?小晚,是婉妃?不,不该是她,是宸妃! 安皖钰见他这样不对劲,连忙扶住他的身子,声音不自觉有些着急:“皇兄!你怎么了?” “谁?是谁?”皇帝痛苦地捂着头,停不下来的回忆,那样熟悉到心底的声音,终于停了下来。 他整个人脸色苍白,冷汗直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若不是被安皖钰扶着,已经瘫在地上了。 “皇兄,是否身子不适?”安皖钰不自然地关怀道。 皇帝垂下眼眸,似乎还没从方才的画面中走出来,他平复了许久,才回答他的问题:“阿钰,朕忘记了林晚竹,朕的脑海里几乎所有关于她的记忆都是婉妃的身影。” 安皖钰听到他的话,不觉愣了一瞬:“是因为那日中了秦相的法术吗?如今你知道了那些记忆是错的,但是还是无法破除吗?” “不仅如此,那个法术就像是在吞噬我,即便朕现在知晓那些记忆是假的,但是这个真相正在被法术彻底覆盖。”皇帝发觉到了,如今他对宸妃的动作和心痛是下意识的,只是,依然在不断遗忘。 “来得路上,我也似乎略有耳闻,说宸妃骤然失宠,欲取婉妃而代之。”皇宫里的人,总有那么些嘴上没把门儿的,在里面搬弄是非,“海瑶也没有破除的办法吗?” 他记得海瑶是有法术的,应当是可以破除的。 皇帝失望地摇摇头:“如今海瑶从甫国重伤回来,一时也用不了法术。只怕在她恢复之前,朕也会同整个宫里的人一样,都遗忘她。” “整个皇宫都被施法了吗?”安皖钰猜到了,这绝不是秦相能控制的,是他们身后那个布局之人,“看来要尽快唤醒星晚大人,不然最后被控制的就不是你的记忆了,或许是你整个人,又或者大安。” 皇帝身上的痛楚散去些许,他站直身躯看向旁边的书架:“一时还想不到办法,既然没有改变了你们的意识,或许她的法术还没有完全恢复,没有能力将所有人的记忆全都覆盖,必须在她完全恢复之前,消灭她。” 安皖钰知道他心思缜密,他能坐到这个位置,怎么能让人随意摆布:“这么大的秘密,你不怕我去给他们通风报信吗?毕竟我觊觎你的位置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皇帝转身向外走去,即便身上痛苦着,依然挺直他的腰杆,毫不露怯,沉稳又充满着信任的声音响起:“若是大安都没有了,你又如何坐这个位置。” “嘁!”安皖钰还是很讨厌他这样的自负,好似什么都在他掌控之中。 说着拿起烛台,点燃上面的蜡烛便跟了上去。 重新回到上面,也不必再掌灯了,将烛台放回原位之后便告退:“若秦相再来找我,会通知你的。” 皇帝拍了拍手,离渊从屏风后出来,向他们行礼:“若是秦相或百里氏的人对你出手,有个人在也好多一分保障。” “皇兄随意便是,臣弟告退。”安皖钰狠狠瞪了一眼一旁的离渊,又是来监视的吗?说罢,他后退几步便转身离开了。 皇帝给了他暗卫的令牌:“保护好钰王。” “是。属下告退。”离渊接过后,发觉下面的纸条,收好便忙跟了过去。 皇帝靠在椅背上小憩了一会儿,外面张公公推门进来禀告:“启禀皇上,林骁将军到。” 皇帝睁开眼睛,理了理衣衫道:“传。” “将军请。”张公公说完,在林骁进来之后退了出去将门关好。 林骁进来单膝下跪:“老臣参见陛下。” “林将军免礼。”皇帝抬手示意他起身。 “谢陛下。”林骁起身站定,“不知陛下急招老臣过来所为何事?” 皇帝拿出一张纸,将玉盒上的花纹描绘下来,起身将它拿给林骁看:“将军随先皇平定安秦大战,是否见过这个花纹?” 林骁接过后眯了眯眼,仔细看过后回道:“回陛下,若是旁人老臣自然不敢说,先皇的密令,除陛下之外之人不可轻易告知,这是星晚大人的图腾,海仙花的花纹。” 果然,父皇的法术必须要星晚的力量才能破除最后的封印吗? 皇帝想到林家有星晚的转世:“那将军也知晓宸妃是星晚的转世?” “唉……”林骁叹了口气点点头,“也不知晚竹是星晚大人的转世,对她是福还是祸啊?毕竟她是我最疼爱的孩子,若真如先帝卜言所示,定与魔族有一大战,不知会不会如同当时的星晚大人一般身形具散。” 皇帝正色道:“朕在此向将军承诺,定护她周全。” 林骁也曾是有过法术之人,也懂占卜之术,自然对皇帝如今的境况有几分了解。只是,他不能轻易干预命运所示,也不能彻底挑明:“老臣多谢陛下,林家定当为大安鞠躬尽瘁。” 无论是他,还是林思墨,甚至是林晚竹,在国家兴亡之际,定要舍小家而护大家。 “时候不早了,将军且先回府。” 林骁行礼告退,没有多说半句。 皇帝走向桌案,拿出一道圣旨,写好之后,拿出玉玺盖了上去:“张良胜!” 张公公推门进来,上前行礼:“奴才在!” “传朕旨意,雪阳宫宸妃林氏,晋为贵妃。” 张公公上前取了圣旨,即刻便退下了。 第五十一章 锦寒再到皇宫 林晚竹正坐在院落中看着庭前那棵枫树发呆:你难道真的这样遗忘我了吗? “皇上有旨!” 林晚竹听到张公公的声音,提起裙摆走到他面前跪下,低头听旨。 张公公将手中的拂尘递给旁边的小德子,双手拿起太监呈着的圣旨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雪阳宫宸妃林氏温婉端庄,柔嘉维则,深慰朕心,着晋为贵妃。钦此!” 林晚竹本还在担忧他的遗忘,难道是他想起来了吗? 张公公见她还在发呆,便讪笑道:“贵妃娘娘,接旨!” 林晚竹闻言伸手接下了递过来的圣旨,颤着声音道:“臣妾接旨,谢主隆恩!” 接着身后的太监将册文与贵妃印玺递给了身后的侍女。 张公公上前将林晚竹扶起来:“娘娘请起,皇上说了今儿要留宿娘娘宫里,娘娘还是快些拾掇拾掇接驾!” “多谢公公。”林晚竹微笑着向他低头示意,眼神示意茉莉上前递给了他一个锦囊,“这些心意还请公公不要嫌弃。” “哎哟!奴才多谢娘娘赏赐!”张公公双手捧着那装着满满碎银子的锦囊慌忙谢恩,“那奴才们就先告退了。” “玉兰,去送送张公公。” “是。”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林晚竹有些出神,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圣旨,递给了旁边的小路子:“拿去好生收起来……” 茉莉见她情绪不高,便屏退了旁边侍候的人,扶着她进了同心殿:“娘娘封了贵妃不是该高兴吗?” “若是他记不起来,我也只是这皇宫的贵妃,只是贵妃而已……”林晚竹并不在乎是妻还是妾,是才人还是贵妃,要的只是他心里的人是她。 “娘娘,皇上肯定是想起您了,否则怎会晋您为贵妃呢?这除了太后皇后,整个后宫就数您最尊贵了!”茉莉扶着她坐下,为她斟了一杯茶。 林晚竹强撑起笑容,看了一下她:“替我沐浴更衣。” “是。” 晚膳后,林晚竹已经换好了新衣站在院落中等着皇帝前来。 听到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皇帝穿着那身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快步向她走去。 林晚竹见到他的仪仗,弯腰屈膝向她行礼参拜:“臣妾参见皇上。” 在她完全蹲下之前,皇帝忙上前双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扶了起来:“不必多礼。” 林晚竹沉默着,低着头随着他的动作起身,一言不发。 皇帝见她还在为此事伤心,心里也止不住愧疚和难过,他执起她的手向同心殿走去:“都退下,不必进来伺候。” “是!” 林晚竹一路上呆呆地看着她被他拉着的手出神,最终还是笑了出来:他想起来了,一定想起来了! 同心殿门关上之后,皇帝拉着她进了内殿,将她紧紧拥在怀里:“抱歉,让你伤心了,我的小晚!” 林晚竹听到他唤她的名字,崩了许久的情绪,最终还是彻底崩坏,眼泪止不住落了下来:“阿翼,你想起来了,是不是?” “是,我知道是我被施了法术,将婉妃错认成了你,还对你那样冷漠,伤了你的心,对不起。” 皇帝心中愧疚难言,只能将她越抱越紧。尽管法术的效力依然还在,只是他知道了那是假的,即便记忆被调换,也无法将感情遗忘,他对她下意识的动作都在唤醒他的记忆。 林晚竹抬起手紧紧回抱着他,眼泪一滴滴滴落在他的锦袍上沾湿后晕开:“再也不许你忘记我……” “就算我忘记你,也会一次次想起你。”皇帝知道她的害怕和难过,只是这个法术一日未解,他就会再次遗忘,在这之前,他能做的只有一次次想起她。 他扶着她的双手,低头看着怀中人,眼里尽是深情,再无冷漠。皇帝抬手将她面庞上的眼泪轻轻抚去:“不哭了……” 林晚竹眨了眨眼,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有些娇嗔道:“那我的珊瑚步摇呢?你想让它继续搁在内务府,还是送去长禧宫?” 皇帝不知何时从衣袖中拿出一枚海仙花流苏发簪,簪在她的发髻上:“来之前去内务府看过了,怕是修不好了。正巧寻得一珍贵的海仙花发簪,雕刻的花瓣又是你素日喜爱的雪青色,故拿来赠予卿卿。” 林晚竹被他的一句卿卿羞红了脸,她别开脸小声嘟哝着:“皇上平日里都这样和众位嫔妃们说话吗?竟这般嘴甜……” 皇帝攥着她的手,带着她到妆台前坐下,俯身贴着她的耳畔,扶着她的肩膀轻声道:“是我嘴甜吗?卿卿容颜绝世,似仙女下凡,这发簪精致,自要由精致的美人相配。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配得上它。” 林晚竹的脸红得更深了几分,便出言打趣道:“夫君赠予小晚这样珍贵之物,想要妾身以何为报?” 皇帝从背后将她搂在怀中,在她耳畔私语道:“小承枫想要一位妹妹作伴了……” 林晚竹闻言整个人羞涩不已:“到底是承枫想要我为他生一妹妹,还是夫君想要一位公主了?” 皇帝将她拦腰抱起,低头看着怀中的人道:“父子连心,自然都想,就看卿卿肯不肯了……” “阿翼你!”林晚竹气结。 皇帝抱着她到寝殿内,将她小心翼翼放在床榻上,俯身轻吻她:“小晚,无论何时,你是我唯一心悦之人。” “我亦是。” 张公公在外看到同心殿内蜡烛尽灭,心下了然,赶着下人们都走远些。 …… 长禧宫院落中,萧若晚将手中的茶杯摔落在地:“为何如此待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竟将他人晋为贵妃!” “娘娘息怒,贵妃不过是名号,皇上宠爱之人不一直都是娘娘吗?” 音儿小心翼翼安慰着她,何时见过她生这么大气。 “皇上突然对我这样冷漠,究竟是为何?难不成是宸妃…不,贵妃在他面前说了什么?”想着便觉得恨意四起。 “应该不会……” 萧若晚紧握着双手:“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到贵妃,本宫就不信能一点手段都没有用。” “哦?没想到与世无争的婉妃娘娘竟也会有这般嫉妒的心思!” 一个魅惑至极的声音传进了她的耳朵里,似有什么人突然站在了她身旁。 “什么人!竟敢擅闯长禧宫!”音儿上前推开她身旁的红衣女子,将萧若晚护在身后。 红衣女子见她这样吵闹,无奈叹了口气,长袖一挥红光一出,整个长禧宫都归于了安静,只剩下看着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的萧若晚:“你!你是什么人!” “在下锦寒,这厢有礼了。”锦寒低头,看似很有礼貌的样子。 “锦寒?”萧若晚从未听闻大安有这号人物,“你、你想做什么?” 锦寒上前轻抚着她的脸颊:“这样的美貌,皇帝竟然会移情别恋,真是可惜……” 听到她的话,心中对林晚竹的恨意不禁又多了几分:“放肆,皇上岂是你能亵渎的!” 锦寒收回手,蛊惑人的笑容在她的脸上显现:“我是来替你实现愿望的,帮你永远得到皇帝的心……” 萧若晚哪里会这样听信她的话,她向后退了两步:“本宫凭什么相信你!” 锦寒一跃到空中,红色光芒在她周围环绕,她做出结印,在空中施法,光芒散落到皇宫各处:“皇帝舍下你,对林晚竹如此,你以为是因为什么皇帝这般宠爱你,是因为我的法术啊!那就再让你感受一下原来的世界是如何!” 说罢,红光散去,锦寒也消失在了夜色中,只剩下一句仍旧萦绕在她耳畔:“你会接受我的交易的……” “什么?原来的世界?”一束红光落在她身上,只觉得脑海中什么东西重新浮现了出来。 和皇上在一起的不是她,是林晚竹,那她算什么……法术控制下的影子吗? 皇宫四周泛出的红光,京城钰王府中的安皖钰和离渊也看到了。 “皇宫的方向?”安皖钰站在阁楼上,看着夜空中忽然闪起红光,转瞬即逝,“有人闯进皇宫了吗?” 离渊站在身后,若有所思:是那晚夜闯圣宸宫之人吗? “离渊,备马,进宫……”安皖钰出言,没有看到后面站着的人。 离渊闻言执剑道:“如今宫门已经下钥,若非圣旨,王爷怕是不便进宫。” 安皖钰哪里管他说的话,仍然向前走去,只是轻描淡写道:“他不是给了你令牌吗?走……” 离渊没有想到他会猜到,不再多言只是跟了上去。 快马赶到皇宫的时候,看到一束红光从远处飞过,似乎看到了那一袭红衣,定是看错了,怎么会是她。 “驾!”安皖钰不再胡思乱想,策马向皇宫的方向赶去。 身后跟着的离渊自然也看到了,那人已经走了,皇宫怎么了吗? “殿下,你会娶我为妻吗?” 安皖钰脑海中那一袭红装向他微笑着的女子挥散不去,一时竟晃了神,差点从马上摔了下去。 离渊见状赶了上去,扶住了他:“王爷!” 安皖钰回过神来,沉默不语,只是更加加快了速度。 —— 皇帝和林晚竹在同心殿刚合好被褥准备就寝,便发现了外面的红光。 皇帝难耐地捂了捂头,记忆回来了,他慌忙穿着寝衣掀开罗帏,刚打开同心殿门,发现光芒散去,旁边倚着门守夜打瞌睡的张公公听到动静从睡梦中醒来:“皇上,您怎么出来了?” “外面发生何事了?”皇帝冷着声音道。 张公公有些心虚,方才太困便睡着了:“奴才方才打盹,未曾发现异样,皇上恕罪!” 皇帝感觉被覆盖的记忆回来了,那个海瑶说的红衣女子必定来过了,只是她去了哪里? “罢了,退下。” 张公公闻言如得大赦,便慌忙退下了。 林晚竹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后,眼神有些空洞:“锦寒,来过了……” “什么!”皇帝听到她飘零的声音,回过头去看,她站在身后有些失神。 皇帝走到她面前,试探性地问道:“小晚?你怎么了?” 林晚竹回过神来,不知自己为何站在这里:“我不是在榻上吗?” 皇帝心下一沉,刚才是谁,另一个林晚竹还是星晚。他试探道:“你方才说,谁来过了?” 林晚竹晃了晃脑袋,听到他的询问疑惑道:“我方才说什么了吗?” “你说,锦寒来过了……” 皇帝瞳孔微震,是星晚要醒来了吗?封印还未解除,现如今该如何? “锦寒是谁?”林晚竹总觉得很熟悉的名字,但是在她的记忆中似乎没有这样一位故人。 皇帝蹙眉,美丽的桃花眼中剩下了严肃:“上古魔神的化身……” “什么!”林晚竹震惊地倒吸一口凉气,“为什么我会知道?” “你父亲未曾告诉过你吗?”皇帝将门关上,扶着她进了内殿。 林晚竹摇摇头:“父亲从未在府院内提到过有关神魔之事。” “是吗?”看来林骁刻意在她面前回避有关星晚的话题,是不想提醒自己她最终会以星晚的意识醒来。 皇帝扶着她上床歇息:“时辰不早了,早些安寝。明日带你去个地方。” 林晚竹点点头,向他的怀里靠近了些,不出一会儿便沉沉睡去。 皇帝贪恋着她在身侧的安稳,他在她额头印下一吻,小声道:“不管怎么样,我定护你周全。” …… 京城外,锦寒在树林深处停下,不住喘着粗气:“该死,每次进皇宫都会被法术反噬。星晚,你消失这么多年,在皇宫布下的结界即便开始衰弱了,还是能这般伤我……” 第五十二章 星煌大人 身体各处传来的痛楚让她倚在树干上,久久未能平息。 “两次进入皇宫,被她的法术结界反噬,再加上将部分法术分给了秦相,最近不能再随意进出皇宫了……”想起星晚就恨意迭起,握拳重重捶在树干上,“我就不信你会这样轻易消散,等我找到你,让你神形俱灭!” 这时树林里树叶的沙沙声中了起来,锦寒向两处攻击:“谁!给我出来!别躲躲藏藏的!” 躲在暗处的洛齐和莫尘两人对视一眼:被发现了吗? 刚要下去,便看见一名戴着斗笠身着鸦青色暗纹番西花的刻丝袍子的男子出现在她面前:“真是大胆,竟敢夜闯皇宫!” 锦寒一跃到离他稍远的距离作出攻势,声音倒是有些熟悉:“你是何人?” 只见他摘下斗笠,运气用斗笠向她攻击过去:“怎么,这么多年不见,锦寒姑娘是不记得在下了吗?” 锦寒看到向她攻击过来的斗笠,长袖一挥将它打到一边,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了他的面貌。 星煌? 锦寒嘴唇微勾,正找不到他呢,自己便送上门来了:“我当时谁呢!原来是星煌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我这儿了!” 星煌深吸了一口气,刻意闻了闻周围的气息,打开手中的折扇故作姿态道:“还不是你这魔气太重,就连我在清风涧都闻得到,实在是太影响我过日子了……” 锦寒跃到空中,向他发出两道如同刀刃一般的红光攻击他:“奉劝你别坏我的事!” 星煌折扇一挥竟将她的攻击轻而易举反射回去:“哟!这么多年不见,法术竟然弱成这样,都攻击不到我。不对,让我猜猜,是怎么回事……有了,看来法术恢复的很快啊,竟然还有余力分给秦相。” “关你什么事!最好离我远远的,否则就让你和你那好妹妹星晚一样,在这世间就此消散!”锦寒躲过反射回来的攻击,向他持续攻击开来。 星煌见状合好折扇,也不再同她嬉皮笑脸,青色的光芒防御着她的攻击:“凭你现在被星晚法术重伤和法术限制封印之下,你怕是连伤了我都难。还是别说大话了……” 锦寒看着眼前的法术较量之下,她逐渐占了下风,便用尽全力向他攻击下去:“那就试试看!” 星煌眼神凌厉,打散她的攻击之后,躲过双方法术留下的冲击波,平稳落在地上:“就只有这点儿本事吗?” 锦寒闻言更加愤怒起来。她冷笑道:“若不是你们,这个天下就应该是我锦寒的!何时轮到你们妨碍我!” “神的职责自然就是阻止魔在世间行恶。当年天雷阵阵,洛水淹没大陆,毁了多少生灵!”星煌冷着声音,魔就是魔,只会行恶。不过让他更没想到的是,魔会对一个人类动心。 “哼!走着瞧!”锦寒想着今日不能与他纠缠,怕是讨不到好处,等找到星晚,杀了她,她就不会再被反噬了。 留下一道红色强光之后便再次消失。 星煌收起折扇负手而立:“行了,出来!大安皇帝的暗卫!” 洛齐和莫尘闻言从树的高处一跃而下,站在了他的身后。 “你们要找的人,已经有一个在圣宸宫。回去,回去告诉你们主人,我过阵子会去亲自拜访他的!” 说罢,星煌周围青色光辉四起,跃于空中后很快便消失不见。 洛齐和莫尘虽不明所以,但还是赶紧回去向皇上禀报才是。 —— 海瑶躺在床榻上,也感受到了外面的红色光芒,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那个女人来过了……” —— 锦寒的法术消除,整个皇宫也回到了正轨。 天蒙蒙亮之时,安皖钰终于抵达圣宸宫,进来看到的除了几名圣宸宫的守卫,还有独自站在院落中,欣赏残月的海瑶。 海瑶对皇帝颁布的诏书也略有耳闻,当年之事,不曾忘记。奈何现在不是处置个人恩怨之时,海瑶拢了拢衣衫,微微弯腰:“见过钰王殿下。” 安皖钰张了张口,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皇兄呢?” “好似留宿在宸妃宫里了,看时辰估摸着快回来了。”说罢,海瑶便转身回了偏殿。 安皖钰见她这样怠慢,心下不免火大:“竟对本王如此无礼。” 一旁轮班来的小太监给他搬了张椅子过来:“钰王殿下请坐。” 安皖钰坐下理了理衣袍:“她怎么住在圣宸宫?” “殿下您有所不知,这位姑娘前几日重伤来到圣宸宫,皇上特意嘱咐了要好生照顾,允其在宫里修养。” 安皖钰摇了摇头,即便是故交,到底还是不合宫规:“太后和皇后没有说什么吗?” “太后倒是说了几句,皇上未曾多言,皇后娘娘忙着筹备中秋宴会,忙得不可开交,哪里会管这般闲事。” 安皖钰静静听着,当年他能差点要了她的命,也是发现她身中蛊毒无法轻易施展法术的情况之下。如今能这般伤她的应当是秦氏之人:“不过,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一直住在皇宫,实在是不合礼数。” “害,谁说不是呢!这姑娘得如此圣恩,想必未来若能得恩宠做位妃子,想必也能及得上贵妃娘娘两分了!” 贵妃娘娘? “皇上晋了宸妃的位分吗?”安皖钰询问道。 小太监嘿嘿地笑着:“是啊!这皇宫里论圣宠谁能抵得过雪阳宫那位,除了宸妃也没有谁能晋升这般快。” 安皖钰从未见过这位林晚竹,即便是当时听闻父皇与他赌气要把她赐给他做侧妃,也未曾见过,什么样的女子能这般入他的眼:“知道了,退下。” “嗻。”小太监说着便退下了。 安皖钰看了一眼旁边沉思着的离渊,终究还是未曾多言。 过了一会儿,皇帝的仪仗到了圣宸宫外。看到殿外坐着的人,愣了一瞬:“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不久。”安皖钰站起身向他行礼,“参见皇兄。” 皇帝摆了摆手,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向里面走去:“怎么突然进宫了?” 安皖钰站在堂前,沉下声音道:“昨夜看到皇宫周围红光四起,想来看看能不能坐收渔翁之利,混个龙椅坐坐。” 见他这般一本正经说笑,皇帝不禁笑了出声:“是吗?锦寒来过了,似乎收回了法术,不知道她又在打什么算盘……” 这时张公公推门进来:“启禀皇上,洛齐和莫尘二位大人求见。” “传。” 安皖钰闻言,皇帝暗卫的传话一般是不能有旁人在场的:“需要臣弟回避吗?” “不必。”皇帝走上台阶,坐在了那把龙椅上。 张公公退下去,莫尘和洛齐一前一后进来:“属下参见皇上。” “何事?” 洛齐作辑回禀道:“昨夜在城外树林发现了那位名叫锦寒的红衣女子。” “什么!” 皇帝看见他的反应没有多问,只是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与一名被她唤作星煌大人,又会法术的男子交手,敌不过便逃走了。”洛齐继续说道。 皇帝愣了一瞬,星煌是谁?没有记载的男人:“星煌?” 洛齐出言补充道:“似乎他有一位去世的妹妹,叫星晚。还说,等过阵子会来亲自拜访皇上。” 在场的皇帝和安皖钰闻言两个人都愣在原地,没有被记载下来的神之后裔。 皇帝严肃下脸,沉声问道:“是吗?退下。” “属下告退。” 只剩下兄弟二人,皇帝见安皖钰那样失魂落魄站在原地低着头出神。皇帝摇摇头,出声喊他:“阿钰!” “臣弟失仪了……”来时看到的场景真的是他眼花了吗?她难道就是那个魔族圣女吗? “嗯。”皇帝见他心不在焉,也不便多说什么,“若有什么需要的,便告诉朕。” “是。” “今日也不上朝,去建章宫请安。母后也想见你许久了。” 听到他的话,安皖钰也只是点点头,便告退了。 皇帝给了他身后离渊一个眼神,离渊微微点头示意。 跟着他去了建章宫之后,看着他进去之后,便悄悄回了圣宸宫。 “钰王遇到了什么事吗?” 皇帝坐在龙椅上喝茶,漫不经心地问道。 离渊想起来时发生的事,便回道:“王爷来时,看到一束红光之后,一时失神差点从马上跌落。” 红光?看到了锦寒?他们见过吗? “你在钰王府多年,有何事是没有禀告过吗?”安皖钰的反应过于反常,他不得不怀疑有什么纰漏的。 离渊仔细回想着钰王府这几年发生的大事,突然想到了什么:“皇上可记得多年之前属下曾同皇上说过,钰王殿下外出游历带回一女子,在王府住了许久,与钰王殿下感情深厚。” “自然记得。”皇帝记得,不过只是觉得一个女人而已,应当是他想娶妻罢了,“有何不妥之处吗?” 离渊正色道:“那女子名唤姜梦槐。钰王殿下曾想求皇上下旨赐予他做王妃,只是在带她进宫求见皇上前不久,那名女子突然不知所踪……只是找寻许久未果,王爷至今都十分伤心。” “钰王有查过她的底细吗?”皇帝皱了皱眉,继续问道。 离渊摇了摇头:“殿下在郊外狩猎时,见她卖身葬父可怜便收她入府了。” “不知底细便往王府带,真是太不严谨了。”这种行为无疑是把危险往身边带。 “属下见过那名女子,美艳至极,时常穿着红衣,有种勾人魂魄的感觉。那些日子,除了上朝入宫觐见。王爷几乎时时都待在王府陪着她。” 皇帝的脸似乎黑得更厉害了,拍了一下手边的扶手:“这般重要之事,当时竟回禀那般笼统,离渊,你失职了……” 离渊见他动怒,赶紧跪下请罪:“皇上恕罪。” “罢了。”皇帝叹了口气,摆手让他起身,“去书房将她的画像画来……” “是。” 离渊起身走到旁边的书房,将她的面貌画了出来。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离渊拿着宣纸出来,恭恭敬敬将画纸呈给他:“请皇上过目。” 皇帝大约瞧了几眼:“看这模样就有几分妖媚姿态。” “回去。”皇帝将画纸折好,便挥手让他下去了。 第五十三章 朕不介意赐你一死 林晚竹起身后,皇帝已经离开。 茉莉见她醒来便招呼下人上前为她更衣。 林晚竹见她一直笑吟吟的,不禁起了好奇心:“茉莉,你为何这般高兴?” 茉莉伺候她洗漱后,扶着她到妆台前坐下:“今儿一早起来,好似和以前一样了。方才慧嫔娘娘还着人传话来,说是想邀娘娘一同到绯烟宫用晚膳呢!” 林晚竹也算是知晓其中的缘由,不过,回到正轨便是了:“我知晓了,这几日仿佛恶作剧一般呢……” 茉莉苦笑着,眼神中闪过一丝欣慰“是啊。今日内务府着人来报,将被小皇子弄坏的珊瑚步摇送了回来,说是修不好了。” “昨夜皇上来时已经说过了,真是可惜,那是皇上当年赠予我的定情之物呢……”林晚竹伸手拿起妆台上打开的木匣子里放着的摔成几节的步摇。 茉莉见她如此之说,想起之前她曾问她这支步摇是谁送她的,心下更是明白几分,只是她只是笑着替她梳妆。她看到妆台上没有见过的海仙花发簪,便询问道:“这支发簪奴婢之前好似没有见过,是内务府昨日送来的赏赐吗?” “应当不算赏赐,皇上昨夜来时赠予我的。”林晚竹见她将头发梳好,翻着妆台上的首饰盒子,纠结着该簪什么发钗首饰,“不必太过奢华,合身份规矩便好。” 茉莉点点头,在昨日内务府送来的新首饰中选了五尾侧凤簪钗,双边珍珠流苏,又为她弄好挑心之后为她选了一套紫色齐胸软罗绡纱宫装:“娘娘,今日去请安去请安穿这件可好?” 林晚竹转头看了一眼心中一暖,这是昨日封贵妃之后内务府送来的新衣,她看过好些上面都绣着海仙花:“你眼光好,穿这件就是了。” 茉莉和玉兰侍奉她穿好衣衫,罗帏外小路子的声音传了进来:“启禀娘娘,皇上请娘娘今日至圣宸宫用午膳。” 林晚竹理了理衣袖,双手交叠于腰前,下人将罗帏掀开,由茉莉扶着走了出去,尽显礼仪风范:“本宫知晓了。” 小路子闻言退到一边,躬着身子道:“轿辇已经候在宫门外了。” 林晚竹点点头,确实位分越高,头上的发髻和发饰压的更重了,以后还是弄得轻便些才好。 “贵妃娘娘到!” 凤仪宫殿内已到的几位嫔妃纷纷起身向她行礼:“给贵妃娘娘请安。” 林晚竹走到最前面的座位前坐下微笑着说道:“众姐妹不必多礼,平身。” 墨香玉和周夕岚结伴而来,她前脚刚坐下,后脚便进来了。 看到林晚竹两人都如同从前一般微笑着向她行礼,林晚竹回以微笑,她们果然都想起来了。 没有一会儿,其他嫔妃和皇后都到了。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都平身。”慕容筱云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微笑地看向林晚竹,“宸贵妃的册封礼已经定于下月十五,内务府已经在制作朝服,妹妹不必担心。” 林晚竹起身屈膝行礼:“中秋宴会事情繁杂,臣妾多谢皇后娘娘费心操持。” 慕容筱云欣慰地点点头,在座的各位均恭贺她晋位贵妃,只有萧若晚魂不守舍,眼神似乎一刻都离不开她,是羡慕、嫉妒,还是对那不属于自己的恩宠的贪恋。 慕容筱云嘱咐了几句便让她坐下了,她看向旁边魂不守舍的萧若晚:“婉妃身子不适吗?怎的脸色这般不好?” 萧若晚回过神,强撑起笑容看向那凤位上的人:“谢娘娘关怀,许是昨夜在窗前坐久了,染了些风寒。” 慕容筱云看似有些担心的样子无奈摇摇头:“你一向身子不好,该传太医好好看一看,调养好身子才能为皇上开枝散叶啊……” “是,多谢娘娘教诲。” 林晚竹似乎看清了些许状况,方才萧若晚看她的眼神里是恨意,而其他人好像不记得前几日她骤然失宠,婉妃专宠的事情。可是,看样子,婉妃似乎都记得。 “贵妃娘娘可真是好福气,生下大皇子,又得贵妃之位,圣宠不倦,哪里像咱们,这侍奉皇上掰着指头都数的过来。”殷歌苓言语间酸道,虽前些日子刚晋了美人,皇上也只是赏赐了些许首饰衣裳便打发了,原本想着皇上万寿节就能翻身,没想到皇上生病便取消了,心里当真是不痛快。 “殷妹妹前些日子才封了美人,怎么就说自己没福气了,难不成是觉得皇上薄待于你了吗?”墨香玉听她这满嘴的酸话便觉得耳根子不清净。 殷歌苓尴尬地笑笑:“嫔妾只是说笑罢了,娘娘误会了。” 林晚竹看着萧若晚如此,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闲聊了片刻,慕容筱云便让她们各自回宫了。 慕容筱云见她们都走了,坐在凤椅上喝茶。 凭澜让人端了些许点心过来:“娘娘,方才雪阳宫送来的点心,娘娘不妨尝尝?” 慕容筱云将茶杯放在漆盘上,捏起一小块点心尝了尝,微笑道:“贵妃可真是好手艺,就连一小盘点心都与旁人做的不同,怪不得这样盛宠不衰。” 凭澜听出她话中有话,便询问道:“贵妃这般得宠,又有皇上唯一的皇子,难道不怕危及娘娘的地位吗?” 慕容筱云冷眼睨了她一眼,在雪阳宫时的话,她不能说全信,也是五分信五分不信:“本宫堂堂一国之母,难不成还会与一个嫔妃争风吃醋吗?” 凭澜闻言慌忙跪下请罪:“奴婢失言,娘娘恕罪。” 慕容筱云拿起手帕拭了拭嘴角:“贵妃这般得宠,宫里见不得她的人多了去了。就算危及了本宫,也自有人先动手,我们何必趟这浑水?” 凭澜抬头看她运筹帷幄的样子,心下也放心许多,想到方才请安的情形:“娘娘睿智。” “说了这会子话,倒是有些饿了……”慕容筱云抬手让她起身。 凭澜微笑着退了下去:“是,奴婢这就去传膳。” —— 萧若晚乘着轿辇往长禧宫走,路过雪阳宫时停了下来,她看着这座宫殿,衣袖下的手下意识攥紧了起来。 音儿见她一直魂不守舍,心下也明白几分:“娘娘……” “走。” 离开雪阳宫附近,萧若晚不知是在自言自语还是在询问音儿:“十年相伴,真的没有一丝情分吗?” “娘娘别胡思乱想,皇上心里定是有您的。” 听到音儿的话,萧若晚只觉得心中寒凉:“在王府、东宫之时,有嘉淑妃压我一头,到了皇宫了,还有贵妃压我一头。音儿,谁都能欺负我……” 音儿听她这失落的言语,心中不禁发酸:“这后宫里哪里会有人盛宠不衰,凭她是贵妃还是慧嫔,终究会有失宠之时,娘娘实在不必妄自菲薄。” 萧若晚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只是心下似乎已经有了决断:林晚竹,算你倒霉,我不想再回到那任人欺凌的日子了…… —— 林晚竹给太后请安后,回宫陪着小承枫玩了一会儿,快到午膳时分便遵旨去了圣宸宫。 “哎哟!贵妃娘娘来了,您快请,皇上在里边儿等着您呢!” 张公公忙迎着她进了殿内,带着她进了书房便退下了。 林晚竹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正在看那幅画像的皇帝回过神来,将画纸放下,起身走去将她扶起来:“快起来。” 林晚竹起身笑吟吟瞧着他:“在看什么,竟这般入神?” 皇帝牵着她的手到桌案后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桌上的画像:“在看一个女人的画像。” 林晚竹低下头看到画像时,一时失神,不经意间说出两个字:“锦寒……” 皇帝见她如同昨晚一般的反应,不禁心下一沉扶着她的肩膀晃了晃:“小晚?” 林晚竹向前无力倾了一下,回过神来,看到皇帝焦急的脸,惊了一下:“我方才又说什么了吗?” “你说锦寒……”皇帝见她恢复正常了,松了口气。 林晚竹警戒不已,她认识上古魔神,她们之间有何关系:“阿翼,你知道什么是不是?” 皇帝牵起她的手,拿起桌上的烛台,打开密道后,带着她进去。 穿过几道门之后,在最后那到隐隐泛着蓝光的石门前停下。 林晚竹看着他打开石门:“这里是?” “父皇留下的密室。”皇帝重新牵起她的手进了里面。 林晚竹跟着他进去,看到那泛着蓝色光芒的玉盒,转头问他:“这是?” 皇帝没有说话,将先皇留下的信笺递给她。林晚竹满心疑惑,将内容看完之后:“我是星晚的转世?” 皇帝点点头,看向眼前的玉盒:“或许这最后一道封印,需要小晚你来解开?” 林晚竹对着接二连三的信息,有些不敢置信,她顺着皇帝的目光看去,看到亮起的图腾,周围围了一圈花纹,她条件反射般伸出手去触碰:“伊珞的标记……” “伊珞的标记?”皇帝见她这般下意识的动作下,“会唤醒吗?” 玉盒经由林晚竹的触碰,带着她离开地面,升到了空中,皇帝感受到能量的挥散,在阻止他的靠近,迫使他后退几步:“好强的冲击!” 皇帝看到林晚竹周围散发出白色光芒,正在汇入玉盒中:“玉盒在吸收能量?” 林晚竹整个人都在颤抖,力量被抽走了,头痛欲裂,瞳孔都因痛苦和恐惧在缩小:“啊!” “小晚!”皇帝见她这般痛苦,想要上前打断,只是被光芒阻止。 林晚竹渐渐失去意识,白色光芒汇入玉盒后散去,玉盒重新回到桌案上,她的身体失去支撑,向下坠落。 皇帝见状慌忙上前伸手将她抱入怀中,见她如此,皇帝心中不禁有些后悔。 皇帝抱着林晚竹走到玉盒前,见它上面的裂纹比之前更多了,蓝色光芒变成了紫色,可上面方才她说到的伊珞的标记只亮起了一半:“伊珞的印记,难道还需要别人来唤醒吗?” “小晚?醒醒……”皇帝轻声唤了她几句,只是依然皱着眉,没有从方才的痛苦中抽离出来。 他抱着她小跑着出了密道,将她抱到后面寝殿:“怎么还没有醒?” 皇帝掀开旁边的被子盖好,又去将书房的密道关好之后,打开殿门:“张良胜。” “奴才在。” “去偏殿请海瑶姑娘过来。”皇帝轻声道。 “嗻,奴才这就去。” 皇帝转身回了寝宫床边坐下,等海瑶过来。 海瑶沉默着跟着张公公到了寝殿,看到床上还在昏睡的林晚竹。 “皇上,海瑶姑娘到了。” “嗯,退下。”皇帝目光在林晚竹身上不肯离开。 海瑶见张公公出去关上门,才靠近他们:“发生何事了?” “方才朕带着小晚去解父皇留下的法术封印,那玉盒似乎抽走了她的力量,之后她便昏过去了。”皇帝偏过头看着她,“朕看过了,脉象平稳,但是还没醒过来,想请你过来看看。” 海瑶修养了这几日,身体恢复了一些,虽然还不能使用高阶法术,但是应当可以帮她看一看。 她凝聚力量于掌心,月白色的光芒汇成丝线流向林晚竹的身体。海瑶闭上双眼,感知她的状况,她讶异地睁开眼睛:“她一切都好,只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什么?”皇帝不禁疑问。 海瑶汇集力量,向她身体里输送,不过一会儿,看见林晚竹睁开眼睛,她将法术收回,不禁喘着粗气:该死的锦寒,竟伤我这般重,还是得好生修养才行。 林晚竹看见面前的人满眼担忧,心下不禁疑惑,干嘛这么看着她。 她伸出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干嘛这么看着我啊!我不就是睡了一觉嘛……” 说着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闭上眼,又想睡觉了,怎么回事,感觉睡了很久,身上还这么疲乏。 “小晚,你感觉如何?”皇帝见她这般行为,右眼皮一直跳。明明看着跟没事人一样,总觉得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啊,有些困……”林晚竹抬起手遮住眼睛。 等等!小晚?这是安朝皇帝! 林晚竹放下胳膊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差点和他的头撞在一起:“那个,你是皇上吗?” 皇帝这下算是确定了心中的疑惑,她不是小晚,是那个人。他阴沉下脸,没有了见到小晚的笑意冷声道:“不然呢?” 林晚竹见他变脸这么快,果然不是她的阿翼:“那个,参见皇上。” 皇帝点点头,虽不是她的本意占据小晚的身体,但是还是觉得膈应:“姑娘是寄宿在小晚身体里的另一个世界的人?” 林晚竹不禁想给他竖个大拇指,尴尬地打着哈哈:“皇上英明,您怎么看出我不是您的心上人的啊?” 皇帝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起身站在一边,斜着眼满脸不屑道:“小晚出身大家闺秀,何时醒来会做如此不雅的行为……” 林晚竹的笑容听到这话,不禁僵在脸上,不生气,古人的观念还是和现代人不一样的。她露出职业般的笑容,笑声嘟哝道:“你要是我学生,早把你叫到办公室给你一场爱的教育了……” 皇帝没听清她说什么,看她那表情也不是什么好话:“若是没事,便从朕的床榻上下来。” 林晚竹瘪了瘪嘴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这头上的发髻怎么这么重?” 海瑶见她穿鞋差点一头栽下去,上前将她扶起来。 “谢谢。”条件反射般的礼貌。 海瑶点点头,站在一边。 林晚竹抬头看着面前银白色头发,淡粉色瞳孔,一袭青衣的海瑶,一时愣了神:“姑娘,你好漂亮。” “多谢姑娘夸赞,不过我天生怪病,长相怪异,人家都说是妖孽,姑娘不觉得吗?”海瑶见她这样看呆了的样子,忍俊不禁。 林晚竹见她这个样子,明明就是白化病,什么妖孽,古代人这方面真落后,动不动就妖孽神明的:“你这个不是怪病,叫白化病,不用听那些人瞎说。” 皇帝见她那诊断的一本正经的样子,出言询问道:“看不出来姑娘还懂医术?” 林晚竹白了他一眼:“不敢,我一个当老师的,又不学医,在我们那个地方医术发达,这些都是常识好不好?” 皇帝走到一边的榻上坐下:“那个人也不见得那般心悦姑娘啊,竟还得让姑娘主外去当教书先生……” 林晚竹听到这话可不依了,她走到皇帝面前,做出一副好妃子的礼仪,微微福身:“皇上,我们那里同你们大安可大不一样,比你们这里先进多了……” 皇帝似乎现在不想听这些,直接忽略了她的喋喋不休,看向了旁边的海瑶:“海瑶,为何醒来的不是小晚?” 林晚竹见他不感兴趣,便也识趣地住口,退到一边听他们说话。 “应当是受那个玉盒的影响,具体在下也不甚清楚,或许,只有彻底解开封印之后才能知晓其中的缘由。” 皇帝听到她的话,沉默了许久,冷眼看向旁边的林晚竹,一时让她背后发凉:“若是一直都是你,朕不介意赐你一死。” 林晚竹闻言汗毛都竖起来了,后背都在冒冷汗:“啊?皇上,有事好商量,万一你把我杀了,晚竹小姐的意识不醒来,那岂不是一尸两命?” “这位姑娘说得有理,万一误伤了贵妃娘娘就不好了。” 皇帝郁闷地别开脸,不愿多言。 林晚竹听到海瑶唤晚竹小姐是贵妃娘娘,又升职了吗?他怎么也喜欢越级晋封:“皇上和晚竹小姐感情真好,晋封都是越级晋封……” 她也想她的阿翼了。 “姑娘既然占着她的身子,在一切结束之前,还是不要露馅儿的比较好。”皇帝不喜欢和旁人讨论他们的情爱,转移话题道。 林晚竹无奈整理好仪态屈膝行礼,学着晚竹小姐该有的样子柔声道:“皇上思虑周全,臣妾遵旨。” 皇帝见她在那学得有模有样的,但是她的行为在他眼里还是能分辨出她不是他的小晚:“用尽全力也只是像两分,不及朕的贵妃。” 第五十四章 皇帝老想着赐死她 罢了罢了,起码这安朝皇帝比那些小说电视剧里的皇上一样,见一个爱一个。 毕竟阿翼还借用着他的身体,而且他可是皇上,万一说错什么惹怒了他,那不是不等回去就一命呜呼了? “皇上,可否容我问一句?”林晚竹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帝抬头看了她一眼,说道:“问。” “你们刚才说的,玉盒、封印什么的是什么?这些与我和晚竹小姐有什么关系?”林晚竹感觉自己沉睡了很久,醒来就听见他们在说什么封印、玉盒的。 “上古之时,有神魔两族,大陆之神伊珞以身为祭,救百姓于危难之中。后化身为星晚,与魔族化身锦寒在安秦大战之中,助先皇大胜秦氏,建立大安……”皇帝与她细细讲述这段历史,最后留下一句,“据父皇留下的笔墨记载,你与朕的贵妃似乎是解开法术和星晚大人封印的关键。” 林晚竹听到他的讲述,只想说离谱,太离谱了。本来来到这儿已经够离谱了,没想到比她想象的还要离谱。或许这是一场梦,但是她确实不敢动。 皇帝见她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一言不发的衰样,不禁心中更加嫌弃几分:“你在想什么?” 林晚竹认命般地叹了口气:“我在想,没想到你们这里还有神魔存在,在我们那里这些都只是人们想象出来的,只存在野史、小说和电视剧里……” 皇帝对她说话都是五分懂五分不懂,就见了这么一会儿,有一瞬间他都觉得自己是否才疏学浅了:“何为小说、电视剧?” 林晚竹想了想怎么解释:“唔……大概类似于你们这里的话本和戏曲。” 海瑶在一旁听着她奇奇怪怪的语言,倒是有点羡慕秦问白那穿越时空之术,那个世界她这样的人真的会被接受吗? 皇帝大约听懂些,轻嗯了一声。 海瑶出来久了,正午的太阳照过来还是有些晃眼,想到一直住在圣宸宫难免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皇上……” 皇帝闻言看向旁边站着的海瑶,大约猜出几分:“朕知道,朕已经派人去告知林思墨来接你到林府小住了。” 此话一出,原本打算应声的海瑶与旁边背着手思考事情的林晚竹瞬间瞪大了双眼。 “皇、皇上!”海瑶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上次她才拒绝了他,如今又回林府住,这算什么? 皇帝猜中了她的心思,只是淡定回应道:“住在皇宫,难免会引起旁人误会,回寒月阁路途遥远,且若是秦氏之人再找你麻烦该如何?” 林晚竹上次被林思墨拽到御花园差点掐死她,现在想起来后背都发凉,这是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情节吗? “皇上……” “如今还是待在京城更为安全,皇宫不能留,林府不愿去,若是你不怕钰王再暗杀你,朕倒是也可以考虑派人送你过去。”皇帝神色没有多大变化,只是低头把玩着手上的宝石戒指。 林晚竹真是听得头越来越大了,她才多久没出现,怎么解锁了这么多新人物? “皇上,若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宫了。”林晚竹轻声请求道。 皇帝瞧了她一眼,看起来也没有要放她回去的意思:“朕今日留了贵妃在圣宸宫用午膳,你现在回去旁人会议论的。你倒是无妨,为朕的小晚惹下麻烦,你承担得了吗?” 林晚竹本来想反驳,想想也是:“可是皇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咱俩多尴尬,不如让海瑶姑娘和我们一起用膳?” 皇帝黑了黑脸,一人两个意识真是麻烦,又不能这样赐死她:“你见过皇帝和未出阁的女子一同用餐吗?” 林晚竹张了张嘴,一时无言,和安皖翼一样,这张嘴,根本说不过。 这时,外面有人殿门的吱呀声,林晚竹慌忙整理好仪态两步跨到皇帝跟前站定,皇帝见她这样突然站过来,眼皮都跳了一下。 张公公在进来躬身行礼站定:“皇上,林将军到了。” “好生送海瑶姑娘出去。”皇帝神情自若,毫不慌张轻声道,与林晚竹方才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海瑶随着张公公刚出圣宸宫,林思墨手里一手拿着斗笠,一手执着墨色的油纸伞站在殿门口等候。 “林将军……”张公公将海瑶带到他面前后便进去伺候皇帝了。 海瑶看着眼前的人,眼神有些躲闪。林思墨没有多言只是将斗笠给她戴好:“走,我带你回去。” 两人并肩下了台阶,林思墨为她撑起伞,一步一步离开了圣宸宫。 门口的两个小太监偷瞄着,见两人走得这般近,忍不住闲话起来:“我还以为这海瑶姑娘会成为皇妃呢!原来是林将军的女人!” “这海瑶姑娘雪白的怪异,如今海氏早已没落,哪有身份能做得了皇妃呢!只怕是连做林将军的正妻都够呛……” “林将军如今位居三品比林老将军官职都要高一等呢,嫡女又封了贵妃,林老将军可是开国元老,听说先帝有意封林骁将军为国公。若不是林老将军淡泊名利,极力推阻,怎会年过五十才位居四品官。” “是吗!那岂不是……” 张公公刚从里面出来,就听见他们七嘴八舌的没规矩,不禁阴沉下脸训斥:“都吵吵什么呢!这皇上和贵妃娘娘还在里面呢!打扰了皇上和娘娘,是不想要自个儿脑袋了吗?” 两个小太监闻言慌忙请罪:“张公公恕罪,奴才不敢了!” “得了,去让御膳房传膳,别让皇上和贵妃娘娘等急了。” “嗻。” 林晚竹跟着皇帝到了书房,皇帝一言不发坐在那里批阅奏折,林晚竹默默站在一边一直不敢坐下。 皇帝似乎有意捉弄她,并没有理她,见她时不时揉着脖子,应当是发髻太重不适应:“朕批阅奏折的时候,妃子若随侍,是要在一旁伺候研磨的。进宫前学宫规的时候,没有学过吗?” 林晚竹见屋里没有人侍奉,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强颜欢笑道:“是,皇上说的是,臣妾知错了……” “罢了,见你这般笨手笨脚的去榻上坐下。”皇帝抬头瞄了一眼旁边的榻示意她坐下。 林晚竹郁闷地坐到旁边看着他一本正经批阅奏折的样子,想到在办公室看安皖翼认真给学生批作业的样子,就有点想他了。 张公公让人摆好午膳的吃食便走到书房躬身道:“皇上,该用午膳了,奴才已经着人都备好了。” “伺候贵妃先用,朕还有折子没看完,待会儿再吃。”皇帝头都没抬,只是埋头拿着毛笔在奏折上面写写画画。 张公公本来想提醒一下皇帝要注意身子,想来还是算了,只能遵旨:“是,贵妃娘娘请!” 林晚竹随着他去了东阁,已经摆了慢慢一桌子菜肴,应该是之前安皖翼吩咐的,只要她来圣宸宫必定要做膳粥过来。 小德子在一旁替她布菜,真是安静极了,一点都热闹不起来,皇帝在书房看着派去甫国打探消息的探子来的密报:太子百里氏已正式登基,秦相为丞相。其子秦问玄毒发病重,秦问白不知去向。 皇帝将密折重重合上扔在桌子上,一旁伺候的张公公和两个太监慌忙跪下:“皇上息怒!” 林晚竹在那边吃饭听到后面的动静被吓了一跳,本来一旁布菜的小德子听到动静也放下手中的筷子跪了下来。 林晚竹放下手中的筷子,走到对面的书房,扫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无奈道:“张公公,都先下去。” 张公公听到她说话,整个人也算是松了口气,连忙带着下人们出去了。 林晚竹见他们都出去,看向靠在椅背上盯着桌面上散开的密折愠怒的皇帝:“皇上,发生何事了?怎的生这样大的气?” 皇帝本来因贵妃醒来变成别人心中就不痛快,朝政上的事情也一道道密折送来,几乎没有好消息。他抬头瞧了她一眼:“后宫不得干政……” 林晚竹接受了现代的教育,不过在这儿待了一年也算是能理解些他们这里的人的想法。正色道:“若是晚竹小姐问皇上,也不见得你会这般搪塞她。再者,我只是借用她身体的灵魂,某种意义上,应当也不算是你后宫的妃子。不如说来听听,就算我没什么好办法,也比皇上一个人生闷气强。” 皇帝听她这样说,也不能多反驳什么,毕竟解开封印还需要她,也算是局中人了? “秦相被百里寒骞登基封了甫国丞相,他的爱子虽身中朕的毒,但是秦问白至今没有下落……” 林晚竹思考了一阵:“没有下落确实令人担忧,但是往好了想,有时没有消息或许是最好的消息。” “这话从何说起?” 林晚竹体一副给学生上课的样子,职业病一般讲将手背到身后,左右转了起来:“按照你们之前告诉我的,还有这些密折的内容,这甫国的百里寒骞借秦氏之力想要颠覆大安的江山,取而代之,又多番挑衅,之前在战争中吃了大亏,在军事上定要多番试探,谋略上也会细细筹谋。 若是这大安没有他们所忌惮的,有着秦相和锦寒的法术,大可以直接来进攻,毕竟你们这里几乎没有会法术的人,都是普通人有什么好顾及的? 既然据记载那锦寒的前身是魔神,又为何都不敌在城外树林中发现她的星煌?大战这么多年,即便被重伤也不应该只恢复这些。你们说她曾两次出入皇宫,大可以直接杀了你,但是又不敢蠢蠢欲动,或许有什么在限制她。 敌人在暗,我们在明。若是我们能得知他们的阴谋,或许就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皇帝听她这么说,心下明朗起来:“你的意思是,或许秦问白在甫国,可以成为我们的眼睛?” 林晚竹点点头,又想到现在找不到秦问白的下落,只能摊摊手无奈道:“只是,我们必须要找到他的下落,需要有一样有法术的人,去帮我们连接那里。” 皇帝垂眸思索了一下,海瑶法术与锦寒相差甚远,又身负重伤自然不行。那就只能看那位借由他的暗卫向他传话的星煌了:“你说的主意或许可行,朕且可以考虑试试。” 林晚竹一副老成的样子,走到旁边的榻上坐下,想起刚才他说用毒:“皇上武功了得,还懂医术,没想到竟然还会用毒啊!” 皇帝听到她那饶有细致的语气,又一次以沉默面对,许久才开口道:“朕的毒术,怕是整个大安找不出第二人能及。若是姑娘想试试,朕也不介意匀出一些来让姑娘体验一番。” 林晚竹一听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摆摆手:“不不不,我不需要,皇上还是请那些罪恶滔天的恶人试毒!” 皇帝没心思与她说笑,只是说:“若是吃好了,朕便着人送你回宫。” 林晚竹终于听到了放她回去的话,简直如释重负,连忙起身行礼告退一气呵成,皇帝也没再留她,只是叫了张公公进来让好生送出去,便继续看起了奏折。 张公公见皇帝心情平静地看奏折,心想:果然还是贵妃娘娘最得圣心,皇上听了贵妃的劝慰,果然怒气尽失。 从圣宸宫出去的林晚竹感觉这待在皇帝身边如同学生时期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一对一谈话一样,不愧都说伴君如伴虎,动不动就要赐死我,得亏了晚竹小姐护体,不然早就死翘翘了。 茉莉见她出来忙迎了上去扶住她:“娘娘。” 林晚竹看到许久未见的茉莉,郁闷的心情瞬间变得美丽了,这么个小可爱在身边多暖心。 茉莉看到她那熟悉的眼神,心下明了几分:“轿辇已经在圣宸宫外候着了,咱们回去!” “恭送贵妃娘娘!” 两人并肩往宫外走着,林晚竹想到自从生育后,还没见过孩子呢!便看向旁边茉莉:“时辰还早呢!不如先去瞧瞧孩子!” 茉莉偏过头看向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太后娘娘早上想见小皇子,便着桂韵姑姑先抱了去给太后看,不如去向太后请安?” 林晚竹深呼吸一口气,提起裙摆坐上了轿辇往建章宫的方向去,在御花园附近,遇到音儿扶着萧若晚从御花园出来。 萧若晚看着她的仪仗愣了许久,终是走到她的轿辇前行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林晚竹看着她仿佛比上次见到她时憔悴了不少,萧若晚的眼神和举动第一次让她感受到不安。她抬手示意轿夫停轿:“姐姐不必多礼。” 萧若晚强撑起微笑道:“还未恭贺娘娘晋位贵妃之喜,在此恭喜娘娘了……” 林晚竹同她本来没有什么交集,不过遇见总要走个过场:“多谢姐姐,看姐姐脸色不好,要宣太医好生调理才是。” 萧若晚似乎心有旁骛,听到她的话感叹道:“嫔妾没有娘娘福泽深厚,娘娘有皇上宠爱时常关怀,还有小皇子在身侧,当真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 平日里觉得她最与世无争,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何事,能让她这般消极。 林晚竹凝视了她几秒,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出于好意安慰两句:“姐姐温柔贤良,方才皇上还说很喜欢姐姐这般岁月静好的样子,与其他那般俗气的嫔妃不同。所以,姐姐不必这般妄自菲薄……” 萧若晚明显没听进去,她能不知道她在皇帝那里可有可无的样子,哪里会说出这样的话。她这样的话,在她耳中炫耀一般的刺耳。她低头屈膝福身道:“是。嫔妾宫中还有事,就不打扰娘娘了,先告辞了……” 看到她离去的身影,林晚竹心中不由得感叹:这封建制度下,会吞噬多少像婉妃这样的人啊。 茉莉见她看着萧若晚主仆离去的身影发呆,出言询问道:“娘娘在想什么?” 林晚竹被她的声音带回现实,她只是摇摇头:“没什么,走。” 茉莉出言宽慰她:“婉妃娘娘伴皇上已十余年,心中有些怨言也属正常,娘娘不必放在心上。” 林晚竹想到她那眼神,心中最大的感受便是悲哀:“无妨,只是希望她别迷失了方向,失去了自己……” 茉莉见她这般,也只是微笑,眼神中透露着一丝无奈:“娘娘别这样多愁善感,不如回宫后,奴婢做些您喜爱的点心吃?” 林晚竹偏过头看向跟随在旁边的茉莉,心中一暖:“好啊!” 第五十五章 海瑶再回林府 轿辇在建章宫宫门口停下,茉莉躬身伺候她下轿,林晚竹真是坐一次轿子感叹一次,在现代待人礼貌就好,但是在古代,尤其这皇宫里还得有上下尊卑,数不清的礼仪。 林晚竹做出一副端庄得体的样子,正巧遇到到小厨房给太后端茶点的桂韵姑姑。桂韵看到迎面而来的林晚竹,上前福身道:“见过贵妃娘娘。” 林晚竹虚扶了她一下,客气道:“桂韵姑姑请起,本宫来给太后娘娘请安,顺便接小皇子回去。” 桂韵微笑退到一边,为她让开前路:“贵妃娘娘请,太后正和皇后在里头说话呢!来人,带贵妃娘娘进去!” “是。” “奴婢去再准备多一份茶点。” 林晚竹微微点头,随着下人进去了。才进门转角便看到太后和皇后正坐在榻上逗着小皇子。 她屏退了下人,提起裙摆走进去向她们请安:“臣妾参见太后娘娘、皇后娘娘。” “贵妃来了,快起来,赐座!” 太后抱着襁褓中哭闹的小皇子,抬头看了一眼行礼的她。 林晚竹进来看到那孩子,便喜爱的不行,她走上前去俯身撑着膝盖低下头轻抚他的脸颊:“来皇祖母这儿也这般耍赖吗?” 小承枫哭闹中小小的手拽住她的衣衫,似乎看到她在对他温柔地笑着,愣了几秒之后,竟奇迹般地笑了起来不再哭闹。 太后和皇后两人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她:“哀家和皇后逗了他许久,法子都想遍了也没哄好。看来还是得母妃来哄才是,可见贵妃平日对小承枫多上心。” 林晚竹其实也是第一次见他,这般可爱,白白嫩嫩的样子。倒是晚竹小姐操了不少心:“太后莫要取笑臣妾了,第一次做母亲,还请太后多指教臣妾才是。” “贵妃甚是懂事,”太后见她这般懂事,也点点头表示称赞。她看向旁边的皇后:“你伺候皇帝时间也不短了,何时也生下一位皇子承欢哀家膝下才是。” 皇后心中一梗,皇帝召她侍寝的时候不算太少,只是依旧没什么动静:“母后说得是,臣妾谨记。” 林晚竹倒也能理解古代的三妻四妾,毕竟思想不同,只是总会为这些女人感到悲哀,无论是婉妃还是皇后,又或者皇宫里的每一个人。她看着皇后有些为难的样子,愣了一瞬,温柔地开口道:“皇后娘娘福泽深厚,定会诞下皇子承欢膝下的!” 皇后微微一笑,眼神里满是温柔:“多谢妹妹吉言。” 太后将小皇子抱给林晚竹:“时辰不早了,你们且都退下。哀家要歇息了……” 两人起身行礼告退,一前一后离开了建章宫。 太后见她们离去,看向旁边的桂韵:“这皇帝太过于偏爱林氏了……” 桂韵见她忧心的样子,心中自然也明白:“贵妃也算安分,未曾恃宠生娇……” 太后摇摇头,觉得皇帝甚是不懂事:“这皇宫最忌讳一人专宠,多少双眼睛看着呢!皇后虽表面不说什么,心里终归还是介意的,还有那婉妃,那几个不安分的美人常在……” “奴婢听说最近婉妃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不知是不是因为林氏封贵妃的缘故?” 太后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放回了一边的桌子上:“在这后宫之中,哪有什么与世无争,在王府东宫有当年的嘉淑妃压制她,皇帝登基后,贵妃盛宠不断,又有皇子傍身,慧嫔有家世皇帝给的荣宠,即便是表面,看起来都比她风光。她十五岁便入了王府伺候皇帝十余年,权位和荣宠一样没有占,哀家就不信她能不恨。” 桂韵扶起她往寝殿走去,只是还是有些担忧:“太后心里明镜似的,只是太后为何不出手干涉一下这后宫?” “后宫有皇后管,哀家出什么手……后宫之事有皇后做主,再大有皇帝做主,哀家这般年纪了,斗了半辈子,往后只安心含饴弄孙便是。” “是。” …… 马车上,林思墨坐在中间,海瑶坐在一边,一路上竟不知该说什么。 海瑶闭目养神,究竟也是不能专心,睁开眼睛隔着斗笠上的白纱看到林思墨一直在盯着她看:“将军为何这般看我?” 终于听到她开口,林思墨心中欢喜得很:“瑶儿容貌清丽可人,倒真是让我沉迷……” 海瑶双颊微红,却不减傲气:“将军此言当真羞煞在下了,想必将军的夫人们更显绝代风华。” 林思墨微笑着向她身边凑了凑,伸手掀开她面前的纱,淡粉色的瞳孔无神又似有神,拨开因马车晃动挡在她视线前的额发。 海瑶欲伸手挡下他的动作,林思墨已将她的双手扣在身体两侧的座椅上,眼看着她的脸越来越红。她倔强地别开脸:“将军想趁人之危吗?” 林思墨太过贪恋她,怕她从身边逃走,竟一时疏忽了她受伤在身。他松开她的手:“是我疏忽了,身上受的伤还痛吗……” 海瑶抬起眼眸看着他,明明克制自己不能再对他动心,可是他满眼是她的眼神却让她贪恋不已。 他一个大将军,不容人欺骗背叛,他知晓了一切,竟依然对她这般柔声细语,眼睛酸酸的,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为何这般对我好,我明明之前骗了你啊?” 林思墨见她落泪心疼不已,他摘下她的斗笠,将她揽入怀中,柔声道:“不是说日久也会生情吗?我们在一起那样久,我虽没有那般聪明,也可以感受到你的真心。是秦相的错,不是你的错……” “将军你……”海瑶听到他的话愣在原地,眼泪流得更厉害了,仿佛要将这些年来的委屈都冲刷掉。 林思墨不知不觉眼眶红了起来,声音都在发颤:“如从前一般唤我名字便好,我许你……” 海瑶心中最后一道防线终于崩坏,她不想顾及什么了,她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细细寻找着从前一样的温暖,那种感觉无法忘却:“思墨……” “我一直在啊。”林思墨看着怀中的人,心中安定不已,心痛不已,“你还未回答我,到底还痛吗?” 海瑶躲在他的怀中抽泣起来:“痛,好痛……” 此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将帘子掀开之后,他牵着她的手先下来,不等她踏出一步便将她横抱下来:“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林思墨哪里依她,门口还有几位值夜的下人,时不时向他们这里瞟来:“天黑了,你眼睛不好,我抱着你便不会摔着了。” 坐在正厅与夫人喝茶的林骁见到他抱着女人过去,出声叫住他:“站住!” 林思墨听到声音,停下将她放下来护在身后:“父亲大人有何事?” 林骁起身向他走去:“这府院内来来往往都是人,怎能抱着女人招摇过市?实在是不成体统……” 林思墨不想与他多言,只是冷冷回道:“知晓了。” 林骁见她带回来的女人是多年不见的海瑶:“我还想谁能这般入得了你的眼,原是找到海瑶姑娘了。” “父亲英明。” 林骁见海瑶在身后脸色不是很好的样子,到也没有见怪:“海瑶姑娘尚未出阁,你又将她带回府怕污了她的清白……” 林思墨执起她的手,仿佛在向他表决心:“皇上圣旨,只怕父亲也无法违抗?” 林骁见父子关系如此淡漠,心中也觉得寒凉:“既然是陛下旨意,老夫也不能说什么了。” 林夫人见他们两人如此之僵,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旁边的婢女:“既是皇上圣旨,海瑶姑娘便安心在此住下。穗禾,将江雪院收拾一下供海瑶姑娘住下。” “是。” 林思墨闻言倒是毫不领情阻止了她:“不必麻烦夫人了,瑶儿还住墨思院旁的梧桐院。” 海瑶躬身谢过他们:“海瑶谢过伯父伯母。” “父亲若没有别的吩咐,儿子先告退了。” 说罢,林思墨拉着海瑶便快步离开了这里。 穗禾扶着林夫人走到了林骁跟前:“老爷别忧心,思墨还小……” 林骁负手而立,叹了口气无奈道:“到底还是我对不住他们母子……” “桑宁早逝,又有人又从中挑唆,才使得思墨如此,他会懂得的。”林夫人耐心宽慰着他。 “海瑶的父亲海铭当年大战时,曾背弃先皇,与秦氏私相往来,差点害先皇中他们的圈套丧命。”林骁知晓海瑶与他们不同拥有法术,若是她为何会有法术? “当时她还未出生,她父亲做下的孽,到底与她无关。这思墨这些年纳了几房妾,也未曾娶妻,老爷不如遂了他的心意,让海瑶姑娘过门为思墨之妻?”林夫人倒也不觉得她是个不好的孩子,女儿已经与心爱之人在一起,若是儿子也能和心爱之人相守,倒也不乏是件美事。 林骁始终还是对她父亲叛变之事心怀芥蒂,如今海铭已经故去,海瑶从江湖长大,如何长大又是一说:“此事,仍需从长计议……” “是。” 第五十六章 你守护世界,我守护你 江映澄携侍女从后花园回来,看到林思墨牵着一名长相怪异的女人之手,进了梧桐院:“随将军进了梧桐院的女人是何人?怎的一头白发,不曾见过?” 梦儿也看见,福身道:“奴婢去打听一下。” 过了一会儿梦儿回来回话:“奴婢打听过了,那个女人名叫海瑶,是将军寻了多年的心上人……” 江映澄冷笑道:“原来是老相好,这梧桐院平日将军都不让人接近,竟能引得将军这般,真是不简单啊。我倒是得会会她……” “夫人难道是想?” 江映澄往梧桐院的方向瞧了瞧,便往自己的院落走去:“能引得将军这般定是个狐媚子,难不成还等她成为妻,压在本夫人头上吗?” “只是若是惹怒了将军可如何是好,这云夫人刚被处死……” 江映澄睨了她一眼,侍女悻悻的闭了嘴:“本夫人能那么蠢吗?能往枪口上撞……” “奴婢失言。”梦儿慌忙跪下认错。 江映澄抬手示意她起身:“罢了,起来。我倒要见识见识这海瑶有什么本事。” “听说她是罪臣海铭之女,海氏落败之后生长于江湖。” 江映澄听闻她是罪臣之女,心下又觉赢定了几分:“一个罪臣之女,还妄想做正妻吗?就算将军同意,老爷也没法同意……” “夫人睿智,哪能及得上夫人您出身高贵,这正妻之位迟早是您的!”梦儿接着她的话巴结道。 江映澄满意地笑了笑,迈着莲步继续往院落的方向去了。 —— 甫国太师府中,秦相跪在堂下祈求着上面高高在上搭着腿撑着脑袋冷眼看着他的锦寒:“锦寒大人,看在我忠心耿耿为您办事的份儿上,救救爱子问玄……” 说着便向她叩头。 锦寒开口询问道:“太师不是最擅长毒术了吗?怎的会被安朝皇帝的毒困扰?实在不行,用法术逼出来不就好了吗?” 秦相颤巍巍地抬起头回话:“大人您有所不知,那安皖翼毒术不在鄙人之下,且不是寻常毒物,法术被那星晚封印,即便我用法术也难以清除这数种毒药。还请锦寒大人施以援手……” 锦寒躬下身子低头看着他:“我倒是好奇你怎的不替那被我用法术关起来的大儿子求情,就这般钟爱幼子?” 秦相说着便觉得来气:“大人明查,这问白从小与海瑶有异心,妇人之仁,魔族之后,怎能有这种吃里扒外,岂能容得为大人的敌人办事的叛徒!” 锦寒倒觉得新鲜,即便是魔族之人,倒也鲜少能见到他这般大义灭亲之人:“你就当真这般衷心吗?当年安秦大战,究竟是为了助本座得到天下,还是为了自己?” 秦相心中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强行镇定自己,认真道:“当然一切以锦寒大人为重。” 锦寒不信对魔族有这般忠诚的人,毕竟是人类,又属于魔族之后,自私和狡猾都是刻在骨子里的:“哦?倒是本座错怪秦太师了,该给太师赔不是呢!” 秦相心里捏了把汗:“锦寒大人真是折煞我了。” “但愿你是这么想的,若是让本座发现你有不臣之心,别说你的两个儿子,就连你自己都保不住……”锦寒就一个原则,无用之人不必留着。 “是……那问玄他?” 锦寒理了理衣袖,搭着的腿换了一个方向:“带他过来。” “多谢大人!” 说着他便出去让人抬秦问玄过来了。 锦寒冷着脸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冷哼一声:“真是麻烦。” —— 林晚竹在绯烟宫同墨香玉用了晚膳之后,说了许久的话才带着小皇子回去。 回去哄睡了他才回了同心殿,赶紧将头上那些东西卸掉:“这贵妃的发髻真重,这一天下来,感觉脖子都快断了。” 茉莉在身旁将首饰都摆放好,玉兰在后面安静替她梳头发。 “娘娘,您现在可是贵妃,得打扮得合体统规矩才是,若是让旁人看到太过于素净,反而要被大做文章了……”玉兰规劝道。 林晚竹无奈重重叹了口气,摊了摊手道:“我自然知晓,不过是发发牢骚罢了。只是,总觉得婉妃瞧我的眼神怪怪的,是我哪里得罪她了吗?” 茉莉尴尬地笑了笑:“娘娘入宫一年多便从才人坐到了贵妃之位,婉妃娘娘伺候皇上十余年,却只得一妃位,又无恩宠子嗣,总会有些不平衡的……” 林晚竹想想也是,皇帝心里全是晚竹小姐,想起今日在圣宸宫他瞧她恨不得活剐了她的眼神,鸡皮疙瘩就碎一地:“唉……只愿她不失了本心,步了嘉淑妃的后路便是。” 茉莉似乎吓了一大跳,赶紧看了看殿里无其他人伺候,赶紧跪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娘娘慎言,这可不能胡说,若是传到婉妃娘娘耳朵里,闹开了可不好……” 玉兰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严肃道:“茉莉说得是,还是小心为好。娘娘盛宠,这宫里已经有许多人不满了……” 林晚竹即便在现代活了二十多年,到底也是没有宫斗的本事。正儿八经斗起来,十有八九斗不过这些古代人。 来了这儿这么久也是装模做样,学着晚竹小姐的样子,有林氏的背景和安皖翼借的皇帝之名护体,才能在这皇宫里勉强平安度日。 “也是……”林晚竹望了望四周,幸亏殿内只有她们两人伺候,都是心腹,不必担忧这些,她伸手将跪着的茉莉扶起来,“快起来,动不动就跪,时间久了,膝盖会变形的!” 茉莉听到她的关心,心中一暖,嘿嘿地笑着:“是!” 替她更衣之后,两人便伺候她就寝了。 …… “妹妹,你不能这样做,若神形俱灭该当如何?哥哥不能让你冒这个险!”星煌伸出手挡住面前人的去路。 夜空中星光点点,一轮圆月照亮着大地,清风涧瀑布前,水流哗啦啦地汇入河流,不曾停息。 星晚一袭紫衣手中攥着一个与衣服同色的面具:“哥哥,你别拦我!卜言所示,我必须这样做!” “卜言虽有指示之意,但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啊!”星煌双手扣住她的肩膀,苦口婆心想要阻止她。 星晚没有推开他,只是抬头祈求一般的眼神:“哥哥,我们来不及寻找新的出路了。当年我以伊珞之身,阻挡了魔族降下的灾难,守护了这世间的生灵。但是,遗落在人类身上的法术,却让这世间因此战争不断!神的职责是守护,怎能让自己的法术涂炭生灵?” 星煌心中虽有些触动,当年伊珞形散,化作了他与星晚两人作为神之后裔。只是,作为兄长,怎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在他眼前消散:“我知道,作为神的职责……可,你是我妹妹,怎能让你独自承受!就算消失,哥哥也要陪你一起!” 星晚心中自是感动,只是,在这种时刻,理性终究还是战胜了感性。她伸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我知晓哥哥的心意,只是,神之后裔不能因此断绝,这世间需要你留下替我守护……所以,还请哥哥……” 星煌伸出手紧紧回抱着她,声音有些颤抖:“妹妹,若你我一同与安黎清联手,是否能阻止你的消失,起码可以同伊珞之时一样可以让你继续转世?”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人类的贪念、战争不断,他们被魔族的力量腐蚀,魔族之力比之前强了不是一星半点。”星晚松开他,心中十分犹豫。 星煌自然知晓她心中所担忧:“既然如此,那此战我非去不可。锦寒、秦相阴险狡诈,安黎清那边若有内鬼又当如何?若你被魔力腐蚀,又当如何?” 林晚竹看到眼前的场景,不免觉得熟悉:“这是星晚的记忆吗?要去阻止安朝皇帝说的之前的安秦大战吗?” “哥哥!”星晚看着兄长认真的眼神,对他的了解,就算不让他去,两人法术相当,怎能阻拦得了? “妹妹……” “罢了,或许哥哥你说得对。我们只能随机应变了。”星晚戴上面具,在紫色的光芒中离开清风涧。 星煌紧紧握着拳,眼神狠厉。他手作结印,绿色的光辉凝聚在指尖。长袖一挥,如同流萤一般散落成星星点点:“妹妹,你守护这世界。哥哥便守护你……” 星煌转过身时,林晚竹看清了他的面目,不由得惊讶到瞪大了双眼:“什么!他和我大哥长得一模一样?什么情况,怎么一个两个都和我身边的人长得像?这就是平行世界吗?” 他在现代的大哥是养子,虽没有他亲哥那般受宠,但是父母还是对他不错的,起码比她强,只是,他或许也是不喜欢她的…… 正当林晚竹惊叹之时,突然白光照耀转换到大战现场,林晚竹站在倒了一地不知生死的人,她感觉有些触目惊心,她被空中投射过来的紫色光芒吸引。抬起头看向她时,不知不觉自己也升到了空中,星晚已经半透明,紫色的法术已经开始化作烟雾。 她仿佛在强忍痛苦,只是这痛苦仿佛也延续到了她的身上,身体各种传来的痛苦,仿佛要炸裂一样。 “啊!” 林晚竹从梦中惊醒,冷汗直冒,梦中的痛苦让她在醒来都感同身受,看到周围同心殿的一切,她才确定自己从这梦中醒来:“这疼痛是真实发生过的吗?为了守护消失了吗?” 第五十七章 各怀鬼胎 至天亮时分,林晚竹才迷迷糊糊再次睡着。茉莉叫醒她替她梳妆更衣,她都感觉自己轻飘飘的,睁不开眼睛。 “娘娘,昨夜没睡好吗?怎的这样困倦?”玉兰看着闭着眼睛打盹的林晚竹,有些担心地询问道。 林晚竹艰难地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猜对了,这梦着实有点废人……” 茉莉从衣柜里取了一件披风过来,看见她还是迷迷糊糊的:“今儿外头风大,天阴的厉害,披件衣裳!” 林晚竹看了一眼那披风,还是安皖翼送她的。想着自她醒来还没见过他,似乎清醒了些。她站起身由得她们替她更衣之后:“我先去看看小承枫。” “是。” 林晚竹到偏殿见乳母正轻轻推着摇篮,孩子睡得正熟。 乳母见林晚竹和侍女进来,正要跪下请安。 林晚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走到他身边,俯身轻抚了一下他的脸:小承枫真乖,爸爸妈妈一定会带你回去的…… 乳母躬着身小声道:“娘娘安心,小皇子一切安好。” 林晚竹听闻他一切都好,便也放心许多:“今日天凉,要给小皇子加些衣裳才是。” “是,娘娘放心。” “咱们走,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林晚竹微笑了一下便带着茉莉离开了。 林晚竹坐在轿辇上想着昨夜的梦,一时有些出神。突然响起的雷声吓了她一跳,她抬头看着密布的乌云:“感觉像是要下大雨的样子。” “是呢!不过娘娘安心,奴婢带伞了!” 茉莉一直这样贴心,想到最后会离别,还真有些不舍:晚竹小姐和星晚是前世今生的关系,那作为不同世界的我,被人带到这里,是他们争斗的巧合,还是我也与那星晚有关? 到了凤仪宫时,那雨已经下起来了。林晚竹进了殿内,只是零零散散到了几位嫔妃。 “给贵妃娘娘请安!” 林晚竹走上前向坐在上面的慕容筱云行李请安:“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慕容筱云温柔又不失威严地笑着,抬手示意她起来:“妹妹快起来,这外头开始下雨了,本宫方才还派人去告知各宫免了今日的晨昏定省,不想妹妹已经过来了。凭澜,赐茶!” “是!” “谢娘娘!”林晚竹起身回头向拘着礼的妃嫔们说道,“都起来。” 众人落座后,看到婉妃的位置空着,愣了一瞬:“平日里婉妃姐姐来得最早,今日怎的不见婉妃姐姐?” 慕容筱云别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长禧宫的音儿一早来凤仪宫禀告,昨夜婉妃着了风寒突发高热,便让她留宫休息了。” 林晚竹听到原因,确实突然天亮了不少,有些遗憾道:“今夜中秋宴会,却是天公不作美,真是遗憾呢!” “中秋团圆夜,不能观赏圆月确实遗憾。不过,若心在一起,即便有些距离也无妨。” 林晚竹对这话倒是很认同,在现代家里团圆基本都不叫她,遇到安皖翼之后才有了人陪伴。若是今夜能见到他,与他共度中秋就好了:“娘娘说得是。” “本宫今日还需忙碌宴会的事,还得托贵妃去长禧宫代本宫瞧瞧婉妃。”慕容筱云有些为难地看着她。 “臣妾……” 殷歌苓听皇后这样说,有些看热闹的意味看向林晚竹,不等她回话便插嘴道:“贵妃娘娘平日里不常到长禧宫多走动,皇后娘娘这般岂不是为难贵妃娘娘了?” 墨香玉本想回嘴,不料林晚竹冷下了脸率先开口道:“皇后娘娘同本宫说话,何时轮到殷美人插嘴了?” 殷歌苓知晓自己言语无状,却也没有知错道歉的意味,只是眼神略带挑衅道:“嫔妾说笑而已,贵妃娘娘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和嫔妾计较?” 林晚竹嘴唇微勾,冷眼瞧了她一眼:“众姐妹同处后宫,且不说互相关怀是应当的,皇后娘娘之托,难不成本宫会违抗懿旨吗?妹妹此话,岂不是把本宫抬得比皇后娘娘还高,置本宫于不忠不义之地。” 慕容筱云在上面听着她们的对话,哪里能听不出来各自话中有话,她沉默着听着,一个想说贵妃会恃宠生娇拒绝她的旨意,一个暗讽殷美人尊卑不分,以下犯上。 慕容筱云的目光别有意味地在她们两人之间徘徊,最终定在了殷歌苓身上。 殷歌苓见林晚竹将矛头指向了她,又见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不曾挪动,慌忙从椅子上起身跪下,慌张地辩驳道:“皇后娘娘明查,嫔妾并无此意,是贵妃娘娘误会了……” 慕容筱云沉默了一会儿,端起手边的茶杯,用衣袖挡住饮了一口:“本宫相信贵妃不会僭越,殷美人想必误会了。今日本宫便不追究你的失言之罪了,不过殷美人还是多注意自己的言行,否则惹怒了皇上就得不偿失了……” “是,臣妾多谢皇后娘娘教诲。”殷歌苓慌忙附和。 慕容筱云没有让她起来,只是看向了旁边的林晚竹。 林晚竹心下也猜到了她的意思,看向后面跪着的殷歌苓:“皇后娘娘大度,本宫也不好说什么了。起来,若是殷美人因言行惹怒皇上太后,可不是听几句训导便能解决了……” “是,谢贵妃娘娘宽恕!”殷歌苓虽心中多有不服,却还是只得先服软,以待来日。 “娘娘有所托,臣妾自当尽心尽力……”林晚竹看向上座的慕容筱云颔首低眉,不失礼数地恭谨回道。 “贵妃有心了。行了,你们也请过安了。都退下。” 慕容筱云屏退了在座的众人,便去忙宴会的事情了。 林晚竹和墨香玉走在路上,说着方才的事:“那殷美人多次挑衅你,为何方才不发落了她?” 林晚竹一副无奈的样子,淡淡道:“方才皇后的话,明显不想发落她。若是我执意降罪于她,岂不是应了她我想凌驾于皇后之上的意思。旁人又要议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墨香玉对她的话似乎很是认同:“你说得也是,不过,你今日好好的怎的问起婉妃了?” 林晚竹心里对她瞧她的眼神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她近日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心里不踏实……” 墨香玉心里想着她们平日没什么交集,到也觉得有些奇怪:“许是因为你封贵妃之事,她心生嫉妒?” 林晚竹总觉得,她沉睡的这些日子发生了什么:“册封皇后之时,都没见她有过这样的反应,总觉得最近发生了什么。” 茉莉在一旁撑着伞,很是安静,与平日不同的安静,似乎在想什么。 墨香玉想了想突然笑了起来:“你说起这个,我倒想起来我前几日做了个梦。” “什么梦啊?” 墨香玉拿着帕子掩嘴笑了笑:“梦里我和夕岚与那婉妃交好,不理你,都把你伤心哭了呢!” 林晚竹装作一副快哭的样子,执起帕子擦了擦那不存在的眼泪,娇嗔道:“哎呀!慧嫔娘娘真是狠心呢!竟这般想见到我哭……” 墨香玉见她这般倒有些无奈:“不是,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好歹你如今是贵妃,小心太后听了去,召你去建章宫听教训。” 林晚竹耸了耸肩哼了一声:“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指定饶不了你。” 墨香玉无奈叹了口气,捧场地附和道:“是是是,嫔妾遵旨~” 两人到长禧宫正殿门前,见门口有两个小太监守在殿门前,看到两位主子,两人慌忙跪下请安:“奴才给贵妃娘娘、慧嫔娘娘请安。” “起来。本宫和慧嫔得知婉妃身子不适,特来看望。” “奴才这就去通报,还请两位娘娘稍等片刻。”小太监起身推开门进去通报。 她们稍微等了会儿,方才进去的小太监便出来迎她们进去:“二位娘娘请。” 林晚竹和慧嫔进去刚想解下身上的披肩,却发觉屋内倒是寒凉不少,两人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这屋里怎的这么冷?” 随着侍女进了寝殿之后,见婉妃卧在床上脸色不正常的红润,音儿正侍奉她喝药。 墨香玉行躬身礼:“嫔妾给婉妃娘娘请安。” 婉妃见她们进来,欲挣扎着下床请安。林晚竹忙上前几步阻止了她:“姐姐身子不适,安心修养便是,不必多礼。” “多谢娘娘体恤。”萧若晚拢了拢棉被,似乎感觉很冷的样子,“劳二位妹妹记挂,快请坐,音儿上茶。” “是。” “姐姐这宫里好冷,怪不得姐姐会染了风寒。”林晚竹想着婉妃平日里不甚得宠,想必是内务府那些人见人下菜碟。 萧若晚将手中的药碗递给旁边的侍女,苦笑道:“昨夜在院子里多坐了会儿,谁想这身子虚,吹了吹风便病倒了。” 林晚竹早上时便吩咐小厨房做了些驱寒的药膳,本来也是自己也畏寒便想着请安回去用早膳的时候吃。在凤仪宫时皇后的嘱托,便着小路子回去取了来:“我平日里也畏寒,又不爱喝那苦药,便找太医院寻了这药膳来。想着姐姐需要,便让小路子从宫里带来了,还望姐姐不嫌弃才是。” 萧若晚倒是表现的礼遇有加,连忙谢恩:“贵妃娘娘的心意,嫔妾高兴还来不及,怎会嫌弃?” 林晚让玉兰将皇后送来的人参呈了上来:“皇后娘娘忙于中秋宴会,但心里记挂着姐姐呢!这不托我代她送来了这上好的人参,来给姐姐补身子用呢。” “多谢皇后娘娘记挂,待身子好了,定亲自去谢恩。” 几人小聊了一阵,林晚竹和墨香玉便离开了。 音儿看着林晚竹让人送来的膳粥:“娘娘要用些吗?” 萧若晚看着那碗膳粥脸上的笑意尽失:“不必了。” 音儿着人将这些东西收起来:“这贵妃和慧嫔倒少来长禧宫走动……” 萧若晚眼神中哀伤又妒忌:“她们两人恩宠不衰,尤其是贵妃。平日里同本宫无甚交集,本宫倒不信她能这般好心……” 音儿取过侍女拿进来的蜜饯:“娘娘方才喝了药,吃些蜜饯去去苦味儿。” 萧若晚捏了一小块放在嘴里,甜味化在口中,却也去除不了心里的苦。 “贵妃晋升这般快,也不见皇后忌惮,反而倒有些偏袒她。也不知到底有何用意啊?” 萧若晚在见过多少女人,从萧府到奕王府,再到东宫后宫。女人多到数不过来,她虽尽量退避其中明哲保身这些年,怎会什么都瞧不出来? “皇后出身庆安公府,是随先皇建立大安的最大旁支,她未做过王妃,凭着太后和皇上稳固朝政的需要才做了皇后。而贵妃本是皇上中意的正妻之选,又有如今皇上唯一的皇子,她如何能不忌惮?” “那皇后是想笼络贵妃,攀得皇上恩宠?”音儿接着询问道。 “捧得越高,失势时,摔得越狠。或许她爱慕皇上多年,想分得皇上的心,但是这么久了,兴许也看清些了……”萧若晚说着也不自在,她从前不曾争过什么,却被欺侮至此,就连去领些棉被和碳火都要瞧人眼色。 …… 梧桐院中,海瑶站在廊下赏雨,不想有两位不速之客打扰了这平静。 “楚姐姐,我还以为将军带回个多么绝世的女子,原来是个怪胎啊!”乔汐携着旁边的楚岚一步一扭地走了过来。 “妹妹可别这样说,万一被将军听了去,怕是要怪罪于你。”楚岚一副懂事的样子,却也难掩眼中的笑意。 海瑶偏过头瞧了她们一眼,看那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样子,应该是林思墨纳的几位妾室。知道她们是来找茬的,也不愿多理会,便继续看雨了。 乔汐见她不理,目中无人的样子,便来气:“大胆!竟敢无视本夫人!” 她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侍女。 侍女知晓她的意思,便上前推了她一下:“喂!我们夫人跟你说话呢!聋了吗?” 海瑶被推了一个踉跄,回过身冰冷的眼神瞧了她们一眼,冷声道:“劝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和我说话……” 侍女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碍于身后的主子,还是硬着头皮说:“你一个无名无分的女人,竟敢冲撞我们夫人!” 海瑶见她毫无礼数地伸手指着她,不由得黑了脸,正要做什么的时候,一把剑架在了那侍女的脖子上:“你算什么角色,敢这样和我们阁主说话!” “啊!有刺客!” 碧灵不知何时挡在了海瑶身前,两个侍妾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 “什么人!” 海瑶搭了一下碧灵的肩膀,让她退下:“好了,退下。” 侍女被吓得慌忙跑回乔汐身边:“夫…夫人……” “你敢伤本夫人的人,小心我告诉将军,把你赶出林府!” 海瑶见乔汐,害怕又不敢上前的样子,她嘴唇微勾不屑地说道:“谁先来挑事的,以为我是吃素的吗?若是再来招惹我,我可不会再拦她了……” 碧灵抬起手,手中的剑指向她们几个:“再不走现在就杀了你们!” 听到碧灵的威胁几个人慌忙离开了梧桐院。 海瑶看着她询问到:“你不好好和手下们看家,跑来安城做什么?” “是林思墨找我来的,说阁主受伤您在林府修养,属下便来了……” “那他呢?” 碧灵回想了一下:“好像说皇上传他入宫了,要商讨和甫国的战事。” 海瑶听到便开始沉默了,如今星晚还未觉醒,安朝这边没有法术,若光靠刀枪,恐怕无法抵抗甫国和秦氏魔族。 碧灵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心猛地一沉,阁主会法术,能伤她如此重,难不成是魔族之人? “阁主,会发生什么吗?” “不久之后,即将发生一次大战……”海瑶声音沉重,长袖之下的手不自觉紧握了起来。 第五十八章 中秋宴会 江映澄坐在阁中吃着点心,梦儿进来传话:“夫人。乔夫人和楚夫人一大早就去梧桐院闹了,可还没一会儿就灰头土脸的跑出来了。” 江映澄听闻她们这般张狂,唐突过去闹事,不禁摇摇头:“是吗?看来,有几分本事……” “那乔夫人的婢女都吓破胆儿了!”梦儿嘲笑道。 江映澄放下手中的糕点,起身往门口走去:“因何啊?总不至于被她的容貌吓到的?” “好像是有个姑娘拿着剑架到她脖子上,说是再对那海瑶出言不逊就杀了她。” 江映澄疑惑凝眉不满地道:“是林府的下人?” 梦儿摇摇头:“好像是海瑶自己的人,江湖人士。” “带点好东西去表示一下本夫人的心意,再遣几个侍女去伺候她。”江映澄拿起手中的剪刀走到盆栽处侍弄起了花草,“不然将军知道了,还以为我和她们一起苛待海瑶姑娘呢……” “是,奴婢这就去。” 梧桐院,海瑶和碧灵正坐在阁中用午膳。梦儿带着一堆人闯了进来。 “奴婢见过海瑶姑娘。” 海瑶抬起头冷眼看着她们,看着她心怀不轨的样子,警惕道:“你是何人?” 梦儿福身道:“奴婢梦儿是江夫人的婢女,奉夫人旨意前来看望姑娘。” 梦儿示意身后呈着几盒金器首饰、几套新衣的侍女走上前去:“这些首饰出自安城最好的首饰铺子,这几身衣裳也是上好的纱罗锦缎,都是极好的东西。特地来送给姑娘,还请姑娘笑纳……这几个侍女也是特地挑来伺候姑娘的。” 海瑶发下手中的筷子,抬眼看了一眼,确实不假都是上好的东西,只是她虽身在江湖,寒月阁中也从未缺过那些东西。 碧灵放下手中的汤碗,起身看了看,又打量了几番这些人:“哟!还真是些好东西啊!你们夫人挺大方啊!” “我们夫人是少将军最宠爱的夫人,自然什么样的好东西都有。”梦儿说着,满脸都是得意。 碧灵拿起来瞧了瞧,毫不客气地丢了回去:“只是,我们主子实在不需要这些,怕是要辜负你们夫人美意了,还是拿回去。” “姑娘都说了,海瑶姑娘是你的主子,主子还未说话,你一个伺候主子的下人还是不要说话的好……”梦儿不满地瞪了她一眼。 不等碧灵动手,海瑶便起身走到她面前,冷声道:“既然梦儿姑娘知晓碧灵是我的人,自然也轮不到你来管教。” “姑娘……” “你们应当也听闻今早的事情了,若是把她惹恼了,那把剑我可不好收……” “你、你不能……” 海瑶说着伸手捏住梦儿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着她:“当下人每天都得低着头,今儿也不例外。还未曾抬头仔细看看我。” 梦儿见她虽美却满头银发,浑身雪白,就连瞳孔都与常人不同,不禁吓了一跳:“妖、妖精!” 身后几个侍女都吓得后退了几步。 海瑶轻笑,眼中略显杀意:“妖?那需要见识一下妖的力量吗?” 梦儿慌忙推开她,带着身后的人慌忙跑了出去。 碧灵见她们这样,忍不住笑出了声:“两句话就把她们吓成这样,还想在阁主这里耍弄心眼儿……” “毕竟伺候林思墨这么多年,看到我回来,自然都觉得地位岌岌可危……” …… 清风台中秋宴会上,丝竹声不断,天气也转晴,一轮圆月挂在天上,满天星光。 “白日下那么大雨,还以为今夜指定不会有月亮了呢!”慕容筱云微笑着转头向皇帝说着,“母后遇上天寒之日便不喜出门,便推辞了。” “母后喜静,不愿热闹,朕已经让御膳房做了精致的菜肴送去了建章宫,几位太妃在陪着,倒也不冷清。” “皇上想得周到,臣妾疏漏了,竟未想到这层,臣妾这就让人去备给太妃们的贺礼。” 皇帝偏过头礼貌一笑:“朕今日临时才让人接她们进来的,一切都已经让内务府安排好了,皇后不必操劳。” “是。” 他扫了一眼堂下的妃嫔,林晚竹和墨香玉在地下饮酒说笑,殷歌苓和苏绛雪时不时往他们这边看,却独独不见婉妃。他皱眉问道:“婉妃呢?” “回皇上,今儿一早长禧宫来人禀告说,昨夜婉妃受了风寒,半夜便发起了高烧,故臣妾便让她留宫休息了……”慕容筱云有些无奈地回禀道。 皇帝虽对萧若晚未曾有情,也毕竟侍奉他多年,理应还是该关怀一下的:“太医可曾瞧过了?” “刘太医已经瞧过了,也已经开过方子了,婉妃一向身子弱,不堪风寒便病倒了。”慕容筱云继续回着话,“今日臣妾忙着宴会之事,便托贵妃去瞧过了……” “朕知道了,之后朕再去瞧她。”皇帝转脸看向林晚竹,旁边的墨香玉示意了她一下便端正坐好。 皇帝这样看她,林晚竹心中总觉得心里毛毛地,却也不好表示。只能微笑着拿起面前的酒杯举起向他浅浅表示了一下祝贺。 皇帝执起面前的酒杯,虚碰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见殷歌苓唱完正期待地望着皇帝,而皇帝又未曾注意她。墨修璟出言提醒道:“殷美人此曲,想必是当年盛传京中的成名曲?” “墨将军记得甚是清楚,正是此曲。” 林思墨兴致怏怏,只觉得她矫揉造作,和他的那些侍妾没什么分别。完全没有在意她的表演,除了想白日皇帝说得甫国之事,就是想赶紧结束宴会回去瞧海瑶。 殷歌苓献唱一曲之后,并未得到皇帝关注,甚至都没有正眼瞧她一眼。她福了福身道:“皇上,臣妾唱得如何?” 皇帝被她这样一问,心中不免有些心烦,他本没有听,只是在想对抗甫国和魔族的办法。他淡淡道:“嗯,不错。” 殷歌苓自然听出了他的敷衍,见林晚竹和墨香玉在说笑,便有意说道:“听闻贵妃娘娘一手琵琶绝技如同仙乐,不知咱们今日是否有福气一饱耳福啊?想必贵妃娘娘也不会扫大家的兴致!” 此话一出,全场人都看向了林晚竹。 皇帝眼神中闪过一丝担忧。 林晚竹见她又不憋好屁,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殷美人说笑了,皇后娘娘的琵琶技艺堪称国手,本宫怎敢在皇后娘娘面前班门弄斧啊。殷美人此番赞赏实在是让本宫愧不敢当……” 皇后听到她的称赞,温柔地笑道:“贵妃谬赞了……” 皇帝看向林晚竹,见她眼底的慌张之色,打圆场道:“贵妃这几日照顾皇子辛劳,好好歇息便是,不必抚琴。” 林晚竹感觉得到了解救,她哪里会弹琵琶,一弹保准露馅儿。赶紧起身感谢:“臣妾谢皇上体恤。” “皇上~”殷歌苓很不满意皇帝护着她,便开始撒娇。 安皖钰未曾见过这般没有礼数的女子,竟不知殷孟傅在家如何教女的:“本王从未在宫中见过如此娇柔的妃嫔,殷美人还真是第一人呢!” 殷歌苓面向他福了福身,难掩喜悦:“多谢钰王殿下夸赞。” 林晚竹闻言忍不住用长袖掩嘴偷笑,更别说在场的其他人,憋笑憋的辛苦:这个女人不就是典型的心眼儿坏,脑袋还不灵光的好典范吗?好赖话都听不出来。 皇帝黑着脸看向安皖钰。 安皖钰看向皇帝挑眉一笑:“臣弟当真是没皇兄的福气,身边没有这样的美人。” 林晚竹看见皇帝一副“这福气给你要不要”的衰样,差点没笑出声来。 皇帝嘴唇微勾,皮笑肉不笑地看向安皖钰:“听五弟这话是想娶妻了,朕定为你物色一位让你满意的王妃……” 安皖钰一听要给他赐婚,心里咯噔了一下,连忙拒绝:“臣弟说笑而已,皇兄不必当真。” 墨香玉实在看不得殷歌苓那副做作的样子,便回怼道:“诸位皇亲大臣面前,殷美人别失了礼数,丢了皇上、皇后娘娘的面子。” “慧嫔娘娘说得是,殷美人这般撒娇,不知道还以为这是在雅风宫呢!”周夕岚言语中略带嘲讽。 让在场的人听了忍俊不禁。 皇帝明显脸色阴沉不少,不满地看向殷歌苓:“退下。” “是。”殷歌苓见皇帝愠怒的样子便乖乖退下了。 林晚竹重新落座,看着几位答应常在在中间表演节目,有些兴致怏怏。在场是人不少,还有些是是大臣和王侯世家的子女,打扮的甚是喜庆,有些大臣,有些人希望自己的女儿能入宫成为皇妃,在皇帝面前让她们尽显才艺琴棋书画样样都有。 奈何皇帝除了赏赐,一点纳妃的意思都没有。 宴会的中间,张公公从外面进来,在皇帝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见皇帝严肃的样子挥手让他退下。 让林晚竹瞠目结舌的便是那一个八角桌大的月饼,切块来分着吃,竟也是传统。 晚宴后又带着众人赏花灯、猜灯谜,不得不说皇后不愧是皇后,皇宫各处的装点合规矩且花灯遍布,即便不用点灯笼也能看清四周,但是又尽显皇家风范,大气又不奢靡。 闹了一晚上,皇帝终于能回圣宸宫歇息了,实在是困倦不已。 到了寝宫时,屏退了众人。 皇帝迷糊着正打算解衣裳换寝衣,总觉得身后有人,他警惕向后面射出一枚飞镖。 星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我小瞧了皇上了,竟能感知我的存在。” 皇帝转过身看到他一袭青衣,戴着青色的面具遮住了上半边脸。他一手负在身后,另一手掌心中浮着他方才射过去的飞镖,掌心散发着绿色的法术光辉:“你是何人?” “在下星煌。”星煌执扇微微弯腰。 皇帝想起暗卫前几日回禀之事,倒也不觉意外,他打趣道:“你们这些会法术的人,真是一个个悄无声息地就进了朕这圣宸宫……” 星煌闻言无奈一笑:“走着进来多慢,法术飞过来快些嘛!” 皇帝无奈叹了口气,正色道:“听闻阁下是星晚大人的兄长……” “正是在下。” 第五十九章 两人重聚 说着星煌摘下面罩,露出俊美的面庞,倒是比林思墨更加像兄妹。 皇帝倒没有觉得很意外,只是询问道:“你怎知朕在找秦问白,又如何知晓海瑶那时已经在皇宫?” 星煌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认真道:“这种小事,打个响指就知道了。至于海瑶,不是我在暗中助她抵消了致命一击,凭她哪能逃过锦寒的追击。” “那你可知解开最后法术封印的方法?”皇帝凝眉道。 “自然知晓,本来就是我助安黎清封印了那一部分法术,又怎会不知呢?”星煌走到旁边的榻上坐下,将方才接下的飞镖放在了手边的桌案上,“不过,皇上以为得到法术平定江山是不需要代价的吗?” 皇帝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桌案另一边的榻上落座,思考了一阵沉声道:“要何代价?” 星煌已经知晓他心下的不安,收起笑容正色道:“江山和美人之间,又或者天下百姓和林晚竹之间,你选择哪一个?” 皇帝明显有些动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作为君主,他必须守护天下百姓;可作为丈夫,他必须保护林晚竹:“朕有信心守住江山,亦守住她……” 听到他的回答,星煌不觉得十分满意,只是笑道:“哈哈哈哈!皇上还真是贪心。可,解开封印就意味着魔族的法术封印也将消失,三十余年前的大战或许又将重现……” “什么!”皇帝没想到最后的封印解开后,魔族的法术封印也将全部消失。 “你的贵妃,另一个世界的林晚竹,本都归属于我妹妹的灵魂碎片。她若是觉醒,她们的意识都将回归于她,若是她因大战再消失,她们当然也会消失……”星煌看着他的脸色变得铁青,心下也觉无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皇帝衣袖下的手逐渐握紧,即便面色平静,也难掩心中的波涛:“星煌大人只管将封印解除,若真到那时,即便朕失去性命,也会护她周全。” 在星煌的卦象中,此战险象环生,妹妹的觉醒也会受阻:“还不是时候,等到腊月初五那天,上世星晚消失之日,方是她觉醒之日。” 皇帝闭了闭眼,时机未到之时,只能极力的忍耐:“在这之间,朕的意思是,若秦氏那边有我们的人能与我们暗中传递消息,或许可以化被动为主动……” “你是说秦问白?”星煌觉得秦氏之人狡猾阴险,可不好控制。即便秦问白与他们不是一路人,如今被关在锦寒那里,心中的恐惧和黑暗被利用了又该如何,见皇帝点头,“可他是魔族……” 皇帝嘴唇微勾,眼神中传递出来的是君王的冷漠和高傲:“棋盘之上,黑白相争,唯有用好自己的棋子,利用对方的棋子,才能赢得棋局的胜利。” 星煌将手中的折扇搁在一边站到了皇帝身前,长袖一挥与一边手中的法术丝线与皇帝连接在一起:“得罪了。” 皇帝感觉身体中仿佛有什么被抽离一般,仿佛和另一个安皖翼转换之时的痛觉涌上来,他难耐地捂着头,想要甩掉痛觉。 沉睡着的半透明的安皖翼的意识被强行从皇帝的身体里抽离出来。 “真是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意识非要强行来到这里……”星煌感到不满,一早便感应到了在他身体里的其他意识,“醒来!” 被法术丝线牵引在半空的安皖翼一身现代的灰色运动衫,白色的运动鞋,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短发和衣着。被星煌注入的力量唤醒,他睁开眼睛看到周围的一切,一时有些惊愕。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朕?” 星煌收回法术,安皖翼落在地面上,奈何没有人类身体的他,在这个世界只有一具半透明的灵魂。对他这个打破平衡的人类,冷声提醒道。:“人类,想必你也听秦问白说过了,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即便海瑶在你身上施了法术,若继续强行留在这里,你只会魂飞魄散。” 这么久,皇帝第一次看到真实的他,他站起身打量了他一番,一模一样的容貌,就连身形都差不多。 安皖翼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无奈地笑了笑:“我答应过晚晚,要带她回去,怎么能食言呢?” 星煌对于人类的情爱羁绊,在命运之前,也只能叹息:“你在这里已经留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你已经发现两个意识即便转换为你,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短。除非你拥有自己的身体,否则是不能留在这里的。” 星煌见他执拗不愿离开,只能施法术将另一个时空的画面显现出来:病房内林晚竹依然在靠着医疗设备维持生命,可趴在她旁边执着她的手沉睡的安皖翼似乎情况更不妙,脸色苍白,牵着林晚竹的手也已经半透明:“你还不知道那个世界的你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安皖翼心下一惊,若是说不害怕是假的,临死前会恐惧是人类的本能。不过,心中坚定留下来的信念丝毫不减:“我的父母已经故去,家中独子,孑然一身,只有晚晚一人在身旁。怎能放弃承诺,独自一人离开?” 星煌闻言不禁一笑,也算是对这两人的执着心服口服:“真不懂你们人类,不过,你留下说不定也会有用处。就破例帮你一把!” “还请两位稍等。”星煌做出结印打开一道光门,双足点地飞向了那道门。 寝殿内,两人看着那道打开的门,还在隐隐泛着星煌青色的法术光芒。 安皖翼看向一旁沉默站着的皇帝:“占用皇上身子这么久,实在是多有得罪。” 皇帝闭了闭眼重新落座:“朕贵为天子,竟被你和秦问白就这样白白利用……真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狡猾。” 安皖翼倒也不反驳,微笑地学着这里的人行礼作辑:“皇上圣言,自然都对。” 皇帝冷哼一声:“若是常人,敢利用朕?不光是他自己,就连九族也不会幸免。若不是与你共用一个身体,也不会留你……” 安皖翼想到皇帝的经历和手段,何止九族,他要是有十族,照样一个不落全杀了:“那皇上准备怎样处置我?” “等朕安定了这江山,再想怎么跟你算账。”皇帝想想便生气,让他沉睡那么久。 “等一切了结,凭皇上做主。” 皇帝没有回应他,只是起身离开了寝殿。 过了许久,星煌穿过光门回来之后,光门消失。 他长袖一挥安皖翼的身体出现在了皇帝的床榻上:“回到你的身体里。” 说罢他的法术丝线将他牵引到回了他的身体里,施法让灵魂与他重新融合。 刚从外面吩咐完事情的皇帝回来看到他龙床上躺着的人,整个脸都黑了下来,双拳都握紧了:“喂!星煌,这可是朕的龙榻!” 星煌见他洁癖这般重,一边施法一边朝他笑道:“皇上莫要生气,借用一下!” “下次扔到地上便是,朕的龙床岂是寻常人能躺的?” 星煌见躺在床上的安皖翼醒来便收回法术丝线:“行了,人类快下来!不然皇上真要宰了你了!” 安皖翼闻言赶紧从床上下来,活动活动筋骨,浑身酸疼:“嘶!身上真疼!” 星煌走到旁边的桌案旁拿起折扇,长呼了一口气:“幸亏两个世界有时差,那里只是过了几日,不然就算你醒了怕是连床都下不来。” “多谢!”安皖翼点头感谢。 星煌打了个响指,给安皖翼换了一身这里便于练功的衣服,换了这里的长发:“不客气,好人做到底……” 说罢他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有些慵懒地说道:“皇上,你这儿有没有吃的,忙了这么久有些饿了。” 他不说还行,这一说安皖翼也觉得腹中空空,摸了摸肚子。 —— 坐着轿子往圣宸宫赶的林晚竹在轿子里心里暗骂那个皇帝:这个安朝皇帝脑子里是有什么大病吗?老娘都打算睡觉了,派人来接我伴驾不说,还让我加班在厨房下厨做夜宵?宴会一人一桌菜,都没人给你抢,那么多也吃不饱吗?吃不饱你找御膳房,找我干什么?真服了…… 林晚竹暗骂着到了圣宸宫,带着侍女进了殿外。一改在轿子里怒气冲天的样子,端庄持礼到了殿外:“张公公……” “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请,皇上在寝殿里候着呢!”张公公一脸谄媚讨好。 林晚竹正想带着茉莉进去,便被张公公拦了下来:“皇上说了,只准娘娘进去,怕是……” 林晚竹闻言,隐忍地闭了闭眼,扯出一抹微笑,从茉莉手中接过食盒:“本宫知道了,茉莉你在外面候着,开门。” “是。” —— 寝殿内,见他们这般没有礼数,皇帝黑了黑脸,不耐烦地回应道:“朕这里是皇宫,二位难道真当成客栈了吗?” 这时,寝殿传来一阵开门声。星煌赶紧施法将他和安皖翼用法术隐身。 林晚竹一脸生无可恋提着食盒走到皇帝面前屈膝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瞧了她一眼,抬手让她起来:“免礼。” 见她低着头不为所动的样子,皇帝出言提醒道:“将饭菜点心放到那头的桌子上。” 说着皇帝指了指外阁的八角桌。 林晚竹闻言默默提了过去,刚把食盒的盖子打开,身后便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哇!好香啊!” 林晚竹被吓得一个激灵,手上的食盒盖子便脱离手中,摔到了地上,吓得她直接跳到了一边:“(美丽的中国语言)!” 皇帝听她被吓到不知说得什么意思,总觉得她说得应该不是什么好话:“真是的,成何体统……” 外头张公公的声音传来:“皇上,发生何事了?” “无事,下去!”皇帝叹了口气让他下去了。 星煌回头见门边的影子离开了,才开口:“哇!好香的饭菜!手艺看着还不错嘛!” 林晚竹看他自己将饭菜放在桌子上,自顾自吃了起来,他看向那边的皇帝,摊了摊手,脸上布满了疑惑:“皇上,您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吗?” 见皇帝没有回答她,林晚竹再回过头看到坐在座位上吃得正香的星煌。一瞬间有些失神,无意识喊了一声:“哥哥,你来了……” 星煌手中的饭碗和筷子听到她唤他,抬起头温柔地朝她笑了一下:“嗯!” 一双手扶住了她的身子,轻轻晃了晃:“晚晚?” 林晚竹回过神来,晃了晃头让自己清醒一点:“我…怎么了?” “晚晚?” 她感受到自己的胳膊被一双手扶着,看到那蓝色的衣服,皇帝和旁边的星煌都没有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她抬起头看到安皖翼担心的面庞,激动地扑到他的怀里:“阿翼!我总算见到你了!你这是从皇上身体里出来了吗?” 安皖翼轻轻抚摸了一下她的头,垂眸温柔地看着她:“是啊!不用再换来换去了。” 皇帝见他们卿卿我我的样子,很是不爽,即使她们都只是星晚的一部分,但是毕竟这副身体是属于小晚的。这能让他们来卿卿我我? 皇帝黑着脸起身快步走到他们身边,一把拉开安皖翼将林晚竹拉到自己身后,即便没有再碰她,也不能让他们在自己面前失礼。 林晚竹感觉手腕一痛,站稳身体后揉了揉手腕:“皇上,您这是干嘛?” 皇帝微微偏过头,余光审视着她:“别忘了,在星晚大人觉醒之前,你在这副身体里就要有贵妃的样子!不要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林晚竹听到这话就不是很乐意了,她绕过他走到安皖翼身边,看了一眼无奈的安皖翼:“皇上,他是我的男朋友。啊不,没有在现代领证的未婚夫,我们连孩子都有了,还不让抱了啊?” 皇帝对他们这些词语不甚清楚,听到最后的孩子都有了,竟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毕竟是他们两个意识主导之下生下的孩子:“承枫出自小晚的身子,亦是朕的皇子。朕希望你做好一个……” 星煌见他们都要吵起来了,见自己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起身拦了一下:“莫要再吵了,妹妹真正醒来之前,人类,既然你选择了留下来,你就要随我回清风涧修炼法术。也免了你们在此吵吵嚷嚷了。” “啊?留下来?他要是能回去,就快送他回去啊?”林晚竹听到这话心下感觉甚是担心,做这么傻的决定,“阿翼,为什么不走?” “我承诺了要守护你,怎么能抛下你和孩子一人苟活?”安皖翼说得认真,眼神中的坚定无法忽略。 “阿翼……”林晚竹心中感动不已,眼眶红了起来。 安皖翼松开她,将勾在她头发上的流苏轻轻拨开:“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我们就回去领证结婚。” 林晚竹点点头不舍地抬头看着旁边的安皖翼,心里酸酸的。拉住他的手晃了晃:“刚见面就要分开了吗?我想你了怎么办?” “等事情一了,我们就不用再分开了。”安皖翼温柔地笑着回握着她的手,任由她轻晃着。 皇帝的脸更黑了,欲上前再次分开他们,被旁边的星煌伸出手拦住:“皇上,莫要生气。一会儿就带他走啦!” 皇帝冷哼一声,隐忍地背过身负手而立不再说话。 星煌见时辰差不多了,便出言提醒道:“好了,人类,我们该走了。” 林晚竹毕竟要顾全大局,即便心中再不舍现在也得放手,她转过身看向星煌,星煌见她看向他,温柔地笑着。她总不自觉地想要唤他哥哥:“哥…星煌大人,拜托了!” “遵命,妹妹大人!”星煌对妹妹总是那样正经的温柔,即便是对于她的灵魂碎片都爱屋及乌地温柔对待,“那我们便先走了。” 说罢星煌施法两人化作青色和蓝色两道法术光辉离开了这里,只剩下皇帝和林晚竹二人。 皇帝转过身冷眼凝视着林晚竹:“真是没有规矩,需要朕派人再教你一遍宫规和女子该守的妇道吗?还是你想替朕试试新制的毒药?” 林晚竹总感觉心里毛毛的,条件反射般后退几步,她着实有些恐惧这样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在现代的时候她的家人也老是这样威胁她:“皇上,冷静!那个我不,不对,臣妾一定演好贵妃这个角色,不给皇上找事的!” “算你识相!” 第六十章 促膝长谈 皇帝见她着实不顺眼,冷哼一声一甩袖子便往寝殿西阁走去,正打算移步到床上休息,到床前想起方才那人躺过,便负手走到不远处的榻上坐下。 林晚竹见皇帝坐到榻上条件反射般伸手到旁边的桌案上找茶杯,走到那八角桌前拭了拭保温食篮中盛着热奶茶的茶杯,还热着,她见他这般生气便端了过去:“皇上,这是臣妾向宫里人讨教过制的奶茶,皇上别气恼了,就当是臣妾向您赔罪了。” 皇帝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明明不想讨好,又不得不讨好她的样子,还向他赔着笑脸。顶着这张脸,也不好多责备。便接过来饮了一口,便蹙着眉放到了旁边:“口味不佳,过于甘甜……” “不应该啊?”林晚竹挠挠头疑惑地在他和奶茶间周旋,心里不解,刚做出来时让她们都尝过的啊! 皇帝见她苦恼的样子,淡淡道:“朕不喜甜食。” 早说嘛!林晚竹闻言便不再纠结,微笑着说道:“皇上原是和夕岚,啊不,欣美人的口味一样啊!臣妾知晓了。” 皇帝听她又提及周夕岚便问道:“你似乎与香玉和周氏感情深厚?” “皇上说得极是,方来皇宫时,一次到华清宫给赵氏请安时,被刁难,只有她们为我说话,被赵氏罚跪于雨中,也只有她们敢站起身替我求情,自是将她们视为极好的朋友。” 皇帝见她站了许久了,瞟了一眼旁边的座位:“坐。” “谢皇上。”林晚竹微微福身,提起裙摆规规矩矩坐在榻的另一边。 皇帝偏过头看着她,虽无规矩些,及不上他的小晚,倒也不是个不安分的:“周氏倒也罢了,香玉若能与你亲厚能在后宫高兴些,朕也安心许多……” 林晚竹虽听墨香玉提过他们的关系,但是再细问便避讳不再提了:“皇上这意思是自己喜欢香玉,但是,香玉不喜欢皇上吗?” 林晚竹心中疑惑,又想到晚竹小姐是他心尖上的宝物,都想骂他大猪蹄子了,没想到皇帝接下来的话,直接让她咽回了肚子里。 皇帝摇摇头,认真道:“朕不喜欢香玉,香玉也不喜欢朕。” “啊?那为何要让她进宫做您的妃子?” 皇帝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告诉她。终究还是松了口:“她曾有一心悦之人,是五年前同墨修璟及小晚的兄长一同出征甫国的大将军,贵为丞相之子,姓晏,名楚昭。原本两人已定亲,只等凯旋归来便成亲,却未能如愿归来……” “他战死了吗?”林晚竹听着心里酸酸的,明明一对有情人…… 皇帝如今想起也满是哀伤,晏楚昭同墨家兄妹一样是与他一同长大,情谊深厚,不是随便一个人能比的。但是,他不能将这些情绪摆在明面上,无论是作为太子,还是现在的皇帝:“是,大捷之前的一战,墨修璟被敌军偷袭,楚昭为他挡下了致命一击,中箭身亡。墨大人,打算为她另择夫婿,她只是一次次拒绝。若她嫁与旁人,要侍奉夫君,延续夫家血脉。她怎么肯,便私下求朕,来日登基,为她在后宫寻一方净土……” “所以,在外人看来,她享受着您的恩宠,却无夫妻之实。只是以尊容地位,让她不至于被嫔妃欺负?” 皇帝闭了闭眼,算是默认了:“以香玉的家世和地位,母后曾想封她为郡主,却被她拒绝了。” 林晚竹一想,她也从未在意过什么荣宠地位,因为她从来都不缺:“那香玉侍寝总要留宿圣宸宫或者您留宿绯烟宫才是?分开睡不会被发现吗?” 皇帝无奈看了她一眼:“或许我们是在下棋……” “下一整晚棋?”林晚竹深感震惊,回想墨香玉每次侍寝后翌日去请安都是一副困倦强打起精神的样子,也算是深信不疑,“你们古人真是有兴致……” 古人?皇帝摆摆手,看向她询问道:“那在你们那里,闲余时刻会做些什么?” 林晚竹撑着下巴想了想,不知觉裙下已经翘起了二郎腿:“很多人不一样。我…臣妾上学的时候,空闲时间就是写作业,到了16岁之后,到大学毕业除了学习就是打工,也就是做工的意思。也没什么太多的娱乐时间,后来工作了,每天除了给学生上课,还有学校派下来的任务,很多繁忙的琐事。后来,有了阿翼,不过他太忙了,没什么时间陪我,有时我们两个会去看电影、旅游。但是,大多数时间还是会宅在家里,因为工作太累了……” 皇帝细细听着,只是半理解半猜,很多词汇都没听说过,又听她说了些什么app、手机、电脑什么的,他彻底懵了:“你说的那些app、手机什么的都是什么东西?” “就是我们那里的高科技的技术发明出来的东西。有了手机,即便相隔数千里,只要有它,离多远都能看得见对方;可以用来记录和在意的人的美好瞬间……”林晚竹又和他说了一通,见皇帝从迷惑满满理解了些,“不过,我没想到你们这个世界竟然还有法术、神魔这样的存在!” 皇帝平静的脸上听闻她的感叹也没有因此而有太大的波澜:“不同的世界自然也有不同的历史和生命的经历,寻常不过的事情。自安秦大战之后,大陆几乎再无法术遗迹……” 林晚竹想到了海瑶:“听你们之前说的,海瑶属于大安没落的海氏家族。既然那星晚以伊珞之名收回了法术,为何海瑶还会拥有法术?” 皇帝并未在先皇密室的记载中看到相关的记载,他只是摇摇头:“朕不知,或许是星晚大人或者星煌大人的安排。等星晚大人觉醒,或许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林晚竹默默点点头,些许有些困了,她现在确实缺一个手机刷视频追剧。干聊天着实困倦得不行,见皇帝在旁边板板正正地坐着,总觉得他精力确实有些旺盛了,不说话又尴尬,只能再寻话题:“皇上,晚竹小姐一路晋升这么快到贵妃,前朝不会议论纷纷反对吗?” 说到此,想起林晚竹从才人到宸妃都是占用他身子的人来册封的,明显脸上的不耐烦多了许多:“越级晋封虽不合规矩,但林老将军是开国元老,只因淡泊名利拒绝了父皇要封他为国公的旨意,甘愿屈居四品官为国尽忠,朝臣爱戴。小晚风评极佳,也是亏了你未曾做什么出格之事被朝臣抓住把柄,即便有些反对之声,有朕在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林晚竹听完不禁为他拍手叫好,也暗自庆幸幸亏没太做什么不合这里常情的事情,不然,这皇帝指定将她五马分尸,生不如死啊! 想起当时安皖翼将赵家抄家流放的流放关监狱的关监狱,他曾说如果是皇帝手段定会更狠厉。便小心翼翼开口询问道:“若是朝臣或者当官的人有人结党营私、贪赃枉法,皇上会如何?” “杀,诛九族。”皇帝淡淡道。 林晚竹见他这样平淡地说出这四个字,冷不丁再问:“那赵氏?” 皇帝想起之前安皖翼手下留情的判决,即便觉得手轻了也不能再追责:“他已经替朕处置了他们一家,虽只是流放,不过能活着到那儿并且做下奴隶的人也不是多数,也罢……” 林晚竹一听瞬间也觉得胆寒,想起那电视剧里流放的片段,确实,即便不是死刑,也还是一种很残酷的刑罚。 皇帝撇了一眼她不规矩的坐姿,冷冷道:“御前失仪也是重罪……” 林晚竹见他眼神上下大量她,想起自己条件反射般的坐姿,慌忙放下腿,规规矩矩坐好,垂眸低眉装作温柔贤淑的样子朝他点点头:“是是是,皇上说得极是。” 说着皇帝看了一眼床榻,拿起手边的奶茶杯子便走过去泼在了床上:“张良胜!” 外头打盹儿的张公公突然听到皇帝的传话吓得一激灵,慌忙开了门进来查看:“奴才在,皇上有何吩咐!” 皇帝瞟了一眼身后是床榻,淡淡道:“方才朕同贵妃说话时不慎将奶茶洒在床铺上了,让下人重换一套,再将那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了。朕和贵妃要就寝了……” 林晚竹见他说瞎话不打草稿,淡然处之的样子,不禁眼角抽了抽。 “是。奴才这就让人安排。”说罢张公公便张罗人进来,将一切都收拾好,将罗帏、帏帐都撒下便各自退下了。 “都退下去,不必在寝殿门口值夜。” “是,奴才告退。” 皇帝见他们都出去了便沉默着去屏风后换上了寝衣从床榻上取了棉被和软枕拿过去给了林晚竹。 林晚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棉被和枕头,不会要让她打地铺!慌忙开口问道:“皇上,我、臣妾睡哪儿啊?” 皇帝指了指不远处的贵妃椅:“睡那儿,明日下人进来之前会唤你的。” 林晚竹看着手中的东西嘴角抽了抽,抬头问:“不如臣妾还是回雪阳宫睡?” 皇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到床榻前上床睡觉毫不迟疑,将床前明黄色帐子的掩好,慵懒道:“贵妃随意,朕不保证你深夜从圣宸宫只身一人出去会不会被认为惹怒圣颜被赶出去了。若是给小晚惹了麻烦……朕新制的蛊毒还未知效用如何,若是贵妃不介意……” 林晚竹闻言慌忙站起身往贵妃椅那边走,咬牙切齿强撑起微笑道:“皇上不必说了,臣妾不是想保命,就单纯喜欢这贵妃椅。” “贵妃喜欢便好……” 说罢,便传来他均匀的呼吸声,不再与她多言。 林晚竹更衣之后,闷闷地熄了蜡烛,借着月光走到贵妃椅的旁边放置好枕头,盖上便睡了,不知心里暗骂了他多久,才睡着。 第六十一章 心中唯有贵妃一人 清晨皇帝看到林晚竹缩在贵妃椅上睡得不安稳的样子,皱了皱眉,上前推了推她,轻声唤道:“喂!醒醒!” 林晚竹半梦半醒睁开眼睛,看着他的脸又闭上了眼睛,将被子往上提了提:“哎呀!这才几点,大周末的又不用去上班,我再睡会儿,别吵我睡觉……” 皇帝听她没好气的样子,黑着脸隐忍道:“起来,去床上睡,别露馅儿了。” 林晚竹见耳边的叽喳声还是在继续,直接将被子提过没过头顶闷在里面不出来。 皇帝的脸色更差了,直接拽着她的胳膊从被窝里拖起来。强制自己压低声音:“给朕睁开眼睛,看清楚朕是谁?” 林晚竹感受到痛意,算是清醒了不少:“痛痛痛!我醒了!” 皇帝怒气冲冲甩开她的手,只见面前的人烦躁地挠了挠头:“一早便对朕这般无礼,还敢给朕使脸色?” 林晚竹不说话,闷闷地掀开被子下床,半眯着眼向面前的人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皇帝闭了闭眼,隐忍地捏了捏眉心。 “皇上恕罪,臣妾有很严重的起床气才失礼于皇上的……哈~臣妾实在太困了……”林晚竹说着,不住地抬起手掩着嘴打哈欠。 皇帝指了指她身后的龙榻:“去床上睡,到了时辰会让下人唤你起身的。” “谢皇上。”林晚竹谢完恩便抱起枕头被子迷迷糊糊走到床边,掀开帐子便把枕头往里一扔,连滚带爬地钻进被窝里睡着了。 皇帝无奈地摇摇头,掀开帏帐走出去刚打开门便看到门外打盹儿的张公公。 张公公听到动静一下子从睡梦中惊醒,看到皇帝穿着寝衣站在他身侧,慌忙跪下请安:“奴才给皇上请安,这时辰还早,皇上怎的起来了?” 皇帝示意他起来,淡淡道:“许久未练剑了,今儿醒得早,便想着起来练一练,不然该生疏了……” 张公公明白了他的意思,忙要招呼人过来伺候洗漱更衣。皇帝见他要喊下人过来,忙制止了他:“你伺候朕换一身便于习武的常服,动静小点儿便是,莫扰着贵妃歇息。” “遵旨。” —— 林晚竹晨起出了寝殿穿过长廊正准备去凤仪宫请安,发现皇帝正在练剑,那仔细认真的样子,仿佛有那么一瞬间与安皖翼重合,只是他们的眼神是不大一样的,安皖翼即便认真,也没有皇帝眼中的冰冷的杀气。 皇帝见她站在一边不曾靠近,也没有停下他的动作,突然向她冲去,长剑抵住她的喉咙,只差几分便会刺进她的颈部。 林晚竹没想到他会这样冲过来,吓得僵在原地,条件反射般倒吸一口凉气,她的眼神僵硬瞟向她面前的剑,又看到皇帝那毫无温度的眼神,她得出一个结论: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皇帝将剑收了回来,额头上还冒着细密的汗珠,看来是练了许久了:“朕还以为是刺客……” 他瞧了一眼身后的茉莉便示意让她退下了。 他这轻飘飘满是戏谑的语气,明明是早就发现她站在这儿了。林晚竹心里真是想打他一顿:“啊哈哈哈!皇上这种水平,什么刺客能近皇上的身啊!” 皇帝懒得理她这假意的奉承,只是抬头望了望阴沉沉的天:“今日天气不好,小心说违心话遭雷劈……” 林晚竹的笑容僵在脸上,真是为他拍手叫好:“臣妾哪敢啊!” “哼!不敢?你,还有你的夫君,还有你们两个不敢干的事情吗?”皇帝冷哼一声,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皇上这话说的,又不是臣妾想来的,这不是也是被秦相算计了嘛!”林晚竹在这儿跟他打哈哈。 皇帝没理这个话题,突然问道:“朕之前听闻你是教书先生,不过你会管事吗?” 林晚竹仔细想了想,觉得不踏实:“难不成皇上要让臣妾协理六宫?” “你不愿意?”皇帝到觉得新奇,放眼整个后宫,没有几个人不想要这权利。 林晚竹连连摆手,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在现代要当班主任连轴转,到了古代还要连轴转,不行,绝对不行:“皇上,您放过臣妾!臣妾哪担得起协理六宫这般重任!你给香玉、给婉妃哪个不是绝佳选择,怎么能瞧上臣妾呢?” 皇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幽幽开口道:“协理六宫之权,放眼整个后宫没有几人不想要。你这般推辞,倒是新鲜,难道你们那里的女人也似你这般吗?” 林晚竹感觉不妙,这不是那小说里那些霸道主角老说的这里类型话吗?言下之意不会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皇上,您不会瞧上我了?”林晚竹凑过去试探道。 皇帝闻言,只觉她不仅没规矩,还有些自恋:“你是话本看太多了吗?你觉得你身上哪一点吸引朕?不说你原本的容貌及不及得上小晚,你的礼节、才华和谈吐哪里及得上小晚半分?朕会看上你?真是自恋……” 林晚竹闻言整个人都要石化了,真的有一种怒发冲冠的感受:“皇上心悦晚竹小姐便心悦,可不兴拉踩啊!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皇上格局小了?” “林!晚!竹!” 皇帝黑着脸紧握着手中长剑的剑柄,一字一顿地念出她的名字。她甚至都觉得那把剑马上就会折成两节,见情况不妙林晚竹慌忙提起裙摆,往外跑去:“臣、臣妾给皇后请安要迟了!先告退了!” —— 皇帝到长禧宫寝殿中时,萧若晚美目紧闭,即使在睡梦中也可见不甚安稳,时不时因病咳喘。 皇帝只是沉默坐到她的床榻旁边,未有爱意,如同看一位臣子。 “音儿,什么时辰了……” 她似乎醒了,皇帝低头瞧了瞧她,淡淡道:“辰时一刻了。” 萧若晚听出他的声音,以为自己还在做梦,她忙睁开眼睛,看到数日不曾见到的脸,一时情急又咳嗽了起来,她撑着身子坐了起来,眼神中满是惊喜和爱慕:“皇上来了!臣妾以此面目面圣,实在是失仪……” 皇帝微笑着将她身上滑落下来的被子往上提了提:“无妨,昨日中秋宴,听皇后说你受了风寒病得厉害,奈何宴会结束已经不早了,怕扰你休息,便今日才来瞧你。爱妃不会怨朕?” 萧若晚心下一暖,言语也甚是贤惠:“皇上心中有臣妾,便是臣妾的福气了,哪里会怨皇上?” 她看了一眼旁边侍奉的音儿:“带着她们下去,本宫想和皇上说会儿话。” “是。” 皇帝见宫人们都下去了,也未曾改那温柔的表情:“她们还未侍奉你汤药,怎的就让她们都下去了?” 萧若晚想着数日前那短暂的专宠,又想到锦寒收回法术之后,一切回归最初,无人记得她,无人真正尊重她的日子。她红着眼眶看着面前的皇帝,脸上的笑意再也没有了:“臣妾自十五岁入王府到如今已经侍奉皇上十年了,臣妾想问皇上,您心中可曾有臣妾的一席之地?” 皇帝盯了她许久,温柔的表情未曾有一丝涟漪,可他的眼神中却毫无爱意:“自然,你嫁与了朕,自然是朕的家人。” “家人?可臣妾不愿只做皇上的家人,想做的只是您爱的人啊!”萧若晚忙双手攥住他的手,“皇上,臣妾虽及不上贵妃家世,可也不逊色于她。前有嘉淑妃,后有贵妃娘娘。为何您从来都看不到臣妾?” 皇帝低头看了看攥着他的双手,又看向她满是哀求的眼睛,是委屈、是不解、是不甘,更是嫉妒…… “朕知道,这么多年来,朕疏忽了你,亏欠于你。可朕从始至终,心中唯有贵妃一人。”皇帝轻轻将扣在他手上的双手拨开,轻落下一句,“朕这一生,在遇到贵妃之前,只想与兄弟一较上下,谋得太子之位,坐得这把龙椅。为此不择手段,甚至杀红了眼……” 萧若晚闻言双手僵在半空,盯着他的眼神满是失望。故而自嘲地笑了起来,眼泪也不自觉落下:“所以,前几日皇上对臣妾那般好,只是与臣妾等人一样,被掩盖了记忆是吗?” 皇帝没想到整个皇宫的人都归于最初,没想到她不曾忘记。他抬手将她的眼泪抹去:“婉妃即是婉妃,若朕不曾发觉不对,一直对你那样,便是不尊重你。” “可是……” 萧若晚还想说什么,皇帝也只是起身不再看她往外走去:“爱妃身子不适,还是需要多休息。这屋子里太冷,朕这便让内务府送些厚的衣裳棉被,再送些炭盆过来。朕改日再来看你……” 说罢便拂袖而去,萧若晚见他离开殿内只是自嘲地笑着,眼泪止不住落下来:“可是皇上,臣妾这般不受人重视,不就是因皇上吗?” 她不想回到这样任人欺凌的日子了。 皇帝往长禧宫外走着:“张良胜,让内务府给长禧宫送来份例该有的东西,再让人添几个炭盆。把内务府管理这些失职的官员宫规处置,朕的嫔妃可不容奴才任意欺凌。” “是。”张公公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小德子,让他赶紧去办,“皇上,钰王殿下与晏丞相、林将军、墨将军已经候在圣宸宫殿外,只等皇上回去议事。” “回宫。”皇帝坐上轿辇,长呼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难掩倦色。 …… 琉璃幻境之中,一座被红色彼岸花包围的宫殿之中,秦问白被关在锦寒寝殿的法术牢笼之内,身体悬浮于空中,虚弱不已,沉睡在其中。 一道红光出现,锦寒站在他的面前瞧着他:“已经这么长时间了,你也该醒来了……” 锦寒长袖一挥将结界收回,用法术将他唤醒,秦问白稳稳落在地上,再次睁眼,却如同傀儡一般,向面前之人下跪行礼:“属下秦问白见过锦寒大人。” 锦寒走上前去低下头瞧着他这副样子,那副妖媚的笑容却丝毫没有收回的样子。她伸手挑起他的下巴,使他与她对视:“本座很喜欢你这样失去自己的样子,去帮本座办件事……” “是。” 秦问白眼神失焦只是应声,如同没有生命的玩偶。 “本座不便出入皇宫,你代我去给一个人送样东西……”说着锦寒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了面前的男人。 第六十二章 皇帝的怒火 皇帝正在书房听官员禀告事情,神色凝重。 “皇上,臣已查明光禄寺少卿柳琦、陌南郡丞傅崇、国子监司业殷昱珏,贪污受贿、私相授受、勾连内宫之事罪证属实。不知皇上如何定夺……”大理寺卿左岭跪在堂下,将细细查明的罪证呈给了在皇帝身边服侍的小德子。 “勾连内宫?可查出是何人?是太监、宫女、侍卫?还是嫔妃……”皇帝从小德子手中接过状纸,一字一句看过去,攥着状纸边缘的手将纸张捏得褶皱四起。他的脸色极为难看,拿着朝廷的钱粮,不为百姓办事,不为朝廷分忧,一个又一个不是贪污受贿,就是勾连内宫,“很好,很好……” “臣惶恐,是、是雅风宫的主子……”内宫前朝勾结是大罪,慌忙跪下叩首愿他能息怒。 皇帝摁了摁突突地跳着的太阳穴,将手中的东西摔给旁边的小德子,看向下面的左岭,强行压抑着胸口中的怒火,隐忍道:“此三人革职查办,即日斩首抄家,其中相关参与人员,重者同罪,清者同家眷流放边疆。” “遵旨。只是殷昱珏为皇上嫔妃美人殷氏之父……”左岭知晓她的母家为殷氏,可已是后妃。 “不必顾虑她,朕自有打算。”皇帝正在写圣旨听他一说,一时竟忘记了还有这茬。 “是。” “退下。”见他离去便起身往正殿走去,“去偏殿将钰王和诸位大人传至正殿议事。” “是。” 这时张公公推门进来,手中拿着折子躬身行礼:“启禀皇上,洛齐大人派人快马送来的折子!” “呈上来。”皇帝坐到龙椅上时,墨修璟等人也已站在堂下,只见皇帝脸色阅览之后脸色更为不好了。 “甫国蠢蠢欲动,我朝某些前朝重臣深受皇恩浩荡,安于享乐、贪污受贿、私相授受,更有甚者敢勾连内宫!今探子来报,甫国境内异常平静,秦相如今坐得太师之位,秦问玄身中数种剧毒,本应命不久矣,谁知有人暗中帮忙,倒是让他生龙活虎了……”皇帝将手中的密折怒摔到地板上,来回踱步。锦寒已经率先出手,而他们现在竟然还没有找到锦寒和秦问白。 “皇上(陛下)息怒!” 安皖钰站在一旁低头盯着被扔在地上散开的折子若有所思。 而旁边的晏丞相、墨修璟和林思墨因龙颜震怒而低头跪在地上。 “皇上毒术甚佳,全天下也找不出几人能与之相较。秦相毒术不差,他都解不了的毒,却被轻易解了,想必也是魔族中的佼佼者……”墨修璟心中也有一些答案的眉目,皇帝怎会不知? 晏丞相仔细想了想,心中也如同明镜一般:“或许陛下与臣等想得一样,已经猜到是何人了……” 皇帝看向面前卑躬屈膝的晏丞相,叹了口气:“丞相随父皇出征立下战功赫赫,安秦大战之事,您比朕更清楚。自然知道朕如今心中……” “陛下切勿动怒,龙体要紧……”晏丞相知道他心中急躁,如今大安没有法术,若强行与甫国相抗,无异于螳臂当车,他也只能出言规劝。 林思墨就是一个粗人,不像他们一肚子墨水,总觉得他们话中有话。见到旁边沉默不语的安皖钰,不免冷哼道:“钰王殿下怎的这般沉默,莫非又在想着利用谁夺位吗?” “林将军不可无礼!”墨修璟听到忙出言制止。 安皖钰似乎没有听到林思墨的话,只是看着上面的内容沉默。 皇帝发觉他的反常不是一日两日了,自那日他看到锦寒从皇宫离开,到现在一直魂不守舍,莫非他…… “阿钰!阿钰!”皇帝出声唤他的名字,终还是将他拉回了现实。 安皖钰看向面前的皇帝,弯腰请罪:“臣弟失仪了……” “怎的如此魂不守舍?” “昨夜在想如何对抗甫国和魔族,未歇息好罢了……” 林思墨听到他这话,倒是半分都不信,出言相讥道:“皇上即位之前,钰王殿下与几位王爷谋反,今日也竟这般忠心了,真是难得……” 安皖钰听他言语讥讽,想必也是因海瑶之事:“放肆!何时轮到你来教训本王了?” 皇帝见他们两个要争吵,皱着眉出言打断了他们:“如今时机未到,为避免甫国突然强攻,边境必须让人把手好,维护百姓安全。” 墨修璟双手持礼回话:“皇上安心,守边将士一万余人皆受过精良训练,若甫国强攻,臣等也定竭尽全力为国尽忠。” “晏丞相留下,其余人先告退。钰王到偏殿坐一下,朕有事与你说……” 皇帝吩咐完,几人都纷纷退下,只剩下晏丞相和皇帝二人。 “丞相起身。” “谢陛下。” 皇帝转身回到身后的龙椅上落座,想起星煌带着那个人回了清风涧修炼,未有消息递过来:“依星煌大人所言,解开封印唤醒星晚还需等三月余。这期间,我们该如何……” 晏丞相听到星煌大人四字,恍然间愣了愣神。世间鲜有人见过他,跟着先皇办事也只是见过那一次。他蹙眉询问道:“臣斗胆,莫非陛下见到了星煌大人?” “朕未在宫中藏书阁史书及父皇留下的笔墨中曾见过星煌大人只言片语,朕独留丞相于殿中,一来怕隔墙有耳;二来,也是想问晏丞相对于星煌大人有何了解?这三来…罢了,待会儿再说。”皇帝思考了一下,还是住口了。 晏丞相回以礼数,便开始向他陈述:“是。臣也只是沾了先皇的光才有过一面之缘,倒是对星煌大人不甚了解……安秦大战几月前,先皇得知秦相寻得魔神锦寒相助,找到在清风涧闭关的星晚大人,想求得一臂之力。奈何,战事凶险,星晚与星煌二位大人作为神伊珞之转世,星煌大人心切,怕星晚大人再受消散之苦,便一直不同意此事……” “丞相之意是,大战时,星煌不赞同星晚插手大战之事?”皇帝想起他昨日与星煌的对话,几句都在试探他是更在意江山,还是更在意美人。爱妹之心毫不掩藏,不需质疑。 “是。最后虽不再干涉星晚大人插手大战之事,但臣也再未见过他……对星煌大人臣也只知晓这些。” 皇帝突然想到当年父皇对于他求娶林晚竹为正妻之事,万般拒绝,如今倒有些明白他为何会最后又随了他的心愿了,忽而突然笑了起来。 晏丞相见他突然无奈的笑容,有些不解:“陛下?” 皇帝轻咳了两声,正色继续说道:“让丞相见笑了,方才同丞相交谈中让朕突然想通了当年的一桩事……” “臣洗耳恭听。” “丞相可曾知晓朕为何做王爷、东宫太子之时,都未曾娶正妃?” 晏丞相恭敬地微笑着:“陛下自有陛下的考量,臣不敢妄加揣测陛下心意。” “朕十三岁封为奕王,过两年便娶了如今的婉妃萧氏,昔日的赵氏为侧妃。做了东宫太子,宫中也唯有她们二人。却都不是朕想要的,或因父皇母后旨意,或因为了得到谁的支持。朕总想着正妻之位定要留给心悦之人,数年前,朕奉旨到了郦城,上元节时偶遇贵妃,朕甚喜,曾向父皇求娶林骁之嫡女林晚竹为正妃。却被父皇拒绝了,说再执拗至此就将她赐给钰王做侧妃。朕在圣宸宫外跪了好一日,才求得父皇许她继续待字闺中,等候嫁娶……” “臣竟不知陛下此事。” 皇帝回想起当时只觉自己幼稚,却不后悔。他无奈摇摇头:“当时把父皇气坏了,又不能将此事张扬出去,当朝太子未来的国君,竟贪恋儿女情长至此,传出去岂非丢了皇室颜面?便下令若谁将此事宣扬出去便提头来见,怎会让丞相知晓?” “臣愚钝。”晏丞相谦虚守礼,不曾半分逾矩。 皇帝摆摆手,让他不必多礼:“朕当时只以为是父皇觉得林氏出身武将,或许是有几分忌惮,才那般不肯赐婚。如今朕倒是不那么觉得了……” “臣斗胆,敢问陛下如今是怎么想的?”晏丞相自然心中也是有几分底的,倒是想听听他是如何猜测的。 皇帝起身慢慢往台阶下走,走到他面前站定,转身看着上面那把龙椅认真道:“父皇这一生,或为了安家一族、或为了江山社稷,但更多的是为了结束各国间的征战,百姓的安乐富足。如此想来,也不奇怪了……” “陛下英明,父子哪有隔夜仇。大安不能失去陛下,因为陛下是一国之君;大安也不能随意失去皇后,因为皇后娘娘是一国之母。”晏丞相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理解先皇所做的决定,“且贵妃闺名乃先皇钦赐,与先皇众皇子中的皖字相谐音,这份恩宠也只有贵妃娘娘所有……只是,据臣所知,婉妃娘娘名字中也有一晚字,陛下虽宽宥不必众位王爷改名,但婉妃娘娘名字乃族中自取,毕竟不同于贵妃娘娘……” 皇帝经他一说又想起前些日子,因两人名字中皆有晚字,前朝官员也因此上了不少折子:“有许多些奏折也提醒过此事,只是……” 只是毕竟侍奉他多年,如此会不会让她多想,做出些什么事情…… 晏丞相似乎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便拱手回禀道:“依照规矩,这赐名都是由内务府拟了好字送予让陛下挑选。若娘娘能得陛下钦赐名字,也是极好的。” “丞相思虑周全。”皇帝从衣袖中取出一张折起来的宣纸,是上次离渊所画,小晚认出的锦寒的画像转身递给了丞相,“星煌大人来得突兀,朕都忘记询问一下这画像上的人。朕觉得丞相应当识得,故想向丞相求证一下画像上的此人是否是魔族之首,锦寒。” 晏丞相听到锦寒二字,慌忙接过纸张展开,恨意涌上心头:“不会错的,此女定是那魔族之首锦寒。不知陛下从何得知此人画像?” 皇帝俯身将地下的折子拾起来,叹了口气:“朕昔日安排在钰王府的人,告知朕,钰王多年前狩猎捡回一卖身葬父之女,姓姜,名唤梦槐。便是画上此女,魅惑钰王很长时间,后莫名失踪。恐怕当时钰王参与宫变也与她脱不了干系……” 晏丞相闻言又低下头仔细看了手中的画像,却无比笃定:“臣断不会看错,世间怎会有一模一样的眼神?臣曾见过那锦寒一袭红衣,却妖媚不堪,惯会迷惑人心的样子。昔日随先皇的海氏,便也是被勾了魂一般,背叛了先皇……” “朕也观察了几日,钰王不知情。又知道他会感情用事,若是知道这些,心中难以接受;若他不知真相,再被那锦寒利用就不好了。故还在纠结如何同他说……”皇帝甚是为难,即便兄弟再生疏,也毕竟是亲兄弟,手足之情怎会那么容易割舍。 “陛下仁德,臣敬服。只是臣以为,还是将真相告知于王爷为上策,否则若再被魔族利用怕是……”晏丞相虽对安皖钰当年谋反之事嗤之以鼻,但事关皇室宗亲。即便因太后皇帝强硬保下了性命与身份地位,江山不稳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利用,怕是内忧外患。 皇帝重新从晏丞相手中拿回那张画像,思量再三之后终开口道:“朕知晓了。” “陛下英明。臣还有一事……”晏丞相从衣袖之中取出一本书双手奉给面前的皇帝。 皇帝狐疑接过他手中的书本,没有书名及署名,他胡乱翻了一下,只认得是晏楚昭的字体:“这是?” 晏丞相跪在他面前,向他叩首请求道:“臣知晓如今墨氏嫡女已成为陛下的妃嫔,此物本不该再拿出来。只是,那孩子也是臣看着长大的,也明白陛下纳她为妃是成全她得一片净土……” “原丞相都知晓啊……”皇帝看着手中的书本,手微微用力。一同长大的故友战死沙场,原本同他定亲的未婚妻,亦是他的知己,却失去挚爱。 晏丞相的声音含着哭腔,眼眶湿润。隐忍道:“若楚昭平安归来,她会是臣的儿媳。即便她如今深处陛下后宫,臣也是将她当自己亲生女儿看待的。她思念吾儿,定不比臣少。臣知晓这不合规矩,只愿陛下将此物能私下转交于娘娘,让她不至于那样孤单……” 皇帝心中略微有些触动,他们二人都出身武将世家,却如同欢喜冤家一般,打打闹闹。一个磊落飒爽,一个巾帼风姿……如今,一个英年早逝,一个沉默寡言,束缚内心。他的悲伤和遗憾,碍于身份,只能深藏于心。他弯腰扶着晏丞相的双臂将他扶起来:“丞相请起。朕知晓丞相心意,定会亲自转交于她……” “谢陛下体恤,臣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 第六十三章 此事,本宫帮不了你 皇帝让人送走晏丞相之后,传了安皖钰进来,他没有坐在龙椅上,只是站在堂下等着他。 “皇兄……”安皖钰行礼拜见面前的男人。 皇帝示意他平身,没有什么铺垫,只是问:“阿钰,你可知当年被你带回王府的女子姜梦槐是何人?” 安皖钰一瞬间感觉惊讶,他隐瞒着所有人,除了先皇和王府的人,谁都不知:“离渊告诉你的?不过一个卖身葬父的孤女,竟惹得皇兄如此动怒。” 皇帝默认之后,见他这般任性无所谓的样子,不禁有些愠怒:“不查清楚底细便随便往王府带,竟不知父皇的教诲都被你学哪里去了!” 安皖钰最不想让人提起的就是父亲的教诲,他冷哼一声,抬头看着面前强行压抑怒火的兄长:“皇兄莫要生气,从来父皇对你用心更多,哪里能让臣弟学得?” “阿钰!你如今已不是任性的年纪了,作为皇子,你做的事情不只是你的事情,皇宫的人在盯着!那些宗亲,兄弟姐妹在盯着!前朝的官员盯着!天下的百姓也在盯着!”皇帝从小到大从未这样教训过他,“朕和母后护得了你一次两次!能护得了你一辈子吗?你若是再被魔族之人蛊惑利用!这可是死罪啊!” “那便治我死罪不就好了吗?不就是顺了皇兄的心意了吗?”安皖钰一甩袖子,怒目圆睁地瞪了面前怒气不减的皇帝。 皇帝真是恨铁不成钢,父皇的苦心他怎么一点都不懂得。他将手中的画像甩在他身上:“你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姜梦槐是何人吗?” “不过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罢了,能有什么本事?难不成还能动摇大安江山不成?” “她不是什么无父无母的孤女,卖身葬父的孝女!她也不叫什么姜梦槐,她是锦寒,魔族之首!”皇帝本想同他和和气气将她的身份说明白,见他还如小时候一样意气用事! “什么?怎么可能?”安皖钰仿佛被人在心口刺了一剑,“你在骗我对不对?她那么娇柔的女子,怎会是无恶不作的女魔头?” 皇帝见不得他这般失魂落魄的样子,上前两步扣住他的肩膀。从未见过他这般严肃过,他尽量压低声音:“这张画像,晏丞相亲口指认,这个女人就是魔族之首领锦寒。晏丞相同父皇出征多年,怎会不识得此人!” “可她从未害过我,她事事顺从我,她说她心悦于我,只想陪在我身边……她说她知道自己出身寒微,甚至连侍妾都配不上,哪怕做个通房丫头……她怎会骗我?”安皖钰忽的抓住他的手,苦笑着看着面前的皇帝,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皇兄,你骗我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她怎会骗我!” 说着他的眼睛憋得通红,脸色煞白,滑过脸庞掉在他手背上的眼泪竟也这般滚烫。皇帝抬手抹去他的眼泪,平复下他的怒火,隐忍地规劝道:“阿钰。父皇是这大安君主,也是我们的父亲,舐犊之情,他怎会吝啬? 你小时不喜那些诗词歌赋、不喜同那些阿谀奉承的官员相遇见,更不喜那般与人周旋。还和父皇说:“儿臣才不想面对那些琐事,只想做一个逍遥的闲散王爷!” 父皇只是笑你没出息,你可知他将这些都听在心里了。自那之后,即便你书读得一塌糊涂,武功练得也不到父皇的要求,他也不曾怪罪于你,均遂了你的心意,只要你开心便好! 其他兄弟不是安于享乐、贪恋金银钱财、贪图美色,就是和生母合谋盼着父皇哪日龙驭宾天之后他们能坐得这大安江山。 无人可用啊!父皇方打来了的江山,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百姓,若因他们的私心,大安数十年的安定,父皇和众位功臣的苦心就全都白费了!” 皇帝红着眼眶怒火难以压抑,这些年来他并非看不懂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他实在是懂事太慢:“若朕真如阿钰你心中那般无情可憎,朕方登基之时,那铺天而来的弹劾奏章,若朕在里面不做些什么,就算有母后劝阻,你也会同安皖焱他们一样,按律处置!” “我……” “大安的重量你仔细掂量掂量,是百姓重要,还是你任性赌气重要!”皇帝说完松开他,转身走上台阶,“来人!” 安皖钰似乎被抽走了力量,重重摔在了地上。 在外听不清里面到底在说什么,只知道皇帝的怒火今日是难以压制,听到皇帝传唤,张公公慌忙推开门进去,看到散落一地的密折和画纸,失魂落魄摔在地上的安皖钰,不敢再看:“皇上……” “钰王身子欠安,朕特恩传马车送回府邸。” 张公公闻言慌忙找人来扶地上的人,将地上的东西都拾起来收好。 —— 雅风宫中,殷歌苓请安回来用早膳,侍女风风火火跑来传话:“主子!主子!不好了!” 这不禁让她有些恼怒:“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侍女见状赶紧跪下:“大理寺查出老爷贪污受贿,勾连内宫!” “什么!”殷歌苓闻言从凳子上弹起来,看着面前恐慌的侍女,“皇上,皇上怎么说的?” “皇上龙颜大怒,降罪于老爷和关联的官员,重罪的斩首,其他人流放边疆!已经派人去传旨了!” “什么!”殷歌苓忽觉面前天旋地转,一旁的侍女们赶紧扶住她。 “主子!” “那、那可有牵连到我?”殷歌苓抖着声音询问道。 “奴婢不知……” “去凤仪宫,我要求见皇后娘娘!”殷歌苓想着皇后出身大家,皇上尊之敬之,求她会有用的! 只是到达凤仪宫时,却被宫人拦了下来:“美人还是请回,皇后娘娘说了,此事,美人还是想想如何保全自身!她帮不了忙……”说罢,大门便关了起来。 “怎么办?” “主子,不如我们去请贵妃娘娘求求情?” 殷歌苓只觉行不通:“我平日与她交恶,她怎会帮我?” “如今,咱们只能试试了。否则,皇上一怒之下只怕……” “好!我们去雪阳宫,我去求她!”殷歌苓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一波人急忙赶到雪阳宫,宫门口的侍卫拦下她:“殷美人止步,贵妃娘娘正在休息,不许任何人打扰!” “烦请侍卫大哥同传一声,我们主子有急事求见贵妃娘娘!”侍女上前同他交涉。 两个侍卫只是执剑挡在她们面前,完全不顾她们的祈求。 殷歌苓没办法在雪阳门前跪了下来,哭喊道:“贵妃娘娘!嫔妾有要事求见贵妃娘娘!” 她一直哭喊,惹得在院内做事的下人们议论:“这殷美人不是向来和娘娘不对头吗?怎的还来雪阳宫门前跪啊!” “你不知道,我今儿去内务府拿月例,听闻殷美人的母家被皇上问罪了?”小太监窃窃私语道。 何悦手中端着小厨房方做的点心正要端进同心殿,看到大门外那情状不禁蹙眉:“娘娘在睡觉,赶紧轰她走,不然娘娘被吵醒,待会儿该生气了!” “是。”小侍女正要去传话,看到同心殿门打开,林晚竹穿着寝衣披了外袍怒气冲冲地出来。 “大清早的吵什么!”林晚竹用手掩着打着哈欠出来,昨晚没睡好,刚睡着要补个回笼觉的! 殷歌苓趁他们都跪下行礼,便上前想要推开侍卫们的阻拦:“娘娘!嫔妾有要事求见贵妃娘娘!” 林晚竹看见门口哭哭啼啼的殷歌苓,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拢了拢衣服,向门口走去:“今儿这天气不好,这般风大竟把殷美人吹到本宫这儿来了?” 林晚竹示意拦着她的侍卫们退下,殷歌苓见没有了阻拦,上前跪在她面前,拽住她的衣裙祈求道:“求求贵妃娘娘救救嫔妾,救救嫔妾的母家!” “啊?”林晚竹听得糊里糊涂,根本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什么救你?” 何悦闻言走到她旁边耳语向她讲述了事情始末,这下林晚竹眼里没有了迷茫和怒火,烦躁和蔑视低头看着拽着她衣裙的人,冷声道:“贪赃枉法、勾连内宫?这般死罪,你还想要本宫如何帮你?” “娘娘,嫔妾求您了!若是娘娘肯帮嫔妾向皇上求情,嫔妾什么都愿意为娘娘做!”殷歌苓说着声泪俱下,仿佛能凭她几滴眼泪就能打动眼前的人一样。 林晚竹即便耳根子软,见不得旁人在她面前掉眼泪,但是不值得可怜的人。即便在她面前流尽眼泪也没用,何况是贪官污吏,不把律法放在眼里的人:“此事,本宫帮不了你。若是本宫帮你求情,那便是对不起大安律法,对不起皇上,也对不起大安的百姓!” 侍卫不顾殷歌苓的哭喊,将她从林晚竹身上拖开。 “娘娘,皇上最宠爱您了!只要您一句话,嫔妾愿为娘娘上刀山下火海!” “够了!殷美人请回!”说罢林晚竹气冲冲带着侍女们转身回了同心殿,“关门!雅风宫的人,本宫一概不见!” 圣宸宫张公公带着几个侍卫找了半天,终于找到还在雪阳宫门口跪着叩门的殷歌苓。 “原殷主子在这儿呢!叫奴才好找!”张公公冷着脸走到她身边:“殷主子,皇上传您去圣宸宫问话,跟奴才走一趟。” 第六十四章 殷氏被贬 婉妃得赏 皇帝正在书房批阅奏折,张公公推门进来:“启禀皇上,奴才带了殷美人来。” 皇帝眼睛都没抬只是在埋头批着奏折:“怎的去了这么久?据朕所知,雅风宫离圣宸宫不是很远……” “奴才去了雅风宫未寻得殷主子,下人说去找皇后娘娘了……” 皇帝手中的笔顿了一下,眼神凌厉戒备:“找皇后替她求情吗?皇后怎么说的?” “凤仪宫锁着宫门,没有见她。奴才是在雪阳宫门口找到的,那时她似被贵妃拒绝了,正跪地叩门……” “知道了,带她进来。”皇帝终于将手中的笔放在一边,靠在椅背上看着殷歌苓一步步走进来,眼眶红彤彤地,眼泪还在不断地落下,是不是抬起袖子拭着眼泪。 殷歌苓哆哆嗦嗦地稍稍提了一下裙摆跪下:“臣、臣妾拜见皇上。” 皇帝打量了一下她,身上穿着的蜀锦衣料,甚是名贵,今年也只供给了建章宫和凤仪宫,即便是雪阳宫也只有一件。她这般位分根本没有这样的衣衫。他皱着眉看着面前恐慌的女人:“爱妃身上这身蜀锦衣衫甚是耀眼,可朕记得不曾赏赐过这衣料给你。爱妃是从哪里弄来的这衣裳?” “臣、臣妾……”殷歌苓害怕得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将左岭呈给他的状纸,一张张翻阅着:“若不是朕让大理寺查出来,恐怕这后宫的用度加起来都比不上雅风宫了……”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了臣妾!饶了臣妾母家!”殷歌苓慌忙叩头请罪,只想他能放过他们。 皇帝缓缓起身走到她面前,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泪眼婆娑抬头看着他的样子,厌恶至极:“饶了你们?饶了你们,朕坐在这龙椅上,可怎么坐得安稳?又怎能对得起天下的百姓?” “皇上……”殷歌苓跪着向前挪动几步拽住他的龙袍道,“就看在臣妾尽心伺候您的份儿上,就原谅臣妾这一回!” “那便好好说来,你通过谁向外传递消息,又买通了圣宸宫什么人得知宫中消息。若是有一句假话,或者任何隐瞒,不光是你,你母族的任何一个人都是欺君之罪……” “是……” 皇帝听着她一句句说着,涉及她的贴身侍女小柒、外出采办的太监小刘、圣宸宫侍奉茶水的小贺子……牵连出一帮人来,他隐忍地闭了闭眼:“张良胜!” 一旁侍奉的张公公走到他面前:“奴才在。” “方才殷美人提及的宫人都关去掖庭,若查明属实,即刻诛杀。” “遵旨。”张公公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殷歌苓,询问道,“那殷主子她……” 皇帝瞧了她一眼:“废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是,奴才这就去办。” 殷歌苓如同五雷轰顶一般,感觉眼前天旋地转,胃部的不适感促使她干呕起来。 她的反应,让皇帝感觉不适:“你怎么了?” “臣、臣妾近日不大舒服,月事已经迟了月余……”殷歌苓说得楚楚可怜,虽未明说,却是暗示。 皇帝皱了皱眉:“等等,先去传沈太医来给她瞧瞧。” 张公公闻言让人搬了椅子将她扶到旁边坐下,皇帝站在一边看着她。 不一会儿沈太医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微臣参见皇上。” “起来,去给殷美人看看,是什么病症。”皇帝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看着他诊脉。 “是。” 沈太医为她搭脉之后,面露喜意:“恭喜皇上,殷主子已经有了一个月的身孕了!” 殷歌苓闻言脸上的悲伤消失,如同大赦一般。 皇帝的脸色却是更加不好了:“朕知道了,退下。” “微臣告退。” 皇帝抬头示意了一眼张公公,他将彤史拿了过来,恭敬呈在他面前:“奴才已经看过了,倒是与彤史无误。” 皇帝瞄了一眼,挥手让他拿下去。沉默了半晌道:“雅风宫美人殷氏,屡次犯上,实有大不敬之罪。着降为更衣,禁足雅风宫,非诏不得出。其余关系之人,杖杀。把她带下去。” 张公公闻言让人将她带下去,便去传旨办事了。 皇帝走回桌案之后,拿出一张纸开始想给萧若晚赐名之事在上面写写画画,最终写下“令仪”二字。 —— 萧若晚刚应付完内务府来的奴才,正半靠在床榻上为皇帝赏赐给她琵琶调音,刚准备弹,殿外的侍女便进来传话:“娘娘,张公公求见。” 她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请张公公进来。” “公公请。” 张公公进来行礼请安:“奴才给娘娘请安。” “张公公怎的来了?是皇上有旨意吗?” “正是。” 萧若晚闻言便掀开被子下床跪下:“臣妾接旨。” “皇上口谕,长禧宫婉妃萧氏,貌婉心娴、恬静贤淑,特赐名令仪。” —— 傍晚时分,太后听闻今日之事,便传了皇帝去建章宫:“如今殷氏怀有皇嗣,皇帝打算如何处置她?” 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恭敬回道:“儿臣的意思是,待她诞下子嗣再斟酌处置。不过,孩子无论男女都不能交予她抚养……” 太后赞同地点点头:“哀家觉得皇后和婉妃都温柔端庄,也都是饱读诗书的才女。皇子交予她们,皇帝也可安心处理国事了。” “母后说得是。” “不过,皇帝还是要多去凤仪宫,毕竟皇后是一国之母,是你的妻子。”太后想着慕容筱云入宫也很长时间了,还是得有嫡子才是。 “是。”皇帝虽心中不大愿意,但自己是皇帝,需得雨露均沾才能堵住前朝那些官员的嘴。堵住悠悠众口,才能护好小晚。 —— 长禧宫中,萧若晚让人送走传旨的公公之后,坐在榻上默默了许久。 音儿端着一碗燕窝进来,试探着呈给她:“娘娘,用些燕窝。您还病着,不能不吃东西啊!” “你说,皇上赐名是因为什么?是避讳皇上名讳,还是贵妃的缘故……” 音儿小心翼翼地回话道:“娘娘多虑了,皇上赐名的荣宠,别说众后妃,放眼整个大安,也找不出另一人了。奴婢听闻是晏丞相他们屡次进言,皇上才下了这般旨意……” “不唤若晚也罢,起码不是她的影子……”萧令仪端起手边的燕窝喝了几口。 音儿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只是跪下为她轻轻捶着腿。 萧令仪想起那日那个女子说的话,不免动了心思。 …… 雪阳宫中林晚竹正在婴儿床边摇着拨浪鼓逗小承枫,何悦在旁边替她剥橘子和旁边的玉兰谈笑今天的事:“玉兰姐姐你听说没,皇上本打算直接废入冷宫的,可她突然作呕不止,一传沈太医来瞧,竟是怀有了身孕!” 玉兰瞧了一眼林晚竹,怕她不高兴慌忙对她示意噤声:“嘘。” 何悦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跪下请罪:“娘娘恕罪!奴婢不是有意的。” 林晚竹听见她们二人对话,便起身回过头将她扶起来:“无妨。你们继续聊,反正没外人。” “娘娘不生气吗?那殷更衣之前那样给娘娘使绊子,如今出了这么大的事竟然只是废为更衣,还有了皇嗣?”茉莉侍奉在旁边,见到她这般平静倒也有了些许担忧。 林晚竹终究不是那晚竹小姐,不能揣测她的心意,即便有这样的时代背景,自己心爱的人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究竟还是难过的。但是她也是贵妃,不能随意将这样的大事情绪摆弄在脸上:“本宫是皇上的贵妃,那是皇上的孩子,自然不与她多计较。” “娘娘贤良淑德,自不与殷更衣那般计较。不过,殷氏下狱,皇上会不会因殷更衣有皇子便宽恕?” 林晚竹之前听安皖翼提到过,皇帝对贪赃勾连之事深恶痛绝,此类事情都只有一个字:杀。 “贪赃枉法,勾连内外,她平日里又那般招摇。太后皇后容不下她,后妃也容不下她,更别说皇上了……”林晚竹逗着小承枫,想起皇帝平日里除了看她那眼神,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僵,后背都发凉,“不过,这些话在雪阳宫说说便罢了,出了外头,还得谨言慎行。” “娘娘说得极是……” “今日得娘娘旨意去给长禧宫送些东西,出来时正巧碰到张公公去。听说皇上赐了名,可是没有嫔妃得过的殊荣呢!” “我听御前的人说,是前朝屡次参奏,说婉妃名字中的晚字犯了皇上名讳,皇上才赐名予她。” 何悦听到两个姐姐在那说,倒也觉得疑惑:“晚字?可咱们娘娘名字里不也有晚字吗?没有朝臣说吗?” “你初进宫侍奉,还不知,咱们娘娘闺名是得先帝所赐,与婉妃娘娘是不同的,自是不必担忧。”玉兰向她解释。 得先帝赐名,这样的荣宠,想必先帝十分看重林氏一族。不过,荣宠赐予功臣儿女,倒是不多见,也惹得何悦不禁瞠目结舌。 林晚竹来了这么久,都一直没关注过,没想到晚竹小姐的名字都是先帝赐的。有种自己在沾光狐假虎威的感觉。 第六十五章 密谋 清风涧的瀑布下水声不绝,两男子腾空比剑,空中划过蓝、青色光痕。 “才不过两月,你的剑术竟也能有如此长进。让本大人看看,你还能撑多久!”星煌执剑招招不留情面。 安皖翼虽有皇帝的记忆,自然也记得他习武的招数。但毕竟不是自己亲身经历,拿回自己的身子,身子也没有肌肉记忆。他不轻易将心思轻易露出,可额头的汗珠就这样出卖了他:“我可不会轻易认输。” 过了许久,两人落地站定。 “能与本大人较量这么久了,确实是有些本事了。不过若要与魔族抗衡,你这些伎俩还是差异极大的……” 安皖翼见星煌大大咧咧扔下手中的剑,毫无顾忌地躺在草地上仰望着那天空,心情似是大好。 其实他也挺好奇明明已经入冬,这清风涧似乎依旧如同春天那般。 “小子,是想问这清风涧为何到了冬季也这般气候温和,万物茂盛,四季如春?” 安皖翼对他这般洞察……不,读心法术,有时候真是烦人,简直没点隐私。他收起剑,在他身边盘腿坐下:“别随意拿你的法术猜度我的心思。” “其实这清风涧并非从始至终都一直这样四季如春,这里曾两次降下过大雪,每次都近乎半月不停。一次是大陆之神伊珞神陨之时,一次是神之后裔星晚以身拯救人类之时。万物生灵似在为此悲鸣……” 安皖翼见他眼神悲切难过,一时竟不知要说什么,便试图转移话题:“不曾想在我们的世界之外竟有真实拥有神明仙人的世界所在。” “这个世界的仙人,有些已在战争中仙逝,有些陷入沉睡,有些遁入轮回……数千年来,唯有吾与妹妹成为了某一意义的「永恒」。” …… 夜幕之下,雅风宫内宫门紧闭,侍卫监守,除了每日送饭的下人,任何人不得进出。 “主子,我们现在怎么办?”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办法出去……” “可是这雅风宫根本无人能随意进出……” “谁说无人能进出?” 一声慵懒的女声传来,外头的侍卫也随之倒下。 吓人挡在殷歌苓面前:“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擅闯雅风宫!” “人?”锦寒依旧一袭红衣美得让人无法移开目光,“听到外面侍卫们倒下的声音了吗?我劝你们还是安静听我说两句话!唯一能够救你们的办法……”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啊!” “凭我知道你们买通太医谎称怀有身孕,屡次与冷宫赐死的妃子合谋想害当今贵妃……就这几点就足够皇帝杀了你了不是吗?保不准连你们母家人的尸体都要拿出来鞭尸呢!”说着锦寒掩嘴轻笑。 “你怎么会……不,我愿意和你做交易,你想要什么?” “说服婉妃和她一起让皇帝和贵妃离心,杀了贵妃。只要你能做到,我能助殷氏余下的子孙东山再起,你也是……” 殷歌苓踌躇几分,最终还是咬牙答应了下来:“我答应你,只是我如今出不去,该如何传讯消息。” “你在犹豫,她自然也在犹豫,你们有共同的敌人,自然会愿意见你。不过,你有几分唇舌我就不得而知了……” 说罢女子化成一缕红光消失,一切恢复原状,外面巡逻换班的声音再次响起,仿佛方才何事都未曾发生过。 “主子,这人可信吗?” “这女人是有些本事的,我们只有答应这条路可以走,否则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那我们……” “贵妃的错处,和皇上离心,婉妃……哼。”殷歌苓越想越恨,她一点机会都没有,还失去了所有靠山,怎么能让贵妃如此安稳? “不如,我们找皇后?她身份尊贵,却也未得皇上青睐,婉妃毕竟无权无势,也在皇上面前不得脸。” 殷歌苓细想之后还是否定了:“不可,皇后在宫中世家行走多年,哪里不知我们这些伎俩,怎会拖自己下水?这个女人说得对,得找婉妃……” 第六十六章 记忆碎片 林晚竹将看着皇帝送来的剑心中愁绪万千:“这皇上什么意思啊?好端端的送来一把剑,是让我习武?” 茉莉见她托腮头疼的样子也只能叹口气:“皇上的密令是待去别苑之后,娘娘要每日晨起随皇上习武,听张公公说这把剑是林将军从渝州寻来的,由名匠所制,别人都没有的呢!” “唉~”林晚竹突然坐直了身子看着茉莉,“茉莉,我们是不是好姐妹?” “是!茉、茉莉哪配和娘娘称姐妹啊!”茉莉一想到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去,又是一场风云,头皮都在发麻了。 “啧!得了得了,咱们俩在不必如此,你怎么自从皇上来的勤了之后,天天娘娘娘娘的。” “娘娘!这可是杀头的死罪啊!上次已经被皇上警告了,要是再被听到我估计得挨板子了……”茉莉哭丧着脸无奈跪在一边。 唉,还是她家阿翼好,从来不会用那种死亡微笑脸威胁人。 正当她发呆的时候,外面传来了通报的声音:“皇上驾到!慧嫔娘娘到!” 听到墨香玉来了,林晚竹失去的高光终于回来了一些。 皇帝和墨香玉一前一后进来。 屋子里的下人都跪下迎接,林晚竹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裳:“臣妾参见皇上。” “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不必拘礼了。”皇帝说着绕开她们坐在了主位上,“都退下。” 茉莉搬了凳子之后也行礼退下将房门关好。 “你这雪阳宫还真是个冬暖夏凉的好地儿,可见我那宫殿给的有多敷衍了呢!”墨香玉拿着茶盖撇着茶叶阴阳怪气道。 “要不你搬来和我一起住?” 没等后话皇帝便出口打断了:“闲话之后再聊,海瑶姑娘说昨日宫中又见红光,魔族又一次踏入了皇宫……” 闻言林晚竹的脸不由得阴沉下来,头有些发疼:“上次来让整个皇宫天翻地覆,这次竟然这么平静?” “暴风雨前总是很宁静……”墨香玉将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手边的桌上,“不知道那个魔女又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上次是让皇上和…和我离心来达成什么目的,此次怕也是一样的目的,不过他们想怎么做,我倒是有些看不懂了……” “嗯……”墨香玉也从皇帝那知晓了前因后果,但是碍于周围不能点明,“会不会是想利用什么人来离间你们?” 皇帝思考了一下觉得确实有可能:“有道理,但具体是什么人,我们必须早有防范。” “海瑶姑娘能知道准确方位吗?” “不,他只能有所感应,要是能知道星煌大人在哪就好办了。” 林晚竹闻言眼神失焦,不受控制般说出几个字:“清风涧……” “又是这样……在清风涧?”皇帝想起她上次也是这幅不自觉的说话是在星煌大人在的时候,“已经在觉醒了吗?” 墨香玉一知半解,只知道面前的女人不太正常:“晚晚?晚晚!” 林晚竹脑子里闪过许多片段,仿佛有前世的、今生的、晚竹小姐的,令她头疼不已,挣扎间打翻手边的茶杯,失去了意识。 墨香玉被吓了一跳,皇帝将她抱到内殿床上搭脉:“脉象紊乱……唤茉莉进来。” 墨香玉出去带了茉莉进来问话。 “皇上,娘娘这是怎么了?” “你们娘娘这些日子是不是总是头疼?” “皇上怎么知晓……”茉莉见说漏嘴了,只能跪下请罪,“皇上恕罪,娘娘说皇上日理万机这种小事看太医就好了不必惊动皇上!” 皇帝叹了口气,抬手让她起来:“罢了。好好照顾你家主子,朕会找人来医治她。” 说罢皇帝从床边起身:“朕晚上再来,香玉你在这照顾她一下。” 墨香玉行礼目送他离开,转身走到床边坐下,拉住她的手:“林晚竹是不是林晚竹,还是该叫你星晚大人……唉……” —— 圣宸宫中,皇帝若有所思:“莫尘和洛齐在何处?” “回皇上,二位大人在偏殿待命。”张公公回话道。 “传。” “嗻。” 莫尘和洛齐二人进入大殿后行礼:“属下参见皇上。” “查的如何了?” “属下无能,未能查到锦寒的具体栖身之所,只是每次都会在城外的树林中消失。” “每次?昨日可有在那树林处见过这个魔族?” “回皇上,昨日未曾见过。” 皇帝闻言有些不安,那岂不是还在皇宫附近蛰伏,那最有可能的地方便是——钰王府! “传朕旨意,宣钰王入宫伴驾!” “遵旨!” 第六十七章 各退一步 “陛下宣钰王殿下即刻入宫伴驾!” 宣旨太监甩了一下手中的拂尘尖着嗓子道。 “伴驾?”正在练剑的安皖钰停下动作,执剑单膝跪地,“臣弟遵旨。” 一个时辰后,安皖钰抵达御前时,发觉事情如他料想中的一般往坏处发展了:“臣弟参见皇上,不知皇兄急召臣弟入宫所谓何事?” “魔族又一次进入了皇宫,但是此次同之前不同,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很有可能是更大的阴谋。”皇帝说着抬手让他起身,“你那里最近可有异动?” 安皖钰想起他安插人手的事就来气,但此刻不是他耍性子的时候,只能回答:“不曾。” “我们不能这样被动,秦问白不知所踪,大约也落入魔族手中了。他们既然敢来,就不可能什么都不做……”皇帝走下台阶往里面的书房走去,安皖钰随之跟了上去。 安皖钰头脑飞速运转,似乎对他想做什么了然于心:“皇兄想让臣弟做什么,臣弟万死不辞!除了梦槐,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臣弟只想娶她为妃!有何不可?” 皇帝坐在座椅上指着这幅画像,龙颜大怒:“此来路不明的女子,许就是魔族之首锦寒!且父皇在世时便已经为你择好了王妃,只待她年后及笄礼一过便成亲!” “恕臣弟不能遵旨!” “你敢抗旨?”皇帝似乎龙颜大怒。 安皖钰跪下作辑行礼:“臣弟此生非姜梦槐不娶,还请皇兄成全!” —— 张良胜在外面听得满头大汗:“这钰王殿下怎么敢顶撞皇上呢?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小德子眼睛一亮:“师傅,不如咱去请贵妃娘娘过来?她定有法子让皇上息怒啊!” “那还不快去请?” “嗻!”说着小德子便跑了出去。 “快去!快去!” —— 建章宫中,林晚竹正抱着小承枫走来走去,不是一会儿拽拽她的耳坠,就是扯扯她的头饰流苏,好不安生:“不怕太后笑话,臣妾竟不知这小承枫这样闹腾也不知道是随了谁了?” “孩子活泼些好啊!皇帝小时候也这般闹腾,孩子大些教导着便好了!”太后瞧着面前第一次做母亲惶恐不安的林晚竹不禁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哀家年轻时也这和你这般惶恐,幸亏有先皇和这些跟着哀家的老人们,不然皇帝指不定和那些夭折的孩子一样,没福气长大……” 太后正要继续说下去,林晚竹见她眼睛含伤将小承枫抱给了她,跪在她膝前,真挚地笑着:“臣妾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皇上和太后都是极有福气之人。因为皇上和太后都有福气,臣妾也有幸沾了几分,为皇上添了皇子,为太后添孙子呀!皇上定能万岁,太后娘娘千千岁。” “哈哈哈哈哈哈哈!” 经林晚竹一说,虽是奉承的话听着也让人舒坦,太后闻言大悦,说着又赏了一件进贡的狐皮大氅给她:“你虽封了贵妃,倒是打扮的太素净了些,入冬了,这狐皮大氅是进贡来的,哀家看了品质极佳,高雅又不显奢靡,极衬你。” “臣妾谢过太后!” 寒暄了片刻后,太后希望小承枫在建章宫过夜,便独自离开了。 刚出建章宫宫门便看到小德子:“哎哟!贵妃娘娘,可算找着您了!” “小德子?找本宫何事啊?” 林晚竹看清楚来人,重新装好贵妃样子。 “贵妃娘娘,您快去瞧瞧!皇上龙颜大怒!” 林晚竹本来想回去休息的心陡然沉了下来,加班加班加班,她脑子里尽是加班,为什么到哪里都要加班啊!!! 倒是对皇帝龙颜大怒这件事并没有表现得惊讶,甚至有些好奇,什么事情能让一向对外表现和气的皇帝龙颜大怒。 林晚竹叹了口气:“走。” “哎!娘娘请,娘娘您真是奴才们的救星!”小德子低头哈腰地巴结着。 —— “师傅!贵妃娘娘到了!”小德子快步到张公公面前道。 张公公见来人忙迎了上来:“哎哟!贵妃娘娘,可算把您盼来了!您再不来,奴才们脑袋怕是都要不保咯!” 林晚竹让下人将张公公扶起来:“本宫进去瞧瞧,公公莫要着急!” “哎!奴才这就去通报。” 皇帝正打算开口训斥安皖钰,张公公进来通报:“皇上,贵妃娘娘求见。” “怎么这时候来了?罢了,请进来!” “臣妾参见皇上,见过钰王殿下。” “见过贵妃嫂嫂。”安皖钰看着忍下一口气低头作辑,但碍于皇帝没让他起身只能一直跪着。 “哎呀呀!这是怎么了?怎么都入冬了,火气都还这么大啊!”林晚竹拿出营业的状态看着双方怒气冲天的样子,不动声色站在了两人中间,生怕他们俩下一秒会打起来。 这要是那些淘气的学生们估计高低得给对方来两拳头,而且这样的安静对峙也实在太压抑了。 “无论皇兄如何说,臣弟还是请皇上收回旨意。” 林晚竹一头雾水,没人和她通气儿是为了什么啊:“是何旨意?” “先皇在世时,已为钰王选好一位世家女子为王妃,待她及笄礼之后便册封为钰王妃,朕今日传他过来便是说此事,可他却敢抗旨,非要娶那个疑似魔族女子的姜梦槐为王妃!” 说着皇帝指向了桌子上那幅画,眼神示意那些下人都出去。 林晚竹走到那幅画旁边,瞟了一眼便觉得头疼,便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安皖钰:“原来是一个包办婚姻,一个自由恋爱啊。最重要的是这人还是魔族,钰王殿下,人魔殊途啊!” “哼。”安皖钰冷哼一声,“就算她是魔族,也未曾伤害过臣弟,臣弟相信,她会变好的……” “痴人说梦!”皇帝怒火中烧指了指他。 “先皇为殿下选的女子定是极好的,殿下顺了这旨意不妨是一件好事。再说,皇上又没下旨不让你娶姜氏,若她真是魔族威胁了家国便除掉她,若是个普通人纳了侧妃也不为过。皇上和殿下二人各退一步,岂不是皆大欢喜?”林晚竹忍着头痛将那画卷收了起来放置在后面的书架上。 说着走到皇帝身边靠在他的怀里:“好不好嘛?看在臣妾的份儿上,皇上别生气了。” 此话一出,皇帝和钰王两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钰王清了清嗓子移开了视线。 皇帝轻轻推开她:“朕知道了,真是成何体统。” “那钰王殿下呢?对本宫的提议如何?” “臣弟遵旨。” “朕会择吉日为你大婚。” 第六十八章 禁足 林晚竹闻言松了口气,这古代人还真是动不动就跪:“那既然皆大欢喜,就别跪着了?” 两人好似没有听见她的话语,屋内一时陷入嫉妒沉默之中。 林晚竹绕过桌子要去扶起安皖钰,手才伸到半空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好了,别跪了,人走了。” 哈?人?什么人? 安皖钰闻言拍了拍衣裳站起身:“这些魔族还真是不怕死,明知道有封印还来偷听,也不怕魂飞魄散。” 林晚竹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只知道来了群麻烦的人:“啊?魔族又来了,这封印都不好使吗?” “不是魔族,是秦问白。” “什么?那个秦问白不是自己人吗?”林晚竹之前听他们提起过这个男人,他怎么会为魔族做事? “朕从不会给予陌生人以信任,也就……罢了,现下最重要的事是引蛇出洞。”皇帝本想说些什么,碍于旁边的林晚竹在不便多言。 “皇兄说的是,那时真相自会大白……” 扪心自问安皖钰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姜梦槐不是魔族,不是锦寒,只是那个喜爱穿红衣在他最失落时安慰他的贴心之人。 林晚竹一接触那幅画就觉得头疼不已,但是她深知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任务还未完成,不能掉以轻心:“真相……会是什么呢?不如,来一出戏引蛇出洞?” “贵妃有什么好主意吗?” 安皖钰闻言也看向了她。 “既然她的目标是臣妾,那就让臣妾主导一出戏!” “未曾想到贵妃还有如此智慧……”皇帝调侃道。 “皇上,您不知道的还多着呢!我们可以……”林晚竹让他们两人跟她凑近些,低声细语些什么,说了许久。 “臣弟觉得不乏是个好主意,眼下星晚大人的事情在即,不如就依照贵妃嫂嫂所言推行计划。”安皖钰思考许久持赞成意见。 皇帝未曾言语,只是点点头,似立刻进入了状态眼神狠厉看向林晚竹怒斥道:“放肆!你敢忤逆朕!” 林晚竹闻言慌忙跪下请罪:“皇上恕罪,臣妾不是这个意思!” 安皖钰看得眼角抽了抽,这两个人不愧是一对,这算计人进入状态这么快。心中默默叹了口气跪下:“皇兄,贵妃嫂嫂何错之有?她句句为皇兄好,皇兄竟对她说出如此重的话!” —— “哎哟!这可怎么办,皇上今日可是大怒了!连贵妃娘娘都被迁怒了,这可如何是好?” “师傅,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兔崽子!做好你自己的事儿,保住自个儿脑袋就不错了!” —— “后宫不得干政!这句话需要朕再多言吗?宸贵妃,若是你起不到这表率,那这贵妃之位你也不必再坐了!”皇帝慢悠悠坐回龙椅上,看着面前跪着的两个人,一个低头沉默,一个趴在地上吓得发抖:真是一个比一个能演…… “臣妾知错!臣妾甘愿受罚,臣妾只是……”林晚竹小声啜泣着,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 “朕都说了魔族之事是大事,是国事,后宫妇人之见竟敢随意议论!”皇帝压着声音,怒拍着桌子,“张良胜!” “奴才在。”在门口听着的张公公听到叫他慌忙推门进来行礼。 “雪阳宫贵妃林氏妄议朝政,禁足一月!以正视听!带她下去,朕现在不想看到她……” “皇上!臣妾……”林晚竹泪眼婆娑地看向面前的人,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 “是。”张公公上前将她扶起来,“娘娘走……” 出了门,张公公似对不住地不住抱歉:“今日之事实在是奴才错了注意对不住娘娘……” 林晚竹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公公不必告歉,原是本宫说错了话惹恼了皇上,皇上罚本宫也是情理之中,本宫深刻反省就是了。” “哎。娘娘放心,奴才定好好安排,不让那起子小崽子们错了注意欺负了娘娘去……等皇上气消了,娘娘依然是得宠的。”张公公亲自将她送出圣宸宫宫门,车辇和婢女已经在外等候了,“你们好生伺候着娘娘,切不可怠慢了!” “是!” 一路上,茉莉小心翼翼地一眼又一眼瞥向车辇上坐着的林晚竹:“皇上今日怎的发这么大火,竟发落了娘娘和钰王殿下……” “原是我不对,说错了话,皇上罚我也是应当的。” “可,可是再怎么说皇上和娘娘的情分也不至如此啊!”茉莉有些着急,也为她感到不值。 “嘘!不许议论皇上,小心让别人听了去,到时候我可不是禁足这么简单了……” “是是是,茉莉知错!”茉莉闻言慌忙噤声。 林晚竹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对不起茉莉,现在还不能告知你真相,否则,这个计划就泡汤了。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太信任你了…… 回宫之后,林晚竹便直喊累,一个人闷在床上睡了过去,直到晚膳时分都没有醒来。兴许是太累了,林晚竹梦到了很多事,还有很多奇怪的事。 第六十九章 杖责五十 路过雪阳宫的宫人们看着紧闭的大门和来回巡逻的侍卫不禁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这贵妃娘娘一向得皇上宠爱,怎的被关了禁闭啊?” “我听圣宸宫的人说贵妃妄议朝政惹怒了皇上!” “啊?皇上最忌讳人妄议朝政了,那这么说这贵妃娘娘岂不是要失宠了?” “说不准呢!就连大皇子都被送到建章宫由太后抚养了!” “还以为她多得皇上器重呢,也不过如此嘛!” 墨香玉乘着步辇路过听到她们七嘴八舌的胡言乱语,摆手让他们停下。 “停轿!”星执喊道。 “慧嫔娘娘万福!”路过的奴才们跪了一地。 墨香玉扫了她们一眼,低头摆弄着手中的手绢:“星执,掌嘴!” “是!”星执走上前去狠狠给了她们几个巴掌。 两个宫女捂着脸吓破了胆:“娘娘恕罪!奴婢们何错之有啊!” “背后议论主子,揣测圣意,你说你们何错之有?”墨香玉看着她们冷声道,“你们该庆幸今日你们遇到的是本宫,此等大罪就该拖出去打死!”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们再也不敢了!”两个宫女不住地磕着头求饶着。 墨香玉移过目光盯着雪阳宫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心下总算是明白了几分:“罢了,去掖庭领三十板子。” “啊?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 “奴婢再也不敢了!” 星执一个眼神,身后几个太监便将人拖走了,听到声音越来越远:“今儿都给本宫瞧清楚了,背后议论主子,这就是下场!” “是!” “走!” 到了凤仪宫看见满座的妃嫔,只有最前面林晚竹的位置空着,墨香玉瞧了一眼,便上前给皇后请安了:“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快起来坐,凭澜赐茶。”慕容筱云依旧威严端庄地笑着。 “谢娘娘。”墨香玉起身刚落座便听到有人开始嚼舌根。 “慧嫔平日给皇后娘娘请安,来得最早,怎的今日这般迟?昨儿个也不是您侍寝啊!”苏绛雪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对面的墨香玉阴阳怪气道。 墨香玉本不想理会她,但是见她一副挑事的样子,又不想忍气吞声:“方才在长街教训了两个嚼舌根的宫人,便耽搁了些时间。” “哦?慧嫔娘娘是处置宫人才耽搁了啊?”苏绛雪像是捏到了什么把柄一样,迫不及待想要呈口舌之快了,“不过妹妹听闻慧嫔姐姐一向善待宫人,怎的今日还生气了?莫不是为了贵妃娘娘的事儿?要我说,这贵妃娘娘妄议朝政,惹怒的是皇上,您替她出头小心受到牵连,失了皇上宠爱……” 慕容筱云闻言不禁蹙眉,开口阻拦道:“苏常在,慎言。即便贵妃一时失言被罚禁足,可贵妃依旧是贵妃,可别以下犯上。” “皇后娘娘莫怪罪,臣妾不过是说两句实话。” 墨香玉冷冷睨了她一眼,淡漠道:“苏常在,我还是劝你还是少说话,本就不得宠,失了殷美人……啊不,殷更衣这个依靠,若还管不住自己的嘴,更没人护得了你了……” “姐姐这话就不对了,风水轮流转啊!谁知道明儿是什么光景呢?”苏绛雪掩嘴轻笑,娇媚的眼神中却满是愚蠢和算计。 萧令仪听了会儿她们争论,轻轻放下手中的茶盏,柔声道:“既然不知道是什么光景,就安分守着规矩醒着神儿。有这会子费口舌和人吵架的功夫,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讨皇上欢心……” “唉~婉妃娘娘如今得皇上赐名,又得协理六宫之权,深得皇上宠爱,这可是明摆着下贵妃面子呢!” 慕容筱云听到她几句言语,眼神不自觉注视到这个平日里默默无闻的女子,觉得她有些不一样了。又看向那没有颜色的苏绛雪,冷下了脸:“真是放肆。” 声音不是很大,却难掩愠色,惹得众人惶恐纷纷跪下:“皇后娘娘息怒。” “皇后娘娘!臣妾失言,娘娘息怒啊!”苏绛雪悄悄抬起头想偷看一眼皇上的脸色,未曾想竟与之对视,慌忙磕头请罪。 —— 雪阳宫同心殿内,已无平日里的欢声笑语,寝殿内帷帐掩着半边,频繁传出咳嗽的声音。内殿的侍女只是在一旁侯着不敢说话。 玉兰端着御膳房送来的饭菜,为难不已:“这饭菜奴婢拿去热了热,将能吃的都拿过来了,娘娘好歹吃点儿。” 床上的人美目紧闭,脸色苍白不已,似乎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只是咳嗽着。 茉莉又从榻上拽下一床被子盖在林晚竹身上,强忍着哭腔:“娘娘?” 林晚竹有些发抖,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念道:“阿翼,别生我的气……” 茉莉见她一直在发抖以为是殿内寒凉冷的原因,听到她胡言乱语,试探着用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的这么烫?” 玉兰吓了一跳,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一边:“我去请太医!” 玉兰慌忙跑向宫门用力敲着:“侍卫大哥快开门!快开门啊!” 在门外打盹的侍卫被这突然的敲门声吓醒,烦躁地打开锁推开宫门:“吵什么!” “请侍卫大哥快去禀报皇上,贵妃娘娘高热不退!请皇上开恩,允准我们娘娘治病!” “姑娘稍等,我这就去禀告张公公。”侍卫本不想管,又想起张公公的吩咐慌忙往圣宸宫跑去。 —— “今日的凤仪宫还真是热闹啊!” 皇帝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殿内的人们看到进来的皇帝纷纷转过身向皇帝请安:“皇上金安。” 慕容筱云看到来人,从凤椅上起身,走下台阶跪下向皇帝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越过底下跪着的妃嫔,上前伸出右手微微俯身将慕容筱云扶了起来,未曾言语便坐到了她身后的凤椅上:“朕刚下朝,适逢明日祭神礼,想着来和皇后商量祭拜星晚大人的事宜。” 慕容筱云在一旁福了福身,低头回话:“皇上安心,臣妾已同婉妃安排妥当,奉先殿的法师也已诵经三日。”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语气柔和了几分:“嗯。皇后安排妥帖,朕甚欣慰。” “方才嚼舌根的是谁?”皇帝说完要事便开始追究刚才的事。 听到皇帝冰冷的语气,苏绛雪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敢说话。 墨香玉开口道:“回禀皇上,是常在苏氏。” “皇上,臣妾只是一时失言,臣妾知错了,求皇上宽恕臣妾这回……” “随意揣度朕的心思,顶撞皇后,议论贵妃。你罔顾礼仪,藐视宫规,朕今日若不处罚你,后宫岂非永无宁日?”皇帝语气毫无波澜,像是在说一件小事,示意下人给慕容筱云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 “皇上,臣妾不敢了,求皇上饶了臣妾……” 皇帝接过凭澜递来的茶,撇了撇浮着的茶叶,抿了一口放在了一边:“常在苏氏冒犯皇后,折辱贵妃,以下犯上,有违宫规。杖责五十,以儆效尤。” 闻言,苏绛雪脸色惨白整个人都怕得发抖,不住磕头:“皇上,臣妾不敢了,臣妾再也不敢了!求皇上饶恕啊!” “拖下去,就在院子里打。”皇帝抬手示意她们起身坐下,“后宫嫔妃均出身大家,再不济也出身书香门第,竟不知宫规礼仪都学哪里去了。即便贵妃禁足,也不是你们可以随意僭越的!” “皇上息怒。” 张公公示意两个太监将她拉了出去,不一会儿就传来了阵阵惨叫声,过了许久外面没了声息。 “回皇上的话,五十杖已毕,只是常在主子昏过去了。”小太监进来回话。 “但愿你们都记住了朕的话。” “臣妾谨记皇上教诲。”妃嫔们异口同声道。 慕容筱云看着下面还跪着的妃嫔们开口道:“行了,你们也累了,都散了!” “臣妾告退。”妃嫔们从正殿出来看到长凳上被打到皮开肉绽昏迷的苏绛雪,身后一凉,不敢言语也不忍直视,匆匆便离开了。 慕容筱云见她们都走了,才回了那个小太监的话,又看向一旁跪着已经吓破胆的苏绛雪的婢女:“凭澜,找人抬苏常在回宫,再寻个太医去给她瞧瞧。” “是。”凭澜闻言便行礼退了出去。 皇帝叹了口气,看向一旁的慕容筱云,柔和的语气中没有一丝爱意:“你是朕的皇后,便是后宫之主,竟由得一个常在爬到你的头上?” 慕容筱云忙跪下请罪:“臣妾失职,请皇上责罚。” 皇帝起身将她扶起来:“朕不是怪你,皇后宽宏大度是美德不假,但过于宽宏便失了威仪。” 慕容筱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有些惭愧:“臣妾受教,今后定不会失了皇后威仪,皇家体面。” 皇帝满意地点点头。 这时小德子慌忙从外面跑进来,张公公见状训斥道:“小崽子,慌慌张张的也不怕冲撞皇上皇后娘娘!” 皇帝倒也没有动怒,只是看着下面跪着喘着粗气的小德子,见他平静些才问道:“怎么了?” “启禀皇上,雪阳宫侍卫来报,贵妃娘娘高热不退,如今已昏迷不醒。侍卫不敢自作主张,便跑到圣宸宫禀告!”小德子尽量理顺气将话说完。 皇帝不知那意识是哪个林晚竹,若是那日出主意那个,他自不会着急,若是中间换成了他的心上人可如何是好。 沉默片刻,皇帝走下台阶往殿外走去:“去雪阳宫,张良胜,传沈太医。” “嗻。摆驾雪阳宫!” 慕容筱云见状愣了一下便忙跟了上去:“传轿!” —— 墨香玉和周夕岚走在长街上脸色也不是很好。 “晚竹好端端的怎会去妄议朝政,她不是这样多管闲事的人啊?”周夕岚总觉得这一切来的突然,让她有些接受不了。 墨香玉叹了口气:“昨儿去圣宸宫请安的时候,问皇上,皇上也只是面露愠色,不肯多说。还是出来之后悄悄问了张公公才知道几句。” “张公公怎么说的?” “他说本想着皇上龙颜震怒请她过去劝劝,没想到劝着劝着愈发惹怒了皇上……” “我原以为皇上如此宠爱晚竹,即便她有什么错处也会宽恕。未曾想君心如此难测……” “伴君如伴虎。这都半个多月了,我连雪阳宫宫门都进不了,也不知里面是何状况,真是急死我了。” “还说呢!我前儿个想托门口的侍卫送进去些冬日里的碳火,谁知根本行不通。” “连太后那边我都求了,根本没用。” “如今只能盼着皇上能赶紧消气了。” 走到雪阳宫附近时,便看到沈太医提着药箱慌慌张张进了雪阳宫。 没有一会儿皇上皇后的銮驾也从身边经过在雪阳宫宫门前停下,墨香玉和周夕岚忙退到一边行礼。 两人这下明白,雪阳宫出事了,忙快步跟了进去,门口的侍卫们将她们阻拦在外:“两位主子请止步!” 两人进不去,只能站在外面干着急。 第七十章 假孕暴露 皇帝慌慌张张走进同心殿往寝殿走去,虽门窗紧闭却也感受到屋内的寒冷,走进些便听到里头的咳嗽声不断:“贵妃如何了?” 宫女们跪了一地,沈太医跪在榻前请脉,神情松快下来撤回手作辑道:“回禀皇上,宸主子生子时早产体虚尚未调理好身子,微臣之前已经开方调理,只是这骤然断药,再加上近日天寒,殿内寒凉,又加饮食不妥,这宸主子哪受得了?” 皇帝闻言脸色阴沉的可怕,只是语气却没有多大的波澜:“朕只是吩咐禁足,谁允许断了贵妃的汤药饮食,棉被碳火了?” 张公公闻言慌忙跪下请罪:“奴才办事不力,竟让贵妃娘娘受如此委屈,奴才该死!” 慕容筱云轻挽住他的胳膊,安慰道:“皇上息怒,眼下贵妃的身子最要紧……” 皇帝见床上的人儿呓语不止,心中酸涩无比,他轻轻推开慕容筱云的手,走到床边坐下,将她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挪回被子里掖好被子:“下去开方子。” “微臣告退。” “张良胜,记着内务府管事罚入掖庭,负责雪阳宫禁足的内监杖责八十。上回长禧宫之事不长记性,如今竟敢欺辱贵妃。即便朕禁足贵妃,也轮不到他们给雪阳宫脸色瞧。”皇帝难掩怒色,“你若是再办不好事情,你这个总管太监也别当了!滚下去。” 张公公吓得一身冷汗,忙退了出去:“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慕容筱云见状试探道:“皇上,如今贵妃病着,禁足也半月有余,也算是够了。不如解了她的禁足如何?也好安心养病。” 皇帝闻言沉默了许久看了看床上昏睡的人,凝眉道:“罢了,解了贵妃禁足,让她好好养着身子。你平日里也多照看着些。” “是。”慕容筱云微微福身,转头便开始嘱咐凭澜,“你带着雪阳宫的人去内务府拿份例的东西,这屋子里冷得很,怎么利于养病?” 凭澜领旨带着雪阳宫的宫人下去了。 “要不臣妾先陪皇上先回圣宸宫歇息,贵妃这里臣妾会照顾好的。” 皇帝瞧着还在昏迷的人心中烦闷不已,计划刚开始实行,林晚竹这边身体就扛不住了,他也是对她始终狠不下心。 “皇后先回去。”皇帝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晚竹,甚至没有看一眼旁边的她。 “臣妾告退。”慕容筱云不由得有些灰心,但还是勉强扯出一抹笑容行礼退下了。 刚到宫门口便看到在外面等着的墨香玉和周夕岚。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慕容筱云当然明白她们是来看林晚竹的,只是现在进去也是打扰,索性让她们先回去。 “皇上解了贵妃的禁足,只是贵妃还在病中,你们还是过两日再来。” 墨香玉关心则乱,还是想进去。 见她们不肯走,慕容筱云继续说道:“皇上在里头陪着,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墨香玉有些踌躇,周夕岚拽了拽她的衣袖柔声道:“是。臣妾告退。” “臣妾告退。” 见她们离开,慕容筱云坐上轿辇往凤仪宫方向去:“雅风宫那边如何了?殷氏还在闹吗?” “回娘娘,前几日奴婢去雅风宫看过了,看守的侍卫说,殷氏自禁足以来,日日以泪洗面,隔三差五便摔东西打骂宫人,闹腾得很。” 慕容筱云闻言便沉下了脸:“皇上留她一命已属不易,她竟这般糟蹋?” “奴婢斗胆,这殷氏莫不是以为身怀皇嗣便可借由皇嗣翻身了?” 慕容筱云进宫日子也不短了,身为中宫,自不能由着她闹:“即便她生下皇嗣皇上太后也不会让这般鄙薄之人养育,如何翻身?” “如今她虽在禁足,却身怀皇嗣,宫人们觉得她还有机会获得圣宠,愣是过得比禁足的贵妃都好。”凭澜继续问道。 听了凭澜的话,慕容筱云虽知道这宫里的喜欢拜高踩低,却也觉得奇怪:“本宫鲜少过问雅风宫禁足之事,贵妃又被夺了协理六宫之权,一直都是婉妃在料理。只是本宫没想到她竟这般沉不住气。” 慕容筱云话中有话,凭澜却是反应极快,附和道:“婉妃娘娘平日里不争不抢,这两宫禁足之事,她怎会不知轻重。莫非是故意的?” “不知轻重?这妃嫔禁足之事,由内务府官员管理,她只负责听内务府回禀,皇上就算生气也不会如何责怪她。况且她平日隔三差五便为贵妃说话,谁能想到她会把这种事做在前头。”慕容筱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萧令仪是个怎么样的人,还真是不好琢磨。 “娘娘的意思是婉妃知道贵妃受内务府白眼,却故意不管不问?” “她自以为聪明,以为贵妃妄议前朝政事惹怒了皇上便会失宠,急着给人上眼药呢。” “其实奴婢也奇怪,贵妃禁足之事来得过于突然,即便贵妃妄议朝政,以她的盛宠,皇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皇上的谋算,咱们如何能看出来。不过,贵妃这一病倒是给那些急着作践贵妃的人一个警醒。皇上在意贵妃,可不是其他人能比的……”说着慕容筱云心底也有些羡慕,若是她是他心尖上的人就好了。 “那雅风宫那边?” 慕容筱云垂眸把玩着手上的戒指:“传话给婉妃,就说沈太医照料圣宸宫雪阳宫辛苦,换个太医替殷氏安胎!也让她有空多顾着些殷氏,让她安分些。” “娘娘是怀疑……是,奴婢这就去办。”凭澜立刻便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微笑着离开了。 —— “皇上去了雪阳宫?”萧令仪刚回长禧宫坐下便听到了太监传来的消息,“知道是什么事吗?” “说是贵妃受内务府苛待,致使贵妃重病,皇上龙颜大怒。” 萧令仪也没有慌张,知道皇上即便生气也不会来找她兴师问罪,内务府办事不力,关她什么事? 她拿起旁边的茶杯撇了撇浮在茶水上的茶叶:“那皇上放她出来了?” “是。” 萧令仪闻言重重将茶杯砸放在桌子上:“哼。” 外头的侍女进来传话:“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凭澜姑娘求见。” “她来做什么?传她进来。”萧令仪正憋了一肚子火,偏这个时候过来。 凭澜进来殿内,在她面前站定,福身行礼请安:“奴婢给婉妃娘娘请安。” 萧令仪压着火气,微笑着让她起来:“凭澜姑娘怎的来了,是皇后娘娘有何吩咐吗?” “皇后娘娘说,如今贵妃病着,沈太医要顾着圣宸宫和雪阳宫,怕是没精力照顾雅风宫那边了。让娘娘瞧着换个太医为殷更衣安胎。” “本宫知晓了,还有什么事吗?” “娘娘还说,殷氏有孕禁足难免闹腾,还劳烦娘娘多费心照看一下。” “本宫明白了,这便去安排。”萧令仪心下也明白几分,这是怪她两宫未曾一碗水端平呢。 “奴婢告退。” 音儿将凭澜送出长禧宫回来,看见萧令仪冷着脸,心下一沉:“娘娘。” “劳烦本宫?这是怪本宫处理六宫事宜不当呢!”萧令仪扶着音儿的手起身,往宫外走去,“既然皇后都这么说了,沈太医忙着就传梁太医随本宫就去雅风宫瞧瞧她。” “是。” …… 雅风宫东配殿,两个侍女跪在堂下颤颤巍巍,殷歌苓拿着下人打扫卫生的贡掸在她们面前走来走去,时不时还要在她们身上重重责打。 “狗奴才!见着我失宠于皇上便敢怠慢我!贱人!贱人!” 居住正殿的周夕岚刚回宫便又听到偏殿吵吵嚷嚷的声音,心下烦躁不已:“整日里吵吵嚷嚷的,白天吵,夜里闹。偏她身怀有孕,还责罚不得她。真是憋屈死我了。” 本想回正殿休息,偏吵嚷不休,周夕岚往东配殿去。 太监将暖帘掀开便看见她责打宫女的模样,甚是失礼:“殷更衣不是日日说身子不适吗?不好生将养,又在这责打宫女!” 殷歌苓见她进来甚至都没有行礼,只是将手中的贡掸随手扔在桌子上:“嫔妾只是管教自己宫里的奴才,惊着美人姐姐了……” 周夕岚知晓禁足嫔妃不可探视,只得站在屋外训斥:“你也知道惊到本宫了,你日日吵闹,本宫都难以安眠。” “美人姐姐,嫔妾身怀有孕,心中烦闷,即便有错,美人姐姐想必也不会和嫔妾计较?”殷歌苓毫无礼数,自诩怀有身孕,便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甚至不正眼瞧她。 “什么便不计较了?”萧令仪慵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夕岚听到声音便转过身行礼:“给婉妃娘娘请安。” 殷歌苓听到萧令仪的声音想起那日锦寒的话,便绕过前面跪着的宫女跪在门口开始哭哭啼啼:“嫔妾给婉妃娘娘请安,请婉妃娘娘给嫔妾做主啊!” “好好的哭什么?”萧令仪见她这副样子,都懒得正眼瞧她,不冷不热地询问一句。 “嫔妾的宫女怠慢嫔妾,嫔妾气急了便训斥了几句。欣美人姐姐便冷言嘲讽嫔妾是罪臣之女,不得皇上宠爱,还说嫔妾是贱婢不配怀有皇上的孩子!” 周夕岚听到她这般恶人先告状,颠倒黑白的样子,她都懒得辩驳。 萧令仪听到她被周夕岚这般羞辱,也没有出言训斥周夕岚,倒是开口为周夕岚辩白:“哦?是嘛!那即便是如此,欣美人也没有说错什么啊。你这般哭哭啼啼的,是在怨皇上处置了殷氏,还是……” “嫔妾不敢,只是嫔妾身怀皇嗣,皇上未曾废了嫔妾,嫔妾依旧是皇上的妃嫔,怎能如此羞辱嫔妾?”殷歌苓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可怜。 萧令仪给了一旁周夕岚一个眼神,她便识趣退下了。她懒得听她在这颠倒是非便开口道:“平日是沈太医为你安胎?” “是。”殷歌苓拿着手绢拭着泪水答道,“皇上重视嫔妾这一胎,特地让沈太医照看。” “那平日里胎像如何啊?”萧令仪说着走进了她住的东偏殿,原本太监还想拦着,只是她如今协力六宫,她的意思许就是皇后的意思便没有拦着。 “嫔妾、嫔妾心情烦闷,胎像……” 音儿使眼色让守着门口的太监和侍卫下去:“婉妃娘娘奉皇后娘娘懿旨,带梁太医来给殷更衣请平安脉,先下去。” “是。” 萧令仪坐到主位上冷冷开口道:“殷更衣这般踌躇的样子,看来是身体不适。无妨,本宫带了梁太医来给你请脉。” 殷歌苓瞧见在她旁边跪下的梁太医,整个人都颤颤巍巍的,眼神躲闪,低着头不敢看坐在上面的萧令仪:“嫔妾、嫔妾的胎一向由沈太医照看,怕是由梁太医再诊治,会让人觉得皇上派得太医不妥呢!” 萧令仪知道她要拿皇上压她,便笑着开口道:“殷更衣无需担忧,贵妃身子不适,沈太医奉旨照看,无暇顾及你这儿,便遣了梁太医过来。” 梁太医扶起她的手,将帕子搭在她的手腕上,皱着眉为其诊脉,有些惊讶,慌忙叩头。 萧令仪有些疑惑,心下有了些许明朗:“怎么样了?” “回禀娘娘,这殷主子并未有孕啊!” 萧令仪拍了一下旁边的桌子:“未曾有孕?事关皇嗣,梁太医不可信口雌黄!” “微臣不敢!殷主子确实未有身孕啊!” 萧令仪严肃道:“殷更衣的身孕是沈太医所言,难不成他会欺君吗?” “微臣虽不及沈太医医术高明,但微臣善妇科,断不会误诊,若娘娘不信,也可请其他太医会诊。” 听梁太医这般振振有词,萧令仪也确信几分,便重新坐下:“殷更衣,你竟敢收买御用太医谎称有孕,犯下欺君这种大逆不道之罪!” 殷歌苓闻言慌忙叩起了头:“娘娘恕罪!嫔妾不知!嫔妾真的不知啊!” “本宫方才让梁太医为你诊脉,你百般阻拦,你的话本宫倒是不知从何信起了。” “娘娘,嫔妾……” 萧令仪听到她的话真是忍俊不禁,看着她在下面还想着如何说些辩白的话:“好了,你还是随本宫去见皇上!” 说着萧令仪刚走到她身前,她便慌忙拽住了她的衣裙:“娘娘!不要娘娘!皇上若是知道了,定会杀了嫔妾的!” “你敢欺君,即便是五马分尸都不为过!” “婉妃娘娘!您知道姜梦槐吗?”在萧令仪带着人将要踏出殿门时,殷歌苓说道。 萧令仪愣了一下,她自然知道,那个来找过她谈过交易的女人:“哦?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只要娘娘肯帮嫔妾,嫔妾定会助娘娘心想事成!”殷歌苓流着泪眼神坚定,满眼算计。 萧令仪垂眸瞧了她一眼,不禁笑出了声:“本宫如今协理六宫,得皇上盛宠,有什么需要心想事成的?” 殷歌苓见她愿意听她两句,便更坚信她会与她合作:“嫔妾知道娘娘忌惮雪阳宫,嫔妾会帮您……” 这下倒是引起了萧令仪的兴趣,看向了身边的梁太医,刻意加重了语气:“梁太医,殷更衣的身孕还得请梁太医多费心……” “娘娘,这,这可是欺君之罪啊……”说着梁太医慌忙叩首想要拒绝。 没等他说完萧令仪便打断了他:“梁太医在宫里当差不易,你宫外生病的母亲和嗜赌成性的弟弟,本宫会多照看的……” 梁太医未曾想到这个满宫称赞贤良的女人,竟能用家人来威胁他,为了家人的安危,他只能妥协:“是,微臣遵旨。” 第七十一章 燕窝红枣粥 雪阳宫中灯火通明,皇帝如同白天皇后离开时那样坐在床边照顾着床上昏睡的人。 林晚竹悠悠转醒,身上也不似之前那样冷了,暖和得有些困倦。 察觉到身边人的动静,皇帝有些疲惫地开口道:“醒了吗?” 林晚竹费劲地睁开眼睛,眨巴了好几下才看清楚面前的人:“阿翼?阿翼你怎么来了?” 皇帝见醒来的是他的小晚,心中安心了几分。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看守雪阳宫的侍卫来报,说你突染重疾,我来看看。” 林晚竹闻言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呛咳了几声,看屋里没其他人才敢说:“你和她不是说按计划行事吗?这才几天啊!你不能来看我啊!” 她有些激动,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皇帝沉默了半晌,他的沉默给了林晚竹答案。 林晚竹压着声音咳嗽着:“阿翼,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要以天下百姓,大局为重啊!” “我明白。这几日我看到密折,甫国蠢蠢欲动,可魔族却没再来过皇宫,像是在等什么。我只是想我们的计划需要有些变化……” 听到皇帝担忧的语气,林晚竹平静了一下心情:“变化?” “其实昨日星煌大人悄悄来过圣宸宫,他告诉朕,唤醒星晚大人后,你和小晚的意识会融为她,可碍于当年大战星晚大人消散之时吸收了魔族的力量……” 听到他语气沉重,林晚竹心下一沉:“你是说,星晚被唤醒之后会受到魔族力量的影响?” 皇帝闷闷地点点头,只见他叹了口气:“看来,上回海瑶说看到的未来是定会发生了……” 林晚竹一时间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也就是说唤醒星晚会让封印解除,也可能使魔族力量得到加持?” “是。” “怪不得那个锦寒之前总往皇宫跑,用法术挑拨离间你我的感情,她是想提前唤醒星晚!”林晚竹的大脑极速运转,在自己和她的记忆中疯狂跳转,让她不禁有些晕眩,难耐地闭上眼,“咳咳!可恶!” “星晚在皇宫布下的法术封印虽衰弱不少,但她在皇宫内使用会遭到法术反噬。她三入皇宫,一次去了圣宸宫,另外两次去了哪?”皇帝想不明白,星煌也以天机不可泄露为由拒绝告诉他。 林晚竹想到之前萧令仪对她莫名其妙的敌意不禁怀疑道:“会不会是婉妃?” “这话从何说起?”皇帝不常在后宫走动,在他心里萧令仪从潜邸伺候她总是乖巧懂事,她怎会与魔族勾结。 “前些日子,皇宫诸人关于你我的记忆被调换,后又莫名恢复。当时在凤仪宫请安时,从圣宸宫出来时,她瞧我的眼神,是我入宫这么久以来,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我怀疑这事和锦寒脱不了干系。”林晚竹抬起头看着面前的皇帝。 皇帝想起这几回召她伴驾侍寝倒是没有从前那般拘谨,眼神中倒还多了几分妩媚算计:“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她似乎与从前有些不同了。” 这时同心殿的门被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皇帝和林晚竹交换了一下眼神,皇帝扶着她重新躺好,装作她未醒来的样子。 张公公进来隔着帷帐行礼:“启禀皇上,太医院梁太医求见。” “何事?” “说是回禀殷更衣的胎像。” 皇帝沉默了一下,从床上起身掀开帷帐出来坐到了一旁的榻上:“传。” 梁太医弓着身子进来,跪下向皇帝请安:“微臣给皇上请安。” “殷氏的胎像还安稳吗?” 皇帝冷漠的声音传到梁太医的耳朵里,让他更加心慌,说话也结结巴巴的:“回…回皇上,殷主子的脉象,她……” 梁太医的样子引起了皇帝的怀疑:“回话便回话,你慌什么?” 梁太医突然磕起了头:“皇上恕罪!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殷主子并未有身孕啊!” “大胆。”皇帝的声音并不大,却威慑力十足,让人听不出他的情绪,“你可知污蔑嫔妃是何大罪。” “微臣不敢欺瞒皇上。”梁太医吓得忙磕了几个头。 “继续说。” “今日婉妃娘娘带微臣去给殷主子请脉,微臣问诊后发现殷主子并非喜脉。可婉妃娘娘却让微臣继续谎称她有孕,还以微臣家人性命来要挟微臣!可微臣自知这乃欺君大罪,不敢欺瞒皇上!” 皇帝见当中牵扯到了婉妃,方才林晚竹和他的怀疑让他更笃定了几分。 皇帝沉默着起身从旁边越过梁太医负手而立,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记着,朕今日从未见过你,也从未听过这些话,朕也会吩咐下去让下面的人闭嘴,也会让人护好你的家人。” “皇上的意思是?”梁太医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微臣遵旨。” 说罢梁太医便退了出去。 候在旁边的张公公听到方才皇帝的旨意十分不解:“这…皇上,奴才斗胆。这婉主子和殷主子二人,还有沈太医可都是欺君之罪……皇上怎的?” 皇帝没有回答,他掀开帷帐的一角发现她又睡着了,便合好帷帐带着人轻声退了出去。 张公公将同心殿的门关上,压低了声音:“皇上……” “沈太医的事告诉洛齐,他明白怎么做。” “奴才明白。那二位主子?” 不等他问完,皇帝便开口道:“去长禧宫。” “摆驾长禧宫!”说罢让小德子去办方才的事。 …… 长禧宫中,萧令仪正仔细保养着皇帝赐给她的琵琶,脸上没有从前的胆怯,更没有从前的卑微,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心机和欣喜。 “皇上驾到!” 听到外头太监通报的声音,她将手中的琵琶递给了旁边的音儿,起身走到门口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踏进殿门在她面前停下,没有让她起来,只是盯着她瞧,眼神深邃,无一丝喜悦怜爱之情。 萧令仪见他半天都不曾唤她起身,便小心翼翼抬头瞧他,见他那样盯着她看,心也不禁颤了一下:“皇上怎这般盯着臣妾看?” 皇帝与她相对无言越过她往暖阁走去,在榻上坐下。 萧令仪给音儿使了个眼色,便起身随皇帝进了暖阁站在他身前侍奉,将音儿端过来的茶递给了皇帝:“皇上,臣妾听说贵妃妹妹病了,心中很是担心,可贵妃正在禁足,臣妾无法探视……” 皇帝看着面前柔柔弱满脸都是担忧的女人,完全想不到嫉妒会让她变得如此两面三刀:“令仪,你侍奉朕也有十年了。” 听到他第一次这么唤她的名字,竟是这般语气,心下一沉:“是。” “这些年来,你受了很多委屈,朕明白你心里苦,朕也想着如何才能补偿你万一……”他接过她手中的茶放在一旁的桌案上。 萧令仪垂着眼眸,微笑着:“臣妾只要能陪在皇上身边,便不觉得苦!” “是吗?朕记得之前你还想取代贵妃成为朕心尖儿上的人,如今竟这般谦卑恭谨。是转了性呢?还是另有算计啊?” 萧令仪听到他诘问的语气慌忙跪了下来:“臣妾不敢。臣妾之前只是被嫉妒蒙了心,后来回想起来也是后悔不已!” 皇帝没有回答她只是淡淡地看着面前惶恐的人,见他不语,萧令仪继续道:“臣妾一直倾慕于皇上,侍奉皇上,只是羡慕贵妃得皇上盛宠,日子长了,更怕皇上忘记臣妾这个人……可臣妾并无什么谋算啊!” 皇帝见她说得声泪俱下,心中未有一丝怜爱。他的表情依旧那般威严,没有任何变化,让人琢磨不透。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从榻上起身,俯下身将她扶起:“好了。不吓唬你了,朕只是想和你开个玩笑,谁知竟害你哭成这样,是朕的不是。” 萧令仪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抬起头可怜巴巴地望着满眼笑意的皇帝:“是臣妾愚笨,竟未看出皇上的戏言。” 皇帝扶着她坐到旁边,若不是林晚竹盛宠不衰,说不定旁人眼中她才是皇帝最宠爱的那个。 皇帝给张公公一个眼神,张公公让人端进来一碗燕窝红枣粥:“你素日体虚,朕让御膳房进了碗燕窝红枣粥。” 萧令仪心下一暖,笑着起身福身谢恩:“臣妾谢皇上。” “坐。快喝,凉了就不好了。” 萧令仪端起那碗燕窝红枣粥,一勺一勺喝了个干净。 皇帝充满温柔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见她喝完便吩咐下人:“都下去。朕和婉妃要就寝了。” 皇帝揽着萧令仪往内殿走去,宫人们撒下帷帐也随着张公公出了长禧殿。 —— 刚下朝回来的皇帝刚回到圣宸宫便见到殿外侯着的萧令仪:“这个时辰你怎么来了?” 萧令仪上前跪下请安:“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皇帝走到她面前让她起来:“你昨晚劳累不在宫中歇着,来圣宸宫做什么?” “过两日皇上要去郦城行宫,太后和大皇子自然要去,可不知皇上要带哪些妃嫔前去,臣妾好做安排!”萧令仪恭敬有礼,实在让人难以看出她心中的算计。 皇帝正要说话,凭澜前来回话:“奴婢给皇上请安,婉妃娘娘吉祥!” “起来。有何事啊?” “回皇上的话,皇后娘娘身子不适,怕是不能陪皇上去行宫了,特来让奴婢回禀皇上。” “朕知晓了,好好照顾皇后,退下。” “是。” 见凭澜退下之后,皇帝继续开口:“既然皇后身体不适,便留在皇宫。” “是。” “贵妃畏寒身子一直没有大好,郦城天气暖和些,适宜养病,得带她去。再带上你和慧嫔就是了。”说着皇帝便往殿内走去。 萧令仪听到林晚竹心中酸涩,只是碍于御前不能发作,便跟了上去:“是。只是臣妾想求个恩典。” 皇帝未曾停下脚步说道:“难得听你开口求些什么,想要什么恩典啊?” 萧令仪跟着他进了暖阁,在他脚边跪下:“雅风宫殷氏犯了大错尚在禁足,臣妾自知不应提她惹皇上心烦,只是她毕竟怀着皇上的孩子。据梁太医来报她近日身子不好,臣妾斗胆,求皇上恩典,要不此次去行宫也带上她?” 皇帝方接过张公公手中递来的茶,他冷冷看着面前跪着的人,端着的茶杯被摔在旁边的桌子上,茶杯中的茶也撒了一桌子,殿内的太监跪了一地:“婉妃,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听到这冷漠的诘问之语,萧令仪心中不禁咯噔了一下,但还是壮着胆子回话:“皇上息怒。臣妾并非想让皇上宽恕殷更衣,只是心疼皇嗣。臣妾无福,未曾诞下皇嗣,只想着皇嗣平安降生……” 皇帝沉默着瞧着她,她的心思哪能瞒得过他。 萧令仪抬眼悄悄看他,见他脸色不佳慌忙请罪:“皇上恕罪,若皇上不同意,臣妾不再提便是。还请皇上莫要再生气了,若气坏了身子,臣妾就算万死也难辞其咎啊!” “婉妃,你侍奉朕多年,从不曾有忤逆朕的时候。如今却为一个罪妇求恩典?” “臣妾不敢,臣妾并非为殷氏求皇上,是为皇上的孩子求皇上。” 看着她谨小慎微,却为了算计的样子,皇帝心中怒火中烧,却还是为了计划松了口:“罢了,殷更衣随驾行宫,外出需由侍卫跟随,不得单独外出。” “是。臣妾替小皇子谢过皇上!” “退下。” 皇帝见萧令仪回去,往寝殿走去。张公公让人将打翻的茶杯收拾了,跟着皇帝进了寝殿。 “皇上,过两日便要出发去郦城行宫,安城的事交由钰王殿下处置,只是这钰王殿下……” “无事,朕已嘱咐墨修璟和林思墨辅政。” “是,皇上思虑周全。” 张公公为皇帝换下朝服,替他穿上他平日穿的石青色常服,正跪着为他佩戴玉佩和荷包。 皇帝悠悠开口道:“洛齐的差事办得如何了?” “回皇上,洛齐大人一早来回禀,沈太医在回府路上偶遇盗匪,不幸身亡。”张公公手中的动作没有停下,待弄好后退到了一边。 “没出什么岔子?” “洛齐大人办事得力,沈太医的死只是意外。”张公公微笑着,像是在说一件小事。 皇帝理了理衣袖,走到一边的花盆旁边,抚摸了一下它的花瓣:“封些银子着人去沈太医家里打点一下,算是略表朕的心意。” “嗻。奴才即刻去办。” 张公公刚要退下去,皇帝便叫住了他:“等等。” “皇上,还有何吩咐?” “如今沈太医已死,圣宸宫没有得用的太医,太医院还有何人可用?” 张公公想了想回禀道:“回禀皇上,奴才听说太医院除沈太医之外,便是李赟李太医最为得力。” “嗯。以后李赟代替沈彬御用太医一职,贵妃的身子也由他来调养。” “是。奴才这就去办。” 第七十二章 羞辱 林晚竹烧退了正坐在榻上看书,何悦进来禀报:“娘娘,李太医来给娘娘请平安脉。” 林晚竹将书放在一边,疑惑地看向何悦:“李太医?之前不都是沈太医吗?” “回娘娘的话,沈太医回府路上偶遇盗匪不幸身亡,李太医已顶替沈太医的职位,奉皇上旨意来为娘娘调理身子。” 偶遇盗匪?昨夜梁太医面圣之后,沈太医便身亡。她昨夜醒来虚弱不久便又睡着了,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可她怎会不明白是皇帝所做,只是所为何事呢? 茉莉见她发呆便出言提醒:“娘娘?” 林晚竹回过神来开口道:“传他进来。” 李赟提着药箱进来跪下请安:“微臣李赟给贵妃娘娘请安。” “李太医请起。” 李赟将药箱放在一边,拿出脉忱:“娘娘请。” 林晚竹将手放在上面,李赟将帕子搭在上面,片刻后,李赟将东西收起回禀:“娘娘近日受了寒气,身子虚弱。微臣看过沈太医为您开的方子,虽用的都是好药,但有些药药性烈,怕娘娘身子承受不住,微臣会为娘娘开新的方子,加入些温补的药,这样娘娘方能好得快些。” “那就多谢李太医了。”林晚竹收回手让何悦送他出去了。 她身上疲乏,挪了挪身子,重新拿起书看了起来。 茉莉见她的动作,便在她身边坐下替她捏起了腿:“娘娘,您说这沈太医真的是被盗匪杀死的吗?” 林晚竹微笑着眼神依旧在那书页上,淡淡道:“我不知道。” “这梁太医昨夜来过,皇上还特意嘱咐圣宸宫和雪阳宫的人不许外传,然后沈太医就死了,您说会不会是皇上着人做的?” 林晚竹闻言将手中的书放下:“嘘。这些话以后不许再说了,议论皇上是大罪。” 茉莉悻悻地闭了嘴:“是。” “你这小妮子,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还是早些把你嫁出去才好。”说着林晚竹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 “奴婢才不嫁,奴婢要伺候娘娘一辈子!”茉莉忽然想起了什么说,“过两日皇上去郦城行宫,竟要带上殷更衣。” 林晚竹虽不喜欢这个人,也知道她不怀好意,但也不会理会这般小事:“她怀有皇嗣,带上她也是情理之中。” “可奴婢听说,是今晨婉妃特意求的恩典……”茉莉欲言又止。 林晚竹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却没有再回话,只是偶尔咳嗽几声。 “主仆两个说什么体己话呢?” 听到皇帝的声音,茉莉慌忙从榻上下来请安。 “皇上金安!” 林晚竹掀开身上的毯子想要下来行礼,被皇帝拦住了:“莫要起身。” 皇帝坐到她旁边将毯子重新盖好:“今日可好些了?” 林晚竹笑意吟吟地看着他:“好些了,只是还有些咳嗽。” “皇上和皇后娘娘祭神之事结束了吗?” “刚忙完,过来瞧瞧你。”皇帝看着面前的人没有一丝珠饰,未施粉黛,却难掩姿色。 “还是得好好养着才是,过两日便带你去郦城行宫修养。”皇帝牵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抽空带你去别苑住两日。” “这个时节别苑的梅花开着正好?” “是啊。我让别苑的人照料着,与几年前并无二致。”皇帝看着面前的人,又看到桌上花瓶中插着的红梅,“那年别苑的梅树下卿卿的曼妙舞姿,至今都刻在我心中。不知何时再为为夫舞一曲?” 林晚竹抬手抚摸了一下旁边的梅花:“可臣妾已经许久未曾跳舞,怕是跳不好呢!” “在我眼里,你就算跳的不好,也比他人强百倍。” 听到他奉承的话,林晚竹不禁笑出了声:“皇上竟这般油嘴滑舌!也不怕旁人议论!” “为何要怕?”皇帝看着她憔悴的样子,抬手轻抚她的脸颊心疼不已:“又瘦了,真是委屈你了。” 林晚竹微笑着摇摇头。 皇帝抬手屏退了殿内伺候的下人,见他们都出去。 皇帝凑到她耳边悄声说了几句:“就是这样。” 林晚竹听完了然于心,沉默着点点头:“是,小晚明白。” 皇帝宠溺着将她揽入怀中,陪着她坐了许久方才离开。 —— “娘娘,您为何称病不去行宫啊?”凭澜剥着手中的贡桔给坐着榻上的慕容筱云。 慕容筱云将手中的书放下,笑着说:“此次行宫之行,该唱戏的又不是本宫,本宫去凑什么热闹?” “唱戏?奴婢不明白……” 慕容筱云接过凭澜递过来的剥好的贡桔,笑吟吟地瞧着她:“婉妃不惜惹怒皇上都要带着殷氏一起去,自然是有戏要唱啦!” “婉妃近日盛宠优渥,连贵妃都受到冷落了,她为何?”凭澜不明白。 慕容筱云笑着摇了摇头:“若贵妃真的失了皇上欢心,听闻贵妃染疾为何便赶着去瞧?今日皇上还在雪阳宫待了大半日。况且她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宠,哪那么容易还给贵妃?” “娘娘的意思是她不惜触怒皇上也要带殷更衣去,是为了除掉贵妃?” “有些话,我们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不必宣之于口。”慕容筱云见凭澜这般口无遮拦不禁皱眉。 “奴婢失言。”凭澜慌忙跪下请罪。 慕容筱云无奈叹了口气:“罢了,起来。” “是。” “本宫身为一国之母,后宫之主,自然有责任帮助皇上,处理掉那些有损皇上圣誉、皇家声誉的人……”慕容筱云柔和地说着这些话,却没有丝毫感情。 …… 慕容筱云带着一众嫔妃站在门口:“皇上和母后安心去行宫,后宫之事有臣妾照料着。” 皇帝站在她面前将她的双手合在手心:“后宫有皇后在,朕很放心,只是还是要好好修养身子。” “是。” “朕走了。” 说罢,皇帝放开了她的手,身后随侍的林晚竹、萧令仪、墨香玉和殷歌苓垂首规矩退到两边,见皇帝走过之后向面前的慕容筱云行礼:“臣妾告退。” 慕容筱云看着队伍浩浩荡荡出了宫门才带着嫔妃们各自回宫。 过了几日,众人到达郦城行宫,林晚竹被安排在皇帝所住青竹幽居旁的栖鸾轩。 林晚竹看见满园梅花,进到殿内竟发现和别苑的布置十分相像,心中一暖。 茉莉笑着扶着她坐下:“皇上果然疼娘娘,知道您喜欢梅花,特意着人移植过来的!” 林晚竹对他的心意自是明了,眉眼中全是笑意。 “行宫的温泉极好,皇上来之前特意嘱咐奴婢,多带您去泡泡呢!” 林晚竹见太阳已经下山了,便起身往殿外走去:“连日赶路确实劳累,先随我去向太后请安,再去沐浴汤泉。” “是。”茉莉闻言跟了上去。 栖云馆内,太后正在用膳,林晚竹随着传话侍女进去:“太后娘娘,贵妃娘娘来了。” 林晚竹蹲下行万福礼:“臣妾给太后请安。” 太后见她来了放下手中的筷子,脸上不悦中夹杂着无奈:“前些日子你禁足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解了禁足,皇帝虽未曾召你侍寝,却是日日往你那跑。哀家还真是小看你的狐媚功夫了……” 林晚竹闻言慌忙跪下请罪:“臣妾不敢。” 太后冷哼一声,垂眸看向旁边跪着的人:“哀家原以为你是个安分的,未曾想你竟敢干涉前朝政事!” 桂韵站在一旁瞧着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倒是丝毫没有慌张,只是本分候在一边。 “臣妾有罪,一时失言妄言朝政,还请太后恕罪!”林晚竹低着头似乎是很惶恐的样子。 “哼。你不要仗着皇帝的宠爱,便狐媚君上,肆意妄为!”太后忌讳后妃议政,偏她还正好撞在枪口。 “臣妾谨遵太后教诲,必不再犯。”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承枫送到哀家这,你们母子也许久未见了,去偏殿瞧一瞧他。” “臣妾谢太后恩典。” 林晚竹随着侍女出去后,桂韵重新侍奉太后用膳:“太后,皇上明明已经向您陈情过,将贵妃禁足是权宜之计,为何您还?” “大安与甫国之事,哀家也知晓几分,欲瞒天过海,这戏如何只能有两人唱呢?” 皇帝是太后的亲生儿子,血浓于水,若她都不明白他的心思,还有谁会明白。 —— 林晚竹到了玉露苑时看到外头守着的内监和宫女,沉下了脸。 “给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本宫身子乏累,来沐浴汤泉。总管去安排一下。”林晚竹一改往日温柔端庄的模样甩了甩手中的帕子,倒是有几分嚣张和不耐烦流露。 “这……”总管有些为难,“回娘娘的话,殷主子在里头呢,殷主子怀有皇嗣只怕……” “哦?她一介被降位的罪臣之女,总管是觉得她怀有皇嗣,就可以违抗本宫的命令了?”说着林晚竹走上前去冷眼瞧着面前的人,毫无传言中的温柔贤淑。 总管闻言慌忙跪下:“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那还不快去请出来?这更深露重,本宫还在病中,若是再病重半点,皇上怪罪下来了,你带担得起吗?”林晚竹冷眼瞧着面前的人,句句咄咄逼人。 总管慌忙叩头:“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请殷主子出来!” 见他离开,茉莉觉得殷歌苓出来还得些时候,便开口道:“奴婢去给娘娘搬张椅子过来。” 林晚竹见她要去便阻止了她,随意指了个眼熟的宫女:“你,去给本宫搬张椅子过来。” 被指到的宫女颤了一下,见到方才玉露苑总管被斥责,怕自己惹到她便忙去搬椅子去。 林晚竹方坐下,见宫女要退下便又叫住了她:“谁准你退下了,本宫一路走过来,腿酸得很,你来替本宫捶捶腿。” 茉莉认出了这个宫女是殷歌苓的人,也明白林晚竹的态度,见那宫女为难便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怎么,贵妃娘娘的话听不懂吗?” 小宫女不敢得罪她便跪在她膝前为她捶起了腿,以至于殷歌苓生着闷气,匆匆更了衣出来却见到了自己的宫女伺候敌人的场景。 殷歌苓气冲冲地出来,看见这种场景,更觉火上浇油,站在门口怒气冲冲地瞪着悠哉喝茶的林晚竹。 林晚竹抬眼看到她轻笑着说道:“殷更衣禁足了几日,连见到本宫要请安都忘记了吗?” 殷歌苓强压着火气,走到她面前微微福身:“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林晚竹见她行礼草率,不悦凝眉责问道:“你一介更衣,见了本宫竟不行大礼,如此敷衍本宫,是仗着你腹中的孩子吗?” 殷歌苓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折辱,含着眼泪隐忍地跪下像她行万福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林晚竹忽然拿手帕掩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殷妹妹平日与本宫交恶,对本宫也是多有尖酸刻薄之语,如今也是懂得尊卑,肯在本宫面前俯首称臣了……” “嫔妾身份卑微,只求平安生下皇上的孩子,再不求其他……”殷歌苓哽咽着,漂亮的桃花眼止不住的落泪。 总管去了许久前来回话:“娘娘,里头已经收拾好了,请娘娘进去。” 林晚竹勾唇一笑,低头瞧了一眼跪在她身边的主仆两个,扫兴般甩了甩帕子,扶着茉莉的手从椅子上站起来跨过她们往房间内走去:“回去!你这般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本宫欺负了你去呢!要是敢宣扬到皇上那儿去,有你好果子吃!” “嫔妾…遵旨。” 见林晚竹离去,小宫女上前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 殷歌苓冷冷睨了一眼扶着她的宫女:“吃里扒外的东西,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七十三章 焚心 青竹幽居中,皇帝正批阅着安城送来让他过目的批好的折子,他拿起手边的玉质印章在折子上印下。他好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眉眼含笑:“你是说贵妃把正在泡汤泉的殷氏下令赶了出来?” 看着堂下跪着哭诉的侍女,皇帝不由得心生一股烦躁:“奴婢不敢撒谎,只是贵妃娘娘说话实在刻薄!主子日夜思念皇上伤心不已,晚膳连半口也吃不下,还请皇上怜惜主子腹中皇嗣!去看看主子!” 皇帝听她在这絮絮叨叨,哭哭啼啼也有近半个时辰了,实在也是听烦了,朱批写完之后,将折子放在一边便优雅起身,悠闲地往殿外走去:“洛齐,去晴雪院。” “是。” 侍女擦了擦眼泪,得逞一般微笑着跟了上去。 墨香玉去找林晚竹扑了个空,正往自己院落走着,便看到迎面走来的皇帝的銮驾,她退到一边默默行礼,看到皇帝脸黑的程度,便知晓皇帝大约又听了什么让他烦躁的话。 见到皇帝的銮驾远远离去,墨香玉才继续往回走去。 “娘娘,这皇上这么晚是要去哪儿啊?”星执扶着她疑惑地问。 墨香玉心中明朗:“看见方才那个宫女了吗?殷氏的人跟着……自然是去晴雪院。” “殷更衣被罚,皇上见她怀了皇嗣才留她一命,难不成这殷氏是要复宠了?”星执警觉道。 墨香玉笑着摇了摇头:“皇上的心意,咱们如何能知道?揣测圣意可是大不敬……” …… 晴雪院殿内,殷歌苓柔若无骨般躺在床榻上,幽幽地哭着。 “主子,皇上来了!” 皇帝沉着脸慢步走进她的寝殿,殷歌苓慌忙掀开被子跪下向皇帝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听到她的哭腔,皇帝恍若没有看见一般坐到了旁边的太师椅上:“朕听下人说,贵妃折辱了你?” 殷歌苓眼中含泪,楚楚可怜地回话:“臣妾不敢,只因臣妾无意得罪过贵妃娘娘,才引得娘娘训斥了臣妾几句,说起来也是臣妾的错,还请皇上不要怪罪贵妃娘娘。” 皇帝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看向方才前来传话的丫头:“可朕听你的侍女回话,可是说你受尽了贵妃的折辱?你的意思是这个宫女是胡乱攀扯,污蔑你污蔑贵妃?” 方才去回话的侍女闻言慌忙跪下:“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 殷歌苓见事态不像自己掌控中发展,整个人都慌了神,一时竟想不到如何回话:“臣…臣妾……” 皇帝柔和地微笑着,喝着宫人呈上来的热茶,看了一眼跪着发抖的侍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婢贱名琳儿……” 皇帝悠哉放下手中的茶杯:“琳儿回话不尽不实,有欺君之疑,拉下去打死。” 听到皇帝这般悠闲地说出这般处理,琳儿忙磕头求饶。 洛齐仿佛看惯了这般场景,没等琳儿开口便利索的将人带了下去。 殷歌苓见到琳儿被洛齐粗鲁地拖下去,整个人无力地倒在一边,靠手撑着才避免失仪。 “起来!穿得这样单薄跪在地上,跪坏了身子伤到皇子,岂非是朕这个做父皇的罪过?”皇帝上前一只手将她扶起来。 “臣妾谢皇上……” 皇帝将她扶到床上盖好被子,在她的榻上坐下:“禁足了这些时日,可有好好思过?” 殷歌苓泪眼朦胧地望着面前的九五之尊:“臣妾自知犯了死罪,得皇上怜惜才得以保全性命,对皇上感恩戴德,也对之前所做的错事,后悔不已……” 说着殷歌苓伸手攀住皇帝的胳膊:“臣妾日夜思念皇上,还请皇上看在皇子的份上,宽恕臣妾,不要不理臣妾……” 皇帝眼底的厌恶在柔情的掩饰下毫无外露,他默默扯回自己的手:“你当真知错了?” “臣妾知错,臣妾真的知错了!” “希望你是真的知错,若是敢诓骗朕,数罪并罚,你的下场或许比琳儿更惨……”皇帝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殷歌苓曾听过皇帝的处事风格,心中不禁颤了一下:“臣妾定安分守己,不惹皇上烦心。” 洛齐从外面进来低着头行礼回话:“回皇上,琳儿已处死!” 皇帝起身看了她一眼:“贵妃那儿…朕自会为你做主……” “是。还请皇上莫要太为难娘娘……” 皇帝没有回话,带着洛齐便离开了晴雪院。 刚出晴雪院,皇帝便让众人回去了,只留洛齐一人随侍。 “皇上,更深露重,何不乘轿辇回去?”洛齐虽知晓皇帝是习武之人,无谓这些许的寒冷,但见他这般不爱惜自己,心中实在担心。 皇帝向前走着,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和漫天星辰:“今日月色正好,柔美安逸,只是众人都还在享受安逸,不知大战快降临在自己身上了。” “皇上莫要过于担心,属下们会拼尽全力护皇上和大安周全。”洛齐跟在他后面,眼神坚定。 皇帝停下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忧愁:“洛齐,从前朕不明白为何父皇不让朕娶贵妃为正妻,可当朕明白原因之后,心中却更加惶恐和担忧。” “皇上担忧什么?”洛齐耐心地询问。 “朕想守卫大安江山,也想保护自己心爱之人,可两者兼得谈何容易?” 听出皇帝言语间的哀伤,洛齐也随之哀伤:“皇上……” 在星晚觉醒之前,皇帝不能透露太多,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着:“罢了,秦问白找到了吗?” “莫尘已经查到秦问白踪迹,正在青竹幽居等着向皇上回话。” 皇帝回到青竹幽居,外头张良胜见他回来忙迎了上去:“皇上,莫尘大人回来了,正在殿内侯着。” “知道了。” 说着太监将门帘打开,开了门,看见皇帝和洛齐进去,又重新将门关了起来。 见到两人进来,莫尘单膝下跪行礼:“属下参见皇上!” 洛齐在莫尘身边站定待命。 “起来。”皇帝说着绕到书案后坐下。 莫尘起身后低着头回话:“属下奉旨追查秦问白,查到每次秦问白悄悄离宫后,会在安城城外树林消失。近日,更是暗中尾随皇上銮驾来了郦城。” 皇帝听他的回话,不禁皱了皱眉:“可知他在郦城何处落脚。” “郦城城外30里处的一所荒宅中。” 皇帝冷哼一声,食指轻点着额头,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嗯……你们安排一下,随朕捉拿秦问白。” 洛齐和莫尘执剑作辑:“是!” 见他们出去,皇帝提高音量喊了一声外面的人:“张良胜!” 张公公在门口听到皇帝传召,慌忙进了殿内:“奴才在。” “贵妃回去了吗?”皇帝淡淡道。 “回皇上,贵妃娘娘已经回去了。” “嗯。朕今夜要出去办件事,旁人问起就说朕去了栖鸾轩,你带着人去栖鸾轩和贵妃通个气儿,守在栖鸾轩。告诫底下的人,谁要出去乱说,杀。”说罢皇帝去身后取了佩剑,便离开了青竹幽居,张公公也带着人去了栖鸾轩。 —— 栖鸾轩内,林晚竹正坐在妆台前卸妆,外头何悦进来传话:“娘娘,张公公带着人来了。” 林晚竹疑惑张公公来了,皇上没来,是有什么事吗? “请张公公进来。” 张公公进来下跪请安:“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张公公免礼,这么晚了,张公公怎么来了?”林晚竹放下手中的白玉耳坠,转过身看着跪着的人。 张公公起身回话:“皇上今夜有事不在行宫,差奴才来知会娘娘一声,若旁人问起,就说皇上宿在栖鸾轩。奴才们也会侍奉在此……” 林晚竹与皇帝心照不宣,知道他有事要做,也不必过问:“本宫知晓了,辛苦公公了。” “娘娘早些歇息,奴才告退。” 见张公公出去,茉莉和玉兰服侍她更衣后便安寝了。 …… 郦城外荒宅中。 秦问白站在院落中,眼神空洞无光,他受锦寒之命监视皇帝和婉妃。只是,心中莫名抵抗,可自己仿佛中了蛊一般,无法违抗命令。 身后忽感一阵冷风,他警惕地退到一边,躲过了洛齐的进攻。 转眼间,皇帝和两个暗卫便站在了他的不远处:“大安皇帝?” “许久不见秦公子了,别来无恙啊!”皇帝取出佩剑指向面前的人。 秦问白警惕地拿起身边石桌上放着的剑,在手中攥紧,想要拔剑出手,却下不了手:“请您离开,便不会有人受伤……” 皇帝从未听过这般自信的发言,不禁笑出声来:“锦寒控制了你的时候,难道未曾告诉你,你的父亲和弟弟都差点死在朕的剑下吗?你一人,如何能伤朕?” 耳边仿佛传来了锦寒的命令:杀了他。 秦问白想要在记忆中寻找这些画面,却一片空白,他只记得他的主上是锦寒,她的命令他必须服从。 秦问白执剑像皇帝进攻了去,洛齐上前挑开直直向皇帝刺来的剑将他引到一边扭打起来,十几名戴面具的黑衣人从天而降,向皇帝进攻了去。 皇帝冷哼一声,长袖一挥,几名黑衣人还未看清他做了什么便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其他人见状,集体向皇帝和莫尘围了过来,莫尘拔出剑将剑鞘扔在一边,不出片刻便将四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杀死。 皇帝发觉身后有人要偷袭,微微转身执剑的手向后砍去,一剑封喉,那人当场便没了性命,脖子也断了半根,鲜血喷射在皇帝的脸上衣衫上,剑尖也在滴着血。 剩下的几人见到同僚惨死的情状,纷纷向后退了几步,不敢轻举妄动。 “不自量力。”他偏过头去看洛齐那边的情况,秦问白见武功敌不过面前之人,便要使用移魂术,皇帝眯了眯眼,一枚银针射出,准确无误刺在了他的穴位,整个人直接脱力半跪在了地上。 洛齐以剑抵住他的脖颈,防止他逃离。 剩下几名黑衣人见状就要仓皇而逃,莫尘掷出几枚飞镖,几人大腿胸部受伤无法逃离。 皇帝冷冷撇了那几人一眼:“处理干净。” 莫尘领命执剑向他们走去,只听见几声惨叫,整个院落都归于平静。 皇帝缓步移到了大树下的石桌旁坐下,将剑扔在桌上,拿出一方手帕擦拭着溅到脸上的血液。 洛齐也将失去力气的秦问白提起来丢到了皇帝的膝前。 “锦寒那魔女的手下也不过如此,敌不过朕和朕的暗卫几招便失了性命……真是无趣……”皇帝温柔地笑着,好似方才杀人的事情只是一场无聊的游戏。 秦问白没有力气回话,整个人忽然开始痛苦不堪倒在地上,身体如同无数只虫蚁在啃食他,猛然吐出一口又一口的黑血。 洛齐皱眉俯下身为他搭脉,查看他的身体各处:“回皇上,他中了焚心蛊,看样子已有三月。要给他服解药吗?” “焚心蛊?”皇帝皱眉,将手中的帕子扔在一边,起身走到他面前,蹲下重新查看,搭脉后发现,“不行,焚心蛊的解药他服下会引发他体内的魂丧碧,全身溃烂而死。” 洛齐有些为难,他毒术不及皇帝,数种毒药之下,他也不知如何用药:“那他……”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看见面前即将休克的秦问白:“给他吃离心散,会压制他体内的毒蔓延,让他暂时清醒,每五日服一次琉璃丹,一月之后,便可用内力将毒药逼出……” “带他回青竹幽居地牢,别惊动了人。把这里收拾干净……”说罢皇帝起身拿起石桌上的剑离开了荒宅,消失在了夜色中。 洛齐给他喂了离心散,和莫尘收拾了此处的烂摊子,带着秦问白离开了这里,随皇帝悄悄回了行宫。 第七十四章 “眼见为实” 皇帝匆匆赶回行宫已是后半夜,抵达栖鸾轩时,除却门口的侍卫,张公公和其他奴才正在打瞌睡。 门口的侍卫见有黑影从屋顶落到院内,警惕地拔出刀,提着灯笼走进才发现是皇帝:“参见……” 皇帝转过身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几名侍卫便识趣退了下去。 皇帝移步到殿门外,轻咳了一声唤醒了值夜的奴才们。 “奴才偷懒,奴才该死!”张公公忙跪下请罪,“皇上,您回来了!” “给朕拿一身衣裳过来,朕要沐浴更衣……” 皇帝身上血腥味浓重,借着月光发现他的衣衫上全是血,还有脸上没擦干净的血痕。 这下张公公着急了:“哎哟!皇上,您身上怎的全是血,奴才这就去请太医!” 皇帝出声拦住了他:“不必,不是朕的血。” 张公公闻言这才安下心来:“是,奴才这就去。” “开门。” 皇帝进入寝殿,借由帐帷外仅燃烧着的两支蜡烛,发现林晚竹睡得正熟,他轻声走近她,见她侧躺着身上的棉被滑落腰际。他小心将她身上的棉被盖好,可还是吵醒她了。 林晚竹发觉动静从睡梦中醒来,看见面前已然疲惫的皇帝,闻到了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整个人都清醒了大半,猛地坐起了身:“你身上血腥味怎的如此重?哪里受伤了,快给我瞧瞧!” 皇帝佯装捂着胸口重重咳嗽起来,林晚竹见他一直捂着胸口咳嗽,心焦不已:“怎么回事?哪里痛啊?” 林晚竹见皇帝这般也顾不得其他了,上手便要解开他的衣衫,她将外袍和内衫掀开,发现他身上一丝伤口都没有。 皇帝见她如此着急,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一把将她拥入怀中:“原来卿卿如此着急为夫的安危啊!” 林晚竹发觉自己被骗,赌气般推开他,别过头佯装生气:“谁着急你了?” “哦~卿卿没有着急我的安危,见到我却直接要上来解我的衣裳……”皇帝坏笑着凑到她耳边,“莫不是想要……” 不等他说完,林晚竹已然羞红了脸,抬起手捂住他的嘴:“愈发口无遮拦了,臣妾竟不知,皇上竟这般不知羞耻!” 皇帝抬起手将她的手轻轻挪下来,重新将她拥入怀中:“好了好了。为了你,我也会保重自己的身子。” 林晚竹靠在他的怀里,双手圈住他的腰:“臣妾今日可是为皇上做了恶人呢!皇上打算怎么奖励我啊!” 皇帝想起那琳儿的回话便不由得笑出了声:“在人家泡汤泉的时候把人家赶出来,真有你的!” 听到他笑自己,林晚竹倒也不恼在闭着眼睛在他怀中蹭了蹭:“这主意不好吗?我总不能上去就打人家板子?” “好啊!只是还不够坏……” 林晚竹有些犯困,听到他的话还是微笑着回应他:“那就让臣妾试试看,能不能让她总找皇上告状。” 帷帐随着一阵阵的开门关门声,微微被风吹起,奴才们为皇帝准备着沐浴更衣的东西,让林晚竹有些小冷。 “皇上,浴汤已经备好了,奴才侍奉您沐浴!”小德子轻声禀告着。 “嗯,朕即刻出去。” 见怀中的人打了个寒战,皇帝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扶着她让她重新躺了回去,替她掖好被子:“幸亏衣衫上的血迹已经干了,不然就要拉着你一同沐浴了。” 林晚竹看着面前笑得倾国倾城模样的皇帝,竟一时看出了神,回过神来询问道:“不需要我侍奉沐浴更衣吗?” “不用,我让你当贵妃是享福的,不是来伺候我的。继续睡,我待会儿便回来了。” 皇帝安抚着她,待她闭上眼睛才掀开帷帐去沐浴,回来时,林晚竹已经床的里侧缩在被窝里重新入睡,皇帝掀开被角躺了进去,单手撑着头贪婪地看了她许久才躺下轻轻将她搂在怀里睡了过去。 翌日,雅韵轩中萧令仪正在婢女的侍奉下梳妆。 “皇上昨日歇在青竹幽居了,还是晴雪院了?”萧令仪通过面前的铜镜看着从外面进来的音儿。 音儿面露难色:“回娘娘的话,昨夜皇上歇在了栖鸾轩……” 正拿着一枚玫瑰花簪在镜子前比划着的萧令仪,忽然狠狠将其砸在妆台上,咬牙切齿道:“你昨儿不是还说贵妃玉露苑前折辱殷氏,皇上去看望了殷氏吗?” 音儿见她恼怒,慌忙跪下解释道:“是啊!奴婢亲眼所见皇上带着洛齐大人进了晴雪院!” “殷氏那边怎么说的?” “伺候殷氏的宫女说,琳儿去青竹幽居说了半个时辰,才请了皇上去,虽说皇上待了许久,可皇上询问殷氏后觉得琳儿添油加醋,便被皇上发落打死了!” 萧令仪侍奉皇帝十年,无论是在奕王府还是东宫,多少侍妾下人被打死,她都眼睁睁看在眼里,可以说对这种事情是司空见惯。说不怕是假的,皇帝的手段狠辣残忍,即便是死也不会给个痛快。 萧令仪沉默了许久,将手中的簪子插戴在发髻上,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语气却难掩怒气:“皇上还在栖鸾轩吗?” 音儿知道她生气,便小心回话道:“皇上早起便去陪太后用早膳了……” “皇上多疑,这事儿只要人遇见的多了,自然就有人信了……” 萧令仪梳妆更衣之后,便让音儿陪着去了栖云馆。 皇帝和太后用完早膳,正在说着昨日之事。 一旁侍奉的桂韵听见外头有人来了,便将手炉递给了太后。 萧令仪进了殿内便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 “起来,赐座。” “谢皇上。”萧令仪看见太后的脸色,有些忧心忡忡,落座后便询问,“太后娘娘,这是怎么了,怎的看起来如此不悦?” “听说昨夜,殷更衣在玉露苑受了委屈,这贵妃方解了禁足,怎的还是不知收敛?” 皇帝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看着底下坐着的人有何回应。 萧令仪想了想微笑着回话:“太后娘娘,不过是奴才们乱传的,贵妃娘娘平日里善待后宫姐妹,也未曾亏待过下人,怎会做如此过分的事?” 皇帝眯了眯眼,眼神中尽是冷漠。 太后闻言看向了旁边的皇帝:“皇帝,可有此事?” “哦。儿臣已经问过殷氏了,殷氏无意中冒犯了贵妃,贵妃也不过训斥了几句……都是奴才们添油加醋,污了母后的耳朵……”皇帝微笑着回话。 “皇上说得是,即便之前贵妃和殷氏是有些过节,可毕竟也都是过去的事了。太后娘娘可不能因为传言误会了贵妃……” 皇帝的眼神愈发冷了下来,这个时候说这些,更是让太后信了昨日之事是真的。 “皇帝,林氏身为贵妃,应当和睦六宫,因为一些小事便大动干戈,如何做表率?” 皇帝见萧令仪眼中的得意之色,心中不免烦躁,但还是将情绪伪装起来,讨好着太后:“儿臣昨日日去栖鸾轩已经说过贵妃了,必不再犯!还请母后息怒。” “罢了,你们都跪安!哀家要去瞧瞧承枫了。” “儿臣(臣妾)告退……” 萧令仪跟在皇帝身边出了栖云馆,有些懊恼道:“皇上,方才臣妾是不是说错话了?” 皇帝回头抬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别多想了,贵妃处事不当,不干你的事。” 萧令仪笑吟吟地双手攀上皇帝的胳膊:“是。皇上日夜辛劳,臣妾陪皇上去花园走走!” “爱妃有心了。” 说着两人便往花园走去。 …… 花园中,一身金线绣着芙蓉花的正紫色锦袍,戴着华丽的七尾金器凤冠的林晚竹正端坐在亭子里赏梅,喝着热茶、吃着点心,好不快活。 林晚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扮,不自在地皱了皱眉:“茉莉,我今儿这身是不是太艳了?这妆是不是太浓了?好看吗?” 茉莉自习打量了一下她今日的装扮满意地点点头:“好看啊!只是娘娘平日里不是穿月白色、蓝色,就是井天色,都是温婉素雅之色,不习惯罢了。而且偶尔一穿紫色,整个人都显得尊贵且威严。” 林晚竹醒来便看见皇帝悄悄给她留下的衣服,还留了纸条:我觉得卿卿若穿这身衣裳更像坏女人! “是吗?”林晚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总还是不习惯。 两个人说笑着,林晚竹看见不远处殷歌苓漫无目的地在花园散步,身后跟着几名侍卫,虽说是可以出来走动,但还是没有自由。 林晚竹笑着向不远处的殷歌苓招招手:“哟!这不是殷妹妹吗?带这么多人来花园散步啊!” 殷歌苓看见亭子里对着她得意地笑着的林晚竹,一阵恨意涌上心头。她强扯出一抹还算温柔的微笑向她行大礼:“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林晚竹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茉莉,让她去将殷歌苓扶起来:“茉莉,请殷更衣进来。” “是。” 茉莉出了亭子,走下台阶将拘着礼的殷歌苓扶起来:“殷主子,我们娘娘请您进去赏花呢!” “是。” 殷歌苓进去之后,没有林晚竹的命令,她也没有坐,只是规矩轻声喊了一句:“贵妃娘娘……” 林晚竹端起茶杯优雅地喝了一口:“昨日玉露苑和妹妹说了会儿话,不想把妹妹惹得伤心了,是本宫的不是呢!” 殷歌苓想起昨晚琳儿的下场不禁心中一颤:“嫔妾不敢,是嫔妾惹了贵妃娘娘不高兴,怎会是娘娘的错?” 林晚竹柔和地笑容变得冷了下来,将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在桌上:“妹妹难过惹得皇上怜惜,可昨夜皇上来本宫这儿兴师问罪,害得本宫听了好一顿教训呢!” 殷歌苓见状慌忙跪下:“昨日是琳儿糊涂在皇上面前多言,惹得贵妃娘娘被皇上责难,是嫔妾管教不严!” “若没有你这个主子的授意,一个奴才怎么敢去皇上面前说本宫的不是?”林晚竹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脸,另一手的食指轻轻敲着桌子,似乎在看一场无聊的戏曲一般。 “琳儿只是护主心切,所以才在皇上面前失言污了娘娘清誉……还请娘娘恕罪!” 殷歌苓又一次在她面前流起了眼泪,若不是她知道她时常在宫里责打自己的侍女,她还真觉得她委屈。 林晚竹起身走到殷歌苓面前,用手抬起她的下颚:“本宫与皇上相识至今,还从未听皇上说过本宫半句重话。昨日竟因为你狐媚皇上,害得本宫被皇上斥责……本宫该治你个什么罪呢?” “嫔妾怀有皇嗣,娘娘怎能随意惩罚嫔妾?”殷歌苓恐惧地看着她,眼泪一滴滴落下。 林晚竹听到她拿皇嗣要挟,不禁嘲笑道:“你是觉得你可以母凭子贵?” 林晚竹将她甩到一边,拿手帕擦了擦手,好似方才碰了什么脏东西一般:“你还是跪在佛前好好忏悔你之前做的那些事,以祈求你们能母子平安……” 说罢,便带着人离开了。 只是林晚竹未曾发觉远处的皇帝和萧令仪,将这场景尽数收进眼底。 萧令仪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皇帝,面露愠色,她开口道:“皇上…贵妃她……” 皇帝连寻常挂在脸上的笑容,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怒色:“怎么,今日是朕亲眼所见,你还想为她辩解吗?” “皇上,贵妃娘娘许是一时冲动?毕竟……” 没等萧令仪说完,皇帝便带着人拂袖而去。 林晚竹回去的路上,看了看四周没人,有些后悔方才的举动:“方才本宫是不是太过分了?毕竟她还是怀着皇上子嗣的……” 茉莉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宽心:“娘娘心善,就是怕伤及皇子,才问了好几日李太医让她小跪一会儿会不会伤身子。李太医都说不会了,娘娘就别忧心了……” 林晚竹闻言松了口气:“那便好。” 刚走到栖鸾轩还未进去,便被小德子叫住了:“贵妃娘娘留步!” 林晚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迎面快步而来的小德子:“怎么了?” “皇上请娘娘即刻前往青竹幽居!” 第七十五章 离殇?钩吻? 钰王府内,安皖钰正在看着折子,从前只想和皇帝争个高低,坐上皇位便可证明自己比他强,可如今看了几日折子才发觉,或许他是有几分真心对待他的。 安皖钰放下手中的毛笔,靠在椅子上假寐休息。 离渊站在他身侧侍候,看到外头奴才推门进来传话:“殿下,管家有事禀告。” 安皖钰累得很,连眼睛都不曾睁开,疲惫道:“何事?” “管家说,府门外有一女子受伤晕倒,想请示殿下。” “本王这儿又不是开医馆的,又不是医师,禀告本王是觉得本王心善?”安皖钰有些头痛,伸手捏了捏眉心。 “回禀王爷,是管家发现那女子虽容貌受损,却有几分像梦槐姑娘……所以特来请示王爷。” 听到这个名字,安皖钰猛地睁开眼睛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你说什么?” 离渊见安皖钰情绪激动,说着就要冲出殿外,忙上前阻拦:“殿下不可,您忘了皇上的话了吗?” 安皖钰闻言,冷静了些许,但心中还有些许希望,他瞪着面前的男人:“让开。” 离渊有着皇帝的命令,执意不肯让开:“若殿下执意要去,便杀了离渊。” 安皖钰从他腰间拔出剑抵在他的脖颈上:“别以为你是他的人,本王就不敢动你!” “皇上是为了殿下好。” 安皖钰蹙眉将手中的剑扔下,集聚四成内力,一掌击在他的胸口,离渊没有抵抗,愣是连连退了数步才稳住身子,呛咳了几声。 安皖钰趁机离开了殿内,往府门外走去。 他匆匆赶到时,昏迷中的姜梦槐还向外呕着黑血,浑身上下似被严刑拷问过一般,没有一块好地儿。 安皖钰慌忙上前扶起她的身子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晃着她的身子,想要将她唤醒:“梦儿!梦儿!” 怀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说话的声音都是沙哑的:“殿下…梦儿终…终于再见到您了……” 说罢姜梦槐彻底昏死在了安皖钰怀中。 安皖钰此时心中五味杂陈,可他看着这样的她还是会心痛:“梦儿?” 安皖钰见她没了声息,将她拦腰抱起往府苑内冲去:“来人!传医官!” …… 安城城外树林中,星煌看着地上几个死去的魔族部下,不禁感叹着:“你说锦寒仓皇而逃会去哪呢?” 安皖翼环顾了一下四周,淡淡道:“她被你伤得不轻,回老巢的路已经被我们封了,她去皇宫也是自寻死路。只能去他那儿了……” “再猜猜,她遇到钰王会怎样博取同情?”星煌靠着树干,笑吟吟地看着面前的安皖翼。 “你们相识比我早,我心中都了然的事情,你又何必再问我呢?”安皖翼懒得回答他这种没水平的问题,见靠在树干上没有一丝想要清理现场的男人,他摇摇头施法将此地恢复了原状。 “真是不近人情,和那皇帝一个德行!” 听到这句话,安皖翼不禁皱了皱眉,他们哪里像了,或者说,他哪里就那么残忍了? 星煌见他不悦的样子,悠哉地看着他:“又在心里骂我呢?” 安皖翼对他能看到别人心理活动的能力真是烦透了,真是一点隐私都没有:“劝你最好不要在我身上再用你的能力,不然……” “不然怎么样?”星煌好笑地看着他。 安皖翼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星煌嘴皮子利索,武功比他好,法术自是不用再说,他沉默了一会儿露出一抹狡诈的笑容:“你也不希望你亲爱的妹妹知道?” 星煌听到他提到星晚,整个人矮了半截:“你小子,不要想着破坏我在妹妹面前英明神武的形象!” “看我心情喽!”说罢安皖翼收起染了血的剑,转身离开。 星煌气结随之跟了上去。 …… 青竹幽居中,皇帝靠在龙椅上假寐,洛齐站在他身侧看了看下面拘着万福礼身躯止不住发颤的林晚竹,不禁皱眉轻声提醒旁边的人:“皇上,已经半个时辰了……” 皇帝缓缓睁开眼睛,柔笑着看着下面的人儿:“瞧瞧我,过于疲惫都疏忽了小晚了,快起来……” “臣妾…谢皇上……”林晚竹回话的声音都在颤抖。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觉整个下半身已经没有了知觉,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皇帝看见她难受的样子,心疼不已,却不能表露。他依旧懒懒地微笑着,单手撑着头看着下面的人:“朕是不是太过宠爱你了,由得你恃宠生娇,在前朝后宫兴风作浪……” “臣妾…知错……”林晚竹被说得委屈不已,漂亮的眼眸中都闪着泪光,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身体传达给她的不适,让她有种随时会直直倒下去的感觉。 “知错?干涉前朝政事是一,欺辱嫔妃是二,下一步你准备怎么做……谋逆吗?” “臣妾、臣妾不敢!”林晚竹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听不清他说话。 “你一次次挑战朕的耐心,朕该怎么惩罚你呢?”充满温柔的一句话,可却让人不寒而栗,“洛齐你说,从前王府东宫的侧妃侍妾,恃宠生娇该怎么处罚?” 洛齐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几秒缓缓开口道:“回皇上,应即刻处死!” 林晚竹闻言愣了一下,她抬起头惊恐地看着龙椅上坐着的人,缓缓张口,竟一句话说不出来。 皇帝似乎有些为难:“处死吗?可朕有些舍不得小晚死呢?不如赐离殇如何?” 洛齐听到离殇,愣了一下,心中舒缓不少:“是。” “离殇?”林晚竹不知这是何物,疑惑地看向向她走来的洛齐和悠闲坐在龙椅上的皇帝。 皇帝幽幽开口道:“所谓离殇,服下会有蚀骨之痛,若情动,服下者会承受数倍痛苦,直至数月后,无法忍受疼痛,自尽而亡……” 林晚竹自然是没想到陪着皇帝演戏,还要吃毒药,她冷静下想了想,想要向已经站在她面前的洛齐确认:“洛齐,他当真让我服下的是此种剧毒?” 洛齐是皇帝一手栽培,自然不会将心中所想表露,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小小的黑色药丸,半蹲下递到她面前:“娘娘请。” 林晚竹求救般看向上面已经开始批阅奏折的皇帝,仿佛在说:我真的要吃吗? 皇帝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稍稍抬起头向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再不理她。 林晚竹惊恐地摇着头,往后挪着身子,闭紧了嘴不肯服下。 “洛齐。” 洛齐得令,有些愧疚,低声道:“洛齐得罪了。” 说罢,洛齐伸手略微用力捏住她的下颚,迫使她张开嘴,将药丸强行灌下去,慌忙撤了手。 林晚竹作势剧烈咳嗽着想要咳出来,却发觉都是徒劳。 “让开!本宫要见皇上!” 墨香玉焦急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二位娘娘止步,皇上命令,谁都不许进去!” 皇帝听见外面吵闹的声音,皱了皱眉:“放她们进来!” 墨香玉和萧令仪一前一后进来。 此时,似是药效已起,林晚竹腹痛难忍,脸色煞白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整个人蜷缩成了虾米状,发髻也凌乱不堪,不断地呻吟着。 墨香玉赶忙跪在林晚竹身边,将她搂在怀里唤着她的名字:“晚竹!你怎么样了?” 萧令仪上前查看了一番,一副很惊慌的样子:“贵妃娘娘!您如何了?” 墨香玉转过头怒气冲冲对着上面平淡地批折子的皇帝大喊:“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贵妃恃宠生娇,朕没有处死她,只是赐了‘离殇’,已是朕徇私了。”皇帝的话语异常淡漠,仿佛下面痛苦呻吟着的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墨香玉未曾听过“离殇”,不过见怀中的人如此痛苦,定是中毒了:“皇上!您曾跟臣妾说晚竹是您此生最爱的人,您就是这么爱她的吗?” 萧令仪忽然转过身,面朝着皇帝跪下:“皇上!贵妃娘娘为您生养大皇子,险些丢了性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就算她再做错,您也要宽恕她啊!” 皇帝听她们一人一嘴的说着,只是埋头看着折子,不理会她们一言。 萧令仪跪着急急向前挪了几步,叩了几个头,哭喊着:“皇上!臣妾求您,放过贵妃娘娘!皇上!” 林晚竹疼得直冒冷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没过一会儿便倒在了墨香玉的怀中,失去了意识。 “晚竹!晚竹!”墨香玉见怀中的人失去意识,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试图唤醒她。 洛齐上前蹲下,为她诊脉,声音有些慌乱:“皇上!” 皇帝手中的动作随着洛齐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林晚竹的方向,心中慌乱起来。 他忙站起身,走下台阶绕过萧令仪,快步走到林晚竹的身边,俯下身将她从墨香玉怀中夺了过来。 皇帝一手揽住她的身子,一手搭在她的手腕上,眼神变得慌乱冰冷将她横抱起来往寝殿走去。 皇帝将她小心放在床上,给她喂下一枚丹药,点了几处穴道。墨香玉急急地跟了进来,看见面前虚弱不已的林晚竹,气不打一处来。 萧令仪含着眼泪,哽咽道:“皇上,您不能这么对贵妃娘娘啊!” 墨香玉冷静些许,冷眼看向旁边的萧令仪:“婉妃娘娘,素日与贵妃无甚交集,竟也能如此为贵妃求情?” “本宫与贵妃娘娘一同侍奉皇上,她待本宫也一直谦和有礼,本宫自然着急!”说着还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 墨香玉也不是傻子,自打她开始协理六宫,一直暗地里给林晚竹脸色瞧,有意扶持殷歌苓,真当没人知道呢? 此时,皇帝有些愠怒,冷声开口道:“洛齐,传贵妃的侍女。” “是。” 没一会儿洛齐便带着茉莉进来了。 茉莉看见床上昏迷着的林晚竹,急得哭了出来,方才听见里面的响动被拦着如何都进不来,如今却看见她如此,她在床前跪了下来:不是陪着皇上演戏吗?怎么会这样? “她今晨吃了什么?”说着皇帝将被子盖在她身上,拆解着她发髻上的饰品。 茉莉疑惑道:“娘娘今日起的晚,只在花园中吃了几块芙蓉糕,喝了盏百花茶!” “谁准备的?”皇帝话语中的温度更是冷下了几分,整个人都散发着寒气。 萧令仪一瞬而过的慌乱,却被旁边的洛齐尽收眼底。 “回皇上,是行宫里安排在栖鸾轩的厨子做的。” “洛齐,让张良胜去传李赟,你带着人去查……” “是。”说罢,洛齐睨了萧令仪一眼,便行礼退了出去。 “皇上,贵妃娘娘不是中了皇上赐的毒药吗?为何要查厨子啊?”萧令仪强行让自己镇静下来,疑惑万分地看向皇帝。 皇帝缓缓抬起眼眸,看向旁边的萧令仪:“离渊是朕所制,根本不会即刻发作……” 墨香玉听到这话,便知晓皇帝的意思是有别人下毒。她看向了旁边看着温婉无辜的萧令仪:“行宫事宜是婉妃娘娘一手安排的,莫不是……” 萧令仪听到墨香玉将嫌疑指向她,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慌忙跪了下来:“皇上!臣妾冤枉啊!行宫事宜确是臣妾安排,可是,臣妾也是第一次随皇上来行宫,根本不认识行宫的人,如何能指使他人谋害贵妃娘娘啊!” 说着昏迷中的林晚竹忽然伏在床边开始呕吐起来,将吃的那些东西全都吐了出来,有些甚至溅到了皇帝的衣袍上。 皇帝见状也顾不得什么洁癖了,只是扶着她的身子轻轻拍打着她的背。 “晚竹!”墨香玉心疼不已,整个心都揪了起来。 皇帝见她都吐了出来,也松了口气:“吐出来就好……” 墨香玉听到皇帝此话庆幸的语气,也彻底冷静下来:“皇上……” 洛齐带着人搜查了花园亭子中剩下的糕点和茶,发现剩下的糕点无毒,在她喝剩下的茶水中,银针发黑,他端起来闻了闻,百花茶清甜的味道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苦味。 派人去了栖鸾轩发现那两个厨子已无踪迹,带着人分头追了许久才在行宫宫门处发现正要逃离被侍卫拦住的两人。 过了许久,洛齐和李赟一前一后进了寝殿。 洛齐行礼回话:“回皇上,属下带人去查贵妃娘娘今晨所食之物,发现娘娘所饮的百花茶中有钩吻之类剧毒。只是属下派人搜查那两名厨子,发现已不在行宫……” 李赟行礼之后为林晚竹搭脉,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又拿银针查看她方才的呕吐物,银针发黑:“皇上,贵妃娘娘确如洛齐大人所言中了钩吻之毒。幸亏皇上及时为娘娘催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隐忍地捏了捏眉心,长叹了口气:“洛齐,日落之前找到那两个人……” “是。” 李赟起身拱手行礼:“微臣这就去熬药,为娘娘清除余毒。” 皇帝摆了摆手便让他退下了。 “张良胜!” 皇帝提高音量喊了外头的张公公进来。 张公公带着人进来:“奴才在。” “婉妃暂押雅韵轩,贵妃中毒之事查清之前,不准任何人探视!带她下去!朕现在不想看见她!” “嗻!” 两个小太监上来便控制住萧令仪要把她拉下去。 萧令仪挣扎着拽住皇帝的衣袖,哭喊着辩解着:“皇上明鉴,臣妾有何理由要谋害贵妃啊!” 墨香玉低头冷冷看着匍匐在地上的萧令仪:“贵妃盛宠不衰,即便是一时触怒皇上,张公公已经交代过好生照看,为何还会受到内务府苛待?还不是得到了您的授意?” 萧令仪看了一眼墨香玉,转头便梨花带雨地哭诉辩解:“皇上,臣妾是奉旨协理六宫,可贵妃禁足之事,一直都是内务府主管,臣妾只是听内务府回禀,如何能说是臣妾所做呢?慧嫔所言是污蔑臣妾啊!” “殷氏即便在禁足,除了不能出门日常待遇也比贵妃好了不止多少倍!怕是得到了婉妃娘娘不少照拂?” “慧嫔,本宫知晓你与贵妃交好,可你不能因此随意污蔑本宫!”萧令仪瞧着皇帝,那般柔弱可怜,实在让人难以怀疑是她,“平日贵妃受难,臣妾处处维护贵妃,哪里能这般恶毒啊!” 皇帝听她所言心中依旧不为所动,且听她们吵的心烦:“罢了,都回自己宫里待着!” “皇上……”萧令仪以为他信了她的话,松了一口气,渐渐松开拽着他衣袍的手。 萧令仪起身拿着手帕擦了擦眼泪:“皇上,臣妾多嘴一句,臣妾不忍看到贵妃娘娘如此,皇上不能赐毒药予她啊!还请皇上赐贵妃解药,臣妾相信贵妃只是一时冲动!” “贵妃被他人下毒确是无辜,可她屡次试探朕的耐心,朕必须处置她……下去!” 皇帝眼神深邃地看了一眼萧令仪,示意她退下。 “臣妾告退……”萧令仪出去之后,墨香玉迟迟不肯离开。 墨香玉看着面前的皇帝,跪下求情:“皇上,香玉求你,给晚竹解毒!你不能这么对她……” 皇帝见萧令仪走了,也不再瞒她:“离殇是朕给她做的补药。” “什么?补药?” 皇帝示意一下不远处待命的张公公,张公公便带着人退下了。 “为了揪出后宫私通魔族之人,才和贵妃演了这出戏……没想到……” 墨香玉思考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是婉妃?” “怕是不止她……” 皇帝听她方才呻吟的那般厉害,还以为她为了演得逼真些,未曾想是真的中毒:“待小晚醒了,朕会发落她去别苑,引蛇出洞……” “要不我陪她一起去?晚竹不会武功,若是再有人害她,可如何是好?”墨香玉想都不想便请旨要跟着去。 “也好,我会找机会过去的。替我照顾她几日……” 说罢,皇帝便转过脸去,紧紧盯着床上躺着的林晚竹,拿着帕子为她擦拭脸上的汗水。 “香玉明白。” 说罢,墨香玉起身行礼之后便退下去做准备了。 第七十六章 璟瑄别院 萧令仪出了青竹幽居,见四周没人,低声询问旁边的音儿:“那两个厨子处置好了吗?” “听娘娘吩咐,做完事便悄悄送他们出了行宫,郦城外有姜姑娘的人接应,不会留下后患的……” “那便好,只是这次没能处理了林晚竹,真是本宫失算……”萧令仪一改在皇帝面前的温婉可怜的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狠毒。 “皇上从前的那些侧妃侍妾,得宠的不少,惹怒了皇上,还不是被处死。皇上之前那么宠爱贵妃,还不是说赐毒药就赐毒药了,即便方才皇上一时心软,不也还是不肯给解药吗?” “即便是如此,本宫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萧令仪想了想,“你去找个眼生些的宫人,找个由头出去,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奴婢明白。” 身后暗处的洛齐将这些话尽收于耳,眼底尽是寒冷。 —— 傍晚时分,青竹幽居正殿,皇帝正悠哉喝着张公公端来的热茶。 小德子进来通报:“皇上,洛齐大人回来了。” “传。” 洛齐带着两个扎扎实实捆好的厨子,丢到了地上:“皇上,田氏和魏氏刚出城门不久,便在城外的庄子前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围堵。” “皇上!皇上饶命啊!” 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下面的两个厨子:“谁指使你们的?” 田氏和魏氏面面相觑,结结巴巴不肯说实话。 洛齐和另一名暗卫玄溪见他们的样子直接抽出剑抵在他们的脖颈上。 “若是不说,朕不介意让你们尝试一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 皇帝起身缓步走到他们面前,垂眸冷眼瞧着他们:“况且人家都派人杀你们了,你们还要对她忠心吗?” 田氏想了想颤颤巍巍回答:“皇上,是宸贵妃为了争宠,逼着奴才在她的茶里放钩吻之类毒物,想要重获皇上垂怜!一切都是宸贵妃指使啊!皇上!” 魏氏闻言眼睛一转,也开始附和:“是啊!皇上!宸贵妃赏了奴才们不少金银,奴才被蒙了心!否则,也不敢犯这种杀头的死罪啊!” 洛齐一听就知道他们在胡乱攀扯,皇帝和林晚竹做戏想要引蛇出洞,林晚竹根本不需要做这种事情。想着他眼神中的杀意又多了几分,架在田氏脖子上的剑,又逼近了几分,已经稍稍划破了他的脖子,渗出血来。 “皇上饶命!奴才所言句句属实啊!”田氏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痛感,慌忙求饶着。 皇帝冷笑一声,根本不相信他们的胡言乱语,伸手夺过洛齐手中的剑,刺入他的胸膛:“贵妃从来都不需要争宠……” 他的爱,从来都只属于她。 田氏呕出一口黑血,皇帝将剑拔出后他便直直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魏氏一看同僚就这样惨死在他的面前,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那剑身上分明淬了剧毒。 皇帝手中的剑,还在向下滴着血,魏氏惊恐的样子,仿佛滴落在地上的不是田氏的血,而是即将从他的血管中流淌出的血一样。眼神移到他的身上:“朕再问一次,谁指使你们的……” 魏氏已经吓破了胆,奈何脖子上架着的剑令他一动都不敢动:“皇上,皇上饶命!” “说!”玄溪俊朗的面容所显示的尽是冰冷的杀意。 “是…是婉妃!” 皇帝闻言,眼底的杀意不减,眼神更加冰冷,只是沉默着看着他。 魏氏感觉自己有救了,便全都说了出来:“皇上出行前几日,婉妃身边的音儿悄悄给了奴才和田氏一大笔钱,奴才从未见过那么多钱,这才一时错了主意。皇上您在着奴才全都说了的份上,饶奴才一命!” 皇帝听完他的交代,将手中的剑丢给了洛齐:“玄溪,带下去关起来。” “是。”玄溪收起剑,将一方帕子塞在他的嘴里,利落地将他拖了下去。 张公公示意两个太监将底下躺着的尸体拖出去。 “方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说着走上台阶,绕过书案,重新坐回龙椅上喝茶。 “那群黑衣人是甫国之人。”洛齐双手将一枚令牌双手奉上。 张公公上前将令牌接过,恭敬奉给了皇帝。 皇帝看着手中的令牌,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起来:“百里寒骞?” “是。只是那些人是死士,不敌属下便服毒自尽了……所以,未曾留下活口……请皇上降罪!”说罢洛齐便作辑下跪请罪。 皇帝将手中的令牌丢在桌上,靠在椅背上,单手撑着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可眼底却是无尽的寒意:“你说,他们是笃定了朕生性凉薄会处死贵妃?还是笃定了贵妃是朕的软肋会放过贵妃,急着替朕处置,扰乱朕的天下呢?” “皇上是整个天下的皇上,甫国战败归降大安为附属国,皇上灭一个附属国,只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情罢了……”张公公将小太监送进来的一盘放在了他面前的桌上,“皇上,您忙了一日,午膳也没用,这天都要黑了,您先吃些这栗子糕垫一垫,到时辰了奴才就去传膳。” 张公公和洛齐都是从王府一路跟随皇帝到现在,想要算计他的、忤逆他的,或者说阻挡他前路的人,没有一个活得下来。 他内心的狠毒和心计,放眼整个天下,也绝找不出第二人。林晚竹是他唯一的逆鳞,若是谁敢动,他必会让他活着必死了更难受。 —— 林晚竹意识彻底清醒已是半夜,发现已经回到了栖鸾轩。腹部还在隐隐作痛,半点力气都没有。 守着一边的茉莉见她醒来,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娘娘,你醒了!” 玉兰端着熬好的药进来,听到茉莉的声音,快步走到她的面前:“娘娘醒了就好,李太医说醒了就无大碍了!” 林晚竹回想起在青竹幽居吃下的那“离殇”之后便开始腹痛难忍,难不成皇帝给她吃的真是毒药,想着想着便觉得心中委屈憋闷,说好的演戏,竟真喂她毒药。 茉莉端起玉兰拿过来的汤药:“娘娘,李太医说,醒了要把这清除余毒的药喝了才能大好。” 玉兰将林晚竹扶起来,在她身后多垫了一个枕头。她伸手接过那玉质的药碗,茉莉又将盈儿端过来的托盘上拿过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药丸给她。 林晚竹觉得莫名熟悉皱着眉询问道:“这是什么药?” “这是皇上特意嘱咐的,每日盯着娘娘要吃的离殇!”茉莉轻笑着。 林晚竹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条件反射般往后躲了躲,压着声音低咒:“啊?茉莉,我待你不好吗?你怎么能拿皇上的毒药给我吃!这白日刚给我吃了差点没疼死我,你还让我吃?是我哪里惹到皇上了?” 眼前三个侍女都在笑她。 “你们笑什么?” 林晚竹不明所以,茉莉却开口道:“这不是什么毒药,是皇上特意为娘娘所制的补药,那离殇不过是皇上随口起的名字罢了!” “你别诓我,我白日服下之后没一会儿就毒发了,差点疼死我啊!什么补药这么给人补身子啊?” 说到这三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一个比一个生气。 茉莉将药丸塞到她手里:“说起这个,奴婢就生气!行宫安排在栖鸾轩的两个厨子被人收买,竟在娘娘用的百花茶中下了钩吻这种剧毒!” 林晚竹的心沉了下来,回想着早上的那杯茶,当时没发觉什么不妥。她将手中的药丸丢进嘴里,用汤药顺了下去:“我当时只是以为拘礼时间太长,我才浑身不适,原是当时药效已经开始发作了……” “李太医说若不是皇上及时为您催吐,将那些东西都吐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可真是吓坏奴婢了!”茉莉说着,将林晚竹手中的药碗放到一边。 “是啊!今日皇上传轿送您回来,掀开帘子可把我们都吓了一跳呢!” 林晚竹胳膊撑着身后的枕头:“那两个厨子呢?” “娘娘昏迷的时候,皇上已经派洛齐大人去找了,只是青竹幽居还没有传消息过来。” 盈儿看向旁边的玉兰:“到底是谁这般恶毒,竟想要娘娘的命!” 林晚竹想起毒发时,萧令仪在那求情,皇帝去花园也是她带着去的。她心中的答案又确信了几分,她笑着看向面前的人:“谁最无故的殷勤求情,那就是谁喽……” “娘娘是说…婉妃?慧嫔娘娘今日在青竹幽居怀疑婉妃,皇上都差点发落她禁足呢!”茉莉也觉得萧令仪殷勤求情的奇怪,只怪她没有证据。 盈儿将手中那盘栗子糕递到林晚竹面前:“皇上着洛齐大人送来的栗子糕,娘娘尝尝,去去嘴里的苦味儿!” 林晚竹心中一暖,抬手捻起一块糕点放入嘴中,可嘴上还是不愿意饶人:“一盘栗子糕就想打发我?” 茉莉嘿嘿地笑着:“皇上说明日送您去璟瑄别院!对外就说是皇上惩罚娘娘,不许娘娘行宫伴驾……” 说得像是发配冷宫一般,那璟瑄别院装扮高贵雅致,四处都种着梅花,花园中有一湖泊,郦城温暖冬日也不会结冰,湖泊上还有一凉亭,还有皇帝为她在院落里扎的一架秋千。没有行宫辉煌,却也不是随便哪个富商人家就能修建的起来的。 “娘娘,这璟瑄别院有行宫气派吗?”茉莉跪在她床边,饶有兴致地询问着。 林晚竹眼珠转了转,在那假哭起来,抬起袖子去抹那不存在的眼泪:“本宫被皇上厌弃,哪里去得了什么好地方,璟瑄别院四处都是杂草,连个打扫的人都没有!连房间都小的可怜……” 茉莉见她这般,瘪瘪嘴道:“娘娘,您在皇上和殷氏面前演的那么好,在奴婢面前您好歹哭也哭出一滴泪来啊……” 茉莉一句话,在场的几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 翌日,林晚竹身后跟着几个宫人走到了行宫门外,只有玄溪和两辆素雅宽敞的马车正在宫门外侯着。 林晚竹一身天水碧合欢花丝绣宫装,温婉典雅,行动也如同弱柳扶风一般。 玄溪看见林晚竹过来,便作辑行礼:“属下玄溪见过贵妃娘娘。” 林晚竹未曾见过他,看穿着与洛齐莫尘相似,大约是皇帝身边的暗卫:“玄溪大人是皇上身边的暗卫?” “是。皇上不便出面送娘娘,特命属下近身保护娘娘。”玄溪的语气没有感情,和他散发出来的气场一样清冷无比。 林晚竹看了看面前停着的两辆马车:“怎的准备了两辆马车?” 后面的那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墨香玉探出身子来下了马车走到她身边微微福身:“给娘娘请安。” 林晚竹见她行礼伸出手阻止了她:“你我之间何须行礼?” “嘘!宫人们都看着呢!否则传到某些人眼里,又要议论了……” “就数你细心!”林晚竹牵着她的手笑着,看了一眼她的马车“你不好好待在行宫,这是准备做什么!” “自然是怕你无聊,去别院陪你啊!”墨香玉凑到她耳边低声细语。 玄溪见时候不早了便开口道:“二位娘娘,是时候该出发了。” 两个人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队伍便往璟瑄别院去了,到达别院门口时已是晚上。 二人的侍女分别扶着她们下了马车,到了别院门前,便看见已经有下人和侍卫在门口等着:“给贵妃娘娘、慧嫔娘娘请安!” “都免礼!” “谢贵妃娘娘!” 刘管家起身走到林晚竹和墨香玉面前,如同遇见故人般慈祥地笑着:“老奴见过二位娘娘。” 林晚竹温柔地笑着:“许久不见刘管家。” 墨香玉心中有些惊讶,此处是皇帝做王爷时置办的私宅,从不让外人踏入,她知晓皇帝喜欢林晚竹,却没想到她之前已来过别院,连管家也识得她。 “谢娘娘记挂,老奴已命人将韶光院和锦绣堂收拾出来供二位娘娘居住。”说着刘管家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二位娘娘舟车劳顿,老奴也已命人备好了晚膳,请主子们移步。” 墨香玉跟着下人去了锦绣堂,而林晚竹去了韶光院,进门发现一切如旧,与两年前她最后一次到这里竟无半分差别。 韶光院内灯火通明,茉莉和玉兰扶着林晚竹往正殿走着,看见满园的红梅和粉红色的梅花交相辉映,梅树下还有一架秋千。 茉莉看到那架秋千,询问带路的下人:“这韶光院之前是哪位主子娘娘住的吗?怎么还扎了一个秋千啊?” 引路的小太监低着头回话道:“韶光院是皇上做王爷时的住所,未有哪位侧妃侍妾住过,来过此地的只有贵妃娘娘一人。那秋千自然是皇上命人为娘娘扎的……” 茉莉对此并不知情,闻言看向身旁有些羞涩的林晚竹,眼神中都含着高兴:“皇上最疼娘娘了!” “别胡说!”林晚竹抬手用食指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 茉莉吐了一下舌头,扶着她往殿内走去。 小太监在门口站定恭谨退到一边:“娘娘请。” 茉莉扶着林晚竹进去,忍不住左右乱看起来,进门后发现碳炉把整个屋子烤得暖乎乎的,陈设布置似乎随便哪一样都是价值连城:“哇!这里面竟这么宽敞!娘娘,您看那边那个琉璃花瓶!” 玉兰一直觉得皇宫是最华丽的,行宫也雅致,没想到一个不常住人的别院内部都这么豪华,还有一股香味儿:“这殿内点着的是什么香啊!好特别!” 林晚竹闻了闻,和她之前来时点的香不太一样。 小太监回话道:“皇上着人送来的,叫南枝青岚香。” 林晚竹看这陈设和之前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又添了些许东西:“这香闻了让人心安不少,皇上有心了。” 暖阁尽头的榻上似乎挂着一幅画,林晚竹有些好奇地走进去看,一名穿着鹅黄色轻绢衣裙的女子,发髻上簪着一枚珊瑚步摇在梅树下翩翩起舞,不远处一名身着井天色宝相花刻丝锦袍的男子正在吹笛。梅花的花瓣随风飘落,饶是一幅美丽的图画。 宫人们看着林晚竹对着墙上的一幅画发呆,便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这画上的女子与娘娘一模一样,这吹笛的是皇上!” “是啊是啊!” “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娘娘,原是有之前的情分在!” 林晚竹看着那幅画,也不知他何时画的,想起之前的时光,也让她感觉到幸福。 众人都在观赏着这华贵的屋子,殿门被打开,进来几个提着保温食篮的侍女,将一些清甜可口的饭菜摆放到了桌子上,又退了出去。 小太监见饭菜已经送到便提醒林晚竹:“娘娘,饭菜已经送到,娘娘可以用膳了,奴才就先告退了。” 说罢便从殿里退了出去。 林晚竹微微侧过身子瞧了瞧确认只剩下了雪阳宫的人,也稍稍放松下来,不那么拘礼了。林晚竹看着一大桌子的菜,却摆了一副碗筷,她一个人也吃不完。索性这里没有别人便提议道:“大家累了一天了,一起坐下来吃!” “奴才(奴婢)不敢!”整齐划一的回答。 林晚竹从来也是讲规矩的,从林府到皇宫,有些是从小伺候她,有些是后来分配到她宫里的,不是站着就是跪着。她虽为主子,但看着也是累得很。别院虽在城内,但周围却也不会吵闹,远离人群,她总想着他们的忠心,想待他们更好些:“这里不似在宫里,你们侍奉辛苦,偶尔坐一起吃个饭也无妨。而且你们看,这么一大桌子菜,本宫一个人也用不完……” “谢娘娘恩典!” 说罢又找人添了几副碗筷,一群人说笑着用完了晚膳。 第七十七章 试探 萧令仪抱着琵琶时不时拨弄一下琴弦,给琵琶调音,看到音儿急匆匆跑过来跪在她膝前:“娘娘,不好了!” “何事啊?”萧令仪正准备调好音去青竹幽居给皇帝弹琵琶听,看见她这么匆忙不禁皱眉。 “宫人传来消息,姜姑娘派在城外的人都死了,田氏和魏氏也不见了!” 萧令仪朱唇轻启,语气中尽是怒气:“废物!” 音儿有些恐慌,抬起头看着萧令仪:“娘娘,那日皇上派洛齐大人日落前找到,莫不是他杀的!那田氏和魏氏……” 此时,殿门被打开,一个侍女走到她面前:“娘娘……” “雪儿,御前的人怎么说的?” 雪儿摇了摇头:“御前的人说皇上这前两日心情不好,打死了一个偷窃皇上玉佩的太监……” “再没有其它了?”萧令仪皱眉,打死一个小太监事小,“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事情?” 雪儿细细想了想,想起两个小太监的议论:“奴婢想起来了!御前有两个小太监说洛齐大人昨日回来被皇上罚了一百杖,今日在皇上面前当差还一瘸一拐的。” 萧令仪稍稍放下心,胸口闷闷的不舒服:“这个节骨眼被责打,那田氏和魏氏二人应当是没有被抓到。雪儿,你托人稍信给外祖家,让他们暗中搜查这两人……” “是。”雪儿领旨便退了出去。 萧令仪将手中的琵琶递给了音儿,用手捂了捂胸口,隐忍地闭了闭眼。 音儿见她似乎身体不适:“娘娘,是否身体不适?奴婢去请太医!” “本宫近日胸口闷得很,总觉得身子不爽快……”萧令仪见已经过了晚膳时分了,“先陪本宫去青竹幽居,皇上传了本宫伴驾……” “娘娘,您身子不适,要不奴婢去回了皇上,今儿就休息!” 音儿见她近日总是胸口发闷,来了行宫也不见好,心中甚是担忧。 “罢了,回来再说。好不容易熬到贵妃被发落,本宫得抓住机会才好……”萧令仪也未去过璟瑄别院,但皇帝只在前两年册封太子前被先帝外派郦城处理事务住过一段时间,之后鲜少来郦城,估计也没什么人收拾侍奉。 “皇上赐了贵妃毒药,又发落到了别院,奴婢觉得皇上是真的厌了贵妃了。”音儿微笑着回应着她的话,扶着她出门去,“只要抓到那两个厨子,娘娘就再无后顾之忧了!” …… 皇帝坐在书案后面批阅安城送来的奏章,偶尔开口回应两句下面的人:“他清醒了?” 站在身侧的莫尘低着头回话:“是,只是他仿佛被控制着意识,整个人木木的不说话。” 皇帝的眼神有些凝重,想了想从手上摘下戴着的宝石戒指:“把这个戴他手上,兴许能想起什么。” 莫尘接过那枚戒指收好:“属下告退。” 刚要出去看见面色苍白一直冒冷汗进来的洛齐,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让莫尘都愣了一下,正好经过他时见他腿软便上手扶了一下,眼神中有些担心:“没事?” 洛齐有些疲惫地摇摇头,看样子是在强行压抑疼痛。莫尘扶着他站好,便恭敬退下了,伤成这样定是被皇帝责罚了,虽然不知原因,但主子的事情也不是他能过问的。 洛齐正要行礼,皇帝便轻声开口道:“免了,这几日不必行礼。为了混淆视听,委屈你了。” 洛齐知晓责罚他是为了给萧令仪她们看的,为了主子做出牺牲是应当的,自是不会怨他:“谢皇上。” 洛齐的声音都是沙哑的,还有些发抖。 “婉妃让人传话给她外祖家追查田氏和魏氏。属下已经将消息拦下了……” 皇帝停了笔,将毛笔放在笔架上,看着下面虚弱的洛齐轻嗯了一声。 这时外头传来张公公的声音:“哟!婉妃娘娘来了!奴才给娘娘请安。” “让你找两个人两日都找不到,洛齐,朕养你不是让你当摆设的!” 洛齐忍着痛跪下请罪:“属下无能!请皇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外头的萧令仪明知故问,看向旁边的张公公:“怎么,洛齐大人还没抓到那两个厨子吗?” 张公公无奈叹了口气,像是很同情一般:“不过两个厨子,洛齐大人带人追了两日都没有结果,皇上可是生了大气了,昨日罚了洛齐大人整整一百杖呢……” “怎么说洛齐大人也是皇上最重用的侍卫,怎的罚这么重?”萧令仪瞧了瞧周围,走进些低声询问道。 张公公闻言,赶紧低声提醒她:“皇上恼了贵妃,不肯赐解药,又发落到别院住,可皇上心里到底是有贵妃的。如今皇上心里纠结着,不准旁人随意提起贵妃,娘娘心善,待会儿可别再求情惹了皇上烦心,这慧嫔娘娘就是因为替贵妃求情才一同发落至别院的……” “本宫知晓了,多谢公公。” 张公公示意人开门,萧令仪从音儿手中接过琵琶进了里头。 “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皇帝隐忍地捏了捏眉心,冷冷看向旁边的洛齐,“朕再给你三日,若再带不回人来,朕也不必再留你了!出去!” “是,属下告退。”说罢,洛齐起身艰难地移动着步子出了殿外。 萧令仪看了一眼洛齐那般虚弱的样子,眼神中连一丝同情都没有,倒是装作一副惊讶的表情看着皇帝:“皇上,洛齐大人这是怎么了?” “他没办好事,朕罚了他一百杖。”皇帝轻飘飘一句话,没有一丝感情,看见她抱着琵琶过来,微笑着走到她身边,“许久没听你弹琵琶了……” “臣妾技艺不精,不比皇后娘娘和贵…承蒙皇上不弃罢了。”萧令仪好似故意提起林晚竹,抬眼看了一眼皇帝的表情,看见他嘴角向上的弧度都没有了,慌忙屈膝请罪,“臣妾失言……” 皇帝伸出只手将她扶起:“朕心烦得很,想听听你的乐声,进来为朕弹一曲。” “臣妾遵旨。”说着萧令仪跟着皇帝进了暖阁,不久便传来了悠扬的乐声。 洛齐迈着步子艰难地走出殿外,伤口虽已经用了上好的药,但他现在正在发烧,身体也难受的厉害,他艰难地喘息着,眼前也雾蒙蒙的。 张公公见他身体摇摇晃晃的,在他栽倒之前,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触碰到他的手时,发现他整个人烧得滚烫:“哎呦!洛齐大人,您怎么样了?” 洛齐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头好沉,什么也看不清了,整个人虚弱地向后倒了下去。 张公公见扶着的人倒在了他身上,焦急地唤着他:“洛齐大人?洛齐大人!来人!快来人!” 听到外面的动静,萧令仪弹琵琶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她抬头看向面前撑着头假寐的皇帝,轻声唤道:“皇上,外面好像出了什么事……” 皇帝缓缓睁开眼睛,从榻上起身,走向殿外,方打开门便看见刚被太监们抬上担架的洛齐,已经整个人昏死过去。 “你们几个小心着点!”张公公见他出来,忙转过身回话,“皇上,这洛齐大人伤势严重,烧得浑身滚烫!这可如何是好?” 皇帝似乎觉得他话多,瞪了他一眼,张公公识趣退下,为他让开路。 皇帝上前蹲下为他搭脉,很是虚弱,虽然他让人打得时候已经让人收着点,可到底还是伤得重,若是寻常人一百杖足以要了性命,洛齐即便习武,到底也不是铁打的。 皇帝给他喂下一枚丹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给了送他回去的小德子:“送他回寝楼好生照顾,每三个时辰上一次药。” 小德子接过他递来的药瓶:“奴才记下了,奴才告退。” 皇帝见他被抬出了青竹幽居,便转身要往回走,刚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确认萧令仪没跟出来,才低声询问旁边的张公公:“给婉妃的燕窝红枣粥按时送了吗?” 张公公严肃下脸点点头:“皇上放心,这是皇上的恩典,婉妃日日都用着。” 皇帝请嗯了一声,便重新回了暖阁,张公公也跟着进了里面。皇帝看见萧令仪正坐在凳子上一手抱着琵琶,一手捂着胸口深深呼了一口气:“身子不适吗?” 萧令仪听到他的声音也顾不上难受了,立即又恢复了方才的笑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多谢皇上关心,许是第一次来郦城,不服水土罢了。” 音儿忙解释道:“娘娘,您别瞒着皇上了,您都胸闷难受了几日了,也不请太医!皇上,您劝劝娘娘……” “音儿!多嘴!”萧令仪轻声呵斥道。 见她如此,皇帝点点头走到桌案旁拿起方才宫人新换的茶水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手将她手中的琵琶给了旁边的音儿。 “张良胜!传李赟到青竹幽居。” “嗻。” 萧令仪见状恭敬接过茶杯谢恩:“谢皇上恩典。” 皇帝有些疲惫,扶着她到了一边的贵妃椅上坐下之后,便回到榻上坐下开始布置起了棋盘。 萧令仪见他布置棋盘的动作,轻声询问:“皇上要下棋吗?臣妾陪您……” “你身子不适,不必侍奉朕,等着太医来就行。”皇帝的声音很柔和,萧令仪以为这种怜爱的语气从前只会属于林晚竹,如今他也开始关心她了,“殷氏可还好啊?” “回皇上的话,殷更衣被贵妃娘娘吓到,这两日连门都不敢出,生怕再惹了贵妃娘娘生气……”萧令仪说着又仔细观察他的神情,见他无言便继续说,“臣妾也已经去安抚过她了,只是怕是伤了神,梁太医都说胎像不稳呢。皇上要不去瞧瞧殷妹妹?” 皇上听到她说话,只是看向她笑了笑,严重却无一丝笑意:“朕去看了她就好了?再说,她不知贵妃已经被赶去别院了吗?有何好怕的……” “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臣妾觉得皇上为了皇上的孩子,应当去多瞧瞧殷妹妹。而且贵妃和慧嫔侍奉皇上也算勤谨,不如宽恕她们……” 皇帝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盒里,起身走到她身边,手指轻抚她的脸颊:“从前你只是朕身边性子寡淡与世无争的侍妾,如今倒是愈发会为别人考虑了……” 萧令仪心中咯噔了一下,却顺势靠在他的怀里:“臣妾不是为他人考虑,臣妾只是为皇上考虑。只要皇上不烦心,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皇帝低头看着怀中的人,冷冽的眼神仿佛要将她撕裂,却还是温柔地说道:“朕旨意已下,若是收回,难保日后不会人人效仿。届时,朕如何安定天下?” 皇帝的回答让萧令仪安心不已,从她的怀中退出来之后,低着头请罪:“是臣妾冒失,未曾想周全,请皇上恕罪。” “无妨。” 说着,张公公便带着李赟进来了:“皇上,李太医到了。” 李赟低着头恭恭敬敬跪下请安:“微臣给皇上请安,给婉妃娘娘请安。” 皇帝往旁边挪了一步:“婉妃胸闷不适,你来瞧瞧是怎么了?” “是。”说着李赟提着药箱走到萧令仪身边跪下,在她手腕上搭了一方帕子为她诊脉。 片刻,将东西收拾好,起身向皇帝回话:“回禀皇上,娘娘是弱症,再加初到郦城水土不服所致。臣这就下去开药。” 皇帝略微点点头,见她难受的样子坐到她身边,将她揽入怀中:“看你这样难受,朕当真是心疼……” 萧令仪有一瞬怔愣,又伸出手环住他的腰,靠在他的胸口。她知晓他还放不下林晚竹,可她一定会取代她:“皇上……” 第七十八章 你永远是我的妻 一连半个月,皇帝几乎日日都宣萧令仪伴驾。 这日清晨她正跪在他身前替他更衣,明黄色的锦袍显得他尊贵且不可亵渎。 此时,张公公焦急的声音在外响起:“皇上,璟瑄别院传话过来说贵妃昨日毒发,又吐血了,说是呓语间想见皇上一面……” 皇帝没有回话,只是闭着眼任由着萧令仪摆弄他的衣衫。萧令仪抬头看到他不为所动的表情,心中掠过一丝得意,这已经是半个月里第二次听到这样的回禀了,可皇帝还是不为所动。 萧令仪系好他腰间最后一枚玉佩后起身,她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袖:“皇上,这个月已经第二次了。贵妃娘娘想必也知错了,不如皇上去看看她……” 皇帝缓缓睁开眼睛,偏过头看着她,有些为难:“朕陪着你不好吗?为何非要推朕去旁人那里?” 萧令仪温婉地笑着,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臣妾等皇上回来……” 皇帝抬起手轻抚她的脸颊:“你就留在这,等朕回来。” “是。” 萧令仪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露出一抹得意的微笑,前几日收到外祖那边的消息已经处理了那两个人。看林晚竹这情况,估计也没有多少时日了,说不定都不用等到借殷歌苓彻底扳倒她的时候了。 …… 皇帝刚出了殿外,便看见洛齐执剑站在一侧行礼,看气色应已大好:“准备好了?” “属下已经备好马车在宫外。” 皇帝迈出脚正要带着洛齐离开,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询问张公公:“钰王刚找回那个女人有些时日了,安城可有异动?” 张公公低声回话:“皇上安心,靖王爷和离渊大人都在守着,那人似乎一直在昏迷,还未曾醒来……” “那便好,朕和洛齐去就行,你们不必跟着。” 说罢,两个人一同离开了青竹幽居。 …… 守着璟瑄别院外的仆人和守卫看见那辆华丽的马车,纷纷跪下行大礼。 刚进前院便听见韶光院的方向传来筝的声音,皇帝停下了脚步,听了一会儿,忽而微笑着开口道:“是杨柳枝……” 洛齐见他听得入神,不想打扰他,便做了一个吹笛的动作给旁边的管家,管家了然便退下了。 皇帝从回忆中清醒,脸上温柔的笑意藏不住,迈着步子往韶光院去,走到门口时看见梅树下翩翩起舞的林晚竹,一头长发倾泻而下,一身雪青色纱制长袖舞衣随着她的动作摆动着。她的舞蹈行云流水,翩若惊鸿,说不尽的美丽与清雅,恍若仙子一般不染尘埃。 当曲调即将进入尾声时,一阵悠扬的笛声传来,林晚竹和墨香玉相视一笑也随着他所换的《醉花影》变换曲调和舞蹈。 皇帝吹着玉笛,一步一步走近她们,在靠近林晚竹身旁的石桌附近停下。 墨香玉时不时抬起头看到皇帝和林晚竹这一对璧人,想起昔日她同晏楚昭青梅竹马,一起策马、一起比剑,他在树下饮茶听她在廊下弹琴。 她仿佛听到他在唤她。 “丫头!我们来比剑,谁输了就请对方喝酒!” “丫头!谁欺负你了,我去把他脑袋摘下来!” “丫头!我错了,我下次一定输给你!” “丫头,我今日又被父亲训了,烦死了,要不你弹首曲子给我听来安慰一下我?” 想着想着不自觉嘴角微勾,可自己都不曾发觉眼泪已经落在了琴弦上。墨香玉强忍着悲伤,将自己更加投入曲调中,如此美景不能因为她而扫兴:楚昭,你听,我奏的曲子是不是还像从前那般好听?我不管,你一定要说好听…… 默契的合作,让在场的宫人侍卫都看入了神。 “从前只觉得贵妃娘娘的琵琶如同天籁,未曾想这舞姿更是恍若天人啊!”小路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此情此景,简直觉得他的主子就像是天仙一般。 茉莉目不转睛地欣赏着主子们的风采,抬起手戳了戳身旁同样呆滞的玉兰:“玉兰,我感觉我当年病得实在是太不合时宜了……” “早知道,当时跟着娘娘一起偷溜出来了,我错过的是何等美景啊!”玉兰确实稳重,也忠诚于林晚竹,她昔日在外祖家,她可帮忙打了不少掩护,内心也是想稍微贪玩一下的。 洛齐和玄溪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不远处的长廊下,远远地看着如此场景。 玄溪将剑抱在怀里,他追随皇帝多年,几乎一直在安城处理事情,他其实很好奇,为何一向对感情无所谓的皇帝会为了一个女人,改变曾经残忍无情的手段,便询问身旁的洛齐:“昔日你跟着皇上来郦城,常能见到如此场景吗?” 洛齐仔细想了想,认真道:“还好。” 听到他这般简略的回答,玄溪也不想深究,他只知道皇帝是他们的主子,他只管效忠,帮他夺得想要的东西,不必在众兄弟中如履薄冰地活着。至于其他,枯燥的权谋算计中,若能有人为他的生活增添些真情和乐趣也好。据他这些时日的观察,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林晚竹的温婉聪慧,对皇帝的忠诚,私下无人时却也会不想拘束礼仪。 一舞终,林晚竹气息微喘双手交叠齐胸规矩行礼,墨香玉也从凳子上起身福身行礼。 皇帝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来,披在林晚竹身上裹好,拿出一方帕子为她拭去额头的汗珠:“郦城气候虽比安城温和,但还是不要穿太少……” “是。” 墨香玉看着眼前的情景,真心为他们高兴,却也满心的羡慕,她的眼眶微红,侧过身悄悄擦掉眼泪。 可她不知,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了已经看向她的皇帝与林晚竹眼中。 林晚竹见皇帝缓步走向墨香玉,便挥手示意宫人们都下去。 “香玉。” 墨香玉听到皇帝唤她,便低着头转过身回话,却难压哭腔:“皇上……” 皇帝从怀中拿出了那日晏丞相交于他的书册:“有人托我交予你的。” 墨香玉有些怔愣的接过他手中递过来的那本书册,刚翻第一页便看出是晏楚昭的字体,眼泪止不住落下,低落在纸页上晕开。 她慌忙合上书本,低着头福身:“多谢皇上,香玉告退。” 林晚竹看见墨香玉匆匆离开的样子,也觉得心疼不已,见她离开,便走上前询问:“那本书是?” 皇帝对晏楚昭的逝去,心中实有不忍,充满遗憾:“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那位逝去的晏将军想必也很爱香玉……” 皇帝的视线看向身边为墨香玉伤心的林晚竹,眼神中也不免流露出哀伤:我该怎么样才能守护好天下的同时护你在不远的将来不身死,也不神灭……若我们也如同香玉和楚昭一般阴阳相隔,我又该如何? 皇帝伸出手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在她耳边私语:“小晚,你要相信我,无论我曾经是何种人,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伤害你……” 林晚竹从未怀疑过他会伤害她,想起了海瑶之前所说的话:“你是担心海瑶姑娘之前的话吗?” 皇帝听到她的话,抱的更紧了:“小晚……” 林晚竹微笑着抬起手回抱着他,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我相信你……” —— 回到锦绣堂的墨香玉屏退了宫人,她坐在窗前翻阅着这一页页亲笔,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更是心如刀绞,连呼吸都是痛的。 安庆十七年三月十二 今者就墨提亲,待我征甫国来便可三书六聘。香玉受我亲玉佩,赠我一同心结之。及归与弟成亲,乃予唯一妻。 想起墨修璟回来时带回来他奄奄一息时留下的关于她的最后遗言:“丫头,你…好好活着……你…永远…是…我的…妻……” 墨香玉取下腰间的那枚玉佩,将其拢在手心,紧贴于胸口处,泪落不止。 星执知道从老爷和晏楚昭战死、夫人殉情后她一直痛苦着,她红着眼眶缓缓走近她在她膝前跪下,这一次她没有喊她娘娘:“小姐,星执知道您伤心。可如果您一直这样下去,少爷会担心您,天上的老爷和夫人也会难过……而且将军他,定也不想看到您终日生活在痛苦中啊……” 墨香玉握紧了手中的玉佩,恨意涌上心头,连她的身体也在发抖:“百里寒骞,我要你血债血偿!” 这一夜,墨香玉做了个梦,她只是墨府的大小姐,也没有失去双亲和挚爱。父亲和晏楚昭都平安班师回朝,晏楚昭三书六聘,他身着红色婚服,骑着马带着八抬大轿来娶她过门。若是这一切都是真的该有多好…… —— 翌日,皇帝回到行宫时,萧令仪已经回了雅韵轩。 萧令仪正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比划着该戴哪副耳环,却在镜中看到了进来的皇帝。 注视到他有些阴沉的脸,她欣喜地起身行礼:“皇上,您回来了,贵妃娘娘如何了?” 皇帝坐到旁边的榻上,他红着眼眶眼神有些哀伤:“朕昨日去了别院,她昏睡着还在喊痛,朕想是不是对她太狠了。看着她难受的样子,朕心中不忍,便赐了她解药……” 萧令仪闻言心中恨意迭起,表面却还要装出一副很贤惠的模样,她在他膝前跪下,拉住他的手:“臣妾知道这些日子,皇上虽不曾提起娘娘,但心里还是放不下她的。” “朕以为她与那些谋求权位的骄矜女子不同。上元节初遇,她温婉可爱、知书识礼,会为了被欺负女子不顾侍女的劝阻,上去将她护在身后……可如今,身居高位的她恃宠生娇,轻言朝政、折辱嫔妃,如此居心叵测……” 萧令仪看到他充满失落的眼神,心中闪过一丝不忍。她不是觉得后悔对林晚竹出手,而是觉得会对皇帝的伤心愧疚:“皇上,娘娘或许只是太在乎您的爱了,才会做了错事,您就原谅她。” 皇帝闻言看向她,眼神中又展示出了他无法掩饰的期待和欣喜,仿佛真的想要在她的嘴里听到确定的答案:“真的吗?真的只是因为太在乎朕了吗?” 萧令仪用力地点点头,表露出对林晚竹心意的坚定。她听到自己的话,都觉得自己真是虚伪。 皇帝平复了一下心情,伸手将她扶起来,他拍了拍她的手背,愧疚道:“昔日是朕不好,亏待了你,朕已拟旨待回宫便册你为贤妃。无论日后朕如何待贵妃,都会好好待你……” 萧令仪压抑心中的妒忌,扯出一抹柔和的笑容:“臣妾谢过皇上……” 第七十九章 凤羽银扇 安皖钰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依旧在昏迷的女人,脸上的伤口已经愈合,想起昔日她的陪伴,他伸手想要触碰她,却在伸出手的那一瞬间又收了回来。 床上的人忽然低低的咳嗽起来,锦寒从昏迷中渐渐清醒过来,身体各处传来的疼痛和无力也渐渐清晰。 该死的星煌和人类,竟然发现了琉璃幻境的入口处,为了阻拦她去提前唤醒星晚,在外布下法阵,害得她受重伤又被法术反噬! 锦寒缓缓睁开眼睛看见坐在她旁边的安皖钰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中说不出的感觉:“殿下……” 锦寒虚弱的声音拉回了安皖钰的思绪,他转过头看向她,怔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中的冰冷转化为了柔情:“梦儿,你终于醒了……” 锦寒听到他的话突然一股酸涩涌上心头,鼻子酸酸的,眼泪忽然止不住落了下来哽咽道:“殿下,梦儿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安皖钰见她落泪,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和疑惑,从怀中拿出一方帕子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你刚醒,不要做这么伤神的事。” 锦寒看见他神情为难,抬起手一把握住了他的手:“殿下,你是不是还在为当年梦儿不辞而别的事生气?” 安皖钰见她这副委屈可怜的模样,说是没有动恻隐之心是假。可他还是沉默着抽出手来,别过脸不再看她。 锦寒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其实,梦儿并非是不告而别,而是在出府去寻殿下的路上,遭人劫持关了起来……” “谁干的?” 他的声音虽冷淡,却无法掩盖他的怒火。 锦寒似乎很是害怕,她猛地将手撤了回来,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们将我关在地牢里,百般折辱,想让我说出是受谁指使来施计魅惑殿下……殿下,梦儿没有!梦儿真的没有!梦儿受恩于殿下,怎会害殿下呢!” 安皖钰见她这般急不可待诉说自己的委屈,心中的更加不相信她。却还是说:“本王知道你没有,只是想知道到底是何人做的?” 锦寒有些恐慌,不敢开口,安皖钰见状便要起身离去,她慌忙起身拽住他的手,牵动内伤,捂着胸口咳嗽起来。 安皖钰心软便又重新坐了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为她顺着气。他叹了口气:“你不说,本王如何为你做主?” “梦儿不敢,梦儿怕说了殿下也不会信,还会觉得梦儿受人指使刻意离间。” 安皖钰难耐地闭了闭眼,再睁眼时他眼中的怒火已归于平静,他试探道:“你是想说皇上,对吗?” 锦寒疲惫地垂下眼眸,沉默了半晌才缓缓点头。 安皖钰盯着她许久,她还是如同从前那般柔弱的惹人怜爱,即便她如今满口谎言,他也还是想在她看他时充满爱意的眼神中确信,起码她对他的情意是真的。 锦寒见他沉默不语,掀被子便要下床离开。身旁的男人又将她拦住,扣住她的肩将她拥入怀中沉声询问道:“所言可真?” 锦寒点点头轻嗯了一声:“那几个看守我的侍卫,还差点将我……” 没等说完,她便将头埋进他的胸口抱住他的腰身呜呜地哭了起来。 安皖钰闻言愣了一下,拥抱着她的手更加用力,可眼神却是冰冷到底:“没事了……没事了……” 此时,离渊开门进来回话,看到他怀中的女人,冷冷地眯了眯眼:“王爷,靖王爷到了,正在前厅侯着。说是有事与您商议。” 安皖钰轻嗯了一声,将锦寒放回在床上盖好被子:“你先好好休息,本王晚上再来陪你。” 锦寒乖乖的点头,由着他为她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直到听到他离开关上门,她才重新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不知怎的竟有一种比在琉璃幻境还要让她安心的错觉。 锦寒似乎想到什么,就在此时好像有了法术感应:婉妃专宠,贵妃失宠。 锦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安黎清,你不是想要天下安定吗?那我就把你儿子的江山搅得天翻地覆!如今我不能随意使用法术,但是咱们走着瞧,待解开封印,我定要夺回一切! …… 行宫地牢中,秦问白正倚在牢门边和外面看守着的莫尘聊天:“喂!我说,我清醒也有好几日了,皇上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出去啊!” “……” 莫尘只是黑着脸在一边执剑站着,毫不理会他的搭话。 “莫尘兄,好歹咱们之前也当过几天挂名同僚,别这么冷漠嘛!” “……” “看来是好了,还没进来就听见你喋喋不休!” 皇帝的声音传来,莫尘闻言低头行礼后,起身将一旁的椅子搬了过来。 洛齐和莫尘默默退到一边待命,皇帝坐到秦问白面前,看见他已经生龙活虎的样子,不禁嗤笑出声:“看秦公子这样,应是好了不少,也不感谢朕救你一命……” 秦问白闻言作辑行礼:“在下多谢皇上救命之恩。” “那你如何感谢呢?不会只是口头感谢?朕可从来不做亏本买卖……”皇帝闻言悠哉地靠在椅背上,漂亮的眼睛盯着面前的人。 秦问白不禁笑出声:“皇上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啊!我已经告知锦寒皇上想让她知道的了……这份礼物如何呢?” “哦?朕想让她知道什么呢?”皇帝眉眼带笑,眼神却尽是寒意。 “不就是想要她知道,皇上受到了婉妃的蛊惑,疏远了贵妃吗?”秦问白理了理衣裳站好,“可仅仅这样是瞒不了多久的……” “那依秦公子所言,该如何呢?” “我可以做她的眼睛,自然也可以做皇上在别处的眼睛……” 他的回答正是皇帝心中所愿:“如今,锦寒身受重伤已经回到钰王身边,想来也无法顾及到甫国那边。过几日,朕便要回宫,要同时防范锦寒和甫国,也是分身乏术。不如,你去帮我监视百里寒骞和秦相的一举一动。” “愿为皇上效力。” 皇帝起身将他的面具还给他:“不要让朕失望。” 一束青色和蓝色的光芒在皇帝身后闪现。洛齐和莫尘拔出剑警惕的挡在皇帝身前。 皇帝回过头看见面前的星煌和安皖翼,对他们一次两次这样悄无声息来到他面前的行为隐忍地叹了口气:“退下。” 洛齐和莫尘看到安皖翼的容貌也着实愣了一下,却还是收起剑退到了一边。 “他这样靠戒指维持清醒意识,不用多久就会露馅。既然要做皇上在甫国的眼睛,自然要瞒天过海……”星煌做了结印,一团青色的法术光辉凝聚于手心,朝着秦问白击过去。 皇帝见状慌忙往旁边退了几步,看到青色的光芒注入他的身体,有些许红光冒了出来:“这是?” “祛除锦寒的法术,用我的法术伪造他还被控制的假象啊!”星煌见差不多了,便收回了手。 秦问白一瞬间便如同回到了被法术控制的时候,他戴上白色的面具:“在下遵命。” 说罢变成一团白光从地牢消失。 皇帝见面前突然变空的牢房,眼角抽了抽,遇到他们之前,还从没有人能随意这样在他面前想走就走,想来就来。 星煌似乎又看到了他的内心活动:“哎呀!人类,皇上似乎很介意我们这般随意呢!” 安皖翼在旁边偏过头睨了他一眼,双手环胸看了一眼面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皇帝,无奈道:“不是有重要的事找皇上吗?不要浪费时间……” “是卜言有变吗?”皇帝多么希望星煌告诉他,先前海瑶所看到的可以被改变,至少他不需要伤害甚至赐死她。 星煌见他眼神中的期待,沉默地闭了嘴,眼神移到别处。 皇帝见他沉默又看向旁边的安皖翼,安皖翼见他不好说,便替他开口:“据星煌卜言所示,海瑶所示未来,会提前发生……” “什么?”皇帝衣袖下的手渐渐握紧,他沉默了一会儿,“据朕得到的消息,锦寒身受重伤,为何不能趁机斩草除根?” 星煌伸手召唤出一柄玉扇,看向了面前的皇帝:“神魔皆不死之身,若非有绝对的力量,让其神形俱灭。她也只会如同星晚一般转世,或者残留的力量化为下一个魔族后裔。只要被唤醒,还是会生灵涂炭……这是神之伊洛的法器,姑且也算半个安黎清的……” 那玉扇好似受到了吸引,忽然开始泛着紫色的光芒,飘到了皇帝面前。 在场的人无不愣神,星煌若有所思眯了眯眼:凤羽银扇被他带回清风涧已经多年,无论他如何想用与星晚相同的法术唤醒都是徒劳,如今却在安朝皇帝面前重绽光芒…… 正当他愣神之时,凤羽银扇却开始向皇帝身上注入光芒,他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周身散发出的紫色光芒,仿佛有股暖流在血液中流动。 末了,皇帝伸出手将凤羽银扇拿在了手中,看见光芒暗淡下去,和平常的玉扇并无二致。 星煌走近了些,打开自己与凤羽银扇极其相似的折扇:“就当暂时借给你!事后,记得还给我妹妹。” 皇帝低头把玩着手中的凤羽银扇:“嗯……意思是朕也能使用法术了?” 手中的折扇掩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丹凤眼和高挺的鼻梁,与面前的皇帝给人的尊贵不可亵渎的气质不同,他的高贵仪态中更显不入尘世的气质。 他缓缓开口道:“嗯。不过你只有在使用凤羽银扇时才可以支配法术。因为如今妹妹还在沉睡,它所有的力量,只有伊洛在制造它时所注入的一小部分能量罢了。” 皇帝点点头将它合上好生收了起来,他想起之前在密室的藏书阁中看到过,四大家族所拥有的法术不同,相生亦相克:“朕了然。” 安皖翼在旁边站了许久,视线看向皇帝的方向:“皇上,贵妃如何了?” 闻言,洛齐和莫尘面面相觑,觉得他顶着和皇帝一样的脸,竟也敢如此明目张胆觊觎皇帝的女人。 皇帝微笑着,眼神中却无丝毫情感:“她是朕的贵妃,自然在朕身边好好的……” 他的回答让安皖翼有些失望:她又沉睡了吗? 星煌见他失望的样子,单手搭在他的肩上:“好了,我们还有事要做。下次再见……” 说罢,两个人便消失在了他们的面前。 见他们离开,莫尘移步上前询问:“皇上,此人觊觎皇妃,不能留啊……” 皇帝闻言勾起一抹寒冷的笑容:“现在除掉他还不是时候……” 洛齐不语只是觉得他还是同从前一样,不曾改变,只是有了贵妃这个掣肘,才会多加考虑…… 第八十章 靖王要休妻 郦城的天气总是暖洋洋的,今日却连太阳都见不到。 林晚竹正与墨香玉在凉亭下棋,她看出眼前的墨香玉心不在焉,终是叹了口气将手中拿起的棋子放回棋盒。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茉莉:“茉莉,去拿些茶点过来。” “是。”茉莉福了福身退下了。 墨香玉听到她的声音回过神来,微笑道:“你饿了吗?” 林晚竹无奈地笑了笑:“是啊。下棋要思考,太费精神了。” 墨香玉将手中拿着的棋子放了回去,微微偏过头吩咐道:“天有些凉了,你去拿件披风过来。” “是。” 见星执离开,墨香玉有些疲惫地阖了阖眼,起身走向凉亭边,抬头看着阴霾的天气,闷闷道:“皇上,都告诉你了……” 林晚竹看着她的目光很是心疼,她低下头轻嗯了一声。 “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永远幸福了。可是,终究还是差一点点……”墨香玉自嘲着,露出一抹苦笑。 林晚竹起身站在她的身后,看见她落寞悲伤的背影,张了张口,却是不知如何开口。 墨香玉忽然转过身,笑着看着她,满眼都是羡慕:“晚竹和他的夫君,你和皇上,真是让我好生羡慕……” 林晚竹不知她竟然知道的如此清楚,心中的愧疚更深了些。对于以她的身份介入她们的友谊,她有些愧疚,朱唇轻启:“抱歉……” 墨香玉听到她道歉,不由得痴痴地笑了起来。她摇摇头回应道:“我自小就生活在男孩儿堆里,和那些大家闺秀格格不入,性子直白又大大咧咧,和那些高门闺女根本玩不到一起。夕岚和她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可我也与你相处过很久了,也是真心欣赏你,喜欢你……” 林晚竹蹙起的眉舒展了许多,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女子,起身走到她身边:“那日你不知真相,却不顾圣意为我求情,真是让我又感动又愧疚……” “那日婉妃不也为你求情了吗?为何不感谢她?” 提起萧令仪,林晚竹的眼神变得无奈和怜悯:“我素日与她无甚来往,竟这般愿意冒死替我求情,可背后却在我的茶水中下毒。我若是感谢她,只能感谢她的不杀之恩了……” 墨香玉愣了一下,她素闻林晚竹是被林骁夫妇捧在手心中的掌上明珠,也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大家闺秀:“都说你温婉善良,可看你的表情,我也不认为你会是那种会以德报怨的愚善,你很聪明……” 林晚竹眼神温柔深邃,依旧是那抹温婉得体的微笑,语气柔和却坚定:“善良也要分人,如果对任何人都善良,那不是聪明,是愚蠢……” “他们都说皇上表面温柔,实则手段残忍,心肠狠毒。你不怕他是真的利用你吗?” 林晚竹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明显怔愣了一下,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开口道:“我与他相识时,不知他的身份,后来他告知我他是太子。他的接近让我怀疑他有利可图,但他的坦诚让我渐渐放下了戒心……或许,他一开始确实想利用我达成他的目的,可我还是愿意相信他对我的真心……” 墨香玉闻言也没有再保持宫妃的仪态,她耸了耸肩,双手环胸,靠在了一边的柱子上:“今日看起来要下雪了……” 林晚竹愣了一瞬,望了望天,确实如此,却没明白她的意思。 墨香玉见她有些迷茫的样子不禁笑出了声:“听别院的下人说,你曾在雪夜梅树下在皇上面前起舞,美丽动人,不知我可有这福气,有幸一观呢?就当做你和皇上瞒着我做戏,害我担心的补偿……” 林晚竹听到她的话,温婉一笑,举止间尽显宫妃仪态:“香玉有所求,小晚自当让你满意!” 玄溪站在长廊下,听不到她们在说什么,可以确定的是她们支开各自的侍女,必然有自己的话要讲。 看到提着食盒迎面走来的茉莉和拿着披风过来的星执,他伸出手拦下了她们,对她们摇了摇头。 她们看向亭子的方向,她们还在交谈着什么,便安静候在了玄溪的身边。等她们重新落座才再去侍奉。 …… 安皖钰到达前厅的时候看见一身紫袍的男子正负着手怒气冲天地来回踱步。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七弟,你怎么又来了?” 靖王安皖昭看见来人忙迎了上去跟在了他身侧:“五哥,我上的折子都好几日了,皇兄是何反应啊?怎么一直没给我消息?” 安皖钰走到主位上坐下,拿起旁边的茶杯,喝了口茶:“皇兄驳回了。” 安皖昭一听这话,直接声音高了好几度:“什么?又驳回了?我就是想要休妻,怎么还休不得了?” 安皖钰隐忍地捏了捏眉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不过是个女人,你若是不喜欢晾在一边不就得了,至于三天两头上折子吗?” “不过是个女人?她年纪轻轻,穿得比太妃都老!作为正妻不约束自己的言行,管理不了后院,管我倒是管的宽,我堂堂一个王爷,她管得比我母妃都多!啰里八嗦的,我宠爱妾室怎么了?她若是有一点好,我能冷落她去宠爱妾室吗?” 安皖钰与安皖昭情谊不深,只是在他娶亲后宫宴上见过两次,怎么说,确实不甚体面:“她又给你脸色瞧,下你面子了?” 安皖昭愤愤地走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心情烦躁得很:“别提了!隔三差五就过来找事,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要梗着脖子跟我吵架,一不顺她的意,就说我不似从前!” 安皖钰听的头疼,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听他抱怨这个王妃了:“你和她从前便是这样吗?” “前两年,王府后院只有她的时候,虽说带去宫里有些差强人意,时不时啰嗦几句,我忍忍也就过去了,与她也算是相敬如宾。后来,自从我娶了两个侧妃,她脾气就越来越古怪,我不过多留宿侧妃那儿几晚,送些好东西过去。她就三天两头的来找我吵吵!说我不应当如此意乱情迷,屋子里还有下人在,这成何体统!”安皖昭烦躁地拍了拍手。 安皖钰闻言眉头蹙的更紧了,这靖王妃崔氏是先皇崔贤妃的侄女,也算出身名门,怎的被教养的如此不知礼数尊卑? “我看你那折子里只是重复说要休妻,说她失德,未曾明说是所谓何事?既是如此,为何不在折子里说明白?”安皖钰有些狐疑地看向旁边气得青筋暴起的男人。 “五哥,这是家事,若传扬出去,不仅对她的名声不好,对我和王府的名声更不好!可我现在只想休妻!看见她我就烦!” 安皖昭随手拈起一块下人刚放下的糕点,狠狠咬了一口。 安皖钰看着他无奈地摇摇头,勾起一抹微笑:“你还挺为她着想,我记得还是崔贤妃撮合的,她与你母妃交恶,就拿她那外甥女膈应你啊……” “也不知父皇当年怎么想的,怎么就依了那崔贤妃了!” “那时崔氏已油尽灯枯,毕竟见面三分情,她最后的遗愿,父皇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不如你忍忍算了?”安皖钰故意看向他打趣道。 安皖昭也毫不示弱,莫名的冷静下来,漂亮的桃花眼中满是残忍:“忍?我就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才忍了她这么多年!若是皇兄再不同意,我也不介意杀了她!” “你自己不说清楚,就想让他为你做主,我要是皇兄,我也懒得管你……”安皖钰看着他不似平常温柔的样子,心中也没有多大意外,毕竟,众位兄弟中,没有几个真正是好相与的,骨子里都是手握权力的主子,没人愿意自己被亵渎和挑战,“过两日,皇兄就会从行宫回来了,书信一趟也需要时日,不如到时候你亲自和他说。” 安皖昭彻底冷静下来,长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也好。我能在你这儿住几日吗?我实在不想见那个女人……” 安皖钰想都没想起身往外走去:“离渊,替本王送靖王出去。” “王爷请。” 看见毫不留情离开的男人,安皖昭也只好认命离开了钰王府。 …… 靖王妃崔瑶佳不知从哪听来安皖昭要休妻的消息,第二日就来到了他的书房。 “尹霄,还不快让开,王妃要见王爷。” 尹霄冷冷地看着面前两个女人,明显来者不善:“王爷吩咐了,任何人不准进去。” 崔瑶佳冷着脸盯着面前的男人:“为何?青天白日,为何不准进去?” “王妃不要为难属下,请离开。” 崔瑶佳不想理他,想越过他直接进去,男人便伸出执剑的手横在她面前:“属下说了,请王妃离开,否则别怪属下动手。” “放肆!王妃要进去还容许你阻拦!”一旁的侍女见主子受欺负,直接想要上前给他一巴掌,被尹霄一把抓住甩到一边。 “尹霄!本王妃的人你也敢动?” 尹霄只是规矩地低垂眼眸,站在那里。 崔瑶佳见硬的不行,就来更硬的,尹霄原本以为以她的性子会找来更多的人来硬闯,虽然没什么用。但是,他没想到的是,她直接跪在了门外开始大喊大叫:“王爷!妾身不知做错了何事?您为何要如此对待我!若是您执意如此,妾身便在这儿长跪不起!” 安皖昭刚从钰王府回来,没批几份公文便听到她在外面闹腾,气得太阳穴直跳,头疼不已。 他怒气冲冲走出书房:“你又闹什么!” “王爷为何要请旨休了妾身!妾身侍奉王爷数年,自以为事事为王爷好,也从不争夺宠爱!您究竟为何要这么做?”崔瑶佳从听到回报,就觉得匪夷所思,怒火和委屈涌上心头。 安皖昭看见她就烦,又突然想起,他从未和府院内任何人提起过要休妻,谁动了他的折子告诉她的。他强压着心口的不耐烦和怒火,冷冷看着她询问道:“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妾身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王爷这么做了!如今却害怕妾身质问吗?” 安皖昭闻言眯了眯眼,眼神中的杀意无处可藏:“把书房侍奉的人都带下去,严刑审问,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和后院私通!” 尹霄闻言眼神更冷了,瞥了一眼跪着的人道了声是便带着人将所有书房侍奉的下人全都绑去了地牢。 崔瑶佳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王爷,从前的您,善待府中众人,如今为何竟这般狠辣……” 安皖昭上前一步,挑起她的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狠辣?本王出身皇家,你会觉得从小在皇宫长大的人,真的会对人心慈手软吗?何况,你敢挑战本王的权利和威仪……” 崔瑶佳看见他眼神中的冷漠和狠毒,不由得心中一颤,更多的却还是即将被抛弃的委屈和不解:“王爷,妾身自认为与王爷相识相知,这些年也是举案齐眉。难不成王爷是为了王爷纳府院内的丫鬟为侧妃一事,王爷听信了她牝鸡司晨之言,迁怒于妾身?若真是如此,妾身百口莫辩……” 百口莫辩?安皖昭简直气笑了,这么多年,他已经数不清从她嘴里听到过多少个百口莫辩了。甚至,她都没有辩过! 不远处一身浅紫色衣衫的女子带着侍女迎面走来,看见面前的情景,不免心中一惊。 看安皖昭的表情,明显是生了大气了。 她忙走到近旁行礼问安:“妾身给王爷请安,见过王妃。” 听到熟悉的声音,安皖昭抬起头看见面前的女子,眼神柔下来不少,将她撂在一边,忙迎了上去,拢了拢她的披风:“翎儿?今日天冷,怎么出来了呢?” 汪燕翎拿过侍女手中提着的食盒,温柔地看着他:“妾身听尹霄侍卫说,王爷近日食欲不振,就制了些可口的点心。” 她看向旁边跌坐在地上崔瑶佳,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这是怎么了?” 安皖昭冷冷地瞥了一眼跌坐在地上还满目倔强的崔瑶佳,将身边的汪燕翎搂在怀中:“不用管她,我们进去。” 不等汪燕翎说什么,便被安皖昭搂着向屋内走去。 身后的崔瑶佳直起腰板,眼神中带着愤恨,开口道:“王爷,您就这样在一个妾室面前羞辱我吗?您如此宠妾灭妻,实在是昏聩之行为!” “你说什么?” 安皖昭听到她的话,心中的怒火更甚,他转过身扬起手就要打她。汪燕翎心下一惊,慌忙扔掉了手中的食盒,压下他的手,紧紧抱住他,“王爷!王妃是您的妻子,您不能打她啊!” 第八十一章 规矩 汪燕翎拖拽着安抚了半天才将男人的怒火平息了些许,他长舒了一口气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女人:“崔瑶佳!以前的账,本王还没找你清算,别在这儿发疯,滚回你的住处!” “王爷……您如此对待妻室,如何对得起先皇!”崔瑶佳忽觉眼前的人,恍若一个陌生人一般,她怎么都看不透。 安皖昭此时气得头昏脑涨,看见一旁侍卫腰间的佩剑,不顾汪燕翎的阻拦直接将剑拔出抵在她的脖子前:“崔瑶佳,你是不是觉得你搬出父皇,本王就不敢动你了?” “妾身不敢,既然王爷觉得是妾身的错,那妾身这就回去思过!”说罢她绕开他手中的剑,起身未曾行礼便带着下人离开了此处。 安皖昭将手中的剑扔在地上,胸膛还在剧烈起伏,汪燕翎轻轻抚摸他的胸膛,为他顺气:“王爷,别生气了……” 安皖昭轻轻拉住她的手,将她带回书房。 一旁的侍卫被方才的场景吓得一身冷汗,上前将掉落在地上的剑收起来,叹了口气:这是王爷王妃闹得最厉害的一次了…… —— 地牢中,一众下人跪在地上,看着面前拿着鞭子的冷酷男人瑟瑟发抖。 “大人!奴才不敢啊!放过奴才!” “是啊!我们就算包天的胆子也不敢与后院私通啊!” 尹霄听他们一言一语,观察着他们的表情,每个人都很惶恐,都在为自己辩解。只有一个人,只是低着头却不开口求饶,眼神中还有些视死如归。 与这个场景格格不入,尹霄走到他身旁用鞭子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别人都在求饶,你为何这般镇定?不怕吗?” “奴才没做,为何要怕?”小太监镇静地说着,可衣袖下的手却条件反射般地攥着衣袍。 他的小动作被尹霄尽数收入眼底。他眯了眯眼看着面前的人,冷声道:“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前几日负责去钰王府送折子的……” 小太监愣了一下,颤颤巍巍道:“是。” “你看了王爷的折子,告诉了王妃……”尹霄的声音更冷了几分,没等他回答,便继续说,“你是觉得王爷不曾严惩下人,即便知道了你也不会如何?又或者,你想攀附王妃,得到什么……” 小太监手在发颤,眼神也开始飘忽:“奴才没有……” 尹霄见他不说实话,眼神示意让旁边的下人都让开,走到了他的背后手中的鞭子高高抬起,重重地落在他的后背,顿时皮开肉绽,鲜血染红了衣衫,几十鞭下去,小太监已经无意识倒在了地上。 一桶冰水直接浇在了他的身上,逼迫他从昏迷中醒来。 听到他的咳嗽声,尹霄来到他的面前蹲下,捏住他的脸,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你若是不说,那就只好找梨儿来说了……” 听到这个名字,小太监慌了神,他挣扎着,说话都断断续续的:“不…不要伤害她。我说……” 他记性极好,只是偶然遇见过两人说两句话,便想炸一下他,没想到这般轻易就能让他开口,早知道就直接搬出梨儿了,还省得他动手。 …… 汪燕翎正站在安皖昭身侧安抚他的情绪,此时,尹霄带着浑身伤痕的小太监进来了内殿,扔到了地上。 “王爷,是负责送折子给钰王府的小庆子透露给了王妃。” 安皖昭震怒地拍了一下手边的桌子:“哼!崔氏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不顾死罪,如此忠心为她做事?” “没…没有。奴才…奴才只是想要讨好王妃……这样……说…说不定就能和梨儿在……在一起了……” “梨儿?”安皖昭在记忆中寻找这个熟悉的名字,“王妃身边的那个丫鬟?” “是……可她和这件事没关系,请王爷放过她……” 安皖昭拿起手边的茶杯,轻轻撇着茶叶,心中也想明白了不少事情:“你作为侍奉本王的人,竟和王妃勾连,怕是这些年向她透露了不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回王爷,是王妃入府半年后……”小庆子跪在地上,将这些年来的为崔瑶佳做的事情全盘托出。 安皖昭和一旁的汪燕翎,听着脸色变了又变,从一开始的愤怒,到后来的匪夷所思,再到无语至极。说到最后,全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安皖昭只觉得,头疼的厉害,还捕捉到一件事便是,先前汪燕翎身怀有孕两月,她竟违抗他的命令去告诉她父亲去世之事,致使汪燕翎气急攻心,小产滑胎。 他本以为是如同汪燕翎当时与他说的那般,不慎摔倒,致使小产后她伤心欲绝,差点和孩子一起撒手人寰,却不知是那崔瑶佳如此阴毒。 当时下人禀告他时,正巧崔瑶佳在身旁侍奉笔墨,他还特意嘱咐了在场的人,都闭紧嘴巴,暂时不要告诉汪燕翎,避免她更加难过。她竟这般恶毒,他甚至可以想象她去说这些时的表情,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在人伤口上撒盐这种缺德事了。 安皖昭心疼地拉住身旁女人的手,让她站到他的面前:“她这样做,你怎的都不和我说?” 汪燕翎到现在都记得崔瑶佳当时来和卧病在床的她说这些时那副小人得志的笑容,她甚至不懂她到底在笑什么。她的眼眸暗了暗,有些伤心:“妾身不愿王爷为难,后院和谐,不扰王爷便好。” 安皖昭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表情严肃,可看向她的眼神中满是柔情:“你虽是丫鬟出身,但既然做了本王的侧妃,便不容许任何人随意作践,瞧不起。若是受了委屈,尽管让人来找本王,本王必会为你做主!听到没有?” 听到他的话,汪燕翎心中满是爱意和感激,她自入王府侍奉,便是贴身伺候安皖昭,日久生情,他便特意求了先皇,将她赐给了他做侧妃,他善待她,又帮扶她的家人,她如何能不对他情深:“是,妾身遵命。” 尹霄见他俩说话说得差不多了,便开口道:“王爷,这小庆子如何处理?” 安皖昭瞥了一眼地上跪着的小庆子,冷冷道:“他既然愿意为王妃做事,就把他送给王妃。以后,他不能再靠近本王的殿阁半步,让崔氏好自为之……” 安皖昭这么做,明显是为了羞辱崔瑶佳,警告她安分守己。 汪燕翎没有再劝阻,她不喜崔瑶佳,或者说,后院的侧妃侍妾没几个喜欢她,她还自认为人缘极好。她劝阻不过是为了安皖昭的颜面,可不是为了保她。 天刚擦黑,崔瑶佳正坐在暖阁中看书,仿佛白日里的事情没发生过一样。她还是淡淡的翘着兰花指,捏着书页的一角翻阅。 一旁的侍女,见她这般淡然,心中不免着急:“王妃,王爷都要为了汪侧妃有休妻之意了,您也不着急,还在这看书?” “莲儿,我和王爷乃先皇赐婚,莫不说皇上允不允,我与王爷夫妻多年,伉俪情深。夫妻之间哪有不拌嘴的,王爷不过是一时被汪氏蒙蔽了眼睛,才会如此,我现在想明白了,便也不气了……” 旁边的莲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果然还是我们王妃聪慧!” 话音刚落,门外的小太监便进来传话:“王妃,尹霄大人求见。” 崔瑶佳暗喜,以为是安皖昭想明白气消了,又碍于脸面,让尹霄过来代为赔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请他进来。” 正当崔瑶佳高兴之时,见到一个伤痕累累的男子被扔到她的脚边,她吓了一跳,看向旁边的尹霄:“尹霄,这是何意?” 尹霄头也不抬,只是冷冷回话:“王爷说,这小庆子对您忠心耿耿,就赏给您了,您好自为之……属下告退。” 没等崔瑶佳说话,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崔瑶佳小心翼翼向前一步,低头看着满身伤痕、昏迷不醒的小庆子,顿时脸色苍白,手中的书本也掉落在脚边:“这……” 从膳房回来的梨儿,刚进门便看到倒在地上的小庆子,慌忙跪在了他的身侧:“小庆子?你……你怎么了?” 崔瑶佳的脸上充斥着震惊、慌乱,还有委屈。良久,她才淡淡的开口道:“把他挪去偏殿,去拿金疮药……” 梨儿心中慌乱,酸涩不已:“王妃,小庆子伤得太重,请王妃开恩,允许奴婢为他传医官诊治!” 崔瑶佳闻言脸上严肃了几分:“梨儿,不是我不为他请医官,小庆子是受王爷处罚,若是王爷有心允他医治,怎么会就这样带到我这儿……” 梨儿皱着眉,眼泪止不住落下,她自然想到了崔瑶佳会如此说,可她还是抱有一丝希望,毕竟是条人命啊!她怎么能…… 见她如此凉薄,梨儿也不求她了,不顾礼仪,直接推开想要扶起她的莲儿,起身冲出殿外,跟着进了偏殿。 崔瑶佳踌躇了半天才移尊步往殿外走去,刚出殿门便看见汪燕翎带着侍女和医官走了进来:“妾身给王妃请安。” 崔瑶佳认为眼前的人狐媚惑主,并不想理她,但碍于规矩她还是微笑着问候了她:“汪侧妃此刻不是该在书房陪着王爷吗?怎的到我这儿来了?” 汪燕翎抬起眼眸看着台阶上一身棕色衣衫的女人,眼神中满是温柔:“妾身知晓王爷赐了小庆子给王妃,他身受重伤,便带了医官来替他诊治。” 崔瑶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小庆子是个太监,侧妃亲自带人来给一个太监诊治,怕是不合规矩?” 汪燕翎听到她这般阴阳怪气,心中满是厌恶,却还是微笑着上前一步,语气不卑不亢:“妾身敢带人来,自然是得了王爷授意,那便是合规矩的……” 崔瑶佳的笑容僵了僵,她这般狐媚惑主,怎会真心带人来给人医治:“我已经让人拿了金疮药给小庆子,想必过几日,他便好了,既然小庆子成了我院子里的下人,自然是不会让他死了,就不必侧妃费心了……” 汪燕翎简直觉得她的话匪夷所思,她脸上的笑容散去,声音也冷了不少:“尹霄侍卫审讯是府院内出了名的严苛,经过他审讯的人,即便不死,也会没了半条命。王妃这般阻拦,不许他就医,是不把下人的命当命吗?” 崔瑶佳长到入鬓的细眉皱了起来,她刚想说什么,一旁的莲儿便已经两步合一步便走到她面前扬起手就要打她,被身边的侍女一把抓住:“王妃好教养,一个侍女也敢对主子动手?” 莲儿挣扎着,即便被钳制着,可嘴上还是不饶人:“侧妃对王妃出言不逊,乃是大不敬!奴婢教训侧妃乃是替王妃管教您!” 崔瑶佳看着被汪燕翎的两个侍女钳制住的莲儿笑了笑:“莲儿不过是护主心切,侧妃想必也不会与她计较。” 汪燕翎不想与她多费口舌,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转头看向身后的医官:“王爷嘱咐医官去给小庆子诊治,就快去。” “是。” 说罢,医官便提着药箱进了偏殿。 崔瑶佳从台阶上走下来:“我竟不知这夕瑶院已是侧妃来管了,又是抓住我的侍女,又是替我做主……” 汪燕翎心中无语至极,摆了摆手让下人放开莲儿:“妾身不敢,妾身奉命前来,还请王妃莫要怪罪?若王妃执意问罪,那便尽管告诉王爷就是……” 说罢汪燕翎带着人绕过面前的女人,进了偏殿,而崔瑶佳也跟了进去。 里面拉着帘子,只能看到太医和两个小太监在里面忙活。 梨儿毕竟一介女子,只能站在帘子外落泪,看见汪燕翎和崔瑶佳一前一后进来忙福身请安。 汪燕翎上前安慰道:“不哭了,刘医官是府里最好的医官,他会没事的。” 此时,崔瑶佳也开口了:“梨儿,你放心,我是不会让小庆子死了的,定会医好他。” 一阵尴尬的沉默,让崔瑶佳面子挂不住,便冷着脸离开了。 汪燕翎瞥了一眼出了门的崔瑶佳,将手中的帕子递给梨儿:“唉。若是你不愿留在这儿,我倒是可以去求王爷将你调离这儿,你可愿意?” 梨儿心怀感激地看向她跪下:“多谢侧妃,只是小庆子如此也是为了奴婢,奴婢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不管……” “等他好了,我会帮你们求情的。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昭翎院找我,我就先走了。”汪燕翎知道这院子里没有几个真正好过的,她能帮的也会尽量去帮他们。 …… 青竹幽居中,皇帝正坐在桌案后为一幅画上色,张公公面露喜色进来禀告:“皇上,贵妃娘娘已到栖鸾轩。说是沐浴更衣后,便来向皇上请安。慧嫔娘娘说身体不适,想歇着了……” “知道了。朕让你准备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张公公讪笑着:“郦城织造署新进贡的蜀锦纱缎,按皇上吩咐,都是贵妃娘娘最喜欢的颜色,那绣的海仙花也是栩栩如生啊!还有成套的首饰发钗都是准备好了的!做大氅的狐皮也是上好的,贵妃娘娘见了必定欢喜!” 皇帝轻嗯一声,落下手中上色的最后一笔,把画笔放下,双手将画小心拿起来,看着画中跳舞的人,露出了温柔的笑容:“过来看看,这幅画如何?” 张公公走到他身旁,看到他手中的画,一副惊喜的样子:“皇上画技精湛,栩栩如生,那是连宫中的画师都比不上的!恕奴才多嘴,这梅树下跳舞的是贵妃娘娘?抚琴的是慧嫔娘娘?” “嗯。你倒是眼光好,一眼就认出来了。” “奴才眼拙,不过是皇上画得像罢了!” 皇帝微笑着小心将手中的画递给旁边的张公公:“拿去让人裱起来,等回宫后挂到同心殿,想着贵妃也喜欢……” “是。”张公公让人小心将这画拿了下去开口问道,“皇上,婉妃虽已传旨回宫后册贤妃,但皇上为何未曾提过册封礼?” 皇帝看着下人小心将画收了下去,若无其事坐回龙椅上,语气淡漠:“贤妃?册封礼?她也配?” 张公公闻言自是知晓他有主张了,也不敢多言,只是默默候在一边微笑着。 此时,小德子进来传话:“皇上,贵妃娘娘来了。” “请贵妃进来。”说着已经从龙椅上起身绕过了桌案,走到台阶下。 林晚竹一身井天色宫装,和皇帝的同色常服相得益彰,她一如往常温婉地笑着,刚要行礼便被皇帝拦住了,他拉着她的手自习打量着面前的人儿,满意的点点头:“看来别院的下人伺候的不错,我看你脸圆了些,倒是有些肉了。” 林晚竹听出他话语中的打趣:“皇上这是嫌臣妾胖了?要是这么说,臣妾配合皇上演戏还没讨赏呢!” 皇帝将她别过脸时勾在她头发上的步摇流苏小心分开,看了一眼身后的张公公:“张良胜!” 张公公拍了拍手,七八个太监捧着各式各样的衣裳首饰从门外进来都并排站到她面前。 林晚竹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皇帝还真准备了,看着眼前这些琳琅满目的东西,她也确实惊喜,都是按她的喜好置办的。她看到一枚精致的白玉海仙花纹的玉佩,上前拿起来仔细瞧了半天,翻到背后时看到后面花纹形成的“晚”字,心下一暖:“皇上竟这般用心!” 皇帝上前一步想要牵她的手,看见她两只手都在把玩着玉佩,便顺势搂住了她的腰身:“喜欢吗?” 林晚竹连连点头,好的精致的玉佩她见过不少,但是能有这般特色的却没有见过,自然欢喜:“喜欢啊!” 皇帝从背后双手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在她耳边私语:“是喜欢玉佩呢?还是送玉佩的人呢?” 林晚竹狡黠一笑,装作司空见惯的样子,开始装傻:“自然是玉佩咯!送玉佩的人是谁啊?臣妾不知道……” 皇帝抬起手夺过她手中的玉佩,藏在身后,在她耳边吹了口气,害得她耳根子都红了:“真不知道?” 林晚竹被他惹得整个脸都红了起来,却还是嘴硬:“不…不知道……” 皇帝得逞一般直起身子,轻轻扳过她的身子,看着她低着头害羞,手足无措地玩起他腰间的香囊时,忍俊不禁:“一紧张手里的动作就停不下来了,还说不知道?” 林晚竹悄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将手背到后面,又低下了头:“喜欢人……”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皇帝又想捉弄她一下了:“朕现在改主意了,爱妃若是想要,便要花心思换!” 林晚竹听他这么说,看到他得逞的笑容,自然知道他打什么算盘,悄悄从衣袖中拿出一枚针脚绣工不算太好的香囊。她红着脸偏过头不看他,娇嗔道:“喏!拿这个跟你换……” 皇帝看着面前娇羞的女子,见到她为他精心准备的礼物,他的心里说不出的欢喜,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伸出手接过她手中的香囊,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卿卿不善女工,却为了为夫特意学来送给我,为夫定日日戴在身上,不负卿卿一片心意。” 他又将香囊递给她:“那就有劳卿卿为为夫戴上了!” 林晚竹横了他一眼,还是将香囊接了过来,正要跪下为他佩戴,皇帝却开口了:“不许跪!” 林晚竹无奈只好蹲下身自细将香囊系好,起身向他伸出手:“臣妾要玉佩!” 皇帝却顺势拉住她的手,指了指那些衣衫首饰:“这些都是为你新做的,新玉佩自然得配一身新衣裳。唤茉莉进来,为贵妃梳洗打扮!” “是。” “今夜,朕要设宴款待月国使臣,你作为贵妃,自然要去。”皇帝牵着她的手往寝殿方向走去。 寝殿内,林晚竹看着面前新裁的衣裳却发了难,这些衣服都很好看,也都是她素日里喜欢的,可若是要面对别国使臣,这些还是不大合规矩的。她转过身看向坐在榻上悠哉喝茶的皇帝开口道:“臣妾觉得,若是皇上设宴接待使臣,为彰显大安威仪,上次皇上送的那件尊贵又合身份!” 皇帝哪里能没想到,只是挥挥手让人送进来一件海棠红吉服和成套的金器首饰:“那件偏常服,不如试试这件?让人按你的尺寸新做的。” 林晚竹上前将这件海棠红的新衣展开,确实好看,颜色娇艳却不失庄重:“皇上的眼光,果真是极好的。不过,这样娇嫩的颜色,臣妾衬得起来吗?” 皇帝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过她手中的衣衫,在她面前比了比,认真道:“我觉得挺好的,你素日喜清丽的颜色,其实红色这种颜色也可以多穿穿!” “听皇上的!” 谁不爱听好话,林晚竹当然也喜欢,更何况是从心爱之人嘴里出来的。 第八十二章 宴会 是夜,云台殿中,随行的嫔妃、前两日被召来行宫的大皇子和二皇子及其家眷都已经入席。 林晚竹观察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严肃威严的王爷以及端庄的家眷,许就是皇帝同她说的先皇嫡出的珩王爷安皖珩和澈王爷安皖澈了,看着年岁比皇帝大不了多少。再看两位王妃的举止,不愧是皇家的儿媳,一举一动皆是皇家风范。 一旁的萧令仪从旁边的人入席便一直盯着她看,许是这视线太过冰冷,惹得林晚竹浑身发毛。 她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一边的萧令仪:“婉妃姐姐怎的这般瞧着我?是我的妆花了吗?” 萧令仪垂下眼眸抬起手帕轻笑了一声,再抬起眼时,里面已经满是温柔:“嫔妾见娘娘身上这件吉服很是好看,似乎没见娘娘穿过,是皇上新赏的?” 林晚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腰间还戴着皇帝亲手给她系上的玉佩,手上戴着临出皇帝寝殿时,他拽着她圈在她手指上的一枚华贵无比的红宝石戒指:“是。不过皇上一时兴起罢了,皇上待姐姐才是好,听说,妹妹不在行宫的这些日子,皇上日日都宣姐姐伴驾,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林晚竹也是皮笑肉不笑,看见要置自己于死地的人,哪真心笑得出来,她可不是一个无脑善良的人。 “娘娘惯会取笑,论恩宠,嫔妾哪里及得上娘娘。”萧令仪低头瞥了一眼,看到她手上的那枚红宝石戒指,脸色僵了僵,她怎么不认识。前几日伴驾,看到皇帝正拿着一枚戒指盯着看,见到她来了便收了起来,倒是想起皇帝手上也有一枚款式差不多的。 林晚竹见萧令仪脸色不好,心中冷笑,到底是失了本心了,还是说本心就是这样的呢? 茉莉在一旁侍奉,看见那萧令仪的脸色变了有变,跟调色盘似的,心里暗爽,这样害她家娘娘,活该! 林晚竹见她出神不说话,便看了看到了身后的空席,又转过头小心询问茉莉:“慧嫔去哪了?方才不是还在吗?” 茉莉看到坐席旁的星执还未离开:“应该是更衣去了。” 过了一会儿,墨香玉刚从外面回来坐下,外头张公公的声音便响起:“皇上驾到!永淳公主驾到!” 见殿门打开,皇帝一身明黄色朝服,身后跟着一身红衣的永淳长公主。屋内众人皆从座位上起身行礼:“给皇上请安!” 待皇帝落座,才开口道:“平身!” “谢皇上!” 众人落座,林晚竹看着居于澈王爷旁边的永淳长公主,先帝崔贤妃之女。端庄大方,尽显公主气派。 她自己是没见过她的,但是另一个林晚竹和她在去年的阖宫家宴上见过一次。永淳公主仿佛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向着她微微点头示意。林晚竹也回以微笑。 皇帝看到林晚竹在出神,便开口唤她:“贵妃?你瞧什么呢?” 皇帝的声音唤回了她的思绪,林晚竹看向上座的皇帝,微笑道:“臣妾许久未见永淳公主了,看着公主更比一年前更加漂亮了,一点都看不出是生过两子的人,一时竟出了神。” 永淳公主听到这赞美之语,掩嘴轻笑:“今日去了太后娘娘那儿见到了大皇子,当真是可爱又乖巧,不像本宫的两个孩子总爱闹腾!到底是贵妃会生!” 林晚竹客气道:“承枫乖巧是太后娘娘会养,我生产后体弱,幸得太后娘娘体恤,替我照顾他,我怎敢居功?” 皇帝微笑着看向林晚竹,眼底的笑意无处掩藏:“贵妃为大安绵延子嗣,自是有功,待你养好身子,朕就将皇子送回雪阳宫。” “是,臣妾谢皇上。” 萧令仪虽连着承宠多日,可见他们眉来眼去,心里不免吃心,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些。 众人谈笑了一会儿,外面的小太监进门传话:“皇上,月国使臣到了!” “传!” 厚厚的门帘向两边打开,一名身着玄衣,面容姣好的年轻男子带着两个侍卫进了来。 “月国使者今摄政王季夙岚羽见过大安皇帝!”季夙岚羽行了一个拱手礼,未曾下跪,一双丹凤眼中满是算计。 皇帝的算计不表现出来,可不代表他没有算计,他嘴角一抹笑容,语气温和却不容亵渎,眼神中甚至一丝笑意都无:“听说月国最是重视礼节,你作为使臣来觐见朕,为何不行跪拜礼?” 季夙岚羽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在腰前,气势逼人,高傲无比:“本王先是大月的摄政王,才是使臣,身份尊贵,岂是说跪就跪的?” 皇帝眯了眯眼看着他,眼神深邃:“季夙大人很是有傲骨,不过在朕看来,你现在站在朕的下首,脚踩我大安的国土,应当是先是使臣,才是摄政王。许是路途遥远,思绪有些混乱?” “皇上多虑了,本王清醒的很,自是正常。”季夙岚羽站在下首不卑不亢,眼神阴鸷。 安皖珩大量了一下面前的人,冷哼一声:“本王先前刚听闻月国一场疟疾闹了三年,百姓苦不堪言。现在方得到控制,也不知您这摄政王怎么当的,本王倒觉得你不过如此……” 安皖珩饮下眼前的一杯酒,冷笑道:“身份尊贵?一个丫鬟无名无分生下来的人,还亲手杀死自己父亲,这种手段爬上来的,哪里尊贵了?” 来访大安,皇帝自然把他的来龙去脉查了个底朝天,这种身份在他们面前到底还是上不了台面的。 季夙岚羽的眼神更加阴鸷了几分,语气依旧是不退分毫:“尊不尊贵,原是不在于这些。就像是二位皇子均是嫡子,不也屈居于这位庶出的皇帝吗?都说大安与甫国分庭抗礼,即便战事已结,甫国被迫成为附属国,但依旧不服皇上。依本王看,大安也不过如此……” 此话一出,整个大殿里的气氛更是冷了几分。皇帝面不改色,饮下面前的一杯酒,未曾理他。 看着对面一众人的脸色,又看到身边萧令仪的尴尬。林晚竹拿起帕子嗤笑一声,引来了这位自诩尊贵的季夙岚羽的目光:“什么嫡出庶出,那都是皇上的孩子,出生便尊贵。即便上位也是光明磊落,不比大人的摄政王,白白捡了这么一个便宜……” 墨香玉看着大殿中间站着的张狂男人,这种人毫无孝悌忠信,开口道:“皇上,臣妾觉得贵妃娘娘说得极是!无论是皇上,还是诸位皇子,均是个顶个的好!无论是谁做皇帝,都是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明百姓!” 然后她转头看向盯着他的季夙岚羽,嘲讽道:“如今大安国泰民安,可见当今圣上治国有效,众皇子大臣辅佐之功。而月国疟疾肆虐,民不聊生。甫国大败于我大安,即便不愿承认,也是败者。归属于大安,如有不臣之心,大安的将士不会留情,皇上更不会!季夙大人还是仔细掂量掂量自己,掂量掂量月国!” 季夙岚羽并未因此气馁,脸上的笑容都更深了几分:“两位娘娘不过是女眷,在我大月男子说话时,根本没有女子说话的规矩。女子不过是件衣裳,多得很,也谈不上身份尊贵与否。也不配教育本王……” 此时永淳公主开口道:“是吗?原来大月的摄政王是衣裳生的,怪不得无人教养,做出弑父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我大安最重孝悌,季夙大人这般行为,咱们也学不会啊!” 听到这些话,在场的皇室贵胄不免笑出声,连季夙岚羽的脸色都变得青一阵白一阵。语气冷淡又有几分挑衅:“大安的待客之道,本王倒是看不懂了,安国也是大国,何苦为难本王这个客呢?” 皇帝冷眼瞧着下面的人,他的笑意深了些,他也没再给他好脸色:“季夙大人方才那般神气,朕都觉得应该站起来,把这龙椅让给你坐呢!可是大人忘记了,这里是大安,不是被你挟持的那个蠢货傀儡皇帝掌管的摇摇欲坠的月国。大安的眼线遍布天下,别以为朕不知道,月国之前因着和甫国的仗伤了根基,如今不过是空有皮囊罢了……” 季夙岚羽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再有心机也没算到大安皇帝的眼线都能安插到月国,对月国的现状了如指掌。 他还是故作镇静,扯了一抹僵硬的笑容:“皇上这话,本王倒是不知从何说起了?月国是受到了与甫国之战的影响,可那些影响微不足道,怕是皇上的眼线眼神不好?” “哦,这样啊!” 张公公躬着身走进皇帝,双手奉上了一张对折的信纸。 皇帝接过展开看了看,又佯装无奈叹了口气:“依照季夙大人的意思是,月国是不需要这张疟疾的治疗药方了?本来还说月国若有心与我大安交好,便将这治疗疟疾的方子当做见面礼送给月国呢!倒是朕唐突,小看了月国……” 安皖珩嗤笑一声,眼神中满是嘲弄:“皇上何必与他浪费口舌,月国使臣既没有诚意觐见,那便着人请出去?毕竟咱们也不是闲着没事看人狐假虎威的。” “大哥此话不错,我若是知晓这月国使臣这般色厉内荏,毫无乐趣,都不如与王妃在府院内赏赏花,品品茶。”安皖澈与身侧的王妃相视一笑,一副乐子人的做派,最后看向季夙岚羽的眼神又冰冷了许多,仿佛在为自己的时间被浪费而生气。 季夙岚羽心机深沉,手段毒辣。能坐到摄政王的位置,手中也是沾满了鲜血。 大安皇帝找人调查他,他料到了,他也着人调查了大安整个皇室,可眼下看搜集到的信息却与他得到的不同。他眯了眯眼,看向那把龙椅上坐着悠哉品酒的人,冷声道:“你算计本王?” 皇帝听到这话,倒是有了两分兴致:“你能放出假消息,不代表朕会信,更不代表朕的人会空手而归……如何?季夙大人再想想?朕再给你三个数的时间!” “三。” “二。” 他接过张公公递过来的火折子,在那张纸即将被点燃的时候,堂下的人开口了:“等等!” 皇帝停下了二者靠近的动作,掌控全局一般笃定的眼眸看向他,却没有说话。 季夙岚羽咬着牙向他下跪,他猩红的眼睛低头下跪,行了全礼:“月国使臣季夙岚羽叩见大安皇帝陛下!” 几乎是一字一顿,语气阴冷。 皇帝其实对他真不真心臣服无所谓,他现在要的不过是季夙岚羽手中那支精英部队的支持。 他将火折子收起来放在桌上,将那张治疗疟疾的方子递给了张公公:“朕喜欢识时务的人,季夙大人能屈能伸,朕很是佩服!既然如此,朕答应的事便会做到,这方子就按承诺赠与你了……” 张公公拿着方子走到跪着的人面前,将手中的纸递给了他。 季夙岚羽刚抬起双手感受到那张折起来的纸,便又听到皇帝的话:“晚宴后,还请季夙大人与朕到青竹幽居详谈。赐宴!” “歌舞起!” 随着张公公的声音,季夙岚羽已经起身到了他的座位。他展开手中的纸看了一眼,便给了身旁的侍卫:“快马加鞭,送给诚王!让他尽快派人处理月国疟疾……” “是。”说罢那侍卫便从这屋子里退了出去。 皇帝看见他的人走了,也没让人拦着,只是坐在上面看着他的表情,真是有趣。他很喜欢和这种有手段的人交流,赢了,会让他很有成就感,更喜欢这种掌控局势的感觉:“季夙大人不必客气,都是朕让人特意安排的!” 季夙岚羽看了一眼桌上的酒菜点心,让身边侍奉的人倒了杯酒,他站起身执起酒杯:“谢皇上!” 说罢便一饮而尽,眼神中似是怒火、那阴鸷和戾气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直直落入皇帝的眼底。他只是抬起手虚碰了一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坐。” 对面皇帝的贵妃,看着温柔娴雅,也是有倾国倾城之貌。她与皇帝时而说上几句家常,看着像是情深的模样,又觉方才她对他的嘲讽,心中有了些许不满。 再看旁边从一开始便沉默到现在的女人,虽不如身边的贵妃,却不知为何她流连于皇帝和贵妃之间的哀怨的眼神,更让他怜惜,不,更让他有可以掌控的感觉。 而贵妃身后的那位,方才也参与嘲讽他的那位,英气而冷淡,只是默默吃着侍女布在她盘子里的菜,仿佛与这个宫宴没有关系。 身旁的皇子王妃以及永淳公主,都在叙旧,时而交谈,看着眼前的歌舞。 季夙岚羽其实不想来做使臣这件差事的,毕竟自己已经坐到了摄政王的位置,这种小事原本不用他出手,若是派遣那些个吃干饭王爷,他们也是自诩尊贵断断不肯的,就算是用他们,怕也是坏事的。除了诚王还算有用,其他人…… 萧令仪见林晚竹和皇帝眉来眼去,本就郁闷的胸口,更加觉得不舒服了,便起身悄悄离开了席位。 她的举动不知怎的落到了季夙岚羽眼中,他也随口找了个由头出去了。 皇帝见他们二人先后离席,他本就是个多疑的人,便看向了下面的林晚竹。 林晚竹正边用膳边欣赏歌舞,茉莉悄悄用胳膊戳了她两下,示意皇帝瞧她。 皇帝往刚出去的两人方向瞧去,眼神示意林晚竹。林晚竹明白他的意思,随即点点头,佯装酒醉的样子,有些摇摇晃晃地起身:“皇上,臣妾不胜酒力,有些醉了,想去更衣。” 皇帝没有看她,只是默默点点头。 林晚竹绕路去了花园的亭子里,喝着茉莉端来的热茶:“这宫宴人多得很,着实拘束。” “那娘娘便在这多坐一会儿!皇上让人在花园添了灯,花园的梅花开得正好,月色下更美呢!”茉莉这么说着,眼神似乎在留意着什么,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季夙岚羽。 林晚竹猜到他是跟着萧令仪过来的,因为刚才萧令仪经过此地和她打了招呼才走的。 看见面前盯着女子离去方向发呆的季夙岚羽,开口道:“这不是季夙大人吗?原来离席是来花园闲逛了!” 听到声音,季夙岚羽转过身阴鸷的眼神打量着面前悠哉喝茶的女子,想起来了,是刚才呛他的那位贵妃:“本王酒醉,出来走走。” “原是如此,方才婉妃姐姐经过,本宫还以为季夙大人是跟着她过来的……原是本宫想岔了。”林晚竹故意提起萧令仪,当然是来花园之前墙角都听完了,她想着这季夙岚羽还真是胆大,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竟然对皇帝的妃嫔起了色心。 “本王听闻大安皇帝的宸贵妃,短短两年就从才人一路越级晋封了贵妃,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都说您受皇上专宠,如今却被婉妃压了一头。本王觉得像您这样靠着魅惑君王上位的女人,不会是个没手段的……您这般说,应该是想借本王把你就中的婉妃拉下来?” 林晚竹故意沉默了一会儿,嗤笑道:“季夙大人说笑了,本宫已位列贵妃,为何要拉一个妃位下马?再者,就算是如此,要管也是皇上的事,季夙大人怎么插手别国后宫的事情了?本宫见你这样为婉妃说话,莫不是有了……” 林晚竹故意拉长了语调,视线放在了手中的茶盏上,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宸贵妃慎言。污蔑本王的罪可不小啊……” 季夙岚羽出言狂妄,阴恻恻的语气落在林晚竹耳朵里,有一种蛊惑人心的感觉。但是,她莫名厌恶。 林晚竹起身理了理袖子,微笑着绕过桌子一步步走下台阶:“季夙大人糊涂,忘了这里是大安,不是月国。你花园轻薄皇上后妃的罪名,若是落实了,或许那张方子,还未到月国,就没了……” 季夙岚羽只是看着她笑,那种像毒蛇一般阴险,眼神中满是算计:“有趣。本王还从未见过敢在本王面前玩心眼儿的女人……” 林晚竹对他这种莫名自信的话,很是反感,她冷笑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宫能坐到这个地位,你该不会真的以为,只是靠母家的功劳和皇上的恩宠?想必您也听过我们大安皇上的手段,那作为站在他身边的本宫,会是一个蠢笨之人吗?” “哦~”季夙岚羽阴笑着绕着她转了一圈,好似想要把她从内到外看透一般,“是打着算盘想要替大安皇帝算计本王?还是皇帝派你来跟踪本王……又或者,你打算在本王这儿耍什么手段?本王很是好奇……” 林晚竹心里咯噔了一下,但惊讶也不过是一瞬间。她知晓这人是个难缠的角色,可她也不是什么蠢货,才不往这坑里跳。 她嗤笑一声:“季夙大人多虑了,您能爬到摄政王的位置,本宫的那些手段不足以登上台面。本宫只是想提醒大人,不要太高看自己,皇上面前,您的那些手段,许都不中用呢……” 季夙岚羽没有回答她,只是转过身从另一个方向离开了花园,轻飘飘留下一句话:“本王从来都不怕斗,更喜欢和聪明人斗……本王拭目以待!” 林晚竹见他离开之后,又回到亭子里坐下品茶。 “娘娘,这月国摄政王看着就心机深沉,奴婢方才都要吓死了,还以为他下一秒就要杀了您呢!”茉莉看了一眼那人离去的方向,后背还在冒冷汗。 林晚竹从出生到遇到皇帝前,被林家保护的死死的,除了林思墨时不时添个堵,那都是小事,遇到皇帝后,明里暗里皇帝都护着她,哪里让她见这种心思深沉的人。 她这也是赶鸭子上架,可是却没有那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仿佛已经是那种经历过大场面的人一般,这种感觉熟悉又陌生。 “月国还在水深火热,需要大安的帮助。这个时候杀了我,惹怒皇上,对他有什么好处?”林晚竹说着将茶水里浮着的茶叶撇到一边,一饮而尽后起身,“出来的够久了,该回去了,想必宴会也快结束了,正好回去走个过场。” 末了,林晚竹回到席位后,和皇帝交换了一下眼神,欣赏了会儿歌舞便散了。 第八十三章 背后发凉 “宸贵妃!” 宴会结束之后,林晚竹正走在回栖鸾轩的路上,忽然听到背后传来永淳公主的声音,她转过身看到永淳公主带着宫人迎面走来。 “永淳公主安好。” 她微微屈膝,表示礼数。 永淳公主也行了平礼,虽然根据大安的规矩,她作为先皇的女儿,是不必向她行礼的,不过是顾及皇帝的几分面子。 “同安。上次同贵妃见面还是去年的宫宴,今日重逢,本宫可否去贵妃处讨口茶喝?”永淳公主说着摆手让身后的宫人退下,林晚竹意识到永淳公主有话要说,便也让人退下了。 两个人同行在前,宫人们远远跟在后面。 永淳公主看了一眼身边的林晚竹,试探道:“贵妃觉得婉妃如何?” 林晚竹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微笑道:“我与她素日交往不深,只是都说她品行温婉,与世无争罢了。公主觉得呢?” 永淳公主见她把问题踢皮球一般又踢回给了她,心中不免尴尬,可还是不露于表面:“萧氏自王府便侍奉皇上,那时有赵氏压着她,她既没有宠爱也没有孩子,只是靠着份例活着。她从前看人的眼神是怯懦的,自卑的,可能从皇上的后院明哲保身坐到今日的位置,绝不是个没有心机谋算的……” 林晚竹微微侧脸漂亮的眼眸看向旁边的人,若有所思,不过她不是好奇萧令仪,只是好奇皇帝登基前的后院会争斗成什么样,最后只留下两个人,她不禁后背一凉:“前些日子,我险些遭人谋害,不知公主可听说了?” “听皇上说了。” “公主觉得,像是谁做的?” “贵妃都知道是谁了,还要问本宫?”永淳公主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但不喜欢废话,“本宫只是不清楚,既然皇上都知道是谁了,却还能让她安享高位,真是不知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皇上有皇上的思量,我可不敢随意揣度皇上的心思。否则,哪天皇上厌恶我了,我林家满门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林晚竹巧笑倩兮,永淳公主摆明了就是在试探,不过,她是为谁在试探? “你倒是聪明,听出本宫在试探你了?” “公主这些话太明显了,可别是瞧不起我?”林晚竹依旧是笑着。 “本宫还以为你……”永淳公主欲言又止,未免气氛尴尬,忙转移了话题,“罢了,皇上身边有你这么个可心人,也是好事。” 林晚竹试图想要揣测她话语中的意思,她只知晓永淳公主生母当年病逝后,出嫁之前一直住在现太后,曾经的李贵妃待的雪阳宫,她比安皖翼年长三岁,崔贤妃也是教导有方,未曾给他母妃添过什么麻烦。只是崔贤妃刚殁了那些时日,时常梦魇呓语,当时皇后已故去数年,一直都是他母妃协理六宫,为了崔贤妃的丧仪忙得团团转,只有安皖翼在陪她哄她,而他们的姐弟情谊也是在那时候建立起来的。 “公主突然来找我,究竟所谓何事?是想我帮您做什么事吗?”林晚竹不喜欢和人拐弯抹角,也不想和她一直周旋,直接同她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永淳公主苦笑道:“贵妃快人快语,我也不铺垫了。” 她没有再用“本宫”,而是“我”。 …… “贵妃这儿的茶,真是沁人心脾。”永淳公主品了一口茉莉上的茶,眼神闪过一丝悲伤。 林晚竹察觉到她的情绪,看了一眼屋子里的宫人,开口道:“你们先下去,本宫要与公主说些体己话。” “是。” 待她们都出去,林晚竹将帕子递给了她,并没有说什么。 永淳公主愣了一下,接过了她的帕子,却强忍着眼泪:“前几日,靖王妃身边的人送信到公主府,说是请我向皇上求情,让皇上不要同意靖王要休妻的折子……” 林晚竹没听说过这件事,只是皱了皱眉询问道:“靖王妃是?” “我母妃的侄女崔氏,当年母妃迫于族亲的压力,垂死之际求了父皇,将她赐给了七弟做妻子。信中说七弟欲宠妾灭妻,汪侧妃狐媚惑主,引得二人夫妻不睦。皇上虽与我有几分情谊,可我并不想用这情谊让皇上为难……” 说着她祈求一般的目光看向了林晚竹。 林晚竹有些尴尬,这件事说白了是靖王的家事,与她无关:“公主是想让我向皇上求情?” “不不不。我久居公主府,也不常进宫,大安的公主虽尊贵,但也没有干涉兄弟姐妹家事的权力。”永淳公主叹了口气,有些为难,“崔氏虽是我母妃的侄女,但我长在皇宫,未曾见过她,更别说了解了。” 林晚竹听到她们并不认识,也无甚交集,只因这崔氏是她母妃的侄女,有几分不忍。她沉默了几秒,便看着她开口,虽是在笑,可那眼神却是严肃不已:“既然公主与她无甚交集,又为何要管呢?只因为她是你母妃的族亲?” 没等她开口,她便接着说:“我未曾见过靖王妃,不知道她是个怎么样的人。但是方才公主说,你们之前之前并无交集,可却在靖王要休妻时写信找你帮她求情?可能是我脸皮薄,若我是靖王妃,明知自己与公主不相熟,还要沾亲带故,借着那莫须有的亲情来稳固靖王妃的位置。这种手段,可上不得台面。起码在这件事上,我不喜她……” 永淳公主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她之前收下这封信也是看在她母妃的面子上:“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侍女递出家书,是需要主子首肯的。若是靖王妃之情,这种行为是利用;若是她不知情,那便是御下不严……” “公主想通便好。再说,我如今虽是贵妃,但靖王的家事,我若是出面,势必会引来其他皇室宗亲的不满,我不想让皇上为难。” 永淳公主手中捏着那方帕子,拿着手中的茶杯,用杯盖撇着茶叶,似乎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开口:“我与母妃的族亲来往甚浅,我母妃虽然已经薨世多年,但我也不好与她族亲闹上。真是烦人……” 林晚竹看到宴会前永淳公主着人送来的那堆礼物,心理有了些许想法:“若靖王真要休妻,他必定会进宫找皇上,皇上若要处理这件事,必会传召靖王妃入宫了解情况。届时……” —— 萧令仪在铜镜前看着自己这副满是算计的面容,不禁苦笑:“没能除掉贵妃,真是棋差一招……” 音儿为她拆卸着头冠,听到她这话,安慰道:“左右皇上也没查出什么。” “后日便要回宫,本想着若有意外,便借着殷氏能把贵妃拉下来,谁知那个不中用的东西,被三言两语吓得都不敢出门……” “殷氏是假孕,奴婢怕月份大了就瞒不住了,咱们得早做准备了。” “本宫知道,贵妃中毒的事,皇上虽然没再提起,但还是怀疑本宫。本宫近日可得避着点贵妃,不然被抓住了把柄,咱们死无葬身之地……” “是。” …… 又过了几日,圣驾回銮,气色大好的皇后带着留在皇宫的嫔妃在金銮殿前等候。舟车劳顿,只是寒暄了几句便各回各宫了。 皇帝前脚刚进圣宸宫大门,便看到安皖昭一身紫色锦袍披着玄狐披风坐在殿门外喝茶,表情也不似从前那般有神,疲惫不堪的感觉。 “七弟怎的不去屋里等,这外头天寒地冻的。” 皇帝的声音响起,安皖昭将手中的茶杯递给旁边的太监,起身行礼:“臣弟给皇兄请安。” “起来。” “臣弟未曾请旨便入宫,还请皇兄恕罪。” 皇帝见他低着头,语气也满是疲累,也没打算追究他:“罢了,朕知道你所为何事,进来说。” 皇帝与安皖昭一前一后进了暖阁,在罗汉榻坐下,想起他一本本送上来想要休妻的折子,未曾提缘由便开口询问:“平日众兄弟中,你的性子最温柔和顺,那崔氏做了何事能让你屡次进言休妻?” “她不睦后院,阴狠善妒,汪侧妃的孩子也是因为她几句话没有了。且她目无尊卑,视规矩为无物,还敢窥伺我的行踪,不成体统。臣弟实在是受不了了。” 皇帝见安皖昭连连叫苦,可现如今前朝正是改制的时候,若是没有实质证据,恐怕只能悄悄处理了崔氏。 “前朝现正是改制之时,你要休妻也不是不能,为了更顺理成章,朕会传旨明日让王妃和汪侧妃进宫请安,朕会和皇后和贵妃说一声,让她们看着办……” 安皖昭听到事情有转圜,眼睛里的阴霾都变成了期待,他忙起身谢恩:“臣弟多谢皇兄!” “既然来了,就多留一会儿。”皇帝起身走向寝殿,“张良胜!传钰王、墨修瑾、林思墨入宫议事。” “嗻!” —— 凤仪宫中,林晚竹回宫更衣之后,便来了这里。 “贵妃难得来本宫这里待这么长时间,行宫的戏唱完了?” 林晚竹见她这样说,心中一沉,顿时明白了她称病留宫是坐山观虎斗呢。 “娘娘聪明绝顶,这是早就看出婉妃会动手了……娘娘这是等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林晚竹自知慕容筱云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可不想和她斗得两败俱伤:“只要婉妃成功,臣妾即便不死,也怕被皇上厌弃。若她失败,皇上定会处理了婉妃,到时候,皇后娘娘也没有了一个对手。左右获利的都是娘娘……” 慕容筱云放下手中的茶杯轻笑:“贵妃真是胆大的很,污蔑本宫的罪名可不小啊!” 林晚竹闻言脸色也不变,眼神中的温柔不改,只是更加深邃了几分:“怪不得香玉躲着你,臣妾也不喜欢做人的垫脚石。所以,臣妾劝娘娘,不要打臣妾的主意,也不要打臣妾身边人的主意……” “若本宫真的动了你或者你身边的人呢?”慕容筱云一如往常的端庄,用温柔的语气说出这样威胁的话。 林晚竹将手中的帕子展开,只听“刺啦”一声,藕粉色的手帕一分为二,慢慢飘落在地上:“人人都说臣妾温婉,像兔子一般温顺。可若是臣妾或者臣妾身边的人受到伤害,那臣妾不介意做毒蛇,亲手将毒液注入他们体内,让他们死,又或者生不如死……” 慕容筱云闻言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女人,想要从她眼神中看到一丝惊恐或者恐惧,但是都没有。她嗤笑一声:“没曾想贵妃还有这般心思,婉妃这次失败了,就会有下次,贵妃准备如何?” 林晚竹刚喝了一口茶,听到这话便重重将茶杯落在手边的桌案上:“臣妾出身武家,自然懂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个道理。” 慕容筱云看到她丝毫不怯的表情,对她的欣赏又多了几分。陡然间,她想到了什么:“那婉妃好像很看中殷更衣这一胎啊……” 闻言,林晚竹好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却没有将心中所想放到台面上:“娘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本宫只是有些奇怪,这殷更衣怎么之前没怀孕,偏巧要被皇上处置的时候就怀孕了。好巧不巧,这沈太医怎么突然就死了呢?”慕容筱云自顾自的说着,眼神瞟了一眼面前的林晚竹,见她神色自若,心中莫名烦躁。 林晚竹听到不是没有怀疑什么,可在这些人面前,她都不能表露,出一点差错,便是死无葬身之地,经过墨香玉被害难以有孕,再到自己差点被毒死,她不能不防:“臣妾不知,还请娘娘赐教呢!” 慕容筱云刚要说什么便听到了屋门打开的声音,宫女进来禀告:“娘娘,圣宸宫的德公公求见。” “传。” 小德子进来看见林晚竹也在面露喜色,他赶紧跪下行礼:“奴才给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请安。” “免礼,是皇上有什么事吩咐吗?” “回禀娘娘,皇上口谕,明日会皇上会召靖王妃和汪侧妃入宫请安,皇上政事繁忙,让二位娘娘商议,将靖王妃留在宫里一段时日。” 慕容筱云没有得到靖王要休妻的消息,心下不解,还未开口便听到林晚竹的声音:“去回皇上,就说皇后和本宫都知晓了。” “是,奴才告退。” 慕容筱云见他离开,又看到一旁淡定喝茶的林晚竹,无奈道:“贵妃知道皇上让靖王妃入宫的原因?” 林晚竹撇着茶叶,也没有多想:“永淳公主之前在行宫说靖王欲休妻,召她进宫应是此事。” 慕容筱云皱了皱眉,她之前也没有见过这靖王妃,倒是听过靖王的贤名,能让他都厌弃的女子,应当也不是个安分的:“那贵妃觉得应该如何?” “静观其变。” 林晚竹淡淡的一句话,倒是让慕容筱云不知该怎么接了。 林晚竹见她沉默,便开口道:“慧嫔约了臣妾明早去马场骑马,怕是不能及时接待靖王妃了。” 慕容筱云一下子便明白了她的用意,微笑着回道:“本宫会备好茶点在凤仪宫等贵妃。” “那臣妾就多谢娘娘了,时候不早了,臣妾该回宫了。”林晚竹起身向她行礼之后便带着茉莉离开了。 …… 出了凤仪宫的林晚竹,有些心神不宁,脸上连一丝笑意都没有了。茉莉心中不安,她的沉默有些让她害怕:“娘娘,您怎么了?” “没事,舟车劳顿,又和皇后说了大半天的话,有些累了。” 林晚竹一路回到雪阳宫都心神不宁,回去便早早睡下了。 皇帝在圣宸宫议完政事已经晚上了,来到雪阳宫看见殿内灯火早早就熄灭了,只剩下外面值夜的玉兰和小路子。 “参见皇上!” 两人跪下请安。 皇帝抬手让他们起身,看着玉兰问道:“贵妃身子不适吗?怎睡得这般早?” “回皇上,贵妃同皇后娘娘说了许久的话,回来也没有用晚膳便睡了。” 皇帝有些不悦,这饭是想吃就吃,不想吃就不吃吗?当自己的胃是铁做的? “去熬些粥来,朕进去看看。” 寝殿内,皇帝轻手轻脚掀开帷帐,看到睡梦中的女子睡得并不安稳,似乎还在低声呓语,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好俯下身凑得近些,终于听清楚了。 “哥哥……不要拦我……” 哥哥?林思墨?为什么拦她? “锦寒……天下……危……封印……” 锦寒?封印?安秦大战? “唤醒……我……救……” 唤醒星晚大人? “为什么……安皖翼……为什么……” 带着憎恨的语气,让一旁的皇帝心中一沉,她梦到了什么?他伤害她了吗? 林晚竹好似很痛苦,额头上的冷汗愈来愈多,双手紧紧抓住被子。 皇帝有些慌张忙将她的手握在手心:“小晚!小晚!醒醒!” 梦中的林晚竹好似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好熟悉,挣脱梦魇的她猛然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焦急的皇帝,松了口气,还好是梦。 皇帝见她惊魂未定,轻声安抚着她:“没事了,只是梦魇住了,别怕。” 噩梦中惊醒的林晚竹还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待意识清醒之后,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扑进了他的怀里:“阿翼,我梦到安秦大战了……我看到前线战场血流成河,尸骨无存……看到锦寒降下灾祸,人类苦不堪言……我看到星晚以身为祭,收回法术身陨的时候,我感受到她被魔族力量侵蚀的痛苦,那种撕心裂肺。可是她却在笑,没有一丝恐惧……” 皇帝安抚着怀中的人,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抚摸着她的头发:“因为她是守护天下的神明,责任不容许她害怕。” 林晚竹对他的观点不置可否,她惊魂未定,还有略微的哭腔:“可我感受到她是害怕的,难过的,她没有那么坦然……” 皇帝没有反驳她,只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你是她的转世,如果你感受到了,那她便是感到害怕的……” 那她在恐惧什么呢?又在伤心什么?魔族力量侵蚀的痛苦?和兄长近乎生死相隔的分离? 这些猜测都被林晚竹否决了,她近乎脱口而出的答案,充满着神性和哀伤:“她在为未来没有她守护的天下而恐惧,为大战中陨落的生命而悲悯……”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只是坚定有力的嗯了一声,肯定了她的答案,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听到你呓语中念了我的名字,梦到了什么?” 林晚竹听到他问题,仔细回想,可是除了感觉到无尽的负面情绪,有关他的梦境是什么,她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了,让我不安,应当是场噩梦……” “无妨,既然是噩梦,不想也罢。”皇帝说着轻轻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好,“是身子不适吗?也不用晚膳,睡这么早?” 林晚竹摇摇头,只是开口道:“今日从凤仪宫出来,就觉得异常疲累,回来便睡了,仿佛在梦中重复了很多次安秦大战的事。” “还是用些,饿着肚子睡觉不舒服,对胃也不好。” 皇帝正说着殿门便打开玉兰便端着一碗红枣莲子粥进来了:“皇上。” 皇帝端起那碗粥,也没打算让她亲自动手,只是自顾自吹得凉些一勺勺喂她,林晚竹像是习惯了,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喝下递到嘴边一勺又一勺的粥:“明日靖王妃和汪侧妃要进宫请安,却只留下靖王妃。是为了靖王要休妻的事?” “你怎么知道的?”皇帝疑惑又有些不悦。自己没说,难不成是圣宸宫的人出去宣扬的? 林晚竹看出他在怀疑什么,便开口道:“不是圣宸宫的人。前几日,永淳公主与我闲聊,说她突然收到靖王妃那儿的信,让她帮着在你耳边吹吹风,让你别同意靖王的折子。” 皇帝闻言不屑地冷哼一声:“这崔氏也是有本事,都想做朕的主了。这般行事,拉出去打死都不为过。” 林晚竹自是知道君权不容旁人亵渎,安皖翼也不例外:“好在公主没理她,让我帮她出个主意。正巧,你今日让人传话让我和皇后一起想个主意……” 皇帝喂完她最后一口,把空碗递给玉兰,挥手让她下去:“我猜你要从她的毫无礼数上做文章。” “那我猜皇上也是这么想的,不然也不会让汪侧妃也一同进宫。” 皇帝轻笑着,伸手将里面的枕头摞在她身后让她靠着,又给她提了提被子:“七弟说了,汪侧妃虽出身不高,但礼数很是周全,有了比较,也顺理成章。” “那皇上会同意靖王休妻吗?” 皇帝叹了口气:“会,但需要名正言顺。在王府关起门来,她自己闹。在宫里以她的性格,估计也有本事搅浑水。” 这说得林晚竹有些好奇了:“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都能让你唉声叹气。” “你且看着明日母后就会称病,闭门谢客。” 皇帝的一句话让林晚竹的眼角的不自觉地抽了抽,她总感觉背后有些凉。 第八十四章 两眼一黑 天刚蒙蒙亮,林晚竹和墨香玉便已经身着皇帝暗卫同款服饰,头发高高束起,在马场上赛起来了。 墨香玉没想到平日里在她眼里温婉娇弱的林晚竹,还有这般英姿飒爽的时候,想到这儿,她骑得更认真了,她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林晚竹其实也没想到自己能骑这么好,不知是否是星晚渐渐觉醒的缘故,她近些时日,倒是莫名对骑马射箭来了天赋,就连皇帝送来雪阳宫落灰的那把剑有时都想拿起来舞一舞。 不过,技多不压身,她倒也乐得接受。 一个时辰下来,两人已经下马往回走了。 两个侍女怕她们着凉便为她们披上了披风,随着她们往回走。 “今日,怎么突然想起和我跑马了?”墨香玉看了一眼旁边走着的人。 “你可知道靖王妃和汪侧妃今日要入宫了?” 墨香玉无奈地笑着:“昨儿在太后宫里,听小德子传话了。汪侧妃知书识礼便罢了,太后一听靖王妃也要来请安,脸色都变了,直接让人去给皇上传话说病了,不方便见客。” 林晚竹一听这话,都觉得皇帝是不是和海瑶一样有预知未来的法术,想想也不太可能。那就是这个靖王妃,真的很讨人嫌。 “你见过这个靖王妃吗?” 墨香玉摇摇头,她倒是对这些女人不感兴趣,不甚了解:“有人说她人淡如菊,但是皇上太后都避之不及,想来这淡泊也是谣传。” 林晚竹想起她递信到几乎没有感情的永淳公主府,以那几分微不足道的关系想要让她在御前吹风的行为,她便喜欢不起来:“谁知道,这个时辰怕是已经进宫了,应该在去给皇后娘娘请安的路上?” 墨香玉点了点头,才发觉被林晚竹转移了话题:“不对啊!我方才问的是为何今日要约我来骑马?怎么说到靖王妃了?” 林晚竹狡黠一笑,见被拆穿便回答了她:“唉。皇上朝政繁忙,交给了我和皇后娘娘一件关于靖王妃的大事……” 话至此处,林晚竹便示意让茉莉和星执先回去了,见她们走远才继续和她说:“皇上要我们找个由头把靖王妃留在宫里几日。” “留宫里?为着何事?”墨香玉这下有些好奇了。 林晚竹因着是靖王王府的事不便多言,便打了个哈哈说:“待会儿你便知道了。” 两人说笑着走在宫道上,林晚竹和墨香玉看到不远处迎面走来的人,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都忘记走路了,两个人停在原地,看着一个满头点翠发饰,妆容老气,一身褐色的宫装,两只手炸开随意在身侧散漫地摆动着迎面走来的女人,看着来往的宫人向她低头行礼,露出一个满意又难看的微笑。 墨香玉和林晚竹对视了一眼,又看向面前陌生不已的人:“小晚,你不会要告诉我,这个是靖王妃?” 林晚竹的嘴角抽了抽,虽然她已经做了心理准备,但好像不足以平常应对:“好…好像是……” 崔瑶佳带着侍女在她们面前停下,嘟嘴无辜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好像在等她们向她行礼。 见她们迟迟不动,旁边进宫随侍的莲儿上前一步大声呵斥道:“大胆!哪里来的侍卫,见到靖王妃还不行礼?” 林晚竹和墨香玉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假笑道:“我们不是侍卫。” 莲儿听到声音,发现面前穿着侍卫服装的人竟然是女子,眉头皱的更紧了些:“皇宫里竟有这般不检点的宫人,竟然女扮男装在宫里随意走动,简直是毫无廉耻!且见到靖王妃竟然不行礼,不成体统!” 林晚竹和墨香玉看着面前一副恶仆样子的莲儿和旁边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的崔瑶佳,直接没了笑脸,甚至觉得和她们多费口舌是浪费时间。 “是吗?那我们今日就是不行礼了,你们能如何?” 四个人对峙着,引来了一些宫人的驻足议论。 不过路过的人还在向她们行礼之后再走,崔瑶佳只以为是宫人对她的尊重。 直到,皇帝身边的小德子带着人正要去雪阳宫送东西,看到这四个人,忙上去请安:“奴才给贵妃娘娘、慧嫔娘娘、靖王妃请安!” 听到这话,莲儿的脸色不大好了,就连崔瑶佳都有些吃惊,但为了体面,她依旧强撑着那抹淡淡的笑容。 “起来。”林晚竹看到她们的表情,有些不屑,不急于这一时。 “谢娘娘,奴才奉皇上旨意正要去雪阳宫给娘娘送画和赏赐呢,没成想在这儿遇到娘娘了!”小德子就是皇帝专门让他来制造偶遇的,他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崔瑶佳和莲儿的脸色,果真是精彩,就是这靖王妃是真的让人两眼一黑。 “奴婢给二位娘娘请安。”莲儿见状向面前的两人福身行礼,只是那挺直的腰背,直视她们的那可以称作狂妄恶毒的眼神,高傲的口气实在不像一个侍女的礼仪。 林晚竹看了一眼拘着礼的莲儿,没让她起来,便扫视到了一旁又开始无辜嘟嘴的崔瑶佳,莫名一阵恶寒,她的声音冷了几分:“靖王妃见到本宫为何不行礼?是真的要本宫和慧嫔向你行礼吗?” 小德子听到这话,故作夸张惶恐的样子看向崔瑶佳:“哎哟!靖王妃可不能以下犯上啊!” 崔瑶佳闻言脸上莫名的笑意藏不住,只是微微福身,挑衅一般地开口:“人与人之间的情分,并不在于这些虚礼上,想来贵妃和慧嫔也不会同妾身计较。” 林晚竹和墨香玉怎么看怎么听,她这句话都是在道德绑架她们,而且,这个女人笑得让她们感觉像被一条蛇盯上了,浑身不自在。 墨香玉勾起一抹冷笑道:“本宫听闻靖王妃自诩人淡如菊,今日一看,果真是流言不可清信啊!” 一句话让崔瑶佳的笑容险些绷不住,心道:不过是两个妾室,我若是和她们计较便显得自己和她们这般轻佻的人一般睚眦必报,正中她们下怀,不能让她们得意。 “妾身向来不与人计较……” 没等她说完,无语的林晚竹看了一眼小德子,小德子立刻明白过来:“皇上说,昨日御膳房新进的厨子制了两道小菜很是不错,说早膳的时候会让膳房送过去。” 林晚竹看都没看面前的崔瑶佳,便招呼了身后看热闹的墨香玉:“既如此,本宫也不好拂了皇上的心意。慧嫔就与本宫一同请安后回雪阳宫用膳。” 墨香玉对着林晚竹的背影,垂眸行了一个标准的福身礼:“嫔妾谢娘娘恩赏。” 路过崔瑶佳时,不忘停下来嘲弄她一番:“靖王妃看好了,这才是合规矩的礼数,待会儿到了皇后娘娘面前,可别坏了规矩……” 崔瑶佳的脸色变得青一阵白一阵,却还是强撑起笑脸:“是。多谢慧嫔指教……” “慧嫔后加一声娘娘,方合礼数。” 林晚竹和墨香玉走远了些,回头看到脚下像是踩了风火轮一般,仪态更是不堪入目的崔瑶佳,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太后要称病了……”墨香玉不明白,这个崔瑶佳一分的容貌,十分的不知礼数,是如何被赐婚靖王的!是先帝的品味出了问题,还是靖王的品味出了问题? 当然,任她再怎么大大咧咧,这话是万不能说出口的,这可是大罪,保不准要牵连家人的! 林晚竹的表情更是精彩,她沉默了许久,看着后面几个小太监拿着的赏赐,冷哼一声。在雪阳宫大门前停下了脚步:“不!这些赏赐根本不足以弥补我今天受到的伤害!” 林晚竹看着宫人将赏赐送进去,回过身和小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替本宫向皇上说,事成之后,我要拿到十倍补偿!” 小德子难得见到林晚竹不那么和声细语的说话,可见靖王妃给她的打击到底有多大:“嗻。奴才记下了!” 说着小德子和旁边的宫人展开手中的画卷:“这是皇上特意吩咐要送给娘娘的!说是若娘娘喜欢可挂起来赏玩!” 林晚竹进了院子里看到从茶水间出来的何悦,笑着向她招了招手:“悦儿!过来!” 何悦见她唤她,笑盈盈地跑过去,福身道:“娘娘!” “去找人将这幅画挂在同心殿!” “是。” 吩咐完,进了寝殿看到正在为她整理今日要穿的衣裳和戴的首饰交流的玉兰和茉莉。 看到她的身影,两人忙迎了上来:“娘娘回来了!” “侍奉我沐浴更衣!” “是!” …… 崔瑶佳到凤仪宫时,汪燕翎已经坐在下首的椅子上喝茶了,见到崔瑶佳脸色不大好的样子放下手中的茶杯起身行礼:“妾身给王妃请安。” 崔瑶佳没有理她只是坐到她前面的椅子上,靠着椅背,单手托着脸,胳膊架在小几上,沉默着生闷气,完全没有要让她起身的意思。 慕容筱云出来看到让人眼前一黑、毫无仪态的崔瑶佳和莫名其妙一直拘着礼的汪燕翎。 凭澜见此状,高喊了一声:“皇后娘娘驾到!” 汪燕翎随即转了方向向慕容筱云行大礼:“妾身靖王侧妃汪氏给皇后娘娘请安。愿娘娘凤体康健,福泽万年!” 慕容筱云已经坐到了凤座上,看到礼仪毫无差错的汪燕翎和一旁被莲儿催促着起身行礼却毫无动静的崔瑶佳。 “汪侧妃礼数很是周全,快起身!赐座!” “谢娘娘!” 慕容筱云虽然表面上还保持着端庄大方的笑容和仪态,可是面前这个人,简直是大不敬!她也听说太后闻言突然称病,而且她现在也想称病了。 在莲儿的不屑努力之下,崔瑶佳终于从神游中回过神来,忙起身敷衍地行了一个福身礼:“妾身靖王妃崔氏给娘娘请安。” 这一举动让慕容筱云和凭澜的脸色都变得冷了下来。 看她说完就要坐下,凭澜冷声道:“靖王妃见到皇后娘娘不行大礼,又不等娘娘说起身便要落座,是不把皇后娘娘放在眼里吗?” 崔瑶佳一脸茫然地看了看凭澜又看向面色不善的慕容筱云:“妾身不敢,若是姑娘非要这么说,那我也无从反驳。” 慕容筱云简直感觉自己遇到了人生大敌,和人斗智斗勇的感觉不一样。这个人是毫无脑子,跟吃了熊肝凤胆一般,挑战她的皇后威仪和皇家风范:“那靖王妃的意思是承认自己目无本宫,以下犯上了吗?” 崔瑶佳嘟了嘟嘴,勾起一抹莫名其妙的微笑:“并非如此。妾身只是觉得皇后娘娘同妾身同为正妻,想来也和妾身一般不在意这些虚礼。” 汪燕翎撇了一眼崔瑶佳,无语至极:自己什么身份,和皇后娘娘相提并论?真是给靖王府丢人…… “贵妃娘娘驾到!” 外头的小太监掀开门帘,身着水蓝色宫装,戴着漂亮珠翠的林晚竹带着茉莉一前一后进来。 林晚竹微笑着上前向慕容筱云行了一个万福礼:“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妾身靖王侧妃汪氏给贵妃娘娘请安。”汪燕翎起身向她行了大礼。 “贵妃来了,快坐!”慕容筱云的怒火平息了几分,从来没有这么期待看到林晚竹,有那么一瞬间感觉林晚竹简直是救星! “谢娘娘。”林晚竹起身看到端庄行礼的汪燕翎,感觉她眼睛得到了洗礼,“汪侧妃很识礼数,快请起!都说侧妃温柔贤淑,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 “多谢娘娘夸赞,妾身愧不敢当!”汪燕翎起身落座,她只是听闻过当今皇上有一位盛宠不衰的宸贵妃,她以为会同曾经的赵氏一样骄横,原来这般温婉会说话,倒是她小人之心了。 慕容筱云见有人救场当即舒了口气:“贵妃难得迟来,可是身子不适?” “谢娘娘关怀,臣妾只是路上遇到些人耽搁了些时辰。”林晚竹放下手中捧着的手炉,有意无意将视线落地站着的崔瑶佳身上。她将侍女刚上的茶端起来,看到还不卑不亢站着盯着慕容筱云看的崔瑶佳,“哟!靖王妃怎的不坐啊?可是又等着本宫或者皇后娘娘向你行礼问安?” 闻言,慕容筱云差点气笑了,这个也字用的。她的神情少有的冷得吓人,一丝笑意都没有:“哦?又?贵妃的意思是?” 崔瑶佳有一阵慌神,林晚竹可不等她辩解,有些不解地蹙眉开口道:“娘娘不知道,今晨臣妾和慧嫔一时兴起去了马场赛马,回来时在宫道遇到靖王妃和她的侍女,竟被那侍女训斥臣妾等衣着不得体,不给靖王妃请安不失礼数呢!” 此时莲儿直视着林晚竹突然开口道:“贵妃和慧嫔二位娘娘,身着侍卫的衣衫在长街招摇,奴婢误认为是宫中侍卫,这才顶撞了娘娘,与靖王妃无关!” 林晚竹十分讨厌这个满脸恶意的侍女,听到她突然打断她和慕容筱云的谈话,更添了几分不悦:“放肆!本宫和皇后娘娘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儿?” 莲儿听到她责问,挺直腰背跪下:“奴婢有罪,若娘娘生气,任意责罚便是!” 呵!这话就是将她纳入随意责罚下人的恶人一类了? 慕容筱云听到方才莲儿的解释却不买账:“你说你是因为没认出贵妃和慧嫔才冲撞了,那方才在这殿中,靖王妃毫无仪态瘫坐在椅子上,且见到本宫迟迟不起身且不行大礼,还说些同为正妻,会和她一样不计较这些礼数?贵妃见到本宫都要行大礼,她作为命妇冲撞本宫,又作何解释?” 崔瑶佳嘟着嘴,梗着脖子狡辩道:“贵妃是妾室,妾身是正妻!她自然要行大礼!” 一旁的汪燕翎简直觉得丢人丢到家了,根本没眼看,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慕容筱云冷哼一声:“靖王妃的意思是妾室见了本宫要行大礼,你是正妻便可以敷衍了事吗?汪侧妃你可记得按宫规,靖王妃该行什么礼?” 汪燕翎闻言起身行礼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按宫规,命妇无论妻妾都当向正三品以上妃嫔行大礼。即王妃应当向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行大礼!” 崔瑶佳心中不忿:宫规那么多,我怎么会记得清楚?倒是汪燕翎见到皇后和贵妃便上去巴结,可见她品行不端! “那就请靖王妃按宫规好好向本宫和贵妃行次礼!”慕容筱云顺着给了她一个台阶,总不能不给靖王面子。 崔瑶佳自诩靖王正妻,崔家嫡女,又是先帝崔贤妃的侄女,又有永淳公主这个亲戚,怎能如此受人折辱:“皇后娘娘,您作为皇后怎能如此当众羞辱妾身!” 慕容筱云听到她这番莫名其妙的话,怒火中烧,感觉头晕目眩,她强压怒火,看着她道:“本宫何时羞辱你了?” 林晚竹见慕容筱云变了脸色,想着时辰差不多,皇帝该到了,便起身慌忙快步走到慕容筱云身边,挡住了慕容筱云的身子,伸手扶住她:“皇后娘娘!皇后娘娘!您怎么了?凭澜,快传太医,皇后娘娘急火攻心昏过去了!” 慕容筱云闻言也顺势“晕”了过去,倒在了凤位上。 凭澜本身方才见她脸色不对就低下身扶住了她,听到林晚竹故意这么说慌忙撤了手往殿外跑去:“快!快传太医!” 刚要出门,便看见皇帝带着人要进来,差点撞个满怀。 张公公忙挡在皇帝身前:“大胆!圣驾在此,冲撞了皇上你有几个脑袋啊!” 殿中的人除了扶着慕容筱云的人都跪了下来。 凭澜慌忙跪下:“皇上!我家娘娘被靖王妃气得昏过去了!还请皇上为我们娘娘做主啊!” “去传太医!” 皇帝闻言三步并作两步,径直略过崔瑶佳,看到林晚竹和侍女扶起了慕容筱云正要往寝殿走去。 “皇上……”林晚竹眼眶红红的,委屈地看着皇帝。 “朕来。”皇帝看到她委屈的样子,火气大了几分。扶住慕容筱云将她横抱起来,冷冷地睨了下面的崔瑶佳一眼,“若皇后有恙,朕唯你是问!” 说罢便往她的寝殿走去,林晚竹忙跟了进去。 崔瑶佳听到皇帝那冷到冰点的声音,心慌了一下,可又想到她是先皇亲封的靖王妃,想来他也不敢如何惩罚她! 想着那几分害怕也烟消云散,自顾自的起身又坐了回去。 汪燕翎见她真是不要命了,皇帝盛怒,眼瞧着殿里跪着的谁敢起身啊?她装模作样的轻声提醒道:“王妃姐姐,没有皇上命令,咱们不能起身的!” 崔瑶佳理都没有理她,只是自顾自喝着茶。 汪燕翎都习惯了,知道她不听,她也懒得再提醒。 她眼瞧着凭澜带着太医忙进了寝殿,过了许久皇帝和林晚竹才出来。 皇帝坐在慕容筱云方才坐的凤位上,而林晚竹则是规矩地站在他身侧。 皇帝看到跪了一地的人,而唯有惹事的人还敢像是没骨头一般坐在椅子上,气不打一处来:“靖王妃,你惹得皇后心悸受惊,差点动了胎气,你还敢坐着?谁给你的胆子!” 皇帝即便生气,也没有怒吼的习惯,只是说着声音高了几分。 见他盛怒,崔瑶佳才嘟着嘴一脸委屈地跪下:“皇上明查!妾身并非有意惹怒皇后的!妾身也不知皇后娘娘怀有身孕……” 皇帝对她的印象本来就不好,听到她这把自己坐实惹怒皇后的罪名的解释差点气笑:“不是有意的?那就是故意的?不知皇后怀有身孕就可以冲撞皇后了吗?” 林晚竹看着皇帝是真生气到无语,便开口道:“靖王妃,还不请罪?” 崔瑶佳见皇帝盛怒,不情不愿地请罪:“妾身知罪,请皇上恕罪。” 皇帝见她毫无悔过之心,怒不可揭,抬起手指了指她:“朕前些时日一直收到靖王欲休妻的折子,他为了你的脸面不好把你做的那些事说清楚!今日你又冲撞皇后和贵妃,皇后现还在昏迷当中。怎么?你这个王妃的位置是真的坐的太久,想让贤了吗?” “皇上!妾身惹了皇后娘娘不开心是妾身的不是,但妾身只是说实话,如何能是冲撞贵妃?难道是贵妃因在长街,无意惹了贵妃和慧嫔不开心,所以污蔑妾身吗?”崔瑶佳将视线移向林晚竹据理力争。 皇帝闻言脸色更不好了:“污蔑你?长街之事,小德子已经向朕禀明过,怎么御前的人也会污蔑你吗?” “皇上要这么说,妾身百口莫辩。”饶是这样,崔瑶佳仍然挺直了腰背,不肯低头。 皇帝捏了捏眉心,叹了口气:“既如此,你扰得王府不宁,冲撞皇后贵妃,数罪并罚!朕就废你王妃之位,准许靖王休妻之意!你可有异议?” 听到皇帝要让靖王休了她,崔瑶佳瞬间慌了神:“皇上怎能让王爷休妻?妾身与王爷可是先皇赐婚!您怎么能……” “哦?先皇赐婚?”皇帝冷笑,“那朕就给先皇面子,给你两条路:一,靖王休妻,你回归本家;二,废你王妃之位,降为侍妾,且在宫中将礼仪学好再回王府。” 崔瑶佳听到他的话,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若是被休妻,她回去之后如何面对崔氏族人,可她引以为傲的正妻之位,就这样变为了低等妾室,如何让她在王府内抬起头来?还被汪燕翎压一头,她如何能咽下这口气。罢了,只要她学好规矩,王爷消气之后,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必定为请旨复她王妃之位。 她心一横,咬了咬牙:“妾身自请降为侍妾,在宫中学好规矩再回王府……” “自请?这是皇上给你的选择,怎么就自请了吗?”林晚竹冷笑。 皇帝懒得理崔瑶佳的话,看到她身后规规矩矩跪着的汪燕翎,想起昨日安皖昭的话:“既如此,靖王侧妃汪氏勤俭内敛,温柔贤淑,即册为靖王妃!” 汪燕翎没想到今日请安竟然还有意料之外的惊喜,她自知出身不好,,她必须做得更好,才能不丢靖王府的脸面:“妾身谢皇上恩典!” 此言一出,崔瑶佳的后路直接被堵死,她最多只能升为侧妃:“皇上!汪氏不过丫鬟出身,如何能堪此大任?” 林晚竹皱了皱眉,冷声道:“崔侍妾,英雄不问出处。本宫听闻,你为王妃之时,后院内乌烟瘴气,都是汪氏在替你收拾烂摊子?本宫觉得,她比你更适合王妃之位。” 皇帝理了理衣袖,顺着她的话继续说:“贵妃所言甚是,崔氏,你若是学好规矩,安安分分,或许还能有个侧妃的位置,在王府继续待下去,若你依旧如此,那便侍妾都别做了……” “是……” 皇帝沉默了半晌,开口道:“今太后和皇后有恙,教导崔氏礼仪的事就交给贵妃你了……” 林晚竹见这能教导规矩的太后皇后婉妃都告假,自知躲不过,便回道:“臣妾遵旨。” “还有那侍女既然也不懂规矩,就送去掖庭好好学学规矩!” 说罢张公公便示意人将莲儿拖了下去。 外头小德子进来禀告:“皇上,钰王殿下请旨求见!” 皇帝见终于能离开这个地方了,起身向外走去:“之后的事,交由贵妃处理。” “是。臣妾恭送皇上。” “恭送皇上!” 见皇帝出去,林晚竹扫了一眼下面的人:“靖王妃舟车劳顿,皇上特许你在瑞玉阁住一日,明日再回王府。皇上和各宫的赏赐,也已经送到。靖王妃即刻便可去休息,若有何需要的,尽管派人来和本宫说。” 汪燕翎谢恩后起身:“妾身告退。” 汪燕翎带着侍女离开后,林晚竹走下台阶,走到崔瑶佳面前,让人将她扶了起来:“你日后便住在雪阳宫偏殿,跟着本宫学规矩,也免了你在宫里四处奔波,冲撞了其他人。” “是。”崔瑶佳还没有在这大变动中回过神来,只是呆呆的应是。 说罢,林晚竹也懒得理她这副样子,便带着人往外走去。 林晚竹也没让她跟在她轿子后面走,吩咐人给她传了轿子,随她一同回了雪阳宫。 第八十五章 雪阳宫走水 皇帝盛怒 林晚竹回了宫便拨了掖庭最严苛的教习嬷嬷,又让玉兰和盈儿去监督和侍奉崔瑶佳,又着人将偏殿布置了一番,免得她回头出去说她苛待她。 又让人给她传了早膳,她正在正殿用早膳的时候,便听见偏殿时不时传来教习嬷嬷严肃的声音。 “崔侍妾,用膳的时候不许吐舌头!” “崔侍妾,用膳时不准唧嘴!” “崔侍妾,凳子不能坐满,不准驼背!” “……” 林晚竹在正殿用了多久的膳,便听到教习嬷嬷沉稳的声音中,火气越来越大,太难了,教习嬷嬷的赏赐得翻倍,玉兰和盈儿这个月的月例银子翻倍才能弥补她们受伤的心灵。 “茉莉,皇上近日赏赐的布料,你挑两匹颜色清丽些的送去内务府吩咐绣房给崔侍妾做两身衣服,再去库房寻些头面首饰送过去。” 茉莉闻言不解道:“娘娘,她对您不敬,为何还要赏赐那么好的东西给她?” 林晚竹一想起她把自己搞的那副样子,实在是不堪入目:“把她那身丑衣服、丑妆容和丑头饰都给换下来,看着实在碍眼。” 茉莉想着也是,年纪轻轻为何要把自己打扮的比老太妃还老,她真是不懂崔瑶佳的品味:“也是,奴婢这就去办。” 说罢,茉莉将手中的公筷递给了何悦,便福身出去了。 何悦一边替她布菜,一边和她聊天:“这崔侍妾本事还真不小,这进宫请个安都能把自己从妻室作成妾室,后宫主子个个称病!” “皇后娘娘有孕两月,尚是不稳的时候,让小路子去库房把那支上好的人参,再挑几匹郦城织造的贡缎替我送给皇后娘娘,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是。”何悦替她盛了一碗粥端到她面前。 偏殿教习嬷嬷愈发暴躁的声音传到林晚竹耳朵里,饶是她一向恭谨守礼,不说什么粗鄙之语,也为崔瑶佳的蠢笨唉声叹气。 午膳之前,林晚竹坐在暖阁中研习新得的乐谱,抱着琵琶一句句练着。 突然殿外嘈杂了起来。 “吵什么呢?”林晚竹不悦地皱了皱眉,她做事的时候最讨厌吵闹。 茉莉往外面望了望:“奴婢去看看。” 谁知,刚打开殿门出去就看见崔瑶佳不顾宫人的阻拦想要往殿内闯。 茉莉皱了皱眉呵斥道:“娘娘在里头,闹什么!” 小路子走到她身边道,无奈地吐槽:“这崔侍妾要求见娘娘,奴才说娘娘正忙着不见人,她便要硬闯!这才闹起来!” 崔瑶佳还被教习嬷嬷拖拽着不让靠近殿门,只能在原地挣扎着:“不过是一个教习嬷嬷,竟然对主子用戒尺!我到要看看贵妃娘娘作何解释!” 屋内的林晚竹闻言将琵琶递给旁边的盈儿,快步走出了殿外:“按照宫规,教习嬷嬷在教习中可以使用戒尺!看来崔侍妾不仅对礼仪不清,还对宫规不熟悉。那便将宫规抄写百遍,明日午膳之前交给本宫!” 崔瑶佳正要反驳,林晚竹便接着说:“既然你要进来,那便进来,让本宫看看你这两个时辰学了多少!” 说罢便转身进了殿内。 “崔侍妾请!”小路子见状也不拦了,做了个请的手势看着她。 崔瑶佳嘟着嘴挣开教习嬷嬷的桎梏,炸着手提起裙摆风风火火走进了殿内。 教习嬷嬷手中的戒尺已经蠢蠢欲动,她从没见过这般不服管教的人。胸口闷着一口气,她也跟着进了同心殿。 崔瑶佳打量着内殿的装饰,典雅华丽,什么东西都是上好的,可见她多受宠。夕瑶院虽好,但,王爷已经许久没为她添置过东西了。 教习嬷嬷看她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出声提醒:“崔侍妾!不可在贵妃娘娘面前失仪!” 崔瑶佳听到这冰冷的声音,整个人打了个寒噤,感觉还没挨戒尺的打已经感觉到痛了。她想着教习嬷嬷教的,努力扬起一抹微笑,屈膝向坐在罗汉榻拨弄琵琶的林晚竹行了一个大礼:“妾身给贵妃娘娘请安。” 崔瑶佳直视林晚竹的动作落在教习嬷嬷的眼里,她上前在她的后背上重重落下一戒尺:“崔侍妾!您作为命妇不能直视贵妃娘娘的眼睛!” 林晚竹的耳朵里听到的却没有半分恭敬,一副高高在上的语气。她撇了一眼拘着万福礼却盯着她看的崔瑶佳:“你一直看着本宫做什么?” 崔瑶佳没有把教习嬷嬷的话听到耳朵里,只是看着她手中的琵琶自顾自回答:“妾身在想,娘娘坐到这个位置上想必也是用尽了手段?” 林晚竹:??? 林晚竹狐疑地停下了手中拨弄琴弦的动作,见她一直盯着她的琵琶看,心下了然:“哦?那不知崔侍妾坐到这个位置上都用了哪些手段啊?都能让靖王将汪氏扶正,自己成了妾室。” 被戳到心事,崔瑶佳的笑容一僵,又想起她和王爷的曾经,那笑容莫名又灿烂了起来:“那是皇上的旨意,王爷也是没办法!妾身和王爷有过最美的从前,他只是一时被汪氏蛊惑了而已!” 林晚竹听完都想叫阖宫里的人都一起来听了,简直是得了癔症,活在幻想里了,她嗤笑一声看着下面的人:“本宫不想议论旁人府院内的事,靖王妃如何蛊惑靖王爷也与本宫无关。可你说本宫是靠手段坐到贵妃之位,你倒是说说本宫使了什么手段啊?” 崔瑶佳眉眼中的自信和傲气又多了几分:“像琵琶这些东西都是乐府司的乐妓做的,这种手段,就算告诉妾身,妾身也是不会做的。” 教习嬷嬷听到这种大不敬的话甚至想上去狠狠抽她一顿,却被林晚竹的眼神制止了。 林晚竹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将手中的琵琶递给身边气冲冲的茉莉:“是吗?那不知崔侍妾会做什么?” “妾身会日日为王爷炖汤喝,劝诫王爷不要做逾矩的事,这才是作为妻子应该为夫君做的事!”崔瑶佳满脸骄傲,仿佛她为靖王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一般。 林晚竹听着眼角都抽了抽,且不说炖汤这种小事,她更好奇后者:“那崔侍妾认为何为逾矩的事?” 提起这,崔瑶佳便提起了兴致:“作为当朝王爷,不可过于宠溺妾室,应当听进妻室的劝诫。前朝之事,王爷有掣肘,作为妻室要提醒他,不能不顾那些人的情绪,肆意妄为。” 林晚竹仿佛听到了什么特别好笑的笑话,很想捧腹大笑,但碍于宫规礼仪,外人又多,她不能失仪。 她不置可否地嗤笑一声:“崔侍妾还有这般见解,本宫也是闻所未闻,倒是本宫眼界窄了。” “贵妃娘娘出身武家,读书少也属正常,妾身陪娘娘这些时日,多教教娘娘便是了。”崔瑶佳一脸骄傲,满意地点点头,还真以为林晚竹在夸她。 崔瑶佳那番话,林晚竹别说沉默,她已经感觉后背在冒冷汗了。还有,她读书少?谁说出身武将之家便读书少了? 殿内的人都低着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终究还是茉莉实在受不了,白了一眼崔瑶佳,开口道:“崔侍妾怕是对武将之家有所误会,我们娘娘入宫前可是安城数一数二的才女,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怎么就读书少了?” 崔瑶佳没有听出她语气中的讥讽,只闻她也是个才女,便稍微看得起林晚竹几分了,故作惊讶道:“贵妃娘娘恕罪,是妾身冒犯了,看来娘娘也是能和妾身说得上话的!” 林晚竹干笑了几声,她除了教导宫规礼仪,可不想和她说上话,她还怕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传到皇帝耳朵里,诛她九族呢。 皇帝贵为九五之尊,不说先帝,就说安皖翼,他要是个这怕那怕,忌惮这个忌惮那个,别说她看不上他,他都坐不到这个位置。他这几年摘了多少官员的乌纱帽,赵氏、殷氏两族几乎都没人了,她是一点不听啊! 林晚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她怕再让这个崔瑶佳胡言乱语,传到皇帝耳朵里,她可保不住她和她的九族,连忙转移了话题:“行了。这会儿不是你休息闲聊的时候,本宫是要看你上午学规矩的成果。刘嬷嬷,今日都教了什么?” “回娘娘的话,今日教了用膳时的礼仪规矩,以及命妇见到宫中主子们时分别行什么礼。只是……”教习嬷嬷规矩的回话,欲言又止。 只是,这崔侍妾不知是故作蠢笨,还是就是蠢笨,一个万福礼做几十遍都不合格! 林晚竹心中跟明镜似的,只是不知道皇帝打什么算盘,非要留她在宫中几日。她叹了口气道:“先起来走几步行个礼给本宫瞧瞧。” 崔瑶佳闻言微笑着条件反射般翘起手指提起裙摆站了起来,后退几步,双手交叠持于腰际,抬起头努力瞪大双眼,扬起一抹莫名自信的笑容,慢慢向前走了几步,行了一个勉强规范的蹲安礼。 林晚竹看着她满眼期待地看着她的模样,在她又要嘟嘴装娇俏之前开口道:“在皇上、太后、皇后娘娘,众位王爷以及四品以上嫔妃面前,行礼时不可直视主子,这是规矩。” 崔瑶佳见没有得到平常会得到的夸奖,委屈地嘟了嘟嘴:“是。” 林晚竹见她这副做作的模样,隐忍地闭了闭眼,实在忍不住心中所想:“你为何总要嘟嘴啊?” 崔瑶佳幼时只要嘟个嘴撒个娇,再装一装大度就能得到所有想要的,如此一来便成了习惯,而从小伺候她的莲儿也是将她捧得高高的,从未质疑过她,猛然被质疑,她的脸上是震惊和无辜:“只是妾身的习惯罢了。” 林晚竹闭了闭眼认命地点点头:“好…好……” 林晚竹抬了抬手让她起身,她感觉自己已经头痛起来了,她真的想称病,或者把她赶出宫去。 崔瑶佳见她脸色不好,便问道:“贵妃娘娘可是身体不适?” 林晚竹当然不适,看见她就不适:“无妨,本宫昨夜未休息好罢了,你先回去。” 崔瑶佳仿佛想到了什么,便笑着行礼告退了。 林晚竹见她和教习嬷嬷离开,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忙起身往外走去:“香玉还没来?” “还没呢,离午膳时分还有些时候。”茉莉在给她系着大氅。 林晚竹怕她像往常一样早来,便吩咐道:“快让小路子去告诉慧嫔,让她近日别来雪阳宫,她会后悔的!” 茉莉见她这么着急便忙让人去寻小路子,便跟着林晚竹出了雪阳宫。 …… 圣宸宫内,皇帝和安皖钰都有些神情憔悴。 安皖钰见坐在龙椅上的皇帝,似乎有些疲倦的样子:“皇兄没休息好吗?怎的脸色不好?” 皇帝叹了口气,似乎不想回想:“今日七弟的崔侍妾进宫请安,凭一己之力气倒了皇后,冲撞了贵妃……” 安皖钰虽然对安皖昭的后院没太大了解,但崔氏嫁入昭王府的只有崔瑶佳一人,是妻室,怎么变成妾了? “她被贬为妾室了?”安皖钰脑子转的飞快,他见过这个崔瑶佳,可以说是小家子气,毫无王妃之态,他还记得安皖昭因为这个王妃被众兄弟挖苦了好久,“七弟不是说要休妻吗?怎么只是贬为妾室了?” 皇帝近日还在暗中调查崔瑶佳那一支族亲的事情,避免崔瑶佳又脑子抽风坏他的事,他可没时间让人和她周旋,他会忍不住直接杀了她的:“等着连锅端了崔氏,以绝后患。” 安皖钰心下了然,看皇帝眼神中的杀意,他是真想杀了那个女人,不是装的:“哦。算了,不提她了。锦寒前几日醒了,不过一直躺在床上起不了身,应当还能安分些时日。” 皇帝不用想都知道是星煌干的,他扫了一眼安皖钰的神情,见他神态自若,戏谑道:“怎么?不唤她梦儿了?” 安皖钰脸色僵了僵,心中还是对她有几分情的,但他怎么会说出来:“你知道的,我平生最厌恶别人欺骗我。” “但愿如此。”皇帝闭了闭眼,拿出在行宫时,暗卫拿到的令牌扔到了一旁坐着的安皖钰的手里。 安皖钰皱着眉拿起来看:“百里寒骞的令牌?” “贵妃在行宫被下毒,洛齐追查到被收买的两个厨子,在郦城外那二人遭到追杀,那些人不敌便自尽了。这令牌就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安皖钰听到的信息量还挺大,贵妃被下毒,厨子被收买,被追杀。他冷笑道:“皇兄有把握灭了甫国吗?毕竟现在有魔族的人在背后帮他们。” 皇帝想起星煌给他的凤羽银扇,星晚会提前被唤醒这个变数,让他有些不确信,但是月国也已经入局,也算是有了个定心丸:“如今月国也已经入局,应该过不了多久,月国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月国皇帝也真是无用,皇帝做到他那个份儿上,也怨不得拱手让人了。” 安皖钰甚至觉得,若那副当傀儡的死样子都能当一国皇帝,他凭什么被禁足王府那么多年!想起来都觉得不服。 “怎么?想去月国混个皇帝?” “臣弟可没有给人收拾烂摊子的习惯,臣弟又不是什么好人!” 就是,他又不是什么好人!切! —— 此时在瑞玉阁的汪燕翎打了三个喷嚏。 —— 皇帝无奈地摇了摇头:“就算你想去,那摄政王季夙岚羽心机深重,阴狠狡猾,你去了也斗不过他。” “这个季夙氏倒是个有手段有计谋的,能够将十之八九的权力都握在自己手中,架空月国皇帝也不能小瞧。”安皖钰回想起他手中拿到的那份密信,这个人确实厉害。 不过,更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不过是一场宫宴和谈话,就能让季夙岚羽为他所用,他的心机才是最深的。 他一路从翼王到东宫太子再到坐拥天下的皇帝,靠的可都是实打实的真本事,从诸位皇子中一路杀出来的,就连嫡出的那两个也甘拜下风。 “朕和太后近些日子看了许多女子,最后看中了户部尚书上官庆哲的嫡长女,名唤韫如,年十七。温柔贤淑,端庄大方,是以想赐婚于你为王妃,不知你意下如何?” 众位成年的兄弟中,成亲的成亲,生子的生子,唯有他别说王妃,连侧妃侍妾都没有,不像话。 本以为他会因着他心里那个“姜梦槐”拒绝,没成想他却起身行礼:“皇兄和母后的眼光是极好的,臣弟谢皇兄恩典!” 皇帝早已将圣旨拟好,就差问了他的话盖章传旨了,他直接展开放在一旁的圣旨,拿起印章就盖了下去,最后还满意的点点头。 安皖钰看他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甚至都觉得,他就等着今日他单独觐见的时候专门问他心意。 皇帝正处于终于他叛逆多年的弟弟,收心要成亲的喜事之中,张公公着急忙慌连滚带爬的一句话,让他再也笑不出来。 “皇上!不好了!雪阳宫走水了!” 皇帝闻言直接从龙椅上弹了起来,往屋外大步走去:“贵妃呢!贵妃可还好!” 张公公爬起来追了上去:“皇上!贵妃没事!贵妃带着侍女去雅风宫看欣美人了!所以不在雪阳宫!” 皇帝松了口气,也不敢停下脚步:“好端端的怎么走水了?” “回皇上!火是从小厨房烧起来的!来禀报的宫人说,崔侍妾非要做汤给贵妃,把他们都赶了出去!没过多久就烧起来了!”张公公让人传了轿辇,轿夫脚底下也是抹了油了,走得飞快。 到了雪阳宫的时候,雪阳宫的宫人都救出来了,还有一个穿着像老太妃,发髻散乱毫无形象的倚坐在宫门口咳嗽着的崔瑶佳。 幸亏没有人员伤亡,火已经扑灭了。只是连同心殿都被烧了半个,让皇帝的火气直接到达顶峰。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没有一个人能在一天之内屡次惹怒他,且一次更甚一次。 林晚竹得到消息时,正和墨香玉和周夕岚准备用午膳,听到这消息差点气得直接背过气去。 三个人风风火火从雅风宫赶过来时,皇帝正在指着鼻子骂跪在地上的崔瑶佳,宫人太监们跪了一地,直喊着:“皇上息怒!” “你是蠢货吗?不会做饭你进什么小厨房!不说修缮宫室要花费多少银钱!贵妃若是伤着一点半点!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皇上!妾身只是见贵妃娘娘身子不适,想亲手做盏猪心枣仁汤献给贵妃,有何错啊!”崔瑶佳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龙颜大怒的皇帝,她从未被这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踹到在地上责骂。 “有何错?你看看好好一间宫室因为你成了什么样子!”皇帝简直气到发疯,就连骂人的声音都比平常高了好几个度,“你还是该庆幸贵妃不在雪阳宫,否则她伤着一点半点,朕就能将你脑袋摘了!” “皇上这是什么话!贵妃的命是命!妾身的命就不是命吗?若贵妃没有不适,妾身也不会去小厨房,雪阳宫也不会着火!”崔瑶佳嘟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皇帝,好似她受了多大的委屈。 不远处听到这话的林晚竹简直气到受不了,怒火已经要冲破理智:“崔侍妾这话是要怪到本宫头上了?” 皇帝看见她,强压住怒火,平复了语气迎上去,不顾在外面将她拥入怀里:“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林晚竹安抚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有些害羞:“臣妾没事,皇上,先放开臣妾,这么多人看着呢!” 皇帝松开她,牵着她的手,林晚竹才发现他手心都在冒冷汗,他定是吓坏了。 “妾身只是一番好心,如何能怪妾身,要怪只能怪贵妃宫中的宫人不得力,若他们小心谨慎,这火怎么会烧起来!” 林晚竹听到她不仅把责任推到她身上,还想把雪阳宫的宫人们拉下水。实在是忍无可忍,直接扔掉手炉,不顾皇帝的阻拦,直接冲上去就一巴掌把她掀翻在地:“你放肆!” 皇帝与她相识这么久,还没有见她不顾失仪,直接上去扇人巴掌,一时也是愣住了,忙将她拽回来。 崔瑶佳从小到大都被人捧着,从未挨过打,又何况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感觉自己的左脸很快已经肿起来了,疼得厉害:“皇上!您就这样纵容贵妃羞辱妾身吗?” 皇帝简直要气笑了,伸出手指着她:“你知不知道安城冬日里风大,一旦起火,扑灭不及时,不止雪阳宫,附近的宫室都会烧起来,住在那里的人怎么办?啊?你去救吗?” 第八十六章 杀人诛心1 林晚竹看着宫室上空浓浓的黑烟忽然感觉头痛欲裂,仿佛又看到了梦中战场上战火纷飞,血流成河。 她这样不把人命放在眼里,就像在战场上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 “做错了事,都是别人的错。打着为别人好的旗号,做着畜生不如的事。你觉得自己清清白白,手上干干净净?崔氏,你真是恶毒至极……” 林晚竹想到昨夜皇帝对她说的靖王告诉他的自入王府之后,崔瑶佳所做的一切,她当真觉得这个人恶心至极,但是她觉得她的真实面孔会在道德和律法面前被揭开。 可是她现在感觉,她错了,这种人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做错了,这种嘴上说着不要,实际却既要又要的人,最虚伪,最恶心! “你…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没做!” 崔瑶佳被她那冷漠厌恶的眼神盯得心慌,她不是一个温婉娴静的人吗?她不是应该胆小如鼠吗?她一个妾室不是本来就卑贱吗?为什么会用这种上位者的眼神看着她? “靖王妃的孩子是怎么没有的?是谁在她胎像不稳的时候去告诉她父亲的死讯,害她小产,差点连性命都保不住? 李侧妃又为何生不出孩子?苏侍妾为何死之前都在用性命指认你恶毒! 你用侍女拉拢靖王身边的人,让他甘愿做你在靖王身边的眼睛……” 林晚竹轻轻拂开皇帝扶着她的手,眼睛猩红,说着一步步逼近崔瑶佳。 “那都是……” 没等崔瑶佳辩解,林晚竹便打断了她:“那都是你的好侍女莲儿做的,也是她挑唆你在王府为虎作伥的是吗?” 林晚竹冷笑道:“人淡如菊?我呸!简直侮辱了菊花的高洁!你作为妻室,便可看不起妾室?你不是觉得自己是崔忠兴的女儿,先帝贤妃的族亲就看不起丫鬟出身的汪氏,后院的妾妃?看本宫和慧嫔的眼神都是高高在上的,你凭什么?” 最后一句话,让皇帝十分不悦,他看向崔瑶佳的眼神都充满了杀意。是啊!她凭什么看不起他的小晚? 崔瑶佳抬头看着林晚竹那气极了的模样,却依然不觉得自己是错,甚至觉得眼前的人是在发疯:“贵妃若是这么说,那妾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像汪燕翎那种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的人,就是品行不端!” 在场的人听到她在皇帝面前轻飘飘地说出这种以下犯上、没有人性的话,都倒吸一口凉气,言语更是将在场的所有人都骂了一遍。 “汪氏陪伴侍奉靖王多年,靖王特意求了先皇予以侧妃之位,那是靖王和她的情分。你能嫁入王府,不过是沾了皇上和崔贤妃的情分,却以为能借别人的情分,在王府横行无忌?”皇帝冷眼看着她,就像是看着一具尸体。 “不是!妾身是王爷的妻室!和这些贪慕虚荣、算计夫君的妾室不同!”崔瑶佳红着眼睛,冲着皇帝大喊。 皇帝没有理会她不顾一切的狡辩,毕竟她也没多少时间了,只是她瞧不起林晚竹是真的惹怒他了:“你还敢瞧不起贵妃和慧嫔?你有什么资格?你不是喜欢用品阶来论尊卑吗? 贵妃的父亲是陪着先皇打下大安江山的功臣,你觉得林将军位居四品,不比你父亲的三品城门使是吗?你错了,他位居四品是因为他的谦逊,婉拒了先皇欲封他为国公的旨意,他是先皇的左膀右臂,是朕的辅政大臣!他的兄长弱冠之年,就已经征战沙场,为大安平复战乱,拓宽疆土!如今已经位居三品! 慧嫔的父亲为国捐躯,先皇追封国公,慧嫔的兄长墨将军战功赫赫,是本朝官居二品的抚军大将军! 贵妃是选秀进宫,朕与她鹣鲽情深,育有皇子,朕也愿意为她破例越级晋封,愿意给她权利和宠爱!怎么?不会以为爱她就要冷落她? 你文比不过贵妃,武比不过慧嫔,又比不过她们的贤德,你还敢瞧不起她们? 从宫里挑几个高位嫔妃的侍女,身份都比你尊贵!你在自信些什么?” “皇上,您如此宠爱妾室!实是昏君的行为!您就不怕寒了皇后娘娘的心吗?就不怕寒了前朝众位大臣的心吗?”崔瑶佳没有听进去他的话,倔强地抬头看着他自说自话。 皇帝真是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在和一个疯子讲道理,还敢藐视君上,毫无规矩,若是换了从前还不认识林晚竹的他,直接拉出去打死都不为过,还没人敢在他面前这么说话。 林晚竹、墨香玉和周夕岚听到这大不敬的话,直接变了脸色,慌忙跪了下去。 皇帝伸手将身边跪着的林晚竹扶起来,抬手示意墨香玉二人也起身。他的声音寒意中夹杂这平静的怒火:“朕给他们俸禄和官位,是因为他们为大安做事,为百姓做事,为朕做事!朕是君,他们是臣。 朕继位以来,安定社稷,平复战乱,选贤与能,你还敢说出朕是昏君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再者,朕如何对后妃,是朕的事情,前朝臣子妄议后宫是僭越之罪!他们还敢因为朕宠爱谁而寒心?” 崔瑶佳被堵得张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他昏聩:“皇上若是这么说,妾身百口莫辩。” 皇帝看到不远处从角门出来的玄溪和莫尘手中拿着信封绕开跪着的宫人,走到他面前,将信封交给他。 皇帝抽出信封中的纸张,上面写着崔瑶佳的父亲通敌叛国、贪赃枉法的罪证。冷笑道:“你当然百口莫辩。行了,朕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与你这种愚蠢恶毒的人多费口舌!” 林晚竹脸色不大好,听到皇帝的声音知道他有话说,便退到了一边。 皇帝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崔瑶佳:“传朕旨意,郦城城门使崔忠兴,暗通甫国,放甫国探子入大安,实为通敌叛国。且在任期间贪污受贿,罪无可赦!依大安律,当斩首抄家,株连九族。莫尘,即刻带人将崔氏一族押入天牢!明日午时,斩首示众!” 皇帝冷冰冰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劈到崔瑶佳身上,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皇上您不能这么做,我父亲是朝廷命官,我姑母是先帝的崔贤妃!您如此做对得起先皇吗?” 皇帝眯了眯眼:“你倒不如问问,他这么做对不对得起先皇?他享受着皇帝带给他的权力和荣华富贵,却为别人做事,那么朕就能收回他拥有的一切,并且让他付出更多。” 崔瑶佳摇了摇头,不对,皇帝根基未稳,朝中的大臣都是他的掣肘,他怎么敢动手!他不敢! 皇帝看着她那不敢置信的样子,真是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大安同甫国的大战在即,他更不会让人背刺他,挑起内乱,崔氏一族必须死,面前的这个人也不例外。 “是觉得不敢置信?你不会真的觉得前朝那些如崔忠兴一般的人会是朕的,或者皇子们的忌惮?捏死他们就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皇帝转过身,看了看天上的太阳,语气轻松不已,却让崔瑶佳感觉浑身冰冷,“既然你已经是靖王的侍妾,便是进了皇室宗谱的人,不再属于崔氏,自然也不必处以斩刑。” 崔瑶佳闻言捂住胸口,眼神恢复了一点光彩,笑着说:“还好…还好……” 众人鄙夷地瞧着崔瑶佳这副全无心肝的模样,这样心中毫无孝悌之人,竟自诩高洁。 周夕岚虽出身没有很高,但是从未见过这般不孝不义之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如此不孝不义之人,真是该杀!” 墨香玉听到平常不声不响的人说出这般气恼的话,愣了一下,回过神微笑冷漠地看着面前场景:“你不会以为皇上真的会放过她?” “嗯?”周夕岚狐疑,不是放过,为何不将她也处以斩刑? 墨香玉不语,只是冷眼旁观着接下来崔瑶佳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皇帝微微侧过脸,好似想到了什么值得开心的事,他的笑容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喜悦,感到的确是残忍:“张良胜。” 一旁跪着的张公公听到皇帝唤他,忙膝行几步上前:“奴才在。” “靖王侍妾崔氏,犯上不敬,御前失仪,火烧雪阳宫,把她扔回靖王府,自行处置!连同那个贱婢一起扔回去!” 皇帝冰冷无情的话,看似是要放过她了,可在场的人几乎都大气也不敢出,虽然未曾亲眼见过,但从传闻看,这个自行处置四个字一出,这个人绝对比死都难受。 崔瑶佳在状况外更是觉得皇帝忌惮靖王不敢动她,她和靖王是夫妻,他顶多训斥她几句,或者禁足几天装装样子,过阵子,她还是靖王最爱的人。 “妾身谢皇上恩典!” 她这么高喊了这么一句,全场都愣住了。 皇帝更是觉得再让她在她面前多晃悠晃悠,真的会忍不住直接杀了她。 张公公看出皇帝的反感直接挥手,让侍卫过来要把她拖走。 崔瑶佳见状挣扎着要甩开那两个侍卫,她怎么能被拖下去太不体面了:“你们敢动我!我夫君可是靖王!别碰我,我自己会走!皇上,您这样做会让……” 她还想说什么,玄溪黑了脸已经听不下去,直接走上前抬起手在她后颈重重一砍,她便安静地晕了过去。 玄溪转过身向皇帝请罪:“属下未曾得令便动手,还请皇上恕罪。” 皇帝的耳朵总算安静下来,脸色好了两分,也不想计较这件小事:“嗯。你让人准备马车送靖王妃回府,把这个女人也带回去,也替朕送些‘好东西’给靖王,想必他也正需要。” 玄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得到示意后便带着人退下。 林晚竹耳边没有了崔瑶佳的声音,放松了些,只是头疼也是丝毫不减,看着跪在宫门口的宫人侍卫们,脸上、衣衫上被熏得黑黢黢的,真是火大,甚至有种恶念,怎么一早没把她处置了! 皇帝站在她身侧,发觉她脸色极差,身子还微微发抖,一手扶住她,另一手扶住她的手,冰凉。 他有些担心,毕竟她今日有些反常,她从来不是在外人面前失仪的人:“小晚,还好吗?” 林晚竹摇摇头清醒了几分,难耐地扶了扶额,眼神中满是悲伤:“臣妾失仪了……” 皇帝低着头看她,见她低着头哀伤不已的样子心疼不已:“我说过,你在我面前永远可以做自己,你只是发泄情绪,不算失仪。” 墨香玉看林晚竹心情不好便和周夕岚行礼后退下了。 林晚竹怕他担心,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抬起头无奈笑着看他:“雪阳宫烧成这样,以后住哪儿啊?” 皇帝想了想,抬手让张公公过来:“传旨内务府,三日内将关雎宫依照之前雪阳宫的陈设收拾布置出来,再派人查看贵妃宫中、库房的损失并记录,完好无缺的送入关雎宫。待崔府查抄后,所查抄钱款,用来修葺雪阳宫,其他收入国库。” “嗻,奴才这就去办。那贵妃娘娘这几日住……” “这几日贵妃住圣宸宫。”说着便拉着林晚竹要往圣宸宫走。 林晚竹听到这话,这怎么行,后妃住到皇帝寝殿,前朝不得一本本奏章参死她?忙拖拽着皇帝边走边和他讲道理:“皇上!这成何体统!” “朕说行就行。” “皇上,臣妾去找香玉就行了!” “你是贵妃,和别人挤在一起,传出去还以为朕苛待你呢!不成!” “那臣妾去建章宫侍奉太后,还能多看顾承枫!” “太后生着病,你不便打扰。承枫朕已经着人接到圣宸宫后殿,日后你搬到关雎宫,承枫也会一并搬过去。” “不是,皇上!您这样做臣妾会被前朝大臣的唾沫淹死的!” “不想着如何安邦定国,只盯着朕的家事看的,拉出去砍了也行。” “啊?” 不论林晚竹如何舌灿莲花,也无法驳回皇帝这道旨意,最后认命的随着皇帝回了圣宸宫。 到书房的时候,安皖钰还在喝着茶,知道雪阳宫那边没出什么大事,他作为男子,没有旨意也不好进后宫,只能在这里等。 安皖钰看见皇帝扶着林晚竹进来,起身行了一礼:“皇兄,贵妃嫂嫂。” 林晚竹难受得紧,还是撑着笑脸恭谨地回了一礼:“钰王殿下安好。” 皇帝扶着她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方才拉着她回来的时候已经匆匆诊过脉了,只是情绪波动太大,又没有休息好才会难受,又去后面暗格里拿了为她配制的药,看着她服下才安心几分:“以后别亲自冲上去打那些人,仔细手疼。” 林晚竹看背过身去装作眼瞎耳聋模样的安皖钰,又看看站在自己身侧为她揉着方才打人的手的皇帝,想把手抽回来,却被皇帝看破心思禁锢着不放开:“皇上,钰王殿下还在呢……” 安皖钰闻言,掏了掏耳朵,又揉了揉眼睛:“皇兄啊!臣弟这几日也不知道怎么了,这耳朵和眼睛不怎么中用啊!要不你也给臣弟看看!不然娶了王妃,人家嫌弃可怎么好?” 皇帝看他都成年了还耍宝装蒜的样子,白了他一眼,转而看向林晚竹:“用过午膳没有?” 林晚竹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用膳的时候,宫人传话过来,说雪阳宫被那崔氏烧了。” “张良胜!传膳!”皇帝看了一眼旁边的安皖钰,“一起吃。” “是。” —— 长禧宫中,萧令仪正喝着药,听到下人禀告。没想到躲掉了崔瑶佳这个让她心烦的人,皇后有孕便罢了,那崔瑶佳火烧雪阳宫竟然被林晚竹侥幸躲过去了,还住进了圣宸宫!三日后还要搬进关雎宫? 萧令仪本就因为近日胸闷难受的紧,听到这话更是妒忌和怒火填满了她的心:“去雅风宫请看守殷氏的侍卫喝喝茶,且告诉殷氏,让她这几日多外出走走。活的机会是自己要争取的,不是本宫发善心送的……还有,传话给萧府,是时候该给皇上提提醒了……” “是……” 萧令仪攥紧了手中的手帕,冷笑着:贵妃,我会夺走属于你的一切…… —— 这外边的事一件件传进了凤仪宫慕容筱云的耳朵里,她只是将凭澜递过来的安胎药一口闷了,将空碗递回去,仿佛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凭澜拿过准备好的蜜饯呈给她,有些不平道:“可是娘娘,皇上太过宠爱贵妃了,后妃怎么能常住圣宸宫呢?” 慕容筱云初听心中还有些酸涩,可仔细想想,也无可厚非:“她已经是贵妃,按规矩凤仪宫只能住皇后,若是搬进其他嫔妃宫中,只能住正殿,别的主位只能移居偏殿。收拾新的宫殿最少需要三日,而且皇上不也只留贵妃住三日吗?” “可是贵妃之后会搬进关雎宫,那岂不是离圣宸宫更近了……” “皇上宠爱她,住多远皇上都乐意去,而且她只要不做威胁到本宫的事情,她就可以一直是贵妃,皇上的宠妃。本宫也愿意爱屋及乌,善待她,善待她的孩子,可有些人估计就不乐意了……” 凭澜见她不甚在意的话语,心安不少,她自然也知道她的主子说的是谁:“这婉妃虽说皇上已经下旨晋了贤妃,可皇上迟迟不提册封典礼的事,这是什么路数啊?” 慕容筱云咽下口中的蜜饯,只觉得那安胎药的苦味被冲淡了些:“她蓄意苛待、谋害贵妃,皇上能饶了她?” 凭澜一想这些日子萧令仪的身子日渐虚弱,一下子就想明白了她的话:“娘娘的意思是,贤妃的病是……” 慕容筱云睨了她一眼,微笑道:“她沉溺在皇上近日对她的宠爱,不肯放手,还要分散精力去嫉妒贵妃,就算别人不对她出手,她自己就能把自己逼死……” “那她会不会继续对贵妃动手,咱们要不要去给皇上和贵妃提个醒?” 慕容筱云摇摇头:“连本宫都看得清楚,皇上自然也看得清楚,还用得着咱们提醒?” “娘娘睿智!”凭澜忽然想起崔瑶佳,“崔氏已经被下令诛九族,那崔氏自视清高,实则恶毒至极。冲撞娘娘您和皇子,冲撞议论贵妃和皇上,皇上怎的只是下旨降为侍妾,叫人扔回靖王府?” 慕容筱云摆了摆手,侍女便将蜜饯拿了下去。她冷哼一声:“崔氏粗鄙,她能活到今日,不过是靖王全了先皇和崔贤妃的面子,昔年为王妃时她也参加过宫宴,可是本宫听太后说过,每到这种大场合,她的咳疾就会很严重,近乎失声。一次可以是巧合,若每回都是,那就不是巧合了……” 凭澜若有所思,她心中也已然有了答案。娶她为王妃是靖王对先皇的孝,以这种方式避免她御前失仪是靖王对作为妻室的她的善待。 靖王脾气是众位王爷中最温和的,都能被她气得要休妻,就连皇帝平日里总是挂着笑容的人,虽然她看着一点都不觉得那笑真心,都能被气得连笑容都挂不住,当众斥责她。怎么说也算是一种本事? 第八十七章 杀人诛心2 夜晚,靖王府的前厅坐满了人,安皖昭坐在那里撑着头假寐,汪燕翎坐在昔日崔瑶佳的位置喝着茶,坐在下首两侧的一位侧妃,两位刚被抬为侧妃的侍妾,看着被随意扔在屋子中央的崔瑶佳和被下人押解着跪在后面的莲儿窃窃私语,看向那还在昏迷中的人眼神中满是厌恶。 安皖昭缓缓睁开了眼,平日里的满眼的温柔被冷酷替代,他对着门口站着的尹霄道:“都被抄家了,还能在这儿睡这么香,叫醒她……” 尹霄便让人取了一盆冰水过来,毫不留情地对着她泼去,好在这中间的位置够大,不然误伤了其他人就不好了。 冰冷的水灌进了她的鼻腔,浸透了她的衣衫,迫使她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她呛咳几声缓缓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视线清晰过后,她看到面前身着紫金色锦袍,依旧如同平日那样的尊贵,可当她看到他的眼神时,才发现盯着她看的眼神中毫无感情,忍不住委屈起来:“王爷……” 安皖昭见她欲语泪先流的模样,一副慌了神的样子,放下了撑着头的手,坐直了身子,有些惶恐道:“哟!怎么哭了?可是入宫请安受什么委屈了?” 冬日里被泼了冰水的崔瑶佳,感觉自己浑身都冷透了,顾不得自己的体面,往前爬了几步,她眼泪汪汪地噘嘴看着安皖昭:“妾身今日入宫请安,皇上竟然为了贵妃那么一个妾室斥责责罚妾身,还扬言要诛崔氏九族。王爷!妾身是您的妻室,身份尊贵,怎能如此羞辱妾身啊!”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看向她的眼神从不可思议到厌恶至极,再到无语至极,可谓精彩的很。 李侧妃得知自己多年无所出是拜这对恶毒的主仆所赐,恨不得亲手将她们凌迟处死。见安皖昭没有理会她的哭诉,她冷哼一声:“平日里崔侍妾巴不得日日缠着王爷,但凡我们靠近都要被骂不安分,不懂规矩。崔侍妾怕是贵人多忘事,王爷的王妃是汪姐姐,你已经贬为侍妾了,皇上圣旨宗谱内也已经除去了你的名字,王爷的妻室唯有汪姐姐一人。” 安皖昭扫了一眼手边桌子上放着的四道圣旨:册封汪氏为靖王妃的,册封侍妾郭氏、方氏为侧妃的,斥责并废黜靖王妃崔氏为侍妾,让他自行处置的圣旨。 他也是活了二十年,第一次见到开口能让皇帝连下数道圣旨的女人,他也是见识到了,他就不该有什么恻隐之心,觉得她若是因为说错什么话被赐死,小小年纪也可惜。才从他这位三哥这儿拿了些东西,在同他进宫参加宴会时,让她只能安静些待在他身边。 他安皖昭真是多余做这些,本以为她只是不会说话,却不曾想恶毒至此,除了对汪燕翎那般恶毒刻薄,还用药让李侧妃终身无法有孕,激怒羞辱有孕的苏侍妾,致使她难产失了性命,生下的女儿也天生体弱,还遭到她的苛待。 崔瑶佳不敢置信皇帝真的下了这般旨意,她呆滞地看着安皖昭:“王爷,李侧妃这般胡说,王爷必得治她重罪!” 安皖昭嘴角微勾,手指在桌子上的圣旨旁边点了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子里的人听到:“治罪?皇上都下旨废黜斥责你了,先从你开始如何?” “什么……”崔瑶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与她夫妻情深,他怎能降罪于她? 安皖昭今日的心情真是复杂,他将那道有关崔瑶佳的圣旨展开,扫视着上面的内容:“崔瑶佳,你可以啊!辱骂皇上,冲撞皇后贵妃,火烧贵妃的宫殿,还和你身边那个贱婢一起在宫中耀武扬威?” “王爷,妾身都是无心之失,且妾身作为主子,让人行礼有何错?”崔瑶佳全然忘记了在宫道上和莲儿堵着林晚竹和墨香玉要她们向她行礼的事情。 “无心之失?主子?”安皖昭简直气笑了,崔氏一族怎么教出这么个蠢货,“在皇上、皇后和贵妃面前讲什么你为本王妻室便可不行大礼,说贵妃位居贵妃之位是用下作手段,在主子们面前还敢编排主子的出身家世!” “妾身说的不是事实吗?”崔瑶佳梗着脖子狡辩道。 安皖昭眯了眯眼,从椅子上站起身,拿起身旁下人端着的托盘上放着的纸张,扔到了她面前。 他站在那里冷眼看着崔瑶佳捡起那张纸,她一字一句读着: 王爷休妾之书 盖闻妇德为先,贞顺为本。昔吾纳汝入室,期以同心协德,共守家规。孰料汝背信弃义,失德败行,玷污门楣,令吾颜面扫地。 汝之所为,实乃悖逆伦常,违背妇道。吾虽宽容,然法不容情。今以宗族之名,宣告休弃汝身,永绝夫妻之缘。 自即日起,汝非吾府之人,不得再踏入吾门半步。吾将遣人护送汝返,并附上些许财物,以供汝日后生计。望汝自省其过,改邪归正,勿再贻害他人。 此书既成,断无挽回之余地。愿汝好自为之,勿怨天尤人。 靖王安皖昭亲笔 念到最后,崔瑶佳痛苦地闭上眼,捂着胸口痛哭了起来,原来在他心里是这般恶人,她竟然让他如此厌恶。为什么?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甚至不是休妻,而是休妾。是啊,休妾只需一纸休书,甚至侍妾都入不了宗谱。 “王爷,我那么爱你,你为何要废弃我……明明我最爱你!明明只有我爱你!”崔瑶佳爬上前拽住他华贵的衣袍,“王爷!你不能如此啊!” 安皖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中尽是厌恶和鄙夷:“你爱本王?还是爱本王为你带来的尊荣和权势?你谁都不爱,你甚至不在乎自己家族的存亡,父母的生死,在他们被判处死刑之时,竟还能笑着庆幸自己没有被牵连?你,恶毒至极,不忠不孝。崔氏,你爱的只有你自己……” 崔瑶佳那层善良的伪装一瞬间被撕的粉碎,她终日最在乎的体面,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她如同疯癫一般,站起身紧紧抱住安皖昭:“不是的!我真的爱你!” 她不能被休弃,崔氏被抄家,她再也不是崔府人人捧在手心的最贵小姐了。她若是也不能再留在靖王府,她为人妇之后的体面就再也没有了。 安皖昭厌烦至极,将这个发疯的女人甩在地上,两个侍卫上前将不安分的她押在地上跪着。 安皖昭重新坐回方才的位置上,看着崔瑶佳那副可憎的面容,冷声道:“崔氏,你今日在皇宫做的事,皇上不会放过你;昔日你在王府做的事,本王更不会放过你!” “王爷……” “尹霄,莲儿拉下去乱棍打死!崔氏赐红莲焚心,皇上知道本王缺些东西,特意送来的。” 莲儿挣扎着,想要开口求饶,但她刚被扔回靖王府就被安皖昭下令拔了舌头,挑断了手脚筋,就那样被侍卫拖了出去。 崔瑶佳脸色苍白瘫坐在地上,她不知红莲焚心是什么,但她能猜到并且确信,皇帝会让她死,安皖昭也想她死,她哭着哭着却笑了起来:“原来不过是兰因絮果罢了……” 初时美满,最终离散吗? 尹霄已经将毒药端到了崔瑶佳面前,崔瑶佳心如死灰,颤抖着手拿起那个小瓷瓶,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 小瓷瓶落地的瞬间,安皖昭冰冷的话,让还未毒发的崔瑶佳心痛难忍:“本王与你之间,从未有过兰因,有的不过是同床异梦……” 红莲焚心毒发很快,崔瑶佳冷汗淋漓,她倒在地上抽搐着,蚀骨的痛让她毫无体面,在地上左右翻腾着打滚。她听到这绝情的话,泪流满面,想要再质问什么,她都痛得说不出半个字。 崔瑶佳以为她是在为安皖昭的无情而伤心,为自己爱了多年的凉薄之人而不值。她马上就要死了,但她没有想起明日即将死去的亲人,没有在记忆中翻找到安皖昭对她的丝毫爱意。 她现在只想马上死去,脱离这毒药给她带来的痛苦。可她不知道,皇帝送到靖王手中的毒药,他精心挑选了最折磨的一种,这剧烈的疼痛会折磨她数个时辰,将她活活疼死。 安皖昭和这屋子里的人,不再说话,只是冷眼看着她没有了昔日高高在上的姿态。 安皖昭看着旁边满眼愤恨看着崔瑶佳的汪燕翎,那是他请尽名医好不容易才从生死线上就回来的爱人,也想起那个因崔瑶佳的恶毒而没有了孩子。 他起身走到崔瑶佳面前:“把她扔回夕瑶院,她平日里也不曾善待下人,这种时候,也该让他们出口恶气了。” 安皖昭正要离开,他的小腿被猛地保住,脚边的女人气若游丝,抱着他腿的手还在发抖:“王爷,你可曾有一点点爱过我?” “崔氏,看着先皇的面子上,本王善待过你,可本王从未爱过你一丝一毫。” 安皖昭目视着前方,一眼都没有看过她,冰冷的语句落下,侍卫将她拖了出去。 安皖昭冷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他长舒了一口气:“很晚了,你们都回去。从今以后,靖王府不再有崔氏,也不会再有这种恶毒的女人贬低你们,伤害你们。一切……都会好起来……” 汪燕翎看出了他这些日子的疲累,起身走到他身侧,轻轻挽住他的胳膊:“妾身陪您回去。” 其他人也各自散去,路过夕瑶院时,看到被随意扔在院子里的崔瑶佳时都要狠狠啐上一口。 梨儿和小庆子站在崔瑶佳的不远处,还有其它几个侍女太监都在冷眼看着她。 崔瑶佳呕出一口黑血,强忍着疼痛,爬到梨儿面前:“梨儿,你替我向王爷求情!救救我!我对你那么好?不是我,小庆子怎么能来到夕瑶院与你作伴?我还为你的妹妹找了吉穴安葬呢!你不能背主忘恩!” 梨儿缓缓蹲下身用力捏住那张丑恶的脸:“崔氏?你对我好?我和我妹妹在你这夕瑶院吃不饱穿不暖,我妹妹病成那样,还得被你逼着冒着大雪去请王爷。我求你放过她,头都磕破了,你却谎称因有孕肚子痛?她是因为你死的!你不准她就医,你说做奴婢的若是因为一点点病痛就找医官,那主子们怎么办?怎么办?我妹妹死在了雪地里,我怎么办!” 崔瑶佳惊恐地看着面前因怨恨而扭曲的脸,这不是她的错啊,是她自己没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才死了,和她有什么关系:“不,不是我的错……” “你利用我和小庆子的情谊,给他希望,顶着被王爷处死的压力,为你做事。不是王妃求了王爷,带了医官来医治,他就死了!我妹妹能安葬,是王妃出的钱,出的人!你还敢让我向你报恩?我巴不得你死!我看着你痛苦的死去,我才能出这口恶气!” 谁又能知道他们这些伺候她的人,为她做事的人,这些年来都过得什么日子? 曾经的他们敢怒不敢言,现在的他们亲眼看到她的下场,心中满是快意。 这是她应得的下场…… 惨叫声在夕瑶院的上空徘徊,最终归于平静。 昭翎院寝殿。 汪燕翎正服侍安皖昭更衣时,小太监隔着帷帐禀告:“启禀王爷王妃,夕瑶院的人来报,崔氏殁了。” 汪燕翎给安皖昭系衣衫扣子的动作僵了一下,安皖昭低下头看着她并不高兴的表情,抬手覆上她的手,柔声道:“翎儿,你在为她的死难过吗?” 汪燕翎摇摇头,长舒了一口气,抬起头,她眼中含着泪,却是一副释然的表情:“不。妾身只是感叹,很多人都随着她的死,都解脱了。只是,那些因她而死的人,不会再活过来了……” 安皖昭知道她说的是谁,他拂去她的泪水,有些哀伤:“苏氏生前待你和善,处处维护你,本王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对她的死愧疚,可翎儿,这不怨你……” 汪燕翎被戳中心思,她无奈地笑了笑:“如果不是因为维护我,惹得她被崔氏记恨,她就能平安生下素娴,不至于母女阴阳相隔。” 安皖昭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也是本王的错,当时本王带兵出征时,应当将尹霄留下来保护你们,是本王疏忽了……” “将崔氏扔到乱葬岗,别污了本王的府院。” “是。那夕瑶院的下人……” 安皖昭看了一眼怀中的人,想到她之前的求情:“他们这些年也不容易,让管家多赏些银钱,放他们出府。” “是,奴才这就去办。” …… 翌日,崔氏被安皖昭处死的折子送到了皇帝面前,他总算觉得胸口堵的那口气舒畅了许多,看到后面,安皖昭想要为汪氏册封王妃的事,办一场婚宴,大摆宴席三日。 皇帝想了想,在最后朱笔一挥熟练地写下:知道了,准。 张公公在一旁侍奉笔墨,看见皇帝脸上的阴霾散了许多,他也放松几分。 “靖王这些时日监国辛苦,府里又有喜事,朕也该送些贺礼过去,让人去办。” “是。”张公公应声道。 一旁罗汉榻上坐着为皇帝绣寝衣的林晚竹,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他:“皇上,人死了也算是喜事吗?” “七弟要为汪氏册封王妃,办一场婚宴热闹热闹,不是崔氏的事。” 林晚竹点点头,又绣了几针:“那皇上替臣妾也送一份贺礼。” 皇帝没想到林晚竹会这么说,放下手中的笔看她:“我记得,你与靖王府也没有什么交集,为何要送礼?” 林晚竹仔细绣着手中的寝衣,她实在不善女红,偏皇帝还想要她亲手做份新年贺礼给他。她轻声道:“臣妾不过知道靖王妃的过往,心疼她,如今她苦尽甘来,臣妾想要为她贺一贺罢了。” “卿卿想送什么?” 林晚竹想起汪燕翎自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好,安皖昭一直都不敢让她再有孕,便开口道:“皇上可有能让靖王妃补回身子虚空的药?” 外头的人只知皇帝最善用毒,除了她和亲近侍奉的人,几乎无人知晓他的医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好,那张给月国的治疗疟疾的方子都是出自他的手,只是皇帝不愿让人知道他善于医术的事情。 皇帝听了她的话,便想清楚了几分,又有些骄傲:“有是有。可卿卿,为夫的东西可不是轻易给旁人的。” 林晚竹一副看穿了他心思的表情:“唉,臣妾猜皇上这次是想要靴子了……” 皇帝其实没想要什么,不过想逗逗她,可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这双靴子,他要定了。只是,这针线活做的太久伤眼睛,对她身子不利:“听闻卿卿近日学了新曲,朕要第一个听。” 林晚竹想到内务府清点雪阳宫烧毁的器物中包括自己心爱的琵琶,简直心都在滴血:“皇上忘了,臣妾的琵琶葬身火海了。” 可恶的崔氏,害得他不能第一时间听到卿卿的新曲,想要把她从乱葬岗挖出来鞭尸。 张公公突然想到什么,讪笑着插了一句:“皇上,内务府说,新寻到一把琵琶,名唤‘清徽’,据传是星晚大人用过的琵琶。奴才瞧过一眼,看着便名贵无比,那琴身都是由纯白玉石制作的……” 清徽?好熟悉的名字。 林晚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些画面,那是清风涧?坐在石凳上抚琴的是无数次出现在她梦中的星晚,她所奏的乐曲,是她近日新得的乐谱,她看着前方巧笑倩兮:“哥哥,元君大人,此曲如何?” “妹妹的琴声绝佳。” “元君认为此曲甚好。” 熟悉的声音传来,画面给到了缓步走来的紫衣男子。 第八十八章 殷歌苓小产? 元君的声音和背影竟如此熟悉,他走到石桌的另一边落座,抬起头的瞬间,让林晚竹着实惊了一下。 只因,那模样明明和皇帝一模一样! 所以,这个叫元君的人,是皇帝的前世?但是和星晚星煌在一起,难不成和他们一样是神? 画面消失,林晚竹忽感一阵失神:“元君……” 批奏折的皇帝听到这个名字,心头一震,有种莫名的熟悉和烦躁,甚至还有些厌恶,他忙起身走到她身边,见她如同之前感受到锦寒一般失去自己意识般,轻轻扳过她的双肩晃了晃:“小晚?” 林晚竹回过神来,抬头看到皇帝眼眸中的不悦和担忧:“臣妾刚才,看到了一些画面。” 皇帝看了一眼张公公,张公公便识趣的带人下去了。 书房内只剩他们二人,皇帝拿开她手中的绣绷,坐到她身边:“看到什么了?” “在一个叫清风涧的地方,星晚在给星煌还有一个叫元君的男子弹琵琶。” 皇帝听到元君这个名字,没来由地沉了脸,他不知为何莫名讨厌这个名字:“方才你也喊了元君。这元君长什么样子?” 若是有威胁的人,马上派人清理。 林晚竹见他嫌少露出的不悦的模样,佯装无辜道:“那人和皇上长得一模一样。” 皇帝的脸更沉了几分,他竟然和那个他莫名厌恶的未曾谋面过的陌生人长得一样:“不知怎的,从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莫名厌烦。” 林晚竹忽的伸手抚上他的脸,稍稍用力揉了揉,打趣道:“皇上,那可是和两位神明坐在一起的,说不准皇上的前世也是一位神明呢!皇上怎么就讨厌起来了?” 皇帝抬手覆在她的手上,阻止了她手中不规矩的动作:“哼。朕倒是觉得这元君指定做了什么坏事,定不是好人,否则怎会让人想起来就厌恶。” 虽然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能让他都厌恶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元君是谁,等下次见到星煌大人问一问不就知道了吗?”林晚竹说着作势要抽出被他覆着的手,皇帝却看到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制戒指。 是那个世界的安皖翼给他的晚晚戴的对戒。 皇帝不悦地将那枚银戒指取下来,放在一旁桌案上:“别的男人送的,卿卿不许戴。” 林晚竹见他吃醋的样子,抬起手捏了捏他的脸:“是是是。这样,以后戴皇上送的戒指就是臣妾,若是戴着那枚戒指,便是晚晚。” 皇帝能认得出哪个是哪个,不拘于她戴哪枚戒指,他都能认出她。 “好。” 张公公推门进来,行了一礼:“启禀皇上,林思墨大人请旨求见。” 林晚竹见他们要议论政事,后宫嫔妃不便在此,便不再和皇帝打闹,起身屈膝行礼:“今日天气不错,臣妾想出去走走,就先告退了。” 皇帝让人去取了大氅给她披上,还不忘给她拿了手炉,这才安心放她出去。 刚出殿门,看见候在外面的林思墨,垂眸微笑向他点头示意:“见过哥哥。” 林思墨身为外臣行了一礼,有些略微尴尬道:“听说贵妃娘娘在行宫受奸人所害,如今身体可好?” 林晚竹记得他从前对她的诸多为难,毕竟他也是被魔族蒙蔽,没有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伤害,她也没有如何怨怼于他:“劳哥哥记挂,妹妹已然无事。哥哥回去替妹妹向父亲母亲说,我一切都好,不必牵挂。” “你一月一封家书回去,都是报喜不报忧,我…他们如何能不牵挂?”林思墨条件反射般想要说我们,但还是改口了。 林晚竹上前靠近他一些,狡黠一笑:“哥哥方才忽然改口,可是担心妹妹了?” 林思墨双颊微红,梗着脖子道:“谁担心你了?别自作多情……” 林晚竹往后退了几步,笑道:“皇上还在里面等哥哥,妹妹就先走了。” 林思墨看着林晚竹离去的背影,竟有些许心疼。他想着便移步进了殿内。 …… 林晚竹出来时没带侍女,独自一人漫步在御花园的百梅园中欣赏景色。 “贵妃姐姐!” 殷歌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晚竹转身看到一身月白色宫装的殷歌苓迈着步子走到了她的身边:“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林晚竹看着她就觉得她没安什么好心,不动声色的往后退了两步,看到她身后不远处跟着的侍卫,她依然同行宫那般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她,“这天寒地冻的,殷更衣怎的不待在宫里,还要出来啊?这冻坏了身子,伤到了皇子,皇上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呢?” 殷歌苓似乎是刚喝完药,周身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她看了一眼身后的侍卫,那四个侍卫便往后退了数步:“若想要保命,光是待在宫里,又怎能活着呢?” 林晚竹看到那几个侍卫的动作,心中一沉,声音都冷了几分:“殷更衣投靠了贤妃就是不一样,这皇上派来看守你的侍卫都能随意指挥……” 殷歌苓眉眼中的算计,连遮掩都懒得遮掩,就这样一点点全都落入林晚竹的眼中:“贤妃娘娘给了嫔妾活的机会,嫔妾自然要好好珍惜。” “哦?你是因为怀有身孕才被皇上宽恕,那依妹妹的意思是,这孩子是你和贤妃的?”林晚竹掩嘴轻笑,真是不明白萧令仪怎么想要扶持这么个色厉内荏的人。 “你!”殷歌苓气结,看着林晚竹嘲讽她,可奈何她是贵妃一人之下,又有皇上撑腰,她不过是最末等的更衣,还是罪臣之女,戴罪之身,不能与她硬刚。 她忽然猛地跪下哭了起来,好不可怜:“贵妃娘娘!嫔妾知道自己身份卑微,从前对您多有冒犯!可您就念在嫔妾怀有皇嗣的份儿上,不要再为难嫔妾了!嫔妾求您了!” 说罢,她竟然开始磕头,一声比一声响,林晚竹暗道不妙,往后退了两步:“本宫可不敢为难你,殷更衣还是快些起身!你们两个还愣着做什么,还不把她扶起来?” 那两个侍女跪在殷歌苓身后,仿佛没听到林晚竹说话似的,也磕头求饶着:“贵妃娘娘!求您饶了我家主子!毕竟皇子是无辜的啊!万不能罚跪啊!” “是啊!您要罚就罚奴婢!” 啊?坏了,下一步,不会就是要小产污蔑她了? 果然,没等林晚竹开口,殷歌苓忽然捂着肚子痛哼起来,下身的衣裙上也晕出了鲜血,往后一倒晕在了身旁侍女的怀中。 “主子!主子!快来人啊!我们主子流血了!” 林晚竹看到另一边跪着,丝毫不慌的侍女,起了疑心:“你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去请太医?” 那侍女愣了一瞬,起身行礼跑了出去。 被打发到后面守着的侍卫听到动静跑了过来:“快!快去禀告张公公!” “把殷更衣送回雅风宫!” 雪阳宫的宫人们一半被她留到了圣宸宫后殿照看大皇子,剩下的去帮着布置关雎宫去了,仅剩的一个茉莉还被皇帝派去给她做点心去了。 林晚竹跟着前去雅风宫的路上,脑子里的头脑风暴都没停过,真是今日出门没看黄历,早知道出来的时候让皇帝指一两个人跟着她了,这下好了,她一会儿估计就得独自舌战群雄了。 想到方才殷歌苓衣裙上晕出的血,她确实是慌了,之前因着慕容筱云的话,她还怀疑殷歌苓是假孕,但是假孕怎么能真的出血,莫不是自己之前在行宫真的吓到她了? 她不喜欢殷歌苓是实情,但是她没想过害她的孩子啊!若是真有什么事,她也会愧疚的…… …… 雅风宫中,太医侍女都在寝殿内忙里忙外。 慕容筱云听到消息的时候,派人通知了皇帝一声,传了轿辇不紧不慢地往雅风宫走。 皇帝正和林思墨商议与甫国的战事,听到了凤仪宫侍女的传话,叹了口气,继续和林思墨商讨了半个时辰才往雅风宫去。 离开前,林思墨犹豫了许久,还是和皇帝说了句真心话:“皇上,她不会做这种事。” “嗯。” 皇帝的表情看不出情绪,仿佛还是坐在宣政殿上朝时,那般严肃和威严,林思墨丝毫看不出对那位殷更衣小产的担心。 皇帝赶到雅风宫偏殿的时候,慕容筱云和林晚竹正坐在榻上,神情凝重,而坐在下首的萧令仪更是夸张,泪流满面。 三人起身向皇帝请安,皇帝抬了抬手让她们起来,便径直走到了林晚竹方才坐的地方坐下:“好好的怎么就小产了?” 林晚竹站在他身侧,手有些发抖,真的因为她没了一个孩子吗? 梁太医跪在下面,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的神情,他该怎么说,是说出殷更衣是假孕,还是说她是小产? 正当他纠结的时候,今日跟着殷歌苓的侍女跪在他面前,哭诉道:“皇上,您要为我们主子做主啊!我们主子小产,并非自己不小心,而是今日在百梅园贵妃娘娘刻意为难主子,让主子在砖地上罚跪,我们主子为了皇嗣,哭哭哀求贵妃娘娘放过她,头都磕破了,这才动了胎气小产啊!” 好一个恶人先告状,林晚竹睨着她冷冷开口道:“欺君是死罪,污蔑本宫也是重罪,一个搞不好可是会牵连家人,你可要好好想清楚了。” “皇上!奴婢…奴婢不敢啊!” 萧令仪见状,忧心地看了一眼林晚竹,转而泪眼朦胧地看着皇帝说道:“皇上,贵妃娘娘或许只是一时冲动,皇上就从轻发落……” 皇帝心中冷笑一声,抬起眼皮冷冷地看着她,接过下人递上来的茶闻了闻,蹙眉道:“事情还未下定论,贤妃这就给贵妃定罪了?” 萧令仪心中咯噔了一下,她一心想要把林晚竹拉下马,忘了皇帝多疑,着急开口了:“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心疼殷妹妹失了孩子,一时乱了方寸。” 慕容筱云心里跟明镜似的,萧令仪这点心思都瞒不过她,还想瞒过皇帝。她看向陈情的侍女道:“你是殷更衣的侍女,言语间有所偏颇也是有的。殷更衣出门是要有侍卫跟随的,皇上,不如传他们进来问问?” “传。” 四名侍卫进来,跪在皇帝面前请安。 “朕问你们,今日百梅园中,发生了何事?”皇帝将手中的茶杯重重落座手边的桌案上,“若有半句虚言,格杀勿论。” 萧令仪一直观察着皇帝的神情和动作,见她放下茶杯,心都要提起来了。 “回皇上,百梅园中,贵妃训斥了殷更衣,不顾殷更衣的求饶,执意让她在园中罚跪,然后殷更衣便晕倒了。”一个侍卫冷静地说着,神情却不大自然,眼神一个劲儿的乱瞟。 而这些都落在了皇帝的眼底,他看向旁边的其他三名侍卫:“是这样吗?” 三个人异口同声道:“是。” 皇帝抬手指了指跪在后面的梁太医:“你说,殷更衣是因何故见红?” 梁太医悄悄抬头看了他一眼,得到示意忙叩了几个头:“回皇上,殷更衣是月信期间服用了大量红花之类寒凉药物导致的大出血。” 萧令仪脸色一白,本来近日身子就不适,她感觉身子都软了,她不是都用亲人威胁了他吗?怎么会如此? 林晚竹听到梁太医的话,想起她刚解禁足那晚,梁太医来雪阳宫给皇帝回话,只因她身子太过虚弱,皇帝刚出去,她便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原来他那晚就知道了,还一直瞒着她,让她陪他演戏,为难殷歌苓,殷歌苓背后是萧令仪,是为了让她出手。 慕容筱云闻言睨了一眼萧令仪,见她心虚的样子,嘴唇微勾,佯装愠怒道:“真是荒唐!” 外头小德子进来传话:“皇上,李太医到。” 李赟提着药箱进来,下跪行礼:“微臣李赟给皇上请安。” “你去看看,殷更衣大出血究竟是小产还是药物所致。”皇帝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眼神紧紧盯着下面低着头紧紧攥着帕子的萧令仪。 “是。” 见她身子都颤了一下,皇帝冷哼一声,抬起手正准备将林晚竹拉着坐下,却被林晚竹躲了过去。 他抬头看了一眼,生着闷气连看都不看他的林晚竹,心中一阵心虚:罢了,待会儿回圣宸宫再哄她。 没一会儿,李赟从寝殿出来回话:“回皇上,从殷更衣的脉象上看,殷更衣她未曾有孕,大出血乃是由于月信期间服用了大量红花,臣已经施针片刻,殷更衣已经转醒。” 皇帝扫了一眼跪着伏在地上发抖的两个侍女和那几个侍卫:“把殷氏带出来。” 慕容筱云看了一眼凭澜,凭澜便带着两个宫女进了寝殿,将脸色苍白只穿着寝衣的殷歌苓架了出来。 殷歌苓一直在寝殿内昏睡,直到方才李赟进去请脉施针后才醒过来,小腹还在坠痛,她眼含着泪水,脸色苍白的在皇帝面前跪下:“皇上,皇上,是嫔妾的错,若不是嫔妾之前与贵妃娘娘有了龃龉,娘娘也不会责罚于嫔妾,也不会保不住孩子。皇上,都是嫔妾的错,还请皇上宽恕贵妃娘娘……” 皇帝没有回应她,只是淡淡道:“拉出去,乱棍打死。” 张公公挥手招来两个侍卫就要将殷歌苓拉出去。 被架起来的时候,殷歌苓才意识到要被拉出去的是她,而不是林晚竹,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她爬到皇帝身边拽住他的衣袍:“皇上!嫔妾做错了何事,为何要处死嫔妾?不是…不是应该处死贵妃吗?” “你买通太医谎称有孕,又假装小产,蓄意嫁祸贵妃,还有脸想朕处死贵妃?说,谁给你的胆子?” 殷歌苓惊恐地看着皇帝,她知道若是不说实话,她一定比琳儿死得更惨,可若是说了实话,她会有一线生机吗? “你若是说出幕后主使,朕赦你无罪。” 殷歌苓恍若得到大赦,松了口气,她看向下首坐着的萧令仪:“是贤妃!是贤妃教唆嫔妾的!她说只要把小产的事情栽赃给贵妃,贵妃失宠,她就能保嫔妾平安,帮嫔妾复宠!嫔妾只是一时被蒙了心智,才会如此的啊!” 萧令仪猛地从凳子上弹起来,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手指颤抖着指着殷歌苓:“放肆!你竟敢诽谤本宫!是谁给你了什么好处让你来污蔑本宫吗?” 殷歌苓忍着疼痛看着皇帝:“皇上!嫔妾说的句句属实!您若不信,尽可以问嫔妾的侍女!长禧宫的宫人!还有梁太医!都是见证啊!” “殷更衣所言属实。”梁太医自是无需再多言,他该说的那晚都和皇帝说清楚了,萧令仪的人再厉害,也厉害不过皇帝,他得了庇护,他也没什么可怕的。 萧令仪猛地跪了下来,声泪俱下:“皇上!臣妾自王府就服侍您,从来都对您恭敬顺服,也从未与其他妃妾交恶,连死去的赵氏臣妾都不敢反抗,又怎会如此恶毒啊!” 皇帝听到她开始打感情牌,突然开始莫名的反感,法外不外乎人情,他在大安律法面前,从来不曾徇私,也厌恶有人为了脱罪,利用人心的善意。好像这是他天生的本能,对规则的维护,除了林晚竹,是他也想不通的例外。 “你侍奉朕多年,想必也应该了解,即便是女眷,朕也不喜欢有人在大安律法用感情来左右朕的决定。令仪,你知道后果……” 他甚少唤她的名字,无论是若晚,还是令仪。他称她最多的便是位份。 从前,他大多数是没有任何感情在念她的名字,即便很温柔,但她听不出他的感情,之后是对她为数不多的愧疚,而现在,她听到了,那是厌恶。 是啊,她知道后果。 那些不安分的侧妃侍妾,触碰王府东宫规矩的人,又或者存有异心的人,只要被他发现,只有两条路:一,死。二,生不如死。 “皇上,臣妾……” 萧令仪还想辩解,却被一个声音打断。 “哟!本君来得不巧啊!这么热闹?” 青色的光芒散去,星煌站在了暖阁门口,看着这屋中的众人。 张公公正想喊人护驾,便听到了皇帝嗔怒的声音:“星煌大人还真是来得及时,朕记得半个时辰前就传话给你了。” 慕容筱云见到此人风度翩翩,还会法术?可听父亲说过,所有会法术的人,都在安秦大战中消失了啊! “皇上,他?”慕容筱云疑惑不安地看向皇帝,或者说殿内除林晚竹之外的人都在疑惑地看向皇帝。 星煌绕开下面跪着的人,走到皇帝面前,端起茶杯笑道:“清风涧到皇宫还是有段距离的,皇上不会连赶路的时间都不给在下?” “放肆!那是皇上的茶!”萧令仪见他端起了茶杯,有些慌乱的呵斥道。 星煌戏谑的眼神,低头看向她时,瞬间变得冷漠:“这位娘娘,皇上都没阻止本君,皇后和贵妃都没有多言,您是以什么身份来做主的?” “本宫乃皇上的贤妃,有协理六宫之权,你一个外男私闯后宫!本宫自然有权处置你!”萧令仪怒视着星煌,与方才柔弱无助的样子截然相反。 皇帝看了一眼萧令仪,缓缓开口道:“星煌大人是朕请来的客人,你无权处置,再者,不过一杯茶水,你那么着急做什么?” 星煌看向手中的茶杯,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茶水,他揭开杯盖,冷笑道:“这茶水谁准备的?” 下面跪着的一名殷歌苓的侍女颤颤巍巍开口道:“是…是奴婢……” 星煌将手中的茶杯放回去,依旧是平日里那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像是在与人笑谈,可偏偏那语气又毫无情感:“是吗?那你胆子挺大啊!” “什么?” “勾结魔族,本君记得,依大安律,等同叛国。”星煌抬手指了指那杯茶,“这里头可是搁了魔族的忘魂散,摄人心魂。” 皇帝眯了眯眼,眼中满是杀意,他没喝便是因为感受到这杯茶的不同寻常,想以这种下作手段控制他,让他如海瑶之前的预言一般,赐死林晚竹吗?真是歹毒。 “拉出去!杖毙。” 张公公立马让人把那个侍女拉了出去,被拉出去的时候还在叫喊:“皇上饶命!都是贤妃让奴婢做的啊!皇上饶命!” 侍女的声音越来越小,萧令仪直接瘫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在颤抖。 慕容筱云看向萧令仪,眼神中满是鄙夷。她知道她对林晚竹不满,急于取而代之,可她没想到,她竟然敢勾结魔族:“贤妃,你糊涂啊!你怎可做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第八十九章 萧令仪落败 元君旧事 “皇上,请您相信臣妾,臣妾万不敢这么做啊!” 萧令仪膝行到皇帝脚边,双手抚上他的膝盖,原本就身子虚弱的情况下,这般落泪,真真是一个病美人。 “敢不敢不是咱们说了算,是不是贤妃做的,也不是几张嘴动动嘴皮子就能定罪的。”林晚竹微笑着看向皇帝,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袍,“既然有说是臣妾做的,又有说贤妃做的。那不如就搜宫,也免得有人说皇上偏心,白白冤枉了好人。” “贵妃既如此说,臣妾也愿意搜宫。”萧令仪想着她已经让人将余下的药悄悄丢到了雪阳宫,怎么搜宫也是搜不到她头上的,今日她定要把林晚竹拉下水。 当然,她的心中的碎碎念,在星煌那里和用嘴大声说出来没什么区别。 皇帝看着星煌看向萧令仪的眼神愈发冰冷,完全没有平日里纨绔子弟的模样:“既如此,此事事关魔族和两位高位嫔妃,张良胜,让玄溪和莫尘带人分别搜查雪阳宫和长禧宫。” “嗻,奴才这就去。” 星煌看了一眼林晚竹见她心情并不好,又看向她身边的皇帝:“在下随两位大人同去。毕竟事关魔族……” “嗯。” 皇帝看着面前的萧令仪,没有一丝一毫让她起来的意思。但是萧令仪本就虚弱的身体,经这么一闹,胸口更加闷得厉害,她跪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林晚竹知晓她素日体弱,但是不知她何时多了一个胸闷的毛病。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萧令仪,冷冷道:“皇上,既然还未曾定罪,就先让贤妃起来。臣妾见她不大舒服的样子……” 皇帝哪里听过她这般语气,这回定是生气了,心中有些许慌乱,但到底他的情绪也不会外露:“先起来坐。” 说着皇帝实在不忍她继续赌气,一直这样站在他身侧,他都觉得心里发凉,说着示意人搬了张凳子过来:“贵妃站了许久了,想必也累了,快坐下歇会儿。” 林晚竹看都不看他,微微福身谢恩,接过他递过来的手炉坐下:“多谢皇上。” 慕容筱云看他俩半天了,这又是演哪出啊?她若是没看错,林晚竹这是给皇帝脸色看? 虽然她知道皇帝一向宠爱林晚竹,但是敢给皇帝脸色看,是不是有些太恃宠而骄了?皇帝也竟这般纵着她? 过了两刻钟,星煌在前,玄溪和莫尘在后走了进来。 莫尘手中的漆盘上放着一个小瓷瓶,萧令仪看过去,正是她让人悄悄丢到雪阳宫的那个,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狠厉。 莫尘走到皇帝面前,弯腰将手中的东西呈给皇帝:“皇上,找到了。” 皇帝感受到了同那杯茶同样让人烦躁的气息,他蹙眉将那小瓷瓶拿到手中,在法术的感应下,手中的瓷瓶散发出红色的光芒。 慕容筱云看着一个普通的小瓷瓶被皇帝拿到手中竟然散发出光芒,心中讶异不已:“皇上,这……” 皇帝抬起眼皮看向莫尘:“这脏东西,在哪找到的?” “回皇上,是内务府的人在清点雪阳宫毁损时,从库房中整理出来的。”莫尘的声音如往常一般淡漠。 萧令仪红着眼眶看向林晚竹:“贵妃娘娘,您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算计皇上可是弥天大罪,您怎么能?” 林晚竹丝毫不意外,当她听到萧令仪毫不犹豫就同意搜宫开始,她就猜到这东西一定会在雪阳宫搜出来。 她丝毫不慌张,温柔无辜的眼神看向萧令仪,眨眨眼道:“贤妃这就又给本宫定罪了?” “东西是在您的宫中搜出来的,即便不是您做的,也和雪阳宫脱不了干系。” “如若真是本宫做的,不至于蠢到把东西留在雪阳宫。”林晚竹看向一旁看戏的星煌,“哥…星煌大人,接触过此物和未接触过此物的人,可会有所不同?” 星煌长袖一挥,一缕缕青色的光线萦绕在众人的身边,而在萧令仪和贴身侍女音儿的手上散发出红色的光芒:“经手魔族之物的人,身上会留下魔族的气息。这位…贤妃?若真是贵妃做的,为何你身上会沾染魔族的气息?” “我……”萧令仪看着自己发着红光的手,心慌的厉害,竟没发觉自己的双手都在发颤,她身后的音儿也自是如此。 音儿慌忙跪下,匍匐在地上请罪:“皇上,一切是奴婢的错!是奴婢看不惯贤妃娘娘一直被贵妃娘娘压一头,背着娘娘与魔族做了交易,一切都与贤妃娘娘无关!” 萧令仪见音儿不顾性命独揽罪责的样子,她如何都狠不下心:“音儿,你……” 皇帝看着面前这忠心护主的奴才和萧令仪震惊心疼的模样,还真是主仆情深啊。 “贤妃,你怎么说?” 萧令仪痛苦的闭了闭眼,从凳子上起身,重新跪在地上:“是臣妾一人所为,与长禧宫的宫人无关,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臣妾的吩咐办事。” “娘娘……” 音儿心疼她,从王府侍妾到高高在上的贤妃,她每一日都如履薄冰,宠爱少得连奴才都敢苛待她,好不容易被皇帝想起,不用几日就被贵妃一次又一次轻而易举的抢回去。 “是臣妾教唆殷更衣假孕,威胁太医,收买侍卫,想借此扳倒贵妃,是臣妾妒忌贵妃刚入宫就能得到皇上的专宠和偏爱,生下皇上的孩子。”萧令仪愤恨地看向坐在皇帝身侧的林晚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如果皇上如同从前那般对臣妾冷淡,或许臣妾就不会那么想要取贵妃而代之了……” 慕容筱云回想着她入宫后的经历,皇帝对林晚竹的宠爱几乎从未减少过,相反,萧令仪得到的很是平淡,什么时候热情过?是行宫那段时间吗?也不对啊…… 皇帝回想着他对萧令仪热情,便是在钰王府遭到秦相偷袭受伤之后,锦寒将皇宫中众人记忆中有关林晚竹的一切,修改为萧令仪的时候。那段时间,他对她如同对待林晚竹一样:“你记得那段日子,就该明白,那是朕受到魔族法术的影响,不是朕的本意。” “是啊。那不过是那姜氏女法术的影响,臣妾第一次感受到被爱是什么感觉,尝到甜头后,臣妾才明白,自己是有多贪婪。臣妾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臣妾什么都没有……” 萧令仪无声的落泪,她也是人,她的心也会痛,也会嫉妒,她颤抖着手捂住胸口:“赵氏死后,皇上补偿臣妾,补偿臣妾被赵氏的伤害,补偿臣妾一生都不会有孩子。可唯独,没有一丝爱意…… 臣妾没有的一切,贵妃都有。这让臣妾如何能不恨!” 皇帝知道她这些年来心里苦,他对后院的疏忽导致了赵氏为非作歹,萧令仪心内郁结,只要不妨碍到他在前朝,他也不愿意多上心。 “你的苦难,朕有责任,你可以冲朕来。可贵妃无辜,她对你一向恭敬有礼,你居然让人在贵妃的茶水里下毒,想要要她的性命!” 萧令仪苦笑,泪眼婆娑地仰头看着面前的皇帝,他的表情没有多大变化,只是多了一丝愧疚和怜悯:“原来在行宫,也是在做戏,皇上早就查出是臣妾做的了,还特意演这么一出戏来判定臣妾死罪。” “贵妃中毒当天晚上,洛齐便将那两个人抓了回来,一个当场被杀,一个饿死在了地牢里。你托人送信给你外祖家,可那信还未送出行宫,就被朕拦了下来,你收到的不过是让人模仿你外祖的笔迹写的回信罢了。况且朕不只给过你一次机会,也不止一次提醒你,让你在犯大错之前及时收手……” 萧令仪冲着皇帝笑了一下,给人却满是苦涩:“如今说这些,都已是覆水难收。臣妾没什么好辩驳的了,还请皇上饶过臣妾母族和长禧宫的宫人们,所有罪责臣妾愿一人承担,请皇上赐罪。” 林晚竹看着面前这个女人不胜唏嘘,既可怜又可恨,被嫉妒和怨恨冲昏头脑,利用他人,伤害他人,变成与伤害她的人一样的人,是不是才是她心中最痛的地方。 “这四个侍卫,欺君罔上,即刻处死。” 莫尘和玄溪闻言不顾那几人的求饶,指挥几个侍卫将这几人拖了下去。 “殷更衣犯上不敬,污蔑贵妃,念其检举之功,特赦其死罪,罚俸三年。” 殷歌苓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叩首谢恩:“嫔妾谢皇上恩典。” 林晚竹对殷歌苓得到的惩罚,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殷歌苓最终也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便也就沉默了。 “与此事相关的宫人,杖七十,罚入掖庭做苦役。” 在场的人都知道,普通人杖七十,和杖毙没什么太大区别,幸运的活下来罚入掖庭,不幸的被活活打死。 萧令仪还想为即将被拖出去的音儿求情,音儿却说:“来世,奴婢还愿意伺候娘娘!” 萧令仪瘫坐在地上,等着皇帝对她的处决。 皇帝正准备赐死萧令仪,林晚竹却开口了:“皇上,贤妃针对的是臣妾,还请皇上赐臣妾处置之权。” 皇帝知道林晚竹心软,他并不想留下后患,可她开口了,有着他隐瞒她的事情,他也不好驳她的面子,叹了口气道:“准。” 林晚竹沉默了一会儿,冷声道:“长禧宫婉贤妃萧氏,勾结殷氏,欲谋害宫妃。念其侍奉皇上多年,特免其死罪,褫夺封号,降为容华,终身幽禁长禧宫。” 皇帝听出了她特意隐去她勾结魔族的重罪,想要保她一命,可这是大罪,甚至要杀了她:“贵妃,她不仅勾结魔族,她还要杀你……” 星煌也对这结果不满,蹙眉看向林晚竹:“是啊。有我和皇上在,你不必顾虑他人。” 林晚竹看了一眼星煌,又看向皇帝:“臣妾并没有忌惮萧氏的意思,也不必。臣妾在家时,曾听闻萧大人虽不是高官,但也是为大安尽心尽力的好官,大安和皇上需要这样的好官。萧氏已然入宫成为了皇上的妃子,她侍奉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因昔日的赵氏,她无法再生育,对她来说也是致命的打击,勾结魔族之事,她也是受锦寒蛊惑,留她一条命,也算是全了昔日相伴之情。” 慕容筱云听到林晚竹的话,思量几许,看向沉默的皇帝。也罢,就当是卖给贵妃一个面子了:“皇上,终身幽禁与打入冷宫也无太大区别,萧氏终日病痛缠身,也算是报应。臣妾有孕两月,皇上就当是替臣妾为腹中的皇子积一份福,留她一命……” 皇帝听到这一个一个都为萧令仪求情,只是留下萧令仪会不会成为隐患,这是他作为一国之君必须要考虑的:“萧氏暂押长禧宫,待朕思量之后再做定夺。” “来人!”张公公命人将萧令仪带了下去。 慕容筱云起身看着皇帝莞尔一笑:“这也闹了大半日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臣妾就先告退了。” 皇帝轻嗯了一声,有些生气地看向旁边同样怄气的林晚竹:“张良胜,吩咐下去,今日之事,不准泄露出去半个字,违令者,杀无赦。” “嗻。” 皇帝起身将林晚竹拉起来,牵着她的手往外走去:“你们随朕回圣宸宫。” 殷歌苓跪在地上见他们要走,急忙唤住皇上:“皇上,嫔妾……” 皇帝瞥了她一眼,脚步没有停留,只是淡淡道:“殷更衣未能及时禀告魔族之事,禁足半年。” …… 圣宸宫书房,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气压低到离谱,张公公和其他侍奉的人,也被赶到了殿外。 星煌见他们二人,一人板着一张脸的样子,不禁唉声叹气,这两人怎么回事,闹矛盾归闹矛盾,怎么还冷战:“我说,都一个时辰了,我茶水都喝了四杯了。你们就这么坐着,也不说话。” 皇帝看向星煌,压着怒火问道:“那个预言如何了?还是没有变动吗?” “恭喜了,你没有饮下那杯茶,锦寒的计划并没有得逞,所以,赐死贵妃的事情不会发生了。现在只要在妹妹觉醒之前稳住锦寒,不让她杀了贵妃就没事。” 皇帝总算是松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冷着脸默默绣寝衣的林晚竹:“依朕之见,还是处理了萧氏为好。星煌大人觉得呢?” 林晚竹闻言手中的动作停了一下,看向对面的星煌。 星煌心想:你们俩的矛盾,怎么又扯到我头上了? “一个凡人罢了,只要防止她和锦寒接触,她也弄不出什么水花。留她一条命也未尝不可……” 星煌的话向着林晚竹,皇帝冷冷地看着他。 星煌被他盯得不自在,干脆和他意识对话:看着在下干嘛,那是我妹妹,我自然向着她。 皇帝:小晚心善,但是那是害她的人,在这件事上你不能由着她。 星煌:你又不是不了解她,她善良,但是她又不是圣母心泛滥的愚善,由着她一回也无妨。 皇帝:…… 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拿起笔写了份圣旨,末了盖上了朱印:“张良胜!” 张公公在门口听到传唤,忙开门进了里头:“奴才在。” “传旨六宫,长禧宫婉贤妃萧氏褫夺封号,降为容华,终身幽禁长禧宫。”说罢将圣旨丢给他。 张公公拿着旨意,忙不迭从殿内退了出去,到六宫传旨去。 皇帝隐忍地捏了捏眉心,看向星煌:“元君是谁?他和朕有何关系?” 一旁看热闹的星煌闻言,笑容都僵了下来,有些心虚道:“皇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朕不过问一句,你怎么心虚成这样,莫不是朕的什么前世?” 星煌暗道不妙,这人真是一猜一个准儿啊! 正想着找什么理由开溜,没想到直接被皇帝猜中了心思,林晚竹的视线也看向了他。 “行了行了!别一个个这么瞧着我。元君曾是神职仅次于伊洛的神君,掌管神律和人界秩序,锦寒修炼禁术,祸乱人间,被元君降下神罚,除去了神籍。 但因神魔大战,天地混乱,清风涧受到魔族的入侵,元君为护星晚,受到了魔族力量的侵蚀,我们竭力为他祛除魔族力量时,痛苦癫狂之下,他重伤了星晚。 元君自知若不自毁神力,一旦他被魔力完全侵蚀,于清风涧众神和人间都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他是掌管神罚的神君,以重伤星晚的罪名,对自己降下神罚,自毁神力,祛除神籍,人界本信奉的元君,在他的自毁之下,人界有关他的记载和记忆都烟消云散。 而元君则是皇上的前世。” 林晚竹闻言,有关元君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清风涧是神君所居之地,神魔大战的残酷,最终留下的也不过寥寥几位。 有些已经故去,有些褪去神躯化回灵能,在清风涧驻守,另外如同星晚和元君之流,转世于人界。 林晚竹脑海中出现元君在她面前自毁神力,神灭形消的场景,她不禁泪流满面,心痛不已,手中的绣绷也被随意丢在了一边。 皇帝见她低着头伤心的厉害,也是慌了神,也不顾两人还在各自闹脾气,忙从龙椅上起身到她身边坐下,取了她放在一旁的帕子为她拭泪:“怎么了这是?这元君是我的前世我都不伤心,卿卿怎的哭成这样?” “不是我哭!是星晚在哭!”林晚竹哭得伤心,她作为星晚的转世,星晚正在觉醒,她怎会察觉不到,她的感受已与星晚尽数相连,昔日她的感受,现如今只要她看到听到,便如同置身其中一般。 皇帝还没反应过来,星煌便搭腔解释道:“如若是之间,自是不会,但星晚逐渐觉醒,她作为星晚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上讲,她们的感官是互通的,她感到悲伤也属正常。” 皇帝听到后边替她擦眼泪边疑惑道:“那为何提起元君这个名字,朕会很厌恶?” 星煌想了想嗤笑一声:“我猜,元君在为重伤星晚之事感到愧疚!毕竟他和皇上一样,见不得心悦之人受伤,更何况伤到她的人是他自己……元君消散之前,撑着最后一丝意识都在给星晚道歉。” 皇帝此时心中猜测,或许他对元君没来由的烦躁和厌恶许是出自于元君对星晚的愧疚。 若是他饮下了那杯茶,他被魔族控制意识,继而杀了林晚竹。他清醒过后,他也会如同元君对星晚的感情一般,对她林晚竹的死愧疚一生。 “原是如此。看来他对星晚的感情不一般啊!”林晚竹还哭得伤心,皇帝柔声哄着,“好了好了不哭了。” 星煌见他们小两口腻腻歪歪的样子,他觉得自己如同安皖翼说的那样,活像一个什么几百瓦的电灯泡——多余。 林晚竹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却也是哭了许久,这心情才渐渐平息下来。 星煌上次将凤羽银扇交给了皇帝,他走到林晚竹面前单膝下跪,抬起头宠溺地看着林晚竹:“好妹妹,咱不哭了。哥哥此次前来,除了帮你解决麻烦,主要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他本想如同从前那样,捏捏她的脸,说些好听话哄哄她,可奈何旁边这位阴恻恻地盯着他,让他后背直发凉。 这小气劲儿,果然和那元君一样样的! 林晚竹可怜巴巴地转过头,哽咽着说:“什么礼物啊?” “伸手。” 林晚竹乖乖伸出一只手,星煌的青色法术光辉闪烁之下,一把银白色弓身的弓箭落在了林晚竹手中,开始散发紫色的光辉。 “还记得这把弓箭吗?” 林晚竹眼神似乎在发光:“是星辰弓!星晚的武器!” 皇帝伸出手召唤出了凤羽银扇,看向星煌:“你不是说,这凤羽银扇才是星晚的武器吗?” 星煌淡定地看向皇帝,一副理所应当的骄傲模样:“我妹妹她,诸武皆通!” 皇帝一阵尴尬,悻悻的将凤羽银扇收了起来,他真是该去密室找父皇留下来的有关法术的书籍好好修炼了,否则,他堂堂七尺男儿大战就要被她护在身后了。 林晚竹握紧弓身,脑海中突然出现一道温柔的声音:小晚,用星辰弓加固皇宫封印! 第九十章 星晚元君觉醒 林晚竹几乎是本能起身拉着皇帝的手冲出殿外,星煌跟着出去,在前面两人走到门口之前,直接施法让圣宸宫外头守着的人都暂时占据了他们的意识。 皇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了出来:“小晚,你这是?” 林晚竹执起弓箭,将弓拉满,一支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箭出现,瞄准了天空:“皇上,拿凤羽银扇助我!” 皇帝猜得八九不离十,召唤出凤羽银扇,对着天空施法。 一支散发着紫色光芒的箭射到空中,另一束鹅黄色的光芒也同时交汇。 星煌召唤出自己的星尘银扇,对着同一方向施法,青色光芒与它们交汇的一瞬间,箭身化作银尘点点,散落在皇宫四处。 最后一张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大网在皇宫的上空闪烁了一下,与夕阳融合后消失。 林晚竹看见那光芒,似乎终于松了口气:“这样,魔族在皇宫随意使用法术便会被反噬。” 皇帝看向身后的星煌:“有加固封印的方法,为何之前不让我们用法器加固?” “自是需要时机啊!之前妹妹只是略微觉醒,不足以使用法术。” “可朕与元君不过前世今生,没有记忆,也没有神力,为何朕可以使用凤羽银扇的力量?” 林晚竹看着皇帝微微一笑:“因为这凤羽银扇是元君赠予伊洛的,他也是上古之神,掌管神律;人族部落形成之后,奉伊洛神意,又管理人界之事,每年二月初二降临人界,为人类指点迷津。” 皇帝好似想到了什么,少见地垂下了头:“怪不得大安二月初二祭祀要神明,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可祭祀的神明是谁,却模糊了……” “神的消散,若非自己的抹消,人是不会忘记的。皇上,元君不是一个因儿女情长便抹消自己的神君。神界遭受魔族入侵的同时,因人族的贪念,部落之间战争不断,人界也是一片纷争。 人类的贪念、妒忌等助长了魔族的力量,元君抵御外敌守护神界已是分身乏术,人没有三头六臂,神也没有。” 林晚竹站在皇帝面前,执起他的手,淡淡的紫光和鹅黄色的光交相辉映在两人周围。 “所以,元君,不要再苛责自己了。你无法原谅自己,没有同其他神君守好清风涧,没有及时维护人界的秩序,又或者伤及了星晚。 作为元君,你为了神界和人界尽心竭力。作为大安皇帝,你为天下百姓殚精竭虑。其实你一直没有忘记,那刻在骨子里的责任……” 皇帝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红了眼眶,他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抬起手轻轻将她的手拂下,拢在手心:“我自毁当日,你已重伤昏迷。我也从未告诉星煌唤醒的方法。你又如何知道,如何唤醒我?” 林晚竹的眼神中的温柔并无二致,只是多了一份神性:“因为我是伊洛、是星晚。现存的神君中,除了星煌,你陪伴我最久,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你想不通,所以不想醒来……” “你也记起了从前,那你可曾怨我?” 林晚竹摇摇头:“你从未对不起任何人,也不必苛责自己。清风涧的诸位神君记得你,天下百姓即便不记得你的名字,却依然供奉于你。没有人怪你……” 星煌上前一步:“妹妹,你的神识都回来了,是吗?” 林晚竹转过身看向星煌点点头:“哥哥,谢谢你包容我的任性。无论是参与安秦大战,还是将意识分散与两个世界,又或者这么多年替我守护清风涧…… 还有,为了守护另一个世界的我的转世,剥离自己的一丝意识,去守着我……” 星煌并没有想告诉她,只是她太聪明了:“哥哥守护妹妹是应当的。” 皇帝看向林晚竹,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为何要让自己的部分意识,转世于其它世界?” “安秦大战,我看着战火纷争的人界,怀疑自己,是不是自己不该将人界交给他们自己,让魔族日渐猖狂,害得人界天下大乱。 我卜算出有其他没有神君法术的世界存在,或许会予我启示。我助安黎清打败魔族,并封印削弱其力量,但我神界也受到重创,收回伊洛散在人界的大部分法术之后,我分散了自己的意识,一个投身于林府,一个投身于那个世界…… 这不仅是为了这里的未来,也是为了,你用自毁来留下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所以,我们会在得到各自的答案时醒来。” “所以,我助安黎清封印的法术,不是唤醒你的方法?” 林晚竹看向星煌,眨眨眼一副得逞的模样:“哥哥也被骗过了吗?那里面封印的是四大家族的法术,并非我留给安黎清用来唤醒我的法术。” 星煌算到星晚醒来会提前,却没想到她和元君会一起醒来,可来到这里的安皖翼并无元君的气息。如今,他们都各自醒来,是融合了各自转世的他们,那失去她的安皖翼知晓了会如何? 林晚竹说完这些松开他的手,对着皇帝略微福身:“好了,臣妾的话说完了,先退下休息了。” 皇帝没怎么在意,只当是她刚恢复,有些累了,便让她回去了。 星煌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现今,我该如何唤你?是大安皇帝,还是元君?” 皇帝虽已恢复有关元君的记忆和神力,可元君已是前世,他现今是大安皇帝,是安皖翼:“元君这个名字已是过去,我现在是大安的皇帝。唤一句阿翼,或者明璐即可,我的字。” “那便唤明璐,看来安黎清很疼爱你,取的字都是这般美好。” 皇帝忆起幼时安黎清对他的慈爱与教诲,而生下他的母后,却更爱安皖钰,不由得心头发酸:“是啊。父皇疼爱我,这偌大的皇宫,唯有他对我最好了……” 星煌见他即便恢复元君的神识,却多了人类的多愁善感,他和林晚竹现在同神比起来,更像人。 “明璐,人界有你是幸事。” 皇帝看着太阳落山的方向:“无论前世今生,守好人界都是我的责任。月国内乱,有德才兼备爱护百姓的人能坐稳皇位,我也愿意推一把。甫国皇室勾结魔族,屡次置天下百姓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也不介意大安的版图再多一块……” “人类的寿命有限,可你已恢复神之身,要以安皖翼的身份,在这皇位上一直坐下去吗?” “安皖翼有安皖翼的寿命,他的寿命结束之前,我会选择新的继承人。” 星煌不明白他为何这么想:“人类的寿命于神君而言,不过一瞬……若是没了你,人界怕是会大乱?如同安秦大战一般……” “神君有神君的命运,人类也有人类的命运。万物皆是如此,在人类之前,不是没有物种灭绝。即便我们是高高在上的神君也无法阻拦,人类或许也是如此。但,小晚说在那个没有法术的世界,依旧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而无论有无法术,朝代依旧更迭,人类有人类的智慧,合该让他们自己决定自己的命运。神爱世人,但不该将一切都安排好,否则便是溺爱……” 两人交谈一阵后,星煌便离开了。 —— 此时钰王府内,感受到皇宫的方向传来的浓烈神族的气息,还有几缕魔族气息。锦寒猛然睁开眼睛,撑起身坐了起来。 推门声音响起,安皖钰走了进来,看见她神色不大好开口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锦寒一愣,强压心中的疑惑,展露笑颜道:“我做噩梦了,梦到自己回到了那个地牢……” 安皖钰对她的情感又降了一大截,他知晓甚至向皇帝确认过,他不会对一个没见过甚至没有一丝家世的女子动手,可他派去翼王府查探的人却发现翼王府已许久没人住,杂草丛生,地牢内没有人烟,却有新鲜的血迹。 安皖钰走到她身边坐下试探道:“梦儿,本王进宫向皇上请旨娶你做本王正妃……” 锦寒心中一震,惊讶之外竟生了一丝欢喜。她看向安皖钰的眼神中从惊讶到欢喜,再到落寞:“殿下莫要打趣梦儿了,皇上对我疑心,怎会答应?且梦槐身份低微,做殿下的侍妾都是抬举了,更遑论做殿下的正妃……” 若不是知晓她的身份,安皖钰怕是真要相信她对他一往情深了:“七弟的王妃汪氏出身王府侍女也受初封侧妃,今抬为正妃。你如何就当不得?” 锦寒只是对人界有嫡庶尊卑分明,女子更是没有男子地位高有所耳闻。皇帝不是应该更恪守祖宗规矩吗?为何还会有此种事情发生:“出生卑微也可作为家人陪在殿下身边吗?” “自然。只是,皇上说他并未派人抓过你,是否是你……” 在骗我几个字没有说出口,见她的可怜模样只道,“错信了什么?” 锦寒花了那么些年好不容易离间了他们兄弟,他被禁足这许久,怎的就这么容易又信任皇帝了? 人类间的情感能如此坚韧吗?不对,若是人类的情感这般魔族的力量怎会得到这般加持。 如今她重伤未愈,皇宫的封印不可硬闯。只要安皖钰对她还有爱意和怜惜,她便可借此东风,混入皇宫。 而且,秦问白的消息准确吗?那两个女人真的办成事了吗? 不行,她得亲自去确认。可这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说,问面前这个人。 见她一直在发呆,安皖钰心一沉,莫不是她发觉什么了? “梦儿?梦儿?怎么在出神?” 安皖钰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锦寒有些纠结,甚至一下子便红了眼眶:“梦儿在想,那些话是否是抓我的人故意说来给我听的。好让我误会了皇上……” 安皖钰见她几欲落泪的模样,却没有了从前的那般怜惜,只是轻抚了一下她的脸:“皇兄和母后想在下旨册封你之前见你,让你待在宫中一段时日学习皇家礼仪。这几日你且再休养几日,三日后,本王带你进宫。” “是……” —— 皇帝在殿内,思量着锦寒和魔族之事。 晚膳时分,皇帝还在批阅奏折,张公公在一旁磨墨,提醒道:“皇上,该用晚膳了,忙了一日,您午膳也没用,这样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皇帝凝眉正写着朱批:“你啊!年纪越大越唠叨了。罢了,传膳。” “嗻。”张公公闻言喜笑颜开,便让人传膳去了。 皇帝看着满满一桌菜,旁边的凳子上空空如也:“贵妃呢?” 张公公疑惑:“皇上是要贵妃娘娘陪膳?只是,贵妃娘娘带着大皇子去建章宫请安了,太后娘娘留了用晚膳。” “哦。那先吃。”皇帝也没多想,太后能喜欢林晚竹就好。 这顿晚膳吃得皇帝也没什么滋味,略吃了些便让人撤了。 他在寝殿等林晚竹回来,等不到,几次唤张公公进来问:“贵妃回来了吗?” “回皇上,贵妃娘娘还没回来……” 又过了一刻钟,林晚竹总算是到了圣宸宫附近,外面小德子正焦急地望风,看到她的仪仗如释负重,忙迎了上去:“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您可回来了!” 林晚竹从暖轿中出来,看着着急忙慌的小德子,心中了然,故意问道:“怎么了?” “回皇上,皇上从晚膳时分等到您现在了,正在寝殿等您呢!” 林晚竹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佯装呛咳了几声:“本宫今日在百梅园吹了风,现如今头疼的紧,怕过了病气给皇上,本宫就不去了。先回后殿歇息了。” 说着便带着侍女宫人去了后殿。 听到禀报的皇帝,有些担忧,毕竟林晚竹现在身体是凡身,身子弱,不比神力塑造的,需得将养着,想着便带了药去后殿寻她。 没想到吃了个闭门羹。 小路子跪在门前,战战兢兢头都不敢抬:“皇上,娘娘说了,她正病着,皇上为着龙体着想,别靠近后殿。” 张公公闻言一阵心惊,忙上前用拂尘指了指他:“大胆奴才,皇上你都敢拦?” 皇帝摆摆手,让张公公退下:“病了?可传太医过来了?” 小路子和旁边的玉兰面面相觑:“这……” 皇帝没管他们,屏退了其他人,径直开门走了进去,打开寝殿的门发现林晚竹正打坐施法,周身环绕着紫色和红色交织抵抗的光芒。 见她难受到蹙眉、脸色惨白的模样,皇帝施法协助她将她体内的魔族之力净化些许。 魔族之力侵蚀的痛苦缓解了些许,林晚竹睁开眼睛,看到正在为她祛除魔族之力的皇帝:“你怎么来了?” 皇帝收回法术,坐到她身边,讨好般笑道:“来向卿卿道歉。” 林晚竹早就不气了,但是难得有逗他的时候,便佯装生气地将脸别到另一处,抽回了被他拢在手心里的手:“臣妾可不敢,元君大人如今是皇上,臣妾不过是皇上的妃子,如何受得起?” 皇帝一听这话,心都慌了一下:“我错了,我该提前和你说殷氏假孕的事,白白害你紧张一顿。我的好卿卿,你对我发脾气,打我都成,可就是别不理我……” “臣妾与皇上君臣之别,如何敢做这大不敬之事?” 说着林晚竹感觉体内的魔族之力带来的痛楚得到些许驱散,身体也没那么难受时,站了起来却一阵眩晕。 第九十一章 解开封印 见她身子还有些虚弱,皇帝忙起身扶住她,重新扶着她坐下:“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气都等好些之后再说……” 林晚竹体内的魔族之力刚发作便让人这般不快,当年他们被魔族之力折磨成那样,该有多痛苦。 皇帝见她看向他的目光,心疼和愧疚直直映入他的眼底,知道她又想起之前的事了:“都过去了,莫要再想了……” “你如今神识和神力恢复,魔族之力不会找上你吗?” 皇帝扶着她重新坐回去,宽慰道:“元君自毁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且当日自毁的同时,魔族之力已经散去,如今自然也不会折磨我。” 星晚消失当日她吸收了不少魔族之力,除了自毁,只能日日用法术祛除一部分,若要除尽起码得一两年。且除掉魔族,除掉锦寒,才能避免那般大规模的神魔大战,才不会生灵涂炭。 在这之前,皇帝和林晚竹都有各自需要做的事情。在解决魔族之事之前,他们根本无法放松。 皇帝见她一直紧绷着精神,不利于她的恢复便岔开了话题:“可以同我讲讲另一个世界吗?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林晚竹提起了些许好奇,偏过头瞧着他:“之前林姑娘同你说过些许那个世界的事情,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皇帝笑道:“即便她是灵魂碎片,但她是她,你是你,我想听你说。” “那个世界没有神明,即便是君王也已经是过去式,所有人人人平等,这样你还有兴趣吗?” 若是没有恢复神识的他,大多会觉得离经叛道,不过他亦是统御人界的元君,是要为人类的未来考虑的。皇帝严肃道:“卿卿从头说。” 烛火摇曳,茶水也添了数次,也只是讲了一些而已。 “皇上,娘娘,夜已深,还是早些安寝。” 张公公进来添茶时,已经过了子时,而林晚竹讲述历史也堪堪到西汉。不过其中些许律法策略倒是可以考虑借鉴。 二人躺下之后,皇帝刚闭上眼睛便收到了秦问白的千里传音: 秦问玄痊愈,甫国将于半月后起兵联合魔族攻打清国和月国。 月国?月国此时的疟疾应当已经解决,可上次月国和甫国的战役消耗了不少兵力,看来,这次清风涧也需要参与其中了。 皇帝和林晚竹商议过后,黄色的光芒在皇城周围闪烁一瞬后,两人已经到达密室。 而此时,在密室中醒来的众位王爷及两位公主警惕地看着四周,最后醒来的安皖钰看到眼熟的场景警惕的心放了下来。 “大哥,这是何处?”安皖昭本已和王妃安寝,醒来却在此处,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安皖珩和安皖澈本在和几位将军在珩熙王府为皇帝下发的攻打甫国对抗魔族之事商议对策,不仅他们还有其他善于带兵的王爷都在各自府邸忙了许多天。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到达此处。 两人已经在其他人醒来之时,将这里探查一番,又看到装饰的花纹有一半是大安的图腾,也心安几分:“方才我与阿澈探查此处,应是皇宫一处密室。” 安皖昭跟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发着光的玉盒:“那是?” 众人靠近后,除安皖钰之外所有人都被法术光线所包围。半晌,玉盒上的安国图腾彻底亮了起来。 “这是海仙花?” 密室门打开,皇帝和林晚竹一前一后进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除却安皖钰知晓部分原因,其他人虽不大明白缘由,但知道面前的人不会害他们,也松了口气。 “参见皇上。” “诸位不必多礼,朕来解释。”皇帝作出请的手势将他们唤到一边。 解释的事情还是留给皇帝代劳,现在她需要尽快解开封印。 林晚竹作出结印,紫色的光线环绕在她周围注入玉盒,代表星晚的水仙花图腾也亮了起来。 玉盒升到空中,合盖打开之后,力量四散,一部分注入在场皇室的体内,另一部分分散后去寻找他们各自的主人。 众人只觉有股力量在身体中流淌,温暖却有力。 安皖珩幼时在藏书阁寥寥可见的有关神明的记载中见过有关星晚与海仙花的记载,看见解开封印的林晚竹只是稍稍惊讶几分,可他更加怀疑起了面前的皇帝:“我明白了,贵妃是星晚的转世。可是,你又是谁……” 皇帝微笑着,可他散发出的气场却比君王还要强大。手中一副黑金色半边面具戴上的瞬间,恢复到了元君出征时的神君形态。 众兄弟在藏书阁无意间阅览史书之时看到过画像,一位没有记载姓名却要在二月二供奉祭祀的神君,他们一直不知道这位神君叫什么,现在算是清楚了。 林晚竹转过身,将玉盒收回,柔和的话语落下:“皇上是昔日掌管人界的神君的转世,神名曰元君。” …… 月国摄政王府,连日的赶路让季夙岚羽疲惫不堪,刚到府邸准备休息时,体内的毒药不合时宜的发作起来。 虫蚁啃食般的剧痛使他无力的跪在地上,扶着桌边的手颤抖不已。 安顿好行李的刘管家来给他送些膳食,想让他吃些膳食再休息,推门进来就发现他蜷缩在桌边,忙将食盒扔在一边,上前想要扶起他:“王爷,您的毒又发作了?这可如何是好!奴才这就去请诚王殿下!” 季夙岚羽拉住他的胳膊,压着疼痛道:“别去!他这些时日因处理疟疾的事情已经太劳累,左不过疼几个时辰,本王忍……” 没等他说完,已经失去意识向前倒去。 刘管家连忙扶住他的身体,喊人进来将人扶到寝殿。 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殿外的交谈声。 “……怎么说?” “…下,……说这药…害,可用。只是王爷的身子还是……” “给我,你去熬药。” 推门的吱呀声,季夙岚羽微微睁眼,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只是看着他走到他身边坐下倒了杯水,讲他轻轻扶起喂他喝下一粒药丸,确定他咽下去之后才讲他重新放回去。 半个时辰后,季夙岚羽再度醒来时,疼痛已经过去,看到撑着头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假寐的俊美男子,眼眸中柔和了几分,嘶哑的嗓音轻声唤道:“殿下……” 听到他醒了,诚王起身坐到他床边嗔怪道:“终于醒了,若不是我听说你回来了来找你,你也不准备派人告诉我你又毒发了是吗?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季夙岚羽撑着就要起身,被诚王按了回去:“给本王躺着,之前就说本王去,偏你在朝堂上争着要去,你看你的身子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 “别生气了,月国疟疾多年,皇位动荡,我们需要安国的力量。也必须要一个掌权者过去才能表达月国的诚意。” “纵使如此,本王去也无甚不妥!我都听云笙说了,安国那些人嘲弄你的出身,逼你向安国皇帝行大礼。” 季夙岚羽完全没有在外的锋芒,无奈的微笑道:“他们说的没错,我出身卑贱,又是杀了自己的父亲才上位的,他们能这么说其实也不奇怪。” “阿悠,别人不知真相,可本王知晓……” “无妨。殿下信我便可,其他人怎么说都无所谓。起码我换到的东西,值得我痛这么几回了……” 季夙岚羽侧过身捂着胸口呛咳了几声:“真是不知道那老匹夫从哪找的这种毒药,这么多年解药一直找不到。” 赫连瑾然将放在旁边的药瓶和调理身体的药方拿起:“方才你昏睡的时候,安国皇帝身边暗卫玄溪送来了一瓶解药和调养身子的药方。” 季夙岚羽皱了皱眉,当时在青竹幽居同安国皇帝谈条件的时候突然毒发昏过去一刻钟,醒来时他在偏殿旁边守着的是御医,当时他问过太医说他没有办法解毒:“当时那位御医说他也无解,怎么会……” 赫连瑾然想起那张治疗疟疾的药方,又回想玄溪的话。 “这是我们陛下的诚意,服用七日后,毒药便可解,日后只需按此方调养几年便可将身体养好。” “哦?之前还听闻你们安国对我大月摄政王的出身颇有微词,本王为何要信他?” “诚王殿下大可以不信,或者找信得过的医士去查验,这是笔交易。我大安陛下说了,用明璐配给摄政王的解药和调养药方与您交换。只要诚王殿下手中的那支玄甲军必要时可以助我大安一次便可。” 季夙岚羽的眸子变得同在外一般阴森:“这大安皇帝还真是手段了得,连殿下手中的玄甲军都查得到。” “本王已经找叶澜清看过了,是极好的药材做的,还有几味大月已经找不到的药材。本王觉得你可以试试,毕竟叶澜清的药只能压制,不能解毒。” 也罢,死马当作活马医,这么多年了。季夙岚羽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拿过药丸就着那碗汤药吃了下去,又吃了几颗蜜饯下去:“这些药还是那么苦。” 诚王抬手又捏了一块蜜饯喂给他:“再吃一块。” 季夙岚羽也由着他喂了,靠在床边同他说话:“原本以为咱们月国朝堂上那些人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安国那些人一个赛一个的精,真是让人累得慌。” “毕竟安国先帝是随神君星晚出征大败魔族,扩张疆土的,说实话那些王爷公主,可比这些安于享乐的人强多了。”诚王无奈摇摇头,“想吃什么?这就让人传膳,吃些东西。” 季夙岚羽也只有在他面前能放松些了:“想吃樱桃肉和小糖窝头。” “好。”诚王起身喊人进来让膳房去做。 第九十一章 解开封印 见她身子还有些虚弱,皇帝忙起身扶住她,重新扶着她坐下:“好了好了。不管怎么气都等好些之后再说……” 林晚竹体内的魔族之力刚发作便让人这般不快,当年他们被魔族之力折磨成那样,该有多痛苦。 皇帝见她看向他的目光,心疼和愧疚直直映入他的眼底,知道她又想起之前的事了:“都过去了,莫要再想了……” “你如今神识和神力恢复,魔族之力不会找上你吗?” 皇帝扶着她重新坐回去,宽慰道:“元君自毁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且当日自毁的同时,魔族之力已经散去,如今自然也不会折磨我。” 星晚消失当日她吸收了不少魔族之力,除了自毁,只能日日用法术祛除一部分,若要除尽起码得一两年。且除掉魔族,除掉锦寒,才能避免那般大规模的神魔大战,才不会生灵涂炭。 在这之前,皇帝和林晚竹都有各自需要做的事情。在解决魔族之事之前,他们根本无法放松。 皇帝见她一直紧绷着精神,不利于她的恢复便岔开了话题:“可以同我讲讲另一个世界吗?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林晚竹提起了些许好奇,偏过头瞧着他:“之前林姑娘同你说过些许那个世界的事情,你不是不感兴趣吗?” 皇帝笑道:“即便她是灵魂碎片,但她是她,你是你,我想听你说。” “那个世界没有神明,即便是君王也已经是过去式,所有人人人平等,这样你还有兴趣吗?” 若是没有恢复神识的他,大多会觉得离经叛道,不过他亦是统御人界的元君,是要为人类的未来考虑的。皇帝严肃道:“卿卿从头说。” 烛火摇曳,茶水也添了数次,也只是讲了一些而已。 “皇上,娘娘,夜已深,还是早些安寝。” 张公公进来添茶时,已经过了子时,而林晚竹讲述历史也堪堪到西汉。不过其中些许律法策略倒是可以考虑借鉴。 二人躺下之后,皇帝刚闭上眼睛便收到了秦问白的千里传音: 秦问玄痊愈,甫国将于半月后起兵联合魔族攻打清国和月国。 月国?月国此时的疟疾应当已经解决,可上次月国和甫国的战役消耗了不少兵力,看来,这次清风涧也需要参与其中了。 皇帝和林晚竹商议过后,黄色的光芒在皇城周围闪烁一瞬后,两人已经到达密室。 而此时,在密室中醒来的众位王爷及两位公主警惕地看着四周,最后醒来的安皖钰看到眼熟的场景警惕的心放了下来。 “大哥,这是何处?”安皖昭本已和王妃安寝,醒来却在此处,他警惕地看着四周。 安皖珩和安皖澈本在和几位将军在珩熙王府为皇帝下发的攻打甫国对抗魔族之事商议对策,不仅他们还有其他善于带兵的王爷都在各自府邸忙了许多天。一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到达此处。 两人已经在其他人醒来之时,将这里探查一番,又看到装饰的花纹有一半是大安的图腾,也心安几分:“方才我与阿澈探查此处,应是皇宫一处密室。” 安皖昭跟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发着光的玉盒:“那是?” 众人靠近后,除安皖钰之外所有人都被法术光线所包围。半晌,玉盒上的安国图腾彻底亮了起来。 “这是海仙花?” 密室门打开,皇帝和林晚竹一前一后进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除却安皖钰知晓部分原因,其他人虽不大明白缘由,但知道面前的人不会害他们,也松了口气。 “参见皇上。” “诸位不必多礼,朕来解释。”皇帝作出请的手势将他们唤到一边。 解释的事情还是留给皇帝代劳,现在她需要尽快解开封印。 林晚竹作出结印,紫色的光线环绕在她周围注入玉盒,代表星晚的水仙花图腾也亮了起来。 玉盒升到空中,合盖打开之后,力量四散,一部分注入在场皇室的体内,另一部分分散后去寻找他们各自的主人。 众人只觉有股力量在身体中流淌,温暖却有力。 安皖珩幼时在藏书阁寥寥可见的有关神明的记载中见过有关星晚与海仙花的记载,看见解开封印的林晚竹只是稍稍惊讶几分,可他更加怀疑起了面前的皇帝:“我明白了,贵妃是星晚的转世。可是,你又是谁……” 皇帝微笑着,可他散发出的气场却比君王还要强大。手中一副黑金色半边面具戴上的瞬间,恢复到了元君出征时的神君形态。 众兄弟在藏书阁无意间阅览史书之时看到过画像,一位没有记载姓名却要在二月二供奉祭祀的神君,他们一直不知道这位神君叫什么,现在算是清楚了。 林晚竹转过身,将玉盒收回,柔和的话语落下:“皇上是昔日掌管人界的神君的转世,神名曰元君。” …… 月国摄政王府,连日的赶路让季夙岚羽疲惫不堪,刚到府邸准备休息时,体内的毒药不合时宜的发作起来。 虫蚁啃食般的剧痛使他无力的跪在地上,扶着桌边的手颤抖不已。 安顿好行李的刘管家来给他送些膳食,想让他吃些膳食再休息,推门进来就发现他蜷缩在桌边,忙将食盒扔在一边,上前想要扶起他:“王爷,您的毒又发作了?这可如何是好!奴才这就去请诚王殿下!” 季夙岚羽拉住他的胳膊,压着疼痛道:“别去!他这些时日因处理疟疾的事情已经太劳累,左不过疼几个时辰,本王忍……” 没等他说完,已经失去意识向前倒去。 刘管家连忙扶住他的身体,喊人进来将人扶到寝殿。 迷迷糊糊中隐约听到殿外的交谈声。 “……怎么说?” “…下,……说这药…害,可用。只是王爷的身子还是……” “给我,你去熬药。” 推门的吱呀声,季夙岚羽微微睁眼,似乎还没有清醒过来,只是看着他走到他身边坐下倒了杯水,讲他轻轻扶起喂他喝下一粒药丸,确定他咽下去之后才讲他重新放回去。 半个时辰后,季夙岚羽再度醒来时,疼痛已经过去,看到撑着头坐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假寐的俊美男子,眼眸中柔和了几分,嘶哑的嗓音轻声唤道:“殿下……” 听到他醒了,诚王起身坐到他床边嗔怪道:“终于醒了,若不是我听说你回来了来找你,你也不准备派人告诉我你又毒发了是吗?上次是这样,这次还是这样!” 季夙岚羽撑着就要起身,被诚王按了回去:“给本王躺着,之前就说本王去,偏你在朝堂上争着要去,你看你的身子根本不适合长途跋涉。” “别生气了,月国疟疾多年,皇位动荡,我们需要安国的力量。也必须要一个掌权者过去才能表达月国的诚意。” “纵使如此,本王去也无甚不妥!我都听云笙说了,安国那些人嘲弄你的出身,逼你向安国皇帝行大礼。” 季夙岚羽完全没有在外的锋芒,无奈的微笑道:“他们说的没错,我出身卑贱,又是杀了自己的父亲才上位的,他们能这么说其实也不奇怪。” “阿悠,别人不知真相,可本王知晓……” “无妨。殿下信我便可,其他人怎么说都无所谓。起码我换到的东西,值得我痛这么几回了……” 季夙岚羽侧过身捂着胸口呛咳了几声:“真是不知道那老匹夫从哪找的这种毒药,这么多年解药一直找不到。” 赫连瑾然将放在旁边的药瓶和调理身体的药方拿起:“方才你昏睡的时候,安国皇帝身边暗卫玄溪送来了一瓶解药和调养身子的药方。” 季夙岚羽皱了皱眉,当时在青竹幽居同安国皇帝谈条件的时候突然毒发昏过去一刻钟,醒来时他在偏殿旁边守着的是御医,当时他问过太医说他没有办法解毒:“当时那位御医说他也无解,怎么会……” 赫连瑾然想起那张治疗疟疾的药方,又回想玄溪的话。 “这是我们陛下的诚意,服用七日后,毒药便可解,日后只需按此方调养几年便可将身体养好。” “哦?之前还听闻你们安国对我大月摄政王的出身颇有微词,本王为何要信他?” “诚王殿下大可以不信,或者找信得过的医士去查验,这是笔交易。我大安陛下说了,用明璐配给摄政王的解药和调养药方与您交换。只要诚王殿下手中的那支玄甲军必要时可以助我大安一次便可。” 季夙岚羽的眸子变得同在外一般阴森:“这大安皇帝还真是手段了得,连殿下手中的玄甲军都查得到。” “本王已经找叶澜清看过了,是极好的药材做的,还有几味大月已经找不到的药材。本王觉得你可以试试,毕竟叶澜清的药只能压制,不能解毒。” 也罢,死马当作活马医,这么多年了。季夙岚羽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拿过药丸就着那碗汤药吃了下去,又吃了几颗蜜饯下去:“这些药还是那么苦。” 诚王抬手又捏了一块蜜饯喂给他:“再吃一块。” 季夙岚羽也由着他喂了,靠在床边同他说话:“原本以为咱们月国朝堂上那些人已经够难缠了,没想到安国那些人一个赛一个的精,真是让人累得慌。” “毕竟安国先帝是随神君星晚出征大败魔族,扩张疆土的,说实话那些王爷公主,可比这些安于享乐的人强多了。”诚王无奈摇摇头,“想吃什么?这就让人传膳,吃些东西。” 季夙岚羽也只有在他面前能放松些了:“想吃樱桃肉和小糖窝头。” “好。”诚王起身喊人进来让膳房去做。 第九十二章 凛风阻止秦相窃取力量 星煌感受到皇城周围神力的再次加重,周围仙君的灵能与之交谈起来。 “皇宫的神力怎会如此之重,是星晚大人的力量,还有一个是……怎么可能?” “可是,当日他确实自毁了啊!” “神君若要恢复神力,若非没有强大的意志,是做不到的。不过,若是他的话,本仙觉得倒不无可能。” 星煌放下手中的茶杯:“苍羽仙君说的不错,元君恢复神识之时,吾亦在场。” “过些时日便是迎接星晚大人神识回归之日,那时咱们便可重新恢复神躯了。不然,使用法术的时候总是怪怪的!” “炎阳,咱们可有三十余年没能试过人间的美食了,大战之后吾可要吃个够!” “可是神力如此之强,那叛徒锦寒又在皇城,她得了魔族之力,万一她阻碍了星晚大人恢复,她被魔力侵蚀,可是天下大乱了!” “诶?那个异世的人类呢?” “秦问白方才来了消息,甫国联合魔族要于半月后出兵月国和清国。” “哈?要在本仙守护的地盘动手了?凛风这你不得给本仙一个说法!那是你管的地儿!”苍羽仙君突然提高了声音。 “小点声,本仙还没有聋。”凛风沉吟片刻,“星煌大人,请为吾施法,给吾一个时辰来幻化神躯。” “凛风仙君要去吗?四大家族的法术封印已经解开了。” “吾的力量虽不及当年,但,阻碍叛徒攫取星晚大人的力量还是做得到的。” “那便把秦氏的法术给了秦问白那小子,也是妹妹的意思。”说着星煌召唤出羽扇施法,青色光芒消失之后,一名身着冰蓝色衣衫清冷男子出现。 “那小子吗?吾知晓了。” “喂!凛风,这你得包本仙一百年的点心作为赔罪!” 凛风面不改色仿佛习惯一般,叹了口气:“知道了。” 凛风离开后,苍羽的灵能沉默几许开口道:“吾已传了仙谕给清国皇帝和月国诚王和摄政王,也派了仙将去镇守,虽暂时没有仙躯,但也不会让他们伤亡太重。” “苍羽仙君似乎很信任月国那两个孩子……”炎阳的灵能散发着火红色的光辉。 “诚王会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君王,至于那个孩子,命运对他如此不公,却依然能有那样一颗心,会是一个优秀的辅政者。” “是啊。像百里氏那样自私无能又自大的人,就该同被元君大人废去的那个皇帝一样降下神罚永世不得超生。” “可惜,元君大人已转世,他的神印谁都不能动,神界废黜皇帝又需要他亲自下旨。” “星煌大人,要小仙说元君大人既已恢复神识,不如请他下道神谕,直接让甫国皇室换人便是。反正也属他的管辖范围,已经恢复神力直接一锅端了便是。”炎阳是个暴脾气,他所管辖的几个国家昔日若出了百里氏这种人,早就请元君大人下旨了。 “今时不同往日,人界没有元君插手已有七百余年。王朝更迭,还是交给人间的人就好。如元君所说,我们还是不要太溺爱的好,吾觉得也是。” “哦?元君大人如今已是这般见解了吗?看来恢复神躯之后还是得多去人界走走才是,在清风涧向下看到底还是不真切。” “元君说了,待这次同魔族的战争结束之后,他会修改神界律法。” “神律已经沿用数千年,是该有些变动了。” “听闻星晚大人的灵魂碎片在异世二十余年,经历了不少新奇的事,真希望大战结束,能听她讲个三天三夜!哈哈哈哈!” “炎阳,你这么想知道,为何不问那个异世人类?” “哼。依本仙观察,人间男子与女子的视角很多时候是不同的,多一个视角有什么不好!” “哦对了,星煌大人您还没说那人类小子去哪了呢!” “元君找他有事,吾便让他去皇宫了。” “原是如此……” …… 此时,戴着冰蓝色面具的冷漠男子一路追着寻找秦氏后人的法术路线到达了王宫。 书房中,百里寒骞坐在王座上同朝臣商议攻打他国之事。 “攻打清国和月国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君上,老臣斗胆再言,此事不妥啊!”一名老将跪在地上苦口婆心规劝道。 “哦?不妥?有何不妥?” “君上连同秦相这等乱臣贼子已是罪孽,有违天道,若神君仙君降下神罚,我甫国岂非亡国之祸?” 秦相冷哼一声:“元君已死去七百余年,神印封存,谁又能降下神谕废黜吾王?” 秦问玄正想说什么,却看到一团白色光芒出现在众人面前。 秦相感知到熟悉的神力,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锦寒大人!这么快就攫取了属于我们的力量!” “父亲,那我们秦家不就能回到全盛时期了吗!”秦问玄上前一步,眼神中泛着期待的光芒。 百里寒骞冷眼盯着这父子二人,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形同傀儡的秦问白,盘算着如何防止他们拿回力量,否则,这等叛贼,能背叛从前的主子,就敢攫取他的权柄。 “属于星晚大人的力量,何时成你们的了!” 秦相正要伸出手吸收其力量时,一道蓝色的光芒如同刀刃一般在他们中间降下直接将他弹开:“什么人!” 凛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清冷的声音落下:“秦相,许久不见,还记得本仙吗?” 在场的臣子见到面前的人大惊,连忙跪下:“是,是凛风仙君!拜见凛风仙君!” 百里寒骞心中咯噔一声,之前他父皇登基时,只有一道准许的仙谕落下,未曾见过真容。他从王座上起身看向面前的人,清冷到让人后颈发凉。 他没有下跪,他是甫国的君王,只有别人跪他的份。 “逆臣,私通魔族你竟还有脸站着?” “孤是甫国君王,只有旁人跪孤的份!” “自你勾连魔族起,你已失去了登基的可能。何况没有本仙的仙谕,你算得上什么君王?” 百里寒骞怎会不知当日登基大典,本该在祭祀后降下的仙谕却始终未到来,文武百官议论纷纷,不得不被迫终止了典礼:“你!孤自会用自己的手段让他们臣服!未必需要通过你!” 凛风懒得理他,将那团神力收到掌心,而百里寒骞和秦相都上前抢夺。 几名武将不知该上前帮谁,只能待在一旁。 秦相睨了一眼呆滞的秦问白:“问白!你还在等什么?” 得到命令的秦问白拔剑上前往他们中间刺去,凛风幻化出一把冰蓝色的剑将百里寒骞的攻击斩断后反手将神力打入了秦问白体内。 秦问白被白色光芒包围,青色的光芒从体内散去,神色再不像被控制一般,体内有股力量在流窜,法术在增强。 “不!”秦相忽然明白过来,凛风是来夺取秦问白的控制权的。 不能让他成功,这是秦相和秦问玄此时的心思。 百里寒骞看着眼前的闹剧,若秦问白为他所用,攻打他国之时,岂非一大助力。 他抬手催动了从锦寒那里得来的摄魂术,秦问白瞬间被黑色环绕,开始头疼晕眩,又是这种感觉:“听着,秦问白,你是孤的暗卫,你要听从孤的所有命令。” 而凛风也使用法术参与到了争夺,看到凛风毫不费力的模样,秦相和秦问玄直接联合施法想要攻击。 凛风察觉手中的剑微微抬起,却又落下,接下了这一招,一个转身仿佛真的被伤到一般捂着肩膀。 他幻化成光线离开,百里寒骞看向秦相和秦问玄:“太师你们去追,他受伤了,以绝后患。” 秦相和秦问玄也在瞬间离开了此地。 百里寒骞感觉差不多了,看着被控制的秦问白:“睁开眼睛,告诉孤你是谁?” “我是…秦问白,是君上的……暗卫,一切听从君上吩咐。”秦问白这次不再是傀偶的模样,眼神中只有冷冽和嗜血。 百里寒骞收回法术,转过身往台阶之上的王座走去:“孤方才问征讨清国和月国之时如何了?” 在场的人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突然之间他们愣了一下,恢复了神色:“回君上,只需等过几日将士的冬衣赶制好,便可启程!” “你不是方才还说让孤不出兵吗?” “臣惶恐,方才是臣口不择言,臣只是怕神界降下神罚伤了君上。” “怕什么!”百里寒骞呵斥道,“如今秦问白是我们的人,星晚被提前唤醒,她堕落于魔族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我甫国便可一雪前耻,一统天下!” 秦问白面上虽毫无波澜,但却觉得他愚蠢不已。他有些小聪明,不愿让力量落到秦相手里,却找他这么一个“傀儡”,可其实,从星煌解除锦寒对他的控制后,他便一直都是自主意识,从未被控制过。 如今,秦氏的法术被他吸收融合,空间法术更是得心应手,意识对话也是信手拈来。 得想办法给锦寒传些混淆视听的消息。 呵,有了。 第九十二章 凛风阻止秦相窃取力量 星煌感受到皇城周围神力的再次加重,周围仙君的灵能与之交谈起来。 “皇宫的神力怎会如此之重,是星晚大人的力量,还有一个是……怎么可能?” “可是,当日他确实自毁了啊!” “神君若要恢复神力,若非没有强大的意志,是做不到的。不过,若是他的话,本仙觉得倒不无可能。” 星煌放下手中的茶杯:“苍羽仙君说的不错,元君恢复神识之时,吾亦在场。” “过些时日便是迎接星晚大人神识回归之日,那时咱们便可重新恢复神躯了。不然,使用法术的时候总是怪怪的!” “炎阳,咱们可有三十余年没能试过人间的美食了,大战之后吾可要吃个够!” “可是神力如此之强,那叛徒锦寒又在皇城,她得了魔族之力,万一她阻碍了星晚大人恢复,她被魔力侵蚀,可是天下大乱了!” “诶?那个异世的人类呢?” “秦问白方才来了消息,甫国联合魔族要于半月后出兵月国和清国。” “哈?要在本仙守护的地盘动手了?凛风这你不得给本仙一个说法!那是你管的地儿!”苍羽仙君突然提高了声音。 “小点声,本仙还没有聋。”凛风沉吟片刻,“星煌大人,请为吾施法,给吾一个时辰来幻化神躯。” “凛风仙君要去吗?四大家族的法术封印已经解开了。” “吾的力量虽不及当年,但,阻碍叛徒攫取星晚大人的力量还是做得到的。” “那便把秦氏的法术给了秦问白那小子,也是妹妹的意思。”说着星煌召唤出羽扇施法,青色光芒消失之后,一名身着冰蓝色衣衫清冷男子出现。 “那小子吗?吾知晓了。” “喂!凛风,这你得包本仙一百年的点心作为赔罪!” 凛风面不改色仿佛习惯一般,叹了口气:“知道了。” 凛风离开后,苍羽的灵能沉默几许开口道:“吾已传了仙谕给清国皇帝和月国诚王和摄政王,也派了仙将去镇守,虽暂时没有仙躯,但也不会让他们伤亡太重。” “苍羽仙君似乎很信任月国那两个孩子……”炎阳的灵能散发着火红色的光辉。 “诚王会是一个名垂青史的君王,至于那个孩子,命运对他如此不公,却依然能有那样一颗心,会是一个优秀的辅政者。” “是啊。像百里氏那样自私无能又自大的人,就该同被元君大人废去的那个皇帝一样降下神罚永世不得超生。” “可惜,元君大人已转世,他的神印谁都不能动,神界废黜皇帝又需要他亲自下旨。” “星煌大人,要小仙说元君大人既已恢复神识,不如请他下道神谕,直接让甫国皇室换人便是。反正也属他的管辖范围,已经恢复神力直接一锅端了便是。”炎阳是个暴脾气,他所管辖的几个国家昔日若出了百里氏这种人,早就请元君大人下旨了。 “今时不同往日,人界没有元君插手已有七百余年。王朝更迭,还是交给人间的人就好。如元君所说,我们还是不要太溺爱的好,吾觉得也是。” “哦?元君大人如今已是这般见解了吗?看来恢复神躯之后还是得多去人界走走才是,在清风涧向下看到底还是不真切。” “元君说了,待这次同魔族的战争结束之后,他会修改神界律法。” “神律已经沿用数千年,是该有些变动了。” “听闻星晚大人的灵魂碎片在异世二十余年,经历了不少新奇的事,真希望大战结束,能听她讲个三天三夜!哈哈哈哈!” “炎阳,你这么想知道,为何不问那个异世人类?” “哼。依本仙观察,人间男子与女子的视角很多时候是不同的,多一个视角有什么不好!” “哦对了,星煌大人您还没说那人类小子去哪了呢!” “元君找他有事,吾便让他去皇宫了。” “原是如此……” …… 此时,戴着冰蓝色面具的冷漠男子一路追着寻找秦氏后人的法术路线到达了王宫。 书房中,百里寒骞坐在王座上同朝臣商议攻打他国之事。 “攻打清国和月国之事,准备的如何了?” “君上,老臣斗胆再言,此事不妥啊!”一名老将跪在地上苦口婆心规劝道。 “哦?不妥?有何不妥?” “君上连同秦相这等乱臣贼子已是罪孽,有违天道,若神君仙君降下神罚,我甫国岂非亡国之祸?” 秦相冷哼一声:“元君已死去七百余年,神印封存,谁又能降下神谕废黜吾王?” 秦问玄正想说什么,却看到一团白色光芒出现在众人面前。 秦相感知到熟悉的神力,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不愧是锦寒大人!这么快就攫取了属于我们的力量!” “父亲,那我们秦家不就能回到全盛时期了吗!”秦问玄上前一步,眼神中泛着期待的光芒。 百里寒骞冷眼盯着这父子二人,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形同傀儡的秦问白,盘算着如何防止他们拿回力量,否则,这等叛贼,能背叛从前的主子,就敢攫取他的权柄。 “属于星晚大人的力量,何时成你们的了!” 秦相正要伸出手吸收其力量时,一道蓝色的光芒如同刀刃一般在他们中间降下直接将他弹开:“什么人!” 凛风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清冷的声音落下:“秦相,许久不见,还记得本仙吗?” 在场的臣子见到面前的人大惊,连忙跪下:“是,是凛风仙君!拜见凛风仙君!” 百里寒骞心中咯噔一声,之前他父皇登基时,只有一道准许的仙谕落下,未曾见过真容。他从王座上起身看向面前的人,清冷到让人后颈发凉。 他没有下跪,他是甫国的君王,只有别人跪他的份。 “逆臣,私通魔族你竟还有脸站着?” “孤是甫国君王,只有旁人跪孤的份!” “自你勾连魔族起,你已失去了登基的可能。何况没有本仙的仙谕,你算得上什么君王?” 百里寒骞怎会不知当日登基大典,本该在祭祀后降下的仙谕却始终未到来,文武百官议论纷纷,不得不被迫终止了典礼:“你!孤自会用自己的手段让他们臣服!未必需要通过你!” 凛风懒得理他,将那团神力收到掌心,而百里寒骞和秦相都上前抢夺。 几名武将不知该上前帮谁,只能待在一旁。 秦相睨了一眼呆滞的秦问白:“问白!你还在等什么?” 得到命令的秦问白拔剑上前往他们中间刺去,凛风幻化出一把冰蓝色的剑将百里寒骞的攻击斩断后反手将神力打入了秦问白体内。 秦问白被白色光芒包围,青色的光芒从体内散去,神色再不像被控制一般,体内有股力量在流窜,法术在增强。 “不!”秦相忽然明白过来,凛风是来夺取秦问白的控制权的。 不能让他成功,这是秦相和秦问玄此时的心思。 百里寒骞看着眼前的闹剧,若秦问白为他所用,攻打他国之时,岂非一大助力。 他抬手催动了从锦寒那里得来的摄魂术,秦问白瞬间被黑色环绕,开始头疼晕眩,又是这种感觉:“听着,秦问白,你是孤的暗卫,你要听从孤的所有命令。” 而凛风也使用法术参与到了争夺,看到凛风毫不费力的模样,秦相和秦问玄直接联合施法想要攻击。 凛风察觉手中的剑微微抬起,却又落下,接下了这一招,一个转身仿佛真的被伤到一般捂着肩膀。 他幻化成光线离开,百里寒骞看向秦相和秦问玄:“太师你们去追,他受伤了,以绝后患。” 秦相和秦问玄也在瞬间离开了此地。 百里寒骞感觉差不多了,看着被控制的秦问白:“睁开眼睛,告诉孤你是谁?” “我是…秦问白,是君上的……暗卫,一切听从君上吩咐。”秦问白这次不再是傀偶的模样,眼神中只有冷冽和嗜血。 百里寒骞收回法术,转过身往台阶之上的王座走去:“孤方才问征讨清国和月国之时如何了?” 在场的人跪在地上不敢说话,突然之间他们愣了一下,恢复了神色:“回君上,只需等过几日将士的冬衣赶制好,便可启程!” “你不是方才还说让孤不出兵吗?” “臣惶恐,方才是臣口不择言,臣只是怕神界降下神罚伤了君上。” “怕什么!”百里寒骞呵斥道,“如今秦问白是我们的人,星晚被提前唤醒,她堕落于魔族不过是时间问题。到时,我甫国便可一雪前耻,一统天下!” 秦问白面上虽毫无波澜,但却觉得他愚蠢不已。他有些小聪明,不愿让力量落到秦相手里,却找他这么一个“傀儡”,可其实,从星煌解除锦寒对他的控制后,他便一直都是自主意识,从未被控制过。 如今,秦氏的法术被他吸收融合,空间法术更是得心应手,意识对话也是信手拈来。 得想办法给锦寒传些混淆视听的消息。 呵,有了。 第九十三章 秦相父子被擒 锦寒进宫 秦相父子追逐凛风许久,已经到清风涧附近,化形的法术已经快要失效。 凛风一副虚弱的样子靠在树干上喘气,二人赶来看到这幅场景,心感胜券在握,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想不出来。 “仙君别跑了,你跑的掉吗?” 凛风一改虚弱的样子,手中幻化出剑向他们走来:“小卒子,本仙的地盘可不容许魔族的孽障玷污。” “大言不惭,我已是甫国的太师。”秦相忽觉入了陷阱,一手拿着剑指着凛风,后退了两步。 黄色的光芒降下,在他们脚下生成巨大的法阵。 两人想冲出去,直接被光墙打了回去:“父亲,我们中计了!” “你爹我眼睛没瞎!” “本仙不想多费口舌,来了清风涧,不留下做客,岂非是本仙不懂待客之道?” 一道虚影闪过,三人已纠缠在了一起,可不过几招两人却节节败退,这个阵法似乎在控制他们的法术。 突然四周冒出锁链将秦相和秦问白牢牢锁在空中,凛风也收了武器退到一边。 一身黑金战袍的皇帝出现在几人面前:“许久不见,老友。” “嗯。”凛风嘴角微扬,清冷中显现出几分温柔。 这个声音好熟悉,秦相看着戴着黑金面具的男人:“你是什么人!” 黑色的面具消失,熟悉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这才多久不见,二位怎么就忘记朕了?” “安国皇帝?你得到了安黎清的法术!”秦相努力感受着,“不,不对,这不是安黎清的法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问玄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狗皇帝!放开我们!” “带他们去神罚禁牢,等战争结束后再处置他们。” 皇帝的声音落下,看了一眼凛风之后两人便消失在此地。 没等秦相两人反应过来,洛齐和莫尘的身影便出现,两人施法用缚灵绳禁锢二人。 “神罚禁牢都多久没进新人了?”洛齐瞧着面前挣扎的两人 “八百余年。”莫尘冷冷开口。 “走,完了之后还得去向皇上复命呢。”说着二人带着两个囚徒消失在此处。 …… 钰王府中,锦寒从被元君下旨降下神罚的噩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她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这件事,那时的痛苦似乎还在她的身体中蔓延。不对,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了。 “姑娘,您醒了?王爷去上朝了,待会儿会有马车接您进宫。”青橘掀开纱帐,见锦寒已经坐了起来,微笑道。 锦寒忙掩饰住自己方才的模样,恢复了往日那娇弱温婉的样子:“进宫?今日吗?” “是啊!”青橘眨眨眼拿着新衣裳过来,小声说道,“说是宫里的一位娘娘出了事,气得皇上要处死她。王爷怕此事一出沾了晦气,今日便要带您去见皇上和太后娘娘呢!” “什么?你可知是哪位娘娘?” 青橘慌忙跪下,低头请罪:“这,奴婢不敢说!” 锦寒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装作只是好奇的模样将她扶起来:“好青橘,我只是怕进宫面圣因此说错了话。” “那,姑娘您别和王爷说是奴婢说的,不然乱嚼舌根,奴婢会被打死的!”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锦寒忙摆了摆手。 “是,是宸贵妃娘娘,据说她不给怀有皇嗣的妃嫔供给,又随意处罚那个妃子,致使她小产,已经被禁足关雎宫了,就这两日的事了。” 锦寒似乎被吓到了:“可我听说她不是挺得宠的吗?皇上这么狠心吗?” “姑娘慎言,皇上岂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皇上登基前,有两位王爷宫变被幽禁下狱,没过多久就死了。咱们王爷能出来,都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 锦寒忙捂了嘴,一副恐惧的样子,心中嘲讽着清风涧那起子神仙,这就是他们护着的人类,和魔族有什么区别? 而摄魂散会使人不受控制做自己绝不会做的事,没想到那两个人类还真的做到了。 锦寒不再说话,由着青橘为她换了一身端庄大方的衣衫,侍奉她用膳后便由宫里的嬷嬷带着她们进宫了。 …… 建章宫中,一众后妃在陪着太后说话。 “皇后啊!你看韫如如何?” “母后,这上官小姐生的极好,五弟会喜欢的。”慕容筱云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子,好生喜欢。 上官韫如眉眼弯弯,有些羞涩:“多谢皇后娘娘夸奖,臣女愧不敢当。” 墨香玉本来也不太管旁人的事,昨夜发生的事还未让她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今日便被叫来参加这鸿门宴。不过,这上官韫如确实生的好看便也附和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上官小姐的模样嫔妾看了都喜欢,钰王殿下想必也会喜欢的。” 萧令仪身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贤妃宫装,画着厚重的妆容掩饰自己的憔悴。 她只是安安静静微笑着坐在前面,不发一言。 太后看了一眼仿佛一株快衰败的花一般的萧令仪,心中满是失望,却又夹杂着一丝怜惜:“贤妃,你觉得如何啊?” 萧令仪撑起笑容答道:“回太后娘娘,上官小姐才貌双全,确是钰王殿下的良配。” “好孩子,快起来,皇帝已经派人到上官府传旨了,婚期已经定在明年二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多谢太后娘娘,臣女能嫁给钰王殿下是臣女三生修来的福气,定尽心侍奉殿下、太后娘娘。” 太后让桂韵姑姑将她扶起来:“好孩子,快起来。今日你也请过安了,贵妃宫中有事不便出门。如今皇后怀有皇嗣不宜劳累,你明日起便要留在贵妃宫中学规矩,她为人温柔和善,不会为难你的。也替哀家带些东西去关雎宫瞧瞧她。” “是。臣女告退。” 上官韫如行礼告退后由宫女带着离开了建章宫。 太后收敛了些许笑容看着下面的众人:“待会儿人来了,把平日在皇帝面前的模样都拿出来。” “是。” 墨香玉想起战死沙场的父亲,自缢的母亲,还有他,再看到萧令仪灰心丧气的模样,不由得冷笑:“贤妃姐姐现在可不是你沉溺悲伤的时候,您今日要做的是皇上的宠妃,不是被打入冷宫的庶人。” 这无疑让萧令仪感到不堪,她想到身后的族人,被她连累的下人,做出了如同行宫那般受宠的模样:“慧嫔妹妹提醒的是,本宫只是未休息好罢了。” 周夕岚冷哼一声,想到她诬陷林晚竹的样子便觉得讨厌。她垂眸抿了一口茶水,赞叹道:“今日太后娘娘宫中的茶水很不一样呢!是新进贡的茶叶吗?嫔妾从未喝过……” 太后满眼笑意:“今晨皇帝派人送来的,名唤玉露茶,说是轻易不可得的,还有这点心,是贵妃着人送来的。待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都拿上些。” “皇上贵妃孝敬母后,臣妾等也是沾了母后的光了。”慕容筱云捏起一块山楂糕,咬了一口便觉得酸甜可口。 太后见她多吃了几块这山楂糕,记着她怀着孩子,便让人多包了些让她带回去。 一个小太监进来传话:“太后娘娘,钰王殿下和姜姑娘到了。” 若是平常,她见到安皖钰一定很开心,今日和这魔族孽障一起过来,心中还是生气不已,这个竖子,真是一点不让她省心。 太后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一副严肃的模样,当年安秦大战,若不是先皇和神君她早投胎第二世了。这次还祸害上她俩好儿子了:“传。” 屋内的人也面色不善,尤其是墨香玉和萧令仪,一个眼底全是憎恨,一个眼底全是厌烦。 安皖钰和锦寒一前一后进来向上头坐着的人下跪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见过皇后娘娘。” “民女姜梦槐给太后娘娘请安,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诸位主子。”锦寒忍着一口气向面前的人下跪行礼,面上的笑容都僵硬了,让她给这些低贱的凡人行礼真是侮辱她的身份。 该死的星晚,这皇宫的封印又在限制她用法术,且她现在伤还未痊愈,连读心都用不了,真是讨厌的兄妹。 第九十三章 秦相父子被擒 锦寒进宫 秦相父子追逐凛风许久,已经到清风涧附近,化形的法术已经快要失效。 凛风一副虚弱的样子靠在树干上喘气,二人赶来看到这幅场景,心感胜券在握,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想不出来。 “仙君别跑了,你跑的掉吗?” 凛风一改虚弱的样子,手中幻化出剑向他们走来:“小卒子,本仙的地盘可不容许魔族的孽障玷污。” “大言不惭,我已是甫国的太师。”秦相忽觉入了陷阱,一手拿着剑指着凛风,后退了两步。 黄色的光芒降下,在他们脚下生成巨大的法阵。 两人想冲出去,直接被光墙打了回去:“父亲,我们中计了!” “你爹我眼睛没瞎!” “本仙不想多费口舌,来了清风涧,不留下做客,岂非是本仙不懂待客之道?” 一道虚影闪过,三人已纠缠在了一起,可不过几招两人却节节败退,这个阵法似乎在控制他们的法术。 突然四周冒出锁链将秦相和秦问白牢牢锁在空中,凛风也收了武器退到一边。 一身黑金战袍的皇帝出现在几人面前:“许久不见,老友。” “嗯。”凛风嘴角微扬,清冷中显现出几分温柔。 这个声音好熟悉,秦相看着戴着黑金面具的男人:“你是什么人!” 黑色的面具消失,熟悉的脸出现在两人面前:“这才多久不见,二位怎么就忘记朕了?” “安国皇帝?你得到了安黎清的法术!”秦相努力感受着,“不,不对,这不是安黎清的法术!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问玄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狗皇帝!放开我们!” “带他们去神罚禁牢,等战争结束后再处置他们。” 皇帝的声音落下,看了一眼凛风之后两人便消失在此地。 没等秦相两人反应过来,洛齐和莫尘的身影便出现,两人施法用缚灵绳禁锢二人。 “神罚禁牢都多久没进新人了?”洛齐瞧着面前挣扎的两人 “八百余年。”莫尘冷冷开口。 “走,完了之后还得去向皇上复命呢。”说着二人带着两个囚徒消失在此处。 …… 钰王府中,锦寒从被元君下旨降下神罚的噩梦中惊醒。 怎么回事?她已经许久没有梦到过这件事,那时的痛苦似乎还在她的身体中蔓延。不对,他已经死了,不会再出现了。 “姑娘,您醒了?王爷去上朝了,待会儿会有马车接您进宫。”青橘掀开纱帐,见锦寒已经坐了起来,微笑道。 锦寒忙掩饰住自己方才的模样,恢复了往日那娇弱温婉的样子:“进宫?今日吗?” “是啊!”青橘眨眨眼拿着新衣裳过来,小声说道,“说是宫里的一位娘娘出了事,气得皇上要处死她。王爷怕此事一出沾了晦气,今日便要带您去见皇上和太后娘娘呢!” “什么?你可知是哪位娘娘?” 青橘慌忙跪下,低头请罪:“这,奴婢不敢说!” 锦寒心中暗骂一声,脸上却装作只是好奇的模样将她扶起来:“好青橘,我只是怕进宫面圣因此说错了话。” “那,姑娘您别和王爷说是奴婢说的,不然乱嚼舌根,奴婢会被打死的!” “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锦寒忙摆了摆手。 “是,是宸贵妃娘娘,据说她不给怀有皇嗣的妃嫔供给,又随意处罚那个妃子,致使她小产,已经被禁足关雎宫了,就这两日的事了。” 锦寒似乎被吓到了:“可我听说她不是挺得宠的吗?皇上这么狠心吗?” “姑娘慎言,皇上岂是我们能随意议论的。皇上登基前,有两位王爷宫变被幽禁下狱,没过多久就死了。咱们王爷能出来,都是看在太后娘娘的面子上!” 锦寒忙捂了嘴,一副恐惧的样子,心中嘲讽着清风涧那起子神仙,这就是他们护着的人类,和魔族有什么区别? 而摄魂散会使人不受控制做自己绝不会做的事,没想到那两个人类还真的做到了。 锦寒不再说话,由着青橘为她换了一身端庄大方的衣衫,侍奉她用膳后便由宫里的嬷嬷带着她们进宫了。 …… 建章宫中,一众后妃在陪着太后说话。 “皇后啊!你看韫如如何?” “母后,这上官小姐生的极好,五弟会喜欢的。”慕容筱云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子,好生喜欢。 上官韫如眉眼弯弯,有些羞涩:“多谢皇后娘娘夸奖,臣女愧不敢当。” 墨香玉本来也不太管旁人的事,昨夜发生的事还未让她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今日便被叫来参加这鸿门宴。不过,这上官韫如确实生的好看便也附和道:“皇后娘娘说的是,上官小姐的模样嫔妾看了都喜欢,钰王殿下想必也会喜欢的。” 萧令仪身着一身蓝白相间的贤妃宫装,画着厚重的妆容掩饰自己的憔悴。 她只是安安静静微笑着坐在前面,不发一言。 太后看了一眼仿佛一株快衰败的花一般的萧令仪,心中满是失望,却又夹杂着一丝怜惜:“贤妃,你觉得如何啊?” 萧令仪撑起笑容答道:“回太后娘娘,上官小姐才貌双全,确是钰王殿下的良配。” “好孩子,快起来,皇帝已经派人到上官府传旨了,婚期已经定在明年二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多谢太后娘娘,臣女能嫁给钰王殿下是臣女三生修来的福气,定尽心侍奉殿下、太后娘娘。” 太后让桂韵姑姑将她扶起来:“好孩子,快起来。今日你也请过安了,贵妃宫中有事不便出门。如今皇后怀有皇嗣不宜劳累,你明日起便要留在贵妃宫中学规矩,她为人温柔和善,不会为难你的。也替哀家带些东西去关雎宫瞧瞧她。” “是。臣女告退。” 上官韫如行礼告退后由宫女带着离开了建章宫。 太后收敛了些许笑容看着下面的众人:“待会儿人来了,把平日在皇帝面前的模样都拿出来。” “是。” 墨香玉想起战死沙场的父亲,自缢的母亲,还有他,再看到萧令仪灰心丧气的模样,不由得冷笑:“贤妃姐姐现在可不是你沉溺悲伤的时候,您今日要做的是皇上的宠妃,不是被打入冷宫的庶人。” 这无疑让萧令仪感到不堪,她想到身后的族人,被她连累的下人,做出了如同行宫那般受宠的模样:“慧嫔妹妹提醒的是,本宫只是未休息好罢了。” 周夕岚冷哼一声,想到她诬陷林晚竹的样子便觉得讨厌。她垂眸抿了一口茶水,赞叹道:“今日太后娘娘宫中的茶水很不一样呢!是新进贡的茶叶吗?嫔妾从未喝过……” 太后满眼笑意:“今晨皇帝派人送来的,名唤玉露茶,说是轻易不可得的,还有这点心,是贵妃着人送来的。待会儿你们回去的时候都拿上些。” “皇上贵妃孝敬母后,臣妾等也是沾了母后的光了。”慕容筱云捏起一块山楂糕,咬了一口便觉得酸甜可口。 太后见她多吃了几块这山楂糕,记着她怀着孩子,便让人多包了些让她带回去。 一个小太监进来传话:“太后娘娘,钰王殿下和姜姑娘到了。” 若是平常,她见到安皖钰一定很开心,今日和这魔族孽障一起过来,心中还是生气不已,这个竖子,真是一点不让她省心。 太后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一副严肃的模样,当年安秦大战,若不是先皇和神君她早投胎第二世了。这次还祸害上她俩好儿子了:“传。” 屋内的人也面色不善,尤其是墨香玉和萧令仪,一个眼底全是憎恨,一个眼底全是厌烦。 安皖钰和锦寒一前一后进来向上头坐着的人下跪行礼:“儿臣给母后请安,见过皇后娘娘。” “民女姜梦槐给太后娘娘请安,见过皇后娘娘,见过诸位主子。”锦寒忍着一口气向面前的人下跪行礼,面上的笑容都僵硬了,让她给这些低贱的凡人行礼真是侮辱她的身份。 该死的星晚,这皇宫的封印又在限制她用法术,且她现在伤还未痊愈,连读心都用不了,真是讨厌的兄妹。 第九十四章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关雎宫的下人们都在里里外外忙碌着,东偏殿偶有下人捧着各种东西进出。 建章宫的宫女将上官韫如带到了关雎宫宫门前,两名侍卫站在门口,最奇怪的是这宫门落了锁。 宫女似乎看出上官韫如的不解,微笑道:“今日宫中有大事,关雎宫落锁是皇上的示意,进去之后贵妃娘娘会解释给您听的。” 上官韫如怔愣着点了点头,不知道今日这皇宫是唱哪一出,方才还以为这贵妃娘娘犯了什么错被禁足了呢。 “开门。” 侍卫将门锁的打开,开门进去后发现里面并未有禁足的气氛,倒是忙忙碌碌,有生机的很。 同心殿门口站着的何悦看到有一位漂亮的小姐和穿着太后宫中大宫女衣服的姑姑从大门处进来忙迎了上去:“奴婢见过芸禾姑姑,想必这位便是上官小姐?” 上官韫如微笑着轻嗯一声表示了肯定。 “奴婢何悦给上官小姐请安,小姐住的偏殿,娘娘已经派人都收拾好了,只等着小姐来了。”何悦笑盈盈的,一举一动都合着规矩,却更多活泼。 芸禾将手中的保温食盒递给何悦:“建章宫小厨房里新做了枣泥山药糕,太后娘娘知道贵妃娘娘喜食甜食,便差我送了一份过来。” 何悦接过食盒之后福身:“奴婢替娘娘谢过太后娘娘,劳姑姑跑一趟,留下喝盏茶!” “不必了,我还得回去侍奉太后娘娘,便先走了。” 说罢,芸禾便离开了。 何悦便带着人往殿内走去了。 …… 进到东暖阁便看到梳着百合髻戴着赤金掐丝嵌羊脂白玉海棠迎春花头面穿着雪青色宫装的林晚竹正坐在榻上不知在思考什么,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娘娘,上官小姐来了。” 林晚竹回过神来,想起今日有官家小姐来学规矩,暂时放弃想方才的事情,换上了笑脸:“快请进来。” 上官韫如在何悦的带领下进了暖阁,迈着莲步走到林晚竹面前颔首低眉下跪请安:“臣女上官韫如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安。” 林晚竹起身将面前恭谨的女子扶起来:“快起来。” “谢娘娘。” 林晚竹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又想起前几日的崔瑶佳,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嗯!上官小姐好生标致。” 上官韫如今日已经听到好几位娘娘这么说了,不过她们总要带上钰王殿下会喜欢这几个字,被夸奖其实是很开心的事,但是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总怪怪的,好似自己成为了一件钰王殿下摆在大厅的花瓶。 可是面前的这位贵妃娘娘似乎并没有想要这么说,她有些小开心。 “谢娘娘夸奖,臣女愧不敢当。”上官韫如红了脸,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可比起她,总觉得自己还差了很多。 不过没关系,离出嫁还有很长时间,她跟着贵妃娘娘多学肯定会更好的。 林晚竹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看着她的眼神变化并没有什么不悦,只是松开了她的手温柔道:“快坐。上官小姐今日早早进宫请安,可有用早膳?若没有我便吩咐小厨房再准备些。” “不不不,娘娘不必费心,臣女在太后宫里用过了。”上官韫如委婉回绝了她。 她不是来关雎宫跟着她学规矩吗?怎么能劳主子费心。 “我不太习惯称呼旁人小姐,你可有小字?” “臣女没有小字,家人唤臣女阿韫。” 何悦过来将太后送来的枣泥山药糕和奶茶放在两人中间的桌案上便退下了。 林晚竹听到她左一个娘娘,又一个臣女,着实有些累得慌:“那我便也唤你阿韫如何?” 上官韫如微笑着点点头,这位娘娘似乎比她想象中热情?大家族中出来的女子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阿韫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上官韫如听到林晚竹这么问,没有细想便说:“臣女平日会有女先生来教臣女琴棋书画。” 林晚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又重新提了一个问题:“那阿韫喜欢吗?” 上官韫如仔细想了想,只是母亲告诉她作为上官家的女子,这些东西都要学的很好,才会有官家小姐的风范。不能说是都喜欢,但是有些是有好感的:“臣女喜欢读古籍,更喜欢弹琴,臣女对筝略通一二。” 林晚竹满意的点点头:“宫中慧嫔的筝最好,也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听听阿韫的琴声?” “娘娘折煞臣女了,能为娘娘弹奏才是臣女之幸,臣女随时都能为娘娘弹奏。” 上官韫如实在惶恐,茉莉看出她的心事,便开口安抚道:“上官小姐安心,在这关雎宫没有外人,随意些便是。我们娘娘偶尔也是想偷偷懒,您不用那样守规矩的。” “是,臣女遵旨。”上官韫如依旧恭谨地谢恩,许是贵妃娘娘和她客气,但她不能没规矩。 想到关雎宫锁着的宫门,她鼓起勇气询问道:“娘娘,臣女方才来时,见关雎宫的大门上了锁,是发生了什么吗?” 林晚竹面上挂着的笑容被严肃替代,将此前宫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将计就计的事情告诉了上官韫如。 上官韫如确实吓了一跳,沉默几许后才缓缓开口:“原以为大战平息后,魔族便不会再卷土重来了,到底还是臣女不太懂得居安思危。” 林晚竹见她只是有些惊讶,却不曾害怕,倒是让她有些好奇:“常人若听说魔族来犯,多是害怕,可你除了惊讶,倒是很冷静。” 上官韫如稍稍掀起衣袖露出一只玉镯,成色很是不错:“这只玉镯是臣女祖父在外游历时所寻得的珍品。我祖父偶遇那魔女,却无故被打伤,若不是一位神君赶来,拦下了她,估计我祖父都回不来。祖父很疼臣女,却因魔女那一击伤了身子总是病痛,所以臣女很恨魔族。” 林晚竹仔细想想,请哥哥过去为她祖父看看:“魔族如今势力不如从前,此次皇上势必要铲除魔族的。” 上官韫如看向林晚竹认真道:“娘娘,臣女能做什么吗?臣女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林晚竹摇摇头:“入夜后皇上会来,但是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只需待在屋子里看着,什么都不需要做。” 第九十四章 你什么都不需要做 关雎宫的下人们都在里里外外忙碌着,东偏殿偶有下人捧着各种东西进出。 建章宫的宫女将上官韫如带到了关雎宫宫门前,两名侍卫站在门口,最奇怪的是这宫门落了锁。 宫女似乎看出上官韫如的不解,微笑道:“今日宫中有大事,关雎宫落锁是皇上的示意,进去之后贵妃娘娘会解释给您听的。” 上官韫如怔愣着点了点头,不知道今日这皇宫是唱哪一出,方才还以为这贵妃娘娘犯了什么错被禁足了呢。 “开门。” 侍卫将门锁的打开,开门进去后发现里面并未有禁足的气氛,倒是忙忙碌碌,有生机的很。 同心殿门口站着的何悦看到有一位漂亮的小姐和穿着太后宫中大宫女衣服的姑姑从大门处进来忙迎了上去:“奴婢见过芸禾姑姑,想必这位便是上官小姐?” 上官韫如微笑着轻嗯一声表示了肯定。 “奴婢何悦给上官小姐请安,小姐住的偏殿,娘娘已经派人都收拾好了,只等着小姐来了。”何悦笑盈盈的,一举一动都合着规矩,却更多活泼。 芸禾将手中的保温食盒递给何悦:“建章宫小厨房里新做了枣泥山药糕,太后娘娘知道贵妃娘娘喜食甜食,便差我送了一份过来。” 何悦接过食盒之后福身:“奴婢替娘娘谢过太后娘娘,劳姑姑跑一趟,留下喝盏茶!” “不必了,我还得回去侍奉太后娘娘,便先走了。” 说罢,芸禾便离开了。 何悦便带着人往殿内走去了。 …… 进到东暖阁便看到梳着百合髻戴着赤金掐丝嵌羊脂白玉海棠迎春花头面穿着雪青色宫装的林晚竹正坐在榻上不知在思考什么,一举一动皆是大家风范。 “娘娘,上官小姐来了。” 林晚竹回过神来,想起今日有官家小姐来学规矩,暂时放弃想方才的事情,换上了笑脸:“快请进来。” 上官韫如在何悦的带领下进了暖阁,迈着莲步走到林晚竹面前颔首低眉下跪请安:“臣女上官韫如拜见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安。” 林晚竹起身将面前恭谨的女子扶起来:“快起来。” “谢娘娘。” 林晚竹仔细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又想起前几日的崔瑶佳,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嗯!上官小姐好生标致。” 上官韫如今日已经听到好几位娘娘这么说了,不过她们总要带上钰王殿下会喜欢这几个字,被夸奖其实是很开心的事,但是不知怎的听到这句话总怪怪的,好似自己成为了一件钰王殿下摆在大厅的花瓶。 可是面前的这位贵妃娘娘似乎并没有想要这么说,她有些小开心。 “谢娘娘夸奖,臣女愧不敢当。”上官韫如红了脸,她偷偷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子,可比起她,总觉得自己还差了很多。 不过没关系,离出嫁还有很长时间,她跟着贵妃娘娘多学肯定会更好的。 林晚竹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看着她的眼神变化并没有什么不悦,只是松开了她的手温柔道:“快坐。上官小姐今日早早进宫请安,可有用早膳?若没有我便吩咐小厨房再准备些。” “不不不,娘娘不必费心,臣女在太后宫里用过了。”上官韫如委婉回绝了她。 她不是来关雎宫跟着她学规矩吗?怎么能劳主子费心。 “我不太习惯称呼旁人小姐,你可有小字?” “臣女没有小字,家人唤臣女阿韫。” 何悦过来将太后送来的枣泥山药糕和奶茶放在两人中间的桌案上便退下了。 林晚竹听到她左一个娘娘,又一个臣女,着实有些累得慌:“那我便也唤你阿韫如何?” 上官韫如微笑着点点头,这位娘娘似乎比她想象中热情?大家族中出来的女子也有这样的一面吗? “阿韫平日里喜欢做什么?” 上官韫如听到林晚竹这么问,没有细想便说:“臣女平日会有女先生来教臣女琴棋书画。” 林晚竹似乎不太满意这个回答,又重新提了一个问题:“那阿韫喜欢吗?” 上官韫如仔细想了想,只是母亲告诉她作为上官家的女子,这些东西都要学的很好,才会有官家小姐的风范。不能说是都喜欢,但是有些是有好感的:“臣女喜欢读古籍,更喜欢弹琴,臣女对筝略通一二。” 林晚竹满意的点点头:“宫中慧嫔的筝最好,也不知我是否有幸能听听阿韫的琴声?” “娘娘折煞臣女了,能为娘娘弹奏才是臣女之幸,臣女随时都能为娘娘弹奏。” 上官韫如实在惶恐,茉莉看出她的心事,便开口安抚道:“上官小姐安心,在这关雎宫没有外人,随意些便是。我们娘娘偶尔也是想偷偷懒,您不用那样守规矩的。” “是,臣女遵旨。”上官韫如依旧恭谨地谢恩,许是贵妃娘娘和她客气,但她不能没规矩。 想到关雎宫锁着的宫门,她鼓起勇气询问道:“娘娘,臣女方才来时,见关雎宫的大门上了锁,是发生了什么吗?” 林晚竹面上挂着的笑容被严肃替代,将此前宫中发生的事情,以及将计就计的事情告诉了上官韫如。 上官韫如确实吓了一跳,沉默几许后才缓缓开口:“原以为大战平息后,魔族便不会再卷土重来了,到底还是臣女不太懂得居安思危。” 林晚竹见她只是有些惊讶,却不曾害怕,倒是让她有些好奇:“常人若听说魔族来犯,多是害怕,可你除了惊讶,倒是很冷静。” 上官韫如稍稍掀起衣袖露出一只玉镯,成色很是不错:“这只玉镯是臣女祖父在外游历时所寻得的珍品。我祖父偶遇那魔女,却无故被打伤,若不是一位神君赶来,拦下了她,估计我祖父都回不来。祖父很疼臣女,却因魔女那一击伤了身子总是病痛,所以臣女很恨魔族。” 林晚竹仔细想想,请哥哥过去为她祖父看看:“魔族如今势力不如从前,此次皇上势必要铲除魔族的。” 上官韫如看向林晚竹认真道:“娘娘,臣女能做什么吗?臣女也想略尽绵薄之力。” 林晚竹摇摇头:“入夜后皇上会来,但是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你只需待在屋子里看着,什么都不需要做。” 第九十五章 她早就死了 太后冷眼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子,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她冷冷道:“抬起头给哀家看看。” 锦寒小心翼翼抬起头,对视到太后的眼神之后又慌忙低下。 太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模样倒是生的娇媚,不过哀家怎的越看越像一位故人……” 锦寒心道一声不好,这太后难不成见过她? “皇儿别跪着了,赐座。今日本就是来请诸位见见这位姜姑娘。” “儿臣谢母后。”安皖钰回头撇了一眼惶恐的锦寒,起身坐到了旁边。 太后的目光从安皖钰身上再次转向下面的锦寒:“你的身份皇帝和钰儿已经告知哀家了,家境贫寒,父母双亡,是卖身葬父时被我皇儿买下进的王府。” “是。殿下是民女的恩人,民女愿待在殿下身边侍奉回报殿下。”锦寒松了口气,可还是紧绷着精神。 “以你的身份能留在钰儿身边做一个丫鬟已经是抬举了,可哀家想知道的是你使了什么手段勾引能让钰儿屡次向皇帝和哀家进言封你为王妃?”太后的声音威严又带着几许愠怒。 “母后……” “哀家在问她!你说。” 锦寒心中腹诽面前的人,表面却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民女不敢,民女怎敢觊觎王妃之位!不过是殿下可怜民女罢了!” 慕容筱云看了一眼这三人,微笑道:“母后别生气,五弟只是一时昏了头。” “太后娘娘,这男女姻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得门当户对。依臣妾来看,能让钰王殿下满心满眼都是她,许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呢?”萧令仪闻言笑着开口打圆场。 太后看向萧令仪:“贤妃,你别以为皇帝宠爱你,你就可以随意无法无天了!” “太后娘娘,贤妃娘娘说的也有道理。”墨香玉看向锦寒,冷淡道,“听说你很会跳舞?除了跳舞你还会做什么?做王妃可不是只会跳舞就可以了。” 锦寒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求助般的看向安皖钰。 安皖钰见她的眼神,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她会的,保不准他都不会呢! “母后,儿臣日后会让人教她的。您就别为难她了……” 太后闻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哀家为难?钰儿!身为皇子,你的王妃不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母后,您就再疼儿臣一回。”安皖钰软下了声音。 锦寒悄悄撇了一眼看着她的萧令仪,却不知已经被墨香玉和周夕岚尽收眼底。 萧令仪见他俩要吵起来,忙开口打断:“太后娘娘心慈,能成全皇上和臣妾,不如各退一步,给这姜氏认个身份高些的臣子做义父,封个侧妃,再过几年她学好了再抬为正妃便是了。” “贤妃还真是蕙质兰心,怪不得皇帝这么喜欢你……”太后阴阳怪气道,又看向安皖钰,“皇儿,你觉得如何?” 安皖钰心疼的看了一眼锦寒,起身向太后行礼:“这……儿臣听凭母后做主。” 慕容筱云看了一眼锦寒,想着昨日皇帝的吩咐:“姜氏,还不谢恩?” “民女多谢太后娘娘抬爱!谢娘娘恩典!”锦寒叩了一个头,她作为仙君,作为魔君都没有这么丢脸过,给一群人类卑躬屈膝,他们也配?等着瞧。 “这姜氏既要嫁入皇室,便要习宫规礼仪,今日起便留在宫里,成婚前不必回王府了。” “是,民女遵旨。” 太后见她如此胆怯恭谨的模样,若非她也是从安秦大战过来的,还真要被她骗了。 她这个儿子,倒是会瞒着做些让她心惊胆战的“大事”。 昔年,她还是德妃时七个月早产生下他,十岁之前大病小病不断,她几乎一门心思都投入到他的弱症中,许是她和先皇对他太过宽宥,才让他如此缺心眼。 “去圣宸宫问了吗?皇帝什么时候来?”太后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桂韵。 桂韵微微福身,有些为难地说道:“方才忠翰说皇上在书房和晏丞相、墨将军议事,说是不过来了。还说,至于姜姑娘的名分,太后娘娘是钰王殿下的母后,自然是您说了算,只要派人告诉他一声,您要给个什么位分便可。” 太后无奈叹了口气:“罢了,皇帝近日因贵妃的事,心情不好,你们平日里侍奉,也劝着点儿。” 在场的四位妃嫔忙起身告罪:“臣妾遵旨。” 太后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行了。皇后抱恙,贵妃禁足,姜氏便留在贤妃宫里学规矩。” 太后看向下面的安皖钰:“皇儿,你留下。” “臣妾告退。” …… 锦寒跟着萧令仪的仪仗到了长禧宫,外头的侍卫,内院内殿忙碌着的宫女,毫不夸张的宣扬着萧令仪现在的身份。 刚进内殿,萧令仪便让内殿伺候的人下去了,锦寒也一改唯唯诺诺的样子,斜靠在罗汉榻对面铺着狐皮毯子上:“如何?现在你信我了?” 萧令仪平复了一下忐忑的心,坐到榻上喝茶:“姜姑娘的手段还真是高明,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将贵妃拉下来,还抬了本宫上去。” “贤妃娘娘这般温柔贤德的女人,皇后之位都做得,如何取代不了那贵妃呢?” 她的声音娇媚婉转,一副好看的皮囊下,竟是一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 “本宫还未来得及问过你,为何要帮本宫夺得皇上的宠爱?” 锦寒只是沉默着看着她,忽而懒懒道:“我啊,就是讨厌她,她过得不好我就开心,最好啊!是死了……” 萧令仪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垂着眼眸,嘴角上扬,朱唇轻启:“本宫不知你们有何过往,不过,本宫得到了本宫想要的,你的心愿马上也要实现了。” “这笔交易,很划算不是吗?” …… 建章宫中,唯余太后和安皖钰二人,一人坐着,一人跪着。 “瑞臻。” 太后看着下面低头跪着的孩子,眼底是自责,她唤出了许久未曾念出的名字。 安皖钰心中一酸,多少年没听她念出他的小字了:“母后……” “你可知你的小字是谁给你取的?” 安皖钰记事起,父皇和母妃,当时的皇后娘娘、与母妃交好的妃嫔,还有其他几个亲近些的兄长姐姐都唤他瑞臻。可他没有问过,也没有人专门告诉他是谁取的。 “儿臣不知。” “瑞臻意为祥瑞环绕愿健康长寿之意。是你父皇取的,你是七个月早产,你父皇找尽名医才保住了你的性命,他在奉先殿跪了一夜,向着星晚大人的神像祈祷,希望能让你平安度过此劫。” 安皖钰静静听着,不敢抬头。 “可你糊涂,前敢勾连魔族,后敢参与宫变!不知底细的人敢随意往王府带! 即便勾连魔族并非你的本意,但这哪一样不是死罪?你皇兄为你扛下了多少压力?你可知当时参你的折子都堆成山了……” “母后息怒,儿臣知罪,儿臣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才会如此……” “你确实是昏了头!当时皇帝只判了你一百杖将你禁足王府都是他焦头烂额半月争取而来,否则你早就和安皖焱他们下地府了!” 太后说着抬起手指了指他,深呼吸几下之后才缓缓开口:“你总嫉妒你父皇对明璐上心比你多,那是因为惠德太后崩逝,你又身子不好总是生病。我要处理后宫事务,还要照顾你,皇帝大不了你几岁……终究还是我对他有所忽视,才让他开始沉默寡言。 先帝发现之后,便常传召他,让大皇子和二皇子多带着他出去玩。或许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这皇位是你自己想放弃,想做一个逍遥王爷……” 安皖钰红了眼眶,心中被愧疚和回忆占据,那次皇帝召见,他便回忆起来:“儿臣不孝,辜负了父皇的怜子之心,辜负了母后的教诲……也辜负了皇兄……” 太后起身从台阶走下,俯身将他扶起来:“过去不会消失,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改变。你要谨记于心,更应该珍惜身边人。” “儿臣多谢母后教诲。” “拿出一个皇子该有的气概,不要被不必要的感情支配你的理智。” “儿臣明白。姜梦槐…她早就死了,世间只有魔女锦寒……” 第九十五章 她早就死了 太后冷眼看着下面跪着的女子,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她冷冷道:“抬起头给哀家看看。” 锦寒小心翼翼抬起头,对视到太后的眼神之后又慌忙低下。 太后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模样倒是生的娇媚,不过哀家怎的越看越像一位故人……” 锦寒心道一声不好,这太后难不成见过她? “皇儿别跪着了,赐座。今日本就是来请诸位见见这位姜姑娘。” “儿臣谢母后。”安皖钰回头撇了一眼惶恐的锦寒,起身坐到了旁边。 太后的目光从安皖钰身上再次转向下面的锦寒:“你的身份皇帝和钰儿已经告知哀家了,家境贫寒,父母双亡,是卖身葬父时被我皇儿买下进的王府。” “是。殿下是民女的恩人,民女愿待在殿下身边侍奉回报殿下。”锦寒松了口气,可还是紧绷着精神。 “以你的身份能留在钰儿身边做一个丫鬟已经是抬举了,可哀家想知道的是你使了什么手段勾引能让钰儿屡次向皇帝和哀家进言封你为王妃?”太后的声音威严又带着几许愠怒。 “母后……” “哀家在问她!你说。” 锦寒心中腹诽面前的人,表面却还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民女不敢,民女怎敢觊觎王妃之位!不过是殿下可怜民女罢了!” 慕容筱云看了一眼这三人,微笑道:“母后别生气,五弟只是一时昏了头。” “太后娘娘,这男女姻缘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得门当户对。依臣妾来看,能让钰王殿下满心满眼都是她,许是有什么过人之处呢?”萧令仪闻言笑着开口打圆场。 太后看向萧令仪:“贤妃,你别以为皇帝宠爱你,你就可以随意无法无天了!” “太后娘娘,贤妃娘娘说的也有道理。”墨香玉看向锦寒,冷淡道,“听说你很会跳舞?除了跳舞你还会做什么?做王妃可不是只会跳舞就可以了。” 锦寒支支吾吾的说不出来,求助般的看向安皖钰。 安皖钰见她的眼神,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她会的,保不准他都不会呢! “母后,儿臣日后会让人教她的。您就别为难她了……” 太后闻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哀家为难?钰儿!身为皇子,你的王妃不能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 “母后,您就再疼儿臣一回。”安皖钰软下了声音。 锦寒悄悄撇了一眼看着她的萧令仪,却不知已经被墨香玉和周夕岚尽收眼底。 萧令仪见他俩要吵起来,忙开口打断:“太后娘娘心慈,能成全皇上和臣妾,不如各退一步,给这姜氏认个身份高些的臣子做义父,封个侧妃,再过几年她学好了再抬为正妃便是了。” “贤妃还真是蕙质兰心,怪不得皇帝这么喜欢你……”太后阴阳怪气道,又看向安皖钰,“皇儿,你觉得如何?” 安皖钰心疼的看了一眼锦寒,起身向太后行礼:“这……儿臣听凭母后做主。” 慕容筱云看了一眼锦寒,想着昨日皇帝的吩咐:“姜氏,还不谢恩?” “民女多谢太后娘娘抬爱!谢娘娘恩典!”锦寒叩了一个头,她作为仙君,作为魔君都没有这么丢脸过,给一群人类卑躬屈膝,他们也配?等着瞧。 “这姜氏既要嫁入皇室,便要习宫规礼仪,今日起便留在宫里,成婚前不必回王府了。” “是,民女遵旨。” 太后见她如此胆怯恭谨的模样,若非她也是从安秦大战过来的,还真要被她骗了。 她这个儿子,倒是会瞒着做些让她心惊胆战的“大事”。 昔年,她还是德妃时七个月早产生下他,十岁之前大病小病不断,她几乎一门心思都投入到他的弱症中,许是她和先皇对他太过宽宥,才让他如此缺心眼。 “去圣宸宫问了吗?皇帝什么时候来?”太后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桂韵。 桂韵微微福身,有些为难地说道:“方才忠翰说皇上在书房和晏丞相、墨将军议事,说是不过来了。还说,至于姜姑娘的名分,太后娘娘是钰王殿下的母后,自然是您说了算,只要派人告诉他一声,您要给个什么位分便可。” 太后无奈叹了口气:“罢了,皇帝近日因贵妃的事,心情不好,你们平日里侍奉,也劝着点儿。” 在场的四位妃嫔忙起身告罪:“臣妾遵旨。” 太后看了一眼地上跪着的人:“行了。皇后抱恙,贵妃禁足,姜氏便留在贤妃宫里学规矩。” 太后看向下面的安皖钰:“皇儿,你留下。” “臣妾告退。” …… 锦寒跟着萧令仪的仪仗到了长禧宫,外头的侍卫,内院内殿忙碌着的宫女,毫不夸张的宣扬着萧令仪现在的身份。 刚进内殿,萧令仪便让内殿伺候的人下去了,锦寒也一改唯唯诺诺的样子,斜靠在罗汉榻对面铺着狐皮毯子上:“如何?现在你信我了?” 萧令仪平复了一下忐忑的心,坐到榻上喝茶:“姜姑娘的手段还真是高明,这么轻而易举就能将贵妃拉下来,还抬了本宫上去。” “贤妃娘娘这般温柔贤德的女人,皇后之位都做得,如何取代不了那贵妃呢?” 她的声音娇媚婉转,一副好看的皮囊下,竟是一颗唯恐天下不乱的心。 “本宫还未来得及问过你,为何要帮本宫夺得皇上的宠爱?” 锦寒只是沉默着看着她,忽而懒懒道:“我啊,就是讨厌她,她过得不好我就开心,最好啊!是死了……” 萧令仪放下手中的茶杯,低垂着眼眸,嘴角上扬,朱唇轻启:“本宫不知你们有何过往,不过,本宫得到了本宫想要的,你的心愿马上也要实现了。” “这笔交易,很划算不是吗?” …… 建章宫中,唯余太后和安皖钰二人,一人坐着,一人跪着。 “瑞臻。” 太后看着下面低头跪着的孩子,眼底是自责,她唤出了许久未曾念出的名字。 安皖钰心中一酸,多少年没听她念出他的小字了:“母后……” “你可知你的小字是谁给你取的?” 安皖钰记事起,父皇和母妃,当时的皇后娘娘、与母妃交好的妃嫔,还有其他几个亲近些的兄长姐姐都唤他瑞臻。可他没有问过,也没有人专门告诉他是谁取的。 “儿臣不知。” “瑞臻意为祥瑞环绕愿健康长寿之意。是你父皇取的,你是七个月早产,你父皇找尽名医才保住了你的性命,他在奉先殿跪了一夜,向着星晚大人的神像祈祷,希望能让你平安度过此劫。” 安皖钰静静听着,不敢抬头。 “可你糊涂,前敢勾连魔族,后敢参与宫变!不知底细的人敢随意往王府带! 即便勾连魔族并非你的本意,但这哪一样不是死罪?你皇兄为你扛下了多少压力?你可知当时参你的折子都堆成山了……” “母后息怒,儿臣知罪,儿臣只是被嫉妒冲昏了头,才会如此……” “你确实是昏了头!当时皇帝只判了你一百杖将你禁足王府都是他焦头烂额半月争取而来,否则你早就和安皖焱他们下地府了!” 太后说着抬起手指了指他,深呼吸几下之后才缓缓开口:“你总嫉妒你父皇对明璐上心比你多,那是因为惠德太后崩逝,你又身子不好总是生病。我要处理后宫事务,还要照顾你,皇帝大不了你几岁……终究还是我对他有所忽视,才让他开始沉默寡言。 先帝发现之后,便常传召他,让大皇子和二皇子多带着他出去玩。或许你自己都不记得了,这皇位是你自己想放弃,想做一个逍遥王爷……” 安皖钰红了眼眶,心中被愧疚和回忆占据,那次皇帝召见,他便回忆起来:“儿臣不孝,辜负了父皇的怜子之心,辜负了母后的教诲……也辜负了皇兄……” 太后起身从台阶走下,俯身将他扶起来:“过去不会消失,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不会改变。你要谨记于心,更应该珍惜身边人。” “儿臣多谢母后教诲。” “拿出一个皇子该有的气概,不要被不必要的感情支配你的理智。” “儿臣明白。姜梦槐…她早就死了,世间只有魔女锦寒……” 第九十六章 三个哭包 和上官韫如聊了许久,派了何悦和盈儿去安顿,便让人退下了。 林晚竹长袖一挥面前出现了虚空显示,是另一个世界林晚竹病房的场景。 林星宇一身休闲装正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签文件,时而和旁边的助理说着什么。 助理想说些什么,却也是张了张嘴便拿着签好的文件出去了。 林星宇往前挪了挪,微微俯下身子拉起她冰凉的手拢在手心,眼眶微红着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喂,你都睡了快半个月了,什么时候醒来啊?医生说,你的器官都在衰竭……怎么可能呢?好好的…突然就…… 而且你常玩的游戏都更新好多天了,新游戏也公测了,我还专门给你抢了靠前的uid呢!你舍得这么浪费吗? 你推出了新周边我好不容易抢到了!手办、玩偶可多了……你要是不醒,我就拿出去到超话高价统统卖掉…… 安皖翼那家伙给我发了微信说你很不好住院了,他走不开,又知道你不想见他们,和我最亲了。 真是的!你最好快点给我醒过来,天天在这给我高消费!我这是心疼每天007赚来的钱,才不是心疼你! 你学校里那些孩子们还在等着你回去上课呢!我也在等你回家呢!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林晚竹偏过头抬手胡乱抹掉泪水,不远处站着的茉莉,看着那画面,和他们穿的完全不同,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她一样都不知道。几乎不知道那画面中的男人在说什么,但是她只看懂听懂画面中这个和星煌大人长得相像的人是晚晚的哥哥,在等着病床上的人醒来,带她回家。 似乎还提到了安皖翼?皇上的名讳? “茉莉,我知道你很好奇,你想问便问。你我相识多年,什么都可以问。” 她家贵妃娘娘似乎比从前更温柔了,可是她是星晚大人!是神君啊! “奴婢不敢,娘娘是神君……”茉莉时不时抬头看她的表情,神仙都是高傲的? “我曾是伊洛,是星晚,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小姐,更是和你打闹的晚晚,无论如何都是你的家人,有何不可?” 没等茉莉拒绝,林晚竹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到她身边。 “真的吗?”茉莉两眼都在放光,神仙不应该是拿着鼻孔看人的吗? “我何曾骗过你?” “唔……好像没有……”茉莉看了看空中依旧在实时播放的画面,“那个就是晚晚生活的世界吗?” “是,她在那里生活了26年了。” “是因为她的魂魄来了我们这里,那个世界的她才醒不过来吗?” “……是。”林晚竹的声音有些愧疚。 “那她还能醒来吗?如果醒不过来她哥哥会很难过……” 林晚竹沉默了几许,笑着看着她:“如果那边的她醒过来,你身边就不会有你的晚晚了,你愿意吗?” “她在那边如果更快乐更幸福,茉莉自然愿意了!” “或许可以。” “我发觉小姐不似从前时,她总悄悄念叨说好无聊,不如上班,还想玩游戏,想去看音乐会,想约会!那都是什么呀?还有还有……” 林晚竹顺着那个世界的记忆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偶尔用那个屏幕显示了相关的东西。 茉莉听得目瞪口呆,半中间进来的玉兰也听得津津有味。 她们虽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甚至觉得那个世界的人都有些离经叛道,但是真的很难不向往啊…… 这太诱惑了…… “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在关雎宫说说便罢了,别传出去被有心人听到了会给自己惹麻烦。”林晚竹仔细思考着那个世界的这个阶段早已过去,思想差异太大,不能轻易传播。 “是。” 正要说什么,画面中又传来了声音。 林星宇看到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方才心疼的表情变得冰冷了下来。 他拔下充电线接起了电话,便听到了烦躁责备的声音:“林晚竹!你这死丫头这个月怎么还没给思墨打钱!老娘养你这么大,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嗯?你怎么不说话!你个赔钱货!” 茉莉和玉兰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两人默契地看向身边的女子,她脸色也变得不好,满是失望。 “说话!” “我月初刚给你打了十万,这才多久就花完了?” 对面愣了一下,确仍然觉得自己没错:“林星宇?是你啊……那点儿钱够干什么的!她哥哥要结婚了,需要在市区买房子,作为妹妹,她不得出钱吗?” “哦?那这次又要多少钱?” “也不多,就三百万!” “三百万?晚竹只是一个老师,她哪来那么多钱?” “她没有你还没有吗?你现在开着公司,我也听说了小有名气,我也算养了你小十年,你替她出也一样!” “你知道她现在病重了吗?她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病重?她能生什么病?她就是死了也得把钱给我出了!不然我就去她学校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 林星宇冷哼一声:“行了。以后我和她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我会联系律师,有什么条件去和法官谈!” “你……” 没等她破口大骂便挂断了电话。 茉莉和玉兰对视一眼,她们大概听懂了,另一个世界的林晚竹的家人根本没有把她当亲女儿,甚至根本没把她当人。 林晚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看着林星宇去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按了半天打了个电话:“把文件发到你的邮箱了……嗯。这些不该她背负的……” 此时,小路子进来给殿里的炉子里加炭带进来些许雪花。 “下雪了吗?”林晚竹轻声道。 “是啊!院子里的梅花也开了,落了雪好看的紧呢!”小路子放下炭篓,在炭盆里加了几块炭,蹲在炭盆前烤起了火。 小路子见几人的实现都在半空,寻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了那新奇的世界。 他的主子是神君,刚知道时惊讶,现在莫名骄傲!自己竟然能见到神君,他家往上查三代也没有这等殊荣啊! 林晚竹见外面天阴着已经稍微了下来,院子里也亮起了灯。玉兰也默默去将殿内的烛火点燃。皇帝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突然打断了他们的思绪,问了一句:“等会儿你们能哭出来吗?” 三个人面露难色。 “娘娘,奴才,哭不出来……”小路子整个人还在兴奋状态,他不是不怕魔族,毕竟他只是个凡夫俗子,可两个神君在他面前演戏,怎么想也哭不出来? 茉莉和玉兰对视一眼,之前他们确实演过戏,可是那时候两人都是人类,那是真怕她们宝贝的娘娘死了。可这次:“娘娘,我们也哭不出来……” 林晚竹走到空中的屏幕前面,或许可以放些悲伤的视频? “我想想办法,看着真一点……那锦寒不好应付啊……” 安皖翼的身影在蓝色光芒之下出现:“需要我帮忙吗?” 三人看见来人慌忙跪了下来:“皇上金安!” 安皖翼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起来。我不是皇上,不过恰巧长得一样,又恰巧名字一样罢了……” “啊?” 林晚竹看见来人,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脑子里有些混乱,三个意识并没有完全融合,所以每次想到两个安皖翼她都觉得心里不大舒服,但是看到他们都好好的,也很安心。 “你们别怕,他不是皇上,和画面里一样,他是那个世界的人。唤他安公子便可。” 但是这张脸,他们没办法把他当普通人。 “是!安公子吉祥!” 三人异口同声请安之后起身并排站在两人身后。 三个人眉来眼去,似乎在加密通话。 林晚竹看向旁边的男人,问道:“阿翼,哥哥带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带手机?” 安皖翼伸出手,手机便出现在了他手上:“这法术也挺好使,不用通电也能充满手机,还能有信号和网络。” 林晚竹接过手机,下载了常用的视频软件,登录账号之后把收藏的视频全都筛了一遍,把她之前看过的古装剧悲伤的片段或者剪辑全都找了出来。 一道紫色的光线在手机和屏幕中间亮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病房实况的画面已经变成了收藏界面,她直接点开了播放全部。 林晚竹将手机还给安皖翼和他走到一边说起了入夜后的计划,留三个好奇宝宝在那酝酿感情。 “已经把大概内容讲给他听了,他真的会演吗?”安皖翼没听说他们之前随地大小演那几次,一度怀疑他的演技。 林晚竹笑着看了看他:“他可以随地大小演,你呢?” 安皖翼呛咳几声:“我会!肯定会啊!我之前不是演得挺好吗?” “真的假的?可以演皇帝?也可以演‘狂徒’吗?”林晚竹略微靠近些,压着声音打趣道。 安皖翼有些脸红,梗着脖子道:“那是剧本!角色不能上升演员!我可不是狂徒!” 而后两人憋不住笑了出声。 与之相反,三个好奇宝宝已经哭得泪眼婆娑。 “这个皇上怎么能这样呢!” “这些女子好可怜……” “唉,都是假的呜呜呜呜……” “这曲子真好听,可是好想哭……” 茉莉和小路子骂着屏幕上那个皇帝,玉兰在旁边倔强的不让自己哭出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看来你的方法起效了,那我去圣宸宫了。” “嗯。” 蓝光消失,安皖翼的身影随之消失。 林晚竹回过头看见榻上坐着的两个小丫头,还有坐在地上拿着袖子抹眼泪的小路子,没想到几个视频让他们哭成这样。 “这个哪国的后宫啊!哪国的皇帝妃子啊!怎么这么惨啊!” “娘娘,您告诉奴才,这是哪个国家的啊!等奴才以后出宫养老游历的时候,避开这个国家!”小路子以为这是神君权能直接放的他国后宫的场景。 林晚竹无奈解释道:“是假的,你可以理解为话本子改的戏曲儿。不过是套了那个世界一个朝代的皮罢了。” “戏还有这样唱的吗?和咱们这儿不一样啊。”玉兰没见过这种,也以为是法力复现的。 “那边也有咱们这儿的这种戏,不过今天就先看到这里,等把那位送走了,有的是时间带你们看。”说着林晚竹收回法术,法术光幕也随之消失。 三个哭包还有些意犹未尽,却发觉外面天已经黑了。 第九十六章 三个哭包 和上官韫如聊了许久,派了何悦和盈儿去安顿,便让人退下了。 林晚竹长袖一挥面前出现了虚空显示,是另一个世界林晚竹病房的场景。 林星宇一身休闲装正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签文件,时而和旁边的助理说着什么。 助理想说些什么,却也是张了张嘴便拿着签好的文件出去了。 林星宇往前挪了挪,微微俯下身子拉起她冰凉的手拢在手心,眼眶微红着压抑着哽咽的声音:“喂,你都睡了快半个月了,什么时候醒来啊?医生说,你的器官都在衰竭……怎么可能呢?好好的…突然就…… 而且你常玩的游戏都更新好多天了,新游戏也公测了,我还专门给你抢了靠前的uid呢!你舍得这么浪费吗? 你推出了新周边我好不容易抢到了!手办、玩偶可多了……你要是不醒,我就拿出去到超话高价统统卖掉…… 安皖翼那家伙给我发了微信说你很不好住院了,他走不开,又知道你不想见他们,和我最亲了。 真是的!你最好快点给我醒过来,天天在这给我高消费!我这是心疼每天007赚来的钱,才不是心疼你! 你学校里那些孩子们还在等着你回去上课呢!我也在等你回家呢!回我们两个人的家……” 林晚竹偏过头抬手胡乱抹掉泪水,不远处站着的茉莉,看着那画面,和他们穿的完全不同,那些东西都是什么,她一样都不知道。几乎不知道那画面中的男人在说什么,但是她只看懂听懂画面中这个和星煌大人长得相像的人是晚晚的哥哥,在等着病床上的人醒来,带她回家。 似乎还提到了安皖翼?皇上的名讳? “茉莉,我知道你很好奇,你想问便问。你我相识多年,什么都可以问。” 她家贵妃娘娘似乎比从前更温柔了,可是她是星晚大人!是神君啊! “奴婢不敢,娘娘是神君……”茉莉时不时抬头看她的表情,神仙都是高傲的? “我曾是伊洛,是星晚,也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小姐,更是和你打闹的晚晚,无论如何都是你的家人,有何不可?” 没等茉莉拒绝,林晚竹便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让她坐到她身边。 “真的吗?”茉莉两眼都在放光,神仙不应该是拿着鼻孔看人的吗? “我何曾骗过你?” “唔……好像没有……”茉莉看了看空中依旧在实时播放的画面,“那个就是晚晚生活的世界吗?” “是,她在那里生活了26年了。” “是因为她的魂魄来了我们这里,那个世界的她才醒不过来吗?” “……是。”林晚竹的声音有些愧疚。 “那她还能醒来吗?如果醒不过来她哥哥会很难过……” 林晚竹沉默了几许,笑着看着她:“如果那边的她醒过来,你身边就不会有你的晚晚了,你愿意吗?” “她在那边如果更快乐更幸福,茉莉自然愿意了!” “或许可以。” “我发觉小姐不似从前时,她总悄悄念叨说好无聊,不如上班,还想玩游戏,想去看音乐会,想约会!那都是什么呀?还有还有……” 林晚竹顺着那个世界的记忆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偶尔用那个屏幕显示了相关的东西。 茉莉听得目瞪口呆,半中间进来的玉兰也听得津津有味。 她们虽觉得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幸福了,甚至觉得那个世界的人都有些离经叛道,但是真的很难不向往啊…… 这太诱惑了…… “关于另一个世界的事,在关雎宫说说便罢了,别传出去被有心人听到了会给自己惹麻烦。”林晚竹仔细思考着那个世界的这个阶段早已过去,思想差异太大,不能轻易传播。 “是。” 正要说什么,画面中又传来了声音。 林星宇看到放在床头柜上充电的手机响了起来,方才心疼的表情变得冰冷了下来。 他拔下充电线接起了电话,便听到了烦躁责备的声音:“林晚竹!你这死丫头这个月怎么还没给思墨打钱!老娘养你这么大,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白眼狼!嗯?你怎么不说话!你个赔钱货!” 茉莉和玉兰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两人默契地看向身边的女子,她脸色也变得不好,满是失望。 “说话!” “我月初刚给你打了十万,这才多久就花完了?” 对面愣了一下,确仍然觉得自己没错:“林星宇?是你啊……那点儿钱够干什么的!她哥哥要结婚了,需要在市区买房子,作为妹妹,她不得出钱吗?” “哦?那这次又要多少钱?” “也不多,就三百万!” “三百万?晚竹只是一个老师,她哪来那么多钱?” “她没有你还没有吗?你现在开着公司,我也听说了小有名气,我也算养了你小十年,你替她出也一样!” “你知道她现在病重了吗?她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病重?她能生什么病?她就是死了也得把钱给我出了!不然我就去她学校闹!怎么生了这么一个不孝的女儿!” 林星宇冷哼一声:“行了。以后我和她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我会联系律师,有什么条件去和法官谈!” “你……” 没等她破口大骂便挂断了电话。 茉莉和玉兰对视一眼,她们大概听懂了,另一个世界的林晚竹的家人根本没有把她当亲女儿,甚至根本没把她当人。 林晚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是看着林星宇去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按了半天打了个电话:“把文件发到你的邮箱了……嗯。这些不该她背负的……” 此时,小路子进来给殿里的炉子里加炭带进来些许雪花。 “下雪了吗?”林晚竹轻声道。 “是啊!院子里的梅花也开了,落了雪好看的紧呢!”小路子放下炭篓,在炭盆里加了几块炭,蹲在炭盆前烤起了火。 小路子见几人的实现都在半空,寻着视线看过去,才发现了那新奇的世界。 他的主子是神君,刚知道时惊讶,现在莫名骄傲!自己竟然能见到神君,他家往上查三代也没有这等殊荣啊! 林晚竹见外面天阴着已经稍微了下来,院子里也亮起了灯。玉兰也默默去将殿内的烛火点燃。皇帝应该已经在路上了,突然打断了他们的思绪,问了一句:“等会儿你们能哭出来吗?” 三个人面露难色。 “娘娘,奴才,哭不出来……”小路子整个人还在兴奋状态,他不是不怕魔族,毕竟他只是个凡夫俗子,可两个神君在他面前演戏,怎么想也哭不出来? 茉莉和玉兰对视一眼,之前他们确实演过戏,可是那时候两人都是人类,那是真怕她们宝贝的娘娘死了。可这次:“娘娘,我们也哭不出来……” 林晚竹走到空中的屏幕前面,或许可以放些悲伤的视频? “我想想办法,看着真一点……那锦寒不好应付啊……” 安皖翼的身影在蓝色光芒之下出现:“需要我帮忙吗?” 三人看见来人慌忙跪了下来:“皇上金安!” 安皖翼有些无奈,叹了口气:“起来。我不是皇上,不过恰巧长得一样,又恰巧名字一样罢了……” “啊?” 林晚竹看见来人,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脑子里有些混乱,三个意识并没有完全融合,所以每次想到两个安皖翼她都觉得心里不大舒服,但是看到他们都好好的,也很安心。 “你们别怕,他不是皇上,和画面里一样,他是那个世界的人。唤他安公子便可。” 但是这张脸,他们没办法把他当普通人。 “是!安公子吉祥!” 三人异口同声请安之后起身并排站在两人身后。 三个人眉来眼去,似乎在加密通话。 林晚竹看向旁边的男人,问道:“阿翼,哥哥带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带手机?” 安皖翼伸出手,手机便出现在了他手上:“这法术也挺好使,不用通电也能充满手机,还能有信号和网络。” 林晚竹接过手机,下载了常用的视频软件,登录账号之后把收藏的视频全都筛了一遍,把她之前看过的古装剧悲伤的片段或者剪辑全都找了出来。 一道紫色的光线在手机和屏幕中间亮了一下。 原本播放着病房实况的画面已经变成了收藏界面,她直接点开了播放全部。 林晚竹将手机还给安皖翼和他走到一边说起了入夜后的计划,留三个好奇宝宝在那酝酿感情。 “已经把大概内容讲给他听了,他真的会演吗?”安皖翼没听说他们之前随地大小演那几次,一度怀疑他的演技。 林晚竹笑着看了看他:“他可以随地大小演,你呢?” 安皖翼呛咳几声:“我会!肯定会啊!我之前不是演得挺好吗?” “真的假的?可以演皇帝?也可以演‘狂徒’吗?”林晚竹略微靠近些,压着声音打趣道。 安皖翼有些脸红,梗着脖子道:“那是剧本!角色不能上升演员!我可不是狂徒!” 而后两人憋不住笑了出声。 与之相反,三个好奇宝宝已经哭得泪眼婆娑。 “这个皇上怎么能这样呢!” “这些女子好可怜……” “唉,都是假的呜呜呜呜……” “这曲子真好听,可是好想哭……” 茉莉和小路子骂着屏幕上那个皇帝,玉兰在旁边倔强的不让自己哭出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看来你的方法起效了,那我去圣宸宫了。” “嗯。” 蓝光消失,安皖翼的身影随之消失。 林晚竹回过头看见榻上坐着的两个小丫头,还有坐在地上拿着袖子抹眼泪的小路子,没想到几个视频让他们哭成这样。 “这个哪国的后宫啊!哪国的皇帝妃子啊!怎么这么惨啊!” “娘娘,您告诉奴才,这是哪个国家的啊!等奴才以后出宫养老游历的时候,避开这个国家!”小路子以为这是神君权能直接放的他国后宫的场景。 林晚竹无奈解释道:“是假的,你可以理解为话本子改的戏曲儿。不过是套了那个世界一个朝代的皮罢了。” “戏还有这样唱的吗?和咱们这儿不一样啊。”玉兰没见过这种,也以为是法力复现的。 “那边也有咱们这儿的这种戏,不过今天就先看到这里,等把那位送走了,有的是时间带你们看。”说着林晚竹收回法术,法术光幕也随之消失。 三个哭包还有些意犹未尽,却发觉外面天已经黑了。 第九十七章 宸贵妃娘娘殁了 长禧宫的人得知消息时皇帝的銮驾已经浩浩荡荡到了关雎宫外。 宫门打开,林晚竹脱簪待罪跪在殿前覆了层白雪的地砖上,似乎已经跪了许久。 茉莉、玉兰和小路子跪在不远处,见到圣驾叩首请安:“皇上圣安!” 张公公派人去正殿内搬了椅子出来,又将两个炭盆放在两边,洛齐和莫尘带着人将院内院外围了起来。 落座后,林晚竹一脸疲惫低头向他叩头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朕问你,除了议论前朝、苛待嫔妃、谋害皇子之外,还有何事欺瞒朕,诓骗朕?”皇帝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我没有!我没有害殷歌苓的孩子!更没有欺骗你!”林晚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是不是萧令仪和你说了什么!她骗你的!是她联合魔族骗你的!” “林氏,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谎……”皇帝冷漠的声音落下,玄溪将满身血痕的安皖翼扔到了她身边。 “你这个昏君!竟如此轻信一个女人!辜负她的真情!(美丽的中国语言)”两个侍卫将他堵上嘴拉到一边。 玄溪走到皇帝身边将手中的一枚银戒指递给他和他对视一眼。 “朕记得你手上也有一枚差不多的戒指,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吗?”皇帝将手中的戒指扔到她面前。 林晚竹看着面前的戒指落泪不止:“为什么不信我呢?郦城相遇定情的是你我!承枫也是你我的孩子!是萧令仪嫉妒你对我的宠爱,所以才用妖术调换了你们对此的记忆!你不要被她蒙蔽!” “你有何证据?” “关雎宫的人都记得!他们都记得!” “朕说过,他们都是你的人,说的话不做数。朕给你想个办法。爱妃之前不是说你爱朕,为了朕什么都愿意做吗?”皇帝将手中的一个小瓷瓶递给身边的小太监送到她面前,“饮下它,便能证明你对朕的忠诚,关雎宫的人以及林家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林晚竹衣袖下的手攥的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皇帝让人将哭喊的小皇子抱到了她面前:“这是你和那个人的孩子?” “皇上明查!我们娘娘说的句句属实啊!”茉莉边叩头边为林晚竹辩解。 “住口。朕和她说话,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 “什么?”林晚竹听到他这无情的话,她想要同他争辩,却感受到他对她的不信任,“这是你我的孩子啊?阿翼,你为何不信任我?” “爱妃这样唤朕,实在是太不合礼数了……”皇帝语气还如方才那般平稳,却是寒冷无比。 林晚竹的脸被冻得苍白,想站起身靠近他一些,却发现双腿已经开始被冻得发僵:“你从前从不这样说……” “从前?”皇帝看着面前跪着的女子,冷笑着用手抬起她的下腭,“朕和你有什么从前?今日朕给你选择,是你死,还是你的孩子、你的族人和宫人陪你一起死?” 林晚竹愣了一下随即偏开头轻而易举挣脱了他,她抬手抹掉双颊的泪水,努力压制自己哽咽的声音。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小瓷瓶将瓶中的东西一饮而尽:“既如此,那就让小晚为皇上奏最后一曲。愿臣妾的死能够平息皇上的猜忌和怒火,我们来生再见……” 安皖翼挣扎着想要上前阻止她的动作却被死死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如你所愿,去取贵妃的琵琶。”皇帝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她,长袖下的手却已然握紧。 张公公让人进去取了前几日送来的琵琶,着人将她扶着坐到搬来的椅子上,都退到了一边。 “……我慢慢的品雪落下的声音,仿佛是你贴着我叫卿卿……” 琵琶声随着雪花飘落一声声落下,哀伤清冷的歌声随着曲调一声声击在皇帝的心中,也落入安皖翼的心中。 墨香玉和周夕岚到关雎宫附近时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乐声,从未听过林晚竹开口唱歌,一开口却是如此哀伤。 墨香玉站在门口扶着宫门,一步步往进走,看到先她一步到的萧令仪和站在角落的锦寒。 一个红着眼眶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一个看好戏一般微笑着站在阴影处。 “……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 乐声停止,只余下鲜血滴落在琴弦上的声音。终于琵琶失去支撑滚落在地,琴弦断裂。 林晚竹无力的从凳子上滑落在地,失去了生息。 小太监上前探了探鼻息忙跪了下来高喊:“宸贵妃娘娘殁了!” 安皖翼流着泪挣扎着,只能发出崩溃的呜呜声,茉莉、玉兰和小路子哭喊着伏在地上似乎在送别。 锦寒在阴影处看着这一切发生,略微抬手,红色的光线回到了她的身上。 墨香玉和周夕岚似乎头疼不已,难耐地摇了摇头,不受控制般越过萧令仪往倒在雪地的林晚竹身旁走去。 “不对,晚竹你醒醒!” “不该是这样的……” 墨香玉和周夕岚在她身边跪下轻轻摇晃着她的手:“晚竹,醒醒,我想起来了。” 张公公见皇帝摇摇欲坠的身体忙上前扶住:“皇上,您怎么了?” 皇帝隐忍地扶额,回过头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林晚竹面前:“不,我……做了什么?” 他似乎失去了力气,跪着地上想要去触碰却被她冰冷的体温惊到缩了一下手,将她用力抱在怀里怀里:“不,小晚,你醒醒,这、这不是我想做的……” 萧令仪看着面前的场景跌落在地上,她看向微笑着从阴影处走出来的锦寒:“你不是施了法术吗?为什么他们还会想起来?” 锦寒的装扮随着红色光芒的闪烁,走到她身边时已经成了魔君的红衣装束:“贤妃娘娘,我们的约定已经达成了,你怎么不开心啊!我不是已经帮你弄死你讨厌的贵妃了吗?以后她不会再和你争夺皇上了,所以现在该我收获了……” 神君的气息和魔族的气息交织,让人分不清究竟属于谁。 林晚竹死了,估计星煌不用多久便会赶过来,似乎是她的神力在往外溢散紫色的光芒夹杂着同色的雾气在她四周飘散。 锦寒感受到星晚封印的削弱,力量的回流,施法唤醒星晚的魔族之力,完成她的乐趣和霸业。 红色的光芒将林晚竹和皇帝包围,想要侵入她的身躯。 “御前侍卫护驾!”张公公反应过来所有侍卫拔刀对准那红衣女子。 锦寒毫不慌张只是笑着靠近皇帝怀中的林晚竹,洛齐和莫尘出现拔剑阻止她前进。 看着两张熟悉的脸,仿佛在哪见过:“你们?” 洛齐和莫尘冷漠警惕地看着她,不肯让步。 第九十七章 宸贵妃娘娘殁了 长禧宫的人得知消息时皇帝的銮驾已经浩浩荡荡到了关雎宫外。 宫门打开,林晚竹脱簪待罪跪在殿前覆了层白雪的地砖上,似乎已经跪了许久。 茉莉、玉兰和小路子跪在不远处,见到圣驾叩首请安:“皇上圣安!” 张公公派人去正殿内搬了椅子出来,又将两个炭盆放在两边,洛齐和莫尘带着人将院内院外围了起来。 落座后,林晚竹一脸疲惫低头向他叩头请安:“臣妾给皇上请安。” “朕问你,除了议论前朝、苛待嫔妃、谋害皇子之外,还有何事欺瞒朕,诓骗朕?”皇帝努力压制自己的怒火。 “我没有!我没有害殷歌苓的孩子!更没有欺骗你!”林晚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是不是萧令仪和你说了什么!她骗你的!是她联合魔族骗你的!” “林氏,事到如今你还在说谎……”皇帝冷漠的声音落下,玄溪将满身血痕的安皖翼扔到了她身边。 “你这个昏君!竟如此轻信一个女人!辜负她的真情!(美丽的中国语言)”两个侍卫将他堵上嘴拉到一边。 玄溪走到皇帝身边将手中的一枚银戒指递给他和他对视一眼。 “朕记得你手上也有一枚差不多的戒指,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吗?”皇帝将手中的戒指扔到她面前。 林晚竹看着面前的戒指落泪不止:“为什么不信我呢?郦城相遇定情的是你我!承枫也是你我的孩子!是萧令仪嫉妒你对我的宠爱,所以才用妖术调换了你们对此的记忆!你不要被她蒙蔽!” “你有何证据?” “关雎宫的人都记得!他们都记得!” “朕说过,他们都是你的人,说的话不做数。朕给你想个办法。爱妃之前不是说你爱朕,为了朕什么都愿意做吗?”皇帝将手中的一个小瓷瓶递给身边的小太监送到她面前,“饮下它,便能证明你对朕的忠诚,关雎宫的人以及林家所有人都能活下来……” 林晚竹衣袖下的手攥的紧紧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逼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皇帝让人将哭喊的小皇子抱到了她面前:“这是你和那个人的孩子?” “皇上明查!我们娘娘说的句句属实啊!”茉莉边叩头边为林晚竹辩解。 “住口。朕和她说话,你一个奴才插什么嘴?” “什么?”林晚竹听到他这无情的话,她想要同他争辩,却感受到他对她的不信任,“这是你我的孩子啊?阿翼,你为何不信任我?” “爱妃这样唤朕,实在是太不合礼数了……”皇帝语气还如方才那般平稳,却是寒冷无比。 林晚竹的脸被冻得苍白,想站起身靠近他一些,却发现双腿已经开始被冻得发僵:“你从前从不这样说……” “从前?”皇帝看着面前跪着的女子,冷笑着用手抬起她的下腭,“朕和你有什么从前?今日朕给你选择,是你死,还是你的孩子、你的族人和宫人陪你一起死?” 林晚竹愣了一下随即偏开头轻而易举挣脱了他,她抬手抹掉双颊的泪水,努力压制自己哽咽的声音。接过小太监递过来的小瓷瓶将瓶中的东西一饮而尽:“既如此,那就让小晚为皇上奏最后一曲。愿臣妾的死能够平息皇上的猜忌和怒火,我们来生再见……” 安皖翼挣扎着想要上前阻止她的动作却被死死按在地上无法动弹。 “如你所愿,去取贵妃的琵琶。”皇帝背过身去不愿再看她,长袖下的手却已然握紧。 张公公让人进去取了前几日送来的琵琶,着人将她扶着坐到搬来的椅子上,都退到了一边。 “……我慢慢的品雪落下的声音,仿佛是你贴着我叫卿卿……” 琵琶声随着雪花飘落一声声落下,哀伤清冷的歌声随着曲调一声声击在皇帝的心中,也落入安皖翼的心中。 墨香玉和周夕岚到关雎宫附近时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乐声,从未听过林晚竹开口唱歌,一开口却是如此哀伤。 墨香玉站在门口扶着宫门,一步步往进走,看到先她一步到的萧令仪和站在角落的锦寒。 一个红着眼眶看着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一个看好戏一般微笑着站在阴影处。 “……谁来赔这一生好光景……” 乐声停止,只余下鲜血滴落在琴弦上的声音。终于琵琶失去支撑滚落在地,琴弦断裂。 林晚竹无力的从凳子上滑落在地,失去了生息。 小太监上前探了探鼻息忙跪了下来高喊:“宸贵妃娘娘殁了!” 安皖翼流着泪挣扎着,只能发出崩溃的呜呜声,茉莉、玉兰和小路子哭喊着伏在地上似乎在送别。 锦寒在阴影处看着这一切发生,略微抬手,红色的光线回到了她的身上。 墨香玉和周夕岚似乎头疼不已,难耐地摇了摇头,不受控制般越过萧令仪往倒在雪地的林晚竹身旁走去。 “不对,晚竹你醒醒!” “不该是这样的……” 墨香玉和周夕岚在她身边跪下轻轻摇晃着她的手:“晚竹,醒醒,我想起来了。” 张公公见皇帝摇摇欲坠的身体忙上前扶住:“皇上,您怎么了?” 皇帝隐忍地扶额,回过头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林晚竹面前:“不,我……做了什么?” 他似乎失去了力气,跪着地上想要去触碰却被她冰冷的体温惊到缩了一下手,将她用力抱在怀里怀里:“不,小晚,你醒醒,这、这不是我想做的……” 萧令仪看着面前的场景跌落在地上,她看向微笑着从阴影处走出来的锦寒:“你不是施了法术吗?为什么他们还会想起来?” 锦寒的装扮随着红色光芒的闪烁,走到她身边时已经成了魔君的红衣装束:“贤妃娘娘,我们的约定已经达成了,你怎么不开心啊!我不是已经帮你弄死你讨厌的贵妃了吗?以后她不会再和你争夺皇上了,所以现在该我收获了……” 神君的气息和魔族的气息交织,让人分不清究竟属于谁。 林晚竹死了,估计星煌不用多久便会赶过来,似乎是她的神力在往外溢散紫色的光芒夹杂着同色的雾气在她四周飘散。 锦寒感受到星晚封印的削弱,力量的回流,施法唤醒星晚的魔族之力,完成她的乐趣和霸业。 红色的光芒将林晚竹和皇帝包围,想要侵入她的身躯。 “御前侍卫护驾!”张公公反应过来所有侍卫拔刀对准那红衣女子。 锦寒毫不慌张只是笑着靠近皇帝怀中的林晚竹,洛齐和莫尘出现拔剑阻止她前进。 看着两张熟悉的脸,仿佛在哪见过:“你们?” 洛齐和莫尘冷漠警惕地看着她,不肯让步。 第九十八章 大战开始 正当锦寒在脑海中找寻到记忆之时,忽觉进入圈套,脚下出现金色法阵,法术被控制了? 锦寒想要冲出去,却见林晚竹已经恢复如常从皇帝的怀里站了起来:“你怎么?” 哼。好啊,联合起来给我演戏是? 锦寒看向被玄溪挡在身后的萧令仪,执剑护着周夕岚的墨香玉,站在皇帝身后的洛齐和莫尘。 安皖翼伸手将嘴里的布拿出来扔到一边,站起身用法术将全身上下的脏污清理干净:“你让秦相将晚晚的魂魄带回来的时候,没有做过调查吗?我们的世界可和你们不一样,吐血什么的都是可以造假的……” 锦寒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安皖翼,还真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呢,和元君一样惹人讨厌:“虽然元君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但是每次看到一样的脸,还真是让人厌烦。人类,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别以为分到星煌一点点力量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林晚竹拿着帕子将嘴角的血迹擦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是是。谁能有您能折腾啊!这么多年一点不觉得累。我这休息几年你还要把我叫醒,社畜做久了,提到加班就烦。我可是有起床气的……” 锦寒大概听懂她的意思,觉得她在挑衅她:“伊洛,去了那个世界几年,回来说话都让我有些听不懂了呢!不如和我回琉璃幻境好好教教我?” 林晚竹一身素衣,仙气飘飘饶有精神的模样听到这话嫌弃地皱眉:“你那琉璃幻境暗无天日的,我去那怕身上都长蘑菇。还是适合你和你那喽啰们住,毕竟是阴沟里的老鼠,出来人人喊打。” “你的嘴倒是比以前更毒了。”锦寒说着戏谑的眼神看向她身旁看戏的皇帝,“安国皇帝,我这要嫁给你弟弟做王妃了,还未曾拜见您谢恩呢!” 皇帝见她终于看到他了,往前走了几步,站定时明黄色的龙袍已经是那身熟悉的黑金战袍:“好啊!那就现在跪下谢恩。你也许久未层对着本君下跪了,上次貌似还是对你降下神罚之时……” 锦寒看见皇帝这般模样,脸上的笑容消失:“不可能,元君已经神陨,怎么会?” 皇帝想起昔日被魔族之力侵蚀时的痛苦,千年吸收到的负面情绪在那一瞬间崩溃,冲散他的理智形同疯魔:“你一味追求力量继承了上任魔神的力量,或许你不相信本君的意志和我们之前的情谊,只是不巧,本君的神识确实是被你最不相信的东西唤醒了。” “哼。那又如何,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第三次!”锦寒讥笑着,用尽四成法力才将这法阵冲破一个缺口,“不过,不好意思,今天我不陪你们玩了。告辞……” 黑色法术光芒降下,安皖翼的法术被抵消。 “安国皇帝,感谢你们送来的法术,如今甫国军队和魔族士兵已经到达各国边境,不用感谢孤,这是孤送给你们亡国前的礼物。” 说罢一黑一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竹松了一口气,施法治疗靠近法阵被法术震伤的人:“好了,都没事了。” 皇帝看向院子里的人:“都回去。玄溪、莫尘、洛齐,你们三个送三位娘娘回宫。” “是。” 院子里的人被疏散,主殿和偏殿的灯光也亮了起来。 青色的光芒进入关雎宫,星煌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主殿。 “我来的不巧啊,三位聊上了。” 星煌打趣的声音传来,三人看着空中的几个虚空显示屏,是六国边境的画面。 魔族本想直接攻入内部,发现都是仙将的仙力镇守,只能从外围往进攻。 “这百里氏还真是荒谬,拿到秦氏的法术,就迫不及待带着人挑起战争了。这大半夜的,不嫌累吗?”星煌坐到皇帝下首的位置上,冷着脸看着那屏幕。 “事情办妥了?” “当然,除了妹妹,只有我能破了琉璃幻境的封印,已经将封印削弱,那些魔界的老人估计已经在赶去战场的路上了。” 月国云崖关城楼上,季夙岚羽看着关外黑压压两片军队,有甫国,有魔族沉思者。 “你大病初愈,怎么不在驿站歇着,跑城楼上来了?”赫连瑾然(诚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将手里的大氅披在他肩上。 季夙岚羽将披风带子系好,眼神有些凄凉:“昔日锦国应当也如关外那些人一样,阿娘说,当时锦国王室被魔族挑唆想要侵略他国,赫连将军揭竿而起,带着人逼宫,杀了那些王室……” “阿悠……” “殿下,你不必说什么。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害得季夙氏落寞,最终在新王朝之下成为奴隶。我的一切是阿娘和殿下给的,殿下的天下,自然我也要守护。”季夙岚羽的声音不似在人前那般阴森,仿佛只是话家常的友人。 赫连瑾然看着他已不似初见时那般充满戾气,嘴角释然的微笑让他心中有些心疼,但是比刚带他回来时好的太多了:“父皇的身子已经无力回天,太医说能不能活到过年都不知道。” “大过年的死了多晦气,回头还得麻烦澜清哥多辛苦辛苦了。”季夙岚羽对这个晚年昏庸的皇帝厌恶的紧,他做了摄政王和殿下给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他倒是会享受,一天天的纳妃子,动不动就对子女拳打脚踢。 “澜清已经去了,不过你也别想着澜清不在就没人催着你喝药养身子,你若不想他再写长信骂你,就好好吃药。本王还等着登基之后,让你做丞相辅佐本王到最后呢。”赫连瑾然知道他身子一直大病小病不断,都是昔年在南宫府落下的病根。 “嗯。阿悠还没活够呢。定养好身子,争取再活个七八十年,凑个一百多岁。看着殿下娶妻生子,登上皇位,受万人敬仰。”季夙岚羽也就在他面前最放松,高兴时再和他说几句玩笑话。 赫连瑾然把持朝政多年,月国皇帝生怕自己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孩子哪天一不高兴直接送他上西天,哪敢提赐婚的事。而赫连瑾然似乎一直没有要娶妻的意思:“好啊。等物色王妃时,你来帮本王参谋参谋。本王怕挑不好,像父皇的后宫一样天天乌烟瘴气的。” “殿下眼睛毒的很,哪里眼光不好了。”季夙岚羽被他的话逗笑了,看着赫连瑾然笑着摇摇头。 安皖珩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旁:“本王来的不巧,扰了二位雅兴。二位王爷月国准备好了吗?” 季夙岚羽又如同在外的模样,阴森森笑着阴阳怪气道:“当然,毕竟本王这出身卑微,比不得珩熙王爷尊贵。摄政王的位置还没坐热呢,还不想再给人做奴隶。” 赫连瑾然无奈瞪了他一眼:“瑾悠,不得无礼。” 安皖珩虽有些不喜,但他知道如今这几个国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内斗的时候,他也懒得计较他的失仪:“无妨,上次是本王嘴快,失礼了摄政王,等事情了了,我们兄弟定设宴向摄政王赔不是。” 季夙岚羽本还想呛他几句,感受到赫连瑾然凌厉的视线还是压制了自己的想法还是作罢,他微笑着,声音却是冷的:“好啊。本王等着。” 安皖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一圈,这月国也挺有意思,一般摄政王都是独揽大权,在朝廷一手遮天。这两个倒如同亲友一般亲厚,这诚王竟也愿意分权给这个外姓的人,真是好奇他们是如何这般亲厚。 除却宫变死去的那两个,众兄弟之间也算是兄友弟恭,却实在不如小时候亲厚,每天散学之后会一起玩。 如今,总觉得被规矩束缚,生怕被那些朝臣抓到一点错处。 安皖珩有些艳羡,看着远处两军交战无奈叹了口气。 季夙岚羽看到几缕红光在交战的地方闪烁,声音严肃下来:“红光?是那魔君锦寒吗?” 他们只是暂时得到了苍羽仙君的力量,只有进攻防守,没有这种权能。 安皖珩闻言用法术将远处的场景用虚空显示屏投影出来,有着魔族将领标志:“诚王摄政王,我们该过去了,这几个得我们一起解决。” 赫连瑾然点点头,手中已经幻化出剑:“都小心些。” 三个身影一瞬间已身着战袍向战场飞去,加入了战场。 第九十八章 大战开始 正当锦寒在脑海中找寻到记忆之时,忽觉进入圈套,脚下出现金色法阵,法术被控制了? 锦寒想要冲出去,却见林晚竹已经恢复如常从皇帝的怀里站了起来:“你怎么?” 哼。好啊,联合起来给我演戏是? 锦寒看向被玄溪挡在身后的萧令仪,执剑护着周夕岚的墨香玉,站在皇帝身后的洛齐和莫尘。 安皖翼伸手将嘴里的布拿出来扔到一边,站起身用法术将全身上下的脏污清理干净:“你让秦相将晚晚的魂魄带回来的时候,没有做过调查吗?我们的世界可和你们不一样,吐血什么的都是可以造假的……” 锦寒看了一眼皇帝,又看了一眼安皖翼,还真是一模一样的两张脸呢,和元君一样惹人讨厌:“虽然元君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但是每次看到一样的脸,还真是让人厌烦。人类,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别以为分到星煌一点点力量就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了……” 林晚竹拿着帕子将嘴角的血迹擦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是是。谁能有您能折腾啊!这么多年一点不觉得累。我这休息几年你还要把我叫醒,社畜做久了,提到加班就烦。我可是有起床气的……” 锦寒大概听懂她的意思,觉得她在挑衅她:“伊洛,去了那个世界几年,回来说话都让我有些听不懂了呢!不如和我回琉璃幻境好好教教我?” 林晚竹一身素衣,仙气飘飘饶有精神的模样听到这话嫌弃地皱眉:“你那琉璃幻境暗无天日的,我去那怕身上都长蘑菇。还是适合你和你那喽啰们住,毕竟是阴沟里的老鼠,出来人人喊打。” “你的嘴倒是比以前更毒了。”锦寒说着戏谑的眼神看向她身旁看戏的皇帝,“安国皇帝,我这要嫁给你弟弟做王妃了,还未曾拜见您谢恩呢!” 皇帝见她终于看到他了,往前走了几步,站定时明黄色的龙袍已经是那身熟悉的黑金战袍:“好啊!那就现在跪下谢恩。你也许久未层对着本君下跪了,上次貌似还是对你降下神罚之时……” 锦寒看见皇帝这般模样,脸上的笑容消失:“不可能,元君已经神陨,怎么会?” 皇帝想起昔日被魔族之力侵蚀时的痛苦,千年吸收到的负面情绪在那一瞬间崩溃,冲散他的理智形同疯魔:“你一味追求力量继承了上任魔神的力量,或许你不相信本君的意志和我们之前的情谊,只是不巧,本君的神识确实是被你最不相信的东西唤醒了。” “哼。那又如何,我能杀你们一次,就能杀你们第二次,第三次!”锦寒讥笑着,用尽四成法力才将这法阵冲破一个缺口,“不过,不好意思,今天我不陪你们玩了。告辞……” 黑色法术光芒降下,安皖翼的法术被抵消。 “安国皇帝,感谢你们送来的法术,如今甫国军队和魔族士兵已经到达各国边境,不用感谢孤,这是孤送给你们亡国前的礼物。” 说罢一黑一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林晚竹松了一口气,施法治疗靠近法阵被法术震伤的人:“好了,都没事了。” 皇帝看向院子里的人:“都回去。玄溪、莫尘、洛齐,你们三个送三位娘娘回宫。” “是。” 院子里的人被疏散,主殿和偏殿的灯光也亮了起来。 青色的光芒进入关雎宫,星煌畅通无阻的进入了主殿。 “我来的不巧啊,三位聊上了。” 星煌打趣的声音传来,三人看着空中的几个虚空显示屏,是六国边境的画面。 魔族本想直接攻入内部,发现都是仙将的仙力镇守,只能从外围往进攻。 “这百里氏还真是荒谬,拿到秦氏的法术,就迫不及待带着人挑起战争了。这大半夜的,不嫌累吗?”星煌坐到皇帝下首的位置上,冷着脸看着那屏幕。 “事情办妥了?” “当然,除了妹妹,只有我能破了琉璃幻境的封印,已经将封印削弱,那些魔界的老人估计已经在赶去战场的路上了。” 月国云崖关城楼上,季夙岚羽看着关外黑压压两片军队,有甫国,有魔族沉思者。 “你大病初愈,怎么不在驿站歇着,跑城楼上来了?”赫连瑾然(诚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将手里的大氅披在他肩上。 季夙岚羽将披风带子系好,眼神有些凄凉:“昔日锦国应当也如关外那些人一样,阿娘说,当时锦国王室被魔族挑唆想要侵略他国,赫连将军揭竿而起,带着人逼宫,杀了那些王室……” “阿悠……” “殿下,你不必说什么。那是他们罪有应得,害得季夙氏落寞,最终在新王朝之下成为奴隶。我的一切是阿娘和殿下给的,殿下的天下,自然我也要守护。”季夙岚羽的声音不似在人前那般阴森,仿佛只是话家常的友人。 赫连瑾然看着他已不似初见时那般充满戾气,嘴角释然的微笑让他心中有些心疼,但是比刚带他回来时好的太多了:“父皇的身子已经无力回天,太医说能不能活到过年都不知道。” “大过年的死了多晦气,回头还得麻烦澜清哥多辛苦辛苦了。”季夙岚羽对这个晚年昏庸的皇帝厌恶的紧,他做了摄政王和殿下给他收拾了不少烂摊子,他倒是会享受,一天天的纳妃子,动不动就对子女拳打脚踢。 “澜清已经去了,不过你也别想着澜清不在就没人催着你喝药养身子,你若不想他再写长信骂你,就好好吃药。本王还等着登基之后,让你做丞相辅佐本王到最后呢。”赫连瑾然知道他身子一直大病小病不断,都是昔年在南宫府落下的病根。 “嗯。阿悠还没活够呢。定养好身子,争取再活个七八十年,凑个一百多岁。看着殿下娶妻生子,登上皇位,受万人敬仰。”季夙岚羽也就在他面前最放松,高兴时再和他说几句玩笑话。 赫连瑾然把持朝政多年,月国皇帝生怕自己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孩子哪天一不高兴直接送他上西天,哪敢提赐婚的事。而赫连瑾然似乎一直没有要娶妻的意思:“好啊。等物色王妃时,你来帮本王参谋参谋。本王怕挑不好,像父皇的后宫一样天天乌烟瘴气的。” “殿下眼睛毒的很,哪里眼光不好了。”季夙岚羽被他的话逗笑了,看着赫连瑾然笑着摇摇头。 安皖珩的身影出现在他们身旁:“本王来的不巧,扰了二位雅兴。二位王爷月国准备好了吗?” 季夙岚羽又如同在外的模样,阴森森笑着阴阳怪气道:“当然,毕竟本王这出身卑微,比不得珩熙王爷尊贵。摄政王的位置还没坐热呢,还不想再给人做奴隶。” 赫连瑾然无奈瞪了他一眼:“瑾悠,不得无礼。” 安皖珩虽有些不喜,但他知道如今这几个国家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内斗的时候,他也懒得计较他的失仪:“无妨,上次是本王嘴快,失礼了摄政王,等事情了了,我们兄弟定设宴向摄政王赔不是。” 季夙岚羽本还想呛他几句,感受到赫连瑾然凌厉的视线还是压制了自己的想法还是作罢,他微笑着,声音却是冷的:“好啊。本王等着。” 安皖珩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一圈,这月国也挺有意思,一般摄政王都是独揽大权,在朝廷一手遮天。这两个倒如同亲友一般亲厚,这诚王竟也愿意分权给这个外姓的人,真是好奇他们是如何这般亲厚。 除却宫变死去的那两个,众兄弟之间也算是兄友弟恭,却实在不如小时候亲厚,每天散学之后会一起玩。 如今,总觉得被规矩束缚,生怕被那些朝臣抓到一点错处。 安皖珩有些艳羡,看着远处两军交战无奈叹了口气。 季夙岚羽看到几缕红光在交战的地方闪烁,声音严肃下来:“红光?是那魔君锦寒吗?” 他们只是暂时得到了苍羽仙君的力量,只有进攻防守,没有这种权能。 安皖珩闻言用法术将远处的场景用虚空显示屏投影出来,有着魔族将领标志:“诚王摄政王,我们该过去了,这几个得我们一起解决。” 赫连瑾然点点头,手中已经幻化出剑:“都小心些。” 三个身影一瞬间已身着战袍向战场飞去,加入了战场。 第九十九章 送你回去 偏殿中的烛火亮起,上官韫如在窗户角落看完了全程,大气都不敢出,这锦寒简直蛇蝎心肠!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钰王殿下怎么能被这么一个看着就满是算计的人骗得团团转? 何悦倒了杯热茶给她:“小姐,喝口茶水压压惊。” 上官韫如微微摇头,何悦只好将茶杯放在她手边的桌案上:“皇上和贵妃娘娘为何将她放走了?我瞧着明明可以直接抓住她的。” 何悦不知道具体的计划,她只知道相信贵妃娘娘就可以了:“奴婢不知,不如明日小姐亲自问问?” “也好。不过,皇上和娘娘也太会演了,方才我差点以为皇上真要杀了娘娘。” 毕竟皇帝说的罪名,曾经的嘉淑妃赵氏那样得宠还是被处死了。 “皇上哪会那么容易被蒙蔽,那次中了那妖女的法术,娘娘有关的一切都变成了萧容华,皇上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不对劲,愣是想起来了!” “皇上很爱重娘娘呢……悦儿能同我多说些娘娘的事吗?”上官韫如有些眼热有这样的情谊,夫君的宠爱便罢了,慧嫔和欣美人似乎也同她关系很好。 此时,殿门被打开,盈儿带着人进来送晚膳:“小姐,该用膳了。今儿下雪,娘娘觉得御膳房送来总归会凉一些,便让小厨房准备了锅子。” “是。奴婢先侍奉您用膳。” 上官韫如过去时看到桌子上摆着铜锅,各种蔬菜和肉:“好似比寻常种类更多些。” 偏殿和耳房内一片其乐融融,关雎宫其他宫人也得了赏,特许今晚不必伺候,在屋子里用膳。 林晚竹站在看着虚空显示前,清国和月国的边境已经打了起来,安国的边境安皖钰和安皖澈率军同墨修璟、林思墨正与百里寒骞和几位将军对峙。 “永珏公主和永淳公主以及两位驸马已经去支援其他几国,咱们什么时候出手?”安皖翼看着这几个画面他心里确实紧张,他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这是第一次,现实原比电视剧中演的还要残酷。 但从受到的教育让他立场十分坚定。 “静心。”皇帝撇了凝视着他的安皖翼一眼,回过头继续撇着茶水上漂浮着的茶叶。 皇帝不常穿明黄色锦袍,恢复神识之后他看人的眼神多了漠然,可压迫感却更重了。他只是淡淡坐在那边喝茶,似乎并不着急。 安皖翼想着若他能有这般气场,能这般坐怀不乱,那面对一些叛逆期学生,岂不是少费不少劲了。 林晚竹回过头看着安皖翼盯了皇帝半天,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避免他焦虑,她尝试开口转移话题:“阿翼?” 此时皇帝和安皖翼同时抬头看向了她,场面一度尴尬。 皇帝见他看向的是安皖翼,又默默低下头品茶了,并未多说什么。 星煌见此场景,庆幸自己并没有把林星宇唤到此世,不然他也尴尬。 林晚竹有些无奈,轻咳两声:“我、明璐和哥哥现在要回清风涧一趟,皇宫的事情可以暂时交给你吗?” 安皖翼愣了一下,没有问他们要做什么,或许已经知道了。他只是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端坐在榻上,情绪没有任何波澜:“你们先回去,我有话同安公子说。” 林晚竹看了他们一眼和星煌一起离开了这里。 殿内清甜的熏香在炭火的烘烤之下似乎更加浓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灵魂从他身躯中分离之后,所给人的感觉也越来越不同。 皇帝起身走到虚空屏幕之前,又看向站在旁边的他:“安公子,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离开这里,还可以保住性命。” “不可能。”安皖翼几乎没有犹豫便拒绝了他。 皇帝的声音沉了几分:“林星宇和你的晚晚之所以能在那个世界活下去是因为他们投身于那个世界拥有自己的身份,可你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 “你并非元君的一部分,你我的容貌姓名也只是巧合,我知晓你想保护你的夫人。但,一旦你被锦寒所伤,我们谁都救不了你。我们的法术对你毫无用处。” “我不能留下她一个人……” “我不知你们的世界发生过什么,但是你要知道,战争的残酷,并非儿戏。你有自己的生活,要放弃你二十八年所得到的一切,以及你的未来吗?”皇帝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从前的蔑视和敌意,这是他站在人皇的立场在询问他。 他可以送他回去。 “皇上,我想保护晚晚的心,是和你一样的。或者比你更深,无论是星晚还是晚竹小姐,她毋庸置疑都是幸福的,可是晚晚她没有。心疼她的这么多年来除了林星宇和我,还有几位友人,她什么都没有。” 皇帝沉默几许,不忍打破他的幻想,却还是开口了:“她的神识已经醒来,你夫人的意识也将融合,她或许不能再以你夫人的身份回到你的世界了。” “她有自己的思想,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你甘愿晚竹小姐消失吗?最后只是成为星晚的一部分……”安皖翼始终觉得即便本应是一个人,分离这么久都会有自己的意识,不应该就这样消失,成为一个部分,“又或者,你觉得自己是元君还是皇帝安皖翼。” 皇帝认为这种事情并不需要思考:“无论是元君还是皇帝安皖翼他们并无二致,只是名字不同,小晚她们亦是如此,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不对。他们该有自己的意志,强行融合对他们不公平!即便是林星宇知晓自己是星煌的一部分,也不愿意成为星煌的一部分,从分离开那一刻起,他们只是自己。安皖翼无法同意他的观点。 皇帝并没有驳斥他的说法,只是笑了笑:“有时,真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世界可以造就你们这样的观念。” “因为在我们的世界,你们这个时代早已成为过去。” 皇帝的脸色冷了下来,作为元君人界的走向,一直是他需要考虑的范围,作为安国皇帝安国也是他的考虑范围:“是吗?已经是我们无法观测的未来了吗?” 安皖翼原本以为他的说辞会动摇皇帝的观点,可是他的脸上除却疑惑,没有别的情绪。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他几句:“我还是那句话,若你想回去,三日内你还有后悔的机会,我随时可以送你回去。皇宫先交给你了。” 说罢长袖一挥虚空显示已经消失,他也离开了这里。 安皖翼用法术换上了今日皇帝穿的衣服,走出了同心殿。 “皇上……” 安皖翼叹了口气往外走着:“回圣宸宫。” “摆驾圣宸宫!”张良胜拂尘一甩,一行人便离开了关雎宫。 第九十九章 送你回去 偏殿中的烛火亮起,上官韫如在窗户角落看完了全程,大气都不敢出,这锦寒简直蛇蝎心肠! 说句大不敬的话,这钰王殿下怎么能被这么一个看着就满是算计的人骗得团团转? 何悦倒了杯热茶给她:“小姐,喝口茶水压压惊。” 上官韫如微微摇头,何悦只好将茶杯放在她手边的桌案上:“皇上和贵妃娘娘为何将她放走了?我瞧着明明可以直接抓住她的。” 何悦不知道具体的计划,她只知道相信贵妃娘娘就可以了:“奴婢不知,不如明日小姐亲自问问?” “也好。不过,皇上和娘娘也太会演了,方才我差点以为皇上真要杀了娘娘。” 毕竟皇帝说的罪名,曾经的嘉淑妃赵氏那样得宠还是被处死了。 “皇上哪会那么容易被蒙蔽,那次中了那妖女的法术,娘娘有关的一切都变成了萧容华,皇上没过多久就感觉到不对劲,愣是想起来了!” “皇上很爱重娘娘呢……悦儿能同我多说些娘娘的事吗?”上官韫如有些眼热有这样的情谊,夫君的宠爱便罢了,慧嫔和欣美人似乎也同她关系很好。 此时,殿门被打开,盈儿带着人进来送晚膳:“小姐,该用膳了。今儿下雪,娘娘觉得御膳房送来总归会凉一些,便让小厨房准备了锅子。” “是。奴婢先侍奉您用膳。” 上官韫如过去时看到桌子上摆着铜锅,各种蔬菜和肉:“好似比寻常种类更多些。” 偏殿和耳房内一片其乐融融,关雎宫其他宫人也得了赏,特许今晚不必伺候,在屋子里用膳。 林晚竹站在看着虚空显示前,清国和月国的边境已经打了起来,安国的边境安皖钰和安皖澈率军同墨修璟、林思墨正与百里寒骞和几位将军对峙。 “永珏公主和永淳公主以及两位驸马已经去支援其他几国,咱们什么时候出手?”安皖翼看着这几个画面他心里确实紧张,他没有亲身经历过战争这是第一次,现实原比电视剧中演的还要残酷。 但从受到的教育让他立场十分坚定。 “静心。”皇帝撇了凝视着他的安皖翼一眼,回过头继续撇着茶水上漂浮着的茶叶。 皇帝不常穿明黄色锦袍,恢复神识之后他看人的眼神多了漠然,可压迫感却更重了。他只是淡淡坐在那边喝茶,似乎并不着急。 安皖翼想着若他能有这般气场,能这般坐怀不乱,那面对一些叛逆期学生,岂不是少费不少劲了。 林晚竹回过头看着安皖翼盯了皇帝半天,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避免他焦虑,她尝试开口转移话题:“阿翼?” 此时皇帝和安皖翼同时抬头看向了她,场面一度尴尬。 皇帝见他看向的是安皖翼,又默默低下头品茶了,并未多说什么。 星煌见此场景,庆幸自己并没有把林星宇唤到此世,不然他也尴尬。 林晚竹有些无奈,轻咳两声:“我、明璐和哥哥现在要回清风涧一趟,皇宫的事情可以暂时交给你吗?” 安皖翼愣了一下,没有问他们要做什么,或许已经知道了。他只是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皇帝放下手中的茶杯,端坐在榻上,情绪没有任何波澜:“你们先回去,我有话同安公子说。” 林晚竹看了他们一眼和星煌一起离开了这里。 殿内清甜的熏香在炭火的烘烤之下似乎更加浓郁,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在灵魂从他身躯中分离之后,所给人的感觉也越来越不同。 皇帝起身走到虚空屏幕之前,又看向站在旁边的他:“安公子,朕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离开这里,还可以保住性命。” “不可能。”安皖翼几乎没有犹豫便拒绝了他。 皇帝的声音沉了几分:“林星宇和你的晚晚之所以能在那个世界活下去是因为他们投身于那个世界拥有自己的身份,可你在这个世界没有身份……” “你并非元君的一部分,你我的容貌姓名也只是巧合,我知晓你想保护你的夫人。但,一旦你被锦寒所伤,我们谁都救不了你。我们的法术对你毫无用处。” “我不能留下她一个人……” “我不知你们的世界发生过什么,但是你要知道,战争的残酷,并非儿戏。你有自己的生活,要放弃你二十八年所得到的一切,以及你的未来吗?”皇帝前所未有的认真,没有从前的蔑视和敌意,这是他站在人皇的立场在询问他。 他可以送他回去。 “皇上,我想保护晚晚的心,是和你一样的。或者比你更深,无论是星晚还是晚竹小姐,她毋庸置疑都是幸福的,可是晚晚她没有。心疼她的这么多年来除了林星宇和我,还有几位友人,她什么都没有。” 皇帝沉默几许,不忍打破他的幻想,却还是开口了:“她的神识已经醒来,你夫人的意识也将融合,她或许不能再以你夫人的身份回到你的世界了。” “她有自己的思想,不会这么容易放弃的。你甘愿晚竹小姐消失吗?最后只是成为星晚的一部分……”安皖翼始终觉得即便本应是一个人,分离这么久都会有自己的意识,不应该就这样消失,成为一个部分,“又或者,你觉得自己是元君还是皇帝安皖翼。” 皇帝认为这种事情并不需要思考:“无论是元君还是皇帝安皖翼他们并无二致,只是名字不同,小晚她们亦是如此,所以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不对。他们该有自己的意志,强行融合对他们不公平!即便是林星宇知晓自己是星煌的一部分,也不愿意成为星煌的一部分,从分离开那一刻起,他们只是自己。安皖翼无法同意他的观点。 皇帝并没有驳斥他的说法,只是笑了笑:“有时,真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世界可以造就你们这样的观念。” “因为在我们的世界,你们这个时代早已成为过去。” 皇帝的脸色冷了下来,作为元君人界的走向,一直是他需要考虑的范围,作为安国皇帝安国也是他的考虑范围:“是吗?已经是我们无法观测的未来了吗?” 安皖翼原本以为他的说辞会动摇皇帝的观点,可是他的脸上除却疑惑,没有别的情绪。 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提醒了他几句:“我还是那句话,若你想回去,三日内你还有后悔的机会,我随时可以送你回去。皇宫先交给你了。” 说罢长袖一挥虚空显示已经消失,他也离开了这里。 安皖翼用法术换上了今日皇帝穿的衣服,走出了同心殿。 “皇上……” 安皖翼叹了口气往外走着:“回圣宸宫。” “摆驾圣宸宫!”张良胜拂尘一甩,一行人便离开了关雎宫。 第一百章 我不会收回 皇帝回到清风涧先去了神罚禁牢“探望”了关在里面日日受刑的秦相和秦问玄。 惨叫声和咒骂声不绝于耳,在元君法术的笼罩下,两人根本逃不出去。 “狗皇帝!有本事放我们出去,咱们光明正大的对决!”秦问玄强忍疼痛冲着来人叫嚣着。 皇帝一身黑金战袍,神装的他看起来更加不可招惹,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受刑的两个人:“你们在朕面前从来都是玩阴的,朕自然可以光明正大,但也要分人啊!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方法,毕竟你们喜欢这种。不是吗?” “等我们出去一定不放过你!” “你们不会还等着锦寒来救你们?”皇帝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满是嘲讽。 “放心。你们会相见的,不过是在神罚降下之时,朕心善,赐你们一份恩典,让你们可以一起死。喜欢吗?” 皇帝的眼神太冷了,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他的笑容实在与他的语气和眼神太过割裂,让人浑身发毛。 “你怎么能杀我们?你不是人皇吗?你不是神君吗?你怎么能杀自己的子民?!”秦相质问道。 “哦?这个时候你想起来是朕的子民了?神君庇护的是子民,不是叛徒。既然做了叛徒,朕为何要再庇护你们?” 秦相感受到自己的法术已经再次开始流失,不行这么继续下去他们只能死:“皇帝,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愿意放了我们,我们就帮你接近锦寒,在大战爆发前,杀了她!将功补过!” “百里寒骞已经联合魔族出兵攻打各国,现在已经都开战了,你貌似说的有些晚了。所以,不需要……” “即便你们再强,几个人如何抵御千军万马?”秦问玄插话道。 “怎么?加上你们两个,我们就有千军万马了吗?” “我们可以带你们去琉璃幻境,锦寒的部下将军都被封印在那里!剿灭他们,她就失去了左膀右臂!” 皇帝静静听着秦相不断加着筹码,许是听腻了便回道:“琉璃幻境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当朕不知道吗?好了,你们继续享受!” 说罢便起身要离开,秦相有些急了忙喊住了他:“我把百里寒骞和锦寒的计划说给你听!” “哦?说来听听。”皇帝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那你得答应我,我告诉你,你要答应放了我们。”秦相自然不能不争取活路,他需要一个承诺。 皇帝走到他们附近,隔着光幕微笑道:“那要看你说出的是否与你们的性命匹配。如果你们想用谎话来混淆视听,你们一定会生不如死。” 两人眼前一阵恍惚,可刑罚还在继续,让他们没法思考方才的失神。 …… 诸位仙君的灵能正围在兄妹两人身边交谈。 “多年不见星晚大人,星晚大人一切如旧。” “炎阳仙君安好。” “为众仙奏响《仙羽华章》恢复神躯本是紫菱等人之事,如今,吾等也要仰赖三位神君了。”紫菱深感抱歉,奈何她们几位仙力不足无法维持人形拨弄琴弦。 “诸位都是为清风涧和世间牺牲自己的英雄,不必客气。这次还得劳烦诸位出手呢。” “星晚大人客气,职责之内,哪有什么劳烦?” 大家见多年不见的几位神君仙将都回来了,自然欣喜万分。 “星晚大人在那异世二十余年,日后可要和我们说说那些趣闻轶事啊!” “嗯,可以用法术复现给各位看看,当然自然是不能和此世用同一观念来看。”林晚竹知晓不同的时代不能用同一观念来看,也不能肆意传播,会成为大麻烦。 “自然。咱们这清风涧容得下不同的声音哈哈哈哈。” 等到皇帝从神罚禁牢过来,偌大的清风涧传来了乐声。 不知是风,还是法术将那乐声送出了清风涧,只要仙将镇守、与魔族对峙的地方,所有人都听得到。 只是夜晚太过安静,那乐声似乎送的更远。事实上,那个时候没有睡着的人,都听到了。 原本正费力同魔族之人周旋的季夙岚羽听到这乐声,在给了面前怪物最后一剑之后,抬起头看到天空中划过恍若流星雨那般的景象。 战场上多了之前没有的光芒,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天空中出现代表各仙君的刻印,而阻挡魔族进攻的仙将灵能也终于重塑了自己的仙躯。 皇帝和苍羽的几个部下带着仙将奔赴各个战场。 “这是仙君?” 魔族将领狂钺看到赶来的苍羽冷哼一声:“真是许久未见了!苍羽……” 苍羽一身银灰色战甲,长发高束在脑后,手中长枪的枪尖指向狂钺:“本仙的名讳岂是你魔族的小卒子叫的?” “做了这么多年伊洛的部下,如此辛苦,不如跟我回琉璃幻境做本将军的夫人!毕竟我的地位在魔族也是数一数二的!” 苍羽同他从来都是水火不容,口出狂言简直是亵渎她的仙名:“宵小狂徒,也敢来本仙的地盘撒野!” 季夙岚羽和赫连瑾然对视一眼,看向阵前那英气的女仙和加入战场的仙将:“这就是庇佑大月的仙君吗?” 赫连瑾然剑指魔族:“全军听令!誓死诛灭魔族!” “月国儿郎,剑指八方,忠君卫国,无上荣光!”季夙岚羽站在赫连瑾然身侧举剑高呼。 月国的将士也随之呐喊。 安皖珩的长枪指向狂钺:“众将士听令!吾等与月国将士同仇敌忾!誓死诛灭魔族!” “安国之军,靖乱安邦!血不流干,战不止殇!” 苍羽和仙将们都听到了他们的口号:“听见了吗?狂钺,从前你也没胜过本仙,这次你更不会赢了!” “哼。捏死人类就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狂钺并未知晓元君恢复神识之事,只认为是星晚和星煌帮助他们恢复了神躯。 两军交战,战火纷飞,其他国家边境亦是如此。 而此时的清风涧,皇帝站在瀑布前与星煌交谈:“如今,她的灵魂碎片都已经归来,你为何不将林星宇也带回来?” 星煌依旧是那不羁的笑容:“明璐,林星宇是林星宇,星煌是星煌,我为何要召他回来?” 皇帝蹙眉,不太赞同:“他是你灵魂的一部分,他回来你的神识才能完整。” “他已有自我的意识,在他的生命自然结束之前,我不会收回。” 也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希望他能继续作为兄长陪伴在她身边的愿望。 第一百章 我不会收回 皇帝回到清风涧先去了神罚禁牢“探望”了关在里面日日受刑的秦相和秦问玄。 惨叫声和咒骂声不绝于耳,在元君法术的笼罩下,两人根本逃不出去。 “狗皇帝!有本事放我们出去,咱们光明正大的对决!”秦问玄强忍疼痛冲着来人叫嚣着。 皇帝一身黑金战袍,神装的他看起来更加不可招惹,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受刑的两个人:“你们在朕面前从来都是玩阴的,朕自然可以光明正大,但也要分人啊!对付小人就要用小人的方法,毕竟你们喜欢这种。不是吗?” “等我们出去一定不放过你!” “你们不会还等着锦寒来救你们?”皇帝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满是嘲讽。 “放心。你们会相见的,不过是在神罚降下之时,朕心善,赐你们一份恩典,让你们可以一起死。喜欢吗?” 皇帝的眼神太冷了,没有一丝温度,只是他的笑容实在与他的语气和眼神太过割裂,让人浑身发毛。 “你怎么能杀我们?你不是人皇吗?你不是神君吗?你怎么能杀自己的子民?!”秦相质问道。 “哦?这个时候你想起来是朕的子民了?神君庇护的是子民,不是叛徒。既然做了叛徒,朕为何要再庇护你们?” 秦相感受到自己的法术已经再次开始流失,不行这么继续下去他们只能死:“皇帝,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愿意放了我们,我们就帮你接近锦寒,在大战爆发前,杀了她!将功补过!” “百里寒骞已经联合魔族出兵攻打各国,现在已经都开战了,你貌似说的有些晚了。所以,不需要……” “即便你们再强,几个人如何抵御千军万马?”秦问玄插话道。 “怎么?加上你们两个,我们就有千军万马了吗?” “我们可以带你们去琉璃幻境,锦寒的部下将军都被封印在那里!剿灭他们,她就失去了左膀右臂!” 皇帝静静听着秦相不断加着筹码,许是听腻了便回道:“琉璃幻境是什么样的地方,你当朕不知道吗?好了,你们继续享受!” 说罢便起身要离开,秦相有些急了忙喊住了他:“我把百里寒骞和锦寒的计划说给你听!” “哦?说来听听。”皇帝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 “那你得答应我,我告诉你,你要答应放了我们。”秦相自然不能不争取活路,他需要一个承诺。 皇帝走到他们附近,隔着光幕微笑道:“那要看你说出的是否与你们的性命匹配。如果你们想用谎话来混淆视听,你们一定会生不如死。” 两人眼前一阵恍惚,可刑罚还在继续,让他们没法思考方才的失神。 …… 诸位仙君的灵能正围在兄妹两人身边交谈。 “多年不见星晚大人,星晚大人一切如旧。” “炎阳仙君安好。” “为众仙奏响《仙羽华章》恢复神躯本是紫菱等人之事,如今,吾等也要仰赖三位神君了。”紫菱深感抱歉,奈何她们几位仙力不足无法维持人形拨弄琴弦。 “诸位都是为清风涧和世间牺牲自己的英雄,不必客气。这次还得劳烦诸位出手呢。” “星晚大人客气,职责之内,哪有什么劳烦?” 大家见多年不见的几位神君仙将都回来了,自然欣喜万分。 “星晚大人在那异世二十余年,日后可要和我们说说那些趣闻轶事啊!” “嗯,可以用法术复现给各位看看,当然自然是不能和此世用同一观念来看。”林晚竹知晓不同的时代不能用同一观念来看,也不能肆意传播,会成为大麻烦。 “自然。咱们这清风涧容得下不同的声音哈哈哈哈。” 等到皇帝从神罚禁牢过来,偌大的清风涧传来了乐声。 不知是风,还是法术将那乐声送出了清风涧,只要仙将镇守、与魔族对峙的地方,所有人都听得到。 只是夜晚太过安静,那乐声似乎送的更远。事实上,那个时候没有睡着的人,都听到了。 原本正费力同魔族之人周旋的季夙岚羽听到这乐声,在给了面前怪物最后一剑之后,抬起头看到天空中划过恍若流星雨那般的景象。 战场上多了之前没有的光芒,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天空中出现代表各仙君的刻印,而阻挡魔族进攻的仙将灵能也终于重塑了自己的仙躯。 皇帝和苍羽的几个部下带着仙将奔赴各个战场。 “这是仙君?” 魔族将领狂钺看到赶来的苍羽冷哼一声:“真是许久未见了!苍羽……” 苍羽一身银灰色战甲,长发高束在脑后,手中长枪的枪尖指向狂钺:“本仙的名讳岂是你魔族的小卒子叫的?” “做了这么多年伊洛的部下,如此辛苦,不如跟我回琉璃幻境做本将军的夫人!毕竟我的地位在魔族也是数一数二的!” 苍羽同他从来都是水火不容,口出狂言简直是亵渎她的仙名:“宵小狂徒,也敢来本仙的地盘撒野!” 季夙岚羽和赫连瑾然对视一眼,看向阵前那英气的女仙和加入战场的仙将:“这就是庇佑大月的仙君吗?” 赫连瑾然剑指魔族:“全军听令!誓死诛灭魔族!” “月国儿郎,剑指八方,忠君卫国,无上荣光!”季夙岚羽站在赫连瑾然身侧举剑高呼。 月国的将士也随之呐喊。 安皖珩的长枪指向狂钺:“众将士听令!吾等与月国将士同仇敌忾!誓死诛灭魔族!” “安国之军,靖乱安邦!血不流干,战不止殇!” 苍羽和仙将们都听到了他们的口号:“听见了吗?狂钺,从前你也没胜过本仙,这次你更不会赢了!” “哼。捏死人类就如同捏死蚂蚁一样简单!”狂钺并未知晓元君恢复神识之事,只认为是星晚和星煌帮助他们恢复了神躯。 两军交战,战火纷飞,其他国家边境亦是如此。 而此时的清风涧,皇帝站在瀑布前与星煌交谈:“如今,她的灵魂碎片都已经归来,你为何不将林星宇也带回来?” 星煌依旧是那不羁的笑容:“明璐,林星宇是林星宇,星煌是星煌,我为何要召他回来?” 皇帝蹙眉,不太赞同:“他是你灵魂的一部分,他回来你的神识才能完整。” “他已有自我的意识,在他的生命自然结束之前,我不会收回。” 也是到万不得已的时刻,希望他能继续作为兄长陪伴在她身边的愿望。 第一百零一章 再遇炎狮 “我等你很久了,星晚。” 头上长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的男人正单手撑着头靠在王座上饮酒。 “久违了,炎狮。你那威武的狮子头呢?怎的也开始化人形了?”星晚坐到那用来待客的石椅上。 炎狮施了法术将石桌上便摆满了佳肴,又为了斟了一杯石榴汁:“三界都说星晚大人偏爱人类,我化作更接近人类的人形,不是更易得到神君大人的垂青吗?” 星晚佯装听不懂的模样,喝了一口那石榴汁:“你已是妖王,还想入仙籍不成?” “你知道我对那东西没有兴趣。王做久了,不想做人的手下……而且最近人界和清风涧的神力太重了,我一猜便是你和元君恢复神识了……” “昔日大战散落的神力,不仅增强了你的力量,还让你的神力感知比锦寒都强了……” 星晚看向炎狮,叹了口气:“原本我救你一命,安秦大战最后我分离灵魂时,你帮我隔离了锦寒的感应,你我本相互还清了。只是这次为保能将和平长久还给世间,还得请你们妖界出山,与我们清风涧合力击败魔族。” 炎狮沉默几许,严肃下脸道:“星晚,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懂得即便铲除魔族,人心的猜忌和恶念,也永远不会消失。不说人类,我妖界这么多子民,我也不能保证每一个都是善良的好妖。清风涧也有锦寒这个叛徒……” “我知晓。只是,你弄错了。我并非要魔族全都下地府,而是要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星晚起身看向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这些年人类没有发觉,你这个大妖还没有发觉吗?” “妖界的花草生灵比从前生长的更快,却也凋零死去的更快……” 星晚看着他:“安秦大战时,我的一半灵魂留在了这里的人间,一半到了另一个地方。” “嗯,有所耳闻。” 安秦大战时,还是星煌来到妖界布下了结界,维护了妖界的平衡。 “两年多前,另一个时空?不,另一个宇宙的灵魂碎片被秦氏之子带了回来,而另一边只是过了十几日。” 炎狮有些震惊,他观察到的变化只是冰山一角吗? “两次大战导致的生灵灭亡,清风涧重创,让灵霜彻底成为锦寒……” 她的语气,不似任何一位林晚竹,那是作为这片大陆最初的神君对世间的悲悯。 “……”炎狮欲言又止。 “曾经我也一度认为万物的命运都是注定的,卜言所示的未来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不是安国先帝,结局会是如何?”炎狮在暗中也一定程度上参与了那场大战,知道安黎清在其中做出的贡献和牺牲。 “我与锦寒在法术对抗中将同归于尽,而我们死去的余波将会毁掉整个大陆,无论人还是妖都会消失。但是,他拼尽全力留住世间的希望……” “那,这次呢?” “未来还未决定,但我相信,这一次善也终将战胜恶。” 炎狮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可是意识还未融合,这样你是无法回到全盛时期的力量的……” “只要我们三个意识意志在统一战线,赢得几率是很大的。” “那位贵妃娘娘便罢了,毕竟是她的家乡,那位只是在此地两年,会奉献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吗?” “我相信她们,我也不会让她们消失的。”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想之后彻底分离那两个意识?” “是……” “呵,你们兄妹二人不愧是伊洛的转世,对自己都那么狠。”炎狮无奈,当时看到星煌分离灵魂时那样痛苦,他一向硬心肠都不忍心去看了。 “这是我们的责任,就像你守护妖界一样。”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那样有重量。 “只是,在那之后元君会代替你的地位。而你们能位居仙君都很难了……” 星晚转过身看向他:“位置的高低于我等而言已不重要,我已记不清自己存在多久了,或许也是时候休息了。” 炎狮闻言起身走到她身边,犹豫几分抬手附在她的肩膀,感受她体内的神力:“清醒一点,别让魔族的力量主导你的意志。” “在用法术帮我驱散魔族侵蚀的力量吗?多谢你,大战已经开始,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完全驱散……”星晚拂开他的手,“这也并非是丧气话,万物生灵,都有需要休息的时候,我们也一样……” “你已经把后果想好了,才来妖界找我吗?你就不怕我如上一任妖王一般拒绝你吗?” “怕。当然怕,但我没有选择……” “是啊。即便冥界有心帮你,也无法随意离开地府?” “若是上一任妖王,或许会和安秦大战一般旁观着只管收渔翁之利了。我这是运气好。” “是。”炎狮冷冷的眼眸中,却沾染了伤感和不舍,“从前见你都是在战场上,若有机会,可愿…和你哥哥来我这洞天一叙……” 星晚当然察觉出他的情绪:“好啊。那妖王可得用美酒佳肴好好款待我等。” “那是自然。你们清风涧的神仙都吃什么?仙草仙露?荤腥不沾?”炎狮打趣道。 “这是从哪听来的?人间的寺庙?” “不是吗?” “不是所有神仙只吃素的……”林晚竹无奈。 “那星晚大人爱吃什么?” “本君喜欢红烧狮子头。” 炎狮顿时感觉脖子凉凉的,不自觉抬手抚摸自己的后颈:“啊?” “猪肉做的。” “人类真是奇怪,猪肉做的非要叫什么红烧狮子头……” “妖王可别为了款待我们,将猪妖宰了给我们吃,我们可吃不下。” “修炼成精的便是我的子民,我可没那么残忍……” 说笑几句后,两人先后都离开了此地,妖界除了些许镇守的兵士,其他都离开了妖界。 战火迭起,锦寒在彻底冲破封印之后,也已到达了安国与甫国边境,两军交战,却不见三位神君的身影。 安皖钰手执长枪斩杀了不少敌军,有着星晚和元君的神力加持,也杀死了不少魔族。 天亮了,可在锦寒魔力的覆盖之下,压抑的阴霾笼罩大地。 负面情绪开始笼罩在人们的心头。 洛齐领着一队仙将在魔族的包围中厮杀,锦寒似乎并不在乎,没有为自己属下的受伤和死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盯着下面远处披着战甲战斗的安皖钰出神,他的眼神中,是坚毅和狠厉。 杀完面前的敌人之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气息,抬头看向她的方向,那眼神是被欺骗后的痛心和对魔族的憎恨。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染血的枪尖指向半空中的锦寒,冷漠又坚定的呐喊道:“犯我边境者杀!” “杀——————” 她似乎从未在他看她的眼神中见过这般浓重的恨意。她看到甫国的战力不敌安国,魔族的将领时隔多年遇到元君部下的猛将,她也没有下场加入两国的战争,只是在等待那三位的到来,夺得她一直都想要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锦寒,区区一个人类,怎能动摇你的意志!” 脑海中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她,夺取神权才是她的使命。 “对,没人能动摇我的意志。” 魔力控制的天雷开始在天边翻滚,乌云遍布,狂风大作。 宛如回到几十年前的安秦大战,军队都是被法术传送到边境,城内的人根本不知上一场战争的延续已经打响,甚至这一次波及了其他国家。 邻里还在议论昨夜到现在的乐声,出门摆摊的小贩们看到城中戒备森严,披着战甲的林老将军和到处驻扎的将士,还有没见过的长相奇怪的似人似妖的士兵到处巡逻,之前却没有打斗的意思。 只是大多数人还是站在门口,不敢凑近看。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多士兵巡逻,那些长得像狮子老虎的是妖怪!” “还真是啊!” “风这么大,这是要下大雨啊!今儿可怎么出摊啊?” 小贩的父亲拄着拐出来重重敲了一下他的头:“还出摊呢!不要命了!肯定是打仗了!听到了吗?这乐声还在响着呢!” “打仗?我觉得不必太过忧心?咱大安可没打过败仗啊!”未真正经历安秦大战的男子只觉得不过是一场战争,大安每年打那么多场仗,次次凯旋,不甚在意。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得居安思危!这情形定是牵扯到神魔之战了!忘记你爹我总和你说的了吗?上一次这样的阴霾天,是安秦大战,不知死了多少人!”母亲拄着拐杖站出来说,“若非星晚大人的牺牲,封印了那女魔头的力量,哪有咱们这般好日子!” “啊?神君大人保佑!我还等着尽快攒够钱娶阿黎为妻呢!杀千刀的魔族,真该死啊!” “哼!魔族胆敢来犯,我一刀一个!” “可是咱没有法术啊!这不就矮了他们一截吗?” …… 第一百零一章 再遇炎狮 “我等你很久了,星晚。” 头上长着两只毛茸茸的耳朵的男人正单手撑着头靠在王座上饮酒。 “久违了,炎狮。你那威武的狮子头呢?怎的也开始化人形了?”星晚坐到那用来待客的石椅上。 炎狮施了法术将石桌上便摆满了佳肴,又为了斟了一杯石榴汁:“三界都说星晚大人偏爱人类,我化作更接近人类的人形,不是更易得到神君大人的垂青吗?” 星晚佯装听不懂的模样,喝了一口那石榴汁:“你已是妖王,还想入仙籍不成?” “你知道我对那东西没有兴趣。王做久了,不想做人的手下……而且最近人界和清风涧的神力太重了,我一猜便是你和元君恢复神识了……” “昔日大战散落的神力,不仅增强了你的力量,还让你的神力感知比锦寒都强了……” 星晚看向炎狮,叹了口气:“原本我救你一命,安秦大战最后我分离灵魂时,你帮我隔离了锦寒的感应,你我本相互还清了。只是这次为保能将和平长久还给世间,还得请你们妖界出山,与我们清风涧合力击败魔族。” 炎狮沉默几许,严肃下脸道:“星晚,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懂得即便铲除魔族,人心的猜忌和恶念,也永远不会消失。不说人类,我妖界这么多子民,我也不能保证每一个都是善良的好妖。清风涧也有锦寒这个叛徒……” “我知晓。只是,你弄错了。我并非要魔族全都下地府,而是要维护这个世界的平衡。”星晚起身看向天空,已经开始泛起了鱼肚白,“这些年人类没有发觉,你这个大妖还没有发觉吗?” “妖界的花草生灵比从前生长的更快,却也凋零死去的更快……” 星晚看着他:“安秦大战时,我的一半灵魂留在了这里的人间,一半到了另一个地方。” “嗯,有所耳闻。” 安秦大战时,还是星煌来到妖界布下了结界,维护了妖界的平衡。 “两年多前,另一个时空?不,另一个宇宙的灵魂碎片被秦氏之子带了回来,而另一边只是过了十几日。” 炎狮有些震惊,他观察到的变化只是冰山一角吗? “两次大战导致的生灵灭亡,清风涧重创,让灵霜彻底成为锦寒……” 她的语气,不似任何一位林晚竹,那是作为这片大陆最初的神君对世间的悲悯。 “……”炎狮欲言又止。 “曾经我也一度认为万物的命运都是注定的,卜言所示的未来是无法改变的。” “如果不是安国先帝,结局会是如何?”炎狮在暗中也一定程度上参与了那场大战,知道安黎清在其中做出的贡献和牺牲。 “我与锦寒在法术对抗中将同归于尽,而我们死去的余波将会毁掉整个大陆,无论人还是妖都会消失。但是,他拼尽全力留住世间的希望……” “那,这次呢?” “未来还未决定,但我相信,这一次善也终将战胜恶。” 炎狮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可是意识还未融合,这样你是无法回到全盛时期的力量的……” “只要我们三个意识意志在统一战线,赢得几率是很大的。” “那位贵妃娘娘便罢了,毕竟是她的家乡,那位只是在此地两年,会奉献自己的生命和力量吗?” “我相信她们,我也不会让她们消失的。”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你是想之后彻底分离那两个意识?” “是……” “呵,你们兄妹二人不愧是伊洛的转世,对自己都那么狠。”炎狮无奈,当时看到星煌分离灵魂时那样痛苦,他一向硬心肠都不忍心去看了。 “这是我们的责任,就像你守护妖界一样。”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那样有重量。 “只是,在那之后元君会代替你的地位。而你们能位居仙君都很难了……” 星晚转过身看向他:“位置的高低于我等而言已不重要,我已记不清自己存在多久了,或许也是时候休息了。” 炎狮闻言起身走到她身边,犹豫几分抬手附在她的肩膀,感受她体内的神力:“清醒一点,别让魔族的力量主导你的意志。” “在用法术帮我驱散魔族侵蚀的力量吗?多谢你,大战已经开始,我没有那么多时间来完全驱散……”星晚拂开他的手,“这也并非是丧气话,万物生灵,都有需要休息的时候,我们也一样……” “你已经把后果想好了,才来妖界找我吗?你就不怕我如上一任妖王一般拒绝你吗?” “怕。当然怕,但我没有选择……” “是啊。即便冥界有心帮你,也无法随意离开地府?” “若是上一任妖王,或许会和安秦大战一般旁观着只管收渔翁之利了。我这是运气好。” “是。”炎狮冷冷的眼眸中,却沾染了伤感和不舍,“从前见你都是在战场上,若有机会,可愿…和你哥哥来我这洞天一叙……” 星晚当然察觉出他的情绪:“好啊。那妖王可得用美酒佳肴好好款待我等。” “那是自然。你们清风涧的神仙都吃什么?仙草仙露?荤腥不沾?”炎狮打趣道。 “这是从哪听来的?人间的寺庙?” “不是吗?” “不是所有神仙只吃素的……”林晚竹无奈。 “那星晚大人爱吃什么?” “本君喜欢红烧狮子头。” 炎狮顿时感觉脖子凉凉的,不自觉抬手抚摸自己的后颈:“啊?” “猪肉做的。” “人类真是奇怪,猪肉做的非要叫什么红烧狮子头……” “妖王可别为了款待我们,将猪妖宰了给我们吃,我们可吃不下。” “修炼成精的便是我的子民,我可没那么残忍……” 说笑几句后,两人先后都离开了此地,妖界除了些许镇守的兵士,其他都离开了妖界。 战火迭起,锦寒在彻底冲破封印之后,也已到达了安国与甫国边境,两军交战,却不见三位神君的身影。 安皖钰手执长枪斩杀了不少敌军,有着星晚和元君的神力加持,也杀死了不少魔族。 天亮了,可在锦寒魔力的覆盖之下,压抑的阴霾笼罩大地。 负面情绪开始笼罩在人们的心头。 洛齐领着一队仙将在魔族的包围中厮杀,锦寒似乎并不在乎,没有为自己属下的受伤和死亡有一丝波澜。 她只是盯着下面远处披着战甲战斗的安皖钰出神,他的眼神中,是坚毅和狠厉。 杀完面前的敌人之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气息,抬头看向她的方向,那眼神是被欺骗后的痛心和对魔族的憎恨。 他举起手中的长枪,染血的枪尖指向半空中的锦寒,冷漠又坚定的呐喊道:“犯我边境者杀!” “杀——————” 她似乎从未在他看她的眼神中见过这般浓重的恨意。她看到甫国的战力不敌安国,魔族的将领时隔多年遇到元君部下的猛将,她也没有下场加入两国的战争,只是在等待那三位的到来,夺得她一直都想要的东西! “你在想什么?锦寒,区区一个人类,怎能动摇你的意志!” 脑海中一个声音在不断提醒她,夺取神权才是她的使命。 “对,没人能动摇我的意志。” 魔力控制的天雷开始在天边翻滚,乌云遍布,狂风大作。 宛如回到几十年前的安秦大战,军队都是被法术传送到边境,城内的人根本不知上一场战争的延续已经打响,甚至这一次波及了其他国家。 邻里还在议论昨夜到现在的乐声,出门摆摊的小贩们看到城中戒备森严,披着战甲的林老将军和到处驻扎的将士,还有没见过的长相奇怪的似人似妖的士兵到处巡逻,之前却没有打斗的意思。 只是大多数人还是站在门口,不敢凑近看。 “哎呦!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么多士兵巡逻,那些长得像狮子老虎的是妖怪!” “还真是啊!” “风这么大,这是要下大雨啊!今儿可怎么出摊啊?” 小贩的父亲拄着拐出来重重敲了一下他的头:“还出摊呢!不要命了!肯定是打仗了!听到了吗?这乐声还在响着呢!” “打仗?我觉得不必太过忧心?咱大安可没打过败仗啊!”未真正经历安秦大战的男子只觉得不过是一场战争,大安每年打那么多场仗,次次凯旋,不甚在意。 “你这孩子,真是不懂得居安思危!这情形定是牵扯到神魔之战了!忘记你爹我总和你说的了吗?上一次这样的阴霾天,是安秦大战,不知死了多少人!”母亲拄着拐杖站出来说,“若非星晚大人的牺牲,封印了那女魔头的力量,哪有咱们这般好日子!” “啊?神君大人保佑!我还等着尽快攒够钱娶阿黎为妻呢!杀千刀的魔族,真该死啊!” “哼!魔族胆敢来犯,我一刀一个!” “可是咱没有法术啊!这不就矮了他们一截吗?” …… 第一百零二章 两人初见 混沌之中,林晚竹感觉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有什么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滴。滴。滴。 是什么声音? ——晚竹,快醒醒。你睡了好久了,醒来和哥哥说说话好不好? 哥哥? ——这个小贱蹄子又在装病了! 我没有,不要责备我…… ——晚晚,快醒醒!我和承枫等着你一起回家呢! 回家?对,要回家…… ——晚竹,听你祖父说,你悄悄翻墙出去摔伤了胳膊,恢复的如何?你这孩子,想出去玩禀了你祖父带着人出去便是,我们还不让你出去吗? 阿娘,别生气,女儿下次不会了…… ——这小妮子,长大了,心思也重了。灯会之后便老往出跑,莫不是灯会上遇到看得入眼的郎君了?告诉爹爹姓甚名谁,爹爹招他做上门女婿!哈哈哈哈! 这如何使得?爹爹和阿娘莫要笑话女儿…… ——殿下走路怎的一瘸一拐的?可是受伤了?有无大碍? ——我想请父皇下旨为你我赐婚,可不知为何他那般抗拒,罚我在圣宸宫外跪了一日。可明明你的名字都是他赐下的,他应当很喜欢你才是啊? ——能做殿下的太子妃自然是小晚的荣幸,若不能,便是小晚没有那个福气。殿下不要懊恼自责,更不要因着我,伤了父子情份…… 我只想你好好的便是。 ——哥哥,安秦大战在即,我不能坐视不理! ——元君已神陨多年,清风涧不能再失去你了。 守护人界,对抗魔族是吾的使命。守住安国是为元君,为清风涧所有人争得生机,亦是我的私心。 …… 身体好沉重,我疲惫的睁开眼睛,一头干练短发的男人焦急地说着什么。 ■■,■■■! 再一眨眼,是一身井天色龙袍的男子对着铜镜为妆台前的女子化着花钿,贴耳私语。 ■■,■■■■■■■■■?■■■■? 画面不断变化,头痛,好难受…… 我是谁? 我究竟是谁? 是星晚? 还是林府千金林晚竹? 还是异世的林晚竹…… 哪一个才是我?还是都是我? 挣扎中,传来了悦耳的琵琶声,纷乱的思绪好似被平复下来了,疼痛和晕眩也离开了她的身体。 再度睁眼时,面前是古色古香的庭院,是哪个宫的内院。 身穿胭脂色宫装的晚竹小姐正在弹奏琵琶,看到她醒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醒了?” 林晚竹起身走到她面前,见她的眼神和梦中晚竹小姐一样,便试探到:“你是晚竹小姐,还是星晚?” 她仔细想了一下应当自称什么,手中的琵琶化作星点散去,起身走下台阶,微微顿首表示礼数:“林姑娘幸会。妾身林晚竹,是林骁之女,亦是皇上的贵妃。” 林晚竹以大安的礼仪回了一礼,有些尴尬,社恐犯了:“贵妃娘娘不必多礼!不是!初次见面,你好!我也叫林晚竹。” “唤我小晚便可。可还觉得不适?方才你呓语不断……” 林晚竹见面前的女子温婉笑靥,落落大方,和自己确实大不相同,怪不得皇帝那么喜欢她。 “已经好多了,我们这是在哪,像是在皇宫,又不像是在雪阳宫。我们被分开了?” 晚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微笑道:“这里不是皇宫,是星晚的心境,这是凭着我的记忆幻化的关雎宫院子。我只是比你醒来的早些,面见了一下罢了。” 林晚竹记得安皖翼和她说过,关雎宫可是后妃住的宫殿里除了凤仪宫最大的一个,皇帝这就给她了,他好爱啊!磕到了。 “皇上对你可真好啊!这两个宫殿可以住呢!” 虽然皇帝老是说她不如面前的女子,但她确实感觉他很喜欢她。 林晚竹有些害羞,眼神中满是幸福的笑意:“是,他很好。不过,靖王的废妃把雪阳宫烧了大半个,怕是暂时住不了人了。” “啊?被烧了?”林晚竹这沉睡许久又解锁新人物了,这又是哪位,她不禁上前拉着林晚竹回廊下坐下,八卦道,“这靖王的废妃是?” “姓崔,名唤瑶佳。”晚竹倒也依着她突然这么热情,同她讲了前因后果。 林晚竹啧啧称奇,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我突然想到我们那边一个戏里也有这么个角儿,简直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哦?也是这种人,那她应当也被赐死了?”晚竹是真的讨厌这个崔瑶佳,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生气。 “害,那你可猜错了,那角儿说是出身后族,长在南边的贵女,和北边的四皇子青梅竹马,说是真爱……” 晚竹不解但是还是继续听下去了,过了许久,林晚竹越说越起劲,她真的是讨厌死这个角色了,说到最后结束深吸了一口气。 “这戏写的实在,恕我无法恭维。可以说是离奇,确实和那位一样贪多贪足了。这戏里的人都得了什么癔症一样,没几个正常人。你平日里还是莫要看这些东西,把自己气着了,更不值当。” 晚竹劝诫着她,别说这种事放在皇宫,放在一个富商院子里那也是难以立足啊。 “确实。哦对了,那日我从圣宸宫回去,就不舒服的厉害,后边都发生什么了?” “殷更衣假孕还与萧容华勾连魔族,欲陷害于我。得亏皇上和星煌大人明查秋毫,这才还我清白。”晚竹无奈道摊摊手。 林晚竹啧了一声,满脸嫌恶,殷歌苓便罢了,这婉妃又是怎么回事:“殷歌苓我倒是不奇怪,那萧令仪又是怎么回事?嫉妒你得皇上宠爱?” “她与赵氏最先侍奉皇上,先有赵氏,后又有了我,会妒忌也是情理之中。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去勾连魔族,那可是罪同叛国的死罪……” 林晚竹气得不行:“所以皇上的处置什么?赐死?” “殷氏检举有功,算是功过相抵,禁足半年,不得再晋升。萧氏褫夺封号降为容华,终身幽禁常禧宫。” 林晚竹才不信那个皇帝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们:“嘶,只是这样吗?” “皇上本想赐死的,不过,我向皇上求了处置之权,隐去她勾连魔族的罪名,降位幽禁了。” 林晚竹蹙眉,心道:不要啊,不要对仇人圣母心啊。 “我觉得……” “你以为我为她求情是善心泛滥,见谁犯错都求情吗?”晚竹心里明镜似的,似乎猜到了什么,解释道,“皇上方登基几年,惩治贪官污吏已经不少,萧氏确有大罪,可萧氏在朝堂的几位臣子忠心耿耿,因她皇上少了可用之臣,那是皇上和大安的损失。因后妃之争,让前朝大臣人心惶惶,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怪不得皇上那般喜欢你,句句都是你的好,我确实及不上你。你的胸襟我及不上,若是我被这般诬陷,定会让她们付出代价,牢底坐穿!” 听到她的话,晚竹轻笑一声:“晚晚,若我只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我自然也会如此。但我已嫁入皇室,我先是宸贵妃,再是林晚竹……” 林晚竹看着她明明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子,放在现代也是上学的年纪,就要被困在皇宫里一辈子。 林晚竹拉起她一只手,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其实我还是想向你道歉,我和阿翼霸占了你们的身体,还生下了承枫。之前只顾着相逢之喜,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晚竹见她突然道歉,另一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都听皇上和两位神君讲过了,第一次与你的夫君洽谈时与我都说过了。是秦氏父子的错,原本身子被控制做出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很生气的。可,我听你夫君说,你们的世界是一夫一妻没有妾室的。但皇上必定要后妃侍寝,他为了找你追到这里,还得和其他妃嫔逢场作戏,听皇上说,帝后大婚那夜,他直接睡了,都没有和皇后娘娘圆房。想必那些时日你们两个都挺痛苦。而且小承枫那般可爱,我们算是扯平了。若真想补偿,便教我几首你们那里的曲子。星晚大人说,那日她奏的曲子名为《雪落下的声音》,我也想学……” 看见面前大度的女子,哪里算是扯平了,林晚竹还是红了眼眶:“皇上说的对,我确实及不上你。” “什么及不及得上,你别听皇上的。我觉得大家各有各的好处,听说你们的世界女子也可以考科考,做学问。而且你还是位女先生,哪里及不上我?我可是什么功名都没有!” “难说呢。我来此最怕的就是看书习字,他怕我露馅丢了性命,天天教我临你的帖,认这边的字。” “若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你们的世界,那个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世界……”晚竹确实羡慕,但羡慕归羡慕,还是要回到现实。 “其实我们的世界也有像你们这个世界的时候,不过上下五千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过我们那里的神魔只存在于传说里……” 林晚竹向晚竹说了许多那个世界的历史,向她讲了自己的故事。晚竹教她如何使用神力幻化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人用幻术学了好多曲子和舞蹈,不知过了多久。 晚竹才缓缓开口:“晚晚……” “嗯?” “你只是在我们的世界生活了两年,愿意与我和星晚同心,合力打败魔族吗?这很危险……” “我是星晚的灵魂碎片,虽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但那毕竟也是我的责任。而且你忘记我是教什么的了吗?最无法饶恕的就是侵略者,我这也算能身临其境体验一回大国风范了!只是想尽快将阿翼送回去,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能救他吗?” 晚竹见她满眼的骄傲和崇敬,她所在的国家定是国泰民安,才会拥有这般坚定的眼神。 “在你醒来之前,星晚大人与元君大人已商议好,必要时,会强行将他送回去。” “那便好,若幸运的话,我和孩子一定和他完好无损的回家。” “若承枫无法冲破规则,我和皇上也会疼爱他一辈子的。”晚竹想起了星晚和元君的话,还是不想隐瞒她。 林晚竹愣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多谢。但,我相信,我们一定都能回家……” 第一百零二章 两人初见 混沌之中,林晚竹感觉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有什么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滴。滴。滴。 是什么声音? ——晚竹,快醒醒。你睡了好久了,醒来和哥哥说说话好不好? 哥哥? ——这个小贱蹄子又在装病了! 我没有,不要责备我…… ——晚晚,快醒醒!我和承枫等着你一起回家呢! 回家?对,要回家…… ——晚竹,听你祖父说,你悄悄翻墙出去摔伤了胳膊,恢复的如何?你这孩子,想出去玩禀了你祖父带着人出去便是,我们还不让你出去吗? 阿娘,别生气,女儿下次不会了…… ——这小妮子,长大了,心思也重了。灯会之后便老往出跑,莫不是灯会上遇到看得入眼的郎君了?告诉爹爹姓甚名谁,爹爹招他做上门女婿!哈哈哈哈! 这如何使得?爹爹和阿娘莫要笑话女儿…… ——殿下走路怎的一瘸一拐的?可是受伤了?有无大碍? ——我想请父皇下旨为你我赐婚,可不知为何他那般抗拒,罚我在圣宸宫外跪了一日。可明明你的名字都是他赐下的,他应当很喜欢你才是啊? ——能做殿下的太子妃自然是小晚的荣幸,若不能,便是小晚没有那个福气。殿下不要懊恼自责,更不要因着我,伤了父子情份…… 我只想你好好的便是。 ——哥哥,安秦大战在即,我不能坐视不理! ——元君已神陨多年,清风涧不能再失去你了。 守护人界,对抗魔族是吾的使命。守住安国是为元君,为清风涧所有人争得生机,亦是我的私心。 …… 身体好沉重,我疲惫的睁开眼睛,一头干练短发的男人焦急地说着什么。 ■■,■■■! 再一眨眼,是一身井天色龙袍的男子对着铜镜为妆台前的女子化着花钿,贴耳私语。 ■■,■■■■■■■■■?■■■■? 画面不断变化,头痛,好难受…… 我是谁? 我究竟是谁? 是星晚? 还是林府千金林晚竹? 还是异世的林晚竹…… 哪一个才是我?还是都是我? 挣扎中,传来了悦耳的琵琶声,纷乱的思绪好似被平复下来了,疼痛和晕眩也离开了她的身体。 再度睁眼时,面前是古色古香的庭院,是哪个宫的内院。 身穿胭脂色宫装的晚竹小姐正在弹奏琵琶,看到她醒来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醒了?” 林晚竹起身走到她面前,见她的眼神和梦中晚竹小姐一样,便试探到:“你是晚竹小姐,还是星晚?” 她仔细想了一下应当自称什么,手中的琵琶化作星点散去,起身走下台阶,微微顿首表示礼数:“林姑娘幸会。妾身林晚竹,是林骁之女,亦是皇上的贵妃。” 林晚竹以大安的礼仪回了一礼,有些尴尬,社恐犯了:“贵妃娘娘不必多礼!不是!初次见面,你好!我也叫林晚竹。” “唤我小晚便可。可还觉得不适?方才你呓语不断……” 林晚竹见面前的女子温婉笑靥,落落大方,和自己确实大不相同,怪不得皇帝那么喜欢她。 “已经好多了,我们这是在哪,像是在皇宫,又不像是在雪阳宫。我们被分开了?” 晚竹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微笑道:“这里不是皇宫,是星晚的心境,这是凭着我的记忆幻化的关雎宫院子。我只是比你醒来的早些,面见了一下罢了。” 林晚竹记得安皖翼和她说过,关雎宫可是后妃住的宫殿里除了凤仪宫最大的一个,皇帝这就给她了,他好爱啊!磕到了。 “皇上对你可真好啊!这两个宫殿可以住呢!” 虽然皇帝老是说她不如面前的女子,但她确实感觉他很喜欢她。 林晚竹有些害羞,眼神中满是幸福的笑意:“是,他很好。不过,靖王的废妃把雪阳宫烧了大半个,怕是暂时住不了人了。” “啊?被烧了?”林晚竹这沉睡许久又解锁新人物了,这又是哪位,她不禁上前拉着林晚竹回廊下坐下,八卦道,“这靖王的废妃是?” “姓崔,名唤瑶佳。”晚竹倒也依着她突然这么热情,同她讲了前因后果。 林晚竹啧啧称奇,顿了一下仿佛想到了什么:“我突然想到我们那边一个戏里也有这么个角儿,简直和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哦?也是这种人,那她应当也被赐死了?”晚竹是真的讨厌这个崔瑶佳,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生气。 “害,那你可猜错了,那角儿说是出身后族,长在南边的贵女,和北边的四皇子青梅竹马,说是真爱……” 晚竹不解但是还是继续听下去了,过了许久,林晚竹越说越起劲,她真的是讨厌死这个角色了,说到最后结束深吸了一口气。 “这戏写的实在,恕我无法恭维。可以说是离奇,确实和那位一样贪多贪足了。这戏里的人都得了什么癔症一样,没几个正常人。你平日里还是莫要看这些东西,把自己气着了,更不值当。” 晚竹劝诫着她,别说这种事放在皇宫,放在一个富商院子里那也是难以立足啊。 “确实。哦对了,那日我从圣宸宫回去,就不舒服的厉害,后边都发生什么了?” “殷更衣假孕还与萧容华勾连魔族,欲陷害于我。得亏皇上和星煌大人明查秋毫,这才还我清白。”晚竹无奈道摊摊手。 林晚竹啧了一声,满脸嫌恶,殷歌苓便罢了,这婉妃又是怎么回事:“殷歌苓我倒是不奇怪,那萧令仪又是怎么回事?嫉妒你得皇上宠爱?” “她与赵氏最先侍奉皇上,先有赵氏,后又有了我,会妒忌也是情理之中。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去勾连魔族,那可是罪同叛国的死罪……” 林晚竹气得不行:“所以皇上的处置什么?赐死?” “殷氏检举有功,算是功过相抵,禁足半年,不得再晋升。萧氏褫夺封号降为容华,终身幽禁常禧宫。” 林晚竹才不信那个皇帝能这么轻易放过她们:“嘶,只是这样吗?” “皇上本想赐死的,不过,我向皇上求了处置之权,隐去她勾连魔族的罪名,降位幽禁了。” 林晚竹蹙眉,心道:不要啊,不要对仇人圣母心啊。 “我觉得……” “你以为我为她求情是善心泛滥,见谁犯错都求情吗?”晚竹心里明镜似的,似乎猜到了什么,解释道,“皇上方登基几年,惩治贪官污吏已经不少,萧氏确有大罪,可萧氏在朝堂的几位臣子忠心耿耿,因她皇上少了可用之臣,那是皇上和大安的损失。因后妃之争,让前朝大臣人心惶惶,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怪不得皇上那般喜欢你,句句都是你的好,我确实及不上你。你的胸襟我及不上,若是我被这般诬陷,定会让她们付出代价,牢底坐穿!” 听到她的话,晚竹轻笑一声:“晚晚,若我只是将军府的大小姐,我自然也会如此。但我已嫁入皇室,我先是宸贵妃,再是林晚竹……” 林晚竹看着她明明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子,放在现代也是上学的年纪,就要被困在皇宫里一辈子。 林晚竹拉起她一只手,有些抱歉地看着她:“其实我还是想向你道歉,我和阿翼霸占了你们的身体,还生下了承枫。之前只顾着相逢之喜,没有考虑你的感受……” 晚竹见她突然道歉,另一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手背:“我都听皇上和两位神君讲过了,第一次与你的夫君洽谈时与我都说过了。是秦氏父子的错,原本身子被控制做出我不知道的事情还是很生气的。可,我听你夫君说,你们的世界是一夫一妻没有妾室的。但皇上必定要后妃侍寝,他为了找你追到这里,还得和其他妃嫔逢场作戏,听皇上说,帝后大婚那夜,他直接睡了,都没有和皇后娘娘圆房。想必那些时日你们两个都挺痛苦。而且小承枫那般可爱,我们算是扯平了。若真想补偿,便教我几首你们那里的曲子。星晚大人说,那日她奏的曲子名为《雪落下的声音》,我也想学……” 看见面前大度的女子,哪里算是扯平了,林晚竹还是红了眼眶:“皇上说的对,我确实及不上你。” “什么及不及得上,你别听皇上的。我觉得大家各有各的好处,听说你们的世界女子也可以考科考,做学问。而且你还是位女先生,哪里及不上我?我可是什么功名都没有!” “难说呢。我来此最怕的就是看书习字,他怕我露馅丢了性命,天天教我临你的帖,认这边的字。” “若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你们的世界,那个男女平等,一夫一妻的世界……”晚竹确实羡慕,但羡慕归羡慕,还是要回到现实。 “其实我们的世界也有像你们这个世界的时候,不过上下五千年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不过我们那里的神魔只存在于传说里……” 林晚竹向晚竹说了许多那个世界的历史,向她讲了自己的故事。晚竹教她如何使用神力幻化自己想要的东西。 两人用幻术学了好多曲子和舞蹈,不知过了多久。 晚竹才缓缓开口:“晚晚……” “嗯?” “你只是在我们的世界生活了两年,愿意与我和星晚同心,合力打败魔族吗?这很危险……” “我是星晚的灵魂碎片,虽然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意识,但那毕竟也是我的责任。而且你忘记我是教什么的了吗?最无法饶恕的就是侵略者,我这也算能身临其境体验一回大国风范了!只是想尽快将阿翼送回去,若是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能救他吗?” 晚竹见她满眼的骄傲和崇敬,她所在的国家定是国泰民安,才会拥有这般坚定的眼神。 “在你醒来之前,星晚大人与元君大人已商议好,必要时,会强行将他送回去。” “那便好,若幸运的话,我和孩子一定和他完好无损的回家。” “若承枫无法冲破规则,我和皇上也会疼爱他一辈子的。”晚竹想起了星晚和元君的话,还是不想隐瞒她。 林晚竹愣了许久,最终还是开口道:“多谢。但,我相信,我们一定都能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