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之觞》 第1章 理想 第一章理想 盛夏的海滨,炎炎酷暑,烈日当头。临港镇地处海滨西部,因紧临海港而得名。由于离海太近,土壤盐碱度过高,所以很少有高大树木的荫庇,只有成片低矮的碱蒿覆盖在广袤的荒地上,大地裸露的胸膛仿佛被烤焦了一般,蒸腾着滚烫的热流,散发出一股海边地区所特有的咸腥味道。这味道混着热气,裹在人的身上,立刻就会凝成一层挥之不去的黏汗,把衣服和皮肉紧紧地粘在一起,那种滋味别提有多难受了。倘若走到阴凉地方歇一歇,待身上的汗水干了,用食指在身上来回蹭几下,再把食指和拇指相对着一搓,立刻就会形成一团黑白相间的沙状物质,当地人称之为盐霜,倘若用舌尖舔一舔,那咸涩的味道足以让任何人皱眉咧嘴、难受至极。 正午时分,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热恋中的姑娘小伙儿,也以挑选物品为由,暂时到路边的购物店躲上一会儿。而店里的老板也并不上来招呼客人,只是懒洋洋地斜躺在靠椅上,半眯着眼睛,手里攥着茶壶,嘴对嘴地把凉茶灌进肚子,仿佛他早就知道,此时进店的人并不是真正的顾客,跟他们搭讪,只能白费精力,倒不如自顾自地把电扇正对着自己,享受那点热风所带来的似醉非醉的晕乎乎的感觉。 就在整个小镇都处在半昏迷状态的时候,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蹬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从镇外唯一一条公路上缓缓而来。他黑红的脸上经过汗水的冲刷早已沟壑纵横,一双浓眉下,那对清澈的眼睛里闪着憧憬和坚毅的光芒。上身的白色t恤透着汗渍,下身的黑色长裤泛着盐碱,显然,他骑了很长时间的车才来到这里。 进了镇,小伙子不住地向四下里张望,好不容易看到一个壮年男子横穿街道,他便推着车迎过去,很有礼貌地问:“大哥,劳驾问一下,您知道环卫局怎么走吗?” 壮年男子看也不看小伙子一眼,一边快速往对面走,一边不耐烦地甩出三个字:“不知道。” 小伙子还想多问一句,壮年男子早已急匆匆地走远了,生怕多停一会儿会被太阳烤焦皮肤。没办法,小伙子只能另找人问路,可是目之所及,整条街道仿佛被扫荡了一般,很难找到第二个人。 最后,他在十字路口的汽水摊前停下来,卖汽水的大姐满脸堆笑:“大兄弟,喝汽水啊?这么热的天,来瓶冰镇的。”说着,伸手去拿汽水。 小伙子看了一眼在冰水里镇着的汽水,咽了口唾沫,不好意思地说:“大姐,我不买汽水,我是问路的。” “问路的?”大姐的脸上顿时没了笑容,仿佛刚开的花朵瞬间就萎蔫了,她没好气地说,“问路的上我这儿来干什么?快走开,别影响我的生意。” 小伙子一愣,极力平复了一下失落的心情,脸上依然挂着笑,刚想再开口,可那张肥胖而世俗的面孔立刻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小伙子刚要跨上自行车,身后传来大姐甜腻的声音:“大兄弟,别走哇,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你刚才说要去什么地方来着?” 小伙子心中一亮,这才是他理想中的小镇乡情。他回过身,立时看到大姐笑魇如花,极像一个肉包子上纵起的条条褶子,即便如此,他依然倍感亲切:“大姐,我要去环卫局,请您给指个道儿。” 大姐凝眉思索了一下:“哎呀,这个地方我还真不清楚,你知道具体地址吗?” “知道,在光明路上。” “哦,光明路我知道。可到那儿还远着呢,看你热得这样子,还是先喝瓶汽水消消暑。” 小伙子澄澈的目光又黯淡下来。他摸了摸衣兜,里面放着临来时母亲给的二百块钱。他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可问路的人以后,问道:“多少钱一瓶?” “冰镇的六毛。” “不冰镇的呢?” “五毛。这天儿谁不喝冰镇的?” “我来一瓶不冰镇的。”小伙子从衣兜里翻出五毛钱递过去。 大姐鄙夷地打量他一下,从汽水箱里拿出一瓶在烈日下晒了很久的汽水。 小伙子早就渴得够呛,他接过汽水,“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个精光。 大姐接过空瓶,用手往前指了指说:“你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第四个十字路口就是光明路了,可环卫局是左拐还是右拐,我就不知道了,到那里你再找人问。” 小伙子说了声“谢谢”,骑车便走。身后传来低低的两个字——穷样! 到了光明路,他索性不再找人问路,而是推着自行车一处一处地找。终于,他发现了一块很不起眼的牌子,挂在两扇锈迹斑驳的大门的左侧,上面的字虽然掉了很多漆,但依稀能够辨认出“临港镇环境卫生管理局”字样。 “可算到了!”小伙子长舒了一口气,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 他推车从小门进去,传达室里传出一个大爷的声音:“喂,小同志,你找谁?” 小伙子停住脚步:“大爷,我叫傅士雷,是咱们单位上个月招聘的大学生,今天是来报到的。” 大爷问:“领导知道你来吗?” “知道,是张科长让我今天来的,他说来了直接找他就行。” “哦,是这样啊。”大爷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指向两点,便说,“张科长在201,你上去找他,这个时间应该差不多。” 傅士雷道了谢,刚要走,大爷说:“你把自行车先放到对面的车棚,我给你看着,等安排好了再下来拿行李,省得来回折腾。” 傅士雷的内心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温暖。 放好自行车,傅士雷一边向楼里走,一边粗略地观察了一下院里的情况:存车的地方虽说是车棚,却只有几个铁架子撑着,上面根本没有棚顶;楼门两侧各有一个长方形的花坛,但里面没有一朵花,只纷乱地长着一些野草;院子的角落里,堆放着许多杂物,显得非常凌乱;地面虽然用方砖砌成,但很多地方早就开始松动,加上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脚一踩上去,稍不小心,就会从砖底下挤出一股脏水,直接喷溅在裤角上;办公楼是院子里唯一的楼,上面镶嵌的瓷砖早已老化,且脱落下来不少,就像一个人的头顶秃了几块,非常难看……一切都显得那样陈旧,一切都不似自己想象中那般美好。只有那已经爬到三楼的长青藤焕发着活力,在骄阳的炙烤下,它们的叶子虽然有些打蔫,但那昭示生命的绿意却格外引人注目。 楼道里静极了,不像有人在办公。他轻轻地敲了敲201的门,没人应声,他又加了点力气,依然没动静,刚想再敲,突然,隔壁的202有人不悦地大声问:“谁呀,这么大声敲门,懂点规矩不?”随之一个和傅士雷年纪相当的年轻人走了出来。硬领白衬衫,笔挺的西裤,黄褐色的皮鞋,是那么地协调和讲究。白净的面庞下,隐隐透出冰冷的表情。追求时尚的分头抹得油光锃亮,眉宇间写满了傲气,虽然有着比较明显的黑眼圈,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足以压倒任何人。 那人高昂着头,眯缝着双眼,很不客气地指着傅士雷问:“哎,你干嘛呢,大呼小叫的。” 傅士雷忙说:“您好,我找张科长。” “找他有什么事吗?” “我是新毕业的大学生,被咱们单位录用了,今天我是来报到的。” “这破地方也有人来!”那人随口嘟囔了一句。 “您说什么?”傅士雷不明白他的意思。 “没什么。我看你这人挺有意思。”那人好奇地盯着傅士雷的小平头,笑着说,“别在那儿傻等了,先到我办公室坐会儿,等张科长醒了你再找他。” 傅士雷心里直嘀咕:“怎么上班时间还睡觉?”虽然这么想,可是初来乍到,他不敢贸然多问。 那人好像看出了他的心思,一边让他坐下,一边说:“今天中午咱们环卫局宴请镇政府的领导,让他们多拨几辆垃圾清运车,这不,张科长多喝了几杯,回来就睡了。他这个人哪,总是这样,见着大领导就上赶着巴结,可自己的酒量又不行,最后人家领导什么事没有,他却醉了,你说多可笑!” “要几辆垃圾清运车还要宴请领导吗?”傅士雷很是不解。 “咳,这你就不懂了。镇里财政紧张,你找领导要东西,要是不沟通一下感情,领导能想着你吗?这年头儿,不动点真格的,谁理你呀!就跟你一样,不给张科长意思意思,他能录用你?不跟你说这些了,告诉你,我是办公室主任,叫王孝章,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我中午也喝酒了,可不像张科长那么没出息,先把自己灌趴下。陪领导嘛,应该让领导先喝美了才行。他那种人哪,我看熬个科长就到头儿了。”说着,点上一支“中华”烟,然后扔给傅士雷一支。 傅士雷把烟接住,双手递还给王孝章:“王主任,谢谢您,我不会抽烟。以后工作上的事还得请您多指教,我刚参加工作,很多东西都不懂,就得仰仗您这样的内行了。” 王孝章二郎腿一翘,身子往后一仰,得意地说:“这个你放心,只要按我说的办,保准没错。实话告诉你,哪个科长有事都得找我商量,他们是越不过办公室主任这道门坎儿的。”他不屑地用手指了指隔壁。 傅士雷听得出来,王孝章话里话外根本不拿张科长当回事。 王孝章愈加得意地说:“别说是科长,就连咱们的一把儿领导肖局长都得给我几分面子。”他猛吸一口烟,仰头吐出几个烟圈,在烟圈的逐渐扩散中,他的眼神越发飘忽,似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傅士雷很是钦佩,没想到这么年轻就有如此能力,自己今后一定得好好向人家请教。他刚想进一步问问单位的情况,忽然听到隔壁有响声。 王孝章慢慢收回游离的眼神:“张冠强醒了,你去找他。” 见傅士雷没动地方,王孝章嘴角儿一撇:“张冠强就是你说的张科长。记着,见到他不要提起我和你说的话。我倒不是怕他,可他那个人小肚鸡肠,精于算计,你要是什么都跟他说,怕对你以后的发展没有好处。” 傅士雷隐隐感觉到,这里的人际关系不简单。 再次敲响张科长的门,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稍等。” 一会儿,门轻轻打开,一张泛着酒红的“国”字脸出现在面前。傅士雷马上伸出手,兴奋地说:“张科长,您好!我来报到。” 张冠强迟疑地伸出手,和傅士雷握了一下,刚想发问,但眼神一凝,继而嘴角一弯,一抹很自然的笑纹就出现在了眼角眉梢。他用食指点着傅士雷:“小傅,你是小傅,我新招的大学生。进来,快进来,我正等着你呢。”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虽然难闻,但傅士雷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强忍着,并极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口渴吗?”张冠强指了指饮水机,“喝水自己倒,别客气嘛。年轻人出门在外,不容易呀。” 傅士雷的确很渴,一小时前喝的那瓶汽水早就从各个毛孔中逃得无影无踪,但他还是说:“不渴,不渴。”他感到张科长有一种特别的官架子,让人无形之中感到自己很渺小。而且人家还决定着他的命运,给了他工作,他总觉得好像亏欠人家似的,不应该再有哪怕是一点点的要求。 张冠强喝了口茶,和蔼地问:“小傅,是家人开车送你过来的吗?” 傅士雷摇了摇头:“不是,我家没车。” “那就是坐公共汽车来的啦,这么热的天,坐那么长时间的车可是够受罪的。”张冠强显出很关心的样子。 傅士雷不好意思地说:“张科长,我们村里没通公共汽车,我是骑自行车来的。” 张冠强先是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小傅,别逗了,我早看了你的简历,你老家离这里有八十多公里的路,怎么可能是骑自行车来的呢,那不得累死呀!” 傅士雷见他不信,非常认真地说:“张科长,我的确是骑自行车来的,不信,您可以问传达室的大爷,我的自行车还在楼下呢。” 张冠强停止了大笑,再次打量了一下傅士雷,竖起大拇指说:“好,到底是年轻人,有朝气,有体力,咱们单位就缺你这样的人。那你有没有想过要去哪个科室工作?” “这个……我没想过,哪个科室不是干活儿呀,您就看着安排。” “你这个想法不对,各科室的情况不一样嘛,差别大得很哪,有的科室动脑多一些,有的科室动手多一些,你就不主动选一下?” “动脑动手都行,我不挑活儿。” “话不能这么说,小同志嘛,刚参加工作,选一个适合自己的岗位很重要,有的科室有发展前途,有的科室没有发展前途,你要是有想法的话,现在就跟我说,我一定尽量给你安排。” “不用了,张科长,这就已经很麻烦您了,怎么能再让您费心呢?” “你就不再考虑考虑了?” “不考虑了,哪个科室都行。我一定会把活干好,不给您丢脸。” “那好。”张冠强的眼角闪过一丝失望,脸色有些阴沉,略微思索了一下说,“你去业务管理科,那儿正缺人手,一会儿你到李科长那里报到。至于住处嘛,你和本次一起招聘的三个大学生暂时住在这栋楼的412,对面的屋子给你们做厨房,咱们单位没有开食堂的能力,你们先将就一阵子,等以后单位条件好了再说。年轻人嘛,要敢于迎难而上,勇于战胜困难,更要理解领导的苦衷,要知道,我们这些做领导的也不容易呀!天天都得想着把工作做好,还得想着把职工的生活安排好,难哪!” “这已经很不错了,谢谢您想得这么周到。” “年轻人嘛,干工作要有热情,不能遇到一点挫折就畏缩不前。记住,而且要永远记住,咱们的工作就是为了全镇的百姓,要对得起这份工作,要对得起培养你的人。”张冠强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傅士雷。 傅士雷感觉青春的热血在胸中沸腾。有这样心系百姓的干部,有这样关心下属的领导,何愁自己的理想不能实现,何愁今后不能有所作为! 李科长的办公室在一楼,门虚掩着。傅士雷刚敲了一下,里面就传出瓮声瓮气的声音:“进来!” 办公桌前,一个五十岁出头儿的男人正在穿一件旧工作服。此人身材魁梧,剑眉环眼,酱紫色的脸上满是麻子,硕大的酒糟鼻子分外显眼。这长相,让人一看就发怵。 还没等傅士雷说话,那人劈头就问:“你叫傅士雷,是刚分来的大学生?” “是我。”傅士雷看了看四周,发现确实没有别人了,便问,“您就是李科长?” “怎么的,不像?”李科长两眼一瞪,显得不太友善。 傅士雷心里一紧,忙说:“像……像。”可他心里真不明白,科长怎么会是这样的打扮。 “别吞吞吐吐地跟我玩心眼儿,你心里想说不像,可嘴上非说像,这说明你小子可够虚伪的。得,不跟你闲扯了。刚才张冠强打电话来,让你到我的科室。咱先把丑话撂在前头,到我这儿可得能吃苦,别像前边那几个,没干两天就哭爹喊娘、偷懒耍滑,最后托关系,找路子,非调走不可,要是那样的话,还不如现在就走人。”李科长眼光犀利,话里不带一丝温情。 傅士雷没想到李科长说话这么硬,但自己就是来工作的,怎么会怕苦怕累呢?他正色道:“请您放心,我是农村出来的,不怕干活儿。” 李科长的眼里露出一丝暖意:“好,那就看你今后的表现。你刚来,今儿放你半天假,安排安排住处,买点零用的东西,明天早上八点上班。你的办公室在对面,咱们处室的另外两个同志都在那屋。你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李科长走到对过儿,对里面的一男一女说:“咱科室又来新人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他叫傅士雷,是新招来的大学生,人看着挺实在的,可说话还是有点虚。以后你们多照顾他一下。” 那两个人站起身,冲傅士雷点了点头。 李科长指着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同志说:“她叫杨清美。”又指着那个三十出头的男同志说,“他叫方华。他们俩是这里的老同志了,工作上的事你问他俩就行。” 傅士雷急忙打招呼:“杨……” 他想喊“杨清美同志”,感觉不合适,又想改口喊“杨科长”,显然也不符合实情,就这么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杨清美笑着摆摆手:“别为难了,就喊我‘杨姐’,喊他‘方哥’。”话里透着直爽。 傅士雷礼貌地叫了一声:“杨姐、方哥。” 那两个人点头答应着。 李科长说:“剩下的事你们安排。他要是块干活儿的料,就好好带带他,要是还和以前那几个一样,你们就别管了,我负责把他退回去,咱不要那种废物。”说完,面无表情地出去了。 杨清美给傅士雷搬了把椅子:“小傅,坐。我跟你说,在咱这儿没别的,虽说活儿累点,但感情真诚,不像其它地方,活儿不累,可心累。” 方华看了看办公室的布置,说:“杨姐,先别跟小傅说这些呢,给他弄个办公桌。” “对,你看我,见了大学生就想多说两句。这样,小傅,你跟方华去搬办公桌,等这儿安置好了再去收拾宿舍。” 方华带着傅士雷去仓库搬了张桌子,杨清美从盆架上拿了块抹布仔细地擦着。 傅士雷想抢过来自己干,方华说:“你就让杨姐擦,她是个热心肠,对待同事跟自己的亲人一样。就是说话太直,经常得罪领导,要不,不会调到咱们科室。” 傅士雷心里“咯噔”一下,暗想:“难道业务管理科不好吗,不然他怎么这么说?” 正寻思着,对面传来李科长粗重的声音:“收拾完了吗?该出发了。” 杨清美擦好了办公桌,回应道:“李科,行了。”她转头对傅士雷说,“小傅,你自己再收拾收拾,我们出去了。收拾完,把门锁上,就去宿舍。”她递给傅士雷一把钥匙,之后和方华换上工作服,跟李科长一起走了。 傅士雷把地擦了一遍,看了看,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了,就锁好门来到楼外。他刚扛起行李准备上楼,就见李科长、杨清美和方华每人驾驶着一辆垃圾清运车从后院转过来,每辆车的后斗里都坐着五六个人。看门大爷打开大门,三辆车快速地开了出去。 傅士雷很纳闷,问道:“大爷,他们这是干什么去呀?” “干活儿去。镇子北面有一个蔬菜批发市场,那些小商贩每天都把烂菜倒在市场边上,时间一长,都快堆成山了。这天一热,就往外冒臭气,附近的居民有意见,上边就让咱单位的人去清理,都干了好几天了,听说快清完了。” “李科长还亲自去呀?” “你不知道,每次劳动李科长都和大家一起干,现在人手不够,他们科室的人还都是司机呢。这李科长可是好人哪!可惜……”大爷不再往下说,只是无奈地连连摇头。 傅士雷有点发懵,没想到自己应聘到环卫局就是干这些,这和自己的理想相去甚远。但转念一想,既然来了,就要赶快适应工作,争取干出一番成绩,上大学的时候,老师们不是总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吗?只要好好干,到哪儿都一样。人家李科长都这么干,自己刚参加工作,就更得事事抢在前头。 他扛着行李,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四楼,到了宿舍门口,听到里面有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见傅士雷进来,聊天的三个小伙子随即停了下来,一齐把目光转向他。 “你们好!我叫傅士雷,是刚分配到这个单位的,初来乍到,请多关照。”傅士雷热情地打着招呼。 三个人立刻又活跃起来,纷纷说: “我们也是新分来的。” “大家在一起就是缘分。” “来,我们帮你把床铺整理好。” 几个人一齐动手,很快就收拾停当了,四个年轻人便海阔天空地聊起来。他们自我介绍了姓名,毕业于何所大学,老家在什么地方,然后又讲了很多上学及家乡的奇闻趣事,大家说说笑笑,甚是欢快。 从交谈中,傅士雷了解到,这三个室友毕业后找工作时,都感觉临港镇这几年的变化比较大,后面肯定还会有更大的发展,就想来这里找一份适合自己的工作。远的不说,多挣点钱孝敬父母,娶个好老婆,先做到衣食无忧再说。至于更大的理想抱负,虽然都没说,但看得出,谁的心气儿都挺高,谁都想有所作为。 四个人中,周永军年长一岁,被尊称为老大,剩下的三个人同年,按生日排了一下,赵福禄老二,傅士雷老三,闫中良老四。 排好岁数以后,四个人就真跟哥们一样,称起兄道起弟来。他们兴致勃勃地聊东道西,有说不完的话,讲不尽的事。 四点多钟的时候,几个人有些饿了,就决定搭伙做饭,每人先交一百元伙食费,这钱由老大周永军管理。商量已毕,大家一起下楼,到传达室向黄大爷问清了市场的方向,就冲出了单位。回来的时候,每个人都没闲着,手提肩扛,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米面肉菜,一应俱全。 傅士雷从小就帮着母亲做饭,便担当起主厨的角色,其他人会一点的就帮着打下手,从没做过饭的就帮着淘米择菜。忙活了一通,虽然个个汗流浃背,但却情趣盎然。没过多久,饭菜熟了,几个年轻人狼吞虎咽地吃着,感觉别有一番滋味。 吃完饭,大家到院子里转了几圈,熟悉一下各处的情况。在他们眼里,一切都是那么新鲜,一切都是那么亲切。和黄大爷聊了一会儿,看看天色不早,几个人回到宿舍。想着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兴奋劲儿又涌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讲着自己该如何应对第一天的工作,如何得到本处室领导的认可,一直到半夜,才没有了声息。 傅士雷睡不着,在他眼前,浮现出从小到大的成长历程。虽然从小就失去了父亲,但母亲对他的教育,哥哥对他的疼爱,都使他觉得自己是幸运和幸福的人,自己应该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辗转反侧中,他逐渐进入了梦乡,睡梦里,他看见自己面前出现了一颗闪亮的星星,想摘下来,可总是差那么一点点,就是够不着…… 天刚蒙蒙亮,四个人就早早地起来。正是三伏天,可宿舍里只有一台电扇,湿热的空气让每个人都出了一身黏汗。他们来到水房,用凉水把毛巾浸湿,浑身上下擦了好几遍,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吃完早点,傅士雷来到办公室,把门窗都打开,对流风立时把闷热的空气赶出室外,然后他开始扫地、墩地、擦办公桌,忙活了一通。收拾完,他拿出大学的毕业合影,压在办公桌的玻璃板底下,照片上,一张张熟悉的笑脸又把他带回了那段美好的时光,人性的单纯与彼此的无障碍交流再次涤荡着他的心灵,哪怕是点点滴滴的细节都会让他心驰神往。时至今日,不知道同学们的工作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们是否正在向自己的理想迈进,作为班长,自己绝不能落在他们后面! 正想着,杨清美来了,傅士雷站起来打招呼:“杨姐,早啊。” 杨清美环顾了一眼办公室,称赞道:“小傅,你还真勤快,像咱科室的人。” 傅士雷笑笑说:“这都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杨清美问:“你不是大学生吗,怎么还总干这种活儿?” “我家是农村的,从小父亲就去世了,有时活儿忙不过来,我就帮着母亲做饭、拾掇屋子,等再大一点,就一边学习,一边跟着哥哥下地干活儿了。” “怪不得你这么勤快。”杨清美关切地问,“怎么样,刚到单位,还适应吗?” “还行,我觉得挺好的,同宿舍的那哥几个也都是新分配的大学生,我们非常投缘,关系也很融洽。” “那就好。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咱们这儿蚊子特别多,你可得把蚊帐弄严实点。” 傅士雷这才意识到,昨天晚上确实有不少蚊子一直围着他,只是刚参加工作的兴奋劲儿很足,自己竟全然没有在意。他使劲儿挠了挠身上几处发痒的地方,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带蚊帐。” “那怎么行!这儿的蚊子可厉害了。这样,我家有一顶闲着的蚊帐,吃完晚饭我给你送过来,你将就着用。” “不用,不用。”傅士雷连连推辞,“我们宿舍没有多少蚊子。” “你别骗我了,这个地方我比你了解,蚊子多,个儿还大,俗称‘三个蚊子一盘菜’,咬完你起了包好几天都下不去。” 正聊着,方华大步走了进来,冲俩人说:“走,开会去。” 傅士雷问:“什么会呀?” 杨清美说:“每个月的月初,肖局都要布置当月的任务,是例行会议。” “狗屁例行会议,空话连篇,没一点实际的东西。”方华愤愤地说。 杨清美劝道:“别发牢骚了,他说他的,咱干咱的,活儿总不能没人干。” “那也不能老让咱干哪!二十多人的单位,吃闲饭的一大堆,除了咱科室,谁干正事啊?出了一点成绩,谁都往自己身上揽,这事肖局怎么每次都不提呢!”方华还是非常不满。 “算了,别说这些了,说这些我也来气,先去开会。”杨清美说,“小傅,你刚来,遇事多做少说,这儿的水深,千万别跟着掺和,记住了吗?” 傅士雷虽然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有什么利害关系,但还是点点头:“杨姐,我知道了。” 会议室里,阴暗、闷热、潮湿。斑驳的墙皮,半旧的木头椅子,灰黑的水泥地面……只有最前排一行椅子是铁架子皮革椅,杨清美告诉他,那是各科室主任的座位。会议室的最前方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扩音器,那应该就是主席台了。 人们三三两两地来了,有的端着茶水,有的拿着杂志,还有的女同志拿着未织完的毛活儿,有说有笑,好不轻松,根本就不像开会的样儿。 杨清美悄悄指着刚进来的一个人说:“那就是肖局,咱们单位的一把手儿。” 傅士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肖局长身材魁梧,面庞方正,眼袋很大,眼睛却很有神,头发不多,但每一根都很整齐地向后梳着,丝毫也不凌乱。看年龄也就五十岁刚出头,将军肚儿挺着,走起路来沉稳有力,很有领导派头儿,让人有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 肖局长径直坐到主席台的椅子上,看了看人还不太齐,就把王孝章叫过去,让他告诉科长们,催自己科室的职员来开会。科长们便开始忙碌起来,一会儿站起来各处找人,一会儿大声喊着某某某去叫某某某,会议室里顿时乱作一团。肖局长皱了皱眉,显得不太高兴,但他没有说话,只是挺直了腰板,注视着下面的一切。唯有李科长自顾自地坐在第一排的边上,不言不语,静静地喝着茶水。 本来八点的会议,直到八点一刻人才到齐。王孝章走上主席台,坐在肖局长旁边,用手指敲了敲扩音器,又用嘴吹了几下,确定有声音以后,清了清嗓子,开口说话:“静一静,大家静一静。马上开会了,看看谁还在那儿说话!”所有的声音消失以后,他接着说,“在开会之前,我再强调一下会议纪律,一是以后开会大家要准时,定在几点就是几点,不能让领导等你,二是在开会的过程中不要开小差儿,什么报纸啦、毛活儿啦,都收起来,要认真听领导的指示。好了,下面请肖局讲话,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稀落,就像随风飘过的春雨,刚下几滴就停了。 肖局长表情严肃,底气十足:“同志们,下面我们开会。经过全局上下的共同努力,特别是镇领导对我局工作的充分重视,上个月我们很好地完成了各项任务,在这里我就不一一列举了,反正每个部门都发挥了应有的作用。干工作嘛,就应该这样,只要大家心往一块儿想,劲儿往一块儿使,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下面按照惯例,我说一下我们本月要完成的工作,在说之前,我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不懈地努力,镇政府已经同意拨给咱们单位三辆新的垃圾清运车,这将大大有利于我们工作的开展,提高我们的工作效率。大家知道,镇里的财政比较紧张,而这项申请之所以能够如此顺利地得到批准,和我们单位所有干部的通力合作是分不开的,虽然我本人也做了一些事情,但我是一把手儿嘛,这一切都是应该的,所以最大的功劳离不开各部门科长的努力,在此,我建议大家对各位科长的大局意识报以热烈的掌声!” 虽然肖局长情绪激昂,但掌声依旧稀疏。当最后一下掌声停止的时候,肖局长开始布置当月的工作,虽说是整体上的计划,其实没有一项具体的内容,都是诸如“每一个部门都要再接再厉,争创更好的成绩”、“我们不要辜负镇领导对我们的信任,用实际行动做好服务工作”之类的话。即便如此,这个讲话也足足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下面除了偷看杂志的,已经有好几个人歪在椅子上进入了梦乡,剩下几个也是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想事情。 空气湿热,通风又差,汗馊味充斥着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人们都无精打采的时候,肖局长说:“本月的工作计划我就说到这里,下面再说一个好消息:镇政府知道我们人手短缺,前段时间就批示我们可以再招四个职工。最后在张科长的带领下,人事科从人才市场招回来四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大学生啊,同志们,这对我们单位来说是极大地充实,这也变相地说明镇领导对我局工作的重视。” 肖局长介绍完四个人以后,充满激情地说:“下面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他们四位的到来,我们单位又融入了新鲜的血液,我们的工作将开展得更加顺畅。” 在零乱的掌声中,四个人站起来,冲大家鞠了一躬。 掌声惊醒了那些睡觉的人,他们以为会议结束了,就跟着使劲儿地鼓掌。当王孝章宣布散会的时候,大家的掌声终于达到了空前的热烈,之后就各拿各的东西,一齐拥出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方华递给傅士雷一件崭新的工作服,说:“走,今天你和我们一起去劳动。” 傅士雷换好衣服,来到后院。一大堆人正懒洋洋地坐在阴凉处,或说笑,或打盹。 方华招呼傅士雷坐上自己开的垃圾清运车,李科长和杨清美也各自开了一辆,院里的那些人拿着工具,纷纷爬到车斗里。 路上,傅士雷问:“方哥,咱是去清理菜市场的垃圾吗?” 方华瞧了他一眼,笑着说:“你消息倒挺灵通的。” 傅士雷说:“是黄大爷告诉我的。” 方华点了点头。 傅士雷往车后看了看,问:“您不是说咱单位人手少吗,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这你就不知道了。他们不属于正式职工,是临时工,只有在最忙的时候才让他们来,要不活儿干不完,领导会批评的。即使这样,也不能用得太多,因为财政拨款有限,人用多了,钱就少,钱一少,没人肯干。” 傅士雷这才明白,为什么连李科长都跟着一起参加清运工作。 方华接着说:“既然你到了咱们科室,不妨和你说说单位的情况。其实咱单位根本就不缺人手,只是缺少真正干活儿的人。你想想,咱单位一共有二十多号人,如果都一起干,再加上临时工,应该不少。可是,除了咱业务管理科之外,哪个科室的人都当自己是大爷,钱不少拿,受累的活儿却从来不干。”方华的脸上流露出愤愤不平之色。 “像这种不公平的事在咱单位多的是。”方华看了傅士雷一眼,“就拿你来说,这次你们一共来了四个人,为什么偏偏就你分到了咱们科室?” 傅士雷不解地问:“这不是工作需要吗?总会有人来业务管理科,而且我觉得咱们科挺好的。” 方华冷哼了一声:“问题没那么简单,是不是你没给张冠强送礼?” 傅士雷莫名其妙地说:“是没送啊,参加工作还送什么礼呀!” “这就对了。我敢保证,另外三个人肯定给张冠强送礼了,否则不会单独把你分到咱们科。” 傅士雷摇了摇头说:“他们三个应该也没送礼,不然昨天闲聊的时候他们就跟我说了。” 方华冷笑一声:“你呀,还太年轻,人家送礼怎么会和你说?你把人家想得太单纯了。跟你说,杨姐我们俩,包括李科长,也都是不愿意屈从领导才到这个受累不讨好的科室的,看来咱们都是一路人哪!”他顿了顿,又说,“和你说这些也没用,以后慢慢体会,在咱们单位做人千万别太实在,否则就会像我们一样挨欺负。你看李科长,这么大岁数了,还得和我们一起出来,其实他和肖局是老战友,如果他不那么耿直,总让肖局下不来台,能这样吗?” “李科长竟然和肖局是战友,这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看不出来的事还多着呢,记住杨姐的话,以后多看少说,否则不知道哪句话就把人得罪了。”方华指着前面,“不说这些了,到地方了,下车。” 李科长把临时工聚在一起,简单布置了一下任务,那些人就不紧不慢地用铁锨把烂菜往清运车上铲。 傅士雷问:“李科长,我干点什么?” 李科长白了他一眼,说:“你们这些大学生,平时娇生惯养,没出过力气,又不会开车,能干点什么?就在旁边随便打打下手。” 傅士雷很不服气,但他没有争辩,顺手拿起一把铁锨,加入了劳动的队伍。 李科长看着傅士雷熟练地把烂菜叶子铲上车,虽然没有说话,可刚才还板着的面孔和缓了许多。 毒辣辣的太阳悬在空中,火烧火燎地炙烤着这帮干活的人。地上堆积的烂菜散发出腐臭的气味,成群的苍蝇到处乱撞,让人有一种眩晕和呕吐的感觉。 傅士雷坚持着,他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每一次都铲上足足的一整锨,而且频率比任何一个临时工都快。虽然腰腿酸疼,大汗淋漓,但他咬着牙,愣是没有休息过一次。 太阳爬得老高,向干活儿的人们吐着火舌。三辆车装满开走后,傅士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对那些临时工说:“师傅们,咱得加把劲儿了,就这些活儿,早干完早歇着,要是照这个速度,恐怕连中午饭都得耽误了。” 临时工中岁数最大的老赵说:“谁不想早点干完?可我们是按天给钱,这活儿干得越快,给的钱就越少,何况我们也没闲着,一直都在干。” “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他们干起活儿来拖拖拉拉的!”傅士雷想到这儿,说,“要是这活儿不管什么时候干完,都给一天的工钱,您看咱半天能不能干完?” 老赵看了一眼面前的烂菜堆,大概估算了一下,说:“应该没问题,大家加把劲儿,半天差不多能完。” “那我们就加把劲儿,半天把它干完。”傅士雷说。 “那可不行,干完了只给半天的工钱咋办,我们不听你的,得李科长答应才行。”老赵摆着手说。 “那好,一会儿让李科长跟你们说。” 半小时后,三辆车回来了。傅士雷走过去:“李科长,您估计咱这活儿还有多长时间能干完?” “照这个进度,还得一天多,搞不好还会更长。”李科长斜了一眼傅士雷,皱着眉头说,“怎么的,累了?现在就想打退堂鼓?” “没有,我不累,我只是想说,如果这活儿半天干完您觉得可行吗?”傅士雷问。 “不可能,我们都干了好几天了,不可能那么快!”李科长急了,大声说,“你是不是想胡乱对付一下就完?我可告诉你,要干就干利索喽,想歪点子投机取巧我可不答应!你要是不想干,现在就可以走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看着李科长的麻脸,傅士雷赶紧解释,“如果这活儿两天干完,您就得给临时工开两天的钱,现在假如您不按天给钱,就说这活儿不管多长时间干完,都开一天的钱,那样的话,要是提前干完了,咱不是既省钱又省时吗?” “这……能行吗?”李科长疑惑地看着傅士雷。 “我问过他们了,应该能行。您试试看,如果不行再按原来的方法干,也不会耽误事。” “好,我试试。”李科长把临时工召集过来,“大家听着,这活儿不管什么时候干完,我都给开一天的钱,早干完早歇着,晚干完晚收工,就这么定了,开始干。” 老赵半信半疑地问:“李科长,您说话算数?” “当然算数,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李科长把眼一瞪,酒糟鼻子通红。 “那好,我们听您的。” 老赵把手一挥,临时工们一拥而上,奋力挥动手中的工具,开始装车。李科长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景象,有些惊讶,他从来没见过临时工干活儿竟有这样的热情。以前忙的时候,看到他们不紧不慢磨洋工的样子,李科长就来气,总免不了臭骂几句,可是效果也没好到哪儿去,他不明白这些人今天是怎么了。 方华走过来,小声说:“李科,看来这小傅还真有两下子。” “的确不错,小伙子看起来挺实诚,还有方法,只可惜分到了咱这科室。”杨清美跟着说。 “咱这科室怎么了!没有咱们干活儿,单位那些成绩哪儿来的?别把我惹急了,惹急我,就给他撂摊子,我看他还怎么拿计划啦、总结啦去吹牛?那帮吃闲饭的还怎么混得下去!”李科长愤愤地用手指着环卫局的方向。 方、杨二人看着李科长涨红的麻脸,知道他真急了,便不再说话。李科长发泄一通之后,目光再次落到正干得起劲儿的傅士雷身上,胸中不由得荡起一股豪情,可是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打扮,眼神便慢慢暗淡下去。 只一会儿工夫,三辆车就装得满满的,李科长三人迅速上车,疾驰而去。 三个小时以后,小山一样的烂菜堆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每个人脸上都绽放着笑容。 回来的路上,方华赞许道:“小傅,你还真行,没想到大学生也这么能干!” “方哥,您快别夸了,我那是硬撑着,不然就被别人看扁了。”说着,他伸出双手。 方华扫了一眼,看到傅士雷两个手掌上面大大小小磨了七八个血泡,便皱着眉头说:“回去快用清水洗干净,然后抹点药,天这么热,容易感染。” 傅士雷咧嘴一笑:“我没那么娇气,回去拿针一捅,把里面的血水挤出来,再拿凉水洗洗,很快就会好的。” “你还真坚强。” “没办法,以前在家干活儿,凡是磕着碰着的小伤,谁还去花钱买药啊,都是忍着,让它慢慢好起来。”傅士雷怕方华不信,大声说,“我们那里人都这样!” 方华从反光镜中看了看傅士雷,笑着说:“你还真让我有点佩服了!能给我讲讲你老家的情况吗?” 傅士雷马上打开了话匣子。老家清澈的河水,碧绿的秧田,纷飞的鸟雀,肥美的鱼虾,还有那酸甜可口的红嘟嘟的小酸枣,以及小时候母亲的关爱与企盼……所有这些,都在他的描述中变得真实而切近。说着,说着,他似乎又回到了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那里有他的童年,有他的梦想,有他的一切…… 方华静静地听着,思绪也被带到了那个美丽肥沃的地方。 回到单位,李科长说:“今天我们正式结束了菜市场的垃圾清运工作,比原计划整整提前两天完成,咱们下午休息。”他看了看手下的三个人,不带任何表情地说,“今天中午我请大家吃饭。” 杨清美笑嘻嘻地说:“哎哟,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我们抠门儿的李大科长什么时候请大家吃过饭哪?” 李科长把眼一瞪,板着脸说:“我以前是没心情,那怎么叫抠门儿呢?不去就算了,我还省钱呢!”说着假意要走。 方华连忙说:“李科请客我们还不去,那不是太不给面子了吗?再者说,李科请一次客也不容易,我们肯定去,这叫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不吃才是白痴呢。” 傅士雷心里琢磨:“自己刚来,科长请客就上赶着去,是不是显得太没出息了?” 李科长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粗着嗓子说:“我最讨厌不实在的人,你给个痛快话儿,是去还是不去?” 方华一拽傅士雷的胳膊:“去,别想那么多,咱李科跟别的领导不一样,他是全凭感情才请客的,一般人他还不请呢。” “行,李科长请客我肯定去,不过下次我也得请一次。”傅士雷说。 “下次再说下次,就算请客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你。你挣那俩钱,存着娶媳妇。”李科长破天荒地开了一次玩笑,弄了傅士雷一个大红脸。 吃饭的时候,方华和杨清美还不忘提醒傅士雷:“小傅,虽然咱们单位在镇里不被重视,可是各个部门之间、人与人之间的明争暗斗也很厉害,他们的事你少掺和,免得惹火上身。” 李科长把脸一沉:“有什么大不了的!身正不怕影子歪,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出了事我兜着。” 傅士雷点点头,但心里却想:“我看人人都挺不错的,哪儿有你们说得那么厉害,你们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吃完饭,杨清美说:“小傅,你刚来临港镇,对这里不太摸门儿,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各处走走,了解一下风土人情,熟悉一下重要地点。不过,杨姐还得劝你一句,在外面更要加小心,不要谁的话都信,遇事躲远点。” 傅士雷答应着,信步向镇中心走去。那里,几栋高楼正拔地而起,建设的热潮正如火如荼地蔓延开来。可一想到自己今后的工作就是整天和垃圾打交道,他的内心又陡地凉了一截。 太阳毒辣辣地悬在头顶,街上一丝风也没有。傅士雷漫无目的地东瞧瞧、西看看,总觉得周围的一切是那么陌生,完全不属于自己,但又是那么新奇,处处吸引着自己。 突然,一阵大声的呼喊传入他的耳朵:“抓贼呀,快抓住他,他偷了我的包。” 傅士雷一惊,寻声望去,一个小青年手里攥着个包,正慌慌张张地向自己这边跑,他后面有一个女孩正一瘸一拐地追上来。 傅士雷想都没想,迎面冲上去,一把抓住那个小青年的衣领。小青年先是一愣,然后使劲儿想挣脱傅士雷的双手,但任凭他怎么用力也无济于事。这下,他可急了,骂道:“快他妈的放手,别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不然老子废了你!” 傅士雷根本不听他吓唬,大声说:“要放手不难,把包拿来。” 小青年哪里肯听,他一边和傅士雷较劲儿,一边恶狠狠地说:“你他妈再不放手,我可喊人了。” 傅士雷觉得好笑,自己还没喊人,贼却要喊人,这倒是件新鲜事。 这时,那个女孩跑过来,用力从小青年手里夺过自己的包,然后冲傅士雷说:“哥,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咱们回家,妈都等急了。” 傅士雷一头雾水,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他松开手,刚想告诉女孩认错人了,女孩却向傅士雷使了个眼色:“哥,走,一会儿警察来了还得去录口供,太麻烦。好在我的包没丢,今天就算了。”女孩用手挎住傅士雷的胳膊。 小青年揉着被弄疼的脖子,皱着眉头说:“怪不得呢,平时没人敢拦我,原来他是你哥呀,算我倒霉。” “你今天不错了,我告诉你,我哥是练过武术的,没揍你个鼻青脸肿就算便宜你了。” 小青年嬉皮笑脸地凑到傅士雷跟前,说:“大哥,我一看你就是好人,我这一上午都没吃饭了,昨天玩游戏还欠游戏厅老板十块钱,正追着我要呢。你行行好,先借我点,等我有钱了一定还你。” 傅士雷打量着这个小青年,大红的t恤,崭新的牛仔裤,雪白的旅游鞋,比自己时髦多了,不像没钱的样子。 没等傅士雷开口,女孩说:“你这样子还说自己没钱,谁信哪!哥,咱们走,别理他。” 小青年赶紧陪笑说:“姐姐,不瞒你说,我前几天是有几个钱,可这两天手背,都输了。你们就行行好,让我吃顿饱饭。” 傅士雷看小青年不像在说谎,便狠狠心,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小青年忙不迭地接过去,一本正经地说:“大哥,你放心,过几天有钱一定还你,我绝对说话算数。” 小青年一走,女孩马上把手从傅士雷的胳膊里抽出来:“你心眼儿还真好,这种人的话你也信?” 傅士雷从来没跟同龄的女孩拉过手,他的脸一红,说:“看他一脸真诚,不像在骗人。” 女孩双眉一挑:“他一脸真诚!他可是小偷啊。你这么会看人,是相面的?像他们这种人不是偷就是抢,要不就是骗,哪个会说实话?你竟然说他一脸真诚!真是可笑。” 傅士雷心里挺别扭,自己明明帮了她,她还在说风凉话,便没好气地说:“你说我是相面的,我倒要给你相一相。” 女孩马上来了兴致,眨着一双大眼睛说:“你要是真会相面,就给我好好看看。” “看你衣着得体,面容清秀,眼里透着真诚,其实你才是第一行骗高手。” 女孩正等着傅士雷给自己算工作和命运,一听这话,马上收敛了笑容,质问道:“你这人怎么信口胡说,你说我什么时候骗人了?” “我和你素不相识,可刚才你却说我是你哥,这不明摆着说瞎话吗?” 女孩板起的脸像荷花一样绽放开来:“嗐,这个怨我,没和你说清楚。刚才那话我是说给偷我包的那小子听的,你没听他说要喊人吗?干他们这行的,一般不会单独行动,说不定附近就有同伙,如果是外人瞎掺和,他们肯定会报复的,我说你是我哥是为了保护你,这种善意的谎言怎么叫骗人呢?” 傅士雷恍然大悟,女孩并不是认错人了,也不是在骗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他不禁暗自佩服女孩的细心,便说:“谢谢你为我考虑,刚才还真是误会你了。” “该说感谢的人是我,你怎么倒谢起我来了。” “我觉得你这个人心眼儿挺好,在这种时候还会想着别人。”傅士雷嗫嚅着,不敢正视女孩的目光,不知怎地,他竟觉得女孩的清纯气质是那么地高高在上,和她相比,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土老冒儿。 看着他的冏样,女孩禁不住笑出声来:“看你刚才抓贼的厉害样,像只老虎,怎么现在跟小绵羊似的?” 傅士雷更加手足无措了。 女孩问:“看样子你不是本地人?” “你怎么知道的?”傅士雷心里直发慌,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他干脆把目光收回来,看着女孩的脸说,“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土,才这么说的?” 看着他由于过分自尊而紧绷的脸,女孩说:“那倒不是,因为本地人看到我今天这种情况,一般不会出手相助,而你却毫不犹豫地抓住了小偷,所以我才这么判断。” “是这样啊。”傅士雷松了一口气。初来临港,他的内心的确有些自卑,他不想被人看不起,更不想被人说三道四,听到女孩对自己变相的夸奖,他感觉心里很舒服,不由自主地做出双手插腰的动作,但随即又把手放下,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 女孩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刚才抓小偷受伤了?” “没事。”傅士雷尽量放松紧凝的双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女孩用近乎命令的口气说:“把手伸出来,让我看看。” 那口气,那表情,让傅士雷无法拒绝。其实在他的骨子里,有着很强的大男子主义思想,他不愿意接受女孩命令式的口吻,可是今天,不知怎么了,他竟乖乖地把双手伸了出去。 女孩一看他的手掌,吃了一惊,上面的血泡由于刚才的撕扯而破裂,血水弄得满手都是。她急忙从包里拿出一条手帕,一边轻轻地给傅士雷擦手,一边说:“你怎么用那么大力气,看把手伤的,要不去医院看看?” “没事,回去用清水洗洗就好了,这点小伤不算什么。”看着女孩紧锁的双眉,傅士雷接着说,“这不是刚才抓小偷弄的,是我上午干活儿弄的,和你没关系。” “怎么干这么重的活儿?你是民工?”女孩脱口而出。 “谁是民工啊?民工又怎么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在这个地方,除了民工没有干重活儿的。” “我就是干重活儿的,而且我干得挺高兴。” “干重活儿不怕,可以后你得学会用巧劲儿,不能蛮干。” “没事,我有的是力气,偷懒的事咱可不干。” 女孩赞许地看了傅士雷一眼,把手帕塞在他手里:“手帕你拿着,再流血就自己擦擦。” 傅士雷顿时感觉一股暖流传遍全身,他不由自主地问:“看你刚才一瘸一拐地跑,是不是脚扭伤了?” “刚才追小偷时扭了一下,没有大碍。” “那就好!” “没事我走了,今天真的很感谢你。我叫肖嘉怡,是镇一中的老师,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肖嘉怡莞尔一笑,拖着那只扭了的脚慢慢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傅士雷的内心竟然浮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这种感觉是他多年来不曾有过的,阳光下,那齐肩的黑发和白底绿纹的连衣裙,深深地烙在他的脑海里。 回到宿舍,趁着血还没干透,傅士雷用香皂把手帕搓洗了好几遍,又对着阳光照了照,发现完全没有污迹了,才小心翼翼地把手帕挂在晾衣绳上。 半天的紧张劳动让他腰酸腿疼,但他却觉得很充实,特别是下午的遭遇,又给他平添了一份奇异的幻想。躺在床上,细细咀嚼每一个细节,他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快下班的时候,他到厨房做好了晚饭。 吃饭时,赵福禄问:“老三,你怎么回来这么早?” 傅士雷说:“我们科室今天上半天班,下午休息。” 赵福禄羡慕地说:“还是你们那儿好,张科长还说宣传科好,让我去那儿,可那儿死气沉沉的,害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一天可把我憋死了。” “好什么呀,我们足足干了半天体力活儿,不信,你看。”傅士雷把手掌翻过来。 周永军皱了皱眉:“老三,咱们刚参加工作,手还很嫩,干活儿悠着点,别死命地干。还有,你这手伤得这么厉害,这几天就别做饭了,等我们几个下班后再做。” 傅士雷感激地说:“大哥,没事,从小干惯了,这点活儿累不着我,只是这手长时间没摸工具了,真有点不适应。” 闫中良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你们说咱们单位的人到底怎么样啊?我总觉得他们瞧不起咱外地人。” 周永军说:“初来乍到,还比较生疏,就算本地的分到一个新单位,也会这样,慢慢适应就行了,别想那么多。” “不是那回事。”赵福禄抢过话去,“本地人就是势利眼,如果不拿出点真格的,他们永远也不会瞧得起你。” 傅士雷看着他激愤的样子,说:“不是那样的,我看本地人也挺好……” “好什么呀,如果真好,能用人那么狠,你的手能磨成那样?”赵福禄反问道。 “我这是自愿的,他们并没有让我干,反而让我在一旁监督。” 赵福禄把嘴一撇:“得了,老三,你又不傻,怎么会自己抢活儿干?” “二哥,真是我自己抢着干的,我骗你干什么?” 正说着,黄大爷在楼下喊:“傅士雷,有人找。” 傅士雷答应着,一边往外走,一边琢磨:“我这儿又没认识人,谁会来找我呢?” 楼下,杨清美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晚霞中。 “杨姐,你怎么来了?” 傅士雷问。 “吃完饭没事,出来遛弯儿,顺便过来看看你。”她一指身边的中年男人,“这是我老公陈庆民。” 傅士雷恭敬地喊了一声“姐夫”。 杨清美对他老公说:“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小傅,我们科室刚分来的大学生。” 陈庆民随和地与傅士雷握了握手:“你杨姐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人很能干,家在外地,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直说,我们会尽力而为。” 杨清美从陈庆民手里拿过一个包裹,递给傅士雷:“小傅,这是蚊帐,回去赶紧挂上,别再喂蚊子了。” 傅士雷忙不迭地谢了又谢,心想:“谁说本地人不好,人家白天一说,晚上就真当回事,把蚊帐送来了。” “谢什么,反正在家也没人用,与其放坏了,倒不如让你用。快别客气了。”杨清美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瓶递给傅士雷,“这是红药水,回去涂在伤口上,会好得快些,也省得感染。” 傅士雷感激地接过去,刚想再说点什么,杨清美催促道:“快上去,早点把药水涂上。” 万道霞光罩住了院子,周围静极了,一如傅士雷的心,有一种身在家中的安逸感。目送杨清美夫妇走远,他回到宿舍,趁着蚊子还没下来,忙着挂蚊帐。 闫中良过来帮他,问道:“三哥,谁给你的蚊帐?” “我们科室的杨姐。” 正在床上躺着的赵福禄马上凑趣地说:“老三,你们那个杨姐该不会是看上你了?” 傅士雷正色道:“二哥,别瞎说,人家都快四十了,是老公跟着一起来的。” “看来你们科室的人还真不错,对你这个外地人都这么关心。”周永军很羡慕。 “那当然。”傅士雷得意地说,“中午饭还是我们李科长请的呢。” 赵福禄睁大眼睛,有些不相信:“有这样的好事?要真是那样的话,明天我就让我爸找人,把我调到你们科室去。” 傅士雷立刻想起了方华说过的话,他一边涂红药水,一边问:“我听人说,到咱们单位要想找到好的岗位,都要请客送礼,你们有没有这样做呀?” 房间里一下子沉寂下来,每个人都默不作声了,沉闷的空气让人感觉窒息。 好一会儿,周永军说:“哪儿有的事,我可没听说过,你们哥俩听说过吗?” 赵福禄眼珠儿一转,反问傅士雷:“老三,你是不是送礼了,不然怎么唯独把你分到那么好的科室?” 傅士雷苦笑着说:“别开玩笑了,我们科室可是最苦最累的,人家躲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花钱往里钻呢?” 闫中良没说话,他放下蚊帐,躺在床上,愣愣地出神。其他人也没有接茬。 宿舍里再次安静下来,蚊子尖利的叫声清晰可闻。 夜渐渐深了,不知是谁,开始发出轻微的鼾声。傅士雷静静地躺着,透过蚊帐,仰望黑乎乎的屋顶。月亮出来了,露出明净的脸庞。 对于目前的工作,傅士雷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不满意,这倒不是因为他嫌活儿累,相反地,他倒希望活儿累些,从而得到更多的历练,他只是觉得这和他的理想相差较远。应该说,以前他的理想比较宏观,那就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为社会做出贡献,而现在,面对实际工作,他的理想已经比较具体了,那就是全力付出,为老百姓创造一个宜居的生活环境。可是,在这样一个环卫工作不被重视的小镇,自己的理想会实现吗?他一遍遍地反问自己,却始终找不到明确的答案。 辗转反侧间,他想起了大学班主任的一番话:“士雷呀,人在年轻的时候都会有很多理想,也会有很大热情,这是年轻人的一种财富。可是在实现理想的过程中,往往会遇到许多的困难、挫折,甚至是伤害,如果只因一时的阻碍而放弃自己的理想,那将是莫大的悲哀。唯有迎难而上,不断进取,才会拥有一个无悔的人生。你是我非常看重的学生,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想着这些话,傅士雷起伏不定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他暗下决心:只管努力工作,不问其它是非。 一缕皎洁的月光照进来,给宿舍笼上了一层明亮而神秘的银色,在一片宁静而祥和的氛围中,傅士雷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接下来的几天一切照常,临港镇环卫局并没有因为新来了几个大学生而有太多的改变,人们还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各部门也像原来一样该忙的忙,该闲的闲,就如同地球不会因多几个人而停止自转一样。一切是那样地平静,一切又仿佛都不平静。 周末,吃完晚饭,哥四个躺在床上,回味着一周来的酸甜苦辣。 赵福禄说:“这几天可把我闷死了,明天咱们去外面转转。” 周永军说:“转转倒是挺好,可是去哪儿呢?我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地方好玩。” “哪儿都行啊,只要是出去,就比在这儿闷着强。”赵福禄迫不及待地说。 “去海边,听说这里的海特别宽,水特别清,我们去游泳。”闫中良说。 “听说我们这儿离海边还有四五公里的路程,我们又不认识路,怎么去呀?”周永军说。 “鼻子底下是嘴,不认识路可以问。就去海边,那儿肯定好玩。”赵福禄很兴奋。 周永军看着一直不说话的傅士雷,问:“老三,你说明天咱们去海边吗?” “很好啊,我也早想去了——不过我们能不能把时间往后推一天,周日再去?” “为什么?”赵福禄急着问,“为什么非要周日去,明天不是挺好吗?” 傅士雷说:“明天是不错,可我还有一个想法,跟你们哥几个说说。” 周永军说:“我早看出你心里有事,快说,别卖关子了。” 傅士雷说:“咱们刚到单位一周的时间,我觉得我们应该做点什么,给其他人留个好印象,这样人家才不会小瞧我们。” 周永军忙问:“我也有这个想法,可是我们干什么呢?” 傅士雷说:“前院的围墙底下有很多杂物,特别碍眼,我问过李科长了,他说那还是前年修院墙的时候留下的,施工队一走,就没人管了,干脆我们利用明天的时间彻底清理一下。” “不行!”赵福禄马上反对,“堆两年了都没人管,凭什么我们弄,还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我不干!” 闫中良没吱声,他在观察大家的反应。 沉默了一会儿,周永军说:“我看,还是干。一是为了单位的整洁,二是为了证明我们的工作热情。少玩一天就少玩一天,我同意老三的意见。” 闫中良马上说:“我也同意,不就是少玩一天吗,周日去海边也行,不差那一天半天的。” 赵福禄瞪了闫中良一眼,无可奈何地说:“好,既然你们都同意,也算我一个。不能光显着你们积极,让人背后戳我脊梁骨。” “好,就这么定了,赶快睡,攒足精力明天干活儿。”周永军说。 第二天,旭日缓缓升起,红彤彤地像一个大火球。四个人来到后院的仓库,拿了铁锨,推了三轮车,来到前院的围墙下。 黄大爷疑惑地从传达室出来,问道:“小伙子们,你们这是要干啥?” 傅士雷说:“黄大爷,我们想把围墙底下的垃圾清理一下。” 黄大爷劝道:“这些东西在这儿堆了两年了,整个单位都没一个人过问,你们几个刚参加工作,管这干啥?” 周永军说:“这些垃圾堆在这儿既影响美观,又碍事,反正我们也闲着,清走算了。” 黄大爷看了他们一眼:“说起来倒是一件好事,不过别做成坏事。” “怎么可能呢?我们几个一定会做好,保准清理得干干净净。”傅士雷说。 黄大爷摆摆手:“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我相信你们几个小伙子肯定能干好,我是说你们出于好意,把活儿干完了,别最后再落一身不是。” 闫中良说:“不会,难道做好事也有人说三道四?” “这个……不好说。”黄大爷若有所思地说,“我在这儿呆了七八年了,经历的事比较多。刚来那阵子,这个单位的小伙子和你们一样有热情,可这几年全都歇了,哪儿还有主动干活儿的?他们是把活儿干了,可最后有人说他们就知道显摆自己,把别人往哪儿放!”黄大爷摇着头回到传达室。 赵福禄把铁锨往地上一扔:“我说不干,这还没干事就来了,我看咱们还是别自找麻烦了。听我的,去海边,别最后弄个受累不讨好。”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一时拿不定主意。傅士雷狠了狠心说:“都准备好了,干,反正咱们干活儿也不是为了受表扬,总不至于做了好事还挨批评!” 大家一听,也对,便不再争论,拿起工具忙活起来。他们先把上面的木块、烂塑料、废纸和干草等收集在一起,然后点燃,再用铁锨把砖头、瓦片、废土等装上三轮车,拉到后院,填在了存有积水的坑洼处。 太阳慢慢升高,汗水顺着脸颊成串滑落,身上的衣服也几近湿透,但没有一个人躲到阴凉处休息,年轻人那种不服输的劲头儿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充分地体现,谁也不愿意让别人看到自己不行,谁也不第一个提出休息,即使火辣辣的太阳停在头顶,发狠似地灼烧他们的每一寸肌肤,他们也同样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其实每个人都快到了忍受的极限,可谁也不甘示弱,这大概就是年轻人的本色,这股拼劲儿似乎是这个年龄段所特有的本钱。 正在几个人挥汗如雨的时候,黄大爷站在传达室门口冲他们喊:“小伙子们,先歇歇,我给你们煮了绿豆汤,都晾凉了,快过来喝!” 几个人互相看了几眼,继而一齐扔掉手里的铁锨,跑向传达室。他们来不及向黄大爷道谢,就每人抓起一碗绿豆汤,咕咚咕咚灌进肚子里。 黄大爷又给他们每人倒上一碗,夸赞道:“看到你们干活儿的场面,我浑身都有劲儿,仿佛又回到了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啊……”黄大爷眼里闪着无限的豪情。 “黄大爷,您年轻的时候一定很能干?”傅士雷一边把第二碗绿豆汤灌进肚里,一边往电扇底下站了站。 “那当然!”黄大爷眉毛往上一扬,脸上充满了自信。但随即,他拍了拍微驼的背说,“现在老了,不中用了,真羡慕你们年轻人啊!不过大爷得劝你们几句,那活儿不是一下子就干完的,大热的天,得悠着点,不然一中暑,连正常班都得耽误了,你们刚参加工作,上不了班可是大事啊!” 几个人不住地点头称谢,临出门时,每人又喝了一碗绿豆汤。 就这样,他们一边比拼着干活儿,一边渴了就到传达室喝绿豆汤,将近中午,南面的围墙底下已经清理干净,看看北墙底下的东西也不少,就决定先吃饭,下午再接着干。 下午四点多,北墙底下也终于清理完了,原来又脏又乱的地方,现在变得既整齐又洁净。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四个人露出了自豪的笑容。虽然很累,但他们却觉得那种成就感是其他任何东西所无法比拟的。 万道云霞染透了西边的天空,绘成一幅壮丽的油画,绚美至极,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环卫局大院竟是那般庄严与辉煌。 次日,他们问清了路,坐公交车来到海边。傅士雷还是第一次看到大海,他兴奋地脱了鞋,踩在细软的沙滩上。经过太阳的曝晒,沙子有些烫脚,可他丝毫也不放在心上,任凭那种灼热而又酥痒的感觉从脚底往上蔓延。当他的双脚迈进海水的时候,一股清凉顿时扩散开来,传遍全身,他深吸一口气,迅即倍感舒爽。 站在海水里,目视远方,看那阵阵波涛滚滚而来,他不由得突发奇想:如此广阔的大海,不知历经了多少世事变迁,可它都把它们包容在自己的胸怀中,依旧潮涨潮落,依旧清澈无垠,在大海面前,人是多么渺小啊!如果每个人都具有大海一样的胸怀,那将是多么美好的一个世界呀! 正在他心驰神往的时候,一股冰凉的海水泼到他身上,随即传来赵福禄的声音:“老三,在那儿发什么愣啊,快下来,太凉快了!” 傅士雷循声望去,那三个人正像鱼儿一样游得起劲儿。他迅速脱掉外衣,顺手往岸上一扔,快跑几步,然后一个鱼跃,立即融入大海温柔的怀抱。 游累了,躺在沙滩上,用沙子埋住身体,仰望蓝天白云,心也被放飞到广阔的空间。感觉身体已经发烫了,哥几个又冲进大海,尽情嬉戏打闹,全然抛却了生活中的万千琐事。游够了,坐在沙滩上,一边享受充足的日光浴,一边远望一艘艘巨型货轮进出港口,人生的理想和追求在他们心中荡漾开来。 环卫局的职工们一上班,立刻注意到了院子里的变化,私底下人们便议论开了。 有的说:“这才像个单位,那些垃圾早该清走了。” 有的说:“咱们单位的头儿还真干了一回正事。” 有的说:“我早就跟领导说过,那些杂物太碍眼,让他们找人清走,可他们一直拖到今天。” …… 最后,人们从黄大爷那里得知这活儿是新分来的大学生干的,褒贬之声便纷至沓来。 有人说:“这四个小伙子还真能干,到底是年轻人,有眼色,肯付出。” 有人说:“咱们单位要是人人都能这样,肯定会形势大好,哪会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活力。” 有人说:“还不是为了表现自己,谁知道他们的目的纯不纯哪!” 有人说:“咱们单位的领导就知道说空话,不办一点实事,我看还不如这四个小伙子呢!” 有人说:“领导都不管,他们在这儿出风头,等着倒霉!” …… 傅士雷刚打扫完办公室,方华和杨清美就前后脚走进来。方华劈头就问:“小傅,围墙底下的垃圾是你们清理的吗?” “是啊,是不是看着干净多了?”傅士雷心里美滋滋的。 “干净是干净了,可是哪个领导让你们这么做的?” “没有哪个领导让我们这么做,我们是自愿的,义务劳动。”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如果是领导让你们这样做的,那很好,可是你们没有经过领导同意,便自作主张,把领导往哪放?” 傅士雷愣了,他可没想过这个问题。 见傅士雷不说话,杨清美说:“小傅,方华并没有埋怨你的意思,他只是告诉你这里面的利害关系,他刚来的时候也这么积极,可后来却有人到领导那儿告状,说他随意性太强,不把领导放在眼里,领导就把他调到业务管理科来了。不是爱干活儿吗?这回让你干个够!这就是领导的意图。” 傅士雷傻眼了,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那么多事,赶紧问:“杨姐,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这倒不用怕,你已经分到咱们科室了,总不能因为这点事把你开除?不过以后别干这种傻事了,不怕没好事,就怕没好人。” 傅士雷嘴上答应着,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辛辛苦苦地奉献了一整天,难道真的会遭到批评?不会!要是那样的话,以后谁还会主动干活儿?” 正想着,人事科的一个科员站在门口说:“傅士雷,张科长让你去一趟。” 傅士雷忐忑地来到张冠强的办公室。 张冠强阴沉着脸问:“小傅,清理前院的垃圾是你们几个干的吗?” “是。” “你们闲着没事清理它干什么?” “我觉得那些垃圾影响了咱单位的形象,就让他们几个跟我一起清理了。” “这么说主意是你出的?” 傅士雷怕连累那哥几个,点了点头说:“是我,跟其他人没有关系,他们是跟着我一起干的。” “我一猜就是你,你从来的那一天就跟别人不一样。”张冠强正色道,“小傅啊,我告诉你,你这样做完全没把领导放在眼里,领导能高兴吗?领导要是怪罪下来,连我也难脱干系。” 傅士雷不解地问:“张科长,主意是我出的,活儿是我干的,这和您没有任何关系,怎么会怪到您的头上呢?” “这不明摆着吗?你是我从人才市场招来的,你来之前什么事没有,你一来这事就发生了,就算肖局不往我这儿联系,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也会到肖局面前告我的黑状。” “我觉得就清个垃圾,没什么大不了的。” “你懂什么,这里的问题大得很!你们年轻人哪,就是缺乏政治觉悟,做事太草率,想起什么事头脑一发热就不顾后果了。那些垃圾堆在那儿两年了,有人曾跟肖局建议,找人清理干净,可是肖局是局长嘛,那么大的领导,工作肯定很忙,哪里会顾及到这些小事,所以就一直没清理。可结果,肖局没办的事,你给办了,你说你这不是让领导下不来台吗?肖局要是下不来台,肯定也不会让我下得了台。” 傅士雷思忖了一下,觉得这话似乎有一些道理,就问:“张科长,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张冠强压低声音说,“一旦肖局问起这事,你千万讲清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是你们几个头脑一热就干了。至于你们,都是年轻小伙儿愣头青,我找机会给你们说几句好话,我想肖局至多是批评一顿就算了。如果把我也牵连进去,那我给你们说好话的机会就没有了。” “没问题,这本来就是我们几个人的事,不会牵连别人的。” “那就好。”张冠强用食指推了推眼镜,神态恢复了正常,“总之,以后做事千万别这么冲动,领导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领导没安排的事,别管。你时刻都要记住,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单位里比你能干的人多着呢,人家怎么不抢着干呢?这种事千万不要再干了,知道吗?” 傅士雷无奈地点点头。 “小傅啊,年轻人有干劲儿,是好事,可做什么事之前一定要动动脑子,考虑全面一些,不能一时兴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那将来怎么会有发展呢?你千万要记住,肖局找你的时候,一定要说清这事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懂吗?” 傅士雷木讷地转身出来,王孝章从隔壁探出头,伸出一只手朝他招了招,表情严肃地说:“你,过来。” 傅士雷不知道王孝章要干什么,疑惑地进了他的办公室。王孝章质问道:“你这人怎么刚来就找事,就显着你能耐是不是?” 傅士雷试探着问:“王主任,您说的是清理前院垃圾的事吗?” “不是那事是什么事,难道你还做了其它错事吗?”王孝章鼻孔里哼了一声,“傅士雷,作为同龄人我不得不告诫你,你们把垃圾清走了,明摆着就是没把我王孝章放在眼里。” “我可没那么想过,我只是……” “行了,别找理由,也许你没那么想,可在别人眼里,肯定会那么看。他们会说我还不如你,你让我的面子往哪儿放?怎么说我也是办公室主任,难道觉悟还不如你?” “这……”傅士雷无言以对。 “这什么这!我说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企图啊?” “没有,绝对没有!这您尽管放心。” “没有企图?”王孝章沉吟着说,“那是不是有人指使你那么做,故意让我难看?”他用手指了指张冠强的办公室。 “没人指使,完全是我自己的主意。” “不可能,这张冠强历来都在我背后使阴招,没有他出坏主意,你们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确实不是他的主意,都是我一个人的事。” “真的?” “真的!” 王孝章紧锁的双眉渐渐舒展开来,身子往后一靠,点着一只烟,猛吸一口,翘起二郎腿说:“我听说你是张冠强的人。” “没有的事,我只是张科长从人才市场招来的,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他。” “哦,是这样啊。我告诉,我是办公室的负责人,以后有什么事,你要多向我汇报,如果遇到什么困难,我肯定会帮你。你要是找别人,没准他们会陷害你,知道吗?” “行,那先谢谢您了!” “你不用跟我客气,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再做什么事要先跟我商量,毕竟我在环卫局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王孝章使劲儿吸了一口烟,吐出两个烟圈,脸上爬满了得意的笑容。 “好的,我记住了。” “我这人眼里可从来不揉沙子,是我的人,我会好好照顾,谁要是敢跟我作对,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好过的。”王孝章狠狠地说。 傅士雷无心再听他说下去,匆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杨清美见他神情沮丧,关切地问:“张冠强找你有什么事?” “就是清理前院垃圾的事。”傅士雷一五一十把上楼的经过说了一遍。 杨清美听完,生气地说:“这两个东西勾心斗角,想把你扯进去,别搭理他们。本来有一个张冠强就够了,去年又来了个王孝章,这里就更乌七八糟的了。” “我说什么来着,在咱这儿,就是不能干好事,一传出来就变味,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是怎么长的,谁干得出色就咬谁。”方华愤愤地说。 “我看这事挺复杂。”杨清美说,“你最好还是找李科长说说去,让他拿个主意,要不人们总是议论纷纷,对你的影响不好。” 傅士雷为难地说:“我一看到李科长那股严肃劲儿,就发怵。” 方华一笑:“这你可是看走眼了,咱李科长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他整天板着脸,心眼儿可好了。” “没错,李科长的为人可是一等一的,对下属特别关心。你来了也有一个礼拜了,应该能够体会出来。去找他说说,他肯定会支持你,最起码能给你撑撑腰。”杨清美劝道。 傅士雷只得硬着头皮来找李科长。 这次,李科长脸上竟出现了难得的笑容:“小傅,快坐,我正想找你呢。” 傅士雷一惊,心想:“怎么今天这么多人找我?肯定还是那件事。” 他诚惶诚恐地问:“您是不是也为了前院垃圾的事?” “对呀!”李科长的麻脸焕发着红光,“没想到你小子这么聪明,我还没说就被你猜中了。” “李科长,对不起,我不应该在没有征求您意见的情况下就自作主张,给咱们科室带来这么多麻烦,真是对不起!”傅士雷作起了检讨。 李科长一瞪眼:“这话从何说起?坐,快坐。这是大好事,你主动去做,更能说明你觉悟高,咱们科室有这样的同志,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为什么还向我道歉?” “这事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议论,有人说我没把领导放在眼里,还有人说我另有企图。” “你会有什么企图!做好事倒落了不是,你别理那帮人,他们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背后瞎嚼舌头,我早就看不惯了。”李科长把茶杯重重地墩在桌子上。 “还有人说这事肖局都没管,却让我们几个人做了,恐怕让肖局下不来台。” “这倒是有可能。”李科长皱起眉头,“老肖这个人哪……这样,一会儿我去找肖局,跟他解释一下,应该没有问题。你记住,年轻人就该像你们这样,想在前,干在前,有活力,有正气,以后有这样的事尽管干,我全力支持你。”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傅士雷如释重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李科长语重心长地说:“小傅啊,现在有干劲儿、肯奉献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我希望你不要因为别人的风言风语就半途而废,要把这种作风保持下去,并且发扬光大,我们单位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傅士雷感激地看着自己的主管领导,虽然那张麻脸让人望而生畏,但却充溢着正气,让他从心底里钦佩。 王孝章确认傅士雷并没有其它想法,也不是受别人指使,便放心地靠在椅子上休息。突然一个念头冒出来:“傅士雷虽然不是张冠强指使的,但张冠强平时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何不趁这个机会整治他一下,让肖局别再那么看重他。” 一抹阴笑浮上王孝章的嘴角,他随手拿起一份文件,来到局长办公室。 肖局长正在喝茶,见王孝章来了,温和地问:“孝章,有事吗?” “我来跟您汇报一个情况。” “什么情况?” “我觉得有人想诋毁您的形象。” “有这样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分析出来的。” “那你给我分析一下。” “清理前院垃圾的事您知道是谁干的。” “知道,是新来的那几个大学生,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事表面上看没什么,可要是细想想,就真有些问题了。” “你说说。” “您想啊,大礼拜六的,他们不出去玩,非要受那个累,图的是什么?” “他们刚来,大概是想表现表现。” “您这么想是因为您肚量大,但在我看来,并不全是这样。他们表现的机会多了,偏要这么做,肯定背后有人指使。” “有人指使?指使他们这么做有什么意义吗?” “肖局,这就是您大仁大义的地方,有人算计您您还当他是好人呢。我可听有人暗地里磨牙,说您作为局长,早该让人把那些垃圾清走。这下好了,活儿叫那几个人干了,您的威信也跟着降低了。” “谁这么说,看我不收拾他。”肖局长脸色一沉。 “谁这么说不重要,关键是谁在背后搞鬼。” “那你说这个搞鬼的人能是谁呢?” “以您的智慧应该想得到,只要您想想是谁把他们招来的,也许就会理出点头绪来。” “张冠强!他这样做是损人不利己呀,以他的处事原则,不会干这么蠢的事。” “怎么会不利己呢?在咱们单位,他是老资格的科长,如果把您弄臭了,他最有可能取代您的位置。” “听着倒有些道理。”肖局沉思了一会儿,说,“等我理出头绪来再说。” “那好,您慢慢想。说实话,如果跟您没有这层关系,我才不来呢。这张科长平时工作不怎么样,背后使绊子的手法却很高明。” “好了,我明白你的苦心。孝章,今后在工作上还得加把劲儿,做好我的左膀右臂,外人终究是信不过的。” “肖局,您放心,我就像对待我亲爹一样对待您。” 肖局长微笑着点了点头。 王孝章前脚刚走,张冠强就来了。他从怀里摸出一条软“中华”,放在肖局长的桌子上。 肖局长抬眼看了看他:“张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冠强眯眼一笑:“肖局,我知道您爱抽这个牌子,特意给您买了一条。” 肖局长拿起烟看了看:“你抽烟还用买?” “瞧您说的,谁抽烟不都得买吗?咱自己又不会生产。” “得了,有事说事,你来不单纯是给我送烟?”肖局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让您猜着了,我是来跟您承认错误的。” “跟我承认错误,你有什么错误?” “这次我的错误大了,您可一定得原谅我。” “到底什么事,说,别兜圈子了。”肖局长有些不耐烦。 “我错在招了四个不懂事的大学生,给咱们单位找了事。” “你说的是傅士雷他们几个?” “对,就是他们。这几个人没有经过我的同意,擅自做主,把前院的垃圾清了。” “这么说不是你让他们清的,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肖局,天地良心,我这个人向来注重工作原则,这您是知道的,我怎么可能干这种糊涂事?” “要这么说,这几个人还真得好好批评一下。” “一定要批评他们,让他们记住,咱们单位是讲规矩的地方,不能任由个人的性子胡来。”张冠强稍微犹豫了一下,继续说,“还有,肖局,您不觉得这事有点怪吗?” “有什么怪的,你说说。” “这几个人就算再缺心眼儿,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除非有人暗中指使。” “暗中指使!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冠强用食指推了推眼镜:“这事太蹊跷了,这几个人刚参加工作,怎么可能想着去清理前院的垃圾?肯定有人想利用这件事,扇风点火,陷害我。” “咱们单位怎么会有这种人呢?不可能,是不是你想得太多了?” “不是我想得太多,这事明摆着,不然傅士雷他们几个不会吃饱了撑的干蠢事。” “那你说陷害你的人会是谁呢?”肖局长直直地盯着张冠强。 “这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人想对我不利,这事您得调查清楚,还我一个清白。” 肖局长打开抽屉,把那条烟放进去,然后往椅子上一靠,摆摆手:“好了,你别想那么多了,没人想害你,再说了,有我在,谁也害不了你。” “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这么多年,一直是您关照我,提拔我,我从心眼儿里感激您。” “我这也都是为了工作,你懂事,能干,不用你用谁呀?我不可能用那些庸才,那不把咱们单位毁了吗?我是一把手儿,这点责任心还是有的。” “那您原谅我的错误啦?”张冠强眼巴巴地看着肖局长的脸色。 “有什么原谅不原谅的,这事不是你的错,原本就是那几个人的错,我会找他们的。” “那太谢谢您了。”张冠强像是得到特赦似的,转身出来,迎面正碰上李科长。看着李科长冷冷的目光,他笑着点了点头,便快步走过去。 肖局长见李科长来了,站起身来,笑着说:“老李,你终于肯进我的办公室了。”说着,递上一支软“中华”。 李科长没有接,他从上衣兜里捏出一支普通香烟,不无嘲讽地说:“你那烟我抽不惯,还是自己留着。” 肖局长并没有介意,他干笑了两声,拿起打火机,为李科长点上烟。 吸了两口烟,李科长说:“我来你办公室可不是为了我的事,你别瞎得意,以为我给你服软了。” 肖局长说:“哪儿的话,咱俩是老战友,只要你不在单位里明着跟我作对,不管是谁的事,只要你开口,我都会尽最大努力去帮。” “那是两回事,你做得不到位就别怕别人说。” “好了,好了,今天不谈这个。老李,说说找我有什么事。”肖局长泡了一杯茶,递到李科长面前。 李科长接过茶:“我是为傅士雷的事来的。” “是这个事啊,已经有好几个人跟我说了。这小子也真不像话,我正准备派人清理那些垃圾,可他却自作主张,把这事干完了,这不明摆着不把你这个科长放在眼里吗?细想一下,他也没把我这个局长放在眼里。老李,你要是觉得他不顺手,明天我就把他调到别的科室去。” 李科长“腾”地站起来,红着脸说:“你还是把你这个局长的面子看得那么重,要真是那样,你早就派人把垃圾清走了,何必等到这个时候?我看是有人在你面前说风凉话了!” “你别着急嘛,有话好好说,这么多年了,你这火爆脾气该改一改了。”肖局长示意李科长坐下,“我这是从全局的利益出发,才决定要通报批评他们……” 李科长“啪”地一拍桌子:“什么!你还要通报批评他们!你这个局长真是越当越昏了。他们明明是做了好事,为单位解决了很大的问题,表扬还来不及,怎么还要通报批评?你要是批评他们,我这个科长就不干了,因为这事是我让傅士雷干的。” “老李,真是你让他这么干的?你可不要骗我呀。”肖局长的口气软下来。 “当然是我的主意,本来我们业务管理科就有清理的责任,我看傅士雷刚来,就想给他一个表现的机会。你不是总说,年轻人就应该多锻炼锻炼吗?所以我就把这个活儿交给他们了。” “要是你让他们这么干的,性质就不一样了,我原本以为是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让他们干的。” “哪有什么别有用心的人,你是不是听了什么人的风言风语了?你可是单位的一把手儿,不能听风就是雨,不然你毁的可不是你自己,而是整个单位。” “好了,这些我懂。你也知道,我是最讲原则的人,别人的话不会轻易相信的。哎,老李,我记得以前跟你说过,让你们科室找个机会把前院清理一下,只是你们外面的活儿太忙,一时没腾出空来,现在你让傅士雷这样做,也就等于是我让他干的,对不对?” “对呀,我也跟傅士雷说了,这事肖局是同意的,如果他们利用休息日完成任务,肖局一定会大加赞扬。” “你真是跟他们这样说的?”肖局长将信将疑。 “当然是这么说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李科长瞪大眼睛,肯定地点点头。 “那这事得重新研究一下,确实应该表扬这几位同志。他们虽然年轻,可责任心和奉献精神却很强,还能很好地贯彻领导的意图。”肖局长顺坡下驴,即使李科长说的不是真的,他也不想再得罪这位老战友,况且他也不想让人觉得他这个局长心胸狭隘,对几个做了好事的职工进行批评,那样的话,弄不好会招来笑柄,自己的威信可就真的降低了。他用商量的口气问,“老李,你说,该怎样表扬他们几个?” “应该开个会,公开表扬,这样才能让大家知道是你领导有方,一来对这件事做个澄清,二来堵住那些胡说八道人的嘴。” “好,我听你的。”肖局长把烟掐灭,用手在桌子上轻拍了一下。 李科长想了想说:“老肖,我看咱们单位既然出现了这种很好的苗头,你不如再充分调动一下,本周五我们来个内部美化日,把前院的地砖重新铺一下,把车棚加个盖儿,再把花坛的花栽上,这样咱们单位就会焕然一新。对外,上级领导会认为,在你的领导下,环卫局起了新变化,对内,也让职工们相信,清理垃圾的事就是你亲自布置的,而且是一整套周全的计划,你说这不是两全齐美吗?” “你说得太好了!老李,我正有这个想法,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现在正是时候,一会儿我就让办公室通知大家开会。”肖局长一下子来了兴致,笑咪咪地看着李科长,意味深长地说,“老李呀,这才是老战友,有什么事互相帮衬一下,咱们的情义是比谁都深的呀!” 李科长的面色凝重起来,他的思绪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战友间亲密无间的年代,但转瞬间,他收起满脸的柔情,严肃地说:“那是以前了,转业之后,你不觉得咱们几个战友都生疏了吗?现在很多人注重的不是感情,而是利益。” 肖局长干笑了两声:“那哪儿能啊!战友就是战友,这种感情是任何人不可替代的。你这一说倒提醒我了,哪天咱们几个老战友还真得聚一聚,重温一下感情了,到时候我请客。” “谁请客无所谓,只要还念着那份情,我肯定去,我老李就是这种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 “那好,一言为定。”肖局长主动伸出手。 李科长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去,握了一下。此时此地,两个战友的心似乎又靠在了一起。 李科长走后,肖局长给王孝章打电话:“孝章,通知各科室,十点全体职工到会议室开会。” 王孝章下意识地提醒:“肖局,咱不是每个月月初才开一次会吗?今天还没到日子。” “别问那么多了,我有别的事要讲,你只负责通知就行。” “好,我马上通知。”王孝章猜测,肖局长要开的是个批判会,不仅傅士雷他们要挨批,很有可能张冠强也要挨批。 “谁让你仗着自己是个老科长就对我不敬呢,这回要让你知道钢是铁打的,看你以后不乖乖地听我的话!”王孝章暗自发狠。 不知为什么,今天大家开会的积极性都很高,十点一到,全部到齐。 肖局长坐在主席台上,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挺起腰板,扫视了一下全场,激昂地说:“同志们,今天我们临时召开这个会议,不为别的,就为弘扬一种无私的精神。大家都看到了,就在上周六,我们单位的傅士雷、周永军、赵福禄、闫中良这四位新来的同志,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义务奉献,把前院的垃圾清理得干干净净,这种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嘛!清理工作我早就让业务管理科做了计划,但大家知道,咱们单位负责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而人手又比较少,所以一直没得工夫。现在好了,我们这四位年轻的同志勇敢地挑起了这个重担,很好地完成了这个任务。现在请这四位同志站起来,让大家再认识一下。” 在人们惊诧的目光中,四个人不好意思地站起来。 掌声结束以后,肖局长接着说:“我一直强调,要想把工作做好,就得有这种敢于吃苦、甘于奉献的精神,现在我们单位里的这种精神正在从老到新一代一代传下去,相信,在这种精神的引领下,我们的单位将会越来越好!不过,我私底下听人议论,说他们这么做是自作主张,在这里我要澄清一下,这种说法是毫无根据的,他们的行为绝不是个人行为,而是单位行为。是我把这项工作交给了李科长,李科长决定锻炼一下新人,就给傅士雷布置了这个任务,傅士雷就跟那几个新同志一起,牺牲了他们宝贵的休息时间完成了这个任务,这种对领导意图坚决贯彻的意识,这种任劳任怨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我建议大家再次对四位年轻的同志报以热烈的掌声。” 看到鼓掌的人多起来,肖局长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憧憬了本单位的大好形势,赞扬了镇领导对环卫工作的充分重视。 就在大家又将昏昏欲睡的时候,他说:“为了调动大家的主动性,积极配合镇政府勤俭节约办实事的号召,我决定,把本周五定为单位的内部美化日,各位科长、主任、党员、团员及积极分子都要参加美化工作,主要任务是更新前院的地砖,车棚加盖儿,把花坛栽上花草,其他人员把自己办公室及楼道内的卫生打扫干净。这样,我们单位的环境就更加漂亮了,我们上班也就更加舒心了。” 趁大家正在迟疑,还没发出反对声音的时候,肖局长立刻开始布置:“这项工作的具体安排由办公室下文通知给各部门负责人,财务科和设施设备科负责进料,宣传科负责联系电视台做好对外宣传,业务管理科负责提供工具。我希望每位同志高度重视此项工作,这将是我们环卫局史无前例的一个大动作,做得好的话,就会成为全镇的一个标杆。如果大家没什么意见,那就散会!” 人们一边谈论着,一边往外走,大家都不明白肖局长怎么突然之间做了这么一个决定,竟然兴师动众搞什么内部美化。特别是有几个部门的科长,更是面露难色,围住肖局长述说自己的苦衷。 财务科钱科长说:“肖局,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局财政向来紧张,哪有多余的钱去买料啊?” “这是你们财务科的事,跟我没关系。不管怎样,这事关系到咱们局的整体形象,进料的钱必须想办法拿出来。”肖局长瞪了一眼钱科长,满脸不悦地说,“如果什么事都让我去想办法,要你们这些科长还有什么用?” 几句话噎得钱科长不敢再说话,即使有再大的困难也只能自己去想办法,实在不行先掏钱垫上也比惹怒肖局长强。 宣传科邢科长刚想说请电视台做宣传得疏通关系,那也需要钱,否则那帮爷是请不动的,一听肖局长这种口气,他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知道,此时的肖局长正在兴头儿上,这个面子工程是一定要做的,触怒肖局长明摆着是跟自己过不去。 还是王孝章善于察言观色,他本想说这活儿交给临时工干就行了,用不着局里的职工亲自干,一看肖局长的态度,他马上改口说:“这可是咱局里的一件大事,充分体现了上下齐心、共创大好局面的责任意识,我们一定会在肖局的带领下,出色地完成此项工作,我们办公室也一定会抓紧时间,尽快布置,保证顺利完成任务。” 他看了看留下来的几位科长,说:“咱们肖局的这种安排,在整个临港镇都可以称得上是首创之举,肯定会起到巨大的带动作用,你们说,是不是?” 那几位科长虽然满肚子不高兴,但随口说说就能拍马屁的事谁也不甘落后,他们纷纷附和着说:“肯定是这样的。到那个时候,我们单位就是镇里的一面旗帜,肯定会受到镇领导的表扬,就为这,我们就算有再大的困难也要想办法克服,绝不拖单位的后腿。” 肖局长却把脸一板,正色道:“同志们,我们做这件事可不是为了邀功请赏,就算镇领导表扬,我们也要谦虚谨慎,戒骄戒躁,不能因为一点成绩就骄傲自满。” “是!还是肖局站得高、看得远!”几个人异口同声地说。 在一片啧啧的赞叹中,人们走出了会议室。 散会之后,傅士雷去找李科长,李科长正拿着一张老照片仔细端详,眼里满是温情。 傅士雷感激地说:“李科长,今天多亏您了,要不我们几个就该挨批了。” 李科长轻轻地把照片放在办公桌上,目光缓缓地从上面挪开,抬起头说:“小傅,用不着感谢我,我应该感谢你,是你为咱们科室争得了荣誉,也给咱们单位带来了活力。看着你呀,我就想起了自己当兵的时候。” “李科长,听说您跟肖局是战友,是真的吗?” 李科长招呼傅士雷过去,拿起桌上那张黑白照片,指着上面的人问:“小傅,你认得出这张照片上的三个人是谁吗?” 傅士雷仔细辨认了一下,上面有三个小伙子,穿着整洁的军装,英姿飒爽地站在一起。他指了指站在中间的脸上有几个麻点的人说:“这是您。” “好眼力!”李科长夸赞道,“接着看。” 傅士雷又看了看站在李科长左边的人:高高的个子,右手搂着李科长的肩膀,眼睛咪着,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那神情极像肖局长,只是脸显得瘦了些,身子单薄了些。他试探着问:“左边这个人是肖局?” “没错,你还真行。”李科长指了指右边的人说,“这个人恐怕你就不认识了。告诉你,这个人叫王炳昆,虽然你不认识他,但你认识他儿子,就是咱们单位的办公室主任王孝章。” 傅士雷端详了一下,那眉眼果然和王孝章颇为相像。 “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我们三个是战友,即将转业的时候,照了这张合影。想想转业之前的日子,真是让人难忘啊!”李科长的目光始终不离照片,思绪仿佛已飞回过去,“那个时候,虽然部队的生活很艰苦,但是大家相互照应,彼此信赖,真比亲兄弟还亲,现在想起来还有一种莫名的幸福感。” 李科长沉浸在往事的美好回忆中。 傅士雷如有所悟:“原来您和肖局真是战友,怪不得您说话那么管用。” “不是那回事。”李科长小心地把照片夹在一本《毛泽东选集》中,随即脸上的温情一扫而光,“当初在部队是不分彼此,可到了地方,一切都变了,都和以前不一样了……这次他之所以听从了我的话,是因为这样做对他是有利的,否则结果肯定不会这样。我就是因为以前看不惯他的作为,顶撞了他几次,才被他处处刁难。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小傅啊,我很欣赏你的工作作风,好好干,公道自在人心!我就不信努力工作的人总被排挤,搞歪风邪气的人却能畅通无阻!只要你行得端,做得正,我支持你!” 听着李科长发自肺腑的话,傅士雷顿时觉得热血沸腾,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来到院子里,站在太阳底下,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着淡蓝的天空,仿佛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鸟,快活地飞起来。那种轻松,那种自信,又和刚毕业的时候一模一样了。 晚上,哥几个吃完饭,聊起白天的事。 闫中良说:“今天一上班,我们科长把我臭骂了一顿,说咱们干的那件事再蠢不过了,让我以后做什么事注意点,别自作主张,以免给他带来麻烦。” “可不是吗,我也挨了一顿臭骂。”赵福禄接过话去,“当时吓得我直想给我爸打电话让他来一趟。” “看来咱们的境况是一样的。可后来肖局却在大会上表扬了咱们,那种感觉太好了!”周永军长出了一口气。 “那当然了,这可是咱们参加工作以来第一次受表扬,而且是在全体会上公开表扬。”赵福禄说。 “一散会,我们科长又把我叫过去,说之前他了解的情况不够全面,批评错了,希望我以后更好地表现,为我们科室争光。临走,他还给了我一支烟呢!”闫中良得意之情溢于言表,从衣兜里摸出那支已经揉得皱皱巴巴的香烟。 “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反差呢?”周永军问,“老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傅士雷说:“我们李科和肖局是老战友,他跟肖局说这事是他让咱们干的,肖局这才消了火,不然这顿批评咱是挨定了。” 赵福禄羡慕地说:“还是你们科长好,处处都为下边的人着想,早知道这样,当初分到业务管理科算了。” 傅士雷笑着说:“我早就说过,我们那儿是咱们单位最受累的科室,没人愿意去,二哥,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况且咱们这是工作需要,你想分到哪个科室就分到哪个科室啊?那不就乱了吗?” 赵福禄不服气地说:“我不是吹,在我来之前,我爸早给我打点好了,人事科的张科长告诉我想去哪个科室都行,让我随便挑。可他当初也说业务管理科不好,原来他是留了一手,把这个人情送给你了,看来你送的礼比我多。” 傅士雷说:“我可没送礼,是张科长直接把我分到业务管理科的。” “得了,没送礼怎么会把你分到那么好的科室?” 闫中良话中带刺儿。 周永军醋意十足地说:“这年头儿参加工作可是大事,谁不送礼呀?老三,你可真行,隐藏得够深的,我记得前几天你还故意问我们送礼没送礼呢。” “我不是故意问的,我就是没送礼。” “不说就算了,反正咱们都心知肚明。”赵福禄阴阳怪气地说。 “可不是吗,你要是没打点,为什么刚才开会表扬咱们的时候,肖局一个劲儿地提你的名字,而对我们几个只是一语带过?我看你的礼是送到一把手儿那里了。”闫中良说。 几个人想了想,觉得闫中良的话有道理,就连傅士雷本人也说不出反驳的理由。 这下那哥几个也就信以为真了,直夸傅士雷有远见,还没参加工作就巴结上了局长。既然傅士雷是肖局长的人,肖局长对他有所偏爱也就理所应当了。 傅士雷暗暗吃惊,没想到那哥几个在来之前真的做足了准备,而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他不敢往下想了,只觉得这个社会和他想象的真的不太一样。但他内心深处一直坚信,送礼只是一种形式,并不代表那哥几个不怎么样,即使他们当初没有和自己承认送礼的事实,也不能说明他们人品不好。况且,虽然自己没有送礼,但只要努力工作,就能开拓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他相信自己的能力,也相信单位能给他施展才华的机会,现在的结果不就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吗? 傅士雷上床不久就沉沉睡去,他已不再去想任何事情的前因后果,也不再去考虑成败得失,他只觉得,只要埋头工作就会实现自己的理想,再想其它纯属多余。 环卫局的内部美化日在一阵阵汽车喇叭声中拉开了帷幕,沙子、水泥、橡皮砖、车棚的棚顶、几十盆鲜花及十几棵树被一股脑儿地堆在了院子里。 王孝章拿了把椅子,让肖局长坐到阴凉处指挥,各科室的科长每人负责一项具体工作,剩下的人按着特长分到这几个科长的组里,他挑了两个有技术的人铺橡皮砖,两个体力较好的搅拌沙浆,几个小伙子去挖坑栽树,女同志负责栽花……安装车棚棚顶需要焊接,这是一项真正的技术活儿,环卫局里没人会干,王孝章特意提前去关系单位请了两个焊接师傅,环卫局只派了一个人打下手,这个难题就迎刃而解了。最后剩下一个岁数大的,王孝章安排他给干活儿的人送凉白开。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平时松散惯了的人们,看到肖局长亲自督阵,各处室的主管领导又没闲着,就都表现出了超常的积极性,他们各自忙着手里的活儿,一时间干得热火朝天。 肖局长看着眼前的场面,喜悦之情油然而生。作为环卫局的最高领导,他对职工们的表现非常满意,也暗自欣赏自己的领导能力,他觉得大家之所以这么有热情,是因为自己受人爱戴,且领导有方。他来环卫局这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一股豪气在胸中升腾,第一次这么自信地指挥大家工作,也第一次看到自己单位的人劳动起来竟然有这么大的热情! 办公楼内的清洁工作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各处室剩余人员进行了有效的分工,人们扫地的扫地,擦地的擦地,擦玻璃的擦玻璃,倒垃圾的倒垃圾,对他们而言,工作强度比在前院干活儿的人小了许多,如果这点活儿再干不好,就会被人笑掉大牙。在这种心理的支配下,他们的工作居然具有了创造性,他们把电扇叶上的尘土全部擦掉,把档案柜里的文件、材料摆放整齐,难能可贵的是,他们还把各楼层的厕所彻底清理了一下,更有几个细心的人看到院里栽剩下的盆花,就跑下来,各办公室放了一两盆,登时就增添了清新的气息。 大家各出其力,各施所能,让这个原本寂静冷清的单位焕发出了少有的活力,这是之前任何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就在人们积极投入到劳动中的时候,电视台的人扛着摄像机走进了环卫局的大院,看到眼前忙碌的场面,他们先是一惊,然后赶紧抓拍了几个镜头,生怕这火热的场面只是昙花一现,坚持不了多久就会消失。 王孝章迎上去:“各位辛苦了,我代表环卫局欢迎你们,有什么要采访的,问我就行,我是办公室王主任。” 记者赶忙把话筒伸到王孝章跟前:“王主任,咱们单位搞的内部美化日非常有意义,请问你们是如何想到这个好点子的?” 王孝章刚想高谈阔论一番,突然发现肖局长正冷冷地看着他,他赶紧把记者带到肖局长面前:“内部美化日是我们肖局倡导的,有什么问题你们问他。” 面对摄像机,肖局长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当然,这都是他昨天晚上就想好的台词,他讲到了环卫局的责任,讲到了职工们的觉悟,讲到了这一切都是为了给镇里节省资金,也讲到了自己的工作思路和开展内部美化日的意义,同时,他更是不失时机地讲到了镇领导的英明决策,虽然这有些风马牛不相及,但从他的口里说出来,竟然跟真的一样。 送走了电视台的人,肖局长让大家先找阴凉的地方歇一歇。 王孝章悄悄走到傅士雷身边,看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小声说:“士雷,我早说过肖局对你们上次的事很重视,你看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告诉你,我可没少在肖局面前说你们的好话。我看肖局倡议开展这个活动,其灵感就来自于你们上次的劳动。” 傅士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心想:“你上次不是说我们不应该那么做吗?” 但他还是善意地笑着说:“王主任,谢谢您的帮忙,如果上次不是您提醒我,可能事情就不会是这个结果了。” “那是自然,不瞒你说,要是没有我,你们就要倒大霉了。上次我跟你谈完,就去找肖局说你们的好话去了。不过,咱是自己人,你放心,只要是我王孝章的人,我肯定能罩得住。”他朝肖局长瞥了一眼,说,“今后如果肖局找你谈话,你可别忘了替我美言几句,咱这叫互相帮忙、互惠互利。” “肖局那么大的领导,怎么会找我谈话?王主任,您别开玩笑了。”傅士雷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这你别管,只要按我说的做就行。你可千万别忘了,真有那么一天,一定替我说说好话,只要肖局一高兴,我的好事就成了一大半。”王孝章说完,又回到肖局长身边,不知他从哪儿弄来一把扇子,忙不迭地给肖局长扇着风。 歇了一会儿,肖局长命令接着干,众人又顶着烈日忙活起来。 傅士雷他们最先完活儿,对这些小伙子来说,挖几个坑,栽几棵树的确不算什么。看着别人的活儿还没干完,他们就放下手里的铁锨,走过去帮忙。 经过张冠强身边时,他叫住傅士雷,装作很随意地问:“小傅,刚才我见你和王主任聊得挺投机,怎么样,他对你挺关心?” “还行,不过我们也没谈什么事,他只是鼓励我好好干。”傅士雷停住脚步。 张冠强低声问:“他就没和你说点别的,比如你我之间的事?” “没有。”看着张冠强警觉的样子,傅士雷便觉得好笑,“他告诉我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因为我们是同龄人。”傅士雷有意把王孝章说的“自己人”换成了“同龄人”,以免引起张冠强的过度反应。 “同龄人怎么了,他不就仗着自己有一个当官的爹吗?这种人除了拉帮结派、溜须拍马,不会干别的。小傅,虽然我比你大个十来岁,但是你如果有事,我也不会袖手旁观。你记住喽,你是我招来的人,我早就看中了你的工作能力,不然我为什么非要把你招到咱们单位呢?”张冠强掏出手帕,蘸了蘸额头上的几滴珠儿,朝王孝章瞥了一眼,说,“上周六的事,肖局找我了解情况,我替你们说了不少好话,可有些人就没起什么好作用,说了你们不少坏话。” 傅士雷迷惑地看着他,搞不清到底谁的话才是真的。 张冠强继续说:“做人嘛,要分得清好歹,要懂得感恩。行了,快来帮我们的忙,我们正需要你人手。” 傅士雷答应着,蹲下身,一边搬橡皮砖,一边暗自琢磨:“真搞不懂王主任和张科长这两个人,前几天他们明明是在埋怨我,还一个劲儿地推卸责任,今天却都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儿,态度明显见好,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傅士雷隐隐感觉到,这两个人好像在互相较劲儿,谁也不服谁,都想拉拢自己。想到自己是刚来单位的新人,他暗暗告诫自己,绝不能卷进他们的明争暗斗中。他觉得如果单位里有了小团体,结成了小帮派,对今后整体工作的开展非常不利。 傅士雷始终认为,权力是一种可有可无的东西,只要能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做出应有的贡献,那就是自己一生最大的成功。这源于他朴素的人生观,也源于他多年的农村经历,他不想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变自己的初衷。 如今,在这个呈现新气象的单位,傅士雷终于感到自己的理想就要实现了。他暗自庆幸,觉得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了。至于其它,只是一种形式,一种身外之物而已,他绝不会因为那些东西而迷失了自己,绝对不会! 第二章 奋斗 中秋将至,天气渐渐凉爽起来。太阳收起了往日的威严,变得和蔼可亲,她用清凉的手掌抚摸人的肌肤,让人无比舒适。天空越来越蓝,越来越高,姿态万千的白云在上面飘浮,形成各种图案,构成绝美风景。风中虽然还夹杂着咸腥的味道,但吹在身上已不再黏腻,相反地,却总给人一种惬意的感觉。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们已不似先前那般脚步匆匆,而是慢步徐行,有说有笑。这一派秋的和谐与先前夏的浮躁形成鲜明的对比,使人恍惚觉得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十月初,环卫局召开了例行会议,这次会议可以用盛况空前来形容,这并不是说参加会议的人很多,而是会议室内挂满了气球和彩带,正面墙上还挂着大红的条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镇领导莅临我局指导工作”几个大字。与以往不同的是,主席台换成了一排长桌,上面罩着天蓝色桌布,正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方面大耳、表情严肃的人。此人脸上泛着油光,头顶光秃,只有四周还有些许头发,形成一个“地中海”。他的右面是肖局长,左面是李科长,两边的座位上坐着其他科长。这个场面环卫局的人从未见过,大家在底下窃窃私语,不知今天又有什么新指示。 会议照例由王孝章主持,他用无比激动的声调说:“同志们,我局以前的工作得到了镇领导的充分肯定和高度赞扬,今天,主管卫生和安全工作的王副镇长亲临我局指导工作,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王副镇长讲话。” 王孝章带头使劲儿鼓掌,王副镇长冲人们礼节性地点点头。在冗长的开场白之后,他说:“同志们,上个月,啊,咱们单位的全体职工,在肖局长的带领下,开展了内部美化活动,啊,这很好嘛,作为主管领导,我感到很欣慰,也很自豪,啊。这件事经过电视台的宣传,已经起到了很好的正面教育作用,在全镇开了一个好头,啊,我代表镇政府感谢你们,啊,大家的无私奉献精神是我镇持续发展的一笔宝贵财富,啊,有了这种精神,我坚信,我镇的飞跃发展指日可待,啊。”他停顿了一下,环顾会场一周,提高声音说,“为了表彰大家的这种精神,啊,镇政府决定,中秋节奖励环卫局每位职工200元,并一次性奖励你们单位5000元……” 王副镇长的话还没讲完,会场内已经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而且经久不息,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王副镇长很会把握火候,在掌声完全消失之前,他情绪激昂地说:“同志们,奖励是对我们前期工作的肯定,啊,也代表着镇政府对大家的充分重视,啊,我希望环卫局的每一位职工,啊,今后要再接再厉,争创佳绩,为我们镇的环卫工作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啊,到那个时候,我将给大家发更多的奖金,记更大的功劳。由于时间关系,我就讲这么多了,谢谢大家!” 不愧是副镇长,他的讲话赢得了少有的掌声。他讲完后,肖局长接着讲,他非常真诚地感谢了镇领导对环卫局工作的重视,感谢了王副镇长对本单位工作的支持,又充分肯定了全局职工在内部美化日所表现出来的奉献精神。 最后他说:“同志们,中秋节快要到了,为了让全镇人民过上一个干净整洁的节日,镇里决定对各个居民区及商业街上的小广告进行彻底清理。居民区的小广告由各个居委会组织人手自行解决,商业街上的小广告由我们环卫局负责,此项工作必须在中秋节前完成。下周一是中秋节,这就是说本周日之前我们就得完成任务,今天是周四,满打满算,我们还有四天的时间。为了不辜负王副镇长对我们的信任,我决定暂停一切其它工作,所有人员散会以后,以科室为单位到院里集合,带好工具,去商业街清理小广告。” 此话一出,立刻掀起轩然大波,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彼此交换着看法,特别是对周六、周日有可能要加班意见最大。 肖局长一看这情形,提高了嗓门:“静一静,静一静,大家静一静!我知道时间比较紧,任务又比较重,不过维护市容环境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何况中秋当天,马镇长要在商业街出席一个剪彩活动,如果我们的工作不到位,让领导怎么看我们呢?那丢的可是咱们整个环卫局的脸!” “原来马镇长要去商业街剪彩,怪不得非要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清理干净呢?”人们在心里暗自嘀咕。 看看大家默不作声,肖局长继续说,“我知道大家很辛苦,但此项工作是必须要完成的,换句话说,如果这项工作完成得好,我们单位在领导心目中的地位就又提高了一块,这不也是为了大家的发展好吗?何况,我们的每一项工作镇领导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刚才王副镇长不是给咱们发奖金了吗?” 他微笑着瞧了瞧王副镇长,王副镇长轻轻点了点头,这给了肖局长莫大的支持,他进一步强调:“今、明两天如果完不成任务,周六、周日加班也要完成。大家回办公室收拾一下,到仓库拿工具,准备出发。散会!” 在一片抱怨声中,大家乱轰轰地往外拥。 李科长没动地方,看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说:“老肖,这项任务的工作量可不小,恐怕不好完成。” 肖局长皱了皱眉,看了看王副镇长,转头对李科长说:“完不成也得完成,你看到没有,镇长大人都到咱这儿亲自督阵了。” 王副镇长哈哈一笑:“老肖,别开玩笑了,我可不是来督阵的,我是来发奖金的。至于工作完得成完不成,那可是你环卫局内部的事。” 肖局长看着李科长:“老李,别卖关子了,你要是有什么好办法就快说。” “我哪有什么好办法?最多我把临时工全部用上。刚才我粗略算了一下,就算用上临时工,也很难在三四天内完成。商业街那儿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地上的小广告都快连成片了,很难在那么短的时间内铲掉。” 肖局长还想再说什么,王副镇长拦住他:“先别谈工作了,具体的事情一会儿你们慢慢研究。咱们三个老战友好长时间没聚一聚了,今天晚上我请客,在醉香楼我那个雅间,六点不见不散。” “那可太谢谢镇长大人了,我们一定去。”肖局长满面春风。 “那好,我先走了,你们抓紧时间研究工作。我再说一遍,啊,中秋那天,马镇长在商业街有一个剪彩活动,你们可别让我难看,啊。”王副镇长说完,和肖、李二人握了握手,大腹便便地迈着四方步往外走。肖局长忙不迭地把他送到楼下,看他上了轿车,这才带着全体职工去商业街。 到商业街一看,肖局长顿时傻了眼。两边的人行道上密密麻麻地贴着各种各样的小广告,这还不算,就连路灯杆子上也都无一幸免。 肖局长一面痛骂制造这些城市牛皮癣的人不是东西,一面召集科长们开了一个现场碰头会。大家一致认为,以环卫局现有的人手,三四天绝对清理不完,如果为了赶进度,好歹清理一下,就算能按时完成,也会非常难看,其效果甚至比清理前还要差。最后还是王孝章脑子快,他建议以马镇长剪彩的地方为中心向两边清理,到时即使整条街清理不完,也不影响剪彩现场的整洁。肖局长没有办法,只能采纳他的建议。于是人们分成两拨儿,开始干活儿。 这一张张小广告虽然是纸做的,可是粘在地上非常牢固,就像生了根一样,需要用水先浸上一会儿,再用小铲往下刮,遇到刮不干净的地方,还要用钢丝球往下打磨,再用抹布擦干净,从们忙活了半天也没出多少活儿。各科室的科长们,除李科长之外,羞于在大庭广众之下,俯着身子去做这种有失身份的事,所以,他们在指挥了一会儿以后,看肖局长先走了,也都偷偷地溜回单位。本来人就少,再加上几个磨洋工或抽烟的,真正干活儿的人就更没几个了。那些临时工看到单位的人这样,也都只出工不出力了,反正干一天给一天的钱,多干也不会多给,谁还愿意多受累和自己过不去呢? 眼瞅到了中午,只清理了四五米。这下李科长可犯愁了,他没想到这活儿比想象的还难干。下午干活儿之前,他专门去找肖局长反映情况,得到的答复是:“不管怎样,必须想办法完成,没别的商量。” 李科长窝了一肚子的火没处发,看到人们还在那儿不紧不慢地应付差使,就没好气地嚷道:“你们这是干活儿吗?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不好好干都给我走开!” 干活儿的人虽然不敢顶嘴,但依旧不买他的账,该怎么干还怎么干。 骂完了干活儿的人,李科长又开始骂贴小广告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好端端地非在地上贴这种东西,都是些混账王八蛋!”可再怎么骂,地上的小广告也不会自己消失,还得靠这帮人慢慢清理。 到了第二天下午,离剪彩需要的长度还差多一半的距离,看来周六必须得加班了。李科长心里明白,加班对于临时工来说容易,但是单位的正式职工是没有几个愿意来的,也就是说明天的活儿更难干。 看着他心急火燎的样子,傅士雷凑过来,说出一个主意。李科长眼前一亮,问道:“这……能行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觉得试试总比不试好,下班以后我去试试。”傅士雷答道。 “还等什么下班啊,现在就去!你下班人家也下班了,这事宜早不宜晚。”李科长催促道。 “好,听您的。”傅士雷放下手里的铲子,转身走了。 他来到临港一中,问看门的阿姨:“请问,您这儿是不是有个姓肖的老师?” 阿姨上下看了他几眼,见傅士雷穿着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就爱搭不理地说:“姓肖的老师我们这儿有三个,你要找哪个?” “是一个女老师,挺年轻的,名字好像叫肖什么怡。” “哦,肖嘉怡呀,在我们这儿,你找她有什么事?”阿姨的眼睛紧盯着傅士雷,似乎是在怀疑他心怀不轨。 傅士雷被盯得有些发毛,赶紧说:“我是她的朋友,今天来看看她。” “你是她的朋友?”阿姨的脸上写满了问号,“你去办公楼三楼的团队室找她,她在那儿办公。” 傅士雷道了声“谢”,迅速逃离了阿姨的视线。他找到团队室,轻轻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清脆而甜美的声音:“请进。” 办公室里,肖嘉怡正坐在那儿对着一份文件冥思苦想。那披肩的秀发,那白色的裙摆点缀着细碎绿纹的连衣裙,那优雅的气质,让傅士雷心中有一种怪怪的感觉。 肖嘉怡一抬头,先是一愣,等看清楚以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说:“是你呀,是不是来还我手帕的?” “手帕……弄脏了,没敢给你带来,等哪天给你买条新的。”傅士雷没敢正眼看肖嘉怡,他搓着手,红着脸,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肖嘉怡看着他的窘相,“扑哧”笑出了声,但她很快恢复了常态,说:“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帮了我那么大的忙,一条手帕算什么?快坐。” 傅士雷顺从地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依然不敢正视肖嘉怡的眼睛,他总觉得,肖嘉怡谈吐之间都透出一股超凡脱俗的气质,而自己则粗俗卑微至极,没有任何可以和肖嘉怡相提并论的地方。 肖嘉怡给他倒了杯水,问道:“你今天来找我有事?不然不会平白无故到我单位来。” 傅士雷稍微抬了一下头,扫了肖嘉怡一眼,随即又把目光闪到别处,不好意思地说:“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可就是不知道你肯不肯。” “有什么事尽管说,别吞吞吐吐的。”肖嘉怡看了看他的表情,说“是不是没钱花了?你帮我拿回了包,我理应感谢你,要多少你直说,多了没有,解燃眉之急还是可以的。” “不是,不是,我可不是为了钱才那样做的。”傅士雷坐正了身子,正视着肖嘉怡说,“我找你是为了单位的事。” 肖嘉怡“哦”了一声,说:“原来你在临港有单位,那天我还真以为你是来这儿打工的呢。”见傅士雷的脸色变了一下,肖嘉怡解释道,“我并不是说打工不好,像你这种人,就算打工,也一定非常出色。好了,能告诉我你是哪个单位的吗?” “我是环卫局的。” “你是环卫局的!”肖嘉怡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你和环卫局的人很熟吗?” “哦,不太熟。”肖嘉怡正了正脸色,“你快说,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这几天我们在商业街清理胡乱张贴的小广告,工作难度太大,人手还不多,上级给的时间又有限,所以想请你帮个忙,能不能组织一部分学生明天进行一次义务劳动?”见肖嘉怡没有应声,他马上补充了一句,“我上学的时候就经常参加这样的活动,这对学生来说很有意义。” 肖嘉怡沉思了一下,说:“照常理我们是不能组织学生参加单位的劳动的。” 傅士雷心里一沉,暗想:“我这趟是白来了,回去怎么向李科长交代?” “不过,今天教育局正好给各校下发了一个文件,这不,我正看着呢。”她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继续说,“文件中要求,在中秋节前夕,各校要充分利用课余时间,组织学生参加‘我用行动爱家乡’的活动,我正发愁不知组织什么活动呢。现在正好,美化商业街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来商业街离我们学校近,好组织学生,二来商业街人多,宣传教育意义比较大。就这么定了,今天放学后,我们就向全校少先队员和团员布置这项活动,明天去商业街义务劳动。” 傅士雷大喜过望,连声说:“谢谢,谢谢,肖老师,真是太感谢你了。”他伸出手去想和肖嘉怡握一下,但随即又不好意思地收回来,并为自己的鲁莽行为阵阵脸红。 肖嘉怡倒是很大方,主动伸出手,傅士雷赶忙把缩回去的手伸出来,迅速地握了一下肖嘉怡的指尖儿,说:“那我明天早上在商业街等你们。”刚想走,他又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们团员、少先队员加起来有多少人?” “一共二百多,够了吗?”肖嘉怡笑眯眯地看着他。 “够了,够了,太好了!那我走了,再见!”说罢,傅士雷转身就走,由于太急,内心又很慌乱,出门时身体一下子撞在门框上,这着实又让肖嘉怡笑了一回。 傅士雷狼狈地来到楼下,肖嘉怡送出来,开玩笑似的说:“你可别忘了还我一条手帕呀!” 傅士雷头也不敢回,只一个劲儿地说:“一定,一定。” 身后传来肖嘉怡甜甜的“再见”声。 第二天,由于工期太紧,肖局长也来到现场,他看了看劳动的进度,又看了看人们劳动的状态,皱了皱眉,有些火了,他没好气地说:“李科长,照这种情况下去,怎么能完成上级领导交给我们的任务?你赶紧想办法,否则这个责任得你来负。” 李科长的整张麻脸立刻涨成酱紫色,他瓮声瓮气地说:“凭什么我来负?你是单位的一把手儿,应该你负才对。” 肖局长瞪了他一眼,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这是对待一把手儿的态度吗?我告诉你,我虽然是单位的一把手儿,但清理工作就是你们业务管理科的事,别的科室来帮忙你还完不成,你不负责谁负责?” “要是这么说,你应该找找源头,是谁贴的你让谁清理去。再者说了,让我们清理也行,可你就给三四天的时间,你那么有能耐,给你三四天试试,要是能完成我就服你。这个时候在我面前摆领导架子,我不吃这一套!”李科长把憋了三天的火都发泄出来。 正在他俩互相埋怨的时候,一大队学生进入商业街,他们在老师的指挥下,分成小组,很麻利地拿出各种工具,认真清理起小广告。 傅士雷一眼就看见了带队的肖嘉怡,他快步迎上去,憨笑着说:“肖老师,你来得真及时,我们正发愁呢。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学生,太谢谢你啦。” “别客气,这也是为了完成上级布置给我们的任务,我还得感谢你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合适的实践场所呢。”肖嘉怡大方地伸出手。 傅士雷赶紧把自己的手在工作服上反复擦了几下,轻轻地和肖嘉怡握了一下,他粗糙的大手和肖嘉怡滑嫩和小手接触的瞬间,仿佛触了电一般,心里怦怦直跳。为了缓解尴尬的局面,他说:“肖老师,我们单位的领导亲自来指挥工作了,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引着肖嘉怡来到肖局长面前:“肖局,这是临港一中的肖老师,今天她带着学生来帮我们的忙了。” 然后他给肖嘉怡介绍:“这位是……” “环卫局的肖局长。”肖嘉怡抢过话去,眼角眉梢尽显娇态。 傅士雷一愣,问道:“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肖局长哈哈一笑,“她是我的宝贝女儿。” 肖局长爱抚地摸了摸肖嘉怡的头,问:“你们来这儿帮忙,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肖嘉怡嗔怪道:“我哪儿有时间告诉您哪?昨天晚上您喝完酒回家应该都半夜了,那时我早睡着了。今天早晨为了组织学生,我起得早,您还没醒呢,我可不敢打搅您!” “这么说倒是怨我了。”肖局长笑着,指了指傅士雷,问,“你俩怎么认识的?” “我上次不是跟您说了吗?他就是那个帮我把包夺回来的人。” 肖局长冲傅士雷点了点头:“原来你就是那个小伙子,我正想感谢你呢。不错,有胆量,有正气。我们单位有这样的人,我感到很欣慰,看来我真是没有看错你。” 傅士雷刚想客气两句,李科长走过来。 肖嘉怡清脆地喊了声:“李伯伯。” 李科长打量着肖嘉怡,不住地点头:“姑娘大了,真是越变越好看了,瞧我这大侄女,长得跟仙女似的。” “人家才不像仙女呢。”肖嘉怡嘟着嘴说,“那织女就是仙女,她跟牛郎一年才见一次面,李伯伯难道希望我也那样?” 李科长摸着后脑勺,“呵呵”一笑:“我可不希望我大侄女那样,要是你和侄女女婿之间有条河隔着,我非带着手底下的人把它填平了不可!” 一席话,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由于有学生帮忙,清理工作进展得很顺利,中午时分,整个商业街上已然看不到一贴“膏药”了。 完活儿的时候,肖局长和科长们都来了,科长们一边指手画脚地议论着,一边夸赞肖局长有一个好女儿,顺便又说了许多肖局长领导有方之类的马屁话。 肖局长很高兴,当即宣布:“晚上五点半,咱们单位全体职工到喜来登酒店聚餐,我请客。” 说是肖局长请客,其实就是花单位的钱。虽然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不过众人依旧在一片欢呼声中散去。毕竟有人请客,还不用花自己的钱,何乐而不为呢? 傅士雷想跟肖嘉怡客气几句,可远远地看到王孝章正嬉皮笑脸地和肖嘉怡说着什么,肖嘉怡却好像总是爱搭不理,甚至还有些不耐烦,过了一会儿,她扭头去组织学生,把王孝章一个人晾在那儿。看着肖嘉怡带着学生队伍离去,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竟又悄然涌上傅士雷的心头。 第2章 奋斗 第二章 奋斗 喜来登酒店和环卫局在一条路上,相隔大约有五六百米,是环卫局职工聚餐的一个点儿。 这是傅士雷第一次参加单位的聚餐,新鲜感、亲切感扑面而来,就像家里过节亲人们聚在一起时的感觉。 和开会时的拖拖拉拉不同,这次人们很快就到齐了。肖局长和科长们一桌,职工们坐了两桌。上了四道菜以后,肖局长冲王孝章点了点头,王孝章便站起来,清了清嗓子,高喊着:“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中秋佳节即将到来,在这美好的日子里,咱们肖局非常体恤下属,特意摆了几桌酒宴,来表彰大家前一阶段给单位做出的贡献。下面请肖局讲话,大家欢迎!” 肖局长站起来:“同志们,马上就到中秋节了,人常说‘每逢佳节倍思亲’,这话一点也不假,就拿我们单位来说,每当遇到大事的时候,每一位同志都能够以主人翁的姿态去面对,都能够给我很大的支持,让我感觉环卫局就是我们共同的家,我们每个人都是这个家里的一分子,大家彼此之间早就具备了那种亲人般的感情,所以,在中秋节前夕,我这个做局长的先请大家小聚一下,感谢大家对环卫局工作的付出,同时也预祝大家中秋节快乐。来,让我们干了这杯。” 众人争先恐后地把酒端起来。 这是傅士雷第一次喝酒,几杯过后,他感觉晕乎乎的,内心满是放松和沉醉。看着周围的同事频频举杯,笑容在每个人的脸上绽放,他仿佛置身于亲情笼罩下的家,单位的长者就像家长,和自己年龄相仿者就是兄弟姐妹,如此融洽的气氛,让他倍感温馨。 正当他沉浸在幸福中的时候,同桌有几个人站起来,端着酒杯向领导席走去。傅士雷小声问方华:“他们几个干什么去?” 方华连眼皮都没抬,夹了一个虾仁放进嘴里,边嚼边说:“还不是去拍领导的马屁!这些人哪,平时不见干活儿,但歌功颂德的本事却不小,这个场合正是他们显本事的地方。” 那几个人走到领导那桌,哈着腰,点着头,陪着笑,说着恭维话,先敬了肖局长一杯,然后又敬了所有的科长们一杯,觥筹交错间,气氛无比和谐。 杨清美想了一下,说:“小傅,你也去给领导敬杯酒。” 傅士雷说:“我不去,你们俩不去,我去干什么?” “我们俩跟你不一样,我们早就定型了。你不一样,又年轻,又有能力,将来还得发展呢。要是让领导觉得你眼里没他们,以后就别想发展了。听杨姐的话,去敬一杯。”杨清美劝道。 “将来有没有发展和敬酒有什么关系?”傅士雷很是不解。 “关系大了。”方华说,“你去敬酒,就说明眼里有领导,而且真正把领导当领导,那样领导就会把你当成自己人,否则的话,你再有能耐,领导不赏识,也别想有发展,弄不好人家还要防着你、挤兑你呢。” “这和我上大学时接触的一副对联差不多,我记得是‘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傅士雷边思索边说。 “就是这个道理。”杨清美说,“快去,敬杯酒并不代表你拍领导马屁,我们理解你。” “我不好意思去。”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看,你们新来的那几个不都站起来了吗?你就跟着他们一起去,省得你一个人不好意思。”杨清美指着旁边那桌。 傅士雷一看,那哥三个果然走向领导桌。他便鼓起勇气,和他们一起走过去。 那哥三个很自然地向领导们说着奉承话,这让傅士雷很羡慕,他暗恨自己嘴巴笨,最终只能见一位领导说一句“我敬您”,虽然没有新意,但总算把场合应付过去了。 敬完酒,肖局长说:“你们四个人表现不错,虽然工作时间不长,但非常投入,工作效果也挺好,努力干,我最欣赏的就是你们这样的年轻人。”他又指了指傅士雷,“尤其是你,工作卖力,又有头脑,还有正义感,是个好苗子。不过可不能做出一点成绩就沾沾自喜,更不要光耍小聪明,要踏下心来,再接再厉,这样才能前途无量啊。” 傅士雷不住地点头,他听得出肖局长话里有话,也再一次体会到了领导的威严,这种威严是绝不容许下属去触碰的。 聆听完肖局长的教诲,傅士雷正要回自己的酒桌,李科长把他叫住,单独给傅士雷斟了一杯酒,说:“小傅,我敬你一杯。” 酒桌上的人不禁一愣,在环卫局,还没有哪个领导主动给下属敬过酒,李科长这个举动让很多人都很诧异,傅士雷站在那里更不知如何是好。 李科长完全不在乎别人的感受,他竖起大拇指说:“小傅,在咱们单位,让我佩服的人没几个,你是其中之一,既有头脑,又肯付出,不像有些人,光动嘴皮子,真有事了就往后缩。凭这一点,我就应该敬你。什么也别说,干了这杯,以后就照这样好好干。” 傅士雷不敢怠慢,一口把酒喝掉。看着李科长真诚的表情,他从心底里感激这位长者。 天高云淡,空气宜人,中秋节如约而至。办公室下发通知,今天三点半下班,大家早点回家过节。三点刚过,人们就已经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提前做好了回家的准备。 傅士雷很想回老家看看,工作一个多月了,他最惦记的就是家里,他想念日夜操劳的母亲,想念关心他的哥哥、嫂子,想念可爱的侄子小宝,想念家里的一切。虽然家里的生活并不宽裕,但那是他永远的根,他的全部希望和理想就是从那里萌生,从那里滋长的。无奈家住得太远,临港镇又没有直通家里的公共汽车,就算倒几趟车回去,到家也已经很晚了,明天再倒车来上班肯定会迟到,他不想因为个人的事耽误工作。看着人们行色匆匆,陆陆续续离开单位,他仿佛丢了魂一般。 “小傅,回老家吗?”杨清美的声音传过来。 “不回了,太远,禁不住折腾。”傅士雷说。 “要是不回,今天就上我家过节!” “不了,你们一家人团圆,我去不合适。谢谢杨姐!” “你就别推辞了,我不是跟你假客气。每年都是方华我们两家一起过中秋,今年再加上你。就这么说定了,跟我走。” 傅士雷还想婉拒,方华一拍他的肩膀:“杨姐说的是实话,每年中秋都是我们两家人在一起,你也来。在杨姐家里挺随便的,姐夫那个人也很实在,你用不着拘束。” 见二人很真诚,傅士雷答应下来。他和杨清美先回家,方华回去接老婆孩子。 到了杨清美家,傅士雷看见陈庆民正在厨房里忙活,便要过去打下手,杨清美拦住他:“用不着你,我知道你会做饭,可是今天这个活儿你姐夫全都包下了,谁也不能插手,每年的大节气,他都要露两手儿,别人帮忙他就没有显摆的地方了。” 陈庆民不无得意地说:“对喽,让你们尝尝我的新手艺,保准比饭店做得好,你们就瞧好。” 正说着,杨清美的女儿放学回来了,她和傅士雷打过招呼,就急匆匆地进了卧室。 杨清美说:“这孩子今年上初三,正是紧张的时候,有点时间就得忙着写作业。好在她还知道学习,让我们省了不少心。” “初三可是最关键的时候,这一步如果走得好,就能上一个好高中,也就意味着将来能上一所好大学,她可得抓紧哪,有可能这一年就决定了她的一生。”傅士雷说。 “可不是吗?我们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一上初三,作业太多,每天到半夜还不一定能写完,让人看着心疼。” “她的成绩怎么样?” “成绩还可以。我们不图别的,只想让她上完高中,考个好大学,将来有个稳定的工作就行了。” 不一会儿,方华一家三口也来了。互相认识以后,方华拉过身后的胖小子,说:“快喊叔叔、阿姨。” 胖小子脆声声地喊了两声,杨清美赶紧一把抱过去,亲了两口,说:“你看这小程程,才两个月没见,又长高了。” 方华的妻子说:“可不是吗?整天没事,就知道吃,能不长得快吗?” 傅士雷摸了摸程程的头,问:“程程,几岁了,告诉叔叔?” “五岁了。”程程回答。 “上学了吗?” “上幼儿园中班。” “老师喜欢你吗?” “喜欢!老师还让我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呢。”程程的脸上满是骄傲的神情。 傅士雷刚想赞美两句,方华的妻子说:“喜欢什么呀,才开学一个多月,就让老师请了好几次家长。” 杨清美赶紧提醒:“那你们得和老师沟通沟通,不然会耽误孩子的一辈子。” “是啊,我们也沟通了。前几天,我们给老师送了点礼,这下再见面,老师就经常夸孩子了,要不才不让程程给小朋友们讲故事呢。”方华的妻子一脸无奈。 方华向妻子使了个眼色,冲孩子努努嘴。妻子会意,抱着程程到阳台上玩。 方华这才说:“现在呀,孩子上学都这样,谁不给老师送礼,老师就会给谁小鞋儿穿。我琢磨着,程程之前总被老师请家长,有可能是教师节我们没给老师送礼,这才借着中秋节的名义给老师送了个红包,这不,立马就见效了。” “是啊。”杨清美压低了声音说,“我们家辰辰不就是吗?初三这么关键的时刻,不打点好老师哪儿行啊!” 听着这些很遥远的事情,傅士雷忧虑地问:“都这样做,那不是助长不正之风吗?” “这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孩子因为这个影响了前程?”杨清美叹了口气。 “就是,我们也不想这么做,但不这么做就行不通。在这方面,也没有什么原则可坚持了,一切为了孩子。要是工作上的事,我们是坚决不会妥协的。”方华也有些无可奈何。 “你上学的时候难道不是这样?”杨清美问。 傅士雷的思绪一下子飞回到学生时代,那时给他印象最深的就是初中的徐老师,总是利用自己的休息时间给学生们补课,正是由于徐老师的无私付出,他才有机会一步步走到今天。 “我的老师从来没找我们收过钱,有时反倒给我们搭钱。”傅士雷说。 “不可能,世上还有这样的老师?”杨清美将信将疑。 “我的老师就是这样,我有切身体会。”傅士雷肯定地说。 “哎,那样的老师我们怎么没赶上。”方华遗憾地摇摇头。 正说着,厨房里传来陈庆民的声音:“大过节的,别提那些烦心事了,快来尝尝我的手艺,绝对独一无二!” 杨清美重新绽放出笑容,招呼大家进餐厅。 众人有说有笑,亲如一家,融洽的气氛感染着每一个人。 傅士雷孤身一人来到临港镇工作,茫茫人海中,能够和这些素昧平生的人相识、相知,他很知足。此时,他的内心更加坚定了以前的看法:一个人,只要认认真真做事,踏踏实实工作,就能有所作为;一个人,只要地地道道做人,真真诚诚交往,就能收获友情。他感觉上天对他不薄,不但工作比较顺利,还有这么多关心自己的人。 转天,傅士雷到书店买了几本初三复习资料,给杨清美的女儿送过去。回来后,他顺便到商业街逛逛。 华灯初上,霓虹耀眼,秋风习习,皓月高悬,傅士雷不由得又想起了老家。此刻,老家虽然没有灯红酒绿的繁华,但那简朴的屋窗透出的昏黄柔光更能牵动游子的心肠,更能使人平添几多思家的愁绪。 信步走到商业街的中心地带,傅士雷清晰地记得,大前天,就是在这里,肖嘉怡带着学生来帮忙,那个飘逸的身影、那张清纯的脸庞仿佛就在眼前。街道旁的高音喇叭里一遍遍地播放着《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若在平时,傅士雷很讨厌这种甜腻腻的歌声,可今天他却感觉这歌声异常美妙,每一句歌词都拨动着他青春的心弦。 他不由自主地从贴身的衣兜里掏出一条手帕,那是肖嘉怡上次给他擦血的手帕,洗净以后,他就一直带在身上,既想还给肖嘉怡,又舍不得还,这种微妙的矛盾心理,让他时而甜蜜,时而烦忧,时而畅想,时而清醒,他的心情就像风儿吹动的一池粼波,种种复杂的滋味此起彼伏,交替出现。 在内心深处,傅士雷明确知道自己喜欢肖嘉怡,只是喜欢而已,因为更进一步的关系他根本不敢想。他总觉得,肖嘉怡是那样地清纯可爱,是那样地蕙质兰心,自己只能是仰望其美丽的倩影,甚至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如果肖嘉怡是天上美丽的仙子,自己则只是地上的一只爬虫,二者有着天壤之别。而且,肖嘉怡还有一个当局长的父亲,而自己只是一个农村出来的孩子,要家世没家世,要权利没权利,要钱财没钱财,根本就不配赢得肖嘉怡的感情。他一直把喜欢肖嘉怡看成是一种奢望,甚至有的时候他觉得自己的这种奢望都是对肖嘉怡的一种亵渎。就为这,他曾多次暗骂自己恬不知耻,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因此,对于肖嘉怡,他仅仅是喜欢,其余的真的不敢想。可是那种莫名的感觉又让他不能不想,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有一种既痛苦又幸福、既渴望又忐忑的心情。他不恨自己的家人,他们没能给自己一个坚强的后盾,但他们却给了自己亲人的关怀,让自己知道什么叫感恩,什么叫做人。但他真觉得自己从各个方面来说,都只配偷偷喜欢肖嘉怡,那挥之不去的音容笑貌只有在梦中才会给他带来无比的甜蜜。 他抚摸着那条手帕,愣在那里很久。这时他又想起了肖嘉怡说过的话:“你可别忘了还我一条手帕呀!”他知道肖嘉怡是在开玩笑,但他还是不自觉地走进了万隆商场。 进了商场,傅士雷立刻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再看价钱,更是让他羞得直捏自己的衣兜。此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辛辛苦苦挣了一个月的工资根本买不了什么东西,这让他真正有了囊中羞涩的感觉。他不敢再看了,直接找卖手帕的地方,可偌大的商场,好像根本就没有卖这种小商品的柜台。最后好不容易在一个把角儿的地方看到他需要的东西,一问价钱,让他大吃一惊,一块小小的手帕竟然要四十五块钱!他死活往下杀价,可对方就是不松口,好像看准了他非买不可似的。 看着他犹犹豫豫的样子,售货员用轻慢的口气说:“不是本地人?这可是正规的大商场,不比外面的小摊子,想还价就还价。我们要的价可是有物价部门审核的,是明码标价,不能降的。” 她见傅士雷不说话,继续说:“不过,说实话,你倒是挺有眼光,这上面的图案可是手工绘制的,这年头儿,手工绘制的都比机器织的要贵。这东西,要是送给女朋友,特有面子,如果送外面买的几块钱一条的那种,那多栽面儿啊,你说是不是?” 听着售货员不冷不热的话,看着那令人生厌的表情,傅士雷没再多说,用手指了指那条白底绿花边的手帕,说:“给我拿那条。” 售货员一边夸傅士雷识货,一边高兴地把那条手帕递到他手里。傅士雷仔细看了看,挺满意,他觉得这条手帕特别配肖嘉怡的那条裙子。于是,他不再犹豫,迅速付了账。 来到街上,那轮玉盘已然挂在头顶,皎洁的月光照得四周明净而安谧。抬头看着月宫中的玉兔和桂树,他不由得想起了家乡的圆月。小时候,每次过中秋,吃完团圆饭以后,母亲都要带他来到院中,看那黑色天幕上挂着的玉盘,给他讲嫦娥奔月和吴刚伐桂的故事,他总觉得那时是最温馨最幸福的,他也时常随着母亲的故事而心驰神往,飞向天空,飞向月宫,飞向更加遥远的地方。而如今,自己身在异乡,孤身一人为了理想而奋斗,不能和最亲的人共叙离情,心中的凄凉自是难以抑制。 正在他凝神呆立的时候,忽然身后有人拍他的肩膀,他一惊,猛然回头,竟是那个抢肖嘉怡包的人。没等说话,那人满脸堆笑地说:“哎哟,大哥,果然是你,咱们还真是有缘。” 傅士雷板着脸问:“咱有什么缘哪?” “怎么没缘?上次遇到大哥你,咱是不打不相识,这次在街上闲逛,又遇到你,这不就是一种缘分吗?”那人很认真地说。 傅士雷不愿意和他多纠缠,就说:“你说有缘就有缘,我还有事,先走了。” “别走哇,大哥!我还欠你二十块钱呢,今天正好遇上,还你。” 傅士雷没想到他这么讲信用,伸手拦住他,说:“算了,不就二十块钱吗,你也别放在心上。既然你说咱们有缘,就当交个朋友。” “我就知道大哥是个爽快人,不会讲究小节,我特愿意交你这种朋友。这么着,反正闲着也没事,干脆我请你喝酒去。” “不用了,我已经喝过了。” “那是从别的地方喝的,跟我没关系,现在是我请你,大哥得给我这个面子,不然就不够朋友了。”说完,他吹了一声口哨,从四下快速聚拢过来三个年纪更小的青年。 三个小青年来到那人跟前,躬身喊道:“大哥”。 那人把脸一绷,指着傅士雷说:“你们眼瞎呀,这才是大哥,快喊!” 三个人立刻转向傅士雷,齐声喊道:“大哥”。 看着傅士雷惶惑的样子,那人说:“大哥,忘了自我介绍,我叫马子义,这几个都是跟我混的小弟。我是他们的大哥,你是我的大哥,他们当然喊你‘大哥’了。” “别这样,还是让他们喊你‘大哥’,我担当不起。”傅士雷说。 “嗐,这‘大哥’就是一种尊称,是说你说话、办事够朋友、讲义气,也没别的意思。得,咱也别争这个了,走,大哥,喝酒去,我请客。” 傅士雷上大学的时候,同班的哥几个也都称兄道弟,参加工作以后,住单位宿舍也和周永军他们称兄道弟,但他觉得那种关系和眼前这几个人不同,所以,他坚持说:“你们几个去,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大哥,你这就是瞧不起我了,我是真心实意邀请你,换了别人我还不给这个面子呢。”马子义瞧了瞧旁边的几个小弟,“你们说是不是?” 那几个人齐声称“是”。 其中一个留着板儿寸头型的小弟说:“大哥,你就去,义哥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既能打,又讲义气,今天碰见了,你就给个面子,我们也趁这个机会敬敬大哥。” 傅士雷向来吃软不吃硬,一看这几个人近乎哀求的表情,便同意了。 他们来到一条僻静的街道,马子义指着前面的一个小饭店说:“大哥,不怕你笑话,兄弟我现在只能请你到这样的小店,等我真正有钱了,一定请你吃大餐。这个小店的砂锅丸子不错,咱去尝尝。” 进了小饭店,马子义等傅士雷坐下以后,自己才坐下,其他三个人也才跟着坐下。马子义喊来老板,要了五份砂锅丸子,又要了一箱啤酒。 傅士雷很少说话,更多的时候是听他们几个在那儿海阔天空地瞎侃。从聊天中,傅士雷了解到,马子义今年才二十岁,中学毕业以后,由于成绩太差,没考上高中,就一直在社会上混。有人给他找过工作,可每次他不是嫌活儿太累,就是嫌钱太少,最后干脆什么也不干,就整天这样混日子。他父母在他上初一的时候离婚了,谁也不要他,他只能和奶奶住在一起,日常生活全由奶奶照顾,可前年奶奶也去世了,那些亲戚们看他整天不学无术,生怕他惹出什么祸端牵连上自己,就都躲得远远地。其他那几个小弟和马子义的情况大同小异,都是因为各种原因而过早地进入社会。 两瓶酒下肚,傅士雷忍不住劝了几句:“你们年纪还小,整天这样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我看还不如先找个工作干着,等以后有机会再去干自己喜欢的事。” 马子义摇摇头:“大哥,我的几个亲戚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你不知道,像我们这样既没文凭又没后台的人,就算找了工作,受累不说,还总遭别人的白眼儿,甚至经常被人家欺负,我可受不了那种窝囊气,倒不如现在这样,落得个逍遥自在。” 傅士雷想起马子义抢包的事,禁不住说:“不工作也不是正道啊,总去干一些偷偷抢抢的事,早晚会进去的。” 马子义脸微微一红,端起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之后抹了抹嘴说:“大哥,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干那些下三滥的事了。我向你保证,我要是再干糟蹋老百姓的事,天打五雷轰!”他挺直了身子,拍着胸脯说,“我们现在给别人看场子,挣的钱够花了。” “什么场子?” “赌场,那地方钱多。” “那可是犯法的事呀!” “没事,我们也不赌,就是替别人看着,防止有人闹事。公安局就是来抓,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就算有关系,关系也不大。今天初次跟大哥你喝酒,咱不谈这个了,来,干杯!” 傅士雷知道劝也没用,况且又不是自己的事,便不再过问。到底刚刚二十多岁,年轻人的豪气犹在,他和马子义每人拿起一瓶,嘴对嘴喝了个精光。 马子义竖起大拇指说:“大哥,你不但够义气,酒量还这么好,来,咱们接着喝。” 马子义虽然是个粗人,但傅士雷并不讨厌他,在马子义身上,傅士雷总觉得有一种自己没有的东西,或者说自己身上也有,但就是埋藏得太深,没有显露出来。至于这种东西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反正,和马子义接触,自己是放松的,是真实的自己,这就足够了。思家的感情阵阵袭来,傅士雷彻底放开了,他想用酒精麻醉自己,压制住那种感情。 异乡异地,非亲非故,喝酒畅聊,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几个人喝得昏天黑地,也不知道喝了多长时间,更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反正都醉得差不多了,马子义坚持送傅士雷回宿舍。 到了环卫局门口,马子义拉着傅士雷的手,醉醺醺地说:“大哥,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兄弟赴汤蹈火,在所不惜。在临港这屁大的地儿,你兄弟我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傅士雷也是醉话连篇:“别开玩笑了,兄弟,我能有什么事找你呀,我要是找你还不让人笑话呀,怎么说我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你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我的事不用你帮忙。” “话不能那么说,大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只要大哥用得着我,我决不含糊。” “得了,我有事也不会找你。” “那大哥就是看不起我马某人,怎么着咱们也哥们相称了,你不答应我可不行。” “那好,我就答应你,看看你到底能给我办什么事?” “一言为定,大哥可不能反悔。” “一言为定,决不反悔。” “这才够义气,我没有看错你这个大哥。” 目送傅士雷进了大院,马子义才招呼着三个小弟晃晃悠悠地走了。 第2章 (接上回) 到了“十一”国庆,傅士雷再也忍不住对家的思念,倒了几趟车,回到老家。 下车后,离家还有好几里地。他一边兴冲冲地向村里走,一边放眼观望地里的庄稼,只见成排的玉米又粗又壮,金黄的稻穗弯下柳腰,雪白的棉花绽放笑脸,饱满的大豆密密麻麻……好一派丰收的景象! 一进村,他深深地吸了几口气,舒畅的感觉顿时遍布全身,这种气息是他再熟悉不过也再思念不过的了,那是各家院里的灶火烧柴草做饭的味道,那是堆放在房前屋后的马粪的味道,那是空气中弥漫着的古朴乡情的味道……所有这些都让他倍感亲切,这就是一个游子对家的感情!别人眼中的不足,对一个真正爱家的人来说却是刻骨铭心的美好记忆。虽然家乡很穷,虽然家乡的人很土,但这里地肥水美人实在,世上没有任何地方可以与之媲美。 他一路和大叔、二姨、三奶、四爷、五姑、六哥们打着招呼,回到了家。 院子里,一个瘦小的老太太正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烧火,那灰白的头发在夕阳的映照下格外刺眼。傅士雷饱含深情地喊了一声“妈”。 老太太猛一抬头,看见傅士雷站在自己面前,赶紧用袖口擦了擦双眼,确信这是真的以后,满脸笑纹立刻密集起来,她亲腻地喊着“二雷”,吃力地想从小板凳上站起来。 傅士雷快步走过去,扶住母亲,没让她站起来,自己蹲下身,一边往灶坑里填柴火,一边寻问母亲的身体状况。 刚聊了几句,傅士雷的嫂子端着簸箕从屋里出来,看见傅士雷,高兴地说:“二雷,回来了!怎么不提前捎个信来?我这就给你做好吃的。” 傅士雷站起身:“嫂子,别忙活了,今天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那哪儿行啊?你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么也得改善一下。” 说着,放下簸箕,急匆匆地出去了。不一会儿,就买回来鱼、肉、青菜等一大堆东西,往院里一放,就开始择菜、收拾鱼。傅士雷想过去帮忙,被嫂子拦住了:“你刚回来,就陪妈说说话,你不知道,这段时间妈有多想你,她没有一天不念叨你的。” 傅士雷知道大嫂说的是实情,母亲对他的思念正如同他对母亲的思念一样,没有一天停止过。 母亲端详着傅士雷,爱怜地问:“二雷,工作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您放心。”傅士雷笑脸相迎。 “真的不累?我看你可比以前瘦多了,也黑多了。”母亲抚摸着傅士雷的头说,“不过,就算累点,咱也不能偷懒,不能让人家瞧不起。” “我知道,我会好好干的。妈,您摸摸,我的胳膊是不是比以前更有劲儿了?” “那就好。”老太太轻轻地按了一下傅士雷的胳膊,慈爱地说,“嗯,是硬实多了,出力长力嘛,咱庄稼人的老话没错。总偷懒的人,就不会有这么强壮的身体。” 傅士雷的嫂子说:“妈,二雷是啥人性您还不知道,他哪会偷懒啊?我看您是瞎操心。” “是,瞎操心,瞎操心。”老太太一边笑,一边念叨着。 正说着,傅士雷的大哥傅士诚从地里回来了,他扛着锄头,锄把上挂着几个青玉米。他一见傅士雷,脸上立刻布满笑容:“二雷,回来了!在那边工作咋样?” 傅士雷站起身:“大哥,工作挺好的,其它一切也都挺好。” 傅士诚把青玉米递给母亲:“正好我掰了几个玉米,妈,你赶快煮了,让二雷尝尝鲜,他最爱吃这东西了。” 夕阳余晖,炊烟袅袅,温馨与幸福拥抱着这个乡村小院,沉静而安详。 晚上,傅士雷和母亲讲述自己在临港镇的见闻,母亲一直静静地听着,对她来说,儿子跟她讲的这些比较遥远,但只要是儿子讲的,她都爱听,这大概是天下所有母亲的共通之处。 夜渐渐深了,困倦袭来,说也奇怪,躺在自家的土炕上,傅士雷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蒙眬之中他分明地感到母亲把被单轻轻地给他往上盖了盖,一如小时候那样。 天刚蒙蒙亮,母亲和嫂子就早早起来做饭,大哥在院里磨锄头。吃完饭,傅士雷执意和大哥一起去白菜地锄草,对他来说,能够帮上家里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忙,他都感觉幸福。 忙到中午,哥俩回家休息,傅士雷顺手从路边摘了一把小酸枣,那圆滚滚的像小红灯笼似的小酸枣煞是可爱,放到嘴里一嚼,一股酸酸的带着丝丝甜意的味道顿时充溢齿颊,这种感觉勾起了他许多儿时的记忆。小时候,家里更穷,这些小酸枣就是像他这样的孩子们最好的水果。每年,他和同龄的小伙伴们总是眼巴眼望地盼着那小小的果实快快成熟,甚至在它们刚刚泛白、味道很淡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地里,一饱口福。 记忆中那一件件往事,那一个个对自己有过帮助的人,像演电影一样在傅士雷的脑海中掠过,这其中,他最不能忘怀的就是初中时的班主任徐老师,那是一位对学生呕心沥血、让人倍加敬重的老师,就算是毕业多年的学生,也会时常感念他的恩情。 下午,大哥坚持不再让他下地,傅士雷决定去看望一下徐老师。 第2章 奋斗(接上回) 傅士雷上的乡中学在邻村,有四里多地的路程。他买了两瓶酒,骑上自行车,直奔徐老师家。师母正在院里晒棉花,她告诉傅士雷,徐老师去学校上课了。 傅士雷一愣,问道:“今天不是放假吗,徐老师怎么还去上课?” “嗐,他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平日里想的都是学生,只要一有空就去给他们补课,这不,上午摘完棉花,下午就去学校了。多少年了,还和你们上学那阵子一样,这习惯怕是改不了了。”师母的话里有无奈,还有抱怨,更有理解。 傅士雷把酒递给师母,径直来到乡中学。 还是那熟悉的校门,只是比自己上学时更加破旧,一条大铁链锁在锈迹斑驳的大门上。傅士雷从小门进去,一抬头,那块“育人圣地,整衣入内”的牌子依旧摆在前院显眼的位置,他不由自主地正了正衣襟。 沿着碎砖铺成的小路向教室走,映入眼帘的是操场上的一丛丛荒草,述说着莫名的衰败与凄凉,让人顿生惆怅。校园内安静极了,偶有几声秋虫的鸣叫昭示着生命的存在。 教室外,一辆“飞鸽”牌自行车颓然地靠在墙上。这辆自行车他再熟悉不过了,虽然比几年前更加残破,但它是徐老师专属的代步工具,多少年了,从未换过,是它伴随着徐老师寒来暑往披星戴月,是它见证着徐老师孕育桃李无私付出。 再往前走,傅士雷听到教室里传出铿锵的讲解声,那声音略显苍老,却依旧抑扬顿挫,充满磁性。他轻轻地走过去,透过教室后门的玻璃往里看,徐老师正站在讲台上,细细地分析着一道数学题。脸上虽已爬满皱纹,头发也日渐稀疏,但那套已经洗得发白的中山装依旧笔挺,即使落了不少粉尘,也丝毫不能掩盖他神圣的教态。七年前,他就是以同样的姿态为自己讲课,从他那里,傅士雷学到的不仅仅是知识,更重要的是品德、意志和奉献的精神。 他还记得有一次自己崴了脚,徐老师每天坚持骑车去家里给他补课,才使他的成绩没有落下。那段时间,徐老师给了他父亲般的关怀。如今,那本来单薄的身躯更显瘦削,这让他的鼻子阵阵发酸。 傅士雷怕影响徐老师上课,就把脸挪开,静静地站在教室外面,聆听徐老师讲课。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又落在那辆自行车上,在土路上骑得久了,车圈上已满是泥土。他把自行车推到教室后边的水管旁,用水仔细冲洗了一番,等他回来的时候,徐老师正好下课。 徐老师满面笑容地从教室里走出来:“哎呀,士雷,咱可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傅士雷深情地说:“可不是吗,七年没见面了,徐老师,您怎么还是老样子,放假了也不休息。” 徐老师表情严肃起来:“咱这儿的教育条件本来就差,再不给孩子们补补课,哪能考出好成绩呀?” “可您也得注意身体,不能总这样操劳,毕竟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傅士雷关切地说。 “没事,你看我这不挺好的吗?看到像你这样的学生考出去,我就打心眼儿里高兴。就算累点,也值得。” “徐老师,现在城里给学生补课都兴收费,那叫家教,您怎么不收点呢?” “那可不行!”徐老师板起面孔说,“老师给学生讲课,让学生学会知识是职责所在,是天经地义的,怎么能收费呢?那样的事情我可不干!” 傅士雷深知徐老师的为人,一看他郑重的表情,便不再多说。 分手的时候,傅士雷一再嘱咐徐老师要注意身体,徐老师也叮嘱傅士雷工作要上进,要做出成绩来,千万不要做有损人格的事。傅士雷答应着,和徐老师依依惜别。 夜里,看着窗外闪烁的繁星,傅士雷陷入了沉思:徐老师是一个工作非常投入的人,几十年辛辛苦苦,为了学生不惜搭上自己的业余时间,他图的到底是什么?每月的工资勉强能养家糊口,他却不见钱眼开,这样的日子难道他很满足?他就不琢磨着赚点钱改善一下自己拮据的生活?那是怎样的一辆车!那是怎样的一个人!那是怎样的一种境界…… “只有这样的老师才能得到学生的真正爱戴!”他这样想着,徐老师瘦小的身躯在他的脑海中越来越高大。 假期的最后一天,傅士雷要回单位了。母亲把豆子、大米、青玉米和熬好的鱼装入各个袋子里,又把秋冬的衣服捆在一个包裹里,让他背上,大哥骑自行车把他送到公路上去坐公共汽车。快拐弯时,傅士雷回头,看见母亲仍站在家门前,佝偻着身子,远远地望着他。这情景是那么地熟悉,上大学时,每次从家里返回学校,母亲也是这样目送他;这情景又是那么难以忘怀,每次想起母亲,这个境头都会在他眼前清晰地浮现,让他心痛,给他温暖,甚至这个影像一直印在他的心里,成为他遇挫愈坚的不竭动力。 辗转回到临港镇,回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傅士雷那暂时平静的心又燃烧起来。徐老师的鼓励,家人的关心,使他有信心让临港镇的环境越变越好。 第2章 奋斗(接着上回) 日子悄无声息地过着,傅士雷很快成长起来,具备了独当一面的工作能力,他的付出也得到了本科室人员的一致认可。 一天,傅士雷和李科长干完活儿回来,刚要进楼,迎面传来清脆的声音:“李伯伯好!” 这声音是那样甜美,那样耳熟。傅士雷心中一颤,猛抬头,看见肖嘉怡从楼里走出来。 李科长哈哈一笑:“大侄女,这是哪阵香风把你吹来了?” 肖嘉怡说:“我找我爸要点材料,下周开团会的时候要用。” “哦,上我办公室坐会儿去,咱爷俩又好长时间没见面了。” “不了,我还得回去准备团会,李伯伯,再见!” 肖嘉怡看了一眼傅士雷,对李科长说:“李伯伯,这位同志很能干,您可得好好用他。” “那是自然,自从小傅来了以后,我们的工作开展得顺畅多了。我很看好这小子,看来大侄女和我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李科长竖起大拇指。 傅士雷刚想谦虚两句,肖嘉怡对他说:“这个周末我请你吃饭,感谢你以前出手相助。” 傅士雷不好意思地说:“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你就别总提了,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那可不是举手之劳,要不是你,没人会管。你就说去不去。” “我就不去了,那点小事用不着感谢,要说感谢,你上次带学生帮我们的忙我还没感谢你呢。” 李科长一看这情形,瞪着眼珠子说:“傻小子,人家请你你还推辞,我想让人家请人家还不请呢!” “李伯伯,您就别跟着打岔了,哪天我请您就是了。”肖嘉怡扭过头,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傅士雷说,“就这么说定了,周末见。” 不等傅士雷说话,肖嘉怡飘然下了台阶。 这时,从楼里急匆匆地冲出一个人,差点和傅士雷撞个满怀,傅士雷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这才看清是王孝章。王孝章也没和李科长打招呼,快步跑出去,边跑边喊:“嘉怡,你慢点,我送送你。” 肖嘉怡一回身,冷冷地说:“你忙你的,不用送。” 王孝章讨好地说:“周末一起吃顿饭。” 肖嘉怡说:“真不凑巧,我和人约好了。” “你和谁约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你就管不着了,这是我的事,你没必要操心,还是多下点工夫把你该做的事做好。”肖嘉怡的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那周六行不行?要不改在周日也可以。” “那两天我都有事,以后有时间再说。” 肖嘉怡快步走出院门,留下王孝章一个人直愣愣地站在那里。 李科长怕王孝章太尴尬,拉了傅士雷一下,转身进楼。 回到办公室,傅士雷问:“王主任好像和肖嘉怡挺熟,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杨清美说:“王孝章的父亲王副镇长是肖局长的老战友,又是肖局长的上级领导,两家关系一直不错,虽然没有举行正规仪式,但两家人口头儿上早就互相许诺,等两个孩子长大了,就让他们结婚,也就是说王孝章和肖嘉怡从小就定了娃娃亲。” “王主任他爸那么大的权力,为什么把他安排到咱们单位?”傅士雷问。 “这不明摆着的事吗?如果安排在要害部门,他能短短一年就当主任吗?在咱这破地方,没人会关注,等将来有机会,再以干部调整的名义,把他安排到好单位去当领导,这就叫掩人耳目,也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方华说。 傅士雷听罢,暗暗嘲笑自己对肖嘉怡曾经有过的微妙想法,像王孝章这样的家世和为人,肖嘉怡都不爱搭理,自己却还在白日做梦,真是可笑。想到这些,他的整个人都变得无精打采了。 周末快下班的时候,肖局长喊傅士雷去一趟。一进门,看到肖嘉怡坐在那儿。 肖局长铁青的脸上勉强挤出几丝笑纹:“小傅,你帮过嘉怡的忙,今天晚上她想请你吃顿饭,知恩图报嘛,我的闺女这方面很随我。不过,明天嘉怡还有事,所以,你们别吃太长时间,吃完饭以后,麻烦你立刻把嘉怡送回家,知道吗?” “好,没问题。”傅士雷点点头。 肖嘉怡刚想张嘴,被肖局长狠狠地瞪了一眼,就没再说什么。 “还有,一会儿你们下楼的时候别一起走,分开出去,别让单位的人看到你们在一起。”肖局长继续叮嘱。 二人点头同意,一前一后走出去。肖局长无奈地摇了摇头。 傅士雷跟着肖嘉怡来到一个比较讲究的饭店,肖嘉怡点了四个菜,傅士雷忙拦着说:“太多了,咱俩吃不了。” 肖嘉怡看了他一眼,说:“你个大小伙子,累了一天了,这点菜还吃不了?吃,今天我请客,放心吃,不让你花钱。” “我不是怕花钱,是怕咱俩真吃不了,浪费了太可惜。” “逗你玩儿的,原来你这么不识逗,看你长得挺壮实,原来还是个小心眼儿。” “不是我小心眼儿,是你心眼儿太多了,什么事都让你牵着鼻子走。”知道了王孝章和肖嘉怡的关系,傅士雷也就没有了更多的想法,这反而让他自然了许多,说话时敢于直视肖嘉怡了。 “我可没什么心眼儿,就算有心眼儿也算计不过你,拿了人家一条手帕现在还不还。” “谁说不还了?早跟你说了,你那条手帕洗不出来了。”傅士雷从上衣兜里拿出那条新买的手帕,递给肖嘉怡,“给,还你一条新的。” 肖嘉怡接过去,看了看上面的图案,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颜色?” “这种颜色和你以前穿的裙子很相配。”傅士雷脱口而出。 “你倒挺细心。”肖嘉怡脸微微一红,一边看上面的图案,一边不经意地问,“这条手帕得好几块钱?” “什么?好几块!你仔细看看,这可是手工绘制的图案,我花了四十五块钱才买到的。”傅士雷提高了嗓门儿。 肖嘉怡看他认真的样子,知道他不是在说谎,憋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什么手工绘图,这明明就是机器绣的,像这样的手帕,最多也就五六块钱。” 傅士雷瞪大眼睛说:“我是从万隆商场买的,那可是大商场,不能还价的。不信,你可以去问。” “万隆商场怎么了,照样能还价。人家看你是外地人,才骗你的。” 肖嘉怡看了看傅士雷的表情,生怕“外地人”三个字刺伤他的自尊心。 傅士雷根本没在意,只是一个劲儿地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 肖嘉怡劝慰道:“好了,不管多少钱,这条手帕我喜欢,我收下了,谢谢你。”说着,把手帕放进包里。 傅士雷见肖嘉怡喜欢这条手帕,心情大好,也就不去在意自己是不是被骗、手帕到底值多少钱的问题。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肖嘉怡给傅士雷要了两瓶啤酒,自己要了一杯饮料,两个人边吃边聊。他们聊学校,聊同学,聊人生,聊理想,聊家庭,聊工作……不知怎的,彼此之间竟然有很多相似之处,特别是在理想的追求上,他们都认为,通过个人的努力是一定会取得成功的。 从聊天中,傅士雷还了解了两件他很想知道的事:第一件事是肖局长、李科长和王副镇长之间的关系,最初他只知道这三个人是老战友,现在他知道,李科长在三个人中岁数最大,在部队的时候,对另两个人非常呵护,可转业到了地方后,由于他性子太直,对看不惯的事总爱发脾气,所以得罪了不少人,甚至连王副镇长和肖局长与他的关系也已经大不如前,不再拥有那种发自内心的情分了;第二件事是他知道了肖嘉怡和王孝章现在的情况,原本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在双方家长的撮合下,二人也互相认可了与对方的关系。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肖嘉怡感到王孝章越来越油滑,越来越世俗,自己不上进,却总想通过他父亲的权势抬升自己,所以王孝章已经不再是她心目中那个既帅气又有风度的偶像了。而王孝章偏偏就没有觉察出来,甚至在肖嘉怡提醒他以后,他也没有改变这种做人的原则,依然我行我素,这让肖嘉怡很反感。 肖嘉怡告诉傅士雷,上次去环卫局,表面上是找肖局长拿材料,实际上是肖局长想让她见一下王孝章,并约个时间吃顿饭,他不想因为女儿的事,让王副镇长对他有意见。可肖嘉怡却提出,就算吃饭,也应该先请傅士雷,因为人家对自己有恩。肖局长拗不过她,只得答应。 傅士雷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肖局长脸色不太好看,也明白了那天王孝章追肖嘉怡,而肖嘉怡却冷若冰霜的原因。 即便如此,在傅士雷的内心深处已经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概念,那就是肖嘉怡和王孝章是恋人关系,自己不能再有那些不着边际的非分之想。放下了这些,傅士雷越来越释然,谈吐也越来越自如,甚至不乏诙谐幽默。这倒让肖嘉怡很意外,在她的印象中,傅士雷是一个老实、厚道、有正义感,但比较古板和木讷的人,今天她看到了傅士雷更加丰富的一面,心中不免增加了一分好感。 吃完饭,肖嘉怡提出再去转转,傅士雷摇头说:“不行,不能转了,我答应过肖局,早点送你回家。” 肖嘉怡假装生气地说:“你怎么那么听我爸的话,还有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 “这是我做人的原则,答应过别人的事就要尽力做到,否则我就不答应。” “要回你回去,我自己转。” “那也不行,我答应肖局的时候,你也在场,当时并没有反对,所以你自己也不应该再去转了,必须跟我回去。” 肖嘉怡哭笑不得,她没想到眼前这个人竟这么执拗,居然干涉起自己的行动来,她干脆耍赖说:“我就是不回去,你总不能拉我走?” “那肯定不会,不过你在我心目中可就没有任何形象了。”傅士雷一本正经地说。 “我在你心目中是什么形象?”肖嘉怡好奇地问。 “是一个有理性、有气质、善解人意、温柔漂亮、说话算数、不给别人找麻烦的形象。”傅士雷一口气说出一大串溢美之词。 肖嘉怡笑着说:“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还有这么好的形象,那我可要好好保护这种形象,不能破坏它。好了,算你厉害,你送我回家,我不去转了,不过,咱们走着回去,不坐车,这总可以了。” “行,只要你答应现在回家,怎么都可以。” 秋风习习,夜色朦胧。两个人一路走,一路聊,就像久别重逢的知交,谈得非常投机。 明明已经到了自家的小区,可肖嘉怡眼珠一转,装作还没到,继续往前走,围着小区又转了两圈。到第四圈的时候,傅士雷感觉不对,问:“肖老师,你家到底住哪呀?” 肖嘉怡往前指了指:“快了,就快到了。” “什么快到了?”傅士雷皱着眉头说,“我感觉都在这儿转了好几圈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肖嘉怡抿嘴一笑:“看来你方向感还挺强,在这儿转圈你都知道。” “我可不是傻瓜,再看不出来,还怎么出来参加工作?” “我知道你不傻,只是觉得你这个人挺有趣,想跟你多聊一会儿。”肖嘉怡带着些许的温柔说,“不过,你能不能别那么生硬地喊人家‘肖老师’?” “那我喊什么?” “你喊‘阿怡’,这样听起来比较亲切。” “阿怡。”傅士雷念叨着,突然他醒悟似地说,“你让我喊‘阿姨’,我岂不成了你的晚辈?” “什么晚辈长辈,你别想那么多。在家里,我妈就是这样喊我的。” “那也不行,你妈是你妈,我可不能那样喊你。这样,我就喊你‘嘉怡’。” “好,随你怎么喊。那以后我喊你什么呢?”肖嘉怡琢磨着,忽然她眼前一亮,“我们这里为了对男同志表示尊敬,都在后面加一个‘工’或‘总’,我就叫你‘雷工’。” 傅士雷刚想说好,但仔细一想,马上说:“你又在拿我开玩笑,你要是叫我‘雷公’,我就喊你‘电母’得了。” 肖嘉怡笑得前仰后合:“我可没往那儿想,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就是往那方面误导的,不然我不会说。” “好了,既然这样叫不好听,那我就叫你‘雷总’,这回该行了?” “随你。”看着肖嘉怡一脸的天真,傅士雷也无可奈何。 “雷总,这就是我家小区,你把我送到楼下。” “行,走。” 到了楼下,肖嘉怡冲傅士雷挥了挥手:“雷总,那咱们改天再见。” “改天再见。” 傅士雷一直等到楼上的灯亮了,才放心地离开。虽然他明明觉得肖嘉怡总在故意和他开玩笑,但不知为什么,他却丝毫也不反感,甚至觉得还很亲切,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个中原因。他只觉得这个女孩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很可爱,让他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好感。 第2章 奋斗(接上回2) 周一早上,王孝章急急火火地把傅士雷叫过去,阴阳怪气地说:“傅士雷,你别不知道好歹,你去打听打听,我王孝章可不是好惹的,敢骑在我头上拉屎,我看你小子是不想混了!” 傅士雷一头雾水,不明白王孝章为什么发这么大火,问道:“王主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我什么地方得罪您了。” 王孝章嘴角抖动了一下,说:“少跟我来这套,别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做了什么心知肚明。” “王主任,我真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您有话就直说。” 傅士雷无辜地摊开双手。 “我问你,上周末你和谁出去吃饭了?” 傅士雷一听,悬着的心才算放下来:“您问的是这事,我跟肖老师出去吃饭了,她是为了感谢我曾经帮过她才请的我。” “她请你你就去呀!你不会推辞吗?人家是局长的女儿,你是谁呀,有什么资格和她一起吃饭?” “我也不想去,可是肖局也让我去,实在推不掉了,我才去的。” “胡说!肖局怎么会同意让你和他女儿一起去吃饭?你别胡说八道了。” “我没胡说,真是这样,肖局还委托我吃完饭早点把肖老师送回家。” “吃完饭就回家了,没有别的事?” “没有,不信您可以去问肖局。” “你就没有点其它的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呀?我知道她是您的女朋友,我怎么能有想法呢!” 王孝章撇着嘴说:“连这事你都知道,还说没想法?” “这事是杨姐跟我说的,上次肖老师来咱们单位,她就跟我说了,吃饭的时候肖老师也跟我说起过这事。” 王孝章“噌”地站起来,问道:“嘉怡是怎么跟你说我的?快讲!” 傅士雷一看王孝章的表情,觉得他对肖嘉怡还是非常在意的,就不想隐瞒他:“她跟我讲了你们的事,说当初非常喜欢你,说你帅气、有风度,可是……” “可是什么?别吞吞吐吐地,一字不落,都给我讲出来。”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她说你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好像说你有点过分追求金钱名利。” “她说就是因为这个?” “就是因为这个。” “没有其它原因?” “没有其它原因。” “我这不是想让她过上好日子吗?”王孝章叹了口气,慢慢坐了回去,翘起二郎腿,点上一支烟。他示意傅士雷坐下,缓缓地说,“士雷呀,咱俩年龄差不多,刚才我的口气有点生硬,你别往心里去。” “您快别那么说,看到您那么关心肖老师,我就觉得您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佩服您还来不及呢,哪能往心里去呢?” “你真这么想?”王孝章面露喜色。 “这是我的真实想法,没必要跟您撒谎。” “那就好,这么说你也算是我的一个知己了!以后别‘您、您’的了,就直呼‘你’。我早说过,你这人够意思,以后有什么事,不管是其他人的,还是嘉怡的,你可得跟我说,千万别瞒着我,我早就把你当成朋友了,要不刚才跟你说话也不会那么着急。” “您……不,你放心,只要不违背道德和原则,我会和你说的。” “什么道德、原则,别跟我扯那一套,不管是什么话,你都得跟我说,否则我就不把你当自己人。在我心中,不是自己人,那就是敌人,我对敌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如果是自己人,还是那句话,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就算肖局不给你办,我也会给你办。不是我吹,肖局办不成的事,我照样能办。”王孝章吐了个烟圈,又恢复了志得意满的神情。 “谢谢。”傅士雷站起身,“王主任,要是没什么事我先走了,今天我们科室还得出去搞清运呢。” “整天和垃圾打交道,还那么积极,我看你这个人真是怪。不过,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好好表现,哪天我把你调到别的科室去。” “王主任,不必了,我们科室挺好的。” “我说你是怪人?他张冠强看不上你,把你分到业务管理科,你却不恨他,我上赶着帮你,你还不领情。得了,你愿意干就在那儿干,等哪天干腻了再来找我。” 出了门,傅士雷吐出一口浊气,然后和科室其他人一起去了垃圾清运现场。 傅士雷遵守了自己的诺言,没有主动和肖嘉怡联系,况且在他看来,也没有联系的必要。可是有一天,他却从黄大爷那儿收到了肖嘉怡送过来的便笺,上面大致的内容是说临港一中成立了社会实践第二课堂,邀请傅士雷去做辅导员。想到之前清理商业街小广告时肖嘉怡对自己的帮助,傅士雷不好拒绝她。再一看时间,第一次活动是本周六上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帮学校做点事也很有意义,他便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临港一中。 肖嘉怡正在操场上组织学生代表开会,她很客气地把傅士雷请上主席台,郑重地把辅导员聘书颁发给他,并让他给学生讲几句。 傅士雷并没有做讲话的准备,但大学时的历练,以及自己参加社会实践所积累的经验,让他能够很轻松地应对这个场合。他所讲的是理论和实践的结合,所举的例子很生动,特别吸引学生,台下不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这倒让肖嘉怡刮目相看,她没想到傅士雷竟能讲得这么好,在她的印象中,傅士雷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 会议结束,学生们去布置宣传栏,肖嘉怡说:“雷总,没想到你还真有一套,本来我请你来只是想走走形式,聘你当辅导员也权当是个摆设,谁知道你的讲话竟然这么有煽动性,看那些学生把你崇拜得像个神似的。佩服,佩服!” “那是自然,怎么着咱大学时也是一班之长,要是没这本事,怎么敢接你的聘书!这就叫‘有了金刚钻,才敢揽瓷器活儿’。”傅士雷摇头晃脑、表情夸张。 “行了,说你咳嗽你就喘了,看你那得意样儿,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啦!” “了不起谈不上,但本人认为确实还可以,最起码比摆设要强那么一点点。” “嗬!你这人还记仇啊!刚才我就那么一说,你倒真往心里去了。” “当然往心里去了,而且我特别后悔来走这个形式,大周六的,多睡会儿觉也比来这里强。” “得了,你就别翻旧账了,算我说错了还不行吗?这样,等一会儿学生活动结束了,我请你吃饭,就算是给你赔罪了。” “你的道歉我接受,吃饭就免了。” “为什么?” “我答应过王……哦,我答应过肖局不再和你联系,如果和你一起吃饭不就失信于他了吗?” “你这人怎么这么古板!你现在不正在和我联系吗,难道这就叫失信于他?” “那不一样,你现在代表的是临港一中,而我代表的是环卫局,咱俩现在的联系是公对公,不属于私人关系,不能算我失信。” “那好,一会儿我请你吃饭也代表学校,你为学校的工作付出了,学校请你吃顿饭也是应该的,这样你就没有失信,总该行了?” 傅士雷想了想,觉得肖嘉怡的话确实无懈可击,只好说:“反正我也说不过你,吃饭就吃饭。” 肖嘉怡嫣然一笑:“不是你说不过我,是你说得没道理。再说,单位上的事我爸能管你,你个人的私事还让他管?要是那样的话,你还是你吗,那不成傀儡了吗?” 傅士雷无话反驳,况且他只是拿肖局长作个幌子,真正的原因是王孝章,只是不能告诉肖嘉怡。 见傅士雷默不作声,肖嘉怡以为他生气了,就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作为一个有抱负的青年,遇事一定要有自己的主见,不能什么事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好了,不说了,咱们去那边帮帮学生。”她冲傅士雷一招手,朝宣传栏走去。 中午时分,宣传栏布置完毕。肖嘉怡送走了学生,和傅士雷来到宁安公园附近的一个小吃店。这里店面干净,各种小吃应有尽有,花钱不多,却能吃饱吃好。肖嘉怡点了好几种小吃,很合傅士雷的胃口,傅士雷也不客气,放开肚子饱饱地吃了一顿。 吃完饭,傅士雷要回宿舍,肖嘉怡拦住他:“你着什么急呀,刚吃完,回去一躺,饭不都存肚子里了吗?那样对身体不好,不如咱们进公园转转,等饭消化了,你再回去。” “那可不行,那样我就失信了。”傅士雷使劲儿摇着头。 肖嘉怡狡黠地一笑:“你早就失信了。” “这话怎么讲?” “实话告诉你,你是我们学校聘的义务辅导员,学校根本就不给拨经费,刚才请你吃饭我掏的是自己的钱,根本不代表学校,你说你是不是失信了?” “你!你怎么老骗人!”傅士雷脸涨得通红,但随即若无其事地说,“我才不管你掏的是谁的钱,我既然是学校的辅导员,就当是学校请我了,我还是没有失信。” “要是那样的话,你陪我逛公园也是学校要求的。” “你这是强词夺理,哪有学校要求我陪你逛公园的道理?” “当然有道理,你是什么辅导员?” “社会实践第二课堂辅导员。” “这不就对了吗?既然是社会实践课,就应该多接触社会,包括了解公园的情况,我们下周的任务就是让学生保护公园、美化公园,你说我们现在应不应该进去看看?” “这……要这么说倒真是应该进去看看,要不然怎么能有针对性地给学生布置任务呢?”傅士雷挠了挠头,妥协了,“那咱就进去看看,但不是逛公园。” “行了,只不过是字眼儿不同,何况你不逛怎么能看得全面呢?走,我们进去。” 肖嘉怡一拽傅士雷的胳膊,二人进了宁安公园。 宁安公园属于街心公园,在镇政府的后面,可以说是政府的一座后花园。 丽日晴空,蓝天白云,清风树影,静湖微波,好一幅秋景醉人图。 傅士雷还想着对王孝章的承诺,也就无心去欣赏这美丽的秋景。他朝四周看了看说:“这都秋天了,树叶都黄了,还有什么可看的呀?咱们走。” “这你就不懂了,绿叶呈现的是勃勃的生机,对它们欣赏的是活力,而黄叶历经岁月的洗礼,对它们欣赏的是内涵。不信,你看。”肖嘉怡伸出纤细的手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黄叶,说,“这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书写着它对生命的感悟,即使从枝头滑落也要炫舞自己最后的亮丽,人到这种年龄也应该是这样!” “看来你还挺多愁善感的,不过这树叶怎么能和人相比呢?人是有理性、懂取舍的。” “正因为人有理性,懂取舍,才和这树叶有着许多共通之处。很多人年轻的时候衡量别人的标准往往是外貌和家世,这就相当于绿叶,可到老了这些都将是一场空,容貌没有了,看的还是精神和内涵,这就相当于黄叶。” “这么说,你认为黄叶比绿叶好喽?” “那倒不是,人的每个时期都有他不同的好,只不过不应过分看中外在而忽略内在,那样就将失去很多宝贵的东西。” 肖嘉怡一松手,那片黄叶便像蝴蝶一样飞回大地母亲的怀抱。 傅士雷紧走两步,和肖嘉怡并排而行:“话虽这么说,可现在的人又有几个不看重外在的呢?就拿男女朋友来说,如果对方长得不行,家里又没有钱,谁还愿意再深入交往下去?” “这就涉及到是不是真心喜欢的问题,如果是真心喜欢,就不分长相,不论贫富,也就是说,喜欢就是喜欢,它不带任何附加条件。” “话虽这么说,可世间哪有这样的事?” “你读过《简·爱》这本书吗?” “读过,我大学时读了不少名着。” “这一点咱俩差不多。那好,就拿简·爱和罗切斯特的爱情来说。简爱瘦小、贫穷,罗切斯特健硕、富有,他们的爱情就是完美灵魂的结合,相貌、家世等外在的东西统统都被弃置一边。对于他们来说,单单是感情就足够了,还需要那么多世俗的束缚吗?” “当然需要。因为简·爱也追求世俗的平等和名分,她虽然一直喜欢罗切斯特,但最初并没有接受他的爱情,只有在罗切斯特眼睛瞎了、财产烧了、病妻亡了以后,她才认为达到了完全的平等,这才嫁给他。你说外在重要不重要?” 肖嘉怡白了一眼傅士雷:“你还挺能矫情,不过你不要忘了,就算他们当初没有在一起,可是他们一直是相爱的,这就足以说明外在不重要,它阻挡不了爱情的步伐。” “那不见得,你看过《巴黎圣母院》!” “看过。” “那我问你,善良勇敢却奇丑无比的卡西莫多对年轻美丽的吉普赛女郎爱斯梅拉达怀有真诚而圣洁的爱,可爱斯梅拉达对他却只有同情,没有爱情,这不就说明外在很重要吗?” “不对,这并不能说明外在重要。爱斯梅拉达并不是因为卡西莫多的丑陋才不喜欢他,她只是爱上了别人。这只能说明男女之间的这种感情是一种微妙的东西,它将在什么时候出现,又会以什么方式结束,人们无法预知。” “你这么说我倒是很赞同,《茶花女》中的玛格丽特那么喜欢阿尔芒,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离开,‘只有你是为了我,而不是为了你自己而爱我的’,就这样一个理由,玛格丽特恪守了她一生的感情。” “这个结局曾让我很伤感,但这就是感情,有时为了对方不惜牺牲自己,哪儿还会去考虑什么内在和外在!” “也许是!”傅士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不过现在的很多年轻人都很看重对方的外在,比如长相啦,家世啦……” “你说的那是世俗的年轻人,我们受过高等教育,怎么能和那些人一样呢?”肖嘉怡俏皮地问,“你不会就有这样的想法?” “谁知道呢!”傅士雷抬头看着几近光秃的树梢,目光凝重。 “你的想法自己竟然不知道,你这人是不是有问题呀?” “我正常着呢,我倒是觉得你有问题。” “我有什么问题?” “咱们进公园明明是来实践考察的,可你捡起一片树叶就谈了那么多感情方面的事,你说你是不是有问题?” “我只是随口说说,又不影响咱们实践考察。”肖嘉怡眼珠儿一转,又问道,“说实话,你大学时谈过几个女朋友?” “几个女朋友!”傅士雷瞪大眼睛说,“到现在我还没谈过一个呢。” “真的?”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没必要说谎。” “那你怎么不谈呢?”肖嘉怡好像多了几分轻松和愉快。 “我这种长相一般、家庭条件又不好的人,谁会看得上啊!” “看来你是想谈,只是不够自信罢了。” “谁想谈哪!那么好的时光怎么能因为儿女情长浪费掉呢?” “别自命清高了,我就不信你没这个想法!可是,话又说回来,你虽然黑了点,但长得挺帅的!而且你既有正义感,又有能力,要是换了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这句话一出口,傅士雷就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厚着脸皮问人家那么敏感的话题! 肖嘉怡脸涨得通红,像一片灼灼燃烧的晚霞,她停顿了一下说:“我就……我就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 “那我先谢谢你了。不过,现在我们是不是应该快点转转,好确定下周的实践课怎么上?” “好……你说得对……咱们快转。”肖嘉怡已不再是伶牙利齿,仿佛还没有从刚才的难为情中摆脱出来。 好在宁安公园并不算大,两个人草草转完,傅士雷就把肖嘉怡送回了家。 自从傅士雷被聘为临港一中社会实践第二课堂的辅导员,他和肖嘉怡见面的机会多了起来。在辅导学生开展活动的过程中,二人渐渐发现,他们的兴趣爱好、理想追求,甚至遇事的处理方式有颇多相似之处,这让他们配合起来愈加顺畅,彼此之间也慢慢加深了理解,产生了更好的印象。 第2章 (接上回3) 时光的脚步匆匆走过,傅士雷来临港镇环卫局工作已经一年半了,他每天坚持早来晚走,全身心地投入到一线的垃圾清运工作中。为了更好地开展工作,他积极开动脑筋,提出了很多新举措。针对小区居民随意堆放垃圾的现象,他建议,效仿大城市,在小区内摆放大型垃圾桶,这样既解决了垃圾堆放的问题,避免了因垃圾清理不及时而影响居民生活的情况,又可以直接把垃圾桶内的垃圾倒在清运车上,减少了因垃圾装车而投入的人力、财力。这种做法,得到了肖局长的点名表扬,这让人们对傅士雷又高看了一眼。傅士雷自己倒没觉得怎么样,他还是那样认真工作,那样与人为善,这反倒更加提升了他的人气,甚至有些人私底下议论说,傅士雷将来肯定有官运。 最近一段时间,环卫局的气氛有些不对,感觉每个人都怪怪地,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可问到谁又都闭口不谈。为了解开这个谜,周永军想出一个主意。 下班后,周永军说:“今天咱不在宿舍吃了,整天就这几样菜,吃得人都腻了,咱去下馆子解解馋。” “我同意,早该这样了。咱们出来工作可不是为了做苦行僧,什么好东西也吃不到,都对不起咱这张嘴。”赵福禄第一个赞成。 “就是嘛,你看别人活得多滋润,该吃吃该喝喝,就咱哥几个苦着自己,总这样的话,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也同意。”闫中良表示支持。 “我也同意。”傅士雷虽然觉得出去吃花钱太多,但他不愿意扫了大家的兴。 “那好,既然都没意见,咱就这么定了。走,下馆子去。”周永军当即拍板。 几个人冲出宿舍,来到离单位不远的一个小饭店,点了六个菜,要了几瓶啤酒。 三杯酒下肚,周永军说:“我总觉得最近咱们单位表面风平浪静,可私底下却暗流汹涌,是不是要有什么事了?” “我也觉察到了。”闫中良说,“好像有些人总是神神秘秘地,言谈举止都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怎么没看出来,是不是你们多心了?”傅士雷说。 “不可能,气氛绝对和以前不一样,我的第六感很准。”闫中良看了一眼赵福禄,“二哥,你说我的感觉对不对?” 赵福禄装作什么也没听见,津津有味地嚼着一块小炖肉。 “嗐,你二哥又不是万事通,他哪能知道是什么事啊?”周永军用了激将法。 “不就是要提拔干部了吗?这种事瞒不住我。”赵福禄终于忍不住了。 “不可能啊,这事我怎么不知道?”闫中良摇了摇头。 “要是谁都知道那还不乱套了?眼下这事还是秘密,肖局不让往下传达。”赵福禄又得意地把一块皮皮虾肉放进嘴里。 “二哥,你这意思是说就你神通广大,我们是一群蠢蛋呗!”闫中良酸味十足。 “我不是那个意思。实话跟你们说,我爸认识上面的人,这有人和没人就是不一样。”赵福禄眉飞色舞。 “我私下也听过只言片语,只是不敢肯定。老三,你听说这事了吗?”周永军问傅士雷。 傅士雷说:“我们科室整天就是闷头干活,没人说过这事。况且说,就算有这事,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要是真有这消息,我就让我爸找人活动活动,争取搭上这趟车。我爸和咱们张科长的关系不错。”闫中良很是得意。 “这事哪是活动活动就能成功的?领导还要看综合能力才能确定人选,我看咱们还是别在这事上瞎操心了,安心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傅士雷劝道。 “老三,这事你应该比我懂。这年头儿还论什么能力不能力,只要领导看好你,你就能上。这领导怎么才能看好你,还不都得靠活动?你分到业务管理科不也是肖局给使的劲儿吗?”赵福禄又翻起了旧账。 “我早说过没那回事,二哥,你怎么还提呀!”傅士雷无奈地放下筷子。 “好了,都别瞎议论了。”周永军说,“这提拔干部和当初分配工作确实不一样,不是活动活动就能起作用的,那要经过层层的选拔和考验,严格得很。我看老三说得对,以我们现在的资历,就算活动了也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到头来白忙活一场,职没提上去,钱也白花了。来,都把酒端起来,别想这事了,难得出来一次,别让那些和咱们无关的事扫了兴,干杯!” 几个人想想也对,便闭口不谈提拔干部的事。 第2章 奋斗(接上回4) 过了几天,傅士雷刚从垃圾清运现场回来,张冠强就把他叫过去,破天荒地给他沏了一杯茶,然后才说:“小傅,我虽然不是你的直管领导,但你在工作上的付出我是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了。到底是年轻人,头脑灵活,热情高涨,前途无量啊!想想当初,我也算是慧眼识人,早就看出你是个人才,这才把你招到咱们单位来。” 傅士雷摆着手说:“张科长,您过奖了,其实我也没做什么,跟我们科室的那几个同志比,我还差得远呢。” “他们没法和你比,那几个人脑袋僵化,既不懂得搞好同事之间的关系,又不知道按领导的意图顾全大局。你就不一样了,各方面都很出色。” “张科长,我说的是实话,我在工作上都是跟他们学的。” 张冠强竖起大拇指:“小傅,你就别谦虚了,你做得非常好,这我心里有数。你的为人和能力,我不只一次在肖局面前提起过,对于我的意见,肖局向来都很重视。况且你还帮助过肖局的女儿,我看你以后肯定会大有发展,到时候咱可得好好合作呀。” “瞧您说的,我们不是一直在合作吗?至于帮助肖局的女儿,那早就是陈年旧事了,可别再提了。” “不是我提,是肖局提起来的。”张冠强压低声音说,“告诉你,咱们肖局可是一个知人善任的人,否则,咱们单位有靠山的人多着呢,怎么当初就偏偏提拔我当人事科长呢?” “肖局肯定是看您工作能力强才这么做的。” “不尽然,不尽然哪。”张冠强看看紧关的房门,说,“工作能力强固然重要,但坚决贯彻领导的意图,知道对领导知恩图报也很关键。就拿我来说,自从肖局提拔我当了人事科长,我是时刻感恩于心哪,工作上,肖局让怎么办我就怎么办,从来不违拗领导的决定。做人嘛,要讲良心,别人对我有滴水之恩我绝对会涌泉相报。” 傅士雷糊里糊涂地点点头,不知道张冠强究竟想说什么。 张冠强用更低的声音说:“小傅,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可别跟任何人讲。” 傅士雷一下子紧张起来,不知道有什么严重的事让张冠强有这种举动,他内心惶惶地说:“什么事,您说,我不会跟别人讲的。” “那好,我告诉你呀,你快当副科长了。” “您别开玩笑了,我哪有资格当副科长啊?” “是真的,好歹我也是咱们单位的中层干部,能跟你说假话吗?今天行政会通过的,肖局亲自敲定的人选,征求我意见的时候,我是举双手赞成的,而且还替你说了不少好话。” 傅士雷还是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张冠强说:“是这么回事,为了配合文明城镇的评选工作,镇里决定把环境治理作为一项重点任务来抓,你也知道,咱们单位人手太少,要开展大范围的整治工作很困难,肖局就提出进人申请,镇里已经批准了,让咱们再招二十个人加强各部门的工作。人一多了,就需要管理,各科室就一个科长是管不过来的,所以在原有编制的基础上,每个科室要增加一名副科长的配置。你们科室定的就是你。好了,我告诉你了,记住,在正式公布前,千万别跟其他人说。我是觉得咱俩关系好,才私下跟你说的。” 傅士雷默默点了点头,但他还是想不通,心里一直嘀咕:“周永军早就说过,以我们几个人的资历连想都不用想。在我们科室,杨清美和方华都比我资格老,怎么会提我呢?” 张冠强往椅子上一靠,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笑非笑地说:“这下明白了。这些呀你也不用想了,只要你记住当上副科长之后怎么做就行了。小傅,我可是非常看重你的,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傅士雷下意识地答应着。 回到办公室,杨清美说:“小傅,快去,李科长找你。” 到了对面,李科长一改往日严肃的面孔,和颜悦色地问:“怎么样,小傅,工作快两年了,有什么想法吗?” “李科长,我没什么想法,就是觉得在咱们科室工作挺开心的,特别感谢您和杨姐、方哥对我的照顾。”傅士雷发自内心地说。 “感谢倒不必了,你来咱们科室,确实做了很多具体的工作,给咱们科室争得了不少荣誉,要论感谢,得我感谢你才对。现在有一个事,我跟你说一下。” “您说。” “由于咱们单位的编制要扩大,上级决定在每个科室增设一个副科长的职位,我已经跟杨清美、方华商量过了,他们两个一致推荐你上。” “我哪儿行啊?工作资历不深,又没什么经验,您还是考虑别人,杨姐和方哥都比我强。” “你就别谦让了,他们两个人是真心的。我也观察了你很长时间,你当这个副科长绝对够格,我已经跟肖局上报了人选,他也同意了。肖局拍板的事,是不好改的,这你也知道。” 傅士雷默然无语。 李科长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小傅,我找你是想告诉你,你很有能力,也很付出,在做人上也从来不拍领导马屁,希望你今后保持住这种作风,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让咱们科室的那两位同志失望。以前有的人当普通职工时做得不错,可一提职就变得官腔十足,光靠耍嘴皮子办事,我不希望你是那种人,我也最讨厌那种人。” 傅士雷连连点头。 “我还要嘱咐你,处在领导层,就要多为下面的人着想,别光眼皮子往上翻,看上头的脸色行事,更不要利用这小小的权利中饱私囊,那样的话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面对李科长这样的长辈和领导,傅士雷除了尊重和服从以外,不可能再有其它的想法。 回来后,杨清美和方华向傅士雷投去真诚的微笑,傅士雷感觉浑身暖融融的,他再一次体会到了同事间的真诚与友善。他没有对他们两个人说任何客套话,他觉得,在真正的感情面前,说那些都是多余的。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的努力回报他们的信任,用自己的行动表达对他们的敬意。 第2章 奋斗(接上回5) 因为要招聘新职工,原有的办公室已经不够用了,傅士雷他们的宿舍和厨房就都改成了办公室。单位为他们重新租了一间宿舍,离环卫局有四公里光景,那里原来是一个街道的职工活动室,多少年也没搞过活动,一直闲置着。地方虽然偏了点,但比原来的宿舍大了将近两倍,四个人也就有了更多的活动空间。 没过多久,环卫局新招的职工全部到位,有刚毕业的大学生,也有在其它单位丢了工作没办法才进来的,还有几个找关系进来的,他们不为别的,就图找个清闲的地方混日子。 在例行会议上,肖局长满怀激情地宣布:“为了适应临港镇的快速发展,镇政府已经决定,把环卫局改名为市容委,所负责的工作将有所拓展,这充分说明镇领导对市容市貌的高度重视。接下来,临港镇要全力迎接县级文明城区的检查工作,我们市容委主要负责卫生工作,为了更好地把上级领导布置的任务开展好,各科室将新增一名副科级干部,以加强各项工作的具体落实情况……”最后,他公布了新任命的副科长名单。 除傅士雷以外,周永军也被提拔了,他是财务科副科长。当肖局长念完傅士雷的名字,再念周永军的名字时,傅士雷看了周永军一眼,他发现,周永军也在看他。其实二人事先都知道自己将被提拔的事,只是谁都没有说。在傅士雷看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没什么好说的。而周永军不说,确实是怕提前走漏了风声。自从上次从赵福禄口中得知提拔干部的事,他表面上跟大家说托人走关系没有用,可暗地里却一直没闲着。他之所以看傅士雷,是因为他觉得傅士雷也找人托了关系,这才有了现在的结果。 回到宿舍,赵福禄和闫中良开始发牢骚:“这么大的事,事先也不跟我们透露一下,你们真是把哥们情意丢一边了。” 周永军解释道:“这是秘密,我们科长说了,在肖局宣布之前,是不能透露的,否则就有可能半途而废,当不成这个副科长了。不信的话,你们可以问老三。” 傅士雷点了点头:“老大说得对,是这么回事。” 赵福禄酸溜溜地说:“不说就不说,还找这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之前大哥不是说我们资历太浅,不可能被提拔吗?怎么你们俩就被提拔了呢?” “这个我们哪知道,领导的心思我们可琢磨不透。”周永军搪塞着。 “是不是你们找人了?不然的话,咱们四个人同一年参加工作,为什么你们俩提拔了,却没二哥我们俩的事?”闫中良疑惑地问。 “对呀,你俩肯定是找人了。上次吃饭的时候有人还说找人没用呢,是不是稳住我们哥俩,背地里自己活动去了?要是那样的话,就太不够哥们意思了。”赵福禄如梦方醒。 “我可没找人,我早就说过,这不是找人能解决的事。只怕是有些人钱花得不到位,最后才没被提拔!”周永军话里有话。 赵福禄的脸色变了变,闫中良也显得很不自然。 “确实没找人,领导告诉我之前,我什么也不知道。”傅士雷说。 “你们看,老三都说这话了,你们还不信?”周永军终于找到了挡箭牌。 “不说就算了。”闫中良说,“你们这可是大喜的事,必须请客。” “没问题。说,去哪儿吃?”周永军满口答应。 “去哪儿吃呢?二哥,你选个地方,咱好好吃他俩一顿。”闫中良问赵福禄。 “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吃,要不还去上次吃饭那个地方。”赵福禄想了半天。 “那地方的菜也就那么回事,很一般,谈不上多好吃,这次咱得让他俩好好出点血,狠狠吃他们一顿。”闫中良说。 “要不这么着,我有个地方,那儿的砂锅丸子不错,咱去那儿。”傅士雷想起和马子义常去的那个砂锅店。 “就吃砂锅丸子?那也太便宜你们了。”赵福禄撇撇嘴。 “没事,这次先吃砂锅丸子,下次我们再请一顿还不行吗?”周永军说。 “这还差不多。”闫中良同意了。 赵福禄也不再反对。 来到砂锅店,点了几个菜,要了砂锅,正要吃,从外面闯进来一伙儿人,大呼小叫地找座位。突然带头儿的一个人冲傅士雷喊了一声“大哥”,傅士雷一抬头,原来是马子义。他把马子义介绍给周永军他们,周永军几个人点着头,嘴里说着“你好”,可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热情。 马子义也不介意,让小弟们喊傅士雷“大哥”以后,就到别的桌喝酒去了。 周永军他们听傅士雷说过马子义,知道他的底细,也曾劝过傅士雷不要和这种社会人来往。傅士雷说马子义不是那种不讲情义的社会人,几个人也就没再说什么。今天一见这阵势,又都小声地劝傅士雷,不要再和马子义有瓜葛,不然将来可能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傅士雷说:“谢谢哥几个提醒我,咱今天不谈这个。来,喝酒!” 在傅士雷看来,马子义并不是那种油滑的市井无赖,反而做事颇有侠义之风,这是他欣赏的地方,也是他愿意和马子义来往的主要原因。 那边马子义已经嘱咐了同来的小弟们,说“大哥”在这儿,谁也不能乱闹,于是连砂锅店老板都不相信的场面出现了,这些人竟都非常安静地吃着喝着,真没有一个人出大声。他们能如此规矩,可是少有的事。 喝到一半,马子义带着小弟们过来敬了几杯酒。等傅士雷四个人吃完喊老板结账的时候,老板告诉他们,刚才走的那个人已经替他们结完账了。 赵福禄笑着说:“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傻瓜,别人吃饭,他掏钱?” 闫中良说:“还不是因为三哥在这儿,要是换了咱们,他才不会结账呢。” 赵福禄一撇嘴,指着傅士雷和周永军说:“既然是别人结的账,这次不算数,下次你们俩还得接着请。” “接着请就接着请。”周永军答应着,对傅士雷说,“老三,大哥还是劝你一句,以后少跟这种人接触,他们是没有情义可言的。” “大哥,我知道了,我会把握好分寸的。”傅士雷答应着,可在他心中,马子义和这哥三个一样,都是他的好朋友。 傅士雷就是这样,只要别人对他有一点好,他就真心实意把对方当朋友,不管对方的身份和地位,他都同等看待。 第2章 奋斗(接上回6) 李科长所负责的业务管理科更名为环卫科,市容委新招来的人凡是没有门子、没给领导送礼的都被分到他这里,即便如此,应对即将到来的文明城区的检查工作还是显得人手不足。最后肖局长决定,再招一批临时工,以解燃眉之急。 为了更有效地开展工作,李科长召集环卫科的人开了个会,研究卫生工作的落实情况。傅士雷提出,把全镇的街区一分为三,由自己、杨清美和方华分别负责一块,进行全面细致地清理,李科长总揽大局,负责监督及协调工作。大家认为这样做很好,既有分工,又有合作,在竞争中还能激发大家的积极性。新分来的职工被平均分配到各个组里,根据进度,有条不紊、按部就班地开展卫生清理工作。 在清理过程中,傅士雷发现了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所有的垃圾都混在一起,统一拉到郊区的垃圾填埋场,会造成二次污染。他建议先把垃圾进行分类,然后采取不同的办法处理,或深埋,或焚烧,或循环利用,这个提议得到了李科长的赞同,但上报肖局长后被否决了,原因很简单,垃圾分类固然好,可是会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那样会影响工作的进度。市容委的任务就是保持城镇街区的干净整洁,至于二次污染的问题不是本单位所操心的事,不予考虑。 傅士雷说这事好办,只要把原来单桶垃圾箱变成双桶的,上面写清可回收和不可回收垃圾,人们就会自己分好类再扔垃圾了,用不着市容委再派人手。肖局长批示:可以试行。 傅士雷发现的第二个问题是,在一些热闹的路口,都立着一些花花绿绿的广告牌,尺寸样式各不相同,他觉得那样既有碍市容,影响美观,又会吸引司机和行人的注意力,容易发生危险。他把这种情况反映给李科长,李科长说:“这事咱就别管了,里面涉及到很多人的利益,管也管不了。” 傅士雷很纳闷:“这里面还有利益?” “不但有利益,而且很复杂。”李科长无奈地说。 “可我们负责清理卫生、美化市容,如果不管的话,万一影响了文明城镇的评选,咱可负不起这个责任哪!”傅士雷见李科长不搭腔,继续说,“李科,我知道您有些话不好和肖局讲,要不我去试试?” 李科长说:“关于这个问题,我以前不是没有找过他,甚至还和他发过火,可就是不管用。我看你去也是一样,算了,别自讨没趣了。” “没事,如果不管用,再想别的办法。” “好,你这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格和我年轻时一样,你愿意去就去。” 傅士雷刚跟肖局长说出自己的想法,肖局长马上皱着眉头说:“不行,绝对不行。你不知道啊,小傅,镇政府每年给咱们单位的财政拨款很有限,这些广告牌可是我们创收的一大来源,没有它,我们的日子可不好过呀。再怎么着,我们也不能干自断财路的事。” “这个我知道。只是我们不处理好这件事,一旦文明城区的评选受影响,镇政府就会责怪我们,那我们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肖局长觉得有道理,但他还是说:“这里面的情况你还不太了解,那些广告都是科长们通过关系拉来的,咱和人家签定了合同,如果我们单方面毁约,要加倍赔偿的。” “这个好办,让他们重新设计广告,做到美观、大方、尺寸一致,然后在路口以外的其他地点重新给他们布置,我们给他们优先选择权,并延长宣传时间,我想这样做他们会同意的。” 肖局长略一沉吟,说:“这个主意不错,我这就通知邢科长,让他告诉各科室的负责人,谁拉来的广告谁负责劝说,照你这么做不会有太大阻力,要是哪个老板不同意我们的决定,以后就封杀他的广告。” 肖局长把宣传科邢科长叫过来,把情况一说,邢科长立刻反对:“不行啊,肖局,都签好合同的事,怎么能说变就变呢?” “有什么不行的?优先选择权也给他们了,宣传时间也给延长了,这样他们非但不吃亏,反倒占了便宜。” “听起来条件是比较优越,可那些人都不好惹,如果硬说我们违反合同,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让你办点事怎么就这么难呢?那些人不好惹,难道我这个局长就好惹吗?既然你觉得难办,以后这个事就别管了,交给傅科长去办。” 邢科长还想辩解,肖局长不耐烦地一挥手,邢科长只得狠狠地瞪了傅士雷一眼,怏怏地出去了。 肖局长慢慢恢复了和蔼的面容,意味深长地说:“小傅,以后的广告业务就由你来负责,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 “这事本来是邢科长负责,您现在硬拿过来交给我,恐怕他会不高兴?” “管他高兴不高兴,只要我高兴就行。况且你们正在搞街区清理,把广告牌的事一并交给你们也说得过去。别多想了,你就放心去干,有我给你撑着,不要前怕狼后怕虎,那样成不了大事。” “那好,肖局,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把事情干好。” 肖局长点点头:“小傅,你也知道嘉怡和孝章的事,嘉怡对你印象不错,一提起你就夸个不停,上次提职之前,嘉怡在我面前说了你不少好话,非让我重用你,我这才征求李科长的意见,很难得的是,他竟然和我的看法一致,我这才提拔你当副科长。” 傅士雷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能当上副科长,肖嘉怡起了很大的作用,否则,以自己的资历肯定不在考虑范畴。 肖局长接着说:“小傅啊,如果有机会,你劝劝嘉怡,让他对孝章好点,你的话她也许听得进去。” 傅士雷连想都没想,竟莫名其妙地答应了:“好,肖局,如果有机会,我一定劝她。” 肖局长很满意,又夸了傅士雷一通,才让他离开。 第2章 奋斗 第十六回:受人之邀 广告移位的事谈得很顺利。做广告的老板们心知肚明,在临港镇,虽然市容委不是什么要害部门,但如果要在各个街区做广告宣传,没有他们的同意是不可能的,所以,绝不能得罪市容委。再加上还附带优先选择权和延时宣传两个条件,那就更没必要和市容委对着干了。 只是有一件事让傅士雷感到很迷惑,自从负责了广告业务,各科室的科长总是三番五次地找上门来,要请他吃饭,尤其是张冠强和王孝章,更是频频来约,让傅士雷都有些应接不暇了。 他把这件事跟杨清美和方华说了,他们告诉他,很有可能在广告宣传这个业务上存在一些猫腻,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们也不知道。没办法,傅士雷只能去请教邢科长。 邢科长见傅士雷来了,坐在椅子上动都没动,他不咸不淡地说:“哎哟,这不是傅科长吗?你现在权利大了,都管到我的头上来了,真了不起。” 傅士雷说:“邢科长,我哪有什么权利呀,我是来向您请教问题的。” “哦?”邢科长斜眼瞅着傅士雷,“还有你傅大科长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上面的关系那么硬,出什么事肯定有人给你托着。我只是个小卒,没什么大能耐,上边让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不用找我。” 傅士雷又被噎了一下,但他仍然慢声细气地说:“我是想问问您,为什么一涉及广告业务就有那么多人请我吃饭……” “怎么着,好事都叫你占了,你还想追究我以前的事?不就是喝了几顿酒吗?傅士雷,你可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了!”邢科长恼羞成怒。 “您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邢科长冷笑一声:“少跟我来这套,我知道你今天为什么来,你不就是想拿我取个乐吗?我告诉你,别说你一个副科长,就算正科长又怎么样,赶到事头儿上还不都得求着我。你别得意,谁都有走麦城的时候,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傅士雷没想到自己诚心而来,却碰了一鼻子灰。没办法,再去问问李科长。 李科长分析道:“那些人想请你是因为这里面涉及了利益关系,你想啊,那广告是白做的吗?除了给咱们单位钱,谁给介绍的私底下都要多多少少得点好处。现在你负责这项工作了,他们不能让这个利益链断了,这才要请你吃饭。我想应该是这个情况。” “那邢科长为什么跟我生那么大的气呢?” “这事明摆着,以前他负责这项工作,大伙都得巴结他,现在换成你负责了,他肯定觉得你在背后搞了鬼,肖局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您看我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找邢科长解释一下?” “你也别往心里去,‘身正不怕影子歪’,邢科长那儿你不用管他,既然是肖局的安排,你只要把工作做好就行。至于那些请你吃饭的科长,我建议你不要去,肯定是酒无好酒宴无好宴,如果你去了,恐怕就有把柄落在他们手里了。” 傅士雷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他不想把自己扯进去,便以工作太忙为由委婉地推掉了邀请。这招儿平时还行,可是到了周末,他就再没有借口推辞了,况且人家都是正科长,再推辞也太不给面子了。 “吃顿饭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自己坚持原则就行。”他这样想着,便答应了张冠强。 张冠强告诉他,为了避免别人的闲言碎语,等下班之后人走光了再出发。 傅士雷很不理解:“不就是吃顿饭吗,为什么躲躲闪闪的?”可他没有多问,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思考一下后面的工作。 办公楼彻底安静以后,张冠强又等了半个小时,看看天渐渐暗下来,这才叫傅士雷下楼。院门外停着一辆轿车,从里面钻出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西装笔挺,皮鞋锃亮,两撇“八”字须,一双细眼滴溜儿乱转,看起来极其精明。 三人快速上了车,张冠强这才介绍:“傅科长,这位是吴总。吴总,这位就是我们年轻有为的傅科长。” 吴总立刻握住傅士雷的手:“傅科长,您能赏光,真是我的荣幸。我的大号叫吴富仁,有什么事还请您多多关照。” 傅士雷没有经过这种场合,也不会说什么客套话,只是礼貌地笑一笑说:“您太客气了。” “您快别‘您、您’地叫我,喊我‘小吴’就行。”吴富仁眯着细眼说。 “那怎么行,您看起来和我大哥年纪差不多。” “那您要是不嫌我高攀的话,就喊我‘大哥’得了,这样更亲。” 傅士雷想起马子义喊自己“大哥”的时候,听起来挺顺耳,可一看吴富仁那模样,他却怎么也喊不出口。 张冠强说:“行了,别搞得那么近乎,一会儿都把我抛在一边了,有什么话吃饭时再说。” 吴富仁低眉顺眼地说:“张科长,瞧您说的,再怎么着我也不会干那种过河拆桥的事啊,我绝对不是那种人,我以我的人格保证。” “是不是那种人就让时间来验证,到现在为止,我觉得你这个人还行,挺会办事。”张冠强不紧不慢地说。 “那是自然,我早就说过您最有眼光了。听您的,咱到地儿再说。”吴富仁转头命令司机,“开车,醉香楼。” 第2章 第十七回:决不收礼 醉香楼酒店在临港镇非常有名气,说它有名,主要是靠海吃海的缘故,临港镇地处海滨,其海鲜本来就很有特色,再加上醉香楼聘请了几位名厨,把这里的海鲜做出了门道,所以每天人来人往、座无虚席。此外,这里有名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价钱昂贵,这似乎有悖常理,价钱贵怎么还会有那么多人吃呢?其实仔细想想,也就不足为奇了,在这里吃饭的,要么是商贾巨富,不怕花钱,人家吃的是讲究,要么是政府官员,不花自己钱,人家吃的是派头。这两种人当然不嫌贵,越贵显得自己越有能力,越有身份,不贵的地方人家还不去呢! 进了醉香楼,那种宏大气派的布局,那些富丽堂皇的装饰,让傅士雷有些迟疑,心想:“朋友之间聚聚,怎么来这么豪华的地方?这得花多少钱哪!” 见傅士雷举步不前,张冠强悄悄推了推他,小声说:“既来之,则安之。人家是一片诚意,我们就不要见外了。” 点完菜,吴富仁要了一壶好茶,一边喝茶一边闲聊。傅士雷和吴富仁不熟,再加上没有这种场合上的经验,只能是有一言无一言地应着,倒是张冠强和吴富仁有说有笑,显得非常近乎。 不多时,菜上来了,除了两三个菜叫得上名字,其余的傅士雷见都没见过,而且一上就是十二个菜。傅士雷忙不迭地说:“太多了,菜点得太多了,这哪儿吃得了?” 吴富仁的细眼眯成了一条缝儿:“傅科长,吃不了没关系,您只管拣爱吃的吃,不爱吃的就别吃。第一次跟您吃饭,不知道哪个菜合您的胃口,我就多点了几个。” 张冠强也搭腔说:“傅科长,吴总今天头一次和你见面,他这样做也是为了表达一下诚意嘛。你就只管吃,别不好意思。人家吴总可是大老板,这仨瓜俩枣的,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说着,他端起酒杯,瞧了一眼吴富仁:“难得傅科长今天有空,又这么给我面子,来,为了合作愉快,咱们喝一杯。” 吴富仁会意,立刻站起来:“我敬傅科长,先干为敬。” 傅士雷看他这么痛快,觉得这个人还挺豪爽,也毫不犹豫地干了一杯。 吴富仁为傅士雷满上酒,又夹了几样菜,嘴里不停地说着:“您吃,您吃,这都是醉香楼的特色菜,尽管吃。这往后啊,咱就是一家人了。” 看着比自己大十多岁的吴富仁如此客气,傅士雷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张冠强又端起酒杯:“傅科长,老哥我单独敬你三杯。这第一杯,敬你我有缘。我虽然不是你的主管领导,但你很给老哥面子,做人嘛,就应该这样,该灵活就灵活,该变通就变通,如果总是死板板的,肯定交不上朋友!来,干杯!” 喝完,张冠强又斟上一杯:“这第二杯,我敬你老弟的为人和能力。这么短的时间,就当上了副科长,这很不简单。在咱们单位,除了个别人仗着他老子的权势爬得快以外,在年轻人当中,你老弟算是首屈一指了。当然了,我们这些老科长也起了一定的作用,但关键还是你老弟做得好,这一点老哥我很佩服。来,干杯!” 张冠强端起第三杯酒,笑着说:“老弟,喝了前两杯酒,就都不是外人了,这第三杯,老哥有个不情之请。” 傅士雷说:“张科长,有什么事您说,只要我能做到,一定尽力。” 张冠强竖起大拇指:“痛快,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我这事肯定不会超出你老弟的工作范畴。来,咱干了这杯酒再说。” 三杯酒下肚,傅士雷感觉胸口火辣辣的,他赶紧喝了口茶缓解一下。 张冠强这才说:“傅科长,吴总和我是多年的朋友了,以前对咱们的广告招商工作很支持,在很多繁华路口都有他的广告牌,现在要移走这些广告,吴总是百分之百支持,对不对?” 张冠强看了一眼吴富仁,吴富仁媚态可掬地点着头说:“对,对,百分之百支持!” 张冠强继续说:“这么多年了,吴总也为咱们单位掏了不少赞助费,对这样的老客户,咱也得适当照顾一下,对不对?现在这项工作由你老弟来负责,你看能不能把他的广告放在显眼的地方?” 傅士雷一听是这事,内心安稳了许多:“这个没问题,我们这次把路口的广告移走,本身就已经亏欠人家了,人家还那么支持,咱绝对不会让人家再吃亏。您放心,我一定记着吴总这事。” 张冠强往上推了推眼镜,对吴富仁说:“吴总,怎么样,我就说傅科长是个爽快人,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这下你放心了!” 吴富仁再次站起来,双手端起酒杯:“傅科长,太谢谢您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只要是我吴某人能办到的,绝不说二话。来,我再敬您一杯。” 在酒宴即将结束的时候,吴富仁从手包中拿出两个信封,一个交给张冠强,一个交给傅士雷。张冠强随即把信封放到自己的包里。傅士雷不知道信封里面是什么,悄悄问:“张科长,这里面是什么?” 张冠强微微一笑:“傅科长,你真不知道这里面是什么?” “我真不知道。” “看来傅科长还真是目标远大呀。”张冠强冲傅士雷竖了下大拇指,“你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傅士雷打开信封口,往里一看,顿时吓了一跳,里面是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忙问:“这是干什么?” 吴富仁媚笑着说:“没什么意思,我的事让您费心了,请您喝杯茶水。” “这可不行!”傅士雷推辞着,“我说过,给你们安排合适的地方做广告,是出于全镇规划的整体考虑,你们又是老客户,所以必须照顾你们的利益,这不是我个人的行为,也不是只照顾您一家。” “这个我知道,只是看您做事这么够意思,想和您交个朋友,您不用往其它方面想。” “交朋友不用这个,您放心,只要您支持我们的做法,我就认您这个朋友。” 推让了半天,吴富仁没办法,瞅瞅旁边的张冠强。 张冠强忙打圆场:“傅科长,吴总这个人我是了解的,看在他一片诚意的份上,你就拿着。” 傅士雷又看了看那个厚厚的信封,心想:“整天辛辛苦苦地干活儿,几个月也挣不了这么多钱,现在却实实在在地摆在自己面前,天下真有这样的好事?”但他转念一想,“即使真有这样的好事,自己是为单位干活儿,是为临港镇服务,干的都是正当的、分内的事,没有必要拿人家的钱。” 他郑重地把钱递过去:“吴总,这份情我心领了,至于钱嘛,您就收回去,没这个必要。您放心,我答应的事,不用这样,也会做到的。” 他和张冠强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出了房间,留下两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 第2章 奋斗 第十八回:风月场所 傅士雷陆续接受了其他几位科长的邀请,在他看来,大家在一个单位里,感情都是一样的,如果只接受张冠强的邀请,怕其他人有什么想法,他想让大家明白,自己对单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一视同仁的。 受邀的结果基本一样,都是在一片感谢声中,喝了好酒,吃了好菜,最后再奉上一沓钞票请求笑纳。好酒好菜傅士雷不再推辞,他明白,就算自己不吃不喝,那一桌东西最终也会被当作垃圾倒掉,还不如自己饱饱口福。至于钞票,傅士雷坚决拒收,他觉得收了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也和自己的理想背道而驰。 实际上,傅士雷并不是不缺钱,当了副科长以后,每个月的工资比以前略涨了一点,但总共还不到一千块。他省吃俭用,总是舍不得多花一分钱,剩下的拿回老家交给母亲,母亲同样舍不得花,把钱存起来,预备着将来给他娶媳妇。即便如此,那种从骨子里就有的正义以及这么多年接受的教育,使他对那些不该拿的钱不屑一顾,在他心里永远有一个想法:活儿可以多干,钱不能多拿,特别是那些不义之财,更不能拿。上了这么多年的学,他很了解中国古代的官员是如何变成贪官,最后又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的。基于此,科长们出面的每一个酒局他都处理得很好,既答应了人家的请求,又没收额外的钱财。他觉得,这并不是一种损失,而是一种收获,因为他得到了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他的这种做法没有得到赞扬,也没有受到贬低,科长们都不去评论,也不想去评论,他们只是做着他们认为该做的事,拿着他们认为该拿的钱。 可这种情况到王孝章那里就不一样了。喝完酒之后,王孝章认识的那个老板照样拿出钱来,傅士雷依旧不收,王孝章毫不客气地把钱拿过去,对那个老板说:“这事你别管了,我和傅科长解决。” 那个老板千恩万谢地走了。 王孝章说:“兄弟,这个钱不要白不要,你不要,他还以为你不给他办事,心里总是一块石头不能落地,你要了这个钱,他还得感谢你。再者说,你给他办事,凭什么不要钱?这是你该得的。别总以为自己廉洁、清高,在别人眼里,只有傻子才这样做呢!听我的,快拿着。”说着,把钱递给傅士雷。 傅士雷为难地说:“这钱我真不能拿,这事明摆着就是公事公办,我并没有给人家额外办什么事,不能拿人家的钱。” “这你就不懂了。”王孝章笑着说,“他们不是希望你给他们办什么事,而是怕你给他们穿小鞋。我跟你说,现在的人,明明能办的事,如果你不打点好他,他就会给你横生枝节,让你办不成。既然你不给他们穿小鞋,这钱你拿着就没错。” “我真不能拿,要拿你拿。” “嗐,这是什么话?我再爱财也不能拿你的钱。”王孝章想了想,说,“要不这样,我带你出去玩玩,就当是人家老板请客了。” 说完,不由分说,拉着傅士雷走出饭店,上了一辆出租车。 约摸过了十多分钟,出租车开到一条偏僻的小巷。天色已晚,四周一片漆黑,可这条小巷却灯火阑珊。小巷两边有二十多个门脸儿,每个门脸儿里面都亮着红色的灯,那红光说明不明,说暗不暗,给人一种朦胧而神秘的感觉。大部分门脸儿已拉上门帘,把整个门都罩住了,但里面红灯依旧,恍惚能看到模糊的人影;有的门脸儿没拉上门帘,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的摆设,看样子像是理发的地方。凡是没拉门帘的,大多在外面站着一两个妙龄女子,她们的穿着都很暴露,看见傅士雷二人经过,就嗲声嗲气地打招呼,这个说:“帅哥,洗个头。”那个说:“帅哥,进来玩玩。”还有的说:“二位帅哥,找美女吗?我们这儿都是最漂亮的。”虽然说法稍有不同,但都想把他们邀进去。 傅士雷看着那些苗条的身材,妖娆的面容,却怎么也无法用“漂亮”两个字来形容。他隐约意识到这里不是什么好地方。他不屑地避开一张张满是脂粉的脸,拽了一下王孝章:“王主任,咱回去。” 王孝章脸上泛着红光,没有说话,一直把他拉到一个叫“香怡然”的门脸儿前,敲了敲玻璃,随即一张香艳的粉脸出现在玻璃后面,看到是王孝章,便迅速拉开房门,抓住他的手说:“王哥,你怎么今天才来,不会是把人家给忘了?” 王孝章坏笑着说:“那哪儿能呢!我可是每晚都在想你呀。” 说着伸出一只手,一边掐那女人的脸蛋儿,一边跨进门里。傅士雷犹豫着跟了进去。 那女人关好门,王孝章介绍说:“这是老板娘小红,大家都叫她红姐。傅总,你也这么叫。” 他又指着傅士雷说:“这是我兄弟傅总,你可得给我招待好喽。” 小红甜腻腻地喊了一声:“傅哥,欢迎你来捧场,你先坐,一会儿我就给你安排。” 傅士雷礼貌地回了一声:“谢谢红姐。”然后挑了一张靠墙的椅子坐下来。 小红说:“王哥,我那几个小妹正在陪客人,等她们下了台再让傅哥挑一个。” “行,你看着安排。不过,我只选你,别人我可不要,她们那点功夫比你差远了。”王孝章伸手搂住了小红的细腰。 小红媚笑着:“哎呀,王哥,人家也想你好几天了,怎么舍得去陪别人呢?” 王孝章哈哈一笑,使劲一勾小红的腰,把她搂到自己跟前,伸出满是酒气的嘴,在她脸上胡乱地亲起来。小红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反倒是很享受似的把嘴迎上去,那红通通的嘴唇活像一片火烧云,一会儿就把王孝章的脸映红了好几处。 第2章 奋斗 第十九回:污秽不堪 傅士雷哪看过这样的情景?虽然上大学时也有同学谈恋爱,但那只限于拉拉手而已,这种旁若无人、当众亲吻的场面只在电视中看过,即使那样,每次看到,他都觉得耳热心跳,浑身不自在。现在这二人就在他面前肆无忌惮地啃来啃去,更让人无法直视了。他把头扭到一边,假装去欣赏贴在墙上的美女图片,可图片中的美女要么多处暴露,要么什么都没穿,羞得他赶紧收回目光,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这时,里屋传来打情骂俏的声音。不一会,走出来二男二女,女的穿着都极少,她们小鸟依人般偎在男的身边。看到屋里有人,女孩立刻挺直了身子,对两个男的说:“两位大哥慢走,我们这儿还有客人,就不送了。” 小红脱离王孝章的怀抱,一边招呼两个女孩照顾傅士雷,一边和两个男的走到旁边结账。 王孝章看傅士雷呆呆地坐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就笑着说:“傅总,你还发什么愣?你看这两个小妞儿,喜欢哪个就点哪个。” 傅士雷瞧了瞧那两个女孩,一样地年轻,一样地艳俗。他扫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小声问:“王主任,咱来这儿干什么?” 王孝章冲他一使眼色,也小声地说:“别叫我王主任,以后出来就叫我‘王总’,这是出来玩儿的规矩。”他忽地提高了嗓门儿,指着那两个女孩说,“这两个小妹是做保健的,活儿都不错,你喜欢谁就让谁给你做。既能醒酒,又能解乏,好处多着呢。” 一听是做保健,傅士雷的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小红结完账,送走那两个客人,媚态十足地问傅士雷:“傅哥,我这两个妹妹你到底看上谁了?” 傅士雷也不好意思抬头,随口说了一句:“谁都可以,随便。” “那可不行,你必须得自己选一个。”小红撒娇似地白了傅士雷一眼,说,“傅哥,你总不能两个都要?” 王孝章把脸一沉:“两个都要怎么了,大爷有的是钱,不会亏了你的。以后对我兄弟客气点,我们可都是有身份的人。” 小红赶紧凑过去,勾住王孝章的胳膊,把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腻腻地说:“哎呀,王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有钱,每次的小费都不少,我只是怕傅哥受不了。” “这有什么受不了的,你可别小瞧了我们傅总。”王孝章不怀好意地坏笑着。 傅士雷看他们互相调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反感。不知怎地,在他面前,竟出现了肖嘉怡的身影,那份清纯,那份飘逸,是眼前这个小红万万比不了的。他不明白王孝章为什么会这样,他更难以想象,现在的王孝章,怎么配得起肖嘉怡?想到这些,一种莫名的情感油然而生,既是对王孝章的不齿,又是对肖嘉怡的惋惜,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的东西。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他随便指着一个女孩说:“别说了,就是她了。” 王孝章点点头:“这就对了,既然都来了,还装什么呀。喜欢谁就选谁,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大家出来玩儿,不就图个痛快吗?快进去,别耽误了这大好的春光。” 傅士雷跟着那个女孩向里屋走,女孩几次想挽住傅士雷的胳膊,都被他甩开了。 女孩把傅士雷拉进一个单间,单间不大,一张床就占去了一大半的面积,灯光很暗,勉强能够看清里面的摆设。 傅士雷正在寻思怎么做保健,那个女孩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他推到床上,伸手就去解他的衣服。 傅士雷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女孩的手推开,大声问:“你干什么?” 女孩愣了一下,随即皮笑肉不笑地说:“帅哥,我还能干什么?不就是帮你脱衣服吗?瞧把你紧张的。” “做保健还用脱衣服吗?” “当然了,不然怎么做呀?” “你就这么做,我不脱衣服。” “那样不舒服。” “不舒服没关系,脱了衣服我更不舒服。” “你是不是没来过这种地方?”女孩面带讥讽,好像没来过这种地方的男人都不是真男人似的。 “是没来过这种地方,谁没事老做保健哪?我自己活动活动就很舒服。”傅士雷装作很懂行的样子。 女孩立刻笑了起来:“你自己活动那可是自慰,哪有我给你活动舒服呀?告诉你,我们这里做的是大保健。” “做保健还有大小之分?” “当然有了,小保健是做按摩,大保健是打炮儿,到我们这儿来的男人都是为了打炮儿。” “什么是打炮儿?” “打炮儿你都不懂?真是老土。告诉你,用文一点的词说,打炮儿就是做爱,这回懂了!” 傅士雷的脸腾地涨得通红。他推开女孩,从床上下来,开门就往外走。女孩使劲儿拽住他:“你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说走就走?” 傅士雷瞪着她说:“我没什么事,倒是觉得你有事。挺好的姑娘,为什么走这条路!” “你这人管得倒宽,我走什么路,关你什么事?反正今天你进了这个屋,不管做不做,都得给钱。” 一提钱,傅士雷仅剩的一点同情心也消失殆尽,他没好气地说:“不就是钱吗,我给,一分钱也不会差你的。闪开,让我出去。” 女孩听到给钱,马上笑逐颜开:“反正你也是给钱,干脆打一炮儿得了,这样你还不亏本。” 傅士雷再也不想听她说下去,伸手把她拨拉到一边,径直走了出去。当他经过第二个单间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床铺的吱呀声和女人的呻吟声,他赶紧加快了脚步,迅速走到了前屋。 另一个女孩正对着镜子补妆,一见傅士雷出来了,调侃道:“哎哟,帅哥,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也不多温存一会儿?” 傅士雷没有理会她的话,问道:“王总呢,他在哪儿?” “他在哪儿你应该知道,他是和你一起进的里屋。”那女孩看了傅士雷一眼,话里有话地说,“王哥可不是三下两下就出来的,人家那才叫真男人呢!” 傅士雷不相信王孝章真的会和那个小红鬼混,他大声问:“你少胡说,王总到底在哪儿?” 女孩拉下脸,鄙夷地说:“他能在哪啊?你没听见里面的动静吗?你等会儿,他的持久性很强,还得过一会儿才能出来。” 傅士雷没办法,只得又坐在靠墙的那张椅子上。虽然他脸上比较平静,可内心却波涛翻滚,这并不是因为这种场合对他的诱惑,而是因为他想到了肖嘉怡。刚进这个屋的时候,他一直以为王孝章在逢场作戏,故意逗逗小红,缓解一下工作压力,可是现在,他隐约觉得王孝章真的在和小红做着那种见不得人的勾当,真是那样的话,肖嘉怡是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嫁给这种人的,那是一个多么清纯的女孩呀!退一步说,就算是逢场作戏,王孝章的表现也够猥琐的了,他对小红的种种举动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畴,这样的人怎么配得上肖嘉怡呢?想到痛处,他不由得恨起了自己,恨自己无权无势,恨自己挣钱太少,如果具备这些的话,他会毅然决然地去追肖嘉怡。 过了很长时间,王孝章才搂着小红从里面出来。他看见傅士雷,摇着头说:“傅总,你还真行,不像我,喝点酒就完了,要不是小红配合得好,今天我算是败下阵来了。”说着,他又胡乱地在小红的脸上亲了几口。 小红扭捏地拿拳头捶了捶他的胸脯:“王哥,你可真坏,折腾人家那么长时间,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她从盆架上拿起一条毛巾,给王孝章擦了擦满头的汗。 傅士雷看着这一切,心里全明白了。他站起身,面无表情地说:“王总,走。” 王孝章看了他一眼,说:“好,咱们走。” 结完账,王孝章又拿出六百块钱,说:“今天我们哥俩高兴,每人再赏你们二百。” 女孩们高兴地冲过去,从王孝章手里把钱抢走。王孝章借机各捏了那两个女孩的屁股一下,然后心满意足地走出“香怡然”。 身后传来小红娇滴滴的声音:“王哥,下次一定记着再来呀,不然人家会想你的!” 夜早已经深了,可小巷中灯光依旧,天上挂着几颗孤冷的星,似乎在不怀好意地眨着眼睛。一阵风吹过,王孝章一哆嗦,酒醒了一大半。他偷瞄了傅士雷一眼,缓缓地说:“傅科长,我今天喝得太多了,都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不只你多了,我也多了。”傅士雷冷冷地说。 王孝章干咳了两声:“哎,真是喝多了,兄弟,你可别怪我呀,要怪就怪这个世界太浮躁,给人的诱惑太多。” “我不怪你,我是自愿和你来的,再说,我也没干什么。” “不怪就好,不怪就好!”王孝章斜眼看了一下傅士雷,“出来玩,干没干谁心里都明白,再表白也没用。” 傅士雷本想抢白他几句,但一看他脚步踉跄的样子,也就没往下说。 出了小巷,王孝章拦了一辆出租车,把傅士雷送到宿舍楼下,嘱咐道:“傅科长,今天的事只有你知我知,我不希望别人知道,特别是……” “我知道了,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让别人知道了对我也没好处。” 王孝章尴尬地一笑:“到底是我兄弟,够意思,以后咱哥俩齐心协力,就没有咱办不成的事。剩下的钱先放我这儿,哪天想出去玩儿了还是我结账。好了,你上楼。” 王孝章转身上车,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傅士雷做贼似的进了宿舍,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那个清纯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第2章 奋斗 第二十回:顺利过关 终于到了文明城镇检查的日子。从七点钟开始,临港镇的交通要道全面封闭,交警和民警全部出动,阻止人们从上级领导必经的道路上通过,即使是那些着急上班的人,也只能绕道而行。有很多人抱怨,甚至有人在骂娘,但都无济于事。 十点多,检查团的领导坐着高级轿车来了。马镇长安排了几辆警车为他们开道,在一片刺耳的警笛声中,五六辆载满检查团成员的轿车在镇政府门前停下来,马镇长早带着镇政府的一干要员在那里迎候。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众人踩着猩红的地毯,穿过鲜花摆成的甬道,进了镇政府。喝着茶吃着水果听完马镇长的汇报以后,检查团的成员分成几拨儿,在镇里相应领导的陪同下,到不同的地方去检查。 一波儿人要上街看一看老百姓的精神面貌,就被带到了最繁华的商业街。在这里,他们看到了祥和兴盛的景象。人们精神饱满,面带春风,有买有卖,一团和气,平时那些私人小摊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甚至诸如马子义之流的无业游民,也早在昨天就被警察看了起来。其实这里面还有一个内幕,就是今天在商业街上的人,绝大部分是镇里从各单位抽调来的“良民”,这种重要的场合,闲杂人等是不能入内的。 另一波儿人要了解一下临港镇的文化生活,就被带到了提前安排好的街道。在这里,他们欣赏了一场形式多样、内容丰富、异彩纷呈的文艺演出,演出的水平相当高。据镇里领导介绍,这只是居委会配合街道由普通老百姓编排的一场节目,而且,临港镇具有这样水平的街道比比皆是。检查团的人听后都会心地一笑,并适时地夸上几句。殊不知,参与演出的人员中,有相当一部分是临港镇专门花钱请来的专业演员。 第三波儿成员负责巡视各街区的卫生情况,在这方面,临港镇的领导倒是没有专门安排固定的地点让他们检查,因为在之前的内部检查中,他们也看到了环境的巨大变化,除了市容委的卫生工作做得到位之外,镇领导还专门指派园林局扩大绿地面积,并为此投入了大量的资金,现在效果已经显现。走在临港镇的大街小巷,或是穿行于各个小区,甚至到海边的旅游景点,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仅此一点,临港镇就已经露足了脸,镇里的领导把这作为一大亮点,隆重介绍给检查团,并专门让市容委的肖局长和园林局的刘局长一边陪同检查团检查,一边作了简短的经验介绍。检查团的领导也非常高兴,因为他们如果真把文明城镇的金字招牌给了临港镇,也确实有说得过去的地方了,这样一来,就会避免自己担当不必要的责任。 检查团还分派了几拨儿人去检查其它方面,效果也都比较理想,最起码表面上都很光鲜,这就已经足够了。 临近中午,各项检查圆满结束。临港镇政府为了表达对检查团的敬意,特意在海滨度假村宴请他们。一共摆了五桌,每桌一半是检查团的成员,另一半是临港镇政府的人,按级别不同坐定以后,马镇长说了一段祝酒词,中心内容是感谢上级领导来临港检查工作,这让临港蓬荜生辉,也给了临港一个由文明跨向更加文明、由繁荣迈向更加繁荣的机会。检查团的领导也毫不吝惜溢美之词,他极力夸奖临港镇在精神文明和物质文明方面取得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使所有检查团的成员耳目一新,仿佛来到了人间天堂。最后他当场表示,临港镇顺利地通过了检查,成为首批县级文明城镇之一。霎时间,掌声雷动,宾主纷纷端起酒杯,共同融入这美好的时刻。 这场酒一直喝了三个多小时,奇怪的是,虽然喝了无数的白酒啤酒红酒,可没见一个人喝多了趴下,使人不得不赞叹这些人的酒量惊人。 酒宴结束以后,马镇长安排检查团成员到度假村的温泉宾馆休息,进行完一系列的娱乐节目以后,再美美地泡上一个温泉澡,之后睡上那么一小会儿。趁这个时间,临港镇政府派人把各式贵重礼品搬上了检查团的轿车。 下午五点多,检查团打道回府,圆满结束了一天的检查任务。 送走检查团,马镇长余兴未消,因为文明城镇的头衔不仅可以换来上级的大批建设款,还会给自己带来不可估量的升迁机会。于是,他把镇里的头头脑脑全都留下来,又摆了几桌,算作是一个小小的庆功会。席间,趁着酒劲儿,他为大家描画了一幅无比繁荣的临港发展图,并表扬了所有在场的人,尤其对市容委和园林局更是赞不绝口。他许诺,今后,面对临港的日益发展,将重点在市容和绿化等方面加大力度,优先考虑这两个局的用款事宜。 他的这番话,让肖局长很兴奋,没想到,一直默默无闻的市容委竟然得到了镇长的如此肯定,更没想到自己的位置居然能达到现在的高度。虽然已经五十岁出头儿,但他在政治上的追求丝毫没有减弱,以前,在同级别的局长面前,他一直没有发言权,人家甚至不愿意和他多说一句话,在他们看来,一个搞卫生的局长能有什么用?这样的人,不交也罢。现在情况不一样了,他隐约看到了自己光明的前途,不禁热血沸腾,心里无数次地重复着这样的想法:今后,一定要让那些曾经小瞧我的人对我刮目相看! 第2章 奋斗 第二十一回:喝酒庆功 由于中午那顿酒还没下去,晚上这顿又没少喝,所以第二天肖局长还感觉头晕脑涨。他干脆给王孝章打了个电话,说自己去开会了,单位有什么事让王孝章代为处理。到了下午,他酒劲儿稍缓,来到单位,让王孝章通知下去,晚上,要在喜来登酒店宴请所有的科级干部,庆祝市容委出色地完成了上级交给的任务。 酒宴开始之前,肖局长照例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盛赞了大家的干劲儿,同时也讲了镇政府对市容委工作的重视,照此发展下去,市容委即将成为全镇各大局中占有举足轻重地位的部门。说这番话时,他还不忘提了一下昨天其他局长对自己的恭敬之情,讲到兴奋之处,众人也跟着鼓掌喝彩。最后,肖局长端起酒杯:“本次文明城镇的评选工作我们局做出了卓越的贡献,如果论功行赏的话,应该算作头功,这和大家的辛苦是分不开的。来,让我们共同举杯,一来感谢大家的齐心协力,二来也预祝我们单位越来越壮大,干杯!” 刚喝完,王孝章就忙不迭地给肖局长斟上酒,等肖局长夹了一口菜放在嘴里,王孝章和张冠强几乎是一同站起来:“肖局,我先敬您一杯。” 肖局长抬头看了他们俩一眼:“敬个酒也要抢,到底谁先敬啊?” 二人互相看了一眼,张冠强推了推眼镜,缓缓坐下,说:“那就王主任先敬。” 王孝章也不客气:“好,那我就当仁不让了。肖局,这次咱们单位算是扬眉吐气了,能有这个结果,全靠您的英明领导,我代表各科室敬您一杯。” 很舒服的一个马屁,拍得肖局长很受用,但这样的场合,他不能把功劳全揽下,于是笑着说:“这不全是我的功劳,大家都没少出力嘛!” “您是一把手儿,没有您带着我们干哪儿能有这么大的成绩?俗话说得好,‘火车开得快,全靠车头带’。来,我敬您,我干了,您随意。”王孝章的本事确实都在嘴上。 肖局长喝完,张冠强端着酒杯走过来,他先给肖局长满上酒,然后说:“王主任刚才说代表各科室敬您,我看我们科室就不用他代表了,我要单独敬您。平时您对我们这些科长的帮助我们一直铭刻于心,您对工作大局的把握更让我十分钦佩,有您这样的好局长,何愁我们单位没有前途呢?肖局,于公于私您都是我最敬重的人,我连干三杯,敬您这一杯酒。” 张冠强先干了两杯,到第三杯的时候,才和肖局长一起喝掉。 看到这种情况,其他的科长们不敢怠慢,按着平时约定俗成的顺序一个接一个地给肖局长敬酒。 李科长没有动,看着眼前拍马溜须的场面,他的麻脸渐渐变红,并在心里暗骂:“这帮不干正事的东西,迎检时没见干活儿,却在这儿给领导戴高帽儿,讨便宜卖乖。老肖这人也是,明明迎检靠的主要是环卫科,他却真当活儿全是他自己干的,面对大家的奉承毫不脸红!” 一想到干活儿,他就想到了傅士雷,这个年轻人在市容委所负责的工作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肖局长不表扬他,自己可不能装糊涂。他把目光投向另一桌的傅士雷,正好傅士雷把目光转过来,李科长原本面沉似水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他轻轻点了点头,默不作声地举起酒杯,那边傅士雷也双手举起酒杯,二人在空中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然后心照不宣地一饮而尽。 刚放下酒杯,肖局长冲李科长说:“老李,这次迎检你们环卫科也做了一些工作,我敬你一杯。” 李科长不紧不慢地说:“我们没做什么工作,都是在你肖局长的领导下,其它科室做的,我们只是配合一下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你们和其它科室一样,都付出了不少。各部门的分工不同嘛,不能因为贪功就闹情绪。” “谁闹情绪啦?如果说以前我闹过情绪,这我承认,最近一年我闹过情绪吗?我早不闹情绪啦,闹情绪有用吗?不还是该怎么干怎么干吗?”李科长的酒糟鼻子已然通红。 “你们大家瞅瞅,这还不是闹情绪?得了,我承认,你们科的功劳不小,所以我才单独敬你,来,咱俩干一杯。” “干一杯可以,但我不代表自己喝,我代表我们科室全体职工接受你的敬酒。”李科长一仰脖,把酒喝了。 肖局长无奈,打趣说:“你李科长心疼下属,我这个做局长的就不心疼吗?我正是心疼你才敬你的。好了,你愿意代表谁就代表谁,反正不管你领情不领情,我是代表整个市容委敬你的。” 王孝章见气氛有些不对,赶紧招呼大家一起敬肖局长。不知是高兴还是不满,肖局长是有敬必喝,而且是每喝必干。他这么喝,其他人也不敢怠慢,到最后,张冠强和另一个科长实在顶不住了,就去厕所吐了一回,再接着陪他喝。如此往复,肖局长也晕晕乎乎地快要歪倒在椅子上了。众人见状,也就不能再喝下去了,商量着让几个年轻的科长把肖局长送回家。 第2章 奋斗 第二十二回:醉酒风波 正要扶肖局长起来的时候,肖局长的电话响了,他闭着眼,摸索着从包里拿出大哥大,凑在耳边含混不清地说着醉话,众人也听不清他到底说的是什么,只听最后他生气地说:“喝多了又怎么样,不就是喝点酒吗,你啰嗦什么?”说完生气地挂了电话。 科长们刚想劝劝他,肖局长突然睁开眼,往四周一看,发现大家都站了起来,不悦地说:“怎么了,怎么不喝了?都给我坐下,接着喝,让服务员拿酒。今天我高兴,不喝好了谁也别走。” 一看这情形,谁也不敢走了,纷纷坐回自己的座位。为了表示尊重肖局长的意见,王孝章叫来服务员,象征性地要了两瓶啤酒,一时间气氛又热烈起来。但是人们都在察言观色,很少主动喝酒,只是在肖局长端起酒杯的时候才陪着喝一点。 正在这时,肖嘉怡来了,她把肖局长的酒端过去,面带愠色地说:“爸,不是跟您说了吗,酒要少喝,您怎么不听话,又喝了这么多?” 肖局长向来最疼女儿,虽然他喝多了,说话不太利索,可心里还是明白的,他笑着说:“谁说我……喝多了,我可……没喝多,你看我像喝多的……样子吗?我才……没喝多呢,你们说……我喝多了吗?”他看了一眼其他人。 “当然没喝多,肖局酒量那么大,怎么能喝多呢?”众人附和着。 “老肖,你今天是有点多了,我看就别喝了,跟闺女回家。”只有李科长没有顺着大家的话说。 “老李,别跟我……来这套,你是不是在笑话我……酒量不行?就你……总跟我作对,来,咱俩……连干三杯,看谁……先喝多。”肖局长说着就去抢酒。 王孝章看了一眼肖嘉怡,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便说:“肖局,您酒量那么大,肯定没喝多,可是再喝下去,我们就都喝多了,请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这阵子为了迎检,您都累坏了,不如早点回家休息,以后好领着我们大干一场,给咱们市容委扬名立万!” 肖局长很高兴:“还是你小子……会说话。好,我把这杯酒……喝了,今天就……不喝了,你们谁还能喝……接着喝,这阵子……为了迎检,我确实……累了,一会儿就……先回家了,不然……我闺女该生我的……气了。” 他伸手找肖嘉怡要那杯酒:“闺女,给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杯,行了。” 肖嘉怡无奈地把酒递给他,肖局长接过去,“咕咚咕咚”喝进肚里,然后让肖嘉怡扶他起来,嘟哝着说:“你妈刚打完电话……你就来了,准是那老婆子……在你面前告我的……黑状了。好了,走。我真的……没喝多,不信,你看。” 他把腿抬起来,往前迈了一步,可是他的腿早就不听使唤了,要不是肖嘉怡扶着他,他险些摔倒。 李科长对傅士雷说:“小傅,帮忙把肖局扶下去。” 傅士雷应声过来扶住了肖局长,王孝章也从另一边上来,替下肖嘉怡。两个年轻人架着肖局长,其他人簇拥着,一起来到楼下。 把肖局长扶上出租车后,李科长看了一眼瘫软在后座上的肖局长,对肖嘉怡说:“这样不行,你爸喝成这样,你一个人没法把他扶上楼,得找个人帮忙。” 肖嘉怡看了一眼傅士雷:“那就麻烦傅科长一趟。” 傅士雷心里一紧,没想到肖嘉怡会让他去送,正在犹豫间,王孝章已经打开车门坐了上去:“还是我送,我道儿熟。” 肖嘉怡瞪了一眼愣在那里的傅士雷,没再说话,上车走了。 回到宿舍,傅士雷躺在床上,反复揣摩着肖嘉怡的那个眼神儿,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他后悔自己想得过多,他甚至觉得今天没有去送肖局长有点对不起肖嘉怡,这么一点小小的请求都没有答应,这可不是自己做人的风格呀!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始终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变得这么瞻前顾后、优柔寡断了,这在以前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呀,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第2章 奋斗 第二十三回:敞开心扉 周六,傅士雷美美地睡了一个懒觉,随着迎检工作的结束,他紧绷的一根弦也就松了下来。等到太阳老高的时候,他从床上爬起来,发现那哥三个早就出去了。周永军和赵福禄去和女朋友约会了,在别人的介绍下,他们早在半年之前就有了心仪的对象,现在正谈得火热,大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至于闫中良,昨天晚上说今天有一个大学同学要来玩,最后漏了嘴,说是个女的,多半就是他的女朋友。这时候,傅士雷才感到自己形单影只。不是没人给他介绍对象,杨清美就曾几次想给他介绍,可他连面都不见,因为在他心中,永远有一个挥之不去的影子。 傅士雷穿上短裤,赤着上身,到卫生间刷牙。忽然传来敲门声,他以为是那哥几个中谁忘记了带钥匙,就把牙刷往嘴里一塞,快步走过去,门一打开,他大吃一惊,竟是肖嘉怡!肖嘉怡看到傅士雷这副样子,也愣了一下。傅士雷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迅速把门关上,外面传来肖嘉怡银铃般的笑声。傅士雷几步冲进卫生间,漱了漱口,又飞快地跑回卧室,穿上长衣长裤,这才又重新回来,把门打开。 本来肖嘉怡的笑声已经停止,可傅士雷一露面,她又指着他的脸笑了起来,傅士雷下意识地用手一摸,顿时弄了一手牙膏沫。他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先请肖嘉怡进屋,然后到卫生间洗了一把脸,又仔细照了照镜子,确定没问题了,这才重新出来。 “肖老师,今天怎么有空到我们这儿来?” “怎么,来看看不行吗?” “行,当然行。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来这儿。” “难道上你们这儿来非得带有一定的目的性?” “这倒不是。” “我只是闲来无事,到处走走,忽然就到了你们楼下。”肖嘉怡朝四周看了看,“那几个人呢?” “他们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和女朋友约会去了。” “你怎么不去呢?” “上次不是和你说了吗?我还没有女朋友呢。” “真的!我还以为你和我开玩笑呢。这样,我给你介绍一个。” “别逗了,谁会看上我?” “没见面怎么会知道,说不定见面之后对方就喜欢上你了,这就叫一见钟情。” “什么一见钟情!我不信这个。你也别介绍,介绍我也不见。” “你这人怎么这么固执,终身大事总是要解决的。” “随缘。” “你不是不信缘分吗?” “我只是不信一见钟情。” 短暂的沉默之后,肖嘉怡站起来:“今天天气真好,出去走走。” “是不是又去社会实践?” “当然啦,你是辅导员嘛,聘书你都接了,可不能反悔。” “那好,你说去哪儿?反正我不去也不行。” “去海边,这时候去正合适。” 傅士雷还真想去海边转转,可他刚穿好外套却又迟疑起来,在他眼前,王孝章的影子晃来晃去。 他看了肖嘉怡一眼,缓缓地说:“要不咱们别去了,那儿也没什么好看的。” 肖嘉怡不满地说:“你这人怎么总是婆婆妈妈的!那天送我爸回家的时候,你就是这个样子,现在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起来,还有一本书没读完,那本书是借的,人家急着要。” “你找什么借口不行啊,非找这个借口?一本书没读完会怎么样啊,到书店再去买一本不就行了?你不去算了,好像我上赶着求你似的。”肖嘉怡扭头出去了。 傅士雷最见不得肖嘉怡生气,他稍一迟疑,便追了出去。刚下楼没跑几步,就追上了。其实肖嘉怡并不是真想走,她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傅士雷来追。 肖嘉怡故作生气地说:“你不是要看书吗,还出来干什么?” “书以后再看,今天这么好的天气,还是出去转转。”傅士雷抬头看了看天,借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这可是你自愿的,不是我强迫你。” “是,是我自愿的。咱们走。” 深秋的大海更加湛蓝广阔,海风拍打着海面,波涛一阵阵涌向岸边,泛起片片白沫。几只海鸥在远处飞翔,时而扑向大海,啄食水中的小鱼,时而冲向蓝天,发出声声鸣叫。 天气渐渐转凉,来海边的人也越来越少,站在海宽天阔的岸边,让人不自觉地生发出一种渺小之感。面对无边的大海,高蓝的天空,即使是巨人,也难免有一种似蜂蝶、如蝼蚁的感觉。 两个人默默地沿着海边慢慢前行,脚下虽有,但他们却希望前路没有尽头,只要能这么一直走下去,就是一种满足。 走着走着,肖嘉怡的身子微微抖动了一下,傅士雷稍一犹豫,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肖嘉怡温柔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眼神足以说明一切。 海风裹挟着冰凉的水雾阵阵袭来,傅士雷却只穿了件衬衣,他感到阵阵凉意,可内心却无比炽热。凉算什么?即使是寒风刺骨他也会毫不畏惧,因为肖嘉怡在他身边,刚才那温柔的一瞥已经让他忘记了外在的一切,只享受在莫名的情感中。他尽力舒展着身躯,任凭风儿来袭,他却神态自如,始终保持和肖嘉怡并排而行,这样就可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海风和水汽,虽然这解决不了多大的问题,但哪怕只能为肖嘉怡带来一点点温暖,他都会义无返顾地去做。 此刻,时间的概念已经全无,整个天底下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 许久之后,肖嘉怡停下来,问道:“雷总,我问你,那天我让你送我爸回家,你为什么像没听见一样,一动不动呢?” 傅士雷没敢看她的眼,支吾着说:“我,我当时刚想动,王主任就先上车了。” “不对。”肖嘉怡紧盯着他,“当时我喊你的时候,如果你上车,王孝章就不会去了。” “我总不能和王主任抢?” “抢什么?是抢着送我爸,还是抢我?”肖嘉怡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幽怨。 这个问题太敏感,傅士雷没有应声。 “如果是抢着送我爸,你是最应该的,是他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欣赏你,锻炼你,并提拔你当了副科长。如果是抢我,那你就想错了,我是一个有主见的人,我想找谁就找谁,我不喜欢的人,抢我也抢不到。” 傅士雷心中一震。 “我还要告诉你,王孝章并不是我的男朋友,我根本就没有男朋友,那是上一辈的人一厢情愿,我可没答应。” 肖嘉怡转身返回来时的路。 傅士雷紧紧跟上,不敢出声。他听得出,肖嘉怡并不喜欢王孝章,或者更确切一点说,肖嘉怡可能喜欢自己,这使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幸福感,可是这种幸福感并没有维持多久,就被现实撕碎了。傅士雷是一个极有自知之明的人,他想到了肖嘉怡优越的条件,想到了王孝章显赫的家世,凭自己的这点家底儿,根本没有资格去交肖嘉怡这样的女朋友,那只能在小说或电影里才能看到,现实生活中是没有的。以前在梦中他想过,可现在不是梦,所以他不敢想,更不敢做。他只当肖嘉怡是一时心血来潮,说了一番连她自己都不明所以的话,等过了这段时间,她自然会忘记今天所说的一切。再者说,即使肖嘉怡说的是真心话,可是自己对王孝章的承诺绝不能食言,男子汉大丈夫,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在这一系列思想的支配下,傅士雷只能选择沉默。 看他这样,肖嘉怡知道是傅士雷的自卑心理在作怪,于是她把话题一转,聊起了学生时代那永远也谈不完的事,而这正是傅士雷自信和引以为傲的经历。 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了最初的位置。肖嘉怡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你大概还没吃早点,现在连午饭的时间都过了,走,我请你下饭馆。” “这回我请你。”傅士雷说。 “你就别跟我抢了,存点钱留着娶媳妇。”肖嘉怡笑着走向公交站牌。 第2章 奋斗 第二十四回:吐露心声 吃完饭回到宿舍,傅士雷才发现自己的外套被肖嘉怡拿走了,里面倒没什么东西,只是肖嘉怡原来的那条手帕还在衣兜里,如果让肖嘉怡看见多难为情啊。可转念一想,肖嘉怡不会翻他的衣兜,更不会看到那条手帕,他内心的小秘密是不会被发现的。 过了两天,经过传达室时,黄大爷递给傅士雷一张纸条,上面有两行娟秀的钢笔字:今晚七点,电影院门口见。阿姨。 傅士雷心中暗笑:“这丫头倒挺有意思,总想称大辈。这次约我,肯定是想还我衣服。” 他匆匆吃了晚饭,就早早地到电影院门口等着。可是,都快七点半了,还不见肖嘉怡的影子。傅士雷着急了,往四下里不住地张望。正在他心急火燎的时候,肖嘉怡急匆匆地走过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路上堵车。” 傅士雷安慰道:“没关系,不用着急。” 肖嘉怡看了看表:“哎呀,快点,电影就要开演了。” 二人快速进了电影院。今天放映的是《青春之歌》,主人公林道静为了摆脱自己的命运,历经曲折艰难,最终走上共产主义道路,成为一名坚强的共产主义战士。傅士雷以前看过这本书,但电影的直观效果更能激起他内心的波澜。他悄悄用余光看了一眼肖嘉怡,见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银幕,似乎整个人已走进了影片中。 散场以后,肖嘉怡问:“雷总,你觉得林道静是个什么人?” “性格倔强,追求坚定,认准的事绝不回头。” “你喜欢这样的人吗?” “不仅喜欢,还特别佩服。” “那就好。” “好什么呀,今天你可不太守时,定好的七点,你七点半才到。” “什么不守时呀,女孩子向来都是这样的嘛,电影里不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吗?” “我没看过多少电影,只知道做人要守时。” “我不是说过堵车了吗?再说了,让你等一会儿不行吗?” 傅士雷一看肖嘉怡噘起嘴,马上说:“行,你让我等半个小时当然行,你是我‘阿姨’嘛。” “知道就好,以后就这么叫,我爱听。”肖嘉怡说着,把外套递给傅士雷。 傅士雷接过去,偷偷地把手伸进上衣兜。可他摸了半天,也没摸到那条手帕,便不悦地说:“你怎么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我动你什么东西了?”肖嘉怡若无其事地问。 “你心知肚明。” “你不说,我哪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着急?” “是……是一条手帕。” “嗐,我当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不就是一条手帕吗,再买一条不就得了。” “那不行,你得还我。” “手帕那么旧,我给扔了。” “什么,你怎么……你……”傅士雷憋得面红耳赤。 “得,别着急,我逗你玩的。给,还你。”肖嘉怡从包里拿出那条手帕,“不过我得告诉你,不是我乱翻你的东西,是我看到你的衣服有点脏,就给你洗了,你想啊,要洗衣服,当然得把衣兜里的东西拿出来,你可别乱给我扣帽子。” “行,你快给我。”傅士雷接过手帕,小心翼翼地叠好,又放到了上衣兜里。 星光闪烁,路灯朦胧,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 七扭八拐之后,到了肖嘉怡家楼下。 肖嘉怡停下来,默默地注视着傅士雷,幽幽地问:“雷总,你是不是喜欢我?” 傅士雷心里一颤,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肖嘉怡紧盯着他说:“我今天要听实话,这将左右我后面的决定。” “我……不知道。” “什么叫不知道,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干脆些。” “我……” “怎么吞吞吐吐地?要么我替你说,你喜欢我,是不是?” “是……哦,不是……” “要是不喜欢我,怎么会一直留着我的手帕?” “这……” “别遮遮掩掩了,我今天问你这个问题,是因为明天我将做出一个重大决定,你的态度关系着我明天的决定。” “什么决定?” “这你别问,告诉我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我要听实话。” “喜欢,但又不敢喜欢。” “喜欢就是喜欢,什么叫不敢喜欢?” “我觉得我不配。” “你是指哪方面?” “很多方面。比如说我家没钱,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你怎么还这样想呢?都什么时代了,你脑子里怎么净是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钱算什么?只要你真心对我,比什么都强。” “可这些不能当饭吃。王孝章从出身到工作都比我强,你连他都看不上,我觉得自己就更不行了。” “那是两回事,你不要总认为自己不如王孝章,论工作能力、论人品你比他强一万倍。我看的是人,不是别的。” “可是贫贱夫妻百事哀呀。” “别总跟我提钱的事,你不是有手吗?你不是能创造吗?为什么老说自己贫贱呢?经济上的贫贱可以通过双手去改变,如果是思想上的贫贱,那得背负一辈子。我相信,你不属于后者。你应该知道,越是贫瘠的土地,树的根须扎得越深,它的身体就越牢固,也就越能经受风吹雨打。” 傅士雷不说话了。 “好了,不用多说了,你的意思我已明白。其实今天我早就到电影院门口了,我躲在暗中看看你是否愿意等我,你的行动告诉了我。就这样,你先回去,我知道明天怎么做决定了。” 进楼的一刹那,肖嘉怡回头嫣然一笑,是那么妩媚动人。 就是这个笑,让傅士雷整晚睡不着觉,也正是这个笑,让他鼓足了勇气,充满了信心。 第2章 奋斗 第二十五回:初次印象 这段时间,市容委热闹起来了。由于临港镇拥有港口的地域优势,在招商引资方面具备得天独厚的便利条件,所以吸引了国内外许多大中型企业来这里投资,再加上临港镇加快了旅游开发的步伐,旅游业所带来的连锁发展也给这里增添了不少活力。 为了与经济发展相适应,临港镇政府决定加大对市容卫生的投入,以美化城市的外在形象,为此,专门划拨了一部分资金,为市容委重新建一栋办公楼,地址不用再选,直接在市容委现在的大院后面盖,那里有足够的地方,位置也不错。这让市容委上上下下着实激动了一把,没想到肖局长所说的话真的变成了现实。大家激动其实并不是因为盖新楼,而是从这个举措中看到了光明的前景,那就是待遇肯定会提高,这才是人们最关心的问题。一时间,大家上班的积极性好像高了不少,很少有人再迟到、早退,这更让肖局长有了自夸的理由。 傅士雷仍然一门心思干他的工作,办公环境改善与否对他来说没有多大意义,他仍旧从早忙到晚,布置各项卫生整治工作。李科长看到他这么务实,更对他欣赏有加,很多事,只要不涉及到原则性问题,就让傅士雷自己做决定,他觉得这个年轻人是个可塑之才,在很多方面比自己强,他愿意看到真正能干的人在自己的培养下成长起来,这也是李科长人性方面的最大优点。若是换了别人,看到自己的副手比自己强,就要想方设法去排挤他,打压他,或不给他实权,或让他受累不讨好,可李科长不是这种人,这是一个长者对后辈真正无私地扶持。 杨清美和方华也不是追名逐利的人,他们看惯了一些领导只知道夸夸其谈却不干实事的做法,也恨透了那些领导不务正业却坐收渔翁之利的本性,傅士雷是一个做人正派又很有工作能力的人,这让他们由衷地敬佩,因此,他们对傅士雷的工作相当支持,这就让傅士雷可以在完全没有后顾之忧的前提下放手工作。对后面新分来的人,傅士雷也不断调动他们的积极性,交给他们具体的任务,让他们在工作中做出成绩,并给予应有的肯定。 工作中,傅士雷从来都不是等任务来了以后再去着手布置,而是处处想在前,做在前。比如,针对胡乱张贴小广告的情况,傅士雷建议,招聘保安,在张贴集中的地方执勤,杜绝这类现象发生。肖局长觉得想法不错,确实能起到管理的作用,可是在上级划拨的资金中根本没有雇保安这个款项。傅士雷的解释是,这个款项可以从请临时工清理小广告的钱中节省下来,因为一旦保安的效果显现了,就用不着再请大量的临时工去清理小广告了,这样钱没有多花,还能使市容环境再上一个新台阶。肖局长一寻思,还真是这个道理,就给王副镇长打了个报告,最终顺利批复下来,而且王副镇长还协调各辖区派出所,让民警也加大管理力度,这样双管齐下,果然起到了预想的效果。 对于临时工的使用,傅士雷也改变了方法。以前是一旦某个地方垃圾堆放较多,造成了不好的影响,环卫科才召集临时工进行清理,最终问题是解决了,可在清理之前,总有一段时间让人感觉脏兮兮的。现在,傅士雷把临时工按街道分配好,每人负责若干条街道,每天在凌晨按时清理,这样一来,就不会出现垃圾堆放的现象了。 面对新的局面,肖局长很满意,他知道,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只要把卫生工作做好,钱是不用发愁的,镇领导看到了成绩,就不会吝惜再多投入一些,相反,如果卫生工作没有保持住,就算花再少的钱镇领导也不会买账,弄不好还会把乌纱帽丢了。这一点,肖局长比任何人看得都清楚,这也正是他为官的精明之处。 不过,树大招风,傅士雷的能干受到了一些人的非议,特别是张冠强、王孝章这些正科长们,他们觉得傅士雷抢了他们的风头,他们表面上夸傅士雷是个人才,可私底下却一直在肖局长面前说些风凉话。肖局长心知肚明,但从不说破,只是同样夸奖他们也是市容委的支柱,让他们好好努力,将来在市容委的功劳簿上肯定会写上他们的名字。肖局长这么做,有着他自己的小算盘,因为傅士雷做出的成绩,最终还是要算在他这个局长身上,手下有这样能为自己脸上贴金的人,高兴还来不及呢,何必去干涉?但他也明白,光凭一个傅士雷是不会把自己抬得太高的,还需要各个部门的共同支持,所以,任何一个科长他都不会无缘无故地去否定,除非那个人影响了自己的尊严或利益,就像李科长,要不是他总在众人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自己也不会那么对待他。 表面奉承也好,暗中诋毁也罢,傅士雷是没有心思去理会的,他就是这么一个全心工作的人,心中的理想一旦有了实现的可能,就激发了他更大的工作热情。况且在工作之余,他又多了一项任务,那就是约会。自从那个晚上肖嘉怡说做好了决定以后,他们见面的次数就越来越多。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们每人买了一个传呼机和一张电话磁卡,传呼机的号只有他俩知道。 傅士雷感觉生活中充满了阳光,任何事物在他眼里都是美好的,就连干累活儿的时候,他都哼着小曲。但是在幸福的背后,傅士雷确实有着些许茫然,他越是觉得肖嘉怡好,就越感觉自己得不到她,以自己的条件,能让肖嘉怡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吗?每想到这些,他的心就会隐隐作痛,他甚至可以想象,肖局长得知他们的恋情后会是怎样蛮横地干涉,王孝章得知真相后会是怎样地歇斯底里。好在这些还没有发生,他可以尽情享受现在的幸福。 随着交往的深入,二人对彼此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感情也像炉火上的水,不断升温。 一天晚上,看完电影,二人手挽手在街上闲逛,傅士雷的传呼机忽然响了。肖嘉怡一惊,忙问:“还有人知道你的传呼号吗?” 傅士雷说:“还有一个哥们知道我的号,我确实没有别的方式跟他联系,只能把号给他了,你千万别生气。” 肖嘉怡没往心里去:“这倒没什么,既然是哥们,那也无所谓。” 傅士雷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他拉着肖嘉怡来到附近的一个电话亭,把电话拨过去。 那边传来马子义的声音:“大哥,你要是没事就来老地方喝几杯。” 傅士雷看了一眼肖嘉怡,为难地说:“不行啊,我这儿有朋友,以后再说。” “那就把朋友一起带来,大家正好认识认识。” “你先等等,我问问再说。” 傅士雷用手捂着电话,问肖嘉怡:“那个哥们想请我喝酒,让你一起去,去吗?” 肖嘉怡爽快地说:“去。我还没听说你在单位以外还有哥们,今天我一定得认识一下。” 傅士雷见她答应了,对马子义说:“好,我们一起去,可你们一定得规矩点。” “那是自然。听大哥这口气,好像带的是个女的。”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反正给我记住,一定要规矩点,不许胡来。” “知道了,大哥,你快过来,别让兄弟们等急了。” 到砂锅店的时候,马子义和几个小弟正在那里候着,见傅士雷进来,这帮人齐刷刷从椅子上站起来,纷纷地喊着“大哥好”。 肖嘉怡打量着马子义,觉得有些面熟,仔细辨认之后,她吃了一惊,拉住傅士雷小声说:“这小子不是抢我包的那个人吗,你怎么和他混在一起了?” 傅士雷说:“嘉怡,他叫马子义,人挺实在的,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们就成了朋友。” 马子义说:“这叫不打不相识,现在我跟傅大哥是铁哥们,以前抢包那种下三滥的事我再也不干了,现在我有正经生意做。” 肖嘉怡一脸地不悦,本来想走,可看到傅士雷坐下了,也就没再说什么。 马子义以为她还在生自己的气,就说:“你是我大哥的妹妹,我就喊你姐姐了。姐姐,我再次请你原谅我以前的过错,那种事我真的不干了,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计较了,谁让我小呢。” 傅士雷笑着说:“你还真当她是我妹妹呀?那年她是怕我吃亏才说我是她哥,其实在那次之前我们根本就不认识。” 马子义一拍后脑勺:“哦,原来是这么回事,你说我这榆木脑袋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那我就该叫‘嫂子’了。” 小弟们一听这话,一齐起哄。 肖嘉怡脸一红,刚要发火,傅士雷见事不妙,板着脸说:“我不是告诉过你们要规矩点吗,怎么嘴上又没有把门儿的了?” 马子义使劲儿扇了自己两个嘴巴:“瞧我这张臭嘴,看到这么好的嫂子,光替大哥高兴了,把这茬儿给忘了。”刚说完,又连扇了两个嘴巴,“你看我,又忘了,真该打。” 那几个小弟一看他这样,也纷纷地扇自己嘴巴。 肖嘉怡看到他们这么有趣,脸色渐渐好转了些。 喝酒时,傅士雷问马子义:“刚才你说现在有正经生意做,到底是什么生意?” 马子义面露得意之色:“大哥,不瞒你说,我现在做的生意是无本万利。” “别卖关子了,快说干什么。” “收保护费。” “收保护费?那可是流氓地痞干的事,你怎么也干这个?” “你说的流氓地痞不分好坏人,连正经生意人都不放过,可我只找那些不干好营生的人收保护费,这叫劫富济贫。” “你都找什么人收保护费?” “你知道那些开洗头房的?嗐,跟你说你也不知道,那地方你是不会去的。简单说,近两年,咱们镇的周边有一些人,以开洗头房为名,找几个小姐在里面干‘那个’,你说这些人可恨不可恨?所以,我就和几个哥们按时去找她们收钱,如果不给,我就让她们滚蛋,你说我做的是不是正经生意?” 傅士雷想起和王孝章一起去的那个地方,脸上微微有些发烫。他对马子义说:“听起来像是做了一件好事,可是细究起来,你这也是违法的,我看以后能不干就别干了。” “好,我听大哥的,以后如果有什么好买卖,这事我一定洗手不干了。” 喝完酒,已经快十点了。回家的路上,肖嘉怡说:“没想到你交际这么广,连马子义这样的人都称你为‘大哥’。” 傅士雷说:“这还不都是拜你所赐,如果没有你的包被抢,我哪认识他呀?仔细想想,没有他我也不可能认识你,从这个角度说,我还得感谢他。他这个人真的很讲义气,以后接触多了你就了解了。” 肖嘉怡严肃地说:“你还真以为我是在夸你呀?我是在告诫你,不要什么人都交。最起码,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份,不然的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将来说不定你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不会的,我就是我,不会受别人的影响,你放心。再者说,马子义不是那种耍无赖的人,他真的挺够朋友的。” “我不管他够不够朋友,总之,以后少跟他接触,听到没有?” “行,你说了算。” 肖嘉怡这才露出了笑容,不过马上又瞪了一眼傅士雷:“刚才你不是说你就是你,不会受别人的影响吗,现在怎么听我的了?你这人说话出尔反尔,我看我是选错人了。” 傅士雷抓住她的手说:“那是对别人而言,你例外,我什么事都听你的。” 肖嘉怡用手指点着傅士雷的额头:“这话可是你说的,千万别后悔。” 傅士雷深情地说:“能够和你交往,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后悔?你的话我会当圣旨一样坚决执行,绝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那你现在是不是还不信一见钟情?” “我相信了,以前我说不相信,是我不敢确定你对我有没有感情,现在我知道了,一见钟情是上天赐予人类最美好的情感,它不搀杂任何私心杂念,清纯得就像这月光一样。” 傅士雷抬头看了一眼皎洁的明月,把肖嘉怡的手抓得更紧了些。 如水的月光倾泻一地,温柔地包围着二人的身影。 第2章 奋斗 第二十六回:共筑爱巢 只一年光景,市容委的新办公大楼就拔地而起。从此,傅士雷有了自己单独的办公室,办公环境明显改善。原先只有肖局长的办公室可以打外线电话,而现在,每个科长的办公室都安了一部能打外线的电话,镇里对市容委的重视可见一斑。 搬进新大楼以后,老楼被拆掉,在院墙南侧盖了一整排车库,用来存放垃圾清运车,在北侧盖了一个自行车棚,在自行车棚靠里侧的位置又盖了一个小车库,正当大家议论这个车库用途的时候,一辆新车开进了市容委,原来是镇里专门给肖局长配了一辆轿车。这下大家对肖局长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都觉得在这样既有眼光、又有身份的领导带领下,一定会大有前途。相应地,镇里还为肖局长配了一个专职司机,这个司机傅士雷认得,是他的大学同学冯旭伟。上学时冯旭伟总有些夸夸其谈,爱说大话,所以傅士雷对他的印象并不太好,可毕竟是同学,关系比别人还是要亲近一些。 冯旭伟是本地人,毕业后通过关系分到了税务局,本来这是一个肥差,可刚上班不久,他就在工作中出现了一次重大失误,被单位开除了。他爸是做生意的,带着冯旭伟干了两年,看他实在不是经商的料,就让他去学了个车本,这次花钱把他弄进市容委给肖局长当了司机。由于之前一直没有联系,所以冯旭伟并不知道傅士雷在这儿工作。 冯旭伟似乎很顾念同学感情,下班后,非要请傅士雷吃饭,说是尽地主之谊。傅士雷推托不掉,只得答应。吃饭时,傅士雷了解到,冯旭伟去年就已经结婚了,他的爱人也是临港一中的老师。 傅士雷便问:“那你认不认识临港一中的肖嘉怡肖老师?” 冯旭伟登时眼睛一亮:“当然认识,她是肖局的女儿,谁不认识?”随即,他的小眼睛一翻,八字眉往上一挑,调侃地说,“班长,看来你和肖嘉怡挺熟,是不是……” 在老同学面前,傅士雷觉得没必要隐瞒,就说:“是,我们的关系很近。” “什么叫关系很近,你就大大方方地说你们在谈恋爱不就得了。我说你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就当上副科长了呢,原来和肖局有这层关系。我告诉你,等你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我这个老同学。” 傅士雷刚想说这一切肖局长并不知情,冯旭伟就急匆匆地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这刚哪儿跟哪儿啊,离结婚还早着呢。”傅士雷摆摆手。 “早什么呀,夜长梦多,像肖嘉怡这样的女孩很多人都在惦记着,你可得抓紧,不然,鸭子还没煮熟可就飞了。” “我现在哪有条件娶她呀,连房子都没有,总不能让她住宿舍?” “这可是大事,我告诉你,我爸有个朋友是搞房地产的,他可说了,用不了多长时间,临港镇的房价肯定会大幅上涨。如果你现在还不买,以后可就更买不了了。” “就算现在想买,我一下子也拿不出那么多钱哪!” “这好办,我跟我爸说一下,借你两万,剩下的你自己凑一凑,赶紧把房买了才是正经事。” 傅士雷眼前一亮:“你说的是真的,你爸真能借我钱?” “当然是真的,班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要不,明天我就把钱给你拿来。” “那倒用不着,等我凑得差不多了,再找你。” “好,一言为定,这钱我先给你准备出来。” 随着和肖嘉怡感情的不断加深,傅士雷的确意识到了买房的重要性,他主要不是怕房价要涨,而是觉得如果连房子都没有,就更不好向肖局长挑明关系了。到那时,肖局长如果质问自己如何给肖嘉怡一个安稳的生活,自己将无言以对,连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都不能给她,何谈其它呢? 傅士雷抽空回了趟老家,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母亲非常高兴,她为二儿子有了女朋友而高兴,也为即将了却自己的心愿而高兴。但一听买房得需要六七万块钱,老太太着实发起愁来。傅士雷这几年拿回来的工资她一分没动,加上平时省吃俭用节省下来的钱,也只有两万五千块,这离买房还差得远呢。傅士雷的大嫂把自己存的五千块钱也拿出来,老太太又去找亲戚、邻居们借了一大圈,勉强又凑了五千块钱,这样算上冯旭伟借给的两万块,才可以在临港镇偏僻的地段买一套六十多平米的房子,虽然小点,但总比没房强。看到一家人为自己的事如此操心,傅士雷真有些过意不去。但是没办法,为了能和肖嘉怡在一起,房子是一定要买的。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许愿,等自己以后有了出息,一定要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拿着三万五千块钱,傅士雷回到临港镇。他怀着异常激动的心情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肖嘉怡,肖嘉怡也很高兴,毕竟这样可以减少来自父母的阻力,让她可以和他们摊牌。 两个人花了几天时间各处寻找合适的房子,最终看上了离海边较近的一套。由于是第一期工程,大部分房子已经卖完,只剩下有限的几套,开发商正着手启动第二期工程,所以如果是一次性付款的话,他们愿意再次优惠,以每平米八百元的价格卖给他们。按照这个价格,傅士雷可以买一套将近七十平米的房子,虽然只是一室一厅,虽然是被别人挑剩下的房子,虽然这套房子处在六楼顶层,但他已足够满意。 谈好了价钱,傅士雷急匆匆地去找冯旭伟:“旭伟,我已经看好房子了,你把那两万块钱借给我。” 出乎他意料,冯旭伟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大方,他支支吾吾地说:“班长,不好意思,我跟我爸说了这事,可他说最近我们家的生意要扩大经营,钱都投进去了,没法再借给你了。” 傅士雷生气地说:“你这人怎么跟上学时一样,说了不算,算了不说!” “唉,我也没办法,我可是真心想借给你,可我爸现在手头儿真没钱了。你要是不嫌少,我自己还有三千块,你拿去用。” 傅士雷知道多说无益,总不能自己为难还让人家跟着为难,他一摆手说:“算了,我再想其它办法。” 望着他的背影,冯旭伟无奈地摇了摇头。 中午,傅士雷接到肖嘉怡的电话,她声音有些沙哑:“阿雷,我爸知道了咱俩的事,很生气,一直在逼我和你断绝来往,可我就是不同意,没准他哪天还会找你。” 此时,傅士雷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这事早晚得让他知道,早知道比晚知道好,只要我们是真心相爱,相信他最终会同意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没松口,到时候你也得坚持住。” “你放心,我对你的感情是刻骨铭心的,决不改变。” “那就好。”沉默了一会,肖嘉怡问,“借钱的事怎么样了?” “我正想跟你说呢,冯旭伟突然变卦了,说他爸急需用钱,没办法借给我了。” “那可怎么办?如果没有房,我爸就会拿这个当借口,不同意咱俩的事。” “我也正发愁呢。” 肖嘉怡想了想,安慰道:“你别发愁了,我找同事借一下,如果行的话,先把房买了,后面的事再说。” “好,那就麻烦你了。” “咱俩的事,还谈什么麻烦不麻烦,你早做准备就行了。” 当天下午,肖嘉怡告诉傅士雷,钱已借到。 傅士雷请了假,和肖嘉怡一起来到售楼中心,当即把房子买下来。 办完手续,这对情侣来到海边,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看着展翅飞翔的海鸥,他们知道,有一场暴风雨即将袭来,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像海鸥一样勇敢地冲破风浪,寻得自由。 第3章 较量 第一回:横生枝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现在傅士雷所欠缺的只是肖局长一句认可的话。他知道离摊牌的日子已经不远了,只是不知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是福还是祸。 果然,一天上午,肖局长把傅士雷叫过去,破例给他沏了一杯茶,这让傅士雷有些不知所措,要知道,在市容委,除李科长以外,还没有人在肖局长面前有过这样的待遇。 傅士雷忙不迭地双手接过茶杯。肖局长轻轻一拍他的肩膀,叫他坐下,面色温和地说:“小傅啊,在咱们单位,你应该算是个老职工了,你的工作能力我非常欣赏,为此我也在大会小会上没少表扬你,你可得继续努力,千万不能自我满足啊。” 傅士雷心里一热,激动地说:“肖局,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干好工作,给咱们市容委争光。” “这就好,这就好!”停顿了一下,肖局长说,“小傅,你是个人才,这我心里有数,所以一直想找个机会再提拔你一下,让你当个正科长什么的。可你知道,要想当正科长,就得加倍努力,不能因为别的事分心,否则就会前功尽弃,到时候我也爱莫能助啊。” 傅士雷琢磨着肖局长话里话外的意思。 肖局长问道:“你今年二十几了?” “二十六。” “二十六,正是好时候,不过也别光想着工作,该解决一下个人问题了。这也怨我这个当领导的关心不够,让我们这么能干的副科长还一直打着单身。” 傅士雷一惊,他不知道肖局长到底是什么意思。先前肖嘉怡说,肖局长已经知道了他俩的事,现在听他的口气,是不是已经默许了他们的恋情呢? 正在他暗自揣度的时候,肖局长说:“现在就有一个非常好的女孩,我觉得和你挺般配,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 傅士雷几乎已经可以肯定了,肖局长指的是肖嘉怡,否则,他要是不同意,是不可能用现在这个态度和自己说话的。 他动情地望着肖局长:“谢谢您这么关心我,如果您看着行的话,我当然愿意。” “很好,年轻人说话就是痛快,看来,这个红娘我是当定了。跟你说,这个女孩不是别人……” 傅士雷的心已经蹦到了嗓子眼儿,几乎要替肖局长说出“肖嘉怡”这三个字来。 可是,肖局长接下来的话却使他如同坠入隆冬的冰窟一样,感觉浑身冰凉:“是张冠强科长的表妹,人长得标致,岁数也合适,她父亲经营着一家渔业公司,大小也是个企业家,是张科长主动让我跟你提这事的……” 后面的话,傅士雷已经听不进去了。他没想到,肖局长竟然转弯抹角地把话题引到别人身上,根本就不提肖嘉怡他俩的事。 肖局长点上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地吐出来,透过烟雾观察着傅士雷的反应。 见傅士雷半天没有动静,肖局长说:“我知道你是个孝子,要是拿不好主意,可以跟家里人商量商量,等想好了,再告诉我。” 傅士雷木然地点点头,起身要走。 肖局长伸手阻止:“先别走,我还有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您说。” “我听说你最近跟嘉怡接触得比较多,年轻人嘛,好交往,这很正常。不过,男女之间的交往应该有一个底线,做一般朋友我不反对,如果超越这个底线,那就另当别论了。” 傅士雷本想说自己和肖嘉怡是真心相恋,但看着肖局长面沉似水的脸,他把话咽了回去。 肖局长接着说:“你也知道,嘉怡和孝章早就有了感情,而且孝章是我老战友王副镇长的儿子,人长得好,又机灵能干,家里条件也是数一数二的,嘉怡跟了他,肯定会过上安稳舒适的日子,能够把嘉怡托付给孝章这样的孩子,我这做父亲的也就放心了。” 最让傅士雷隐隐作痛的就是自己的家庭条件,现在肖局长把王孝章的家境说在前头,明摆着就是告诉傅士雷:你就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凭你的条件,怎么配娶我们家嘉怡呢?孝章就不同了,人家又有权,又有钱,你拿什么和人家比?你还是死了这份心! 虽然这些话肖局长没有明说,可傅士雷不傻,他听得出来其中的意思。但傅士雷不想就此罢手,他对肖嘉怡的感情已经深入骨髓,他喜欢这个女孩,不想错过这个表白的机会。于是他鼓足勇气说:“肖局,既然您什么都知道了,那我就跟您直说,嘉怡和我是真心相爱……” “什么真心相爱!”肖局长把茶杯往桌上一墩,打断他的话,“你能给嘉怡什么?你连买房子的钱都需要借,还能让嘉怡过上好日子?小伙子,这个社会是现实的,千万不要做白日梦!” 傅士雷没想到肖局长了解得这么清楚,不免暗暗埋怨肖嘉怡:“借钱的事怎么能跟肖局讲呢?越这样讲他不就越不同意吗?”可他转念一想,“这也不能怪嘉怡,把实际情况讲明白了,才越显出两个人的真心。” 他注视着肖局长,坚定地说:“您放心,我们不是做白日梦,我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创造出美好的未来。” 肖局长不屑地冷笑一声:“什么创造!什么未来!你以为什么事都是你想得那么简单吗?你只是个副科长,就算再熬上一个正科长,又有什么用?你一个月能挣几个钱?醒醒,年轻人,别总生活在幻想中。” “为什么不能自己创造未来?您不也是凭自己的能力成功的吗?” “时代不一样了,如果总停留在以前的思想上,我也进步不了……算了,不和你谈这些了。总之,你和嘉怡就到此为止,以后你们不要再来往了。”见傅士雷没动地方,肖局长又补充了一句,“年轻人最容易心血来潮,我可不想让你们一时的冲动毁了嘉怡一生的幸福,你给我记住:贫贱夫妻百事哀!这个社会很现实。” 傅士雷最怕提这句话,因为“贫贱夫妻百事哀”的思想在他内心深处早就扎下了根,凭心而论,他是认可这句话的。此时自卑心理再一次占据了他的整个思想,让他觉得自己高攀局长的女儿,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他茫然地站起来,喃喃地说:“您说得对。”便像丢了魂似的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肖局长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如果从人品和工作能力来说,他看好傅士雷,他也希望给女儿找这样一个可靠的人,可是,傅士雷的家庭条件实在太差了,女儿跟了他,肯定要吃苦。当然,肖局长阻止肖嘉怡和傅士雷交往,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自己的老战友,也就是王孝章的父亲王炳昆,人家是副镇长,如果惹了他,自己这个局长的位子恐怕就坐不稳了。他也曾责怪自己太自私,不过,现实社会就是这样,如果自己的前途受影响,家庭也会跟着受影响,从这一点来说,他觉得自己的做法又不算自私。 肖局长把烟头扔掉,又点着一根,慢慢地吸着,心里琢磨着回家以后怎么做肖嘉怡的工作。在上次和女儿的谈话中,他已经感觉到,女儿是真心喜欢傅士雷,自己要想劝她回心转意,肯定要大费一番周折。他很了解自己的女儿,她认准的事,不会轻易改变,这个脾气和他很像。 第3章 较量 第二回:软硬兼施 为了能更好地做女儿的工作,肖局长推掉了晚上的酒局,他给老伴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今晚回家吃饭。这可把老伴忙坏了,要知道,平时肖局长的应酬太多,难得能在家吃顿饭。于是老伴进到厨房,一番的煎炒烹炸,做了好几个拿手菜。肖嘉怡一进屋,看到满桌的好菜,高兴地问:“妈,今天是什么日子,做了这么多我爱吃的菜。” “今天你爸好不容易在家吃顿饭,我就多炒了几个。”肖嘉怡的母亲一边张罗着爷俩入座,一边拿出一瓶酒,放在肖局长面前。 肖嘉怡故作吃醋地说:“原来是沾了爸爸的光,我还以为是为我解馋呢。” “都是,都是,我的宝贝女儿要是说吃什么,我什么时候没给做过?”母亲爱怜地用手点着肖嘉怡的额头。 “还是我妈好。”肖嘉怡说着,把妈妈扶到椅子上,又拿起酒瓶给肖局长倒了一小杯,“爸,只准喝一杯,不许多喝。” 肖局长笑着说:“行,听我闺女的,就喝一杯,绝不多喝。”他端起酒杯,一口喝掉,然后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开始吃饭。 饭后,趁老伴洗碗的空,肖局长叫住女儿:“阿怡,好长时间没和爸聊天了,坐下,咱爷俩聊聊天。” 肖嘉怡乖顺地坐到肖局长身边。 肖局长沉吟了一下,问:“阿怡,最近爸爸比较忙,也没工夫问你,你和孝章谈得怎么样了?” 肖嘉怡满脸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她鄙夷地说:“他呀,整天就知道升官发财,能和他谈什么呀!上次我不是和您说过了吗,今后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升官发财好哇,这以后的日子就不愁了。” “他要是走正道,升官发财当然好了,可他净想着歪门邪道,太让人瞧不起了。” “哎,现在的社会,不管用什么方法,能升官发财就是本事,有些人就是傻干一辈子也升不了官发不了财。” “那不行,一个大男人,整天不想着奋斗,只想着靠他爸的关系往上爬,那会让人看不起的。爸,我最佩服的就是您这样的人,靠自己的努力达到现在的高度,这才叫真本事呢。” 肖局长干笑了两声,拿出一根烟想掩饰一下自己的难堪,肖嘉怡一把夺过去,又放回烟盒中:“爸,饭后不许抽烟,对身体不好。” “行,行,不抽就不抽。”肖局长正了正身子,问道,“阿怡呀,上次爸跟你说,不要再跟傅士雷交往,你想得怎么样了?” “我没想通。爸,为什么不能跟傅士雷交往?连您都说他是个难得的人才呀!” “我是说过他是人才,那是在工作上,在生活中就未必是了。他家可是农村的,家庭条件差得很哪。” “农村的怎么了!您以前不也是农村出身吗?要是嫌弃您,我妈就不会嫁给您了。” “那怎么能比?时代不同了,现在哪还有这样的呀?”肖局长提高了嗓门儿。 老伴正在洗碗,听到肖局长的语气太硬,赶忙从厨房出来,给肖局长倒了一杯茶,然后冲女儿使了个眼色:“阿怡,跟你爸好好说话,别让你爸着急。” 肖局长一摆手:“没事,你去忙,我跟阿怡聊聊。” 老伴知趣地进了厨房。 肖局长说:“你看人家孝章,要钱有钱,要势有势,可他傅士雷到现在连买房都要借钱,你能和他过好日子吗?我可不能把你往火坑里推呀。” “爸,您是让我嫁人还是嫁钱?是,王孝章是有个好爸,可那是他爸的本事,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一旦他爸没权了,您说王孝章能做什么?” “你胡说什么呀,王副镇长怎么会没权?” “我只是打个比方,我只想告诉您,如果没有他爸,王孝章什么都不是。” “再什么都不是,也比傅士雷强,最起码他家有钱有房有车,这些傅士雷都没有。” “爸,您总不能强迫我跟自己不喜欢的人过一辈子。况且傅士雷已经买了房子,就在靠海的那个小区。” “他不是还差两万块钱吗,怎么能买得起?” 肖嘉怡疑惑地看了肖局长一眼,吃惊地问:“这事您是怎么知道的?”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就算傅士雷买了房你也不能跟他,跟他是没有前途的。” “我要什么前途啊,我要的是真心对我、能跟我好好过日子的人。”肖嘉怡皱了皱眉说,“是不是您总考虑自己的前途,才让我和王孝章交往的?” 肖局长眼睛一瞪,厉声说:“不管怎么样,我就是不许你和傅士雷交往!” “那是我的自由,您不能干涉。都什么年代了,您还管这些事!” “我是你爸,就该管!” “那是封建家长作风,这一套现在行不通了。” “行不通也得通,要不然的话,我就让傅士雷好瞧。” 肖嘉怡忽地站起来:“有您这样的领导吗?公报私仇,这不成封建社会了吗?” “不管怎么样,市容委还是我说了算,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您就不配当这个局长!” “有话好好说,爷俩怎么动起了真气?”听到激烈的争吵,肖嘉怡的母亲又从厨房里出来,把肖嘉怡拉进卧室,劝道,“阿怡呀,你爸还不都是为你好,你得理解他。” “为我好就得懂我的感受,现在哪儿还有不顾女儿的幸福干涉女儿婚姻的爸爸呀?”肖嘉怡趴在床上,抽泣起来。 母亲心疼地摇了摇头,来到客厅,对肖局长说:“我知道你是为女儿好,可你也不能硬逼她呀,这万一要是有个好歹……” 肖局长喝了一口茶:“情况你也知道,阿怡和孝章虽说没有办过手续,可我们做父母的早就口头答应了,如果反悔,你让王炳昆怎么想,他肯定会说我们不守信用,那以后我就别在官场上混了。” 老伴也感觉这事挺棘手,不过,她还是说:“总不能硬逼女儿呀,以后慢慢劝。” 肖局长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这闺女的脾气我知道,越来硬的越不行。” 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3章 较量 第三回:互诉衷肠 傅士雷和肖嘉怡再次见面是两天以后。在这两天中,两个人都冷静地考虑了一下目前的处境,细细地分析了以后的生活。见面后,彼此都有一种心酸的感觉。明明是你有情我有意,却被一些世俗的因素所干扰,这不能不说是上天对他们的一种考验。 两个人慢慢地走着,彼此都在揣摩对方的心理。他们急切想弄清对方的想法,但又都不敢先开口,生怕开口以后得到的答复不是自己所期待的。 最终,肖嘉怡轻声问:“阿雷,你对咱俩的事是怎么想的?” “能怎么想呢?从感情上来说,你在我心目中占有不可替代的位置,可我们的差别确实太大了,很多因素阻碍我们在一起。” “我们能有什么差别呀?” “贫富差别,等级差别。你家有钱,我家没钱,你是局长的女儿,我是农村的孩子。” “怎么到现在你还说这些呀?我要是嫌弃你,就不会和你交往了。” “这我知道,可是社会太现实了,人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改变。”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变心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想告诉你,你跟着我会受苦的。” “我不在乎。” “既然不在乎,怎么连我买房借钱的事都和你爸说了呢?” “我没说呀,我为什么和我爸说这些?” “你没说他怎么会知道?” “这我哪知道?保不准你和别人说了,别人告诉我爸的。” “不可能,我没和别人说过。”傅士雷陷入沉思,之后喃喃地说,“难道是他?” “谁呀?” “是我的一个同学,等我问清了再说。”傅士雷爱怜地说,“嘉怡,这阵子让你操了不少心。请相信我,我对你的感情是永远不会变的,即使因为什么原因我们不能在一起了,你也是我心中最美的天使。” 肖嘉怡动情地看着他:“阿雷,我爸那儿我会顶住的,你也要坚定立场,千万不能松动啊!” “这我知道,你放心,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傅士雷拿出手帕,轻轻地擦去肖嘉怡腮上的泪珠。 无风,无月,无雨,亦如二人的心情。 临分手时,傅士雷想照例把肖嘉怡送到楼下,但被她拦住了:“就到这儿,我爸看见会生气的。” 傅士雷没再坚持,目送肖嘉怡进了小区,消失在楼房后面。此时,虽然他表面上很平静,可内心却在不断地纠结。他爱肖嘉怡,爱得很深,而正是源于这种爱,他才觉得自己不能太自私,如果单纯地为了自己,他将不惜一切代价得到肖嘉怡,可这最终能给她带来幸福吗?他不敢确定,因为自己没有经济基础,他怕拮据的生活让肖嘉怡受委屈,他在心里反复问过自己:“一个局长的千金,真的能跟自己过苦日子吗?也许一天两天可以,会不会时间一长她就厌倦了呢?”这些疑问确实让傅士雷相当困惑。 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这个时候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第3章 较量 第四回:正面交锋 上班期间,正在傅士雷心绪烦乱的时候,王孝章闯进他的办公室,“砰”地把门一摔,用手指着他厉声喝问:“傅士雷,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你以前答应过我,不跟肖嘉怡来往,可现在我怎么听说你跟她打得火热?” 傅士雷见他来势汹汹,丝毫不懂礼貌,同时又想起了他所做的那些龌龊事情,不由得火往上冒,他没好气地说:“王主任,我可没答应你这个。” 王孝章眼睛一瞪:“你还嘴硬,就是那次出去玩的时候,你怎么说的?” 傅士雷气不打一处来,他鄙夷地说:“我只是答应过你,不把你的那些好事告诉嘉怡,可我并没有说自己不和她来往。” “这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 “有个狗屁区别!嘉怡是我的女朋友,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亏我还对你那么好!” “你对我好不好我自己心里有数,可你的有些行为对得起嘉怡吗?” 王孝章丝毫也不脸红,反问道:“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吗?你说我对不起,你就对得起吗?你还不是跟我一起出去了?” “我和你不一样,有些事我根本就没做,而你的行为似乎有失你的身份。” “你快别口是心非了,我就不相信你禁得住那种诱惑。那次人家是按你做了收的钱,这不就说明一切了吗?” 傅士雷一听,确实如此,自己虽然什么都没做,但的确是按做了给的钱,想起来还真有些后悔。不过,自己问心无愧,没有必要在这方面跟王孝章纠缠不清,于是他正色道:“王主任,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我说没做就没做。至于你今天提的我和嘉怡的事,倒是事实,这我承认,嘉怡根本就不认可你是她男朋友,这一点你自己想清楚。” “胡说,她是我女朋友连肖局都是承认的,要不咱去肖局那儿问问。” “我不用问,我只相信嘉怡的话。至于我们的关系,不会因为其它任何事而改变。” “得了,别‘嘉怡、嘉怡’的了,叫得再亲也没用,你凭什么喜欢她!你什么都没有,拿什么跟我比!还是省省,多花点心思把你那收垃圾的活儿干好就行了,不然连这碗饭我都让你吃不下去。” “我叫不叫‘嘉怡’是我的事,我就凭我的真心喜欢她,不像你,凭的是你爸的权势,这是最让人瞧不起的。” “真心!真心值多少钱!你小子真是顽固不化,我再次警告你,当心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傅士雷是最不怕威胁的人,王孝章越是这样说他越反感,内心的抵触也就越强烈,他压住怒火,打开门,说:“王主任,这是上班时间,我还要忙工作,要是没有别的事,你先请。” 王孝章知道再留下来也没什么趣,一边往外走,一边甩了一句:“你小子跟我玩阴的,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傅士雷“哐”地一声把门关上,心里充满了鄙夷。 第3章 较量 第五回:好言相劝 下班后,傅士雷在院子里看见了冯旭伟,他突然想起肖局长知道自己借钱买房的事,既然嘉怡没说,那最有可能就是冯旭伟说的,除了他自己根本就没和别人谈过这事,而且自己和嘉怡的恋情也只是在上次喝酒的时候告诉过冯旭伟,会不会是他跟肖局说的呢?想到这儿,他喊了一声:“旭伟,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冯旭伟不笑装笑地说:“班长,我也正想找你,这么着,我先把肖局送回家,你在上次咱们吃饭那地方等我,一会儿我就去,咱们边吃边谈。” 傅士雷很纳闷,冯旭伟好像知道自己要问什么事似的,他满腹狐疑地点点头,先到饭店等冯旭伟。 没多久,冯旭伟就到了。傅士雷问:“旭伟,我和嘉怡的事是不是你跟肖局说的?” 冯旭伟没有回答,先给傅士雷倒上酒,说:“来,班长,咱们先干三杯再说。” 三杯酒一下肚,冯旭伟说:“你猜得没错,你们的事是我和肖局说的。” 傅士雷的火气登时就冲到了脑门儿,可还没等他发作,冯旭伟就说:“得,你先别急,等我把话说完。” 傅士雷耐住性子,等他的下文。 冯旭伟说:“这件事,也不能怨我,你和肖嘉怡谈恋爱,我以为是肖局看上你了,已经同意了你们的事,所以前几天送肖局出去开会时,我一个劲儿地夸你有才干,并跟肖局说,找你这样的女婿真是太有眼光了。当时肖局就不高兴了,说并没有让女儿和你交往。我说我是听你说的,千真万确。肖局就斥责我,让我不要瞎说,他还告诉我肖嘉怡是王孝章的女朋友。我这才知道自己说漏了嘴,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我真不是故意把你们的事说出去的。” 傅士雷气得一咬牙,指着冯旭伟说:“你真是多嘴,上学时就这个毛病,现在还不改。” “多嘴是多嘴,可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我觉得这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事情都这样了,你还敢说这是一件好事!” “你别急嘛,听我往下说。你想啊,肖局是肖嘉怡他爸,你们这事早晚得跟他说,到时他要是不同意,不还和现在的结果一样吗?我觉得让他早知道,比晚知道好,最起码能给你留个回旋的余地。不然,等事情闹大了,可就不好收场了。”见傅士雷不说话,冯旭伟接着说,“跟你说实话,上次你买房其实我爸有钱,可是肖局告诉我,不让我借给你。你想,领导发话了,我还敢借吗?” 傅士雷这才明白冯旭伟当时为什么那么快就变卦,可他还是想不通为什么肖局长连这事都管,就问:“买房跟我和嘉怡的事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你想啊,你买了房,你和肖嘉怡的关系又多了一个支撑的理由,肖嘉怡不就更不听肖局的劝了吗?肖局不让我借给你钱,明摆着是不同意你们的事,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换个人。” “你说得倒轻巧,感情这事,是说换人就换人的吗?” “不管怎么说,你不要惹火上身,肖局是咱单位的一把儿领导,王孝章又有权有势,这两个人你都得罪不起。再者说了,以你的条件,娶了肖嘉怡能让她幸福吗?” 傅士雷知道冯旭伟所说的条件指的是什么,如果单从这一点来说,自己比王孝章岂只是差了一等! 冯旭伟压低声音说:“结婚前海誓山盟,海枯石烂,那是年轻人的一种冲动,等一结婚,每天面对柴米油盐,哪还有什么浪漫可言?一旦面对现实生活,心理就会失衡,说不定到那时肖嘉怡就会抱怨生活无聊,日子清苦。怎么说她也是局长的女儿,好日子过惯了,真跟了你,你能解决这个问题吗?我劝你还是趁早抽身,别耽误了自己的前途,这万一要是把肖局和王孝章惹急了,你想你还能在这个单位待下去吗?就算能待下去,他们还不把你踩死啊?” 傅士雷仔细琢磨着冯旭伟的话,觉得好像有一定的道理,这让他的内心蒙上了一层阴影。以后再和肖嘉怡接触时,这些话变相地主导了他的言行:既舍不得和肖嘉怡分手,又不敢和肖嘉怡走得太近。 第3章 较量 第六回:恶人告状 最近,王孝章心里很别扭。上次和傅士雷闹了一通,没有多大作用,他就去找肖嘉怡,可肖嘉怡就是避而不见,这让他真正有了一种危机感。思来想去,他觉得这事只能找肖局长解决,自己和肖嘉怡的关系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肖局长应该了解,可肖局长偏偏劝不动肖嘉怡,那就只好从傅士雷下手了。打定主意,他来到局长办公室。 肖局长正在闭目养神,见王孝章来了,稍微正了正身子,问:“孝章,找我有什么事吗?” “肖局,我爸说最近您挺忙挺累的,让我劝劝您要好好休息,注意身体。”王孝章先把他爸抬出来。 “难得王副镇长这么关心我,到底是老战友,就是比别人强得多。回去替我谢谢你爸,就说我会注意的。”肖局长抬了抬眼皮,盯着王孝章问,“你来找我不会就为这事?” “还有一点小事,想跟您说说。” “有什么事说,别在我面前兜圈子。” “我想跟您说说傅士雷的事。” “傅士雷!”肖局长一下子睁大了眼睛,随即又漫不经心地问,“他有什么事啊?” “有人说他在广告牌移位那件事上收受贿赂。” “有这样的事?如果只是人家为了感谢他,适当地吃个饭、送点礼,这种人情上的事是可以理解的,那不能叫受贿。” “完全不是那回事!听说他收了人家的钱,而且数额还挺大。” “说这话可要有凭有据呀。” “我有证人。” “证人!谁能作证?” “邢科长和张科长他们都可以作证。” “真的吗?那好,我让他俩过来一趟。”肖局长拿起电话。 “您这就打电话太突然了,怕他俩不好直接跟您说。” “那怎么办?总不能让我去找他们。” “您是局长,肯定不能去找他们。这样,您在这儿等着,我去叫他们。” “这样也好,你去叫。” 王孝章迅速来到宣传科,把情况跟邢科长一说, 邢科长立刻拍着胸脯说:“我早就看姓傅的这小子不地道,不知道他给肖局灌了什么迷魂汤,竟然把我负责的项目抢了过去,还整天吃吃喝喝的,太腐败了。我也听说他拿了很多老板的好处,王主任,你放心,我这就到肖局那儿实事求是地反映情况,让这种玩弄权术、不知好歹的人无法在咱们单位立足。” 搞定了邢科长,王孝章又来找张冠强。他知道,张冠强是只老狐狸,不像邢科长那么好对付。 果然,说明来意之后,张冠强迟疑地说:“王主任,我只知道傅科长和一些老板吃过几顿饭,至于收受贿赂的事,我并没有看见,这没有证据的事,你让我怎么跟肖局说呀!咱们都是中层干部,这凭空给人扣帽子可不太好啊。” 王孝章嘿嘿一笑:“张科长,没看见不等于就没有,这种事你我都心知肚明。那些老板们又不是傻子,他们要是不拿出点真东西,那姓傅的能让他们过得了关?” “这话说得有理,可是我确实没有证据呀!” “这还要什么证据?只要你去跟肖局一说,这事就成了,谁都知道你张科长在肖局面前说话是很有分量的。” “哪里,肖局看中的只是我的工作,至于工作范畴以外的事嘛,我什么也不知道。要是我在他面前没凭没据地瞎说,以后他就不会信任我了。” 王孝章见他不吃这一套,就皮笑肉不笑地说:“张科长,人做事,天在看,你怎么说没凭没据呢?有个叫吴富仁的私底下跟我挺熟,在广告移位这件事上他给了谁多少钱我是最清楚不过了。” 张冠强先是一愣,继而推了推眼镜,冷笑着说:“王主任,你的消息还真灵通,不过,你认识的那个老板请傅士雷吃饭,你好像也没白去呀!” 王孝章哈哈一笑:“看来咱们是彼此彼此。好了,不提这个了,说正事。你上次说你姑父建冷库需要卫生许可证,办好了吗?” 张冠强摇摇头:“这事难啊,我姑父找了好几个朋友,都没办成。” “嗐,这点小事何必兴师动众呢?找我呀,让我爸跟相关单位打个招呼,不就解决了吗?” “真的?那我可得好好谢谢王主任。” “放心,没有金钢钻,我也不敢揽这瓷器活儿,我不会在你张科长面前放空炮的。” “王主任,你说的话我肯定放心。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请你放心,一会儿我就去找肖局,把傅士雷的事原原本本地跟他说。” “好,那咱就这么说定了。我就说张科长是咱们单位最顾全大局、最明白事理的人,果然没错。” 二人相视一笑,俨然成了知交。 第3章 较量 第七回:多重打击 肖局长跟邢科长、张科长了解了情况以后,毅然决然地把傅士雷分管的广告业务拿下来,又交给了邢科长。其实就算王孝章不来告状,肖局长也正谋划着如何给傅士雷一点颜色看看,好让他知难而退,王孝章导演的这出戏正好让肖局长有了现成的借口,不用他自己再去劳神费心地想办法了。 这还不说,肖局长还以环卫科职工较多为由,把傅士雷手底下最能干活儿的几个人调到了别的科室。这样一来,很多体力活儿又要傅士雷亲力亲为了。 更有甚者,肖局长还经常把一些非常棘手的工作压到最后,然后责成环卫科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如果不加班加点,肯定完不成任务,如果加班加点,环卫科的职工就会有很多怨言。时间一长,大家把怨气都集中到傅士雷身上,说他不会安排工作,不关心下属,不具备领导能力。 傅士雷明白,这一切都是肖局长故意在整治自己,所以,越是这样,他越是硬挺着,不给肖局长留一点口舌。倒是李科长看出了问题,他找上门去,疾风骤雨般质问肖局长。 肖局长却不急不火地说:“年轻人嘛,就应该多锻炼,只有这样才能担当起更重要的责任。我对傅士雷没有任何成见,这样做完全是为他好。老李,你想想,他才二十多岁,如果整天都处在非常安逸的工作环境中,那还怎么能进步,怎么能尽快成长为一名优秀的行政干部?如果这点事都处理不好,那他这个副科长也就别当了。” 一席话气得李科长直哆嗦,可他知道,如果再和肖局长对着干,说不定他还真能撤了傅士雷的职。这个事要是落在自己身上,李科长肯定要和肖局长干上一架,就算撤职也无所谓。可它牵扯的是傅士雷,如果和肖局长没完没了,影响的也是傅士雷。没办法,李科长只能强忍着,实在忍不下去的时候,他以身体不适为由请了病假。他原本想变相要胁一下肖局长,可肖局长正求之不得呢,连眼皮都没眨就批了李科长的假。这样一来,傅士雷就要负责整个环卫科的工作,整天都得忙于繁冗的事务,这更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了。 越是这样,肖局长越是在例行会议上点名批评环卫科,这着实让傅士雷难以招架。 关键时刻,李科长鼓励傅士雷:“小傅,肖局批评环卫科有我顶着,我是正科长,有什么责任我来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不过我要你记住,你干工作不为肖局,也不为市容委,而是为了你的理想,你的追求,千万不能遇到一点挫折就心灰意冷,那样我会看不起你的。只要你认准的事,就要勇敢地做下去,我支持你!” 一席话,说得傅士雷心里暖烘烘的。杨清美和方华也在言行上给予了傅士雷莫大的支持,让他在黑暗之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也给了他坚持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肖局长并没有到此为止,他以社区要开展活动为名,让傅士雷搬出了宿舍,这下傅士雷连住的地方也没有了。没办法,他只能搬进了新买的房子,条件虽然简陋,但怎么说也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王孝章又落井下石,分别找周永军、赵福禄和闫中良谈话,告诫他们不要再和傅士雷来往,否则都要跟着一起犯错误。 在利益面前,那哥几个选择了自保,不再和傅士雷接触,就算偶尔打个照面,也都像见了瘟神似的赶快躲得远远的。 几番折腾下来,傅士雷身心俱疲,但他依然没有放弃对工作的付出,对感情的执着。 看着日益心力交瘁的傅士雷,肖嘉怡感觉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没想到父亲竟然真的用公报私仇的方法阻止自己和傅士雷交往。她生气,她痛哭,她吵闹,可都无济于事,肖局长是铁了心要拿傅士雷开刀,大有不整到最惨绝不罢休的意味。 第3章 较量 第八回:物色人选 为了精简机构,提高工作效率,临港镇政府决定把园林局并入市容委,园林局的刘局长也就做了市容委的二把手儿。合并之后,市容委新成立了一个规划基建科,负责城市环境的基础建设及绿化工作。懂行的人都知道,城市环境的基础建设和绿化都是肥得流油的差使,如果能够主管这个科,用不着冒多大风险,就能大把捞钱。 傅士雷是环卫科的副科长,早在迎接文明城区检查的时候,肖局长就把城市环境的基础建设工作交给他负责了,但他为人正直,不会搞歪门邪道,也就没有从中渔利,倒是其他一些科长,利用他的这一特点,打着为市容委创收的旗号,趁虚而入,捞了不少油水。应该说,傅士雷如果负责规划基建科的工作,那是再合适不过了。可是在肖嘉怡的问题上,他得罪了肖局长,肖局长恨不得把他降为平头百姓,更别说往上提拔了。就连傅士雷提出的很多建设性的意见,都被肖局长一概否定。所以,尽管傅士雷有能力,但在知情人看来,这次提拔他肯定没戏。 第二个热门人选是原来园林局主管绿化工作的孙科长,他本来就是科长,再加上业务非常熟,上头又有二把手儿刘局长给撑着,让他负责规划基建科的工作,谁也说不出什么来。底下很多人都这么议论,可张冠强并不这么想,他在人际关系方面早就是老油条,这种事瞒不过他。他心里很清楚,就算孙科长再有能力,也不会当上规划基建科的科长,因为这是个重要的来钱部门,对于肖局长来说,孙科长是外人,或者具体说他是刘局长的人,肖局长怎么会把如此重要的职位给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呢? 正如张冠强所料,肖局长就是这么想的,为了保住自己这方面的利益,他要选一个信得过的人。同时,他还有一个私心,就是想把王孝章从办公室调到规划基建科任科长,借此机会巴结一下王副镇长。肖局长暗中把这个意思透露给王副镇长,王副镇长却坚决反对,说那样做是搞不正之风,对年轻人的成长没有好处。肖局长一听这话,感觉自己确实觉悟太低,并暗自佩服王副镇长的为人。其实他哪里知道,王副镇长不想让王孝章任规划基建科科长,主要原因是想让他干熟办公室的工作,积累到足够的经验,等以后有机会,好把他调到镇政府办公室当主任。那是极有发展潜力的职位,干得好,将来当个局长或副镇长什么的也很有可能,王副镇长当然不想因为一时的金钱诱惑而让儿子的仕途到此为止。他现在唯一关心的就是儿子和肖嘉怡的婚事,他提醒肖局长,孩子们现在已经不小了,应该找个合适的时间把喜事办了,以免横生枝节,千万不能因为儿女的事而影响了上一辈人的感情。肖局长是明白人,知道王副镇长的话里隐含着威胁的意味,可是对于自己的女儿,他确实没有太多的办法。 张冠强看准了眼前的形势,决定及时出手。他用报纸包了五万块钱,看看四下无人,便悄悄来到肖局长的办公室。当他隐含地说出自己的来意,并把五万块钱递过去的时候,肖局长犹豫了一下,随即和颜悦色地说:“冠强啊,我很清楚你的工作能力,也想过把你调到规划基建科,但把你调出来,人事科的事可就撂下了,交给别人干我怎么能放心呢?再说了,就算我想把你调到规划基建科,但正科长的任命或调动是上级组织部门的事,我根本就没有这个权力。我看,你还是踏踏实实干好你的本职工作,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张冠强见肖局长没接钱,知道自己也没戏,以他的精明,完全听得出肖局长是在推诿。正如他所预料的,肖局长确实不想让他当规划基建科科长,肖局长阅人无数,早就看出张冠强这个人外忠内奸,让他当上了规划基建科科长,将来有什么重要的工程就有可能做空了自己,肖局长可不愿意为了眼前的一点小利而失了大局。 既然这几个人都不合适,肖局长只能另觅他人。一个人的身影渐渐进入他的视线,此人就是周永军。周永军做事从不显山露水,但却是滴水不漏,虽然没有多大业绩,但也算兢兢业业,中规中矩。自从当了财务科副科长,更是一切听从领导的安排,做到惟命是从,且账目清楚,即使肖局长多次利用公款请上级领导吃喝,给镇领导送礼,从账目上也找不到任何破绽,这让肖局长非常满意。而且每到逢年过节,周永军都不忘带些家乡的特产去看望肖局长,特别是此次规划基建科科长的空缺一出,周永军的父亲专程来拜会过肖局长,临走还留下一个厚厚的信封。肖局长左思右想,觉得周永军确实是一个合适的人选,就在几次正科级以上干部会议上非正式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反馈回来的意见倒还不错,因为周永军平时很会做人,每次带回来的土特产他都会给科长们每人送上一份,再加上是肖局长提出来的,大家谁会去触这个霉头?当然也就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就算有个别不表态的,如李科长,也对周永军没有成见,就算不同意,也不反对。所以,在很多人眼里,周永军要当规划基建科科长的事几乎成了定局。 第3章 较量 第九回:悲情云雨 肖嘉怡从李科长那里了解到,自己的爸爸总是处处挤兑傅士雷,为此,她深感自责,找肖局长吵了几次,但都无济于事。肖局长说得很明白:只要你和傅士雷的关系还纠缠不清,我就会整治他。这让肖嘉怡更加揪心,一个年轻人,在事业上刚刚有些起色,就因为感情的影响而停滞不前,那样未免太过残忍。她不想成为傅士雷发展的绊脚石,更不想让傅士雷放弃对理想的追求,所以,她傍晚约傅士雷出来,想表明自己的心迹。 无边的海滩留下过他们相恋的足迹,无尽的海水倾听过他们美好的梦想,无语的海风看见过他们彼此的忠诚。可如今,这里却要成为他们的伤心地。老天还算公平,让他们从这里敞开心扉,又让他们在这里结束恋情。 两个人揣度着对方的心理,想像着吐露心声后对方的感受。轻柔的海风,在身边倏来倏往,时而撩起肖嘉怡的发丝,时而摆动她的裙裾,她就像一朵摇曳的百合,娇美而圣洁。这明净美丽的画面映在傅士雷的眼中,幸福与凄苦便在心里蔓延开来。他希望时间就此停止,永远享受这段相偎相依的美好时光。 月亮不知什么时候已躲入云层,黑夜渐渐吞噬了整个沙滩。海风越来越狂,越来越躁,鞭打着海浪往岸上直窜。 良久,肖嘉怡打破沉默:“阿雷,去你家看看,你搬过来以后,我还一直没去过呢。” “还没装修,里面空荡荡的,没什么好看的。”傅士雷说。 “没关系,我只想去看一看我们共同选的房子住进去有什么感受。” 傅士雷神情一变,问道:“你的意思是……” “没什么。”肖嘉怡咬了一下嘴唇,仿佛下了一个重大决定,“走,带我去看看。” “那好,看了你可别笑话我。” 到了楼下,肖嘉怡迟疑了一会儿,之后非常坚定地跟着傅士雷上了楼。 房间里的布置非常简单,除了傅士雷自己用白灰浆刷了刷墙,其他装修一概没有,甚至水泥地面上连瓷砖也没铺。客厅里的一台旧电视是唯一的家用电器,那是傅士雷花二百块钱从二手市场买来的;阳台上堆放着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看上去几乎没有可用的价值;卧室里摆着一张旧床铺,墙边放着一个旧立柜,窗户上连窗帘都没挂……肖嘉怡鼻子一酸,此时她才真正明白了傅士雷自卑的原因,也体会到了傅士雷和自己交往时心里有多累。即便这样,他却能保持那份昂扬的劲头儿,依然能坚守那份执着的爱,这怎不让肖嘉怡感到心痛?更何况,这里本来应该是他们的新房,却不知今后何人将和傅士雷同住。 傅士雷打开电视,递给肖嘉怡一个小马扎,满怀歉意地说:“没买沙发,坐这个。” 肖嘉怡把马扎放到一边,轻声说:“把灯关了,太刺眼。” 傅士雷机械地走到门口,把灯关掉。 肖嘉怡又说:“电视也关了,太闹。” 傅士雷又伸手关了电视。 屋里顿时暗下来,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肖嘉怡缓缓走进卧室,躺在了硬梆梆的木板床上。停了一会儿,她发现傅士雷没有动静,轻颤着说:“太累了,能过来给我捶捶背吗?” “嗯。”傅士雷应了一声,木然地走进去,站在床边,用拳头轻轻敲打肖嘉怡的后背。 “你也累了?上床给我捶。”肖嘉怡幽幽地说。 傅士雷像服从命令似的脱鞋上床。 “别光捶,给我按摩一下。” “好。”傅士雷把双手伸平,但不知如何按摩,最终只把手掌轻轻地放在肖嘉怡的双肩上,他立刻感觉到肖嘉怡的身体微微一颤,随之他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毕竟,在此之前,他们最多只是拉拉手而已。 肖嘉怡感觉不到傅士雷双手的移动,便娇羞地说:“手别停下,给我揉一揉。” 傅士雷仿佛接到圣旨一般,毫无章法地在肖嘉怡的后背揉捏起来,随之而来的是血液的升温和呼吸的急促。 突然,肖嘉怡一个翻身,平躺在床上,傅士雷的手立刻停住,不知所措地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没等傅士雷反应过来,肖嘉怡轻轻抓着他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脯上:“继续揉,别停下。” 两团柔软立刻进入傅士雷的手掌中,继而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虽然之前从未有过男女之事,可是人类的本能引导着他完成了男人该做的一切。 此时,天地的中心就是他们两个,甚至连天地都没有,他们就是整个世界,她是他的天,他是她的地。 许久之后,两个人平躺在床上,肖嘉怡紧握着傅士雷的手说:“阿雷,咱们分手。” 要是之前肖嘉怡这么说,傅士雷并不感到意外,因为这句话在他心里也已经酝酿了很长时间,他觉得做人不能太自私,如果自己不顾一切追求肖嘉怡,肖嘉怡一定会答应的,但是答应以后又能怎样呢?爱一个人,就要全身心地为对方着想,肖嘉怡应该有更美好的生活,自己该到收手的时候了。可是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傅士雷没料到肖嘉怡还会提出分手。他侧过身,喘着粗气,痛苦地问:“想分手为什么还要和我这样?” 肖嘉怡坐起来,平静地说:“我这样做是想把我能给你的都给你。” “我只要和你永远在一起。”傅士雷喉头哽咽着。 “我已把我的心给了你,如果我还留在你的身边,会影响你。” “没有你,生活又有什么意义?为了你,我愿意放弃一切。” “不行,生活中不光只有你我,你忘了你的母亲和你的哥嫂了吗?你忘了你的理想和追求了吗?于公于私,于你于我,你都应该振作起来。咱俩的结合只能给你带来负担。” “我不在乎,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怎么都行。” “难道我在乎吗?我甚至想过和你远走高飞,去过我们想要的生活,这很容易,甚至说我们再坚持一下,肯定能在一起,但这对你不公平。以你的工作能力,应该有更好的发展,因为我而让你放弃这一切,未免太残忍了。我知道,如果我让你娶我你会同意的,但那样的话我太自私了,你需要照顾的人更多。” 傅士雷无话可说了,他理解肖嘉怡,他知道这个清纯而又坚强的女孩一旦做了决定很难改变。 两个人手拉着手,互相看着对方,不经意间,泪水已悄然流下。没有埋怨,没有憎恨,只有理解,只有惜别,那深深的热吻代表了他们真挚的情感,那紧紧的拥抱传递着他们美好的祝福。时间就此停止,把这一刻定格成永恒。 黑暗中,彼此摸出一块手帕为对方擦拭眼泪,那手帕是那么地熟悉,傅士雷拿的是肖嘉怡送的那块,肖嘉怡拿的是傅士雷买的那块。心灵是如此地贴近,他们不由得又笑了起来,在这一哭一笑中,两颗心紧紧相连…… 回去的路上,肖嘉怡说:“去吃个饭,都还饿着肚子呢。” 傅士雷说:“好哇,这次我请客。” “当然是你请客了,这才叫绅士风度。” “这是不是‘最后的晚餐’呢?” “当然不是,‘最后的晚餐’里有犹大,我们之间没有背叛者。” “对,没有背叛者,永远没有!” 简单地吃了几口,两个人就吃不下了。其实,吃饭只是一个借口,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心情吃饭,只不过为了多相处一会儿。时间在默默对视中悄悄溜走,仿佛比任何时候都太过匆匆,看到饭馆的伙计准备打烊,两个人不情愿地站起身。 到了肖嘉怡家的小区门口,傅士雷停住脚步。肖嘉怡苦涩地一笑,问:“怎么不再送送了?” “就到这儿,让肖局看见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反正就这一次了,不妨再往里走走。” 傅士雷点点头,一直把肖嘉怡送到楼底下。 肖嘉怡伸出手,和傅士雷握了一下,说:“那两万块钱你就别还了,我爸已经还给人家了。” 说完,肖嘉怡转身上楼,到了楼口,又是回眸一笑,是那样地凄美,是那样地炫目。 第3章 较量 第十回:意料之外 市容委的人事安排出乎所有人的预料,傅士雷被提拔为规划基建科的科长,方华任环卫科副科长。对于方华的任命,倒还说得过去,怎么说他也算市容委的老职工,有一定的资历和工作经验,再者说环卫科的副科长也没人去争,那是一个别人躲都躲不及的差使。可傅士雷的提职让很多人都很惊讶,这是一个炙手可热的职位,官职虽然不高,却掌握着实权,像傅士雷这样一个既没后台又不会巴结领导的人,怎么可能被提拔呢?况且,前一阶段的种种迹象表明,傅士雷得罪了肖局长,早就已经被排除在外了,怎么突然之间就换人了呢?傅士雷自己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既然已成定局,剩下的只要把工作干好就行了,其它的,他不愿去想,也懒得去想。 对于傅士雷的升迁,有人羡慕,有人忌妒,有人恨自己没本事,有人怨老天爷不给机会,可是有两个人则非常高兴。 一个人是张冠强,虽然之前他告过傅士雷的黑状,但在官场中这是常有的事,他相信肖局长绝对不会和傅士雷说,他照样能够以傅士雷恩人的身份出现。这次傅士雷突然升职,老谋深算的张冠强隐隐感觉到,这是某种妥协的产物,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肖嘉怡已经和傅士雷分手,要是那样的话,自己的表妹和傅士雷的事就大有希望了。就算自己没当上规划基建科科长,可如果傅士雷成了自己的表妹夫,那和自己当上这个科长没有太大区别,同样可以利用这层关系大捞油水。张冠强暗中打着如意算盘,着实高兴了一回。 另一个人是王孝章,他从肖局长那里得知肖嘉怡答应结婚的事,心里这才踏实下来。规划基建科科长对他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虽然他经不住外面桃红柳绿的诱惑,可肖嘉怡却是他一直追求的目标,那是从小就植根于心底的欲望——漂亮的肖嘉怡是属于他的。如今大局已定,他哪能不高兴呢?以前和傅士雷所结的怨,也随着肖嘉怡和傅士雷的分手而烟消云散。为此,他专门把各部门的科长聚到一起,在喜来登酒店摆了一桌,说是给傅士雷道贺,其实是想借此机会和傅士雷缓和一下,既显出自己为人大度,又能和傅士雷拉近关系。这就是官场之道,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为了利益,昨天还是仇人,今天就有可能亲如一家。 傅士雷见科长们都去,自己不去反倒让人觉得心胸狭隘,甚至给人一种张狂的的感觉,就答应下来,不过,他事先讲明,这顿饭一定要自己请。 酒桌上,科长们频频举杯,向傅士雷敬酒,并请傅士雷以后多多关照。傅士雷不明白关照的真正含义,以为就是同事之间的客套话,就不住地点头答应着。酒过三巡,有科长求教傅士雷升迁之道,傅士雷随口说,哪有什么升迁之道,一切都顺其自然呗。人们一阵起哄,说既然不愿意讲就算了,看来是独家秘方,不便透露给外人。傅士雷确实没有什么好说的,也就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 第3章 较量 第十一回:浴馆留宿 酒局结束以后,王孝章悄悄地拉了一下傅士雷,示意他慢走。等其他人晃晃悠悠地下了楼,傅士雷这才醉醺醺地问:“王主任,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事了。”王孝章醉眼迷离地说,“你既然这么够意思,我也不能太小气,一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痛快痛快。” 傅士雷眉头一皱,反感地说:“得了,还去那种地方?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你别急嘛,这次不是那种地方,是正规的好地方,保准你去过一次就想去第二次。” 傅士雷不知道他要去的是什么好地方,心想:“就算是那种地方,只要自己不做,也没什么了不起,干脆和他一起去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让他如此着迷。” 到地方一看,原来是一个叫大富豪的洗浴中心,只不过这个地方比傅士雷见过的任何一个澡堂子都大,而且里面布置得富丽堂皇。 二人美美地泡了个热水澡,然后叫来搓澡工,又是搓盐又是搓奶,着实忙活了一通。还别说,这身上确实轻松了许多。傅士雷很满意这种享受,多日来不停操劳和饱受非议所受的苦也随之慢慢消失,弥散在氤氲的空气中。 淋浴之后,傅士雷迷迷糊糊地就要穿衣服,王孝章说:“你着什么急呀,咱上楼歇会儿去。” 说着,要了两身浴衣,俩人穿好以后,上了二楼。二楼有一个大厅,最前面摆着一台电视,正演着娱乐节目,电视前面,并排摆放着三四行床铺,每一行有五六张床的样子。王孝章选了第二排最中间的两张床,点了一壶茶水,二人边看电视边喝茶。 为了照应场合,傅士雷今天喝了很多酒,再加上这一番折腾,顿时困意袭来,正在他似睡非睡的时候,突然感觉有一只手在他身上不停地摸索,有时还有意无意地碰一下他的敏感部位。他一惊,猛然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穿得极少的女孩正坐在床边,笑吟吟地盯着他看。 傅士雷厌烦地把那个女孩的手拿开,往上挪了挪身子,紧张地问:“你干什么?” 女孩一看他这种表情,笑出了声:“哎呀,帅哥,我又不会吃了你,你躲什么呀!是不是第一次来呀?” 傅士雷点了点头。 女孩又把手放在他的胸前,一边轻轻地摩挲一边说:“怪不得那么害羞,看来我今天运气不错。” 傅士雷命令似地说:“把手拿开!” 那女孩把嘴一噘,说:“怎么了,不就是玩玩吗,你来这种地方不就是想干这个吗?不愿意就算了,那么凶干什么!” 她站起来,扭着浑圆的屁股坐到了王孝章的床边。王孝章一把抓住那个女孩的手,边摸边说:“六号,别生气,我兄弟就这个脾气,并没有恶意,今天你陪我就是了。”说着,在女孩的乳房上掐了一把。 女孩随之把头贴在王孝章胸前,娇声娇气地说:“还是王总懂风情,要不我们这里的姐妹都喜欢陪你呢!”她把手伸进毯子,在王孝章身上胡乱摸了几把。 王孝章按住她的手说:“别着急,一会儿进去再说,先把我兄弟安排好。” 那女孩看了一眼傅士雷,贴近王孝章的耳朵小声说:“要不,我给你这个兄弟再找一个?他还是个雏儿,肯定有很多人愿意陪他。” “等一会儿,我问问再说。”王孝章转过头来,“傅总,她们这儿有好几十个女孩,要不把她们都叫来,你挑一个?” “我不挑。”傅士雷说。 王孝章一笑:“你就当玩玩,爱怎么玩就怎么玩,和咱们上次出去一样。” 傅士雷看着他和女孩你掐我摸的样子,感觉很不自在,便没好气地说:“还是你玩,我躺一会儿就行。” “好,这种事情全凭自愿,你要是不去就算了。这样,我给你找一个做按摩的,做做足疗、头疗什么的。”王孝章对女孩说,“你叫一个做按摩的,给我兄弟放松一下。” 女孩小声说:“我们这儿做足疗最好的是三十二号,找她就行了,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我们这里的坐台小姐是不能给客人介绍谁好谁坏的,不然老板会罚钱的。” 王孝章色迷迷地掐了一下她满是脂粉的脸:“我知道了,一会儿我会好好侍候你的。” “王总,你可真坏。”女孩又在王孝章身上乱摸起来。 王孝章任由她的手到处游走,对傅士雷说:“傅总,既然来了,就做做按摩。没别的,只是按摩脚和头,这些日子你也够累的,,别人不心疼你,我这个当哥的也得心疼你,听我的,放松一下。” 不等傅士雷答应,王孝章喊来服务生:“这位先生想让三十二号做按摩,你给安排一下。” “好咧。”服务生一边答应一边说,“两位先生,做保健要到三楼的房间。” 傅士雷困倦难耐,跟在王孝章后面上了楼。二人分别被带进一个单间。看到床铺,傅士雷径直走过去,往上面一躺,不一会儿,意识便模糊起来。随后,他隐隐约约感觉有一个人轻轻地进来,接着一双滑腻的手在他脸上轻轻地来回揉捏,之后又在他的头皮上不住地按搓,是那样地舒适,那样地放松,同时,一股女人身上特有的芳香阵阵袭来,他的眼皮再也控制不住,牢牢地合拢在一起。 恍惚中,那个女孩轻轻地叫他,傅士雷迷迷糊糊明白了女孩的意思,是让他把身子转一下,头冲里躺,这样可以把脚伸到床外,好给他做足疗。 傅士雷像摊烂泥一样,在服务员的帮助下,好半天才把身子转过去,刚伸出脚去,就又响起了鼾声。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在冬日的大冷天里,母亲用温热的水给他洗脚,那双温柔的手把温度适中的水撩遍他的每一个脚趾缝,那种酥酥痒痒的感觉让他一生不能忘怀。洗完脚,母亲用热毛巾给他擦干净,然后轻轻地把被子拉了拉,给他盖住双脚,同时,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就轻轻地带上门,出去了。在一片安然恬静的氛围中,傅士雷美美地睡了一大觉。 一觉醒来,睁眼看着房间的四壁,傅士雷竟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最初他以为是家里,但神智渐渐清醒以后,他慢慢坐起来,看着身上盖的被子,又努力地回忆了半天,终于想起自己睡在了洗浴中心。他下了床,走出房间,叫过服务生问:“几点了?” “六点刚过,先生。”服务生很有礼貌。 “昨天和我一起来的先生走了吗?” “对不起,这我可不知道。不过那位先生昨天就嘱咐我,您醒了以后,尽管走,账他会结的。” “那不行,我们得一起走。你快告诉我,他在哪个房间?” “这个不能说,这是客人的隐私。” “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是一起来的,必须一起走,快告诉我。” “您可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您的。”服务生不情愿地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房间,然后躲得远远的。 傅士雷走过去,敲了敲门,没人应声,他又使劲儿敲了几下,里面传出极不耐烦的声音:“谁呀?这么早就敲门,懂不懂规矩!” 房门打开,露出了王孝章惺忪的睡眼,满脸倦容,一身疲态,黑眼圈更浓了,身上只裹了一块毯子。 傅士雷说:“王主任,噢不,王总,天亮了,咱们走,还得上班呢。” 王孝章皱着眉头说:“我早跟服务生说了,让你醒了自己走,他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了,我不放心你,就过来看看。” “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先走,我还得睡一会儿,昨天晚上喝得太多,头还疼着呢。” 在王孝章关门的一刹那,傅士雷看到,一个女人露着白花花的大腿躺在床上,上半身还隐隐露出一对硕大的半圆。 傅士雷怎么也搞不明白,王孝章现在怎么还干这种事情,他应该想方设法赢得肖嘉怡的芳心才对,这家伙一有机会就在外面寻花问柳,怎么对得起肖嘉怡? 傅士雷怀着疑虑、气愤的心情离开了洗浴中心。 第3章 较量 第十二回:收买人心 坐在办公室里,傅士雷正迷茫地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一切,电话铃响了,是刘局长喊他过去。 一进屋,刘局长热情地招呼他:“小傅,来了,快坐。” 傅士雷局促地问:“刘局,您找我什么事?” “也没别的事,就是跟你谈谈工作。前年咱们临港镇为了配合日益发展的经济建设,也是为了改善老百姓的住房条件,对镇北面的平房区进行了改造,规划出了十个小区建居民楼,现在房子已经盖好了,这事想必你知道。” “刘局,我知道,这可是咱们临港镇的一件大事,是惠民工程啊。” “知道就好,知道就好!”刘局长用手指轻轻敲着桌子,说,“现在楼盖起来了,在小区的北面还修了一条宽敞的马路,和直通县城的国道相连。” 傅士雷越听越糊涂,心想:“建楼房、修马路这些事和市容委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刘局跟自己说这些干什么?” 刘局长看出了他的疑惑,说:“小傅啊,直接跟你说,为了塑造临港镇的外在形象,镇政府决定在新建小区的北面打造一条两公里长、四十米宽的绿化带,这项工作肯定由咱们单位承担,而最终落实的部门就是你的规划基建科。” “刘局,您的意思是说又有新任务了。您放心,只要任务一下来,我保证完成得漂漂亮亮。”傅士雷一边答应着,一边又不解地问,“刘局,这项工作肖局还没布置呢,您是怎么知道的?” “这你就别管了。”刘局长微微一笑,颇为得意地说,“明天文件就会下发到咱们单位,到时候肖局会开会研究的。” 傅士雷把身子一挺,正色道:“刘局,我绝对不会给咱市容委丢脸。” 刘局长示意他放松,语重心长地说:“小傅,虽然我来的时间不长,但你的工作能力我早就有耳闻,若只论这一点,我是绝对放心的,不然在研究你当规划基建科科长的时候,我就不会赞成了。不过,这项工程是政府对外宣传的一张名片,镇领导的心思全在这上面,关系重大呀!” “我知道,我会尽一切努力干好。” “好,我就欣赏你这种做事风格。可是,你想过没有,干工作光凭热情还不够,要能未雨绸缪,这样事情来了才不会措手不及。” “您的意思是……” “绿化嘛,关键是树苗和草皮,你有进货渠道吗?” “这个……我以前没管过这方面的工作,暂时还没有进货渠道,不过,请您放心,我会想办法尽快解决,保证如期开工,按时完工。” “小傅,我以前是专门抓这项工作的,不是和你夸口,在这方面我可是轻车熟路,哪家的好,哪家的不好,我心里是一清二楚。我跟你说,要干好这一行,最关键的就是有可靠的朋友。人是感情动物,你对别人好,别人就对你好,这就是我做事的原则,也正因为如此,这些年才结识了一些真正的朋友。有一个专门供应绿植的,货源好,人也会办事,要不哪天我给你介绍介绍?” “那太好了,省得我再去找货源。”傅士雷高兴地站起来,“刘局,有了您的帮忙,工作就好干多了。” “没什么,这也是我分内的事,帮你就是帮我,千万不要客气。” “哪天我得好好感谢感谢您,今后工作上的事还得请您多指点。” “别提感谢了,咱们自己的工作嘛,我怎么都得多上点心。小傅,我那个朋友想认识认识你,等这事定下来以后我给你引荐引荐。” “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那是自然。” “到时候我请客。” “怎么能让你请客呢,肯定是让他请客。”刘局长绕过办公桌,走到傅士雷跟前,笑眯眯地说,“小傅,够爽快,会办事,今后跟着我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傅士雷不明白刘局长为什么如此高兴,出于对领导的尊敬,他向刘局长表态:“刘局,您放心,为了咱们单位的荣誉,为了临港镇的发展,我一定会干好。” 刘局长哈哈一笑:“你小子,这么快就学会打官腔了。” 傅士雷认真地说:“我可没有打官腔,这都是我的心里话。” 刘局长摆摆手:“不说这些了,打官腔也好,心里话也罢,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就行,保准亏不了你。” 第3章 较量 第十三回:语重心长 从刘局长那儿回来,傅士雷除去看了几份无关紧要的文件外,满脑子都是肖嘉怡的音容笑貌。其实这些天一直是这样,除非他用大量的酒精麻醉自己,否则就会整晚整晚地合不上眼。他会用鼻子嗅取肖嘉怡留在床上的发香,他会用手抚摸肖嘉怡躺过的地方,他会极力回忆和肖嘉怡缠绵时的细节。虽说两人已同意分手,可是分手容易,忘情难,那可是一段刻骨铭心的真情啊!感情的火山一旦喷发,又怎么会那么容易止住呢?他只能任由感情自由宣泄,也不去控制,他知道,即使刻意去控制也无济于事,自己的感情已不受自己支配了。他曾暗叹命运的不公,恨自己没有生在有钱人家,否则他就可以和肖嘉怡共度一生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想起分手时,肖嘉怡说的“那两万块钱不用还了”的话,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不能挣更多的钱。 与此同时,他想到张冠强、王孝章以及其他科长给他介绍那些干工程的老板时送钱的情景。“那钱来得多容易呀!”他暗自寻思,“为什么别人能收,我却不能收?收了不就可以慢慢有钱了吗?我怎么那么傻!”可是这个想法刚一出现,耳边立刻响起母亲的殷殷叮咛,他便又坚定了信念:“决不能那么做!那样做就会失去做人的操守,就会让母亲多一分担忧,也会对不起老师们的谆谆教诲,更会对不起嘉怡的良苦用心。” 一整天就这样茫然过去,而在这茫然之中,萦绕在他心头的还有一双充满母性温柔的手,那双手不仅温暖了他的头和脚,而且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也抚慰了他的心。 转天,肖局长果然召开了行政干部会议,传达了上级在镇北区打造绿化带的文件,最后责成傅士雷具体落实该项工作,按期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会议结束后,他还以私人身份宣布,女儿肖嘉怡和女婿王孝章的婚礼就在本月十八日举行,邀请大家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去喝喜酒,地点就在喜来登大酒店。 王孝章借这个机会给大家发了请柬,给傅士雷递请柬的时候,他还特意加了一句:“傅科长,你可一定要来呀。” 傅士雷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有胜利的喜悦,也有得意的味道。看着王孝章的神情,傅士雷竟隐隐地对肖嘉怡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担忧,甚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在心头。 散会后,肖局长把傅士雷叫过去,问道:“小傅,这次镇北区的绿化任务你是怎么打算的?” “做好计划,狠抓落实,贯彻领导意图,保证完成任务。”傅士雷信心十足。 肖局长一皱眉:“我问的不是这个,我是说你搞绿化要用的草皮和树苗去哪儿弄?” “这个问题已经解决了,您就放心。” “什么!已经解决了?我刚刚宣读了上级的文件,你哪儿有时间解决?是不是你有了自己的小算盘?”肖局长不满地问。 “什么小算盘?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见傅士雷不是故意装傻,肖局长恢复了常态:“这次绿化任务要求得比较紧,为了节省你的时间,我给你推荐个人,他可以提供绿植。” “肖局,不行啊,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你又瞎说,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答应别人了?这不刚散会吗,别人哪儿有时间和你说这事?” “您别着急,是这么回事,昨天刘局就找过我了,说上级有这么个绿化任务,让我把草皮和树苗的供货权给他的一个朋友,我也是为了节省时间,就答应他了。” 肖局长黑着脸说:“这个老刘,仗着他的同学是马镇长,就……算了,这次就用他的,下次记住了,凡事都要先征求我的意见,在市容委我才是一把手儿,知道吗?” “嗯,肖局,我记住了。” “那就把用土和用工的活儿给我推荐的那个人。” “只要他能把活儿干好就行。” “肯定能干好,这些活儿他都干了多少年了,用不着你操心。” “那好,就让他干。” 肖局长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意味深长地说:“小傅啊,你还年轻,虽然现在是正科级干部了,但许多事情还得慢慢学。干工作,热情高固然重要,但服从领导的安排、顾全工作大局更重要,领导代表的是单位,考虑事情也就更全面。下面的人只有站准了队,才能有更大的发展,否则来个人就跟他走,那不是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吗?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我明白。”傅士雷含糊地答应着,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肖局长和刘局长说的话那么相似。 “小傅啊,你今年二十七了。” “二十七了。” “这么快呀,这大好的青春可不能再耽误了,我上次跟你说的给你介绍女朋友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还没问我妈呢,等问完了再回复您。” “你得抓点紧,张科长的表妹可不是一般人,如果肯嫁给你,那可是你的福分。” “我知道,谢谢您!” “那好,回去布置具体工作,一定要干得漂漂亮亮的,那可是镇里的形象工程,不能有任何闪失。” “您放心,绝对不会给您丢脸。” “对你我当然放心了,不然也不会把这么重要的位置给你。不过,干工作要懂得变通,该攒俩钱准备娶媳妇了。千万不能一根儿筋,只要不失大局,头脑可以适当灵活一些,卡得太死,有时候反倒不利于工作的开展。” 傅士雷听肖局这么说,不知如何应答,只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说话。 肖局长看着他的样子,半开玩笑地说:“还有,你可得记住,做事不要过头儿,而且要注意协调各种关系,毕竟有很多人都在关注你呀!” 傅士雷虽然不懂太多的人情世故,但从肖局长的话里还是提炼出两点意思:一是工作上要听肖局的话,和肖局保持一致;二是要学会适当地谋些财路。对于前者,他非常赞同,一个单位的中层领导就应该和一把手儿保持一致,这样才能上下齐心,把工作干好。而对于后者,傅士雷也拿不准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不正确,肖局就是有所指,正确,他又不相信肖局会暗示他搞不正之风。琢磨来琢磨去,他觉得头都大了,要是按照以前的脾气,这些根本就不用去想,也不会去想,他早就去协调各部门准备开工了,可现在连他自己都纳闷,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想法,为什么会在这些事情上分心。 第3章 较量 第十四回:各怀心事 直到下午,傅士雷才从各种想法中挣脱出来,他静下心,开始考虑绿化带的事。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整个工程列了一个详细的计划,并协同财务科长周永军做好了预算,提交给肖局长。 在科级以上干部会议上,肖局长让傅士雷把建绿化带的总体规划给大家介绍一下,又让周永军通报了工程预算,之后征求各部门的意见。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说话。 沉默了一会儿,刘局长说:“我先说两句。我觉得整个工程计划做得非常好,各个环节考虑得都很细,既符合实际情况,又易于整体操作,如果能够很好地落实,肯定会顺利完成任务。不过,我认为草皮和树苗的预算款过低。大家想想,如果供货商没有多少利润可赚的话,只能以次充好,降低进货成本,这就会影响绿化的效果,那样上级领导肯定会认为我们工作不到位,最后是既受了累又没讨到好,弄得两头不是人。我以前在园林局的时候,一有绿化工程,就总想着为政府财政多省点钱,可最后工程质量一差,得到的只能是镇领导的批评。所以我认为,应该追加十万元的绿植预算,这是搞好这项工程的有力保证。” 孙科长马上帮腔:“这一点我可以证明,以前我主要负责的工作就是绿化。正如刘局所说,施工中就算我们盯得再紧,受的累再多,如果资金不充足,肯定会影响绿化效果。我同意追加预算。” 还没等其他人说话,肖局长说:“刘局说得很有道理,只有这样才能保证我们的工程质量。我看绿化土和用工这块的预算也应该增加十万元,不然人家用次土充当肥土,或是光出工不出力,那就会影响绿植的成活率和生长态势,到头来瞎忙活半天,既劳民又伤财,上级不批评咱们才怪?” “我完全赞同肖局的意见,这样考虑才更全面。”刘局长马上表态。 “我不同意!” 李科长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栽树种草我不懂,但我知道,谁的活儿干不好就要追究谁的责任。我们可以在招标时就把相关的内容写进合同,这样不就能约束承包商了吗?如果光通过增加预算来解决问题,你就算给的钱再多,那些没良心的人也都是把钱装进自己的腰包,不会投在工程上。” “我觉得李科长说得有道理。”傅士雷补充道,“我和周科长做预算时,已经考虑了相关的因素,任何一个中标单位都会在干好工程的基础上有钱可赚,我们还可以充分发挥监督职能,不给他们弄虚作假的机会,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话不能这么说。”肖局长打断他的话,“现在很多人为了赚钱是不讲良心、不择手段的,如果我们不提供充裕的资金,那可是防不胜防啊!他们会有很多办法对付我们,比如以次充好啦,比如偷工减料啦,比如拖延工期啦……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我们自己。我看这事就这么定了,增加二十万预算款,大家看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还是坚持我的意见。”李科长显然不服气。 “有意见可以保留,现在我要听大多数同志的意见,其他同志还有意见吗?”肖局长用不满的眼光扫视了一下会场。 一看这架势,就算想发言的也不敢开口了。 “好,既然都没有意见了,那就这样。财务科回去把预算金额再改一改,然后交给办公室,连同计划一起报上级审批,审批下来后,由规划基建科联系施工单位,负责招标工作,其他科室要密切配合,务必保证此项工作顺利而出色地完成。散会!” 肖局长当即拍板。 出了会议室,李科长让傅士雷到他的办公室坐一会儿。刚一进门,李科长就粗着嗓子说:“傅科长,你看这多气人,明明预算已经不少了,那俩人还往上加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啊,之前我们对市场行情做了调研,应该说预算是比较合理的,可是局长们这么说又有什么办法?”傅士雷很无奈。 “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傅科长,你跟我说,是不是他们之前给你推荐了施工单位?” “这……倒没有。”傅士雷看李科长气势汹汹的样子,没敢直说,“他们只是让我关注两个有实力的投标单位。” “那还不都是一样!这两个滑头,肯定是想拿着国家的钱送人情,自己再从中捞油水。”李科长的脸气成了酱紫色,上面的麻点愈发显眼。 “不至于,这活儿谁干都一样,只要干好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如果是不相干的人干,他们是不会增加预算的。不过……”李科长话锋一转,“傅科长,在签订合同以及施工监督上一定要盯住,不过关的地方绝不能让步,否则,出了问题责任肯定是你的。” “不会,肖局是一把手儿,他不是一直强调他负责吗?” “他负责?他会负什么责!他只会负责工程干好以后邀功请赏,要是出了问题,他才不负责呢。他不是说这项工作由你直接落实吗?你想想,真出了问题还不是先追究你?” 傅士雷仔细一想,觉得李科长的话很有道理。 李科长继续说:“我这样提醒你,一来是让你注意保护自己,别盲目听信别人的话,就连那俩局长的话你也要多走走脑子,以免出了事替别人背黑锅,二来我也是不想让国家的钱白扔,那样咱看着心疼啊!” 傅士雷看着李科长痛惜的表情,一股敬意油然而生。这个耿直的汉子,依然不改军人的本色,虽然看着很粗犷,但一涉及到国家的利益,他就会心细如发,甚至高于他个人的得失,这不正是自己多年来所追求的吗?想着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人,想着自己正在为建设临港镇及改善老百姓的生活环境而付出,傅士雷不由得豪情满怀。但他又非常不解,像李科长这样正直的人,为什么一直难有多大的作为呢? 第3章 较量 第十五回:酒局应酬 刚回办公室,刘局长就打来电话:“小傅,今天晚上不要安排别的事了,咱们找地方喝两杯。” “刘局,今天晚上我还想把绿化招标的事再细化一下。”傅士雷推托着。 “还细化什么呀?就按今天说好的做就行了。况且还有明天嘛,罗马可不是一天建成的呀!再说,你是咱们单位的重点培养对象,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可是最看重你的,不能为了工作年纪轻轻就把身体搞垮了。就这么定了,晚上六点醉香楼雅六,不见不散。”刘局长不由分说地撂了电话。 没办法,不能违拗领导的意思,傅士雷在六点之前到了醉香楼。进了雅六,发现里面已经坐了一个人。此人细眉小眼,穿着时髦,脖子上带着一条很粗的大金链子,一看就是那种会来事、好钻营的暴发户。 一见傅士雷进来,那人赶忙把翘到椅子上的腿拿下来,迅速站起身,点头哈腰地说:“您是傅科长,欢迎欢迎。” 傅士雷一愣,问道:“您认识我?” “以前不认识,但以后就认识了。以后不但认识,我还会成为您最好的朋友。您快请坐。”那人忙不迭地把傅士雷让到里面的椅子上。 看着傅士雷疑惑的表情,那人小眼儿一眯,笑着说:“我是刘局的朋友,叫张宝发。” 见傅士雷还有些犹豫,张宝发说:“今天刘局约您出来,主要是让我跟您汇报一下绿化草皮和树苗的事。” 傅士雷这才弄明白,原来张宝发就是刘局长上次跟他提起的那个人,他便和张宝发聊起了绿植的事。 正说着,刘局长进来了,二人忙起身迎接。虽然来晚了,但刘局长丝毫也不感到歉疚,他毫不客气地径直坐到了最里面的椅子上,笑着说:“看来不用我介绍了,你们俩已经互相认识了。” 张宝发满脸恭维之色:“是啊,刘局,傅科长年轻有为,实在让人仰慕。刚才我们谈得很投机,就跟多年没见的朋友似的。” “那好啊。”刘局长看着傅士雷,“傅科长,既然都是朋友了,张总那里有什么事你可得多多关照啊。” 不等傅士雷回答,他看了一眼餐桌,皱了皱眉说:“张总,赶紧让服务员上菜,别光顾着说话,让我们傅科长饿着肚子可不行。” “您不来,我们哪敢上菜呀?好,我这就去催。”张宝发站起身,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大声喊着,“服务员,上菜,我看你们这买卖是不想干了,再不快点,把你们老板叫来!” 服务员不敢怠慢,忙不迭地答应着。张宝发得意地转回身,刚才的大爷派头儿顿时没了踪影,笑纹又爬回脸上,他坐到刘局长的另一侧,谄笑着说:“刘局,您稍等,菜马上就来。”说着,双手捧起茶壶,给刘局长倒了一杯茶,又给傅士雷的茶杯满上。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基本上都是傅士雷以前没有吃过的东西,什么生蚝,大闸蟹,鲽鱼头,还有他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菜,什么“蚂蚁上树”,什么“三羊开泰”,不一会儿就上了一大桌。傅士雷心里唏嘘不止:“这么多好菜,得花多少钱哪!” 刘局长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漫不经心地说:“傅科长,放心吃,张总这个人我了解,多年的交情了,人讲义气,从来没亏待过朋友,别人只要对他有一点好处,他就会永远记在心里。是不是,张总?” “那不都是因为刘局您的特殊关照吗?俗话说‘受人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我张宝发别的能耐没有,为朋友肝脑涂地、两肋插刀从来都没含糊过。”他站起来,端着酒杯说,“如果傅科长今后有用得着我张某人的地方,就是让我把心掏出来,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来,我敬两位领导一杯,我的事让你们费心了,我先干为敬。” 傅士雷看着眼前这杯酒,足有二两,一口气喝下去真有些费劲儿,但张宝发已经喝了,自己不喝就显得不够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硬喝了下去。再看刘局长,只是浅浅地抿了一小口。 刘局长见傅士雷全喝了,笑着说:“傅科长,看来你们俩真是朋友了,那我就放心了。”他冲张宝发若有所指地说,“张总,你不会交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 张宝发连忙又倒了一杯酒,双手举到刘局长面前,媚态十足地说:“那哪能啊,我这个人好交朋友在圈里可是公认的,您对我的好也不是一天半天了,就算把别人都忘了,也不能忘了您哪。来,刘局,我单独敬您一杯。” “好,这才够意思。”刘局长端起酒杯一口干掉。 喝酒的过程中,傅士雷提到了投标的事,刘局长说:“小傅,别那么较真了,都是朋友,不用投标了,直接把这个活儿交给张总就行了。” “不行啊,刘局。”傅士雷坚持说,“朋友归朋友,一切都得按程序办,不然出了问题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刘局长脸一沉:“能出什么事啊,不就是搞个绿化带吗,能有多大的事?真出了事,我这个做局长的兜着。” 张宝发赶紧打圆场:“刘局,傅科长这也是为我好,走走程序不就把别人的嘴都堵上了吗?这么着,明天我就把投标需要的各种材料给傅科长送过去,咱们公事归公事,私人感情归私人感情,我看这样更好。” 刘局长寻思了一下,说:“那也好,该公事公办就公事公办,该走朋友道儿还得走朋友道儿。就这么着,行了,别提这事了,咱好好喝酒。” 对于这样的酒局,傅士雷感觉很不自在,一切都要看刘局长的脸色行事,自己仿佛只是一个傀儡,倒不如和马子义他们喝着痛快。这张宝发仗着自己有几个钱,喝了酒之后总摆出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好像整个临港镇都装不下他了,这让傅士雷很反感。所以,这顿酒喝得并不热烈,才一个多小时就散了。 从醉香楼出来,张宝发叫住一辆出租车,给了司机二十块钱,让他把傅士雷送回家,而张宝发则和刘局长一起坐车走了。 第3章 较量 第十六回:抵抗诱惑 第二天,张宝发拿来公司的资质和相关材料,傅士雷仔细看过以后,说:“张总,我看东西比较齐全,先放在这儿,等我们领导小组审核以后再通知您。” “那傅科长多费心啦。”张宝发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到傅士雷面前,“傅科长,我知道您让我来的意思,其实您不用说,我早给您准备好了。” 凭以往的经验,傅士雷知道信封里装的是钱,他马上说:“张总,您误会了,我今天找您来就是为了看看你们公司的招标材料,免得到时候弄个措手不及,根本没别的意思。” 张宝发笑着说:“我知道老弟不是这个意思,但这是老哥的一点意思,就算是劳务费。您为我的事费了那么多心,这都是应该的。” 张宝发说完,拉开门,快步走了。 傅士雷想追出去,但又觉得举着这么个“信封”出去,怕被别人看见说不清。他索性把门反锁上,把钱拿出来,数了数,足足一万块!他感觉心跳在加剧,赶紧用汗津津的手把钱放回信封,微微抖着把信封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又费了半天劲才把抽屉关上。他端起水杯,喉头哽着把一大口凉白开使劲儿咽下去。过了好长时间,他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人也好像虚脱了一样,感到浑身无力。 这是傅士雷第一次从别人手里接这样的钱,由于紧张,他的脑子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把身体靠在椅子上,闭上眼,好长时间,眼前闪现的都是一张张飞舞的百元钞票。甚至他一度看到了自己装修得富丽堂皇的楼房,看到了母亲、哥嫂过上了富裕的日子,看到了自己开着和王孝章一样的汽车,看到了别人向他投来艳羡的目光……突然,他看到了一张脸,一张清纯无比的脸,既而他又看到了一双眼睛,一双充满期待和无比信任的眼睛——那是肖嘉怡,是那个让他魂牵梦系至今还痛彻肺腑的人。如果肖嘉怡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绝不会喜欢自己,甚至不会有那一夜的温存。 傅士雷猛然睁开双眼,快速拉开抽屉,取出信封,塞在衣兜里,径直来找刘局长。 当他表明来意,让刘局长帮忙把钱退给张宝发后,刘局长说:“看你慌慌张张的样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就为这点事啊!”他压低声音说,“小傅,这是惯例,你负责这个项目,他有求于你,你帮了他的忙,给一点好处费,没什么的。你就别多想了,拿着。” 傅士雷语气坚定地说:“刘局,这个项目给他,不是因为他给我好处费,是因为他确实符合条件,既然符合条件,那就按正常的程序走。这个钱麻烦您转交给张总,替我谢谢他,只要他把活儿干好就行了。” 傅士雷把信封往桌上一撂,转身出去了,剩下刘局长一个人坐在那儿发愣。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傅士雷竟然这么较真,他更不明白,天底下还真有这种不爱钱的人!思量了一会儿,他把钱放进抽屉,那里面还有一个更厚的信封,是几天前张宝发送过来的。 下午,肖局长打电话给傅士雷,说他推荐的那个田总一会儿来送投标的材料,他告诉傅士雷,他已和上边请示过了,本次就不公开招标了,只要之前所说的两家公司都有正规资质,就让这两家干。 傅士雷验完田总的材料,一切都符合要求,就找了个合适的时间,通知张宝发和田总到市容委,和他们签订了合同,以便在施工质量上有所保证,万一将来有什么问题,就按合同上的条文严格执行。 第3章 较量 第十七回:结婚庆典 当镇北区绿化工地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肖嘉怡和王孝章的结婚仪式也在醉香楼酒店隆重举行。傅士雷没有勇气参加他们的婚礼,更没有心情参加,他借口绿化工地施工需要监管,就提前跟肖局长告了假。肖局长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让肖嘉怡见到傅士雷,以免节外生枝,就很爽快地答应了。 肖嘉怡的婚礼异常隆重,这倒不是因为肖局长,而是因为王炳昆,马镇长和镇党委书记都来道贺,其他人更是不甘落后,整个饭店一时间人满为患。很多人都明白,这正是一个巴结王副镇长的绝佳机会,而且全镇的主要领导都在这里,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敬敬酒,攀攀关系,混个脸熟,说不定将来在官场的奋斗中能派上用场。 十一点十八分,结婚典礼正式开始。王孝章西装革履,满面春风,眉宇间流露着喜气和傲气,看上去确实有几分潇洒。肖嘉怡穿着粉红的婚纱,再加上特有的气质,就像一朵绽放的鲜花。两位新人一露面,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人说新郎太帅气了,有人说新娘太漂亮了,有人说这两个人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有人说他们两家是门当户对、令人羡慕……总之,任何溢美之词都被人们搜肠刮肚地想出来,并大声地说出来,唯恐王副镇长和肖局长听不到。可是人们不明白,为什么如此喜庆的场合,在新娘的脸上却始终看不到一丝笑容。 典礼结束后,肖嘉怡换了一身大红的衣服,和王孝章一起在王炳昆的带领下挨桌敬酒。 他们首先来到马镇长的雅间,王炳昆一一介绍后,马镇长站起身来,指着这一对新人对王炳昆说:“老王,你真是好福气呀,瞧瞧这小两口儿,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马镇长,您过奖了。”王炳昆笑着说。 “马伯伯,上个月我参加了马彪哥哥的婚礼,我哥那派头儿,那帅气,一万个我也比不上啊。”王孝章很会借机拍马屁。 “哦?我儿子结婚你也去了?”王孝章的话显然激起了马镇长的兴奋点。 “我哪能不去?您可是我最敬重的镇长伯伯,咱们临港镇能有今天的发展,不都是在您的英明领导下才成就的吗?那天不光我去了,凡是感恩您对临港镇有所做贡献的人都去了。那场面,也只有您这一镇之长才配得上。”王孝章滔滔不绝。 “好小子,会说话。”马镇长哈哈一笑,伸出大拇指对王炳昆说,“老王,孝章可是个人才,千万别埋没了,我那儿正缺个秘书,等哪天让他到我身边来。” 王炳昆心里高兴,嘴里却客气地说:“马镇长,孝章行吗?我怕他给您添麻烦。” “怎么不行?凭他这能力,日后我再给他指点指点,将来说不定能当大领导呢!我说他行,肯定错不了。”马镇长说话掷地有声。 王炳昆立刻说:“孝章,还不快敬酒,有了马镇长的指点,你才会有更大的进步。” 王孝章双手举起酒杯:“镇长伯伯,我敬您一杯。” 马镇长看着他喝完,指着肖嘉怡说:“这么喜庆的酒,新娘子怎么不喝呀?” 王孝章赶紧说:“嘉怡,快陪镇长伯伯喝一杯。” 肖嘉怡面露难色地说:“马镇长,我不会喝酒。” “那也得喝,难得镇长伯伯看重咱们。”王孝章催促道。 “不会喝就少喝点。”马镇长非常大度,“剩下的让新郎官替你喝。” 肖嘉怡没办法,只得喝了一少半,王孝章接过去,把剩下的一大半喝了。 王孝章把空杯都满上,王炳昆对酒桌上的人说:“来,感谢大家参加我儿子的婚礼,我代表我们全家敬各位一杯。” 桌上的人说着道喜的话纷纷地和王炳昆碰杯。 在这喜庆的气氛中,肖嘉怡真的不快乐,她麻木地跟着王孝章穿梭于各个酒桌之间。虽然她的身边是王孝章,可她的心里却装着另一个人,一个让她牵肠挂肚、难以忘怀的人。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做,身为人妻,应该为了家庭而放弃对那个人的思念,可是,她真的做不到。她的内心很矛盾,她一方面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那个人赶快找到一个他爱并且爱他的人,可另一方面,她又希望陪在那个人身边的是自己。 第3章 较量 第十八回:借酒浇愁 绿化工地和婚礼现场一样喧闹嘈杂,民工们说笑着、吆喝着,给繁重的工作增添了些许乐趣。可与这气氛不太协调的是,在一大堆树苗遮成的阴凉处,傅士雷正呆呆地坐在那里。虽然他早就知道了肖嘉怡的婚期,但那时他的心情只是失落和无奈,可今天就不同了,他颓然地靠在树苗堆上,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 他不敢去想婚礼的场景,更不敢去想肖嘉怡是高兴还是悲伤。他无助地把头埋进双腿之间,双手痛苦地捂着头。一天中,他忘记了喝水,忘记了吃饭,甚至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直到下午民工们把最后一捆树苗扛走以后,他才从迷茫中回过神来,缓缓地站起身,骑上自行车回家。由于心不在焉,他竟然骑过了自己的小区,直接来到了海边。他索性坐在沙滩上,任凭海风侵袭,任凭飞沫吹溅,仿佛他的魂魄融进了海水,飘散在风中,周围的一切早已成了身外之物,他的内心只纠结于虚妄的幻想中。 失意,落寞,悲凉,无助,他就像一叶深陷大海漩涡中的小舟,已无法左右情感的航向,只能听凭命运的摆布。 许久以后,他失魂落魄地骑车回家。刚到楼门口,一个人挡在面前,他猛一抬头,是马子义。 马子义抱怨道:“大哥,你终于回来了,让我好等。” “有事吗?”傅士雷强打精神。 “没什么事,就是想请你喝酒,可给你打了好几遍传呼,你就是不回,我这才到你家楼下来等,这都等了一个多小时了,你怎么才回来?是不是谈恋爱去了?”马子义坏笑着。 一听“谈恋爱”这个字眼儿,傅士雷心里一阵痉挛,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谈什么恋爱,早散了。” 马子义一惊,说道:“是不是她忘恩负义,傍大款去了?大哥,你放心,哪天我非得找人收拾收拾她不可。” “跟人家没关系,是我不乐意的。”马子义还想往下问,傅士雷摆摆手说,“不提这事了,今天我正想喝酒。走,你说去哪儿,今天我请客。” “大哥,怎么能让你请客呢!告诉你,最近开发廊和浴馆的越来越多,我们收保护费的生意可火了,不瞒你说,我这一个月挣的钱比你半年挣的都得多,还是我请。今天咱也别去那小地方了,咱也当一回有钱人,我请大哥去大饭店吃。” “好。”傅士雷不再坚持,“你说去哪儿?” “去醉香楼,那地方有点品味。” “不去那儿,别的地方都行。” “那,就去福记酒楼,那里的海鲜很有特色。” “行。” 来到福记酒楼,点完菜,马子义拿出大哥大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个小弟就出现在马子义面前,双手递给他一个盒子:“大哥,您要的东西。” 马子义接过来,摆了一下手,那个小弟转身走了。 马子义打开盒子,拿出一个崭新的大哥大递给傅士雷:“大哥,平时联系你太难了,兄弟我送你一个“大砖头”,这样再找你就不用到你家楼下等了。” 傅士雷没接,问道:“这个东西很贵?” “别提钱,提钱就远了。你天天工作那么忙,没个电话怎么行?快,收起来,就算兄弟的一点心意。” “这……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咱哥俩你还客气,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 傅士雷不再推辞,把大哥大拿了过去。 马子义要了很多啤酒,说:“大哥,看得出,你今天心情不大好,咱哥俩来个一醉方休。男人嘛,心里就算再难受,打掉牙也要往肚里咽。我马子义这辈子没服过什么人,但自打第一次遇到你,我就服气。大哥,现在就咱哥俩了,什么也别想,来,喝酒。” 傅士雷感觉一股被压抑的豪气从心底陡然升起,把郁积许久的阴霾冲荡开来,他抓起一瓶,用牙咬开瓶盖,一口气喝光,一边抹着嘴角的啤酒沫一边说:“太痛快啦。来,再干一瓶。” 虽然马子义没多少文化,但傅士雷觉得他率性,不耍心眼儿,对朋友真心实意,和他一起喝酒是最放松的。跟别人喝酒就不一样了,既要注意说话的分寸,又要看别人的脸色,傅士雷觉得那样很累,就算是周永军他们哥三个,也越来越不跟自己掏心窝子说话,总像有所保留似的。今天他彻底放开了,感情上受到的打击,让他特别想用酒精麻醉自己。 不知道喝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傅士雷只迷迷糊糊记得马子义打电话叫来几个小弟,把他俩送到了洗浴中心。当服务生问他要多少号的时候,他随口喊了个三十二,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他使劲儿地回忆昨晚发生的一切,只觉得自己做了个梦,在梦里母亲给他搓头捏脚,是那样地温柔,是那样地舒适…… 傅士雷下了床,刚一开门,就有一个服务生走过来:“先生,义哥让我告诉您,他有事先走了,让您醒了之后,自己去吃早点。” “义哥是谁?”傅士雷问。 “义哥就是昨天晚上和您一起来的那个人,在我们这儿没有不认识他的,这一带他说的话管用。一会儿您走的时候,直接把手牌交到前台,不用结账了,义哥的面子我们老板是一定得给的。” 傅士雷心里暗暗好笑,没想到马子义混得挺不错,连这样的地方都买他的账。即便如此,傅士雷还是没把马子义看得有多高,认为他只是一个良心未泯的街头混混,自己和他交往纯粹是源于一种朴素的好感,或是为了打发无聊的闲暇时光,根本不是真正的兄弟之情。 第3章 较量第19章 坚持原则 镇北区的绿化工程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但在树苗栽了将近一半的时候,傅士雷发觉情况有些不对。上小学的时候,他曾多次参加村里的义务植树,他知道,要想让树成话,最好是先挖坑,再浇水,然后把树苗栽上,最后再培上土。可是这些栽树的人挖的坑越来越浅,然后把树苗随便往坑里一放,培上土之后只浇一点水。程序差点也就罢了,可是他们挖的坑太浅,浇的水太少,傅士雷轻易地拔出一根刚栽好的树苗看了看,水根本就没有浇到树根,这样栽树很难成活。 他立刻找来工头儿,质问他挖坑和浇水的事。 工头儿说:“傅科长,这坑够深了,浇的水也够用了。现在是春天,地气往上走,气温又不高,挖深坑多浇水没有用。” “谁说没有用!这活儿我懂,你这纯粹是瞎对付,最终活不了几棵。”傅士雷反驳道。 “没关系的,天气预报说了,过几天就下雨,这些树能活。”工头儿继续狡辩。 “那是过几天的事,你现在这么做,已经让树苗错过了最佳的抽芽期,就算活了也长不好。”傅士雷寸步不让。 “傅科长,跟您说实话,这活儿是田总包给我的,他给的钱本来就不多,如果按您说的,挖那么深的坑,再把水浇透,除去人工费和水费,我就一点钱也挣不到了,只有这么干我还能剩点钱。” “你挣不挣钱我不管,我要的是工程质量,树苗活不了就不行!” “您别着急,消消火。来,先抽根烟。”工头儿双手递上一支烟。 “我不会抽烟,先谈栽树的事。你凭心而论,挖这么浅的坑,浇这么点水,这树苗能活吗?” 工头儿看了看已经发蔫的叶芽,没吱声。 傅士雷尽力压了压愤怒的情绪:“你们这么做自己是多赚了一点钱,可国家得受多大的损失呀,这事你们想过没有?” “您说的这些道理我都懂,可我们总不能白干。您看看这些人,上有老下有小,出来干活儿为的就是养家糊口,没钱可赚他们怎么跟家里交待呀?再说了,我是从田总手里接的活儿,有事您找他去。”工头儿推卸着责任。 傅士雷觉得再和他说下去也没什么用,就说:“那好,你把田总叫来,我跟他说。” “我不知道田总在哪儿,我只管栽树,别的什么也不管。” 傅士雷不再理会他,拨通了田总的电话,把情况一说,田总赶忙劝道:“傅科长,那些民工也不容易,你就通融通融,以后我让他们多注意。” “那可不行。”傅士雷脸色一正,“这么栽树成活率肯定很低,最后谁负这个责任?” “不会有问题的,现在的活儿都是这样,没有一次性就干彻底的。如果树苗有死的,市容委可以再打报告补种,到时候咱不又有活儿干了吗?” “您这是什么逻辑?这不是明摆着拿国家的钱瞎造吗?前面栽下去的,坑浅点就浅点,不过,您得让人多浇水补救一下,我只能通融这么多了。后面再挖坑,一定要深,否则连前面的一起返工。” “你别着急,我马上过去。” 田总并没有直接到工地上来,他给肖局长拨了个电话:“姐夫,你们那个姓傅的科长也太较真了,树苗少浇点水他都不乐意,你看这活儿还怎么干哪?” “这样啊,你先等等,我了解一下情况。”肖局长拨通了傅士雷的电话。 听完傅士雷的汇报,肖局长慢声细语地说:“这帮人这么干是有点说不过去,不过,小傅啊,你看他们这些民工也不容易,整日没黑天没白天地干活儿,能同情就同情他们一下。” “我也很同情他们,也知道他们的辛苦,可是,这绿化工程要是质量太差,恐怕将来验收的时候过不了关,我这也是替咱们单位着想啊。”傅士雷据理力争。 “说得也是。情况我了解了,你看着办。”肖局长不温不火地说。 放下电话,肖局长又给田总打过去:“小田,你是不是没给傅士雷意思意思呀?” “没有啊,我觉得这事姐夫你说了就算了,没必要再给他意思。” “这就不对了,亏你还在圈里混了那么长时间,现官不如现管的道理都不懂。这个活儿是我主抓,但具体落实是傅士雷的事,你不给他意思,他能不给你小鞋穿吗?这点小钱你都舍不得,还办什么大事?” “姐夫说的是,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田总把一万块钱装在信封里,匆忙来到工地。他把傅士雷拉到一堆树苗后面,看看左右没人,把信封递过去:“傅科长,这事给你添麻烦了,这点小意思就算我的一点补偿。” 见傅士雷把信封接过去,田总马上说:“你看这些人干活儿也不容易,还请傅科长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 傅士雷捏了捏信封,又给田总递了回去:“田总,您也得让我们过得去。如果绿化工程干不好,不只是我,恐怕肖局也会因此受到连累,您还是在工程质量上多下点工夫。” “现在政府的工程都这么干,没事的,上头总会理解下边的苦衷。”田总满脸堆笑,又把手伸向皮包,“你要是嫌少,我这儿还有,反正有钱大伙一起赚,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傅士雷看着他世故的嘴脸,心里有些厌烦,便挥了挥手说:“田总,您就别在我身上费心了,如果有钱,不如给干活儿的人多开点,工程质量一上来,咱们就皆大欢喜了。” 田总还想再客套客套,但一看傅士雷不像是假意推脱,就把钱收起来:“好,不过到时候请傅科长不要在结账上为难我们。” “您放心,那是财政拨款,只要您把活儿干好,钱自然会给您划拨过去。” “行,咱们一言为定。”田总从树苗堆后面走出来,叫过工头儿:“大力,已经栽好的树苗重新浇水,要多浇,保证成活,还没栽的,把坑挖深些,我给你加一万块钱。” “好嘞!”工头儿大力像得了圣旨似的屁颠屁颠地吆喝干活儿的人去了。 第3章 较量 第二十回:撕破脸皮 傅士雷这才松了一口气。正在他庆幸自己能够及时补救的时候,又一个问题摆在他的面前。原来合同上明确规定,每棵树苗直径不少于七厘米,以前的树苗还算合格,可身边的这堆树苗直径顶多五厘米,而且好多树苗的根须只剩下很少的一小团,甚至有些主根被硬生生地挖断了。树根留这么少,主根还不全,树苗成活的可能性很低,就算活下来,其缓根和生长的速度也会很慢。他赶紧说:“田总,这树苗怎么越来越小了,根还这么少,这能行吗?” 田总看了看,撇着嘴幸灾乐祸地说:“傅科长,这树苗确实不怎么样,不过我只负责栽树,您提供什么样的树苗,我的人就栽什么样的树苗,至于树苗的来源,我可就不知道了。” 傅士雷这才意识到,提供树苗的合同是和张宝发签的,他马上给张宝发打电话。 等了好半天,张宝发才接电话,一听是树苗的事,张宝发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傅科长,我中午刚陪客户喝了点酒,现在我们在浴馆休息呢,等晚上我给你回电话。就这点事,好办。”没等傅士雷说什么,他就挂了电话。 傅士雷气不打一处来,树苗的规格是签在合同里的,他张宝发私自更换却还说是小事,这不是拿合同当儿戏吗?不由分说,他再次把电话拨过去。 张宝发很不耐烦:“怎么了,傅科长,还有什么事啊?” “还是刚才的事,这批树苗必须换,按合同上要求的规格换,否则就是你违约,耽误了工期你可要负责。”傅士雷毫不客气地说。 “傅科长啊,你这人办事怎么那么死心眼儿呢?这批树苗是小了点,那帮人为了节省人力,挖得也浅了点,可能树苗的根就留得不多,不过你放心,这都不影响咱栽树。你先让他们栽上,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以后可不行,你现在就得解决这个问题,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很清楚,不能说变就变。” “不是我说变就变,我跟你说,在那儿绿化只是权宜之计,不知是哪位领导头脑一热,一时心血来潮,就让绿化了,说不定哪天哪位领导再出一个主意,这个绿化带就被铲平改成广场了。咱临港镇发展得这么快,不可能楼房只建到这条街道,将来肯定还得往北扩建,你说这个绿化带还能保得住吗?肯定会被铲掉。所以,从哪个角度来说,这个绿化带都不会存在太久,你弄那么好,有什么用啊?结果还不都是一样的?倒不如省点钱咱们大伙花花。” “那怎么可能呢?花这么多钱建个绿化带,不可能像你说的想铲就铲。” “不信你就看着,这方面的事我见得多了,就拿商业街两边的橡皮砖来说,本来是绿色的,可镇领导到那儿转了一圈,说绿的没有红的喜兴,于是没几天就把绿的抠掉,全部铺成红的了。过了两个月,县里领导来视察,说红的太单一,没有格调,于是很快又把红的抠掉了,变成了红绿相间的。人家那是说变就变,没人像你这么较真。”张宝发压低声音说,“我这人做事是很规矩的,我知道你在这方面给我开了绿灯,我也没有亏待你呀。等有机会咱再约刘局一起坐坐,大家叙谈叙谈,你看好不好?”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张宝发没有了先前的尊敬,但这些傅士雷并不介意,他在乎的是工程质量,他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坐坐的事以后再说,眼前这批树苗的事必须解决。将来的事我管不了,但现在说不过去可不行。你受累来一趟把这事解决了。” “我跟你说了,我这儿有事,你就不能给个面子,通融一下?” “影响工程的事一概不能通融。” “你现在说得好听,当初你收钱的时候可没这么说。” “你少拿这个说事,钱我根本没收。你别打歪主意了,还是想想如何把眼前的事处理好。” “你要这么不给面子,可别怪我到你们局里反映你的情况。” “你随便,但树苗不换,就别想过关,而且所有的误工费用都要算到你的头上。” “好,姓傅的,当个科长就装不下你了是不是?你等着,我要让你连这小小的科长都做不成,你可别后悔。” 约摸过了半小时,傅士雷接到刘局长的电话,让他回单位一趟。来到刘局长的办公室,张宝发也在,看见傅士雷,张宝发气哼哼地把脸扭到一边。 刘局长说:“傅科长,最近辛苦你了,为了绿化带的事忙坏了?” “刘局,谢谢您的关心,我还行。只是现在出现了一些问题,张总提供的树苗与合同中规定的要求不一样……” 刘局长打断他的话:“这个我知道了,不就是树苗小了一点吗?只要栽活了,总会慢慢长大的。张总又不是外人,你想想,咱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们谈得多投机呀,就跟亲兄弟一样。” “当时他可是满口答应保证质量的,谁知道会来这一套。还有,他弄来的树苗根须太少,栽下去不好活,这个问题一定得解决。” “还有这样的事?”刘局长看着张宝发,“张总,你只跟我说树苗稍微小了一点点,这根须少的事你怎么只字未提?” “这批树苗确实有几棵是这样,下回我让他们深挖点不就得了。”张宝发低眉顺眼地说。 “怎么会只是几棵有问题?这批树苗基本上都是这种情况,栽下去活不了几棵才是真的,必须全部换掉!”傅士雷寸步不让。 见傅士雷情绪比较激动,刘局长劝道:“傅科长,工作认真是好事,这是我最佩服的地方,不过你也要紧跟形势啊。你知道吗,我已得到消息,为了发挥临港镇的港口优势,带动周边区域经济发展,省里已经做出决定,准备把临港镇升格为县级市,那时候要进行整体规划,扩大市区规模,你想想,现在的绿化带还会留着吗?” 傅士雷说:“要真是那样的话,应该不会留着了。” “对呀!”刘局长点点头,“既然绿化带就要不存在了,有几棵小树没活谁还会去管它?你就别太较真了。” “如果真像您所说,为什么还要建这个绿化带呢?这不是白花钱吗?”傅士雷不解地问。 “这个你就不懂了。其实,绿化带就是一个形象工程,它是咱们临港对外宣传的一张名片,只要起到一时的作用就足够了。该建就建,该毁就毁,该花就花嘛。镇领导的思路很广,咱就不要胡乱猜测了,更用不着去管那么多。”刘局长把烟头儿使劲摁在烟灰缸里。 张宝发马上走过去,又给刘局长点上一根。 傅士雷琢磨了一下,还是坚持说:“刘局,既然这是咱们临港的一张形象名片,要是做不好不就影响政府的形象了吗?那样的话,镇领导肯定不会答应,到时说不定会严查咱们的责任。我以前说过,这活儿您让谁干我不反对,只是一定要把它干好,我觉得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刘局长被傅士雷的话噎在那里,半天只说出一句:“小傅,你怎么那么较真呢!” 倒是张宝发“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指着傅士雷说:“好,姓傅的,连刘局的面子你都不给。既然你这么讲良心,我倒要问问你,你收了我的钱却不给我办事,到底讲不讲良心?” 傅士雷看了看刘局长,满脸不屑地说:“张总,你的钱我早就让刘局退给你了。” 张宝发一愣,转头看着刘局长。 刘局长脸色微微一变,打着哈哈说:“是啊,前几天没时间,我正找机会给你呢。”他拉开抽屉,拿出那个信封,对张宝发说,“给,拿去。你们的事以后别再烦我,爱怎么办怎么办。”说着,把钱丢在桌子上。 张宝发虽然是一个私人老板,但因为生意上的事,他没少和刘局长这样的官员打交道,一看这种情况,立刻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可这钱他哪敢往回收啊?毕竟刘局长给他介绍了很多工程,得罪了刘局长,就等于砸了自己的饭碗。 正在张宝发左右为难的时候,傅士雷站起来,说:“刘局,要没什么事我先走了,工地上还忙着呢。” 张宝发赶紧追出来:“傅科长,您等等,有事好商量。我今天中午喝昏了头,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您多担待。”说这话时,他的腰弯着,头往前伸着,脸上又堆满了笑纹,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活像一条哈巴狗。 傅士雷停住身,鄙夷地看着张宝发,郑重地说:“张总,按合同办,只有把这活儿干好,以后咱们才有再次合作的机会,否则恐怕连现在这一关都过不了,你说是不是?” 望着傅士雷的背影,张宝发真的无计可施了。他万万没想到,现在这个社会,竟然还有像傅士雷这样的人,自己手里有权,却不利用它为自己捞点好处,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倒是像刘局长这样的人他见得多了,这种人可以利用一切手段中饱私囊。张宝发心里跟明镜似的,那一万块钱刘局长说要还给他,可如果真的拿回来,他和刘局长的关系就算彻底完了。对于傅士雷,张宝发本来想先用钱贿赂他,然后就可以牵着他的鼻子走,一个小小的科长他自认为是可以搞定的,可现在的情况让他始料不及。他实在弄不明白,这世上还真有用钱摆不平的事。如今他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没办法,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只能按合同办事了,即便如此,还是有大把的钱可赚。 第3章 较量 第二十一回:小人得志 在傅士雷的监管下,镇北区绿化工程顺利完工。马镇长视察之后非常满意,给予市容委很高的评价。利用这个机会,王炳昆一边极力恭维马镇长高瞻远瞩,提升了临港镇的整体形象,一边适时地给自己的儿子美言了几句,夸奖王孝章在工作中有多出色,在绿化工程中有多出力。马镇长一高兴,当即责成人事局长把王孝章的人事关系调到政府办,说这样的好苗子一定要放在自己的身边培养。 这下可把王孝章乐坏了,当马镇长的秘书,别看官不大,但那是连下边的各大局长都给面子的职位,甚至有的时候自己可以作马镇长的代言人。想到这些,王孝章有些飘飘然了。 为了表达对市容委这几年培养自己的感激之情,同时更是想炫耀一下荣升镇长秘书的官威,在调令下来以后,王孝章专门把市容委的头头脑脑请出来吃饭,包括局长、科长、副科长等近二十人全部到齐。 酒桌上,肖局长满面红光,首先端起酒杯,说:“今天是我们市容委最难忘的日子,我们培养的好干部已经调任镇长秘书了,这既是孝章个人的荣耀,也是我们整个市容委的荣耀,这充分说明上级领导对我们市容委相当重视,也说明孝章的工作能力很强。来,我们一齐敬他一杯,以后就该叫他王秘书了。同时我想说,这既然是我们市容委的事,今天的客理应由我们来请,算是我们给王秘书夸夸官,送送行,大家说,好不好?” “好!”众人一齐站起来,纷纷和王孝章碰杯。 喝完第一杯,刘局长说:“王秘书,你以后可要在马镇长面前给咱们单位多说几句好话,同时也别忘了给我们这些人多美言几句,可别光自己腾达了,忘了我们这帮哥哥弟弟。大家说是不是?” 众声齐声应“是”。 “那我们敬一敬王秘书。”刘局长第一个和王孝章碰了杯。 众人喝光了酒,周永军说:“话不能都让我们说了,今天的主角还没说话呢,下面,咱们欢迎王秘书说两句。” 掌声过后,马上安静下来。 王孝章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志得意满地说:“各位同仁,由于马镇长的厚爱,我王孝章当了镇长秘书,离开了市容委,不过,我这个人向来是最重感情的,在市容委这几年,大家对我不错,所以,只要今后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话,我一定尽心尽力去办,我办不了的,咱让马镇长去办,大家说,在咱们这儿,还有马镇长办不了的事吗?” “王秘书说得对。”刘局长带着科长们一齐举杯,“我们大家敬你。” 现场的气氛好到了极点。 张冠强坐在王孝章旁边,他双手端起酒杯,满脸堆笑:“王秘书,你能有现在的发展,真让人羡慕,看来古话说得没错,‘朝里有人好做官’哪。来,我单独敬你一杯,祝贺你官运亨通。” 王孝章瞥了他一眼,洋洋自得地说:“张科长,我能有今天,可不是因为朝里有人,这得靠自己的真本事,马镇长的眼里可不揉沙子,没能力的人他能放在自己身边吗?你想想,如果我只会背地里算来算去,哪能当上镇长秘书啊?” 张冠强推了推眼镜,尴尬地点点头:“说得是,说得是,你看我这人,就是不会巴结领导,连句恭维话都不会说,你这应该叫年轻有为,以后有什么事,还得请你老弟多多关照。” “好说。”王孝章把酒杯高高举起。 其他科长也争先恐后地和王孝章碰杯,王孝章今天是来者不拒,一律照喝。最后,不知是酒喝得太多,还是太高兴,不知不觉间,他的脸已经变得通红。 肖局长悄悄提醒他:“孝章,少喝点,嘉怡还在家等着呢。” “爸,没……事,我好着呢……您放心,嘉怡不会……怪我的。” 酒至半酣,王孝章端着酒杯晃晃悠悠地来到另一桌,让一个副科长把座位腾出来,他坐到了傅士雷旁边:“傅科长,别人都说……你能干,可是……我马上调到镇政府了。不过,说实话,我……真的挺佩服你。今天,不说……这些了,以后你有什么难事……尽管来找我,我……绝不会推辞。来,咱俩……干一杯。”他俨然一副大领导的派头,拍了拍傅士雷的肩膀,喝光了杯里的酒。 傅士雷听他这种口气,心里很不舒服,但考虑到他是喝多了,嘴里把持不住,便忍着性子说:“王秘书,以后有空多回来看看。” “好说……好说,这才对吗,做什么事……总较真,那……可不行。一会儿喝完酒,你……等我,咱俩一起走。”王孝章站起来,依旧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原来的座位。 第3章 较量 第二十二回:又见佳人 酒过三巡,看看大家喝得差不多了,肖局长让服务员把账单拿过来,签了个字,就算是把这两桌的钱记在了市容委的账上。这时王孝章喝得有些坐不稳了,肖局长叫过两位副科长,嘱咐道:“你们把王秘书送回家,记住,一定要送到楼上。” 两位副科长答应着,刚想扶王孝章,王孝章用手一拨拉,含含糊糊地说:“不用……你们,我让……傅科长送。” “那好,王秘书,我送你,咱们走。”傅士雷走过来,架起王孝章的一条胳膊,来到楼下,叫了一辆出租车,把他塞了进去。 傅士雷问:“王秘书,家在哪儿住?” 王孝章闭着眼说:“不……回家,去……大富豪洗浴中心。” 傅士雷气不打一处来,这个时候了还想着去那地方,但转念一想,这样也好,让他泡个澡,醒醒酒,再把他送回去,也省得肖嘉怡担心,便对司机说:“就去大富豪。” 进了洗浴中心,傅士雷照顾着王孝章泡完澡,王孝章还是不走。他踉踉跄跄地进了三楼单间,冲服务生大喊:“把小姐……叫来。” 服务生俯下身子,恭敬地问:“您要多少号?” 王孝章有些不耐烦:“都……叫来,快点!老子……有的是钱。” 服务生应声出去,一会儿叫进来十多个小姐,整齐地站成一排。 王孝章乜斜着眼看着傅士雷:“傅总,选……一个。” “我不选,你也别选了,回家睡觉。”傅士雷说。 “你又不是……没睡过,装什么装?” “谁装了?” “得,你不要……拉倒。”王孝章指了指那个细腰丰臀、嘴唇艳红的小姐,“你,今天……陪我。”说完,身子往后一仰,躺在了床上。 “这小子真不是东西,刚结婚没几天,就原形毕露了。” 傅士雷看着他那副嘴脸,心里暗骂,同时,一股莫名的情感由心底升起,“嘉怡呀,你怎么就嫁给了这样的人?要是嫁给正派人也让我放心哪!” 他真恨不得过去给王孝章几个大嘴巴,可王孝章毕竟是嘉怡的丈夫,那样做对不起嘉怡。一股无名之火无处发泄,他猛地抬头,冲那些小姐吼道:“都给我出去!” 小姐们吓了一跳,把脸转向服务生。这个服务生正是上次和傅士雷谈论马子义的那个人,他见傅士雷真生气了,赶紧让小姐们先出去,然后对傅士雷说:“您二位先歇着,有什么事随时喊我。” 王孝章刚要了小姐,却被傅士雷赶走了,心里很不高兴。他从床上爬起来,刚想发火,傅士雷说:“王秘书,你就别瞎折腾了,你和肖老师刚结婚,还没出蜜月呢,赶快回家,我送你。” 王孝章一甩手:“别提她,提她……我就生气,第一夜她都……不见红……” 傅士雷心里一惊,想起了那晚自己床单上的一片嫣红,故作镇静地问:“那她怎么说?” “怎么说?她说……是上大学……活动剧烈……造成的。”王孝章喃喃地说。 傅士雷心里一松:“那倒是有可能。” “就算……是,我……认了。但结婚……这么多天了,她……对我不好。”王孝章实在坐不稳了,又一头倒在床上。 “怎么不好了?”傅士雷追问。 “她的心……她的心,不在我这里,我能……感觉到。” “你快别瞎想了,她都和你结婚了,心还会在别人那儿吗?” 等了半天,也不见王孝章往下说,再一看,他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傅士雷叫来服务生,费了半天劲儿,一起搀着王孝章到换衣间把衣服给他穿好,然后又把他扶上出租车,好不容易问明了地址,这才把他送到楼下。 下了车,凉风一吹,王孝章的酒劲儿往上一涌,七荤八素地吐了一地,弄得浑身上下满是污秽,人也站不稳了。本来傅士雷既想见肖嘉怡,又不敢见肖嘉怡,心里很是矛盾,看到王孝章这种情况,干脆把心一横,架着他就朝楼上走。 按完门铃,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肖嘉怡打开了房门。她看到王孝章和傅士雷在一起,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和惊愕,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她一边扶王孝章,一边面无表情地说:“又喝成这样,真是没出息。” “他今天太高兴了,这才多喝了两杯。”傅士雷强忍着心跳,不去看肖嘉怡。 “把他扶进来。”肖嘉怡捏着鼻子闪到一边。 傅士雷架着王孝章进了卧室,刚想往床上放,肖嘉怡拦住他,朝地板上指了指说:“先放地上,擦完再说。我去打盆水,你帮忙把他的鞋和外套脱了。” 傅士雷依言照办。肖嘉怡打来水,把盆放在王孝章旁边,对傅士雷说:“好了,一会儿我慢慢给他擦,谢谢你了。” 傅士雷明白肖嘉怡是说他可以走了。他看了一眼肖嘉怡,蓬松的头发衬着那张秀美无瑕的脸,一袭淡粉色的睡衣虽然宽松却更加透出一种朦胧的美感。此时肖嘉怡正好也抬头看他,四目相对,傅士雷顿觉心跳加速,脸红耳热。他迅速把目光闪向一边,这时他才注意到屋内的宽敞和奢华,立刻有一种莫名的悲凉袭上心头。他轻声说:“那,我走了。” 肖嘉怡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他送到门口,傅士雷站在门外,忽然回过头来说:“嘉……哦,肖老师,平时多陪陪王秘,不然……” “不然怎样?”肖嘉怡盯着他问。 傅士雷本想说“不然王秘书的心也不会在家里,那样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可他转念一想:“人家两个人的感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同时,他也怕说露了嘴,把王孝章在外面胡来的事说出来。他也曾想过,王孝章那样做就是对肖嘉怡的不忠,自己早该告诉肖嘉怡,但他更怕肖嘉怡知道那些事后内心接受不了,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所以权衡利弊,他还是决定把它埋藏在心底。 傅士雷支吾着说:“不然……不然王秘书就可能在工作中分心,会影响他的发展。” “发展再好有什么用啊!”肖嘉怡轻叹一声,“好了,不送你了,慢走。” 傅士雷轻轻答应一声,抑制着内心的感情,转身下楼。 肖嘉怡无力地靠在门后,两行热泪已悄然流下。 第3章 较量 第二十三回:横生枝节 市容委的工作千头万绪,规划基建科更是忙上加忙。镇北区的绿化结束以后,傅士雷准备把临港镇的几条老街道重新绿化一下,正在他列好计划准备上报的时候,田总来了。 傅士雷主动跟他打招呼:“田总,有些日子不见了,最近又在哪儿发财呀?” “发什么财呀!”田总阴着脸说,“我的钱都压在上次的绿化项目上了,弄得我想干点别的活儿都没钱接。” “不可能啊!上级财政早就把钱拨到我们财务科了,肖局亲自批的文,让财务科给你们结算,怎么可能拖到现在呢?” “肖局是批了文,也给财务科打过电话,可你们财务科的周科长不是说工作太忙,没时间结算,就是说有些细节还有待核实,暂时还不能结算,弄得我白跑了好几趟。” “那您就再等等,肯定是哪个环节还有点问题,我想过不了多久就会给您结的。” “我可等不了了,结了这笔钱我好去接别的活儿,没有这笔钱,别的活儿我就接不了,这不是耽误我的生意吗?傅科长,你也知道,合同里可是写着‘验收合格以后,七日内工程款全部付清’,咱总不能不按合同办事?” 田总故意把“合同”二字说得很重,言外之意傅士雷很明白,当初栽树的时候你傅士雷总拿合同说事,现在看你怎么说。 “您别着急,我问问情况。” 傅士雷拨通了周永军的电话,说明情况之后,周永军说:“傅科长,你也知道,快到年底了,我手头儿的工作实在是太多,哪儿有时间给他们结账啊?等过几天再说。” “那哪儿行啊?”傅士雷着急地说,“这是写在合同里的,就算再忙也得按合同办事啊,不然人家会告咱们违约的。” “得了,什么合同啊,你们之间有些事是按合同办的吗?”周永军“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这个绿化工程预算那么高,你从中捞了不少!” 傅士雷一愣:“什么捞了不少啊……” “你就别跟我玩心眼儿了,你从普通职工,一路升为副科长,又出人意料地当上了规划基建科科长,肯定没少走路子,也肯定破费了不少,不趁这个机会把钱捞回来,那才是傻子呢。哥哥我什么都明白,不然我也做不到科长这个位子,你就别跟我装了。” “我有什么可装的?周科长,你说的这些我听不懂。” “得了,你我心知肚明,没好处的事谁那么用心去办?你得了好处不跟哥哥说也就罢了,可那个田总怎么说也应该懂点事啊,那么大一笔款子,说给他结就给他结呀?在社会上混了那么长时间,他怎么就不知道这里面的规矩?兄弟,这个事你别管,我就是想让他明白明白,天底下没有的午餐。” “可是我早就答应过人家,绝不延误结款时间。” “那是你答应的,工程的事你说了算,可结账的事我说了算。你就别管了,让他再等等。”周永军“啪”地撂了电话。 傅士雷愣了好半天,他没想到周永军会那样想自己,他更没想到,周永军不给田总结账就是想利用手里的职权捞好处。傅士雷怎么也不明白,这个原来同宿舍的大哥,现在竟变得如此势力。他缓缓抬起头,满脸歉意地说:“田总,周科长最近确实太忙,但是没关系,我带您去找肖局,让肖局协调一下,应该没问题。” 田总摆摆手说:“不必了,傅科长,你已经尽力了,我也明白周科长的意思了。不用麻烦你了,我直接去找他。” 接下来的几天,傅士雷一直琢磨着如何说服周永军,尽快把田总的工程款结清。 第3章 较量 第二十四回:结款风波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冯旭伟来了:“班长,都下班了,还在忙啊?好长时间没在一起聚了,咱去喝两杯。” 傅士雷正没什么事,就说:“好啊,你得请客。” “怎么会是我请客!你刚干完绿化工程,腰包正鼓着呢,今天必须你请。”冯旭伟八字眉一竖,皮笑肉不笑地说。 “什么呀!”傅士雷脸一沉,他没想到冯旭伟也这么说。 冯旭伟见状,忙说:“你这人还真是深藏不露,是个干大事的。我请客就我请客,走。” 傅士雷还想辩解几句,但一想和他说那么多也没用,反正清者自清。 二人来到饭馆,边喝边聊。 冯旭伟问:“班长,最近我看你总是心事重重的,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是你多想了。”傅士雷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酒。 “你就别瞒我了,咱俩同宿舍住了四年,我还不知道你?要是你觉得占理的事,就会坚持到底,从来不往心里去,我看这回八成是你觉得对不住别人了,是不是拿了人家的钱没给人家办事啊?” 傅士雷放下筷子,生气地说:“你怎么又提钱哪?” “好了,我不提了,到底什么事,你说。” 傅士雷叹了一口气:“旭伟,算你了解我,我现在正发愁一件事。” “什么事让你那么发愁?跟我说说,兴许我能给你出点主意。” “就是前段时间建镇北区绿化带的事。” “不是已经建完了吗?你干得不错,上级领导也表扬了,还犯什么愁?” “不是干活儿的事,是结账的事。田总的工程款早就该给人家结了,可财务科一直说忙,没时间结。我以前答应人家,说肯定按合同办事,验完活儿七天内结账。” “嗐,就为这事啊,你快别愁了,告诉你,那笔款子前几天就结完了。” “你怎么知道?” “上礼拜我开车送肖局出去开会,肖局在车上接了个电话,听那意思是田总打来的,肖局在电话里跟田总说要是早跟周科长表示一下,那绿化款子早就结下来了。他还让田总以后注意打点上下关系,不要总打着他的名义开空头支票。” “看来田总和肖局的关系不一般哪。” “当然不一般了,这你都不知道?田总是肖局的小舅子。” “怪不得肖局对田总的事那么关心,原来如此。既然绿化款早就结完了,周永军怎么没跟我说一声呢?” “他跟你说什么呀!本来他就不是因为忙才不给人家结账,他是怪田总没给他送礼,这是明摆着不拿村长当干部,所以他才拿一把。好在田总明白得还不算晚,那笔款子虽然迟了几天,但也算顺利结下来了。” “周永军真会这么做?我不信!” “现在谁都会这么做,这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我觉得他这么做是对的,不这么做,人家就会认为你是傻子,能骗你就骗你,能欺负你就欺负你,你这样做了,人家还会敬着你,让着你,有什么事还得想着你。” “现在办点事怎么这么复杂!” “其实并不复杂,只要你理清关系,很多事情半推半就,自然就水到渠成了。”冯旭伟笑了笑说,“你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在这方面,你应该比我懂,要不然你怎么总觉得欠田总什么似的去给人家催款呢?” “你再胡说,我可走了。”傅士雷把酒杯一墩,沉下脸来。 “好好好,不说了。喝酒。来,再干一大口。” “那也不对呀!”傅士雷若有所思地说,“张总的款子怎么早早就结了呢?” “那还用说,肯定是那姓张的会办事,早就打点完了,不然怎么会只为难田总一个人呢?” 傅士雷实在想不通,好端端的一个绿化工程,从预算到招标,从开工到结款,怎么会有这么多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本来一切都应该很正常,却非要通过不正常的渠道去解决,这个社会到底怎么了? 第3章 较量 第二十五回:婚姻大事 正在他陷入迷茫的时候,冯旭伟说:“别想了,既然款子都结完了,也就没你的事了,咱说点正事。” “什么正事?” “你的终身大事啊!”见傅士雷一脸疑惑,冯旭伟解释道,“实话跟你说,我今天约你出来吃饭是肖局派的任务,他知道咱俩的关系,所以让我劝劝你,早为自己打算打算,别误了大好的青春。” “我能有什么打算哪?要什么没什么,谁会跟我呀!随缘。” “随什么缘哪,眼前不就有一个合适的吗?肖局可说了,他想给你介绍张科长的表妹曹立娟,有这回事?” 傅士雷点点头:“有这回事,可我还没答应呢。” 冯旭伟瞪着小眼睛说:“我说班长,你可别错过这个大好的机会,我告诉你,那曹立娟的爸爸,也就是张科长的姑父在临港镇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别看没在官面儿上混,可他开了家渔业公司,这几年没少挣钱。况且那曹立娟长得非常漂亮,和肖嘉怡不相上下。据说追他的人都快有一个连了,要不是肖局作媒,恐怕人家连看都不看咱一眼。”冯旭伟越说越兴奋,仿佛是别人在给他说媒一样。 “旭伟,我现在没有心情谈这件事,过一过再说。” “什么叫没有心情!是不是还忘不了肖嘉怡?班长,该结束了,你再不醒醒,非把自己耽误了不可。” “我总感觉她跟了王孝章不会幸福。” “幸福不幸福是人家的事,你管不了。况且王孝章现在又做了镇长秘书,夫贵妻荣,肖嘉怡怎么能不幸福呢?你快别咸吃萝卜淡操心了。” “我指的不是这个,我总感觉他俩不是一路人。” “什么一路不一路,这年头儿只要有钱有权就行,女人图什么呀,不就图老公能让她衣食无忧过上好日子吗?本来王孝章就什么都有,现在就更有吹嘘的地方了,肖嘉怡怎么会不幸福呢?” 傅士雷眼前出现送王孝章进家门时肖嘉怡那漠不关心的表情,他惆怅地说:“你和我说的不是一回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听我的,千万别错过这大好的姻缘,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第二天下班,傅士雷刚进自家小区,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傅科长。” 傅士雷心头一紧,那是在梦中出现过多次的声音,不过那声音以前出现时从来不叫“傅科长”,而是喊“阿雷”。 大门里侧,肖嘉怡卓然地立在那儿,仿佛纤尘不染。 傅士雷关切地问:“嘉怡,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快上楼说。” 肖嘉怡没动地方:“傅科长,我找你有点事。” “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办,就算办不到,我也会尽力去办。” 肖嘉怡淡然一笑:“这件事你肯定能办到,是给你介绍女朋友的事。” 一听这话,傅士雷一股子豪气顿时烟消云散,他搓着手说:“这事,我还没想过。” “没想过可不行,你都奔三十的人了,再这样下去,可就耽误了。我爸说想给你介绍一个,你就见见。” “我心里已走不进任何人。” “那就让你的心走出来,别忘了你我的约定。” “可是我觉得你的日子过得并不好。” “谁说的?我过得很好啊。孝章家庭条件好,人也能干,对我也好……” “他对你真的好吗?” “当然是真的,我没必要骗你。” “那你对他好吗?” “我对他也行啊!”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什么叫‘也行’啊?” “我们俩挺好的,这个你就别操心了,还是想想你自己,千万不要让我因为你而于心不安。如果那样的话,你就枉费了我的一番苦心。”不等傅士雷回答,肖嘉怡转身出了小区。 傅士雷默默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满是失落和牵挂。 第3章 第二十六回:意外相逢 转天下班,冯旭伟又来找傅士雷:“班长,陪我去买个太阳镜。” 傅士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没搞错,买个破镜子还要我陪?让你老婆陪你去。” 冯旭伟赶忙解释:“班长,是这么回事,最近我感觉阳光越来越刺眼,而肖局外出开会的时间越来越多,我戴个太阳镜挡一下光,这样给肖局开车就更安全了。我老婆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买个东西总是挑三拣四、没完没了的,把我都烦死了。还是你陪我去,反正你也一个人,没牵没挂地,回家早点晚点无所谓。” 傅士雷没办法,只得跟着他来到万隆商场。 买完太阳镜,冯旭伟说再转转,看看有没有别的东西可买,转来转去,来到了三楼的服装区,这时,迎面走过来两个人。女的一只手挎着男的胳膊,另一只手提着大大小小好几个购物袋,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 傅士雷一看,是肖嘉怡和王孝章,他们亲密的举动让他既羡慕又惊讶,这时王孝章也看到了他和冯旭伟。 王孝章一招手:“这不是傅科长和冯司机吗?这么巧,你们两个男人也来逛商场?” 冯旭伟笑脸相迎:“王秘书,我是来买太阳镜的。”他把手里的镜子举了举,然后看着肖嘉怡手里的购物袋说,“你们二位可没少买呀,一下子买这么多东西,看来王秘书够下本钱的。” “那当然,这不是快换季了吗,给老婆多买几身衣服备着,总不能让人家笑话咱不关心老婆。”王孝章冲肖嘉怡一笑,肖嘉怡也冲他温柔地翘了翘嘴角,二人的动作是如此地默契。 王孝章见傅士雷手里没拿东西,就问:“傅科长,你没买点什么吗?” “我没什么可买的。”傅士雷说。 “哦,我倒忘了,傅科长还没结婚,就算有钱也没处花呀。不像我,家里总有个惦记的,不花都不行。”王孝章话里带着调侃的意味。 “他是陪我来买太阳镜的。”冯旭伟把话接过去,“一会儿我们去喝点小酒,您要是有空就一起去。” “不了,你们去。”王孝章充满爱意地瞅了一眼肖嘉怡,“我还得陪老婆再逛会儿。以后有机会我请客。”他用一只手揽着肖嘉怡的腰,肖嘉怡则把头微微往他的肩上靠了靠,二人亲亲热热地下楼了。 冯旭伟推了推正在愣神儿的傅士雷:“我说,人家小两口儿好着呢!这下你都看到了。我不是总跟你讲吗,男人只要有钱,就会拢住女人的心,这话一点都不假。这回你死心了?” 其实傅士雷看到肖嘉怡和王孝章的举动后,吃惊的程度要更大些,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真的这么好。此时,他的心并没有波澜起伏,反而是异常平静。自从肖嘉怡嫁给王孝章以后,傅士雷对她的爱更多地从牵挂转向了担心,今天看到二人如此亲密,他也就安心了,只要肖嘉怡幸福,他个人的得失无所谓。 第3章 较量 第二十七回:保媒拉纤 肖嘉怡和王孝章的关系让傅士雷彻底放心,并且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正在这时,肖局长喊他过去,关切地问:“小傅,给你介绍女朋友的事,想得怎么样了?” 傅士雷前两天就已经想好了,既然肖嘉怡过得幸福,就没必要总是牵肠挂肚了,反倒是自己,如果不成家,就会让肖嘉怡放不下心。所以,就算肖局长不找他,他也会找肖局长。他爽快地说:“肖局,我的事让您这么费心,太谢谢您了。” “没什么,你是我的下属,关心你是我应该做的。” “那就听您的安排。” “好,痛快,那我这个大媒可就当定了。” 肖局长打电话把张冠强叫过来:“张科长,现在傅科长已经答应和你表妹交往了,剩下的事我就交给你了,什么时间、在什么地点见第一面,你和他们两个商量。” 张冠强喜形于色:“肖局,您可是办了一件大好事,哪天我得好好请您。” “请客的事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尽快让他们两个见上一面,你去安排。” 张冠强答应着,把傅士雷请到自己的办公室,笑眯眯地说: “傅科长,不,以后我应该叫你表妹夫了,你的情况我都跟我表妹说了,起初考虑到你的家庭情况,她不太情愿。我这个表妹呀,从小被宠坏了,太任性。” “那为什么还让肖局给我介绍呢?” “这不是还有我吗?我跟她说,虽然你的家庭条件不太好,可是你年轻有为,工作有头脑,有能力,而且你现在是规划基建科科长,这是很多人都眼红的位置。有了这些,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我表妹这才答应和你见面。” “您过奖了,我哪儿有那么多优点?” “没有过奖,我说的是实情。在咱市容委,谁不佩服你呀!就连肖局都特给你面子,否则他怎么会出面给你介绍女朋友呢?我做了这么些年的科长,什么时候看错过人?我早就说过你不是一般人。表妹夫,以后咱哥俩联起手来,这市容委可就是咱们的天下了,别说那王孝章调走了,就是他没调走,也奈何不了咱俩,你说是不是?”张冠强往上推了推眼镜,眼里冒出一片精光。 “我没那么大能力,有什么事还得您多给我撑着点。”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现在是咱市容委炙手可热的人物,很多事是难不住你的,现在咱们强强联手,就更没有问题了。” “那您跟我说说您表妹的大概情况。” 张冠强一拍脑门儿:“你看我,光和你谈工作了,把重要的事给忘了,我这人就这毛病,三句话不离本行,有时候在酒桌上还总提工作上的事,人家都有些烦我了。好了,说我表妹,我跟你说呀,我那表妹叫曹立娟,是我姑父的掌上明珠。我姑父你听说过没有?” 傅士雷摇了摇头。 “告诉你,我姑父曹聚仁开了一家渔业公司,经营得很好,这几年,他可没少赚钱。”见傅士雷没反应,张冠强继续说,“别看我那表妹只有高中文化,但她长得相当漂亮,为人又精明能干,是我姑父的得力助手。你们要是能在一起,那可是一对完美的组合。你定个地点,明天正好休息,你们见见面。” 傅士雷想了想,说:“您看在海边行吗?” “你还挺有情调,不过我觉得不如定个咖啡厅好一点。”张冠强看着傅士雷说,“你等一下,我问问我表妹,看看她想去哪儿。谈恋爱的事,总得依着女方才好。” 张冠强打完电话,说:“我表妹说了,海边风大,太阳也毒,对皮肤不好,不如改在万隆商场。我替你答应了。这样,明天上午九点,万隆商场门口见面,我给你们牵个线儿,然后你们逛逛商场,中午找个安静的地方吃个饭。至于谈得怎么样,就看你们自己的了。” 傅士雷不太愿意在商场见面,那里人来人往,根本不是谈恋爱的地方。但既然张冠强已经答应了,他就不好再说什么。 临出门,张冠强嘱咐道:“逛商场的时候,你多带点钱,我那表妹要是喜欢什么东西,你就给她买了,这也显着你有诚意。你刚完成了城北区绿化带的工程,不差这俩钱。中午饭别太简单,我那表妹可是吃过见过的人,你千万别选那种小饭店,不然她会看不起你的。有钱就要花在刀刃儿上,男人嘛,会赚钱,也要会花钱。” “我哪挣什么钱了,您又不是不知道咱们的工资有多少?”傅士雷苦笑着说。 “工资是不多,可是……”张冠强笑了笑说,“谁还没点额外收入啊?”他用三个手指做出点钱的动作。 “什么额外收入啊?我没有。” “不管你有没有,明天第一次见面,很关键,可别太小气喽。你一定得把握住机会,不然我的一番苦心可就白费了。” 第3章 较量 第二十八回:初次见面 按照约定的时间,傅士雷准时来到万隆商场门口,足足等了一刻钟,张冠强才陪着一个女孩过来。 张冠强忙不迭地解释:“没办法,女孩子就是爱打扮,这是她们的通病。” 给二人介绍完,张冠强说:“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聊。”他把傅士雷往前推了推,转身离去。 傅士雷看了看曹立娟,中等偏上的个头儿,脸上敷着厚厚的一层粉,艳红的嘴唇格外显眼,手里拿着一个大红色的女士手包,金耳环和金项链似乎在告诉人们她并不缺钱。在钢丝卷发的烘托下,那张鹅蛋脸长得确实不丑,两寸半的高跟鞋使本来就凹凸有致的身材越发匀称,再配上当下最时髦的衣服,凭心而论,这曹立娟长得的确不比肖嘉怡差,或者说她们是两种类型的美,各具所长,各有千秋。可傅士雷总觉得,曹立娟的这种美是没有内涵的,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那就是“艳俗”。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曹立娟碰了碰他的胳膊:“还愣着干什么?进去转转。” 傅士雷下意识地跟在她身后,进了万隆商场。 不知是来得太早还是东西太贵的原因,商场里面并没有多少人。傅士雷跟着曹立娟在楼上楼下各个柜台之间穿梭,这个时候,曹立娟表现出了异常的兴奋。她在金饰品柜台试戴了几乎所有款式的戒指,最后拿起最大的一枚端详了半天:“这个金戒指还是小了些,将来我要是结婚,一定要买个比这大的。” 这句话逗得售货员直笑:“妹妹,这已经是最大的了,要是买个比这还大的,那就压手了,你不怕沉哪?” “我不管。”曹立娟一撇嘴说,“只要金子多,我就高兴。” “那就看你男朋友给不给你买了?”售货员逗趣地瞧了瞧傅士雷。 傅士雷没说话,倒是曹立娟快人快语:“要是不给买那还嫁他干什么呀?要嫁我也嫁个有钱的男人。” 她把戒指放回柜台,来到楼上的女士服装区,把看得上眼的衣服试了个遍,每试一件,她都要让傅士雷参谋一下好看不好看。起初傅士雷还认真地比对、衡量,给她一些建议,后来只剩点头和摇头了,最后在试一身红色套装的时候,傅士雷看着她通红的嘴唇,忍不住说了一句:“这身最适合你了。” “真的吗?”曹立娟非常兴奋,“我也觉得这身最好,那就买它了,这身红衣服显得既高贵,又喜兴。” 曹立娟连价钱也不问,就让售货开票。看着售货员既高兴又羡慕的表情,她的内心得到了很大的满足。 售货员开完票,傅士雷接过来一看,吓了一跳:八百块!就这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就要八百块,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情况下,傅士雷是有大男子主义倾向的,和女孩子在一起,他一定会抢着结账。但今天不同,一是衣服太贵,他认为不值,二是他觉得如果自己结了账,就等于认同了和曹立娟的关系,可在他的内心深处,对曹立娟并没有多少好感,除了性格比较活泼以外,曹立娟身上没有什么吸引他的地方,他更想找一个能勤俭过日子的人,曹立娟肯定不属于这种类型。于是,等曹立娟换完衣服,从试衣间出来以后,傅士雷把小票递给她。曹立娟显然没料到,她先是一愣,继而在售货员疑惑的目光中抢过小票自己到银台结了账。 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两个人陷入了沉默,在商场的几层楼间尴尬地转来转去。傅士雷几次想替曹立娟拎着衣服,都被她躲开了。 看看将近中午,傅士雷提议去吃东西,曹立娟这才有了点兴致,她说:“这附近有一家海鲜酒楼,那儿的海鲜不错,我带你去尝尝。” 终于可以离开商场了,傅士雷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来到街上,头顶的太阳格外明艳,轻凉的和风特别温柔,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压抑许久的心情才又重新回归。 进了海鲜酒楼,服务员递上菜单,傅士雷礼节性地对曹立娟说:“你爱吃什么,点。” 曹立娟并没有接菜单:“这家酒楼最拿手的就是做海鲜,我们家是开渔业公司的,什么季节吃什么海鲜我最清楚。”她对服务员说,“我说菜名,你写就是了。” 曹立娟一连点了六道菜,又要了一瓶红酒。在等菜的过程中,曹立娟问:“傅哥,听我表哥说,你大小也是一个科长,可我怎么总觉得你做事缩手缩脚的,这样可不行,在官场上混,必须得拿出魄力来。” “我只是一个小科长,能有什么魄力可言?”傅士雷苦笑了一下。 “话不能这么讲。我表哥说,你这个科长官虽不大,可是有实权,如果用好了,很多人都要看你的脸色行事,这时再拿出办事的魄力,你想不发达都不行。” 傅士雷没想到,一个女孩子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菜陆续上来了。曹立娟一边吃,一边如数家珍般地述说着每一种海鲜的特点和吃法,显然是个行家里手,这让傅士雷自愧不如。 还有两个菜没上来,傅士雷就已经快饱了,他看了看正吃得津津有味的曹立娟,说:“是不是菜要得有点多了?” “这还叫多!”曹立娟几乎叫出声来,“这都怨你自己,上一道菜就猛吃个没完,生怕剩下。你看我,每道菜都吃一点,再喝上一小口红酒,这才叫吃海鲜呢。你那吃法,跟吃大白菜似的,哪能品出好坏?” 曹立娟优雅地勾起兰花指,捏起一只基围虾,用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指把头拧掉,从上到下慢慢剥掉外皮,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虾尾,在三合油中稍稍蘸了一下,微微扬了扬头,伸了伸脖子,先把剥好的虾放在吐出一点的舌头上,然后舌头往回一收,手指稍微用力一捏,整个虾仁就进到嘴里。那情景,别说吃,就算看一看也别有一番味道。 傅士雷在羡慕的同时也感慨自己的见识确实不多。 吃完饭,傅士雷结了账,虽然他还是不明白只六个菜一瓶酒为什么就要了他六百多块钱,但为了仅存的一点面子,他忍住没问。 临出门,看着桌上不少的剩菜,傅士雷觉得扔了太可惜,想想自己小时候,别说这么好的菜,就是粗茶淡饭,能吃饱就已经很不错了。他叫服务员把剩菜打包,这样晚饭就有着落了。 曹立娟看着傅士雷的举动,脸上闪过失望和鄙夷的神情。 从酒楼出来,虽然正值晴空丽日,万里无云,但彼此的心头早已蒙上了一层阴影,也就没有了再谈下去的心情,于是就此分手。 第3章 较量 第二十九回:指点迷津 周一,傅士雷刚进办公室,张冠强就紧跟着进来了,他面带愠色,扯了把椅子往那一坐,没好气地埋怨道:“傅科长,你这是怎么搞的,第一次见面就没给我表妹留下好印象,你让我这个做媒人的脸往哪放?” 傅士雷平静地说:“没什么呀,我们转了转,吃了吃饭,然后就分手了。” “你看你,说得多轻松!我早跟你说过,第一次见面很重要,让你重视些,该做哪些准备也都告诉你了……我表妹说了,她觉得你这个人整体还不错,可就是有点小气,不像当领导的,而且人也比较死板,不会哄女孩子开心。” 傅士雷知道他指的是买衣服的事,就说:“我不是小气,我觉得花那么多钱买一身衣服不值得,况且那天我就带了一千块钱,我怕花完了,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 “我不是让你多带点钱吗,怎么只带了一千块钱?” “我手头儿就这么多钱了。” “怎么会就这么点钱,那你的钱呢?” “我现在住的房子有一部分钱是借的,平时攒点钱就还账了。” “那能有多少钱,剩下的钱呢?” “哪还有剩下的钱?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每个月挣多少。” “每月挣多少钱工资我当然知道。我就直说了,从你当上副科长到现在,经你的手已经完成了不少工程项目,你拿的好处费都到哪儿去了?该不会是自己存起来另有打算?” “我从来没收过什么好处费,那都是公事公办的事情,为什么找人家要好处费呢?”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变通!我告诉你,你负责的项目别人就是给你好处费都得感谢你,这个钱你不拿白不拿。咱们这些做领导的,也只能在这方面做做文章了。这么着,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以后可别这样了,你得为你的将来和家人多想想。立娟那儿我已经替你说了好话,再给你们安排一次机会……” “张科长,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太合适,您就别费心了。” “不合适!你是说我表妹配不上你?”张冠强推了推眼镜,睁大眼睛问。 “倒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有些方面我达不到她的要求。” “怎么达不到了,你说说看?” “您表妹家庭条件那么好,从小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可我的经济状况就摆在这儿,如果跟了我,将来不就委屈她了吗?” “这你就不用多想了。实话跟你说,以前我也认为你这几年赚了些钱,所以上礼拜见完面,我表妹说你没钱我还不相信。但后来她细一描述,再加上刚才你说的话,我才知道你真没有钱。傅科长啊,不是老哥说你,办事的原则是要坚持,但不知变通地坚持就是傻呀。我跟我表妹说了,你现在的职位和机会很好,如果想赚钱是件很容易的事,我表妹这才答应再跟你见面。老弟,老哥劝你一句,常言说得好: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以前你奉献就奉献了,但从现在开始,就不要那么固执了,那样不但我表妹不喜欢你,就连其他女孩子也不会喜欢你。你看看这社会多现实啊,成天生活在固步自封的圈子里,那怎么行呢?要学会与时俱进,这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大事,千万别犯傻了,听老哥的话,以后一定要灵活点,知道不?” “可是我们俩连共同语言都没有,跟她在一起,谈话的内容除了穿戴就是吃喝,我想聊聊理想和奋斗根本就不可能。” “理想能当饭吃啊?你奋斗了这么些年,奋斗出什么来了?人生一世,就为吃穿嘛,你奋斗的最终目的不也是为了把日子过好吗?这和我表妹说的是一回事,这说明你们俩还是有共同语言的。你一定要把握住这次机会,我给你定好了,今天下班后,你请她去麦当劳随便吃点,再一起去看场电影,之后你送她回家,路上正好和她聊聊。记住,别光聊什么理想啊,奋斗啊,现实点,聊聊以后如何赚钱养家比什么都强。” 见傅士雷不说话,张冠强煞有介事地说:“傅科长,我再说一遍,我表妹并不是嫁不出去才找你,她如果想嫁,凭她的长相和家庭条件,很多人都求之不得。为什么要和你谈?因为我看好你,要不是我,她连第一次都不会见你。你不能给我栽面子,今天一定得好好表现。行了,我不多说了,成与不成可都看你自己的了,我再关心你,也只能是旁观者,帮不上太大的忙。你好好想想。” 傅士雷反复咀嚼张冠强的话,内心泛起阵阵波澜,随着年龄的增长,他思想上的矛盾也越来越强:他一直是一个埋头工作的人,但有一些人对工作漫不经心,却总能得到领导的表扬;他一直不把权和钱当回事,可是就因为没有这些,他和肖嘉怡才不能在一起;他一直认为只要把工作干好就行,可是有些人却一门心思地拉关系找路子,从来不务正业;他一直认为只要怀揣理想不懈奋斗就能成功,但现实的残酷和遇到的挫折让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 第3章 较量 第三十回:渐生好感 下班后,傅士雷到麦当劳等曹立娟,他看到里面人头攒动的景象,没敢进去。这是他第一次来麦当劳,里面到底是卖什么吃食的他都不清楚。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曹立娟来了,她依然是浓妆艳抹,光采照人,高跟鞋,牛仔裤,蝴蝶衫,再加上先天的丰胸圆臀,确实能吸引很多人的目光。她也不管旁人的目光,拉着傅士雷进了麦当劳。 曹立娟见傅士雷不知所措的样子,猜到他以前没来过,就叫傅士雷去找座,自己去点餐。不一会,她就端着餐盘走过来。用餐时,傅士雷拿起薯条就往嘴里放,感觉什么味道也没有,甚至还不如小时候在灶膛里烧的土豆好吃,正在他皱眉寻思的时候,曹立娟笑着打开一包蕃茄酱,告诉他吃薯条要蘸着蕃茄酱吃,臊了傅士雷一个大红脸,可即便如此,他也感觉不到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吃的,真不如吃上几块肉解馋。为了不再出丑,接下来每吃一样东西他都要偷偷瞄着曹立娟怎么吃,之后再悄悄效仿。 用完餐,傅士雷抢着站起来向前台走,曹立娟问他去干什么,傅士雷说要去结账,曹立娟“咯咯咯”地一阵大笑,她告诉傅士雷,在麦当劳用餐,是要先结账的,自己已经在点餐时就把账结了,傅士雷又是一阵尴尬。曹立娟没有埋怨他,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虽然土点,但人比较真诚,不像有的男人,表面上满嘴抹了蜜糖一样,实际上做的只是表面文章,得了手之后就完全不放在心上了,反倒是傅士雷这样的男人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做事让人比较放心。 曹立娟走过去,挽着傅士雷的胳膊往外走。傅士雷没想到刚见第二面曹立娟就这么开放,有些不适应,就把自己的手往外抽,同时又不敢用力往外抽,怕曹立娟伤了面子下不来台,只能耸着肩,凝着眉,显得颇不自在。看着傅士雷手足无措、满面通红的窘相,曹立娟反倒觉得他有几分可爱了,便打趣地问道“怎么,看你这样像没谈过恋爱似的,不可能?要是那样,我可把你当怪物了。” “谈过……不,没谈过。”傅士雷支支吾吾地说。 “到底谈过还是没谈过?你这吞吞吐吐的,没一点大老爷们样。” “相处一段时间,但没有结果。” “那还是谈过了。都是经历过的人了,还这么害羞,真拿你没办法。走,咱去看电影。” 也不等傅士雷答应,曹立娟拉着他径直来到电影院。 电影散场后,傅士雷送曹立娟回家。 曹立娟问:“刚才咱们看的电影叫什么圣母来着?” “叫《巴黎圣母院》。是法国作家维克多·雨果的作品。”傅士雷憋住没笑。 “咳,管它叫什么雨果水果,反正不好看,要不是第一次跟你看电影,我早就出来了。” “挺好的片子,怎么不好看呢?这可是世界名着。” “名着是什么东西?”曹立娟瞪大眼睛,没等傅士雷回答,接着说,“管它名着不名着,我就感觉这电影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傅士雷没想到她还有自己的看法。 “你想啊,那个叫什么莫多的,长得又丑,又没有钱,人家那个漂亮的女孩子不喜欢他是理所应当的事,可电影里明显同情那个丑八怪,这一点也不现实。”曹立娟一本正经地说。 “这是要告诉我们人不能光看外表。” “话不能那么说,我认为人的外表很重要。如果我长得很丑,你还会见我第二面吗?就拿你来说,如果你长得丑,我今天就不会见你了,那咱俩早就白白了。” 傅士雷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心里有什么话想都不想就说出来,可他并不讨厌这种性格,反而觉得比那些有话不说憋在心里胡思乱想的人要好得多。他进一步解释道:“这部电影要告诉我们人的内心和精神很重要。” “内心和精神有什么用?如果没有钱,一切都等于零。你看,如果你想对我好,总是口头上说说,却拿不出钱来保障我最基本的生活需要,你说我能高兴吗?别说我了,就连你自己恐怕都会觉得愧疚?不能让自己的媳妇过上好日子,那可不是什么好男人。” 傅士雷无话反驳,只能说:“我承认钱比较重要,但要得之有道,不该拿的拿了会于心不安的。” “有什么不安的,你就想着,只要你拿了,就有拿的道理,不然人家怎么不把钱给别人,偏给你呢?你记着,让你拿你就拿,不拿白不拿,就算没拿,别人也不会说你好,搞不好会弄得里外不是人。” 一番话说得傅士雷哭笑不得,他没想到曹立娟还有这么多歪道理。 曹立娟继续发动攻势:“我看你还不相信,跟你说点实际的。就拿我们家的渔业公司来说,我爸每年都要花不少钱打点方方面面的关系,如果哪个关键环节的人没收这个钱,我爸可就坐立不安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人来找茬儿,那个后果更可怕,反倒是所有的人都把钱收了,我爸才放心。你想想,找你办事的人不也是这种心理吗?你本来是出于好意,不想让人家多花钱,可你想过没有,正是由于你没有收这个钱,人家心里就犯嘀咕了,以为你不给面子,将来找人家的麻烦,人家就会花更多的钱去打点别人,以便将来你找人家麻烦的时候有人给挡着。所以我跟你说,你收了钱,对双方都有好处,如果你不收钱,对双方又都没有好处,你何必放着大河不洗船呢?” 面对曹立娟的振振有词,傅士雷无言以对,同样的话,他也曾听王孝章说过,没想到这种想法已经植根于很多人的心里了。 曹立娟用一只手轻轻拉着傅士雷的胳膊,放低声音说:“傅哥,我知道你不贪财,这也是我愿意接触你的原因之一,以前那么多人追我我都没答应,是因为我早看透了,他们就是贪图我爸的钱。你是让我放心的男人,如果咱俩在一起,为了这个家,你可得多挣钱,那样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才能让别人瞧得起,你知道吗?这个社会,如果你不行,别人会把你看得一分钱不值,这就叫破鼓万人捶。” “不会?”傅士雷眼前浮现出李科长、方华、杨清美、马子义等人真诚的面孔,他人生地疏地来到这个地方,没有给他们任何好处,可那些人都对他那么好,让他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光明。 “怎么不会?这种人多得是!” 傅士雷眼前又出现了吴富仁、张宝发、王孝章等人的身影,他喃喃地说:“这种人有是有,但不是很多。” “这种人太多了,只是你一时没有看出来,以后你注意观察一下,就会发现。”曹立娟趁机劝了一句,“傅哥,以后千万别再那么直了,太直了就是傻。” 此时,在傅士雷眼中,虽然曹立娟还是那么浓妆艳抹,但好像并不让人讨厌了。她的率性赢得了傅士雷的认可,和她在一起,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绞尽脑汁去措词,同时他感觉曹立娟在他面前也一样,没有遮遮掩掩,没有扭捏作态,傅士雷比较喜欢这种性格。于是二人互留了电话号码,并在接下来的日子慢慢接触,逐渐加深了解。 第3章 较量 第三十一回:互相接纳 刚进九月,傅士雷接到曹立娟的电话:“雷子,今天晚上去喝咖啡?” 傅士雷说:“那东西太苦了,我喝不惯,去吃点别的。” “这你就不懂了,喝咖啡是高雅的生活方式,而且最有情调。你这个当领导的,将来少不了这种场合。听我的,就去喝咖啡,从现在起你得多锻炼锻炼,为以后的发展做准备。” “那好。”傅士雷只得答应,“今天我休息,咱们中午去。” “中午不行,现在休渔期刚过,我们今天要抢购第一批海鲜存入冷库,中午正是最忙的时候,我出不去。” “那我去给你帮忙,力气活儿我没问题。” “光有力气怎么行啊?我们这儿有的是出力气挣钱的人,用不着你,你要想着如何用脑子赚钱。这样,要是你没什么事,可以过来看看。” “那好,我中午过去。” 中午时分,傅士雷来找曹立娟。冷库外,一辆大货车停在那里,十几个工人正在忙忙碌碌地往下卸鱼。在烈日的曝晒下,周围散发着难闻的鱼腥味,无数的绿头苍蝇嗡嗡地叫着到处乱撞。曹立娟站在车旁,手里捧着一碗方便面,一边胡乱地往嘴里扒拉着,一边大声地吆喝工人们动作再快点。此时的她,全然没有了往日浓妆的艳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下来,衣服完全粘在身上,这些她都全然不顾,一心投入到这场抢鱼大战中。 傅士雷想过去给她擦擦汗,也被她挡在一边。刚卸完这辆车,另一辆车开过来,曹立娟又指挥工人们一拥而上,快速把鱼运进冷库。 如此反复多次,二十吨鱼终于全部入库,曹立娟这才松了口气,用手捋了捋额前凌乱的湿发,冲傅士雷笑笑说:“没办法,这活儿一来就是急的。” 傅士雷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怜爱之情。他从未见过曹立娟竟然还有如此能干的一面,在他眼中,今天的曹立娟比精心打扮以后要顺眼得多,好看得多。他赞赏地看着曹立娟问:“你们平时总这么忙吗?” “不是,天天这么忙还不把人累死呀。现在休鱼期刚过,我们要把开海后最好的鱼抢购过来,及时入库,等到春节卖个好价钱。为了保证鱼的新鲜程度,入库的速度一定要快,不然,这么热的天,鱼容易变质,那样就卖不出高价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大家都在拼命干活儿呢。” “不拼命不行啊,你看我,从早晨到现在就吃了一碗方便面。现在总算完活儿了,你等我一下,我去冲个澡,换换衣服。” 一个小时以后,曹立娟又恢复了往日的浓妆艳服,她挽着傅士雷的胳膊,出了冷库大院,直奔咖啡厅。 咖啡厅外,一个小女孩捧着一束玫瑰迎上来:“大哥哥,买几朵玫瑰。” 傅士雷犹豫了一下,问道:“多少钱一支?” “十块钱一支。” “这么贵呀,能便宜点吗?” “玫瑰是爱情的象征,爱情怎么能用价钱来衡量呢?” “这东西既不能当饭吃,又放不了多长时间,十块钱真的太贵了。” “但是它能讨你女朋友的欢心,这就足够了。” “那好,我买一支。” “多买几支,你瞧这位姐姐多漂亮,她最配这样的玫瑰了。” “就买一支,有个意思就行了。” 进了咖啡厅,曹立娟说:“雷子,你刚才应该多给我买几支玫瑰,生活的意义并不全在于吃饭,还应该追求高雅的情调。不过,你今天能买一支已经不错了,说明你的死脑筋正慢慢开窍。记着,以后咱俩在一起,不要吝惜在这方面花钱,一定要想着多挣钱,这样才能过上等人的生活。” 傅士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随着交往的不断深入,二人对彼此都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傅士雷觉得曹立娟快人快语,敢爱敢恨,跟这样的人在一起不会感到心累,同时曹立娟在她父亲的冷冻厂工作,人很能干,又有一定的收入,结婚以后,两个人挣钱,维持家庭日常开销还是绰绰有余的。虽然曹立娟爱花钱,但傅士雷觉得,结婚以后,她会有所收敛的。曹立娟认为傅士雷为人老实,工作踏实,而且处在重要的领导位置,虽然在权钱交易中还不知变通,但结婚以后,如果自己多劝劝他,给他一些指点,他会变得越来越精明的,他们的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就这样,二人在包容和幻想中逐渐接纳了对方,并最终确定了恋爱关系,只等万事俱备的时候,成就一段姻缘。 第4章 迷途 第一回:回村结婚 金秋送爽,虾肥蟹美。在这醉人的季节,傅士雷和曹立娟把婚期定在十月一日。 本来曹聚仁想在临港镇大肆操办一下,可傅士雷坚持要在老家结婚,这是他们那里的规矩。最后,曹聚仁做了让步,说在老家结婚可以,但自己在临港镇的朋友就不去喝喜酒了,等他们小两口儿回来以后再摆几桌,算是把这个礼给补上。傅士雷点头同意,其实对他来说,在哪儿结婚都一样,但他体谅母亲的心理,按老家的习俗,男方如果不在自己家结婚,那就是给人家做了倒插门的女婿,这是最没面子的事情,傅士雷可不想让别人看低自己的母亲,所以其它条件他都可以答应,唯独在老家结婚这件事他是寸步也不会让的。 结婚前一天,傅士雷回到老家,看了看母亲给他布置的新房。其实哪有什么新房,只是傅士雷的大哥大嫂暂时搬到厢房去住,把他们现在住的那间正房腾出来,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母亲又拿出刚弹好的新棉花,找来左邻右舍的老姐妹们,专门为新人做了几床新被子,又用红纸剪了窗花和喜字,看着这一切准备停当,她才安心地舒了一口气。在她看来,人穷不能穷骨气,就算再穷,这结婚的大事也马虎不得,即使再没钱,也要想办法办得体体面面。 自从傅士雷的爹去世以后,她含辛茹苦地培养傅士雷,就是希望他有出息,能为老傅家争口气。如今,儿子当了科长,还娶了城里媳妇,这能不让她高兴吗?尽管村里有人说,你家二雷在城里工作,又娶了城里媳妇,将来就是城里人了,慢慢地就会忘了这个家,忘了你这个妈。这话她从来不以为然,在她看来,只要儿子在外面过得好,自己怎么样都可以,况且她相信她的二雷不会娶了媳妇忘了娘。退一万步说,就算二雷真的把她忘了,她也高兴,因为她完成了做娘的使命,她对得起丈夫临终的嘱托。 按照老家的风俗,结婚当天男方要派人把新娘接过来,再举行结婚仪式。本来,傅士雷打算让自己的一个初中同学开大发车去接新娘,但曹聚仁觉得那样太伤自己的面子,就在头一天晚上让人给傅士雷开过来一辆奔驰。结婚那天早上,傅士雷的同学就开这辆车去接新娘。 曹聚仁那边早就做好了准备,他找来十辆高档轿车在前面开道,之后是新娘的车,最后是曹聚仁自己的车,十二辆车一字排开,浩浩荡荡向傅士雷家驶去。 曹立娟的心情比较复杂,她既有结婚前的紧张和喜悦,又怕亲戚们看到傅士雷的家境后笑话自己。还没进村,一股牛粪味便扑面而来,她皱了皱眉,赶紧用手捂住鼻子,又摇上了车窗。她暗下决心:结婚以后,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自己再也不回傅士雷这个老家了。 刚到村口,早就有傅家的人迎候在那里,看到新娘的车到了,立刻点燃了迎亲的鞭炮,喜庆的气氛随之升腾起来。到了傅士雷家门外,更是鞭炮齐鸣,密如爆豆。 村里人哪见过这么气派的场面,老老少少一齐围上来,一边争着看新娘子,一边啧啧赞叹车队的庞大和豪华,这让曹立娟原本失落的心情稍稍找回一些平衡。 在众多哥们的簇拥下,傅士雷来到婚车前,被大家按着头鞠了三个躬,然后把车门打开,众人起着哄,让傅士雷抱起新娘,送入新房。 那边,专门有傅家的老一辈人把曹立娟的父亲及亲戚请进屋里,热情招待。由于曹家的亲戚太多,一些人被安排在了隔壁和对门的邻居家里。在这个偏僻的村子,虽然经济不发达,但是乡情还是很醇厚的,谁家有个婚丧嫁娶的事,周围的几家都会主动承担接待客人的任务。 结婚仪式在正午之前结束,之后就开始张罗着开桌了。娘家人是尊贵的上宾,所以娘家人头一悠儿历来都是酒席上遵循的礼节,别的客人都要往后让一让。曹立娟的父亲及其他长辈由傅家辈份最高且最会敬酒的人陪着,其他亲戚分别由不同辈份的人陪着喝酒。一时间七八桌同时开席,掌勺的大师傅就在院内临时垒起的灶台上忙碌起来,辈分小、岁数也不大的小青年来回穿梭,或上菜,或拿酒,或盛饭,场面十分热闹。 酒过三巡,曹家的人吃饱喝足,驱车回临港镇,傅家这边全体出动,一直送到村口。正所谓“客走东家安”,剩下傅士雷这边的亲朋好友就好招待多了。于是流水席正式开始,除了长辈以外,亲戚朋友们基本上按着从外村到本村的顺序,陆续上桌喝酒吃饭,说笑的、划拳的、叫酒的,一时间成了快乐的海洋,大家在这个时间可以忘却一切的烦恼和不顺,暂时融入这喜庆的氛围中。 徐老师也来了,本来按着辈份,他应该由傅士雷的长辈来陪酒,可是徐老师执意坐在傅士雷的同学中间,这些人都是他的学生,虽然大部分没有考出去,但师生之间却有了更多日常接触的机会,彼此的感情更纯朴。 傅士雷拉着曹立娟来到徐老师跟前,深情地说:“徐老师,感谢您参加我们的婚礼,我和立娟敬您一杯!” “谢什么呀,看着你们一个个立了业、成了家,我从心底里高兴。”徐老师喜笑颜开地说。 傅士雷对曹立娟说:“立娟,这位是徐老师,我初中的班主任。如果没有徐老师当初对我的付出,我就考不出去,考不出去也就分不到临港镇,分不到临港镇就不会认识你。可以说,我们能有今天,徐老师是最大的恩人。来,我们俩一起敬徐老师。” 曹立娟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穿着土气的老头儿,打心眼儿里瞧不起,心想:“一个初中的农村老师,这么尊敬他有什么用?”但看到傅士雷毕恭毕敬的样子,她也就强装笑颜,和徐老师碰了碰杯。 徐老师高兴地问:“士雷呀,好样的,听说在那边干得不错,还当上了科长,是吗?” “嗯。”傅士雷点点头,表情里没有丝毫的炫耀。 “那你更得好好干了,千万别辜负领导对你的信任,将来把奖状拿回来让我们乐呵乐呵。” “徐老师,人家现在不发奖状了,发的全是奖金。”傅士雷的一个同学说。 “那也好啊,不管是奖状还是奖金,终归是领导对咱的认可。”徐老师把头转向曹立娟,“看看,新娘子多漂亮,还这么懂事,士雷就是有福气。来,这杯酒我祝福你们喜结连理,婚姻美满!” 和徐老师喝完,该敬老同学们了。这帮同学可不像徐老师那么好说话,趁这个机会,他们要好好逗一逗这小两口儿。在众人的要求下,小两口儿先是喝了一次交杯酒,之后又有人提出让新娘子点烟,每点到一个人,那人总是故意把火吹灭,而越是这样,周围的起哄声越是响亮,弄得曹立娟半天才给两个人点着烟。 曹立娟刚要发火,徐老师拦住众人:“行了,逗也要有个度,人家新娘子态度那么好,你们就别难为她了。” 众人这才罢手,但又让他们喝了一次交杯酒才算完事。 第二回:反闹洞房 晚上,众人散去以后,有几个和傅士雷年龄相仿的哥们赖在新房里就是不走。曹立娟不明白这些人想干什么,悄悄问道:“雷子,这几个人怎么不走啊,看看这都几点了?” 傅士雷小声告诉她:“他们想闹洞房。” 曹立娟感到很奇怪:“那他们怎么不闹啊?都杵在那干什么?” “他们和你不熟,再加上你是城里人,他们怕逗深了你不高兴。” “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待在这儿?我可累坏了,想早点睡。” “好办哪,一会儿他们说话,你简单应对几句,然后把这二百块钱给他们,让他们去买烟抽,他们就走了。”傅士雷偷偷塞给曹立娟二百块钱。 “二百块钱他们就能走吗?” “肯定能走。” “就这么好打发?要是在临港,这点钱可拿不出手。” “我们这里二百已经不少了,他们不是为了多要钱,就是走个闹洞房的形式,算是给咱添喜气了。所以,不管逗深逗浅,你可不许生气呀。” “那好,我听你的。”曹立娟把二百块钱攥在手里。 过了一会儿,一个挑头儿的说有点困了,就要往被子里钻,曹立娟拦住他说:“大家都忙了一天了,累了就回去休息,谢谢你们哥几个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我们不累,是你们想睡了?”众人你推我我推你地哄笑着,更有甚者,把岁数较小的往曹立娟身上推。 曹立娟脸不变色心不跳,大大方方地说:“就算是我们想睡了,大家就散了。” “那可不行,我们要一起睡。”众人见她说话毫不避讳,就更来劲儿了。 “谁说要一起睡,就先把衣服脱了,我倒要看看他长得什么样!”曹立娟把脸板起来。 众人没想到她这么泼辣,那个想冒头儿的立刻没了主意,回头看着那几个人。那几个也没见过哪个新娘子有这阵势,顿时都不些不知所措。 这时曹立娟又把脸色缓和下来,和颜悦色地说:“我知道哥几个累了,想抽根烟,给,这二百块钱拿去买烟抽,就让嫂子我歇会儿!” 本来大家以为曹立娟翻脸了,正想着如何应对,没想到她还能主动拿出钱来,这正是求之不得的事。带头儿的马上接过钱,笑着说:“还是嫂子会办事,那就不耽误你们的好事了,我们哥几个买烟去了。”说完,招呼着众人一哄而散。 傅士雷赞赏地看着曹立娟,不得不佩服她解决问题的方法和能力。他也曾闹过别人的洞房,最后往往是把新娘和新郎逗得狼狈不堪才算罢休,可曹立娟却能三下五除二把闹洞房的人唬得不知如何是好,最后拿上二百块钱还要怀着感恩的心情,这可是少有的事。 傅士雷关上灯,轻轻地说:“立娟,睡。” 曹立娟没有躺下,她摸着褥子底下,不满地说:“土炕这么硬,怎么睡呀?” “这土炕可有好处了,不信你摸摸,褥子底下是热的,这是白天烧火做饭产生的余热,腰疼病都能给你治好,临港可没有这么好的东西。”傅士雷自豪地说。 “你快别胡说了,白天我躺了一会儿,本来腰不疼却躺出腰疼来了,这破玩意儿谁会稀罕。” “那你是没睡惯,睡惯就好了。” “你还想让我在这儿睡多长时间哪!我跟你说,咱就在这儿凑合一宿,明天就回临港。” “能不能多住两天,我想多陪陪妈。” “你妈身体那么好,用不着陪,况且你以后有的是时间陪。反倒是临港那边我爸的朋友和你的同事都等着喝咱们的喜酒呢!这份人情得回去补一下,要不你让我爸的脸往哪搁。” 傅士雷听她说得有理,虽然记挂着母亲,却也不再争辩。 窗外乌云遮住了月亮,二人心照不宣地钻进了被窝。 第4章 迷途 第二回:旁敲侧击 在临港镇,整整一天,肖嘉怡都在牵挂中度过。她知道今天是傅士雷大婚的日子,自己曾经以心相许的人,终于找到了感情的归宿,她的歉疚感才慢慢消失,可她的心又久久不能平静,思绪总是停留在与傅士雷相处的那段日子里。她挺着孕肚来到海边,找寻过往的点点滴滴。天渐渐暗下来,周围的一切慢慢变得模糊不清,她只能望着海水默默祝愿,祝愿那个带走她的心的人婚姻美满,生活幸福。夜晚,她躺在床上,抚摸身边空旷而冰凉的被单,泪水打湿了双眼。 第二天一大早,曹立娟就待不下去了,傅士雷只好告诉母亲,要回去请同事和朋友,便坐上曹聚仁派来的汽车,回到临港镇。 一进家门,曹立娟就开始抱怨房子太小。结婚之前,傅士雷想把房子简单装修一下,当时曹立娟嫌一室一厅不够住,想让他买个大的,可傅士雷实在拿不出钱。曹聚仁看出女儿不高兴,就想拿几十万给女儿陪送一套大房子。但曹立娟的哥哥曹立川怎么也不同意,说公司要拓展新业务,急需用钱,这时拿钱买房会影响公司的发展。曹立娟心里明白,曹家的钱早晚是她哥的,他怎么会让他爸拿出来白给一个外姓人呢?最后,曹聚仁想出一个折衷的办法,拿了十万块钱给曹立娟做陪嫁,让她把傅士雷的房子精装一下,剩下的钱置办了一些家用电器,这样,傅士雷的房子看起来才真正像个家了。可是,这绝对不能满足曹立娟的虚荣心,她早就打定主意,将来为傅士雷规划好发展方向,让他谋财有道,生官有路,等有了钱换一套临港镇最大的房子,让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眼红去。 结婚是件喜庆的事,可是新郎新娘要应酬方方面面的事情,劳神费力在所难免,所以这两天搞得二人精疲力尽。现在终于回到属于自己的家了,曹立娟往床上一躺,不再动弹。傅士雷简单擦了一遍地,也躺下了。原来的木板床已经换成了双人的席梦思,躺上去的感觉就是不一样,可是睡得久了,傅士雷反倒有些不适应,感觉腰疼,他真不明白,人们放着平板的床不躺,非要在这一躺一个坑的软床上受罪。 曹立娟侧过身,拍着床垫问:“雷子,这个床比你家的土炕强多了?” 傅士雷咧嘴一笑:“软是挺软,但睡长了累腰。” “得了,你家的土炕才累腰呢。这床你睡习惯了,就再也不想睡你家的土炕了。” “不会的,我这人可不会忘本。” “不是忘本,是紧跟时代的步伐。如果你总想着过去好,还怎么进步啊?我跟你说,我现在嫁给你了,人是你的,我们家又搭了那么多钱,你可得对得起我。” “那还用说吗?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光拿嘴说对我好有什么用?你得挣钱养我。” “以后的工资我全交给你,咱家你说了算。” “工资能有多少钱哪?你可得想着挣大钱,咱不能总住在这小房子里。”曹立娟用手朝卧室四周指了指。 “这房子不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你往远处想想,这一室一厅够住吗?是,现在咱是有住的地方,可是你要不要孩子?有了孩子就得再加一室,你再想想,平时要是有亲戚来了住哪?那就得需要三室。所以,赶快挣钱,两年内,咱至少也要换个三室一厅的房子。” “两年!三室!”傅士雷瞪大眼睛说,“那可是几十万哪!我上哪弄去?” “我不管,反正你得想辙,不能老让我住这样的小房子。你个大男人,光靠老婆家的资助过日子,脸往哪儿放啊?” “我哪靠你们家的资助过日子了?” “还嘴硬!这房子不是我爸拿钱给装的?这屋里的家具、电器哪一样不是我爸拿钱买的?这先不提,就拿结婚来说,你给过我家彩礼钱吗?连结婚时接我的车也是我爸给找的,你家拿过一分钱吗?”见傅士雷脸憋得通红,曹立娟把身体往他这边挪了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雷子,以前的事不说了,只要你以后为了这个家想着多挣钱就行。我图的就是你的以后,这跟买股票一样,我希望我买的是支潜力股。” 曹立娟拉过傅士雷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把头埋进傅士雷的臂弯里,闭上眼睡了。 连日的折腾,傅士雷也非常疲倦,慢慢进入梦乡,朦胧中他感觉曹立娟一直站在他面前,一手插腰,一手指着他的鼻子痛斥他不会挣钱…… 第4章 迷途 第三回:回请宴席 转天,傅士雷在醉香楼订了几个雅间,请曹聚仁的朋友和自己的同事。席间,傅士雷给肖局长一桌敬酒的时候,刘局长说借花献佛,建议大家用傅士雷的喜酒再敬肖局长一杯,预祝肖局长当姥爷,肖局长非常高兴,连喝了三杯以示感谢。 从大家的谈论中,傅士雷了解到,下个月,就是肖嘉怡的预产期。想到肖嘉怡和王孝章都有了爱情的结晶,傅士雷高兴的同时又隐隐生出一种无形的牵挂。这让他的内心有些不安,又有些愧疚,他暗暗提醒自己:“嘉怡过得挺好,马上就要生孩子了,自己也和立娟结了婚,怎么一提嘉怡自己的心里还有那种怪怪的感觉呢?这可不应该,以后可不能这样了,那不是大丈夫所为。”他正了正心神,继续和曹立娟一起到各桌去敬酒。 最后一个雅间是马子义和他的小弟们,傅士雷并不想让马子义他们来,可马子义执意说这是一件大喜的事,他必须得参加,傅士雷只好把他们安排在靠近角落的一个雅间里,并嘱咐他们不要大声喧哗。马子义虽然是一个直脾气,但可不浑,他知道这个场合不能任由自己胡来,否则会给大哥丢面子,所以他和小弟们都尽量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敬酒之前,傅士雷把马子义的情况跟曹立娟简单说了一下,他以为曹立娟会反对他和马子义来往,没想到曹立娟却面带喜色地说:“雷子,你还有这种社会上的朋友,看来我是小瞧你了。这种人要跟他们好好交往,有些事靠官面儿上可能不好办,要是换了他们这种社会人,就会手到擒来、毫不费力。我告诉你,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一定不能和他们伤了面子,这种人以后肯定用得着。” “我用他们干什么呀!我看他们很讲义气,才跟他们交朋友的,并没想着利用这种关系去给我办事。” “话不能这么说,你别小瞧了他们,现在的社会很复杂,有些人不吃官面儿这一套,可是一见社会人就傻眼。听我的,跟他们搞好关系,将来准有用。” “好,管他有用没用,反正人家对我够意思,我就得对得起人家。快走,咱不能把人家晾在那儿。” “走,我要跟他们好好喝几杯。” 刚一进屋,马子义立刻招呼众人站起来,齐声喊着:“大哥好,大嫂好!” 傅士雷说:“感谢哥几个捧场,来,我敬大家一杯。” 马子义拦住他说:“大哥,今天光你敬可不行,嫂子也得敬。”说着把曹立娟的饮料倒掉,给她斟了一杯酒。 曹立娟毫不含糊,接过来说:“好,既然哥几个这么够意思,我就喝了这杯。”说着,一仰脖,酒杯见底。 众人齐声叫好。 马子义又给她倒了一杯,拿出一个红包说:“大哥大嫂,这是弟兄们的一点心意,祝大哥大嫂新婚大喜,早生贵子。” 傅士雷刚想推托,曹立娟伸手接过去:“感谢弟兄们的一片诚意,我替你们大哥敬大家。”说完,又喝了一杯。 “够意思,大嫂够豪爽。”马子义夸赞道。 “这个嫂子比以前那个痛快多了。”底下一个小弟嘟哝了一句。 曹立娟一愣,问道:“你说的是哪个嫂子?” 马子义狠狠瞪了那个小弟一眼,满脸堆笑地说:“他是说我老婆,我老婆看不惯我们整天吃吃喝喝,就总对他们爱搭不理的。现在看到大嫂你这么痛快,这小子的嘴就没把门儿的了。” 他白了那个小弟一眼,说:“我老婆就算再不好,那也是我老婆,以后你要是再胡说八道,看他妈我不抽你!” 那个小弟赶紧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忙不迭地说:“大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知道错了就好。”马子义让众人把酒都倒满,“这第三杯酒让我们一起敬大哥大嫂,可我们有个条件,大哥大嫂必须喝一个交杯酒。” “没问题。”曹立娟大方地把胳膊弯过去,勾住傅士雷的胳膊,二人喝了个交杯酒。众人起着哄,喊着好,气氛很是热烈。 没等大家坐下,曹立娟又让人把酒都满上,豪气十足地说:“这杯酒我和你们大哥一起敬大家,希望以后弟兄们多亲多近,如果你们大哥有什么难事,你们可不能袖手旁观。” “这是什么话!”马子义抢着说,“大嫂尽管放心,大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哪个小子要是忘了这份情意,看我不收拾他!” “对,大哥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来,干杯!”众人齐声应着。 曹立娟对这个效果很满意,她让众人慢慢喝,嘱咐菜不够只管要,然后和傅士雷回到曹聚仁所在的雅间。 曹聚仁旁边原本空着的椅子上已然坐了一个大胖子,这个人往那儿一坐,几乎占去了两个人的空间,椅子完全被他罩进身体里。 见傅士雷进来,曹聚仁对胖子说:“牛总,这就是我女婿,在市容委当科长。”他冲傅士雷一招手,“士雷,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傅士雷走过去,曹聚仁说:“士雷呀,这位是牛总,是和我从小穿开裆裤长大的,这些年,他对我的帮助可不小啊。” 傅士雷和牛总握了握手:“牛总,幸会幸会。” “客气什么呀,我和你岳父可是不分彼此的。”牛总挺着浑圆的大肚子,上下打量着傅士雷,“真是后生可畏呀!小伙子长得够帅气,看来我侄女很有眼光嘛。我听说你现在是市容委规划基建科的科长,这么年轻可真不简单哪。” “牛总,您过奖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科长,没什么。感谢您参加我们的婚宴,来,我敬您一杯。”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这个科长比有些单位的处长还要厉害,这个我非常清楚。你权力这么大却还能自谦,今后肯定会有更大的发展。好,这杯喜酒我喝了。” 喝完酒,牛总拿起酒瓶要给傅士雷倒上,傅士雷赶紧抢过去:“哪能让您倒酒呢,您是长辈,要倒也是我给您倒。” 牛总笑呵呵地点点头:“不错,懂礼貌,眼里有人,看来我今天是来着了。这杯我敬你,喝完了,我有一件事求你。” “什么事,您说?” “不忙,喝了这杯再说。” 牛总主动和傅士雷碰了碰杯,各自喝干。 傅士雷看他肚大腰圆,喘气都费劲,就请他坐下,又让服务员搬来一把椅子,挤了挤,坐在牛总旁边。 牛总很感动,他竖起大拇指说:“老曹,你算找了个好女婿,我老牛太羡慕你了。那我的事可跟他说了?” 曹聚仁说:“你我什么关系呀!你就说。” “好。”牛总转头对傅士雷说,“侄女女婿,我跟你说,我手底下养了一帮人,平时干个小工程什么的,还算过得下去,可是现在,活儿是越来越不好找了,就算找着活儿了,剩的那点钱还不够疏通关系送礼的呢。我想着,你不是在市容委负责吗,能不能给伯伯我找点活儿干?” 傅士雷一听是这事,想想张宝发、田总那帮人的嘴脸,心里就觉得不舒服,生怕牛总干不好给自己找麻烦。 曹聚仁见他犹豫不决,提醒道:“士雷,你牛伯伯可不是外人,立娟负责的那个冷冻厂的海鲜每年有近四分之一的货都是你牛伯伯给销出去的,他这个忙你说什么也得帮。” 眼见岳父都发话了,傅士雷也就不想那么多了:“牛伯伯,绿化方面的活儿您能干吗?” “没问题,我那些人什么活儿都干过,绿化不成问题。”牛总的脸上满是笑容。 “那工程质量得过关,如果达不到规定的要求,什么关系我也不给面子。” “这个你放心,我这个人干活儿还是讲良心的,你对我好,我能害你吗?那样的话,我老牛也别在道儿上混了。再说了,我害谁也不能害你呀,你可是老曹的乘龙快婿,我要是害了你,他还不跟我玩命啊!” 屋里人听他这么说,都附和着笑起来。 “好,就这么定了,过了节您找个时间到市容委签个合同。具体是哪个地方的绿化,咱们见面再谈。”傅士雷当即拍板。 “这……就行了?过了节我就有活儿干了?”牛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行了,关键是您得把活儿干好。”傅士雷肯定地点点头。 “哎呀,太好了,跟年轻的领导办事就是爽快。来,傅科长,不,侄女女婿,我再敬你一杯。”牛总换了一个大杯,满满地倒了一杯白酒,“来,我干了,你随意。”一仰脖,就把将近三两的白酒喝了下去。 看着他面不改色的样子,傅士雷算是明白了他肚子如此之大的原因。 同桌的人见牛总只几句话就揽下一个工程,很是羡慕,纷纷举杯祝贺牛总。又有人说还是曹总慧眼识珠,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婿,大家又共同举杯敬曹聚仁,一时间推杯换盏,热闹非凡。 曹聚仁本来不太赞同女儿这门婚事,只是经不住张冠强一个劲儿鼓动,说傅士雷将来肯定大有发展,其前途不可限量,他这才勉强同意,但自从看到了傅士雷的家境,他又有些后悔了。这时见傅士雷如此给自己挣面子,他才感觉张冠强所说不假,心中的不快也自然烟消云散了。他挺直了身子,仰起脸,高高地端起酒杯,喝了众人敬的酒,然后叫上傅士雷,又一起反复地敬了众人几杯。 第4章 迷途 第四回:初沾铜臭 牛总来市容委的时候,傅士雷把一张图纸递给他:“牛总,这是宁安公园的绿化设计图,什么地方栽什么树,什么地方种什么草,上面标得清清楚楚,您看这个活儿干得下来吗?” “干得下来,绝对干得下来,就没有我老牛干不下来的活儿!”牛总接过图纸,胖脸上的笑纹活像肉包子上的褶儿,“可是,宁安公园挺漂亮的呀,为什么还要绿化?” “您应该知道,宁安公园在镇政府大楼的后面,现在政府大楼刚刚重新装修完,为了与之相匹配,周围的一切能重建的重建,能翻新的翻新,您没看那附近好几个小区的楼房外墙都重新刷漆了吗?” “看到了,确实漂亮多了。” “是啊,周围的一切都漂亮了,宁安公园就显得老旧了,所以镇里决定重新绿化,要种上当下最时兴的各种花树,让这个政府的后花园焕发出更大的生机。” “我明白了,傅科长,这活儿我干没问题,你就瞧好。”牛总把图纸收起来。 傅士雷看他这么有信心,就把合同拿出来,牛总随便看了两眼,说:“现在也不是栽树的时令,傅科长,你看这公园里的其它活儿能不能先让我们干着?” “不行,修水池、铺路这些活儿已经包给别人了。等他们把这些活儿都干好,您再栽树种草,那时正好是来年春天,时间正合适。现在您可以先去联系苗木,这次公园里用的花树可不少,恐怕您得找好几个地方才能配齐。” “行,我知道了。这合同上的条款我都能做到,签字。” 傅士雷把笔递给他,又叮嘱了一句:“牛总,这字一签就得严格按合同办事,光靠人情可不行啊。” “你放心,我这个人你接触长了就知道了,谁对我好,活儿应该怎么干,我心里非常有数。这么多年我老牛在外面也不是白闯的,你就瞧好,绝对让你满意。” 一切妥当以后,牛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笑嬉嬉地递到傅士雷面前。 傅士雷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没敢接。 牛总说:“傅科长,这是我给你新买的一部手机,你那大哥大该淘汰了,以后就用这个。” “不行,这东西挺贵的,我不能收。” “你就收下,才两千多块钱,不贵。我可没别的意思,就当是我送你的结婚礼物。”牛总把图纸跟合同塞在公文包里,美滋滋地走了。 傅士雷打开盒子,把手机拿出来,平放在手掌上,看着那漂亮的外壳,精美的设计,确实非常喜欢。在他身边,别的科长早就把大哥大换成手机了,打电话时还故意加大音量,唯恐别人不知道。傅士雷虽然羡慕,但并不去刻意追求这些物质上的东西,在他心中,只知道把工作干好,为国家、为社会贡献自己的力量,从而实现人生的价值,这一直是他的理想。有了这个理想的支撑,工作再辛苦他也不喊累,被别人误解多少次也不感到委屈。他认为个人的得失微不足道,只要能把公家的事办好,就能获得最大的幸福。正因为如此,以前那么多工程项目从他手里派出去,他从来没收过一分钱,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能跟承包商说话硬气,最终保证了工程质量。 如今,这部漂亮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掌里,他犹豫了,心里反复掂量着:这只是一部手机,并不是钱,收了也无所谓;这部手机才两千多块,并不算受贿;这是牛总给自己的结婚礼物,并不是因为绿化工程的事送的,牛总跟自己的岳父关系好,送手机这样的礼物很正常……思量再三,傅士雷觉得收下这部手机没什么,它不会影响自己的公正之心,自己也不会因此降低工程的质量标准。在他看来,私人感情是不会影响公家利益的。说服了自己之后,他拉开抽屉,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进去。 回到家,傅士雷把这件事告诉曹立娟。曹立娟不满地问:“他就给了你一部手机,没有别的?” “就一部手机,没有别的,这已经够贵重的了,你还想让人家给什么呀!” “这你就不懂了,宁安公园这个工程,他少说也能赚二十万,就给个破手机,太便宜他了。” “这是牛总送咱们的结婚礼物。”傅士雷立刻予以纠正。 “什么结婚礼物?明明就是你批了他工程,他送的礼物,只不过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连这你都看不出来,以后还怎么在官场上混?得,这事以后我再慢慢教你。我得找时间跟咱爸说说,让咱爸点点牛总,非得让他出点血不可。” “出什么血呀,只要他把活儿干好就行了。” “那可不行!活儿是活儿,钱是钱,如果他装傻充愣,你就得想办法让他明白明白。” “都是自己人,何必呢!” “什么自己人!现在是不是自己人都拿金钱来衡量,没有金钱上的往来,就不是自己人。别看他跟咱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如果咱爸不开这个渔业公司,而是一个普通老百姓,他就不会把咱爸当自己人。” “不能,钱比感情还重要?” “当然了,感情值几个钱?我可跟你说好了,他要是给钱你就拿着,别那么清高,清高是当不了饭吃的。他要是不给钱,你一定得好好折腾折腾他,让他过不了关,到时候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只要他按合同办事,我折腾人家干什么呀!” “我不跟你说了吗?合同是合同,送钱是送钱,这是两回事。你想想,合同谁都可以给,为什么偏偏给他?既然给了他,他就得明白如何回报。”曹立娟想了想说,“宁安公园除了绿化,还应该有其它活儿。” “还有铺路、建雕塑、修水池的活儿。” “那些活儿都给谁了?” “给我们局长的小舅子了。” “行,给他挺好,这样你们局长就会把你当自己人,以后你的路就更宽了。不过,我跟你说,现官不如现管,如果局长的小舅子给你意思,你就半推半就地拿着,千万别犯傻,咱们要换大房子就靠你了。” “还换什么大房子,这房子不是挺好吗?” “好什么!就一室一厅,屁大的地方。你知道人家怎么笑话我?说我实在嫁不出去了,才找你这个穷光蛋。”见傅士雷脸色不太好看,曹立娟放缓了语气,娇嗔地说,“雷子,我知道你人好,我看重的当然是你这个人,不过,为了我,为了这个家,以后该拿的钱你得知道拿,行吗?” 傅士雷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无奈地苦笑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进厨房忙活去了。 第4章 迷途 第五回:百天喜酒 春节过后,肖局长请大家去喝外孙女的百岁儿酒。 现场气氛异常热烈,王孝章更是来回穿梭于各个酒桌之间,一会儿到这桌坐下来和大家吹牛皮,一会儿到那桌和众人喝个没完没了。大家碍于他的面子,不得不对他百般忍受,谁也不愿意得罪他,因为谁都知道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得罪他之后的后果是什么。只有傅士雷躲到一个偏僻的酒桌,自顾自地端起酒杯慢慢地啜饮着。他也不吃菜,也不看其他人,仿佛这张桌子就他一个人。在他眼前浮现的一幕幕正是以前和肖嘉怡在一起的情景,他想摆脱这种思绪的纠缠,但努力之后根本做不到,于是他便任这种思绪在眼前翻转。 不多时,肖嘉怡抱着孩子过来了,肖局长赶紧把孩子接过去:“哎呀,我的小宝贝儿,快让姥爷亲亲。”说着,在孩子的小脸儿上轻轻地亲了几口。孩子被他的胡渣一扎,咧开小嘴就要哭,肖局长赶紧轻轻的摇晃了几下,孩子的小脸这才恢复了平静,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人群。 众人纷纷站起来,围着孩子夸赞。 有的说:“这孩子长得真水灵,随妈妈。” 有的说:“你看眼睛多大呀,真像王秘书。” 有的说:“这孩子耳垂那么大,以后肯定有福气。” 有的说:“这孩子随父母的优点,长大了一定错不了。” …… 傅士雷乍一看,立刻有一种无名的亲近感浮上心头,他拍着双手对孩子说:“来,让舅舅抱抱。” 肖局长小心翼翼地把孩子交给他:“慢点,别闪着孩子的腰。” 傅士雷轻轻地把孩子抱在怀里,一股温情顿时遍布全身。而那孩子原本正吮吸着手指,这时却停下来,冲傅士雷笑了一下,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傅士雷的脸。 肖局长羡慕地说:“这孩子跟你有缘,我抱她那么长时间,她都没笑过。” 王孝章马上抢过话去:“他们能有什么缘呢,肯定是傅科长整天栽树种草,脸被晒黑了,这才吸引了我闺女,要不谁愿意看他呀?” 众人听了哈哈一笑。 傅士雷也没往心里去,抱了一会儿,他把孩子递给肖嘉怡,问:“起名字了吗?” “起了,我给起的。”肖嘉怡慈爱地看着女儿的小脸儿说,“叫思忆,‘思念’的‘思’,‘回忆’的‘忆’。” “到底是老师,这名字起得有水平。” “既有诗意,又有内涵。” …… 众人纷纷附和着。 “思忆,思念回忆。”傅士雷默念着,一股惆怅之情油然而生,让他萌生了诸多的遐想。他下意识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起来。 是啊,人这一辈子要经历很多事情,这其中又有多少回忆值得思念呢?一起做过的梦,即使短暂,也是值得珍藏的回忆。思念又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其实爱情从未离去,它只是化作了回忆的形式,留在彼此生命中最美的时光里。 第4章 迷途 第六回:公园绿化 阳春三月,正是植树的最佳时节,宁安公园的绿化项目正式开工。 傅士雷不放心,总是时不时地到工地转转,除了个别地方稍稍做了提醒以外,整体上比较满意,只是总感觉哪儿有点不对劲儿,但一时还说不上来。 又过了几天,傅士雷拿来备用图纸,仔细核对以后,终于发现了问题。他赶紧找来牛总,指着图纸说:“牛总,您这树栽得有点不对?” 牛总用肥胖的大手拿过图纸,装模作样地看了看,然后一脸无辜地说:“对呀,这地方不就是栽这种树吗?一点错也没有啊!而且我栽的树都是根系非常好的,你要不信我拔一棵你看看。” “树倒是这种树,可是,每组应该栽多少棵您数了吗?” “噢,这个呀,我记得图纸上标的是十棵左右。” “不是十棵左右,这上面明明白白地标着是十二棵。” “我看看。”牛总又接过图纸看了看,“,嗯,确实是十二棵。” “可您栽了多少棵?” “栽了九棵。” “这可不行,图纸上标的是几棵,您就得栽几棵,一点也不能含糊。” “我跟你说,侄女女婿。”牛总的胖脸上堆满了笑纹,“栽十二棵有些多了,这种树长得特别快,如果栽得太密,就会影响它的长势,栽九棵虽然现在看着有点稀疏,但过几天一发芽,长出枝条来,就没问题了。而且栽九棵正好是个正方形,从感觉上更好看些,你说是?” “您说的是您的道理,我只按图纸办事,况且我们市容委早就论证过了,栽十二棵是最理想的,别的您就不要说了,赶快重新栽,每一组就栽十二棵,不能多,更不能少。” “侄女女婿,你就通融通融。这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注意的,你何必较这个真呢!” “通融不了,我早就说过,工作方面不讲人情,您可不能光想着挣钱而忽视了工程质量。您看,图纸上规划的有四十组花木,每组少种三棵,就少种了一百二十棵,按每棵三百元计算,您就省了三万六千块钱,这钱可不能这么挣啊。” “嗐,我挣钱不会全揣在自己腰包,这点你放心,多挣点大伙都有好处,你说是不是?”牛总莫名其妙地冲傅士雷眨了眨眼,似乎在提醒着什么。 傅士雷没有理会,也不去想他的表情下暗含的意思,板着脸说:“我不管您挣多少钱,也不管钱揣在谁的腰包,我只是跟您说,按合同和图纸办事,这是绝不能含糊的,否则,咱们这个合同就取消,因此带来的损失一律由您的公司承担。” “要是钱也揣在了你的腰包呢?”牛总反问道。 “揣在了我的腰包?您这是什么意思,能说清楚点吗?”傅士雷有点发懵。 “这样,你回家问问我侄女。这树怎么栽咱们明天再说。” 看着牛总远去的背影,傅士雷感觉曹立娟一定背着自己做了什么事,而这事,很可能跟钱有关。 第4章 迷途 第七回:后院起火 回到家,曹立娟正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傅士雷坐到她旁边,轻声说:“立娟,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曹立娟连眼皮都没抬,继续看她的电视。 “是牛总搞绿化的事。” “那不是你们的事吗,问我干什么?” “他栽树的时候没按着设计的图纸严格执行,本来要求每组栽十二棵,他却只栽了九棵,这就违反合同了,我让他重新栽,他却说这样多挣出来的钱大家都有份,让我回来问问你。” “是这事啊。”曹立娟坐直了身子,“雷子,我早就跟你说过,平时做事别那么较真,一组九棵和十二棵没有多大差别。你是监督者,你不说,谁看得出来呀?牛伯伯也不是外人,他和咱爸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莫逆之交,他这事你就全当没看见得了。” “我以前说他不是外人,你不是不认可吗,现在怎么又这样说了?” “此一时彼一时,你还是别死心眼儿了,通融通融。” “那可不行,这不明摆着损害国家利益吗?” “什么国家利益!你就不想着自己的利益?整天国家呀,集体呀,谁想着你的利益了。每个月就挣那么点钱,你还怎么养家?” “那是两回事。咱挣得少,只要别乱花,慢慢攒,照样也能过上好日子。” “得了,就你挣的那仨瓜俩枣儿,够什么用?我跟你说,钱不是攒出来的,是挣出来的。你不能挣,光靠攒,什么时候能有钱?” “我不听你那个,牛总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多挣出来的钱咱也拿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像这种外包工程,都是有好处费的。牛伯伯之前送你一个手机,他说是当作给咱的结婚礼物,实际上就是想贿赂你。可是你要知道,像这样一个能挣几十万的工程,光给一个手机可不行,所以我就让咱爸找机会提醒他一下。过年的时候,他们老哥几个在一块聚会,牛伯伯就给了咱爸三万块钱,咱爸把这钱给我了。” “三万块!这么多钱你也敢要!这么大的事之前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傅士雷大声质问。 “你嚷嚷什么呀!三万块就算多?你知道咱爸的渔业公司每年给领导送礼要花多少钱吗?这区区三万块根本就是九牛一毛。” “咱爸是咱爸,我是我。再者说,咱爸给领导送礼是心甘情愿的吗?还不是一边送礼,一边背后骂娘?我可不能让人家骂。” “你懂什么呀,现在这都是圈内的潜规则。你不送礼就拿不着活儿,拿不着活儿就挣不到钱,送了礼,关系理顺了,一切都会有的,所以送礼的人巴不得把礼送出去。你想啊,送出去几万块,就能赚回几十万,送礼的人是不是很高兴啊?反倒是送不出去礼的,那才叫失落呢。这就叫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都是心照不宣的事,你就别大惊小怪了。” “不是我大惊小怪,这可是原则性问题,你赶紧把钱还给人家,不然活儿干不到位我就没法张口说人家了。” “你还说人家什么呀!这年头儿公家的活儿都那样干,不都干得好好的,有谁出事了?你就听我的,别跟牛伯伯较真了。” “这不是跟他较真,明明合同上写好的事,他却不照办,这不明摆着坑国家吗?” “你别再国家国家的了,就你清高!就你爱国!你也不想想,你要是事事都卡得那么死,人家还怎么赚钱,赚不到钱能有你的份吗?” “你也别整天钱哪钱的,这种钱我不要,你给我还回去。” “你不要我要。你不让我提钱,你倒是去挣啊!自己没本事挣钱,还自命清高。你想想,结婚的时候你给过我家彩礼吗?你有钱拿来呀!别的女人结婚,哪个不是有房有车,穿金戴银的,可你倒好,就这么一个小房子,连装修还是我爸花的钱,你对得起我吗?你有钱换个大房子呀!你挣那俩死工资,都不够我买几件衣服的,你看看,从结婚到现在,我买过几件新衣服?你个大男人,不为家多想想,还整天让我这个女的去操心,你脸红不脸红!”曹立娟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下来。 傅士雷拿起茶几上的餐巾纸,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轻声劝慰着:“好了,别哭了,我知道嫁给我委屈你了,我会好好工作争取多挣钱的,可是这个钱咱拿着心里不踏实,还给人家。” “不行,这钱是你应该得的,不能还给他。” “不还给他,我还怎么要求工程质量啊?” “你就别强调工程质量了,你这么做有什么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对谁都有好处。” “那不是损公肥私吗?不行,绝对不行!”傅士雷提高了嗓门儿。 “什么损公肥私!公家不会因为你这点事就怎么样。你去打听打听,谁遇到这种事不是这么办的?” “别人是别人,我不能这么办。快把钱拿出来,还给他。” “不还!”曹立娟的语气非常坚定,没有半点退让的意思。 “那我可进屋翻了。”傅士雷见曹立娟纹丝未动,便起身到卧室的柜子里翻起来。 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他立刻来了火气,大声喊道:“你到底把钱放哪儿了,赶快拿出来。” “我就是不拿。都什么时代了,你还犯傻劲儿,早知道你这么死心眼儿,我就不该嫁给你。” “不嫁就不嫁,现在后悔还来得急,你要是觉得不行,咱就离,我绝不耽误你。”傅士雷把心里憋的这口气一下子发泄出来。 “这可是你说的,别后悔!” “随便你,反正这样过着也没劲,天天就是钱钱钱,烦死人了。”傅士雷摔门而出。 第4章 迷途 第八回:兄弟相劝 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曹立娟吵架,结婚后,因为曹立娟花钱大手大脚,傅士雷劝她节俭一点她又不听,所以两个人没少生气。但冷静下来一想,傅士雷觉得她以前花钱花惯了,可以给她时间慢慢改,于是没过几天两个人就慢慢和好了。可今天不同,曹立娟平白无故收了牛总三万块钱,这在傅士雷看来是违背做人良心和工作原则的最大问题,如果不把钱还回去,是万万不能原谅的。 他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脑海中闪现着这几年奋斗的足迹。他想着自己的坚持,想着自己的热情,想着自己的理想,他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都是值得的,虽然多次遇挫,虽然屡遭误解,但他不后悔。思潮翻滚之时,他又想起了那个人,一个懂他、理解他、支持他的人——肖嘉怡,和她在一起,自己永远有着无穷的工作动力,她也一直支持自己为实现理想而奋斗,从来不让自己做金钱的奴隶。而如今,肖嘉怡已身为人妇,而自己的另一半却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重过理想,重过道义,甚至重过亲情,这是让他很难接受的事情。 思绪万千中,他突然感到一阵凉意,猛然抬头,环顾四周,不知何时已来到海边。初春的寒气裹挟着水雾阵阵袭来,让他一直凉到心底。自从和肖嘉怡分手以后,他就很少来海边了,因为这里有他的痛,就算是那些美好的回忆也由于两个人的分离而让他痛彻心肺。今天,曹立娟搅乱了他的心神,他竟不知不觉又来到这里。 傅士雷感觉很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海水黑幽幽的,像油一样涌动着,周围静极了,一种可怕的寂寥笼罩着一切。 傅士雷极力挣扎着,可那股烦闷之情总像逐臭的苍蝇一样挥之不去,他急切需要别人的理解,最起码能陪他喝喝酒,让他借酒浇愁也行。他蓦地想到了马子义,随即拨通了电话,那头很爽快,说在老地方等他。 所谓老地方,其实就是他们经常去的那个砂锅店,在那里他们都可以很随便,哥几个就经常过来喝喝小酒,胡喷乱侃一番。 几杯酒下肚,马子义看出了傅士雷的不快,就问发生了什么事,傅士雷便把事情的经过跟他念叨了一遍。 马子义听后劝道:“大哥,我说几句你可别生气呀!” “你说。”傅士雷喝了一杯酒。 “大哥,人都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虽然这话说得有点绝情,但事实上就是那个理儿。除了像咱哥俩这样没有利用关系的兄弟,其他人的钱你不收白不收。你收了,他把你当个领导看待,你吃着他喝着他他还敬你三分,你要是不收,他就把你当傻子,能欺负你就欺负你,能骗你就骗你。我跟你说,大哥,像这种人就别给他脸,该拿你就拿,该骂你就骂。说句大实话,他要是不给你还得找他要,不能白白地便宜了他。” “那怎么行啊?要是那样的话,谁还好好干活儿?” “大哥,现在人们都这么干,那活儿不照样干得挺好?你这活儿跟盖房修桥的还不一样,那如果干不好,会出人命的,就那不还是有很多豆腐渣工程吗?你这个不会出大事,就算干不好,你私底下给主管领导意思意思,也就没人追究了。完事之后,你再找承包工程的老板把钱要过来,自己也不受损失,领导也高兴,你干什么不送这个顺水人情呢?这对你以后再往上升还有好处,你说是不是?” “怎么能那样呢,这不全乱了吗?” “你放心,乱不了,地球没了谁都照样转。话又说回来,就你一个人在那儿没死没活地干,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还是随大流。我跟你说,大嫂这个人是有些认钱,但有时她说的话做的事不是没有道理,该听的你得听,‘家和万事兴’,对不对?” 仔细想想身边那些人,傅士雷有些心动了。 见他沉默不语,马子义说:“得了,大哥,咱也别喝闷酒了,还是去洗浴中心。” “我哪有心情去那儿啊?” “别没有心情啊!人这一辈子该享受时就得享受,不然两眼一闭就什么都没有了。这阵子我看你累得够呛,放松放松。” “我不去。” “去,不让你干别的,做个按摩,散散心。”马子义不由分说,硬把傅士雷拉到大富豪洗浴中心。 泡完澡,马子义说:“大哥,我去爽快爽快了。你是成了家的人,就随便。愿意找小姐就找小姐,愿意做按摩就做按摩,我可不管了。总之,完事以后你就走,不用结账。” 第4章 迷途 第九回:指点迷津 傅士雷想回家,但一想到曹立娟,就感觉堵得慌,心想:“等她睡着了我再回去,省得言语不合再闹起来。” 他来到三楼的一个单间,服务生鞠躬问道:“先生,您需要什么服务?” “我做个按摩,就是包括足疗、头疗的那种。” “您稍等,我马上叫人去。” 不一会儿,一个按摩女走进来。她叫傅士雷头朝外躺好,先给他做头疗。虽然傅士雷感觉挺舒服,但却没有母亲般的那种温柔。他坐起来,问道:“你以前给我做过吗?” “我哪知道啊?这几年我给做过按摩的少说也得有一千人了,我哪能都记得住啊?”按摩女说。 “我感觉你没给我做过,我要找以前给我做过的那个服务员。” “谁做不一样啊?我在这里做按摩可是数一数二的,很多客人都点名让我做。是不是你认为我做得不好?” “你别误会,我只是答应过一个熟人,来了就找她。对不起,我要让她给我做。” “你这人还挺挑剔。那好,你愿意找谁就找谁,不过我可没有喊人的权利,要找别人,你喊服务生。”按摩女怏怏不快地走了。 服务生紧跟着进来,问道:“先生,刚才那个您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我是想找个熟人给我做。” “那您说,她多少号,我给您叫去。” “我也不知道她多少号。这样,你把那个留着平头、小圆脸的服务生叫来,我问问他。” “您是说大斌哪,您稍等,我给您叫去。” 不一会儿,以前和傅士雷说过话的那个服务生大斌进来了,他鞠了一个躬:“傅总,您叫我。” “你记性不错呀,还认得我。” “当然认得,您以前和王总来过,后来又和义哥来了一次,对?” “嗯,不错,你的脑子还真好。我问你,你还记得以前谁给我做的按摩吗?” “您让我想想。”大斌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我想起来了,是三十二号。” “对,就是三十二号,这个号在我嘴边就是说不出来。你去,把她喊来。” “那您得稍等一会儿,有客人已经点了她,等她忙完了,我马上让她过来。” “那好。”傅士雷又平躺在床上。 约摸过了一刻钟,有人敲门,随即一个人轻轻地走进来。 傅士雷睁开双眼,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静静地站在床边。她满脸清纯,皮肤白静,眼睛大大的,眉宇间有些许忧郁,却掩不住那份坚定,乌黑的秀发束起来,梳成一个马尾辫。虽然穿的是统一发放的天蓝色工作服,但往那儿一站,就给人一种与众不同的亲切感。 “先生,你是要做按摩吗?”女孩的声音很清爽。 “是。你是三十二号?”傅士雷的心动了一下。 “我是三十二号,服务生说是你点的我。” “对,是我点的你。” “那你转过来,先做头疗。”三十二号轻轻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床头的地上。 “好的。”傅士雷也不敢确定眼前这个女孩是不是以前给自己做过的那个服务员,他转过身,闭上眼,静静等待那种久违的感觉。 等女孩的双手触摸到他的头皮,开始按摩的时候,他立刻感觉到了那种特有的温柔。没错,这个女孩就是以前给他做过两次按摩的那个服务员。 傅士雷躺在那里,静静地享受着。那双手很温暖,也很香,很腻,似是柔弱无骨,可每按到一个地方,力度都恰到好处,让人有一种说痛不痛说痒不痒的感觉。按过之后,头上的血管仿佛都通透了一般,舒适和清爽随之而来,满脑子的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 第4章 迷途 第十回:初识红颜 做完头疗,女孩柔声说:“先生,你把身子转过去,我给你做足疗。” 傅士雷顺从地转过身去,把双手架在脖子底下,头微微往上抬了抬,看着正在专注地做足疗的女孩,那是一张纯净的面庞,没有施过任何脂粉,就像一支刚刚出水的芙蓉,是那么清新自然,鼻翼上微微渗出的细密汗珠,就像雨露一样,点缀在优雅的花瓣上。她的一双手正熟练地游走在傅士雷的左脚上,或按或揉或捏或捶或搓,让人受用不已。手到之处,她的双眼也非常专注,仿佛她面对的不是脚,而是艺术品,需要匠心独运的精雕细琢才能趋于完美。 傅士雷情不自禁地赞美道:“你很敬业,按摩水平也不错。” “谢谢夸奖,只要你满意就好。”女孩并没有抬头,只是浅浅地一笑,嘴边立刻出现两个圆圆的酒窝儿。 “不是我夸你,是你确实不错。”傅士雷见她仍不抬头,就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三十二号。” “我问你的真实姓名。” “我们这里都说号,号就代表人。” “如果我想知道你的真实姓名,你能告诉我吗?” “能啊,我叫梁思燕。” “梁思燕。”傅士雷念叨了一遍,“这名字挺好听,谁给你起的?” “我爸起的,我还没出生他就给我起了。”梁思燕的脸上溢满了幸福。 “你不是在骗我?这个名字只适合女孩,如果你生出来是个男孩怎么办?” “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我爸说都叫思燕。” “为什么非叫这个名字?” “因为他和我妈的感情很好,我妈的乳名叫‘小燕’,所以第一个孩子必须叫思燕……瞧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梁思燕的脸上泛起一片绯红。 看着那娇羞的模样,傅士雷有些呆了,他没想到在这种地方竟然还有这样单纯的女孩。他怕梁思燕太尴尬,就把话题一转:“你爸是不是很有学问?” “没有多少学问,就是在家种地的农民。” 一听梁思燕家里是农村的,傅士雷又对她增加了一分好感,便问道:“那你家里是不是很和睦?” “那当然了。”梁思燕双手的动作没停,稍稍抬起头,看着傅士雷反问道:“那你家里呢?” 那是一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没有任何世俗的东西在里面。傅士雷本来想说自己的家庭不和睦,但又一想,何必把自己的烦恼说给人家呢,于是他挤出一丝笑容说:“我家里也挺好。” “我猜你家里就挺好。”梁思燕低下头去,继续做足疗。 “哦?你是怎么猜的?” “因为你是个好人,所以家庭就应该好。” “你怎么知道我是好人?”傅士雷的好感开始动摇了,“你们这些人太爱说奉承话,是不是你们在外面待的时间长了,专拣客人爱听的话说?” “你不信我的话?你说我在奉承你?我可不是那种人。”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好人的?之前我没跟你说过话,甚至连看都没看过你。” “我当然有理由了。你每次来这儿,要么像以前一样一直在睡觉,要么像今天这样,跟我聊聊家庭情况。而别的客人,要么问我陪不陪睡,要么就讲一些乌七八糟、不堪入耳的黄段子,甚至有的还假装喝醉酒对我动手动脚。这样一比较,你不就是一个好人吗?你刚才和我说了那么多话,连一个脏字都没有,所以我断定你就是一个好人。”梁思燕不疾不徐地说。 “听你这么说倒是有一些道理,我刚才错怪你了。不过,你每天接触好几个客人,我又这么长时间没来,你怎么会记得我?” “当然记得了,来了两次都是倒头便睡,而且一睡就怎么喊都不醒,害得我做足疗时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把你转过去。”梁思燕抿嘴一笑,仿佛梨花初开。 傅士雷觉得这个女孩与众不同,她全身上下似乎有一种吸引人的魔力,让人既亲近又不敢有丝毫的亵渎。 梁思燕说,她的家在南方一个偏远的小山村,那里非常穷,她是家里的老大,下边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本来梁思燕有上大学的机会,可是家里太穷,实在供不起她。于是她把心一横,高中一毕业就辍学务农,帮父母干些杂活儿,一心一意供弟弟妹妹考学。可是在家整天面朝黄土背朝天,也挣不到几个钱,等弟弟考上大学,经济上依旧捉襟见肘,根本拿不出那么多学费。没办法,只能靠借。为了还债,梁思燕不得不出来打工,本来想找一个工地做些杂活儿,可是一个女孩家,走了好几个工地人家都不收,最后还是一个做足疗的老乡把她带到这里。刚来大富豪的时候,看到这里干什么营生的都有,甚至有些小姐干那些肮脏污秽的人肉生意,吓得她赶紧往外跑,但是那个老乡告诉她,在这里做什么全凭自愿,如果不愿意做小姐,做按摩也可以赚钱,只是赚得少些,但不用出卖肉体,她这才答应留下来。做了这几年,也习惯了,虽然有时看到的听到的尽是一些让人不堪的东西,她只当是影视剧里的情节,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她曾无数次地告诫自己:只要心里平静如水,就不会横生波澜。 听着她的经历,傅士雷感慨不已。看来每个人活得都不容易,都在为自己或大或小的理想而时刻不停地奔波在人生的道路上。他非常佩服梁思燕,这么一个弱女子,背井离乡,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为了奉养父母,不惜忍辱负重,一力承担,而且还能洁身自好,不被世俗所染,真是难能可贵。想想自己,虽然手捧铁饭碗,却不如梁思燕这般坚持如一,真是惭愧不已。 从大富豪出来,傅士雷看着满天的繁星,感觉清凉如水,但一想到自己有家不想回,有妻不愿见,烦闷之情便又充塞心头。看看已是十点多钟,估计曹立娟已经睡着了,他这才决定回家。 他轻轻地打开家门,蹑手蹑脚地进了卧室,正暗自庆幸平安无事的时候,突然一个枕头飞过来,随之而来的是曹立娟的喝骂:“你还回来干什么,有本事你就别回来,死在外头得了!” 傅士雷愣了愣,喘了几口粗气,平息一下愤怒的心情,扯了条被子,到客厅的沙发上睡了一宿。 第4章 迷途 第十一回:指点迷津 钱没要出来,傅士雷觉得无法面对牛总,他也就没去宁安公园的工地上转,只是斜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愣愣地发呆。 下午,张冠强打来电话,邀傅士雷下班后去他家吃饭,说曹立娟也去。傅士雷明白张冠强的意思,肯定是想劝他们夫妻二人合好。对于张冠强的好意,傅士雷没有理由拒绝,他也觉得和曹立娟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正好借这个机会让张冠强劝劝曹立娟,别再把钱看得太重,毕竟两个人在一起过的是日子,只要感情好,钱多钱少无所谓。下班之后,傅士雷买了些水果,来到张冠强家。 张冠强住在临港镇繁华的地段上,这是傅士雷第一次来张家。张冠强的老婆看他手里提着东西,就说:“都是自家人,来就来,还买什么东西?” “我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张冠强的儿子张利闻声凑过来,当他看到只有几样水果,显得很失望,“就几个破西瓜烂苹果,不值几个钱,前几天人家送的这些东西,都被我妈扔进垃圾桶了。” “别胡说,躲一边去!”张冠强的老婆马上制止儿子,“这可不是别人,他是你表姑父,快叫‘表姑父’。” 张利叫了一声“表姑父”,依然理直气壮地说:“我没胡说,别人到我家来送的都是好烟好酒,还有送……” 他还想往下说,张冠强过来一拍他的后脑勺:“去,大人说话,少掺和,写作业去。” 张利不情愿地进了书房。 张冠强把傅士雷让进客厅:“小孩子不懂事,你别介意。快坐,我去沏茶。” 曹立娟坐在客厅里,二人对望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张冠强的老婆把曹立娟喊到厨房帮忙,想让张冠强和傅士雷单独聊聊。趁张冠强沏茶的工夫,傅士雷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非常豪华,竹地板上铺着大红的地毯,客厅很大,和厨房相通,厨房的一侧专门打了一个大大的酒柜,里面摆着各种名酒…… 张冠强给傅士雷倒了一杯茶:“表妹夫,你尝尝,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口感特别好。” 傅士雷抿了一小口,虽然他不懂茶,但一入口,就觉得这个茶确实香气宜人,沁人心脾,他咂了咂嘴说:“好茶,喝起来真不错。” 张冠强得意地说:“好茶,你知道这茶多少钱一斤?” “得四五百块?”看着张冠强期待的眼神,傅士雷故意多说了一些。 “什么?你再加个零也买不到。” “不可能!这不就是茶叶吗,再好也不至于一斤值五千多块?” “这还是内部价,要是在外面买,更贵。” “您天天都喝这茶?” “当然了,这个茶好,就得喝这个茶。” “那不把工资都花在买茶上了吗?” “这个你就不懂了,喝茶不一定非得自己买。现在都是自家人了,我也不瞒你,跟你实说,这都是人家送的。”张冠强悠然地点上一支“中华”烟,边抽边说,“看见没,这烟也是别人送的,一条也要五六百,一送就是十条八条的。” “多好的朋友总给您送这些呀?” “什么朋友,都是相互利用的关系。你说我现在是干什么的?” “人事科长啊。” “对呀,我是人事科长,咱们单位转入转出、职务调动的人那么多,谁不从我手里过,他们要不给我送点礼我能好好安排吗?” “这不是以权谋私吗?” “什么以权谋私!表妹夫,你可别说得那么难听。咱们是领导,就有这个权利。我跟你说,这是在家里,咱们就当是唠家常,哪儿说哪儿了,你可不要外传。” 傅士雷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我当初刚应聘到咱们单位的时候,没有给您送礼,您就把我分配到了业务管理科,当时没有人愿意去那个科,对吗?” 张冠强干笑了两声,推了推眼镜说:“这也不能怨我,周永军他们三个人都给我送了礼,你说我能不照顾人家一下吗?‘受人钱财,与人方便’嘛,自古以来就是这个理。” 傅士雷苦笑了一下,又想起了方华跟他说过的话,当初自己怎么也不相信那哥三个会在私底下走关系,看来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张冠强以为他生气了,便说:“这事你也别往心里去,你应该听说过‘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句话,这里面的道理是一样的。如果我不在这个位置,谁会给我送?给我送了,就要替人家办事,你也不要因为这个记恨我。我跟你说呀,你现在的位置比我的重要多了,求你的人肯定少不了,而且这些人一出手可都大方得很。表哥劝你一句,千万别再那么固执了,该收的就收着,那都是你该得的。” “不行,我收了人家的钱,自己是好过了,可是会给国家带来很大的损失,这事我可不干。” “你怎么就那么顽固不化呢?”张冠强把剩下的大半截香烟狠狠地戳在烟灰缸里,“你清高了半天,什么也没有,好烟有吗?好酒有吗?好房子有吗?这些你都没有。” “可是我有良心,我有理想。” “良心值多少钱?理想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能给国家做多大贡献?就拿去年镇北区的绿化带来说,你下了那么大的工夫,刚刚长得有点模样,可是过不了多久就可能全部毁掉,你说你的努力有用吗?”张冠强又点上一支烟。 “不可能毁掉?” “怎么不可能!那个绿化带对马镇长来说是一个政绩工程,可是如果哪天他调走了,新来的镇长也需要政绩工程,咱们临港又没有别的地方可动,到那个时候,这个绿化带终究保不住,新镇长肯定要在那个地方大做文章。” “不会的,要是那样的话,何苦要建这个绿化带呢?” “这你就不懂领导的心思了,不建绿化带,马镇长的政绩从哪来呀?” “这不是拿国家的钱瞎糟蹋吗?” “表妹夫,我这些年的领导可不是白干的,这里面的事我一清二楚,领导越大,越能折腾,他们才不管是谁的钱呢,只要能给自己脸上贴金,天王老子的钱他们都敢动。你从副科长到科长也当了几年了,怎么连这些都看不出来呢!” “那不是无法无天了吗?” “这可不是无法无天,他们会把话说得很漂亮,什么改善老百姓的生活条件啦,提高老百姓的生活质量啦,美化老百姓的生活环境啦……总之,他们的借口多着呢,总会打着一个高尚的幌子办个人的私事。人家大领导都这样,我们这些小领导得点好处是不过分的。” “我不信。” “不信你就等着瞧,官场上的事我早看透了,准错不了。我最后再跟你说一句,我们这些做领导的,今天是领导就有人敬着你,明天不是领导了,那些人就会躲着你。趁现在还说了算,赶紧为自己想一想,别等哪一天说了不算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你没听说过‘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吗?你和立娟不就是因为钱的事才吵架的吗?你想想,如果你不那么固执,你们的日子肯定比我好过。男人嘛,就得顾家,当初我极力劝立娟嫁给你,就是想着你今后的发展,你可不能让立娟埋怨我。我的话到此为止,今后该怎么做还得看你自己的。菜炒好了,走,咱喝酒去。” 第4章 迷途 第十二回:夫妻和好 张冠强走进餐厅,从酒柜里拿出一瓶酒,不无炫耀地说:“这瓶‘茅台’别人送我时就已经珍藏了十年,在我这儿又放了五年,平时舍不得喝,今天你们两口子来了,咱们喝了它。”他打开酒,给傅士雷和自己分别倒了一杯,又给曹立娟和自己的老婆每人倒了小半杯。 张利努着嘴说:“爸,我也要喝。” 张冠强把脸一板:“小孩子喝什么酒,不行。” “我现在锻炼喝酒,等将来做了官,就有人给我送酒了。”张利认真地说。 曹立娟赞许地竖起大拇指:“你们看,我表侄儿多有志向,将来一定有出息。” 张冠强笑着说:“表妹,你就别听他胡说了。来,咱喝咱的,别管他。” 傅士雷一边喝酒,一边琢磨张利的话:“这么小的孩子就想着将来当官有人送酒,等长大了会成什么样啊!”可是,这是人家的孩子,他又管不了,就算管,也未必听他的。他深知“身教胜于言传”的道理,张家的实际情况已经植根在张利幼小的心灵里,无形中早已让他滋生了虚荣和炫耀之心。 吃完饭,喝了一会儿茶,张冠强的老婆又劝了二人一番,说两口子过日子没有马勺不碰锅沿儿的,吵架拌嘴常有的事,过后彼此都让一步,就没事了。但一定要记住,居家过日子,一定要想方设法多赚钱,这才是过日子的根本,有了钱,就没有那么多发愁的事了。临下楼的时候,她还让傅士雷搀着曹立娟,说楼道太黑,男人就得多护着自己的老婆。 回到家,曹立娟拉傅士雷坐到沙发上,说:“雷子,咱俩好好谈谈。” “谈什么?”傅士雷问。 “就谈谈过日子。” “好,你说,我听着。” “今天表哥家的日子你也看到了,你觉得怎么样?” “挺好的。” “是啊,人家吃好的,喝好的,住好的,儿子上的小学也是咱们镇最好的,你说咱跟人家怎么比呀!” “你别着急,我们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我能不急吗?我跟你说,表哥是比你早上班十来年,可他自己哪能挣那么多钱!这几年工资才涨了一点,前几年他挣的就更少了,为什么人家能把日子过得那么好?不就是因为脑子活吗?这方面你得多跟表哥学学,别总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傅士雷闭着眼,用双手捂着脸,靠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此时他的内心很不是滋味,他明明知道坚持自己的做法是人生的正道,可眼前的现实却让他在这条理想之路上越走越茫然,越走越困惑,要在以前,即使是别人有这种想法他都会嗤之以鼻,更别说他自己了。但是现在,他很迷乱,很无助,就像一艘在茫茫大海上被狂风吹离了航线的小船,只能随着波浪上下颠簸而无法自主航行。 曹立娟慢慢靠过来,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为了我,为了这个家,雷子,你灵活一点,行吗?” 傅士雷梦呓一般地说:“那三万块钱你先留着,其它的事慢慢再说。” 而后,他疲惫地瘫软在沙发上。 第4章 迷途 第十三回:母亲住院 接连几天,傅士雷心里空荡荡的,晚上还总做噩梦,根本睡不踏实。早晨上班,他感觉头疼欲裂,便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很多事情绞在一起,让他心力交瘁,身体上他不在乎,可心理上的矛盾却使他饱受折磨,心绪不宁。 正当他意识模糊的时候,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他心烦意乱地抓起手机,那边传来傅士诚焦急的声音:“二雷呀,我是大哥,咱妈早上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就站不起来了,妈开始说没事,在炕上躺躺就行,后来我看她实在疼得难受,就把她送到乡卫生院,可是乡卫生院说很严重,他们看不了,建议送县医院,到了县医院一检查,说是腰椎摔坏了,得赶快手术,不然就有瘫痪的危险。” “那还等什么,赶快手术啊!”傅士雷大声说。 “我也是这么说的,可大夫说手术费得需要五万块钱,要先交钱才能手术。”傅士诚带着哭腔说。 “那就赶快交钱哪!” “我也想交钱,可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哪?现在加上借来的,我手里只有五千多。” “先治病后交钱就不行吗?医院总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说过了,可医院说如果先治好了病,咱们又交不上钱,他们不是赔了吗?所以,不交钱他们是不给治病的。”傅士诚有些哽咽了。 “你先别着急,这事我想办法。”傅士雷知道大哥老实厚道,遇到大事就没主意,越逼他就越没有办法,弄不好自己还会憋出病来。 他想了想,给曹立娟打了个电话:“立娟,我妈住院了,需要钱治病,咱家还有多少钱?” “需要多少钱哪?”曹立娟问。 “大约四万五。” “需要那么多钱,是什么病啊?” “腰椎手术,是摔跤造成的。” “你不会是变着法的把钱从我这儿拿走,然后再给牛伯伯送去?” “你怎么能这么想呢?就算我想还他钱,也不能拿我妈的病开玩笑。其它的你也别问了,快说咱还有多少钱!” “还有两万五。” “怎么就这么点!咱俩结婚到现在几个月的工资得有两万,牛总不是还给了三万吗?这加起来有五万呢,怎么就剩两万五了?” “你不吃不喝呀!这几个月过日子花了至少一万,我妈过生日给了两千,过年的时候给我父母两千,给你妈一千,我买化妆品两千,买一件貂皮大衣一万,再加上七事八事和人情份子,把我挣的钱也都折腾进去了,可不就剩这么多了吗?” 傅士雷听她这么一算,钱数确实没问题,可就是曹立娟花钱大手大脚,没个计划。但现在也不是埋怨的时候,他压了压火气,用商量的口吻说:“立娟,能不能从你爸那儿再借两万,我妈这儿急着看病呢?” “我可张不开这个嘴,咱结婚的时候都是我家出的钱,这已经让我爸在朋友面前很没面子了,好像我嫁不出去才跟了你似的。现在又要跟我爸开口借钱,我没这个脸,你自己想办法。” “这不是我妈急等钱看病吗,要不谁让你张嘴了?” “那也不行。你现在知道钱重要了,早干什么去了!要是以前把牛伯伯的三万块钱还他,恐怕早就出现亏空了。我还跟你说,这剩下的两万五你最多拿走两万,留五千块钱咱还得过日子呢。”曹立娟不由分说,挂了电话。 第4章 迷途 第十四回:亲如兄弟 傅士雷气得手直抖,可他又没有任何办法。想来想去,他来到财务科找周永军,当他说自己的母亲摔伤了,周永军关切地说:“这得赶紧上医院,老年人可耽误不得。” 傅士雷一听有门儿,试探着说:“是啊,现在就在医院里,可是治病需要用钱,我现在手头儿不太宽裕……” “那就找大家借一借,这个忙我想大家是愿意帮的。” “我这不找你来了吗?老大,你看能借我几万吗?” “老三,不好意思,我刚刚看好了一处房子,还想找你借呢,你找找别人!”周永军拿出二百块钱,说,“这个你拿着,给老太太买点营养品,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傅士雷只得接过钱,道了声“谢”,匆匆出门。 他想去找杨清美和方华,但想到这两个人的孩子都在上学,正需要用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又想到了冯旭伟,可冯旭伟一听借钱,马上说:“班长,可不是我不借给你,你知道我那老婆是有名的把家虎,钱给她行,要是再从她那里拿出来门儿都没有。以前有的朋友跟我借个三千五千的,她都不同意,更别说两三万了。你要是不嫌少,我手里还有一两千,是我自己存的小金库儿,你先拿着,就算救个急。” 傅士雷一听就那么点钱,根本解决不了实际问题,也就没要。 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想起了马子义,这些年的接触,傅士雷已经慢慢接受了这个草莽兄弟。不过,他还是不好意思,没想到自己这个上班的人却找没有工作的人借钱,但是没办法,他抱着试试看的心理拨通了电话:“兄弟,你那儿有钱吗?我妈住院了……” 马子义不等他把话说完,立刻回答:“大哥,你就说需要多少钱就行,不用跟我说用钱的原因,只要你张口,兄弟我肯定不会推托。” “得需要两万五……” “没问题,你在单位门口等着,我二十分钟之内准到。” “你别那么着急,半小时后你在商业街上的农行外面等我就行。” “好,就这么说定了。” 傅士雷这才放下一直悬着的心,他暗暗感念马子义的好处,心里总觉得对不住他。想想这几年来,都是马子义对自己特别讲情义,而自己却什么也没帮过他。他暗下决心,将来有机会,一定要好好帮一下这个兄弟。 他跟肖局长请完假,给曹立娟打电话,说钱的问题解决了,让她跟自己回去看看母亲。 曹立娟在那边抱怨:“我哪儿脱得开身哪?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清理冷库,更新设备。要不你先回去,等你妈好了我再去看她。” 傅士雷气不打一处来,心想:“等好了还用你去看哪!” 但他忍住气说:“那你把存折给我,我去取钱。” “你自己回家拿,就在衣柜里。记着,别多拿,只准拿两万。” “知道了。” 傅士雷从农行取了钱,刚出来,一辆车停在面前,马子义坐在车后座上说:“大哥,没等急。” “没有,我刚好取完钱。” “那好,快上车,我陪你回去一趟。” “不用了,你忙你的,我自己回去就行。” “你就别客气了,你是我大哥,你妈就是我妈,她老人家住院,说什么我也得回去看看,你就上来。” 傅士雷拗不过,就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 马子义一边让他的小弟大虎快点开车,一边把一包钱递给傅士雷:“大哥,这是三万,你拿着。” 傅士雷忙说:“两万五就够了,用不着这么多。” “多拿一点备着,万一不够用怎么办?你就拿着。” 傅士雷知道,和马子义交往不用绕弯子,只要是马子义认可的人,他把心掏出来给你都行,要是他不认可,就算你给他跪下磕头他也不会理睬你。傅士雷伸手去接钱,在和马子义四目相对的时候,他发现马子义的左眼圈一片淤青,忙问:“你这是怎么弄的?” “没事,不小心碰的。”马子义全然不当一回事。 “还没事呢,眼睛差点让人打瞎了。”大虎冷不丁说了一句。 “开你的车,关你屁事!”马子义狠狠地吼了他一句,吓得大虎不敢说话了。 傅士雷追问道:“兄弟,到底怎么回事?” “大哥,确实没什么事,是场误会。我刚才接到你的电话,就赶紧叫小弟们凑钱,可是凑了半天才两万出点头儿,我琢磨着到附近的洗浴中心拿点,看场子的是新来的,不认识我,以为我是去捣乱的,伸手就给了我一拳。我这火气一上来,臭揍了他一顿,这时老板才出来。我说明了情况,他就把钱给我了,这才凑足了这三万块钱。”马子义轻轻揉了揉左眼。 “那你以前没存点钱哪?” “我存什么钱哪?今天挣今天花,明天挣明天花,整天逍遥自在,这多快活。” “这也不是长事啊,将来你还得成家过日子呢。” “成什么家呀,还得照顾老婆孩子,那样活着累得慌,还是现在好,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马子义往后座上一靠,“大哥,我有点累了,睡一会儿,到地方你叫我。” 傅士雷知道他刚才打了一架,肯定疲惫了,便不再和他说话。 第4章 迷途 第十五回:白衣天使 到了县医院,给母亲交上钱,在准备手术的时候,主治大夫悄悄把傅士雷叫到无人的地方:“你母亲这个腰椎手术风险很大,她又那么大岁数了,手术的成功率可不高啊。” 傅士雷焦急地说:“那就拜托您,做手术的时候一定要仔细,我在这儿先谢谢您了。”说着,给主治大夫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自然,这是我的职责,不过……” “有什么事您直说,我全听您的。” “你知道,一台手术不光是我一个人做,还有几个助手在帮我,我可保不准他们用心不用心。” “那您就多嘱咐嘱咐他们,让他们用点心,就说我会感谢他们的。” “这不是嘱咐的事,一嘱咐反倒说明我对他们不信任,他们肯定不高兴。” “那可怎么办?”傅士雷急得团团转。 马子义见此情景,把傅士雷拉到一边,小声说:“大哥,你还听不出那个大夫的意思吗?这事好办,你赶紧拿五千块钱包一个红包给他,一切就都解决了。” “这能行吗?” “肯定能行。” “做个手术也需要打点?” “当然需要,这是潜规则。为了老太太的病,只能这么办了。要不是这个原因,我非先揍他个鼻青脸肿不可。”马子义愤然地说。 “好,我明白了。” 傅士雷拿出五千块钱,重新来到主治大夫跟前,悄悄把钱塞过去。 主治大夫的脸色立刻好看了很多:“你这是干什么?没有必要,完全没有必要。你太客气了。” 傅士雷心里恨得要命,但还是强装笑脸:“这不是给您的,我妈的病让大家都跟着受累了,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就替大家收下。” “好,再推托就违了你的孝心。你放心,这台手术我一定精心去做,保证万无一失。” 看着主治大夫把钱揣进白大褂里远去的背影,傅士雷无奈地摇了摇头。在他眼里,那一身白衣已不再圣洁。 整整一个下午,傅士雷都在不安中度过,他不知道母亲的手术在那样一群大夫手中会做成什么样子。 好不容易盼到主治大夫从手术室中出来,傅士雷立刻迎上去。 主治大夫笑着说:“你可以放心了,手术非常成功。” 傅士雷这才安心地松了一口气。 陪了母亲几天,老太太一直惦记着傅士雷的工作,催他赶快回去,大嫂也说有她照顾娘,没问题,让傅士雷放心,等出院的时候再给他去电话,傅士雷这才和马子义返回临港镇。 几天来,马子义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娘一样跑前跑后,端水买饭,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他就是傅士雷的亲兄弟。傅士雷有些过意不去,此时,他心里已彻底认可了这个兄弟,并暗暗盘算着,等手里再有了好工程,一定给马子义分一杯羹。 母亲住院这件事,让傅士雷从根本上感知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也彻底使他认识到了钱的重要性,没有钱,到了关键时刻还真是耽误大事,就拿这次来说,要是没有马子义帮忙把钱凑齐,说不定母亲就真的瘫痪了。随着这种想法的滋生,傅士雷的心理悄然发生了变化。 第4章 迷途 第十六回:钱来钱往 他来到宁安公园,把牛总拉到一边,说:“牛总,这树就按您说的,每组栽九棵,但是一定要保证整体绿化的质量,否则,将来有什么事我可担不住。” 牛总咧嘴一笑:“侄女女婿,这个你放心,绿化质量上我绝对让你说得过去,我要是给你添麻烦,那我也太不够意思了。这次你能给我通融,我老牛会记在心里的。”说着,递上一支香烟。 傅士雷摆了摆手:“您抽,我不会。” “侄女女婿,这活儿眼瞅着就干完了,你看还能给我来点其它工程吗?” 看着牛总媚态十足的嘴脸,傅士雷有些倒胃口,但他还是话里有话地说:“那要看这活儿干得彻底不彻底,要是合作愉快的话,肯定还有活儿。” “好,好,你放心,咱们合作肯定会很愉快,这里面的事我懂。侄女女婿,你记住了,咱是一家人,伯伯我要是有活儿干,绝对亏待不了你。”牛总腆着大肚子,乐颠颠地指挥人干活儿去了。 宁安公园重建工程结束以后,牛总悄悄地来了。他又送来三万块钱,傅士雷假意推托了一下,牛总硬是把钱撂下就走了。 傅士雷看着那三捆整整齐齐的钞票,心怦怦直跳。他拿起一捆,掂了掂,感觉很压手,没想到一万块钱纸币也这么沉。他又仔细看了看,那一张张崭新的钞票仿佛正在看着他笑,最初笑得很平和,可不一会儿就变得十分狰狞。傅士雷吓了一跳,赶紧打开抽屉,把三捆钞票扔进去,然后迅速合上抽屉,闭上眼睛静了静神。待心情平复下来,他拿出几张报纸,严严实实地裹好一万块钱,塞进外套里面的胳肢窝底下。临出门前,他迟疑了一下,他知道,这一步跨出去,他的人生就会改变方向,但最终他还是狠了狠心,走出门去。 站在肖局长办公室外面,他像做贼似地左右瞧了瞧,没人,就轻轻地敲了几下门,无人应声,他又加了点劲儿,里面传来肖局长不耐烦的声音:“谁呀?” “肖局,是我,傅士雷。” “等等。”一阵椅子响动的声音过后,肖局长打开门,一股刺鼻的酒气扑面而来。 肖局长脸色通红,眼睛好像刚刚睁开,两个大眼袋肿胀而下垂。傅士雷看出肖局长昨天肯定没少喝,刚才准是睡着了。他不好意思地说:“肖局,打扰您了,您要是忙我下午再来。” “没事,进来。”肖局长打了个哈欠,让傅士雷进屋,漫不经心地问,“小傅,有事啊?” “有事,啊,不,没事,啊,不,有点小事。”傅士雷语无伦次地说。 肖局长很诧异:“到底有事没事啊?我以前可没见你这样过。” “肖局,是这么回事,宁安公园的重建工作不是完成了吗?” “是啊,完成了,质量挺好,我正想找机会表扬你呢!” “您就别表扬了。工程完了以后,那个搞绿化的牛总为了感谢咱市容委对他的支持,特意拿过来两万块钱,我觉得他能干上这个工程,最应该感谢的是您,所以就拿了一万过来。”傅士雷从胳肢窝里把钱拽出来,双手递过去。 肖局长一本正经地说:“小傅,这不合适?虽然活儿是我批的,但你才是具体负责这项工程的,你的功劳最大。” “我再具体负责,没有您的批复他也拿不到活儿,您就别客气了,这也是牛总的一点心意。本来我想给您买几瓶酒,但不知道您爱喝哪种酒,回头您受累自己买。”傅士雷把钱轻轻地放在办公桌上。 “小傅,你这是干什么,让我多不好意思呀。” “您就别不好意思了,这完全是替牛总感谢您,而且我和立娟结婚,您是介绍人,没有您,说不定我现在还打着光棍呢。再说,以后工作上还得请您多指点呢。” “好小子,有进步。”肖局长原本乜斜的眼睛睁开了,“以后跟着我好好干,你肯定有发展,我不会看错人的。” “这些年您一直在照顾我,以后还得让您多费心。” “没问题,你小子这么能干,我很高兴。”肖局长点着头说,“你说的那个牛总看来也挺会办事,以后有什么活儿可以多关照他一下。” “那我代他谢谢您。” “以前干咱们市容委工程的除了田总以外,我记得还有一个姓张的?” “是有这么一个人,他好像和刘局挺熟。” “宁安公园的这个工程你怎么没用他呢?” “那个人干活儿总偷工减料,刘局倒是暗示过我给他分一部分工程,但我觉得他会给咱市容委惹麻烦,就没给他。” “好,就得坚持原则,否则活儿干不好,还得咱市容委兜着,这也正是我想跟你说的,以后有什么工程,质量要放在第一位,不能因为一点小利就把大局丢了,要是没有大局,其它的一切也就不用谈了,这一点你懂吗?” 傅士雷使劲点了点头。 肖局长话锋一转:“不过,小傅啊,既然刘局和你打过招呼,你也得照顾他的面子,他上面是有人的。我觉得这样,工程不给他的人可以,但有什么好事也得想着他,以后你的事才更好办,明白吗?” “明白,您放心,我会办好的。” 肖局长满意地点点头,指着桌上的钱说:“小傅,咱们这种关系就用不着这个了,你把钱拿回去。” 傅士雷一摆手,快速逃了出去。 肖局长看着他的背影,笑了笑,把钱扔进抽屉,反锁上门,继续睡他的觉。 傅士雷很快又包好一万块钱,以同样的方式送给了刘局长。 刘局长很意外,但确实相当高兴。他着实地夸奖了傅士雷一番,之后半推半就地把钱收下了,他还表示,像傅士雷这么会办事的人,以后一定会大力支持。 从刘局长那儿出来,傅士雷马上给牛总打了个电话,把镇里面几处零星的绿化活儿交给他去干,牛总自是千恩万谢。 第4章 迷途 第十七回:思考人生 以前,市容委的这些工程不管大小傅士雷都要先请示肖局长,大些的工程只要把用土、修路等基础建设交给田总,其他的肖局长都交给傅士雷安排,小一些的工程肖局长一般都不过问。现在由于和肖局长的关系更进了一步,傅士雷的权力就更大了。 没过几天,田总打电话过来,说傅士雷没少照顾他,吃水不忘挖井人,想邀请傅士雷吃顿饭。傅士雷欣然前往,酒足饭饱之后,田总让自己的司机开车,亲自把傅士雷送回家,临下车时,田总递给傅士雷一个信封,客气地说:“傅科长,这点小意思请笑纳。” 傅士雷用手一挡:“田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您和我们肖局还是亲戚,从哪方面讲我也得给您开绿灯啊!” “那太谢谢了。不过‘水大别漫过桥去’,虽然肖局是我姐夫,但具体的事还是你负责,你对我那么照顾,我也不能不讲情义。别客气了,收下。”田总把信封硬塞给傅士雷。 傅士雷推让了几次,最后在田总的一再坚持下才接过去。他知道,自己把牛总的意思送给了肖局长,肖局长肯定和田总说了,让田总也要适当拿出点诚意来,这样既能搞好关系,又能堵住自己的嘴。 田总走后,傅士雷把钱拿出来看了看,应该是两万块。这个钱,他不打算给曹立娟。 躺在床上,想着最近发生的一切,傅士雷感到浑身发冷,他为钱来得太容易而害怕,也为自己在收钱时的坦然而害怕,更为自己远离理想而害怕。他想,如果自己当初就这样,此时嘉怡会和自己在一起吗?答案是否定的。嘉怡不是因为钱才没嫁给自己,她是为了让自己实现理想才做出那个决定的,换言之,按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就算再有钱,嘉怡也不会嫁给自己,因为自己的做法和理想已经背道而驰了。他突然觉得,自己都不配再去想肖嘉怡,他已失去了想她的资格。 他轻轻地转了一下头,借着微微月色,看看躺在身边的曹立娟,轻轻叹了一口气。在他眼前,人生的路是迷茫的,他看不到明确的方向,更不知道它的尽头,以前这是不可想象的事。他很疑惑,那个曾经充满朝气、永远有着明确目标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悄然不见的呢?他反复追溯自己走过的路,感觉前途已不再光明。 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梦中,他发现自己身边都是钱,最后钱多得把他埋了起来,压得他喘不过气,母亲、哥哥、徐老师、李科长、方华、杨清美,很多人想拉他出来,但都没能拉动,就在快要背过气去的时候,肖嘉怡出现了,她把钱一捆捆地从他身上拿开,然后伸出一只手,把他从钱堆里往外拉,可他的脚下就像生了根,怎么也拉不动,情急之中,他一下子惊醒了,发现曹立娟的一只胳膊横在他的胸口上。他擦了擦额头上惊出的冷汗,轻轻地把那只胳膊挪开,背过身去,又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 第4章 迷途 第十八回:暗做打算 不忙的时候,傅士雷叫马子义出来喝酒,顺便把三万块钱交给他。 马子义吃惊地问:“大哥,你怎么这么快就有钱了?” “这个你就别管了,赶快把钱给你小弟们还回去,这样我才会安心些。” “他们的钱不用还,你留着用。就算是弟兄们给你凑的份子钱,你可不能跟我客气,更不能跟他们客气。” “不还可不行,讲借讲还,再借不难。就算是你小弟,你对他们有情有义,他们才会对你死心踏地。” “大哥说得对,那我就先拿着了。” “兄弟,以后别干收保护费的事了。” “不干不行啊,我总得混口饭吃。” “可以干点正当营生啊。” “我又没读过几天书,谁能要我呀?” “别人不要你,你就给自己干。给自己干,你行不行?” “你是说让我自己当老板?那敢情好,可我哪有那水平?就算有水平,也没有什么赚钱的路啊。” “会有的。兄弟,别着急,等大哥把身边的事理顺了,我给你找路,找挣钱的路。大哥会让你出人头地的,你等着。” “那我先谢谢大哥。要是能挣钱,就算咱哥俩的,一人一半。来,我敬大哥一杯。” “好,干杯。” 喝完酒,二人又来到洗浴中心,傅士雷照例叫了梁思燕做按摩。 不知怎的,傅士雷对梁思燕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好感,不光是她做按摩时让人感觉特别舒服,好像还有某种情感在里面。他曾反复琢磨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产生了这种情感,最终也无法弄清个中原委,只能归结为都出身于农村,有着大抵相同的经历,虽然两个人走的路不同,但他们的家世和所遇到的坎坷大致相同,也许正因为如此,才有了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觉得梁思燕很阳光,虽然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却能保持一颗纯净的心。她从不抱怨命运不公,把她生在那个偏远的山村,也不抱怨父母没能给她一个安逸的家,更不抱怨自己所吃的苦,所受的累。她总是记着人们曾经对她的好,想着如何孝顺父母,如何供弟弟妹妹上学。她也不羡慕别人挣多少钱,虽然她需要钱,但绝不会为了钱而失去做人的尊严。做按摩很辛苦,又赚不到多少钱,但她坚持做。那些做小姐的,很多姿质都不如她,却能赚不少钱,但她从不为这样的赚钱方式而动心。她从不说自己有多清高,也不指责那些做小姐的有多低俗,她就是她,只按自己的方式活着,凭良心和操守活着,从这一点来说,傅士雷觉得自己不如她,在她身上,傅士雷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初的影子。从这点来说,傅士雷不自觉地感觉和梁思燕亲近了不少。 以前,傅士雷总是在喝了酒以后才来大富豪,但自从真正认识了梁思燕,一段时间不来,他就有一种莫名的渴望,几天见不到梁思燕,他的内心竟然会产生空虚的感觉。在梁思燕这里,傅士雷的身和心都能得到彻底放松,或者说是一种解脱。 第4章 迷途 第十九回:回家探母 一个月以后,傅士雷母亲的伤已无大碍,只要回家静养就行了。早在半个月之前,老太太怕花钱太多,就整天闹着回家,说自己没事了,回家好得更快。当时考虑到母亲已年过六十,不好利索了落下病根儿将来更麻烦,所以傅士雷和大哥一直不同意母亲出院。现在大夫都发话了,老太太就更住不下去了。 傅士雷甜言蜜语说了一大堆好话,曹立娟才同意开上曹聚仁的轿车,把老太太接回家。 到家后,傅士雷的嫂子忙着把正房里的被褥往厢房搬。傅士雷结婚的时候,新房就是现在的正房,傅士雷他们一回临港镇,傅士诚两口子就搬回来了,现在傅士雷夫妻俩回到老家,出于礼节,做嫂子的还是要把正房让出来。 曹立娟看了看那硬梆梆的土炕说:“大嫂,你别忙了,我们今天不住下。” “这大老远的回来了,怎么不住下呢?住下,一会儿嫂子把新被褥给你们换上。”大嫂边说边给傅士雷使眼色。 傅士雷说:“是啊,立娟,都回来了,就住一宿,我正好和妈说说话。” “要住你住!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睡不惯这个土炕,太硬了。过年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回老家可以,但我不住,你当时不是答应了吗?”曹立娟没好气地说。 “我是答应你了,可现在情况不一样,咱妈刚出院,就多住一宿,行吗?” “不行,一宿我也受不了,过年时睡了一宿,回去缓了好几天腰才不疼。再说了,你妈那么大岁数了,以后三天两头儿闹个什么病都很难说,每次回来都住下,你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你别胡说八道,我妈身体好着呢,怎么会三天两头儿闹病呢?”傅士雷满面怒容。若在平时,每当曹立娟说话不好听,傅士雷就当没听见,总是忍着不搭理她,可今天曹立娟说的是自己的母亲,傅士雷实在忍无可忍,当即就顶了回去。 曹立娟也感觉有些失言,但嘴上却不服软:“你凶什么凶,我这不就是打个比方吗?” “打比方也不行,谁拿自己的老人打这种比方?以后记着,不准再说这样的话。” “瞧你,一提你家的事就这样,你倒说说你家对我到底有多好?要彩礼没彩礼,要房子没房子。你倒好,不但不想着挣钱,还总对我这个态度,我看这日子没法过了。”曹立娟坐在炕沿上抽泣起来。 傅士雷刚想再说她两句,母亲的声音从对面屋传来:“二雷,你过来一下,妈有话跟你说。” 傅士雷瞪了曹立娟一眼,转身来到母亲的房间。 老太太躺在炕上,让傅士雷坐到自己旁边,轻声说:“二雷呀,别让你媳妇生气,她嫁到咱家本来就很委屈,遇事你就得多让着点她,毕竟以后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妈现在没事,身体挺好的,你们也都回来看了,妈知足了。一会儿让你大嫂做点好的,吃了中午饭就回去。” “妈,好长时间没回来了,我这不是想跟您唠唠嗑吗?”傅士雷看着母亲满是皱纹的脸,眼角有些湿润。 “有什么好唠的,能够看你们把日子过好,妈就心满意足了。听妈的,家和才能万事兴,两口子过日子千万不能闹别扭。还有啊,二雷,你们结婚的时候咱家确实对不起人家,娟她们家出了那么大力气,花了那么多钱,有什么事你可不能跟她计较。” “妈,您怎么也提钱哪!她家花钱多我就得低她一等?她天天拿钱说事,早就烦死我了。” “妈跟你说,二雷,你可不能烦,娟这孩子说的都是实话,你说咱家要是有钱的话,舒舒服服地给你们置备一套新房,什么时候回来不都跟在自己家里一样吗?可眼下咱家没钱,我这儿还不争气,摔坏了腰,又花了好几万,唉……你就别跟娟着急了,吃完午饭回去。”老太太伸出双手,把傅士雷的一只手拿过去,在手背上来回抚摸着。 感受着母亲粗糙的布满老茧的双手,看着母亲沟壑纵横的额头,傅士雷的泪珠无声地滚落下来。 许久之后,老太太放开傅士雷的手,冲外面喊:“大诚媳妇,给二雷两口子做点好饭,吃完了他们回去,工作上的事要紧,听见了没?” “妈,听见了,我这就准备。”傅士诚的媳妇大声应着,拿个篮子上街买菜去了。 虽然午饭准备得比较丰盛,但在曹立娟眼里,那只不过是粗茶淡饭,再加上心气儿不顺,她只随便吃了几口,便说饱了。傅士雷心里烦闷,也没心思吃,便盛了一碗饭,夹了好多菜来喂母亲。母亲让他把饭菜放下,说自己能吃,叫他去陪曹立娟。大哥大嫂看傅士雷两口子不怎么夹菜,客气地让了几次,也就不再说话。因此,这顿饭大家吃得都很无味,倒是傅士雷的侄子小宝,见做了这么多好菜,上小学的孩子,哪还去考虑大人为什么都不吃,放开喉咙,一气儿地狼吞虎咽,实在吃不下去了,才放下碗筷儿到厢房写作业去了。 草草吃完饭,傅士雷想到田野里走走。每次回老家,他都有这个习惯,这也源于小时候对大自然的热爱,更源于他对家乡土地的感情。春天,各种野花竞相开放,他会把漂亮的花花草草挖回几株,种在坛坛罐罐里;夏天,他和小伙伴们一边在河里游泳,一边捉蜻蜓,摸小鱼;秋天,他会走到很远的一个土山上,摘红彤彤的小酸枣吃,那又酸又甜的味道是他长大后任何买到的水果所无法比拟的;冬天,他带着自制的冰鞋去溜冰,还爬到大柳树上,把干树杈折下来,捆成捆,带回家给母亲当柴火。后来,带着家乡的这些美好回忆,他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可他一直不能忘记这片土地带给他的快乐时光。 这种快乐曹立娟当然体会不到,她也不想体会,她认为两个人孤零零地在野地里转来转去简直就是精神出了问题,她自认为精神没问题,更不想受风吹日晒,于是,她嘱咐傅士雷快点回来,自己在家等他,便任由傅士雷一个人去野地里闲游。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回:乡间野趣 五月的乡间,天蓝水清,风柔草盛,抬眼望去,绿意盎然,到处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走在熟悉的小路上,不时有小飞虫扑面而来,好像在跟熟人打招呼一样,它们撞在脸上那种麻麻痒痒的感觉让傅士雷很受用。临近水边,他抽了一个芦苇尖,去掉里面的芯儿,只剩下外面的一层,形成一个小圆筒,放在嘴里,对着筒口使劲儿一吹,便发出尖细的“呜呜”声,小时候,几个小伙伴一齐吹奏这样的“乐器”,便是人间最美妙的曲子。田里的玉米已经没过膝盖,那绿油油的叶子煞是可爱,要是小时候,傅士雷准会折下十几片玉米叶子,稍作编织,便会形成一顶遮阳帽,但是现在,他不会再去那样做,因为他知道,每一片叶子都有它的使命,它们都在为结出硕大的果实而积蓄能量。在一片麦田边,他猫下腰,拔了两个麦穗,放在手掌里搓了搓,然后吹掉麦皮,便剩下刚刚灌浆的籽粒,放在嘴里嚼一嚼,一股清甜便充溢齿颊。 走着走着,傅士雷恍惚觉得少了什么,到底少了什么呢?他想了半天,终于意识到,一眼水井已不知去向。记得小时候,每当走过这里,口渴了,就会俯在机井探出的大铁管子上,饱饮从地下抽出来的水,那种清洌甘凉会一直抵达肺腑,沁透全身,瞬间驱除暑热,赶走口渴。可如今,水管不知去向,连井口也不知所踪,只留下长满杂草的一堆瓦砾。 再往前走,就是那个小土山了,傅士雷清楚地记得,此时正是土山上的酸枣树开花的季节,那密密麻麻的黄绿色小花预示着秋天到来后,他和小伙伴们会收获颇多的佳果。可是傅士雷找呀找,再也找不到他记忆中的土山,更看不见那开满小花的酸枣树。土山已经被铲平了,多余的土被填进了旁边的水沟,水沟里原本有很多水,还有很多鱼,可是现在却连同土山一起,变成了一块庄稼地,那里同样种着玉米。虽然傅士雷不希望他的土山消失不见,但他也不反对这里变成农田,但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那好端端的水沟填平,为什么要让那清灵灵的水消失。 对于自然的热爱,傅士雷是发自内心的,在他看来,人和自然可以很好地融合在一起。小时候,自然可以给他带来无尽的快乐,长大了,在社会中受的累、遭的痛都可以通过和自然相融来抚慰。所以,回到家乡,他必要到田野里走走,以消除在劳心费神的人际交往中产生的负累。在临港镇,如果不是感情上的旧疤隐隐作痛,他也会时常去海边转转,用大海的胸怀容纳自己内心的纠结。他觉得,人最初是自然人,之后才是社会人,自然人是快乐而轻松的,社会人是浮躁而疲惫的。成为社会人之后,就会觉得很累,总想回归自然,于是旅游便成了人们解放身心的最好方式。但那只是暂时的,只要具备一颗争名逐利之心,便永远摆脱不了社会的羁绊,永远成不了自然人。但自然确实是一剂良药,能使他受伤的心暂时得到抚慰。 在野地里转了一圈,和大自然亲密接触以后,傅士雷轻松了许多,但他也因为水井和土山的消失而感到无限地怅惘。都说物是人非是让人伤感的,可如今物非人也非,岂不更令人产生无限的情思! 回临港要经过邻村,傅士雷坚持去看望徐老师。曹立娟很不理解,说已经毕业那么多年了,还去看望一个中学老师,完全没有必要,可她又怎么能理解师生间这种纯朴的感情呢?傅士雷也不和她解释,在徐老师家坐了一会儿,师生畅聊了一番,这才驱车回到临港。 此次老家之行,傅士雷觉得自己和曹立娟的感情又疏远了很多。在他心目中,老婆应该是最理解自己的人,理解自己做事的方式,理解自己做人的原则,可这些,曹立娟显然不具备。这让傅士雷很无奈,甚至有些烦躁,但他又是一个传统的人,既成的事实不容许他主动改变这一切。可是嫌隙毕竟早已产生,它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日常琐事的累积而越变越大。 对于曹立娟而言,要说对傅士雷有多喜欢根本谈不上,她嫁给傅士雷最大的指望就是他能够利用好手中的权利,给她带来金钱上的满足,物质上的享受,如果更好一点的话,傅士雷能够巴结上大领导,在官场上扶摇直上,让她当上官太太,她就会万分荣耀。可现在看来,傅士雷一样也没给她带来,她甚至悲观地感觉到,这种愿望以后也不会实现,她对傅士雷的所有幻想也就成了泡影,这对于生性好强、爱慕虚荣的曹立娟来说无异于沉重的打击。这样的日子她是过不下去的,她在寻找时机远离这种生活。怨愤的炸弹已然形成,只差一个导火索来引爆了。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一回:新官上任 为了加大临港镇的开发开放,更大程度地发挥港口城市的作用,以带动全省经济快速发展,省委研究决定,把临港镇的行政级别由原来的乡级镇改为县级市。马镇长由于政绩卓着,被调到县里工作,临港市的市长由省里直接派下来。马镇长一下子由镇级干部调到县里任职,何其风光,可据知情人士透露,马镇长实际上被调到了县里的一个闲职部门,没有任何实权,而临港镇变成了临港市,其市长的权利将来一定要排在其它县前面,这对马镇长来说是明升暗降。 消息刚一传来,马镇长非常郁闷,但也没有任何办法,听说上面派来的市长是省长的得力干将,自己在省里无人无势,只得认命。不过马镇长有他自己的办法,在正式调令下来之前,他突击提拔了一批干部,以便将来在临港市办什么事照样有人买他的账。王孝章平时为人圆滑,很会看马镇长的眼色行事,马镇长就安排他做了政府办公室主任。 这下,王孝章更是得意忘形了,在他看来,照这样发展下去,新市长到来之后,他将更有一番天地和作为,这让他有几次在睡梦中都笑出声来。可他爸王炳昆却突然行事低调起来,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地,而且该他做主的事,他从来都说再等等,该由他签字的文件也都暂时搁置起来。 元旦刚过,新市长到位。新市长姓金,在省里工作的时候人送外号“金不换”,据说他到哪个部门,都能想出金点子,干出新业绩。 金市长上任以后,并没有急于发号施令,而是让司机开车在临港市到处转悠。半个月之后,他召开政府工作会议,局级以上干部全部到位。会上,他指出,经过自己的周密考察,发现临港市这个位置确实得天独厚,有着其它地方无法比拟的优势,所以他提出两点意见,一是加快港口建设,扩大进出口量,二是把城北区圈定为开发区,扩大招商引资。他把这两点归结为两大战役,希望各个部门精诚团结、通力合作,打好临港市这两大战役。同时他提出,为了配合这两大战役,市政府大楼必须重建,用他的理论来说,这涉及到政府在老百姓及投资商心目中的形象,政府大楼如果不达到一定的规模,老百姓就没有对政府的信任感和依赖感,投资商就会认为临港市没有实力,转而把投资重点放在别的城市,所以政府大楼重建是大势所趋、刻不容缓的事。不但要重建,而且面积还要扩大,除大楼原址以外,要把宁安公园一起圈进来。另外,金市长还要求各条马路必须加宽,各条街道的所有绿化必须重新规划……一系列任务布置完以后,人们无不啧啧赞叹,都说新来的市长有能力,有魄力,这么短的时间内就给临港市规划出一幅广阔而美好的发展图景,真不愧是省里直接派来的领导。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二回:全市改造 回到市容委,肖局长马上召开干部会议,研究下一步的工作方案。当他提到由于建设开发区和重建政府大楼的需要,城北区的绿化带和宁安公园的绿化要全部毁掉时,傅士雷皱着眉说:“肖局,城北区的绿化带才建了一年多,宁安公园的重建还不到一年,毁掉多可惜呀!” 肖局长白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可惜的?咱们临港市现在的大局是打好两大战役,这两个地方的绿化和这两大战役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地下一个天上,根本不值一提。那些树你可以让人再挖出来,栽到别的地方嘛。” “肖局,人都说‘人挪活,树挪死’,那些树刚栽上那么短的时间,再挖出来栽到别处恐怕活不了多少。”傅士雷为难地说。 “话是这么说,可是树如果不挪,人就不能挪,人不挪也得死,树死比人死强。这是市里的总体规划,我们可不能为了几棵树的死活而影响了临港市的整体建设,否则就是历史的罪人。我们这些当领导的应该有这个大局意识,既然金市长定了调子,我们就要坚决执行,绝不能含糊。” 人们纷纷点头称是。 肖局长继续说:“傅科长,整个临港市的建设大局,上面已经规划好了,不容我们改变,我们现在研究的是如何把我们市容委的工作落实好,你就别总想着那几棵树的事了。”接着,他又对大家说,“金市长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一年,一年内如果达不到要求,那我们就拖了临港市开发开放的后腿。所以,接下来不用再讨论上级的政策了,既然政策定了,肯定有它的道理。你们的当务之急,是回去召开部门会议,针对本科室的任务,研究下一步的具体工作,最迟在本月中旬把详细计划提交上来……” 散会后,傅士雷不由得暗自佩服张冠强的预见能力,去年,张冠强就曾说过,如果换了新领导,城北区绿化带很有可能保不住,现在果然应了他的话。 “难道这官场上真有什么规律可循?”傅士雷寻思着。 经过局长办公室的时候,肖局长把他叫进去:“小傅,这次市区改造,咱们市容委最主要的任务就在你和李科长的科室,李科长虽然年纪大些,脾气也不好,但是原则还是有的,对他的卫生工作我向来比较放心,你的工作我也一直很赞赏。但这次不比平时,新市长刚到,肯定要‘新官上任三把火’,如果稍有差池,恐怕就把咱市容委的牌子砸了,所以在外包工程的时候,一定要用咱自己信得过的人才行。” “这个我懂,肖局,我考虑过了,以前跟咱合作比较好的人还接着用,比如田总,每次都能把活儿干得很出色,这几年没少给咱市容委出力,咱肯定还得仰仗人家。不过这次是全市改造,任务量太大,时间要求又比较紧,光靠田总他们几个肯定不行,还得找其它公司,您如果有合适的就跟我说,我一定安排好。剩下的我再找几家可靠的公司,保证圆满完成任务,绝不给咱市容委丢脸。”傅士雷安排得井井有条。 “好,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现在办事,越来越让我放心了。”肖局长高兴地说,“我也会积极联系市财政,按时把工程款拨过来。还有,小傅,你要记住,跟财务科搞预算的时候一定不要太苛刻,否则一旦遇到突发问题,人家感觉赚不到钱,就会影响工程质量。” “这点我明白,肖局,您是咱单位的一把手儿,遇到什么问题,我一定会及时向您汇报和请示。” “好,放手去干,我全力支持你。”显然,肖局长对傅士雷的回答相当满意。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三回:圈定人选 回到办公室,傅士雷把本科室的人召集起来,商量下一步的工作。其实这只是走走形式,科员们非常明白,只要按照傅士雷说的去做就行,自己就算提了什么建议也不见得被采纳,弄不好还得落埋怨,人们象征性地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剩下的就让傅士雷全权处理了。傅士雷心里也明白,就算这些人真有什么想法,也不会如实说出来,让他们说也是白说,只要自己把整体工作布置好,剩下的交给他们去干就行了。 草草散了会,傅士雷开始寻找合适的承包商,他在心里默念着一个个人选:田总是必须要给活儿的,而且还要多给,他是肖局的小舅子,这层关系必须要优先照顾,这样肖局才会更加看重自己;牛总也是必须要给的,他是自己岳父的哥们,何况牛总也没亏待过自己;吴富仁,是给还是不给?不给,他是张冠强的关系,给,这个人又太滑头。暂且放一放,看看张冠强的态度再说,如果张冠强执意推荐,那他就等于欠了自己一个人情;张宝发,他虽然是刘局的关系,但这个人阴险狡诈,总给自己下套儿,这次的工程绝不能给他,如果刘局打电话,就让刘局推荐其他人…… 正琢磨着,张冠强打来电话:“表妹夫,这临港市的两大战役一打响,可就辛苦你了。” “不光我辛苦,您的累也少受不了,这盘棋金市长考虑的是临港市的全局,任何地方都不容有闪失,任何人也都闲不住。”傅士雷说。 “表妹夫说的是,不过,在我看来,你是最辛苦的,你想啊,全市的街道都要绿化,而且一年内必须完成,这可是一项大工程。” “时间是紧了点,可金市长发话了,咱只能想办法完成,谁让咱是中层干部呢。” “嗯,到底是大科长,就是有政治觉悟,这一点我很佩服你。”张冠强话题一转,声音里充满了讨好之意,“表妹夫,你看,那么多绿化的活儿,能不能让吴富仁干点?” “这个……”傅士雷故意犹豫了一下,说,“那个吴富仁不太老实,去年给了他一点小活儿,他自己不干,转包出去了,净剩了几万块钱,可最后施工方偷工减料,他却一点责任也不担,您说往后这活儿还能给他吗?” “他这样做是有点不像话,你放心,我早就批评他了,他跟我保证,肯定不会犯上次的错误了。表妹夫,看在我的面子上,再给他来点活儿。” “那好,要是别人我肯定不答应,既然是您说话了,我给他分点。不过您还得嘱咐他,一定把活儿给我干好,否则我跟他新账老账一起算。” “行,没问题。你放心,一切有我呢。表妹夫,表哥这次一定把事情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张冠强信誓旦旦地保证。 其他科长也或打电话或直接找傅士雷,说自己的亲戚朋友就是干绿化工程的,希望傅士雷能关照关照。傅士雷现在很注重人际关系,这些科级干部,往后肯定用得着,所以他或多或少地给了他们一些活儿。这几位科长万分感激,纷纷表示要和傅士雷坐坐,傅士雷也不推托,一一定好了日期。 一切停当以后,傅士雷算了算,还剩下约四分之一的绿化任务,而这四分之一的任务在中心地带,市政府大楼就在这个区域,他必须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去干,不然要是在市领导眼皮子底下出了问题,恐怕自己的所有功劳都会被一笔抹煞。这个工程给谁,他心里早就做好了打算。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四回:拒之门外 下班前,傅士雷又接了一个电话:“喂,是傅科长吗?” “是我,您是哪位?” “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是谁您都听不出来了?”那声音越发地低三下四。 “恕我耳拙,真听不出来。” “我是张宝发呀,就是刘局的朋友,我们一起喝过酒的。” “哦,是张总啊,有什么事吗?” “傅科长,以前跟您合作进行城北区绿化的时候,您对我特别照顾,虽然发生了一点小小的误会,但您却是大人有大量,给了我很大的包容,最终咱们合作得挺愉快,想起那段时间我还特别怀念。这不,正好刘局今天有时间,咱们喝点酒叙叙旧,您看能不能赏光?” “真不好意思,我今天定好局了。” “那就改在明天,要不后天也行。”张宝发紧追不放。 “我最近都挺忙,等以后有机会再说。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撂了。” “哎,傅科长,您先别撂,我还真有点别的事。” “有事你说。” “是这样,傅科长,都半年多了,我的公司也没揽到像样的活儿,手底下那帮人天天张着嘴吃闲饭,快把我吃穷了,您看能不能帮忙给点工程?”听傅士雷没应声,张宝发马上说,“您放心,我不会让您白干的,这里面的事我懂。” “张总,我留意着,等有活儿的时候给你打电话。” “您现在手里不是有一大批绿化的活儿吗,能不能给我点?” “你是说市区绿化的活儿,有倒是有,可是全都包出去了。”傅士雷明白,这肯定是刘局长给张宝发通的风,经过上次的事,刘局长不好意思直接找自己,就让张宝发来探口风。 “怎么会这么快呢,难道一点都没剩下?我要的活儿不多,只要能养活我这帮人就行,您看能不能给想想办法?” “这次上边要求得特别急,必须在一年内完成,所以一切都得提速,承包的公司年前就得做好各项准备,春节一过,就要全方面到位,否则一年的时间哪儿干得完?这活儿要求得这么紧,如果我还留一部分,到时完不成任务我可就没法和领导交待了。张总,确实一点也没剩下,这次不好意思了。” “那……您能不能从别的承包商那里给我匀点?” “那可不行,这都是有合同的。我早就跟你说过,合同很重要,一切都要按合同办事,要是违反了合同,人家去告我我可承担不起,你说是不是?” “那刘局的面子您总得给点,是他让我给您打电话的。” “刘局的面子我肯定要给,就算不通过刘局,你张总直接找我,我也会给面子,但这不是面子不面子的事,要是出了问题,谁也不好向上边交待。我刚才不是说了嘛,以后有活儿我会想着你的,这次确实都已经承包出去了,我只能是爱莫能助了。”傅士雷知道张宝发故意拿刘局长压自己,但他觉得刘局长不会因为一个张宝发就和自己过不去,否则,要是这个张宝发真的那么重要,刘局长早就直接找自己了。 “傅科长,难道这个忙您都不肯帮?”张宝发的语气阴沉下来。 “不是我不肯帮,实在是帮不了,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想着你。” “下次是下次,过了这次,你们市容委哪儿还有什么大的工程,你这不是故意推托吗?”张宝发已不似先前那么恭敬。 “张总,这怎么是推托呢?你别胡思乱想,我跟你说的都是实情,信不信由你。” “我不管那么多,总之你得分给我一部分。你去打听打听,我张宝发可不是吃素的。” “我管你是吃什么的,市容委的工程还轮不到你说了算。我再告诉你一句,没活儿,你要是这个态度,下次就算是有活儿也不给你。” “那好,姓傅的,我告诉你,虽然我是个讲情讲义的人,可我手下的小弟可不管那么多,我把话撂在这儿,要是我约束不了他们,可就对不住你了,到那个时候,你可别怪我姓张的不讲情面。顺便告诉你一声,你家住哪个小区几栋几门我可一清二楚。” “悉听尊便,我等着。” 傅士雷轻蔑地回了一句,然后使劲地挂了电话。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五回:投桃报李 晚上,和张冠强等人喝完酒,兜里揣着吴富仁送的三万块钱,傅士雷来到砂锅店找马子义。马子义看他晃晃悠悠、脚步踉跄,赶紧迎出来,把他扶进去。 马子义关切地问:“大哥,你都喝这么多了,还喝吗?要不咱去做按摩得了。” “不去,今天大哥高兴,你再陪我喝几瓶。服务员,拿一箱啤酒过来。”傅士雷大声说。 “什么事儿这么高兴啊?”马子义问。 “你先别急,咱边喝边聊。”说着,递给马子义一瓶酒。 马子义刚要往酒杯里倒,傅士雷拦住他:“别倒,老规矩,拿瓶吹。” 干完一瓶,傅士雷醉醺醺地说:“兄弟,你我也是有缘,认识这么多年了,不管大事小情,从来都是你在帮大哥我,可你从来没求过大哥什么事。” “咱是哥俩,谁帮谁都一样。我认识大哥,不是为了能给我带来什么好处,我就觉得大哥做事够朋友、讲义气,才认你这个大哥的。” “好,够意思,大哥就喜欢你这样的兄弟。别人全都扯蛋,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没一个重情义的。”傅士雷神秘兮兮地朝四周看了看,说,“兄弟,想不想发财?” “想啊!谁不想发财呀!” “那好,大哥现在手里攥着一大批绿化工程,该给的人我都给了,剩下的我打算让你干。” “太好了。”马子义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我从来没干过这样的活儿,到底如何下手我是一窍不通啊。” “没关系,这活儿好干。我负责联系绿植和雇民工,你和弟兄们只负责监工,把工程质量盯住就行了。” “那用不用垫资呀?我手里可没多少钱。” “肯定需要垫资,但你不用发愁,你有多少就拿多少,剩下的我来解决。”傅士雷从包里拿出三沓钞票,“这三万块钱你先拿着,后面肯定还有。这个活儿大哥我说了算,别人是干完活儿才结账,你可以干一部分活儿就结一部分账,这样就省得没钱往里垫了。” “真的吗?”马子义喜出望外,“要是那样的话,挣了钱咱哥俩一人一半。” “好,一言为定。” “可是……我没有资质啊。” “这倒是个问题,不过,你别担心,我去想办法。来,再喝一瓶。” 喝到最后,傅士雷说话都不利索了,他嘟嘟囔嚷地说:“你看咱哥俩……多好,可有些人……就是不够意思,还想……威胁我。” “谁威胁你,大哥,你跟我说,我让他好看。” “能有谁呀……就是那个……张……张宝发。” “张宝发,是不是手里有个工程队的那个?” “就是……他,我……不怕他,兄弟……你知道,你大哥……什么时候……怕过事?” “我知道大哥不怕事,可这种人用不着你直接跟他对着干,那样大哥你太掉身价了,交给我。这小子仗着手底下有几个从大狱出来的打手,就到处明抢暗夺地要工程,要是不给他就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对付人家。大哥你放心,这种人放不到兄弟我的眼里,他手底下那些人都是些只会吓唬人的货色,要来真的,他们狗屁都不是。” 马子义拍桌子打板凳,说得义愤填膺,可再一看,傅士雷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六回:送上门来 第二天,傅士雷正坐在办公室里闭目养神,一阵敲门声惊扰了他。他极不情愿地把门打开,竟然是邢科长! 傅士雷心里纳闷:“这老邢早就和我结了梁子,今天他来干什么?该不会是找事来的?” 心里想着,可他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说:“邢科长,快请进,您找我有事?” “也没什么事,听说老弟你最近很忙,过来看看你。”邢科长笑得很夸张。 “您太客气了,快坐。” “这是今年上好的秋茶,我托朋友弄来的,你尝尝。”邢科长把手里的一袋茶叶递过来,眼里充满了笑意。 傅士雷接在手里,凑进鼻子闻了闻,赞叹道:“好茶,真香。” “你要是觉得好,我让人再给你弄。”邢科长话题一转,“老弟呀,我这人是个直脾气,有时为了工作上鸡毛蒜皮的小事就把人得罪了,你可别往心里去呀!” “我有什么往心里去的,您又没得罪我?这些年咱们忙于各自的工作,虽然很少来往,但彼此都很敬重,我一直把您当老哥看待。” “真的?”邢科长眼前一亮,“你要这么说,那老哥有点事求你,你可一定得答应。” “您说,只要我能办得到,肯定不推辞。” “嗐,是这么回事。我有个拜把子兄弟,听说咱们单位有绿化工程,就想找点活儿干。这块工作又不归我管,我就找你老弟来了,你看能不能……” “哎呀,您怎么不早说,活儿都分出去了,合同都签完了。” “之前他也没跟我说,他刚提这事我就找你来了,你看还能不能给想点办法?”邢科长的脸上满是期盼。 “您别着急。”傅士雷灵光一闪,问道,“您那兄弟有资质吗?” “有,我都问完了,这是最基本的入门条件,绝不能马虎,要是没有资质我也不会来找你,那不是给你找麻烦吗?” “那好。我跟您说,现在工程确实都派完了,但我可以安排他入别人的股儿,您的兄弟什么也不用干,只负责拿资质入股儿就行,等活儿干完了,给他提十万块钱。” “什么也不用干,就能提十万块钱?” “对,您回去和您的兄弟商量一下,如果觉得行,咱就这么定了。” “不用商量了,我可以做主,就这么定。谢谢你了,傅科长,以前老哥如果有对不住的地方,你可得见谅。” “您这是哪里话,您一直对我都不错,至于工作上的事,肯定不会影响咱们的私人感情。” “你这话老哥我记住了,感谢的话不说了,今后如果有用到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要是说个‘不’字,我的‘邢’字倒着写。” “好,一言为定。” 送走邢科长,傅士雷的嘴角泛起一抹微笑,他正为马子义没有资质的事发愁,没想到邢科长主动送上门来,问题迎刃而解了。从中他也悟出一个道理:官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一个“利”字决定了这一切。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七回:不给面子 正如大海中的血腥能引来鲨鱼,草原上的猎物能招来狼群一样,市容委绿化工程这块肥肉同样有很多人盯着,就连多日不见的王孝章也突然打来电话,一番称兄道弟之后,他说:“傅科长,你们市容委明年的绿化工程可不少啊,我有个朋友是专门干这个的,你给他弄点活儿。” 傅士雷故作遗憾地说:“哎呀,王主任,太可惜了,本来活儿是不少,可全都包出去了,这事你怎么不早说呢?要不这样,我再从别人那儿给他匀点,可是丑话得说在前头,匀出来的活儿肯定不多。” “那可不行,你当我是要饭的,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啊?我告诉你,傅科长,我这个朋友很有实力,你最少得分给他三分之一的活儿。” “不行啊,王主任,我现在手里确实没有活儿了。” 王孝章冷笑了两声:“傅科长,你别忘了,我也是市容委出来的,你这话蒙别人行,蒙我可是找错人了,这里面是怎么个程序我还不明白吗?你不可能只两天的时间就把活儿全包出去了,签合同是要走程序的,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虽然没有签合同,但都已经沟通完了,人家正准备相关的材料,马上就签合同。” “这不就得了,只要没签合同,就是无效的,你可以随便辞几家,让我的朋友干。” “那可不行,你也知道,这里面涉及了方方面面的关系,辞不得。” “有哪个关系比我硬啊?就你们市容委那几个小科长,我还不知道他们几斤几两?别说科长,就算是局长,你把活儿匀我一部分他们也不会说什么,我代表的可是临港市政府。”王孝章傲慢至极。 傅士雷本来对王孝章就没有好印象,要不是肖嘉怡的关系,他才懒得理王孝章呢,他针锋相对地说:“王主任,越是在市政府就越应该遵从相应的规矩,政府的人如果带头破坏规矩那不就乱了吗?再者说了,官大也得通人情,要是都依着你的意思去办,到明年任务完不成我想金市长也不会答应,你说是不是?” 傅士雷把金市长抬出来,对王孝章还真管用,一是金市长刚来,一定要先烧三把火,这时不管是任何人影响了工程进度,金市长肯定不干,二是王孝章再会拍马逢迎,他跟金市长接触没几天,金市长肯定不买他的账,弄不好还会影响他的仕途,他才不会因为朋友的事而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但王孝章嘴上依然挺硬:“你少拿金市长压我,那活儿谁干不一样啊,怎么就我的人不能干好呢?算了,不就是绿化的活儿吗,现在你就是给我我还不稀罕呢!你给我记住,以后可别求到我,否则可别怪我王某人不讲情面。” “这你放心,我有什么事也不会求你。”傅士雷彻底看清了王孝章的嘴脸,为肖嘉怡嫁给他感到不值,但他始终想不明白,就王孝章这种人品,肖嘉怡怎么会对他那么好呢?傅士雷的眼前再一次闪现出万隆商场那一幕:肖嘉怡挎着王孝章的胳膊,头幸福地斜靠在他肩膀上,慢慢地走远。这个场景曾无数次地出现,让他羡慕,也让他放心,也正是因为这一场景,他才不再牵挂肖嘉怡,最终和曹立娟结婚。 回想着这一切,他的头愈发疼起来,索性直接躺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连中午饭都没去吃。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挨到下班,他照例去赴其他科长为他安排的酒宴,然后顺理成章地拿回别人给他的好处。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他已感到有些麻木,甚至在接过别人送给他的好处费时,他竟然觉得理所应当,内心已没有丝毫的愧疚和恐惧。他已把这当成一种工作程序,没有这个程序,他会认为工作不完美,如果不完美,他就要把包出去的工程再收回来,别人当然不愿意得罪他,所以这个工作程序是从不会缺少的。这样得来的钱他存了起来,等着来年和马子义大干一场。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八回:江湖义气 就在傅士雷对未来无限憧憬的时候,他突然接到大虎的电话,说正在市容委门口等他。傅士雷心里一惊,以往任何时候,马子义的小弟都没有单独找过自己,马子义也三令五申地嘱咐他们,不准私自找傅士雷,以免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现在大虎直接找上门来,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傅士雷急匆匆地出来,大虎就像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快步冲到跟前,抓住他的胳膊,哭丧着脸说:“大哥,你快救救义哥。” 傅士雷一边安慰他一边问:“别着急,你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义哥带着我们去打架,虽然把对方的人都收拾了,可义哥的肚子上也被捅了一刀,流了好多血。” “严重吗?现在在哪家医院?”傅士雷急切地问。 “他根本就不去医院,在家里躺了快一天了。” “为什么不去医院?你们怎么不劝劝他?”傅士雷攥着大虎的手,使劲地摇晃着。 “都劝过了,他就是不听,还不让我们告诉你。” “瞎胡闹!走,带我去看看。” 大虎答应着,转身就要走。傅士雷想了想说:“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下来。” 他快步回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存折,然后径直来找肖局长:“肖局,我有点急事,让旭伟开您的车送我一下行吗?” 肖局长看了他一眼,说:“那有什么不行的?不过我这车可是头一次给科长用,你可让我破了先例了。” “谢谢肖局,哪天我请您。”傅士雷喊上冯旭伟,由大虎引路来到马子义家。 这是傅士雷头一次来马子义家,这套40多平米的独单是马子义的奶奶留给他的唯一财产。马子义脸色惨白地躺在床上,牙关紧咬,双眼紧闭,额头上满是汗珠儿。 傅士雷心疼地走过去,从一个小弟手里拿过一块湿毛巾给他擦了擦额头,轻声说:“子义,感觉怎么样了?” 马子义猛地睁开双眼,声音颤抖着说:“大哥,你怎么来了?”没等傅士雷回答,他厉声质问床边的小弟,“不是告诉过你们,不许告诉大哥吗?到底是谁这么嘴快,看我不收拾他!” 大虎悄悄地低下头,不敢正视马子义。 马子义还想发作,傅士雷拦住他:“你不告诉我,还当我是你大哥吗?” “当然当你是大哥了。” “这不就对了吗?有事哥们之间就得分担,既然当我是大哥,就应该早点告诉我。” 马子义不吭声了。 傅士雷埋怨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跟人打架吗,你怎么就是不听?” “这个架必须得打,而且要狠狠地打!” “你怎么还这么嘴硬啊,打架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马子义没说话,大虎狠了狠心说:“大哥,义哥是为了你才带我们去打架的。” “为了我?”傅士雷有些莫名其妙。 马子义瞪了大虎一眼,示意他不要再说,可大虎装作没看见,带着哭腔说:“是这么回事,义哥告诉我们,有个叫张宝发的,仗着手下有几个社会混混,想对大哥不利,我们就和对方下了战书,约定了时间地点,大干了一场,把对方给打服了,可是义哥却因此受了重伤。” 傅士雷鼻子有些发酸,心疼地说:“子义,大哥错怪你了。” “没事,我知道大哥为我好。” “既然是对方伤的你,你怎么不让他们送你去医院呢?” “江湖规矩,双方对决,各负其责,何况,他们伤得更重。”马子义的嘴角露出一抹狠狠的笑意。 “好,那大哥送你去医院。” “大哥,我没事,用不着去医院。” 傅士雷慢慢撩开马子义的衣服,轻轻解开纱布,肚子侧面一个渗着血的刀口赫然出现在眼前,他皱着眉头说:“这还叫没事?快跟我去医院。” “不行,大哥,我不能去医院。” “为什么不能去?” “去医院要花很多钱,我现在没有钱。” “我不是刚给了你三万吗?钱哪?” “钱都在,但是不能花,明年咱不是还得干工程吗?” “你放心,大哥有钱,明年的事耽误不了。现在听我的,去医院。” “真的有钱吗,你可别骗我?” “真的,大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傅士雷招呼小弟们给马子义裹好被子,轻轻抬到楼下,放到冯旭伟的车上。 到了医院,大夫诊断完,埋怨了半天,说刀子扎透了肚子,并且刺破了两层肠子,腹腔里积了很多血,幸亏来得还算及时,如果再晚来一段时间,会有生命危险。 傅士雷让一个小弟拿着自己的存折到银行取了钱,等马子义做完手术,给他办好了住院手续,这才疲惫地回到家。 第4章 迷途 第二十九回:夫妻吵架 一进家门,曹立娟正在看电视,见傅士雷手里什么也没拿,就问:“今天怎么没买菜?我饿坏了,正等着你做饭呢。” “太累了,今天不做了,咱到楼下饭馆吃。” “行。有件事我先问问你。”曹立娟满面春风地看着傅士雷。 “什么事?” “前几天是不是有人给你送钱了?” “没有啊,谁会给我送钱?”傅士雷摇了摇头。 “什么没有,我都知道了,表哥跟我说的。你是不想告诉我,还是想给我个惊喜?” 傅士雷一看瞒不住了,就说:“是有人给了我三万块钱,可是我把它花了。” “什么!三万块钱你都给花了,可我没见你买什么东西呀?” “是给一个朋友治病了。” “这么多钱,你借给别人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不是借,是我把钱给他治病了。” “不会,是什么朋友,你竟然把三万块钱送给他了?” “很好的朋友。” “快告诉我,到底是谁?” “是马子义。” “马子义是谁?” “你见过一次,咱们结婚补桌的时候,人家还带着一帮小弟给咱祝贺了呢。” “是他!就是那个街头混混!你居然把三万块钱送给他了?你脑子进水了,那种人利用利用就得了,你怎么对他那么好?” “他是我的兄弟。” “什么兄弟?他就是个混混,你竟然真的跟他称兄道弟,我真服了你了。我告诉你,赶快把钱要回来,这冤枉钱咱可不能花。” “不行,他是为了我才和别人打架的,他受了伤,我就得管,你上次不是告诉我要好好和他交往吗?” “那次我是想给你买个好儿,逢场作戏罢了,我寻思着社会上有什么不好解决的事他能给你出面摆平,谁知道他和别人打架你也管?这种人平时打打杀杀惯了,小心哪天把你牵扯进去。你给我记住,你是吃官家饭的,和这种人面儿上过得去就行了,不能深交。他替你出头,肯定是图点什么。快走,跟我把钱要回来。”曹立娟伸手拽住傅士雷的胳膊。 傅士雷使劲儿挣开:“我不去。” “好,你不去,我去!告诉我,他在哪家医院?” “你也不能去,你这人怎么就认得钱!” “对,我就认得钱,你倒是给我去挣啊,自己不能挣,还穷大方,你为那种人值得吗?你宁可把钱花在那种人身上,也不给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曹立娟气急败坏地说。 “人家够意思,我也得讲义气,为了哥们情义,我认为值得。” “什么哥们情义!那都是胡扯,没有利益关系就没有情义,这世界没有平白无故的恨,也没有平白无故的恨。” “不可能!我们哥俩就是真情义。” 好,你觉得值就跟他过,我走!”曹立娟摔门而出。 傅士雷没有拦她,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一跟钱有关系,曹立娟就变得如此不可理喻。面对空空荡荡的屋子,他感到异常烦闷。在楼下饭馆草草吃了点东西,他鬼使神差地来到大富豪洗浴中心,好像冥冥之中,这里是他心灵中的一处港湾。 第4章 迷途 第三十回:爱与不爱 梁思燕见他脸色不太好看,就问:“傅哥,今天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是有点事,想起来就让我烦……不过说了你也不懂。” “我不懂没关系,你只要说出来,心里就不憋得慌了,省得难受。有时候,不是别人让自己烦心,而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才导致烦心的。”梁思燕俏皮地说。 傅士雷听她这么说,心里稍稍轻松了一些,他欠了欠身,看着梁思燕说:“没看出来,你倒挺善解人意的。那我问问你,你说我交一个社会朋友到底对不对?” “对呀,人处在社会中,谁跟谁相遇都是缘分,如果遇到志趣相投的,难免会成为朋友,但前提是那个朋友得够意思,交狗肉朋友,整天瞎吃瞎喝可不好,那样会耽误你的前途,还影响自己的生活。” “当然是够意思的朋友,否则我也不会和他接触,但我老婆不让我交往,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和你老婆讲请楚不就行了,何必那么烦心?” “讲清楚了,但我老婆不认可,她非让我和朋友断绝来往。” “那你就别交往了,我觉得老婆比朋友重要,不能因为这事让老婆生气,那样是得不偿失的。” “这你就跟我不一样了,我那个朋友特够哥们意思,我绝不能跟他断绝来往。” “你为了他宁可让你老婆生气,我觉得你并不爱你老婆……噢,算我没说。”梁思燕一时失言,赶忙低下头,继续做她的足疗。 傅士雷盯着天花板,心里反复念叨着梁思燕的话:“不爱你老婆,不爱你老婆……”对于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考虑过,现在梁思燕这么一说,他就在心里默默地问自己:“我到底爱不爱立娟呢?要说不爱,自己已经和她结婚了,要说爱,有什么事两个人总不能想到一块去,甚至很多观点和立场都是截然相反的。” 他想了半天,终究难以确定,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说:“你无法给出答案,是你顾及自己的面子,你已经和人家结了婚,如果说不爱人家,那你不就是一个虚伪的人吗?你不想做虚伪的人,所以你不敢说不爱人家。” 想着想着,傅士雷陷入了痛苦的挣扎。在他看来,曹立娟精明、干练、有头脑、善交际、应对问题的能力强,这些都是他欣赏的地方,可曹立娟又是那么地自私、虚荣、贪婪、不讲情面、不通事理,所有这些构成了一个矛盾的整体。至于到底爱不爱她,傅士雷自己也说不清楚,之前他被曹立娟身上的优点所吸引,再加上没有了对肖嘉怡的牵挂,这才跟曹立娟结婚。可婚后,曹立娟的诸多缺点又鲜明地暴露出来,有些真的让他难以接受,即便如此,他也认为这是一家人的事,不能接受也只能默默忍受。可现在,经梁思燕这么一说,爱与不爱这个问题深深地烙在了傅士雷的脑海里,好长时间都挥之不去。 第4章 迷途 第三十一回:家庭聚会 回到家,曹聚仁打来电话,把傅士雷狠狠地数落了一顿,最后他苦口婆心地劝道:“士雷呀,你要对立娟好点,心里别总想着外人,什么哥呀弟呀,别再想了,只有两口子才是一心的,别人都瞎扯,那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就拿我跟牛总来说,我们俩要是有一个人混得不好,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称兄道弟了。社会就是这样,你得现实点,千万不能执迷不悟。今天晚上就让立娟跟她妈睡,明天你过来把她接回去。你们哪,要好好过日子,别总让我操心。” 傅士雷含糊地答应着。 傅士雷去接曹立娟的时候,王孝章又打来电话,这次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傅科长,前两天我说话不太中听,你可不要介意呀!我这人一向这样,越是亲近的朋友就越爱着急,谁让咱俩的交情那么深呢!” 傅士雷笑着说:“王主任,你这是哪儿的话,我可没怪你呀!” “没怪就好,没怪就好。哎呀,这一算,咱哥俩好长时间没在一起坐坐了,下班没事的话,咱喝两杯。” “不行啊,我还得给我老婆做饭。” “还做什么饭哪,让弟妹一起出来,正好我也认识认识。能让你傅科长给做饭的女人肯定不简单。” “那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我让嘉怡也出来,咱两家来个家庭聚会。咱们男的总在一起吃吃喝喝,也该让她们姐俩沟通沟通了。就这么说定了,晚上六点,醉香楼不见不散。” 傅士雷一听肖嘉怡参加,竟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到了曹聚仁家,曹立川把傅士雷臭骂了一顿,说傅士雷没钱没势,把妹妹嫁给他已经很委屈了,还要受他的欺负,这次就算了,要是以后再欺负他妹妹,一定让傅士雷好看。 傅士雷没说什么,拉着曹立娟就走。曹立娟挣脱了几次,最后还是曹聚仁说:“算了,士雷都接你来了,说明他知道错了,你就跟他回去。以后再有这样的事,爸爸肯定饶不了他。”说着,打开门,让傅士雷把曹立娟带走。 下了楼,傅士雷说:“立娟,别生气了,以后我注意点就是了。” “这可是你说的,说了得算数。我跟你说,你跟马子义那种人来往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别头脑一热就把心掏给人家,那种人只能利用,不能对他真好。” “行了,别说了。一会儿有人请客,你跟我一起去。” “谁请客呀?” “是政府办公室的王主任,他说咱两家聚聚。” “那好哇,这样的人你多交几个我坚决支持,你要是把钱送给他,我肯定不反对,这才是真正的感情投资——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是从我们市容委调出去的,原来是我们那儿的办公室主任。” “你看人家,混得多好,从一个局的办公室主任混到市政府办公室主任,你什么时候能混出头儿啊!” 傅士雷没有接她的茬。 第4章 迷途 第三十二回:不欢而散 二人到醉香楼的时候,王孝章、肖嘉怡已经在雅间等他们了。 彼此做了介绍,王孝章盯着浓妆艳抹的曹立娟,说:“傅科长,弟妹长得可真漂亮,你很有福气嘛。” 没等傅士雷说话,曹立娟抢着说:“王主任,您过奖了,嫂子才是貌若天仙呢。” 王孝章尴尬地说:“都好看,都好看。”然后,他冲门外喊,“服务员,上菜。” 傅士雷瞄了一眼肖嘉怡,发现肖嘉怡也在看他。此时的肖嘉怡比以前瘦了些,但高雅和成熟的气质更胜以前,只是眼里似乎多了几分惆怅。 等菜的时候,曹立娟和王孝章聊得火热,似乎有很多共同语言。肖嘉怡给傅士雷倒了一杯茶,傅士雷用双手去接,肖嘉怡悄悄地把一个纸团塞在他手里。傅士雷先是一愣,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茶杯放下,偷偷把纸团塞进衣兜里。 傅士雷借口去洗手间,把纸团打开,几行清秀的字映入眼帘:“士雷,今天孝章请你是为了绿化工程的事,他想让我跟你开口,使你不好拒绝。不过,我跟你提这事的时候,你千万不能答应,他的那个朋友我了解,只知道赚钱,不会把活儿干好。切记!”傅士雷看完,把纸条撕碎,扔进厕纸篓。 回来以后,王孝章用眼示意肖嘉怡。肖嘉怡拿起酒瓶,给傅士雷满上,然后说:“傅科长,我以饮料代酒,敬你一杯。” 曹立娟忙说:“嫂子敬酒,怎么能喝饮料呢?来,我给你倒点白酒。” 肖嘉怡为难地说:“我从来不喝酒。” 王孝章说:“只要感情有,一切都是酒,弟妹,就让你嫂子喝饮料。” “那怎么行呢?今天高兴,就喝点,我不给多倒。”曹立娟坚持着。 “那就少倒点,你嫂子确实不能喝。不过,既然大家都那么有心情,弟妹,你也应该换白酒。”王孝章说。 “好,换就换。”曹立娟给肖嘉怡倒了半杯,自己则倒了满满一杯,“嫂子敬士雷,那我就敬王主任,希望咱两家以后常来常往,多亲多近。”说完,一张口,足足喝了有半杯。 “痛快,弟妹真是场面上的人,算得上女中豪杰。” 王孝章竖起大拇指,也喝了半杯。 曹立娟含嗔带笑地用手拖住他的杯说:“我们女的喝一半,您可不能喝一半,应该全干了,让我们也看一看大主任的风采。” 王孝章哈哈一笑:“弟妹真是厉害,劝人喝酒还能把人捧得高高的,佩服!好,今天我听弟妹的,干了。”王孝章把曹立娟的手拿开,趁机摸了一下,然后毫不含糊地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这可难坏了肖嘉怡和傅士雷。 “嫂子酒量不行,喝一小口就得了。”曹立娟白了傅士雷一眼,说,“你个大男人,必须得干,人家王主任那么大的领导都干了,你不能丢这个面子。” 傅士雷被他这么一激,猛地端起杯,一仰脖,把整杯酒倒进肚里,嗓子立刻烧得火辣辣的,差点吐出来。 王孝章悄悄用腿碰了碰肖嘉怡,肖嘉怡这才说:“傅科长,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傅士雷假装不知情,问道:“什么事?” “孝章有一个朋友,开了一家绿化公司。最近听我爸说,你们市容委有绿化的活儿,你看能不能承包给孝章的这个朋友一部分?” “这个事啊!”傅士雷假意思索了一会儿,问,“王主任,是你前几天跟我提到的那个朋友吗?” “对,就是他。”王孝章点点头说,“这个人很有实力,也很会办事。” 傅士雷把头转向肖嘉怡:“上次我就跟王主任说清楚了,大活儿肯定是没有了,如果真想干,我可以从别的承包商那里匀一点出来,可是当时王主任不愿意,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恐怕连匀一点都困难了。” “什么困难哪?”曹立娟不高兴地说,“现在这项工作归你管,你要是想变通一下,哪个承包商敢跟你对着干?况且,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你不认识王主任的那个朋友,也总得给王主任面子,你就别固执了,这事回头去办一下。” “哪儿有那么简单?这是签了合同的,得按规矩办。”傅士雷皱起了眉头。 “规矩是人定的,你要是想把这规矩改了,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曹立娟瞪了傅士雷一眼。 傅士雷还想辩白几句,肖嘉怡说:“要是为难的话就算了,反正也不是太要好的朋友。” “你这是什么话!我这可是非常好的朋友,咱家有什么事,人家总是上赶着帮忙。难道你忘了,上次思忆过生日的时候,人家可是随了两千块钱呢,这还不是要好的朋友?”王孝章非常不满。 “那不就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吗?你以为他是真心对你呀,他是看中了你的职位,想利用机会巴结你。”肖嘉怡鄙夷地说。 “不管他看中的是什么,只要人家对咱好,咱就得想着人家,做人可不能那么无情无义。”王孝章似有所指。 傅士雷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今天王孝章搬出肖嘉怡,就是想让傅士雷感念旧情,从而无法拒绝。要是没有肖嘉怡之前的纸条,他真的会把留给马子义的活儿分一半出来。 傅士雷满含歉意地说:“王主任,这次的绿化工程确实都已经承包出去了,这样,以后有了工程,我优先考虑你那个朋友,你看行吗?”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这次难道就没有一点回旋的余地了?”王孝章脸色阴沉。 “确实不行了。”傅士雷答道。 “那好,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死,我再强求就显得面子也太不值钱了。我吃饱了,还有别的事,你们慢慢吃。”王孝章扔下筷子,站起身来往外就走。 曹立娟一边往外追一边说:“王主任,您着什么急呀!这菜还没上齐呢!” 第4章 迷途 第三十三回:怀恨在心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雅间,傅士雷和肖嘉怡互相看了一眼,那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再次泛起波澜。肖嘉怡因王孝章的无礼而对傅士雷感到歉意,傅士雷因王孝章的霸道而对肖嘉怡充满担忧。 肖嘉怡苦笑一下:“孝章就这脾气,你别介意。” “我不介意。”傅士雷温柔地看了一眼肖嘉怡,关切地问,“嘉怡,你……过得真好吗?” 肖嘉怡没有正视他的眼睛,缓缓地说:“我对自己早就不想那么多了,只要孩子好就行。” 她站起身来,轻声说:“咱也走。” 傅士雷喃喃自语地说:“走。” 来到酒店外面,王孝章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曹立娟一个人愤愤地站在那里。见傅士雷出来,她气呼呼地嚷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趣?人家王主任亲自请你,嫂子还出面了,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不给办?” “这事你不懂,别跟着瞎掺和。”傅士雷摆了摆手。 “我怎么不懂?就你懂!等把人都得罪完了你就会明白自己才是真正不懂。我懒得跟你费话,自己好好想想!”曹立娟一甩手,自顾自地赌气走了。 肖嘉怡看了一眼傅士雷,幽幽地说:“你爱人挺厉害的,你们平时总这样吗?” 傅士雷深吸了一口气,怅然地说:“这也许都是命。” “你信命?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傅士雷。” “原来不信,现在信了。想得到的得不到,得到的又不是想得到的,这不是命是什么?” “那你就没想着和命抗争一下吗?” “我想了,也试了,但不行,人终归是抗不过命的。” “有些事抗不过,有些事是抗得过的,只要你坚持。” “为什么只让我坚持?如果当初我们都坚持,那我的命就不会如此。” “我跟你说的是两回事,怎么到现在你还不理解我的苦心?你一定要坚持,因为你有理想,有事业,千万不能半途而废。” “可我现在好像什么都没有了。”傅士雷难受地蹲下身,双手抱着头。 肖嘉怡轻轻地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会有的,你有亲人的关心,有工作的前途,还有……总之,拿出你的勇气来,别信命。” 傅士雷慢慢抬起头,看着肖嘉怡,那一双慧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傅士雷情不自禁地抓住肖嘉怡的手,但旋即两个人像触电一样把手抽回来。 傅士雷慢慢站起身,轻声说:“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自己走就行。”肖嘉怡拦了一辆车,走了。 傅士雷目送她远去,心里异常难受,烦恼忧愁一起涌来,他干脆径直来到洗浴中心,找梁思燕做按摩。 身后不远处,一辆车尾随而至,见傅士雷进了洗浴中心,车里坐着的人咬了咬牙,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这人正是王孝章,刚才从醉香楼出来,他并没有走远,而是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观察着一切。当肖嘉怡把手放在傅士雷肩膀上的时候,他恨得咬牙切齿,当傅士雷抓住肖嘉怡的手时,他的脸涨得通红,差点冲出去破口大骂。可是,他忍住了,他不想自己家的事传出去让别人笑话。他要装作不知道这件事,这样才能伺机报复,他要十倍偿还给傅士雷。 回到家,王孝章象征性地埋怨了傅士雷一通,让肖嘉怡觉得,他并没有生太大的气。肖嘉怡问他出来那么早怎么才到家,他说自己喝多了,在路边吐了半天。他还劝肖嘉怡要体谅傅士雷,绿化工程没要来,傅士雷肯定是有苦衷的,这事不能强求。听王孝章这么一说,肖嘉怡倒是颇感意外,但她并没有往别处想,还以为王孝章真的理解了傅士雷,这让她的内心踏实了许多。 第4章 迷途 第三十四回:酒后按摩 将近年底,各项工作已进入收尾阶段,傅士雷做好了一年的工作总结,顿时倍感轻松。这一年在他看来可以说是多事之秋,各种人各种事不断考量着他的良心,内心的矛盾也不断涌现,最后,他给自己的结论是:虽然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拿了一些不该拿的钱,但整体上说,自己还算是一个好人。想到此处,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既然做了不该做的事,为什么还认为自己是一个好人呢?这不是自相矛盾吗?最终他还是很坚定地认为,自己就是一个好人,一个有点瑕疵的好人,因为自己的心没有彻底黑掉坏掉。之所以能够做到这一点,更多的来自肖嘉怡对自己的鼓励,正是她劝自己坚持,才使自己不再继续沉沦,保住了心中仅存的一点正义感。 正当傅士雷沉浸在虚幻中的时候,冯旭伟来了:“班长,下班后去喝点小酒怎么样,咱俩好长时间没聚了,你再忙也得给我留点时间。” 这些日子,傅士雷感觉曹立娟总是神神秘秘的,老拿着电话发短信,对于这一点,傅士雷认为那是她的自由,所以从来也不过问她和什么人联系,但让他忍受不了的是,发发短信也就罢了,可曹立娟还变本加厉地往脸上涂脂抹粉,打扮得越来越妖艳,衣服也总是没完没了地买了穿,穿了买。更过分的是,曹立娟借口到年底了,冷库里的海鲜正忙着找销路,经常很晚才回家,就算偶尔正常回家了,彼此看着对方也没有好脸色。于是,冯旭伟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傅士雷的赞同:“行,不过咱不多喝,主要为了聊聊天。” “可以,可以。”冯旭伟忙不迭地答应。 二人来到一家小馆,随便点了几个小菜,叫了几瓶啤酒,边喝边聊。 傅士雷本来跟冯旭伟就没有什么可聊的,偏偏今天冯旭伟要么前言不搭后语,要么就是呆愣着想事情,这让傅士雷更没了胃口,于是很快就喝完了酒。 “班长,时间还早,要不咱去大富豪洗浴中心玩玩?”冯旭伟冷不丁地说。 傅士雷疑惑地看着他,问:“你也经常去洗浴中心?” 冯旭伟难为情地笑了笑:“倒不是经常去,只是偶尔去一次。” “那你去那儿是……” “当然是去找小姐了,班长,咱不都一样吗?这年头,咱男的本来就累,再不自己找点乐子,那不得亏死?” “别瞎说,我可没找过小姐。”傅士雷正色道。 “好,就算你没找,就我找了行了。走,咱现在去玩玩。” “旭伟,我可告诉你,到那地方可别瞎玩,咱就去做做按摩什么的,千万别出圈。” “行,听你的,谁让你以前是班长,现在又是科长呢。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你。” “旭伟,我再劝你一句,你到那儿也千万别找小姐,那样对不起你老婆。” 冯旭伟点了点头。 到了地儿,泡完澡,叫来搓澡工,又是搓盐又是搓奶又是敲背,忙活一通以后,二人上楼,各找了一个单间,傅士雷嘱咐完冯旭伟以后就不再管他,自己照例找梁思燕做按摩。 第4章 迷途 第三十五回:火上浇油 刚做完头疗,房门被猛地踹开,接着冲进来一个人,不由分说,照着傅士雷就是两个耳光,嘴里还恶狠狠地骂着:“让他妈你找小姐,我打死你!”说着,还要再打。 这时几个服务生过来,把那个人拉住,其中一个领头儿的说:“哥们,我们这儿是做生意的地方,有什么私人恩怨,你们到外面去解决,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傅士雷定了定神,这才看清来人是自己的大舅哥曹立川。 曹立川一看这帮人的阵势,不敢再动手,气哼哼地指着梁思燕说:“外面就外面,让她也一起出去。” 领头儿的服务生说:“那可不行,她是我们的人,不能跟你出去。” “她必须跟我出去,我要让她做证,这两个人有不正当的关系。否则我就报警。”曹立川恐吓道。 梁思燕不慌不忙,对领头儿的服务生说:“你们别管了,我想这位先生是误会了,我跟他出去解释清楚,免得大家都不愉快。” 领头儿的服务生说:“那好,不过不能离洗浴中心门口太远,谁要是敢动你一根汗毛,我们可不答应。”他瞪了曹立川一眼,让其他人闪到一边。 傅士雷下楼穿好衣服,和梁思燕一起跟着曹立川来到洗浴中心门外。 傅士雷问:“大哥,你为什么打我?” “为什么打你!你还有脸问?你说,你刚才和这个女的干什么了?”曹立川指着梁思燕。 “没干什么呀?就是做头疗。” “做完头疗呢?” “正在做足疗,可还没做完呢,你就冲进去了。” “恐怕没那么简单,是不是还做了那些下三滥的勾当?” “你说什么呀?我不懂。” “你不懂?恐怕是装不懂。你不说,那好,我问她。”曹立川转向梁思燕,“你说,你们有没有干那些男盗女娼的事?” 梁思燕镇静地看着曹立川,不卑不亢地说:“这位先生,我只是做按摩的,其它的事我也不会做,所以你说的什么男盗女娼的事我们之间肯定没有,别人我不知道,我做的什么自己最清楚。” “你倒是挺会花言巧语,凭你这副口舌,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曹立川说。 “先生,你说话放尊重点,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你别无中生有,否则你不报警我也会报警。” “无中生有?我一看你们两个就没干好事。你们要是不说,我真叫警察了。”曹立川拿出手机,做出要拨号的样子。 这时,围观的人群外面开过来一辆车,车上的人看见这个场面,赶快停下车,挤过人群,走了过来。 是王孝章和肖嘉怡。 肖嘉怡满脸疑惑地看着傅士雷,王孝章则走到曹立川面前:“哥们,你别着急,有话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曹立川斜了王孝章一眼,问:“你是谁呀?” “我是傅总原来的同事,有什么事你能跟我说说吗?” “没什么好说的,我告诉你,我是这小子的大舅哥,他今天到洗浴中心找小姐,我替我妹妹教训教训他。” “哦,你就是立娟的哥哥呀。”王孝章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怎么,你认识我妹妹?” “认识,只有一面之缘而已。”王孝章尴尬地搪塞着。 “那你就更得替我妹妹想想,姓傅的这小子本来就配不上我妹妹,却还在外面寻花问柳,这不把人气死吗?” “你别没有根据就瞎说,我可没做过那种事。”傅士雷气不打一处来。 “我也认为不可能啊,傅总可不是那种人,他怎么可能找小姐呢?是不是那个小姐迷惑他,他一时把持不住才做了那种事?”王孝章摇着头说。 “不管谁诱惑谁,总之,他今天没干好事。这不,她就是那个小姐。”曹立川指着梁思燕。 梁思燕涨红了脸:“你别诬赖好人,我可不是小姐。” “哪个做小姐的承认自己是小姐呀,还不都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曹立川轻蔑地说。 “你胡说!你看见我们做那种事了吗?你凭良心说一句,你看见我的时候我脱衣服了吗?” “看倒是没看见,不过你们孤男寡女在一个房间里不会干什么好事。”曹立川憋了半天才说。 “既然什么都没看到,就是你凭空猜测了,凭空猜测你也敢报警吗?你报,等警察来了我要告你一个诽谤罪。”梁思燕毫不示弱。 一席话说得曹立川哑口无言。 王孝章见状,对曹立川说:“你别着急,有话好好说。这儿人多嘴杂,你大声一嚷嚷,就算傅总没干那事也让别人误以为是真的了,那让傅总的脸往哪放?这事要是传到市容委,别人又怎么看傅总?” 看热闹的一听王孝章这么说,就小声议论起来: “原来那个男的是市容委的。” “看这意思他真找小姐了,不然他大舅哥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他。” “十有八九是这样。” …… 第4章 迷途 第三十六回:协议离婚 曹立川听到人们的议论,立刻又来了脾气:“他的脸往哪放!他还要脸吗?既然做了这种事,就别怕人知道!” “可别那么说,家丑不可外扬,你把事情搞清楚再说,虽然当下男盗女娼的事不少,但我觉得主要责任不在傅总。”王孝章又往火上加了一把柴。 “我当然搞清楚了,我是他大舅哥,不会把屎盆子平白无故地扣在他的头上,不管主要责任在不在他,总之他找小姐就是不对。”曹立川死咬住不放。 肖嘉怡哀怨地看着傅士雷,嘴唇哆嗦了好半天才说:“没想到啊,你竟然是这种人!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她拨开人群快步离去。 傅士雷想辩解,但又不知从何说起,见肖嘉怡走了,也不便去追。倒是王孝章一边追一边喊:“老婆,慢点,傅士雷找小姐,你何必生那么大的气呢?等等我,咱一起走。” 剩下的三个人在众人的围观下还是纠缠不清。 这时,洗浴中心领头儿的那个服务生走出来,对梁思燕说:“三十二号,进去,该工作了。” “等一会儿解释清楚了行吗?”梁思燕恳求地说。 “清楚不清楚关你什么事?你只管干好你的工作就行了。”他把梁思燕拉进大厅,同时甩给剩下的两个人一句,“有什么事到别的地方说去,别影响我们做生意,不然我们可不客气了。” 曹立川恶狠狠地指着傅士雷:“走,回去再说,这次我跟你小子没完!” 他把傅士雷推上车,径直回到傅士雷家。 曹立娟见他们进来,问道:“大哥,情况属实吗?” “属实。我进去的时候,正看见他和一个小姐在一起。”曹立川气哼哼地说。 “那就错不了了,我觉得人家也不会平白无故地冤枉他。”曹立娟看着傅士雷,“你说这事怎么办?” “什么事啊?”傅士雷疑惑地问。 “就是你找小姐的事,别再跟我装傻了,我也不想听你的解释,你就直接告诉我,这事咋办。”曹立娟咄咄逼人。 “既然你这么说,看来我跟你解释也没什么用了,你说咋办就咋办。”傅士雷无缘无故受了诸多的指责,还挨了两个耳光,现在曹立娟又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把无中生有的事看成是真的,这让他对曹立娟很失望。 “这是你说的,别后悔。那咱们就离婚。” 傅士雷没想到曹立娟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就说要离婚,如此绝情让他倍感悲凉,他叹了口气说:“离就离,我看这样过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 “好哇,我早看出你这小子对我妹妹没有感情,所以三番五次地惹我妹妹生气。我妹妹说离婚那是气话,你还真离呀!好,既然你提出离婚,那我妹妹这一年多所受的委屈和损失怎么补偿?”曹立川喝问道。 “你们说,怎么着都行。”傅士雷有气无力地说。 “那好,你净身出户,这房子就归我妹妹了。” “这房子是我买的,凭什么让我净身出户?”想到自己将居无定所,傅士雷觉得有必要争一争。 “你也别多说了,房子的装修钱是我爸出的,除去这个钱,你买房子的钱也就六七万,即使现在升值了,也就值个十三四万。离婚对女人的伤害最大,所以,我给你五万块钱,房子归我,如果你觉得这样可以的话,就签个协议。明天上午去办离婚手续。”曹立娟说。 傅士雷想了想,觉得也没有再争的必要了,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赶快脱离这个家。在这里他不但得不到幸福,就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他点了点头,让曹立娟起草协议,自己签字。 第4章 迷途 第三十七回:就此分手 一切停当以后,傅士雷说:“立娟,咱俩结婚一年多,就算没有感情,也应该有同情,你看我现在这种情况,求你两件事行吗?” 曹立娟冷冷地说:“你说,什么事?” “第一件事是我一时半会儿肯定找不到合适的房子,我的被子和那几件衣服能不能在你这里存几天。”见曹立娟不说话,傅士雷马上补充一句,“你放心,一星期之内我肯定拿走。” 曹立娟勉强点点头:“行,但一星期内你必须拿走。” “我说话算数,到时候要是没拿走,你随便扔掉都行。” “说第二件。” “第二件事是我想问问你,是谁告诉大哥我去找小姐了?” “是我告诉的。” “又是谁告诉你的呢?” “这个你就别问了,反正有人告诉我,不然我可没有闲心整天盯着你。” “能不能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不行!人家是一片好心,我不能出卖人家。” “那算了。”傅士雷无奈地摇着头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再找那个人也没什么用了。立娟,你把手机借我用用,我的手机没电了,我给马子义打个电话,今天晚上到他那儿去住一宿。” “看来你结交的这个兄弟还管点用。给你。”曹立娟不耐烦地把手机递给他。 傅士雷拨了一个号码,没人接。他又拨弄了一会儿,终于通了,他只说了一句:“兄弟,今晚我到你家去睡。”之后,就撂了电话。 曹立娟撇撇嘴说:“你倒痛快,不说明情况,就到别人家去睡。” 曹立川冷哼了一声:“他哪儿好意思说呀,这就够丢脸的了,再闹得尽人皆知,他就别在临港混了。”说完,他打开门,让傅士雷立刻走人。 傅士雷看了看曹立娟,这个女人虽然有很多地方与自己不合拍,可她毕竟和自己生活了一年多,在最初的日子里,她身上的那种干练、果敢也确实很让傅士雷欣赏,如今,本来已成夫妻的两个人就要各奔东西了,傅士雷感觉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人毕竟是感情动物,能够生活在一起就更是莫大的缘分。 “离婚之后,她一个人的日子怎么过呢?”傅士雷的内心隐隐升起一丝牵挂。 可曹立娟却把脸扭到一边,丝毫不顾傅士雷的感受,任凭他孤零零地走出房间。 走在街上,傅士雷感到痛彻心肺地冷,这在以前是没有过的,就算小时候家里穷,母亲也会把旧棉花弹得软软的,絮得厚厚的,为他做好过冬的棉衣。可是现在,他虽然穿得不少,但心里的凄凉却像冰刀一样切割着他的每一寸肌肤。一想到母亲,他更觉得无比痛心,自己这么大了,竟然不能料理好自己的生活,不但不能让母亲享清福,还要让她老人家操心。他可以想象得到,如果母亲知道了自己离婚的事,肯定会十分伤心。他也明白,母亲伤心不是为她老人家自己,而是为他这个做儿子的伤心,她是多么希望自己的儿子能过上安稳的好日子啊!即使让她自己受苦受累也无怨无悔,儿子可是她的一切啊! 想到这里,傅士雷不由得哽咽起来,既而是嚎淘痛哭,他任由泪水喷涌而出,双拳紧紧地攥在一起,喉头不停地抽搐。许久以后,透过满眼的泪光,他仰头望着星星点点的夜空,竟仿佛觉得自己置身于遥远的、荒无人迹的星球,孤独一人,感觉不到一丝温暖。他越是感觉委屈,眼前越是浮现母亲那慈爱的面容,眼前越是浮现母亲的面容,他越是感觉莫大的委屈,如此反反复复,也不知流了多少眼泪。 他不明白,一个人的人生路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坎坷,人与人之间相处怎么会那么复杂。如今,他失去了家,失去了曹立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失去了肖嘉怡。他知道,肖嘉怡在洗浴中心的责问是对自己关心,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关爱,否则人家一个局外人怎么会当众发难呢?现在,连肖嘉怡都对自己产生了误会,谁还能够真正理解自己呢? 第4章 迷途 第三十八回:情断义绝 想到肖嘉怡,一种痛惜之情油然而生。他感觉自己对不起肖嘉怡,自己应该早把王孝章的为人告诉她,特别是王孝章多次进出风月场所、流连于花柳之间的事,但自己为了让肖嘉怡有一个美满的家庭而隐瞒了这一切,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到现在他也无法判断。唯一的答案是,现在更不能把那些事告诉肖嘉怡,否则就等于自己过不好也不让别人过好,那样的人他绝不能做。 痛苦的同时,傅士雷更隐隐地感觉到,王孝章的人品有可能比自己了解的更差,今天发生的事,搞不好也和他有关系,他在洗浴中心门口所说的话根本不像是在劝解,更像是火上浇油,况且,天下哪有那么巧的事,自己刚在洗浴中心出现问题,王孝章和肖嘉怡就赶到那里,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傅士雷思前想后,觉得事情太过蹊跷,曹立娟怎么知道自己在洗浴中心?她说是有人告诉她,而告诉她的那个人又是如何知道的呢?一个人的名字忽然闪现:冯旭伟!这小子平时从没邀自己去过洗浴中心,今天不可能是心血来潮,一定是另有图谋。自己平时没有对不住他的地方啊,他怎么会这样做呢?是不是误会他了?再怎么说他也是自己的同学,而且平时也算对得起他,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但不是他又是谁呢?带着这些疑问,傅士雷又来到大富豪洗浴中心。 他让梁思燕帮忙问一件事,结果不出所料,梁思燕告诉他,在曹立川到洗浴中心之前,冯旭伟就已经早早离开了,他根本就没有做按摩或者找小姐。由此,傅士雷更加坚信了自己的想法,整个事件的轮廓也渐渐明晰起来。 夜色已深,傅士雷就在洗浴中心睡了一宿。第二天一早,他和曹立娟到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即使是这样的场合,曹立娟依然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的脂粉似乎比平时还要多抹了几分。 傅士雷是重感情的人,从民政局出来,他主动和曹立娟握了一下手,伤感地说:“立娟,多保重身体,祝你以后生活幸福。” 曹立娟把手抽回去:“你就别操心了,一定比和你在一起幸福。既然都到这个份上了,我就告诉你,就算你没有找小姐,我早晚也要和你离婚。” 傅士雷疑惑地问:“为什么?” 曹立娟冷笑了一声:“不妨和你直说,你这个人既没有生活情趣,又不懂得赚钱养家,这日子谁能和你过下去呀?现在好了,我终于解脱了。不过,毕竟夫妻一场,给你一句忠告:做事之前要先过过脑子,别得罪当权的,也别有钱不知道拿,那都是傻的表现。再见!记着赶快把你那些破衣烂衫拿走,省得让我看了恶心。”曹立娟扭着腰肢,迈着模特步,消失在人流中。 傅士雷内心仅存的一点温情彻底消失,对这个女人,他已没有丝毫挂念,内心升腾起来的是可怕的报复和无边的欲望。 第5章 沉沦 第一回:蛛丝马迹 傅士雷斜靠在办公室的椅子上,望着窗外灰白的天,他竟感觉自己就和那落了叶的杨树一样,孑然一身,了无牵挂。说也奇怪,刚刚离婚的人,本该是悲苦和凄凉的,可他却感到少有地轻松,内心也无比地平静。他在策划下一步的行动,他要拿回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女人,金钱,甚至更多。 临下班,他给冯旭伟打了个电话:“旭伟呀,今天晚上去喝两杯。” “还……还喝呀,昨天……不是刚刚喝过吗?”冯旭伟支支吾吾地说。 “昨天是你请我,今天我做东,请你。” “那……我得先跟我老婆请个假,看看他让不让我去。” “请什么假呀!你个大男人,怎么那么怕老婆!你要是再推托,就是看不起我,难道我在你心目中连这点位置都没有?” “不是,我哪能看不起你呢?” “那就这么定了,一会儿咱俩一起走。” “好,可是我不能喝太长时间,要不老婆真生气了我可受不了。” “瞧你那没骨气的样儿!行,为了你的家庭幸福,我们不喝太长时间。”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下班后,二人找了个饭馆,边喝边聊。刚开始是聊一些闲扯的话题,即便这样,冯旭伟每说一句话都非常谨慎,和他以前满嘴跑火车的情形判若两人。 傅士雷冷不丁地说:“旭伟,我离婚了。” 冯旭伟一惊,筷子差点掉到地上,他定了定神儿,紧张地问:“班长,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没听说?” “就是今天。”傅士雷紧盯着他的双眼。 “怎么这么突然,到底是为什么呀?”冯旭伟的眼神躲躲闪闪。 “还不是因为昨天咱们去洗浴中心的事。” “去洗浴中心的事?”冯旭伟假装琢磨,“对了,昨天在洗浴中心,我看见一个女的进了你的单间,是不是因为这事啊?” “你怎么看见一个女的进了我的单间?” “我……我也要了一个小姐,她进屋后我去关门,看见你那边也这样。” “哦,是这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我要的是小姐呢?我只不过叫了一个做按摩的。” “不可能,你叫的那个那么漂亮,怎么会是做按摩的呢?” “你认定我叫的是小姐?” “当然了……噢,不,要是从班长你的人品考虑,兴许还真是做按摩的。”冯旭伟立即改口。 “可我就是想不明白,曹立娟的哥哥怎么知道我在那儿,而且冲进我的房间后,口口声声说我找小姐了,就跟你刚才的口气一样。就算现在我离婚了,还糊里糊涂的呢。” “也许是碰巧了,说不定他当时正好在洗浴中心,无意中看见你了,才产生了这个误会。” “不会那么巧。”傅士雷摇摇头,“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搞鬼,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傅士雷目光如电,直刺冯旭伟的内心。 冯旭伟眼神慌乱,支吾着说:“班长,你……你看我干什么,你不会认为是我报的信儿?” “那哪儿能呢?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你不可能害我。”傅士雷笑了笑说,“好了,先不谈这事。旭伟,你把手机借我一下,我的手机没电了,我再叫个朋友过来一起喝酒,就咱俩一起喝太没趣。” “好啊!”冯旭伟刚刚被惊出一身冷汗,见傅士雷不再往下说,如释重负地把手机递给他。 傅士雷假意拨电话,趁机查看了一下昨天晚上冯旭伟的通话记录,他赫然发现,在自己做按摩的那段时间,冯旭伟只和一个号码通过话,而那个号码和曹立娟昨天晚上通话的一个号码一模一样,那是王孝章的号码。 第5章 沉沦 第二回:软硬兼施 傅士雷不再迟疑,拨通了马子义的电话,只说了三个字:“进来。” 只一会儿功夫,马子义带着两个小弟冲进来,围在冯旭伟身后。 冯旭伟吓了一跳,战战兢兢地问:“班长,你……你这是干什么?” 傅士雷抿嘴一笑,用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不干什么,只是想让你说点实话。” 冯旭伟无辜地摊开双手,哭丧着脸说:“班长,我跟你说的可都是实话呀,你还让我说什么?” “你先别急着表白,我问你几件事,就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了。” “你问,我保证说实话。” “我问你,昨天晚上在洗浴中心你找小姐了吗?” “找了,噢,不,没找,我只找了一个做按摩的。” “那你是做完按摩走的吗?” “没有,没有,我刚想做按摩,我老婆来电话让我回去,我就走了。” “那你怎么不和我打个招呼?” “我想和你打招呼,可是不知道你在哪个房间。” “胡说!你刚才还说看见一个小姐进了我的房间,现在怎么又不知道我在哪个房间了!” “这……我确实知道你在哪个房间,可我怕你正在做那事,影响你的情绪。” “那我在你手机上怎么没看到昨天晚上你和你老婆的通话记录呢?” “你什么时候看的?”冯旭伟吃惊地问。 “就在刚才,我借你电话用的时候。”傅士雷举了举冯旭伟的手机。 冯旭伟低着头,声音低低地说:“我把它删了。” “那就更不对了,你老婆打来的电话你还怕别人看到不成,删它有什么用?倒是有一条该删的,你却没删。” “哪一条?” “就是这一条。”傅士雷按了几下,冯旭伟的手机上显示出一个号码,傅士雷冷冷地问,“这个号码是谁的?” “这……是我一个朋友的。”冯旭伟感觉又有冷汗冒出来,赶紧拿了几张餐巾纸胡乱地擦着额头。 “是什么样的朋友?” “打麻将认识的朋友。” “他是干什么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拨出去的这个号码,我昨天在曹立娟的手机上也看到了,不过是那个人给曹立娟打的,比你拨出去的时间也就晚了一分钟。这个号码我熟悉,是王孝章的。现在我可以给你串连一下:你看到有个女的进了我的单间,就打电话告诉了王孝章,王孝章紧跟着打给了曹立娟,曹立娟又打给了曹立川,这才有了曹立川所谓的‘捉奸’闹剧,对不对?”傅士雷眼里冒火,烧得冯旭伟不敢直视。 “没有,没有,我不可能那样做,你误会了,你误会了!”冯旭伟做着最后的挣扎。 “我真的是误会了吗?看来你是不说实话了。”傅士雷拿起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马子义立刻给两个小弟使了个眼色,那两个人揪住冯旭伟的脖领就要打。 冯旭伟慌忙用手护住脸,大声喊着:“别打,我说,我说!” 第5章 沉沦 第三回:前因后果 傅士雷摆了摆手,那两个小弟手一松,冯旭伟颓然地坐到椅子上。 傅士雷温和地说:“旭伟呀,人都说战友情、同学谊是人生最真诚、最值得珍惜的情感,你我是大学同学,现在又是同事,你可不能帮着别人害我呀!” “班长,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呀!”冯旭伟无奈地说,“王主任,不,王孝章那小子说,如果我不按他的话去做,他就让肖局开除我,还要通过关系让我老婆的工作也干不成。你想啊,他是肖局的女婿,又是副市长的儿子,还是政府办公室主任,我得罪了他,不就全完了吗?我这也是没办法呀!现在我都告诉你,当初王孝章找你要绿化工程,你没给,他就想,肖嘉怡跟你有过一段感情,如果肖嘉怡出面,你也许会答应,哪知道你还是不给面子,这王孝章就恨上你了。你们一起吃饭那天晚上,他发现你去了洗浴中心,以为你去找小姐了,就想出了这个馊主意,让我以找你喝酒为名,带你到洗浴中心消遣,看有小姐进入你的房间后,就打电话给他。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情况,至于后来曹立川去找你,真的不关我的事,我也是被逼的呀,你就原谅我!” “那他怎么会有曹立娟的电话?”傅士雷奇怪地问。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听外面风言风语,说他和曹立娟好像关系不一般。我跟你说,昨天晚上他并不是偶然路过洗浴中心,他是故意带肖嘉怡去的,想趁机煽风点火,让你难堪,顺便让肖嘉怡看看你的丑态,彻底对你死心。” “嘉怡对王孝章那么好,他怎么还不放心哪?” “好什么呀!他俩根本就不好,肖嘉怡一直对王孝章很冷淡。” “你怎么知道?” “我老婆和肖嘉怡是同事,早就有过耳闻,起初跟我说我还不信,可后来听肖局话里话外说他们小两口儿经常吵架,我这才相信。前些日子,我还开车送肖局去劝过架呢!” “不对呀,那年咱俩在万隆商场不是看到嘉怡那么喜欢王孝章,那么倚赖王孝章吗?”傅士雷眼前又浮现出肖嘉怡头靠在王孝章的肩膀上幸福的表情。 “嗐,那都是装的。”冯旭伟使劲摆了摆手。 “怎么会是装的,你让我越来越糊涂了?”傅士雷感到莫名其妙,“那还用装吗?又装给谁看?” “我告诉你,那都是肖嘉怡故意做出来的。当初肖嘉怡看到你对她旧情难忘,怕耽误了你的终身大事,就故意让我带你去万隆商场,这才有了那次‘偶遇’,实际上是早算好了时间,故意设计的,目的就是想演给你看,让你别再对她念念不忘。” 傅士雷恍然大悟,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每次想起那件事都觉得太巧合了,原来是故意演给自己看的。傅士雷顿时满怀酸楚,他暗自思量:“嘉怡这么做,就是想让我尽快结婚,找到幸福,而她自己,却一直生活在苦闷和忧郁之中。”这么想着,傅士雷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昨天在洗浴中心门口,肖嘉怡会那么生气,这不就是爱之深、恨之切吗? 看着无精打采的冯旭伟,傅士雷觉得他并不像刚才那么可恨了,如果没有他,自己有可能永远也不知道嘉怡的真实情况,如果没有他,曹立娟有可能和自己离不了婚,而这正是自己冥冥之中找到幸福的必备条件,从这个角度说,冯旭伟恰恰是上天派来的幸福使者。此时,傅士雷不但不觉得自己的遭遇不幸,反而内心充满了无限的欢欣。他招呼所有人都坐下,重新点了酒和菜,尽情地吃喝起来。 喝完酒,傅士雷嘱咐冯旭伟,一定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王孝章,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不然一定让他好看。冯旭伟看了看马子义手下那两个凶神恶煞般的小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第5章 沉沦 第四回:奸情败露 傅士雷没地方可去,就暂时住到了马子义家。躺在床上,他满脑子都是肖嘉怡,他觉得肖嘉怡付出了太多太多,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让她幸福,而要让她幸福,就必须让她回到自己身边,同时自己也要多挣钱,让她过上富裕的日子。想着想着,他睡着了,梦见自己和肖嘉怡一起,带着孩子,围在母亲身边,还有哥哥、嫂子、侄子,一家人有说有笑地吃着团圆饭,那其乐融融的氛围正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情景。 早晨醒来,马子义好奇地问:“大哥,昨天晚上做什么美梦了,怎么都笑出声来了?” “我真的笑了吗?”傅士雷嘴角上扬,仿佛还沉浸在昨晚的幸福中。 “真的笑了,而且声音挺大,时间挺长。快说说,到底梦见什么了?”马子义追问道。 “这是秘密,不能告诉你。子义,中午你别出去了,我回家把衣服、被子拿过来。”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东西不多。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在家静养。”傅士雷哼着小曲出去了。 马子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更是纳闷:“都离婚了,怎么还这么高兴?” 马子义当然不明白,在傅士雷心中,另一段美好的生活正在慢慢拉开帷幕。 将近中午,傅士雷估计曹立娟出去了,就准备回家拿东西。刚到楼下,看见一辆车有些眼熟,他扫了一眼,也没多想,就往楼上走。当他拿出钥匙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听到阵阵呻吟声,那声音也随着房门的响动戛然而止。已是结过婚的人,傅士雷明白那阵阵呻吟意味着什么。他咳嗽了两声,冲里屋喊:“立娟,我拿我的东西来了。” 只听里面窸窸窣窣一阵响动,紧接着卧室的门“砰”地一声关上了,曹立娟在里面不满地说:“你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电话?” “我不知道你在家,只想着把东西悄悄拿走就算了,给你打电话怕你嫌烦。” “你这样我更烦。” “行了,就这一次,以后我再也不烦你了。你把衣服和被子给我拿出来,我就不进去了。”傅士雷很知趣,站在卧室门外。 “你等着,千万别进来。”里面传来曹立娟翻箱倒柜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一条缝儿,曹立娟把衣服一件一件递给傅士雷。由于被子比较大,门几乎开了一半,傅士雷往里瞅了一眼,看见床上有一个人裹在被子里,连脸都没露,而那条被子正是他和曹立娟结婚时盖过的。他想发火,但又一想,曹立娟已经和自己离婚了,何必再去计较谁盖那床被子呢?就在目光往回收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衣架上的黄色皮大衣和地上的棕黄色皮鞋,这两样东西如果单独出现,不会引起傅士雷的注意,但一同出现就不一样了,这时他又想起楼下的那辆汽车,一个人的影子出现在他眼前——王孝章!对,楼下的车是王孝章的,而黄色皮大衣和棕黄色皮鞋正是王孝章常穿的,床上那个人是王孝章!看来冯旭伟说的没错,曹立娟和王孝章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只是自己被蒙在鼓里罢了。 傅士雷真想冲进去,臭揍王孝章一顿,既是为肖嘉怡,又是为自己出口恶气,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现在还不知道肖嘉怡是什么想法,他要从长计议,以免伤害到肖嘉怡。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被子,把刚才的几件衣服用被子裹起来,然后把钥匙递给曹立娟:“我走了,以后不会再烦你了。” 刚一出门,身后就传来反锁房门的声音。傅士雷无奈地摇摇头,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前一阶段曹立娟那么爱打扮,而且经常很晚才回家,十有八九是和王孝章鬼混去了,自己早就被人戴了绿帽子还浑然不知,真是可笑。想到这里,傅士雷竟然真的笑了,随之一股恶念在胸中迅速升腾。 第5章 沉沦 第五回:栽赃陷害 下午,肖局长把傅士雷叫过去,表情严肃地说:“小傅,有件事我问问你,你可得跟我实话实说,要不然,我可帮不了你。” 傅士雷感觉事态比较严重,忐忑地说:“肖局,有什么事您问,我肯定据实回答。” “那好,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今天上级主管部门打来电话,说有人反映你曾经在娱乐场所嫖娼,这是怎么回事?” 傅士雷一愣,心想:“谁会去反映我呢?这个屎盆子要是被扣到头上,所有的前途就都完了。” 寻思间,王孝章的身影再次出现,除了他不会有别人,就算不是他直接反映的,也是他指使人干的。傅士雷平静下来,不急不缓地说:“肖局,根本没有这回事,肯定是有人诬告我。” “这么大的事,人家会污告你?污告可是要担法律责任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肯定是污告!您说的娱乐场所我根本没去过。” “小傅啊,现在没别人,你可要说实话,这样我才能想办法保你。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说在洗浴中心有一大堆证人呢!” “哦,您是说洗浴中心的事,那哪儿是什么娱乐场所啊!我在那洗洗澡,做做足疗,不犯法呀!您刚才说有证人,那些证人能证明我什么呢?他们只是围观者,什么也证明不了。要是说证人,我可是真有,您可以去问洗浴中心的服务人员。” “我堂堂的一个局长能去问他们吗?况且他们能承认干过不法的勾当吗?他们才不会承认呢!” “那您这么说我是有口难辩了!” “无风不起浪,人家既然举报你,最起码也得有个影子,否则谁会干那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那好,肖局,我就找两个您信任的人给我做证。” “谁?” “冯旭伟和王孝章。” “他们两个能证明什么?” “冯旭伟能证明我那天在洗浴中心是被人陷害的,根本就没有卖淫嫖娼这回事,至于王孝章嘛,我倒不想让他给我证明。” “那你提他有什么用?” “我提他是我想给他证明。” “给他证明,给他证明什么?” “我给他证明嫖娼的事。肖局,我是去过洗浴中心几次,可每次去就是做按摩,王孝章就不一样了,他才真正嫖过娼,而且有很多次。” “你胡说!没有根据的事怎么能胡说呢?孝章哪里得罪你了,你竟然这么诬陷他!”肖局长用力拍着桌子,大声吼道。 “肖局,我没胡说,我是亲眼所见。王孝章和嘉怡结婚以后,还和我去过好几次洗浴中心,每次去他都找小姐。我还跟您说,前几年,在他结婚前还带我去过洗头房,他也是去找小姐。我知道,我现在说我没找过小姐,估计您也不信,但我真没找过。不过,要是上级部门调查这件事,我肯定会实事求是去说,就算我脱不了关系,他王孝章找小姐的事恐怕也瞒不住。” 肖局长的脸由红变紫再变白,良久,他无力地问:“这些事嘉怡知不知道?” “我想她不知道,否则以她的性格早和王孝章离婚了,这一点您应该比我清楚。” “那你有没有和别人说起过这事?” “还没有,不过要是上级部门问起这事或是有人把我逼急了,我保不准会说出去。” “好了!”肖局长白了他一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你的事我会和上级说清楚的,完全是误会。但你以后可要注意,作为国家干部,还是少出入洗浴中心这种场所为好。至于你刚才提到的孝章的事,肯定也是没有的,希望你不要去瞎说,否则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瞎说。” “好,这就好。”肖局长缓和了语气,“小傅啊,你要记住,我今天找你谈,是出于关心和保护,你应该知道,你是我最看重的干部,我不希望你走歪路,以免影响你的大好前途,明白吗?” “明白,肖局,我会加倍努力干好工作,绝不辜负您对我的厚望。” “好,那就这样。”肖局长无力地挥了挥手。 回到办公室,傅士雷越想越害怕,他没想到王孝章竟然这么狠毒,想通过上级部门直接做掉自己。不过,这也难怪,以王孝章的为人,既然结了仇,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傅士雷暗自庆幸刚才的反应还算快,拉出王孝章做挡箭牌,为了保护王孝章,更确切地说,是为了肖嘉怡,肖局长一定会到上级部门为自己说话,这样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否则,今天肯定是在劫难逃,就算自己从来没找过小姐,但有王孝章和他爹施压,保不准这嫖娼的帽子就摘不下去了,到那个时候,恐怕连工作都保不住。 傅士雷撩起衣服,透了透冷汗,慢慢坐到椅子上,开始考虑下一步的计划。对他来说,接下来主要就办两件事:一是把绿化工程干好,多挣钱,二是把王孝章弄臭,得到肖嘉怡。 第5章 沉沦 第六回:回家过年 时光匆匆,岁月的脚步又走到了春节。利用新年的几天假,傅士雷回了趟老家。他怕母亲伤心,没敢说离婚的事,只告诉母亲,曹立娟年底要忙着生意上的事,暂时回不来。母亲起初很理解,说年轻人就应该多为生活想想,能多干的时候一定要多干点,她还埋怨傅士雷没有帮曹立娟。傅士雷谎称业务上的事自己不懂,怕给她添麻烦,就这样蒙混过去了。 到了大年初一,曹立娟还没有来,老太太就有些着急了,说按照农村的老例儿,两口子在初一这一天必须在男方家。她让傅士雷打电话催,傅士雷假装打了几次电话,然后告诉母亲,曹立娟的业务上出了点问题,等解决完了再来。 母亲半信半疑,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喃喃地说:“这大初一的不回来,可不太吉利呀!这大过年的怎么能不回来呢!”她又怕傅士雷上火,就自我解嘲地说,“不回来也好,省得咱家的炕她睡不惯,等过了这个年,咱也换个席梦思的床,再让她回来住,她就该高兴了。” 看着母亲没着没落的神情,傅士雷有些心酸。他完全能理解母亲的心情,她是怕自己和曹立娟的日子不好过。 按照当地的习俗,初一要拜大年。一大早,街上就涌满了穿着新衣服的男男女女,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新年的喜气,大家见了面,互相说着吉利话,预祝新的一年生活幸福、广交好运、大发财源……远近各处不时传来噼噼啪啪的鞭炮声,烘托着喜庆的气氛。 傅士雷跟着大哥,带着侄子,连同傅家的同族男人,几乎转遍了整个村子,一圈下来已近中午。每到一家,人们都一个口径地夸傅士雷有出息,有了好工作,还当了官。更有一些长者告诫傅士雷,当官了不要忘本,有什么好事要关照一下老家的人。这让傅士雷冒出一个念头,既可以帮助老家增加经济来源,又可以使自己从中获利。 拜完年,傅士雷出村转了一圈,路边的杨树虽然早已掉光了叶子,但棵棵都腰杆挺直,向四周伸展着枝干,有长了年的,也有长了好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这些树是绿化的上佳林木,如果把那些四五年的树买走,村里会多一笔收入,又给马子义解决了树源问题,还可以避免中间供货商赚取差价,节省下的钱就可以直接装入自己的腰包,这可是名利双收、互惠互利的大好事。 傅士雷又往四周看了看,那积雪下面就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肥沃土壤。临港市是海滨城市,土壤盐碱化较为严重,不利于树木的生长,绿化时要把表层的土挖掉,上面再覆盖厚厚的一层农用土。傅士雷的老家历来有“鱼米之乡”的美誉,之所以有这个称号,就是因为水土好。如果把这些土运到临港市用于绿化,那将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说得高尚一点,自己也算做了件大好事,为老家的经济发展做出了贡献。 第5章 沉沦 第七回:行贿村长 初二上午,傅士雷提了几瓶酒,专门到村长李得利家拜年。 虽然整个村子的经济状况不好,可李得利家的房子却很宽敞,一溜四间大瓦房,外加三间厢房,显得非常气派。 李得利见傅士雷来了,非常高兴,他满眼含笑地说:“士雷呀,昨天你来拜过年了,今天上我这坐坐我就很高兴了,还提东西干啥?” 傅士雷说:“昨天您这儿门庭若市,我哪有机会和您说上话呀?只能今天来看看您,表一表我的心意。” “嗐,你太客气了。你在外面当了那么大的官,还单独来看我,让我哪好意思?不过你能来就好,到底没忘了我这个村长。” “那哪儿能忘啊,我是您看着长大的,这些年,村里在各方面没少照顾我们家。” “好,你能记住这些就好,说明你不忘本。现如今你当了官,有好事可得想着我们。” “那是自然,我今天一来是看看您,二来就是想谈谈为村里做贡献的事。” “真的?”李得利眼前一亮,“快说说,到底是啥好事?” “您知道,我在临港市市容委不是管绿化工作吗?” “这我知道,听说你的权利还不小呢。” “绿化得需要树苗,我看了看,咱村的那些小杨树非常适合绿化,如果能把这些小树卖给我们,村里就可以赚一大笔钱。” “都卖了,村里咋办?” “这还不好办?您再组织义务劳动,把小树苗栽上,等几年以后,还可以卖给我们单位。” “也对呀,那一棵能卖几块钱?” “那可不是几块钱的事,是几十块钱一棵。” “能有这么多!那不成摇钱树了?我不信。” “这您就不知道了,在咱这儿杨树不值钱,可在城市就是好东西了,我保证能卖到这个价。如果您不信,我可以先给您交一部分定金。” 傅士雷掏出一沓钞票,放在李得利面前:“村长,这是三千块钱定金,如果卖不到这个价,您不但不用把树给我,就连这三千块钱您也不用退我了。” “真的?”李得利眼里闪着金光。 “当然是真的。我跟您说,杨树卖给我们以后,这钱您也不用退给我了,全当是您的辛苦费。” “那哪儿好意思。”李得利下意识地把钱往傅士雷面前推了推,可手一直没离开那沓钞票。 傅士雷把钱拿起来,放到李得利手里,顺势把他的手掌合上,小声说:“村长,您这样做既为村里增加了收入,又是在支持我的工作,就算是我对您的一点谢意。请您放心,如果将来事情办得顺利,我们单位还会给您奖励。”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李得利不再推托,迅速把钱塞在炕布底下。 “我还有个事跟您商量。”傅士雷见李得利收了钱,觉得事情可行。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尽力。”李得利用力拍着胸脯。 “临港市那里都是盐碱地,搞绿化是不行的,需要换成农用土,要说这农用土,没有比咱这里更好的了。” “这一点不是我吹牛,哪个地方的土也比不上咱们村的。” “对,我看中的就是这一点。我跟您说,这土还挺贵的,如果把这土卖到临港市,用量那么大,您说得赚多少钱?” “土也能卖钱?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听说过。” “当然能卖钱,而且还能卖很多钱。” “可是这土的事我说了不算,得上边批才行。” “如果等上边批那可就麻烦了。” “上边不批我可不敢动,私挖农用土是犯法的,弄不好会进去的。” “您可以想办法呀,您就跟上边说要挖鱼塘养鱼,促进村里的经济发展,上边肯定会批。您想想,如果挖几个大的鱼塘,那得清出来多少土哇。” “对呀,这一点我怎么没有想到呢?还是你聪明。”李得利竖起大拇指,“那就先这么定着,不过挖鱼塘上边批不批我可不敢保证,这上边的人可不好对付。” “这事要是换了别人肯定不好办,可如果您去办,肯定是小事一桩,我相信您的能力。” “你先别给我戴高帽儿,实话跟你说,对上边空口说白话可不行,要动真格的才有效。” “这个好办。”傅士雷又拿出一沓钞票递给李得利,“村长,这是五千块钱,过年了,您给上边的领导买点过节的礼物。” 李得利眉开眼笑地接过钱,麻利地塞到炕布底下:“这下就好办了,你放心,这个事包在我身上,下午我就去走动走动。” “您也不用太着急,这活儿开春以后才开工。我还告诉您,每吨土我们都会从中抽出五毛钱给您,您想想,光这一次我们最少要用几万吨土,那可是一大笔钱哪。到时候如果办不下来,我们只能找别人了。”傅士雷把“钱”字说得很重。 “行,我肯定以最快的速度办下来。你也不用找别人了,咱就这么说定了。” “我就说我们的村长是最有魄力的,这事对您来说就是小菜一碟,现在一看果然没错。” “你也不用夸我,等事情办完了可别忘了你我的约定。”李得利伸出三根手指,做出点钱的样子。 “您放心,我是咱村培养起来的,肯定会为咱村多办实事,绝不会骗您。我们一家都在这儿,我如果骗您,您还能对她们好吗?” “哎,你的话见外了,就算这事办不成,我也会和以前一样对你家好,我可不是那种小心眼儿的人。” 二人相视一笑,傅士雷起身告辞。李得利非要留他喝酒,傅士雷要去给徐老师拜年,就婉言谢绝了。 第5章 沉沦 第八回:恩师忠告 傅士雷拿上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骑车来到徐老师家。 傅士雷拿上两瓶茅台两瓶五粮液,骑车来到徐老师家。 说完拜年的话,徐老师说:“士雷呀,你怎么买这么好的酒啊?一会儿走的时候拿回去,以后你有应酬了用得上,我喝了也没什么用。” 傅士雷说:“您就喝,我家里还有,再说了,这也不是我买的,是别人送的。” “别人送这么好的酒给你,肯定是有求于你?” 傅士雷略带得意地点了点头。 徐老师若有所思地说:“别人求你办事,送几瓶好酒也算正常,但你可要记住,千万别做违法的事,否则前程可就毁了。你从咱农村考出去不容易,可不能因小失大呀!” 师母刚炒好一盘菜端进来,听徐老师这么说,就接过话去:“老头子,士雷好不容易来一次,你说那么不吉利的话干什么?再说了,你的学生你还不了解吗?士雷不会是那样的人。” 傅士雷笑着说:“师母,徐老师这也是为我好。徐老师,您就放心,没事,我做事有分寸。” “没事就好。来,别光说话了,咱爷俩喝两杯。”徐老师招呼傅士雷脱鞋上炕,二人围坐在小炕桌两头儿,边喝边聊。 当傅士雷说为了村子的发展,准备让村长卖土卖树时,徐老师忧虑地说:“你们村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庄稼地本来就不多,你要是还让村长挖鱼塘,庄稼地不就更少了吗?况且树卖了,就算再种上小树,也得好几年才能长起来,这对环境的影响可不小啊!我看这事你再考虑考虑,不能操之过急。” “徐老师,没事的。现在种一亩地能赚几个钱?土卖了,本身就挣钱,再养了鱼,又能卖钱,损失点地也值得。至于树吗,随挖随种,不会有太大影响。” “话是这么说,可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这农民要是没了地,就等于没了安身立命的根本,他们能干吗?” “他们懂什么?只要给补了钱,就不会说三道四了,就算有个别人不干,村长一出面,保证能摆平。我还要从村里招50个壮劳力,让他们负责挖树、栽树、拉土,这些人又增加了一笔收入,肯定乐意干。这可是一举多得的事,不会出问题的。不但不会出问题,我觉得他们还得感谢我,您说是不是?” “招劳力去干活儿我觉得挺好,但我还是认为卖树卖土不太妥当,你可要想好了再干哪,不然做不成好事,还会挨骂。” “行,徐老师,我会好好考虑的。来,咱不说这事了,我敬您。”傅士雷双手端起酒杯。 从徐老师家出来,一边往回走,一边看着路边的树,傅士雷仿佛看到了一沓沓钞票正飞进自己的腰包。其实他早已下定了决心,这件事一定要办,绝不会再考虑了,如果将来本村的树不够用了,还要把邻村的也用上,这可是一个发大财的机会,绝不能错过。正所谓“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现在机会就在眼前,绝不能错过。 第5章 沉沦 第九回:挖树运土 春回大地,雪化冰消,一切又恢复了原有的活力,在这生机勃勃的季节,临港市街道绿化工作全面展开。由于年前早就安排停当,所以傅士雷用不着在其他工程队上多费心思,现在他唯一着急解决的就是村里的土和树能不能按时运出来。 傅士雷把自己的钱全部交给马子义,让他分配小弟们带着招来的民工干活儿。他则回到村里,督促李得利抓紧时间兑现承诺。那边在李得利的周旋下,很快得到上级的批示,同意他开挖鱼塘。在整个运作过程中,也确实受到了一些阻力,村里有不少人不同意在耕地上挖鱼塘,更不同意卖树,特别是老年人,他们对于土地和树木的感情是无法用金钱来衡量的,那些他们从小就莳弄过的土地和他们亲眼看着长起来的树已经融入了他们的生活,难以割舍。倒是大多数年轻人对于眼前的既得利益不愿放弃,他们认为,地和树虽然没了不少,但钱却多了,有了钱,就不愁吃喝,祖祖辈辈们守了地和树那么多年,哪一个过上了好日子?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李得利暗地里找了一些村里的二流子,答应他们将来鱼塘挖好了,会以极低的价格包给他们,于是这些二流子对那些持反对意见的人使尽各种手段进行威胁、恐吓,最终没有人敢站出来阻拦了。整个工程就按照傅士雷预先设计好的方案迅速展开。 别看马子义平时大大咧咧,可他确实有一定的领导才能。他根据个人的特长,把小弟们分成几组,分别负责监督挖树、运土、栽树的民工。他还对小弟们提了两个要求:一是不准打骂民工,有事多商量,实在干不好的辞退即可;二是保证成活率,树的间距可以稍大一点,但种一棵要活一棵,这一点绝不能含糊。在他的带领下,他们这一队的绿化工作开展得最为有条不紊。 傅士雷非常高兴,他原本最怕马子义拿出江湖那一套,整天大呼小叫、指手划脚,弄得人们无所适从,最后把工程搞砸,那样的话,不仅挣不到钱,还会拖延工期,给自己带来麻烦。现在,傅士雷彻底放心了。在马子义的监督下,工程质量和进度都没有问题,在上级的几次检查中也得到了认可。 为了减少成本,傅士雷盯上了城北区绿化带上的树。那个地方已经划在开发区的范畴,对于开发商来说,那些树一分钱不值,他们要的只是那块地,所以开发商希望尽早把那些树挪走。可傅士雷总是以忙着绿化街道为名不挪,这让开发商很着急,几次找市领导协调,最后市领导下命令,由市里拨一笔专款让市容委找人把那些树处理掉,总之只要不影响开发区的建设就行。这下,傅士雷可以名正言顺地把上级的拨款装进自己的腰包,然后再派人把树挖来绿化街道,省了很多买树苗的钱,可谓一举两得。 第5章 沉沦 第十回:见利忘义 工程进行到一个月的时候,李得利突然来到绿化工地:“士雷呀,你看这都干了一个月了,能不能先把土和树的钱结一部分,再给干活儿的老少爷们结点工钱?” 傅士雷诧异地说:“村长,咱不是说好了,年底结账吗?” 李得利满脸堆笑:“是,是说好了,可是村里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其他村干部可不管那些,他们说卖了土和树,就得及时把钱上到账上,一个月上一次。士雷呀,你说,要是钱不到位,他们还以为我给私吞了呢,是不是?至于村里的老少爷们,那就更甭说了,干了一个月,没拿到一分钱,他们心里不踏实,怕最后这活儿白干了。你要是先给他们开点钱,他们就能踏下心来干下去,要是拿不到钱,恐怕就算他们不说什么,也不会好好干,到时候我可管不了他们哪!” 看着李得利皮笑肉不笑的无赖相,傅士雷打心眼儿里腻烦,他明知李得利另有所图,但又不好发火,他很明白,如果自己此时把握不好,李得利要是使个坏,这活儿还真就撂摊子了。 傅士雷忍了忍,笑着说:“您放心,就算您不说,我也正想这么做呢。村里的老少爷们干得不错,村长您也跑前跑后的,给我解决了不少问题,借这个机会,也表达一下我的心意。” “嗐,我无所谓,不就是跑跑腿吗?只要把你这个活儿干好,让大家从中赚点钱,我就算再累,顶着再大的压力,也都无所谓。你放心,这点道义我还是讲的,不然全村那么多人,都选我当村长呢!”李得利胸脯挺得老高。 “我知道您是为大家好,要不当初我怎么会找您呢?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您在这件事上付出了多少心血?您放心,只要对得起我傅士雷的人,我都忘不了。” “那就好。我就说嘛,你在外边发展得那么好,见的世面那么大,肯定能处理好方方面面的关系。” “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傅士雷叫过马子义:“马总,你先拿五千块钱给村长。” 马子义没多问,打开皮包,数了五千块钱递过去。 李得利没敢接,看着傅士雷问:“士雷,你这是?” “我没别的意思,这个活儿从开工到现在,能这么顺利,您的功劳最大,要是论功劳来说,这点钱根本拿不出手。我知道,您这么做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村里的老少爷们,更是为了我。这五千块钱是我的一点心意,您先买几瓶酒喝,等活儿干完了,我再好好地感谢您。” “那好,我就拿着了。”李得利哈腰把钱接过去,笑嘻嘻地装进了衣兜。 “不过……”傅士雷看他收了钱,以商量的口吻说,“村长,老少爷们的钱我可以先结了,至于土钱和树钱,咱得按合同办,完活儿再结清,还请您在村委会给我们撑着点。” “这个嘛,确实有点难度,回去我再跟其他干部好好解释解释,合同在那摆着呢,相信他们也说不出什么来。”拿了钱,李得利的口风转得很快。 “那就麻烦您了。”傅士雷又对马子义说,“马总,你先给村里的老少爷们发一个月的工钱。” “行。”马子义点了点头。 李得利见目的已达到,美滋滋地跟着拉土的车回村去了。 见李得利走远了,马子义说:“大哥,这个月的工钱结了以后,咱手里的钱可剩不了多少了,要是下个月还给他们结,我们就没钱了。” 傅士雷沉思了一下说:“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只管把活儿盯住就行。” “好,那大哥就多受累了。”马子义转身回到干活儿的人群中。 第5章 沉沦 第十一回:巧立明目 傅士雷掏出手机,给承包绿化工程的老板们一一打了过去,邀请他们晚上六点到醉香楼酒店聚一聚。 接到这个电话,即使是晚上已定好饭局的人也都得想办法把饭局推掉,因为傅士雷是绿化工程的直接领导,要是不给他面子,你的活儿肯定过不了关,退一步说,就算这次不给你小鞋穿,以后的工程不包给你,无形之中也会少挣不少钱。对于这笔账,老板们算得比谁都清,所以没有一个人敢得罪傅士雷。五点半左右,大家就早早地来到醉香楼候着,更有甚者提前把钱押在了前台,等吃完饭以后由他们来埋单。这些老板何其精明,他们绝不会放过任何讨好傅士雷的机会,没有人会傻到真的让傅士雷结账。 满上酒以后,傅士雷站起来,整张桌子立刻鸦雀无声了。傅士雷清了清嗓子说:“各位老总,今天请大家来,是因为咱们的工程已经开工一个月了,在这一个月里,各位老总的付出是有目共睹的,我更是看在眼里,感激在心里,在这儿,我代表市容委,敬大家一杯。” 老板们赶紧站起来,纷纷地说着恭维和感谢的话。 喝了酒,傅士雷请大家坐下,接着说:“刚才我所说的只是今天请大家来的主要意思,还有一层次要意思,但这层意思要是解决不了,恐怕咱们的工程就得停工,那工程款也就没地方去拿了。” 老板们刚才还笑魇如花的脸一下子僵在那里,他们惶然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明白傅士雷要说的次要意思是什么。 傅士雷见火候已到,显出无奈的表情说:“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我就实话跟大家说了。咱们这个工程是市领导特批的,所以市领导也就特别关注,大家也看到了,这一个月来,市领导几次下来检查工程的进展情况。从我内心来讲,大家挣点钱都不容易,所以能让大家过关就让大家过关,在座的有好几位是跟我合作多年的老朋友,我不愿意对大家卡得太死,那样太伤感情。不过,今天我把话讲在明处,咱们的工程进度没有问题,可是质量上有没有问题呢?中坐的各位哪个敢拍着胸脯告诉我,你那儿一点问题都没有?恐怕哪一家的问题都不少。”傅士雷故意停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老板们或低下头或垂下眼皮,没有一个敢正视傅士雷。 傅士雷继续说:“不瞒大家,市领导可都是内行,一看就明白,人家眼里可不揉沙子。关于质量问题都找我好几次了,我是能给大家顶着就给大家顶着,可是顶到现在,我实在顶不住了,只好一个劲儿地跟人家说好话。各位也都明白,这年头儿,光拿嘴对付是不行的,人家都是吃过见过的,不是我几句好话就能哄得好的,如果再这样下去,恐怕连我自己都难脱干系。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想让大家出个主意,我们怎么才能过了这一关,既不伤大家的和气,又能让市领导满意,最关键的是我们还能在工程中赚到钱。” “这可怎么办呢?” “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总不能让我们重干!那可是又费工又费钱哪!” …… 老板们议论了半天,没有一点头绪。 这时牛总开口了:“我出个主意,大家看行不行?” 众人闭了嘴,把头转向牛总。 牛总顿了顿说:“咱们这些干工程的,总说自己不容易,有时为了多挣点钱,就或多或少地留点偷手,想补偿一下自己,到今天我才知道,其实领导比我们更不容易,他们要顶着各种舆论和监督的压力。我们有事了可以找傅科长诉苦,他都听着,还想方设法给我们解决,可上边如果找傅科长了,他光听着可解决不了问题。所以我看哪,咱哪一家也别装糊涂,都拿出点钱来意思意思,让傅科长替咱们在上边疏通疏通,这事不就好办了吗?大家说行不行?” “行,牛总这个主意不错。” “这是个好办法。” 众人纷纷附和。 “可是拿多少钱合适呢?”又有人提出疑问。 “这好办,我们就根据承包工程的面积来定,面积大的拿五万,面积小的拿三万,怎么样?”田总说。 万对于这些老板们来说是一个不痛不痒的数目,大家都能接受,所以田总的这个建议没人反对。可傅士雷还没表态,众人就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 傅士雷笑了笑说:“好,既然各位老总这么爽快,我对上边就好交待了,我相信,大家把意思表达到了,上边就不会找咱们麻烦了,大家又可以安心干活儿、安心挣钱了。如果各位没意见,我看这样行。我只多说一句,我们这可不是行贿领导,是领导为我们办事了,我们感谢他们。” “没错。”众人异口同声地说。 “那好,你们选一个人去办这件事。”傅士雷看着众人。 “还选什么呀!”马子义开腔了,“我看这事就交给傅科长办得了,上边的事如果我们直接找领导,人家肯定不收,傅科长跟他们熟,交给你去办就容易多了。” “对,这就么办,傅科长受累替我们跑一趟。”其他人纷纷赞同。 “那好,恭敬不如从命,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我就代大家跑一跑。明天各位把钱都拿来,我尽量办得让大家满意。”傅士雷顺水推舟,答应下来。 “那就谢谢傅科长了,我们敬你一杯。” 虽然这次喝酒,每个老总都损失了三万五万,但他们心里明白,接下来就可以不必纠结于工程质量问题,只要看得过去,就会合格,这将给他们带来更多的利润,谁还会去计较那几万块钱呢? 第5章 沉沦 第十二回:多管齐下 傅士雷收上来三十多万,他拿出五万给肖局长送过去,又给刘局长送去三万,想了想,又拿了三万给周永军,其余的都交给了马子义。为什么给周永军的和刘局长的一样多呢?这就是傅士雷想得周到的地方,他要利用周永军的关系,给马子义打预付款,这样就解决了垫资的问题,省得最后无钱可垫完不了工。 傅士雷这样做的确收到了预想的效果。以前,周永军对傅士雷并不买账,认为傅士雷把工程回扣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却没有给他丝毫的好处,所以每次到结算的时候,他总是推三阻四,不给承包商拨钱,直到承包商给了他好处,他才把工程款结清。现在傅士雷能够主动把钱送给他,让他觉得很意外,也很感动,毕竟同住过一个宿舍,关键时刻并没有忘了弟兄。 于是在工程进行到三个月的时候,周永军很痛快地把半年的工程款拨给了马子义。这可是很大一笔款子,当时马子义手里的二十来万已经花光,如果没有这笔钱,后面就不好运转了。利用这笔钱,傅士雷结清了村里全年的绿化土和树苗的钱,又给了李得利一笔好处费。李得利非常高兴,一个劲儿地夸傅士雷说话算数,并极力表示,以后有什么事一定会全力支持他。 随着工程的进展,傅士雷发现,中心区几条街道的绿化用土量非常大,不是挖几个鱼塘就能解决的,傅士雷就给李得利出主意,让他以清淤为名,先把肥沃的河滩地上的土卖掉,再把河里的淤泥挖上来填在原来的地方。即使这样土还不够用,李得利就出面做邻村村长的工作,在厚厚的钞票面前,邻村村长全部缴械投降,绿化土的问题迎刃而解。至于树苗,傅士雷也以先给好处后签合同的方式,把周边几个村的小树都买了过来,由此,他就具备了足够的物质保障,能使他的绿化任务顺利完工。 除了栽树,还要铺草皮,傅士雷让马子义去谈了几家草皮供应商,但在价钱上都不满意,他觉得自己的工程绝不能让别人把钱赚去,便灵机一动,上报主管部门,修改中心段这几条街道的绿化项目,把铺草皮改成了种花。他叫大哥在村里承包了几亩荒地,全部种上廉价的花草,等树栽得差不多的时候,这些花草也长起来了,傅士雷就以棵为单位,全部买过来,既解决了绿化的问题,又让傅士诚赚了好几万块钱。这在农村可是一笔可观的收入,别人看了都非常羡慕,既羡慕傅士诚赚了钱,又羡慕他有一个好弟弟。即使这样,傅士诚种的花草还是不够绿化所需,傅士雷脑子一转,叫人到老家的野地里把成片成片的马兰挖来,穿插种植在花草中,这种植物成活率高,耐旱能力强,长在一起还非常好看。小时候傅士雷就非常喜欢马兰花,一到野地里就要采一大把,回来送给奶奶。马兰还是宿根植物,今年种下,以后就不用再种了,省了很多成本。他的这种做法在整个工程结束以后,得到了上级领导的充分认可,说既漂亮又实用,还很有创意。 第5章 沉沦 第十三回:市长视察 街道绿化工程在傅士雷的统筹下稳步进行着,一切都是那么和谐,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当政府前面的主街绿化工程结束的时候,金市长说要来看一看,这可忙坏了环卫部门和交通部门。 由于新的市政府大楼正在兴建中,为了不给领导视察带来麻烦,临时决定施工暂停两天,市容委的李科长带着人花了一整天的时间进行彻底打扫,并用清水冲洗路面数次,终于使街道的面貌焕然一新。 在金市长视察这天,交通部门又早早地把街道的两头堵死,不准车辆和行人通过。这种事老百姓早已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他们甚至认为当官的就应该这样,要是没有点特权,人家当官干什么! 这边早早地准备好了,可是一直等到十点多,金市长才带着市政府的头头脑脑坐着轿车过来。金市长一下车,王孝章忙不迭地打开一把遮阳伞罩在他头上。 金市长一边转一边不停地评论,一会儿指指花说很漂亮,一会儿又指指树说栽得好,一会儿又说各种花和各种树的搭配很合理。其他的领导除了唯唯喏喏地点头称是,不敢有丝毫自己的评价,即使个别有想法的,也不敢在金市长面前瞎说。每个人心里都很明白,万一说了金市长不称意的话,挨批是小事,搞不好连丢乌纱的可能都有,所以这些人只是跟在金市长身后看金市长的脸色行事。 一条街转完,又回到了市政府大楼前,这时王孝章善于拍马的特长又显现出来,他把盖楼的和栽树的人都集中过来,鼓掌欢迎金市长做重要指示。 金市长也来了兴致,热情洋溢地说了一大通,他表扬了政府大楼建设的速度和绿化工程的质量,并感谢所有建设者的辛勤付出,表示将来临港市的发展是不会忘了大家的。 金市长的讲话刚刚结束,不管是站得远的还是站得近的,听得清的还是没听清的,凡是在场的人都使劲儿地拍着巴掌,唯恐落在别人后面。 等干活的人回到各自的岗位以后,金市长叫过肖局长,问道:“老肖,绿化工程的具体负责人是谁呀?” 肖局长赶紧回答:“是我们局的傅士雷科长。” “你把他叫过来,我跟他聊聊。”金市长背着手,笑眯眯地欣赏着街景。 肖局长在散去的人群中搜寻了一下,看见傅士雷以后,叫过身边的一个科长,让他把傅士雷喊过来。 傅士雷快步来到金市长面前:“金市长,您找我?” 金市长打量着他:“你就是傅士雷?” “是我,金市长,您找我有什么吩咐?”傅士雷很忐忑,唯恐绿化工程中的事败露。 “吩咐倒没有,只想跟你聊两句。” 金市长指指身边的王孝章,“刚才我看你好像和王主任认识。” “他俩不但认识,还很熟呢。”肖局长介绍说,“王主任是从我们单位调来的,以前和傅科长是同事。” “哦,原来是这样。我只知道小王是你女婿,没想到他们之间也这么熟。老肖啊,看来你市容委真有能人哪。” “您过奖了,还不都是您领导有方。”肖局长陪着笑。 第5章 沉沦 第十四回:现场指示 “好了,既然都熟,我就不给你们介绍了。傅科长,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你负责的这个绿化工程干得好,速度快,质量高,我非常满意,我代表市政府和临港的老百姓感谢你。”金市长主动伸出手,傅士雷受宠若惊,赶紧用两只手和金市长握了一下。 金市长指着那些新栽的杨树问:“傅科长,是不是所有的街道栽的都是这么大的树啊?” “是,这么大的树容易成活,成本也不高。” “从这些角度说是不错,不过,你看哪,其他的街道我就不说了,可是政府门前这条街如果只栽这么小的树,可就显得没有历史积淀了。我去过全国很多大城市,人家那街道两旁可都是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古树,那多气派。”金市长眼里闪过无限的憧憬。 “您说的这个我知道,不过人家是内陆城市,那树上百年就在那儿长起来的,咱这海边城市,都是盐碱地,近几年铺了绿化土才能把树栽活,肯定没有长了上百年的树。” “长不起来可以栽嘛!你想想,要是这条街上都是百年的古树,咱这临港市的历史积淀不就变得深厚了吗?那得多吸引人哪!也许就因为这,咱们市政府的形象就树起来了,你说对不对?” 傅士雷还在犹豫,肖局长不耐烦地说:“让你栽你就栽,咱金市长是有大谋略的人,他指出的路准没错。这事就这么定了,赶快去布置。” 傅士雷为难地说:“那么大的树本来就难找,要是这条街两旁都栽上,恐怕得用上百棵,那就更不好找了。” “这就得你去想办法了,你总不能让我下去买树。”肖局长对傅士雷的回答很不满意。 “就算树能找到,可那得花多少钱哪!小树铺两米厚的绿化土就行了,百年以上的树最少得铺五米的绿化土,这可都是钱哪!”这么大一笔钱,傅士雷连算都不敢往下算了。 “钱不是问题。”金市长轻描淡写地说,“只要你能把树找到,给我栽活了,花多少钱都行。咱们临港市正处在开发阶段,为了招商引资,多花点钱值得,只有舍得投入,才会有大的回报嘛,干工作总是小家子气,那能有多大发展哪?这样,傅科长,你去另做个预算,然后直接报给我,我给你特批。记住,别怕花钱,只要能让百年古树在这条街上长起来,钱绝对不是问题。”金市长说完,在一干人等的陪同下,驱车而去。 傅士雷在原地愣了半天,马子义过来叫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儿来。他嘱咐马子义把剩下的活儿盯好,自己赶紧回到单位。他粗略地算了一下,每棵百年杨树从买树、挖树、运树,到栽树,最起码要两万多块钱,这还不能保证每棵树都能活,如果再打出一定的余量,每棵的成本应该在三万块钱左右,那一百棵树就是三百万块钱!他不知道这笔钱市里能不能拨给他。至于一百棵百年杨树,是可以找到的,他的老家就有,他知道,如果私底下做些工作,李得利会把这些树卖给自己,可是如果这些树再卖了,会对村里的环境造成很大的影响,这一点他非常清楚。良心告诉他,自己这样做,就会祸及子孙后代,他不想背这个骂名。但金市长的命令或者说是信任就摆在那里,让他不得不考虑完成这个任务,他也明白,如果这件事成功了,他可以从中获得更大的利益。 第5章 沉沦 第十五回:金钱诱惑 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把预算加到三百五十万,如果金市长批了,他就可以从中获得五十万的好处,如果金市长不批,他就可以避免背上破坏环境的骂名。 打定主意,傅士雷立刻着手做预算,做好以后,上报肖局长,肖局长也从未接触过这种情况,看了看价钱,觉得高了些,但他想这是金市长一再要求的,自己索性批了,至于最后的结果,就由金市长定度好了,免得自己担责任。 让傅士雷想不到的是,第二天就拿到了金市长的批复,同意傅士雷的预算方案,而且还在原来的基础上追加了二十万,并且要求此项工作必须在年底之前完成。 看到批复,傅士雷既高兴又着急。高兴的是,多加了五十万的预算竟然也能通过,这笔钱眼看着就要落入自己的腰包。着急的是,工期太紧,现在连村里卖不卖那些树都不好说,如果不卖,这项工作很可能就会泡汤,到那时上级怪罪下来恐怕自己的前途就不保了。想到这里,傅士雷拿起手机就要给李得利打过去,但转念一想,这件事在电话里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还是面谈的好。他立刻让马子义开车来接他,急匆匆地赶回村去,径直来到李得利家。 李得利见傅士雷风风火火的样子,知道他碰到了急事,便不紧不慢地问:“傅科长,这么着急,是不是工地出事了?” 傅士雷很清楚,李得利最会见风使舵,自己越着急他反而越不急,这样就可以拿上一把,自己的意图绝不能让他摸到。傅士雷故意使劲儿喘了几口粗气,急迫地说:“事倒是有,而且是大好事。这回为了咱们村我还真是着急了,就看您能不能把握机会了。” 李得利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问道:“什么事,你快说说看。” “当然是发财的事。”傅士雷继续卖关子。 “什么发财的事?你就别吊我胃口了,照直说。” “我先问您,咱村那些百年杨树如果卖的话,一棵能卖多少钱?” “这个嘛……不好说,咱没卖过,也没想过卖。我想要是市场价的话,怎么也得几千块钱一棵。” “要是卖木材的话,顶多卖个三千四千。” “这些树可都是成了精的,哪能按木材的价格估算?你要知道,有了这些树,咱村的风水才能保住,别的我不敢吹牛,要是论水土,就咱村的最好,不都是靠这些树的功劳吗?” “那倒是。不过不光咱村有这样的树,别的村也有,但我是咱们村出去的,有道是‘肥水不流外人田’,有什么好事还是得先想着咱村,您说是?” “这就对了,毕竟村里对你们老傅家不错。” “所以呀,我要用双倍的价钱买那些树,八千块钱一棵,您看行吗?” “八千块钱一棵倒是不少了,但你要知道,动这些树的难度可不是一般地大,光我一个人的力量肯定不行。” “您别着急,别的村是八千块一棵,咱村我给一万,怎么说这儿也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能跟别的村一样吗?八千块钱入账,剩下的钱您去做方方面面的工作,我想这些钱应该能够解决问题了。” “真的?”李得利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真能给一万块钱一棵!” “那还有假!我跟您说,每一棵树额外再给您五百块钱。您算一算,每棵五百,上百棵那可是五万块呀,这是您净剩的。到时候,您既给村里创了收,又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点,这可是别的村长想都不敢想的。” “好是好,不过……”李得利收起了笑容,显出为难的神色。 “不过什么,您说?” “我是说,我是村长,为了全村的父老乡亲创收,我有这个觉悟,我支持,可是村里的其他干部就不一定有这个觉悟了,他们要是不同意,我也没办法。” “这个好办。村里的那几个干部我们单位每人给两万块钱,您看这样行吗?” 李得利立刻笑逐颜开:“那好,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些人的工作我来做,不过……” “还不过什么?”傅士雷有些恼火,他没想到李得利这么难缠。 “我是说那些人光用嘴说可不好使,这么着,咱们先小人后君子,你先把钱拿来,我拿着钱去做他们的工作肯定要容易得多。” 傅士雷明知是李得利自己贪心,借其他干部的名义敛财,但他并不点破,笑笑说:“没问题,那就麻烦您了。” 他叫过马子义,把钱一沓一沓地交给李得利,李得利一张一张数完以后,傅士雷又拿出五千块钱递给他:“刚才那些是我们单位给村干部的经费,这五千块钱是我个人给您的。” “那多不好意思,你看这……怎么还单独给我呢,我哪儿好意思收啊!” “您就拿着,这前前后后的事,让您费了不少心。虽说是为全村的父老乡亲着想,但您确实让我有了一种回家的感觉,这就算是我对您的一点谢意。”傅士雷把钱硬塞在李得利手里。 李得利迅速把钱装好,正了正脸色说:“既然你这么说,我再不收着就显得小家子气了。若按村里的辈份论,我还是你叔呢,二侄子,今儿叔把话撂这儿,这事我要是办不成,你明天骂到我的脸上来都可以。这么着,你去准备人手车辆,明天就过来挖树。” “叔,我相信您有这个能力,不过,明天是不是太早了点,这么短的时间您能做通那些人的工作吗?”傅士雷又将了李得利一军。 “没问题。”李得利拍了拍胸脯,“我这个村长还是有力度的。明天来,有什么事叔给你顶着。” “好,听您的,那我就先回去准备了。”傅士雷不愿意再和他多费口舌。 “去,明天一大早儿来就可以,你叔有这个能力。”李得利再次强调。 第5章 沉沦 第十六回:运输难题 从李得利家出来,傅士雷来不及回家看母亲,直接回到临港市,他要准备人力物力来完成这个创举。人力他不愁,村里有的是壮劳力,他愁的是物力。 他让肖局长给金市长打电话,看能不能给派两辆吊车和几辆大卡车,金市长让直接找政府办公室协调,肖局长就让傅士雷跟王孝章联系。 傅士雷把电话打过去,说明情况以后,王孝章阴阳怪气地说:“哎呀,傅科长,先前是谁说有事也不求我的,怎么这么快就忘了。” 傅士雷忍住火气,尽量心平气和地说:“王主任,这可不是我个人的私事,这是临港市的公事,你给想想办法。” “不管私事公事,只要和你傅士雷有关系,就是我不愿意干的事。” “是肖局让我给你打的电话,金市长也批示过了。” “要那么说,行啊,这事我去办,不过你可别着急,得慢慢等。” “那要等多长时间?” “不好说,要快的话一个礼拜就行。” “要是慢呢?” “弄不好要等上一两个月。” “那栽树的事不就耽误了吗?王主任,你能不能想办法再快点?” “这已经够快了,为了临港市的建设,我只能拉下脸来去疏通各方面的关系,你不要再催我了。”王孝章冷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傅士雷知道王孝章想借这个机会难为自己,要是找金市长告状,王孝章就会百般解释,毕竟人家是金市长身边的人,金市长感情的天平不会倾向自己这边;要是一直等下去,这件事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决,到头来要是耽误了,金市长肯定怪罪自己。 想来想去,他决定还是自己想办法解决。他找来田总和牛总,先跟他们客套了一番,说合作了那么长时间,大家都非常愉快,以后市容委有什么工程都要优先考虑他俩,二人听了非常高兴。临走的时候,傅士雷问他们能不能通过关系,搞到吊车和卡车。这两个都是明白人,听得出傅士雷这是在拿话点他们,如果搞不到吊车和卡车,他们以后就别想拿到市容委的工程了。于是二人满口答应,各走各的路子,去找车了。毕竟他们在临港干了那么多年,确实有着很广的人脉,只半天功夫,车辆就已联系到位。傅士雷很高兴,马上集合所有干活儿人员进行详细布置,强调要保证工期,保证树的成活率。 就这样,一场轰轰烈烈的移树运动拉开了帷幕。一棵棵擎天巨树从它们扎根了上百年的土地上被硬生生挖了出来,经过一路颠簸,栽在一片陌生而贫瘠的土壤中,它们没有权利选择,没有办法抗争,只能服从,服从于领导的决策,服从于人们的利益。在这里,它们已不再是生命,而是商品。虽然它们也有不舍,不舍于那片肥沃的土地,不舍于它们所护囿的万千生灵,但它们只能面对现实,默默承受。它们知道,它们命中注定有一些成员会因水土不服而死去,它们也知道,它们曾经扎根的那片土地也会因水土流失而贫瘠,但它们是商品,要遵从于买方卖方的意志,这是流泪、流血甚至死亡也改变不了的事实。这是树的悲哀,更是人的悲哀! 第5章 沉沦 第十七回:更高创意 当浩大的工程结束的时候,金市长又带着一干人等前来视察。虽然已近深秋,树叶基本上都掉光了,但在那些粗大的树干和枝杈的映衬下,整条街似乎真的显现出一种古朴的气息。 在众人的夸赞下,金市长对自己的设计很满意,他又点名表扬了傅士雷,夸他工作能力强,办事效率高。最后,金市长站在正在兴建的政府大楼前,望了望已经盖了一多半的大楼,又看了看楼前种的百年古树,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王孝章很会察言观色,他看出金市长好像又有了什么想法,赶忙凑上去问:“金市长,您是不是又有了新创意?” 金市长若有所思地说:“倒是有一点想法,不过不容易实现。” “有什么实现不了的,只要您定个调子,让下面的人去干就行了。”王孝章献媚地说。 金市长把双手背在身后,看了看王孝章,对众人说:“那怎么行?咱们当领导的就怕这样,有时候脑子一热,不管下面的人能不能办到,就随便定调子,那样的话不是官僚作风吗?咱们临港的领导可不能那样。大家记住,什么时候都要把下级和百姓放在首位。” “还是金市长站得高,看得远。”有人立刻逢迎。 “临港市有了您这样的好领导,肯定会日新月异。”有人继续溜须。 几乎所有的头头脑脑都不住地点头,并鼓掌致敬。 王孝章心里有些不舒服,他本想给金市长戴个高帽儿,没料到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金市长不但没有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说,反倒变相地否定了他,还冠冕堂皇地借机抬升了自己的形象。 旁边的王副市长脸色也不好看,他知道,金市长这是在变相地敲打自己,或者说是在提醒自己,在这里,他金市长才是说了算的人物。 不满归不满,王孝章毕竟有一套,他依旧笑脸相迎:“金市长,您说得太对了,我是太关注咱们这个主体工程了,一着急就没想到下面人的办事能力有限……” “小王啊,这可不是办事能力的问题,我觉得负责此项工作的人能力已经够强的了。”金市长摇了摇头。 王孝章想贬低一下傅士雷,见金市长这么说,便不敢往下提了,他试探性地问:“那您看是什么问题?” “是树源的问题。” “树源的问题?”王孝章不解地问。 “对,是树源问题。我是想啊,这条街有了这些百年杨树,确实大大提升了格调,可是整条街都是这种树,有点单调。如果政府门前不栽杨树,换上百年枫树,那就更好了。只是,现在这百年枫树太难找了。”金市长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枫树!太对了,枫树在这个时节叶子已经红透,若咱们大楼前有那么十多棵,那就太添彩了,只可惜现在不是移栽的季节。”王孝章顺着金市长的话往下说。 “现在这个季节移栽没有问题,问题在于这样的树就算找到了,也都列入了古树保护名单,不让随便移栽的。”金市长的目光中不但没有遗憾,反倒充满了希望。 “那就太可惜了,这么好的创意要是能实现就太好了。”王孝章附和着。 “也不是不能实现,只是有些麻烦。” “要是能实现的话,我叫肖局过来,您跟他布置一下。” 金市长拦住他:“先别忙,你把那个傅科长喊来,我跟他说说。” 王孝章一愣,没想到这么大的事金市长居然先找傅士雷说。虽然不情愿,但他不敢违拗金市长的意思,在人群里找了一下,看到傅士雷后,不耐烦地喊道:“市容委的傅科长,金市长叫你。” 傅士雷答应着来到金市长面前,金市长笑容可掬地说:“傅科长,我果然没有看错你,这活儿干得漂亮。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移栽过来这么多百年杨树,我看也只有咱临港市能做到,这里面你的功劳可不小啊!” “金市长,您过奖了,这全靠您把握大局的能力强,我们肖局又领导有方,再加上同事们和下边干活儿的人鼎力配合,才能有这样的结果。”傅士雷谦逊地说。 “好,居功而不自傲,这样的年轻人很难得,那我就把后面的工作也交给你了。这样,你跟我到车上来,我跟你具体布置一下。”金市长钻进自己的专车。 傅士雷不敢怠慢,诚惶诚恐地随金市长上了车。 第5章 沉沦第十八章 冠冕堂皇 金市长很关切地问:“怎么样,小傅,这些天工作累不累?” “谢谢市长的关心,累是累了点,不过为了完成任务,就算再苦再累我也得坚持,总不能给您的两大战役拖后腿。”傅士雷说。 金市长点了点头,非常满意。随即,他把话题一转:“这么多大树移栽过来可不容易,预算资金够不够?” “够了,即使明年开春有的树活不了需要重栽,预算资金也都打出量来了。”傅士雷生怕金市长说预算资金过高,赶紧为自己找了个借口。 “这我知道,哪能栽下树去都能活呢?总得有死的,补栽是难免的。不过,你知道为什么在你原来的预算中我又加了二十万吗?”金市长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傅士雷的反应。 金市长的这个问题正是傅士雷想了多少次也想不通的,一般来说,上报的预算已经想到了工程中可能出现的意外,不需要再追加资金了,可金市长偏偏又给增了二十万,这是为什么呢?多少天来,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傅士雷。他最初以为是金市长怕承包商偷工减料,所以增加二十万,以保证质量,但现在听金市长这么一问,他立刻意识到,问题没那么简单。 他的脑子飞快地转着,忽然想到当初建城北区绿化带时,肖局长和刘局长都是直接往预算里追加款项,那是为了让承包商多赚点,他们好从中渔利。可金市长和承包商又不认识,没有必要为他们着想。难道是为了他自己?不可能啊,金市长可是上级直接派来的领导干部,是为临港的发展而来的,不可能有私利之心。如果不是这样,还会有什么理由呢? 想到这里,傅士雷试探着说:“金市长,我觉得您主要是为了工程质量过关,才打出一定的资金量。” 金市长的笑纹勉强停留在脸上,但已显得不太自然。 看着金市长的表情,傅士雷赶忙说:“金市长,现在工程已经结束了,质量都没问题,这二十万也就用不着了,回头我让承包商退给您。” “退给我不太合适,这笔钱怎么能退给我呢?” “金市长,我是这样想的,您要把临港发展好,就得疏通各部门之间的关系,这方面如果没有资金的支持是很难办的,而这部分资金又不能从财政上出,不然人家会说您利用公款搞关系,所以我想把这二十万转到政府的一个临时账户上,作为建设资金,暂时由您监管,一旦哪个部门出现了棘手的问题,您可以拿出来应个急。” 金市长的笑容灿烂了许多,他不紧不慢地摇着头说:“那怎么行?公家的钱还是不要放在我这里,免得人家说三道四。” “这怎么不行?这钱又不是给您的,您只是暂时保管,等需要的时候,直接从里面划拨就行了,这样可以省却很多麻烦。您为临港的发展操了那么多心,我们还等着在您的带领下让临港市快速发展起来,您就别再推托了。” “唉,反正我这个人到哪儿都是受累的命,原来在省里有时就会被人误解,但为了造福一方百姓,我就得挖空心思去想办法,只要能把临港市的领导干部团结起来,为了经济建设的大局共同出力献策,打好临港市开发开放两大战役,我个人的得失也不算什么了,好在做什么事我都问心无愧。这样,下午你到我办公室去一趟,我再跟你说说把政府门前这些杨树换成枫树的事。” “刚栽上,还要换哪?”傅士雷脱口而出。 “当然得换,不然那杨树怎么能跟这么气派的政府大楼匹配呢?” “要换成枫树那可要花更多的钱,况且这树现在还没地方去买。”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负责具体实施就行。小傅,你要记住,办法总比困难多,做事不要畏首畏尾,那样是做不成大事的。我们现在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大好时期,一定要放得开,一定要敢于创新。这样,政府门前要栽十棵百年枫树,你按这个数回去做个预算,明天给我带来。”金市长加重了“给我带来”四个字的语气。 “好,听您的,我回去就做。” “可别太抠门儿了,一定要打出一定的预算量,不然资金不足活儿就干不到位,知道吗?” “我明白了,您就放心。”傅士雷连连点头。 金市长叫傅士雷下车,让其他领导各上各的专车,迅速离去。 第5章 沉沦 第十九回:权钱交易 去金市长办公室之前,傅士雷到银行办了一张卡,往里面存了二十万块钱。 一进金市长的办公室,傅士雷就感觉不一样,那种气派他从未见过。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里面的一张大号的老板桌,桌上摆着一座玉石雕成的万寿山。门口的两侧各摆着一套黑色的皮沙发,每套沙发前都放着一个精致的茶几,其中一个根雕茶几上放着一套紫砂茶具,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金市长斜靠在沙发椅中,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绝对不是一般人的手笔。距沙发椅不远的墙边有一个硕大的鱼缸,几尾名贵的金龙鱼正在里面悠闲自得地游来游去。这一切都显示着主人的高雅与不俗。 金市长稍稍欠了欠身,叫傅士雷坐在办公桌前面的椅子上。 傅士雷没敢坐,他从手包里掏出那张银行卡,双手递到金市长面前,恭敬地说:“金市长,这是那二十万建设资金,我没设密码,等您有时间了,把钱转入政府的临时账户。” 金市长不带任何表情地接过银行卡,漫不经心地说:“如今开展个工作真是太难了,本来以前开个会就可以沟通的事,现在还得私底下去协调,不过再难,工作也得想办法开展,否则一旦咱们临港市发展不好,老百姓就该骂我这个当市长的无能了。”他拉开抽屉,把卡放进去。 傅士雷又拿出移栽枫树的预算,递给金市长。金市长接过预算说:“坐下,都是自己人。” 傅士雷这才欠着半个屁股坐下,但身子一直挺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懈怠。 金市长瞄了一眼预算上的数字,问:“你这预算上的一百一十万是怎么得来的?” 傅士雷欠了欠身,回答说:“按十棵枫树算,每棵应该在十万块左右,再加上每棵的运输及移栽等费用约一万块,所以最后应该在一百一十万左右。” “看来你还是不懂枫树的行情啊!” 这下傅士雷心里没底了,他只知道枫树比较贵,百年枫树又很难买到,听人家说大约八万块钱左右才能买到一棵,为了从中得点利,他就直接写成十万块一棵,难道金市长嫌贵? 傅士雷局促不安地说:“咱们临港市从来没用过这样的树,我只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价钱,行情肯定不太懂,您可得给我指点指点。” “谈不上指点,我就直接跟你说,我有一个朋友,专门做这种生意,现在买这种树,也只有他能弄到手,你就是有多少钱也买不到。就算他能弄到,也要费一番周折,很麻烦,单是需要打点的地方就很多,一棵树下来,至少也得十二三万。你又不能保证每棵树都能活,得打出点余量,光这就得一百五十万。其它的费用你也写少了,就拿运输来说,这次要从外省把树运回来,光车费和高速费你那十万块钱都不够,再加上挖树和栽树的人工费,怎么也得五十万。你回去赶紧重做一个预算,就按我说的,总价应该在二百万,写好下午给我拿来。” 傅士雷悬着的心这才放下,原来金市长不是嫌预算多,而是嫌少,那还不好办?回去重写一个就行了。而且他也听出了这里面的玄机,这个预算里,方方面面的好处费都照顾到了,包括金市长的和自己的。等到工程结束以后,自己既为临港市的建设做出了贡献,又能充实一下腰包,可谓一举双得,何乐而不为呢? 傅士雷按着金市长的意思着手修改,没用多长时间,就把新的预算写好了。他也没有等到下午,盖好单位的章,立刻就送到了金市长手里。 金市长非常满意,一个劲儿地夸傅士雷办事雷厉风行,有他自己当年的风范。金市长把他朋友的电话给了傅士雷,让傅士雷直接和那人联系。 傅士雷和金市长的朋友沟通以后,由对方负责把树运过来,每棵树的价格定在十五万,自己这方面只负责栽树。这样既可以减少麻烦,又可以让对方多得点利。傅士雷心里非常明白,既然是金市长介绍的朋友,他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让对方多挣点,对自己绝对没有坏处。而自己这方只负责栽树,其成本也就一万块钱一棵,十棵树也就十万块钱,最后还能剩四十万。 随着官场阅历的丰富,傅士雷知道,这本账金市长算得比他清楚,自己要是把四十万全留下,肯定说不过去。所以,在百年枫树栽好以后,傅士雷又以建设资金的名义给金市长送去二十万。他这样做虽然没有得到金市长的直接表扬,但肖局长几次参加政府工作会议回来以后,都非常高兴,说金市长在会上又表扬了市容委的工作,特别强调街道的绿化工作做得非常好,从这个侧面,傅士雷明白,自己的做法得到了金市长的认可,否则金市长是不会三番五次对市容委进行表扬的。 第二十回:年终盘点 第5章 沉沦 第二十回:年终盘点 赶在冬季到来之前,各个承包商负责的绿化工程全部完活儿,即将结算的时候,傅士雷又给老板们做了一番“工作”,让他们为了长远的打算,别把钱看得太重,要想结算顺利,应该对相关负责人有所表示。 承包商心里都很明白,搞绿化是活儿好干,钱不好结。很多时候活儿都干完一两年了,钱还没结下来,所以,结算之前给主管领导送礼已经成了一种潜规则。于是老板们又按不同比例拿出钱来,交给傅士雷去打点,傅士雷给肖局长、刘局长、周永军等一干人等意思了意思,这样工程款很顺利地就打到了老板们的账上。 傅士雷算了一下他和马子义的绿化工程款,除去各种打点和花销,净赚约一百五十万。他把钱分成三份,让马子义拿了五十万,给马子义的小弟们分了七十万,他自己只拿了三十万。马子义一再说他的三十万太少,坚持要跟他均分,每人四十万,傅士雷没有同意,说平时干活儿都是马子义带队,他自己只做了一些幕后工作,就应该多给马子义一些。马子义无奈,只得收下。 傅士雷又盘点了一下自己的私人收入,从老板们那里得到的回扣约有五十万,移栽百年杨树得五十万,移栽百年枫树得二十万,加上前面他分得的工程款,一年下来他总共净剩了一百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这是之前他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此时正静静地躺在他面前。一百五十万,按他现在的工资来说,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工作近三十年才能赚到这个数,如今他只用了一年的时间。 面对这突然得来的一百五十万,傅士雷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竟然不知道这么多钱该怎么花,也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有这么多钱。虽然这一年多来从别人那里拿钱和自己往外送钱已成了家常便饭,手中过这些钱时他心里已不再嘀咕,手也不再发抖,但那毕竟是随手而过的钱。而现在这一百五十万只属于他一个人,是真真正正他自己的钱。 这么多钱,他是不敢往银行存的,以他的收入状况,他无法解释清楚钱的来源,一旦东窗事发,这些存款就是他受贿索贿的有力证据。坐在那里,他感觉后背直冒凉气,小时候母亲的嘱咐再一次在他的脑海中回荡:我的二雷长大了一定要做好人,要不然警察就会把你抓走,那样的话妈妈就见不着你了。一想到警察和监狱,傅士雷的手不自觉地抖了起来,他哆哆嗦嗦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凉茶,压一压难以平静的心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稳定下来,此时他想到了金市长、肖局长等人,人家收钱时的那种自然和平静让他羡慕不已。他暗暗埋怨自己没有多大出息,不像大领导那样说话冠冕堂皇,办事左右逢源,就算收个钱也找个堂而皇之的理由,让人感觉他们那样做就是为了工作。傅士雷情不自禁地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炼到那样的火候呢!” 天渐渐黑下来,傅士雷在办公室里独自沉思。他没有开灯,只觉得这黑暗对他来说更安全,心里更踏实。窗外,几前年,在内部美化日栽下的树已经长得很高,冷风呼啸而过,光秃秃的树梢发出阵阵呜鸣。他记得,那些小树是他朝气蓬勃的象征,那树中有他的理想,有他的抱负,有他的志向,有他的一切,可如今,这些东西还存在吗?随着树越长越高,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失去方向呢?应该不会,因为树永远会向着太阳长,即使它生长在背阴处,也一样努力把枝条伸向阳光。 想着想着,傅士雷觉得很累。他把钱锁进抽屉,反复拉了几下,确定锁牢了,才锁好办公室的门,离开单位。 第5章 沉沦 第二十一回:心情复杂 他打电话叫马子义出来喝酒,马子义兴奋地说:“大哥,这回咱有钱了,找个像样的地方好好喝一顿,我请客,带上小弟们一起去,咱也威风威风。” “不行,咱还去那个砂锅店,你也不能带小弟,就咱哥俩。”傅士雷觉得那个小店地方虽然不大,但正好适合他,最起码以他现在的心情来说,他感觉这地方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因为一下子有了那么多的钱,他的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而马子义又是他可靠的兄弟,所以选了这个地方和这个人。 “好,听大哥的。”马子义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但长期以来对傅士雷的信任和佩服,让他不再追问。 酒足饭饱以后,二人来到洗浴中心,傅士雷照例想找梁思燕做按摩,可服务生告诉他,梁思燕回老家了。傅士雷有些纳闷,心想:“每年梁思燕就算回老家也是到年底才走,可现在离过年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她怎么会这么早就回去了呢?” 他问服务生:“你知道她回去干什么了吗?” 服务生沉吟了一下说:“这个我不知道,她走的时候只说家里有点事,具体什么事她没说。” “她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两天,听说是老家让人捎信叫她回去的。” “哦,是这么回事。” “我再给您叫别的服务员,我们这里的服务员做按摩都很专业。” “不用了,我躺一会儿就走。” 打发走服务生,不知怎地,傅士雷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这几年,他每次去洗浴中心,必来大富豪,每次做按摩,必找梁思燕,这与其说是习惯,倒不如说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他从来没有想过为什么这么做,他只觉得理所应当这么做,就像每天回家吃饭睡觉一样正常。现在梁思燕回老家了,他躺在那白得刺眼的床单上,开始思索这个问题。是由于在梁思燕这里可以找到母爱的温柔,还是梁思燕的善解人意,抑或是她的人生和自己的人生有着某种暗合之处? 想来想去,傅士雷觉得都不尽然,那么难道是自己喜欢她?这个想法一出现,连傅士雷自己都惊诧不已,这怎么可能?自己怎么会喜欢一个做按摩的女孩?他想否定自己的想法,可又没有理由否定,事实明摆着,做按摩的时候,他和梁思燕无话不谈,甚至连自己的苦闷和彷徨都愿意和梁思燕倾诉。这个女孩虽然没有高深的见解,但是她的至真至纯往往能够拨开傅士雷心中的迷雾,让他在这浮躁的世界中能够静下心来,抛开繁杂事务的牵绊,得到彻底的释放。可傅士雷又是很传统的,他不愿意让一个按摩女成为他生活中的另一半,也许这正是他对梁思燕有好感却没有动情的原因。况且,在傅士雷内心深处最重要的位置,永远装着肖嘉怡,在他看来,自己现在已经拥有了足够的资本,该是夺回旧爱的时候了。 他躺在那里,嘴角滑过一抹冷笑,眼里露出一丝狰狞。 第5章 沉沦 第二十二回:推心置腹 傅士雷抽空去学了一个驾照,为了节省时间,他私下给了教练两千块钱,考证时在教练的“指导”下,很轻松地过了关。平时,他就拿马子义那辆旧车练手,很快就能独自驾驶了。 之后,他花了十五万买了一辆汽车,又花了五十万买了一套房子。在这几年中,临港市的房价已经翻了好几番,最快的时候,每隔几天一平米都要涨千把块钱。要是在前几年,五十万可以买四套房,可现在,只能买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照这个趋势下去,房价还会大涨,有可能再过两年,他这五十万只能买五十平米了。所以傅士雷没有犹豫,果断地买下了开发区内的一套房子,并花了二十万买家具、电器及进行内部装修。 闲下来的时候,傅士雷和马子义商量:“兄弟,经过这一年的折腾,以后咱们临港市的绿化工程不会太多了,如果明年我们只干这个,肯定没多少钱可赚。这样,你让几个小弟继续干,有活儿我交给他们,你利用过春节这段时间,物色一个位置比较好的底商,我们共同投资,开个大点的酒店。我出六十万,你出五十万,平时你负责经营,我负责联系各单位的人去吃饭,赚了钱咱哥俩平分,你看怎么样?” “那当然好,可我没干过酒店,怕经营不好。”马子义既兴奋又为难。 “这没关系,干这一行关键是人脉,也就是说得有人捧你,经常上你这儿来吃饭,这个我负责,保准人少不了。但是人家来了,得吃得满意才行,不然光凭面子,人家一次两次能来,常了肯定就不来了。所以,你要找到好厨师,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在这方面千万别怕多花钱,只要人家吃得好,总有你的钱赚。” “那好,年前年后我就不去干别的了,只干这件事,大哥放心,这事我一定能办好。” “我相信你,从今年搞绿化工程就能够看出来,你是很有能力的,不过以后可要注意两件事。” “大哥,别说是两件事,就是十件八件我都答应你。” “用不着那么多,只两件就行。第一件事,今后只做正当生意,不能再胡来了,咱现在不说是有钱人,但也不缺钱了,只要没人欺负咱,咱也就别再耍横了,即使遇到了什么麻烦,也要通过正规渠道解决。” “行,这没问题,我保证能做到。平时耍横不也是为了弄俩钱花吗?现在有正当生意做,还耍什么横啊?有那时间还不如用在生意上呢!大哥,你快说第二件。” “第二件事就是你也不小了,应该成个家了,找个合适的抓紧结婚。” “我也想结婚哪,可谁嫁我呀?” “我说的重点不在这儿,找对象要随缘,我不逼你,可以后不能再去找小姐了。” 马子义脸色微微一红,不解地问:“大哥,这是为什么,有卖就有买,这不很正常吗?” “对有些人来说正常,但以后对你来说就不正常了。你想啊,我带到你那儿吃饭的人都是政府各部门的头头脑脑,多少有一点身份地位,如果知道你经常干那事,人家还不笑话你?” “大哥,你平时说什么事我都听你的,可这事我得跟你说说,有些事你不知道,去洗浴中心找小姐的很多都是公职人员,这我是最清楚的,别看他们平时人模狗样的,可心里都他娘的一肚子男盗女娼。” 见傅士雷沉了一下脸,马子义立刻说:“当然,大哥你跟他们不一样,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好了,不要管别人怎么样,子义,大哥就是希望你以后别去就行。怎么着到时候你也是个老板了,一定得注意自己的形象,否则人家不尊重你,你还能留住常客吗?没有政府各部门的常客捧,咱那酒店红火不了。” 经傅士雷这么一分析,马子义彻底服气了,他敬佩地说:“大哥,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全听你的。从咱哥俩认识那天起,我就觉得和大哥特别投缘,现在果然证明,你就是我命中的贵人。” “什么贵人不贵人的,我就是想给你介绍个对象,让你过正常人的日子。” “真的!你想给我介绍谁?” “大富豪有个做按摩的,叫梁思燕,是个不错的女孩,哪天我给你介绍一下。” “大哥,你别开玩笑了,那地方还有好人?那样的女孩玩玩可以,当老婆可不行。” “大哥我以人格担保,梁思燕绝对不是那种女孩,她只做按摩,从来不做别的,长得漂亮,心地善良,过日子肯定也错不了。这些年我总找她做按摩,对她很了解,不然我不会给你介绍。” “大哥,这些年你一直找她做按摩,是不是你看上她了?那我就更不能找她了,‘朋友妻不可欺’嘛。” “别胡说,我只把她当妹妹看,没有那种想法。” “要是那样的话,我听大哥的,哪天你给我安排一下,我们见个面。” “现在不行,她回老家了,等他回来我就给你介绍。”傅士雷把装有六十万块钱的袋子递给马子义,“这些钱你先去存起来,过了年先把酒店开起来。” 马子义把钱接过去,下楼去了银行。 第5章 沉沦 第二十三回:分配钞票 现在,傅士雷连工资加在一起还有二十万。他拿出五万,放在一边,这是给母亲的,还完自己以前借的债,剩下的让她多买些年货,大大方方地过个年,母亲这么大年纪了,为了大哥和自己,多年来一直省吃俭用,没过过一天宽裕日子,也该让她享享清福了。 傅士雷又想到了肖嘉怡,他拿出两万放在一边。几年前,为了买海边那套房子,肖嘉怡为他借了两万块钱,分手的时候,虽然肖嘉怡说那两万块钱不用还了,但傅士雷一直惦记着这事。其实,还钱也只是一个借口,他是想利用还钱的机会见见肖嘉怡,以解他的思念之情。特别是当他更清楚地了解了王孝章的为人,了解了肖嘉怡和王孝章形同陌路的关系,他就更放不下肖嘉怡了,而每每想起三年前那夜的肌肤之亲,他就更加暗恨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咬牙坚持。 从后悔和痛苦中挣扎出来,傅士雷又拿出三万块钱,这是留给自己的,年前年后,同学联谊、同事聚会、朋友聚餐,总是要花钱的,以前都是别人花,现在自己有钱了,总不能再让人家花。想到大家聚在一起喝完酒以后,自己掏出大把钞票结账时别人那惊愕和羡慕的表情,傅士雷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看看四周无人,他慢慢收起笑容,从钱堆里又拿出一万。这是给徐老师的,他准备用这钱给徐老师买一辆电动自行车,给师母买几身好衣服,再给他们置办些年货,剩下的给师母做零花钱。在傅士雷心中,徐老师就是一尊像,一尊他心目中至高无上的神像,他代表着理想、信仰、追求、道德、品质、情操等一切美好的东西,虽然这尊神像的高度已和金钱并列,但傅士雷还是倾向于用金钱装点神像,而不是用神像去衬托金钱。上学的时候,自己就曾默默地对徐老师这尊神像许下诺言,等将来有出息了一定不能忘了徐老师,现在也该是还愿的时候了。 他又拿出一万,打算给李科长、杨清美、方华买年货。对这些人,他永远怀着无比的尊敬,虽然他觉得他们的做法越来越跟不上时代的潮流,但他明白,他们对自己的好是真心的,自己一定要想办法报答,现在报答的最好方法就是用钱来弥补。他也明白,如果他们知道买年货的钱是怎么来的,一定不会收,所以,他会说是那些承包商们为了感谢市容委的照顾而送的,这样就可以避免他们对自己嗤之以鼻。 还剩最后五万,他想到了金市长。傅士雷隐隐感觉到,这个在宦海中畅游了多年的人可能对自己大有帮助,如果能和他拉上关系,先别说以后的发展会前途无量,单是酒店开张以后的客源问题就可以不必担心,要知道,市政府每年的招待费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打定主意,傅士雷决定晚上到金市长家拜会一下。在这方面,傅士雷是一个有心人,他早在和金市长的朋友联系百年枫树的时候就把金市长的电话悄悄记了下来,这时正好用上。他看了看时间,上午十点多,觉得这个时候给金市长打电话最合适。电话拨出去好长时间,那边才传来金市长沙哑的声音:“喂,谁呀?” “金市长,是我,我是市容委的傅士雷。”虽然是电话联系,但傅士雷的脸上已满是笑纹,仿佛金市长就坐在自己对面。 “傅士雷?”金市长愣了一下,“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呀,大周六的,找我有事吗?”金市长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有些不耐烦。 “嗯,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快过年了,想去看看您。” “这样啊。”金市长语气缓和了许多,“看我就不必了,这一年你的工作干得很好,我心里有数,等将来有机会我会想着你的。” “谢谢金市长。我干的那点活儿,要是没有您,不可能那么顺利,这都是您领导有方。快过年了,我是真心想去看看您。”傅士雷适时地拍了金市长一下。 金市长哈哈一笑:“你小子还真会说话。那好,难得你有这份心意,晚上八点以后到我家来。” 傅士雷明白,金市长叫他晚上八点去,是怕白天人多眼杂,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他到街上买了一小箱苹果,拿出最上面的一层,把五万块钱放进去,再把水果箱封好。 第5章 沉沦 第二十四回:父子相称 晚上八点,按照金市长给的地址,他准时按响了金市长家的门铃。 保姆开了门,金市长从卧室走出来:“小傅,快坐。” 傅士雷一边局促地坐下,一边顺势看了一下屋内的布置。这是一间三室两厅两卫的房子,光从主客厅来说,就可以用豪华来形容:大红的地毯,几乎占了一面墙的真皮沙发,金光闪烁的大型琉璃吊灯,红木的暗红色酒柜,超大尺寸的纯平彩电,侧墙上的两幅名人山水字画……据说这是某开发商卖给金市长的房子,说是卖,其实只是象征性地收了几万块钱,若按实际价格来说,这几万块钱连个零头都不够。 正在傅士雷羡慕不已的时候,保姆把茶端上来,金市长一边招呼他喝茶,一边问了一些日常琐事,傅士雷一一谨慎地做了回答。 当得知傅士雷已经离婚,金市长关切地说:“你白天忙这忙那,下班后身边又没个人说话,那种滋味可不好受啊。” 傅士雷说:“还行,一个人的时候是有点寂寞,可是一工作起来,就全都忘了。” “那怎么能忘呢?人的一生中有些东西是刻骨铭心的,不会轻易忘掉。不过你工作上还真有一套,这一点和我年轻时差不多。”金市长的眼中掠过一丝温情。 “您年轻的时候一定特别能干。” “嗐,好汉不提当年勇了,年轻时的事都过去了,现在我都五十出头了,想干点事身体也有些吃不消了。” “您太谦虚了,现在临港市谁不知道您做事既有魄力,又有能力,大家都在暗地里赞扬您呢!” “真的吗?”金市长笑了笑,“即便如此,也比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对了,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八。” “才二十八岁,正是好时候啊。我只有个闺女,今年二十六,前两年嫁到省城,现在我调到临港来,只有老伴陪在身边,每到晚上吃完饭,老伴一下楼活动,我就更成孤家寡人了。我要是有个像你这么能干的儿子陪在身边该有多好啊!”金市长眼里闪着无限的希冀。 傅士雷顿时涌起一个念头,他猛地站起身来,鼓足勇气说:“金市长,论岁数,您是我的长辈,论能力,您是我的榜样。我从小就没了父亲,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就把我当儿子看。” 金市长先是感到有些意外,但旋即哈哈一笑:“好,我很欣赏你做事的风格,我就认你这个干儿子了。” 傅士雷见金市长同意了,赶快端起金市长面前的茶杯,用双手恭敬地捧到金市长面前:“谢谢干爹,干爹,您喝茶。” 金市长把茶接过去,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然后招呼傅士雷坐到自己身边,高兴地说:“既然认了亲,就是一家人了,以后你不要客气,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和干爹说,我一定会大力支持。” “干爹,您放心,闲七杂八的小事我自己能解决,万一遇到大事,说不定还真要麻烦您出面。”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有事你尽管开口,在临港这个地方还是我说了算的。” “那我先谢谢干爹了。” “别那么客气,再客气就生分了。” “那好,我听您的。”傅士雷把水果箱抱过来,放到茶几上,“快过年了,也没给您买什么东西,这里面有五万块钱,您买几瓶酒喝,算是我孝敬您的。” “既然是你的一番心意,我就收下了。你等着,我给你拿样东西。”金市长从卧室里拿出一块手表递给傅士雷,“这是瑞士劳力士原装金表,送给你戴,算干爹给你的见面礼。” 傅士雷赶忙推辞:“干爹,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表再贵重也比不上情意重,这是去年一个朋友送的,你就戴着,不然就是不认我这个干爹了。” “干爹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能不认呢?”傅士雷双手接过金表,小心地装进衣兜。 第5章 沉沦 第二十五回:添油加醋 “这就对了,一家人,别见外。”金市长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士雷呀,我怎么总感觉王孝章话里话外对你很有成见呢?” “这个,唉,您就别问了。”傅士雷满脸委屈。 “既然我知道了这事,你又是我干儿子,我怎么能不问呢?快说,到底怎么回事?”金市长追问道。 “您要是非问不可,我就说说。王孝章的爱人肖嘉怡原本是我的女朋友,我俩把结婚的房子都买好了,可王孝章的父亲王副市长去找肖嘉怡的父亲,也就是我们肖局,让肖局把女儿嫁给他儿子。肖局本来是不愿意的,可是受到了王副市长的威胁,怕保不住局长这个位子,被逼无奈就答应了,最终硬生生把我和肖嘉怡拆散了。这还不算完,等我和曹立娟结婚以后,王孝章又开始勾搭曹立娟,虽然之前我没抓到什么把柄,但我和曹立娟刚离婚,就撞到了王孝章和她的奸情。您想啊,王孝章这个人阴险狠毒,他的丑事被我知道了,就一直耿耿于怀,总变着法地找茬,想陷害我。” “太可恨了,没想到王孝章是这种人!怪不得我刚来的时候他向我告你的状呢?” “是不是他说我去找小姐的事?” “对呀,就是这事。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跟您说,我这辈子从来就没找过小姐,这一点我可以向您发誓,要是我有过,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别说那些,我相信你,说事。” “这完全是王孝章的诡计。”傅士雷把事情的经过跟金市长讲述了一遍。 金市长听完皱起了眉头:“这王孝章太可恨了,连我都敢骗,当时要不是你们肖局来找我,我就信以为真了,还想把你的科长撤掉呢。” 傅士雷心里明白,肖局长当时那么做也是为了肖嘉怡,他怕王孝章找小姐的事传出去,这才到金市长面前说自己的好话。傅士雷趁机说:“您也看到了,肖局是他老丈人,都替我说话,您说我是不是冤枉的?” “好了,这件事我明白了,看来王孝章这种人是不适合在政府部门工作了。不过我刚来一年多,王副市长虽然是副手,但他在临港有着多年的根基,这件事我先记着,你暂时也不要声张,等以后有机会,我会处理他的。” 有了金市长做干爹,傅士雷心里有了底气,使劲儿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傅士雷怕影响金市长休息,便起身告辞。临走时,金市长一再嘱咐,认干爹的事,只能在家里谈,到单位千万不要透露,以免人多嘴杂,横生事端。 走在大街上,傅士雷感觉神清气爽,本来今天他只打算给金市长送礼,借以拉近关系,没想到一下子认了个干爹,这就好比走路的时候捡了个特大号的金元宝,以后有这个干爹做靠山,自己在临港市就没人敢惹了。一想到这些,一抹幸福的微笑不自觉地挂在了眼角眉稍。 他掏出那块劳力士金表,借着路灯的光亮反复欣赏着,他知道这只手表价格不菲,能把这样的表送给他,说明金市长非常看重自己。 正在欣赏间,几片雪花落在手表上,抬头一看,漫天的雪花像盛开的梨花一样纷纷飘落下来。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俗话说“瑞雪兆丰年”,傅士雷觉得这雪对自己来说更是好兆头,预示着来年将有更大的收获。他停住脚步,仰起头,闭上眼,任凭雪花落在脸颊上,化成晶莹的水珠儿,那种清凉凉的感觉让他无比舒爽。 雪中漫步,独有一番浪漫情调,可惜身边少了一个相偎相依的知己。“此时要是能和嘉怡在一起该多好啊!”傅士雷怀着无限的憧憬幻想着。 自从去年自己被王孝章陷害以后,他再也没有见到肖嘉怡。他明白,肖嘉怡一定很恨自己,从那天的情况来看,她肯定认为自己真的去找小姐了,那失望的眼神和愤怒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接下来,他要让肖嘉怡认清王孝章的本质,改变对自己的看法。这件事他一定要做,只是现在时机还不成熟罢了。 第5章 沉沦 第二十六回:以实相告 春节将至,傅士雷买了很多老家没有的年货回家过年。路上,他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自己这一年虽然很累,但回报还是很丰厚的,想着回村时左邻右舍羡慕的表情和母亲笑逐颜开的样子,傅士雷心里别提有多美了。 远远地,已能看到村里的房子趴卧在雪地中,是那样地宁静与安祥。傅士雷喜欢这样的场景,因为它远离了大城市的喧嚣与浮躁,在他心里永远是一片净土。 突然,车子的前轮陷在一个雪坑里,傅士雷费了好大劲儿才把车开出来。他下车观察了一下,发现地上坑坑洼洼,沟壑纵横,很多深坑覆盖在白雪之下,稍不注意就有陷进去的危险。越往前开路越不好走,他不由得暗骂李得利:“这一年村里卖树卖土赚了那么多钱,你也不把路修修,真不是东西!” 无奈,他只得放慢了车速,紧握方向盘,根据路况不时地左右打轮,缓缓前行。 他在心里暗自庆幸:“好在是冬天,要是春天一到,冻土开化,这路就没法通车了。” 本来五分钟就能开过去,他却用了将近半个小时,其道路难行的程度可想而知。 到了家,侄子小宝从屋里跑出来迎他,见傅士雷开了轿车回来,就不停地喊着要坐上去。傅士雷爱抚地打开车门,让他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载着他在街上兜了两圈。小宝异常兴奋,觉得还不过瘾,非要再来两圈。 这时,傅士诚出来,对小宝说:“你二叔刚回来,让他歇会,等闲下来的时候,随你怎么坐都行。”小宝这才恋恋不舍地从车上挪下来。 进了家门,母亲正在灶堂前烧火,嫂子忙着炒菜,这一幕傅士雷倍感亲切,这才是家,这才是自己梦里回来千百次的地方。 他拿个小板凳,坐在母亲对面,帮母亲烧火。母亲慈爱地说:“你回来一趟不容易,快去歇着。” “没事,总不回来,就想跟您多待一会。”傅士雷看着双鬓斑白的母亲,心里涌起感情的波涛。 只有回到家里,只有守在母亲身边,他才能抛开一切挂碍,放松自己的身心,享受人生难得的温馨。可惜,他知道,这样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回到工作岗位,那种彼此提防、处处小心、勾心斗角的日子又将来临,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倍加珍惜眼前的一切。 母亲往灶堂里放了一把柴火,看了看正在发愣的傅士雷,悄悄问:“你媳妇呢,她怎么没来?” 傅士雷不忍心再瞒着母亲,低声说:“离了,我们离婚了。” “离婚了?”母亲一愣,往灶堂里填柴的手顿时僵在那里,“什么时候离的,我怎么不知道?” “刚离的,怕您着急,没敢告诉您。” “好好的,怎么就离了呢?” “我们两个人的性格不合,过着也没啥意思,就离了。” “这性格有啥合不合的,都住在一起了,慢慢地不就合了吗?” “她这个人太认钱,除了钱什么都不会放在她的心里,成天跟这样的人过日子,谁会舒心?我是受够了。” “那也不能说离就离呀!刚结婚没两年就离了,你让左邻右舍怎么看咱家,咱家可没有这个门风啊!” “妈,现在都什么时代了,还提什么门风啊?只要咱有钱,别人就不会小瞧咱,咱家的门风就不会差。” “感情上的事怎么能用钱来衡量呢?你们现在的人哪,真让人搞不懂。”母亲的语气没有责怪,只有关心。 “妈,您放心,明年我保证给您带回一个贤惠懂事的儿媳妇。” “儿大不由娘啊!算了,婚都离完了,我再跟你说什么也没用了。” “妈,您别生气,我这也是迫不得已。当时我要是不同意离婚,她就和我没完。” “唉,妈生什么气呀?妈知道立娟的脾气,要是硬把你们俩拴在一起,肯定是委屈你了,妈是明白人,不生你的气。这大过年的,咱就不提那些了,你也大了,以后有什么事就自己看着办。”母亲虽然说得轻松,但愁容依旧挂在脸上。 “好咧,您就瞧好,我肯定不让您失望,我要好好挣钱孝敬您。”傅士雷见母亲没有过分着急,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二雷呀,妈得告诉你,咱家祖祖辈辈都是本分人,不会搞那些歪门邪道,现在你手里有了一点权利,做事千万不能出圈啊!” “妈,现在时代不同了,有些事很正常,并不是歪门邪道。” “你的那些事我也不懂,妈就是想告诉你,做什么事都要对得起咱的良心。我知道我的二雷是好人,不会给我们老傅家丢脸。”母亲把最后一把柴火扔进灶堂,拍了拍身上的土,站起身来说,“行了,饭熟了,洗手,吃饭。” 第5章 沉沦 第二十七回:没钱修路 吃饭时,傅士雷离婚的阴霾始终笼罩在一家人的头上,老太太虽然嘴上说不生傅士雷的气,但好端端的儿媳妇说没就没了,怎么着心里也堵得慌。 傅士雷感觉气氛不太对,为了提高大家的兴致,就对傅士诚说:“大哥,现在咱有钱了,明年你把这几间房子都拆了,重盖。” 傅士诚一愣:“重盖?这房子盖了没几年,住着也挺好的,为啥要重盖?再说了,重盖得花多少钱哪!” “钱不是问题,你这房子早就过时了,如果再盖,你就盖二层小楼,我给你出钱。” “你出钱!你哪来那么多钱?盖个二层小楼恐怕得十几万呢!” “十几万是小意思,咱有这个钱。你放心,只要你愿意盖,兄弟我给你出钱。” “那么多钱,是正道来的吗?”母亲急切地问。 “是正道来的,是我做生意赚来的。” “做生意!你还会做生意?”母亲将信将疑。 “妈,你太小瞧你儿子了,我做生意的本事可大了。这些事您就别管了,我有分寸,保准没事。” “没事就好。你们哪,可都是我的命,谁有事我都受不了,我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把你们拉扯大了,可不能再让我操心了。婚离了就离了,我也不多说了,妈不图别的,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就行。”母亲不再追问,低头吃饭。 “妈,我们都挺好的,您就放心。特别是二雷,这么有出息,算是给咱们老傅家争脸了。”傅士诚说。 “争脸是好事,可是把日子过踏实、过安稳才是大事啊!”母亲还是放不下那份牵挂。 傅士雷忽然想起进村时的路,便问:“大哥,咱村的路这么难走,村里怎么也不修一修啊?” “快别提这路了,你知道这路为什么会这样吗?”傅士诚问。 “不知道哇,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不是好好的吗?” “以前是挺好,可是自从村里卖树卖土以后,一下雨,这路就被冲毁了,再加上树挖走以后,不管土坑多大都没人填,就成现在这样了。以后你可别提这路了,有好几次我听别人说,这路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造成的,有人还在背地里骂你呢。” “就算最初是我造成的,村里出点钱找人修修不就行了吗?” “是想找人修修,可村里说没钱。” “怎么会没钱呢?我买土买树给了村里不少钱。” “钱是给了,村里还按人头每人分了五千呢。钱虽说不少,但花了也就没了,可是土卖了,地也就少了,剩下那点地种的粮食够吃就不错了,村里人现在怨气还大着呢。” 傅士雷大致算了算,全村大约有一千人,每人五千,一共分了五百万,而自己给村里买土买树的钱是六百多万,看来李得利他们这些村干部又私吞了至少一百万。 傅士雷心里一边暗骂,一边说:“反正我给了钱,至于路修不修跟我就没有关系了。” “话是这么说,可以后你千万别跟村里人提这事,免得发生口角。” “这能发生什么口角?”傅士雷没好气地说。 大嫂听出傅士雷不太高兴,赶忙打圆场:“快吃饭,一会儿都凉了。” 于是每个人都默不作声地低头吃饭,没了一点年味。 第5章 沉沦第二十八章 老师摔伤 大年初二,马子义给傅士雷打来电话,说是已经到了邻村,傅士雷叫他在原地等着。马子义是开双排车来的,车上装着一辆电动自行车,这是傅士雷回老家之前就买好的,他的车没法带回来,就让马子义今天送过来。傅士雷想利用给徐老师拜年的机会,把电动自行车送给他。傅士雷觉得,徐老师确实已经老了,那辆破旧的自行车已经快骑不动了。 到了徐老师家门口,马子义把自行车卸下来,傅士雷让他先回临港,等自己过两天回去以后哥俩再喝酒。 傅士雷推着自行车走进大门,院子里安静极了,这和别家热闹的景象大不一样。看见那辆破旧的飞鸽自行车就靠在墙边,他知道徐老师没出去。他把电动自行车放好,走进堂屋,见还没人出来,便喊了一声:“有人吗?” 师母从里屋出来,看见傅士雷,她满是愁容的脸上勉强挤出几丝笑纹。 傅士雷赶忙给师母拜年:“师母,过年好!” 师母回了一句:“还好!进屋。” 傅士雷心里直嘀咕:“今天师母看起来不大高兴,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进了屋,他才明白,原来徐老师躺在炕上,好像是病了,怪不得大过年的师母家这么冷清呢! 傅士雷见徐老师正侧着脸往自己这边看,便关切地说:“徐老师,您过年好,我给您拜年来了。” “好,你家里人都好!”徐老师一边说,一边挣扎着要坐起来。 傅士雷按住他:“您不舒服就别起来了。” “那你快坐。”徐老师用手拍了拍炕沿。 傅士雷轻轻地坐到徐老师旁边,问道:“徐老师,您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腰闪了一下,人这一上岁数,就不禁折腾了。”徐老师无奈地苦笑着。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以后您可得注意点。” “注意又有什么用啊?”师母在旁边说,“这都躺了快一个月了,总算能动一点了,刚摔那阵子,连翻身都困难。” “怎么摔得这么重?”傅士雷问。 “还不是这老头子太固执,一个月前正是学生们期末复习最紧张的时候,一个外村的学生病了不能上学,他就利用晚上的时间去给那孩子补课。有一次他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不知怎么的,一下子骑到一个土坑里,就摔成这样了。这老头子,都快退休了,还不让人省心。”师母埋怨着。 “准是那辆自行车太不好骑了,这不,我给徐老师买了一辆电动的,以后骑着它,就省劲儿多了。” “跟自行车没多大关系。”师母说,“是村里人太可恨,树卖了也就卖了,可树挖走以后,不重新栽上树苗不说,就连土坑也不填上,你看看村外,到处都坑坑洼洼的,真是害人不浅哪!” 徐老师问:“士雷呀,那树是不是你买走的?” “是我买走的,可我让他们把树挖走以后再重新栽上树苗。” “你又不是不了解,这帮村干部,只盯着眼前的利益,卖树赚钱快着呢,可要是花钱栽树那就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得空你还得跟他们说说,让他们开春的时候把树栽上。” “行,过几天我跟他们说。”傅士雷答应着,可心里在暗自琢磨,“没有钱那些人才不会听我的,跟他们说也没用。” 徐老师见傅士雷答应了,非常高兴,他对老伴说:“你快去给我们爷俩弄几个菜,好长时间没喝酒了,今天我得喝两杯。” 第5章 沉沦 第二十九回:良师忠告 一会儿功夫,师母把菜炒好了。傅士雷扶徐老师坐起来,靠墙摞了几床棉被,让他靠在上面,然后把炕桌放在他面前。 傅士雷搓了搓快要冻僵的手,问道:“徐老师,天这么凉,您为啥还不生炉子?” 徐老师尴尬地笑笑:“这么多年习惯了,生了炉子,屋里热了,外面还是那么冷,出来进去反倒容易感冒,不如不生炉子。” “哪是习惯了!”师母说,“士雷又不是外人,你那么好面子干什么?士雷呀,不是我们不想生炉子,是生炉子煤钱太贵,生不起呀!” “不会,徐老师的工资应该够用啊!”傅士雷疑惑地说。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那闺女本来可以嫁一个富裕人家,可你老师非说那小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就没同意那门婚事。后来由他做主,嫁给了他教过的一个学生,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女婿,可他家太穷了,就连生我们外孙子的钱都是我们给拿的。平时为了不让外孙子吃苦,我们没少接济他们,你说我们能攒下钱来吗?”师母不满地说。 “你提那些陈芝蔴烂谷子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咱那女婿以后会有发展的,他人品正,闺女跟了他不会有亏吃。”徐老师瞪了老伴儿一眼。 “好,不说就不说。”师母嘟囔着。 “那日子也不至于过得这么紧哪?”傅士雷继续问。 “如果光是闺女还过得去,可是,你老师对学生啥样你是知道的。平时上课的时候,有的学生不回家,你老师不但无偿给补课,还给那些家里有困难的学生买中午饭,你说这钱要是搭进去还有头儿吗?”这回轮到师母生气了。 一番话勾起了傅士雷的很多回忆,想想上中学的时候,徐老师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的,那种感情已经超出了一般师生的关系,恰如父子亲情,也正是在这种感情的督促和激励下,他才一步步地坚持下来,最终考入了大学。如果没有徐老师当初的关心与付出,也就没有他今天的发展。 傅士雷从包里拿出一沓钱,递到师母手里:“师母,您放心,徐老师的付出,我们这些学生一辈子也不会忘。这是八千块钱,赶紧买煤生炉子,剩下的钱,您就留着日常花销。以后,每年我都会送万把块钱过来。” “那可不行,我那样做可不是为了你们的回报,再者说了,你们挣钱也不容易。老婆子,快把钱还给士雷。”徐老师着急地说。 “别,徐老师,您这就瞧不起我了。我跟您说,在我心目中,一直把您当父亲看待,这不是回报您,是孝敬您。我还跟您说,现在我挣钱容易了,要是您开口,拿个十万八万的都没问题。”傅士雷沾沾自喜地说。 “你怎么能挣那么多钱?可千万不要搞歪的邪的呀?”徐老师皱起了眉头。 “徐老师,这不叫歪的邪的。”傅士雷喝了酒,话多起来,“跟您说,您的思想跟不上时代了,现在叫‘有权不用,过期作废’,别人都是上赶着找我办事,他们花着钱还得感谢我呢,您说这钱我能不要吗?有的时候啊,这钱不要,他们还会恨我,您说他们贱不贱?所以说,这钱不要白不要……” “行了,别说了。”徐老师打断他的话,“这可不是我印象中的傅士雷了,是不是在外面见的世面多了,就忘了自己的初衷?” “徐老师,您印象中的那个傅士雷太傻了,人应该与时俱进,不应该墨守成规,我要还是那个傅士雷,能有钱孝敬您吗?” “那么说这钱不是你的正常收入了?” “虽然不是工资,但这钱是别人自愿给我的,也应该算正常收入。” “那辆电动自行车也是用这种钱买的?”徐老师的脸色很难看。 “没错。我跟您说,您可不要告诉别人,我现在有很多钱,是去年那个绿化工程得来的,别说是我,就连咱们乡这几个村的村长,都得了我的好处,拿了不少钱,要不他们能心甘情愿地为我跑腿,把树和土卖给我吗?徐老师,明年我打算开一个酒店,等您有时间,上我那儿玩一圈,我好好招待您。”傅士雷越说越兴奋。 徐老师放下筷子,盯着眉飞色舞的傅士雷,语重心长地说:“士雷呀,我不是跟你说过,做人莫贪心,做官莫贪财吗?要是这样下去,早晚会出事的。” “哎呀,徐老师,您那一套早就过时了。您放心,不会出事的,人家都这么干,没有一个出事,难道您认为我脑子比他们差?再者说,临港市市长现在是我干爹,有他做靠山,什么事摆不平?来,徐老师,喝酒,不谈这些了。”傅士雷有点飘飘然了。 “既然你这么说,我就没话了。不过,作为你的老师,我还是想忠告你一句,名利之心永远不能压过理智的天平,否则就会头脑发昏,做出糊涂的事,到头来只能自尝苦果。”徐老师郑重地说。 傅士雷还想再辩驳几句,师母往桌边挪了挪,把一盘鸡肉往他面前推了推:“别说那么多了,快吃菜,要不都凉了。我记得你最爱吃我做的土鸡炖蘑菇了,快,多吃点。” 傅士雷谢过师母,夹了一小块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不知怎地,在以前,师母炖的土鸡是他的最爱,每次都要吃很多,可这次不知是他在外面吃喝惯了,还是没有心情,鸡肉的味道竟比以前逊色了许多。但他还是假装吃得津津有味,嘴里不住地说:“好吃,好吃。师母,您也一起吃。” “好,我看你们也喝得差不多了,留点酒下回喝。我去盛饭,咱们一起吃。” 傅士雷明白师母是为他和徐老师打圆场,不希望他们就这个不愉快的话题再争论下去,可他心里还是很别扭:“为什么今年过年这么不顺心?在自己家里是这样,在徐老师家里还是这样,难道自己真的做错了吗?不会呀,别人都是这么做的,况且自己已经很有分寸了,有些人可没有自己这么斯文,他们就跟明抢似的,自己从来没像他们那样利欲熏心。” 不知是内心受到了刺激还是屋里太冷,傅士雷打了个寒颤。他环顾了一下徐老师屋里简陋的布置,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做法。虽然自己很尊重徐老师,因为他的精神,因为他的人品,但像徐老师这样活着太苦太累,自己现在有这个机会,为何不好好利用呢?为什么非要像徐老师这样过清苦的日子呢?想到这里,傅士雷勉强吃了几口饭,就撂下饭碗。等徐老师和师母吃完,傅士雷下炕出屋,从汽车后备箱里抱出几瓶好酒,给徐老师放到柜子上。 见傅士雷要走,徐老师叫老伴把那八千块钱硬塞给他:“这酒我留下了,钱你拿回去,我们的日子够过,最起码活得踏实,你总不能让我们心里不安?” 傅士雷没办法,把钱装起来。临出屋时,徐老师叫他把那辆电动自行车也带回去,说自己那辆自行车虽然破点,但很顺手,骑了那么多年,人和车早就有了感情,这辈子就不换了。傅士雷死活不同意,趁师母搬车的空,开车就走了。可让他没想到的是,下午徐老师就找了一辆双排车把自行车送回来了。傅士雷没法,就撒谎说这车是给大嫂买的,顺手把车送给了大嫂。 晚上,傅士雷喊了一帮哥们,弄了两辆车,拉着他们到县城一个大饭店痛喝了一顿。为了炫耀自己的实力,他把饭店最好的菜都点了上来,在众人的欢呼和敬酒声中,傅士雷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他内心深处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看法:人就应该这样活着,为什么偏要去追求所谓的精神世界呢?什么理想啊,信念啊,都不如把钱装进自己的腰包来得实在! 第5章 沉沦 第三十回:筹备酒店 刚过初四,傅士雷就回到了临港市。在老家待几天可以,可时间一长,他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要是以前,他在老家待多长时间也不会有这种感觉,可是现在,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甚至连那热乎乎的土炕他也觉得很硬,睡长了累得腰疼,思来想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刚进临港市,马子义的电话就到了,说是在商业街上看好了两处地方,让他回来做个决定,看看哪个地方最适合开酒店。傅士雷让马子义在那儿等着,自己直接开车到了商业街。 马子义简单给他介绍了一下,说自己看中的地方一个面积中等,一个面积较大,问傅士雷到底先看哪一处。傅士雷盘算了一下,自己开酒店针对的顾客主要是政府部门的人,如果门脸儿太小,人家嫌档次不够,肯定不愿意来。所以他决定直接去看那处大的,小的不必看了。 到那儿以后,傅士雷看了看上下三层的建筑格局,觉得挺满意,一楼大厅可以招待大众顾客,二楼设计完雅间以后,还能在厅里摆上几桌,可以接纳小型团队就餐,三楼完全设计成雅间,剩下的空间进行美观布置,营造一种安静祥和的氛围,这个地方专门接待有钱有势的客人。 傅士雷当即拍板,就选这个地方。 马子义在一旁提醒他:“大哥,这里以前干过多家餐馆,干一家赔一家,恐怕风水不太好。” 傅士雷笑着问:“你还信风水?” 马子义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我是不信,可这地方就是太邪门儿,由不得人不信,不然怎么那么多家都没干好呢?” “那是他们不会经营,到了咱们手里,肯定会生意兴隆、大发财源。” “大哥,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快说?” “这地方一年的租金要一百万,至少一交一年,咱们手里一共才一百一十万,去掉这一百万,还有十万,要开业咱得装修?后面还要进货、请厨师、招服务员、打点各个部门,这十万块钱哪够用啊?要是换那个中等面积的,咱的钱就差不多了。” “不行,就要这地方。”傅士雷不容置疑地说,“钱的问题不用你管,我去想办法,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去聘请几个好的厨师来。” “这没问题,我知道有几家饭店的大厨不错,我可以想办法把他们挖来。” “挖人可以,可别来硬的,闹出事来不好收拾。” “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惹事。” 选好了酒店的地址,傅士雷回到自己新买的房子看了看,年前装修完,由于甲醛严重超标,他就一直没有搬过来,每天只是开开窗户放放气。这次来,他闻了闻,刺鼻的味道没有了,就打算明天搬过来。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把房子仔仔细细打扫了一遍,傍晚时分,草草吃了点东西,就赶往金市长家。 估摸着金市长吃完了晚饭,傅士雷就提着从老家带来的玉米面、红小豆等土特产上楼。金市长家很热闹,女儿一家三口也过来陪他们过年了。 寒暄了几句,傅士雷把开酒店遇到资金困难的问题跟金市长说了,金市长哈哈一笑:“这事好办,我跟银行打个招呼,让他们给你解决一百万的低息扶持贷款,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那太好了,干爹,您让我怎么感谢您呢!”傅士雷欣喜地说。 金市长摆摆手:“感谢什么呀,我是你干爹,说感谢就远了。况且才一百万的事,说出去人家都会笑话我。你也不用到外面去说,拿了钱只管用就行了。” “干爹放心,我心里有数。这一百万对您来说是小数,可对我来说,可是解决大问题了,哪天我得好好请请您。” “单独请我就不必了,你开业的时候告诉我一声,我把各大局的局长都叫过去,让他们以后有什么招待宴请之类的都去你那儿吃饭,你看这样好不好?” “哎呀,太好了,这样的话,我们的酒店就活了。” “不过,我得提醒你,国家干部是不允许私自参加营利性活动的,所以,不能让人知道你是酒店的股东,有什么事要让人代你出面。” “这个我知道,我平时让一个哥们经营,什么事都由他出面,我只做一些幕后工作。” “你的那个哥们可靠吗?” “相当可靠。” “那就好,看来你想得挺周到,这我就放心了。我就喜欢你这种既有思路又不张扬的性格,要想混得好,就得多长点心眼儿。” “干爹,我还差得远,以后您得多教我。” 临走时,傅士雷拿出五千块钱,到里屋塞给金市长的外孙子:“过年了,这是舅舅给的压岁钱,拿着。” 金市长的女儿赶忙拦着不让孩子接,傅士雷硬把钱塞在孩子怀里。 回去的路上,看着空中不时绽放的礼花,傅士雷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第5章 沉沦 第三十一回:旧事重提 两个月以后,一切准备就绪,傅士雷给酒店起名叫皇冠大酒店,请临港有名的书法家题写了牌匾,选了一个良辰吉日,在震天响的鞭炮声中,酒店开业了。 金市长专门为酒店剪了彩,并带领各大局的局长试吃了一次。局长们虽然不知道皇冠大酒店的老板有何背景,但凡是不缺心眼儿的人都知道,肯定和金市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金市长怎么会来剪彩?于是,局长们在喝酒的时候不停地夸赞酒店的环境好、菜的味道好、服务员的态度好……总之,凡是能夸到的地方都夸了,就差说连厕所都是香的了。金市长非常高兴,当即拍板,以后各大局要是有什么应酬,皇冠大酒店就是首选。众人纷纷应和,极力赞同,皇冠大酒店的生意从此着实火了起来。 马子义确实有他独到的地方,虽然没有学过酒店经营方面的知识,但有了傅士雷之前的铺垫,其它的事马子义处理得井井有条,毫不费力。 当一切都进入正轨以后,傅士雷开始谋划他的第二个方案——夺回肖嘉怡。要想夺回肖嘉怡,当务之急就是让肖嘉怡和王孝章离婚,不然就算肖嘉怡能和自己在一起,也是名不正言不顺,傅士雷可不希望自己和肖嘉怡像王孝章跟曹立娟一样苟合在一起,他认为那不是人应该有的感情,而是动物之间的一种需求。 傅士雷带上两万块钱,到临港一中校门外等肖嘉怡。将近五点的时候,肖嘉怡从学校出来,那张曾经圆润细嫩的脸如今已略显瘦削,一股伤感之情顿时涌上傅士雷的心头。他迎上去,喊了一声“嘉怡”,这声音虽然不大,但足以使那急匆匆的脚步瞬间止住。 肖嘉怡转过身,正好和傅士雷关切的目光相对,她先是一愣,继而一股温情从脸上滑过,但旋即冰封于冷漠的表情下。 “是你,有什么事吗?”肖嘉怡平淡地问。 “没,没什么事。”傅士雷有些语塞。 “没事我走了。” “有,有事!” “有事你就快说。” “上车说不行吗?”傅士雷指了指自己的车。 “没想到傅科长这么快就买车了,看来你混得不错呀。” “你快别取笑我了。” “车我就不上了,我还得去接孩子。” “孩子在什么地方?” “在第一幼儿园。” “一幼离这里还有一段距离,我开车送你去,正好顺便跟你说事。” 肖嘉怡迟疑了一下,说:“好,我就坐坐你的新车。” 上了车,傅士雷慢慢地向第一幼儿园方向开。肖嘉怡坐在旁边,他感觉到那种久违的体香,正一点点地沁入自己的肺腑,让他有些意乱情迷。 不知不觉间,第一幼儿园到了。傅士雷打破沉寂:“嘉怡,你把孩子接出来,我送你们回家。” “不着急,今天到得早,孩子还在学画画呢。”一提到孩子,肖嘉怡的表情温柔了许多。 “这个你拿着。”傅士雷拿出那两万块钱,递给肖嘉怡。 “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欠你的两万块钱。” “你什么时候欠我钱了?” “当初我们买房的时候你借了两万,这个钱不能让你花。”傅士雷把“我们”二字说得很重。 “我不是说过那钱不要了吗?” “那不行,我不能占你便宜。” “你占我的便宜还少吗……” 说到这儿,肖嘉怡的脸腾地红了,傅士雷也有些不知所措。 “那好,既然你有钱了,还就还,省得你去那种地方胡造。”肖嘉怡为了掩饰自己的窘相,把钱接过去。 “谁胡造了?” “去洗浴中心找……那还不是胡造?”肖嘉怡没好意思把“小姐”二字说出来。 “嘉怡,你误会了,我根本没有找小姐,我只是去做按摩。” “谁信哪?你没有找小姐,你大舅哥怎么会当众指责你!他能没事诬陷自己的妹夫吗?” “他也误会了,他根本不了解实情。” “这也误会,那也误会,到底什么才不是误会?” “确实是误会。” “怎么会有这么多误会?” “因为有人在背后搞鬼。” “有人搞鬼?这事也有人搞鬼?我倒想听听到底谁在搞鬼。” “我说了你可别生气。” “我生什么气?你只管说就是了。” “是王孝章在搞鬼。” “你胡说!”肖嘉怡满脸怒气,瞪着傅士雷。 “嘉怡,你先别着急,我问你,那天晚上王孝章拉着你到底去干什么?” “他说带我去逛商场。” “那么晚了,逛商场有什么急着要买的东西吗?” “没什么要买的东西,当时我也问他为什么那个时候去,他说平时很忙,没时间陪我,正好那个时间有空。” “以前那个时间你们逛过商场吗?” “没有,他平时几乎不陪我逛,到了晚上应酬的事情又太多,就更没陪过我了。” “这就对了,他是算准了时间,让你看我出丑。” “不可能,他怎么知道你那个时间出事?” “这你还不明白?是他让我那个时间出的事,换句话说,是他向曹立川报的信。” “孝章怎么知道你那个时间在洗浴中心?他一直跟我在一起,根本没有离开过。”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他出的坏主意,自己却不露面,让冯旭伟给他通风报信。那天我去洗浴中心,也是王孝章让冯旭伟拉我去的。” “不可能,孝章做事是有些滑头,这我承认,但这种事他是不会做的,你别往他身上泼脏水。” “是不是我泼脏水,你问问冯旭伟就知道了。对了,这事你可别直接问王孝章,否则,他不但不承认,还会再想办法害我,上次他就已经把这件无中生有的事给我捅出去了,幸亏你爸知道我是什么人,把我保了下来,不然我早就卷铺盖回家了。” “我爸也知道这事?他怎么没跟我提起过?” “也许他是不想让你操心。行了,时间差不多了,你进去接孩子,我送你们回家。” “不用了,我接完孩子打车回家。” “王孝章平时不接孩子吗?” “他太忙,没时间接。” “他忙什么,还不是整天忙那些男盗女娼的事。”傅士雷嘟囔了一句。 肖嘉怡正推开车门下车,没听清傅士雷说的话,回头问了一句:“你说他忙什么?” “哦,没什么,你快去接孩子。”傅士雷暂时还不想让她知道得太多。 看着肖嘉怡的背影,傅士雷无限迷茫。他本不想伤害肖嘉怡,也不想破坏她的家庭,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这么做,就永远得不到她。 傅士雷了解肖嘉怡的脾气,接完孩子以后她是绝不会再坐自己的车了,于是他把车开得远远的,自己下车走回来,躲在一个角落里,想看看肖嘉怡的孩子。不知怎地,那次喝百岁酒的时候,他就觉得那孩子和自己特别投缘。一转眼,思忆已经上幼儿园了,他想看看她现在长什么样。 不一会儿,肖嘉怡领着思忆出来了。孩子穿着粉红色的薄毛衣,依偎在肖嘉怡的怀里,粉嫩的小脸蛋红扑扑地,煞是可爱,从远处看,那眉眼,那脸型,竟然和傅士雷小时候的照片有几分相像,这让傅士雷倍感亲切。目送肖嘉怡抱着孩子远去,一股惆怅之情浮上傅士雷的心头。 第5章 沉沦 第三十二回:笼络人心 迈出了揭露王孝章的第一步,傅士雷开始往下谋划。他知道,肖嘉怡回去以后,一定会找肖局长求证自己和王孝章的事,而肖局长为了不使事态扩大,肯定会为自己澄清,他会证明自己没有找过小姐,说那只是一个误会,但他绝对不会把王孝章找小姐的事告诉肖嘉怡,他会想方设法为王孝章说谎话,力求保住女儿的婚姻。在肖局长这里找不到答案,以肖嘉怡的性格,一定还会找冯旭伟,但冯旭伟何等滑头,他可不会因为自己这样的小科长而得罪王孝章那样的大主任,所以,必须想办法让冯旭伟实话实说,否则自己精心设计的方案就会落空。 想到这儿,傅士雷拨通了冯旭伟的电话,约他晚上在皇冠大酒店喝酒,为了方便说话,傅士雷特意选了三楼的一个雅间。 冯旭伟如约而至。喝了几杯闲酒,扯了几句闲话,傅士雷进入正题:“旭伟,最近几天,肖嘉怡可能去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呀?”冯旭把筷子停在半空。 “就是那年在洗浴中心发生的事,你当时可真是对得起我!” 冯旭伟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都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她还问那事干什么?” “你甭管干什么,我只想问你,如果她问起那事,你怎么回答她。” “怎么回答?”冯旭伟小眼睛一转,“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证明,说你什么也没干,只是去做按摩。” “完了?就这些?” “可不就这些,难道你真干别的事了?” “旭伟,你别跟我来这一套,就算咱俩是同学,我也挡不住别人收拾你。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你说我干了什么,而是你要说出王孝章都干了什么。” “那哪儿行啊,班长,你这不是害我吗?你又不是不知道王孝章和他爸的身份地位,我要是实话实说,还有好果子吃啊?” “王孝章就会吓唬人,这种人没有真本事,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就算他没有真本事,害人的本事还是有的,你想啊,秦桧要是一点本事没有,能害死岳飞吗?越是这种小人越不能得罪,你还是饶了我。” “那我不管,我告诉你,政府办公室主任、副市长都不算什么,你知道我干爹是谁吗?” “你干爹?你还有干爹!是谁?” “我干爹不让说,但你是我同学,我也不瞒你,我干爹就是金市长,你说是金市长大还是王副市长大?” “当然是金市长大,他真是你干爹?” “那还有假?你又不是不了解我,我傅士雷是说谎的人吗?”傅士雷亮了亮手腕上那只劳力士金表,“这是我干爹送的,一般人能有这东西吗?” 冯旭伟是个识货的人,他端详了半天,羡慕地说:“看来金市长还真是你干爹,班长,你这不显山不露水的,什么时候认的这门亲?” “这你就别管了,快说王孝章这事你怎么办。” “那好,如果肖嘉怡问我,我就把王孝章让我干的事都说出来,绝不隐瞒。不过事关重大,出了什么事,你可得替我兜着。” “你放心,我兜不住,金市长肯定能兜得住。再者说了,你跟肖嘉怡说了实情以后,告诉她,千万别说是你说的,以她的为人,不会把你露出去。” “好,就听你的,这回我也替你做件好事。不过,万一她不小心把我露出去,你可一定找金市长给我兜着。”冯旭伟还是不放心。 “行了,你就别啰唆了,我答应的事,什么时候不算数过?”傅士雷板起脸。 “我信,我信,这次我豁出去了。我早就看王孝章这小子不顺眼,仗着他爹有点权势就胡作非为,好像这临港市都装不下他了,这回我也治治他,让他原形毕露。”冯旭伟“咕咚”一声把酒喝掉,仿佛一下子来了胆气。 第5章 沉沦 第三十三回:预设埋伏 搞定了冯旭伟,傅士雷盘算了一下,觉得肖嘉怡就算认清了王孝章的人品,但要想让她离婚,理由还不充足,要想让肖嘉怡彻底死心,还应该做点什么。 冯旭伟走后,傅士雷把马子义喊到雅间,问道:“子义,大富豪洗浴里面你能跟服务生说上话吗?” “这没问题,别说服务生,就是老板也得给我几分面子。虽然我现在不做那种生意了,但他们也不敢得罪我。大哥,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事倒是有点,不过,别找老板了,就找个服务生。” “我叫人去喊一个来。” “不用了,现在这个时间人家正忙,别影响人家。” “没事,我要是让他来,他不敢不来。” “没有那个必要。这么着,我去一趟,你安排个人见我一下就行。” “没问题,一会儿让大虎送你一趟,他和大富豪洗浴里的人都熟。” “好。” 大虎把傅士雷送到洗浴中心,伸手叫过来一个服务生:“二愣子,一会儿这位傅总找你有点事,你给我好好办,要是办不好,小心我办你!” 二愣子连连点头:“虎哥放心,交给我了,保管错不了。” 傅士雷洗完澡,进了三楼的一个单间,二愣子哈巴狗似的跟进来:“傅总,您有什么吩咐?” 傅士雷上下打量了一下二愣子,总觉得他表面上看起来傻愣愣的,可内在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奸滑,就不想用他,可又一想,越是这种人,就越好利用,便对他说:“明天我和一个朋友到这里谈点生意,你能不能给我们找两个漂亮点的小姐?” 二愣子眉飞色舞地说:“没问题,我们这里漂亮小姐多的是,找多少有多少。” “那好,明天你提前替我安排好,到时我会额外给你小费。” “小费就不必了,有虎哥的关照,我哪儿敢收您小费呀!” “你放心,我不会和大虎说的。另外,光把小姐找来还不行,你还得给我办件事。” “什么事,您说?”一听有小费,二愣子更来了精神。 “你能不能把我那个朋友和小姐亲热的画面拍下来?” “那可不行,绝对不行!这要是被客人发现我就完了。就算客人没发现,被我们老板知道我的饭碗也砸了。”二愣子连连摆手。 “饭碗砸了没关系,我会给你补偿的。完事以后,你换个地方照样干这行。” “我在这儿干得好好的,哪儿舍得走哇!” “有什么舍不得的,你不就为赚钱吗?到哪儿都是赚钱,这件事要是给我办好了,我不会亏待你。这样,我给你两万,干不干?” “两万!”二愣子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对,两万。完事以后,你拿了钱,立刻走人。” 二愣子想了想,狠了狠心说:“好,就这么说定了,既然是虎哥交待的事,我干。不过,要想进房间拍照那是不可能的,现在有一款新出的手机有录像功能,我们这儿有人用过,您能不能买一部那样的手机?” “没问题,明天用之前我给你拿来。” “还有,您得让您那个朋友多喝点酒再过来,如果他很清醒,就容易发现录像的手机,那就不好办了。” “行,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一件事,就是您得再加五千块钱。” “两万还不够吗?” “您别误会,这钱不是给我的。您想啊,录像得需要小姐帮忙,没有她我也录不了。我拿五千给她,完事我们都得离开大富豪。” 傅士雷一想也对,便说:“还是你想得周到,没问题,明天我把钱给你拿来。” 二愣子点头哈腰地出去了。傅士雷起身下楼,穿好衣服,离开了洗浴中心。自从梁思燕走后,傅士雷就再也没找别人做过按摩。 第5章 沉沦 第三十四回:掌握证据 第二天,傅士雷给王孝章打了个电话:“王主任,我是傅士雷。” “哦,是傅大科长,你怎么有时间主动给我打电话,不会是脑子出问题了?”王孝章阴阳怪气地说。 “哎呀,王主任,你这样说未免有点斤斤计较了,咱俩毕竟在一起好几年,你对我傅士雷也不错,好长时间没见面了,怪想你的,晚上能不能出来一起吃个饭?”傅士雷压了压火。 “你都离婚了,还有心情请我吃饭?”王孝章嘿嘿一笑,故意往傅士雷的伤口上戳。 “离婚也得吃饭哪。况且吃饭是次要的,这不,今年市容委的绿化工程又派下来了,去年你那朋友没干成,当时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会想着你那朋友的,今天我就是想跟你谈谈这事,顺便咱哥俩也叙叙旧。” “你傅科长什么时候这么主动过?不会是让我去赴鸿门宴?” “那哪儿能啊!我这点本事在你王主任眼里根本不值一提,什么样的宴会您没见过?就算真是鸿门宴也难不倒你王主任。” “那倒是真的,算你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要是这样的话,那好,我去。既然你这么有情有义,我也不能做那种不仁不义的事,这顿饭我来请,怎么说我也是政府办公室主任,来钱的地方总比你多。” “咱哥俩谁跟谁呀,你请我请都一样。晚上六点,皇冠大酒店见。” “好,不见不散。” 撂下电话,傅士雷冷“哼”一声,眼里射出两道凶光。 喝酒的时候,傅士雷告诉王孝章,开发区那边有一大片楼房已经盖起来了,街道的绿化工作马上就要启动,等这活儿一下来,就全交给王孝章的朋友干。 王孝章作为政府办公室主任,对开发区的建设一清二楚,他知道傅士雷说的是实情,便非常高兴。他没想到,傅士雷这个人还挺够意思,对他王孝章这么买账,想想自己以前做过的事,竟隐隐生出一丝歉疚之情。在这种情况下,他放松了戒备,放开量和傅士雷推杯换盏地喝起来。傅士雷趁机多灌了他几杯,本来王孝章的酒量就抵不住傅士雷,再这么一折腾,不到一个小时,王孝章就醉话连篇了。 傅士雷见时机已到,便低声对王孝章说:“王主任,就咱俩在这儿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洗浴中心消遣消遣。” 王孝章迷离着双眼,伸出食指点着傅士雷说:“你小子,刚离了一年多就憋不住了!” “嗐,我算看透了,人这一辈子,就那么回事,该享受时就得享受。”傅士雷附和着。 “我说,以前你去洗浴中心就是找小姐去了,当时你还不承认,这下不打自招了。” “咱不说以前的事了,人最重要的是活在当下。” “这就对了,你看我,活得多潇洒!”王孝章坏笑着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找过多少小姐了,你是不是也记不清了?” “没有……我只找过几次,在这方面,我比你差远了。”傅士雷敷衍着。 “以前你还跟我装,说自己从来没找过小姐,现在原形毕露了。” “以前我不好意思。”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嘛,这些事大家都可以理解。你想想,过去的男人不都是三妻四妾的吗,为什么我们就不行?记住,什么时候也别亏待了自己。这样,今天的饭钱你请,一会儿找小姐我请。” “好,就这么说定了,咱们走。” “瞧你猴急的,比我还没出息。” 二人互相打着趣,来到大富豪洗浴中心。 傅士雷喊过二愣子:“服务生,给我们找两个漂亮的服务员。” 说着,冲二愣子使了个眼色。 二愣子会意,赶忙过去,把王孝章搀进一个单间。傅士雷跟过去,悄悄把一部新买的手机塞给二愣子。不一会,两个穿着暴露、打扮妖冶的小姐进来了,二愣子悄悄指了指那个细腰丰臀大胸的小姐,傅士雷会意,对那个小姐说:“你留下来陪王总。” 王孝章躺在床上,斜眼看了看,笑着说:“傅总,还是你懂我,这个妞不错,合我胃口。好了,你们快去别的屋,别耽误我们的好事。”说着,不顾其他人还在屋里,抱着那个小姐没头没脸地啃起来。 傅士雷赶忙叫上另外一个小姐走了,二愣子把旁边椅子上堆的杂物扶了扶,偷偷地把刚调好的手机放进去,就匆匆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另一个房间,傅士雷问那个小姐:“你是做足疗的吗?” 小姐不屑地说:“你看我像做足疗的吗?做足疗能挣几个钱?刚才服务生告诉我,你要的可是小姐。” “对,我要的就是小姐。你坐,咱俩聊聊天。”傅士雷把身子往床里面挪了挪。 “谁有闲工夫聊天啊?先办了正事再说。”小姐说着就要脱衣服。 傅士雷拦住她:“别脱,我不干那个。” “你不干那个找我干什么?” “我虽然不和你干那个,但钱我照给,这总该行了。” 小姐一听,马上媚笑着说:“行,只要给钱,你说干啥都行。” “你就陪我说说话。” “好,说话就说话。”小姐一屁股坐在傅士雷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腿上来回摩挲,并时不时用胸口蹭蹭他的胳膊。 傅士雷制止了小姐的这些举动,告诉她只说话就行,那小姐便和他天南地北地聊起来,还给他讲了好几个黄段子,听得傅士雷直恶心,他没想到,现在的女人竟然能堕落到这种地步。 约摸过了一个小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小姐以为是服务生来催钟了,冲外面喊道:“这就完事,马上出去。” “我不是找你,我找傅总。”是王孝章的声音。 傅士雷低声对小姐说:“快脱。” 小姐愣了一下,没明白傅士雷的意思。 傅士雷再次低声命令:“快脱,把衣服全脱光,到被子里来。” 小姐看了傅士雷一眼,奇怪地说:“你这人真有意思,刚才不做,现在时间快到了,你却想做了。” “别费话,照我说的做。” 小姐一看傅士雷的凶相,不敢再多说,迅速脱光了衣服钻进被子。 傅士雷脱光了上衣,这才从床上下来,打开房门。 王孝章扒头往里面看了看,见小姐脱下来的衣服撇在床边,便不怀好意地说:“傅总,看来你是进步了,竟然比我厉害,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没完事。” 傅士雷遮遮掩掩地说:“马上完,马上就完。” “好了,我也不催你,你玩你的,我还有事,先走了。账我给你结了,一会儿完事你直接走就行。” “那就谢谢王总了。” “客气什么,记着把工程给我那个朋友。” 王孝章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下楼了。 确定他真的走了,傅士雷对小姐说:“好了,穿上衣服,你也走。” 这下小姐更糊涂了,她气急败坏地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刚才我想陪你,你却说聊天,现在你让我脱光了,却赶我走,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我让你走你就走,少啰嗦!”傅士雷厉声说。 小姐看了他一眼,没再吭声,穿上衣服出去了。 二愣子紧跟着进来,他从兜里掏出那部手机,按了几下键,拿给傅士雷看:“傅总,您看这个效果行吗?” 手机里面,王孝章和小姐正干着无耻的勾当。看着那两团白花花的肉体绞在一起,傅士雷直倒胃口。他让二愣子关掉画面,说:“行,你做得不错,给我。” 二愣子把手往后一躲,同时伸出另一只手。 傅士雷一愣,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你是怕我不给钱?” “您哪儿是那种人哪?不过,按道上的规矩,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二愣子振振有词。 “你放心,钱我早就准备好了。”傅士雷从手包里拿出三摞钞票,“给,两万五,手机给我。” 二愣子眉开眼笑地把钱接过去,用手捏了捏厚度,迅速塞进衣兜,这才把手机递给傅士雷。 之后,二愣子和大堂经理编了个外出办事的借口,从此和那个小姐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拿到了王孝章嫖娼的证据,傅士雷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他觉得如果把证据交给纪委,恐怕调查的时候会被王副市长拦下,最后弄个不了了之。况且自己并不想把王孝章从官位上拉下来,只是想让他和肖嘉怡离婚,要实现这个目的,给肖嘉怡看这个视频是最好的选择。 打定主意,傅士雷约肖嘉怡明天在海边见面。肖嘉怡起初没有同意,说明天要带孩子去上钢琴培训班,傅士雷说有重要的事要亲自跟她说,肖嘉怡这才勉强答应。 第5章 沉沦 第三十五回:揭开真相 站在海边,傅士雷感慨万千。大海潮起潮落,让他想到了人生的沉沉浮浮。高潮也罢,低谷也罢,海依旧是海,依旧波澜壮阔,依旧容纳百川,可是人呢?处在高潮时可以是神,处在低谷中恐怕就是鬼了。以前,大海的广阔无垠会使傅士雷心胸开阔,从而忘却一切烦恼忧愁,内心趋于超脱的平静。可最近两年,他觉得看海只能使自己的心情聊以自慰,在现实的人际交往中,从大海中学到的东西根本行不通,在这里,自然和社会根本就没有交集! 今天,他之所以选择这里,还是缘于内心埋藏已久的那份感情,这里的每一块岩石,甚至每一颗沙粒都是他那段感情的最好见证。 春风轻拂他的脸庞,柔柔的、痒痒的,煦暖的阳光照在海面上,波光潋滟中,仿佛有珍宝在海底放射出耀眼的光芒。潮水即将涨至最高点,随潮而来的小鱼在河海交界的闸口处成群结队地逐波而游。岸上,三三两两的小孩用自制的抄网快速从水里捞起小鱼,蹦跳着放进身后的小桶中,欢声笑语向四周荡漾开来。傅士雷看得有些醉了,那些孩子是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自己当初又何尝不像他们一样放任性情、自由快乐?可那只能停留在美好的记忆中了,现实社会的扭曲已然挤走了他的良知,他现在只想夺取和占有。 “想什么呢?”一个清脆且充满磁性的声音传来。 傅士雷从沉思中惊醒,一回头,肖嘉怡亭亭玉立地站在他的身后。虽然较之以前更显瘦削,但那种与生俱来的气质始终和她同行。 傅士雷心底狂跳了几下,旋即深吸一口气,压了压浮躁的心情:“没想什么。” “找我有什么事吗?” “想问问你,我上次跟你说的事你了解得怎么样了。咱们边走边谈。” “我了解清楚了,我爸说你是一个正派人,不会做那种事情。” “那你问没问冯旭伟?” “我也问了。” “他怎么说?” “他说那天确实是个误会,你们去做按摩,不小心被曹立娟的哥哥撞见了,以为你是去找小姐,才对你不依不饶的。” “冯旭伟只说了这些?” “就这些呀,他说他以他老婆和自己的人格担保,你绝不会做那种过分的事。” “他光提我了,就没说说王孝章?” “这里有孝章什么事呀?他说那天就是你们两个老同学喝酒,喝完之后就去了洗浴中心做按摩。” 傅士雷心中暗骂:“冯旭伟这小子还是留了一手,他这样说既证明了自己的清白,又没把王孝章抖落出来,可谓谁也不得罪。幸亏自己有所准备,否则从他那儿肖嘉怡还是看不清王孝章的人品到底有多差。” 傅士雷停住脚步:“嘉怡,实话跟你说,那天冯旭伟和我喝酒、去洗浴中心、给曹家通风报信这一系列的事,都是王孝章一手策划的,因为他找我要绿化工程我没给他,他就一直怀恨在心,想借这种事把我整下来。” 肖嘉怡看傅士雷不像在说谎,就说:“就算是这样,但你没干那种事,他到哪儿反映你也没有用啊!” “我虽然没干那种事,但他一直以为我干过,他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以前每次我俩去洗浴中心,他都找小姐,他以为我也会找,就算好了时间,让曹立娟找人来捉奸。” “不可能!你这人怎么这样,为了洗刷自己的清白,就把别人推进粪坑?孝章是有很多缺点,可也不至于干出那种卑鄙的事来,你不要再说了!”肖嘉怡声色俱厉。 “嘉怡,我说的都是实情,早在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就经常带我去那种场所,我要是稍稍一动心,早就和他一样了。” “你越说越离谱了,你凭什么把孝章说得那么肮脏?是不是你忌妒他,你看到我和他在一起心里不平衡?” “是,我是忌妒,我是不平衡,但如果你能从他那儿得到幸福,这些真相我会永远埋在心底。可是,你幸福吗?你爱他吗?他对你好吗?他整天在外面鬼混,把你扔在一边,你说我能不心疼吗?本来我以为你们很恩爱,特别是看了你们逛商场时那种亲密的举动,我彻底放弃了对你的牵挂。可是冯旭伟告诉我,那是你精心编排的一场戏。你知道吗,即使是戏,如果王孝章真的对你好,我也愿意和你一起演下去。可事实是这样吗?你心里最清楚。我不能再看着王孝章这个无耻之徒扼杀你应得的幸福。嘉怡,跟他分手,咱们在一起,我现在有实力给你幸福。” “你有什么实力?是指钱吗?”肖嘉怡的脸上满是鄙夷,“钱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你也没有权利在这儿说三道四,你说孝章整天在外面鬼混,有什么证据?” “我有确凿的证据。”傅士雷掏出手机,打开那段视频,递到肖嘉怡面前。 肖嘉怡迟疑了一下,接过手机,在她的目光接触到屏幕的一刹那,手猛地一抖,脸色顿时变得煞白,身子慢慢地瘫软在海滩上。 傅士雷蹲下身扶住她,柔声说:“这回相信了,这种人不配和你在一起。” “怎么会这样,他怎么会这样!”肖嘉怡双眼呆滞,泪水扑簌簌地往下流。 “他就是这种人,这么多年他一直是这种人。”傅士雷心疼地看着她心爱的人。 “为什么,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肖嘉怡双手无力地捶打着傅士雷的前胸。 “我不忍心伤害你。” “你不忍心伤害我?你这样做是对我最大的伤害!你既然不早告诉我,为什么现在却来告诉我?” 傅士雷默不作声,任凭肖嘉怡柔软的身子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海水已涨停,海面静静的,柔柔的。 傅士雷享受着这梦寐以求的温馨。 第5章 第三十六回:捉奸在床 突然,肖嘉怡猛地坐直了身子,用疑惑的眼光盯着他:“不对呀,王孝章在外面鬼混你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和你一起去的?到底是谁给他录的像?录像的人有什么企图……” 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傅士雷措手不及,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肖嘉怡的心思还那么缜密,无奈之下他只能说:“是我找人录的像,我是怕你不相信我的话才这么做的。” “这么说你是早有预谋了!是你提前设好了圈套,让王孝章往里钻,否则他是不会干出那种事的,对不对?”肖嘉怡厉声质问。 “他本来就是那种人,我只不过是想让他原形毕露罢了。” “什么原形毕露,那叫误入圈套,也叫交友不慎。这王孝章不是东西,你也好不到哪儿去。你别在这儿假惺惺的了,以后咱俩断绝一切联系,你不要再来烦我,我恨你!”肖嘉怡转身就走。 傅士雷挡在她身前:“嘉怡,你别着急,这次就算是我做了圈套,可是我不做圈套,他照样会干这种事,甚至比这事还不堪。” “还有比这更不堪的?你又在信口开河了。” “有,我以我的人格担保。” “之前你为什么不说?” “我不好意思说。” “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看你是心里有愧,就在这儿胡捏乱造。” “不,我没有胡捏乱造,是真有其事。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 “还不是曹立娟认为你在外面找小姐,不愿意跟你过了?” “那只是一小方面,如果只是这件事,我跟她解释清楚就行了,最主要的不是我的事,是曹立娟的事。” “人家有什么事?” “她和王孝章干了男盗女娼见不得人的事,我才决定跟他离婚的。”傅士雷充分发挥想象,把他离婚后才知道的事归在了离婚的原因里,以此加重王孝章和曹立娟的罪恶。 肖嘉怡冷哼一声:“你是越说越离谱了,你自己干了龌龊的事,却把责任推在你老婆身上,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没有推卸责任,这是事实,你要是不信,我可以亲自带你去。” “好,你现在带我去,我到底看看你能说谎到什么时候!” “现在不行,等哪天我确定他们在一起了,再告诉你。” “看,谎言不攻自破了,你根本就是在胡扯,我才不跟你浪费时间呢!” “嘉怡,你再信我一次,如果这次你发现我在说谎,以后我就在你面前消失,永远不见你,行吗?” 肖嘉怡咬着嘴唇说:“好,我到底要看看你在搞什么鬼。” 肖嘉怡带着满脸泪痕,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士雷心情无比失落,他本以为通过手机视频就可以让肖嘉怡彻底放弃王孝章,没想到竟然把自己也搭进去了。现在,肖嘉怡虽然恨王孝章,但看起来似乎更恨他傅士雷,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望着波涛翻滚的海面,阳光通过海水的折射刺痛着他的双眼,一阵阵咸腥的味道扑面而来。傅士雷彻底失去了旧地重游的心情,他失魂落魄地走上堤岸,开车直奔皇冠大酒店。 离中午饭的时间还早,酒店还没上客人。傅士雷一进门,马子义迎上来:“大哥,来了。” “来了。你给我喊俩稳当的小弟过来。”傅士雷急匆匆地说。 “有事啊?是打架吗?”马子义见傅士雷愁眉不展,问道。 “不是打架,有别的事。你别问了,只管叫人过来就行。” “那好,你等着。” 只一会儿工夫,两个小弟就出现在傅士雷面前。 “大哥,有什么事你吩咐他俩就行,这俩小子脑子灵透,干活踏实。”马子义叫那两个小弟喊傅士雷“大哥”。 傅士雷一摆手:“以后在公共场合别喊‘大哥’,喊‘傅总’就行了。” “好咧,傅总,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们哥俩就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惜。”一个小弟说。 “没那么严重。”傅士雷说,“你们哥俩这两天别干其它的事了,只管给我盯着我原来住的小区是不是有一辆车停在那儿,只要发现那辆车,马上给我打电话。” 傅士雷把曹立娟的地址以及王孝章的车型和车牌号告诉那两个小弟,两个小弟也不多问,答应一声,转身离去。 隔了两天,傅士雷就接到了那两个小弟的电话,说是发现了那辆车,就停在傅士雷原来的小区里。 傅士雷立刻给肖嘉怡打电话:“嘉怡,你知道王孝章去哪儿了吗?” 肖嘉怡说:“你问他干什么?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关我什么事!我已经跟他划清界线了。” “划清界线你不还是跟他住一起吗?这回我要让你彻底看清他的真面目。告诉你,他现在正和曹立娟鬼混。” “不可能,你别再挑拨了。他说上次是你灌他喝了不少酒,又带他去那种地方,他一时没有把持住,才做了那种见不得人的事。他跟我保证了,以后再也不会发生那种事情了。” “他的话你也信?” “你别管我信不信,最起码他最近是不可能再做出那种事了。刚刚保证完,再这样的话,他也太不是人了。” “你以为他还是人哪!我去单位接你,这回让你彻底看清王孝章的嘴脸。” 肖嘉怡沉默了一会儿,说:“好,这是最后一回,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 “行了,口说无凭,一会儿见着他你就没话了。” 傅士雷接上肖嘉怡,刚进原来的小区,那两个小弟就迎过来。 傅士雷从车窗里探出头问:“车呢?” “在那儿。”一个小弟往小区里面指了指,顺着他指的方向,傅士雷看见了王孝章那辆车。 “这是你们家那辆车?”傅士雷问。 “是这辆。”肖嘉怡的脸色变了变,“这能说明什么问题吗?” “别着急,一会儿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傅士雷问那个小弟,“人呢?” “上楼了。” “上去多长时间了?” “大约二十分钟。” “那好,咱们上去。”傅士雷把车停在楼下。 傅士雷还没动,肖嘉怡已经抢先奔向楼门口。这个地方她是熟悉的,要不是造化弄人,说不定里面住的人会是她。 傅士雷快步拦住她:“你要干什么?” “我上去看看,是不是你在骗我?”肖嘉怡明显底气不足。 “是不是我骗你一会儿就知道了,可你这样上去,人家会给你开门吗?” “那怎么办?不上去怎么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我有办法。”傅士雷叫过一个小弟,低声嘱咐了几句。 那个小弟点头说:“傅总,您就看我的,准错不了。” 说着,那个小弟第一个往楼上走,其他人轻手轻脚地跟在后面。到了曹立娟家门口,其他人闪到一边,那个小弟上前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出曹立娟的声音:“谁呀?” “我,查电表。” “怎么这个时候查电表?你等一会儿。”曹立娟很不耐烦。 又过了一会儿,门打开一半,曹立娟披散着头发探出头来。当他看到傅士雷和肖嘉怡时,吓了一跳,立刻就要关门,那个小弟已经率先用身子把门顶住,另一个小弟上来,一使劲儿,把曹立娟推到一边。 “你们干什么?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报警。”曹立娟大声喊。 “你着什么急呀,我们只是带她来找个人。”傅士雷进到客厅,指了指肖嘉怡。 曹立娟的脸色更加难看:“她要找谁?这是我家,没我的同意你们不能进来。”曹立娟做着最后的挣扎。 “找她老公。”傅士雷一字一顿地说。 “她老公怎么会在我这儿?” “在不在这儿马上就知道了。”傅士雷推开曹立娟,踹开卧室的门。 肖嘉怡还没进去,看到衣架上的衣服和地上的鞋子,就已经明白了一切。若是换了别的女人,此时很有可能直接冲进去,拽开被子,痛骂王孝章一顿,再搧上他数十个耳光,然后哭着嚎着要说法。可是肖嘉怡没有这样做,她脸色煞白却异常平静地走进去,冲着缩在被子里的人说:“王孝章,没想到你竟是这种人,你对我的承诺哪儿去了?” 被子里的人没敢动。 肖嘉怡接着说:“几年了,我一次次地忍着你,可你却一次次地让我失望,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我!”说到伤心处,两行热泪顺着脸颊缓缓流下。 王孝章慢慢从被子里探出两只眼睛,尴尬地看着肖嘉怡。 “今天我算是彻底看清你了,这样也好,否则我一辈子都有可能生活在幻想中,总以为终有一天你会改好,这下,我彻底死心了。不说了,我也别耽误了你的好事。不过你记着晚上一定要回去,咱们把后面的事办利索,省得你做这种事还偷偷摸摸的。”肖嘉怡抹了一把眼泪,往外就走。 王孝章本想叫住肖嘉怡,可是他明白,此时此地,他说什么也没有用了,反倒会使自己徒增笑料。他恶狠狠地瞪了傅士雷一眼:“姓傅的,没想到你给老子来这一手,不声不响地在背后捅刀子,咱们走着瞧!” 傅士雷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说:“怎么的,你对我干了那么多坏事,现在我稍微还你一下都不行?你要是玩不起,当初就不应该那么做,既然做了,男子汉大丈夫,就得自己顶着。别总以为自己了不起,把别人当傻子,这回你也尝尝这种滋味。” 傅士雷来到楼下,追上肖嘉怡:“嘉怡,我送你回去。” 肖嘉怡冷冷地瞅了他一眼:“不必了,我自己能走。” “咱自己有车,为什么非要去坐别的车呢?” “别跟我‘咱、咱’的,那是你的车。记住,你是你,我是我,咱们互不相干。” “嘉怡,你这是干什么,难道你就一点旧情也不念?” “什么旧情,你我根本就没有旧情!我知道你想干什么,你自己离了婚,看着别人还在一起,就心里不舒服。” “不是那样的,你千万别误会。” “我误会,我才不会误会呢!不了解的人会认为你是为我好,可是我知道,你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你这个自私的家伙,这下满意了?” 傅士雷没想到肖嘉怡会这么说,他本以为在撞破王孝章和曹立娟的奸情以后,肖嘉怡会对王孝章彻底死心,之后会把感情往自己这边一点点倾斜。可眼前的结果完全出乎他的意料,肖嘉怡竟然恨到了自己头上。傅士雷想好好解释解释,但想来想去,又没有什么话可说,连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很自私。事实明摆着,他这么做,就是为了得到肖嘉怡,在这个过程中,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肖嘉怡的感受,也没有顾及过肖嘉怡所受的打击和痛苦,这不是自私是什么! 傅士雷不再争辩,他心疼地看了一眼肖嘉怡,轻声说:“嘉怡,咱俩的事我以后慢慢跟你解释,可眼下这事你怎么办?” “怎么办?能怎么办!我自己的事,我会办,你就不用操心了。”肖嘉怡愤然离去。 傅士雷呆立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第5章 沉沦 第三十七回:收集证据 王孝章心里更是窝火,他没想到傅士雷给他来了个釜底抽薪,竟然把肖嘉怡带来了。王孝章反复掂量着,前几天在洗浴中心嫖娼的事,要不是双方老人一个劲儿地替自己做保证,肖嘉怡就已经和自己离婚了,这次被抓了现形,肖嘉怡绝不会再原谅自己。王孝章越想越恨,他倒不恨肖嘉怡,他恨傅士雷,如果没有傅士雷从中搅和,肖嘉怡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在外面的所作所为。 “既然你傅士雷这么恶毒,就别怪我王孝章心狠手辣。”王孝章咬牙切齿地下定了决心。 他想去找肖局长来个恶人先告状,但一琢磨,觉得肖局长现在也不会站在他这一边,还不如去找他爹想想办法。 王炳昆正在办公室里悠闲地抽烟、喝茶,见王孝章风风火火地进来,愣了一下,问道:“孝章,这么急,有什么事吗?” “爸,我来跟您反映个情况。”王孝章气乎乎地说。 王炳昆脸一沉:“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在单位别喊‘爸’,你怎么又忘了。” “爸,又没有别人,这么喊着亲。” “好了,你愿意喊什么就喊什么。快说,跟我反映什么情况。” “反映市容委的人利用外包工程的机会收受贿赂。” “这事你找我干什么呀,找你岳父不就行了?” “我怕他包庇下属,况且受贿的人好像和金市长关系不一般,他一个局长不敢处理。” “有这样的事?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 “傅士雷,就是在绿化街道的时候,几次被金市长点名表扬的那个。” “是他!”王炳昆想了想,说,“据我观察,金市长确实很器重他,有些重要任务没有通过市容委,直接就交给他了。你说他受贿,要有充足的证据,否则金市长这一关可过不了。” “我有证据,在市容委,我可以找到很多人证。”见王炳昆不说话,王孝章补充说,“这个傅士雷已经把市容委上上下下都得罪遍了,再不做处理,影响很坏。” “他是不是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不然的话,这点小事你才懒得理呢。”王炳昆抬了抬眼皮,看着王孝章。 “爸,我跟您实说。”王孝章立时满脸委屈,“我和嘉怡的关系越来越不好,都是这小子挑拨的,我的很多事情都是他告诉嘉怡的。” “那些事你也好意思说,我的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我知道错了,以后我会改的。可这次确实不是私人恩怨,他犯的是党纪国法,处理他没有任何问题。” “话虽这么说,可我确实不知道他和金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要是处理不当,恐怕会得罪金市长。” “爸,您现在做事怎么总是瞻前顾后、畏首畏尾的,您也不想想,自从金市长来了以后,您还有说话的权利吗?什么事都得他做主,您这个副市长早就名存实亡了。这次正好利用这个机会变相警告他一下,让他收敛点,毕竟您在临港经营了这么多年,不能让他一个人说了算。” 王炳昆沉吟了一会儿,说:“好,你把充足的证据给我拿来,不怕他姓金的不跟我妥协。” “您就放心,这个事交给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王孝章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回到办公室,他先给市容委的邢科长打了个电话,说上边正在调查傅士雷受贿的事,希望邢科长能出来指证傅士雷。 邢科长有自己的小算盘,虽然以前傅士雷得罪过他,但在这次绿化工程上却给了他面子,让他也得了一些好处,他觉得这时候指证傅士雷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忘恩负义,便说:“王主任,前几年咱们指证他的时候肖局不是给澄清了吗?根本没有这回事。” “那是以前,现在我说的是街道绿化的事,听说他找老板们要了不少钱。” “王主任,道听途说可不能当证据,那样会担责任的。” “你怎么这个态度!难道你忘了他断你广告招商财路的事了?” “都是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干什么?” “你倒是挺大度,我记得你不是这种人哪。哦,我明白了,是不是这次绿化工程你也得了傅士雷的好处?” “根本没影儿的事,你可别瞎猜。” “就算是我瞎猜,但以前你负责广告招商时做的事就不是我瞎猜了?” “你……你怎么还翻那些陈年旧账!别忘了,那时你也没少拿钱。” “得了,我拿的那俩钱跟你比差远了,要不我把这事捅出去,看组织上处理谁。” “别,别,别……王主任,有话好好说。” “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关键时刻不会自己往火坑里跳。你也知道现在的情况,上边查贪腐的力度很大,你要是再包庇傅士雷,恐怕自己就要受连累了,孰重孰轻你掂量着。” “那我怎么办?” “很好办,主动站出来,指证傅士雷。” “我也没什么好指证的呀!” “你好好想想,我就不信你手里没有他的把柄。” “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在街道绿化之前,他找我的哥们借过营业执照,最后我的哥们什么也没干,他就给了十万块钱。” “这里肯定有猫腻,你就指证他这件事。” “行。”邢科长答应下来。 王孝章又给周永军打电话,寒暄了几句,王孝章说:“周科长,在财务科混得不错!听说工程结算的时候,老板们没少给你送礼呀!” “哪有这回事,我只是公事公办而已。”周永军矢口否认。 “嗐,这里面的事我心知肚明,你就别跟我装了。现在上面正在查你们单位贪污受贿的事,凡是和傅士雷有关联的这次可都危险了。” “傅士雷!他能有什么事?” “什么事?这些年在市容委的绿化工程上,他没少吃回扣,行贿受贿也都成家常便饭了,这些你周科长也听说过。” “没有,我从没听说过。” “周科长,你要是这么说我可没办法救你了。就拿田总来说,他是我老婆的亲娘舅,肖局的小舅子,你都能卡出油来,别人就更不用说了。不过你这点小伎俩和傅士雷比起来可是小巫见大巫了,根本不值一提。所以,只要你能和傅士雷撇清关系,划清界线,把他的所作所为和上级讲清楚,我会保你没事的。” “我真没有什么好讲的,我和他根本就是两个部门,平时没有太多接触。” “算了,别的方面没有太多接触,这我信,可你要说钱的方面没有接触,只有鬼才相信。周科长,我跟你说,我是念在旧日的情分上给你打个电话,提醒你一下,不然谁去管你们这些破事!俗话说得好,‘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家邢科长他们就很有觉悟,都主动要求如实跟组织反映情况,关键时刻你可不要站错队呀!我知道,你和傅士雷是同一年招聘来的,平时关系不错,但这也不是你包庇他的理由哇。周科长,大局为重,你可要想清楚,到时候别把自己搭进去。” 周永军开始动摇了。 王孝章又适时地放了一块诱饵:“周科长,两年前要不是傅士雷搞权钱交易,那规划基建科科长是非你莫属啊,他不讲情义,你还处处维护他,不值得呀!这次傅士雷要是东窗事发,我就会和肖局说,让你当规划基建科科长,哪头轻哪头重,相信你能掂量出来!” “王主任,我知道你能力强,但肖局会听你的吗?” “肖局就算不听我的,但我爸的话他得听,他是肖局的老战友,又是副市长。” “那好,我愿意揭露傅士雷,我这个人还是讲原则的,总不能让个人私情凌驾于国家法律之上。”周永军下定了决心。 “这就对了,周科长,你等我的好消息。” 又一个人愿意作证,王孝章很是得意。他又想起了曹立娟,马上把电话拨过去:“亲爱的,想我了吗?” “你个死鬼,刚叫人家抓了现形,还敢给我打电话,你真是色胆包天哪!”曹立娟媚声说。 “管他呢,反正都这样了,爱怎么地怎么地。说实在的,我还真有点离不开你了,一想到你,我这心里就麻酥酥的。” “瞅你个馋样儿,叫人算计了还这么没皮没脸,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你别着急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要是我抓住他的小辫儿,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十年!你倒是挺能等啊,要是我,让他今年都过不去。” “好,就冲你这句话,我今年就整死他。亲爱的,我听说有个牛总和你家关系挺密切,你跟我说说他的情况。” “他呀,和我爸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就因为这层关系,傅士雷给了他一些绿化工程。” “这里面有没有金钱交易?” “他们之间有没有直接的交易我不知道,不过,牛总曾经给过我三万块钱,这事傅士雷知道。” “这就好办了。你当时和傅士雷没有离婚,牛总为了绿化工程的事给你钱,实际上就是在贿赂傅士雷。你告诉那个牛总,让他指认傅士雷受贿,如果牛总不愿意,你就说傅士雷马上就要被撤职查办了,他还执迷不悟的话,以后休想拿到市容委的工程。这些小老板们,只要跟钱沾边儿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行,这事我去办。牛总这些人哪,有奶就是娘,没奶你喊他亲爹他都不理你,他们是很现实的,你等我的好消息。不过,亲爱的,你得答应我,整垮了傅士雷,你就和肖嘉怡离婚,然后娶我。” “行,我答应你。”王孝章撂下电话,随口骂了一句,“骚货!” 时间不长,王孝章就接到了曹立娟的电话,说牛总愿意指认傅士雷受贿,并且说傅士雷还多次向承包绿化工程的老总们索贿。 王孝章把牙一咬,眼里闪过狼一样的凶光。他马上把了解的情况整理成材料,上报给王炳昆。 王炳昆看了看,告诉王孝章,只有三个人作证,说服力不大,要把那个牛总所说的给傅士雷送过钱的人都找出来,最好让他们联名举报,这样才能一下子把傅士雷打倒。那样的话,就算金市长和傅士雷关系再好,面对那么多证人证言,他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袒护,否则借着这件事,连金市长一起扳倒都不是不可能的。 王孝章暗自佩服他爹老谋深算,并依照他的话悄悄地做着准备。 第6章 重生 第一回:升职真相 肖嘉怡离婚了。 傅士雷是从冯旭伟那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据说离婚时双方父母都在,肖局长少有地和王副市长发了一通脾气,并告诫王副市长,一定要好好管教王孝章。不过肖局长为了顾全双方家长的脸面,还是苦口婆心地劝肖嘉怡不要离婚,别的不说,就算是为孩子着想,不能让思忆从小就饱受单亲家庭之苦。但这次肖嘉怡没留任何回旋的余地,执意要和王孝章离婚,而且当场签订了离婚协议。 一谈到离婚协议,冯旭伟就很不理解,按理说,夫妻双方既然有了孩子,离婚时,其共有财产一般分为三份,夫妻双方和孩子各占一份,可肖嘉怡要了孩子的抚养权以后,母女俩一共只要了一半财产,并且拒绝王孝章在孩子成年之前付给孩子抚养费。这让当事人都很意外,就连王副市长都提醒肖嘉怡,让她再好好想想。可肖嘉怡说早就想好了,孩子她自己养得起,不需要王孝章的钱,只是要求王孝章从此以后和孩子断绝一切来往,孩子以后再也不叫王思忆,而叫肖思忆。众人又劝说了一回,见肖嘉怡主意已定,王孝章又乐得多分了财产,少担了义务,便爽快地在协议上签了字,二人也算是好离好散了。 傅士雷听了肖嘉怡离婚的过程,也感到纳闷,王孝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肖嘉怡为什么要让他和孩子断绝一切关系呢?不管是为了孩子的成长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终究亲情是父女天性,这样做未免太狠了一点。虽然傅士雷对肖嘉怡的性格比较熟悉,但在这件事上,他怎么也想不通,最后只能自我安慰:“人家的事,当事人都能接受,我瞎操什么心!” 不管怎样,肖嘉怡是离婚了,这对傅士雷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接下来,他要好好想想,如何接近肖嘉怡,获得她的好感。他问冯旭伟:“旭伟,嘉怡离婚以后,还住原来的房子吗?” 冯旭伟看了看傅士雷渴望的目光,心里跟明镜似的,他小眼睛一眨,说:“不住原来的房子了,那套房子归王孝章,她自己在开发区另买了一套,正在装修。现在她暂时住在肖局家。” “她也在开发区买的房?那和我住得很近。” “这回你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别胡说!她总住在肖局那儿,肖局就没有意见?” “能有什么意见哪!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离婚这事,对男的没什么,可对女的伤害就大了,为这事,肖局没少自责,后悔自己当初非逼着女儿嫁给王孝章。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哪儿还能对肖嘉怡再有意见?” “可我记得是肖嘉怡自己愿意嫁给王孝章的,肖局并没有逼她。”傅士雷眼前又浮现出几年前的情景。 “这事的来龙去脉你就不如我清楚了。”冯旭伟洋洋自得地说,“这几年为肖局开车,他有什么事能瞒得住我呀?我告诉你,当初要是肖嘉怡不答应嫁给王孝章,你别说当这个科长,就连副科长恐怕也做不得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傅士雷非常疑惑。 “有什么关系?关系大了!你这个科长的位置当初有多少人盯着呀,最后为什么选了你这个既没钱又没后台的人?这还不都是肖嘉怡的功劳!” “你越说我越糊涂了,我当这个科长怎么和嘉怡扯上关系了?”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呀?”冯旭伟眯缝着小眼睛说,“你这个科长是肖局一手提拔的,你知道肖局为什么提拔你吗?肖局肯定找你谈过话,说你能力强才决定提拔你,对不对?” 傅士雷点了点头。 “你想想,咱们市容委能力强的又不是你一个人,况且提拔你跟能力没有任何关系,是肖嘉怡让肖局这么做的。我知道你当初和肖嘉怡关系好,可是你穷小子一个,肖局哪儿能看得上啊?他肯定不愿意让你和肖嘉怡来往。” 傅士雷又点了点头。 “可是肖嘉怡那个时候是铁了心地要跟你,她看的是你这个人,并不在意你有没有钱。肖局就不一样了,他看中的是王孝章他爹的权,于是他硬逼着肖嘉怡和你分手,要是肖嘉怡不同意,他就把你从副科长降为普通职员,还会把市容委最重的活儿分配给你,我想当初你也吃了不少苦头,对?” “对,那阵子我都快崩溃了,可肖局好像还在变本加厉地对待我。”傅士雷回想着过去的事,仿佛还心有余悸。 “在这种情况下,肖嘉怡才被迫和你分手,但她跟肖局提了条件,必须把规划基建科科长的位置给你,这才有了后来肖局力排众议,让你当科长这个结果。你说,你当这个科长是不是肖嘉怡的功劳?” 傅士雷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他从来没有想过,嘉怡为自己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他只知道,在那次分手以后,嘉怡过上了有钱人的日子,而自己一直处在苦苦奋斗的过程中。为此,他还曾耿耿于怀,没想到,竟是因为自己,嘉怡才和肖局长做了交易,把她的幸福卖给了孤独和寂寞。傅士雷暗骂自己是个浑蛋,是个天大的浑蛋,自己以前在贫穷边缘苦苦挣扎的时候,还曾暗暗埋怨过嘉怡,没想到,自己面对的只是物质上的匮乏,而嘉怡承受的却是精神上的空虚,这二者比起来,自己所受的那点苦根本不值一提。 半晌,傅士雷才从自责中回过神来,他意识到,是时候补偿嘉怡了,她为自己做了那么多,现在两个人都离婚了,没有必要再把那份感情埋藏在心底,而且自己现在已经有了足够的资本——权利和金钱,估计过肖局长这一关不是什么难事。 第6章 重生 第二回:主动接近 整整一天,傅士雷都处在极度亢奋之中,还没下班,他就找了个借口从单位出来,到临港一中门口等肖嘉怡。 快到接孩子的时间,肖嘉怡出来了,傅士雷迎上去:“嘉怡,我送你接孩子。” 肖嘉怡看了看他,冷冷地说:“我自己能走,就不劳你大驾了。” “你这是什么话!就凭咱俩的关系,我天天接送你都没有怨言。” “咱俩什么关系!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可不是曹立娟那种人,你别打如意算盘。是,我是离婚了,但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特别是你傅士雷,你还是省点时间去挖别人的隐私。” 傅士雷被肖嘉怡一顿抢白,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肖嘉怡见他不说话,更加没好气地说:“怎么样,被我说中了,告诉你,整天想着破坏别人的人,自己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不是总想着破坏别人,我只是想让你过上好日子。”傅士雷憋了半天,终于说出这句话。 “让我过上好日子,你觉得我现在过得好吗?你别打着善良的旗号做着恶毒的事情了。我算看透你了,你根本就没安什么好心。走开,我要去接孩子了。”肖嘉怡一把推开傅士雷。 傅士雷呆立在原地,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了一般,让他感到窒息。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苦心设计的局面竟是这样的结果,本来以前他还能和肖嘉怡说上话,可是现在,肖嘉怡离婚了,他却连和她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许久,傅士雷整理了一下凌乱的思绪,坐回车里,绞尽脑汁地揣摩肖嘉怡的内心。最后,他理出一些头绪,认为离婚的痛苦正困扰着肖嘉怡,作为一个女人,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恢复过来,是自己操之过急了,不能怨肖嘉怡。 傅士雷慢慢平静下来,他要给肖嘉怡时间,让她从过去的阴影中走出来,在这个过程中,他要尽力关心肖嘉怡,以赢得她的芳心。 打定主意,傅士雷暗自鼓励自己绝不能半途而废,要再接再厉,迎难而上,这才是自己办事的风格。他来到肖局长家楼下等肖嘉怡,既然肖嘉怡暂时住在这儿,她接完孩子后肯定是要回来的。在这个地方,肖嘉怡也许会触景生情,和自己说几句贴心话。 傅士雷又想到了那个难忘的夜晚,在极尽缠绵之后,他送肖嘉怡回家,在楼下,难舍难分之际,那个凄美的笑容至今还深深地烙刻在他的脑海里。为了那段美好的回忆,就算再难他也决定永不放弃。 肖嘉怡抱着思忆回来了。一进小区,她把思忆放下,让孩子自己走。思忆一到地上,立刻撒了欢儿,嘟着小嘴,忽闪着两只大眼睛,迈开小腿,快步向前走。肖嘉怡紧随其后,嘴里喊着“追呀,追呀”,双手有节奏地拍着,双脚使劲儿踏着地,做出要抓思忆的姿势。思忆看到妈妈这个样子,越发“呵呵”地笑着快步向前跑。 这温情的一幕让傅士雷看得心醉,他暗想:“如果当初能和嘉怡在一起,孩子也该有这么大了,这种天伦之乐也应该有我的一份。” 眼看肖嘉怡牵着思忆的手就要进楼了,傅士雷从车上下来,轻轻地喊了一声:“阿怡。” 肖嘉怡顿了顿,但没有停下。 思忆却回过头来,用清澈的大眼睛看了傅士雷一下,随即摇着肖嘉怡的手说:“妈妈,有个叔叔叫你。” “哪有啊,你听错了,没人叫妈妈。”肖嘉怡把孩子的小脸儿正过来。 “阿怡,你等等,我有话跟你说。”傅士雷提高了嗓门儿。 “妈妈,那个叔叔真的在叫你。”思忆拽住肖嘉怡,仰着小脸儿看着她。 肖嘉怡这才回过头来,满脸的慈爱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她面无表情地问:“有事吗?” “阿怡,我想和你谈谈,我们之间可能是误会了。” “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更没有什么误会,你走。” “阿怡,你就给我个机会,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心里应该明白,这些年,我从来都没忘记你。” “傅士雷,你注意点,孩子在这儿,你可不要胡说八道。” “那你让我怎么办?我想单独和你谈,你又不理我,我只能找这个时间了。” “我和你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找我谈什么?” “找你谈今后的事。” “之前咱俩没事,今后也不会有事,你赶快走。” 正说着,肖嘉怡的母亲从阳台上探出头来:“阿怡,回来半天了,怎么还不上楼啊?快点,吃饭了,你爸都等急了。”看到傅士雷正和肖嘉怡说话,肖嘉怡的母亲愣了一下,马上把头缩回去。 一会儿功夫,肖局长从楼上下来了,他看了看傅士雷,又看了看肖嘉怡,似乎明白了什么。 傅士雷不好意思地说:“肖局,我找肖老师谈点工作上的事,我们正有一个任务需要学校帮忙。” “那好啊,有什么事好好谈谈,你们前几年不是合作过吗?我看配合挺好的。”肖局长脸上竟然出现了难得的笑容,他一边抱起外孙女,一边说,“既然来了,就进屋谈,饭已经做好了,走,边吃边谈。” “爸,我们的事已经谈完了,傅科长还有事,他就不上楼了。”肖嘉怡瞪了傅士雷一眼。 傅士雷下意识地点点头:“嗯,是啊,我们的事已经谈完了。肖局,以后再来拜访您,我还有事,先走了。” 傅士雷灰溜溜地上了车,快速驶离小区。 第六回:重生 第三回:试探口风 肖局长看着傅士雷急匆匆的样子,又看了看肖嘉怡冷漠的表情,摇了摇头,一脸的不解。在他看来,女儿和王孝章离了婚,正好有借口和傅士雷再叙旧情。他虽然为失去一个有背景的女婿而惋惜,但考虑到傅士雷现在的情况,替代王孝章也还说得过去,所以,他现在是愿意让女儿和傅士雷在一起的。可是看着两个人的言谈举止,仿佛又没有那个意思,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明明两个人以前感情那么好,要不是自己从中作梗,很有可能就不会有今天这个结果。 “莫不是两个人还认为自己不同意他们的事,所以才故意装作谈工作的样子?要是那样的话,我得先表明一下态度了。”肖局长心里暗暗琢磨。 找了个机会,肖局长让傅士雷到自己的办公室汇报一下近期的工作,汇报完,肖局长问:“小傅,这么多年,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傅士雷一时不明白肖局长的用意,谨慎地说:“您对我很好,我能有今天,都是您一手培养的。” “你能这么说我很欣慰,说明你这个人不忘本,我就喜欢知恩图报的人。我老了,就快退休了,以前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你可得多担待呀。” “您这是什么话!您对我一直都很好,绝对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 “话虽这么说,可是在感情上,我确实做得有些过分。当初,要不是我看错了王孝章的为人,嘉怡和你也不至于会这样。”肖局长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肖局,这不能怨您,是王孝章隐藏得太好,我要是不和他深接触,也不会发现他是那种人。” “好了,不提他了,一提他我就来气。说说你自己,总不能一个人这样过下去?” “眼下只能这样了,现在我什么心情也没有。” “听你这口气,和嘉怡一模一样。” “什么?嘉怡也是这么说的吗?”傅士雷脱口而出,但随即红着脸低下头问,“肖老师也这么说?” “是啊,她确实是这么说的,不过,她这么说我可以理解,怎么着也是刚离婚没几天,可你就不一样了,都离了一年多了,应该为自己以后想想了。” “我这样的人,谁会喜欢哪?随缘。”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工作上有能力,又能挣钱,肯定有很多女人愿意嫁给你。”肖局长长叹了一声,说,“可惜呀,以嘉怡现在这种情况,离了婚,身边还带着一个孩子,和你就没法比了,要说让她再找一个合适的可就难了。” “带孩子怎么了?思忆那孩子多招人喜欢哪!” “你真是这么想的?” “当然是这么想的。肖老师那是多好的人哪,谁要是娶了她可是一辈子的福气。最可恨的就是王孝章积习难改,这么好的人不知道珍惜。” “别提他了,怪我阅人不深哪。要不是我,你和嘉怡也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以后你们年轻人的事我再也不管了,只要彼此愿意,我何苦做那个受累不讨好的人呢!” 话说到这里,傅士雷已然明白了肖局长的意思,他现在不但不反对自己和嘉怡交往,而且还很支持,这是傅士雷没有预料到的。想想当初,肖局长对于他们的感情是坚决反对、百般阻挠,现在为什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傅士雷脑子飞快地转着:“自己现在虽然只是个科长,但金市长对自己的看重只要有点脑子的人就能看出来,况且通过前面的一些绿化工程,肖局长肯定知道自己从中得了不少好处,所以,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相比,权和钱都已经有了质的飞跃,这可能就是肖局长对自己态度转变的根本原因。” 既然肖局长都这么说了,傅士雷也不能不表态,他试探着问:“肖局,听说肖老师正在装修房子,她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哪儿有时间去盯着呀。您也知道,那些装修的,没人盯着活儿是绝对不给你干好的。您看这样行不行,我有几个朋友,最近没什么事,让他们去给肖老师盯装修。” “那敢情好!可是这事你得问嘉怡,我做不了主。这样,我把她新房的地址告诉你,你让你的朋友直接去,到时嘉怡要是同意,就继续盯下去,她要是不同意,再让你的朋友走也不迟。” “行,就这么办。”傅士雷求之不得。 从肖局长办公室出来,傅士雷感觉神清气爽,一身轻松,没有了来自肖局长的阻力,他感觉自己和肖嘉怡的事已经成了大半。他给马子义打了个电话,让他找几个小弟去肖嘉怡的新房盯装修。 第6章 重生 第四回:若即若离 星期六,傅士雷早早起来,准备去肖嘉怡的房子看一看,就在这时,肖嘉怡的电话打过来了,她质问傅士雷为什么没有经她同意就让人去盯装修,傅士雷解释了半天,肖嘉怡就是不听,坚持让傅士雷把人带走。傅士雷没办法,一边劝她不要着急,一边快速赶了过去。 一上楼,肖嘉怡劈头就问:“你有什么权利让人给我盯装修?” “我这不是为你好吗?你平时哪儿有时间来盯啊!”傅士雷无辜地说。 “我有没有时间是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你赶紧带着这些人走,别给我添乱。” “这怎么叫添乱呢?这哥几个是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说人家添乱,你这人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当着众小弟的面,傅士雷有些挂不住脸了。 “我怎么不可理喻了?我一直就这样,是你根本就不了解我。算了,跟你说这么多也没用,反正我是什么人跟你没关系,快走!”肖嘉怡指了指那几个小弟,“带他们一起走。” “好,既然你不领情,我也别上赶着讨好你。弟兄们,你们先走,回头我请你们喝酒。”傅士雷挥了挥手,那几个小弟应声而退。 傅士雷压了压火,尽量温和地说:“阿怡,你这是何必呢?我也是一片好心,你发那么大火干什么?” “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这么做考虑过我没有?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刚离了婚的女人,身边总有一群男的围着转来转去,别人会怎么看我?不知情的人肯定会说,和王孝章离婚,都是我的原因,你说我一个女人家,怎么承受得了?要是我一个人也就罢了,我还带着思忆,谁敢说这事不会对思忆产生影响?”肖嘉怡的眼圈红了。 傅士雷一琢磨,觉得肖嘉怡说得确实在理,自己总想着和她重归于好,却没考虑到她现在的处境,未免真的有些急于求成,但他还是强调说:“那我也不能看着你一个人受累。” “不过是双休日过来看看,受不了多少累。你要是真关心我,就别管我,这事我自己能办。”肖嘉怡说完,进卧室检查装修的情况。 看着肖嘉怡一身疲态,傅士雷是既心疼,又无奈。他只能把装修的师傅们叫过来,吓唬了一通,告诉他们,如果装修得不好,不但不给钱,还会收拾他们。装修的师傅们已经领教了那些小弟的厉害,自然不敢得罪他,满口应承着,认真干活儿去了。傅士雷感觉再待下去也没意思,心情沉重地下了楼。 从这以后,傅士雷虽然满脑子想的都是肖嘉怡,但却不敢和她有任何联系,甚至不敢去看一眼她房子的装修情况,他很郁闷,脾气也越来越暴躁,看什么都不顺眼。上班路上,如果前面的车稍微开慢一点,他就会破口大骂,若是看到有人闯红灯,他会故意加大油门狂按喇叭呼啸而过,待看到那人因恐惧而忙不迭地闪身后退时,他的心里竟会感到些许惬意。 这种心情直接影响了他的工作。对待下属,他不再是和颜悦色,而是稍不如意就大发雷霆,让人不敢接近。那些跟他合作过的老板们,也开始摸不透他的脾气。以前的傅科长,是为了帮他们疏通关系,才在承包工程的时候,适当地找他们要一些份子钱,可是现在,只要傅士雷心气儿不顺,就给他们打电话要钱,这种变本加厉的做法让老板们感觉傅士雷就像个无底洞,往里扔多少钱也填不满,渐渐地,他们在心里产生了反感。 第6章 重生 第五回:怜香惜玉 整日的算计和不断的烦恼搞得傅士雷身心俱疲,他这才想起来,有好长一段时间没去洗浴中心了。这天,他让一个老板请他吃了一顿大餐,酒足饭饱之后,来到大富豪洗浴中心。令他想不到的是,梁思燕竟然回来了,这让他烦躁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做足疗时,傅士雷一边感受着久违的温馨,一边和梁思燕聊家常,可梁思燕却总是心不在焉,说起话来常常是前言不搭后语。傅士雷很奇怪,以前梁思燕可是非常开朗活泼、善解人意的,自己每次来都能得到双重的享受,既减轻了身体的疲劳,又放松了心理的压力,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前,傅士雷从未对梁思燕发过脾气,可最近由于在肖嘉怡那儿受了冷落,正无处发泄,所以就把气撒在了梁思燕身上。他猛地把脚从梁思燕手中抽出来,坐直了身子,怒斥道:“我是来做足疗的,不是来找气受的,你耷拉着个苦瓜脸,给谁看哪?” 梁思燕吓了一跳,在她的印象中,傅士雷是脾气最好的一位客人,从来没对她发过火,今天突然这么一闹,让她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惊恐地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呆坐在小板凳上不敢说话。 “你傻了,怎么不说话!告诉你,我是来消费的,不差你钱,你凭什么对我爱搭不理的!”傅士雷嘴里数落着梁思燕,可脑海中闪过的却是肖嘉怡冷若冰霜的面孔。 服务生循声过来,忙不迭地给傅士雷赔不是:“傅总,您别着急,如果她做得不好,我马上给您换一个。” “不行,我就让她做,但别总给我哭丧着脸,这样的脸色我受够了。” “傅总,我替她跟您解释一下,前些日子她家里出了点事,所以心情不太好,请您见谅。”服务生鞠躬致歉。 “谁家里没点事啊,就凭这个跟客人使脸色,那哪儿行啊!我就是因为心情不好才来这里的,本来想放松一下,换个好心情,可这下心情更糟了,你说怎么办?” “您消消气,我让她给您好好做。”服务生对梁思燕说,“三十二号,多用点心,给傅总好好做,都是老客户了,你要是用心,傅总也不会真跟你着急。” 梁思燕表情依旧,可眼角却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你瞧瞧,这是什么态度,我又没招她没惹她,怎么就跟我对上了!我倒要问问,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对我?” 梁思燕仍然没说话,她双唇紧闭,目光迟滞,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服务生见状,说:“傅总,我告诉您,这三十二号快要结婚了。” “结婚?结婚高兴才对呀,怎么会是她这个样子?真是莫名其妙。”傅士雷气得差点笑出来。 “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这里面挺复杂。您也别问了,如果您不想换人,等过几天她心情好点您再来。她给您做了那么多次,我相信您一定不会跟她计较。前些日子她没回来,您不是连按摩都不做了吗?”服务生很会说话,既给梁思燕找了台阶,又给傅士雷戴了高帽儿,让他不好再发作。 “你放心,我不生气了,不过我确实挺关心她。”傅士雷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梁思燕,冲服务生说,“你先出去,我再跟她聊聊,保证不发火。” 服务生见傅士雷的语气确实和缓下来,就对梁思燕说:“你看,傅总都不生你的气了,你就跟傅总好好聊聊,别光想着自己那点破事,忘了自己是干什么的。”服务生退了出去。 傅士雷看着还处在木讷之中的梁思燕,内心不由得升起一股怜悯之情。一个女孩子,出门在外,举目无亲,再加上琐事缠身,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把无名之火发在她身上,真有些过分。想想自己刚来临港的时候,孤身一人,不也有一种身似浮萍、孤苦无助的感觉吗? 他冲梁思燕一笑:“燕子,刚才是我不对。我最近遇到一些烦心事,刚才不知怎的,就把火儿撒到你身上了,别生我的气,傅哥给你赔不是了。” 梁思燕抬头看了一眼傅士雷,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傅士雷爱怜地拍了拍床铺:“行了,我都向你道歉了,你就别委屈了。来,坐这儿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是委屈。”梁思燕终于开口了,“是心里实在太难受了。” “什么事让你这么难受?” “我真的要结婚了。” “结婚不是大好事吗,为什么还难受?你看我,都离婚了,也没你那么难受。” “咱俩的情况不一样。傅哥,跟你接触这么长时间,我知道你是好人,我就跟你念叨念叨。” “你说,兴许我还能给你出点主意。” “出主意就不用了,这件事已经定型了,跟你说说就是为了去去心病,省得憋在心里难受。” “那你说,别憋在心里了。”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出来找工作是为了供弟弟妹妹上学吗?” “记得,难道不是这回事?” “弟弟和妹妹上学是真的,家里没钱供他们也是真的,只是借钱是有条件的。” “借钱还有条件,到时还给他们不就行了吗?” “没那么简单。那家借钱给我们,讲好了是不用还的,但前提是我必须嫁给他家的儿子。整件事情是这样的……”梁思燕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 原来,梁思燕的父亲常年在当地的一个煤矿工作,干的是下层的体力活儿,没有任何防护措施,长年累月地就得了尘肺病,再也不能干重活了。这下,家里的经济支柱倒了,生活一下子陷入了困境。这时,梁思燕高中毕业,考上了一所大学,可是家里实在没有钱供她。看着父母整天唉声叹气的样子,梁思燕的心都碎了,她咬了咬牙,把心一横,毅然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把沉重的家庭负担扛在了自己稚嫩的肩上,就这样,日子还勉强过得下去。第二年,弟弟又考上了大学,按照父母的意思,家里就这么一个男孩,打算留在身边给他们养老,就别上大学了。但梁思燕坚决不同意,她说自己的大学梦破灭了,不能让弟弟也走自己的老路,于是她力主弟弟上大学,东拼西凑地借了不少账,终于给弟弟凑够了学费,圆了他的大学梦。可巧,又过了一年,妹妹也考上了大学,这下家里实在没钱供了,去年借的账还没还清呢,哪儿还有钱再让她上学?在父母看来,一个丫头片子,上不上大学都一样,培养得再好,将来也是人家的人,就决定不让妹妹上学了。妹妹嘴里不说,却整天躲在小屋里哭哭啼啼的,梁思燕看着就心疼,便和父母商量,能不能再借些钱让妹妹上学。这下父母可愁坏了,他们说去年让弟弟上大学就把全村借遍了,现在没地方再去借了。梁思燕说村东头儿老蔡家常年在外跑运输,应该有钱,可以到他家去借。父母说,老蔡家是有钱,可是他家人的人性不好,肯定不会借给。最后在梁思燕的坚持下,父母抱着试试看的想法就去了。还甭说,老蔡家竟然答应借给三万块钱,不过条件是必须三年还清,外加一万块钱利息,如果到时还不清,就让梁思燕给他家做儿媳妇。父母做不了主,找梁思燕商量,梁思燕毫不犹豫就同意了。其实,她内心早就做好了打算,等妹妹上学了,自己就出去打工,怎么的一年也能挣个一万两万的,三年还清欠债没什么问题。这才有了她到大富豪洗浴中心当按摩女的经历。 讲到这里,梁思燕叹了一口气,停住不说了。 傅士雷追问道:“你在这儿也干了好几年了,钱应该攒得差不多了,还给他们不就得了?” “钱是没问题了,就连我弟弟那时欠的账我都能还清,可是,唉!”梁思燕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出什么事了,你快说呀?” “去年,我爸上山拾柴,不小心滑倒了,从山上骨碌下来二十多米,幸亏发现得及时,总算把命保住了,可全身上下没一个好地方,单是前期治疗费就花了四万多,后面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我把手里的积蓄都用上了,医院还让再交几万。我上哪儿去弄那么多钱哪?没办法,只能再去求老蔡家,老蔡家说上次借的钱还有半年就到期,可现在连一点钱的影子也看不见,这次说什么也不借了。最后我是死求活求,老蔡家说下半年如果我和他儿子结婚,就借给。实在没办法,为了救我爹的命,只能答应了。”梁思燕抽噎起来。 傅士雷不解地问:“你说的那老蔡家那么有钱,你嫁过去不是一件好事吗,有什么可伤心的?” “你不知道,他家的儿子是个傻子。要不他家那么好的条件,找谁不行啊?可现在这种情况,我只能嫁给他了。”梁思燕已然泣不成声。 傅士雷这才明白,梁思燕为什么一提结婚就那么难受。看着眼前这个好强又苦命的女孩,傅士雷动了怜悯之心。他假装不怀好意地看着梁思燕说:“那你可以做小姐呀,做小姐肯定比按摩赚得多。” 梁思燕正色道:“做小姐是赚钱多,可那钱来得不干净,我是宁肯死都不会干的。” 傅士雷暗自钦佩:“没想到梁思燕这么有骨气,她这种做人的原则真的和以前的自己颇为相似。” 傅士雷笑了笑说:“别哭了,你既然不愿意嫁给他,那嫁给我好了,我替你还账。” 梁思燕立刻擦了擦眼泪,吃惊地看着傅士雷:“你说的是真话?”但她随即低下头,摆弄着衣角说,“你是开玩笑的,你怎么能看上我呢?” 看着单纯的梁思燕,傅士雷不忍心再逗她,收起笑容,柔声说:“我怎么会看不上你?你那么善良,又那么能干,谁娶了你都是他的福分,只是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不过,你放心,我可以替你把账还清,这样你就不用嫁给那个傻子了。” “真的吗?你真的能借钱给我?”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那你有什么条件?你不会……”梁思燕红着脸不敢往下说了。 傅士雷看了一眼梁思燕娇羞的表情,立刻明白了她的想法:“你放心,我不会借着这个名号打你的坏主意。这几年接触,我觉得你是个好女孩,才愿意帮你,原因就这么简单,你就别嘀咕了。明天我把钱拿来,你寄回老家。” “那让我怎么感谢你呢?”梁思燕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我说过了,不用感谢。如果你想感谢的话,现在就好好给我做足疗,别心事重重的了。” “好,我现在就给你做。”梁思燕迅速坐回刚才的小板凳,让傅士雷把脚伸到她的面前,细心地揉捏起来。 傅士雷一边享受着,一边说:“燕子,说点正经事,我想给你介绍个对象,不知道你的标准是什么。” “我没什么标准,关键看人品,就像傅哥你这样的人就行。” “那就错不了了,我想给你介绍的是我的一个好兄弟,叫马子义,人非常讲义气,而且有一定的资产。” “钱无所谓,只要人好就行,傅哥要是觉得可以,我愿意见见。” “那好,明天上午九点,我安排你们见面。” “你也不跟你那个兄弟说说,人家万一要是不想见我呢?” “我以前跟他说了,况且他的事,我绝对能做主。” 第6章 重生 第六回:筹钱还账 第二天早上,傅士雷给马子义打电话,让他准备八万块钱。马子义告诉他,昨天刚刚还了银行二十五万,现在最多能给他凑三万块钱。 傅士雷很恼火,一个劲儿地埋怨马子义还银行的钱太着急。马子义说这是和他商量好的,他同意了才这么做的。傅士雷这才想起来,马子义确实和自己说过这事,便说:“行了,钱的事我另想办法,现在你赶紧换身干净衣服,九点去赴一个约会。” “大哥,什么约会?”马子义问。 “就是以前我跟你说的给你介绍对象的事,人家同意见面了。” “这么急呀!好,在哪见面?” “绿岛咖啡厅,一会我带你去。身上多带点钱,千万要大方点,别让人看不起。” 绿岛咖啡厅,傅士雷给马子义和梁思燕介绍完以后,径直来到临港一中。他想向肖嘉怡借钱,趁这个机会可以接近肖嘉怡,即使听不到她的好话,就算看她两眼也行。 肖嘉怡正在办公室和几个同事兴高采烈地说着什么,见傅士雷进来,微微一愣,随即和那几个同事说:“你们先商量着,我一会儿就回来。”她把傅士雷带到一间无人的活动室,把门关好,板着脸问:“你来干什么?” 傅士雷看着肖嘉怡刚才还满脸的笑容慢慢消失,心里很不是滋味,没想到自己在肖嘉怡的心目中竟然这么无足轻重。他下意识地搓了一下双手说:“我找你有点事。” “有事不会在电话里说吗,非要到学校来找我?” “我怕……电话里说不清楚。” “什么事电话里说不清楚啊?” “我想找你借点钱。” “借钱?你不是很有钱吗,怎么还找我借?” “我的钱都买房子了,现在手头儿就三万块。” “你还需要多少?” “五万。” “还差这么多!你用这么多钱干什么?” “不就是借五万块钱吗,这点钱你至于刨根问底吗?” “这点钱!五万块还是小数目啊?我一年也挣不了这么多钱。看来你现在是财大气粗啊!既然五万块钱不多,你自己想办法。” “我这不是一时拿不出来吗?嘉怡,你就帮我一次!” “你得告诉我用这个钱干什么。” “帮一个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女的,叫梁思燕。” “梁思燕是谁?” “就是前年在洗浴中心给我做按摩的那个女的,你见过的,王孝章当时诬陷我们卖淫嫖娼,还让曹立川来抓我的现形。” “是她!你为什么要给她钱?是不是你们真有那回事,她现在回过头来要胁你?” “哪儿有的事?我们确实是清白的,她就是一个做按摩的,而且人性也不坏。” “恐怕没那么简单!一个做按摩的,你能给她那么多钱?看来王孝章并没有冤枉你,你还真跟她有瓜葛。” “你别瞎猜了,这钱不是送给她,是借给她,等她有了钱会还的。她现在家里有急事,我不能眼看着一个好女孩落入火坑。” 傅士雷把梁思燕的话一五一十地跟肖嘉怡学了一遍。 肖嘉怡听后冷笑着说:“每一个失足女人的背后都有一个凄惨的故事,要不怎么会博得你这种人的同情?这种女人的话你都信,我看你是色迷心窍了。告诉你,我现在正装修房子,也没钱,就算有钱也不能借给你去讨好那种女人。” “她不是那种女人,她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孩,你不愿意帮就算了,为什么还侮辱人家?”傅士雷急了。 “什么好女孩!你还说跟她没有关系?看看,我刚说了几句,你就开始袒护她了。醒醒,我的傅大科长,别到最后被人家骗了还帮人家数钱。好了,我还有事,你走。”肖嘉怡下了逐客令。 傅士雷的火气“噌”地一下窜到了脑门儿,没想到来找肖嘉怡帮忙竟然是这种结果,他生气地说:“你不帮就算了,没必要说那些不沾边儿的话。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是这种人!算我看错你了。” 傅士雷推门而出,留下肖嘉怡一个人呆立在原地。她的内心很矛盾,从感情上来说,她愿意帮傅士雷,但一听是帮梁思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生那么大的气。一次失败的婚姻带给她的是难以抚平的心灵创伤,对于男人,她已普遍存有一种不信任感,包括傅士雷,她隐隐觉得在他身上早已发生了一些质的变化,正是这种变化让他们之间仿佛隔了一条难以逾越的鸿沟。 从临港一中出来,傅士雷十分沮丧,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和肖嘉怡的见面会以这种方式收场,在此之前,他觉得已足够了解肖嘉怡,只要假以时日肯定会有峰回路转的时候。可是现在,傅士雷没了信心,他感觉肖嘉怡就像大海中的风浪,让人捉摸不透。 一整天,傅士雷都在失意中度过。晚上,他来找马子义:“子义,把那三万块钱给我。” “给,早准备好了。”马子义把钱递给他。 “我忘了问你,上午和梁思燕谈得怎么样,擦出火花没有?”傅士雷问。 “嗐,别提了。那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可就是太文静,不适合我。” “什么叫不适合,接触时间一长不就适合了吗?” “不是那回事,大哥,不光我认为不适合,我觉得她也没看上我,这强扭的瓜果不甜,我看就算了。” “算了就算了,结婚过日子过的是心,既然心到不了一块,就不要硬往一起凑了,以免将来麻烦。” “哎,大哥,那姑娘话里话外总提到你,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别胡说,我把她当妹妹看,她也只把我当哥哥看。” “什么哥呀妹的,你能让你妹妹给你做足疗吗?这女人的心,海底的针,琢磨不透的,反正我觉得她对你有意思。” “得了,你们没那缘分就别往我身上推了,你也知道我心里只有嘉怡。” 第6章 重生 第七回:物是人非 傅士雷带上钱,来找梁思燕。为了能让梁思燕换个心情,傅士雷替她请了假,一起到路边的小饭馆边吃边聊。要是别人,上班期间,洗浴中心是绝不给假的,但梁思燕是个例外,这与其说是傅士雷的面子,倒不如说是马子义的面子,虽然他已金盆洗手,不再干看场子收保护费的事,但他的余威犹在,一提“义哥”,道儿上的人还是很给面子的。 这是梁思燕第一次在外面吃饭,平时为了攒钱,她只吃洗浴中心提供的份饭。看着梁思燕既想吃又不好意思吃的样子,傅士雷还真有些心疼,实际上他只是随便点了几个菜而已。他把盘子往梁思燕面前推了推,让她随便吃。 傅士雷说了很多安慰的话,之后拿出那三万块钱,让梁思燕先收起来,说剩下的五万块过两天就给她拿过来。梁思燕感激不尽,一个劲儿地说这顿饭由她来请。傅士雷坚决不同意,说如果她真要感谢,一会儿吃完饭陪他到海边转一转就行。梁思燕犹豫了一下,同意了。在她看来,傅士雷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好人,跟他出去,肯定不会发生什么事,何况她也曾暗自想过,就算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也愿意接受。 吃完饭,二人来到海边。天阴沉沉的,星星全都躲到了云层背后,它们似乎明白傅士雷此时的心情正如这天气一样,所以都不忍心探出头来。这里是傅士雷的伤心地,也是他的心灵避风港。此时和梁思燕并肩走在海滩上,他的心头五味杂陈。他多么希望身边是肖嘉怡,还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带着期许和冲动旧地重游。可那一幕只能在回忆中重演了。 “燕子,今天和我那兄弟谈得怎么样?”傅士雷问。 “他没跟你说吗?他的人是好人,但我们的性格不合适。”梁思燕说。 “那就随缘,以后有合适的我再给你介绍。” “行。” 走着走着,起风了,海浪翻卷着朝沙滩奔涌而来,溅起的飞沫毫不留情地打在二人的衣服上。傅士雷见梁思燕在微微发抖,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梁思燕往旁边一闪,说:“不用了,给我穿上,你会凉的。” “我是男人,就应该这样。你穿上,我没事。”傅士雷把衣服强按在梁思燕身上。 感受着那股强大的力量,梁思燕不再推脱,顺从地把外套穿好。傅士雷看了看,内心无比辛酸,这一幕好熟悉,几年前,他和肖嘉怡来海边的时候也曾有过这样的场景。可现在,物是人非,心境也大不相同。 “你相信缘分吗?”傅士雷触景生情,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是一个敏感的话题,特别是孤男寡女在晚上并肩而行,其中一个人若是问了这句话,其隐含的台词就可想而知了。 “相信。”梁思燕红着脸回了一句,好在黑暗中什么也看见。她甚至能感觉到傅士雷接下来要说什么,她已做好了决定,只要他说,自己就不会拒绝。 “可我不相信。”傅士雷一字一顿地说。 梁思燕没想到傅士雷会这么说,她对自己的自作多情暗感羞愧,连忙问了一句“为什么”,以掩饰自己的窘相。 傅士雷便把如何和肖嘉怡认识,又如何因爱而分手,如今两个人都离了婚却不能走在一起的过程大致说了一遍。 梁思燕静静地听着,仿佛在听一个感天动地的故事,等傅士雷说完,梁思燕还在为两个人的命运而唏嘘不已。 傅士雷停住脚步,悲戚地问:“你说,我能相信缘分吗?如果真有缘分的话,事到如今,就应该让我们两个人在一起了,可是没有,现在我反而觉得和她的距离更远了,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看着傅士雷伤心的样子,梁思燕不由得对眼前这个男人生出一种敬意,她没想到,这个男人这么重情重义,对于曾经的所爱付出如此之多,如果能有一个男人这样对自己该有多好啊!梁思燕静了静心,说:“我觉得你们还是有缘分的,要不然上天怎么会让你们有过那段美好的时光呢?” “这叫什么缘分!如果真有缘分,就应该让我们在一起!” “你们会在一起的,只是时机还不成熟。” “这话怎么说?” “傅哥,你别着急,听我慢慢跟你说。作为女人,我最有发言权。你想啊,嘉怡姐刚离了婚,如果马上就和你好,别人会怎么看她?她需要时间来冲淡人们的记忆,也需要时间治愈自己内心的创伤。你刚才说你一提到我,她就莫名其妙地生气,这正说明她特别看重你,不然,你爱干什么就干什么,她犯不着生你的气,你说对不对?” 傅士雷冷静下来想了想,觉得梁思燕的话有些道理,就问:“那你说后面我该怎么办?” “你现在需要耐心等待,等过一段时间,你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比如在某个重要的日子,好好表现一下,并把咱们的事说清,我想她会接纳你的,到那时你就该相信缘分了。” “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得好好谢谢你。”傅士雷兴奋地抓住梁思燕的肩膀,使劲晃了晃。 梁思燕的脸阵阵发烫,傅士雷立刻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把手缩回来:“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这么好的缘分,我都替你激动,好好把握,千万别着急。” “燕子,如果真如你所说,我请你喝喜酒。” “一言为定,到时我一定去祝贺。” 正说着,三三两两的雨点掉落下来,砸在身上,冰凉刺骨。看看四周根本没有避雨的地方,二人急忙往回跑,可只一会儿工夫,雨就变得密如筛豆,噼噼啪啪地随风呼啸而来,拍在脸上感觉生疼。 傅士雷上身只剩下一件衬衣,还没跑回车里,就已经被浇得透湿。上了车,他连打了几个冷颤,赶紧打开暖风,脱下衬衣拧了拧。 梁思燕不好意思地说:“傅哥,你看,为了我把你浇成这样。” “没事,你快擦擦头发,千万别着凉。”傅士雷把毛巾递给她。 梁思燕心头一热,接过毛巾,擦完递还给傅士雷,傅士雷这才把自己头上和脸上的雨水擦了擦。看着傅士雷的鬓角还往下滴着水,梁思燕的内心涌起一种莫名的情感,但这种情感只是短暂地在她心头滑过。她知道,凭自己的条件,不配拥有对他的情感,她也知道,傅士雷内心深处的那个位置只属于肖嘉怡,别人无法替代。 第6章 重生 第八回:双娇上门 送完梁思燕,傅士雷感觉头晕脑涨,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宿,头愈发疼得厉害,全身上下没有一个舒服的地方。他猜想是昨天晚上淋了雨,冻着了,就不再勉强起床,跟单位请了假,便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地在床上折腾。 挺到下午,突然有人敲门,傅士雷强撑着从床上起来,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梁思燕! 傅士雷吃惊地问:“燕子,你怎么来了?” “傅哥,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梁思燕关切地说。 “我不是告诉过你,在外边不要找我吗?让别人看见不好。” “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你因为我淋了雨,病成这样,我怎能不过来呢?你放心,没人看见我来。” 看着梁思燕满脸的关切之情,傅士雷不忍心再说她。梁思燕把头重脚轻的傅士雷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惊呼道:“哎呀!怎么这么烫,吃药了吗?” “吃完了,都发了好几次汗了。” “你怎么不去医院呢?” “去什么医院哪!从小到大,我从来没去过医院,这种小病,吃点药忍一忍就好了,我没那么娇气。” “你出了那么多汗,黏在身上,多难受啊。你等着,我给你擦擦。” 梁思燕到卫生间拿了条毛巾,浸在温水中揉了几下,拧个半干,给傅士雷擦完脸又擦脖子,之后是擦胳膊,等再要往下擦的时候,傅士雷难为情地说:“毛巾给我,剩下的我自己擦。” 梁思燕脸一红:“那好。你躺一天了,还没吃饭?我给你做碗面条去。” 说着,进了厨房。不一会儿,一股家的味道就从厨房中飘散出来。 傅士雷闭上眼,用鼻子使劲儿探寻着那一阵阵诱人的香气。说也奇怪,这味道竟然和母亲在家做的一样,在傅士雷童年的印象中,自己生病的时候,母亲也是抓一把面给他做面条,那萦绕在鼻翼间的就是这样一种浓浓的亲情。 傅士雷做着深呼吸,尽情地享受着。忽然他想起一个问题,睁开眼,欠着身子冲厨房喊:“燕子,你是怎么知道我生病的,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家住这儿的?” “是王总告诉我的。”厨房里传出梁思燕清脆的声音。 “王总,哪个王总?”傅士雷想了半天,也没猜出王总是谁。 “就是那年在洗浴中心外面劝架的那个王总,也就是嘉怡姐以前的老公。” “王孝章!”傅士雷立刻警惕起来,“他怎么会告诉你我生病的事?” 梁思燕走过来,见傅士雷一脸狐疑,轻笑着说:“你紧张什么呀,人家王总挺好的,他下午去找我做足疗,无意中告诉我你生病了,我这才向他要了你的地址,过来看你。” 梁思燕转身又进了厨房。 “王孝章从来不做足疗,今天他怎么去做足疗了?况且他怎么会知道我生病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傅士雷脑子飞快地转着。虽然不知道王孝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知道,这件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正想着,又有人敲门。傅士雷刚想起床,梁思燕已经快步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你别动了,再着凉就更不容易好了,我去开门。” 房门打开,肖嘉怡站在那里。四目相对,梁思燕看着一脸错愕的肖嘉怡,说:“你是嘉怡姐,我见过你,傅哥也经常提起你。快进来,别站在那儿了。” 肖嘉怡盯着梁思燕,想了半天:“你是……那个小……那个按摩女?” “对,就是我。” “看来你们俩关系不一般哪!”肖嘉怡进了客厅。 “关系还可以,傅哥这个人很好,平时对我挺照顾的,这次我家里有事,还多亏他帮我呢!” “是你父亲摔伤了,有人逼婚的事吗?”肖嘉怡冷冷地问。 “对,就是这事,看来傅哥跟你说了。” “你父亲真的摔伤了?”肖嘉怡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梁思燕。 “真的!这次要不是傅哥,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这个人真的很好,总在我面前提起你。” “他竟然总在你面前提起我?”肖嘉怡语气里带着一股醋意,更有一丝怨气,她不明白傅士雷为什么和这样的女人搅在一起。 傅士雷听出是肖嘉怡的声音,强打精神从卧室出来。梁思燕赶紧过去扶住他:“你正在发汗,别起来了,小心病情加重。” “我没事。”傅士雷轻轻挥了一下胳膊,挣开梁思燕的手,对肖嘉怡说,“嘉怡,你来了,进里屋。” 看着傅士雷憔悴的神情,肖嘉怡既心疼又气愤,她指着梁思燕问:“你不是说跟她没关系吗?你不是说只是做按摩认识的吗?怎么按摩都做到家里来了!” “她听说我病了,就过来看看。”傅士雷忙不迭地解释。 “她怎么知道你病了,是你告诉人家的。” “我没告诉她……” “别再演戏了,你没告诉她她怎么会来?看来感情非同一般哪,要不怎么急急渴渴地给她借钱呢?是你感觉亏欠她了。” “嘉怡,你说什么呢,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没其它的事。” “得了,人家都把这儿当成家给你做饭了,你还说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能像两口子过日子一样在一起吗?你们好就是好,为什么非要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们真的没什么事!” “无风不起浪!我看前年那次曹立川就没有冤枉你,要不他怎么那么理直气壮呢?” “嘉怡,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不可理喻了!” “我不可理喻!是你不可理喻才对。” “嘉怡姐,那都是无中生有的事,那次我正在给傅哥做足疗,不知怎么就有人闯进来了。过去的事,咱就别提了。我就是觉得傅哥这个人不错,他病了我才过来看看。他一整天都没吃饭了,我就给他做碗面条,你千万别误会。”梁思燕也跟着解释。 “算了,你们就别再演戏了,连王孝章都说你们有问题,我又不是瞎子,反正你们好与不好跟我也没有什么关系。给,这是你要的五万块钱,该帮谁帮谁。”肖嘉怡从包里拿出一捆钱,扔在茶几上,转身就走。 傅士雷追到门口,喊了半天,肖嘉怡连头也没回。 梁思燕过来扶着他说:“傅哥,嘉怡姐已经走远了,等哪天有机会你再跟她解释。现在赶快躺到床上,我去给你盛面条,趁热喝了,再捂一身汗就好了。” 傅士雷本来见肖嘉怡来了,正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没想到因为梁思燕在这里,就把事情搞复杂了,这让他心里很别扭。他知道肖嘉怡误会了他和梁思燕之间的关系,但如果梁思燕今天不来,肖嘉怡就不会产生这种误会了。 傅士雷用力把梁思燕的手甩到一边,愤怒地说:“都是你干的好事!我早说过,不让你在外面见我,这下好了,你满意了!” “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我只是想过来看看你。”梁思燕看着傅士雷狰狞的模样,怯生生地说。 “谁让你来看我!你以为你是我什么人!从今往后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你不就是为了这些钱吗?给你!”傅士雷把五万块钱扔给梁思燕,“拿着钱,给我走!” 梁思燕的眼泪无声地流下:“傅哥,对不起,是我让嘉怡姐产生了误会。可我真的只是想来看看你,我知道你一个人,病了没人照顾,我不为别的,只为你是个好人,是个能够尊重我、同情我、帮助我的好人,我真的不是为了钱。” 梁思燕把钱轻轻地放到茶几上:“傅哥,我不再打搅你了,你好好休息。” 第6章 重生 第九回:背后搞鬼 看着梁思燕单薄的身子消失在楼梯口,傅士雷心里很不是滋味。顷刻之间,自己就伤害了两个女人,他真的希望这一切只是自己发烧出现的幻觉,但他真切地意识到,这一切已经发生了,就发生在他眼前,甚至两个女人的体香还弥漫在屋子里,这香气让他陶醉,也让他惊慌,他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有这种感觉,这感觉似乎很虚幻,但却又很真实。 经过刚才这一番折腾,傅士雷感觉身上反倒轻松了许多,毕竟一整天没有吃饭,肚子已经瘪得前心贴后心了。他来到厨房,盛了一碗面条,连汤带水热热地吃下去。之后,重新回到床上,裹紧被子,不一会儿就出了一身透汗。 静下心来,傅士雷思索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他很明白,梁思燕不会故意破坏自己和肖嘉怡的关系,这里面肯定有人在搞鬼,而搞鬼的人,应该就是王孝章,否则今天的事不会如此凑巧。他先诱骗梁思燕来自己家里,然后又告诉肖嘉怡,说自己和梁思燕有说不清的关系,肖嘉怡肯定不信,就会来亲自验证,等真正见到了梁思燕,自己也就百口莫辩了。可王孝章怎么会知道自己病了呢?傅士雷想来想去,又想到了冯旭伟身上,自己今天请假没去上班,冯旭伟应该知道,肯定是这小子叫王孝章收买了,给王孝章通风报信。对,就是他,等明天好好收拾收拾他,绝不能让他帮着王孝章算计自己,如果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说不定以后他还会做出更多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正在他理清思绪的时候,马子义来了。傅士雷很纳闷,问道:“子义,你不在酒店照看生意,跑我这儿来干什么?” 马子义说:“我正在照看生意,可是一会儿工夫,肖嘉怡和梁思燕就前后脚来找我,说大哥你病了,身边没人照顾,让我找人照顾一下。别人来我不放心,就自己过来了,给,大厨刚做的面条,趁热吃了。” 马子义打开餐盒,把面条递过去。傅士雷象征性地吃了两口,感觉虽然是大厨的手艺,还不如梁思燕做的味道纯正,就把餐盒往旁边一推,说:“我刚吃过了,是梁思燕做的。” “怎么样,大哥,我说梁思燕对你有意思?” “只不过是朋友关系,没你说的那层意思。” “不可能,我对女人很了解,那绝不是一般朋友的感情,在这方面,我自信比你强。” “好了,别瞎猜了,根本没那回事。” “行,算我瞎猜。”马子义看了看傅士雷的气色,说:“大哥,看你这精气神儿,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刚才出了一身的汗,现在好多了,一会儿我再洗个热水澡,估计明天就会没事。” “那就好。”马子义调侃道,“大哥,你真是艳福不浅哪,两个漂亮的女人都对你如此衷情,看你将来怎么还这个感情债。” “看看,你又来了,快别取笑我了,回去照顾生意,那儿没个人盯着可不行。” “那好,大哥,你好好休息。” 马子义收拾好傅士雷吃剩下的东西回酒店了。 傅士雷洗了个热水澡,然后躺在床上思考如何对付王孝章。 第6章 重生 第十回:惊动市长 一上班,傅士雷把冯旭伟叫过来,逼问他王孝章为什么知道自己生病的事。冯旭伟百般抵赖,说什么也不承认。傅士雷火了,说要找人收拾他,冯旭伟立刻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他告诉傅士雷,王孝章正在密切关注他的一举一动,而且正在搜集他的材料,想动用一切关系把他拉下马。 对冯旭伟这样出尔反尔的人,傅士雷真想给他两个嘴巴,但又一想,这也怨不得他,在强权面前,要想自保,谁又能不低头呢?傅士雷觉得,在临港市也只有金市长才能让王炳昆有所忌惮,让王孝章有所收敛,自己要想摆脱目前的困境,不让王孝章得逞,也只能找金市长了。打定主意,他带上王孝章的不雅视频来找金市长。 此时,临港市政府的很多职能部门已经陆续搬进了新大楼。新大楼气势恢弘,再加上那十棵百年枫树的衬托,俨然有一种高高在上、神圣不可侵犯的意味。 傅士雷登上三十几级台阶,刚想进楼,就被保安拦住了。傅士雷说有公事要办,保安告诉他办事要先登记,不然出了事他们兜不起。其中一个保安指了指大门外边坐着的几个人告诉傅士雷,这些人是来上访的,都在那儿坐了好几天了,如果让他们混进去,领导肯定会怪罪下来。 既然有新规定,傅士雷只好到服务台登记,值班员一看他写的是要见金市长,上下打量了他好一会儿,告诉他要见市长必须得有预约,市长那么忙,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 没办法,这是规定,傅士雷只得给金市长打了个电话。 金市长倒是很给面子,让他在服务台等着,一会儿下来一个漂亮女秘书,把傅士雷带到市长办公室。 女秘书出去以后,金市长皱着眉头说:“你来得正好,你不找我我也正要找你。” 傅士雷忙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什么事!你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金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材料,摔在傅士雷面前。 傅士雷诚惶诚恐地拿起来,刚看了几眼,立刻就冒出一身冷汗,他战战兢兢地问:“这……这是谁给您的?” “别人谁有这么大的胆子?还不是王炳昆!明眼人都知道我看重你,也只有他敢把举报你的材料交给我,我看他这次是有备而来,要看我的好戏呀!”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先问你,这些人举报你受贿的事是不是事实?” “没有的事,干爹,我可从来没有受过贿,他们这是无中生有。” “无中生有?你说一两个人无中生有行,可这么多人都是无中生有?这里面你受贿的次数和钱数都写得清清楚楚,还有举报人的亲笔签名,你一个无中生有就能说得过去?就算是无中生有,他王炳昆把这么翔实的材料给我,足见他下了一番工夫,这次我不处理你肯定是说不过去了。” “他们这是在诬陷我,您可要明察秋毫啊!” “还察什么秋毫啊!我不处理你,他就会说我袒护,如果把这事反映到上面,恐怕连我都自身难保。” “行,为了您,我愿意接受处理。”傅士雷慢慢冷静下来,“不过,我得先跟您反映一个问题。” “反映问题,什么问题?” “是有关王孝章的问题。” “王孝章,他有什么问题?” “您先看看这个。”傅士雷把手机拿出来,打开视频,躬着身子双手递给金市长。 金市长只看了一小会儿,马上关掉视频,问道:“这东西你是从哪弄来的?” “是我录的。” “你录的,这东西你也录?我告诉你,这事事关重大,实话跟你说,要是没有我罩着你,结果很有可能是王孝章没事,你却要倒大霉。” “这我就不懂了,明明是王孝章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倒霉的是我?” “这你还不明白吗?王孝章他爸是副市长,他会动用手里的一切权力把这事摆平。为了去除后顾之忧,他会给你安上一个罪名,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傅士雷又惊出一身冷汗:“所以我才来找您处理这事,您是市长,他是副市长,您一定不会让他的奸计得逞。” 金市长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说:“士雷呀,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记恨王孝章啊?” “您问这个干什么?” “这里没有别人,你实话实说。” “以前我也跟您说过,正是因为他我才离的婚,而且他这个人一直在想方设法陷害我,我再不还手的话,恐怕就要吃大亏了。” “你这可是公报私仇啊!” 傅士雷不解地看着金市长。 金市长继续说:“你想想,你和王孝章是由于工作上的事结的怨吗?不是!你揭发王孝章是为了工作吗?也不是!这就是公报私仇。我跟你说呀,既然不是工作上的事,你就别这么跟他计较了,放他一马。你放心,我会找王炳昆谈谈这事,让王孝章不再找你的麻烦,而且刚才举报你受贿的事我也可以给你摆平。” “王孝章的事就这么完了?这可是很严重的作风问题呀!”傅士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这样,闹大了都不好收场。王炳昆在临港这个地方为官多年,他的人脉很广,我虽然是市长,但毕竟来的时间不长,有些事情还要仰仗他们这些人去办,如果我把他的儿子撤职查办了,你说他能不恨我吗?到时他肯定给我使反劲儿,说不定还会给我下圈套。你说,为了这点小事,值得吗?” “那也太便宜他了!” “这不叫便宜他,你想想,这也是对你的保护。现在我手里有了这个证据,再拿这事点点王炳昆,不怕今后他不听我的,那样的话,你这个事他肯定就不会追究了,这对你来说是占了大便宜,对不对?”一丝不易觉察的冷笑从金市长的嘴角闪过。 傅士雷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点头。 “行了,没别的事就回去,你一个科长在我这儿待的时间太长会有议论的。这个手机就留我这儿了,我再给你一个好的。”金市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版的进口手机,递给傅士雷。 傅士雷明白多说无益,便收起手机,走出市长办公室。 站在政府大楼的三十几级台阶上,傅士雷感觉下面的一切都很渺小,太阳直直地照过来,刺痛着他的双眼,让他感觉有些发晕。此时,他才明白什么叫作官官相护、尔虞我诈,什么叫作老谋深算、老奸巨滑,他也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和金市长也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如果哪天得罪了金市长,对方肯定不会因为他是干儿子而手下留情,这就是权力游戏,这就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瞅了瞅坐在马扎上上访的那些人,心想:“你们坐着,恐怕坐一辈子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第6章 重生 第十一回:高手较量 傅士雷走后,金市长把王孝章那段不雅视频传到自己手机上,然后打电话让王炳昆过来一趟。 王炳昆一进来,金市长热情地招呼他坐下,递给他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王副市长,关于傅士雷的举报材料我都看过了,我也找他本人谈了。” 王炳昆点上烟,不紧不慢地问:“他怎么说?” “他是极力否认哪。” “否认也没用,那么多证人证言在那儿摆着,问题已经很清楚了,我就是想问问,金市长打算怎么处理他。”王炳昆盛气凌人。 “这我知道,问题当然很清楚,而且我找你来就是研究一下怎么处理他。” “金市长,你看怎么处理合适?要是依我的意,直接送司法机关得了。” “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不过傅士雷这小子临死还想拉个垫背的,说处理他没问题,也要处理另外一个人。” “那就一起处理,这种人处理一个就少了一个社会蛀虫,我们这些当官的绝不能姑息养奸。” “好,不愧是副市长,有觉悟。不过你也不问问那个人是谁?” “管他是谁,处理了再说。” “别着急嘛,先看看这个。”金市长打开手机视频,递给王炳昆。 王炳昆漫不经心地看了几下,突然瞪大双眼盯着屏幕仔细辨认着,当他确定里面那个男人是王孝章后,立刻颓然地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问:“金市长,这……这是哪来的?” “你别管是哪来的,看清里面的人是谁了吗?” “没,没太看清,我再看看。”王炳昆站起身来,把手机举到眼前。突然,他的手一哆嗦,手机从他的手里滑落到地上,摔成两半,他赶紧猫腰去捡,一不小心又重重地踩了上去,本来挺好的一个手机,瞬间就变成了一堆废品,都内存卡都变了形。 王炳昆捡起地上那堆零件,十分惋惜地看了看金市长:“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看来这人一上了年纪手脚就都不利索了。你看这手机值多少钱,我加倍赔你。” 金市长平静地说:“手机多少钱不重要,关键是手机里的视频王副市长可看清楚了?” “没看清楚,正想仔细看看,怎么手就不听使唤了呢。要不你告诉我,视频里到底是谁呀?”王炳昆又稳稳地坐到椅子上,把碎手机放在桌子上。 “我告诉你有什么用啊,我如果说是谁,你硬说不是,这里又没个证人,如何才能有定论呢?” “你是市长,你说的话就是定论。”王炳昆又点着一支烟,悠然地吸了一口。 “那怎么行?市长说话也得有根据,空口说白话怎么能服众呢?” “那怎么办?都怪我刚才太不小心了。” “没关系,好在我还留了几份。”金市长拿出自己的手机,翻出那段视频让王炳昆看。 王炳昆立时傻了眼,刚点着的烟掉到地上,浮在脸上的笑纹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冷汗不住地往外冒。 金市长哈哈一笑:“王副市长,这回看清了吗?” 王炳昆无力地点了点头。 “那好,既然看清了,傅士雷和这个人的事就都交给你去处理。” “金市长,我还有个事没跟您说。” “你说,我听着呢。” “是关于傅士雷受贿的事,我在底下又摸了摸情况,纯属子虚乌有。” “那不对呀,既然没有这回事,那些人为什么要举报他?” “我都调查清楚了,是傅士雷在工程质量上把关太严,让这些人没法做手脚,他们都怀恨在心,就想出这个办法报复傅士雷。我觉得像傅士雷这样坚持原则、不怕打击报复的好同志,咱们应该大力弘扬他的事迹。” “哦,是这么回事。很好,多亏你工作细致入微,不然我们就冤枉好同志了。那这些人的举报怎么办?”金市长指了指桌上的材料。 王炳昆二话没说,抓起那些材料,几下扯个粉碎:“纯属造谣,不予采信。” 金市长摆了摆手,笑着说:“王副市长,别激动嘛。既然傅士雷的事是有人造谣,我看这手机视频也未必是真的。就让我们把心思都放在临港市的两大战役上,这些闲事就不要去管了。” “好,我听您的,以后您指哪儿我就打哪儿,谁要是不听您的指挥,我第一个跟他没完。” “很好。”金市长满意地点点头,“我就知道王副市长是最顾全大局的人,以后就让我们好好合作,尽快把临港的各项建设搞上去。” “您就放心,我会百分之百尽力。”王炳昆站起身,满脸讨好之意,“金市长,那个视频您能不能删掉?” “这个嘛,我还没调查清楚里面那个女的是谁,等调查清楚了就删掉。这东西暂时放在我这儿,你尽管放心,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不外传。”金市长信誓旦旦地说。 王炳昆没有办法,颓丧地指了指桌上的碎手机:“这个值多少钱,您开个价。” “算了,它再值钱也抵不过你我的情意值钱,只要我们以后好好配合就行了。” 王炳昆点着头,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去。 身后,金市长点上一支烟,往椅子上一靠,美滋滋地抽起来。 第6章 重生 第十二回:感情升温 晚上,傅士雷去了趟大富豪洗浴中心,把五万块钱交给梁思燕,并给梁思燕道了歉,说自己当时只是因为太着急才发火的,现在他明白了,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不能怪梁思燕。梁思燕说自己并没有生气,回来后她想了好久,确实不应该去傅士雷家里,否则就不会引起肖嘉怡的误会了。她也告诉傅士雷,从这件事完全可以看出,肖嘉怡深爱着傅士雷,她让傅士雷找个机会好好表白一下。傅士雷确实感觉肖嘉怡对自己很在乎,只是此事还未到破冰的时候,不能操之过急,要耐住性子,寻找时机。 肖嘉怡要搬入新家了,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为了让肖嘉怡不好拒绝,傅士雷给她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搬家的事已安排好,让她不要找搬家公司了,肖嘉怡回短信说不用,傅士雷再发,说都已安排妥当,自己人总比别人要用心些,肖嘉怡无奈,只得同意。 周六一大早,傅士雷带着马子义的几个小弟,开着双排车,把肖嘉怡的日常用品从肖局长家运过来。当初肖嘉怡离婚的时候,要的东西本就不多,运这些东西并不费事。但刚装修完的新家,卫生工作是一大难题,好多地方都需要彻底细致地清理,傅士雷又让马子义叫来几个小弟,让他们专门负责打扫卫生。只半天的工夫,一切就绪,肖嘉怡非常满意。 毕竟是乔迁之喜,今天肖嘉怡的心情不错,活儿一干完,她就招呼大家到饭店吃饭。那些小弟很有眼色,都谎称有事,迅速离开了,屋里只剩下肖嘉怡和傅士雷两个人。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下子清静下来,这让二人多多少少有些局促。肖嘉怡瞟了一眼傅士雷,见他满脸汗水,额头上还有几道灰痕,忍不住笑出声来:“你看你,干点活儿还是那么风风火火,弄得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干净地方,都快变成泥猴了。”她掏出手帕,递给傅士雷。 傅士雷接过手帕,感觉非常眼熟,展开一看,好像是自己几年前送给肖嘉怡的那块。他的心“怦怦”跳了几下,问道:“这条手帕,你……你还留着?” “没……没有,这……不是那条,这是我又买的一条。”肖嘉怡结结巴巴地说。 虽然肖嘉怡不承认,但傅士雷明显感觉就是那条,就算不是那条,肖嘉怡又买了条一模一样的,也很能说明问题。 傅士雷小心地把手帕折好,递给肖嘉怡:“这么干净的手帕,弄脏了怪可惜的,收起来,我去洗洗就行。” 傅士雷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肖嘉怡已站在门口等他:“那些人不去吃饭,咱俩去,我请你。” 傅士雷顺从地跟着肖嘉怡来到附近的一家饭店。吃饭的时候,虽然彼此之间话不是很多,但对于傅士雷来说已相当满足了,先不说肖嘉怡对自己有没有感情,单是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前段时间,哪怕是远远地看上她一眼都是一种奢求。 吃完饭,傅士雷提出去转转,肖嘉怡没有同意,说孩子还在姥姥家,出来这么长时间,得回去看看了。 傅士雷看着肖嘉怡愈加瘦削的面庞,只道是这段时间装修房子累的,便心疼地嘱咐她注意身体,好好休息。 此后,傅士雷偶尔通过电话和肖嘉怡聊上几句,肖嘉怡也不再逃避,只是快谈到感情问题的时候,她就把话题扯到别处。傅士雷明白,经历了那么大的感情挫折,要想摆脱过去的阴影,需要一定的时间。为了能有一个渐进式的成果,傅士雷时不时地厚着脸皮跟肖嘉怡一起去幼儿园接思忆,刚开始肖嘉怡很不情愿,但架不住傅士雷总是死缠烂打,非去不可,时间一长,她也就顺其自然了。 第6章 重生 第十三回:思忆生日 天高云淡,风清气爽。傅士雷坐在办公室里,透过窗子,看着随风摇曳的杨树,听着忽远忽近的雀鸣,心中无限感慨。他算了算,自己离婚都已经两年了,没想到世事变化如此之快,命运造化这般弄人。 突然,他记起自己结婚补桌的时候,有人说肖局长下个月就要当姥爷了,这样算来,思忆的生日应该在十一月。一个想法在傅士雷的心头闪过:思忆是嘉怡的心肝宝贝,如果自己借着给思忆过生日来取悦嘉怡,也许就会迎来感情的春天。 他马上联系冯旭伟,让他跟肖局长侧面打听一下思忆的生日。不一会儿,冯旭伟的电话回过来,告诉他思忆的生日是十一月十二日。傅士雷心中暗自盘算,想给思忆过一个特别的生日。 思忆生日这天的下午,傅士雷提着一个大蛋糕来到幼儿园。他找到思忆的老师,说自己想和小朋友们一起给思忆过个生日,这样可以使小朋友们更团结,也可以锻炼孩子们的分享意识。老师想了想,认为主意不错,说不定小朋友们会因此更加喜爱集体生活,老师还希望家长能给小朋友们表演几个节目,傅士雷满口答应。 老师把孩子们组织好,让他们背着小手安静地坐在小椅子上。傅士雷提着蛋糕上场了,他拉长了声调说:“小朋友们,今天是咱们班一个同学的生日,大家猜这个同学是谁呢?” 孩子们纷纷猜测,坐在思忆旁边的一个小朋友举手说:“今天是肖思忆的生日,她早上告诉我的。” 傅士雷以表扬的口吻说:“这个小朋友说得很对,今天就是思忆小朋友的生日,我们一起为她唱一首生日歌,好不好?” “好!”孩子们齐声说。 傅士雷起了个头儿,孩子们用稚嫩的童音一起唱起来。 思忆坐在那里,双颊红扑扑的,眼里闪着光,一脸幸福的表情。 歌唱完了,傅士雷说:“下面让思忆小朋友给我们分蛋糕,小朋友们都坐好,耐心等待。” 这些日子,傅士雷总和肖嘉怡一起接思忆,所以思忆对傅士雷并不陌生。她走过来,在傅士雷的帮助下,把蛋糕切好。 傅士雷又问:“小朋友们,是谁在幼儿园里最辛苦,每天教我们识字,陪我们做游戏,照顾我们呢?” “老师。”孩子们答。 “那第一块蛋糕应该给谁呢?”傅士雷继续引导。 “老师。”同样的声音。 “那我们就让思忆小朋友代表大家,把第一块蛋糕送给我们最可爱的老师,好不好?” “好!” 傅士雷拿起一个小托盘,放上一小块蛋糕递给思忆,思忆双手捧着,递到老师面前:“老师,您吃蛋糕。” 老师非常激动,她接过蛋糕说:“谢谢,思忆小朋友真乖,老师祝你生日快乐。” 思忆拿起第二块蛋糕,递到傅士雷面前:“这是我过得最快乐的一个生日,老傅,你也吃一块蛋糕!”“老傅”是肖嘉怡最近对傅士雷的称呼,被思忆学了过去。 傅士雷愣在那里,思忆竟然把第二块蛋糕给了自己,这更拉近了他和思忆之间的感情。以前,他也曾有过顾虑,一旦自己和嘉怡结婚,思忆这孩子怎么办?她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根在王孝章那里,如果她不能融入这个家庭,或是自己讨厌这个孩子,他和嘉怡的关系就会受影响。现在,他彻底打消了这个顾虑,倍感欣慰,没有了这层阻碍,他和嘉怡一定能够走到一起。 小朋友们吃完了蛋糕,傅士雷绘声绘色地给他们讲了《小红帽》和《白雪公主》的故事,虽然老师早就给孩子们讲了这两个故事,但傅士雷又添加了夸张滑稽的表演,逗得孩子们忽而大笑,忽而凝眉,忽而惊愕,忽而恐惧,一张张天真的小脸追随着傅士雷不断变化。思忆用小手拖着粉嫩的双腮,忽闪着大眼睛,看得津津有味。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孩子们一会儿要学拼音。临走的时候,思忆拉着傅士雷的手说:“老傅,以后你还给我们讲故事好吗?” 傅士雷勾起食指,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好的,我以后就算不给别人讲,也要给思忆讲。” “太好了!你可不许反悔,咱们拉钩。”思忆伸出食指。 傅士雷和思忆的手指勾在一起:“好,拉钩就拉钩。” 思忆嘴里念念有词:“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拉完钩,思忆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正了身体,背好了小手,等老师上课。 从幼儿园出来,傅士雷抬头仰望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百骸畅通。刚才自己竭尽所能,使出了浑身解数,虽然出了一身大汗,但他认为非常值得,这来自一种心灵的释放,更来自对新生活的渴望。 傅士雷没有回单位,他来到海边,尽情欣赏白浪逐沙、群鸥竞飞的景象,眼前不禁铺展出一幅美丽的生活画卷,那画卷像海面一样不断延伸,通向了无尽的未来。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傅士雷接了肖嘉怡,二人一起去接思忆。 思忆从幼儿园出来的时候,小脸儿上还洋溢着兴奋的表情。她跑到肖嘉怡面前,美滋滋地说:“妈妈,今天老师夸我特别懂事。” “为什么要夸你呢?是不是思忆表现得特别乖?”肖嘉怡亲了一下思忆的脸蛋儿。 “因为我把第一块蛋糕送给老师吃了。” “蛋糕!什么蛋糕?”肖嘉怡不明所以。 “就是老傅给我送的蛋糕,老师还一个劲儿地夸我爸爸好呢。” “你爸爸?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再提他了吗?” “不是的,老师以为老傅是我爸爸。他今天给我送蛋糕来了,还给我们班的小朋友讲故事,他讲得可好了。” “他哪是你爸爸。”肖嘉怡的脸色变了变。 “我也跟老师说了,可老师说我叫他‘老父’,不就是我爸爸吗?我跟老师解释了半天她也不明白。”思忆噘起小嘴。 “那是老师把‘老傅’的‘傅’听成了‘父亲’的‘父’了,我早说过,让你不要这么叫你傅叔叔,你非不听。”肖嘉怡笑了。 傅士雷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是多么希望能做思忆的父亲啊!路上,傅士雷把下午给思忆过生日的事简单说了一遍,肖嘉怡看着思忆幸福的神情,表面上没说什么,可心底却非常感激,她最怕自己离婚使孩子的内心蒙上阴影,现在她可以放心了。 傅士雷试探性地问:“嘉怡,一会儿一起吃个饭,咱们再给思忆庆祝一下?” “不行,姥姥那儿都准备好了,说晚上在家给孩子过生日。” “那就让老傅一起去。”思忆插嘴说。看得出来,她对傅士雷早已充满好感。 “那可不行,姥爷是不希望外人去的。” “老傅不是外人,妈妈,你就让他去。”思忆开始撒娇。 “这孩子,你懂什么呀!大人的事,少掺和。”肖嘉怡假装生气,用手指点着思忆的额头。 “既然家里都准备好了,那就回去。等你们吃完饭,我请思忆看场电影,你看行吗?”傅士雷用商量的口吻说。 肖嘉怡沉吟了一下,问:“思忆,你愿意看电影吗?” “看,我愿意看。”思忆急切地说。 “那好。”肖嘉怡对傅士雷说,“七点你到楼下接我们。” “好,一会儿咱们电话联系。” 第6章 重生 第十四回:重温旧情 六点半刚过,傅士雷就到了肖局长楼下。不一会儿,肖嘉怡带着思忆下来了,肖局长也跟了下来。傅士雷很尴尬地和他打招呼,肖局长好像特别高兴,和傅士雷客气了两句,然后对肖嘉怡说:“要不把思忆放我这儿,你们俩去看电影,等电影散了再把孩子接走。” “不行,今天就是因为孩子过生日才去看电影的,没有思忆,谁跟他去呀!” 肖嘉怡嗔怪着肖局长,同时用眼瞟了一下傅士雷。 傅士雷傻呵呵地站在那里不住地点头。 看电影的时候,傅士雷给思忆买了爆米花和饮料,这让小家伙儿异常兴奋。肖嘉怡虽然嘴上说这些东西对孩子的身体不好,但看到傅士雷对思忆如此照顾,心里也感到甜丝丝的。她感觉得到,傅士雷是真心对孩子好,并不是在这里装给自己看,这样就免去了她的后顾之忧。 看完电影,傅士雷送母女二人回家。到了楼下,肖嘉怡止住脚步说:“就到这里,我们自己上去。” “我给你们送到楼上,孩子都困了。”傅士雷抱着直打呵欠的思忆说。 “没事,我们自己上去。天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明天还要上班呢。”肖嘉怡坚持着。 傅士雷无法,只得说:“那好,你们上去,等你们进屋了我再走。” 肖嘉怡不再多说,抱着孩子上楼。进屋以后,她打开阳台上的窗户,挥了挥手,傅士雷这才恋恋不舍地回了家。 接下来,傅士雷迎来了幸福的时光,他仿佛又找到了以前和肖嘉怡热恋时的感觉。此时,在他眼中,天是蓝的,风是暖的,水是清的,花是红的,一切都那么美好,一切都让人心旷神怡。 肖局长不但没有横加干涉,还总是主动提出照顾思忆,给他们提供单独相处的机会。二人的感情迅速升温,甚至在生活安排上都有了家庭式的分工,傅士雷下班后去幼儿园接思忆,肖嘉怡在家里做好饭菜等他们。无比地甜蜜,无比地幸福,这是傅士雷梦寐以求的生活,现在已变成了现实。 感情方面有了稳定的保障,傅士雷在工作上也越来越忙碌了。随着开发区楼房的陆续竣工,绿化工程也随之而来,那些旧识的老板,拿到工程的和没拿到工程的,都忙着和傅士雷拉关系、套近乎,一时间傅士雷酒局不断,很少再和肖嘉怡母女一起吃晚饭了。 肖嘉怡很不理解,工作就是工作,怎么老跟吃吃喝喝连在一起?而每每给傅士雷打电话让他少喝一点、注意身体的时候,傅士雷往往已经喝得有几分醉意了。 周末,傅士雷和肖嘉怡来到海边。海水深邃,天空湛蓝,海天相映,是那么地空旷明净,海滩就这样宁静地躺在深秋的怀抱里,别有一番情致。 二人停停走走,在漫长的海滩捡拾记忆的贝壳。每到一个能够唤起回忆的地方,他们都会徘徊很久,沉浸在对往事的无限回味之中。一张木椅,几株枯草,甚至几颗石子,几缕海风,都是他们过往情感的最佳见证。 肖嘉怡无限感慨地说:“几年前,我们的感情从这里开始,之后历经了诸多的坎坷,走了诸多的弯路,如今我们又站到了这里,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是因为我们的感情依旧,不管外界事物如何变化,只要我们彼此想着对方,这个世界就永远不会变。”傅士雷语气坚定。 “这个世界终于属于我们了,我们一定要加倍珍惜。” “已逝的日子我们无力挽回,唯有好好地活在当下,才对得起我们自己。” “老傅,怎么最近这么忙,连在家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这不快到冬天了吗,一部分绿化工程要抢在上冻之前完成,剩下的明年开春再接着干。” “白天那么累,晚上就不要再去喝酒了,身体会吃不消的。” “那可不行,很多事情都是在酒桌上沟通的,如果不去喝酒,工作就不顺畅了。” “喝酒怎么还和工作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喝酒能增进感情,能促进信任,干活儿的时候就好沟通。” “那也不能每次都喝到半夜呀,长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我们现在不光喝酒,偶尔还打打麻将。” “你还会打麻将,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是现学的,打得不怎么好。” “那你不净剩输了。” “放心,我输不了,那些老板谁敢赢我?每次他们都要输给我一两万。” “你们怎么玩那么大的牌呀?” “这不算大。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别人,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每次喝酒都去皇冠大酒店吗?” “知道啊,那不是你兄弟马子义开的吗?” “你只说对了一半,告诉你,这皇冠大酒店也有我一半股份,我这叫一举两得,既解决了工程上的事情,又照顾了酒店的生意。” “你哪来那么多钱,又开酒店,又买房子,又买车?” “我挣的!现在我很能挣钱,跟过去不一样了,你要是嫁给我,我保证让你过好日子。过去你爸不总说‘贫贱夫妻百事哀’吗?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我要挣很多钱,让咱们不再为过日子发愁。” “挣钱也要走正道,千万不能胡来。” “没事,现在这个社会,如果不想点别的办法,就每个月那几千块钱工资还不得把人穷死!” “你都想什么办法了?” “办法多得是,总之都是那些找我要工程的老板们掏的腰包。” “你这样做可是犯法呀。” “放心,我没犯法。犯法的是黑色收入,而我这是灰色收入。我和承包商之间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事的。” “我觉得这样做不妥当,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太傻,才没娶到你,现在想想,人确实应该与时俱进,如果我早这样的话,我们就不会分开,也不至于走这么多弯路。” “可我喜欢的不是钱,是你的人,确切地说就是喜欢以前非常单纯的你。你现在变化这么大,反倒让我有些担心。” “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没有变,还是以前的我,至于钱,我觉得还是越多越好。” “我不反对钱多,可是这钱要来得干净,要取之有道,否则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肖嘉怡隐隐露出忧虑之色。 傅士雷满是爱怜地看着她,用手轻拂着她的秀发,安慰道:“你就别瞎琢磨了,谁处在我这个位置都会这么做,那些老板们也不是傻子,能把钱瞎撇吗?他们给我送钱是有意图的,我不收反倒让他们心里不踏实,你说是不是?这是一种潜规则,你就别给自己平添烦恼了。” “我知道,这有可能早就是一种潜规则,但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不懂那些潜规则,没有按照那些潜规则办事。我喜欢的是那个充满理想、不懈追求的你。可现在,我感觉你离那个你越来越遥远了。” “这怎么会呢?我还是我,你看,我和过去根本就没有区别。”傅士雷举起双手,使劲儿往高处伸了伸。 肖嘉怡摇摇头说:“你的外表和过去差不多,可你的追求变了。以前你不仅为自己好,也为所有人好,可现在,你只想着自己好,而忽略了其他人。”肖嘉怡看着大海说,“我现在感觉你就像这深不见底的大海一样,让人看不透。” 眼看肖嘉怡的情绪低落下去,傅士雷信誓旦旦地说:“不可能,我傅士雷从来就没变过,我还是照样希望身边的人都好,包括我的家里人,也包括你和思忆。” “这就是你和过去不同的地方。”肖嘉怡停住脚步说,“你刚参加工作时,用火一样的热情投入其中,拼命想把工作干好,为的是能够让更多的人从中受益,可现在你想的只是围绕在身边的少数几个人,这就是你的变化呀!” “我一个人哪有那么大的能力呀!能把身边的人照顾好就不错了。我那时候太年轻气盛,做什么都有些理想主义,所以我们俩没能在一起。现在我全明白了,做人得现实一点,这样我们就能在一起了,你说对不对?” “不,我们还没在一起。”肖嘉怡的眼神迷茫起来。 “怎么会呢?我们这不是在一起了吗?我现在什么都有,过日子你就不用发愁了,而且也没人再阻拦我们了,就连你爸都不反对我们交往,你怎么还说我们没在一起呢?” “我们确实还没在一起,我要等你的精神回来。” “等我的精神回来,这是什么意思?” “你自己想,等想明白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傅士雷摸了摸后脑勺,眨着双眼,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无奈地说:“你这个问题太难了,我一时想不明白,还是让我慢慢想。现在去我的房子看看,将来咱结婚就住那儿,你看哪里不合适我好让人重新装。” 肖嘉怡点点头说:“好,我去看看,正好欣赏一下你的装修品味。” “我哪有什么品味呀!只不过随便装一下罢了,这年头儿,只要肯花钱,想怎么装就怎么装。” 海边渐生雾霭,朦胧了周围的一切,也笼罩着二人的心。 第6章 重生 第十五回:豪华装修 来到傅士雷的新居,肖嘉怡有些震惊了,她震惊于装修的豪华,震惊于展示柜上放满的名烟名酒,她调侃地说:“傅科长,你这里好东西不少啊,别人家摆一展示柜就不错了,可你这儿两个展示柜都快摆不下了。” “这不算什么,我还有个地下室,其它的东西都放在那里面,光茅台就有二十多箱。以后你爸要是想喝,就上我这儿来拿,我管够。”傅士雷不无炫耀地说。 “算了,看我爸喝了你这酒不好消化。” “怎么不好消化了,以后他喝我的酒不是应该的吗?” 肖嘉怡避开他的目光,朝南面的阳台走去。那里,有几盆名贵的兰花,正灼灼地盛开着。在阳光的照射下,花香愈发地清幽,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她立刻由衷地赞叹:“这兰太美了。” “这是一个小老板送的,你要是喜欢,改天我叫人给你搬过去。” 肖嘉怡的心顿时凉了一下,她本以为这兰是傅士雷自己买的,兰是花中的君子,如果傅士雷喜欢兰,就说明他还是追求君子之风的,可就连这超凡脱俗的名花竟然也是那些媚俗的人送的,这怎不让肖嘉怡暗自神伤? 傅士雷并没有看出肖嘉怡的不快,还在那里不停地说:“其实这几盆花才值几千块钱,等哪天我让人给你送几盆上万的,那才好呢!” 肖嘉怡没理他,目光从兰花上收回来。她觉得,什么东西一用钱来衡量,就失去了应有的价值。 屋里暖融融地,让人有一种慵懒的感觉。傅士雷把肖嘉怡让进阳面的卧室,屋里的窗帘没有拉开,日光浅浅地透进来,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氛围。那窗帘白底绿纹,格外清新。 傅士雷深情地说:“我知道你喜欢这种颜色,我也忘不了这种颜色,所以,这套房子的窗帘全都是这种颜色的。” 肖嘉怡的双颊微微一热,伸手去拉窗帘。 傅士雷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打开,这样的感觉更好。” 肖嘉怡的心微微颤了一下,怯怯地看了一眼傅士雷,正碰上他灼热的目光。二人就这样对视着,彼此感受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短暂的停顿以后,傅士雷手上稍一用力,把肖嘉怡拉进自己怀里,双手紧紧地环抱住她,同时,两片热唇贴在肖嘉怡温润的唇上,他喉头不停地翕动着,像一个破风箱在来回地推拉。肖嘉怡没有动,脑子里除了几年前那夜的点滴镜头快速闪过以外,几乎是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肖嘉怡慢慢清醒过来,感觉身上有些异动,她睁开眼,不知何时已躺在了床上,傅士雷正伸手解自己的上衣,她赶紧抓住傅士雷的手,轻声说:“别这样。” 正在激情中的傅士雷一愣:“为什么,我们不是早就有夫妻之实了吗?” 肖嘉怡慢慢坐起来,把已经解开的两个纽扣重新扣好,说:“那时我觉得和你没有希望了,但我心中只有你,所以就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你。可现在不同了,如果我们能够走在一起,你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反正早晚都会在一起,现在和过些日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呀。” “有区别的,我不想像王孝章与曹立娟那样,等咱们正式办完手续再说。” “好,听你的。”傅士雷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尊重肖嘉怡的意见,“我们什么时候办手续?”他追问了一句。 “等你的精神回来以后啊!”肖嘉怡浅笑了一下。 “又是我的精神!我的精神到底是什么呀?你快告诉我!” “这我不能说,你要自己悟,只有这样你才能真正做到,要是我告诉你,你故意做出来,也不是发自内心的,那样就算我们结合了,心也不会在一起。”肖嘉怡故作神秘地说,“你好好想想和过去有什么不同,再看看你这豪华的装修和满屋子的东西,有可能就会明白。” 傅士雷想了半天,还是不明所以,最后他干脆说:“算了,我的头都疼了,咱下楼喝咖啡去,边喝边想。” “你什么时候喜欢喝咖啡了?” “我早就喜欢了,高雅的生活离不开这个。” “那好,我就陪你高雅一回。” 第6章 重生 第十六回:精神回归 上岛咖啡门前,一个小姑娘正在卖玫瑰。傅士雷走过去,指着那一堆玫瑰说:“把这些给我包好。” “这些……您都要吗?”小姑娘怯生生地问。 “当然都要了,要不让你包起来干什么?”傅士雷掏出一沓钞票递过去,“这些钱够吗?” 小姑娘高兴地接过钱:“够了。您稍等,我马上就给您包。” 肖嘉怡在一旁说:“老傅,买这么多玫瑰干什么?” “这是生活的情趣,你看这玫瑰多漂亮,很衬你。” “那也用不着买这么多呀,太浪费了,有一支就够了。” “咱现在不缺钱,买一支可代表不了我对你的感情。” “感情怎么和钱画等号呢?” “有些时候是可以画等号的。”傅士雷接过包好的玫瑰,递给肖嘉怡。 肖嘉怡从中抽出一支,嗅了嗅:“看来你的精神已被金钱买走了。” 傅士雷抱着剩下的一大束玫瑰,苦笑了一下:“到底什么才是我的精神?你直接告诉我。” 肖嘉怡摇了摇头:“你还是自己想。” 彼此心里都装着事,咖啡的味道自然也就没那么好了。挨过一段无趣的时间,傅士雷送走肖嘉怡,来到大富豪洗浴中心。 做足疗的时候,傅士雷问:“燕子,你说我和过去相比有什么不同吗?” “没有啊,我觉得你和过去一样,人还是那么好。”梁思燕一边给他揉脚一边说,“不像有的人,来做按摩的时候总是心怀鬼胎,故意挑逗我们,还看不起我们,那些人在外面憋坏了,到我们这儿总是吹牛说大话,说自己权力有多大了,谁谁谁要是不买他的账就给人家好看了。我看那些人都是小人得志,和你相比差远了。” “那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干什么的都有,其中有一些还是政府公务员,我看他们成天就想着吃喝玩乐,没有一点工作上的追求,国家花那么多钱养活他们,可他们哪一个想着好好工作了?他们谈论的都是如何投机钻营,如何取悦领导,如何升官发财,如何追求女人……” “工作上的追求,工作上的追求……”傅士雷反复念叨着这句话,心里不断反问自己工作上的追求是什么。还记得刚来临港时,自己的追求就是努力把本职工作干好,那些歪风邪气从来吹不到自己身上,可是现在,自己又是如何做的呢?除了别人送钱送物照收以外,有时甚至还会直接找别人索取。钱装进了自己的腰包,工程质量却越来越差,这在以前绝对是不可想象的,可是现在…… 想到这里,傅士雷似乎明白了“精神”的意思,不过自己又如何能放下眼前这一切呢?如果真的没有了这一切,又如何能让肖嘉怡过上富足的日子呢?傅士雷陷入了重重的矛盾之中。 回到家,矛盾的心情一直挥之不去,脑海中两种思想始终在做着激烈的斗争。躺在床上好长时间,他依然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起来,斜靠在客厅的沙发上,也不开灯,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窗外月光如水,泻满整个阳台。傅士雷突发奇想:月亮上是什么样子呢?是不是每天都和白昼一样?那里是不是有外星人的足迹?广阔的宇宙中到底哪里有外星人?是不是在某个星球上也有一个自己在静夜里对月冥思…… 这一切没有答案,但傅士雷却从这无边的思索中理出一个头绪:茫茫宇宙,我生在地球,地球上那么多国家,我身在中国,中国那么多城市,我来到临港,临港那么多人,我和嘉怡相识相知,这是多大的缘分!为了这段难得的缘分,就应该抛开一切挂碍,勇敢地和心爱的人走在一起。面对茫茫宇宙,人是多么渺小,人的一生又是多么短暂!从表面上看,物质是实实在在的东西,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可那是这个浮躁的世界给人的错觉,实际上物质是虚无缥缈的东西,感情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它经得住时间的磨炼,岁月的考验,再不抓紧时间牢牢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感情,自己这一生将枉在世上走一遭。 傅士雷收回目光,看着阳台上那几盆兰花,这花虽美,但没有人对它的衷情,它和别的花又有什么区别?这也再次证明,情是最重要的,除了情,其它东西分文不值! 静夜里,傅士雷笑了,他觉得自己突然之间变成了一个哲人,一个看透世事的哲人,瞬间,他的整个人也一下子轻松起来。他拿起手机,给肖嘉怡发了一条短信:“嘉怡,我的精神回来了。”然后回到卧室,踏踏实实地睡着了,他觉得这是近些天来睡得最美的一觉。 第6章 重生 第十七回:旧时模样 天刚蒙蒙亮,傅士雷就清清爽爽地起了床,早早地来到单位,把办公室的门窗里里外外擦拭干净,又来回拖了好几遍地,当这一切即将干完的时候,职工们陆续上班来了。傅士雷逢人就热情地打招呼,就像遇到了久别的挚友。 他的反常举动引起了大家的猜测,要知道,这样的傅士雷早在两年前就已经消失了,人们看到的往往是心事重重、面无表情的他,难道以前的傅士雷又回来了? 傅士雷全然不在意别人的窃窃私语,忙完以后,他打电话叫今年承包工程的老板们来开会。老板们以为傅士雷又要找他们要钱,虽然心里有怨气,但还是各自准备了一些,匆匆来到市容委,可傅士雷的开场白却让他们吃惊不小。 傅士雷说:“各位老总,今天请大家来主要有两件事,一是强调一下我们的工程质量,从今天开始,哪家的活儿要是干不好,从我这儿来说是绝对过不去的,而且将来在结算的时候你也不会拿到钱,这事提前跟大家说清楚,免得到时候说我不讲情面。” 傅士雷刚说完这些,老板们就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开了,其中不乏直接跟傅士雷表白的。 “傅科长,您别这样啊,这几年我们不都是这样干下来的吗?” “咱们合作得多愉快啊,为什么突然就变了呢?” “我们知道,工程上的事您没少费心,可是我们也不会让您白费心。” “有些环节您要是不好打通,尽管跟我们说,钱的事不用您发愁,有我们呢。” “好,谁也别看谁,凭自己的良心,把那点意思都拿出来,别让傅科长着急。” 众人纷纷把准备好的钱掏出来。 傅士雷一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大家把钱都收起来,听我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越发不明白傅士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要在以前,傅士雷把钱一收,万事大吉,可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是不是傅科长嫌少了? 在众人的猜测中,傅士雷说:“我要说的第二件事就跟钱有关系,以后你们只要把活儿干好,一切由我顶着,不用再额外掏钱了。” 有一个老板坐不住了,大声说:“傅科长,是不是我们哪儿做得不好?要是那样的话,您就直说,我们改还不行吗?” “对呀,有什么事您千万别着急,以后我们还得继续仰仗您呢。”有人附和着。 傅士雷看着这些老板,不紧不慢地说:“要说你们做得不好,那还真有一件事。” “什么事,您说?”众人问道。 “你们是不是曾经联名反映我收受贿赂?” 众人一听,有的面红耳赤,有的低头不语。 傅士雷笑了笑,继续说:“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时我确实很生气,但现在我想明白了,你们也是受人所逼,迫不得已。请大家放心,我不是那种记仇的人,那一页早就掀过去了。今后只要按我说的做,绿化工程还是大家的,我傅士雷可以拿人格担保。” “那您这又是为什么呢?以前不是挺好的吗?” “以前好是好了我们这些没干活儿的人。你们找人干活儿,要给人家开工资,还要掏钱打点我们,如果不偷工减料,就挣不到多少钱。现在你们不用再打点上边了,也就不需要用偷工减料的方法来挣钱了,这样你们的钱照挣,公家也不用受损失。” “领导们费了那么多心,却没得着实惠,这样的事,他们能干吗?”一个老板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干!虽然我们没拿你们的钱,但我们有国家开的工资,够活了,而且这样活得踏实。”傅士雷的表情异常坚定。 接触时间较长的老板看出傅士雷并不是装模作样,而是动真格的了,田总就是其中一位,他满心忧虑地说:“傅科长,我相信你,不过别人我可信不过,到时候那些人会像您一样吗?我们辛辛苦苦严格按质量要求把活儿干好,到时其它部门的领导再想着法地克扣我们,我们岂不是亏大发了?” “田总,这个您放心,只要是我负责的工程,只要我还说了算,其他部门的工作我去做。咱们公事公办,决不会让你们吃亏。”傅士雷说。 “好,既然你傅科长都这么说了,我们再不把活儿干好也太说不过去了。其实,要是不需要打点那么多的头头脑脑,谁还不想把活儿干好?就是由于婆婆太多,我们才不得不留点偷手。”田总对其他老板说,“现在傅科长把话说得很明白了,大家回去各自嘱咐手底下的人,把活儿干得漂漂亮亮的,咱们也为临港的建设做点贡献,大家说,好不好?” “好,听田总的。”众人齐声应着。 开完会,傅士雷一边品茶,一边给肖嘉怡打了个电话,把自己刚才的安排说了说。肖嘉怡非常欣慰,说他的精神果然回来了,这才是她心目中的阿雷。面对肖嘉怡的夸奖,傅士雷心里美滋滋的,他借机向肖嘉怡提出,两个人能不能住在一起。肖嘉怡犹豫了一下,告诉他先不要着急,怕思忆不能接受,心里受影响。她让傅士雷这段时间多和思忆接触接触,等过了年,找个合适的时间正式举行婚礼,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傅士雷想想也对,几年都过来了,又何必急于一时呢! 接下来的日子,傅士雷推掉了大部分酒局,每天下午准时去幼儿园接思忆,双休日陪肖嘉怡母女俩各处游玩,思忆对他的亲近感也更进了一步。 傅士雷虽然现在和肖嘉怡还没有夫妻之实,但他确实感受到了家庭的温馨,这已足够让他倍加珍惜,有的时候,他在暗夜里都会默默感谢上苍给予他这一切。 第6章 重生 第十八回:骑虎难下 不过,这大好的局面并未维持多久,看看春节将至,又到了工程结账的时候。老板们纷纷找傅士雷抱怨,说周永军总是一拖再拖,就是不给他们结账。傅士雷亲自去找周永军,也被挡了回来,理由很简单,周永军没有拿到相应的好处。尽管傅士雷跟他解释了半天,说为了工程质量,自己已经和老板们说好,不再让他们进行额外的打点。可周永军说什么也不信,他甚至指责傅士雷太黑,把钱都装进了自己的腰包,还在这里跟他说冠冕堂皇的大道理,骗别人可以,骗他周永军可不行。 傅士雷无奈,只得去找肖局长。虽然肖局长已经认可了他和肖嘉怡的关系,从感情上来说是偏向傅士雷的,但他还是语重心长地给傅士雷提了两点建议:一是周永军那些人往年已经拿惯了好处费,今年突然没有了,他们肯定不乐意,还是想办法多少给他们弄点钱,然后自己再用局长的头衔压他们一下,事情就好办了;二是他让傅士雷不要那么死心眼儿,既然负责那些工程,适当从中得些好处是谁都可以理解的,如果太较真,对人对己都无利可言。 面对肖局长的教诲,傅士雷无话可说。他在心里想,现在做个好人真是太难了,以前贪财的时候,别人说自己是好人,可现在变好了,别人却说自己是坏人,真是太可笑了,也真是太可悲了。 吃晚饭的时候,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肖嘉怡。肖嘉怡说,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和他以往的做法是有关系的,如果从前他一直坚持原则,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既然现在是这个结果,干脆就拿以前的不义之财来弥补,这样还能寻求到一种心理平衡,缓解一下内心的亏欠感。 傅士雷想想也对,那些老板们上半年给了自己不少好处费,可以拿那些钱打点一下,既然自己前面没把事情做好,那就由自己摆平这件事。不过傅士雷心里也在嘀咕:“今年是可以过去了,但明年该怎么办呢?总不能自己再贴钱?”这个想法一直困扰着他,让他很头疼。 不过,更让他头疼的事还在后头呢! 有一天,王孝章打电话过来,阴阳怪气地说:“傅科长,听说你又给市容委的一些头头发年终奖了,那些钱不是好来的?” 傅士雷没好气地说:“王主任,你的手伸得太长了,我们市容委的事你也要管?” “没办法,谁让我是政府办公室主任呢?下面出了事如果我不管那不就失职了吗?” “王主任,这些事你就别管了,先管好你个人的事再说。” “你少费话,我的事用不着你操心,倒是你先受贿再行贿,这罪过可不小哇。” “罪过是不小,这我承认,但你要记住,作为政府工作人员,你嫖娼和通奸的罪过并不比我轻!” “你……”王孝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冒出一句,“你别得意,早晚有人会收拾你。” “有人收拾我就有人收拾你,大不了一起完蛋!”傅士雷把听筒摔在机座上。 他心里很明白,王孝章绝对不会揭发自己,因为他怕他的丑事被公之于众,他打这个电话,无非是想恶心自己一下,这完全是小人的做法。 可他的话确实让傅士雷走了心思,想想自己曾经怀揣理想走上工作岗位,那么血气方刚,那么坚持原则,看不惯任何不正之风,可如今却真的变成了王孝章所说的那种行贿受贿之人,曾经看不惯别人做的事,现在自己却一直在做,而且做起来脸不红、心不跳,就跟家常便饭一样。再想想,自己当初收人家一个手机都要反复掂量半天,可现在大把的钞票放进腰包都不会有半点犹豫,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使自己有如此大的变化?傅士雷心中无限迷茫。 第6章 重生 第十九回:良言相劝 晚上,肖嘉怡看出傅士雷有心事,就问:“阿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傅士雷心不在焉地说。 “怎么会没事?你都写在脸上了,说出来咱一起想办法。” 傅士雷心疼地看着肖嘉怡:“看你这阵子又瘦了不少,有些事我不想让你操心。” “你这是什么话!既然将来我们要在一起,就应该彼此关照,怎么叫操心呢?快说,什么事?” “今天王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哪个王主任?” 傅士雷看了看正在吃饭的思忆,把嘴凑到肖嘉怡耳边,小声说:“王孝章。” “他!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说我行贿受贿,拿着承包商的钱送给市容委的领导们。” “你不是跟我说精神回来了吗,怎么还干这种事?” “这个钱是上半年那些老板们给我的,上次我跟你说了,拿这些钱给领导们打点打点,让他们不要再为难那些老板们,赶快把人家的账结了,谁想到这事让他知道了。” “你这样做很对,不能为了那点钱把自己的理想和做人的原则丢了。至于那个王主任,你不要理他,他自己都没做过光明磊落的事,哪有资格说你!” “你放心,他确实不敢把我怎么样,他的很多把柄都攥在我手里,把我逼急了,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那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他这个人我了解,仗着他爸的权势,为了发泄一己私愤,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肖嘉怡见思忆吃完了,就说,“思忆,到卧室画画去。” 思忆答应着,撂下饭碗走了。 肖嘉怡这才问:“阿雷,你知道为什么我迟迟没有跟你走得很近吗?” “为什么?” “主要就为了思忆。我原来跟你说是为了思忆能够慢慢适应,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想给思忆一个安稳的家,如果你总做一些蝇营狗苟的事,早晚会出事。我不求你挣多少钱,只求你不做亏心事,这样我才不会担惊受怕,思忆才会有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我知道,我正在努力去做。” “我相信你,你会做得很好的。可是以前你做过的事还会影响我们,就算王孝章不去告发你,也会有另外的人检举你,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没关系,金市长是我干爹,有什么事他会罩着我。” “这不是又在搞不正之风吗?自己做错了事情,就算有别人撑腰,你心里就踏实吗?” “那怎么办?我现在不图别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求了。这几年我活得太累,为了赚钱,活得都不像我自己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傅士雷的表情很痛苦。 肖嘉怡柔声说:“我知道,这是你善良的本性,也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这样,你今晚别走了,咱们聊聊下一步该怎么办。” 傅士雷惊喜地看着肖嘉怡:“你是说真的,不是在骗我?” 肖嘉怡脸颊绯红,羞赧地点点头。 傅士雷猛然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着不松口。 肖嘉怡满脸通红,像燃烧的晚霞。她轻轻地把手抽回来,朝卧室努努嘴,小声说:“别让孩子看见,你着什么急呀!” “嗯!”傅士雷使劲儿点点头,欢快地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走。 肖嘉怡早早地帮助思忆洗漱,安顿她睡下。等孩子睡踏实了,才和傅士雷轻手轻脚地来到另一间卧室。 刚躺下,傅士雷就迫不急待地伸手搂住她的腰,肖嘉怡按住他的手,轻声说:“阿雷,咱们先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下一步,什么下一步?”傅士雷呼吸急促。 “就是你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你放心,我会做好的。” “那以前的事呢?那些事情不解决,我总觉得就像生活在火山口,随时都有被毁灭的危险,我不想让思忆再经历无家的痛苦了。” “那怎么办?我已经尽力了,能做的我都做了,总不能让我以死谢罪!” 肖嘉怡捂住他的嘴:“快别这么说,你死了我们母女俩怎么办?” “还有其它办法吗?我真的希望能弥补我以前的过错。” “办法是有,我怕你不愿意去做。” “你快说,只要能让我从过去解脱出来,永远和你在一起,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沉默了一会儿,肖嘉怡说:“你去自首。” “什么?自首!”傅士雷“噌”地坐起来,“你竟然让我去自首!” “对,去自首。”肖嘉怡目光如水。 “这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以你的情况,如果主动自首,至多判个三年五年,如果等东窗事发,就有可能判个十年八年,这和死都有很大的区别。” “死我都不怕,判刑我更不怕,我就怕不能和你在一起。” “不会的,我等你,那样咱们才能真正在一起。你想想,就算我们匆匆地结合了,但每天都担心火山爆发,那日子会过得舒心吗?不如把以前的事彻底解决,剩下的日子就都是我们的快乐时光了。你说,你想要哪种生活?” 傅士雷咬了咬牙,痛下决心地说:“好,为了你,为了家,我去自首。” “也为了思忆。”肖嘉怡从后面抱住傅士雷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两个人慢慢地倒在床上,双唇叠加,泪水模糊了双眼。此时,灵与肉完全地交织在一起,没有时空,不分彼此。 第6章 重生 第十九回:良言相劝 晚上,肖嘉怡看出傅士雷有心事,就问:“阿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傅士雷心不在焉地说。 “怎么会没事?你都写在脸上了,说出来咱一起想办法。” 傅士雷心疼地看着肖嘉怡:“看你这阵子又瘦了不少,有些事我不想让你操心。” “你这是什么话!既然将来我们要在一起,就应该彼此关照,怎么叫操心呢?快说,什么事?” “今天王主任给我打电话了。” “哪个王主任?” 傅士雷看了看正在吃饭的思忆,把嘴凑到肖嘉怡耳边,小声说:“王孝章。” “他!他给你打电话干什么?” “他说我行贿受贿,拿着承包商的钱送给市容委的领导们。” “你不是跟我说精神回来了吗,怎么还干这种事?” “这个钱是上半年那些老板们给我的,上次我跟你说了,拿这些钱给领导们打点打点,让他们不要再为难那些老板们,赶快把人家的账结了,谁想到这事让他知道了。” “你这样做很对,不能为了那点钱把自己的理想和做人的原则丢了。至于那个王主任,你不要理他,他自己都没做过光明磊落的事,哪有资格说你!” “你放心,他确实不敢把我怎么样,他的很多把柄都攥在我手里,把我逼急了,他也不会有好下场。” “那终归不是长久之计,他这个人我了解,仗着他爸的权势,为了发泄一己私愤,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肖嘉怡见思忆吃完了,就说,“思忆,到卧室画画去。” 思忆答应着,撂下饭碗走了。 肖嘉怡这才问:“阿雷,你知道为什么我迟迟没有跟你走得很近吗?” “为什么?” “主要就为了思忆。我原来跟你说是为了思忆能够慢慢适应,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我想给思忆一个安稳的家,如果你总做一些蝇营狗苟的事,早晚会出事。我不求你挣多少钱,只求你不做亏心事,这样我才不会担惊受怕,思忆才会有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我知道,我正在努力去做。” “我相信你,你会做得很好的。可是以前你做过的事还会影响我们,就算王孝章不去告发你,也会有另外的人检举你,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没关系,金市长是我干爹,有什么事他会罩着我。” “这不是又在搞不正之风吗?自己做错了事情,就算有别人撑腰,你心里就踏实吗?” “那怎么办?我现在不图别的,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求了。这几年我活得太累,为了赚钱,活得都不像我自己了,再这样下去,我会发疯的。”傅士雷的表情很痛苦。 肖嘉怡柔声说:“我知道,这是你善良的本性,也正是我喜欢你的地方。这样,你今晚别走了,咱们聊聊下一步该怎么办。” 傅士雷惊喜地看着肖嘉怡:“你是说真的,不是在骗我?” 肖嘉怡脸颊绯红,羞赧地点点头。 傅士雷猛然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着不松口。 肖嘉怡满脸通红,像燃烧的晚霞。她轻轻地把手抽回来,朝卧室努努嘴,小声说:“别让孩子看见,你着什么急呀!” “嗯!”傅士雷使劲儿点点头,欢快地把桌上的碗筷收拾走。 肖嘉怡早早地帮助思忆洗漱,安顿她睡下。等孩子睡踏实了,才和傅士雷轻手轻脚地来到另一间卧室。 刚躺下,傅士雷就迫不急待地伸手搂住她的腰,肖嘉怡按住他的手,轻声说:“阿雷,咱们先说说下一步该怎么办。” “下一步,什么下一步?”傅士雷呼吸急促。 “就是你工作上的事。” “工作上的事你放心,我会做好的。” “那以前的事呢?那些事情不解决,我总觉得就像生活在火山口,随时都有被毁灭的危险,我不想让思忆再经历无家的痛苦了。” “那怎么办?我已经尽力了,能做的我都做了,总不能让我以死谢罪!” 肖嘉怡捂住他的嘴:“快别这么说,你死了我们母女俩怎么办?” “还有其它办法吗?我真的希望能弥补我以前的过错。” “办法是有,我怕你不愿意去做。” “你快说,只要能让我从过去解脱出来,永远和你在一起,什么事我都愿意做。” 沉默了一会儿,肖嘉怡说:“你去自首。” “什么?自首!”傅士雷“噌”地坐起来,“你竟然让我去自首!” “对,去自首。”肖嘉怡目光如水。 “这和让我去死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以你的情况,如果主动自首,至多判个三年五年,如果等东窗事发,就有可能判个十年八年,这和死都有很大的区别。” “死我都不怕,判刑我更不怕,我就怕不能和你在一起。” “不会的,我等你,那样咱们才能真正在一起。你想想,就算我们匆匆地结合了,但每天都担心火山爆发,那日子会过得舒心吗?不如把以前的事彻底解决,剩下的日子就都是我们的快乐时光了。你说,你想要哪种生活?” 傅士雷咬了咬牙,痛下决心地说:“好,为了你,为了家,我去自首。” “也为了思忆。”肖嘉怡从后面抱住傅士雷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 两个人慢慢地倒在床上,双唇叠加,泪水模糊了双眼。此时,灵与肉完全地交织在一起,没有时空,不分彼此。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回:自首无门 当傅士雷走进纪委办公室的时候,纪委的领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傅士雷虽然只是个科长,但他曾经受过金市长的单独接见,当时纪委的领导也在场,所以他自首的事纪委领导不敢草率决定,立刻上报给金市长。 金市长急匆匆地来到纪委,见到傅士雷,他笑呵呵地说:“傅科长,你可是咱们临港市的大功臣,是你使临港的市容市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事连我都要感谢你。怎么着,觉得自己功劳大就敢来纪委开玩笑了?” 傅士雷刚想开口,金市长马上阻止他:“纪委每天工作那么忙,你还来这里添乱,不就是你家里那点事吗?走,跟我说说去。” “金市长,不是家里的事,我有别的事。”傅士雷没动地方。 “不管什么事,就算是你和同事之间的矛盾我也管得了。什么也别说了,跟我走!”金市长的神情不容置疑。 傅士雷无奈,只得跟他走,纪委的人闪到一边。 进了市长办公室,金市长指着傅士雷的鼻子大声质问:“你自什么首?你有什么可自首的?” “我……我收过别人的贿赂,还……贿赂过别人。”傅士雷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贿赂,你给我说清楚。”金市长坐到椅子上,点上一支烟。 “上次那份举报材料反映的情况都是真的,我确实受过贿,还贿赂过我们单位的一些领导。” 金市长瞪着眼睛问:“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我实在对不起组织对我的培养,更对不起领导对我的信任。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在自责,总是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您看怎么处理都行,判几年我都接受。” “这点事就判你几年?要是那样的话,其他人早该枪毙了。” “这哪儿是小事啊,这可是违法乱纪的大事,上次您不是说这种事很严重吗?” “上次是王炳昆要拿这个事小题大做,他的目标不是你,而是我。” “这个事跟您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我的错,您看怎么处理都行。” “得了,我告诉你,这根本不算事,可你要是到纪委去自首,事情可就大了。” “这……我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事还多着呢!你知道什么叫‘自首’吗?” “就是自己做了违法乱纪的事主动承认啊。” “对,你说得很对,但你承认自己违法乱纪了,难道就没有别人的事了吗?你想想,你去自首,是不是要把那些行贿的老板们说出来?这些人倒也罢了,你是不是还会把你们肖局、刘局以及那些拿过你钱的科长们说出来?” 傅士雷点了点头。 “对呀,你这能叫‘自首’吗?你把一大帮人都拉进去了,还叫个屁‘自首’!弄不好你还会把我的那点建设款都说出来,对不对?”金市长狠狠地瞪着傅士雷,眼里似乎要伸出两把利剑,刺穿他的心。 傅士雷赶紧摇头:“不会的,我不会说出那些事。” “你不说!好,我相信你不会说,但纪委的人是吃素的?你不说人家不会问哪?我告诉你,如果他们想办你,你没做过的事也能让你承认,更别说你做过的事了,到时候是由不得你不说的。” 听金市长这么一分析,傅士雷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他呆呆地看着金市长:“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别人如果问起,你就说是同事之间闹矛盾了,到纪委反映一下,其它的事只字不要提。” “那我……我这就没事了?” “你有什么事?赶快回去好好上班,别给我添乱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自作主张,小心我饶不了你,就算纪委不办你,我也会办你!”金市长用夹着香烟的两根指头指着傅士雷,然后使劲把烟头儿摁在烟灰缸里。 傅士雷犹如做了一场梦,脑子里空荡荡的,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市长办公室的。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单位,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他没想到,这件事情竟会如此复杂,自己连自首的权利都没有,他更没想到,这件事情又是如此简单,金市长几句话就免掉了他所有的罪过。 呆愣了半天,傅士雷猛然想起肖嘉怡还在等他的消息,赶快给她打了个电话,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肖嘉怡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告诉傅士雷,既然主动去自首了,金市长又代表组织说没事,那以后只要把从前得的不义之财处理得当就行了。 晚上,傅士雷和肖嘉怡商量:“我都想好了,这几年我收的钱一部分用于买楼买车了,一部分用在酒店的投资上了,现在酒店已还清了贷款,开始营利了,等明年利润多了,我就拿出来把从老家挖走的树栽上。” “好,这个主意不错,我支持你,这样我们又做回正常人了。我看,你别等明年酒店的利润了,把你的房子卖掉,再加上今年酒店的盈利,钱就够了,明年春天就可以把树栽下去。”肖嘉怡说。 “那可不行,明年我们还要结婚,那房是咱们的新房。” “什么新房旧房的,经历了那么多事,就别太讲究了,再者说,用那种钱买的房子,我住着不舒服,干脆就住这里。” “那我也太亏欠你了,总是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什么叫好日子?我觉得钱多并不一定是好日子,只要我们在一起能彼此关爱就是好日子。” 傅士雷深情地望着肖嘉怡,一股柔情涌上心头。此时他觉得自己之前所遭受的挫折、坎坷,甚至所走的人生弯路都是值得的,只有这样他才会更加懂得生活的意义,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二人刚想再说几句知心话,思忆从卧室出来,抬着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之后用小手捂住嘴,瞪大眼睛做出吃惊状,逗得两个人大笑不止。傅士雷爱怜地把思忆抱到餐桌旁,“一家人”开始了愉快的晚餐。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回:自首无门 当傅士雷走进纪委办公室的时候,纪委的领导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傅士雷虽然只是个科长,但他曾经受过金市长的单独接见,当时纪委的领导也在场,所以他自首的事纪委领导不敢草率决定,立刻上报给金市长。 金市长急匆匆地来到纪委,见到傅士雷,他笑呵呵地说:“傅科长,你可是咱们临港市的大功臣,是你使临港的市容市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事连我都要感谢你。怎么着,觉得自己功劳大就敢来纪委开玩笑了?” 傅士雷刚想开口,金市长马上阻止他:“纪委每天工作那么忙,你还来这里添乱,不就是你家里那点事吗?走,跟我说说去。” “金市长,不是家里的事,我有别的事。”傅士雷没动地方。 “不管什么事,就算是你和同事之间的矛盾我也管得了。什么也别说了,跟我走!”金市长的神情不容置疑。 傅士雷无奈,只得跟他走,纪委的人闪到一边。 进了市长办公室,金市长指着傅士雷的鼻子大声质问:“你自什么首?你有什么可自首的?” “我……我收过别人的贿赂,还……贿赂过别人。”傅士雷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贿赂,你给我说清楚。”金市长坐到椅子上,点上一支烟。 “上次那份举报材料反映的情况都是真的,我确实受过贿,还贿赂过我们单位的一些领导。” 金市长瞪着眼睛问:“没了,就这些?” “就这些。我实在对不起组织对我的培养,更对不起领导对我的信任。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在自责,总是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您看怎么处理都行,判几年我都接受。” “这点事就判你几年?要是那样的话,其他人早该枪毙了。” “这哪儿是小事啊,这可是违法乱纪的大事,上次您不是说这种事很严重吗?” “上次是王炳昆要拿这个事小题大做,他的目标不是你,而是我。” “这个事跟您没有任何关系,都是我的错,您看怎么处理都行。” “得了,我告诉你,这根本不算事,可你要是到纪委去自首,事情可就大了。” “这……我不太明白。” “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事还多着呢!你知道什么叫‘自首’吗?” “就是自己做了违法乱纪的事主动承认啊。” “对,你说得很对,但你承认自己违法乱纪了,难道就没有别人的事了吗?你想想,你去自首,是不是要把那些行贿的老板们说出来?这些人倒也罢了,你是不是还会把你们肖局、刘局以及那些拿过你钱的科长们说出来?” 傅士雷点了点头。 “对呀,你这能叫‘自首’吗?你把一大帮人都拉进去了,还叫个屁‘自首’!弄不好你还会把我的那点建设款都说出来,对不对?”金市长狠狠地瞪着傅士雷,眼里似乎要伸出两把利剑,刺穿他的心。 傅士雷赶紧摇头:“不会的,我不会说出那些事。” “你不说!好,我相信你不会说,但纪委的人是吃素的?你不说人家不会问哪?我告诉你,如果他们想办你,你没做过的事也能让你承认,更别说你做过的事了,到时候是由不得你不说的。” 听金市长这么一分析,傅士雷的后背冒出了冷汗,他呆呆地看着金市长:“那,我该怎么办?” “怎么办?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别人如果问起,你就说是同事之间闹矛盾了,到纪委反映一下,其它的事只字不要提。” “那我……我这就没事了?” “你有什么事?赶快回去好好上班,别给我添乱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自作主张,小心我饶不了你,就算纪委不办你,我也会办你!”金市长用夹着香烟的两根指头指着傅士雷,然后使劲把烟头儿摁在烟灰缸里。 傅士雷犹如做了一场梦,脑子里空荡荡的,竟然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市长办公室的。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单位,却怎么也理不出一个头绪。他没想到,这件事情竟会如此复杂,自己连自首的权利都没有,他更没想到,这件事情又是如此简单,金市长几句话就免掉了他所有的罪过。 呆愣了半天,傅士雷猛然想起肖嘉怡还在等他的消息,赶快给她打了个电话,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肖嘉怡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她告诉傅士雷,既然主动去自首了,金市长又代表组织说没事,那以后只要把从前得的不义之财处理得当就行了。 晚上,傅士雷和肖嘉怡商量:“我都想好了,这几年我收的钱一部分用于买楼买车了,一部分用在酒店的投资上了,现在酒店已还清了贷款,开始营利了,等明年利润多了,我就拿出来把从老家挖走的树栽上。” “好,这个主意不错,我支持你,这样我们又做回正常人了。我看,你别等明年酒店的利润了,把你的房子卖掉,再加上今年酒店的盈利,钱就够了,明年春天就可以把树栽下去。”肖嘉怡说。 “那可不行,明年我们还要结婚,那房是咱们的新房。” “什么新房旧房的,经历了那么多事,就别太讲究了,再者说,用那种钱买的房子,我住着不舒服,干脆就住这里。” “那我也太亏欠你了,总是不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什么叫好日子?我觉得钱多并不一定是好日子,只要我们在一起能彼此关爱就是好日子。” 傅士雷深情地望着肖嘉怡,一股柔情涌上心头。此时他觉得自己之前所遭受的挫折、坎坷,甚至所走的人生弯路都是值得的,只有这样他才会更加懂得生活的意义,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二人刚想再说几句知心话,思忆从卧室出来,抬着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之后用小手捂住嘴,瞪大眼睛做出吃惊状,逗得两个人大笑不止。傅士雷爱怜地把思忆抱到餐桌旁,“一家人”开始了愉快的晚餐。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一回:生病住院 周六,傅士雷在房产中介做了卖房登记后,把思忆送到肖局长家,又和肖嘉怡来到海边。 天气很冷,但风不大,海水轻轻地涌动着,静静地渗入他们脚下的沙滩。也许是因为天冷的缘故,海边再没有其他人。傅士雷用一只手拥着肖嘉怡,肖嘉怡把头靠在傅士雷的肩膀上,就这样相偎相依地慢慢向前走。此时,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们的心里又只有对方。几年磨砺,几年等待,能够换来如今的结果,他们由衷地感谢上苍对他们的厚爱。一切的苦,一切的怨,都变成了丝丝甜蜜,荡漾在彼此的心头。 走着走着,傅士雷感觉肖嘉怡在微微颤抖,他赶紧停住脚步,双手环抱住她,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天太冷了?” “没事,大概是走的时间长了,身上有些乏力。”肖嘉怡不以为意。 “怎么没事?我都感觉你说话时的热度了。”傅士雷把自己的额头抵在肖嘉怡的额头上,顿时感觉烫得厉害,“你都发烧了,还说没事!” “真的没事,这几天总出现这种情况,只是低烧,过一会儿就好了。” “都出现好几次这种情况了你也不说,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真的没事,你别大惊小怪。” “事肯定是没有,但听听医生的建议,以后给你好好调理调理,我可不想结婚的时候人家说我娶了个黄脸婆。”傅士雷用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肖嘉怡的鼻尖。 “好哇,你是不是嫌我丑了?”肖嘉怡用双手捶打着傅士雷的前胸。 傅士雷抓住她的手,心疼地说:“别闹了,去医院看看,反正今天没别的事。” “好,听你的,不过你要记住,结婚前我听你的,结了婚,你就得听我的。” “好,听你的更好,我才懒得管那些柴米油盐的事,听你的我还落个清闲自在。” “一言为定,我们三击掌。” “一言为定。” 两个人伸出右手,对击了三下。 临港市中心医院里,几层楼的空间,挤满了看病的人,其喧哗的程度丝毫不逊于一个大型的菜市场,空气的污浊程度甚至比菜市场还要更上一层。 傅士雷给肖嘉怡找了个稍微宽敞的地方,让她等着,自己去挂号。排了好长的队,终于挂上号了,又等了好长的时间,终于看上病了。那个年轻的大夫问了问肖嘉怡的情况,又看了看她的嗓子,听了听她的心跳,说:“我看没什么事,先吃点药看看。” 傅士雷问:“大夫,没什么事为什么还开药?既然开了药,就说明有事,她这到底是什么症状?” 大夫翻着白眼儿看了他一眼:“大概就是平常的感冒,回去吃了药,如果还这样,再来医院仔细检查。” “什么叫‘大概’?是感冒就是感冒,不是感冒就不是感冒,您能不能给确诊一下?”傅士雷着急地说。 没想到那个大夫比他还急,大声说:“那么多人都在等着看病,你啰嗦不啰嗦!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去挂个专家门诊。”紧接着,她嘟哝了一句,“专家未必就比我看得好。” 傅士雷气得没法,刚要发作,肖嘉怡疲倦地冲他摇了摇头,傅士雷只得拉着她挤出诊室。 肖嘉怡说:“你看,大夫都说我没事了,咱们回去。” “不行,我信不过她,还是找个专家看看。”傅士雷坚持着。 “既然来了,那就随你。”肖嘉怡喘了几口粗气,不再多说。 傅士雷爱怜地说:“这里空气不好,你去车里等,排上号了我再叫你,你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肖嘉怡点点头,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傅士雷挂了专家号,又等了好长时间,快轮到肖嘉怡的时候,打电话让她上来。 专家看得更简单,他问了肖嘉怡的基本症状后,说:“先去拍个片子,回头拿着片子过来我再给你看。” 傅士雷心里暗骂:“这么折腾,就算没病也被折腾出病来了。” 骂归骂,他也没有其它办法,只得照做。拍片等片又用了将近三个小时,等他们拿着片子来找专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专家接过片子,随意地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他戴上眼镜,又仔细地看了半天,抬头对肖嘉怡说:“没什么大事,但为了保证效果,需要住院治疗。” “住院?”肖嘉怡的脸色变了变,“没什么大事为什么还要住院?” “你得了肺炎,住院治疗可以好得快些,也是为了避免传染给别人。” 肖嘉怡看了看傅士雷,傅士雷点了点头,肖嘉怡这才说:“好,那我回家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了,再准备就没有床位了,直接住院,你先到外面等。”专家转头对傅士雷说,“你是病人的家属,你等一下,我开个住院单,一会儿你去办住院手续。” 肖嘉怡离开后,专家小声问:“你是她爱人?” 傅士雷点点头:“是。” “那我就直接跟你说了,你可得扛得住。” “到底怎么回事?”傅士雷立刻慌了神。 “你爱人得的不是肺炎,而是肺癌!” “这怎么可能!大夫,您是不是看错了?”傅士雷大声问。 “你嚷嚷什么,你想让她听见吗?”专家沉下脸。 傅士雷马上压低了声音:“大夫,您真的没有看错,她得的真是肺癌?” “错不了,而且是肺癌晚期。”专家戴上眼镜,对着灯光又看了看片子。 “那怎么办?您是专家,您给出个主意,让我们怎么配合治疗都行,花多少钱我都乐意,只要能治好她。大夫,我求求您。”傅士雷声音哽咽。 专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你是个有文化的人,应该知道,这种病到目前为止是治不了的,特别是到了晚期,恐怕连半年都坚持不了,我单独跟你谈就是想问问你,后面是治还是不治?” “治,肯定要治,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治!”傅士雷声泪俱下。 “小伙子,你先冷静一下。我告诉你,要治就得进行化疗,病人就更受罪,虽然能多活几个月,可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这样,你先安排她住院,然后和家里人商量商量。你要记住,家人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她的病情,你们在她面前最好不要流露出任何情绪。” 专家给傅士雷开了住院单。傅士雷抹了抹眼泪,揉了揉眼睛,表情上尽量做到不露声色,心情沉重地走出诊室。 肖嘉怡见他才出来,埋怨道:“怎么这么久?” “那个专家年纪有点大了,给开错了住院单,这才耽误了时间。”傅士雷掩饰着。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肖嘉怡起了疑心。 “没……没什么。我这人一到医院就过敏,特别是眼睛,更受不了刺激,你闻闻,这里的空气多呛人哪,出去就会好的。走,去办住院手续。” 傅士雷用一只手搂着肖嘉怡的肩膀来到住院部,他把肖嘉怡扶到椅子上坐下,来到交费窗口。 大夫看了看单子,面无表情地说:“先交五万块钱押金。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一回:生病住院 周六,傅士雷在房产中介做了卖房登记后,把思忆送到肖局长家,又和肖嘉怡来到海边。 天气很冷,但风不大,海水轻轻地涌动着,静静地渗入他们脚下的沙滩。也许是因为天冷的缘故,海边再没有其他人。傅士雷用一只手拥着肖嘉怡,肖嘉怡把头靠在傅士雷的肩膀上,就这样相偎相依地慢慢向前走。此时,天地之间仿佛只有他们两个人,而他们的心里又只有对方。几年磨砺,几年等待,能够换来如今的结果,他们由衷地感谢上苍对他们的厚爱。一切的苦,一切的怨,都变成了丝丝甜蜜,荡漾在彼此的心头。 走着走着,傅士雷感觉肖嘉怡在微微颤抖,他赶紧停住脚步,双手环抱住她,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天太冷了?” “没事,大概是走的时间长了,身上有些乏力。”肖嘉怡不以为意。 “怎么没事?我都感觉你说话时的热度了。”傅士雷把自己的额头抵在肖嘉怡的额头上,顿时感觉烫得厉害,“你都发烧了,还说没事!” “真的没事,这几天总出现这种情况,只是低烧,过一会儿就好了。” “都出现好几次这种情况了你也不说,太不拿自己当回事了,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真的没事,你别大惊小怪。” “事肯定是没有,但听听医生的建议,以后给你好好调理调理,我可不想结婚的时候人家说我娶了个黄脸婆。”傅士雷用食指轻轻地点了一下肖嘉怡的鼻尖。 “好哇,你是不是嫌我丑了?”肖嘉怡用双手捶打着傅士雷的前胸。 傅士雷抓住她的手,心疼地说:“别闹了,去医院看看,反正今天没别的事。” “好,听你的,不过你要记住,结婚前我听你的,结了婚,你就得听我的。” “好,听你的更好,我才懒得管那些柴米油盐的事,听你的我还落个清闲自在。” “一言为定,我们三击掌。” “一言为定。” 两个人伸出右手,对击了三下。 临港市中心医院里,几层楼的空间,挤满了看病的人,其喧哗的程度丝毫不逊于一个大型的菜市场,空气的污浊程度甚至比菜市场还要更上一层。 傅士雷给肖嘉怡找了个稍微宽敞的地方,让她等着,自己去挂号。排了好长的队,终于挂上号了,又等了好长的时间,终于看上病了。那个年轻的大夫问了问肖嘉怡的情况,又看了看她的嗓子,听了听她的心跳,说:“我看没什么事,先吃点药看看。” 傅士雷问:“大夫,没什么事为什么还开药?既然开了药,就说明有事,她这到底是什么症状?” 大夫翻着白眼儿看了他一眼:“大概就是平常的感冒,回去吃了药,如果还这样,再来医院仔细检查。” “什么叫‘大概’?是感冒就是感冒,不是感冒就不是感冒,您能不能给确诊一下?”傅士雷着急地说。 没想到那个大夫比他还急,大声说:“那么多人都在等着看病,你啰嗦不啰嗦!你要是不相信我,就去挂个专家门诊。”紧接着,她嘟哝了一句,“专家未必就比我看得好。” 傅士雷气得没法,刚要发作,肖嘉怡疲倦地冲他摇了摇头,傅士雷只得拉着她挤出诊室。 肖嘉怡说:“你看,大夫都说我没事了,咱们回去。” “不行,我信不过她,还是找个专家看看。”傅士雷坚持着。 “既然来了,那就随你。”肖嘉怡喘了几口粗气,不再多说。 傅士雷爱怜地说:“这里空气不好,你去车里等,排上号了我再叫你,你正好可以休息一下。” 肖嘉怡点点头,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傅士雷挂了专家号,又等了好长时间,快轮到肖嘉怡的时候,打电话让她上来。 专家看得更简单,他问了肖嘉怡的基本症状后,说:“先去拍个片子,回头拿着片子过来我再给你看。” 傅士雷心里暗骂:“这么折腾,就算没病也被折腾出病来了。” 骂归骂,他也没有其它办法,只得照做。拍片等片又用了将近三个小时,等他们拿着片子来找专家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专家接过片子,随意地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他戴上眼镜,又仔细地看了半天,抬头对肖嘉怡说:“没什么大事,但为了保证效果,需要住院治疗。” “住院?”肖嘉怡的脸色变了变,“没什么大事为什么还要住院?” “你得了肺炎,住院治疗可以好得快些,也是为了避免传染给别人。” 肖嘉怡看了看傅士雷,傅士雷点了点头,肖嘉怡这才说:“好,那我回家准备准备。” “不用准备了,再准备就没有床位了,直接住院,你先到外面等。”专家转头对傅士雷说,“你是病人的家属,你等一下,我开个住院单,一会儿你去办住院手续。” 肖嘉怡离开后,专家小声问:“你是她爱人?” 傅士雷点点头:“是。” “那我就直接跟你说了,你可得扛得住。” “到底怎么回事?”傅士雷立刻慌了神。 “你爱人得的不是肺炎,而是肺癌!” “这怎么可能!大夫,您是不是看错了?”傅士雷大声问。 “你嚷嚷什么,你想让她听见吗?”专家沉下脸。 傅士雷马上压低了声音:“大夫,您真的没有看错,她得的真是肺癌?” “错不了,而且是肺癌晚期。”专家戴上眼镜,对着灯光又看了看片子。 “那怎么办?您是专家,您给出个主意,让我们怎么配合治疗都行,花多少钱我都乐意,只要能治好她。大夫,我求求您。”傅士雷声音哽咽。 专家无奈地摇了摇头:“我看你是个有文化的人,应该知道,这种病到目前为止是治不了的,特别是到了晚期,恐怕连半年都坚持不了,我单独跟你谈就是想问问你,后面是治还是不治?” “治,肯定要治,就算砸锅卖铁也要治!”傅士雷声泪俱下。 “小伙子,你先冷静一下。我告诉你,要治就得进行化疗,病人就更受罪,虽然能多活几个月,可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这样,你先安排她住院,然后和家里人商量商量。你要记住,家人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她的病情,你们在她面前最好不要流露出任何情绪。” 专家给傅士雷开了住院单。傅士雷抹了抹眼泪,揉了揉眼睛,表情上尽量做到不露声色,心情沉重地走出诊室。 肖嘉怡见他才出来,埋怨道:“怎么这么久?” “那个专家年纪有点大了,给开错了住院单,这才耽误了时间。”傅士雷掩饰着。 “你的眼睛怎么红了?”肖嘉怡起了疑心。 “没……没什么。我这人一到医院就过敏,特别是眼睛,更受不了刺激,你闻闻,这里的空气多呛人哪,出去就会好的。走,去办住院手续。” 傅士雷用一只手搂着肖嘉怡的肩膀来到住院部,他把肖嘉怡扶到椅子上坐下,来到交费窗口。 大夫看了看单子,面无表情地说:“先交五万块钱押金。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二回:齐心协力 傅士雷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他给马子义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工夫,马子义就把钱送来了。 安顿好肖嘉怡,哥俩从医院出来,马子义问:“大哥,大嫂得的什么病,怎么光押金就这么多?” “我告诉你,你千万别跟其他人说,大夫说她得的是肺癌。”傅士雷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什么?这病可没治啊!”马子义脱口而出,但他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说得没错。看看后面复查的情况,但愿这次是误诊。” “如果确诊了怎么办?” “没别的办法,只有治,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的。”傅士雷停下脚步,“子义,咱哥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这还用问吗?当然好了,大哥做事向来都很够意思。” “你能这么说就好,现在我有件事跟你商量,你可别说我拆你的台。” “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兄弟我一切都听你的。” “好,那我就直说了。如果嘉怡这个病确诊了,肯定需要一大笔钱,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把我入股酒店的钱拆兑出来。” “这还不好办!我回去就把酒店转租出去,所有的钱你都拿走,给嫂子治病要紧。”马子义丝毫没有犹豫。 “那怎么行?这已经让我不好意思了。” “那怎么不行!大哥,酒店能有今天,都是你一手操办的,我只是出了点力。况且不知怎么的,最近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政府的人很少来,普通老百姓又进不起咱们的酒店,我看不如转出去算了,先给嫂子治病,如果还能剩下钱,我就再找个地方开个小饭馆,还算咱哥俩的,你看行不行?” 傅士雷知道马子义说的是掏心窝的话,他也知道,最近高档酒店的生意确实很冷清,原因是省里下发了文件,严禁公款吃喝,为此有的地方已经查处了一批严重违纪的干部,看到上级部门动了真格的,临港市的这种吃喝风自然也就不敢明目张胆了。 傅士雷点了点头:“真是我的好兄弟,大哥没有看错你。就这么办,你先回去准备,等复查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好。”马子义迅速回了酒店。 傅士雷来到肖局长家,看到思忆正在堆积木,傅士雷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把思忆的玩具拿到卧室,让她在里面玩,转身出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满脸惊异的肖局长夫妇。 肖嘉怡的母亲还没听完,整个人就已经瘫软在沙发上,半天动弹不得。肖局长毕竟经历的事情比较多,他冷静了一下,跟卫生局局长通了个电话,拜托他明天找几个知名的专家给肖嘉怡好好复查一下。之后,他进里屋拿出一个存折,说:“士雷呀,这个折子里有五十万,你先拿着。我和她妈都老了,这跑前跑后的事恐怕就得麻烦你了。” “这个您放心,不用您说,我也会全身心地照顾嘉怡。这个折子您收起来,我已经筹到钱了。”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花钱呢?”肖局长坚持把存折塞给傅士雷。 傅士雷郑重地说:“虽然我和嘉怡没有结婚,但我早就把她看作了亲人,她病了,我是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管的。” “哎,都怪我,要不是当初我执意让她嫁给王孝章,说不定嘉怡就不会这样了,我真是糊涂啊。”肖局长懊悔地摇着头。 “肖局,事情都过去了,您也不必自责,当务之急是如何照顾好嘉怡。我看这样,阿姨退休了,白天就由阿姨来照顾。” 肖嘉怡的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傅士雷接着说:“双休日和晚上我去照顾,肖局,平时您主要照顾思忆,要是得空就去看看嘉怡。不过这样也不行,您还得上班,思忆又放假了,还得请个人照顾思忆,要不咱雇个护工。” “不用了,你都能做得这么周到,我这做父亲的就更责无旁贷了。如果嘉怡确诊得了那种病,我就申请退休,反正还有两年就退居二线了,干脆早点退了得了。” “那也行,不过你们二老得注意身体,要是让嘉怡再牵挂你们,就更不好办了。” “放心,我们知道。” “我回去给嘉怡拿些日常用品,你们等我回来一起去看看她。” “好,你去,一会儿我们下楼等你。” 傅士雷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接上三个人一起来到医院。进入住院部之前,他一再嘱咐肖嘉怡的母亲,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肖嘉怡正静静地挂着输液瓶坐在病床上看报纸。思忆跑过去,呼喊着“妈妈”,就往她怀里扑。肖嘉怡温柔地用另一只手抱住思忆,随即又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宝贝儿,离妈妈远点,妈妈得了肺炎,别传染给你。” 思忆不情愿地走到姥姥身边,肖嘉怡的母亲强忍着泪水,心疼地看着正在输液的肖嘉怡。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肖嘉怡问。 “你病了,我们能不过来看看吗?”见老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肖局长马上接过话茬。 “就一点小病,大夫说输几天液就好了,你们别担心,回去,这里空气不好。”肖嘉怡劝慰道。 “好,我们待一会儿就回去。你身子弱,别再看报纸了,快躺下,好好休息。”肖嘉怡的母亲缓过神儿来,轻轻地从女儿手里把报纸拿走。 “妈,看你,还把我当小孩子,我都快三十了。”肖嘉怡撒娇地说。 “不管你多大,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孩子。”肖嘉怡的母亲说着,拂了一下女儿额前的散发。 “妈妈是小孩子,我也是小孩子,妈妈跟我一样了,这太好玩了。”思忆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欢呼着。 这一刻,温馨的空气充满了整个病房。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二回:齐心协力 傅士雷身上没带那么多钱,他给马子义打了个电话,一会儿工夫,马子义就把钱送来了。 安顿好肖嘉怡,哥俩从医院出来,马子义问:“大哥,大嫂得的什么病,怎么光押金就这么多?” “我告诉你,你千万别跟其他人说,大夫说她得的是肺癌。”傅士雷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什么?这病可没治啊!”马子义脱口而出,但他随即捂住了自己的嘴。 “你说得没错。看看后面复查的情况,但愿这次是误诊。” “如果确诊了怎么办?” “没别的办法,只有治,无论如何我也不会放弃的。”傅士雷停下脚步,“子义,咱哥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这还用问吗?当然好了,大哥做事向来都很够意思。” “你能这么说就好,现在我有件事跟你商量,你可别说我拆你的台。” “大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兄弟我一切都听你的。” “好,那我就直说了。如果嘉怡这个病确诊了,肯定需要一大笔钱,你看能不能想办法,把我入股酒店的钱拆兑出来。” “这还不好办!我回去就把酒店转租出去,所有的钱你都拿走,给嫂子治病要紧。”马子义丝毫没有犹豫。 “那怎么行?这已经让我不好意思了。” “那怎么不行!大哥,酒店能有今天,都是你一手操办的,我只是出了点力。况且不知怎么的,最近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政府的人很少来,普通老百姓又进不起咱们的酒店,我看不如转出去算了,先给嫂子治病,如果还能剩下钱,我就再找个地方开个小饭馆,还算咱哥俩的,你看行不行?” 傅士雷知道马子义说的是掏心窝的话,他也知道,最近高档酒店的生意确实很冷清,原因是省里下发了文件,严禁公款吃喝,为此有的地方已经查处了一批严重违纪的干部,看到上级部门动了真格的,临港市的这种吃喝风自然也就不敢明目张胆了。 傅士雷点了点头:“真是我的好兄弟,大哥没有看错你。就这么办,你先回去准备,等复查完了我给你打电话。” “好。”马子义迅速回了酒店。 傅士雷来到肖局长家,看到思忆正在堆积木,傅士雷的鼻子一酸,强忍着泪水把思忆的玩具拿到卧室,让她在里面玩,转身出来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满脸惊异的肖局长夫妇。 肖嘉怡的母亲还没听完,整个人就已经瘫软在沙发上,半天动弹不得。肖局长毕竟经历的事情比较多,他冷静了一下,跟卫生局局长通了个电话,拜托他明天找几个知名的专家给肖嘉怡好好复查一下。之后,他进里屋拿出一个存折,说:“士雷呀,这个折子里有五十万,你先拿着。我和她妈都老了,这跑前跑后的事恐怕就得麻烦你了。” “这个您放心,不用您说,我也会全身心地照顾嘉怡。这个折子您收起来,我已经筹到钱了。” “那怎么行,怎么能让你花钱呢?”肖局长坚持把存折塞给傅士雷。 傅士雷郑重地说:“虽然我和嘉怡没有结婚,但我早就把她看作了亲人,她病了,我是无论如何不能坐视不管的。” “哎,都怪我,要不是当初我执意让她嫁给王孝章,说不定嘉怡就不会这样了,我真是糊涂啊。”肖局长懊悔地摇着头。 “肖局,事情都过去了,您也不必自责,当务之急是如何照顾好嘉怡。我看这样,阿姨退休了,白天就由阿姨来照顾。” 肖嘉怡的母亲一边抹眼泪一边点头,傅士雷接着说:“双休日和晚上我去照顾,肖局,平时您主要照顾思忆,要是得空就去看看嘉怡。不过这样也不行,您还得上班,思忆又放假了,还得请个人照顾思忆,要不咱雇个护工。” “不用了,你都能做得这么周到,我这做父亲的就更责无旁贷了。如果嘉怡确诊得了那种病,我就申请退休,反正还有两年就退居二线了,干脆早点退了得了。” “那也行,不过你们二老得注意身体,要是让嘉怡再牵挂你们,就更不好办了。” “放心,我们知道。” “我回去给嘉怡拿些日常用品,你们等我回来一起去看看她。” “好,你去,一会儿我们下楼等你。” 傅士雷匆匆而去,又匆匆而回,接上三个人一起来到医院。进入住院部之前,他一再嘱咐肖嘉怡的母亲,千万不能露出破绽。 肖嘉怡正静静地挂着输液瓶坐在病床上看报纸。思忆跑过去,呼喊着“妈妈”,就往她怀里扑。肖嘉怡温柔地用另一只手抱住思忆,随即又把她从怀里拉出来:“宝贝儿,离妈妈远点,妈妈得了肺炎,别传染给你。” 思忆不情愿地走到姥姥身边,肖嘉怡的母亲强忍着泪水,心疼地看着正在输液的肖嘉怡。 “爸,妈,你们怎么来了?”肖嘉怡问。 “你病了,我们能不过来看看吗?”见老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肖局长马上接过话茬。 “就一点小病,大夫说输几天液就好了,你们别担心,回去,这里空气不好。”肖嘉怡劝慰道。 “好,我们待一会儿就回去。你身子弱,别再看报纸了,快躺下,好好休息。”肖嘉怡的母亲缓过神儿来,轻轻地从女儿手里把报纸拿走。 “妈,看你,还把我当小孩子,我都快三十了。”肖嘉怡撒娇地说。 “不管你多大,在妈眼里,你永远是孩子。”肖嘉怡的母亲说着,拂了一下女儿额前的散发。 “妈妈是小孩子,我也是小孩子,妈妈跟我一样了,这太好玩了。”思忆忽闪着两只大眼睛欢呼着。 这一刻,温馨的空气充满了整个病房。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三回:得知真相 转过天的专家会诊得出的结论非常一致——肺癌晚期! 这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也让大家陷入了悲伤的谷底。他们以不同的方式乞求上苍能够挽救肖嘉怡的生命,即使不能,哪怕多延长一天也是他们最大的心愿。每个人都坚守着秘密,每个人都在用最深沉的感情呵护着肖嘉怡。 住了几天院,肖嘉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晚上,看着倦容满面的傅士雷,她平静地问:“阿雷,你实话告诉我,我到底得的什么病?” 傅士雷若无其事地说:“肺炎,医生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不对,你不要再骗我了,实话告诉我,不管是什么病,我都能接受。” “别胡思乱想了,就是肺炎,医生说就快好了。” “可我怎么觉得身上越来越没劲儿,喘气也越来越困难了呢?”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你要好好配合医生进行治疗,千万别多想。” “到现在你还骗我,其实不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趁你不在的时候,我问过值班护士,她跟我说了实情。” “她怎么会……”傅士雷“噌”地站起来,刚想大声斥责,但马上反应过来,护士不可能把这种病告诉患者,这肯定是肖嘉怡在诈自己。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假装生气地说,“她怎么会骗你呢!我去找她。” 看着傅士雷夸张的表情,肖嘉怡淡淡一笑:“她骗我什么了?” “她骗你得了……” “她骗我得了什么病?快把你心里的答案说出来。” 傅士雷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知道,他已经中了肖嘉怡的圈套,刚才肖嘉怡并没有说出护士告诉她得了什么病,自己就莫名地急了,这显然是自露马脚,肯定瞒不住聪明的肖嘉怡。 见傅士雷不说话,肖嘉怡的内心已经了然。她伸出一只手,拉傅士雷坐在床边,柔声说:“阿雷,别再骗我了,我到底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告诉我,我能接受。好不容易能和你在一起了,你不能让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告诉我,我好安排后面的事情,咱俩的事情。” 攥着肖嘉怡不再细滑的手,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傅士雷的心像刀剜了一样疼。他不敢直视肖嘉怡,把目光挪到别处,喉头哽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肺癌。” “肺癌!”肖嘉怡重复着,眼里掠过一丝悲凉,但绝没有恐惧。过了很久,她轻声问,“什么程度?” “晚期,过两天就化疗。”傅士雷使劲儿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化疗?”肖嘉怡摇摇头说,“不做化疗,保守治疗。” “那怎么行?保守治疗就是等……”他的目光一接触肖嘉怡的眼神,硬生生地把“死”字咽了回去,这个字对肖嘉怡太过残忍,太过不公,他喘了一大口气说,“化疗效果要好一些。” “效果再好还不是一样的结果……再者说,化疗花费太大,省点钱,别花在这无意义的事情上。”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你不要考虑治疗费,花多少钱我也不在乎!” “我知道你的心,我只是觉得化疗太受罪了,还是保守治疗。放心,我会积极配合的。”肖嘉怡绽放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傅士雷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他的心在淌血,脑海里充满了和肖嘉怡生离死别的镜头。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最需要做的是平静下来,给肖嘉怡剩下的日子以足够的阳光。于是,他强颜欢笑,和肖嘉怡一起回忆当初相识相知的日子,渐渐地,温馨又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三回:得知真相 转过天的专家会诊得出的结论非常一致——肺癌晚期! 这彻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幻想,也让大家陷入了悲伤的谷底。他们以不同的方式乞求上苍能够挽救肖嘉怡的生命,即使不能,哪怕多延长一天也是他们最大的心愿。每个人都坚守着秘密,每个人都在用最深沉的感情呵护着肖嘉怡。 住了几天院,肖嘉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晚上,看着倦容满面的傅士雷,她平静地问:“阿雷,你实话告诉我,我到底得的什么病?” 傅士雷若无其事地说:“肺炎,医生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 “不对,你不要再骗我了,实话告诉我,不管是什么病,我都能接受。” “别胡思乱想了,就是肺炎,医生说就快好了。” “可我怎么觉得身上越来越没劲儿,喘气也越来越困难了呢?” “也许是药物的作用,你要好好配合医生进行治疗,千万别多想。” “到现在你还骗我,其实不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趁你不在的时候,我问过值班护士,她跟我说了实情。” “她怎么会……”傅士雷“噌”地站起来,刚想大声斥责,但马上反应过来,护士不可能把这种病告诉患者,这肯定是肖嘉怡在诈自己。稍微停顿了一下,他假装生气地说,“她怎么会骗你呢!我去找她。” 看着傅士雷夸张的表情,肖嘉怡淡淡一笑:“她骗我什么了?” “她骗你得了……” “她骗我得了什么病?快把你心里的答案说出来。” 傅士雷呆立在那里,不知所措。他知道,他已经中了肖嘉怡的圈套,刚才肖嘉怡并没有说出护士告诉她得了什么病,自己就莫名地急了,这显然是自露马脚,肯定瞒不住聪明的肖嘉怡。 见傅士雷不说话,肖嘉怡的内心已经了然。她伸出一只手,拉傅士雷坐在床边,柔声说:“阿雷,别再骗我了,我到底得了什么不治之症?告诉我,我能接受。好不容易能和你在一起了,你不能让我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告诉我,我好安排后面的事情,咱俩的事情。” 攥着肖嘉怡不再细滑的手,看着她苍白的面孔,傅士雷的心像刀剜了一样疼。他不敢直视肖嘉怡,把目光挪到别处,喉头哽了半天才说出两个字:“肺癌。” “肺癌!”肖嘉怡重复着,眼里掠过一丝悲凉,但绝没有恐惧。过了很久,她轻声问,“什么程度?” “晚期,过两天就化疗。”傅士雷使劲儿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 “化疗?”肖嘉怡摇摇头说,“不做化疗,保守治疗。” “那怎么行?保守治疗就是等……”他的目光一接触肖嘉怡的眼神,硬生生地把“死”字咽了回去,这个字对肖嘉怡太过残忍,太过不公,他喘了一大口气说,“化疗效果要好一些。” “效果再好还不是一样的结果……再者说,化疗花费太大,省点钱,别花在这无意义的事情上。”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你不要考虑治疗费,花多少钱我也不在乎!” “我知道你的心,我只是觉得化疗太受罪了,还是保守治疗。放心,我会积极配合的。”肖嘉怡绽放出一个凄美的笑容。 傅士雷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他的心在淌血,脑海里充满了和肖嘉怡生离死别的镜头。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最需要做的是平静下来,给肖嘉怡剩下的日子以足够的阳光。于是,他强颜欢笑,和肖嘉怡一起回忆当初相识相知的日子,渐渐地,温馨又在病房里弥漫开来。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四回:祭祖许愿 春节前一天,肖嘉怡感觉身上并无大碍,就提出回家过年。大家商量了一下,认为这样挺好,正好借着过年给肖嘉怡冲一冲晦气,说不定会有所好转,就把她接到肖局长家。看着一家人亲密无间、有说有笑的场景,傅士雷感到无比欣慰。 下午,肖嘉怡说:“阿雷,这些日子你一直陪着我,辛苦你了,现在有我爸妈陪着,你回老家过个年,顺便替我给老人捎个好。” 傅士雷犹豫了一下:“不了,等你好点再说。” “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不用惦记了。你回去后还有一个任务呢。” “什么任务?” “你答应过我,春天的时候要把老家的树栽上。” “这事以后再说,眼下你的事情最重要。” “一样重要,答应我,回去一定要把这事定下来。” “是啊,咱中国人讲究过年一家人团聚,你回去,这儿有我们呢!”肖嘉怡的母亲在一旁劝道。 “回去,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要是过年还不回趟老家,我这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肖局长说。 看着一张张诚恳的面孔,傅士雷不再坚持:“好,我先回去,过了年马上就回来。” 肖嘉怡深情地望了傅士雷一眼,傅士雷也留下了牵挂的一瞥。 回到老家,傅士雷和大哥、侄子一起去坟地请祖宗。这请祖宗是当地的习俗,就是在过春节之前,家里的男人们到自家的坟地给逝去的先人们烧纸、敬酒、磕头、放鞭炮,请祖先们回家过年。老人们认为,人死了灵魂还在,到过春节的时候也希望和自己的后人们一起团圆,这实际上是追念先人、感恩先人的一种习俗。可是,近些年,请祖宗这种仪式几乎失去了悼念的意味,人们更多的是为了比拼和炫耀,看谁家鞭炮放得多放得响,看谁家敬祖宗的酒好,看谁家纸烧得多,这样谁家在村里就更有面子。人们对祖先的悼念之词也由过去的“在那边要过好”、“别舍不得花钱”之类的话,变成了“请祖宗保佑我们升官发财”、“保佑我们多子多孙大富大贵”之类的话,说白了,以前是思先人,现在是祝自己。 傅士雷最反感这种迷信的做法,他也特别看不上人们那一张张世俗的嘴脸。不过每年的请祖宗他都参加,主要是为了给父亲烧几张纸,敬一瓶酒,父亲的过早辞世虽然给母亲带来了过多的劳累,但父亲在世时对他的好他是永远不会忘怀的。 今天,傅士雷一改以前的做法,他买了大量的烧纸、好酒、烟花爆竹,在坟地里大肆折腾了一番,最后,他跪在坟前,默默地祈祷:“请祖宗们保佑我心爱的女人早日痊愈,如果能够实现我的愿望,我会给你们多多地送钱、多多地买酒。祖宗们哪,我没求过你们什么,这次请你们显显灵,帮帮我……” 虽然傅士雷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但他还是一遍一遍虔诚地求告着,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远近的坟地处处冒着浓烟,在村庄周围形成一片青雾。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四回:祭祖许愿 春节前一天,肖嘉怡感觉身上并无大碍,就提出回家过年。大家商量了一下,认为这样挺好,正好借着过年给肖嘉怡冲一冲晦气,说不定会有所好转,就把她接到肖局长家。看着一家人亲密无间、有说有笑的场景,傅士雷感到无比欣慰。 下午,肖嘉怡说:“阿雷,这些日子你一直陪着我,辛苦你了,现在有我爸妈陪着,你回老家过个年,顺便替我给老人捎个好。” 傅士雷犹豫了一下:“不了,等你好点再说。” “你看我现在不是挺好的吗?不用惦记了。你回去后还有一个任务呢。” “什么任务?” “你答应过我,春天的时候要把老家的树栽上。” “这事以后再说,眼下你的事情最重要。” “一样重要,答应我,回去一定要把这事定下来。” “是啊,咱中国人讲究过年一家人团聚,你回去,这儿有我们呢!”肖嘉怡的母亲在一旁劝道。 “回去,这段时间你太辛苦了,要是过年还不回趟老家,我这心里就更过意不去了。”肖局长说。 看着一张张诚恳的面孔,傅士雷不再坚持:“好,我先回去,过了年马上就回来。” 肖嘉怡深情地望了傅士雷一眼,傅士雷也留下了牵挂的一瞥。 回到老家,傅士雷和大哥、侄子一起去坟地请祖宗。这请祖宗是当地的习俗,就是在过春节之前,家里的男人们到自家的坟地给逝去的先人们烧纸、敬酒、磕头、放鞭炮,请祖先们回家过年。老人们认为,人死了灵魂还在,到过春节的时候也希望和自己的后人们一起团圆,这实际上是追念先人、感恩先人的一种习俗。可是,近些年,请祖宗这种仪式几乎失去了悼念的意味,人们更多的是为了比拼和炫耀,看谁家鞭炮放得多放得响,看谁家敬祖宗的酒好,看谁家纸烧得多,这样谁家在村里就更有面子。人们对祖先的悼念之词也由过去的“在那边要过好”、“别舍不得花钱”之类的话,变成了“请祖宗保佑我们升官发财”、“保佑我们多子多孙大富大贵”之类的话,说白了,以前是思先人,现在是祝自己。 傅士雷最反感这种迷信的做法,他也特别看不上人们那一张张世俗的嘴脸。不过每年的请祖宗他都参加,主要是为了给父亲烧几张纸,敬一瓶酒,父亲的过早辞世虽然给母亲带来了过多的劳累,但父亲在世时对他的好他是永远不会忘怀的。 今天,傅士雷一改以前的做法,他买了大量的烧纸、好酒、烟花爆竹,在坟地里大肆折腾了一番,最后,他跪在坟前,默默地祈祷:“请祖宗们保佑我心爱的女人早日痊愈,如果能够实现我的愿望,我会给你们多多地送钱、多多地买酒。祖宗们哪,我没求过你们什么,这次请你们显显灵,帮帮我……” 虽然傅士雷明白,这一切都是徒劳的,但他还是一遍一遍虔诚地求告着,希望奇迹能够发生。 远近的坟地处处冒着浓烟,在村庄周围形成一片青雾。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五回:师生同心 大年初一,傅士雷没有像往年一样去亲戚邻里家拜年,而是直接去了李得利家。当傅士雷说开春由自己花钱买树苗,让村里组织人手栽树时,李得利摆着手说:“这事恐怕不行啊!最近村里的财政 吃紧,没有余钱雇人栽树了。” 傅士雷说:“让各家出义务工不行吗?我记得以前村里经常这么做。这是对村里有好处的事,也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 “不行了,现在的人不知道怎么了,要是不给钱,就算给他亲娘老子干活儿都不愿意动,别说是给村里干活儿了。” 商量了半天,没有任何头绪。傅士雷算了算,自己现在手里的钱买树苗和请人栽下去是没有问题的,先前他想剩点钱把路修一下,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管它呢,走一步说一步,先栽了树再说。 这时傅士雷想起了去年给徐老师拜年的情景,不知道徐老师身体怎么样了,带着这份牵挂,他来到徐老师家。徐老师的态度总是不温不火,师生间仿佛隔了一层心灵的屏障,但听说他要把挖走的树再栽上时,徐老师马上来了兴致,说这才是他的好学生,师生间的感情迅速融合在一起。 喝酒的时候,傅士雷把没钱修路的遗憾说出来,徐老师一拍大腿,说:“这好办哪,把雇人栽树的钱省下来不就行了吗?” “这个办法我想过,可现在雇谁不都得花钱哪?”傅士雷无奈地喝了一口酒。 “我有办法,你就别发愁了。一会儿喝完酒,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你先别管,来,咱喝酒,一会儿你要开车,少喝点。” 师生二人敞开心扉,边喝边聊。 喝得差不多了,徐老师起身下炕,说:“走,这回我也坐坐你的车。” 徐老师边说,边提上两瓶傅士雷刚给他拿来的好酒。 “这是给您的,是我自己买的,干净,您留着喝。”傅士雷以为徐老师不收,赶忙解释。 徐老师一笑:“我学生给我的酒我当然要喝了,这两瓶一会儿我送人,大过年的,咱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去。” “嗐,这好办。”傅士雷把酒从徐老师手里夺过来,放回原处,“我车里还有,用不着您这个。” 徐老师哈哈一笑,不再多说。 原来徐老师带傅士雷是去乡中学校长家,那个校长也是徐老师曾经的学生。徐老师把组织学生栽树的事一说,校长面露难色,说怕学生安全出问题。当徐老师从傅士雷手中拿过两瓶茅台递过去的时候,校长寻思了一下,说这样也好,栽树对学生来说正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学校组织这样的活动说不定上级还会表扬。 从校长家出来,傅士雷看着鬓发斑白的徐老师,再次感叹人心的冷暖,世态的炎凉。这栽树的事与徐老师何干?他却极力促成,而有些真正应该做点什么的人,却漠然置之,这个社会究竟是怎么了? 好在事情总算定下来了,傅士雷心里又一直挂念着肖嘉怡,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返回了临港市。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五回:师生同心 大年初一,傅士雷没有像往年一样去亲戚邻里家拜年,而是直接去了李得利家。当傅士雷说开春由自己花钱买树苗,让村里组织人手栽树时,李得利摆着手说:“这事恐怕不行啊!最近村里的财政 吃紧,没有余钱雇人栽树了。” 傅士雷说:“让各家出义务工不行吗?我记得以前村里经常这么做。这是对村里有好处的事,也是造福子孙后代的事。” “不行了,现在的人不知道怎么了,要是不给钱,就算给他亲娘老子干活儿都不愿意动,别说是给村里干活儿了。” 商量了半天,没有任何头绪。傅士雷算了算,自己现在手里的钱买树苗和请人栽下去是没有问题的,先前他想剩点钱把路修一下,现在看来是不行了。管它呢,走一步说一步,先栽了树再说。 这时傅士雷想起了去年给徐老师拜年的情景,不知道徐老师身体怎么样了,带着这份牵挂,他来到徐老师家。徐老师的态度总是不温不火,师生间仿佛隔了一层心灵的屏障,但听说他要把挖走的树再栽上时,徐老师马上来了兴致,说这才是他的好学生,师生间的感情迅速融合在一起。 喝酒的时候,傅士雷把没钱修路的遗憾说出来,徐老师一拍大腿,说:“这好办哪,把雇人栽树的钱省下来不就行了吗?” “这个办法我想过,可现在雇谁不都得花钱哪?”傅士雷无奈地喝了一口酒。 “我有办法,你就别发愁了。一会儿喝完酒,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你先别管,来,咱喝酒,一会儿你要开车,少喝点。” 师生二人敞开心扉,边喝边聊。 喝得差不多了,徐老师起身下炕,说:“走,这回我也坐坐你的车。” 徐老师边说,边提上两瓶傅士雷刚给他拿来的好酒。 “这是给您的,是我自己买的,干净,您留着喝。”傅士雷以为徐老师不收,赶忙解释。 徐老师一笑:“我学生给我的酒我当然要喝了,这两瓶一会儿我送人,大过年的,咱求人办事总不能空着手去。” “嗐,这好办。”傅士雷把酒从徐老师手里夺过来,放回原处,“我车里还有,用不着您这个。” 徐老师哈哈一笑,不再多说。 原来徐老师带傅士雷是去乡中学校长家,那个校长也是徐老师曾经的学生。徐老师把组织学生栽树的事一说,校长面露难色,说怕学生安全出问题。当徐老师从傅士雷手中拿过两瓶茅台递过去的时候,校长寻思了一下,说这样也好,栽树对学生来说正是一次难得的锻炼机会,学校组织这样的活动说不定上级还会表扬。 从校长家出来,傅士雷看着鬓发斑白的徐老师,再次感叹人心的冷暖,世态的炎凉。这栽树的事与徐老师何干?他却极力促成,而有些真正应该做点什么的人,却漠然置之,这个社会究竟是怎么了? 好在事情总算定下来了,傅士雷心里又一直挂念着肖嘉怡,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就返回了临港市。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六回:姐妹同心 过了初五,傅士雷又把肖嘉怡送回医院。此时肖嘉怡的身体已经相当虚弱,呼吸也比以前急促了很多,喉头好像总堵着什么东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这一切都让傅士雷愈加心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天削瘦下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由于连日的操劳和痛心,肖嘉怡的母病倒了,肖局长除了照顾思忆,还得腾出手来伺候老伴,这让傅士雷更加担心,怕时间一长,肖局长再倒下去,那自己可就无计可施了。虽然傅士雷跟单位请了假,但也不是长久之计,眼下最急需的就是请一个帮手,来缓解各方面的压力。 初十这一天,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病房门口,竟是梁思燕。傅士雷吃惊地问:“燕子,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嘉怡姐病了,来看看她。”梁思燕把一兜水果递给傅士雷。 “那……进来,小点声,嘉怡刚睡着。”傅士雷忧虑地瞅了一眼病床上的肖嘉怡,问梁思燕,“你怎么知道她病了?” “我是听义哥说的,他昨天到我们那儿做按摩,我正好碰到他,他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了。白天我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嘉怡姐。” “过年了,你怎么没回家呀?” “回家一趟又得花不少路费,我得赶紧攒钱,好把你们的账还清。嘉怡姐生病了,肯定要花不少钱,可我现在真的没法还你们,我手里只有两千块,你们先用着。”梁思燕不好意思地把钱递过来。 “没事,治病的钱够用,你用不着把这事放在心上。”傅士雷把她的手推回去。 “思燕来了,过来坐。”正在二人争执间,传来肖嘉怡微弱沙哑的声音。 “嘉怡姐,吵醒你了,真对不起。”梁思燕满是歉意地来到病床前。 “没关系,我一天到晚都在睡,醒了反倒觉得属于我的时间更多些。来,上我这儿坐会儿。”肖嘉怡说着,瞧了一眼傅士雷。 傅士雷会意地搬过一把椅子,放到床边,之后抱住肖嘉怡,轻轻把她的身子往上挪了挪,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背后。 一切妥当以后,肖嘉怡冲他微笑着点点头,傅士雷知趣地拿起暖水瓶走出了病房。 作为一个女人,有另一个女人和自己心爱的男人接触频繁,第一反应大多是醋意和反感,但此时的肖嘉怡已超脱了那种狭隘的情感,这正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也体现了她对傅士雷的充分信任。要在以前,肖嘉怡也许不会这么做,甚至对于梁思燕的到来还会多少有些敌意,但现在,经历了这场大病,看到傅士雷不离不弃,她的心早已和傅士雷的心融在了一起,在她看来,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也动摇不了她们之间的感情。 二十分钟以后,梁思燕走出病房,傅士雷迎上去,梁思燕红肿着双眼说:“嘉怡姐真是好人,她那么坚强,那么乐观。” “她没对你发脾气?”傅士雷问。 “没有。她人很好,问了我的家庭情况,还问了我的工作,我都如实说了。看得出,她很同情我的遭遇。” “那就好。”傅士雷如释重负。 “傅哥,义哥告诉我你最近两头儿忙,人都快累垮了,如果你信得过我,白天就由我来照顾嘉怡姐,反正我白天也没事。” “那怎么行,你和我们既不沾亲又不带故,怎么能麻烦你呢!” “这不叫麻烦。你对我那么好,我和嘉怡姐又非常投缘,这个时候我出点力是应该的,况且你们还帮了我的大忙,否则我早就掉进火坑了,这次就当是我报恩。从明天开始,白天我来照顾嘉怡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好,要不我们也正要请一个护工,你能来,我就更放心了。咱说好了,我要按护工的标准给你开工资,这个你不要拒绝,否则嘉怡心里也会不安。” “行,随你。” 望着梁思燕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傅士雷更对这个善良的女孩有了一种亲人般的感觉。 回到病房,肖嘉怡正靠在病床上思索什么。傅士雷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身子,柔声说:“快躺下,时间长了会累的。” 肖嘉怡没有动,她慢慢扭过头,冲傅士雷浅浅一笑:“阿雷,你说得对,她确实是一个纯朴、善良的女孩,她的眼神、她的话语、她的动作无一不透露着真诚,这是装不出来的。我相信你跟她没有说不清的关系。” 傅士雷假装生气地说:“你才相信哪!难道以前你一直认为我是那种人?” “我早就相信你了,只是不相信她,怕她心怀不轨,现在我放心了。” “以后白天就由她来照顾你,行吗?” “好啊,这样的话,你也可以腾出时间多关心一下思忆,唉,这个孩子……”肖嘉怡有些哽咽。 傅士雷扶她躺好,劝慰了一番,困倦中的肖嘉怡眼角依然噙着晶莹的泪珠。 自此,梁思燕担当了白天照顾肖嘉怡的任务,她精心、仔细,像对待亲姐姐一样无微不至,这更加深了肖嘉怡的好印象。在肖嘉怡精神头儿足的时候,姐俩就会在一起说说知心话。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六回:姐妹同心 过了初五,傅士雷又把肖嘉怡送回医院。此时肖嘉怡的身体已经相当虚弱,呼吸也比以前急促了很多,喉头好像总堵着什么东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这一切都让傅士雷愈加心焦,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一天天削瘦下去。 偏偏在这个时候,由于连日的操劳和痛心,肖嘉怡的母病倒了,肖局长除了照顾思忆,还得腾出手来伺候老伴,这让傅士雷更加担心,怕时间一长,肖局长再倒下去,那自己可就无计可施了。虽然傅士雷跟单位请了假,但也不是长久之计,眼下最急需的就是请一个帮手,来缓解各方面的压力。 初十这一天,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了病房门口,竟是梁思燕。傅士雷吃惊地问:“燕子,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嘉怡姐病了,来看看她。”梁思燕把一兜水果递给傅士雷。 “那……进来,小点声,嘉怡刚睡着。”傅士雷忧虑地瞅了一眼病床上的肖嘉怡,问梁思燕,“你怎么知道她病了?” “我是听义哥说的,他昨天到我们那儿做按摩,我正好碰到他,他就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了。白天我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嘉怡姐。” “过年了,你怎么没回家呀?” “回家一趟又得花不少路费,我得赶紧攒钱,好把你们的账还清。嘉怡姐生病了,肯定要花不少钱,可我现在真的没法还你们,我手里只有两千块,你们先用着。”梁思燕不好意思地把钱递过来。 “没事,治病的钱够用,你用不着把这事放在心上。”傅士雷把她的手推回去。 “思燕来了,过来坐。”正在二人争执间,传来肖嘉怡微弱沙哑的声音。 “嘉怡姐,吵醒你了,真对不起。”梁思燕满是歉意地来到病床前。 “没关系,我一天到晚都在睡,醒了反倒觉得属于我的时间更多些。来,上我这儿坐会儿。”肖嘉怡说着,瞧了一眼傅士雷。 傅士雷会意地搬过一把椅子,放到床边,之后抱住肖嘉怡,轻轻把她的身子往上挪了挪,又拿了一个枕头垫在她的背后。 一切妥当以后,肖嘉怡冲他微笑着点点头,傅士雷知趣地拿起暖水瓶走出了病房。 作为一个女人,有另一个女人和自己心爱的男人接触频繁,第一反应大多是醋意和反感,但此时的肖嘉怡已超脱了那种狭隘的情感,这正是她与众不同的地方,也体现了她对傅士雷的充分信任。要在以前,肖嘉怡也许不会这么做,甚至对于梁思燕的到来还会多少有些敌意,但现在,经历了这场大病,看到傅士雷不离不弃,她的心早已和傅士雷的心融在了一起,在她看来,其他任何人任何事也动摇不了她们之间的感情。 二十分钟以后,梁思燕走出病房,傅士雷迎上去,梁思燕红肿着双眼说:“嘉怡姐真是好人,她那么坚强,那么乐观。” “她没对你发脾气?”傅士雷问。 “没有。她人很好,问了我的家庭情况,还问了我的工作,我都如实说了。看得出,她很同情我的遭遇。” “那就好。”傅士雷如释重负。 “傅哥,义哥告诉我你最近两头儿忙,人都快累垮了,如果你信得过我,白天就由我来照顾嘉怡姐,反正我白天也没事。” “那怎么行,你和我们既不沾亲又不带故,怎么能麻烦你呢!” “这不叫麻烦。你对我那么好,我和嘉怡姐又非常投缘,这个时候我出点力是应该的,况且你们还帮了我的大忙,否则我早就掉进火坑了,这次就当是我报恩。从明天开始,白天我来照顾嘉怡姐,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好,要不我们也正要请一个护工,你能来,我就更放心了。咱说好了,我要按护工的标准给你开工资,这个你不要拒绝,否则嘉怡心里也会不安。” “行,随你。” 望着梁思燕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傅士雷更对这个善良的女孩有了一种亲人般的感觉。 回到病房,肖嘉怡正靠在病床上思索什么。傅士雷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身子,柔声说:“快躺下,时间长了会累的。” 肖嘉怡没有动,她慢慢扭过头,冲傅士雷浅浅一笑:“阿雷,你说得对,她确实是一个纯朴、善良的女孩,她的眼神、她的话语、她的动作无一不透露着真诚,这是装不出来的。我相信你跟她没有说不清的关系。” 傅士雷假装生气地说:“你才相信哪!难道以前你一直认为我是那种人?” “我早就相信你了,只是不相信她,怕她心怀不轨,现在我放心了。” “以后白天就由她来照顾你,行吗?” “好啊,这样的话,你也可以腾出时间多关心一下思忆,唉,这个孩子……”肖嘉怡有些哽咽。 傅士雷扶她躺好,劝慰了一番,困倦中的肖嘉怡眼角依然噙着晶莹的泪珠。 自此,梁思燕担当了白天照顾肖嘉怡的任务,她精心、仔细,像对待亲姐姐一样无微不至,这更加深了肖嘉怡的好印象。在肖嘉怡精神头儿足的时候,姐俩就会在一起说说知心话。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七回:亲生父亲 又是一个周六,傅士雷带着思忆来看肖嘉怡。好几天没见妈妈了,思忆一进病房就扑到肖嘉怡怀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肖嘉怡爱抚地捧过思忆的小脸儿,深深地亲了一口。虽然此时她已不愿说话,但孩子的到来显然给她增添了精神。 思忆脆生生地说:“妈妈,昨天幼儿园老师教了我们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好吗?” “好哇!妈妈最爱听思忆唱歌了。”肖嘉怡夸赞道。 “那我唱了。” 思忆从床上蹦下来,站到床边,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子:“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稚嫩的童音飘散开来,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当她唱到“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时,泪水情不自禁地从肖嘉怡的眼中流出。这句歌词道出了她这段时间最放心不下的情感,思忆那么小,那么可爱,一旦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谁会真心地照顾她,给她妈妈般的关怀呢? 思忆唱完,看到妈妈流泪了,赶紧凑过去,一边用小手给肖嘉怡擦泪,一边说:“妈妈,是我唱得不好吗?你别哭,我再给你唱一遍。” 肖嘉怡用尽全身力气把思忆抱在怀里:“不,思忆唱得很好听,妈妈很喜欢。” “那你为什么哭?” “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才流泪的,思忆这么懂事,妈妈很高兴。” 梁思燕怕肖嘉怡身体太弱,长时间抱着思忆会吃不消,就把思忆抱在自己怀里:“思忆,让妈妈歇歇,一会儿再跟妈妈玩儿,好吗?” “好。”思忆清脆地答应着。 看到梁思燕抱着思忆的一幕,肖嘉怡的心底升起一股温情。不管自己在与不在,只要思忆能一直生活在这种爱的氛围中,她也就放心了。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孝章一步跨进来:“把孩子给我!”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肖嘉怡,就直接过来抢思忆。 傅士雷一个跨步挡在他面前:“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把孩子带走。”王孝章大声嚷着。 “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孩子归我,你现在凭什么来要孩子?”肖嘉怡愤怒地说。 “离婚协议上是写了,这我承认,不过现在你连自己都管不了了,还怎么照顾孩子?我的孩子,总不能让别人去养!”王孝章狠狠瞪了傅士雷一眼。 “谁说是你的孩子!思忆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肖嘉怡冷冷地说。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王孝章咬牙切齿地说。 “我并没有安什么心,这是事实,思忆是傅士雷的孩子。”肖嘉怡平静地说。 “什么!”傅士雷惊愕地张大了嘴。 “你胡说,你在骗我,我不相信!”王孝章近乎疯狂了。 “事到如今,我骗你有什么用?如果你真是思忆的亲生父亲,我就让你把她领走了,何必拦着你呢?我在嫁给你之前就怀了思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肖嘉怡费力地喘了几口气,沙哑着嗓子说。 “好啊,怪不得你嫁给我的时候就不是处女了,原来你早就和他有一腿。”王孝章用手指着傅士雷,“你们干的好事!让我替你们白养了好几年的孩子。我真是个傻瓜,哈哈,没想到我王孝章被你们骗得这么惨!哈哈哈……”他一边大笑着,一边使劲儿地拽开门,扬长而去。 傅士雷走到床边,蹲下身子,轻声问:“这是真的吗?” 肖嘉怡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是女人,还能不了解自己吗?那天跟你好了之后,那个月的例假就没来,而嫁给王孝章的时间是第二个月,那时我就知道孩子是你的了。可我没办法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包括你。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说出来,心里也就踏实了。” “那你前段时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看看你对我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不能让你因为孩子才对我好。现在我看出来了,你是真心的,我把孩子交给你也就放心了。”肖嘉怡的声音很微弱,但句句叩击着傅士雷的心灵。 看着疲惫的肖嘉怡,傅士雷轻轻地给她掖了掖被角儿,然后走到梁思燕跟前,把思忆抱过去,深情地在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两颗欣喜而悲伤的泪珠儿随之滴落下来。欣喜是因为自己突然之间有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悲伤是因为父女相认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却要不久于人世。人都说父女天性,此时傅士雷再次回味过往的种种,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思忆总有一种莫名的情感,总觉得两个人之间仿佛有着某种无形的联系,原来答案竟然是这样的。 自此以后,傅士雷对思忆的感情更进了一步,浓浓的父爱也使他更加看淡了那些所谓的功名利禄。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七回:亲生父亲 又是一个周六,傅士雷带着思忆来看肖嘉怡。好几天没见妈妈了,思忆一进病房就扑到肖嘉怡怀里,不停地喊着:“妈妈,妈妈,我好想你。” 肖嘉怡爱抚地捧过思忆的小脸儿,深深地亲了一口。虽然此时她已不愿说话,但孩子的到来显然给她增添了精神。 思忆脆生生地说:“妈妈,昨天幼儿园老师教了我们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好吗?” “好哇!妈妈最爱听思忆唱歌了。”肖嘉怡夸赞道。 “那我唱了。” 思忆从床上蹦下来,站到床边,一本正经地站直了身子:“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投进妈妈的怀抱,幸福享不了。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离开妈妈的怀抱,幸福哪里找?” 稚嫩的童音飘散开来,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当她唱到“没妈的孩子像根草”时,泪水情不自禁地从肖嘉怡的眼中流出。这句歌词道出了她这段时间最放心不下的情感,思忆那么小,那么可爱,一旦自己离开这个世界,谁会真心地照顾她,给她妈妈般的关怀呢? 思忆唱完,看到妈妈流泪了,赶紧凑过去,一边用小手给肖嘉怡擦泪,一边说:“妈妈,是我唱得不好吗?你别哭,我再给你唱一遍。” 肖嘉怡用尽全身力气把思忆抱在怀里:“不,思忆唱得很好听,妈妈很喜欢。” “那你为什么哭?” “妈妈没哭,妈妈是高兴才流泪的,思忆这么懂事,妈妈很高兴。” 梁思燕怕肖嘉怡身体太弱,长时间抱着思忆会吃不消,就把思忆抱在自己怀里:“思忆,让妈妈歇歇,一会儿再跟妈妈玩儿,好吗?” “好。”思忆清脆地答应着。 看到梁思燕抱着思忆的一幕,肖嘉怡的心底升起一股温情。不管自己在与不在,只要思忆能一直生活在这种爱的氛围中,她也就放心了。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王孝章一步跨进来:“把孩子给我!”他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肖嘉怡,就直接过来抢思忆。 傅士雷一个跨步挡在他面前:“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要把孩子带走。”王孝章大声嚷着。 “离婚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孩子归我,你现在凭什么来要孩子?”肖嘉怡愤怒地说。 “离婚协议上是写了,这我承认,不过现在你连自己都管不了了,还怎么照顾孩子?我的孩子,总不能让别人去养!”王孝章狠狠瞪了傅士雷一眼。 “谁说是你的孩子!思忆根本就不是你的孩子。”肖嘉怡冷冷地说。 “连这种话都说得出来,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王孝章咬牙切齿地说。 “我并没有安什么心,这是事实,思忆是傅士雷的孩子。”肖嘉怡平静地说。 “什么!”傅士雷惊愕地张大了嘴。 “你胡说,你在骗我,我不相信!”王孝章近乎疯狂了。 “事到如今,我骗你有什么用?如果你真是思忆的亲生父亲,我就让你把她领走了,何必拦着你呢?我在嫁给你之前就怀了思忆,你要是不信,可以去做亲子鉴定。”肖嘉怡费力地喘了几口气,沙哑着嗓子说。 “好啊,怪不得你嫁给我的时候就不是处女了,原来你早就和他有一腿。”王孝章用手指着傅士雷,“你们干的好事!让我替你们白养了好几年的孩子。我真是个傻瓜,哈哈,没想到我王孝章被你们骗得这么惨!哈哈哈……”他一边大笑着,一边使劲儿地拽开门,扬长而去。 傅士雷走到床边,蹲下身子,轻声问:“这是真的吗?” 肖嘉怡轻轻地点了点头。 “你怎么这么肯定。” “我是女人,还能不了解自己吗?那天跟你好了之后,那个月的例假就没来,而嫁给王孝章的时间是第二个月,那时我就知道孩子是你的了。可我没办法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包括你。现在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我说出来,心里也就踏实了。” “那你前段时间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要看看你对我是不是真心喜欢,我不能让你因为孩子才对我好。现在我看出来了,你是真心的,我把孩子交给你也就放心了。”肖嘉怡的声音很微弱,但句句叩击着傅士雷的心灵。 看着疲惫的肖嘉怡,傅士雷轻轻地给她掖了掖被角儿,然后走到梁思燕跟前,把思忆抱过去,深情地在孩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两颗欣喜而悲伤的泪珠儿随之滴落下来。欣喜是因为自己突然之间有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女儿,悲伤是因为父女相认的时候,孩子的母亲却要不久于人世。人都说父女天性,此时傅士雷再次回味过往的种种,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思忆总有一种莫名的情感,总觉得两个人之间仿佛有着某种无形的联系,原来答案竟然是这样的。 自此以后,傅士雷对思忆的感情更进了一步,浓浓的父爱也使他更加看淡了那些所谓的功名利禄。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八回:回乡栽树 肖嘉怡的病情在日渐恶化。 突然有一天,她睁开眼睛问傅士雷:“该到植树节了?” “还有两天。”傅士雷答。 “阿雷,植树节那天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回老家?” “那怎么行?你需要静养,大夫早就嘱咐过了。” “你让我去看看,农村春天的景象我从来没有欣赏过。况且,今年不去,也许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看着瘦得皮包骨的肖嘉怡,傅士雷鼻子一酸,默默地点了点头。 “带上思忆,也该让她认认奶奶家了。”肖嘉怡费力地喘了一口气。 “好,我一定带上她,让她看看农村的大自然。”傅士雷点了点头。 三月十二日早上,傅士雷把肖嘉怡从住院部的楼上背下来,梁思燕抱着思忆,一行人开车直奔傅士雷的老家。不到八点钟,傅士雷到了全乡最靠外面的村子,徐老师已经带着几个年轻的男老师在那里等候。 不一会儿,几辆大卡车满载着树苗过来了,徐老师指挥老师们每人上了一辆车,分别朝着各自负责的村子去了,那里学生们已经拿着铁锨和水桶集合完毕,树苗一到,他们立刻以小组为单位,扛树苗的扛树苗,挖坑的挖坑,浇水的浇水,全然没有纷乱的感觉。比起那些大人来,学生们更加认真,更加投入。 傅士雷开车各处转了转,看着那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心中万分感慨,肖嘉怡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除了栽树,傅士雷又在他买过土的村子各雇了十人整修路面,虽然不像水泥路面那么平坦,但和以前相比已经强了太多。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傅士雷放下心来,开车直奔自己的村子,他开得特别慢,以免过度地颠簸给肖嘉怡带来更多的痛苦。 回到家,母亲、哥嫂早已在门前候着,由于之前电话里早有沟通,所以谁也没有感到吃惊。这边傅士雷把肖嘉怡背到炕上先歇一会儿,那边傅士雷的母亲早就一把将思忆抱到怀里,欢喜得不得了。思忆一口一个“奶奶”叫着,这更让老太太心花怒放。老太太刚一松手,傅士雷的大嫂又忙不迭地把思忆抱过去,夸赞孩子聪明漂亮。 肖嘉怡看到一家人对思忆如此喜欢,心里踏实了许多。大家都知道肖嘉怡的病情,怕她说话太多受不了,便只简单地问候了一下,就让她躺在那儿歇着了。过了一会儿,肖嘉怡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就提议到野地里去转转。几个人上了车,傅士雷的大嫂嘱咐他们一会儿回来吃饭,自己马上就张罗做饭。傅士雷让大嫂别麻烦了,在外面时间太长怕肖嘉怡的身体承受不住,在地里踏踏青就回临港。大嫂看了看车上半昏睡状态的肖嘉怡,也就不再强留。 春风拂面,万物复苏,在明媚的阳光下,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傅士雷把车开到离栽树的人群较远的地方,蓝紫色的藕荷花,红白相间的生地花,嫩黄的牛粪蛋花竞相开放,逗引得蜂儿蝶儿不时穿梭于各种花草之间,忙得不亦乐乎,到处都给人一种清新鲜亮的感觉。 肖嘉怡在傅士雷的搀扶下从车里出来,梁思燕在地上铺了一块厚厚的毯子,肖嘉怡坐上去,看着湛蓝的天空,沐着和煦的春风,闻着泥土的气息,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让人流连。 思忆远远地跑开去,在刚刚返青的草地上撒着欢儿,像一匹脱僵的小马,自由快乐地驰骋着。只一会儿工夫,她又蹦跳着跑回来,手里拿着几朵野花,给肖嘉怡插在鬓角。肖嘉怡静静地坐在那里,享受着这一切,在一片春光烂漫之中,她依旧保持独有的气质,像一朵迟开的报春花。 思忆又跑远了,梁思燕怕她摔倒,追过去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肖嘉怡让傅士雷坐到自己旁边,身子靠着他的肩膀,从耳鬓拿下一朵黄色的小花问傅士雷:“阿雷,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是蒲公英花。”傅士雷看了看说。 “对,是蒲公英花。你看它多美呀!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它的种子就会乘着降落伞远离母体,飞到遥远的地方。” “对于蒲公英的种子来说,大地就是它的母亲,无论它飞到哪里,都是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蒲公英的种子是这样,可思忆呢……”肖嘉怡的眼光追随着思忆的身影,关切地说,“一旦我走了,她就将失去母亲。” “不会的,你不会走的。”傅士雷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敢表现得太过悲伤。 肖嘉怡苦笑了一下:“你不用安慰我,都到了这个时候,我知道结果是什么,我只是放心不下思忆。” “我会给她加倍的父爱,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幸福。” “这我相信,只是缺少母爱的童年是不完整的。”肖嘉怡的视线落在梁思燕身上,吃力地说:“阿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也答应,你说,什么事?”傅士雷用手揽着她瘦弱的身躯,生怕她倒下去。 “不用那么多,只一件就行,到时我再跟你说,你能先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傅士雷不假思索。 “好!”只简短的一个字之后,肖嘉怡便昏睡在这无边的春景中。 傅士雷没有打搅她,只是把手搂得更紧些,他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止,能够和肖嘉怡永远这样相偎相依。 过了一会儿,梁思燕领着思忆回来了。傅士雷做了个手势,梁思燕打开车门,傅士雷轻轻地把肖嘉怡抱上车,一行人起身回临港。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八回:回乡栽树 肖嘉怡的病情在日渐恶化。 突然有一天,她睁开眼睛问傅士雷:“该到植树节了?” “还有两天。”傅士雷答。 “阿雷,植树节那天能不能让我跟你一起回老家?” “那怎么行?你需要静养,大夫早就嘱咐过了。” “你让我去看看,农村春天的景象我从来没有欣赏过。况且,今年不去,也许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 看着瘦得皮包骨的肖嘉怡,傅士雷鼻子一酸,默默地点了点头。 “带上思忆,也该让她认认奶奶家了。”肖嘉怡费力地喘了一口气。 “好,我一定带上她,让她看看农村的大自然。”傅士雷点了点头。 三月十二日早上,傅士雷把肖嘉怡从住院部的楼上背下来,梁思燕抱着思忆,一行人开车直奔傅士雷的老家。不到八点钟,傅士雷到了全乡最靠外面的村子,徐老师已经带着几个年轻的男老师在那里等候。 不一会儿,几辆大卡车满载着树苗过来了,徐老师指挥老师们每人上了一辆车,分别朝着各自负责的村子去了,那里学生们已经拿着铁锨和水桶集合完毕,树苗一到,他们立刻以小组为单位,扛树苗的扛树苗,挖坑的挖坑,浇水的浇水,全然没有纷乱的感觉。比起那些大人来,学生们更加认真,更加投入。 傅士雷开车各处转了转,看着那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心中万分感慨,肖嘉怡的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除了栽树,傅士雷又在他买过土的村子各雇了十人整修路面,虽然不像水泥路面那么平坦,但和以前相比已经强了太多。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傅士雷放下心来,开车直奔自己的村子,他开得特别慢,以免过度地颠簸给肖嘉怡带来更多的痛苦。 回到家,母亲、哥嫂早已在门前候着,由于之前电话里早有沟通,所以谁也没有感到吃惊。这边傅士雷把肖嘉怡背到炕上先歇一会儿,那边傅士雷的母亲早就一把将思忆抱到怀里,欢喜得不得了。思忆一口一个“奶奶”叫着,这更让老太太心花怒放。老太太刚一松手,傅士雷的大嫂又忙不迭地把思忆抱过去,夸赞孩子聪明漂亮。 肖嘉怡看到一家人对思忆如此喜欢,心里踏实了许多。大家都知道肖嘉怡的病情,怕她说话太多受不了,便只简单地问候了一下,就让她躺在那儿歇着了。过了一会儿,肖嘉怡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就提议到野地里去转转。几个人上了车,傅士雷的大嫂嘱咐他们一会儿回来吃饭,自己马上就张罗做饭。傅士雷让大嫂别麻烦了,在外面时间太长怕肖嘉怡的身体承受不住,在地里踏踏青就回临港。大嫂看了看车上半昏睡状态的肖嘉怡,也就不再强留。 春风拂面,万物复苏,在明媚的阳光下,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 傅士雷把车开到离栽树的人群较远的地方,蓝紫色的藕荷花,红白相间的生地花,嫩黄的牛粪蛋花竞相开放,逗引得蜂儿蝶儿不时穿梭于各种花草之间,忙得不亦乐乎,到处都给人一种清新鲜亮的感觉。 肖嘉怡在傅士雷的搀扶下从车里出来,梁思燕在地上铺了一块厚厚的毯子,肖嘉怡坐上去,看着湛蓝的天空,沐着和煦的春风,闻着泥土的气息,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让人流连。 思忆远远地跑开去,在刚刚返青的草地上撒着欢儿,像一匹脱僵的小马,自由快乐地驰骋着。只一会儿工夫,她又蹦跳着跑回来,手里拿着几朵野花,给肖嘉怡插在鬓角。肖嘉怡静静地坐在那里,享受着这一切,在一片春光烂漫之中,她依旧保持独有的气质,像一朵迟开的报春花。 思忆又跑远了,梁思燕怕她摔倒,追过去紧紧地跟在她身后。肖嘉怡让傅士雷坐到自己旁边,身子靠着他的肩膀,从耳鬓拿下一朵黄色的小花问傅士雷:“阿雷,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是蒲公英花。”傅士雷看了看说。 “对,是蒲公英花。你看它多美呀!可是再过一段时间,它的种子就会乘着降落伞远离母体,飞到遥远的地方。” “对于蒲公英的种子来说,大地就是它的母亲,无论它飞到哪里,都是投入了母亲的怀抱。” “蒲公英的种子是这样,可思忆呢……”肖嘉怡的眼光追随着思忆的身影,关切地说,“一旦我走了,她就将失去母亲。” “不会的,你不会走的。”傅士雷极力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敢表现得太过悲伤。 肖嘉怡苦笑了一下:“你不用安慰我,都到了这个时候,我知道结果是什么,我只是放心不下思忆。” “我会给她加倍的父爱,我会尽我所能让她幸福。” “这我相信,只是缺少母爱的童年是不完整的。”肖嘉怡的视线落在梁思燕身上,吃力地说:“阿雷,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别说一件,就是十件百件我也答应,你说,什么事?”傅士雷用手揽着她瘦弱的身躯,生怕她倒下去。 “不用那么多,只一件就行,到时我再跟你说,你能先答应我吗?” “我答应你。”傅士雷不假思索。 “好!”只简短的一个字之后,肖嘉怡便昏睡在这无边的春景中。 傅士雷没有打搅她,只是把手搂得更紧些,他多么希望时间就此停止,能够和肖嘉怡永远这样相偎相依。 过了一会儿,梁思燕领着思忆回来了。傅士雷做了个手势,梁思燕打开车门,傅士雷轻轻地把肖嘉怡抱上车,一行人起身回临港。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九回:佳人长逝 刚进临港,肖嘉怡幽幽醒来,她凝望了一下车外的景物说:“阿雷,我不想回医院了,带我回家!” “那怎么行?毕竟医院的治疗条件要好得多。”傅士雷柔声说。 肖嘉怡凄然一笑:“治疗条件再好又有什么用?阿雷,我不想从外面走,我要从家里走。” “那你先等会,我问问你的父母。”傅士雷含泪拨通了肖局长的电话。 肖局长很了解女儿现在的情况,既然肖嘉怡做出了决定,他也不想违背她的意愿,和老伴一商量,同意了肖嘉怡的要求。 躺在自家的床上,肖嘉怡陷入了重度昏迷之中,一连两天,并没有丝毫的好转,即使有时偶尔睁开眼睛,也只是短暂的一小会儿。到了第三天晚上,肖嘉怡终于醒了,而且精神头儿十足,肖嘉怡的母亲赶紧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喂了她小半碗稀粥。 吃完以后,肖嘉怡把父母留下,嘱咐他们今后要注意身体,要多照看思忆。几分钟后,肖局长老两口儿抹着眼泪出了房间,让傅士雷领着思忆进去。 思忆一进屋,感觉气氛不对,“哇”地哭出声来,肖嘉怡赶紧劝住,伸手摸了摸思忆的头说:“宝贝儿,以后妈妈不在身边,一定要听爸爸的话,好吗?” “好!”思忆抽泣着回答。 “那你能不能再叫一声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思忆清脆地叫着。 傅士雷和肖嘉怡一起拥住思忆,眼泪情不自禁地涌出来。 良久,肖嘉怡让傅士雷把思忆抱出去,并让他和梁思燕一起进来。 “思燕,这些天咱姐俩接触挺多,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对我、对阿雷、对思忆都好,我走以后,你能继续照顾他们吗?”肖嘉怡带着无限的期许。 梁思燕先是一愣,当看到肖嘉怡真诚而期待的眼神时,她含泪点了点头。 “那好,把你的手给我。”攥着梁思燕的手,肖嘉怡冲傅士雷说,“阿雷,把你的手也给我。” 傅士雷迟疑地把手伸过去,肖嘉怡郑重地把梁思燕的手放在他的手掌里。 傅士雷一惊,问道:“你这是……” “我知道她对你好,我也知道她对孩子好。思燕是个好姑娘,这就是我让你答应的最后一件事,行吗?”肖嘉怡费力地看着傅士雷。 傅士雷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把这两个女人的手紧紧地捧在手掌里:“我答应你……”他的喉头哽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肖嘉怡欣慰地笑笑,说:“思燕,我也求你一件事,你把阿雷再借我一晚上!” 梁思燕知趣地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肖嘉怡让傅士雷坐到床上,自己侧身靠在他的怀里,仰起头,四目相对,温情流露,过往的一幕一幕在二人的对视中再次共同回味。从相识、相知、相恋,到彼此关心、再次相恋、生死相依,再到如今的生离死别,这人生就是如此无情,可无情之中,却让他们体会到了感情的真谛。这就是人生,虽有缺憾,但如果努力追求,定会在浮躁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肖嘉怡走了,她带着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她心爱的人们。 虽然是肖嘉怡的遗愿,但傅士雷还是和梁思燕商定,一年以后再结婚,以此来寄托他们对肖嘉怡的思念。 第6章 重生 第二十九回:佳人长逝 刚进临港,肖嘉怡幽幽醒来,她凝望了一下车外的景物说:“阿雷,我不想回医院了,带我回家!” “那怎么行?毕竟医院的治疗条件要好得多。”傅士雷柔声说。 肖嘉怡凄然一笑:“治疗条件再好又有什么用?阿雷,我不想从外面走,我要从家里走。” “那你先等会,我问问你的父母。”傅士雷含泪拨通了肖局长的电话。 肖局长很了解女儿现在的情况,既然肖嘉怡做出了决定,他也不想违背她的意愿,和老伴一商量,同意了肖嘉怡的要求。 躺在自家的床上,肖嘉怡陷入了重度昏迷之中,一连两天,并没有丝毫的好转,即使有时偶尔睁开眼睛,也只是短暂的一小会儿。到了第三天晚上,肖嘉怡终于醒了,而且精神头儿十足,肖嘉怡的母亲赶紧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喂了她小半碗稀粥。 吃完以后,肖嘉怡把父母留下,嘱咐他们今后要注意身体,要多照看思忆。几分钟后,肖局长老两口儿抹着眼泪出了房间,让傅士雷领着思忆进去。 思忆一进屋,感觉气氛不对,“哇”地哭出声来,肖嘉怡赶紧劝住,伸手摸了摸思忆的头说:“宝贝儿,以后妈妈不在身边,一定要听爸爸的话,好吗?” “好!”思忆抽泣着回答。 “那你能不能再叫一声爸爸、妈妈?” “爸爸、妈妈!”思忆清脆地叫着。 傅士雷和肖嘉怡一起拥住思忆,眼泪情不自禁地涌出来。 良久,肖嘉怡让傅士雷把思忆抱出去,并让他和梁思燕一起进来。 “思燕,这些天咱姐俩接触挺多,我看得出来,你是个好姑娘,对我、对阿雷、对思忆都好,我走以后,你能继续照顾他们吗?”肖嘉怡带着无限的期许。 梁思燕先是一愣,当看到肖嘉怡真诚而期待的眼神时,她含泪点了点头。 “那好,把你的手给我。”攥着梁思燕的手,肖嘉怡冲傅士雷说,“阿雷,把你的手也给我。” 傅士雷迟疑地把手伸过去,肖嘉怡郑重地把梁思燕的手放在他的手掌里。 傅士雷一惊,问道:“你这是……” “我知道她对你好,我也知道她对孩子好。思燕是个好姑娘,这就是我让你答应的最后一件事,行吗?”肖嘉怡费力地看着傅士雷。 傅士雷把另一只手也伸过去,把这两个女人的手紧紧地捧在手掌里:“我答应你……”他的喉头哽住,再也说不下去了。 肖嘉怡欣慰地笑笑,说:“思燕,我也求你一件事,你把阿雷再借我一晚上!” 梁思燕知趣地点点头,走出了房间。 肖嘉怡让傅士雷坐到床上,自己侧身靠在他的怀里,仰起头,四目相对,温情流露,过往的一幕一幕在二人的对视中再次共同回味。从相识、相知、相恋,到彼此关心、再次相恋、生死相依,再到如今的生离死别,这人生就是如此无情,可无情之中,却让他们体会到了感情的真谛。这就是人生,虽有缺憾,但如果努力追求,定会在浮躁的世界中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肖嘉怡走了,她带着微笑离开了这个世界,离开了她心爱的人们。 虽然是肖嘉怡的遗愿,但傅士雷还是和梁思燕商定,一年以后再结婚,以此来寄托他们对肖嘉怡的思念。 第6章 重生 第三十回:重生之路 为了摆脱承包工程中各个环节无休止的金钱交易,傅士雷主动提出不再担任科长职务,要求调回环卫科。此时,肖局长已经提前退休,刘局长担任了正局长的职务,正愁在关键部门没有自己的人,傅士雷的主动请辞正好让他有了借口。在上报主管部门以后,很快有了批复,同意傅士雷的申请。 这事金市长早就得到了消息,但他并未阻止,他觉得傅士雷已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就拿他上次去自首那件事来说,就很不让人放心,让他在一个不起眼的部门当一个普通职员,正好可以掩盖他们以前做过的那些事。 回到环卫科,傅士雷又找回了刚参加工作时的感觉,踏实、安心、快乐,再没有不必要的心理压力。前几年看到傅士雷的变化,方华等人已很少和他来往,现在,以前那种淳朴的人际关系再一次唤起了傅士雷旺盛的精力,使他燃烧起生命的热情。经历了人生的百味,傅士雷才真正意识到:活得简单就是一种幸福,人生完全可以不累,照样能够活得精彩! 一年以后,正当傅士雷要和梁思燕结婚的时候,临港市掀起了反腐风暴,以金市长为首的很多政府官员都没能逃过人民的审判。傅士雷虽然已经是一名普通职员,但和他曾经有过金钱交易的人并没有忘记他,依然把他做过的那些事以立功的形式反映给纪委。经过纪委进一步调查,并考虑到傅士雷的综合表现,查没了他的那辆车,并追缴罚金五十万,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傅士雷是笑着进监狱的,这个笑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怀畅笑。因为这个处罚对他来说可以洗尽内心的污浊,让他干干净净地重新做人,让他踏踏实实地给梁思燕当丈夫,让他堂堂正正地给傅思忆当爸爸,而这正是对肖嘉怡最好的告慰。 傅士雷只是感觉对不住梁思燕,梁思燕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你放心,在里面好好改造,思忆我会照顾好的。” 傅士雷感激地点点头:“那你还要再等上一年。” “我会用心去等的,一年后我们结婚。” “好,一年后结婚!” 一年以后,监狱的大门打开,傅士雷走出来,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大门外停着一辆车,马子义从车上下来,捧着一身西服递给傅士雷:“大哥,换上,咱们走。” “去干什么?”傅士雷问。 “还能干什么!”马子义回头一指,车上又下来一个人,穿着洁白的婚纱,下摆上点缀着浅绿色的花纹。 梁思燕款款地走过来,莞尔一笑:“你答应我的,一年后结婚。” “是,我答应的。”傅士雷点点头。 “别忘了我!”这时,傅思忆穿着白底绿纹的连衣裙快步跑过来,一下扑到傅士雷怀里,努着小嘴说,“爸爸,我是伴娘,你们俩都得听我的。” 傅士雷抱起她,幸福地说:“好,你做伴娘,我们听你的!” “那咱们走,过去的路就不要想了,前方的路一定好走!”梁思燕用手挽着傅士雷的胳膊。 “只要有爱,路就好走!”傅士雷目光炯炯,注视着前方。 前方的路,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全书完) 第6章 重生 第三十回:重生之路 为了摆脱承包工程中各个环节无休止的金钱交易,傅士雷主动提出不再担任科长职务,要求调回环卫科。此时,肖局长已经提前退休,刘局长担任了正局长的职务,正愁在关键部门没有自己的人,傅士雷的主动请辞正好让他有了借口。在上报主管部门以后,很快有了批复,同意傅士雷的申请。 这事金市长早就得到了消息,但他并未阻止,他觉得傅士雷已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就拿他上次去自首那件事来说,就很不让人放心,让他在一个不起眼的部门当一个普通职员,正好可以掩盖他们以前做过的那些事。 回到环卫科,傅士雷又找回了刚参加工作时的感觉,踏实、安心、快乐,再没有不必要的心理压力。前几年看到傅士雷的变化,方华等人已很少和他来往,现在,以前那种淳朴的人际关系再一次唤起了傅士雷旺盛的精力,使他燃烧起生命的热情。经历了人生的百味,傅士雷才真正意识到:活得简单就是一种幸福,人生完全可以不累,照样能够活得精彩! 一年以后,正当傅士雷要和梁思燕结婚的时候,临港市掀起了反腐风暴,以金市长为首的很多政府官员都没能逃过人民的审判。傅士雷虽然已经是一名普通职员,但和他曾经有过金钱交易的人并没有忘记他,依然把他做过的那些事以立功的形式反映给纪委。经过纪委进一步调查,并考虑到傅士雷的综合表现,查没了他的那辆车,并追缴罚金五十万,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傅士雷是笑着进监狱的,这个笑不是苦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开怀畅笑。因为这个处罚对他来说可以洗尽内心的污浊,让他干干净净地重新做人,让他踏踏实实地给梁思燕当丈夫,让他堂堂正正地给傅思忆当爸爸,而这正是对肖嘉怡最好的告慰。 傅士雷只是感觉对不住梁思燕,梁思燕看出了他的心思,安慰道:“你放心,在里面好好改造,思忆我会照顾好的。” 傅士雷感激地点点头:“那你还要再等上一年。” “我会用心去等的,一年后我们结婚。” “好,一年后结婚!” 一年以后,监狱的大门打开,傅士雷走出来,深吸一口气,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大门外停着一辆车,马子义从车上下来,捧着一身西服递给傅士雷:“大哥,换上,咱们走。” “去干什么?”傅士雷问。 “还能干什么!”马子义回头一指,车上又下来一个人,穿着洁白的婚纱,下摆上点缀着浅绿色的花纹。 梁思燕款款地走过来,莞尔一笑:“你答应我的,一年后结婚。” “是,我答应的。”傅士雷点点头。 “别忘了我!”这时,傅思忆穿着白底绿纹的连衣裙快步跑过来,一下扑到傅士雷怀里,努着小嘴说,“爸爸,我是伴娘,你们俩都得听我的。” 傅士雷抱起她,幸福地说:“好,你做伴娘,我们听你的!” “那咱们走,过去的路就不要想了,前方的路一定好走!”梁思燕用手挽着傅士雷的胳膊。 “只要有爱,路就好走!”傅士雷目光炯炯,注视着前方。 前方的路,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