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互换,我替无能太子站稳朝堂》 第1章 灵魂互换 轩辕墨悠悠转醒,此刻他只觉得全身滚烫异常难受,胸腔似乎被重物压住,让人喘不过气来。 眉眼微张,谁知入眼竟是一个面色潮红的男人,正胡乱地趴在他的身上瞎啃。 轩辕墨猛地清醒! 双肩有一股凉意袭来,眼看着身上的外衣就要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扯下,轩辕墨的双眸顿时闪出杀意,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把看起来同样晕晕乎乎的男人从床上甩了出去,同时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来人!” 话音刚落,轩辕墨才意识到不对劲,这不是他的声音! 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独属于女儿家的娇媚又勾人的声音随口而出,在本就有些狭小的空间里轻轻飘荡,让躺在地上的男人更加心生荡漾,他顾不得疼痛,不怕死地重新扑了上来。 “小美人儿,来让本少爷好好疼你。” 一向清冷的轩辕墨根本来不及多想,顺势抄起床边的灯座就要砸过去,但他的身体似乎中了药,使不出来很大的力气,轻飘飘的撞击让那个男人变得更加兴奋。 就在他奋力反抗之际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撞开,林清兰带着两个丫鬟风一样的冲了进来。 “姐姐,你没事?” 林清兰跑在前面,不等轩辕墨开口回应,抢过他手中的灯座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不知死活的男人脑袋上砸了下去。 男人应声倒地,哼哼唧唧地躺在地上扭曲着身体。 “你也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我的亲姐姐,未来的侯府夫人,是你这种下三滥能染指的吗?云珠,给我朝死里打!” “可是小姐,这人好像是朱家的小少爷。” “管他猪家狗家的,敢冒犯我姐姐就不能让他好过,打,打死了本小姐担着!” 林清兰实在是气坏了,她看都没看地上那人一眼,也没反应过来云珠嘴里的朱家少爷是何人,而是慌忙走到摇摇欲坠的轩辕墨身边扶住他。 林清兰一边手脚麻利地帮轩辕墨整理好凌乱的衣衫,一边急急地对着另一位丫鬟吩咐道:“如棋,快点,外面马上就要来人了,扶着姐姐出去,离开这个地方!” 身为天启国的太子,轩辕墨从未如此狼狈过,他虽不知为何会突然住进一位女子的身体里,但也明白眼下不是弄清楚这些情况的时候。 显然,这是一位女子被人设计陷害,夺走清白的戏码,一旦被更多的人看见,后果将不堪设想,唯有立马脱身才是正道! 轩辕墨实在没有一点力气,只是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已经不能动弹的男人,之后便任由林清兰和如棋架着他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只是三人刚跨过门槛,就能听到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有女子的呼唤声。 “清兰,你跑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们姐妹啊。你姐姐不可能在这里的,这一带都是下人住的房间。” 轩辕墨望了一眼简陋到无处藏身的院子,低声吩咐道:“来不及了,把大门关上,走窗户出去!” 云珠顾不得把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男人藏起来,只能扔了灯座,一起帮忙把浑身瘫软的轩辕墨从后窗的位置扔了下去,之后三个人一一翻过窗户,蹲下身子,紧张兮兮地把轩辕墨护在怀里,生怕被人看见。 四个聚拢,一阵独属于女人的香风扑面而来,本就中了药的轩辕墨只觉得浑身变得更加轻盈放肆,让他忍不住想低声呻吟。 “嘶~!” 不得已,轩辕墨只能咬破舌尖逼自己清醒,清晰的疼痛感也让刚才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他切切实实意识到此刻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 “姐姐,你没事?哪里疼?” 林清兰一听声音不对,赶紧把轩辕墨从怀里拽出来查看,轩辕墨一阵头晕目眩,强忍着异样艰难地开口:“别在这里蹲着了,找找有没有旁的出口,想办法离开!” 他能想到从窗户逃生,那外面的人肯定也能想到的,整个院子并不是很大,一直躲藏在这里很容易被人发现。 “哦,对,我都忘了,云珠,如棋,你俩一个人去找出口,一个人帮我扶着姐姐,注意点儿别让人看见。” 第一次遇到这种恶心人的事情,林清兰实在是有些紧张,要不是为了姐姐的清誉,她这会儿早出去跟那群人打起来了。 而现在的她只能猫着腰扶起轩辕墨边走边四处张望。 好在这里的结构根本不复杂,云珠很快便回来了。 “小姐,大小姐,那边有个狗洞通到外面,奴婢看过了,尺寸合适,咱们可以从那里钻出去。” 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近,林清兰想都没想,扶着轩辕墨就要过去,看她那焦急的样子,根本没有一点儿大家闺秀的觉悟,也不在乎出口是不是狗洞,只要能出去,脱离这危险之地就行。 但轩辕墨可是太子,纵然他平时在群臣眼里不堪重用,整日里饮酒作乐,可毕竟出身尊贵,何时钻过狗洞? “就没其他出口了吗?” 云珠为难地摇了摇头,唯一的正门这会儿已经被人给推开了,再不走可就真来不及了。 “哎呀,姐姐,咱们小时候不是经常钻狗洞出去玩的吗?你这会儿怎么还扭捏起来了,快点,那些人要进屋子了。” 轩辕墨还想再思考一下其他对策,奈何林清兰根本不给他机会,几乎是半拉半拖着就把轩辕墨给拽走了。 云珠打头阵,第一个钻了出去站在洞口放风,接着就是如棋,林清兰见轩辕墨还在磨蹭,自己爬在地上先走一步,只留下轩辕墨一人对着那小小的狗洞心有芥蒂。 隔着一扇窗户,屋内传出来一个嚣张跋扈的声音。 “林清芷呢?不是说她身体不适,在这里休息的吗?本小姐好心来看她,她竟然不辞而别?” 苏文月甩了身边的小丫鬟一巴掌,继续问道:“林清芷可是我未来的大嫂,你仔细想清楚,是不是真的看见她进了这个院子?” 小丫头捂着脸不敢抬头,大声说着:“小姐,是真的,我还看见林小姐把她身边的如棋给撵走了呢,我也是担心林小姐喝多酒水,认错房间,这才跟您说的。” “那就给本小姐好好找找,别让哪个不长眼的下人冲撞了我未来的大嫂才好。” 苏文月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她一挥手,让跟着的下人们一股脑全冲进了房间,小小的屋子里布置十分简陋,一眼就能看个完整,除了地上还躺着一个昏死的男人之外,更是一个多余的人影都没有。 眼看着找不到人,身后的一众贵女里,有个温柔的声音传来:“呀,地上躺着的可是常胜将军家的小公子?莫不是林小姐醉的厉害,认错了人,把朱公子给打了?这里可是侯府,别闹出什么事情才好。” “你们听沈姐姐的,在这一片给本小姐好好地搜,务必把林家姐妹俩完完整整地找到,打了人还想跑没那么容易。” 苏文月几乎是咬着牙说的这话,三言两语就想给林家姐妹定罪。 朱少爷为何躺在地上她压根不关心,让她意难平的是自家大哥苏文轩,年仅十八却已是文武双全,在京城更是有“玉临公子”之称,岂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翰林院侍讲之女可以高攀得上的? 再说她们苏家当年战功赫赫,被先皇亲封为平西候,世袭罔替,她爹苏闽现如今更是官居二品,不出意外的话大哥就是下一任平西候,可她怎么想都想不通家里为何会给大哥定一门这样的亲事。 就算是大哥到了年纪需要一门婚事,那也该找像沈姐姐那样知书达理,温柔贤惠的大家闺秀,而不是林清芷那种长得妖媚惑众不说,做事从来都不循规蹈矩,一看就没有当家主母的样子。 不论如何,她非得想办法拆了这门婚事才行! 苏家世代的荣耀可不能被拎林清芷给毁了! 第2章 我真的成男儿身了? 轩辕墨几乎是咬碎了后槽牙,才说服自己闭着眼睛从狗洞里钻出去的,他在心中暗暗起誓,一切都是形势所迫,如若有下次,一定能找到更加完美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好在院墙外面是一条死胡同,没有其他人经过,不至于主仆四人被立马发现。 怕院子里的下人发现狗洞有人钻过的痕迹,轩辕墨在周围捡了些石头,杂草一类的东西扔在狗洞附近,抹平了地上那些人为的痕迹,造成多年无人发现此处的假象,这才清理好身上的脏污跟着林清兰去找林府的马车。 从上了马车以后,轩辕墨就一直紧闭着双眼,慵懒地靠着车身,丝毫不愿意开口说话,倒是林清兰从坐定之后嘴巴就没停过。 “那群人实在是太无耻了,竟然借着苏大哥的名义陷害姐姐,姐姐你放心,兰儿一定会查清真相帮你报仇的。” “呸,还自诩贵女呢,净使一些腌臜手段来恶心姐姐,以后这种宴会就算是苏大哥亲自邀请咱们也不去了,省得再出什么幺蛾子,你说是,姐姐?” “真是吓死人了,今天差一点儿就出事了,还好我跑的快,在姐姐你被旁人发现之前赶了过来。” “……那畜生没对你怎么样?” 林清兰看轩辕墨状态不是很好,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把这话问出了口,虽说她刚才帮着姐姐穿衣服的时候已经查看过了,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女儿家的清白胜过一切,更何况姐姐已经跟侯府订了亲,如若姐姐真被那畜生糟蹋,就算是苏大哥愿意履行婚约,侯府的人也不会善罢甘休的,届时姐姐该如何自处 轩辕墨被吵得有些头疼,他停止猜想,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悠悠地开口问道:“没有,我叫什么?咱们家的官职如何?” 看得出来,他现在的身份是官家女子,但是让他堂堂太子喊大臣一声爹,实在有些张不开嘴。 “你是林清芷,我是林清兰啊,爹爹是翰林院侍讲,从五品。” 林清兰虽有不解,但还是给轩辕墨做了解答,她总觉得今天的姐姐奇奇怪怪的,浑身上下透露着一种说不清楚的疏离感,就连刚才上马车都是自己爬上来的,哪怕是体力不支也不愿意让如棋扶她一把。 搞得如棋还以为姐姐冷待了她,小丫头这会儿正坐在马车前头抹眼泪呢。 想到这里,林清兰继续开口:“姐姐,你别多想了,好在是你没出什么事情,兰儿就放心了。还有,你也别恼如棋,她刚才是急着去找我救你才没待在你身边伺候的,谁曾想侯府的人竟然把你引到下人的住处去休息。” “无碍。家中人口如何?” 翰林院侍讲如今就两位,既然姓林的话,那他现在就是林宇的嫡长女林清芷,今年及笄礼之后许给了平西侯家的嫡子苏文轩,两家说起来门不当户不对的,确实是林家高攀了。 正是因为如此,两家订婚的消息传出还在京城闹出不少猜测。 林清兰绞尽脑汁还想再安慰几句,但轩辕墨摆摆手,示意她继续回答问题。 “没什么人啊,就爹娘,你我,再有就是那些下人了,哦,对了,还有个远方的表姐一直住在咱家,这你应该不能忘?莫不是那些人给你下的是失心智的药?姐姐,你可别吓唬兰儿,不如先不回家,去找大夫看一看。” 林清兰被这个想法吓得差点儿哭出来,当下就要吩咐车夫去找药堂,轩辕墨悄无声息地往角落里缩了缩,躲开她的靠近,安慰道:“本……我没事,只是刚醒有些懵,休息一下就好了,咱们先回去。” “好,那兰儿不说话了,到家还有段距离呢,姐姐,你先睡会儿。” 林清兰默默地坐在轩辕墨的身边,满眼担忧地看着他闭目养神,心里把今日参加宴会的人一个个筛了一遍,猜测今日之事到底谁是背后主使。 马车内一度格外安静,虽说不是自己的身体,但现在的轩辕墨能很清楚地感觉到,给他下药的人用的是寻常与人欢好药物,药性并不霸道,忍一忍,过了时辰身体上的不适感自然就会消失。 他不愿意让背后之人顺藤摸瓜,再继续因此生事,这才婉拒了林清兰去外面找大夫的提议。 林清芷的身体现在是属于他的,护住林清芷就相当于护住自己了。 只是他现在还有一个问题弄不清楚,他到底是怎么跑到林清芷的身体里的,既然他来了这里,那宫里那位,躺在自己身体里的会是真正的林清芷吗? 好在以林宇的身份去东宫找一趟太子并不显得突兀,他得好好想想回到林府之后怎么说服林宇才好。 …… “如棋,如……啊?啊!啊……” “爷,何事惊慌?” 侍卫长风持剑立于门外,听到屋内的惊呼声,慌忙推门而入,只看见林清芷寝衣敞开,一本正经地坐在榻上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身体。 抬头看见有男人进来,林清芷下意识地拢了衣衫,清清嗓子把长风轰了出去。 “出去!不许进来!” 长风见主子无恙,顺从地关好房门,重新站立在门口值守。 林清芷确定屋内只剩自己一人之后,飞快地跳下床榻直奔铜镜面前,镜子中映出一个清冷高贵的男人,凌乱的衣衫下是强而有力的腰身,对着镜子动动眉眼,镜中的男人便露出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气。 林清芷的眼睛越瞪越大,寝衣上那明晃晃的四爪龙纹提醒着她,她现在不仅不是女儿身,还住进了一个皇宫贵族的身体里。 “这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样子啊,不会真的是在做梦?” 此刻的林清芷惊喜大于惊恐,忍不住掐了一把镜中男人俊美的面庞。 “嘶~疼~。”林清芷倒吸一口凉气,“我真的变成男儿身了,我要去告诉爹爹。” 林清芷的目光从铜镜上离开,找衣服的同时打量了一番屋内的布置,用上好红木所雕成的桌椅上刻着不同的花纹,一颗硕大的夜明珠肆无忌惮地躺在圆形玉润云龙盘上,似乎是在嘲讽她的少见多怪。 屋内的陈设处处流转着区别于普通官宦人家的华贵与权位,再联想到身上的四爪龙纹,她不用想也知道这里是皇宫,而且还是天启朝的皇宫。 当今圣上虽说身体康健,但已是不惑之年,看刚才铜镜中男子的模样,林清芷心里有个计较,她大约是变成了天启太子的模样。 殿内陈设如此高调,也只能是当朝太子了。 长风见自家主子完好无损地从屋子里出来,赶紧迎上去,躬身禀报。 “爷,四殿下醉的不省人事,属下做主让他宿在清风院了,是否要属下现在过去看看。” “嗯。本小……宫出宫一趟。” 突然从闺中女子变成男人模样,林清芷挺不习惯的,她挺直腰背,尽量让自己话少一些,以免出现纰漏,现在最为要紧的是回林府看看,看看她的真身还在不在。 刚迈出脚步,林清芷突然想到她今天原本是受邀去参加平西侯府举办的赏花宴,一个不察被人下了药送到了侯府某个犄角旮旯的院落里。 完了! 当今太子要是在侯府出了事,那恐怕平西侯府要在天启朝灰飞烟灭了。 林清芷一阵头疼,已经全然不在乎是不是会露馅,急匆匆地准备出宫。 然还没走出两步,就被人叫住了:“大哥,这是要急着去往何处?” 第3章 皇上驾到 在清风院休息的四皇子轩辕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林清芷的身后,一声大哥,喊得她头皮发麻。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虽说她也是朝臣之女,但她爹的官职在这个权贵成群的京城里根本就排不上号,别说是皇宫里的皇子们了,就连京中有身份的贵族女子她都不认识几个。 这喊她的人也不知道是谁,万一不认识怎么办?应该是刚才那人说的四殿下? 林清芷站定,木然地转过身子,刚想着要怎么糊弄过去,谁知在看到来人之后竟然直接愣在原地。 朱景睿!他怎么会在这里? 真是冤家路窄,林清芷一想到她前段时间跟妹妹林清兰从府里偷跑出去玩,差点儿被这个叫朱景睿的纨绔堵在巷子里,就忍不住想走上前踹他一脚。 后来要不是苏大哥跟沈柔儿及时出现救了她们,还不知道会被朱景睿怎么样呢。 现在她已经成太子了,真真正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打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想到这里,林清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快走两步,蓄尽全身力气,一脚踢在了轩辕煜的小腿上,看他脸上的神情从吃惊变成痛苦,心里莫名舒爽了不少。 但这一举动却是把不远处的长风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解围。 “爷,您莫不是还未醒酒看花了眼?那可是四殿下,不是旁人。” 林清芷震惊,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忽略了什么,连忙轻声问道:“他是轩辕煜?不应该是朱景睿吗?那我需要道歉吗?” “爷,您是太子!” 长风抿着嘴轻轻摇了摇头,打就打了,道歉大可不必,爷现在虽说处境艰难,但也不止于此。 只是长风心里难免嘀咕,不知自家主子为何会这样问,爷从睡醒了之后就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虽说有些胡闹,但却是有分寸的,对几位殿下更是尽力周旋,力图不与其有正面冲突,今日酒醒竟直接踢了四殿下一脚,看那力道,根本就是下了死手,难道是对近日四殿下时常来东宫骚扰之事实在不满? 一想到四殿下的生母是得宠的丽妃,长风就略有些底气不足,艰难地咽了咽口水。 宫里如今受宠的嫔妃里除了一直盛宠不衰的慧贵妃之外,就数丽妃了,丽妃可是出了名的护犊子,这要是让四殿下伤着,整个东宫怕是要不得安宁。 自家主子虽说从出生之日起便被册封为太子,但母妃早逝,一直养在德妃膝下,原本一切都好,谁知从德妃诞下三皇子之后就待太子爷冷淡了不少,自那以后太子爷就日日在东宫借酒消愁,而宫中的其他三位皇子不仅与太子爷年纪不差上下,背后更是有母妃暗中助力,对东宫虎视眈眈,太子之位岌岌可危,宫中各方势力可谓哪个都不能得罪。 最让人忧心的是前朝对于废太子的争议从来不断,当今圣上也对此事的态度暧昧不清,实在是让人惶恐不安。 这俗话说的好,没娘的孩子就像根草,爷这一十八年来空有太子身份,日子过得可谓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如若不是爷平日里费心经营,如今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不过长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看着哼哼唧唧的四皇子,神情又放松下来,自家主子这样做肯定是有他的道理的,作为属下,他只管听命就是。 林清芷可不知道长风心里的那些弯弯绕绕,她只知道原来朱景睿是假,轩辕煜是真,这人竟是四皇子,那为何在外面为非作歹的时候要用假的名字?难不成是怕有心人把他做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给捅到圣前? 这是敢做不敢当啊。 林清芷心里有了计较,狠狠地瞪了轩辕煜一眼:“四弟请便,本宫还有事,先行一步。” “轩辕墨,你竟然敢蓄意殴打本宫,本宫要到母妃面前告状,啊,哎呦,疼死我了……。” “老四,谁允许你这样直呼太子名讳?” “皇上驾到!” 刚迈出两步的林清芷暗中扯了扯嘴角,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心甘情愿一些,老老实实跪在地上迎接皇上。 天启朝皇帝轩辕郎看着跪在地上万分恭敬的林清芷,先是一愣,随后若无其事地喊大家平身。 “听闻老四大白天来你宫中胡闹,朕过来看一眼,美酒虽好,可不能贪杯,小心喝坏了身子。” 林清芷平常并不关注朝堂之事,不知皇上对太子的真实态度,以为这是皇上的警示,心头一抖:“儿臣不敢。” 惊魂未定的轩辕煜强撑着疼痛蹭到轩辕郎身边:“父皇,大哥无缘无故殴打儿臣,儿臣的小腿似乎骨裂了,您得为儿臣做主啊。” 轩辕郎:“小小年纪,不学无术,就知道饮酒作乐,受伤了就去看太医,动不动就找你母妃告状,你还是个未断奶的孩童吗?” 轩辕煜低着头,闭上嘴不敢再说话,心想太子也整日里放纵,也不见您训斥过他。 林清芷心里滑过一丝异样,这皇上对两个儿子的态度差距未免太大,难道不是应该训斥她不知兄友弟恭,当众殴打胞弟,有失体统吗? 疑惑归疑惑,林清芷是大气不敢多喘一下,能当一国之君的人,周身的气度不是她一个小小的女子能承受的,威压之下难免会分神露出破绽,为避免出错还是少开口为好。 轩辕郎吩咐人带轩辕煜去看太医之后便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看样子并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 这让林清芷更加紧张,坐在下首的位置端着茶盏半天没动一下。 轩辕郎轻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了句:“你平日里见到朕可不是这副模样。” 林清芷:那要怎样?皇上面前,她不敢太过放肆啊。 谁知不等林清芷答话,轩辕郎继续说道:“这样不好,身为太子,就该肆意张扬一些,除了朕,这天底下没人能把你怎么样的。” 林清芷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弯,皇上这是告诉她轩辕煜可以打? 应该是这个意思?可是哪有皇上这样挑唆儿子的?他是害怕几个儿子将来争权夺位的时候不够用心吗? 林清芷惶恐:“父皇说笑了。” 轩辕郎岔开话题:“如今你年岁不小,是该把太子妃的人选定下来了,朕让下面人挑选了一些合适女子的画像,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林清芷:这怎么选?她也不知道太子的喜好啊,万一选的不好,真太子回魂之后会不会直接宰了她? 下人闻言把数十幅女儿家的画像一一展开摆在林清芷面前供她挑选,林清芷只得假模假样地从头到尾看过一遍,除了侯府的苏文月之外,她竟然一个都不认识,不过好在画像下面对女子的家世,学识都有注解,也不算是完全不知一二。 轩辕郎见林清芷蜻蜓点水似的从头看到尾,没有停留一下,催了句:“怎么?没有顺眼的吗?” 林清芷躬身:“父皇恕罪,儿臣想把这些留下来仔细挑选一番,以示重视,还望父皇恩准。” “准,哈哈哈,全都留下来,让墨儿好好挑选,若是不够,让下面人接着送,朕先走了。” 轩辕郎突然的笑声惊得林清芷浑身一紧,她莫不是说错话了? 第4章 夜半相会 等送走了轩辕郎,林清芷的手心也早已经被汗水浸透,长风看着有些虚脱的太子,忙扶着他坐下。 “爷,今日为何就答应选太子妃了?是您之前说的时机到了吗?” 这话一出,林清芷手心里的汗冒得更严重了,完了!千防万防,还是说错话了。 不行,她得立马出宫一趟去看看真太子的魂在哪儿,要赶紧想办法换回来才行,皇宫实在太可怕了! “立刻出宫!” 长风为难:“可这外面天都要黑了。” 今日刚把四殿下打了,丽妃一定在盯着东宫找错处呢,现在出宫岂不是等着被人拿捏? “趁着宫门还没下钥,现在就走!” 主子的吩咐哪里敢违背,长风不得已,只得随着林清芷出宫去。 暮色降临,余晖洒在京城的大街小巷,往日里林清芷最喜欢的便是这热闹的烟火气,如今却是没有一点观赏的心思,回头望望远处的宫殿,神秘而庄严,让人不禁有些害怕。 从皇宫到林府的距离并不短,大约半个时辰以后马车在巷口停下,林清芷从车上跳下来。 “你们在此等候,本宫去去就来。” 夜深人静,一国太子坐着马车停在林府门口,林清芷怕她爹知道以后会吓得睡不着觉,还是悄悄地进去比较好。 只是刚走两步,林清芷又回头喊上了长风,万一暂时找不到办法换回身体,太子殿下可能会需要一个中间人来传达讯息。 “你还是跟着。” 养心殿里,内侍正在跟轩辕郎禀报:“太子殿下带着人去了翠微街。” 轩辕郎正低着头批阅奏章,烛光下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摆摆手让人下去了。 林府已经闭门谢客,只有屋檐下的两盏大灯笼随风摇曳,熟悉的一幕让慌乱了一路的林清芷莫名觉得心安。 “爷,小人去叫门。” 长风说着就要去扣动门环,吓得林清芷赶紧把他拉过一旁。 “别喊,咱不走正门。” 这要是白天来拜访还说得过去,但晚上可不行,万一被有心人知道,还以为她们林家跟太子结党营私,有见不得人的勾当呢,虽说她爹的官职不高,但还是小心为妙,毕竟太子口碑不行,随时都有被拉下马的可能。 林清芷大着胆子在心里诽谤了几句,之后便领着长风围着林府的院墙一路走,一直走到西北角的位置才停下来张望。 长风不解:“这里连个偏门都没有,咱们如何进去。” 林清芷摩拳擦掌,略显神秘地说道:“看我的。” 长风以为主子是要跟林府来个里应外合,再或者是要飞檐走壁,可谁知一向喜洁的太子爷竟然“啪”一下就爬在了地上,黑暗里十分熟练地用手扒开墙根处的杂物,随即便有一个狗洞漏了出来。 “我先进去,你殿后。” 林清芷头也不回地朝着长风吩咐一句,便自顾自地钻了进去。 长风:“……” 爷不正常,莫不是白日里四殿下带来的酒水有问题。 回想到自家主子从醒来之后各种反常的表现,长风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测,当下决定回宫之后就把白日里两位爷喝剩下的那坛子酒拿出来好好查验一番。 就在长风愣神的功夫,林清芷已经到了院墙里面,她调转身体,脑袋朝着洞口轻声喊道:“这会儿没人,你快进来。” “爷,小人已经进来了。” 长风站在林清芷身后,一脸凝重地回了一句。 林清芷吓了一跳,赶紧站起来拍拍胸口,没顾得上深究长风究竟是怎么进来的,而是转头朝着清怡苑的方向走去。 长风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甚是好奇自家主子头一次来林府,为何能轻易躲开府内的下人和护院。 看主子的走向,这是通往内宅的? 长风不禁多想了一些,爷这几年一直推脱年纪小不愿意定下太子妃人选,莫不是早就心有所属,中意林府的小姐? 今日的林府格外安静,林清芷一路走到清怡苑门口都是有惊无险,屋子里还亮着灯,透过窗户,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轻盈的身影,在室内来回踱步。 长风见状,很自觉地持剑立于门口充当守卫。 林清芷定了心神,长呼一口气,推门而入,第一眼便看到了带着一丝错愕的自己。 屋内的人听见声响,也忙顿住脚步,抬头望去。 尽管早就有心理准备,但两人依旧对视良久,愣是谁也没敢多迈出一步。 头一次用这种方式打量自己,只觉稀奇,双方竟然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 半晌。 轩辕墨:“你是林清芷。” 林清芷:“你是太子?” 两个人愣住,怪异之感越发浓重,片刻之后,轩辕墨率先开口问道:“你是如何进的林府,出宫之时可有人跟踪?你可知我们为何会交换身体?” 他在回林府的路上就已经有了多种猜测,但以林宇的为人,还不至于找高人来替换他的身体,这于理不合。现如今找到根源所在,换回身体方可化解一切潜在危机。 于是回了林府之后他便故意找借口遣走了清怡苑附近的下人,就是怕万一林清芷要来的时候被人看见,如今看她站在眼前,轩辕墨更加坚信,这番诡异之事是一场意外。 轩辕墨急于解决问题,回过神的林清芷反而没那么慌张:“钻狗洞啊,西北角那个狗洞只有我跟兰儿知道。我坐着马车出宫的,应该很多人都看见了,至于为何发生如此怪事,不知。” 林清芷的想法很是乐观:太子没有魂飞魄散,彼此身体都还健全,那总有一天会换回来的! “你竟然用本宫的身体钻狗洞?本宫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轩辕墨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他堂堂太子竟然沦落到一天钻两次狗洞的地步,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让全天下的人笑掉大牙? 这样想着,轩辕墨就忍不住想掐断林清芷的脖子,可等一只芊芊玉手靠近对方时,他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儿没缓过劲儿来。 林清芷心疼到不行,赶紧上前帮着轩辕墨顺气:“太子殿下,您消消气,现在说这些都不重要,咱们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身体换回来。” 林清芷:太子殿下啊,您可消停点儿,本小姐的身子弱,经不起您这么折腾。 两个人一来二往,屋内的气氛倒是少了些许的无措,轩辕墨逼迫自己静下心神,怒吼一声:“长风,进来!” 熟悉的气势让屋外仿佛老僧入定的长风下意识地就要推门而入,但突然想到喊他的声音不是自家爷,顿时又站在原地不动。 轩辕墨见此更加恼怒,示意林清芷喊人。 林清芷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长风!” 奇怪,她竟然觉得这种狐假虎威的感觉挺好。 长风进门看到自家主子一脸笑意地扶着林家小姐坐下,还亲自给她倒了杯茶喝,差点儿惊掉下巴。 此前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没想到竟然是真的,爷真的是心有所属,他一天十二个时辰几乎都守在爷的身边,却从未察觉此事,这是他的失职。 轩辕墨喝完茶,很自然地对着长风吩咐道:“你去安排一下,明日你家主子要去大佛寺上香。” 长风应是,但却没敢走人,而是抬头看着林清芷,林清芷大概能猜测的到轩辕墨意欲何为,矜贵地点头:“恩,低调些,届时林小姐也会去。” 大佛寺的慧光大师是得道高僧,这种离奇的事情除了找他看看能否破解之外,林清芷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 第5章 沉稳端庄与她毫不相干 长风听完吩咐之后重新退下,林清芷跟轩辕墨留下来继续低声交换信息。 轩辕墨短暂地平静下来:“在没有找到破解之法以前,咱们的事情最好还是不要告诉任何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爹也不行吗?他如果知道我现在是男儿身肯定会高兴的。” 轩辕墨长这么大,从来没有真正为一件事情头疼过,而此刻却莫名觉得棘手:“如果你想让你爹对你行跪拜之礼的话,可以去试试。” 兴致盎然的林清芷瞬间神情凝滞,她竟然把身份上的差距给忘了,那还是先缓缓。 见林清芷头脑清醒了一些,轩辕墨继续说道:“明日早朝之后你直接去大佛寺,本宫在那儿等你。” 林清芷冷静下来,好奇地问道:“今儿皇上说身为太子可以肆意张扬些,早朝上万一有大臣刁难于我,我能直接训斥吗?不过身为太子应该不会有哪个大臣不长眼?出宫之前是不是要提前禀明皇上啊?” “本宫劝你最好谨言慎行!小心项上人头不保!至于报备就不必了,本宫去一趟大佛寺而已,不需要奏报!” 林清芷转动着茶杯:怎么感觉太子殿下的言语前后不搭呢,这到底是要谨慎还是无所顾忌才对?坊间传闻本朝太子可是嚣张的很。 “要是我打人了会怎样?” “你打了谁?” “轩辕煜,你四弟。” 轩辕墨:“……你别把天捅出个窟窿就好。” 林清芷慌忙摇头:“那不会,皇上看着还是挺可怕的,我怕太放肆他砍我脑袋,哦,不对,是你的脑袋。” 轩辕墨头疼,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接受如今的现实,眼前这位林家大小姐跟他所熟知的大家闺秀根本不一样,且不说沉稳端庄与她毫不相干,连起码的知书达理都做不好,说话也是大胆的很,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深宫复杂,哪里是三言两语就能说得清的,世人只知他这个太子身无大才,储君之位岌岌可危,却又行为乖张,不可一世,但谁又能知道他看似张狂的一言一行也是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还是需要尽快换回身体才好,不能牵连无辜之人受累! “你在宫里还做了什么,都一一道来。” 林清芷看得出来轩辕墨对她所说的那些行为颇有不满,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我还答应你父皇选太子妃了。” “咣当!” 轩辕墨手中的茶杯应声落地,吓得林清芷赶紧下跪认错:“错了,错了,我错了,你别气,气多伤身,保重身体!” 见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已经怒了三回,林清芷实在是怕自己个儿娇弱的身体撑不住太子殿下盛大的怒气。 站在门外的长风听着屋内的动静,强忍着推门而入的冲动,脑海里实在是想象不出自家倨傲高贵的太子爷哄人的模样,这该是对林家小姐的爱慕已经深入骨髓了,只是可惜了林小姐的家世地位实在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如若不然,太子妃的位置一定非林家小姐莫属的。 轩辕墨双手握拳,拼命呼吸,同时命令林清芷起身:“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不要动不动就下跪!” 月上高空,两个人的谈话依旧不止。 一直到茶壶空出,林清芷舔了舔干巴的嘴唇打断轩辕墨:“你是说兰儿让云珠把朱家少爷差点儿打死?人扔在地上你们就不管了?那背后陷害我的人恐怕要以此做文章了,这事儿得提前想好对策才行,弄不好会牵连整个林府的。” 轩辕墨嗤笑一声:“打就打了,侮辱本宫,本就该死!” 林清芷:“太子殿下,麻烦您清醒一点,您现在还顶着我林清芷的身份呢,怎么敢如此口出狂言?” 她要是敢跟朱将军家对上,先前也不会差点儿被自称是朱景睿的轩辕煜欺负了。 轩辕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盯着林清芷看了一会儿,表情玩味道:“正好你答应了父皇定下太子妃一事,不然就把你定下,本宫想朱将军再怎么狂妄也不敢对未来太子妃下手的。” 林清芷后退三步,惊慌摇头:“不妥,我已经跟苏大哥定亲了,无缘无故悔婚非清白女儿家所为,林家会被人耻笑不说,将来还会影响纤纤跟兰儿的姻缘。” 轩辕墨追问:“难不成本宫的身份还不够?等你成了太子妃,你妹妹想嫁什么样的人家都行。” 林清芷:您在坊间是怎么样的存在自己心里没数吗?二皇子轩辕修英勇神武,战功赫赫,随时都有可能取而代之,做您的太子妃将来势必会卷入夺嫡争斗中,简直是自寻死路。 轩辕墨似乎也想到了这点,见她沉默不语便继续问道:“苏家为何会愿意同你订亲?据本宫所知,林家与侯府的门庭相差甚远,两家长辈之间也并无渊源,按说应毫无瓜葛才对,那苏文轩名满京城,以他如今的造诣就算是求娶郡主也并无不可,为何偏偏是你?” 林清芷的脸上难得闪出一抹娇羞,连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那不一样的,我与苏大哥乃是两情相悦,可不是寻常人能比的。若不是苏大哥坚持,我们也走不到订婚这一步。” 这一幕看得轩辕墨浑身不适:“哼,私定终身还敢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不知廉耻!还有,本宫警告你,你现在用的是本宫的身体,收起你那女儿家的娇憨模样。” “才不是,我与苏大哥之间并无逾越之处,我们只是互相欣赏彼此的……” “够了,本宫不需要你解释这些,本宫只需知道你不愿意退婚就是了,接下来的事情本宫会视情况而定。白日里从侯府出来的时候,本宫多听了几句,你与苏文轩订亲应是引起了有些人的不满才有了今日遭人陷害之事,你现在最好回想一下谁的嫌疑最大,也好让本宫有所准备。” 林清芷停顿片刻:“苏文月,苏大哥的嫡亲妹妹,不过她没什么坏心的,只是觉得我配不上苏大哥,替苏大哥打抱不平而已。” 显然,轩辕墨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还有呢?” “没了。” 林清芷说得理所当然,让轩辕墨忍不住想骂她一句没脑子,苏闽这个侯爷可不是吃素的,苏家要是不看好苏文轩的这门婚事,当初就不会同意两家结亲,何必促成了此事以后还让自家人再亲手毁掉,这背后一定还有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你们今日参加宴会,同行之人中可是有姓沈的?” “你说柔儿姐姐啊,太子殿下,你应该听说过的,她是镇国公府里老国公嫡亲的孙女儿,京城有名的才女,心底良善,曾经还救过我跟兰儿呢,从那以后我们三人便以姐妹相称,这次赏花宴也是柔儿姐姐极力说服苏文月才让我们参加的,我也是听说苏大哥会在,所以就去了,没想到……” 林清芷刚回忆完此前被沈柔儿搭救的事情,话锋一转又说到别处:“不知为何,今日皇上拿来的画像里竟然没有她,若不然,让柔儿姐姐当你的太子妃挺合适的。” 轩辕墨见林清芷丝毫不知此人在背后煽风点火,忍不住讥讽道:“太子妃的事情先放一放,你仔细回想一下,今日宴会上,下药之事确定没有你那位柔儿姐姐的参与吗?” 林清芷略带一丝迟疑:“不会的,她先前可是救过我呢,怎么可能还会再陷害我,这说不通。” “最好不是!时候不早了,让长风早些送你回去,明日大佛寺见,还有不许再钻狗洞!” 林清芷带着歉意浅浅地笑笑,她要是早知道长风能翻墙进院,才不会去做钻狗洞这种不雅的事情呢,确实有些委屈太子殿下这副身尊玉贵的躯体了。 第6章 太子变得谦卑了 回到东宫已过丑时,林清芷昏昏欲睡,根本不记得长风是怎么把她带回来的,只能感觉到耳边轻风拂过,一眨眼就到了太子寝宫。 待寝殿的房门关上,林清芷直接倒在铺着锦缎被褥的床榻上闭了眼睛,有了轩辕墨的提前叮嘱,只要她明日如往常一样行事,就不用担心出错的。 不过,以防万一,还是休息一段时辰比较好,否则早朝之上昏了头可能真的会做出不合常理之事,到时候轩辕墨发怒事小,皇上看不过眼,降旨惩罚丢了小命才事大。 林清芷想着想着便做起美梦,长风看着很快陷入困顿的太子,越想越心疼自个儿主子,不等林清芷吩咐,便自作主张命人去查酒水之事了。 卯时未至,林清芷就被长风唤醒:“爷,早朝时辰到了。” 林清芷揉着发胀的双眼慢吞吞起身,谁说太子尽享尊贵,荣华无边的,连起床的时间都要听他人安排,要这么华丽的床有何用?还不如她在林府的时候自由。 长风回忆起昨晚的猜测,想着将功补过,一瘸一拐地走到林清芷跟前,开口问道:“爷,去大佛寺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您看可否需要派人暗中保护林家小姐?” 毕竟太子身份特殊,经过昨日一夜,林府是一定会引起有心人注意的。 林清芷浑身一紧:“不用,不用。你老实点儿,照本宫吩咐行事便可。” 太子殿下没有特别叮嘱的事情她可不敢做,私自动用太子暗中势力,那跟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她还没有活够呢。 长风不敢多言,伺候林清芷洗漱完毕,催她赶紧去上朝,晚了又得被群臣弹劾不够勤勉。 林清芷这才看到长风的不对劲。 “你这腿是怎么了?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 “长风羞愧,只知做的不够好,不能及时感悟爷的心思,昨晚主动去领了十仗的责罚。” 林清芷惊到,这太子果然跟传闻中一样胆大妄为,属下猜不到主子的心思就要打一顿,这也太可怕了,长风这是挨打了多少次才换来的自觉啊。 林清芷惶恐:“你今日什么也别做了,赶紧回去休息,伤养好了再来当值。” 长风倒是没有惊讶,催促林清芷快些去早朝之后便退下了。林清芷在下人的伺候下,心安理得地换了整套衣衫,随即准备出门,但一直等她踏出东宫大门才猛然想起来,她不认识路啊,皇宫那么大,哪里是勤政殿呢。 不过好在身后随从不少,林清芷随手指了一个看着还算机灵的小太监带路。 “你走前面。” 那小太监站在队伍末尾,突然被委以重任竟然有些受宠若惊,但却是不敢真就走在林清芷前头,而是来到她的身边略微靠后的位置,伸出一只手为林清芷指明方向,毕恭毕敬地带着人往勤政殿走去。 天色微亮,晨曦还未完全现身,宫门已然缓缓开启,身着朝服的群臣一个个神态严肃,鱼贯而入。 强忍着哈欠从东宫过来的林清芷一眼便看到了步履匆匆的苏文轩的父亲苏闽。苏闽现任兵部侍郎,实权在握,祖上还有平西侯的封号,嫡长子更是声名远播,纵然儿子已经定亲,但苏闽的身边依然不乏奉承者,站在靠前的位置上相当耀眼,毕竟他还有个女儿待字闺中。 当然,不可否认的是满朝文武,林清芷只认识苏闽。 与苏文轩定亲之后,林清芷远远地见过几次苏闽,此时在陌生的皇宫相见,她油然而生一种亲切之感。 此刻的林清芷并不为早朝之事为难,只当是例行公事,她步履轻快地从群臣旁边经过,不待群臣向她行礼,反而率先跟苏闽打了招呼。 “苏伯伯,早!” 本就一个个神态庄重的大臣听到这句话,神情更加紧张。 林清芷察觉到不对,慌忙又添了一句。 “诸位大臣,早!” 离得近的几位大臣同时往后退了几步,齐齐朝着林清芷下跪,一边喊着“参见太子殿下”一边私底下互相用眼神询问左右,能来上早朝的哪个不是人精,但还是被林清芷这一举动弄得是措手不及。 没听说昨日宫中有大事发生啊?太子为何如此行事?难不成是为了殴打四殿下之事,怕大臣们在朝堂之上弹劾? 这不像是太子殿下会做的事情,他从来都不屑于给出任何解释,更不会这样万分热情地跟群臣亲近,这背后一定有不可告人的阴谋。 有平日里跟苏闽走得比较近的大臣,望向苏闽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探究,先前苏家高调与林家定亲就已然引起不必要的猜测,时常有人感慨苏家下了一步臭棋,如若让玉临公子定下郡主,公主那样的亲事,升为皇亲国戚,侯府必定会更上一层,可苏闽竟选择了从小门小户中找儿媳。 原本苏闽一句“儿女亲事,合心意便是最好的”已经打发了外界的无端猜忌,可现如今太子殿下竟然主动与苏家亲近,这不正常! 更有甚者,心里已经开始暗暗琢磨回去就调查一番林府,事情肯定不似表面这么简单。 太子殿下昨日刚打了四殿下,今日就来主动跟苏家示好,苏家一定是在背后另有筹谋,同朝为官,大家伙本就致力于扶持一位更有能力的皇子成为储君,以便带领天启重现曾经的辉煌,可苏家这是要作甚?难不成是又开始重新看好太子了? 太子无德无能,怎能堪此重任,苏闽真是糊涂啊! 不仅群臣想不通,快被大家伙儿的目光穿透的苏闽更是苦不堪言,怪不得今日出门听见乌鸦叫唤,早知有这么一遭,他该告假休息的。 太子就算是想拉拢他们苏家以巩固朝中地位,那也要暗中行事才好,这样大大咧咧地示好,以后谁还敢与苏家来往,皇上正值壮年,现在根本不是明着站队的良机。 在场的唯有始作俑者林清芷察觉不到哪里有问题,乐呵呵地让人起身,带头进了勤政殿,按照轩辕墨先前说的站在了队首的位置。 当然,轩辕墨还说过勤政殿里有两把椅子,一把自然是龙椅,另外一把是给太子坐的,站得累了可以随时坐着,但林清芷胆小,不敢坐,没道理比她年长许多的老臣还颤颤巍巍地站着,她一个好胳膊好腿的人没心肝儿似的坐着,这种福气实在享受不了。 于是,贴心又懂事的“太子殿下”刚进勤政殿,就亲自把椅子搬到了镇国公,也就是沈柔儿的爷爷跟前,热情地招呼他落座。 “镇国公,您年纪大了,您坐着。” 可怜镇国公一大把年纪,愣是被林清芷弄得惊恐万分,几番推脱之下差点昏了过去,他只恨自己身体太过硬朗,连装病躲过去都不行。 这是拉拢一个平西侯还嫌不够吗?那他去找其他大臣啊,为什么要找上镇国公府? 他镇国公府不同于平西候府,后继无人,日渐衰败,可不能成为今后的众矢之的,太子这艘烂船,谁爱上谁上,反正他镇国公府是不愿意的。 正欲上朝的轩辕郎目睹这一幕,心头温热:阿瑾,你可看到了,咱们的墨儿终于要长大了。 而此时被众臣嫌弃的正主,太子轩辕墨正准备出门前往大佛寺,林清兰不放心要跟着去,正在软磨硬泡之时,有下人来报。 “大小姐,二小姐,苏公子来了,老爷和夫人喊你们过去。” 第7章 被人护着的滋味 忧心宫中情形的轩辕墨彻夜未眠,此刻神情疲惫不堪,经此一遭他才知道,原来女子不仅与男子身体构造不同,就连穿衣方式都有着天差地别,繁琐到他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一向不喜欢女人贴身伺候的太子殿下,从侯府回来之后就不曾沐浴更衣,一大早惦记着去大佛寺,更是强忍着不适让如棋帮他随意穿了一套外衣。 如棋以为自家小姐还在恼她,愣是不敢多说一句话,林清兰也因姐姐的冷待一直噘着嘴,心里更是把陷害姐姐之人骂了好多遍。 晨曦彻底从云层里钻出来,沉寂了一晚上的林府开始变得热闹,轩辕墨听完下人的禀报,纵然心有不愿,但还是跟着林清兰一路去往待客的前厅。 月牙白的外衣下包裹着的是女子窈窕身姿,裙摆上纹着青竹,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摇曳,朝晖映在脸上显得整个人张扬又贵气。 饶是苏文轩这般最懂礼节的读书人再一次见到林清芷那张惊心动魄的脸,依然像是失了魂魄,直勾勾地望着来人,半天不曾回神。 轩辕墨还是头一次被人这样赤裸裸地盯着看,纵然知道那人是林清芷的未婚夫,可他依然觉得不妥,不禁面露鄙夷,不远处的林宇见状快走两步来到轩辕墨身边,利用他高大的身形阻断了苏文轩炙热的目光。 苏文轩意识到失态,冲着轩辕墨解释道:“芷儿妹妹,我昨日临时被同窗叫去探讨学问,不曾想竟让你在府里出了事,让芷儿妹妹担惊受怕是我不对,今日一早特备薄礼,来向芷儿妹妹你赔罪。” “赔罪?你赔得起吗,你知道姐姐昨日经历了什么吗?你看把姐姐给吓的,她头一次去你们侯府赴宴,平白遭遇这一回,整晚都没睡觉,眼下的黑影连妆粉都遮不住!” 林清兰跟着担忧了一晚上,怕说多了让姐姐伤心,可是不说又替姐姐觉得憋屈,侯府举办的赏花宴让前来参加宴会的客人受了惊吓不说,事发之后就拎着几个不值钱的玩意儿,来一句轻飘飘的对不住就算了?没这么欺负人的,他侯府要真有诚意,就该把背后之人给抓出来,当面给姐姐赔不是! 这可是事关姐姐清白的大事! 林清兰不待其他人开口,双手叉腰继续说道:“苏大公子,你可别忘了,当初是你主动让媒人上门求娶我家姐姐的,我爹娘千万般不同意,是你主动说会护着姐姐一生,爹娘才心软答应的,这人还没嫁过去就被你们给欺负了,既然你护不住,当初就别满口应承,如今倘若你诚心道歉,那就查明真相,把幕后主使抓来再说!” 苏文轩愣住,这才想起来他刚才确实不曾发现未过门的妻子眉眼处皆是忧虑。 轩辕墨知道林清兰性格直爽,但没想到她竟然敢完全不把侯府嫡子放在眼里,言语之中处处强势,身为一家之主的林宇竟然也不阻止,只是一门心思地把他挡在身后,不让苏文轩看见,个中维护显而易见。 察觉到这一幕的轩辕墨心底滑过一丝异样,他有那么一瞬间想着就一直这么安静地站在林宇身后,被人护着的滋味,好像也不错。 但这样的想法也只是一刹那间的事情而已,回过神之后他便继续冷眼看着林家人“埋汰”苏文轩。 林宇的夫人王氏就更有意思了,命人倒了杯茶亲自送到林清兰手中,心疼道:“真是没规矩,外人面前,姑娘家说话,声音小一些,仔细喊坏了嗓子。” 林清兰接过茶杯浅吟一口,再次说话,嗓音确实降了下来,但却是冲着王氏撒娇:“娘,姐姐不让我陪着,你快帮我说说话,我要跟姐姐一起出去。” “不知芷儿妹妹要去往何处,文轩今日无事,可以作陪。” 苏文轩说完,便继续期待地看着轩辕墨。 轩辕墨冷笑一声,刚想开口,谁知林清兰又说话了:“爹爹啊,你也帮我劝劝姐姐嘛,兰儿不想一个人在家里待着。” 王氏接过茶杯轻拍林清兰的脑袋:“怎么能说是一个人,不是还有你纤纤表姐在呢,你姐姐有正事要做,别总缠着她。” 林清兰噘嘴:“姐姐跟表姐总是不一样的嘛。” 内外院相接处,廊柱的一侧。 王纤纤听着前院小女儿家的娇痴之语,站在原地停止不前。 丫鬟不解:“表小姐,为何不走了?” 王纤纤绞着手中的丝帕,咬了咬嘴唇轻声说道:“有客人在,就不去了,回。” 王纤纤来的突然,走得也突然,没有听到王氏后面说的话:“不许胡说,传出去容易让人误会,纤纤总归是姐姐,那孩子本就心思细腻,你别一味地忽略她。” “好,那我去找表姐玩。” 林清兰倒是骂畅快了,留下苏文轩干巴巴地站在原地等着,没一人搭理他。 轩辕墨急着出门,见苏文轩的目光不似之前浓烈,便站到前面来。 “苏文轩,这件事情侯府最好能老老实实给林府和本小姐一个交代,若不然后果将是你们侯府无法承受的!来人!送客!” 苏文轩脸色一僵,没想到平日里总是笑盈盈的芷儿妹妹会这样说话,急切地开口道:“芷儿妹妹,都是一场误会,所幸你没有受到什么伤害,这样我就放心了。” 轩辕墨冷眼看着:“那本小姐要是受到伤害呢?” 明明还是刚刚那张妖媚惑众的脸,可眼神冰冷的时候看起来却是如此吓人,苏文轩站在原地竟然有些不敢动弹,磕磕绊绊地回应道:“不会的。” 说话跟放屁一样,不如不说! “滚!” 轩辕墨再次下了逐客令,饶是苏文轩脸皮再厚也不愿意继续待下去,只能起身走人,心里想着他的芷儿妹妹可能真的受到了伤害,看来此事确实需要回去仔细查一查。 “苏公子见谅,恕林府招待不周,还请把这些礼物也一并带走。” 林宇突然开口,看着下人把苏文轩带来的东西原数送回,这才对轩辕墨说道:“芷儿,这门婚事一日不成就还有回旋的余地,他日你若后悔了,要早些告诉爹爹,不要有太多顾忌。” “嗯。” 轩辕墨顿住,看了一眼自始至终都过于从容的林宇,对这人起了兴趣。 他好似完全不怕得罪平西侯府,一个小小的翰林院侍讲,哪里来的这么大底气? 说起来林宇也是翰林院一大怪人。 听说当年林宇比如今的玉临公子风头更盛,才学样貌都要略胜一筹,尽管出身低微,但中了状元之后,依然有很多名门贵族想要与之结亲。 可自打这人进了翰林院就从不主动往皇上面前凑,更别提结党营私了,一心只做份内之事,久而久之官场上的人就把他给忘了,同期入朝的官员早就已经位高权重,就他还是籍籍无名。 这次要不是林府突然跟侯府订了亲,京城怕早就忘了翰林院还有这么一人的存在。 也不知他怎么想的,既然都决定要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为何还要同意跟侯府结亲,莫名其妙。 轩辕墨跟王氏和林宇道别,刚踏出家门,却又瞥见林府门口不远处正在轻声细语安慰苏文轩的沈柔儿。 第8章 那就以死谢罪吧 沈柔儿见轩辕墨从府里出来,明显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丢下苏文轩走上前来,忧心忡忡地问道:“芷儿,你可还好?” 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轩辕墨心中明了,昨日在侯府听到的那个看似维护,实则挑拨离间的声音正是眼前之人发出的。 轩辕墨冷眼:“让你失望了。” 沈柔儿一愣,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林清芷格外冰冷,那双漆黑的双眸似乎能洞察一切。 三辆官家马车同时停在林府门口,让原本就不太宽敞的翠微街变得更加拥挤,周围开始涌出看热闹的左邻右舍。 沈柔儿见状立马红了眼眶:“芷儿,你这话是何意啊,是不是误会姐姐了?也对,你一定是怪姐姐昨日没能及时察觉你的异常,这才让朱家少爷有机可趁,是姐姐没能护你周全,心里十分愧疚,因此今日一早就想着赶紧来看看。” 轩辕墨自小在吃人的皇宫长大,什么样的明争暗斗没有见过,遇到沈柔儿这种话里有话的,一时间还真看不上眼。 只见他不等沈柔儿继续说下去,勾起唇角,邪魅一笑:“你心生愧疚啊?那好啊,正好这么多人做个见证,你就以死谢罪,等你死后,本小姐大人有大量,姑且原谅你了。” “芷儿妹妹,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柔儿小姐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让她以死谢罪?你何时变得如此冷漠,你根本不是我苏文轩认识的那个心地善良的林清芷!” 苏文轩完全不敢相信这种无情无义的话会从林清芷的嘴里说出来,犹记得他们第一次认识时,是在一个下雨的午后,衣衫朴素的林清芷把仅有的一把伞送给了更需要它的老婆婆,那时候的她尽管淋着雨,也笑容明媚,让人难忘。 后来,雨水打湿了她的脸庞,苏文轩才意识到那天的林清芷是易了容的,雨水冲刷之后露出来的是一张堪比国色的娇嫩脸庞,让人一眼难忘,也是从那时起他才开始真正了解林清芷,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她,后来才有了苏林两家结亲之事。 可这才短短一天时间不到,她竟然都变了,张嘴就是让人去死,这太可怕了! 轩辕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实在没心情在这里看两个人吵闹,颇为贴心地说道:“苏文轩,你心疼她啊,那就好好哄一哄,告诉她,道歉是需要诚意的,不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被原谅的,本小姐先走一步。后会无期!” 轩辕墨双手背在身后,颇为悠哉地准备上马车,可苏文轩却拦在马车前面不肯放行。 “芷儿,你给我说清楚,昨日朱家少爷是不是碰了你的身子,所以你今日才会性情大变的?” 苏文轩脑子飞快运转,很快便给林清芷这无法解释的变化找了个借口,“你放心,就算是如此,我也不会舍弃你的,侯府也不会退婚,我苏文轩说过,定会护你一生!我说到做到。” “这苏家少爷对林府小姐可真是情真意切啊。” “谁说不是呢,要不人家怎么能当玉临公子呢,果然是大门大户培养出来的,有担当!林大人眼光可以!” “林家小姐心底良善,乐善好施,谁娶回家是谁的福气。” “说的也是,我要是有这福气,做梦都能笑醒!” “呸,我看玉临公子根本就是借着林小姐沽名钓誉,哪里会有未婚夫当面质疑女子清白的?说不定就是见色起意呢。” “你这样一说好像也对,那林小姐也太可怜了。” …… 周围人议论纷纷,沈柔儿却心里酸楚,实在不懂林清芷究竟有哪里好,身世,相貌,才学样样不如她,却能让苏文轩和众人如此相待,难不成就因为长相娇媚,才勾得男人心痒难耐?可这样长相的女子怎么能坐的了侯府夫人的位置。 不过沈柔儿还是帮着劝解轩辕墨:“芷儿妹妹,你别生气了,苏大哥既已当众承诺你,定会说到做到,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 轩辕墨差点儿要笑出声了,这沈柔儿添油加醋倒是一把好手,不动声色就将林清芷被人夺了清白的事情坐实,这镇国公养的好孙女啊。 林清芷也是的,这种人都能当作知己好友看待,他现在怀疑沈柔儿与苏文轩在小巷子里救她的事情究竟是不是提前有人编排好的,哪儿能那么巧就被撞见了。 眼看时候不早,轩辕墨不欲再跟眼前的两个人废话,不屑一顾道:“沈柔儿,你的演技差点儿功夫,还是回府多练练,另外下次编排这种辱人清白的戏码,麻烦找个机灵点儿的,朱家少爷太弱,没进门就被打晕过去了,实在不堪一击!车夫,启程!不用顾忌,直接从他们身上踏过去!” 轩辕墨话音刚落,车夫林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抡起鞭子朝着马儿的屁股上甩去,吓得沈柔儿躲闪不及,倒在了苏文轩的怀里。 等马车都走远了,沈柔儿才勉强站立住身形,语气十分委屈:“苏大哥,对不住,柔儿只是想帮你给芷儿解释一番,没想到她竟然误会了。我真不知道朱家少爷会出现在那个房间里,昨日我跟文月几个赶到的时候,朱家少爷他……他……” “他怎么了?” 苏文轩确实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回府之后只听苏文月抱怨林清芷带着自家妹妹不辞而别,一点教养都没有,想着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这才一大早就来林府拜访,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隐情。 沈柔儿看苏文轩脸上的担忧不似作假,突然停住不再继续往下说了,而是盈盈一拜,转身准备走人。 “苏大哥,今日是柔儿失言了,害你与芷儿之间产生误会,柔儿什么都不知道,就先告辞了。” 朱景睿那个怂包昨日确实没有得逞,她再怎么误导也没有用,还不如让苏文轩自己去查,最好是查不到真相,让这件事情永远地成为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一根刺,她就不信这个世上还真有男人不在乎女人清白的。 沈柔儿想着昨日的种种,有些懊恼计划还是不够周详,此前要不是朱景睿为了讨得她的欢心主动送上门来,她才不会给林清芷安排一个那样的男人呢。 她爹仅仅是个从五品的官身而已,凭什么可以跟侯府的嫡长子定亲,想她从十年前认识苏文轩开始,就倾慕他的才学,从那以后日日勤学苦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本以为已经有足够的资本可以配得上苏文轩,谁知半路杀出来一个林清芷夺走了她所付出的一切,这不公平! 此前凑巧碰到林清芷被四殿下堵在小巷子里,她带着苏文轩过去,原本是打算让苏文轩误会林清芷与四殿下有染,水性杨花,从而跟林府退婚,谁知她千算万算,没算到那四殿下做贼心虚,看见有人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真是中看不中用。 如今,苏文轩不仅不质疑林清芷的清白,反而更加心疼她的遭遇,这让沈柔儿愈发不甘,她要回府再想其他办法,势必要让林清芷身败名裂。 跟她沈柔儿抢男人,死有余辜,哼! 沈柔儿越是如此吞吞吐吐,苏文轩反而想的越多,他忽然想到刚才林清兰骂他的那些话,待沈柔儿走远又重新进了林府的大门。 他想林清兰一定也是知道事情真相的。 第9章 妒忌 林府,纤落院。 林清兰正在缠磨王纤纤。 “表姐,我的好表姐,书有什么好看的,你陪兰儿出去逛街,我听云珠说集香楼里新出了一款脂粉,咱们去看看好不好?” 王纤纤盯着手里的书本没有抬头,只是幽幽地开口:“为何不让你的大姐姐陪你去,我终究只是个表姐,跟姐姐不一样的。” 林清兰一听这话,顿时心虚,上前抱住王纤纤的一只胳膊,脑袋放在她的肩膀上来回蹭:“兰儿知错了,娘已经训过兰儿了,表姐你就别生气了。” 王纤纤闻言不做声,半晌才故作不甚在意地回了一句:“你又没说错。” 声音里带着一丝的酸楚,惹得林清兰不敢再放肆。 王纤纤见此莞尔一笑,继续翻着书本,腾地想起了五年前,家里突生变故,她举目无亲,不得已来林府投靠姨母,每日过得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遭人驱逐,流落街头,今日听到林清兰脱口而出“表姐跟姐姐终究不同”时,讲道理,她是认同的,但不知为何就是忍不住难过。 大概天下之大,没有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家,每到一处都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每日只能与书作伴,方才觉得没那么孤寂。 林清兰平时就是个粗线条,不知道她无意间的一句话会让王纤纤想那么多,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见王纤纤当面“拈酸吃醋”,正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劝解,谁知听见下人来报。 “二小姐,苏公子求见。” “见什么见?不见!让他滚!” 林清兰挥手就想把人打发走,只是话音刚落又觉得特别生气,先是冲着王纤纤大声喊了一句:“姐,你别生气了,我们是一家人。” 然后蹭蹭蹭地跑了出去,远远地看见苏文轩,直接大声嚷嚷道:“苏文轩,你还要不要脸?不要觉得你是侯府的嫡长子,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你再不查清楚真相,就这么腆着脸上门,我可是要打人的,滚滚滚!” 林清兰压根儿不给苏文轩问话的机会,顺手抄起下人手里的扫帚就朝着人扔过去,苏文轩无奈,只好转身返回。 闻声跟着出来的王纤纤看着这一幕,心里一阵艳羡:不知将来有一日,兰儿会不会也这样维护她这个表姐。 …… 轩辕墨除了车夫谁也没带,只身一人坐上马车一路有惊无险,等他到大佛寺的时候,林清芷早就已经开始拜佛了。 以前她是不怎么信这些东西的,可偏偏就在自己身上发生了离奇的事情,现在不管信与不信,佛祖面前,还是虔诚一些比较好。 轩辕墨大步踏进殿内一眼便看见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磕头的自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着冲动走过去一把把人从蒲团上拉起来。 “时候不早了,赶紧去找慧光大师。” 就算是经历了换身体的事情,轩辕墨也还是不信这些人造的佛像,普天之下,他只信自己! 虽说昨晚轩辕墨已经吩咐过要低调一些,但大佛寺还是提前清了场,俩人走在一起倒也不怕被人撞见,在去找慧光大师的路上,林清芷开始忍不住炫耀她今日在早朝上的“丰功伟绩”。 “……太子殿下,你不知道,今日那些大臣们一个个都好奇怪,看起来又想哭又想笑的,我明明没有做出格的事情,全都是听你的吩咐,正常表现。还有,殿上有大臣上奏说我把四殿下打了,我一生气就把四殿下在宫外堵我,啊,不对,堵你,哦,也不对,反正就是四殿下在外面借着朱景睿的名义欺男霸女的事情抖了出去,然后就没人敢吭声了,我是不是很机智……” 林清芷挑着眉眼得意地看向轩辕墨,那意思很明显:你快夸我! 轩辕墨猛咳一声,侧身多看了林清芷两眼,朝堂之上维持多年的默契就这么被她轻易打破了,也是够厉害的,不知道他的父皇会不会背地里气得吐血。 林清芷没有等来轩辕墨的夸赞也不失落,停顿片刻,继续喋喋不休,轩辕墨越看越觉得这场景怪异,突然就想把林清芷那张嘴给缝上,她跟林清兰可不愧是亲姐妹,一开口就停不下来,实在是配不上他天启朝太子的身份。 哪朝太子像她这样碎嘴? “闭嘴!” 林清芷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落后一步不敢再继续说话。 远远跟着的随行队伍中,早上给林清芷带路的那个名唤祥子的小太监,看到这一幕,心里默默咋舌。 太子竟然也有怕的人,平时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他回去得给师傅说一声才行。 离慧光大师打坐的房间还有段距离,林清芷也只是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继续大着胆子开始说话。 “太子殿下,你今日出门为何会穿这身衣服啊,这件外衣跟里面那件颜色不是很搭。”说着林清芷就开始靠近轩辕墨,并且使劲儿朝着衣服上嗅了嗅,“咦,你昨晚没有换衣服吗?这跟我昨日去赴宴的时候穿的一样啊,上面还有果酒的味道呢,我今早可是换衣服喽,从里到外都是干净整洁的,怎么样,没给你丢脸?” 说完,林清芷又是满脸骄傲之色,仿佛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轩辕墨身子一僵,一直背在身后的右手紧了又紧,随即变了脸:“林清芷,你,你不知廉耻。” 但在无人察觉之处,轩辕墨的耳根悄悄染上了一抹红。 林清芷辩驳:“我也不想啊,可是要上早朝,满朝文武面前,我一身酒气站在那里,岂不是更加有损你太子殿下的威严,我也是为了殿下您考虑的,你该嘉奖才是。” 轩辕墨“哼哼”两声,想着这样胆大妄为的林清芷估计也不会在乎被人污蔑名节之事,亏他临走之前还替她辩解一句。 似是为了报复回去,轩辕墨简单明了地把林府门口发生的一幕说了出来,怕她生活在人口凋零的林府,应该不懂家宅内斗那一套,甚至贴心地帮她分析了沈柔儿一言一行真正的目的以及苏文轩是非不分的丑恶嘴脸。 刚才还神采奕奕的林清芷瞬间沉默下来,她一点儿都不想怀疑沈柔儿,那毕竟是救过她的人,可从昨晚轩辕墨的暗示,到刚才的转达,她再单纯也知道昨日醉酒之事没那么简单。 看着闷声不语的林清芷,轩辕墨有一瞬间的自责,他为何要跟一个单纯的小姑娘说这些。 但那些自责也只是在心里停留了不到一个喘息的功夫便烟消云散。 林清芷闷声问道:“你说沈姐姐为何要如此待我?” “妒忌!” “我出身不高,又不通文墨,还没一点儿大家闺秀的样子,长得也不够端庄大气,撑不起当家主母的重任,有什么好妒忌的。” 林清芷低头踢着脚下的小石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轩辕墨见不得自己那张骄傲的脸上出现这种低落的神情,刚想安慰几句,谁知林清芷又忽的抬起头来,自言自语道:“算了,妒忌就妒忌,这说明我林清芷还是很厉害的,对,太子殿下。” 轩辕墨勾唇点头,难得肯定了林清芷一次,惹得她喜笑颜开,重新开始讲述宫中的细枝末节。 轩辕墨静静地跟在一旁听着,心里却在盘算,沈柔儿应是看上了苏文轩才心生妒忌,林清芷一天不跟苏文轩退婚,沈柔儿就会一直想办法陷害她,以林清芷这种简单的头脑,应该躲不过去的。 算了,大不了以后他暗中派人保护着,就当全了这场互换身体的机缘。 第10章 换不回来了 慧光大师的出现打断了林清芷与轩辕墨之间的交谈。 “阿弥陀佛,太子殿下,林姑娘,老衲来迟一步,两位里面请。” “嗯?大师,您怎么知道他姓林?长风跟您说的吗?” 林清芷很快被慧光大师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问道。 “姑娘说笑了。” 林清芷眼睛陡然一亮:“哇,大师,您果然什么都知道,那您快说,我们的身体还能换回来吗?” 慧光大师合掌朝着两人拜了一拜,看起来并不意外林清芷会这样问,只不过轻轻笑笑之后他却又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林清芷跟轩辕墨面上同时露出颓色,难道他们这一生就要顶着别人的身份过日子了吗? 轩辕墨:但如果让他的后半生长在林府的话,好像勉强能接受。 林清芷:换不回来好像也行,就是有些不适应,以后想见爹娘都是一件麻烦事情。 两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竟不知道彼此对不能换回身份的结果接受能力尚可。 但慧光大师似乎在有意捉弄眼前的两个人,见轩辕墨和林清芷已经快要坦然面对的时候,又说了一句:“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 刚要翘起嘴角的轩辕墨顿时面色不善,冰冷冷地甩出一个字,林清芷见状捅了捅他的胳膊。 “对大师说话客气些。” 慧光大师摆摆手:“无妨,老衲知殿下心忧,一切因果皆有缘由,既已如此,不如跟随天意,顺其自然,难题终究是会解开的。” 难题会解开,那就是能换回来的! 林清芷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一半,追着慧光大师又问了几个问题,但依然得不到明确的答复,便悻悻作罢。 回去的路上,轩辕墨暂时跟林清芷共乘一辆马车。 林清芷来时兴致昂扬,这会儿却变得沉默寡言,虽说她跟寻常的闺中女子不同,一度幻想过终有一天可以变成男儿身,体验一场不一样的爽快人生,但却不是像如今这样顶着太子的身份住在东宫胆战心惊。 她也不是完全没脑子,知道今日早朝一定是有地方做的不妥,否则群臣不会有那样的反应,可是以她的性子在皇宫里争权夺利实在是太难。 “太子殿下,要是我们一直到死都换不回来怎么办?” 轩辕墨没有丝毫犹豫:“跟苏文轩退婚,本宫娶你!” 这个问题轩辕墨早就想过了,如果真的换不回来,唯有此法才能解决所有问题,父皇应该也愿意他娶一位身份低微的女子为妃的。 林清芷拒绝:“不要,苏大哥虽说性子直了一些,但心是好的,贸然退婚对两家的名声都不好。” 轩辕墨诧异:“你还在乎名声?” 同时心里也在暗想:本宫的身子都已经让你看了个遍,你哪里有一点儿女儿家的娇羞廉耻? 林清芷据理力争:“当然,我是林府的嫡女,只要我嫁得好,纤纤表妹跟清兰的身份才会跟着水涨船高,到时候她们挑选夫婿的范围就更大了,就算是平嫁,将来的夫家看在侯府的面子上也会不会为难她们的。” “感情做本宫的太子妃是为难你了?” “嘿嘿”林清芷咧嘴笑笑,不敢说太子名声太臭,京城没人看好,她怕嫁过去不仅对家里的两个妹妹帮助不大,反而连累她们无人敢娶。 “哼。” 轩辕墨甩了衣袖,扭头侧过脸庞看向窗外,不再搭理林清芷。 林清芷自觉亏心,起身往轩辕墨的身边靠拢了一些,心里想着该如何安慰一下太子殿下,这一天的相处下来,她能感受到太子本人并非传闻中那么不堪,虽说霸道了些,但却行事都在情理之中,他名声不好肯定也不是故意为之,背后指不定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可谁知她刚有所动作,轩辕墨神色突变,猛地放下马车上被撩起的帘子,把林清芷一把按在怀里,紧紧地抱着。 “不对劲,别出声。” 大佛寺设在郊外,因长风的安排提前清了场,所以回城的路上没有其他人,只有前后两辆马车在静静地行走。 路边繁茂的草丛里时不时传出一阵骚动,轩辕墨凭借多年的直觉意识到此处可能会有危险,就是不知道这帮人到底是冲着谁来的。 林清芷高大的身躯以一种十分怪异的姿势躺在轩辕墨的双腿上,一手捂紧了嘴巴,不敢发出一点儿声音。 她就说太子不好当,这才第一天就要被人追杀了吗? 两人乘坐的马车还没继续走两步,草丛里的人便按耐不住蹿了出来,陆陆续续四五个人把前方的道路挡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个彪形大汉,尽管脸上挂着黑色面巾,但也能想象出面巾背后凶狠的模样,那双鹰一般犀利的眼神一定是见过血的。 “敢问这可是林府大小姐的马车?听闻林家大小姐相貌惊人,兄弟几个实在好奇,不知能不能下了马车让我们几个弟兄过过眼啊,哈哈哈。” 正在驾着马车的林伯一听这话,眼神一亮,只见他一手扯着缰绳,一手高举鞭子,低声朝着马车上的人询问:“大小姐,要从他们身上踏过去吗?” 林伯一想到待会儿可以像早上那样,不顾死活地从苏文轩和沈柔儿身边掠过,就一阵心潮澎湃,他甚至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看面前这群人目瞪口呆的样子了。 只等大小姐一声令下,他定能风驰电掣,一日千里。 轩辕墨头疼:还真是有其主必有其仆,林府究竟有何能耐竟然连一个下人都敢这么嚣张。 他把还趴在自己身上的林清芷从腿上拎起来,颇为无奈地问道:“找你的,你说怎么办?” 林清芷眨巴眨巴眼睛:“跑?会不会有损你太子殿下的威仪,咱们坐的可是官家马车,他们为何不怕?” 轩辕墨莫名:他现在连自己的身体都掌控不了,还在乎什么威仪?林清芷的身材虽不算娇小,但到底是女子,肯定是禁不起跟这么多人对打的,目前来看,跑是上策! 命都要没了!真是从未如此窝囊过! “走!”轩辕墨也不等林清芷反应了,直接给林伯下了命令。 林伯一阵激动,把手里的鞭子甩得“啪啪”作响,拉车的马儿身体吃疼,不要命地往前奔去,留下太子的一众随从和一辆空空的马车,刹那间不知该何去何从。 一群大汉在来之前想过林家大小姐会跪地求饶,会委曲求全,会尽力反抗,可从来没想过她会直接逃跑啊,要不是反应够快,可能真要被突然狂奔的马车撞翻! “大哥,上面人不是说太子殿下同林府关系非同一般吗,怎么没见太子出面维护?我们杀哪个?要不要追?” 领头那人一巴掌呼在这人脸上,不住地骂骂咧咧:“什么太子,哪里有太子?我们要找的是林家大小姐,看什么看?还不赶紧追!” 没看见后面跟着宫里的车驾吗?虽说不是太子的专用马车,但里面肯定坐着贵人,这话要是被里面人听到,他就是有九条命也不够用的。 他们今日只是前来试探虚实的,可不敢真的要人性命! 一群人朝着前面跑去,这下太子的随从们更加凌乱了:太子殿下在民间已经被无视到这种地步了吗? 第11章 劫杀 要说林伯驾车水平确实很高,马车在野外的官道上一路狂奔,很快就把后面那群人远远地抛下。 林清芷见危险解除,很快放松下来,随手拍着身上的尘土,顺带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衫。 说句不害臊的话,轩辕墨身为天启朝的太子,通身的气度绝非一般人能比,那高贵的气质仿若浑然天成,纵然现在的身体里是一个女子的灵魂,恍惚间,林清芷也会觉得现在的自己高不可攀。 “吁~” 疾驰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正在臆想的林清芷身形不稳再一次扑倒在轩辕墨的怀里,惹得轩辕墨眉头皱得更紧。 “我们是在逃命,你能不能清醒一些,若是你在我的身体上留下一点伤疤,我拿你是问!” 林清芷慌忙坐好,撩起帘子的一角准备看看外面的情况,只是不等她完全看清楚敌人身在何方,一支利箭便穿透车身,停在离她手指仅有一寸远的位置。 这一次的敌人比起刚才那波更加凶狠,似乎是要夺取车内人的性命,林清芷不敢大意,轩辕墨也在找准时机突围,他本身是有拳脚功夫,但林清芷这具身躯不一定能允许他大开杀戒。 眼看着马车周身已经被围了个严实,情急之下林清芷也顾不上其他,伸手一捞,将轩辕墨揽在怀里,双腿用力一蹬,直接冲破马车车顶飞了出去。 “林伯,我们先走,你小心些。” 危机之下,林伯也没空思考到底是谁在喊他,见自家主子已经不在马车上,更加肆无忌惮,闭上眼睛驾着空空的马车对着围攻的这群人横冲直撞。 林伯这么一捣乱反而给了林清芷和轩辕墨喘息的机会,两个人借力暂时躲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 轩辕墨从林清芷的怀里挣脱:“你既然有功夫,刚才为何不出手?” 林清芷一脸无辜:“你也没问我啊。” “你……” 轩辕墨再一次被林清芷气到无语,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两个人的藏身之处已经被发现。 轩辕墨起身应战前抓紧时间叮嘱道:“这帮人看起来训练有素,你小……心些。” 轩辕墨话还没有说完,只见林清芷就已经飞身到了贼人中间,右脚用力一踹帮着林伯赶走了身边纠缠他的人,等把那贼人打趴下颇为自信地回头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见。” “没事了。” 轩辕墨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起来,身法快如闪电,眨眼间就来到林清芷跟前与她一起加入厮杀,而此时的林清芷不遑多让,不知何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剑,利剑被她拿在手中仿佛是长了眼睛,一招一式狠辣又精准,把前来围攻的几个黑衣人打得四零八落。 哇!男人的力量就是强大!打架都这么痛快! 林清芷甚至隐隐有些兴奋,应付贼人的情形下还能有精力同轩辕墨说话。 “你也挺能打啊,那刚才为何要跑?” 轩辕墨抿着嘴唇不愿言语,他总不能说是怕林清芷的身体扛不住,最后两个人都折在这里。 到底是女子的身体,体力上还是差了些,打斗刚过半,轩辕墨就觉得通身疲惫不堪。 林清芷见状,配合轩辕墨一起快速解决战斗,随后一把把即将摔倒的轩辕墨拽进怀里。 轩辕墨急得差点儿与林清芷兵刃相见,这个女人她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大家闺秀,说话行事竟然比他还大胆,光天化日之下动不动就跟男子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就在轩辕墨急于挣脱之时,后面紧追的人群也已经赶了上来,当然先前试图拦截真正的林清芷的那帮彪形大汉早就没了踪影。 笑话,远远看着太子都已经从林姑娘的马车上跳出来了,他们不跑还等着被朝廷通缉吗? 林清芷见是自己人,想都没想抱着轩辕墨进了后来的那辆马车并且快速吩咐道:“不用管了,跟本宫回去。” 能被派出来刺杀的人一定都是抱着死志的,没有必要浪费时间查明身份。 一切劫杀停止,轩辕墨靠在马车上迟迟没有睁眼,惹得林清芷一阵疑惑,几次都往他的脉搏上探去:“不应该啊,按理说学武多年,我的身体还是挺能打的,怎么能昏睡这么久呢,这太子殿下也太弱了。” “林清芷!”轩辕墨听不得林清芷的自言自语,“咻”地睁开双眼,眉毛深锁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耳尖微微发红,不知是怒的还是羞的。 林清芷哆嗦了两下又恢复正常:“太子殿下,麻烦说话声音小些,要吓死人了。” 几近疯魔的轩辕墨此刻特别想重新杀回大佛寺,把满嘴胡言乱语的慧光大师抓来好好问问,自我了断有没有机会夺回自己的身体? 再这么相处下去,他实在是怕有一天会被林清芷这个眼里没有一丁点儿尊卑意识的女子活生生地气死! 她竟然敢说他弱! 要不是身体受限,轩辕墨恨不得立马就让林清芷见识一下什么叫强得可怕! 眼看马车已经平安进入城门口,林清芷整个身心彻底放松下来,她完全意识不到轩辕墨在生气,盯着轩辕墨自顾自地说道:“这么看的话,我的相貌也不差,搭配上你那自带的高贵气质,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对,太子殿下。” 轩辕墨怒极反笑:“你一点儿都不好奇刚才追杀我们的是何人吗?” 这个林清芷不仅无礼,还狂妄自大,他平生从未见过如此自恋之人,也不知苏文轩究竟看上了她哪点。 林清芷颇为自信地接话:“那还用想吗?不是四皇子就是宋家呗,我最近就只跟他们结仇了。” “你好像一点都不怕。” “怕,怎么不怕,可是怕有什么用呢,我以前尽力躲着他们,可那些对我见色起意之人照样会上来纠缠,不管是四皇子还是宋家都是位高权重之人,捏死林家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既然一次两次躲不过,就只能正面对上了,大不了一死。” 轩辕墨见林清芷的神情不像是弄虚作假,心底又生出一丝怜悯,语气放缓了许多:“你死了,林家其他人怎么办?他们是无辜的。” 长相出众,惹人注目也并非是她意愿,那些觊觎和试图陷害她的人确实做得过分了! 轩辕墨还在为林清芷感到一丝悲凉,却突然又听到她毫不在意地说道:“这不是还有太子殿下您吗,感谢老天爷给彼此相识的机缘,倘若真有那么一天,还得劳烦您代为照看爹娘和两个妹妹,这样我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回过神来的轩辕墨再一次恼羞成怒:“林清芷,你算计本宫!” 什么大不了一死,分明就是想引起他的同情,哼,他堂堂太子,高高在上,岂会分神关注一个排不上名号的林府?笑话! 林清芷捂着嘴巴痴痴地笑着,眉眼都弯了起来,轩辕墨看到这一幕突然又不生气了,倘若他有幸生在林府,在林宇和王氏的照看上长大,应当也会养成林清芷这样的性子,无忧无虑,随性自在。 可惜,他注定是要长在皇宫里的人,一辈子都挣脱不了那个牢笼! 第12章 惹人误会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林清芷突然喊了停车。 “你这样回去可不行,爹娘会担心的,我带你去梳洗一番。” 轩辕墨低头打量了一下周身,没有出声反对,倘若一时半会儿拿不回自己的身体,他确实需要试着接受林清芷的这具身躯。 太子他都当得,没道理会害怕接触女子的胴体,轩辕墨勉强说服了自己。 在林清芷的指引下,马车驶入一处比较僻静的别院,院落不大,但胜在整洁,看得出来是有人住的。 大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看到轩辕墨脸上一喜,赶紧出来迎接:“大小姐来了,快请进。” 说罢,老婆婆就要去拉轩辕墨的手,轩辕墨转头看向林清芷,不知道她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 林清芷不留痕迹地撇开老婆婆跟轩辕墨的距离,热情地招呼道:“裴妈,我是大小姐的朋友,听说您住在这里,特地买了些糕点,让他带着我过来看看您。您最近身体还好?” 裴妈长满皱纹的脸上充满了笑意:“好好好,多亏了大小姐这些年的照顾,老身一切都好,这位公子,你有心了,快屋里请。” 待林清芷和轩辕墨落座,裴妈给两个人倒了茶顺便问了句:“小姐,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今儿还照常沐浴吗?” 不怪裴妈起疑,通常林清芷来的时候虽说也是一副疲惫不堪的姿态,但却不是像现在这样完全拒人于千里之外的。 轩辕墨摆摆手,轻轻嗯了一声。 裴妈见状不好多言,便下去准备热水。 林清芷也不管轩辕墨好不好奇,主动开始给他介绍裴妈的来历:“太子殿下,你稍等片刻,裴妈烧水去了。裴妈这人最爱整洁,心疼我在外面东奔西走,每次外出回来都让我来这里梳洗一番休息片刻再回府,我怕爹娘担心,久而久之就把这里当做落脚点了。” “在外东奔西走?你还经常外出?” 是了,轩辕墨隐约记得王氏说过林清芷是有正事要做的。 “对啊,我忘了跟你说,林府是我主外,我娘主内,家里的商铺生意都是我照应的,裴妈就是我手底下一个管事的娘,那管事经常出远门,我看她一人在家孤苦伶仃的,时常来看望一番,时间长了,她就把我当自家闺女看,要是有冒犯之处,你别介意。” 轩辕墨诧异,林清芷这神态自若的样子看起来管家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林府胆子也够大的,敢把整个家交给一个小女子掌管,小小年纪就外出奔波,怪不得通身没一点女儿家的娇气呢。 刚才遇到劫杀,林清芷打起架来丝毫没有手软,招招带着杀气,她在外面应该经常遇到这样的凶险之事,来裴家休息是假,调养生息才应该是真的。 轩辕墨还想再问些什么,裴妈过来告诉她们热水已经烧好了。 林清芷起身带着轩辕墨往她之前经常住的房间走去,房间的布局跟林府里的闺房看起来大致无二,倒是让人心安不少。 林清芷帮忙准备好衣衫,简单叮嘱一番,便关门出去了。 屏风之后,热气氤氲,几乎两天没有合眼的轩辕墨,接触到温热之后轻轻合上了双眼。 大约是知道林清芷在外面,轩辕墨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一直到外面响起了争执,他才悠悠转醒。 裴妈声音焦急:“哎,这位公子,你不能进去,我家大小姐是定了亲的人,你一个大男人进去算怎么回事?” 林清芷解释:“我隔着屏风喊喊他,看看他是不是睡着了,可别着凉才好。” 裴妈:“那也不行,老身去喊大小姐,公子你请大堂等候。” 轩辕墨失笑:林清芷好像有能力让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心甘情愿地维护她。 抓起提前准备好的衣服,轩辕墨按照记忆穿好,冲着门外喊道:“裴妈,我好了,让那位公子进来。” 裴妈闻言,这才放手,但她也跟着进了屋子,见轩辕墨确实已经穿戴整齐,才不甘不愿地离开,临走之前还瞪了林清芷一眼,那其中的警告意味十分明显。 轩辕墨低着头想笑,被当做是登徒子的林清芷反而有些羞涩:“太子殿下见笑了,裴妈也是为我的清誉着想。” “无妨。” 轩辕墨刚说完,就见林清芷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甚至还十分自然地上手解开他的衣衫,吓得他双手捂胸,慌忙后退两步:“你做什么?” 林清芷乐了:“我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我是想说里面这件是褙子,需要穿在最外面的,你把顺序搞错了,脱下来我帮你再穿一次。” 轩辕墨尴尬片刻,很顺从地开始脱了外衣,林清芷也上手帮忙,只是两个人都没想到这一幕被去而复返的裴妈看个正着。 “哎呦,我的大小姐,你怎么能让这位公子对你动手动脚呢。”说着,裴妈就把林清芷挤到一旁,苦口婆心地劝说道:“大小姐,这公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不能对什么人都没有防备之心。” 堂堂官家大小姐竟然还被自己手下拿捏住了,轩辕墨看着林清芷吃瘪的样子,难得好心情地弯了眉眼。 刚才还疑心小姐状态不好的裴妈瞬间又放心下来,看来是她想多了。 裴妈到底知道自己是个外人,不好真的干涉大小姐的私事,见林清芷不再对轩辕墨图谋不轨,开口说道:“大小姐,老身准备些饭菜,你跟这位公子吃一口再走。” 这次,轩辕墨没有征求林清芷的意见,直接点了头,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整日都要过去了,她肚子肯定饿坏了,确实需要进食。 裴妈端上来的饭菜全都是按照林清芷的口味做成的,其中麻辣居多,轩辕墨捏着筷子看了半天,竟然没一个可以吃得下去,遂又把筷子放了下去,拿起汤勺慢条斯理地喝着白粥。 看着林清芷大快朵颐,轩辕墨算是大概了解了她的喜好,想了想重新拿起筷子尝了一口名叫毛血旺的荤菜,入口热辣香醇,让人不觉胃口大开,吃了一口还想再来第二口。 但轩辕墨常年处在皇宫,所食皆以清淡为主,何时吃过这样重口的东西,第二口下去的时候终究还是忍不住猛烈咳嗽起来。 林清芷慌忙放下筷子递了一杯水到跟前:“你不能吃就不吃,别勉强自己,这菜只有这里有,其他地方吃不到的。” 轩辕墨:…… 他原本怕回到林府口味变化太大被人发现,这才忍着吃了一口,谁知道林清芷平时都不吃。 林清芷歉疚地笑笑:“这道毛血旺是我出远门的时候无意间吃到的,一直念念不忘,但是京城没人会做,裴妈也是让她儿子特地学回来做给我吃的,我也只能偶尔才能吃上一次。” 轩辕墨瞪了林清芷一眼,岔开话题:“今晚我在林府等你,带上长风。” 昨夜他还抱着换回身体的期盼,现在已然没有了希望,是需要好好给林清芷分析一番朝堂上的形势才好。 第13章 为人父母 日落西山,林清芷把轩辕墨送到了翠微街口处才让马车停下,她强忍着下车的冲动,探出头朝着林府的方向使劲儿望了望。 其实她心里比谁都清楚,经过白日里城外的那次劫杀,在不知情人的眼中,林府已经上了太子这艘船,这个时候身为天启太子光明正大地去林府一趟也能说得过去,但她的爹爹林宇需要时间接受现实,能拖一日是一日。 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她不太愿意用君臣的身份与家人相见。 收了目光,林清芷摆弄着马车内的礼盒,絮絮叨叨:“兰儿那丫头最爱水粉胭脂,你回府之后把这个带给她,另外一个盒子里装的是书,送到纤落院给纤纤,她爱看这些。还有那些是给爹娘的……” “林清芷,你太啰嗦了!” 这已经是林清芷第八遍给轩辕墨介绍那些礼盒如何分配的事情,听得人耳朵都起茧子了。 林清芷停了手上的动作,低头小声恳求道:“可是我想爹娘跟两个妹妹了,你回府以后要替我多陪她们说说话,行吗?太子殿下。” 明明才离开一天,林清芷却觉得已经与林府隔了有千万年的距离,现如今多走两步就可以去到的地方,她却没有了登门的身份。 她喜欢在外闯荡,可也希望闯荡之后可以有一个让她背靠着休息的地方,林府对她而言不仅仅是家,还是港湾,是她永远不舍得离开的地方。 皇宫里没有可以让轩辕墨留恋之人,但跟林家人短暂地相处之后,他大概也能理解林清芷对家的想念,那样温暖的家人连他都差一点沉沦。 轩辕墨抿着嘴,片刻后才开口:“你若实在想进林府也不是不可以,这个时辰该知道的人几乎都已经得到消息了。” 明晃晃地合作邀请! 可林清芷一口回绝了:“算了,我还是回宫,你快下车。” 车上的人儿忍住冲动吩咐马车往皇宫的方向去。 轩辕墨一张俏脸黑了又黑:“林!清!芷!你!很!好!” 他堂堂太子都已经把态度表露得这么明显了,她林清芷竟然熟视无睹,再三拒绝,实在是狂妄,简直是狂妄之极! 轩辕墨愤愤然下了马车,为了报复回去,他拒绝了林清芷给他安排的下人,只身一人拎着礼盒往林府走去。 但翠微街里,几乎每个人都在跟他打招呼。 “林大小姐回来了。” “林大小姐,今日为何就你一人,林伯呢?我帮你把这些抱回去。” 说着,就有人不由分说抢过轩辕墨手里的东西抱在怀里主动往林府走去,若不是看着这些人面上都挂着善意,他一度要怀疑是遇到当街打劫的人了。 这个林清芷……简直是让他又爱又恨爱恨交加。 轩辕墨不知想到了什么,阴沉的脸上开始闪出笑意,然而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人已经进了林府,林宇正在前厅等他。 此前,林清芷让林伯先一步回府汇报消息,看样子林宇从得到消息之后就一直在等着,见他进来便把人喊到书房去。 “芷儿,你可是有把柄在太子手上?” 轩辕墨一听这话,刚好转一些的心情又往下沉了沉,他在林宇心里就那么无耻吗?就林清芷这样连名门闺秀都不是的小女子,还值当他费尽心机? 见轩辕墨冷着脸默不作声,林宇以为自己猜对了,接着说道:“不管怎样,那人是太子,未来的天子,你以后与太子相处须得谨言慎行,最好不要与之作对。” 轩辕墨眸色暗沉,声腔里竟然带着一丝肃杀:“为何?” 林宇对他的看法似乎与朝中大臣完全不同,竟然笃定他能顺利登上那皇位,难道是他发现了什么。 林宇似乎一点都未察觉到轩辕墨的神情变化,一边整理手中的书籍,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为父虽官位不高,但也看得明白,皇上属意太子,不会轻易废黜的。太子命你做什么,你只管顺着就好,为父只盼望你……盼你每日都能平安归来。如若你实在厌了这京城,大不了为父脱了这身官袍,带着一家老小去你向往的江南定居。” 林宇的一番话让轩辕墨彻底沉默,林清芷好像在外面做的事情并不简单,她为何从未说过。 当然,此刻的轩辕墨完全忘记了,他对林清芷也保留了不少机密之事。 只不过除了对林清芷多一份兴致之外,林宇的态度也让轩辕墨震惊,京城哪个身居高位之人不是汲汲营营,成日里为了家族荣耀奔波,为了延续富贵荣华不惜牺牲儿女婚姻也要往上爬,可林宇似乎是个例外。 只要儿女安康,什么都可以舍弃,甚至连寒窗苦读,辛苦得来的官位都可以不要,世上真有这样的父母吗?他当年甘心蛰伏,也是为了家人吗? 怪不得林宇此前跟他说婚事不满意可以退,连富贵名利都可以不要的人,确实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倘若林清芷有一天真想退婚,林宇恐怕是搭上整个林府也要为女儿争取的。 轩辕墨此刻不得不承认,他隐约有些羡慕林清芷了。 而同样作为女儿家的沈柔儿就没那么好的运气。 镇国公沈荣下朝回府之后直接把沈柔儿喊到了书房。 “柔儿,如今你已经到了该婚配的年纪,祖父跟你父亲商量了一下,太子显然已经废了,如今朝中当属二皇子呼声最高,慧贵妃之前放话出来二皇子不日就将回京选妃,届时你可要把握好机会,我们镇国公府的荣辱全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纵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沈柔儿还是心头一紧,重重地跌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内心一阵悲哀:这一天还是来了! 身为镇国公府精心培养出来的嫡女,沈柔儿深知自己肩负重任,可她自从心里装了苏文轩之后,每天都在期盼这一天不要到来,为此不惜做局毁掉林清芷,让苏大哥能看到她的好。 只是一切事情都在朝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她也是事到如今才明白苏大哥对林清芷用情至深,一般的手段根本分不开这两个人。 片刻怔忡之后沈柔儿秀眉紧蹙,满脸不悦,断然拒绝了沈荣的提议:“可是柔儿心仪的人是苏大哥,这您知道的呀。” 沈柔儿并不想入主东宫,她数十年来,满心期许只愿嫁与苏文轩为妻。 沈荣的一众儿孙中,也就数沈柔儿还有几分能耐,其他全是泛泛之辈。对此,沈荣与沈柔儿都看得明白,对于沈荣的精心培养,沈柔儿来者不拒,就为了有这么一天可以为了心爱的男人有与家族争斗的底气。 若要放在平时,镇国公只当柔儿还小,看不清朝堂形势,任由她胡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太子公然在早朝之上向他看好的臣子们示好,文武百官长久以来达成的默契即将不复存在,他现在被逼无奈,必须要表明立场才对,否则将来根本没有可选择的余地。 在外征战多年的二皇子即将回京,等到朝堂局势明朗再想择一而终,上位者不会器重,底下那些还愿意追随镇国公府的人也不会答应。 沈荣耐着性子跟沈柔儿解释,可她并不领情,白日里林清芷明里暗里奚落于她,现如今她转头就选择二皇子,那岂不是在明晃晃地打自己的脸?承认她沈柔儿技不如人? 第14章 筹谋 “我不会放弃苏大哥的!”沈柔儿大着胆子明确拒绝了沈荣的提议。 苏大哥是她爱慕了十年的男人,不能就这样放弃,退一步讲,以她沈柔儿的才能,即便她成了侯府夫人,也一样可以为镇国公府带来助力。 “你糊涂,苏家今日已经表明了立场,苏闽那小儿他看好太子殿下,咱们镇国公府不能再与之为伍!” 苏闽本事再大,文武百官面前也是独木难支,还是尽早舍弃为好。 “祖父,你说什么?” 沈柔儿一脸震惊,她哪里知道宫中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沈荣见沈柔儿还算有些理智,便把早上太子主动示好之事跟她讲了一遍。 沈柔儿听罢,捏着手帕站在原地,眉头紧蹙,时而闭眼沉思,时而睁眼观察,良久才开口说道:“祖父,这事儿不对。” “为何?” 沈荣对沈柔儿寄予厚望,偶尔也会把朝堂之事拿出来与其探讨,这会儿见她神态自若,言之凿凿,似乎对此事存有其他见解,顿时起了兴趣,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他也不愿与平西候府对立。 沈柔儿走到镇国公身边为他斟茶,同时一一讲述看法。 “你说太子是因为殴打四皇子,心中不安才急着拉拢朝臣,这事儿说不通。 众人皆知,太子殿下从小就无人教导,文不成武不就,行事更是嚣张跋扈,有时连皇上都不放在眼里,更别提礼贤下士,时至今日朝中无一人看好,但这些年他能在皇宫那样的漩涡中稳坐太子之位,一定是个心思深沉之人,肯定不会像外面传言那么简单,如此为人怎么可能会因为殴打四皇子而突然改变心性。 还有,祖父你应该记得太子当年与德妃娘娘决裂之事,据说那件事情在当时闹的沸沸扬扬,朝堂重臣无一不在批判太子无德,不敬长辈,纷纷联名上奏皇上废除太子之位,但后来他不是依旧平安无事?这样的太子才不屑于为此等小事暴露多年的筹谋。” 沈荣抿了一口茶,捋着下巴上花白的胡子称赞道:“还得是柔儿你啊,祖父一时心急,竟然忘了这一层,哈哈哈。” 沈柔儿略施一礼,面色绯红,谦虚回应:“祖父谬赞。” 笑罢,沈荣忽然又问道:“有没有可能从前的太子确实德不配位,但他突然有了高人指点,从今日起要绝地反击?” “祖父多虑了,倘若真有那高人想要出世辅佐君王,也不会选择太子,四位皇子中,明明二皇子才是最佳人选,再不济还有三皇子,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太子的。现如今只要群臣同心同力,总有一天皇上会同意更换太子的。” “那倒是,就连那四皇子也比太子强上不少呢。” 沈荣话音刚落,沈柔儿莫名就想到了四皇子在宫外对林清芷欲行不轨之事,莫不是被人察觉了?午后时分,有暗线来报太子与林府大小姐私交甚密,俩人曾在郊外共乘一辆马车,难不成太子殴打四皇子与此事有关?这样明目张胆地维护倒像是太子能做出来的事情。 如若此事当真,那太子此举不仅仅是在羞辱苏大哥,更是在扇侯府的脸,她想她知道该如何对付林清芷了。 沈柔儿心里陡然变得松快,面上不觉显出几分得意,还未得到该消息的沈荣依然在一筹莫展。 “苏闽作为朝中重臣,掌管兵械,一旦选择太子,那朝堂必将重新洗牌,他此先为儿联姻肯定是为了掩人耳目,指不定早就跟太子珠胎暗结,如今觉得时机到了,便转到明面上来。你与苏文轩之事……” 沈柔儿勾唇一笑,十分笃定地说道:“祖父放心,不会有那么一天的,就算是有,柔儿也会想办法拆散太子与侯府的结盟。” 今日之后,她要林清芷身败名裂,遭太子跟苏大哥同时厌弃!沈柔儿在心里又默默地补充了一句。 心里有了计较,沈柔儿开始跟沈荣说起别的:“还请祖父不要再为这种小事烦忧,尽早查明散财公子的身份才是正事,人人都知天下财富几乎有一大半都掌控在那人手中,可从不曾有人一睹他的真容。只要我们镇国公府能赶在旁人之前与散财公子达成合作,那么,将来的局势还不一定谁说了算呢。” 因急着为后面的事情做安排,沈柔儿说完这话就匆匆离去,沈荣虽说对这个孙女焦躁的态度有些不满,但想到能与太子脱离关系,不再被群臣针对,心里多少有些宽慰。 只是沈柔儿前脚刚走,便有人来给沈荣送信,把白日里京城郊外太子与林清芷同时遭人劫杀之事如实禀报了一番。 沈荣听罢,放下手中茶盏问了一句:“柔儿可知此事?” 禀报那人有片刻踌躇,之后躬身轻声回道:“小人不知!” 沈荣握着茶杯的左手突然收紧,若无其事地道一句:“好一个小人不知,下去!” 究竟知不知,后面就知道了! 怪不得柔儿刚才的态度如此坚定,这是已经先他一步得到消息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孙女会如何处理此事。 沈荣心中冷笑,出于信任,他此前把镇国公府的一些暗线说与沈柔儿听,没想到他的好孙女竟然敢越过他直接跟暗线联系。 一想到镇国公府还有用得到沈柔儿的地方,沈荣就逼着自己硬生生忍下了心头的不适。 亏他一开始还觉得让柔儿放弃苏文轩去联络二皇子多有不妥,为此心生愧疚,想要在别处弥补,看来这弥补一时半会儿用不上了。 第15章 兄妹争执,林清芷无端背锅 迫不及待想要弄垮林清芷的沈柔儿压根没注意到有人去书房向沈荣报信,她现在一心谋算该如何让这次的计划万无一失,最好能一击即中,不要再给林清芷攀附任何权贵的机会。 而此时平西侯府刚得到郊外劫杀消息的苏文轩已经迫不及待地要见上林清芷一面了,但他人刚走到门口就被苏文月当场拦住。 “大哥,你不许再去找那个林清芷。” 苏文月一袭火红华裙,头戴碧云点翠花簪,展开双臂拦在苏文轩跟前,她姣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骄纵与任性,似乎笃定了苏文轩不敢对她的阻拦视而不见。 但此刻的苏文轩却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压根儿没有在意苏文月的拦截,事到如今他满脑子都是林清芷与太子当众同行,亲密无间的场景,可内心深处他又不愿意承认林清芷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所以他要当面问清楚。 苏文轩无视面前之人,从旁一个侧身跨过门槛,焦急地往外走去。 苏文月先是一愣,见大哥越走越快,顿时神色焦急,边追边喊:“不行!大哥,那个林清芷行事轻佻,放荡不羁,完全不把你跟我们侯府放在眼里,我不允许你去找她!” 苏文轩一向知道这个妹妹霸道不讲理,停下脚步,忍着怒气低吼道:“苏文月,住口!不许放肆!芷儿是你未来的大嫂。” 苏文月嘟着嘴,蹭地来带苏文轩跟前,跺着脚否认:“她才不是我大嫂!她不配!那个林清芷昨日还借着醉酒与朱家少爷牵扯不清,今日就敢光天化日之下与太子共乘一辆马车,如此不知寡廉鲜耻之人,如何配得上你玉临公子的名号,如何做的了我们侯府的当家主母?不仅我不同意,母亲也是不同意的。” 苏文轩深吸一口气,收敛面上情绪,白了苏文月一眼,讥笑道:“母亲为何不亲自来告知于我,竟然让你一个不足十三岁的小姑娘来阻拦。还有,你告诉我,昨日究竟发生了何事,据我所知,芷儿并非毫无节制之人,她为何会在侯府宴会上醉酒,还好巧不巧被朱家少爷撞见?” 苏文月先是一愣,随后理直气壮地否认:“这……这我怎么会知道?万一是她初遇朱家少爷,见他唇红齿白,温润如玉,一时起了邪念呢?她那种出身的人见着高枝儿就想着攀附,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苏文轩见苏文月这个神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昨日赏花宴上闹那一出,文月绝对是知情者,甚至很有可能被人利用,成了一个参与者,他凝视着苏文月平静地问道:“哦,那朱景睿比你大哥我如何?将军府与咱侯府相比,又如何?” 苏文月脱口而出:“那肯定没得比,大哥你可是世间仅有的翩翩公子,才貌一绝。朱景睿算哪根葱,敢跟大哥你比!至于将军府更没得比了,一家子莽夫!” 苏文轩苦笑一声,这么明显的道理,他白日里竟然都没有想通,还当面质疑朱景睿是不是对芷儿做了下流之事,怨不得林家的人一个个都冷眼相待,他也是活该,轻信了文月的只言片语。 “你都看得出来,芷儿难道分辨不出吗?她已经有了我这样的未婚夫,怎么可能还会因为对朱家少爷一见倾心,大庭广众之下铤而走险,下次骗我的时候麻烦编些好点儿的理由。走,跟我去林府向芷儿道歉。” 刚才还趾高气扬的苏文月听到这话,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她亲大哥能做出来的事情,她难以置信地盯着苏文轩,连声音都大了几分:“大哥,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岳阳郡主的嫡亲女儿,就凭她林清芷也配让我苏文月亲自登门道歉?她一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要不是大哥你看得上,她这辈子都摸不到我们侯府的门槛儿。” “这件事由不得你,今天就算是绑我也要把你绑到林府去。” 苏文轩脸色逐渐变得难看,他不愿意再同苏文月继续争辩下去,而是直接下令绑人。 苏文月看大哥的神情不像是开玩笑,简直都要崩溃了,她堂堂侯府嫡女,从小娇生惯养,在这偌大的京城,甚至连那些皇亲国戚都要礼让她几分,走到哪里都是受人追捧,现如今大哥竟然为了一个还未进门的妻子要把她绑起来? 这简直是对她的一种羞辱! 母亲果然说得没错,林清芷那贱人惯会蛊惑人心,现如今竟然连大哥都要叛变了,实在是可恨! 苏文月心里对林清芷的鄙夷又陡增了几分,趁着下人犹豫之际,一溜烟儿跑去找祖母告状。 苏文月不傻,知道去找母亲的话,大哥与母亲肯定要大吵一架,平西侯府也只有祖母和父亲能暂时压住大哥的执拗脾气。 侯府的长春堂掩在一片翠竹之内,堂前的庭院里是错落有致的假山石,通往正堂的小路两旁摆放的尽是一些名贵花草,很多连苏文月都叫不上名字来。 平西侯的母亲崔氏,自从老侯爷过世之后就一心侍弄花草,不再操心府中琐事,此刻她正在修剪花枝,抬头看见苏文月哭哭啼啼进来,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多大人了还哭鼻子哦,这是谁惹我们的月儿不开心了?” 苏文月就是这样的性子,一点点小事情也喜欢咋咋呼呼的,所幸崔氏就爱她这份热闹,由着她胡来,心里明白侯府没人能真的把苏文月怎样,随口调侃着。 “祖母,大哥要喊人绑我,还要让我去给那林清芷道歉,大哥他欺负我,呜呜呜。” 苏文月一见到人就扑倒在崔氏的怀里,呜呜咽咽地哭个不停,把刚才的一幕讲给崔氏听。 苏文月虽说不是苏闽唯一的女儿,但她从小就乐意陪着崔氏承欢膝下,人也算机灵,时常能把崔氏逗得前俯后仰,如今见娇生惯养的孙女儿受了莫大的委屈,自然是不能撒手不管的,她放下手中的金剪子,吩咐人去喊侯爷和苏文轩来长春堂。 “行了,不哭了,多大点儿事,等你父亲跟大哥过来,我好好训斥他们一番。” 苏文月噘着嘴不肯罢休:“祖母,大哥也太过分了,他想讨好林清芷,也不能让我这个亲妹妹去出面道歉啊,这要是传出去我的面子往哪里搁,侯府的面子往哪里搁?” 崔氏不觉冷笑:“哼,都已经沦落到要从小门小户里选媳妇儿了,侯府哪里还有什么面子哦。” 崔氏也不懂自家儿子到底是作何打算,但这些年侯府在这个儿子手里也没走向衰败,想着他应该心中有成算,就没管苏文轩跟林清芷订婚的事情,但这不代表她可以纵容林清芷越过月儿。 亲自上门道歉是不可能的! 苏文月见状赶紧附和:“就是,等会儿你好好劝劝父亲跟大哥,不如趁此机会跟林府解除了那婚约,像我大哥那样的人,全京城我看也只有镇国公府的沈姐姐才配得上。” 第16章 晚膳 崔氏停下帮苏文月擦眼泪的动作,盯着她若有所思,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哦?只有你沈姐姐配得上?这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听别人说的?” 在崔氏眼里,平西侯府作为勋贵之家,可以主动与高门大户结亲,也可以从小门小户中挑选孙媳,只要能撑得起侯府偌大的家业,出身倒是其次,但却万般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苏文月不觉有异,自信满满地回道:“当然是全京城人都这么说,外面好多人在传,那林清芷就是配不上大哥嘛。” 崔氏原本浑浊的眼神突然变得犀利,看着苏文月的时候,仿佛能穿透她的内心,良久她轻叹一口气说道:“你父亲跟你大哥不是没有成算之人,镇国公府的姑娘如果合适,一开始也不会避开,这话以后不许再说。” 苏文月见提议被拒,心有不甘,但也知道今日主要是来说林清芷的事情,也不跟崔氏争辩,乖巧地点了点头,从旁边盘子里拿了块点心递到崔氏嘴边:“祖母,孙女儿知错了,我也是喜欢沈姐姐才这样说的,既然不合适,那我以后不提便是。” 崔氏轻轻戳了戳苏文月的鼻尖,不争气地说一句“你啊”,之后满含笑意地吃下那块点心,一时间屋内的氛围又变得其乐融融。 崔氏知道苏文月与沈柔儿情同姐妹,时常相约,共话心事,觉得沈柔儿无人能及也算是在情理之中,便不再细细过问,拉着苏文月说起旁的事情。 然祖孙俩左等右等也不见苏闽父子前来,当崔氏正准备派人继续催的时候,下人来报。 “老夫人,侯爷跟大公子不在府中,据说侯爷今日出门至今未归,大公子则是带着人去了林府。” 苏文月“呼”地站起身来,上前一步追问道:“你说什么,大哥去了林府?他怎么那么愿意给林清芷脸上贴金啊,不行,我要去看看。” 说罢,就跟崔氏告辞。 崔氏不清楚苏文轩执意要与林府定亲的目的,但不妨碍她看不惯林府姿态高傲的样子,虽说她不问世事,但也听说了白日里林清芷奚落自家孙儿的一幕,让苏文月去阻拦也好,至少能压一压林府的气势,省得过门以后把侯府搅和得乌烟瘴气。 是以,崔氏压根没有想着阻拦。 苏文月顾不上外面天色逐渐暗沉,带着丫鬟风风火火地追苏文轩去了。 林府。 轩辕墨在如棋的带领下,去往正厅同林家人共进晚膳。 林府不同于皇宫,只要不是有特殊情况出现,晚膳时分,一家人都是坐在一起吃饭的,等轩辕墨到达正厅时,其余人都已经落座。 难得的是正厅里竟然没有一个下人在身旁服侍,仅仅只有林家四个主子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等着他的到来。 林清兰更是热情地招呼着轩辕墨:“姐姐快来,今晚有你爱吃的酱肘子。” 轩辕墨抬头望向餐桌,唯一空下来的座位旁边,青瓷白玉的圆盘上躺着一只肥硕的猪肘子,一眼看过去,肉皮泛着油光,让人不觉生腻。 这个林清芷,饮食习惯为何如此奇特?她不是说在家不吃这些的吗? 轩辕墨顿了下,不自觉地把目光看向别处,几经挣扎才堪堪坐下,落座的同时伸手把那盘酱肘子稍微往里面推了推,客气道:“一起吃。” 左手旁的王纤纤闪了眸光,没有言语,见大家都开始动筷,她顺势夹了一口酱肘子上的嫩肉放在轩辕墨面前的餐盘里。 “这酱肘子厨房今日炖得时间长了,比往常更加软烂,香糯滑口,姐姐不妨尝尝。” 轩辕墨的眼角狠狠地抽了一下,强装镇定地拿起筷子把那嫩肉送进嘴里。 不等他有功夫品尝那酱肘子的味道,右手旁的林清兰见状,夹了另外一道菜到轩辕墨跟前。 “姐姐,这金丝玉蝶脆也是你爱吃的,娘见厨房里有庄子上送来的蚕蛹,亲自下厨做的呢,你也尝尝。” 轩辕墨眨眼的功夫,一条粗胖的虫子模样的东西已经躺在他的餐盘里,深褐色的表层看起来粗糙不平,仿佛多看一眼就要把今日所食全数吐出,轩辕墨艰难地咽了下口水,不着痕迹地把那蚕蛹划拉到一旁,急切地说道:“我今日想吃些清淡的,正常的。” 他实在有些害怕说得再晚一些,餐盘上会出现更加令人发指的东西。 林清兰疑惑:“怎么会呢?姐姐你平日里口味就偏重,娘怕你吃多了身体不适才让厨房少做些的,今日是担心你因为侯府的事情闹心,娘亲自下厨做了许多你爱吃的,你怎么又想吃清淡的了?” 王纤纤用余光看了轩辕墨好几眼,察觉到他放在左腿上的那只手带着一点无措,替他解围道:“兰儿,姐姐欢喜才是紧要的。” 林宇也难得开口:“兰儿,你姐姐在外头忙了一天,兴许有些累,你别总缠着她了,自己吃饭。” 林清兰也不恼,笑嘻嘻地又给轩辕墨夹了好几个离他比较远的清淡菜品过来,这才不慌不忙地开始自己吃起来。 轩辕墨执起筷子学着今日林清芷的样子从容进食,然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那冰封已久的心房开始悄然消融。 就在这时,下人来报:“老爷,夫人,苏公子同苏小姐在门外等候,说是来负荆请罪。” “啪”林清兰首先摔了手里的筷子,急吼吼地从椅子上起身,“我去看看。” 林宇阻止:“坐下,我跟你娘去就成,你们三个好好吃饭!” “哦~” 林清兰不情不愿地重新坐下,夹了一口菜狠狠地嚼了嚼。 王纤纤吃饭的动作顿了片刻之后恢复如初,仿佛此事跟她并无瓜葛,小口地吃着饭菜,无声地细嚼着口中的食物。 轩辕墨担心苏家闹得太晚,影响林清芷来访,快速填饱肚皮,起身往前厅走去。 林清芷等轩辕墨走远了才敢跟王纤纤抱怨:“表姐,我也想去,你快些吃,咱们一起去看看,不能让苏家的人欺负了姐姐。” 王纤纤喝了一口粥咽下,轻声说道:“你去,我再吃些,放心,姑父知道不会怪你的。” 林清兰双眼顿时变得亮晶晶,飞速地拿起公筷把摆在王纤纤跟前的菜品挨个儿夹了一遍放到她的跟前。 “表姐,这些都是你爱吃的,你慢些吃,我先走了。”说完,林清兰就朝着门口奔去,但她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儿的时候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转身重新跑到王纤纤身边说道,“表姐,我就这么丢下你,你不会难过?觉得难过要说出来哦,你知道我这人的,你要是不说我可能不会察觉的。” “那我想留你陪我吃饭,你留吗?” “当然,大姐姐的事情固然重要,但你也是姐姐,陪你吃饭同样重要的。” 第17章 王纤纤挨打 林清兰说完,把之前轩辕墨用过的餐具跟自己的那一份做了对调,之后就在王纤纤的身边坐下,自言自语道:“从小爹就跟我们姐妹两个说过,家人就是前世完全不认识的人,跨越轮回,战胜磨难,历经无数次的擦肩而过才换来的今世团聚,所以我们要珍惜老天爷给我们这一世做家人的机会,彼此爱护,珍重,如此才不枉这一生。” 王纤纤低着头,轻声重复着林清兰的话:“彼此爱护,珍重……” “对啊,爹说的是不是特别好?表姐,我悄悄告诉你一个秘密哦,咱们这个家大部分的银钱都是姐姐挣的呢,没有她,我们一日三餐吃不起这么多菜的。可是如今姐姐却被人轻贱,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愿说出来让我们跟着担心,她这两天连话都少了许多,唉。” 林清兰说话的时候又帮王纤纤盛了一碗汤放在她的跟前,自己手里那双筷子却拿起又放下,完全没有了刚才吃饭时的愉悦心情。 王纤纤的双眼凝视着那碗汤,嘴巴早就停止了咀嚼,在林清兰看不到的地方,纤细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良久,她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一向最守规矩的王纤纤站在原地,双手端起那碗温热的汤汁十分豪迈地仰起头一饮而尽,之后放下碗,一把拉起还没回过神的林清兰就往前厅去。 “走,我们去给大姐姐撑腰!” 可是有轩辕墨在,哪里还需要林家这么多人撑腰,他就那么往前厅的椅子上一坐,那股凌冽又高贵的气质连苏文月这个正儿八经的高门嫡女都比不上。 气势上就已经输了一头,其余的就更不用说了。 林家人不给苏文轩让座,苏文轩心有顾忌,也不敢放肆,站在前厅正中间,拱手向林宇解释:“赏花宴的事情是舍妹糊涂,安排不当,才导致做下了错事,让有心之人趁机陷害芷儿,还请林伯父见谅,今日文轩特地带舍妹登门致歉,还请林伯父与芷儿看在月儿从小娇生惯养,不通事理的份上,高抬贵手,小惩大诫,文轩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林宇抿着嘴,看了看轩辕墨,又与身旁的王氏对视了一眼,没有接话,前厅一时间安静下来。 苏文轩再度拱手,正欲开口却被满腹委屈的苏文月拦住。 “大哥,你也太抬举他们林家了。林清芷,我告诉你,本小姐愿意听大哥的话来林府走一趟就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若是给脸不要脸,就不要怪我苏文月不客气!想要本小姐道歉,门儿都没有,哼!” 刚进前厅的林清兰立马回怼:“苏文月,你爱来不来,我们林家不欢迎蛮横无理之人,不想道歉就出去!” 林清兰跟苏文月年龄相仿,两家刚定亲的时候,林清兰也试图与苏文月交好,谁知苏文月总是高高在上,成天用鼻孔看人,后来搞得林清兰烦了,两个人便少了来往。 昨日也是怕姐姐被苏文月欺负,她才闹着要跟去赏花宴,谁知还是没逃过苏文月的毒手,要说在场的人里,林清兰对苏文月的恼怒情绪不亚于前厅的任何人。 王纤纤站在林清兰身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壮着胆子跟了一句:“兰儿说的对,致歉需心诚,心诚方能得到谅解。” 苏文月在路上刚被大哥训斥一通,本就憋屈,突然来个不认识的人跟着帮腔,更加气急败坏,伸出一根手指对着王纤纤大声质问道:“你谁啊?我们说话有你什么事?” 林清兰一把把王纤纤扯到自己身后护着,同时“啪”的一声打掉了苏文月那根无比嚣张的手指,阴阳怪气道:“就这种家教,竟然还自诩名门贵女,真是大言不惭,教养嬷嬷没教过你吗,不许用手指指人。” 被人当众打手的一幕让一贯骄傲的苏文月始料未及,她的脸色滕然变得通红,习惯性地想要张嘴反驳林清兰,可“你你你”了半天,愣是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这让站在林清兰身后的王纤纤实在没忍住,低头捂着嘴巴不敢让自己笑出声来。 但毕竟离的近,苏文月还是看见了,被林清兰打掉手指已经够丢人的了,没想到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更可恶,竟然当众嘲笑她。 苏文月脑子一热,把在来的路上苏文轩的嘱咐全都忘得一干二净,左手绕过林清兰把王纤纤从她身后拽出来,紧接着没有丝毫犹豫,扬起右手一巴掌呼在了王纤纤的脸上。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只听“啪”地一声,王纤纤的脸上瞬间红了好大一片,林宇跟王氏以及轩辕墨几乎同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林宇更是一句废话都不多说,直接下了逐客令:“苏公子,既然侯府致歉的诚意不足,本官认为我们没什么可谈的了,请回!” 说完,扔下苏家兄妹俩追着其他人去给王纤纤找大夫了,前厅一时间只留下略带狼狈的苏文轩以及丝毫不知错处的苏文月。 轩辕墨落后一步,他走到跟前似笑非笑地盯着苏家兄妹俩,好半晌说了句:“侯府好大的威风,这样的歉意我们林府受不起!” “林清芷!你……” “你少说两句!”苏文轩终究是没了那么多耐心,对苏文月的声音都狠了几分,转向轩辕墨的时候态度才有了几分诚恳,“芷儿,这件事情确实是文月做得不对,你想如何可以明示。” 听罢这话,轩辕墨又重新走了回来,站直身子,冷笑一声开口:“如棋,来,给苏家的大少爷还有大小姐好好示范一下,什么叫诚心道歉!” 从昨日就胆战心惊,生怕被自家主子厌弃的如棋听到这句话如获重释,见自家小姐给了机会,更是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不能给小姐丢脸。 只见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轩辕墨跟前,“咻”地就跪了下去,先是重重地磕个头,然后开始一边扇着嘴巴一边声泪俱下地自我检讨。 “奴婢狗仗人势,以为小姐与侯府定亲便可高枕无忧,赏花宴上忘乎所以,身为贴身婢女却严重失职,妄自菲薄,没有及时察觉到有人意图对小姐不利,其为一;小姐中毒昏迷,奴婢不经允许,在没有告知的情况下擅自离开,导致小姐身旁无人照应,险些遭人毒手,其为二;事后奴婢见小姐并无大碍,仗着自己是小姐的亲近之人,再三致歉却并无真心悔改,其为三。身为下人,不能对小姐时刻尽责尽忠,实在惭愧,如今小姐大人有大量,还愿意使唤奴婢,是奴婢三生有幸。奴婢无以为报,甘领十仗责罚,罚俸半年,以儆效尤,还请小姐成全。” 轩辕墨强压着想要翘起的嘴角,摆摆手让如棋下去。 这林府连个丫鬟都如此有趣,含沙射影的本事简直精彩,若不是场合不对,轩辕墨甚至都想好好嘉奖如棋一番。 等如棋离开,轩辕墨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甚是好心情地问道:“怎么样,两位可是学会了?” 昨日苏文轩登门道歉的时候,苏文月不在场,是以听不太懂如棋话里的暗示,毅然愤慨道:“林清芷,你别欺人太甚,就凭你这种身份,还敢让本小姐跪下道歉?与其这样,你不如杀了我。” 苏文月梗着脖子,一句软话都不愿意多说,轩辕墨也不愿意跟她这种胸大无脑的人计较,只是阴恻恻地盯着苏文轩看。 第18章 赔偿 如棋一场酣畅淋漓的自我剖析让苏文轩那张俊脸白了又红,红了又黑,藏在袖笼里的那双手已然渗出了血迹却不自知。 但有一点苏文轩却十分清楚,林清芷这是嫌他试图包庇自家妹妹,道歉心意不成,仗着两家有婚约,侯府门槛儿又高,笃定林府为了攀附权贵,不敢轻易退婚,不愿意费心查明真相,也不愿意将事情闹大,可事已至此,真相还有必要吗? 他都已经舍下脸面两次上门致歉,也如约把妹妹带来赔罪,林家为何还要咄咄逼人,昨日赏花宴上去的都是达官贵人家的公子千金,随便一个都要比林府的门第高上许多,这件事情一旦查下去,无论牵扯到哪家都不好处理,他也是为林府着想,林清芷怎么就不明白呢。 再者说,林清芷已经是侯府未过门的媳妇,她为何就不能为侯府着想,非要给彼此难堪,这样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苏文轩自认在这件事情上已经仁至义尽,可对上林清芷那张魅惑众生的脸,最终还是硬生生地忍下了。 不得不承认,林清芷的长相的确太有让男人征服的欲望,可就是这心性为何会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他从前认识的那个林清芷不仅貌美,更是言辞诚恳,心地善良,不像现在这样冷酷无情,更是对他冷嘲热讽。 难不成林清芷以前那些作为都是装出来的吗,她真的就是看准了他不愿意弃她于不顾,才如此肆无忌惮的吗? 意识到这一点的苏文轩强压下内心的怒火,思索片刻,上前对着林清芷说道:“芷儿,此事是我鲁莽,先前带来的赔礼确实轻了一些,我答应你,等你一嫁入侯府,我便劝说母亲交出掌家之权,侯府以后全权交由你打理,还望你不要因为此事与我生了嫌隙才好。” 想到要舍弃这门亲事,苏文轩多少有些不舍,只得再三退让。 但轩辕墨却忍不住讥讽道:“呦,我道是多大的诚意呢,就这?你当本小姐稀罕当你的侯府主母呢,累死累活不说,还讨不到半点好处,届时还要被人说成是本小姐强势,一进门就夺了岳阳郡主的掌家权,苏文轩,你真的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苏文月:“你……” 苏文轩拽了一把苏文月:“你不会说话就闭嘴,要么出去等我!” 苏文月甩掉苏文轩,扭着身子站在一旁生闷气:“我不出去。” 苏文轩见苏文月没有再捣乱的意思,赔笑道:“芷儿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轩辕墨轻笑:“看来玉临公子记性不太好啊,这名头该不是吹出来的?不如本小姐把如棋喊进来再给苏大公子好好演示一番?” 你是来道歉的,不是来画大饼的,当谁稀罕你侯府的管家权呢。 “不必!”苏文轩实在怕自己在林府再待下去会失去最后那一点理智,沉寂片刻之后说道,“侯府在京城有一间名叫集香楼的铺子,我今日做主把它送给芷儿你赔罪,你看如何?芷儿你若同意,我现在就吩咐人把地契送来,明日一早去衙门过户,放在你的名下当作你的私产。” 集香楼的名声轩辕墨在皇宫里也是听说过的,据说生意极好,出售的胭脂水粉连父皇的那些妃嫔都爱不释手。 轩辕墨假意沉思,并不急着答应苏文轩的赔偿。 苏文月倒是先着急了:“大哥,不妥,这赔礼是不是太重了些,那是母亲的嫁妆铺子,你怎么能不跟家里商量一下就许诺给林清芷呢?” “苏文月!” 一直被轩辕墨的气势压着的苏文轩终究是忍不住,恼羞成怒,给了苏文月一巴掌,许了母亲的嫁妆铺子,他就已经够恼的了,谁知林清芷竟然还不领情,苏文月这个妹妹也是一直在一旁扯后腿,她要是不那么任性打了林府的人,这集香楼怎么可能会赔出去! 等那清脆的巴掌声落地,轩辕墨掸了掸衣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走到苏文轩跟前,略带威胁道:“既然侯府不想生事,赔礼本小姐收下了,这件事情到此为止,希望以后不要再有对本小姐不利的消息传出,毕竟侯府也得要脸,是?” 轻飘飘的两句话却带着强大的自信与决绝,逼得苏文轩差点儿失控,他后退两步,连忙说道:“那是自然,芷儿放心,我还等着跟你成婚呢,护着你是我这个未婚夫该做的事情。” 轩辕墨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用眼神示意苏文轩离开,苏文轩心里憋屈,但也不愿强行挽尊,拉着苏文月就走。 兄妹俩出了林府,苏文月才猛然反应过来:“大哥,不对啊?我们不是来质问林清芷跟太子之间的关系的吗?怎么到最后还是我们错了?” 苏文轩“……芷儿看不上太子!” 朱景睿好歹还有个厉害的爹爹声名在外,太子可是个虚衔,随时都有可能被罢黜,林清芷那样聪明的人绝对看不上。 等苏家兄妹俩彻底走远,轩辕墨也从前厅出来去看望王纤纤,到底是林清芷在意的人,他视若无睹的话恐怕会让林家人伤心的。 皓月升空,纤落院的石桌上围坐着林家的主子们。 轩辕墨到的时候就看见王氏让王纤纤躺在她的腿上,手里拿着裹了毛巾的冰块正在帮她敷脸,林清兰又是吩咐人煎药,又是帮忙换毛巾的,手忙脚乱的同时嘴巴也不闲着,唠唠叨叨说个不停。 “等会儿我就去劝姐姐跟苏文轩退婚,那个苏文月今天敢打表姐,明天就敢打姐姐,实在是猖狂!” “表姐,你先歇着,我现在就去追上苏文月算账,把这一巴掌给你讨回来!” 林清兰见王纤纤伤势不算特别严重,当下就要去找人,被迎头撞上的轩辕墨给拦住了。 “不用去了,我已经帮纤纤报仇了。” “真的?”林清兰激动地蹦起老高,当下便拽着轩辕墨的胳膊坐下,“姐姐,你快说是怎么报仇的,那苏文月是不是也挨打了?她是不是哭鼻子了?哈哈哈哈” 林清兰笑得放肆,惹得院子里的小鸟都飞走了几只,一向喜静的王纤纤此刻却并不觉得聒噪,她不合时宜地想着这应该就是家的样子,一家人就这样坐在院子里赏月聊天,或开心,或酸楚,都让人留恋。 第19章 太子混得太惨 子时过半,但却未能如约见到林清芷的身影,轩辕墨难免有些焦躁。 此刻的清怡苑万籁俱静,脸上受伤的如棋已经被轩辕墨安排下去休息,其他下人也早早入眠。 轩辕墨望着油灯上跳跃的火苗,睡意全无,再三犹豫之下,他起身往院子里走去。 寂静的院子里放着一把藤木摇椅,随着微风轻轻晃动,轩辕墨一时间心痒难耐,学着林清芷的样子躺下,合上双眼,想象着那人任由摇椅轻轻晃动,悠闲地沐浴着阳光,与丫鬟们嬉笑怒骂的情形,脸上的笑意慢慢加深。 月光如水,点点星光静静地洒在他的身侧,远处偶尔传来一声虫鸣,混杂着草木的香气,让轩辕墨莫名心安。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少年没有体会过这种迫不及待想要见到一个人的心情了。 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轩辕墨腾地从摇椅上站起,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时,突然很想感谢老天爷给了他这么一次特殊的机会。 尽管罩着轩辕墨的躯壳,林清芷依然有能力让每个围在她身边的人如沐春风,不知她对长风讲了什么,惹得那常年不苟言笑的侍卫一直翘着嘴角。 轩辕墨忽地心生不快,急走两步十分蛮横地拉着林清芷回屋:“长风在门口守着,你跟我进去!” 伤势还未痊愈的长风从善如流,看着林大小姐因自家爷姗姗来迟而醋意大发的模样,一阵欣慰,老天开眼,终于有人心疼爷了。 被迫进屋的林清芷同长风一样,以为轩辕墨嫌弃她来的晚,顿时起了逗弄之心,脸上坏笑:“我来得这样迟,是不是担心了?” 轩辕墨一声不出地关好屋门,沉着脸把林清芷摁在椅子上坐好,伸手将一旁她爱吃的瓜果点心往身边推了推才坐下,并随口问道:“宫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轩辕墨这种故意生气企图引起他人注意,生怕被人察觉又假装不在意的有趣模样,林清芷在林清兰小时候的脸上也是见过的,一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竟然也会露出来如此娇憨可爱的神情,她顿时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放肆的笑意一时间让轩辕墨晃了眼,原来他笑起来是这副模样。 林清芷故意吊着轩辕墨的胃口,笑完又不紧不慢地捏了一小块西瓜放入口中,略带一丝神秘道:“当然,出大事了!” 说完,便默不作声地紧紧盯着轩辕墨看,企图从他脸上看到一点紧张的神情。 可轩辕墨不是常人,他从见到林清芷的那一刻起,就猜测到纵然宫中真有事情发生,那也应当是好事,否则长风不可能心安理得地跟着她来林府。 林清芷眼巴巴地看着轩辕墨,却见那人对她卖的关子自始至终都不甚好奇,顿感无趣:“太子殿下,你也太没劲了,我还是照实了说,今日帮你从皇上手里接了一支密卫队,统共12人,个个英勇有谋,机智过人,哝,这是令牌,给你!” 说着,林清芷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扔到轩辕墨手中。 谁知轩辕墨看都没看一眼,又把令牌扔了回来:“既然是你得的,你自己拿着,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何事了吗?” 林清芷不耐烦地又把令牌丢了回去:“哎呀,就皇上嘛,连夜召见我,说听闻我白日里险些遇害,于心不忍就给了我一个令牌,说堂堂太子连个像样的暗卫都没有,实在丢人。” 林清芷说完还煞有介事地冲着轩辕墨重重地点点头,仿佛是在告诉他,这令牌该拿,她以前只听说当今太子形同虚设,却没想到竟然会惨到如此地步。 皇宫那样的地方,轩辕墨竟然还能平安长大,也着实不易。 轩辕墨岂能没有读懂林清芷的意思?心里默默自嘲一番,开口反问道:“所以,你是在可怜我?可怜我一国太子被人追杀却无任何反击之力?” “那倒没有,谁还没个落魄的时候。不过,太子殿下,你放心,以后的事情交给我,绝对保证让你这个太子当的是名副其实,让那些看不起你的人再无任何机会攻讦于你。”林清芷拍着胸膛朝着轩辕墨保证道。 轩辕墨内心一阵熨帖,但终究还是担心林清芷不曾经历官场,不懂为臣之道,不懂人心险恶,在官场之上行事鲁莽,最终引来杀身之祸,断然拒绝了她的提议:“不必,维持现状就好。” 林清芷全然没把轩辕墨这么明显的拒绝放在眼里,突然想起了还有重要的事情没有交代,于是把手中的令牌重新塞给轩辕墨,之后“蹬蹬蹬”地朝着内室走去,好半天抱出来一个硕大的箱子放在轩辕墨面前的地上。 这个箱子轩辕墨见过,就放在卧榻旁边,但他只当是女子存放重要物件的普通箱子,从住在这里之后就没试图打开过。现在见林清芷专门把箱子搬出来,不免有些疑惑:“这是何物?” 林清芷也不理轩辕墨,而是放下箱子之后,直接起身顺势就要扒他的衣服,轩辕墨白天已经被扒过一次,这次倒像是习惯了,闭上眼睛任凭林清芷折腾。 林清芷动作十分迅速,只见她利索地从轩辕墨的脖子上取下来一个一直贴身戴着的玉石项链,扣掉其中最不起眼的一颗绿宝石,从其背后拿出来一把拇指大小的精致钥匙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地上的箱子。 箱子里的东西与轩辕墨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不是什么真金白银,也不是姑娘家喜爱的首饰衣物,而是层层叠叠的一摞摞的各式契书。 箱子里面的契书多到见过不少奇珍异宝的轩辕墨都震惊不已:“会不会太多了一些?” 谈到正经事情的林清芷,脸上少了几分嬉笑,多了些许认真,她伸手把放在最上面的一个账本递给轩辕墨,郑重其事道:“太子殿下,你应该会看账本,咱俩的身体暂时换不回来,林家的这些账以后可都要仰仗你了。江南一带的生意可以暂时交给下面的管事,隔上个月你去巡视一番即可,但京城这边的事情需要你操心……”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轩辕墨的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地念头,他脱口而出:“你是散财公子?” 第20章 长风助攻 “算是。” 林清芷毫不在意地回应了一句,继续说道:“虚名而已,生意上要是有实在不懂的事情,你先放着,我抽空处理,毕竟这些都是我该做的,也不能给你出难题。” 轩辕墨内心突然一阵激动,据他所知,不少人都在私底下打听散财公子的真实身份,甚至不惜花费重金购买他的消息,可没想到却被他这么轻易地遇上了。 谁又能想到名声远播的散财公子竟然就住在京城,住在这个小小的林府,竟然还是一位处在深宅后院的女子。 这一刻,轩辕墨油然而生一种奇特的满足感,仿佛他终于可以站在高山之巅幸灾乐祸地俯瞰那些为了寻找散财公子急得抓耳挠腮的人。 林清芷歪头看向面色故作凝重的轩辕墨,忍不住说道:“你想笑就笑,我知道世间很多人都想与我结识,只是我对那些达官贵人不感兴趣。” 轩辕墨压下嘴角质问:“那你为何还会同苏文轩定亲?这次你要说实话。” 这个问题轩辕墨已经不止一次问过林清芷,可每次都被她糊弄过去,如今已经确定两个人的身体暂时不能换回来,那他确实必须要知道林清芷对侯府的真正看法。 林清芷的眼神顿时变得落寞,她合上箱子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悠悠开口:“我的理由可能会有些荒谬,其实我从小想法便异于寻常女子,不爱那些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行事乖张,成日里就幻想着能变成一名男子,可以名正言顺地外出闯荡,名扬天下。” 林清芷说着说着又笑了:“母亲常笑话我异想天开,但父亲却对我十分重视,从我开始懂事起,便经常抱着我坐在书房里,给我讲了很多奇闻异事。他说,一个人有想法没有错,只是这世道艰难,天下对女子尤为不公,我若能力不足却格外出挑,只会惹人非异,最终悲惨收场。” 轩辕墨静坐在一旁看着林清芷不知不觉中陷入回忆:“后来,爹爹逼着我学了很多本事,可我不争气啊,琴棋书画样样不精,最终只有武功跟商贾之术还算拿得出手,爹爹还说,我在经商方面很有天赋,只要好好经营,将来指不定真的可以名扬天下,也算是实现了一半的愿望。” “我是十岁那年认识苏文轩的,那时候的他已经在京城一众贵族子弟中崭露头角,受人追捧,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那时候的他便是我向往中要成为的样子。可是有一天高高在上的苏文轩竟然主动与我这个小门小户的女子结识交好,我一时间受宠若惊,大概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便芳心暗许了,谁知道呢?” “后来我才明白,哪有什么芳心暗许,我只是把苏文轩当成了努力的方向而已,可就在我还未完全弄明白自己的心意之前,爹爹说,我身为女子没有绝对强大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试图挑战这世间已有的规则,年龄到了,该订婚就要订婚,太出挑只能死得更快。“ 轩辕墨插嘴:“这是何意?” 林清芷摇了摇头:“不知道,爹爹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但我清楚他也是为了我好,正好那时候苏文轩突然上门提亲,我觉得与他还算投缘,便顺势答应了。” 轩辕墨想起苏文轩在前厅时那隐忍的一幕,突然问道:“苏文轩可知你的真实身份?” “不知,我外出经商都是易了容的,不会被人发现。” “我看未必!” 轩辕墨把前厅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林清芷听,连王纤纤和如棋受伤的事情也不曾落下。 林清芷一听急了:“什么?纤纤和如棋都受伤了?不行,我得去看看。” 说着,林清芷就要往门外走去,轩辕墨想着此刻已经夜深,林清芷也有功夫傍身,去纤落院看望一下王纤纤只要小心一些应是不会被人发现,便没想着阻拦。 只是这个林清芷心思未免太大,她难道都不怕苏文轩与她定亲是一场阴谋吗?就这样的人是怎么做到短短几年时间就把天启大半财富揽入怀中的。 长风见自家主子拧着眉从屋内出来,而林大小姐紧追其后,心里一阵担忧,爷这脾气平时大一些无妨,但在心爱的人面前还是要稍微收敛一番才好啊,身为男人要时常哄着女子方能长久,这才见面没多久两个人便吵架,这该如何是好? 长风急着要追林清芷,却被轩辕墨拦住:“不用管她,我有事同你说。” 长风见自家爷也不让自己跟上,便乖乖留下,甚至贴心地对轩辕墨解释道:“林大小姐,我家爷脾气是大了些,但你放心,他心里的太子妃人选只有你,就连今日皇上赐婚爷都拒绝了呢。”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轩辕墨一头黑线,要不是场合不对,他现在就想踢长风一脚,父皇什么时候赐婚,他怎么不知道? “什么赐婚?” 见轩辕墨脸色更黑,长风深知说错了话,开始支支吾吾:“是……是平西侯府……大小姐……林大小姐,你别气,爷已经拒绝了,皇上也没坚持。” 事到如今,轩辕墨才算看出来长风是误会了他与林清芷的关系,倒也是,林清芷刚住进他的身体时,应该跟他一样回不过神来,只想早日弄清真相,反而忘了男女避讳,甚至深更半夜带着长风冒冒失失地潜入林府,与清白人家的“女子”交谈至深夜才返回皇宫,有这样的误会也正常。 可这件事情没法解释,轩辕墨便懒得开口,转而吩咐长风:“你让暗五去查查侯府的底细,尤其是苏文轩。” “这?” 长风一时语结,爷竟然把连皇上都不知道事情告诉了林大小姐?可怜我的爷,对林大小姐真是痴心一片,长风想着想着竟然还有一丝感动,差点儿红了眼眶。 可他转念一想这位林大小姐既然与爷情投意合,为何当初还要与侯府公子定亲呢,这会儿又让人去查苏公子底细,难不成这是爷跟林大小姐之间的谋算? 那林大小姐的牺牲未免太大了一些,这是拿自身的名节在赌爷的真心啊。 长风内心又一阵感慨,忍不住再次替自己主子表了忠心:“林大小姐,我家爷对你用情至深,一定不会辜负你对这段情感做出的牺牲。” 轩辕墨:…… 他是该反思一下平时是不是对长风太过放纵,连自家主子都敢编排了。 第21章 我会替你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不知是否受了林清芷的影响,长风见自家爷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站在门口开始同轩辕墨絮叨,所言之事,全都是为了给“林大小姐”留个好印象。 “林大小姐,赐婚的事情是皇上临时起意,爷起初不知道的,知晓之后当下便拒绝了。皇上的意思是二皇子即将从边关打完胜仗回来,到那时宫里会设宴为二皇子接风,凑巧几位皇子逐渐年长,可趁此机会把太子妃与三位皇妃的人选定下。皇上一直都想为爷挑选一位中意的女子作为正妃,这才想赶在接风宴之前给爷赐婚呢。不过皇上如果知道爷已经心有所属,一定不会做这件事情的。” 轩辕墨冷笑一声:“长风,你话有些多了。” 父皇倘若真想让他与侯府结亲,根本无需临时起意,直接下旨即可,这天下人谁敢抗旨不遵。 可父皇偏要在这种节骨眼上假模假样地问询一番,故作大方,归根结底不过是想要试探他罢了,得亏林清芷机灵,当下便拒绝了此事。否则消息一旦传开,外人只当是他这个做哥哥的算计轩辕修,明知弟弟心仪苏文月已久,只待那女子及笄之后便会迎娶为二皇子妃,如若他横插一脚,利用儿女私情打压轩辕修,那岂不是更加为人所不耻。 不过,父皇既然愿意看他的几个儿子为了那位置,明争暗斗,不如遂了他的愿。 一旁的长风看轩辕墨变了脸色,深知过犹不及,赶紧闭上嘴巴,一时间两个人木头一样站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等着林清芷归来。 毕竟是在自己家,林清芷闭着眼睛都知道该怎么走,一路畅通得跟她昨晚来林府一样,连个鬼影都没看见。边走着,林清芷还在默默想着:是该提醒母亲把府中的护卫调整一下了,她一个大男人进到内宅竟然都没有人察觉,实在是有些危险。 只是林清芷没想到,等她悄无声息地进入纤落院时却看见王纤纤的屋里还亮着灯。 倘若是平常,林清芷也就大大咧咧地进去了,但她现在毕竟是男儿身,只好站在窗户边上,透过打开的窗户缝隙往里面看了几眼。 好巧不巧,正好能看见歪躺在榻上看书的清秀人儿,丫鬟在她身旁睡得正香,屋内静的只能听见偶尔传来的翻书声。 林清芷见王纤纤神色一如往常,脸上的巴掌印倒是看得不太明显,遂放下心来,看了几眼之后便悄悄离去。 等到她转身离开,榻上的王纤纤似乎才感觉到时间有些晚,摸了摸还有些发疼的脸颊,放下书本起身去关窗户,只是站在窗户旁边,她一眼就看到了林清芷高大挺拔的背影,沉思片刻轻叹一声,像往常一样睡觉去了。 林清芷回到清怡苑之后先是去了内室摸出一瓶伤药递给轩辕墨:“这个金创膏效果极好,你明日拿给纤纤和如棋用。另外,四皇子跟将军府的事情我想了一下,咱们不能坐以待毙,他们都已经明目张胆地开始挑衅了,不仅不把我们林府看在眼里,对你这个太子更是毫无半点顾忌,我们需要联手反击才行。” 轩辕墨没有反对,而是默默加了一句:“还有平西侯府。” 这一次林清芷倒是没有替苏文轩开脱,跟着附和道:“如果时机合适,可以主动退婚!但是有一点哦,不能影响将来两个妹妹的婚嫁。” 敢纵容苏文月来林府撒野,当众打她妹妹,这样的苏文轩确实不值当她崇拜了! 轩辕墨猛地抬头看向林清芷,惊奇于她的果断,前一天还千般万般不愿意退婚的人,今日竟然答应得如此痛快,她应当是见了王纤纤的伤势才做了如此决定。 她是真的珍惜林家的每个亲人。 倘若有天有人如此待他,那他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林清芷痛痛快快地跟轩辕墨交了底,轩辕墨也没了顾忌,把那点儿仅有的家底也给林清芷透了个干净。 “寝殿的夜明珠下方有个暗格,里面的令牌是调派暗卫用的,必要时你可以让长风拿着去帮你办事。” 林清芷惊讶:“你有暗卫啊,那白日里在城外遭遇刺杀时,为何不见你的暗卫出来营救?” 轩辕墨白了林清芷一眼:“你既然功力深厚,头一次来林府为何要钻狗洞?” 林清芷心虚,嚅嗫道::“那不是听闻太子你不太行,怕翻墙进来让长风察觉吗?” 说完又怕他生气,还斜着眼睛瞟了轩辕墨好几眼,心里却在默默言语:不就是钻个狗洞吗?有必要这么耿耿于怀吗? 轩辕墨哼哼两声没再说话,暗卫的来历他实在羞于启齿,他的暗卫全都是用省出来的体己钱私下底培养的,个个都有要事在身,从不在人前暴露。 这么多年以来,父皇对他始终态度不明,只有纵容,没有实权,倘若其他皇子也如他一般倒也不会让人太过担心,但轩辕修与轩辕澈却不同,一人早早去往边关,在军中立功,一人正在熟悉朝中政务,只有他这个太子,徒有虚名。 正是这样的太子让他当得有些惶恐,不得已之下只能悄悄培养势力,以备不时之需。 林清芷岂能察觉不到轩辕墨的难堪,她没有继续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转而开始给他讲一些自己外出经商遇到的趣事。 虽说她与轩辕墨交换身体的时间不足两天,但却也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个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不似传闻中那么无用,无情,不可一世,至少为将来换回身体的那一日,她的生活不会有太大偏离,太子殿下愿意屈尊纡贵,尽力保护她的家人,尊重她的喜好。 说到底,太子殿下那颗心不是恶的,他只是缺一个被人赏识的机会去证明自己的实力。 这样的太子殿下不应该被群臣百姓误解,现如今既然她已经继承了太子的身体,那么太子殿下的威严就由她来亲自守护。 林清芷一时间信心倍增,想到自己短短的一生因为这次的身体交换又要变得精彩纷呈,顿时兴奋难耐。 轩辕墨倒是不太懂林清芷莫名的激昂情绪,他熟悉的女人不多,不是公主就是妃嫔,个个为了自身利益,成日里明争暗斗不断,像林清芷这样虽说经常喊着想要名扬万里,但真的成了人人皆知的散财公子之后,也从不见她张扬。 一个不为名声利益所累,一心守护林府这一方天地的小女子实在不该卷入宫中是非。 想到这里,轩辕墨说道:“你回去之后跟父皇说,接风宴请让六品以上的官员都可以携带家眷参与,二皇子那人不好对付,届时我跟着你爹进宫,也能帮衬一二。” 对于二皇子的为人,林清芷确实不甚了解,只知他十五岁那年便主动请缨,随军出征边关,如今三年已过,京城所传,皆是对他的一片赞扬之声,那样的人若是有心同太子争上一争,确实很难对付,是得小心。 这样想着,林清芷便没有拒绝轩辕墨的提议,转而凝眉思考其他问题。 轩辕墨见林清芷难得为一件事情苦恼,遂安抚道:“父皇面前,不必拘谨,降低进宫赴宴官员的品阶之事如实告知便可,他不会把你怎样的。” 林清芷摆摆手:“我不担心这个,我也是今日才发现,皇上还是挺好相处的,我只是担心二皇子一旦回京,势必风头无两,会瞬间盖过太子殿下,那样就得花更多功夫才能扭转天下人对你的看法。” 轩辕墨沉默片刻才说道:“无碍,你……活着就好。” “放心,太子殿下,我不仅会好好活着,还会替你把失去的一切都夺回来!” 第22章 岳阳郡主告状 这一晚,对许多人来说,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沈柔儿为保关于林清芷的流言能一夜之间传遍全城,可谓是殚精竭虑,从沈荣的书房出来之后她便躲在屋内不出门,亲自提笔撰写话本,把林清芷与不同男子夜夜笙箫,颠鸾倒凤的场景描绘的是活灵活现,应是怕一些人看不懂,她更是绞尽脑汁画了数十幅让人一看便面色绯红的春宫美人图,当然,那上面的美人就是林清芷那张倾倒众生的脸。 做完这一切,沈柔儿拿出一匣子碎银连同那话本和美人图一起交给了身边的丫鬟春秀,狞笑道:“话本交予京城各大茶楼,让那些说书的人明日一早就开场,美人图你拿去多印制一些出来,找人散播出去。总之,把你能想到的法子全用上,明日一早,我要亲眼看到林清芷身败名裂,遭全天下人耻笑!” “是。” 春秀不敢反驳,她轻手轻脚地接过沈柔儿递过来的东西,一声不响地下去了。 院子里的灯火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到处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但春秀却不敢声张,她缩着身子沿着墙角的位置慢慢往外挪着,心里十分地惊慌。 小姐画那些东西的时候她一直在旁边守着,每见证一幅让人耳红面赤的画作从小姐的笔下轻而易举地诞生,她的心尖儿都要跟着打颤,明明小姐还不满十六岁,同样身为女子,她怎么能对其他女子下得了如此狠手。 可是,一想到事情做不成就会遭到难以忍受的责罚,春秀瞬间又变得心硬起来,她一个小小的丫鬟有什么资格心疼官家小姐呢,还是先保住自己的命要紧。 远处传来一丝光亮,春秀终于能看清眼下的路,她挺直腰背,借着那束光越走越远 与镇国公府的静谧和黑暗不同,平西侯府则是一阵阵让人头疼的吵闹声。 长春堂,崔氏刚准备歇下,却看见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的岳阳郡主。 只见那岳阳郡主明明身着锦绣华服,却长发散乱,随意地披在脑后,精心保养的脸上带着一丝憔悴,原先那双眉目顾盼神飞,如今却透露出些许疲态。 如此这般鲁莽,行为无状的岳阳郡主,别说是崔氏从来没见过,就连贴身伺候的丫鬟嬷嬷们也是吓了一跳。 岳阳郡主虽说是皇室中人,出身尊贵,但当年她对还是朝中新贵的苏闽一眼定情,十里红妆如愿嫁到平西侯府,婚后虽说有些霸道,拦着苏闽好些年不让其纳妾,但对崔氏却是十二分恭敬,婆媳俩人从不曾红过脸,再加上岳阳郡主肚皮还算争气,五年抱俩,儿女双全。 孙子是个中翘楚,孙女虽说平时跋扈了些,但一应礼仪规矩从没有在人前丢脸过,一直以来,崔氏对这个儿媳都满意地不得了。 现如今见到岳阳郡主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顿时强撑着倦意出了内室来接待她。 见岳阳郡主脸上还挂着泪痕,崔氏亲自把她扶了起来:“谁这么大胆,竟然欺负到我侯府的当家主母头上来了。” 崔氏想拉着岳阳郡主在身旁坐下之后细细询问,谁曾想她竟然直接起身又冲了出去,把门外磨磨蹭蹭的两个男人拽了进来。 待苏闽与苏文轩在崔氏面前站定,岳阳郡主这才道明来意:“母亲,你得替儿媳做主,城里的集香楼可是父王临去封地之前留给儿媳的一点念想,如今却被不孝儿拱手让给他人,这让儿媳还怎么活啊?” 一语惊人,崔氏瞬间连疲态都少了两分,别看她年事已高,早就过了涂脂抹粉的年纪,但集香楼却是知道的,因有着岳阳王的背景,出售的脂粉风靡一时,自从岳阳郡主接手之后依然经营得风生水起,竟然恍惚之间就被送了出去。 虽说侯府本身有自个儿的家底,不会觊觎儿媳的嫁妆,也不在乎那些进项,但这些年,岳阳王守着封地,不曾回京,集香楼说到底是儿媳的一个精神依托,就这么被送人,确实不太妥当。 崔氏按压着有些发昏的额头,安抚道:“岳阳,你先坐下,我来问问闽儿。” 岳阳郡主见崔氏精神不济,也不跟她闹得厉害,而是十分自然地走到崔氏身边,代替了丫鬟的位置,帮她按压额头,同时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父子俩,更是一阵恼怒涌上心头。 如若不是苏闽来找她要集香楼的地契,她都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胆子这么大,都敢打起她嫁妆的主意了。 这是还没有娶亲呢,就把母亲的私产往自己媳妇儿那里划拉,要是林清芷过了门,小夫妻俩岂不是更加肆无忌惮,到时怕要明目张胆地掠夺她的嫁妆了。 她早就说过那个小门小户出来的林清芷配不上文轩,可父子俩就跟两头牛似的,怎么都说不通,真真把人气得半死。 说起来,自打她的儿子苏文轩出生以后,当年还不是侯爷的苏闽就跟她起了嫌隙,时常觉得她对待儿子的教导太过仁慈,将来难当大任,她当年也是昏了头,仗着家世不俗,年轻气盛,赌着气把儿子扔给了苏闽。 苏闽倒算是负责任,亲自教导苏文轩成才,可文采斐然的玉临公子如今却一声不响地做出如此拿不上台面之事,实在是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恨谁好。 苏闽成日里教导苏文轩费心经营外头那些名声,却不知怎么就忽略了基本的礼义廉耻,儿子私底下对她这个做母亲经常冷眼相对,不听教导,眼看着亲生的儿子与自己逐渐离心,她如今却是有些后悔当年赌的那口气了。 苏闽脸色铁青,似乎对于岳阳郡主的无理取闹早已经司空见惯,更是不屑于解释,见母亲发问,只是简单地表达了歉意:“这么晚还叨扰母亲,母亲勿怪。” 如此顾左右而言他,连崔氏都看出来了苏闽的敷衍,她摆摆手,让不相干的下人都回避,之后才继续问道:“闽儿,现在在场的就我们四人,母亲有句话想问你很久了。” 崔氏面前,苏闽也不敢放肆,垂手等着崔氏发问。 “母亲但问无妨。” “你与轩儿为何会一致中意林清芷,执意要轩儿娶那人过门?” 第23章 息事宁人 谁知那苏闽却是苦笑一声,言语中颇有一丝无奈:“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父亲的,见轩儿对那姑娘情深意重,心落不忍,便遂了他的心愿罢了。” 崔氏只是老了,却不是傻了,她淡淡一笑:“你们父子怎么谋算我管不了,年纪大了也不想管,但有一点,你们两个需铭记在心,岳阳是我们平西侯府明媒正娶的当家主母,老妇人我看重这个儿媳,不允许有人在她面前动手脚,以免乱了我们侯府的规矩!” “母亲教训的是。” “谨遵祖母教诲。” 苏闽与苏文轩齐齐低头应答,但在人看不见地方,父子俩又眉眼对视,不知在交流些什么。 岳阳眼见崔氏只字不提集香楼的事情,只想要息事宁人,顿时心里不快,到底是当母亲的,还是有些心疼自己的儿子。 可是她岳阳郡主却不能白白当了这个恶人,送了一个集香楼出去不说,还让苏闽跟苏文轩觉得她得理不饶人。 几乎是在岳阳郡主即将开口的一刹那,苏闽就看清楚了她的脸色变化,赶紧给身边的苏文轩使了眼色,苏文轩躬身朝着岳阳郡主解释道:“母亲息怒,将集香楼送与芷儿也是儿子的无奈之举,毕竟赏花宴是在咱们侯府设宴,芷儿也是因侯府招待不周险遭不测,于情于理都是侯府的不对,给些赔偿也是应当的。你也知道儿子近些年醉心学问,名下没有多少私产,实在拿不出手当作赔礼,这才逼不得已把集香楼许诺了出去,还望母亲能理解儿子。” “儿子心悦芷儿已久,见不得她受如此委屈,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不过母亲你大可放心,等将来儿子迎娶芷儿进门,集香楼依然还是能回到侯府手中的。只是如今赏花宴的事情刚刚发生,芷儿小女儿心性,与儿子闹了脾气,希望母亲能帮儿子一把,让儿子先用集香楼哄了芷儿开心,度过眼下难关。” 亲人面前,苏文轩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林清芷的算计,瞬间让岳阳郡主对他那句“心悦”之言产生了极大怀疑。 “你” 多年的教养不允许岳阳郡主对着自己的儿子爆粗口,可这般糊弄人的话也是把她气得胸口生疼,林府才多大的胃口,竟然妄想吞下集香楼,这就是苏闽引以为傲的家教,为了一己私欲,公然算计旁人,她岳阳郡主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儿子。 还有那林清芷,也不知到底是哪路货色,竟然能把她读了多年圣贤书的儿子迷得如此是非不分。 崔氏见此场景,心知今晚从儿子和孙子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内心一番感慨不断:她终究是老了,儿子孙子一个个翅膀都硬了,完全不把她这个老太婆放在眼里,唉。 夜已渐深,从不熬夜的崔氏头疼的厉害,见儿媳与孙子还欲争辩,随即开口道:“岳阳,我的名下还有个铺子,虽说比不上集香楼,但收益也算可观,我明日差人把地契送到你的房中,你看可好?” 岳阳郡主的父王母妃离京多年,她思家心切却因着各种缘由常年与家人不得见,这些年真心实意把崔氏当成长辈孝敬,深夜打扰本就觉得愧疚,如今见她老人家还要拿自己的私产平息此事,顿时心里不是滋味,闷声说道:“母亲,你早些休息,儿媳先告退了。” 崔氏能看出来的问题,掌家多年的岳阳郡主自然也能看出来苏文轩言辞之中对她的敷衍,原本她是想借着崔氏之手打消父子俩往后继续觊觎她嫁妆的心思,可这么多年以来,她与苏闽之间存在的问题太过复杂,一时半会儿根本讲不清楚,还是要从长计议才是。 崔氏确实有些精力不济,想着明日再好好盘问此事,便由着岳阳郡主离开,苏闽父子见状也辞别崔氏退下。 只是父子俩并没有回各自的院子里休息,而是一前一后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刚关上,苏文轩就迫不及待地问道:“父亲,那件事情到底如何了?” 苏闽双手背后,略带无奈地摇了摇头:“那边始终查不到准确消息,只是说散财公子很有可能就在京城。” 是的,平西侯府同镇国公府一样,一直在暗中调查散财公子的踪迹,那毕竟是坐拥半个天启财富的散财公子,只要那人愿意合作,从他的手指头缝里漏出来一些,就足够他们侯府达成所愿,平步青云。 平西侯的位置到了苏闽这里才第二任而已,家底有却不丰厚,想要将来在夺嫡争斗中分得一杯羹,钱财是必不可少的。 苏文轩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他现在空有玉临公子的名头,却还未正式入朝为官,只待明年春闱取得成绩,才能有机会助父亲一臂之力。 听到苏闽依然没有准确消息,他急切地追问着:“林府怎么办?难道不是林清芷吗?” 私心讲,苏文轩一开始是喜欢林清芷那张脸的,她天生和善,惯会讨人欢心,为了侯府将来着想,与林清芷定亲之事并不十分为难,可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多少还是有些改变苏文轩的心意,那样对他冷眼以待的林清芷实在太过陌生,让人生出一种无法拿捏的失控感。 苏闽心知此事不可大意,断不能因为一时气愤就取消对林清芷散财公子身份的怀疑,他握着拳头,狠心说道:“先稳住,是与不是总是能查明的,所幸你年纪不算大,纵然将来查明她不是散财公子,直接退婚便是,我们侯府位高权重,结亲或者退婚只不过一句话的事情而已。不过,岳阳王已经收到皇上的旨意,不日即将进京参加二皇子的接风宴,你这些天先安抚好你母亲,别到时让岳阳王看到他唯一的女儿受了委屈。” 苏文轩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概是从小没有在岳阳郡主身旁长大的缘故,他对这个母亲不甚亲近,但为了侯府,还是可以委屈自己,去哄劝一下母亲的。 皇宫,轩辕郎像往常一样批完奏章去了慧贵妃的流华宫,作为皇上面前最得宠的贵妃,流华宫的布置可谓是奢华富贵之极,甚至连那桌上随意摆放的金银器皿都是价值连城。 听说皇上来了,慧贵妃急忙外出迎接,纵然皇上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都歇在这里,慧贵妃依然每次都是一副惊喜模样,已经年过三十的人儿,在皇上面前依然是柔情似水。 但轩辕郎今日却有些兴致缺缺,坐在椅子上吃着慧贵妃送到口边的水蜜桃,冷不丁来了一句:“太子近日若有事求助于你,你要多帮衬一二。” 第24章 邀约 翌日。 沈柔儿比往常起得早了一些,洗漱一番之后便指使丫鬟帮她梳头。 “夏柳,给我做个飞天发髻,戴上那支玉兰花琉璃金簪即可,衣服穿那套粉色的牡丹花裙,等下你去安排马车,我今日要出门。” 沈柔儿一边坐在铜镜前任由夏柳帮她梳着发髻,一边又询问春秀的踪迹,得知春秀是天微微亮的时候才回的院子,她顿时放下心来。 一夜的时间,以春秀的能力足够了。 夏柳仔细地帮着沈柔儿梳头,但还是不经意间扯掉了她一根青丝,不等夏柳下跪认错,沈柔儿摆摆手轻描淡写道:“小心着点儿就是,别跪着了,赶紧的。” 心惊胆战的夏柳如获重释,慌忙站起来继续梳头,只是那动作比先前更加轻柔小心。 待飞天发髻挽好也不过卯时,沈柔儿就已经按捺不住,迫切地想要出去看看满大街都是林清芷被百姓们议论纷纷的热闹场景。 但终究是考虑到时辰尚早,沈柔儿打发了下人,耐着性子坐在铜镜面前,亲自装扮面容。 镜中的美人儿肌肤赛雪,眉眼清明,全身上下无不透露出高门贵女独有的娴静优雅气质,可谁又能知,这样明珠美玉般的人儿也是会做出那样不择手段之事呢。 还未用完早膳,沈柔儿沉思片刻又吩咐道:“派个人去林府给芷儿说一声,就说我今日在府中无事,想请她出去逛一逛,顺带看出好戏,让她午膳前在醉仙楼等我。” 醉仙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不知是从何时起,一跃成为京城达官贵人,名流雅士聚集之地,许多官家子弟为彰显实力总愿意把宴请安排在此处,当然镇国公府也不例外。 沈柔儿之所以要定在此处,不仅仅是因为晌午时分醉仙楼食客众多,更要紧的是,那里的客人天南海北都有,闲散的皇室中人也爱在此欢聚,到那时,一旦林清芷被人认出来,她不仅仅会在京城丢脸,甚至整个天启的男子都将避她如蛇蝎,终日唾弃。 无论如何,今日之后,林清芷将再没有任何机会跟她抢苏文轩。 沈柔儿的邀约还没有送到林府,轩辕墨就已经要准备去往衙门同苏文轩汇合,办理集香楼过户之事,只是他人刚踏出清怡苑,林宇身边的人就过来请他:“大小姐,老爷请你去一趟书房。” 轩辕墨不作它想,跟随下人去往林宇的书房,到那里时却发现已经有一个面色凝重的中年男人正在跟林宇说着话。 林宇身边的书桌上摆着一个小巧的木匣子,匣子外侧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倒是一眼看不出来内里有何玄机。 再看匣子旁边的林宇,他面如炭色,几度因情绪激昂,捶桌而起,见轩辕墨进来,忙对着中年男人吩咐道:“你去关上房门。” 等书房的大门缓缓合上,旭日里的一丝光亮也被拒在门外,林宇平稳气息,喊轩辕墨到桌前,把桌子上那略显突兀的小匣子递了过来,恨声道:“打开看看,看完告诉爹爹你意欲如何?” 轩辕墨一时不解,正想打开那匣子看个究竟,谁知中年男人却冷不丁跪在了他的面前,并且言辞诚恳地说道:“大小姐明鉴,属下没有细看里面的东西,察觉到不妥之后,就立即封了匣子拿来给老爷,不曾让旁人知晓,还请大小姐留属下一条活路。” 中年男人这话说的奇怪,轩辕墨愈发好奇匣子里的东西,他没有急着回应那人,自顾自地开了匣子。 匣子里是一张张香艳的春宫美人图,初看不觉有异,但那美人的面容越看越觉得熟悉,良久,轩辕墨才意识到那是林清芷的脸,他捏着美人图的那只手瞬间收紧,纸张上被扯下的一角刹那间化为粉末。 似乎是料到自己爱憎分明的女儿看到此物会怒不可遏,林宇没有多余反应,倒是那个中年男人被轩辕墨冷冰冰的神情吓了一跳,他从不知道平时看着柔弱谦卑的大小姐还有如此骇人的一面。 今日恐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轩辕墨的脸色依旧阴沉,但他还是忍着怒气快速翻看了一下最底下的那本册子,里面讲的内容简直是不堪入目,明眼人瞧着就会把林清芷代入其中。 “欺人太甚!” 轩辕墨重重地甩了手里的画册,脸色黑沉如墨,媚眼里迸发出一抹锐利的光芒。 跪在地上的中年男人顿感呼吸不畅,他抖着身子继续禀报:“这些全都是出自镇国公府的沈柔儿小姐之手,她暂时暂时还不知道此物已被属下截获,还还望大小姐开恩饶属下一命。” 任哪家女子被如此侮辱都不可能轻易饶恕始作俑者,中年男人对此道理心知肚明,在心里更是把沈柔儿骂了千百遍。 纵然他这条命是林家给的,但出于求生的本能,还是希望林家能让他这个看过画册的人活着。 轩辕墨腾地沉入无尽的愤怒之中,他全身紧绷,上前一步,单手掐向中年男人的脖颈,试图把这个见过画册的男人彻底撕碎,虽说沈柔儿册子里所言之事全都是针对林清芷一人,可他已经与林清芷合二为一,侮辱林清芷就是侮辱他轩辕墨,侮辱当朝太子,这个人必须死! 中年男人紧闭双眼,丝毫没有挣扎的意图,但林宇见轩辕墨情绪逐渐失控,赶紧制止:“他留着还有用,更何况这件事情罪不在他,要不是他提前察觉,恐怕这会儿京城里已经撒满了画册,功过相抵就饶了他这次。眼下紧要的还是处理画册之事,芷儿,你从前视那人为姐妹,若觉得为难,爹爹帮你。” 林宇自然知道画册上的东西全都是杜撰,但知道归知道,他的满腔怒气并不比轩辕墨少,只是大概他通身上下的书生气息太重,反而显得过于温和。 轩辕墨见那中年男人已然嘴唇发紫,慢慢回了理智,沉声对林宇说道:“我来处理。” 中年男人被轩辕墨重重地扔在地上,他喘着粗气庆幸自己的劫后余生,缩在一旁没有再说话。 正在这时,如棋隔着门向轩辕墨告知了沈柔儿邀请他出门逛街的事情。 轩辕墨抿了嘴角:“跟来人说,我会准时!” 第25章 你不仁,我不义! 从书房出来的时候,轩辕墨双手捧着匣子,一步一顿走得异常缓慢,晨光印在他的背上,却不觉得温暖,明明是炎热的夏季,他竟然感到些许悲凉,如若林清芷本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她该如何心痛。 视若救命恩人的姐妹不仅觊觎与她定亲的男人,还要出其不意,在背后猛地捅她刀子。以她良善的性子,估摸着就算是反击,也做不出来像沈柔儿这般如此阴狠之事。 幸好!幸好现在的林清芷是他,是苟活在深宫里的轩辕墨,他没有林清芷那样的好性子,看不惯的人唯有彻底毁掉才能出了这口恶气。 沈柔儿,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等轩辕墨走近清怡苑时,一眼就看见林清兰正趴在王纤纤的肩头与她交头接耳,也不知姐妹俩说了什么话,惹得王纤纤笑意盈盈。 轩辕墨心有所感,跟着翘起了嘴角,浑身带着的戾气也随之减少了几分。 正在口若悬河的林清兰十分眼尖,看见轩辕墨进来便快速扑了上去,还好奇地问道:“姐姐,你手里捧得是什么,又是爹爹给你的账本吗?让我看看这次爹爹又有多少烂账需要姐姐你盘算。”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轩辕墨反应过来,林清兰已经打开了匣子,那活色生香的艳丽画作就放在最上面,对于年仅十二岁的林清兰来说,那样的画面实在太过不堪,吓得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林清兰的哭声来的毫无征兆,把她身后满脸吟笑的王纤纤着实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询问:“这是怎么了?” 轩辕墨不可能再把匣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给王纤纤看,他极力平静地看了林清兰一眼,连带着对沈柔儿的恨意又增了许多,同为女子,何苦互相为难。 他犹记得林清芷说过,这世道女子艰难,她盼望着自己有一日可以像男子那样为天启的女儿们撑起半边天,所以即便换了身子,林清芷也不曾一直低沉,反而兴致昂扬,意欲有一番大作为,但偏偏有沈柔儿那样自甘堕落之人,实在可恨! 随后轩辕墨对王纤纤说道:“吓着了,你哄一下。” 说完,轩辕墨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吩咐如棋拿了火盆跟蜡烛,这种肮脏的东西唯有彻底毁掉才能让人心安。 谁知林清兰却不罢休,哭着追上轩辕墨:“姐姐,谁弄的这些东西,你跟我说,我去帮你报仇!” 轩辕墨盯着纠缠不休的林清兰,有那么一刹那其实是恼怒的,不经允许就随意翻动他人之物,吓着也是活该! 然而对上林清兰那双清稚的眼眸,轩辕墨又心软了,如若是林清芷的话,这会儿她应该是在轻言轻语地哄妹妹。 “我自会处理,让纤纤先带你回去。” 王纤纤看着轩辕墨那隐忍的模样,终究还是忍住了追问的心思,她虽不知到底所为何事,但也清楚兰儿是问不出什么结果的。 只是刚转过身,王纤纤还是清楚地说了句:“姐姐,纤纤虽然不及你聪慧,但也读过几年书,若是需要帮助,你尽管来纤落院找我。我们是一家人,对?” 轩辕墨手里的动作顿了下,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等王纤纤同轩辕墨把话说完,林清兰已经哭着跑出了清怡苑,王纤纤见状慌忙带着丫鬟追上去。 “兰儿,等等我。” 王纤纤自打进了林府几乎没有出过门,刚跑两步就有些气喘,林清兰听到声音随即停了脚下,随意地折了一朵路旁的花朵,放在手里一边揪着花瓣,一边等着王纤纤赶来。 王纤纤喘着气,伸出手挽住林清兰的一只胳膊,带着她往纤落院的方向走去:“跑得这样快,我差点儿都追不上你了,可是在恼姐姐什么都不告诉你?乖乖的,不哭了,我们要相信姐姐能处理的,她或许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呢。” 王纤纤不知前因后果,只能避重就轻地劝慰着。 但林清兰不依。 虽然只有一眼,可她看得清楚,那画像上的人儿在顶着姐姐的脸做那恶心下流的事情,她不能在明明知道姐姐受侮辱的时候还能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止住抽噎,胡乱地用手抹干净眼泪,林清兰转身问道:“玉珠,姐姐刚才是从哪里回来的?” 府衙门口,苏文轩翘首以盼,轩辕墨缓缓来迟,面色并不好看。 因着是给平西侯府办事,过户的事情异常顺利。 从衙门出来之后,苏文轩见轩辕墨依然脸色不佳,柔声问道:“芷儿可是心有不快?不妨说出来听听,或许我帮得上忙。” 轩辕墨并不搭理苏文轩,而是冷声对林伯吩咐道:“去醉仙楼。” 因着还不能完全确认林清芷散财公子的身份,苏文轩不敢太大意,听到轩辕墨这样说,上前一步主动客气道:“不若今日我做东,请芷儿去醉仙楼吃饭,就当是为我们冰释前嫌,和好如初庆祝一番。” 轩辕墨迟疑,但嘴上说的却是:“不劳苏公子破费,我自己去。” 苏文轩见轩辕墨心动,却又故作矜持,顿时心里有数,赶紧追上:“芷儿说的这是哪里话,赏花宴的事情本就是我做的不好,原本请你吃顿好的也是应该,你就别推辞了。恰巧我有许多话要同你私下讲,不若给个面子?” 在苏文轩看来,今日的林清芷虽说依然冷淡,但却对他亲近了不少,言语中没了前两日的蔑视,这样看来,集香楼算是没有白白送出去,总算是把赏花宴上闹出来的那一出彻底揭过去了。 苏文轩心里不断劝说自己,这两日林清芷胡搅蛮缠都是被赏花宴之事所困才性情突变,他若能抓住机会趁势安抚,早晚能探知林清芷究竟是不是传闻中的散财公子,还有集香楼,他势必要拿回来的。 由此,苏文轩在着急离开的轩辕墨面前越发显得殷勤。 最终轩辕墨推辞不过,两架马车朝着醉仙楼的方向一同驶去。 第26章 偶遇轩辕煜 醉仙楼同集香楼都在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上,只不过一个靠东,一个靠西。 路上经过集香楼,轩辕墨突然让马车停了下来:“我先去集香楼看看,苏公子稍等片刻。” “我陪芷儿一起去。” 苏文轩有心试探林清芷,自然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探查的机会,忙不迭地从马车上下来,陪同轩辕墨进了集香楼。 已经定过亲的人偶尔结伴出来买些东西,这在天启朝倒也不算逾越,苏文轩在前,轩辕墨紧随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集香楼。 集香楼是个装潢古朴的二层小楼,刚一靠近,由各式胭脂水粉混合而成的特殊香气扑鼻而来,苏文轩不喜,但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掌柜的见苏文轩进来赶紧上前把人请到二楼:“大少爷,上好的胭脂水粉都在二楼,你可带林小姐上去参观。” 店铺易主的通知还没有下发,但自家公子同林小姐订了亲这事儿满城皆知,掌柜以为是少东家为讨美人儿欢心,特意来的集香楼,殷勤地跟在他们身后为其介绍香粉。 苏文轩一个读书人哪里懂得这些,听得是云里雾里,轩辕墨就更不用提了,他巡视一圈之后,打断啰啰嗦嗦的掌柜,随意地指了几样吩咐道:“就这些,帮我送到林府。如棋,你结了账之后去隔壁书店再帮表小姐买本《善果报应录》,让掌柜的一起送家去。” 掌柜的接过如棋递来的银子,突然对苏文轩和他身后那个无动于衷的随从一阵鄙夷,带美人儿逛街让姑娘自己出钱,真是头一次见。 赖好打声招呼,记到账上也是可以的啊。 如棋才不管这些,她听到吩咐,麻溜地出了集香楼的门,去隔壁书店挑挑拣拣,但最终一无所获,空手而归。 等了有段时间的伙计也不敢有什么怨言,拎着打包好的胭脂去了林府,临走前,轩辕墨又说了一句:“劳烦伙计,等送到了之后帮忙问问妹妹可否喜欢,回来告知于我,我在醉仙楼等着。” 轩辕墨又在集香楼里逗留了一段时间,问了掌柜许多经营上的问题,苏文轩趁机试探他几次,都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最后,似是对苏文轩的询问弄得有些不耐烦,轩辕墨皱了眉头:“苏公子不若先回去,我一人去集香楼便可。” 苏文轩心虚,赶紧转移话题:“芷儿饿了吗?不如我们先去醉仙楼吃饭,吃完饭再逛也不迟。” 轩辕墨似笑非笑地盯着苏文轩看,一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才说道:“看来苏公子今日这顿饭是非请不可了?那走。” 苏文轩被轩辕墨盯得有些头皮发紧,可又实在想不出哪里不对劲,佯装镇定地跟着去了。 与集香楼的精致不同,三层的醉仙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不到午时,店内已经人头攒动,到处都飘散着饭菜的香气,而醉仙楼之所以如此有名气,还得归功于店里的醉仙酒,是不少文人雅士趋之若鹜的上等佳酿。 从早起出门到现如今已经折腾了许久,苏文轩确实饥肠辘辘,在轩辕墨的坚持下随意包了二楼的一个房间。 只是还不等他二人入内落座,隔壁包厢里传来一阵放肆的笑声。 “跟林清芷那小美人儿的娇嫩身躯相比,少爷我这点儿伤算什么,那日” 说话那人言语下流,极其放肆,苏文轩一阵头疼,昨日才答应了林清芷今日之后不会再有关于她的任何流言传出,谁那么大胆,竟然光天化日之下公然侮辱女子清白。 苏文轩恼怒,反而是轩辕墨一点儿不着急,站在包厢门口,轻描淡写道:“苏公子,里面请。” 已经赔出去一座集香楼的苏文轩苦笑,他不能让今日的委曲求全通通作废:“芷儿,你先点菜,我去去就来。” 说完,不等轩辕墨阻拦,苏文轩攒足气势,眼神凌冽地推开了隔壁包厢的大门,径直走到坐在主位上的少年身边,试图开口教训一番。 只是那少年锦衣华服,面容俊逸,看见苏文轩气势汹汹地进来反而没有一丝慌张,继续肆无忌惮地说话。 苏文轩猛地清醒过来,等他看清楚轩辕煜那张有恃无恐的脸,顿时一阵后怕:“四殿下。” 轩辕煜仗着母妃受宠,从小便无法无天,如今是在宫外,更是无所顾忌,嬉笑道:“怎么,本殿下出宫跟好友聚一聚,惹得苏公子不痛快了吗?” 轩辕煜可是还记得苏文轩之前打扰他跟林清芷在巷子里的“好事”,现如今这人又不知天高地厚擅闯他的包厢,简直比他还放肆,说话自然不带一丝客气。 苏文轩赶紧后退两步行礼:“四殿下说笑了,在下听说你在此处用膳,特来打声招呼,刚才只是开个玩笑,多有冒犯,还请四殿下见谅,不如这顿我请,当是赔罪。” 旁边一心痴恋沈柔儿的朱景睿看到苏文轩低三下四的模样,嗤笑一声:“苏公子这是看不起谁呢,醉仙楼的一顿饭而已,要请四殿下也轮不到你啊。” 这就是沈柔儿心仪的玉临公子啊,也是个惯会见风使舵的主。 “哈哈哈” 包厢里坐着的皆是京城有名的纨绔,这群人大概平生最恨的就是苏文轩这种好学之人,成日里被家中长辈挂在嘴边夸赞,动不动就要与之做对比,今日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顿时一阵奚落。 如果今日在场的没有轩辕煜,苏文轩好歹也是侯府嫡子,人人称赞的玉临公子,多少能与其他人据理力争,可偏偏轩辕煜就坐在那里,毕竟是皇室中人,母妃又得盛宠,轻易开罪不得。 他苏文轩名声再响也是白身,在座的各位纨绔身份并不比他低上许多。 苏文轩自然是不敢过多言语,但想到林清芷还在等着他,又壮着胆子说了句:“林大小姐是在下未过门的妻子,还望四殿下慎重,不可再言辱人清白之语。” “呦呦呦,你还装上了,不是你亲自在林府门口质疑林清芷与朱景睿有染的吗,这会儿又来维护她,装什么清高。怎么?林清芷在啊?怕小美人儿听见伤心啊?” 轩辕煜想起林清芷那张过于妖媚的脸,心痒难耐,胆子又大了起来,不顾还隐隐作痛的小腿,命人去隔壁一探究竟。 轩辕墨所在的包厢大门敞开,站在门口能把里头看得一清二楚,随从很快来报:“爷,林姑娘与镇国公府的沈大小姐都在。” 第27章 不识好歹 刚踏进包厢的沈柔儿听着那群少年肆意的笑声,内心冷哼一声,想到这顿饭之后,林清芷就再也不能碍她的眼,轻柔地劝着:“芷儿,你也别怪四殿下言语放肆,实在是相貌的事情由不得我们做儿女的决定。” 轩辕墨夹了一口菜吃完:“说的是呢,我也觉得相由心生这话说得不对,不是所有的花容月貌之下都藏着一颗纯良之心。” 沈柔儿心里“咯噔”一声,不会是被提前察觉了? 不会的,春秀从小跟在她的身边,办事向来不曾出错,这次一定也不会的!她倒是要好好看看,待会儿被人认出来之后,林清芷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对她含沙射影。 沈柔儿死死地捏着手中的帕子,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强撑着亲自给轩辕墨倒了一杯酒:“芷儿今日能来赴约,姐姐我甚是欢喜,来,饮了此酒,咱们从此之后依然是好姐妹。” 沈柔儿一瞬不瞬地盯着轩辕墨,想从她的脸上看出些端倪,但见他只是转动着酒杯并不急于喝下去,顺势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芷儿可是还不能原谅姐姐,姐姐自罚三杯,你看可好?” 沈柔儿今日是抱着林清芷必死的决心来的,倒也不在乎多喝两杯酒,毕竟姐妹一场,曾经林清芷也确实真心待过她。 只可惜她们看上了同一个男人! 轩辕墨见沈柔儿三杯酒下肚依然神色正常,随即莞尔一笑,饮了杯中酒:“哦,你希望我原谅你什么?” 沈柔儿一愣,故作悲伤:“还不是那日在林府门口替你跟苏大哥着急,说了些不该说的,惹得芷儿被人误会,确实是姐姐思虑不周,给你带来了困扰。” 轩辕墨夹菜的动作没停,听沈柔儿说完,继续追问:“恩,还有吗?” 沈柔儿面露难色:“芷儿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我往日里情同姐妹,此前已经失言,哪里还敢有下一次。” 不等轩辕墨继续言语,集香楼送货的伙计找上门来,站在门口跟轩辕墨回话:“林大小姐,你家中人传话说,送回的胭脂令妹甚是喜欢,小人特来告知一声。” 门口的如棋听罢,从锦囊里摸出一粒碎银递给伙计:“劳烦小哥跑一趟,这些银两拿去吃酒。” 小伙计顿时散了满身疲惫,心里暗自开怀:这林府可真大方,送货上门有赏,传个无关紧要的消息竟然也有这么多赏赐。 沈柔儿听说小伙计是从林府过来的,想着从那里到醉仙楼一来一回距离不短,昨日放出去的流言经过半日发酵,应是起了效果,追问了一句:“小哥从林府过来,一路上可听说了什么?” 小伙计掂量着手里的碎银子,嘟囔着:“那可多了去了,这位小姐见谅,店里事儿多,小人先告退了。” 说着,小伙计乐颠颠地离开了醉仙楼。 沈柔儿听到这话,内心一喜,也不计较小伙计的失礼,刚想同轩辕墨再闲扯几句,却见轩辕墨突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十分爽快地饮下:“你刚才说的是,今日之后,一切都过去了。不如趁着苏公子跟朱家少爷都在,我们把话说开,赏花宴上的事情就算彻底了了,怎么样?” 沈柔儿哪里会拒绝,她欢喜还来不及呢,这样不仅能与苏大哥共进午膳,待会儿还能让苏大哥亲眼看着他心仪的女子一点点声名狼藉,真是两全其美。 待彻底收拾了林清芷,她再跟那几个奚落苏大哥的纨绔算账。 两位美人相邀,纨绔子弟们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很快两个包厢并作一个,为了方便小二端菜上酒,包厢的屋门依旧敞开着。 大厅里来往的食客越来越多,包厢里一群人欢聚一堂,乐不思蜀。 尤其是轩辕煜,仗着身份贵重,出言不逊,对着轩辕墨说话时,言语极其轻佻:“小美人儿,上次是本宫怕你吓着才道了朱景睿的名号,不曾想你后来竟看上了苏文轩这个窝囊废,今日有缘相聚,本宫就问你一句,跟苏文轩退婚,跟了本宫如何?” 以林府的身份地位,放在平时,在座的哪一位都是她林清芷高攀不起的,也不怪轩辕煜口出狂言。 寻常女子若能攀上如此富贵,早就满心欢喜,因此轩辕煜压根儿也没想过林清芷会拒绝。 众人顿时把视线又放在轩辕墨身上,尤其是沈柔儿,她竟然盼望着林清芷能答应四皇子的提议,如此一来她浪荡不羁,攀龙附凤的丑恶嘴脸就算彻底坐实了。 再说,凭林清芷的出身,就算是她跟了四皇子也没有出头之日,沈柔儿倒是不怕她将来报复。 其他人的想法都大差不差,尽管林清芷出身官家,但她的父亲窝在翰林院这么多年都没有挪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林宇是升迁无望的,自然也就没人愿意把林清芷放在眼里。 再说都是一群不务正业的世家子弟,平日里被捧得惯了,如今也想一睹美人垂泪乞求的风采,一个个目光皆是不怀好意。 苏文轩像是刚才被轩辕煜训得狠了,只顾着闷头喝酒,没有抬头看一眼轩辕墨,亦没有开口帮她辩解一二。 朱景睿还记着在赏花宴上被林府的人砸头的事情,虽说郊外劫杀时,派出去的人回来禀报林清芷深藏不露,功夫不可小觑,但如今有四皇子坐镇,他却是不怕的,但凡林清芷敢动手,那便是大不敬之罪,连太子都救不了她。 因此,朱景睿喝了酒在一旁怂恿道:“林小姐,你就从了四皇子,过了今日,你可是一辈子都再没机会成为皇室中人。” 再看轩辕墨,自始至终都坐在椅子上不曾挪动半分,当然也不曾拿正眼瞧过轩辕煜。 包厢里的气氛顿时有点怪,眼看着轩辕煜就要发怒,唯有“林清芷”还在气定神闲地吃菜喝酒,没有丝毫慌乱。 那若无其事的模样让苏文轩闪了眼眸,林清芷平静得不太正常。 有个年轻人开口打圆场:“四殿下勿怒,林小姐毕竟是官家女子,女子面薄,你这样当众求娶未免太过大胆。” “说的是呢。” 另外一个年轻人跟着附和道。 一直闷不做声的苏文轩终于动了,他摇晃着身子,端了酒杯提议道:“今日我们在此饮酒只为取乐,还望各位给文轩一个面子,莫要再为难芷儿。” 正欲亲自给轩辕煜倒酒的苏文轩见酒壶已经空了,朝着外面大喊道:“小二,上酒,拿你们的醉仙酿来。” 包厢里的酒壶很快被换了一遍,轩辕墨也终于酒足饭饱,他放下筷子,提了酒杯,快速扫视了一眼包厢里的所有人:“各位,我还要去帮着舍妹购买书籍,就不多奉陪了。” 两个年轻人顿时诧异:这林清芷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当众不给四皇子脸面,她一点儿不怕被报复吗?那可是得宠的四皇子,稍有不慎可是会断送了整个林府的前程。 见轩辕墨要走,轩辕煜还不曾开口,醉醺醺的朱景睿反而先拦了他的去路:“林清芷,嗝,你别不识好歹,能被四皇子看重是你的福气,嗝,你今日最好乖乖认错,若不然” 第28章 变故 “若不然怎样?朱家少爷,你说我会像这只酒杯一样死无葬身之地吗?” 轩辕墨阴阳怪气地笑着,顺势捏碎了手中的杯子。 包厢里再度静了下来,纵然都有听闻郊外劫杀的消息,但从没有人想过林清芷真的会打架。 离得最近的朱景睿瞬间醒酒,他讪讪地收回拦截的双臂,咽着口水惊恐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林清芷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可真要打起来,恐怕在座的都不是她的对手。 毕竟是自己人出言不逊在先,朱景睿到底心虚,此刻竟然有些庆幸在赏花宴上林清芷下手轻了,否则这会儿他可能已经性命不保,更别提还能完好无损地坐在这里饮酒作乐。 见朱景睿竟被一只捏碎的酒杯吓到,急等街头传闻爆发的沈柔儿暗道一声怂包之后出声:“芷儿,四殿下不过是说几句玩笑话,不必当真,你与苏大哥情投意合,没人拆散得了你们的。” 沈柔儿也不是笨的,见林清芷如此刚烈,想着她不过是看苏文轩在场,就算是为了侯府颜面也一定会为她撑腰而已,忙出来劝和两句,算是给苏文轩挽回些颜面。 说完,还不忘看一眼略微有些醉酒的苏文轩:“苏大哥,柔儿可有说错?” 这还真的说不好。 如若林清芷真如他苏文轩猜的那样有所依仗,恐怕在场冷嘲热讽的各位都逃不掉,毕竟有其他皇子在前,再不济还有个名正言顺的太子殿下看好林清芷,这样一来,一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四皇子跟真正的散财公子比起来,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苏文轩正在为此感到万分激动,如今只需要一个契机,便能证明他的猜测是对的。 “芷儿,即便是四皇子也不能仗势欺人,强迫良家女子,你不要怕。” 轩辕墨笑靥如花:“苏公子说的是呢,有你给小女子撑腰,自然是不怕,毕竟平西侯府家大业大怎么可能会怕一个毫无作为的四皇子呢。” 呸!苏文轩暗自啐了口,瞬间黑了脸。 这个林清芷给脸不要脸,满嘴胡言乱语,现如今还敢挑拨侯府与四皇子的关系,这样没有眼色的人怎么可能是散财公子? 天启哪个生意人不巴望着有一天能攀上皇室,改变家族命运,从此青云直上。 刚才一定是他的错觉! 轩辕煜脸色变得阴沉,连带着看苏文轩更加不顺眼:“苏文轩,原来本宫在你们平西侯府眼中竟然这般不堪,你,好得很!” 轩辕墨转头含笑看着轩辕煜,似是在夸赞他很有悟性,这么快就看透了平西侯府的真面目。 可就是这一看,没来由地让轩辕煜心虚,皇宫里那个比他还放肆的太子大哥也时常用这种似夸非夸,赞赏中又夹杂着嘲讽的眼神看他。 他实在气不过,明明都是皇子,但做了同样的事情之后,父皇只会怪他不懂事,从来不舍得训斥太子一句,明明身为天启太子,轩辕墨才是最应该注意言行举止的人。 如今他来宫外放纵,远远避开轩辕墨那个徒有虚名的太子,谁知又在林清芷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轻视。 轩辕墨还能仗着皇兄的身份瞪他几眼,可林清芷凭什么呢,别以为她入了太子的眼,就能学着那人的样子看他! 轩辕煜气恼不已:“林清芷,你今日最好给本宫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休想出了这醉仙楼的门。” 话音刚落,隐在暗处保护轩辕煜的人竟然都出动了两个。 大概是眼前的阵势太过强大,把轩辕墨吓得呆愣片刻,他可能才意识到如今还顶着林清芷的身份,林府地位在轩辕煜面前太过卑微,实在承受不起四皇子的怒火,随即让下人给轩辕煜等人斟酒:“不如四殿下先饮了杯中酒,再听小女子解释如何?” 一瞬间,他又成了那个看起来柔柔弱弱,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满眼悔恨委屈,让人舍不得过多责备。 轩辕煜顿时软了心肠,这才对嘛,他只是想跟美人儿好好交流一番,何必要弄成剑拔弩张的模样,饶是刚才林清芷再气盛,待他真的气急,不照样不敢得罪皇室中人。 “来来来,一起喝,哈哈哈哈。” 变故,往往就发生在此刻。 “啊……” 二楼包厢里突然传出来一阵尖叫声,隐约夹杂着女子的啜泣,紧接着就有人看见轩辕墨羞得整张脸都埋在双手之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作势要往外走去。 跟着轩辕煜过来的两个贵族子弟也同样一脸惊慌,呆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幕,一时间没了反应。 大堂里的食客们骤然停止了喧哗,一股脑地抬起头往二楼看去。 轩辕煜,朱景睿,苏文轩,沈柔儿。 四个人大抵是喝多了酒水,只觉浑身燥热,不顾丫鬟随从的劝阻,把被汗水浸湿的外衫一件一件脱下。 尤其是沈柔儿,粉色的牡丹花裙被她轻易地扯下随手扔在脚边,微红的脸颊此刻变得更加魅惑动人,她含情脉脉地望着苏文轩,热情火辣的眼神惹得一旁同样失控的朱景睿额头青筋暴起,红了眼角。 众人一眼望过去,只看见一向清贵高雅的镇国公府大小姐,用她那双若葱削般纤细嫩白的手抓起玉临公子的那双大手轻抚上她胸前那一对傲然挺立的浑圆。 醉仙楼霎时间鸦雀无声,只有沈柔儿低声乞求玉临公子垂怜的呻吟在楼里四处地飘荡。 对沈柔儿存着几分真心的朱景睿给自己倒了一杯醉仙佳酿,满口饮下,之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一把把沈柔儿夺过去,拽入怀里紧紧抱住,用带着酒气的嘴巴霸道地堵住她的唇:“柔儿,你是我的!” 自始至终,沈柔儿的眼神都看起来十分清明,不像是喝醉酒的模样,她“咯咯”笑了两声,半推半就地从朱景睿的怀里挣脱,在他的脸颊上轻啄一口,咬着粉嫩的双唇放肆道:“朱少爷不急,咱们慢慢来,还有你们,一个两个都别想跑。” 魅惑缠绵的声音勾得另外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男子气血上涌,顿时失了理智,一同朝着沈柔儿猛扑了上去。 如此销魂香艳的画面一度让醉仙楼的食客们忘记了二楼坐着的都是些高不可攀的贵人,一直到轩辕墨的尖叫声响起,惊慌失措的丫鬟随从们才有了反应,赶紧关了房门,试图把自家主子与其他人分开。 但一切都晚了…… 如棋搀扶着轩辕墨,似是不忍看到屋内的狼狈不堪,又似是为了帮那些人遮掩丑事,用半个身形挡住了屋门。 但如棋看见自家主子伤心欲绝,摇摇欲坠,终究还是忍不住一番大声指责:“沈小姐,你何故如此?你跟我们家小姐往日情同姐妹,背地里却在赏花宴上设计陷害我家小姐,今日我家小姐不计前嫌特来醉仙楼赴约,你竟然竟然当众做下如此如此上不得台面之事,你可是忘了,平西侯府苏大公子与我家小姐是定过亲的呜呜呜,你不能仗着自己出自镇国公府,地位贵不可言,就这样欺负我们家小姐,可怜的我们林府人微言轻” 如棋这一番看似委屈实则点明各自身份的话让那些看热闹的食客们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高门大户里教出来的小姐也太特别了些。 第29章 气晕 祸不单行这句话不仅仅是说说而已,很快醉仙楼附近的街道上纸张满天飞,画着沈柔儿的艳丽画像几乎人手一张。 众人再次看向二楼肆意放纵的沈柔儿时,已然没了先前的敬重。 轩辕墨在如棋的搀扶下,上了林府马车,之后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醉仙楼,便再也没有露面。 沈柔儿,不止是你在等待时机,本宫也在等! 做戏做全套,为了显出伤心欲绝的模样,轩辕墨待在马车里没再往外看一眼,倒是错过了亲眼目睹众人传阅画像的场景。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消息传到了宫里。 还在宫里当值的侯爷苏闽,镇国公沈荣当即弃了马车,不顾身份规矩,纵马回到各自府中。 苏闽到家的时候,苏文轩已经在祠堂外面的太阳底下跪着了。 岳阳郡主这次真的要气疯了,她让下人搬了桌椅板凳,坐在苏文轩的面前亲自监督:“你今日若是说不清楚来龙去脉,就跪死在祖宗面前,永远不要起来,我岳阳就当没生过你这样愚蠢的儿子。” 苏文月紧皱着眉头,搀扶着崔氏急忙从长春堂赶来,只问了一句:“外面传言可都是真的?” 苏文轩低垂着脑袋,双膝跪地,身体微微前倾,双手紧紧握拳垂于身体两侧,汗水顺着额头淌下,他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听到有人询问,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多希望醉仙楼的一幕是假的,可他自始至终神智清明,不曾失忆,却不知为何被林清芷激怒了以后,总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欲望,更何况那样丢人的事情几乎整个京城的富贵人家都看见了,想赖都赖不掉。 能在醉仙楼吃饭的食客,纵然身份再低又能低到哪里去呢,平西侯府就算有心想以权势镇压流言,也基本没有可能。 正是深知这一点,苏文轩完全没有想着要否认。 苏闽来到祠堂时正正好看见苏文轩点头回应崔氏,他的脸因极度愤怒而变得扭曲,看到自己亲手养大的儿子连一句辩驳都没有,心里顿时怒火中烧,一脚把苏文轩踹翻在地上,怒斥道:“你怎能如此不争气!” 他殚精竭虑养了十八载的儿子,一着不慎,不仅仅是丢了他苏闽的脸,更是辱了平西侯府苦心经营多年的名声! 苏闽倒不是真的介意苏文轩做下的风流事,毕竟是血性男儿,有几个能在美人面前把持得住,他恨的是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一定是有人设局陷害,可自诩玉临公子的苏文轩竟然没有识破,一头撞了进去! 踹了苏文轩之后,苏闽又大声下着命令:“查!给本侯好好的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背后设局之人!” 管事的下去安排,苏闽阴着脸又开始盘问苏文轩细节:“可是有怀疑的对象?” 苏文轩咬死了嘴巴不愿意张口,苏闽气急败坏之际,岳阳郡主开口冷嘲热讽:“侯爷这是问的什么话,苏文轩可是都已经说了,醉仙酒是大家伙一起喝的,美味佳肴也是一起吃的,一张桌子上其他三个人没事,就他跟另外几个当众做了丑事,这是旁人能陷害得了的吗?” 岳阳郡主这次是真的恼了! 昨日苏文轩不经允许私自把她的嫁妆许诺出去,毕竟是母子一场,她既往不咎,可这个没心肝的今日又做下这档子震动京城的丑事,实在是不配当她岳阳郡主的亲生儿子。 苏闽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但他现在根本没有心思搭理岳阳郡主,只应了句:“你闭嘴!” 谁知岳阳郡主一下子就怒了,她“唰”地起身,一掌扫掉桌子上摆放的茶盏,逼近苏闽,声嘶力竭道:“闭嘴!闭嘴!闭嘴!苏闽,你每次除了让本郡主闭嘴还会说什么,我岳阳这些年为你生儿养女,操持侯府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你呢?你是怎么报答我的,外面人传我自私霸道,可这些年你纳的妾还少吗?你日日与那些小妾们蜜里调油,可曾有想过我?苏文轩今日做出这样的事情还不都是跟你学的!” “你!荒谬至极!” 苏闽被岳阳郡主的三言两语拨动了神经,仅剩的一点儿脸面也即将维持不住。 但岳阳郡主并不打算放过他:“整个侯府上下吃我的穿我的,你还嫌弃我教不好苏文轩,骂我慈母多败儿,这就是你教的好儿子,除了会读点书什么都不是,满嘴胡言乱语,丝毫没有礼义廉耻之心,亏你们父子俩还自诩读书人,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岳阳郡主话音刚落,一旁的崔氏首先变了脸色,她不顾摇摇欲坠的身体,急切地追问道:“岳阳,你这话是何意?” 正在气头上的岳阳郡主连带着对崔氏也少了几分恭敬,恶狠狠地回应着:“何意?哼,意思就是平西侯府早就入不敷出,想当年老侯爷为先皇立下汗马功劳,赏赐无数,按说应该是家财万贯的,可你不知道,我嫁进来的第五年才逐渐意识到,平西侯府商铺看着挺多,但一个个都是赔本赚吆喝,要不是我用自己的嫁妆贴补公中,侯府现如今恐怕要喝西北风了。” 崔氏多年不掌家,从不知道侯府竟然还有如此事情发生,亏她先前还以为苏闽这个儿子十分能干,把侯府经营得风生水起,辉煌不减当年,谁知到头来全都是表面风光。 可怜崔氏这几日接二连三地遭受打击,加上年事已高,一口气憋在胸口没有上来,直接昏死过去,一直默不作声的苏文月慌忙发力扶住,生怕她的祖母摔倒在地上。 “祖母,你怎么了?祖母,你醒醒!来人,快去请大夫!” 侯府被寄予厚望的大公子闯了祸,两位主子又当众起了争执,下人们躲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下,听到苏文月的呼唤声才手脚慌乱地动了起来,一时间围在祠堂周围的人全都散的差不多了。 崔氏很快被人送往长春堂,岳阳郡主见状狠狠地瞪了苏闽父子俩一眼,接着准备跟着其他人一同前往,但却意外地被苏闽拦住了。 “这下你满意了,把母亲气出好歹来,本侯跟你没完!” 岳阳郡主不甘示弱:“敢做不敢当的虚伪小人!你若早日约束你的好儿子,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 说完,岳阳郡主头也不回地追去了长春堂,通往长春堂的那条路上,摆满了名贵花草,不知被哪个不长眼的下人一脚踢翻了两盆,但此刻她根本无心过问。 苏闽见苏文轩依然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低垂着头,对周围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更是怒火中烧,对身边人吩咐道:“好好看着大公子,没我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 他从来不知道一向能言善辩的苏文轩仅仅遇到这么一点儿事情就开始变得颓废,连亲祖母气得晕过去这种事情都能当作看不见,实在是不堪重任! 吩咐完,苏闽也慌忙往长春堂走去,崔氏这一晕倒不要紧,现如今正是二皇子回朝的关键时刻,他不能让侯府在这个节骨眼上先乱起来。 第30章 拔剑相向 好在岳阳郡主平时对崔氏很是上心,专门在府中养了大夫照看主子们的身体,此刻,大夫已经在长春堂内室为崔氏诊治。 几次下针之后,崔氏悠悠转醒,神情却不似先前精神,看到站立在她床头的众人,激动地抓住岳阳郡主的双手,苦口婆心地劝说:“岳阳,是我这个做母亲的管教不严,才导致闽儿如此辜负你,说到底是我们侯府对不住你,母亲代闽儿向你认错,只是孩子们都这样大了,为了孩子,为了侯府,母亲求你在外头给闽儿和孩子们一些面子,不要闹得太出格,你看可好?” 到底是真心孝敬了好多年的婆母,岳阳郡主看着她鬓边散落下来的一缕白色发丝,格外心疼。 婆母只是一个上了年纪,多年不问世事的老人,她何其无辜,还要在颐养天年的时候为儿孙操心。 终于在崔氏殷切的期盼下心软,岳阳郡主不甘心地说了句:“我先问问大夫你的身体如何。” 苏文月闷在一旁看着,见刚刚醒来的祖母还有话说,上前一步强行分开了几人,轻声安抚道:“祖母,你先休息会儿,其他的事情等你身体好些了再说。” 岳阳郡主趁机把大夫喊到一旁询问崔氏的病情,大夫恭敬回复:“郡主放心,老太太往日里身子骨养的好,没有大碍,只是人到底上了年纪,受不得气,以后还需仔细养着才是。” 岳阳郡主哪敢不从,催着大夫开了药方,亲自监督下人煎药去了。 待岳阳郡主离开,崔氏又把苏闽喊到身边,她似是不经意地随手把那缕发丝拢回耳后,继而靠坐在软枕上,轻叹一口气说着:“闽儿,你从小主意就大的很,侯府公中亏空的事情你瞒得住岳阳却是瞒不住我,娘只是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 苏闽闻言猛地抬头,不可思议地对上崔氏那双仿若洞察一切的眼神,浑身霎时冒出一阵冷汗,同时又有一丝庆幸,庆幸这人不是旁人,而是他的亲生母亲。 苏闽终于低下头,虚心回了一句:“母亲教训的是,儿子记下了。” 崔氏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看他:“最好是记下了。平西侯府是你父亲当年凭着真本事一点点挣下的,谁知你跟文轩后来选了文官的路子,母亲也不奢望你们能再凭军功带领侯府更上一层,只要能守得住它眼下的辉煌,我与你父亲已然欣慰。做人啊,要知足!” 苏闽顺从地点头,见崔氏精神如同往常,心里还惦记着苏文轩的事情,没有在长春堂停留很久便离开了。 只有苏文月,小小的人儿一直蹲在床边守着,没了往日的神采张扬,等长春堂里没了其他人,才忽地扑在崔氏怀里,带着几分哽咽道:“祖母,我好似在做梦,今日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对吗?哥哥是名满京城的谦谦贵公子,他是不会当众做下那样的事情,父亲母亲的感情一向很好,他们今日只是拌嘴而已,哪家夫妻没个吵架的时候呢?” 崔氏笑笑,爱怜地把苏文月揽在怀里,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再说一句话。 身为平西侯府的女儿,有时太过天真不见得是好事。 如果说苏文月是被侯府养的骄纵不谙世事,那沈柔儿就是她的对立面,无时无刻不在为自己打算。 话说沈柔儿被送回镇国公府之后,她的母亲姜氏听到消息当即赶了过来,看到女儿的那一刻,眼泪便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直呼:“我可怜的女儿啊” 沈柔儿手中还捏着外头随处可见的画像,不过早就被她揉作了一团,画像上的东西跟她此前交给春秀的那些如出一辙,只不过画像上的女子换了脸皮而已。 林清芷,原来是你! 此刻,端庄稳重的人儿绷着脸,挺直脊背,牡丹花裙被她平平整整地穿在身上,一如刚出门时候的样子,但仔细看却是能发现沈柔儿的面色苍白如纸,不若之前白里透红,晶莹剔透。 从下了马车之后沈柔儿就目不斜视地往自己院子里走去,大概是预感到姜氏会哭起来没完没了,立马出声喝止。 “吵死了。” 她这个母亲出身不算低,娘家好歹也官居二品,但性子太过软弱,根本没有当家主母的自觉,成日里跟她爹的那些小妾们争风吃醋,遇到点儿事情只会哭哭啼啼,一点儿主意都没有,如若不然,祖父也不会把延续镇国公府的希望寄托在她这个女子身上。 沈柔儿一出口,姜氏立马没了声音,但那泪珠子还是肆无忌惮地流着,看得人心烦。 还不等沈柔儿继续往前走,她爹的姨娘们也蜂拥而至,其中有个柳姨娘阴阳怪气个不停。 “大小姐,你若平日里饥渴难耐,早日寻个郎君嫁了也好,为何要在外面做下那般丑事,这让府里的其他小姐们该如何是好。” “是的啊,可怜我们云儿马上就要及笄了,哎。” “谁说不是呢,京城好男儿多的是,找一个清清白白的,总比一次找三个好。” …… 沈柔儿自然知道这次她闯了祸,但无论如何也轮不到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妾来编排她! “一个个卑贱的东西,你们休要忘了,我沈柔儿无论如何都还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轮不到你们在我面前放肆!春秀,掌嘴!” 从事发到现在,春秀一整个人都是懵的,听到沈柔儿的吩咐,只能强自镇定地走到那些咬舌根子的姨娘们跟前扇她们的耳光。 不凑巧的是,从宫里赶回来的沈荣看到沈柔儿做了错事还不思悔改,当众惩戒亲爹的小妾,终究是动了气。 沈荣当即快走两步,站在沈柔儿跟前,大声呵斥道:“跪下!” 沈柔儿终究心虚,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身子,但很快又冷静下来,她是沈柔儿,是镇国公府的嫡小姐,是名扬京城的才女,不会就这么轻易屈服的。 可是,她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被林清芷那个贱人给算计了! 沈柔儿愤懑不甘,手中的纸团紧了又紧,对上沈荣利剑般的目光,声音里带着一丝强自镇定:“祖父息怒,柔儿知错,不如我们借一步说话。” 这个时候,沈荣哪里还顾得上给沈柔儿脸面,镇国公府最大的指望被眼前这个狂妄自大的孙女儿亲手毁掉了,他怎能轻易息怒! 已然丢掉清白,嫁都嫁不出去的女儿家留着还有什么用。 这样想着,怒气难消的沈荣随手抽过护卫的佩剑当众砍向沈柔儿的脖子。 第31章 审问春秀 泛着冷意的利剑紧贴着沈柔儿修长纤细的脖颈,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惊呼一声,纷纷往后倒退了几步,胆子小的已经捂上了眼睛,只有姜氏猛地扑了过去,张开双臂把沈柔儿护在身后,大着胆子求情:“公爹,手下留情,柔儿固然有错,但罪不至死。” 剑风袭来的那刻沈柔儿终于有了一丝恐惧,她努力抑制住狂跳的心脏,站在姜氏的身后佯装镇定地跟沈荣说道:“祖父再信柔儿一次!” 都到了这个时候,沈荣哪里还听得进去。 一想到沈柔儿不仅背着他私自动用镇国公府的暗线,而且还当众自毁其身,就恨不得立马杀了眼前这人,再重新筹谋。 “信你?你让我如何再信你?你就是这样回报我们镇国公府对你的栽培吗?你莫不是忘记了昨日在书房怎么跟我保证的。” 日光洒落,利剑轻颤,反射出的光线刺痛了沈柔儿的双眼,她轻闭眼眸躲开锋芒之后又忽地张开,出声安抚沈荣:“祖父稍安勿躁,柔儿自知镇国公府多年不易,愿意将功赎罪,以弥补今日过失。柔儿细细想来,今日之事太过蹊跷,还需从长计议!” 话说得好听,但沈荣是万般不敢再相信她的。 “你说的轻巧,事情闹成这个样子,外面的消息压都压不下去,你如何将功赎罪,我现在就是出去求爷爷告奶奶,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也不会有人家再愿意娶你。身为女儿家,嫁不出去如何再为家族做出贡献。” 是啊,身为女儿家,她最大的价值便是日后联姻为家族做上一份贡献。 她从小就知道这是自己的宿命,可知道归知道,冷冰冰的话语从亲人嘴里毫不留情地说出来之后,还是会觉得悲凉。 从她出事到现在,府里的人有讽刺她的,也有母亲那样只会哭的,还有父亲那种不管不问的,更有祖父这种直接拔刀相向的,却唯独没有人关心过她出了事心里是否难过,事出是否有因。 她现在就像是祖父手中的那把利刃,祖父指向哪里她就必须要杀向那人,不需要有自己的意志和想法,这样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沈柔儿强行压下心里的千头万绪,从容地分析着:“祖父放心,无论是四皇子,还是常胜将军府,亦或者平西侯府都不能放任此事不管,我们只需要择其一人合作便可!” 一手好牌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烂掉,沈荣心痛地厉害,毫不犹豫地回绝了沈柔儿的提议:“哼,别想了!他们要是看得上你,这会儿早就差人来递话了。再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谁敢把你娶回去当正室,难不成我堂堂镇国公府嫡出的小姐还要上赶着给别人家做妾?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又能为镇国公府带来什么。” 一旁看热闹的妾室们顿感浑身不适,但又不敢多言,纷纷带着丫鬟们四下散去。 沈荣话虽说得难听,但却句句在理,可沈柔儿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一番,不甘心地说道:“祖父开恩,给柔儿一点时间,这件事情一定还有回旋的余地,柔儿也不一定非要为妾!” 沈荣顿时陷入两难,让他就这样轻易弃了精心培养多年的沈柔儿实在于心不忍,可眼下面对铁板钉钉的事实,他确实束手无策,最终狠心说道:“这几日你就在自己院中闭门思过,什么时候有了对策什么时候再出来。另外,我警告你,不要再擅自行动,你要明白,今日之后,我便是要你以死谢罪外人也不会非议的!” 说完,沈荣对着下人又吩咐道:“来人,送大小姐回去,封了她的院子,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许打开!” 一声命令断了沈柔儿最后一丝希望。 说什么给她时间想对策,还不是要放弃她,被禁锢在小小的院子里,她就算有再多筹谋也无用武之地。 天启的女子,失了清白之身,为保家族声誉,确实会有人选择以死谢罪或绞了青丝,一辈子与青灯古佛相伴! 一想到将来是这样的结局,沈柔儿就浑身发抖,一阵踉跄之后重重地跌坐在地上,这一刻,她对林清芷恨到了骨子里。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太过蹊跷,她始终不相信这背后没有人算计,还有洒满京城的画像。 如若真的有人算计她,在场的也只能是林清芷! 姜氏见其他人都已经离开,转身想把沈柔儿从地上扶起来:“柔儿,你莫要再忤逆你的祖父,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情可以差春秀给母亲带话。” 春秀?对,春秀! 沈柔儿猛然想起来,她昨日做出来的那些东西在京城竟然没有掀起一丁点儿浪花,这不对劲儿! 借着姜氏的搀扶起身,沈柔儿一把扯住春秀的发尾头也不回地拖着她往自己的清梅院走去。 春秀被扯地头皮生疼,眼眶中不断有泪水溢出,但却不敢出声,咬紧牙关硬挺着,沈柔儿其他的丫鬟也是低着头,紧紧跟在后面,一句求情的话也不敢说。 这样的小姐,她们比旁人见得多,知道但凡多说一句话,得来的只会是更严厉的打骂责罚。 清梅院中,沈柔儿似是陷入疯魔,细长的绣花针被她紧紧地捏在手里,之后又被一根一根地插在了春秀的手指上。 每插上一根,她就要说上一句,一直到春秀的十根手指头全都插满了绣花针才堪堪作罢:“你若早些跟我道出实情,或许今日之事就不会发生,明明我交代你的事情没有办成,你竟然敢私自隐瞒,你这样无用,就不应该活着。” 春秀的嘴巴已经被人堵上,绣花针刺入的那一刻,疼痛感瞬间传遍全身,她脸色煞白,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不断地滚落下来,但沈柔儿仿若没看见,亲自拔掉那些绣花针之后又继续面无表情地插上。 如此反复,一直到春秀再也承受不住晕倒过去,沈柔儿终于罢手,挥手让人用水把她泼醒。 第32章 身份泄露 夏日的清梅园里,绿树成荫,但却又透着一股子寒凉,胆小的丫头躲在角落里,死命地闭着嘴巴,不敢让自己哭出声。 好在沈柔儿这会儿的精力都放在春秀身上,等看到她悠悠转醒,不慌不忙地问道:“说,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有人已经将春秀嘴巴上的破布扯下。 春秀顾不得十指尖传来的痛感,连滚带爬地匍匐到沈柔儿的面前,低声哀求:“小姐,求你饶了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行啊,那你告诉本小姐,我昨晚交给你的东西,你弄到哪里去了?” 沈柔儿白皙的脸上笼着阴云,应是气得狠了,反而逐渐平静下来,她慢慢地蹲下身子,捏着春秀的下巴,一字一句,冷冷地问着。 春秀脑袋微倾,避过沈柔儿凌厉的目光,战战兢兢地回应:“小姐,奴婢不知,奴婢按照你的吩咐把东西如数送了出去,可不知为何为何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呵~” 沈柔儿猛地甩开春秀,从地上站起来,顺势掏出锦帕擦了擦捏过春秀下巴的那只手,不甚满意地威胁道。 “春秀,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我们镇国公府的家生子,若不是我先前极力安排,你娘做不了我母亲身边的掌事嬷嬷,你爹在府里也捞不到轻松的差事你现在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份,我待你从来不薄,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吗?来人,给我打,打到她说实话为止。” 其实沈柔儿心里什么都明白,春秀作为家生子,一家老小全都在镇国公府谋生,她完全没有背叛的理由,与其说是沈柔儿不相信春秀的言辞,倒不如说是她不愿意接受这样赤裸裸的失败。 明明她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东西交由最信任的婢女送了出去,本应该让林清芷一朝身败名裂,却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踪迹,不仅没能扳倒林清芷,反而还把自己个儿给搭了进去。 这个从前鲜为人知的林清芷背后究竟有何人相助,竟然能一夜之间做出这样的安排,同时拉了京都三大家族下水,甚至还敢明目张胆地招惹皇室,连备受宠爱的四皇子都不放过。 难不成 “难不成林清芷还真是散财公子,醉仙楼是她手里的产业?” 平西侯府的祠堂外面,苏闽在苏文轩的提醒下产生了跟沈柔儿同样的猜测。 此刻跪得双膝生疼的苏文轩再也没有了先前低沉的模样,他快挪了两步到苏闽跟前,激动地肯定道。 “父亲,一定是的!这样周祥的安排,一定需要醉仙楼的配合才能行得通,仅凭林宇林大人的官职跟地位,根本不可能买通醉仙楼一干人等为他遮掩,并且还能完美地避开林清芷和另外两位公子,唯一能解释的通的便是,醉仙楼是林府的!林府家大业大,不把我们寻常权贵放在眼里也是说得通!” 苏文轩先前本就怀疑林清芷的身份,如今有了这样的事情发生,他理所当然地朝着这个方向思考着。 苏闽沉思,但还是有种种疑惑:“就算林清芷是散财公子,对于赏花宴上侯府的轻慢心有不满,寻机报复,那她为何还要把镇国公府和四皇子也算在其中,镇国公府不同于我们平西侯府这样的家世,他们在京城已经盘根错节十几代人,作为世家大族,轻易得罪不起,更何况林清芷还敢把皇室之人牵扯其中,这可不是一个精明的商人会做的事情。” “这”苏文轩一时间也不能理解,但想到在醉仙楼里她三言两语便挑拨了平西侯府与四皇子的关系,很快就有了新的猜测,“父亲可还记得郊外那场劫杀,据说后来出现的黑衣人训练有素,招招致命,全都是冲着太子殿下去了,会不会林清芷早就与太子殿下私底下有了往来,以为那群人是四皇子派去的,借机为太子殿下清除障碍。” “如果这样的话,那麻烦可就大了!” 一个看似无用的太子尚且不好对付,如今再加上财力雄厚的散财公子,只会更加强大! 苏闽不敢轻易排除这种可能,一时间对于林清芷的去留又有了新的想法。 这样大的一块肥肉丢给太子殿下那个废物倒是可惜,不如收入囊中为己所用,想到这里,苏闽把苏文轩从地上拽起来。 “你现在就去林府,在事情还没有完全闹大之前,务必求得林清芷的原谅,散财公子不能落到他人手中,如若不然这个位置就只能换个人坐,我记得林清芷还有个妹妹,俩人关系还不错,只要是林家的财富,换个人掌控也未尝不可!” 苏闽话说得清楚,他只要散财公子听命于他,只要她名下的那些财产,人脉为他所用,而这些东西的实际掌控人是谁并不重要,关键时刻给苏文轩换个妻子也是可以的! 但是苏文轩还有话没说完:“可是,父亲,倘若散财公子真的是林清芷,她如今才十五岁,就已经有如此出色的经商才能,其心性可能并没有我们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平日里,林清芷看起来纯真无暇,不谙世事,谁知一出手就直接牵连了四方势力,如此魄力,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情。 这点苏闽岂能不知,与其说他是想绑住林清芷,倒不如说他是想绑住林府,或许他从前想错了,那个深藏不露的人是林府的当家人林宇才对。 从前惊才绝艳的一个人进了翰林院之后就籍籍无名,从不争抢功劳,甘心居于人后,这不是一个正常男人会做的事情,是他先前疏忽了,林府从上到下都透露着蹊跷! 想到这里,苏闽又改了主意:“算了,为父同你一道去林府,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这个做父亲的也有管教不严之失,让亲家无辜受屈,是该亲自登门一趟。” 有苏闽同行,苏文轩瞬间底气倍增,他毕竟是个白身,还未请封世子,在林宇面前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但苏闽不一样了,平西侯府的侯爷在侧,谅林宇胆子再大也不敢放肆。 第33章 林宇受惊 再说那林宇听闻了京城的传言之后也是忙不迭地赶着回去,只是他还没跨出宫门便被闻讯而来的长风拦住了。 长风的身后站着的便是缓缓走来的林清芷。 林宇见状,撩起衣袍就要给林清芷行礼,吓得林清芷不敢再慢慢挪步,慌忙上前亲自扶住:“林大人免礼,本宫面前无需见外!” 爹爹给她行礼,怕是要折寿的哦! 林宇忧心家中,没有坚持,顺势起了身,躬身问道:“不知太子殿下找微臣所为何事?” 林清芷的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双手背后,昂首挺胸,一本正经地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你也知道早朝时父皇让本宫安排二弟的接风宴一事,本宫长这么大,初次领取差事,实在不知从何入手,想跟林大人探讨一二。” “这”林宇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接风宴的事情怎么算也轮不到他来给太子殿下指点啊。 林清芷看见爹爹一脸茫然,终是忍不住背过身子偷偷笑了,随即又赶紧收敛面容重新转过来:“林大人无需紧张,本宫只是跟你随意聊聊,你若是有急事出宫也无妨,本宫随你一道,咱们边走边聊。” “啊?嗯,好,边走边聊。” 林宇虽之前猜测自家女儿与太子之间有往来,但从来没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想过,他只是翰林院里一个小小的侍讲而已,平日里做的最多也就是文书审核,甚少与皇上,太子单独接触,现在要与太子殿下共乘一辆马车,顿时觉得如坐针毡,浑身不适。 “太子殿下,微臣车驾太小,不够宽敞,恐委屈了太子殿下,不如你坐着,微臣在前头为你带路。” 林清芷从来不知道爹爹在外人面前还有这样拘谨的一面,也不敢再继续逗他,径直上了太子的专用马车,跟着林宇回了林府。 闹市的街道上依旧繁华,人声鼎沸,同样的热闹,林清芷看过不止一次,唯独这一回瞧得格外认真,这应该是她头一次白日里光明正大地坐在太子的马车上去往林府,从今日开始,林府就要真真正正地跟太子殿下绑在一起,卷入与京城各大家族争权夺利的漩涡中,很有可能从此不得安宁。 不管外人如何看待太子殿下,她林清芷既然因为天意选择了太子殿下,势必要尽力把事情做到最好! 难得享受一番忙里偷闲的时光,林清芷趴在马车的车窗边上满心喜悦地朝外面看着,谁知突然有一张纸冷不丁地糊在了她的脸上。 林清芷起身,把纸拿在手里展开,上面赫然画的是发生在醉仙楼的一幕!大概是时间太紧,画得并不仔细,但亲眼目睹过的人瞬间就能看出来这意味着什么。 林清芷咻地坐直身子,把手里的纸张狠狠地揉成一团,紧紧地攥在手中,突然失去了继续看风景的兴致,不用猜她也知道此刻京城的大街小巷里应该已经飞满了这样的画像,马车经过的地方,车窗外传来的声音更多的是对沈柔儿的鄙视与谩骂,反而很少有人会对另外三个男子的作为感到不耻。 醉仙楼的事情她在宫中也有所耳闻,心里猜想这大概就是轩辕墨昨晚说的主动出击,但她却是没想到他当众毁掉沈柔儿不算,竟然还有后手。 这个世道,女子本就艰难,没了清白之身生存都成了问题,像轩辕墨这样再大肆宣扬,这是要把沈柔儿往绝路上逼。 此刻的林清芷还不知道沈柔儿究竟在背后做了什么,只是一味地觉得轩辕墨为了报复,手段过于狠辣,仅仅是退婚而已,何故扯上这么多人。 大概是同为女子的悲哀,攥着那张纸,林清芷只觉得胸口的位置闷地让人难受,不知是为了沈柔儿,还是为了她自己。 马车很快在林府门口停了下来,林清芷把手中的纸团收进袖笼,捧着轩辕墨那张脸来回一番揉搓,感觉神情对了,才撩起帘子从马车上跳下来。 刚踏入林府,林清芷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湖边凉亭里等着爹爹回来的娘亲。 黄昏已至,余晖映在湖面上映出层层涟漪,傍晚的凉亭时有微风拂面,是林家人夏日里最喜欢的地方。王氏身穿一袭湖蓝莲花暗纹丝制长裙,她眉目和善,轻抚着林清兰的发丝,时而因小女儿的天真话语跟着迸出一阵欢笑。 林清兰依偎在王氏怀里,悠闲地踢着两条小腿,偶尔丢两粒鱼食儿到湖中,偶尔又偏过头跟两个姐姐说说话,王纤纤则是捧着书卷细细地翻阅,遇到林清兰喊她,便放下手中的书本起身同她一起到栏杆旁喂鱼。 唯有轩辕墨坐姿优雅,品茗细酌,不与王氏撒娇,也不与两个妹妹玩闹,转头瞧见林宇领着林清芷寻了过来,他竟有一丝的恍惚,明明还是他那副身子,为何林清芷住进去之后显得格外有生机。 王氏见林宇领着外男过来,赶紧招呼三个孩子行礼,林清芷阻拦不及,一边让大家伙儿起身,一边侧过身子把林宇推到了前面,轩辕墨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挑了挑眉,到底没有真的跪下去。 两天没有见到爹娘跟两个妹妹,林清芷恨不得立马扑上去把每个人都仔细抱上一遍,但这被一旁的林宇看在眼里,顿时心里更加没底。 他先前怀疑是林清芷的身份暴露,被太子殿下威胁,两人不得已合作,才有了郊外两人共乘一辆马车的事情发生。当然,从宫里回来的路上他也一度猜测是太子殿下对他的女儿见色起意,芷儿胆大妄为,与他人定亲还对太子移情别恋,甚至都想好了该如何处理这段孽缘。 可现在谁能告诉他,为何太子殿下自从进了林府之后眼神就没从他家女眷们的身上离开过,甚至对他都恭敬有加。 止住内心荒谬的念头,诚惶诚恐的林宇迫不得已,只能让女眷们先回内院:“太子殿下,你身份贵重,林府招待不周,还请见谅,如今天色渐晚,不如明日微臣亲自去东宫一趟,与太子殿下探讨政务。” 林清芷连忙摆手:“林大人不必拘束,本宫在你们林府用了晚膳再走不迟,你若是有公务要忙,就尽管忙去,不用费心招待本宫。” 说完,不等林宇拒绝,林清芷大大方方追上了故意慢走两步的轩辕墨:“林大小姐,留步。” 轩辕墨也没说什么,而是跟着林清芷又重新在凉亭里坐了下来。 林家的其他人一看,这还得了,芷儿毕竟是已经有婚约的人,怎么能与外男单独相处,就算这个年轻男子是太子殿下也不行。 于是,王氏等人也不急着回内院了,三人不约而同地把不远处同样愁眉苦脸的林宇围起来,低声询问该如何是好。 林宇耸了双肩,两手一摊,着实头疼,怎么办?还是先跟苏家退婚再说,苏文轩今日在醉仙楼闹那么一出,正是退婚的好时机。 想到这里,林宇才意识到他被忽然造访的太子殿下弄昏了头,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办。 于是,林宇只能硬着头皮去了凉亭。 林宇去了,林清兰也是义愤填膺地跟上:“我也要去一旁守着,省得被外面的人知道传姐姐的闲话。” 王纤纤与王氏对视一眼,施礼之后柔声说道:“姑姑,纤纤去盯着兰儿,不让她捣乱。” 王氏甩甩头,暗叹一声,也默默地跟上了脚步。 林清芷一抬头看见家人已经全都围在了身边,想当然地忽略掉她们眼中的不善,笑嘻嘻地吩咐道:“既然大家都喜欢这里,不如晚膳就摆在凉亭里,本宫不挑,偏爱咸香酸辣,让厨房看着做就成。” 众人: 谁要与你共进晚膳。 林清兰暗自嘟囔一声,却被林宇赶紧制止,当众编排太子殿下,林家就是能耐再大也吃罪不起。 轩辕墨并不比在场的几位忍得轻松,他尊重林清芷,在林府扮演她的一举一动极其认真,没想到这个林清芷顶着他的身份反而更加肆意妄为,还敢当众说他偏爱咸香酸辣,明明他在宫中吃不得辣! 这要是被父皇还有几个皇弟知道,立马就得暴露。 虽然并没有多少人把他这个太子放在心上,但林清芷也不能如此无视他的喜好! 轩辕墨皱着眉头,还在思索该如何委婉提示林清芷收敛一些,却没想到下人来报:“平西侯府,侯爷与苏大公子来访。” 这人竟然还有脸来林府? 一时间看不惯林清芷的几个林家人又摩拳擦掌,齐齐转身往前厅走去。 第34章 退婚 轩辕墨终于有机会瞪了林清芷一眼:“回头再说你的事情,现在跟我去前厅算账!” 这可把身旁伺候的如棋吓了一跳:小姐的性子这两天越发让人捉摸不透了,她什么时候敢对太子殿下横眉竖眼了。 反倒是长风看见如棋一副没什么见识的模样,暗自乐了一番之后,终究忍不住提醒她一句:“咱们不用跟得太近,给爷和你家小姐一点空间。” 太子殿下公然觊觎自家已经订婚的小姐,本就是放肆,如棋作为丫鬟颇有微词却不敢言语,但对于太子殿下身边的侍卫她还是能说上一句的:“无耻之徒!” 长风震惊:嗯?他就是怕小丫头看不清形势,好心提醒一句,怎么就成无耻之徒了? 林清芷原也是奔着跟苏文轩的婚事来的,听到轩辕墨的话,没注意到长风跟如棋之间小小的龃龉,快走两步跟上了前面那人的脚步。 只是两个人到了前厅之后并没有直接进去,轩辕墨一把拉过林清芷躲在了角落里,低声说道:“在这儿等着,你先不要进去!” 林清芷现在毕竟是太子的身份,就这样堂而皇之地站在林府的前厅会让苏闽跟苏文轩多一份顾忌与猜测。 林清芷自然是明白轩辕墨的意思,乖顺地站在角落里透过窗户上的缝隙往里面瞧去。 尽管于礼不合,但王纤纤跟林清兰还是义无返顾地同王氏站在前厅的屏风后头,等着苏闽父子的到来,一时间,前厅的气氛有些怪,所有人都满怀心思,但无一不是面色不善。 林宇虽说对苏文轩白日当众淫乱的行为十分愤怒,但还是顾及礼数,客客气气地请了苏闽父子俩进来。 只是苏闽刚一进门第一眼没有看见林清芷,顿时有些意外,按理说以林清芷这样的身份能攀得上平西侯府已经算是走运,听说侯府来人,她应该眼巴巴地凑上来讨好才对。 这人竟然还敢故作姿态,躲着不见。 但他转念又一想,或许林清芷正是仗着散财公子的身份,认为自己有几分挣钱的本事,亲眼目睹了文轩在醉仙楼的事情,心生恼怒不愿意出来相见也实属正常。 女儿家端着姿态,高傲一些也好,如此一来不是谁都能轻而易举地同散财公子合作。 苏闽内心打定了主意,没有过多纠缠旁的事情,而是直截了当道:“林大人,别来无恙,本侯今日特携犬子为他在醉仙楼做下的荒唐事登门致歉,还请林大人看在本侯的面子上把芷儿那孩子喊出来,让两个年轻人好好沟通一番,免得心生误会,影响感情。” 这么理所当然的致歉,还真是前所未有,闻所未闻,当真是稀罕! 哦!也不对,跟先前登门致歉的苏文轩如出一辙,不愧是父子俩。 苏文轩见苏闽开了口,也跟着附和:“此次确实是我多喝了两杯,行为放浪,吓到了芷儿,还请伯父不计前嫌让芷儿与我见上一面,我想当面与她说明缘由。” 林宇虽不曾当场见证醉仙楼的场面,但外面人传的有鼻子有眼,苏文轩当着芷儿的面与他人苟合,简直是欺人太甚! 如今侯府的父子俩竟然还完全不把芷儿当回事,仗着位高权重以为芷儿不敢反抗,一味欺压,得寸进尺,实在狂妄。 这样的侯府他当初怎么就瞎了眼,同意芷儿与其定亲。 林宇一瞬间连杯茶都不愿意给苏闽喝,而是直接对下人吩咐道:“去把庚帖取来送与侯爷带回。” 定亲时,两家交换庚帖,林清芷的那一份还在平西侯府,苏闽压根没有想着带来,林宇料到他会如此,不忘补充一句:“侯府不妨差人回去把小女的庚帖取来,咱们当面换回,这门婚事就此作罢。” 苏闽内心咯噔一声,他原本打算直接给林宇一个下马威,看他如何反应,没想到这人竟然丝毫不惧,看来他与文轩之前的猜测很有可能是真的。 思及此,苏闽强颜欢笑:“林大人说笑了,咱们同朝为官多年,两家孩子又十分投缘,将来能结为连理是一件大好事,何必把事情做得如此绝,谁能保证将来没个做错事情的时候,毕竟先前芷儿与太子殿下在郊外共乘一辆马车,我们侯府也没有过多追究,甚至还送上了集香楼给芷儿压惊。” 这是想用官威压人,然后再倒打一耙? 俗话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平西侯的位置比林府高上不是一星半点。 但林宇要是在乎这个官位,如今也不会只爬到从五品的位置,他在乎的从来都只有家人而已! 林宇端着茶杯不曾放下,冷冷淡淡地回应:“侯爷见谅,实在是两家孩子没这个缘分。” 苏闽咬着牙关冲着林宇笑笑,从前怎么没发现林宇这人是个软钉子,看着温文尔雅,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谁知竟然在如此小的事情上面都寸步不让,直接就要把两家的关系推到绝境。 难怪趴在翰林院十几年都不曾挪窝,也是活该! 林清兰站在王氏身边从苏文轩进门开始就跃跃欲试,她实在是太想把苏文轩当场揍一顿,再多的谩骂都不足以让她发泄心中的怒气。 这样的男人,也不知当初怎么就入了姐姐的眼,真真是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王氏一手抓着一个,愣是没敢放林清兰和王纤纤出去,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这几日的纤纤变得泼辣了许多。 去取庚帖的人还没回来,林宇自然不能走人,苏闽一时间也不想继续纠缠苏文轩的问题,转而换了个话题:“听说芷儿还有两个妹妹,生的也是貌美,不知可许了人家,本侯认识的年轻子弟不少,倒是可以给她们牵个线。” 林宇嗤笑一声:“侯爷说笑了,搭桥牵线都是媒婆的事情,哪里敢劳烦侯爷亲自出手。” 语气依然恭敬不失礼数,却又带着几分玩味。 苏闽本能地绷紧了身子想要发怒,大胆林宇,竟然暗讽他堂堂平西侯是个给人说媒的媒婆,要不是看在林府还有用的份上,他现在就能捏死这里的每一个人。 角落里的林清芷最先笑了起来,怕是被屋内的人听见,她捂着嘴巴,肩膀一抖一抖的,脸都憋得有些发红,忍得实在辛苦。 轩辕墨见状,无奈地牵着她的手往远处走了走:“这里没人,笑。” 林清芷放下手,笑了个尽兴,只是还不等她笑完,如棋无视长风的阻拦站在了轩辕墨跟前,一通抱怨:“小姐,你怎么能能能主动牵太子殿下的手呢?这多不好啊。” 轩辕墨听闻,总觉得哪里不对,下意识地就抬起左手查看,猛然发现这只柔软细腻的小手不是他的! 他牵了他自己的手!这种感觉好奇怪! 轩辕墨还没来得及细细回味其中的不同,屋内的苏文轩倒是率先听到了动静,从里面走了出来,惊喜地说道:“芷儿,原来你在啊。” 第35章 他当真值得吗? 林清芷与轩辕墨闻声同时抬头。 苏文轩第一眼只看到,斜阳照耀下的一对男女,在庭院之中,并肩而立。 男子玄色锦衣,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眼眸却是清澈明亮,颇为独特。 女子容颜妖媚,光彩照人,遗世独立,可眼中神情又深邃犀利,深不可测。 只一眼,苏文轩竟然觉得林清芷与旁边的人格外般配,一种无名的情绪让他莫名愣在原地。 等林宇同苏闽出来朝着林清芷行礼时,苏文轩才恍然:太子殿下何时变了性情,如若放在从前这种场合他早就变了脸色,大骂在场的各位对他不敬,今日竟然甘心被林宇冷落还默不作声。 难不成郊外共乘一辆马车的事情是真的,他的确对林清芷动了情,连带着对林府的其他人都宽待了不少?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苏文轩就觉得林清芷与轩辕墨站在一起显得格外碍眼,他甚至想要上前把林清芷拉到自己身边:“芷儿,从前你最喜同我讲话,我今日无事,可以听你好好说一说。” 林清芷又差点儿憋不住笑出声来,她从前怎么没发现苏文轩是这副德行。 她只要在熟识的人面前就爱絮絮叨叨,捡一些日常琐事说与人听,苏文轩向来不上心,她只当读书人与旁人不一样便没有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竟然是苏文轩压根儿不把她放在眼里,不喜她的唠叨还不明说,委曲求全到现在,为了稳住两人的婚事又换了种说辞。 亏她从前还以为苏文轩品行高洁,行事稳重,极力劝说爹娘才同意定下这门亲事的。 到底还是她把读书人想得太好了些,如此看来,轩辕墨之前的猜测有可能是真的,林家的真实身份真的暴露了。 不过暴露了也好,反正也不会有人敢把她怎样。 苏文轩过来同轩辕墨讲话,轩辕墨怎么可能对他和颜悦色呢,他甚至连句话都没说,直接往林清芷的身边又靠了靠。 那意味相当明显:莫挨本宫! 如棋简直替自家小姐操碎了心,虽说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也对苏文轩充满鄙夷,但毕竟在婚事还没正式推掉之前,小姐都还是有婚约在身的人,这种时候小姐就应该离所有的男子都远一些才是。 如今倒好,当着未婚夫的面,小姐还一直往太子殿下身边靠拢,这不是摆明了要授予人话柄,让侯府更加有机会污蔑小姐不守妇道,不知廉耻,这样的话婚事就更难推掉了。 可话又说回来,太子殿下更不可靠,明明知道小姐有婚约在身,还主动招惹小姐,他到底知不知道这样会把小姐害得更惨! 真的是仗着自己出身皇家,胆大妄为,完全不考虑小姐的处境,这男人,一个两个都不是好东西! 于是乎,如棋默不作声地往林清芷跟轩辕墨中间站了站,将两个人拉开了一些距离,纵然知道这样无济于事,但做总比不做强。 谁知长风也替自家爷着想,暗地里又大着胆子把林清芷往轩辕墨的身边推了推。 别说,林清芷与轩辕墨两位主子还挺配合,长风还没怎么使劲,两个人就已经主动挨到了一起,这下中间余留的空隙连如棋的一个手掌都放不下了,气得如棋站在两人身后对着长风干瞪眼。 一旁的苏闽虽说内心看不上太子,但表面上却是不敢敷衍的,他可是还记得前两日太子殿下当众同他示好,导致他一晚上都难以入眠,一直到下面人传来消息,查不到太子殿下有任何异常才心安了两日。 现如今却又在林府看见太子,他不免怀疑之前的情报有误,或许太子真的深不可测,骗过了他们所有人。 可是,这又是为何呢?他已然是太子,文武百官不论如何上奏,皇上都闭口不谈太子的任何问题,短时间内更不可能突然下旨将太子罢黜。 既然如此,他为何不能正大光明地招揽群臣,用政绩让天下人臣服,反而要隐藏自身,难不成太子殿下是想用这种方式挑出那些不愿意臣服于他的人,进而狠狠打压一番? 可细细想来,这一十八年来,太子并没有任何实际行动。 苏闽一时间陷入沉思,等定眼看清楚下人在尽力把自家的主子往一起凑的时候,猛然想到或许太子殿下早就知道了林府真正的实力,听闻林清芷与他侯府定亲,这才着了急。 逼不得已之下自乱阵脚,露出许多破绽。 说到底还是太子太会藏拙,骗了天下所有人! 这样的念头一旦开启,苏闽就再也压不下去,暗暗庆幸今日没有真的跟林府撕破脸,之前也没有过多追究太子殿下与林清芷走得太近之事。 否则,他可能连平西侯府是怎么没的都不知道。 这么一来,与林府的婚事他还是要回去与那人商议查验一番方可做出决定! 但还不等苏闽找到托词,下人捧着庚帖匆忙赶来:“老爷,庚帖送来了!” 林宇没有再多看苏闽父子一眼,直接拿过庚帖查看一番没有问题,递给了苏闽:“侯爷请,明日记得把小女的庚帖送回!”大约是怕苏闽抵赖,林宇又对林清芷说道:“劳烦太子殿下帮我与侯爷二人做个见证,待小女的庚帖取回,两家儿女的亲事就此作罢!” 林清芷忙点头:“林大人客气,这事儿好说,长风,你现在就跟侯爷回去,庚帖拿不回来的话,你也别回来了。” “好嘞,爷!长风定能完好无损地将庚帖取回!” 长风殷勤地回应,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丝毫没有看见自家那位真正的爷已经变了脸色,乐颠颠地跟着面色不善的苏闽父子出了林府。 长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府的大门缓缓关闭,庭院陷入了短暂的寂静之中。 轩辕墨看着林清芷,眼中情绪不明,他知道林清芷是想借着他的身份活得更出彩一些,所以才主动将散财公子与东宫绑在一起,算起来是他占了便宜才是。 按说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对于林府这样的存在没必要放在心上,即便是强行掠夺,威逼利诱占为己用,也没人能把他怎样,但如今林清芷明知道两人将来还有可能换回身体,却还是主动把林府背后的利益送到他的手上,她就不怕自己将来有一天后悔吗? 他这个遭全天下人鄙夷的天启太子真的值得林府搭上所有吗? 第36章 本宫很乐意被你利用 “林清芷,你其实不必如此。”轩辕墨低声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是太子,更是一个男人,也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绝对的权力,只可惜父皇给了他这个位置,却又从不给他强大自身的机会。 可是林清芷此举让他寻到了希望,他不禁又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妄,梦醒之后他依然是那个成日里醉生梦死,只会狐假虎威的无能太子。 林清芷闻言,不禁微微一愣,抬头看向轩辕墨,笑里带着狡黠:“太子殿下,别多想哦,你知道的,我想成为男人很久了,这些都是为了自己。” “为了自己?”轩辕墨轻叹一口气,颇为无奈,“无妨,本宫很乐意被你利用。” “彼此彼此。” 两个人交头接耳聊得不亦乐乎,可其他人看不下去。 忍了很久的林清兰把轩辕墨扯到一旁十分警惕地看着林清芷:“太子殿下,恕臣女冒犯,你与我家姐姐并无任何瓜葛,还请不要当众如此亲密,以免坏了姐姐声誉。” 两天不见的妹妹,脾气倒是大了不少,都敢跟太子正面对上了。 林清芷颇为顺手地摸了摸轩辕墨的脑袋,扬眉挑衅:“若本宫执意如此呢?” 轩辕墨十分嫌弃地往一旁挪了挪。 这下林清兰更加急了:“太子殿下,请你自重!姐姐,咱们走!” 林清兰嘴巴是厉害些,但也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她敢骂苏文轩,敢顶撞太子,却也仅此而已,动手是万万不敢的,只能退而求其次拉着轩辕墨走人,眼不见心不烦。 爹娘也真是的,太子都对姐姐这样了,怎么就不管管呢,表姐也站在旁边直笑,他们都不觉得这件事情很严重吗? 林清芷看着气呼呼的妹妹,毫无形象地咧嘴笑了起来,惹得轩辕墨多看了她好几眼,原来心无芥蒂地开怀大笑是如此简单。 玩闹间,林清芷之前藏在袖笼里的纸团滑落到地上,被轩辕墨捡了起来。 待一旁好奇的林清兰看清楚纸团上的画面时,拉上王纤纤撒腿就跑:“表姐,快走。” 王纤纤尚未作出反应,轩辕墨就已经明白过来,直接伸手揪住了林清兰后脖颈处的衣服,质问她与王纤纤:“你俩谁是主谋?” 林清兰低垂着脑袋不自觉地朝着王纤纤的身边靠了靠,王纤纤红了脸,蚊子般哼唧了声:“我。” 瞬时间,林清芷也转过来弯儿,她当外面漫天飞舞的画像是轩辕墨留的后手,没想到竟然是出自两个妹妹之手。 林清芷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皆为女儿身,何至于行事如此决绝,竟不顾沈柔儿分毫体面,纤纤,你也是太由着兰儿胡闹了。” 这话一出,林清兰可就不依了:“不关表姐的事,是沈柔儿不顾我们姐妹情谊,背信弃义在先,绘制画像诋毁姐姐清誉,兰儿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如法炮制,令她自食恶果。此乃公道自在人心,兰儿何过之有?” 林清芷听得迷糊了,下意识地看向轩辕墨,轩辕墨握着手里的画纸,仔细斟酌开口道出原委:“……这件事情怨不得兰儿,确实是沈柔儿咎由自取,事已至此,她再无翻身的可能,不必再细细追究。” 语毕,林清芷也知是她先入为主误会了妹妹,遂轻轻弹了她的脑壳:“先前是我误会了,对不住,只是你跟纤纤都还小,不必为大人的事情烦忧,我们会处理好的。” 林清兰噘着嘴不甚满意:“太子殿下,你也要跟表姐道歉,还有我们家的事情不用你操心,你只管离我家姐姐远一些就好,我们林府门槛儿低,高攀不起。” 林清兰虽小,但也看得清楚,姐姐之所以被侯府轻慢,说到底还是平西侯府自视甚高,从心底看不上姐姐的出身,这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许多作贱姐姐的事情。 她的姐姐不差,不是一定非要攀那高枝儿才可以的。 林清芷既生气又暖心,跟王纤纤也正式道了歉,四个人之间的气氛才算是正式缓和。 一直静观其变的林宇夫妇对视一眼,突然出声喊了林清兰跟王纤纤过去:“纤纤,兰儿,你们随我到厨房准备晚膳去。” 太子殿下摆明了是要用过晚膳才回宫的,王氏只能亲自吩咐人准备。 轩辕墨只是定睛瞧了一会儿王氏几人的背影,倒也没说什么。 待人都走了,林宇把林清芷和轩辕墨喊到书房商谈。 “今日的事情一出,东宫与林府相当于同时得罪了四方势力,你们二位可做好了万全准备?” 林清芷与轩辕墨同时摇头,气得林宇差点儿从椅子上滑落。 没有任何准备就敢大张旗鼓地把几乎整个朝堂都得罪了,谁给这两人这么大的胆子? 轩辕墨甚是无辜地问:“父亲可有良策?” 林宇一听更是火冒三丈,出了事才问他有无法子,做之前怎的不与他商量一下。 唉,他还是对芷儿太过放纵,才由着她胡来,从前她不爱听那些朝堂上的事情,他便不讲,才有了今日的放肆,早知如此他应该亲自动手的。 林清芷偷着望了轩辕墨一眼,没想到太子殿下还挺愿意委曲求全,忙安抚林宇:“林大人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些人家族庞大,总会出几个败类,只要我们先发制人,定能压得他们翻不了身。再说,这事儿怎么也轮不到咱们林府顶罪,明明他们是在醉仙楼出的事情。” 林宇背着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几次欲言又止:“你们……你们唉……罢了,我先跟你们分析一下目前的朝堂局势。” 轩辕墨立马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就知道林宇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 只见林宇停下,从身后的书架上拿出来厚厚一摞书本,轩辕墨定睛看去,封面上竟写着《天启官员备忘录》。 轩辕墨:稀奇! 林清芷:罕见! 林宇也不管在座两人的神色,只管讲:“咱们先说常胜将军府,朱将军近几年驻守边关不曾回朝,对儿子疏于管教,朱家小少爷行为举止是放荡了些,但迄今为止他除了在赏花宴上试图轻薄芷儿以外,没有其他过分举动,醉仙楼的事情,如若镇国公府不追究,那他最大可能会平安无事,我们要防着的是朱将军的夫人和他家的老太太,这俩人知道朱景睿遭人算计,是一定会想法设法出手的。” 轩辕墨抿着嘴唇,略微思索片刻:“醉仙楼的事情,他们找不到证据,我的药物非比寻常,一般人查不到。” 他身处皇宫,对于深宫里的明争暗斗耳濡目染,这点药物还是难不倒他的。 林宇听罢,没有继续纠缠,转而说到镇国公府:“沈荣这个人别看年纪大了,但野心不小,早年见几个儿孙不争气,便盼望着沈柔儿能出息,将来一举登上后位,为此筹谋多年,如今沈柔儿一朝被毁,他是最不能接受的。如果此事他得不到一个满意的结果,一定会闹到皇上面前去的。” 第37章 我不同意 经此一事,林清芷对沈柔儿仅剩的感恩之心也随之消失殆尽,听林宇言语,她浑不在意:“闹就闹了,咱们静观其变就是,毕竟我们林姑娘也是受害者。退一步讲,如若镇国公只是希望族里能出个皇后的话,我们必要时候送他一个就是了。” 轩辕墨立马反对:“我不同意!” 林宇愣神,不免多想了些,芷儿什么时候背着家人跟太子这样情深意重了,连太子妃的人选都敢干涉? 林清芷见轩辕墨反应如此激烈,意识到他可能误会了,赔笑道:“你别多想,我不是要选太子妃,只是在镇国公府里挑一个不太聪明的,送到二皇子身边就是了,只要给沈荣一点希望,我想他是愿意弃了沈柔儿的,没了家族支撑,沈柔儿很难再翻出什么花样来。” 轩辕墨一时无言,倒是他想多了。 林宇则是震惊,太子殿下对芷儿的态度未免太好了些,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只是轩辕墨很快有了新的疑虑:“你怎知沈荣一定看好二皇子?” 林清芷伸手往林宇旁边的书本上指了指:“这里写了呀,‘镇国公府沈荣,心有所系,唯愿有生之年,得见沈氏女儿荣登凤位,光耀门楣。’据我所知,沈家女儿在宫中位份不高,入宫多年也只是做到贵人而已,并且膝下只有一个女儿,如果沈贵人能傍上慧贵妃,给她的婉清公主寻摸个好前程,她应是乐意的。” 似是怕伤及轩辕墨自尊,林清芷后面的话说得极为委婉:“目前后宫主位空悬多年,也只有慧贵妃有这份能耐,或可为后。” 只待二皇子凯旋,封王嘉奖是必然的,有道是母凭子贵,到那时皇上龙颜大悦,封慧贵妃为后,皇后之子成为太子也是无可厚非的。 轩辕墨听罢沉默不语,从前的天启地位超然,盛世无双,然而后来的帝王却昏聩无度,盲目自大,终于在百年前被崛起的各方势力合力围攻,轩辕祖先为保祖宗基业,拼死守护,最终虽保全了天启的根基,却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天启疆域大幅缩减,一度在众多小国之中黯然失色,昔日的辉煌早已不复存在。 而那时的镇国公因有从龙之功,被当时的帝王亲封为镇国公,家族荣耀一直延续至今。 但细细想来,这百年来镇国公府确实不曾有女登上后位,作为一个在京城盘踞将近百年的世家大族,沈荣盼望有一日能做真正的皇亲国戚,也是可以理解的,并且前朝后宫暗中支持二弟的人确实居多,林清芷这样安排并没有错。 更何况父皇后宫的那些妃嫔及公主于他而言不过是陌路人,能被利用也算她们的福气。 所以,轩辕墨没有出声反对林清芷的提议。 林宇附和:“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只不过这件事情牵扯后宫,一旦某个环节出现疏漏,必将陷入另一番困境,需谨慎行事才好。” 林清芷点头称是:“那是自然,这件事情交给我便是,必要的时候还请林大人与林姑娘配合一二。” 三人在书房商议半天,左等右等不见长风回来,直到了下人来报晚膳已经备好,就摆在湖边的凉亭里,林宇这才收了那本厚厚的《天启官员备忘录》,随意地摆在书架上,邀请林清芷去凉亭用膳。 轩辕墨几次想要张口提醒林宇这种私密的情报还是谨慎存放比较好,但见林清芷丝毫不觉此举有异,顿时又闭了嘴。 或许,满朝文武没人会想到一个不起眼的林府早在很久以前就开始默默监视朝中官员的一举一动了。 这个林宇当真是越来越有趣了,若说他背后一点靠山都没有,轩辕墨是完全不信的。 单看他今日在醉仙楼闹出那么大动静之后,林宇跟林清芷这对父女也一副毫不惊慌的模样,轩辕墨更加笃定了林府倚仗的不仅仅是天启的大半财富,或许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他。 一路从书房走来,林清芷与林宇皆浑身轻松,俩人时不时谈笑风生,轩辕墨顿时也收敛了思绪,不再多想,他决定试着信一次林清芷,大不了就是赌上这条命而已,毕竟他也没其他可以输的。 夏日里的最后一抹残阳也即将被云层吞噬,下人在凉亭周围点了灯,倒也看得清楚,湖边一阵微风吹来,白日里的焦躁顿时散去不少。 餐桌上的饭菜还跟往日里一样,都是林府几位主子爱吃的样式,应是考虑到太子殿下的习惯与林府不同,王氏特意安排了一个下人在身旁伺候。 纵然已经有过一次跟林府的人共同享用晚膳的经历,但轩辕墨依然有些迫不及待,他也是这两日才发现,与不同的人吃饭,同样的饭菜也能吃出不一样的味道。 而林府的每一道菜肴都十分合他的胃口。 林清兰远远地看到太子与自家姐姐并肩而行,悄悄地给王纤纤使了个眼色,姐妹俩十分有默契地起了身子把轩辕墨拉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坐下,硬生生地把他跟林清芷隔得老远。 林清芷挥退下人,回头见到自家妹妹这番幼稚的举动,哑然失笑,十分不怀好意地冲着林清兰挑了眉眼,那勾人的意味相当明显,谁知林清兰毫不示弱:“太子殿下,你这样轻佻,姐姐只会更加厌恶。” 那目中无人,理直气壮的神情简直跟初见的林清芷一个德行,然而此时的轩辕墨却没有了当时的怪异之感,一心觉得这才应该是真正的林清芷,无论外表如何变幻,她在亲人面前总是这样随性自在。 轩辕墨从没有想过,不过是短短两三日的时间,他竟然开始期盼林清芷能让他那具早已暮气沉沉的身体变得更加灵动活泼。 但这样的念头刚一冒出,又被轩辕墨无情地压了下去,他生在皇宫,他是太子。 有道是无情皆在帝王家,这样的想法他不应有,也不能有,还是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林清芷才是,但不是现在。 这一日,林府的晚膳并无任何特殊,轩辕墨却吃得酣畅。 月已升空,等不到长风回来,林清芷不得不离开,林宇亲自将她送到马车上,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道:“太子殿下在宫里一切小心!” 林清芷顺从地点头应下,她坐在马车里,透过小小的窗户把林府门口站着的几人又重新看了个仔细,这才头也不回地吩咐马车启程。 从此刻起,她就要正式以太子的身份在朝堂之上大杀四方了! 东宫。 林清芷刚踏入寝殿,就猛然听到身后下人惊呼:“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岁!” 正欲就寝的林清芷瞬间浑身僵硬,现下已经亥时,皇上不去后宫宠幸妃子,来她东宫作甚。 再说,他一个皇上,堂堂天子,九五之尊,要召见太子只需吩咐下人一声就好,为何还要亲自前来? 第38章 你准备何时同朕说实话 纵然林清芷跟轩辕郎接触过两次,后来觉得皇上并不难相处,但这也不表示林清芷就愿意夜半时分与皇上相见。 不得已,她只好重新整理衣衫,前去迎驾:“儿臣给父皇请安,一路过来可是累了?” 夏日的夜晚虽说凉爽,但从养生殿到东宫的路途并不算近,由此,林清芷才有这样一问。 问罢,她谨记轩辕郎之前说的话,身为太子可以肆意张扬,于是很自然地从地上起身,亲自给皇上倒了杯水:“夜已经深了,不宜多饮浓茶,父皇喝口清泉解解渴。” 轩辕郎嗤笑一声接过,不曾有任何迟疑地喝下,饮罢问道:“太子妃的人选你可想好了?” 林清芷惊住,手中的茶壶差点儿拿不稳,今日早朝皇上破天荒地给她指派了操办接风宴的差事,激动之余倒是忘了先前还答应皇上选太子妃的事情。 “这……容儿臣再思虑一二。” 轩辕郎身穿明黄色常服,刚进门时,应是刻意收敛了气息,并不让人觉得难以靠近,但他放下手中茶杯的那刻,不经意间瞥了林清芷一眼,只一眼就让林清芷浑身一紧,总觉得整个人都被看穿了一样。 她此前从未想过一代帝王竟然是喜怒无常的存在,他只需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随时都能让人察觉到周身氛围的变化! 但仅仅是那一瞬而已,很快,轩辕郎又恢复了平易近民的模样:“你准备何时同朕说实话?” 此话一出,本就有些慌乱的林清芷竟是不敢再大咧咧地站着,慌忙跪地:“父皇恕罪,儿臣不知此话是何意?” 林清芷双膝跪地,脑子里却在不停地思考:皇上不会看出了些什么?互换身体这样稀奇的事情,一般人应是想不到才对,不亏是天子,眼光如此毒辣。 可她转念又一想,皇上九五之尊,目光如炬,指不定一眼就看穿了她与真太子的不同之处,老早等着她主动承认呢,今日见她又顶着太子的身份,旁骛若人地去了林府,肯定是怕她与太子行事不够周全,想要了解此事,才夜半时分,亲自来东宫审问。 若是她现在承认,也不知会不会落一个欺君罔上的罪名。 这可如何是好? 左右都是死,林清芷紧闭牙关,正想着不如承认算了,省得她一天天装得辛苦,毕竟也不是她自愿与轩辕墨换的身体,皇上看起来英明神武,应不会与她计较才是。 正当林清芷琢磨该如何交代实情时,谁知轩辕郎突然轻笑:“你作何如此紧张,朕是问你准备何时跟朕摊牌你与林家姑娘之事,既已有了心上人,为何不早说,还要朕费心为你安排。” 轻轻一语,更像是寻常百姓家的父亲与儿子夜半话谈,林清芷到底不是轩辕墨,心虚得厉害,见轩辕郎问的是林府的事情,差点儿瘫坐在地上,回神之后,又暗骂自己太过多疑,互换身体这种事情,皇上就算是有所察觉,也不会有任何证据,她究竟是在怕什么。 思及此,林清芷十分利索地从地上爬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轩辕郎身后,轻轻帮他捏着肩膀,神情略微带着些不自然:“父皇净看儿臣笑话,男女之事儿臣说了也不算,端看林家姑娘是何意,才好做打算。” 说完,林清芷又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鼓劲儿:眼前之人不是皇上,他只是一个父亲,像爹爹一样的父亲,他只不过是想趁机关心一下儿子的终身大事而已。 只要她像平时待爹爹那样真心与皇上相处,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轩辕郎似是没想到林清芷会十分熟稔地给他捶捏双肩,先是愣神,而后轻闭双眼,感受着肩膀上带来的松快,良久才拍了拍林清芷的手示意她停下,而后从椅子上起身:“行了,朕回了,你早些歇息。” 一直到轩辕郎的身形消失在黑暗中,林清芷揉着有些发酸的手指还是想不通皇上此举到底几个意思。 “祥子,你说父皇为何来东宫?” 祥子瞪大了眼睛,但却紧闭着嘴巴直摇头,背地里猜疑皇上的意图,他可不敢。 长风不在,林清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思索再三没有结果,干脆不再多想,安然入梦,毕竟睡觉也是一件大事。 养生殿里,轩辕郎屏退左右,只留了贴身伺候的内侍李执年,一边翻阅奏章一边跟他话着家常:“唉,太子出息了。” 李执年用竹片把案几上的灯火拨亮了些:“皇上该高兴才是。” 轩辕郎翘着嘴角笑笑,但又很快皱了眉头:“是啊,是该高兴的,那孩子越发像他的母亲了。” 听到这话,李执年一时竟有些紧张,顿了顿,终究没有再接话,轩辕郎手中的奏折也被搁置在案几上,没有任何被批阅的痕迹。 李执年伺候轩辕郎睡下,之后把那本上奏醉仙楼一事的折子往最底下放了放。 翌日一早,林清芷被祥子从睡梦中喊醒:“太子殿下,该上早朝了。” 林清芷迷糊坐起,等双脚落地才惊觉长风竟一夜未归,忙问道:“平西侯府昨晚可是出了什么事?” 祥子摇头:“没听说。” 林清芷不免嘀咕:只是去侯府取个庚帖而已,苏闽胆子再大也不能对太子身边的随身侍卫动手,难不成苏闽还想耍赖,不愿意退婚? 强摁下焦躁不宁的心绪,林清芷对祥子下了命令:“派人去查查长风的踪迹,有情况随时来报。” 祥子领命匆匆下去,林清芷目光流转,落在身旁的衣架上,终是选了一件玄色窄袖蟒袍穿在身上,腰间扎着朱红白玉腰带,脚蹬金丝线绣成的腾云祥纹锦靴,朝着铜镜仔细端详一番,瞧着比平时多了几分稳重,遂满意,洗手净面去往勤政殿。 勤政殿内,群臣早已入列,殿内专属于太子的那把座椅也已经不见了踪影,林清芷按照惯例跟文武百官打了招呼,之后十分乖觉地站在了队首。 只不过等待轩辕郎到来的空隙,她扭过头往百官中间看了好几眼,今日苏闽没来,沈荣竟然也不在场。 也是,儿女做出那样丢人的事情换做是她的话,一时半会儿也不愿意跟同僚见面,以免遭人耻笑。 殿上的百官们见太子神清气爽,面上并无任何忧愁之色,给林清芷见礼之后,三三两两围在一起嘀嘀咕咕个不停。 第39章 闹上金銮殿 从昨日醉仙楼出事之后,林清芷便料到有这么一天,长风在时,她身处东宫也没闲着,对天启朝堂的权力之争有了最起码的了解。 其中,以暗中支持二皇子的一派势力最强,虽说二皇子人不在京城,但后宫有慧贵妃坐镇,她的家族势力多分在吏部,可以说是整个天启官员的前程与命运几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也不怪那些见风使舵的人看好二皇子。 当然,林清芷也得承认,以往的太子与二皇子比起来确实窝囊了些。 再说四皇子,虽说吊儿郎当的时候居多,但跟太子比起来背后也是势力庞大,丽妃父亲的门生多在户部身居要职,真要到了争权夺位的激烈时刻,说不准谁输谁赢呢。 要说四位皇子中,最不显眼的反而是三皇子,如今在大理寺历练,很少听说他私底下有拉帮结派的动作,但实力也不容小觑,毕竟他的背后还有个早就跟太子闹翻的德妃娘娘,如若给太子暗中使绊子也在情理之中。 据说,还有一帮武将如常胜将军那般是中立派,谁来拉拢都不好使,一心只拥戴当今皇上。 这样看来,昨日醉仙楼一事,确实牵扯了各方势力,她又在出事之后立马堂而皇之地去了林府,林府要与平西侯府退亲的消息估摸着也已经被有心人传了出去,这么一来,文武百官以为背地里是东宫在背后使坏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待林清芷继续想下去,突然一阵高呼声传入大殿之中。 “皇上,你要为老臣做主啊。” 众人听到声音,纷纷扭过头往身后看去,只见沈荣一夜之间仿佛又老了几岁,那张本就布满皱纹的老脸竟然变得无比苍白,嘴唇干到裂开,只身一人一路走向殿内竟是颤颤巍巍,几次差点儿摔倒。 旁边值班的小太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忍不住上前搀扶了一把,这才得以让沈荣全须全尾地进入殿内。 恰巧这时,轩辕郎踏上高台,静坐在龙椅之上,但他似乎没有听清沈荣那声高呼,看到自己的老臣摇摇欲坠,不疾不徐地说道:“来人,给镇国公赐座!” 但沈荣哪里肯坐,他本就是为了醉仙楼一事来告状的,出了这档子事情,就他镇国公府损伤最大,可已经过去一夜,其他三家甚至连个出面表示的人都没有,这可真真是把他给气到了。 想他镇国公府崛起至今也已有百年,先祖在时,频频立功,还从未发生过如此丢脸的事情,更是没有受过这般轻待,他原也只是恨沈柔儿做事不够严谨,着了别人的道,可事到如今却是把醉仙楼在场的其他人全都给恨上了。 既然那群人把他镇国公府的颜面放在地上践踏,那他也只能扯了这张老脸不要向皇上讨个公道,毕竟四皇子也涉事其中,皇上总不能对亲儿子犯下的罪行视而不见。 若不然等他百年归去,京城真就没人再把镇国公府放在眼里了。 避开小太监搬来的椅子,沈荣不顾形象地跪在地上往前挪了好几步,冲着上位的轩辕郎痛哭流涕。 “不知皇上可曾听说昨日醉仙楼发生的一幕,可怜老臣的孙女一向心高气傲,却被人当众给……给……给毁了清白,事到如今,涉事几人无一登门表示,老臣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肯请皇上看在镇国公府这些年为天启尽忠的份上,还老臣孙女一个公道,还镇国公府一个清白!” 醉仙楼的事情经过一夜发酵,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整个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沈荣虽说的含糊,但大家也是心知肚明,只是这里面牵扯甚广,一不留神都有可能当场让皇上下不来台,为此谁也不敢当面上奏此事,没人想到沈荣竟然是第一个站出来的。 未出阁的姑娘光天化日之下做出那等丑事,不在家用一根白绸当场了结,以证清白,还怂恿祖父闹到金銮殿上,当真是不知廉耻。 一时间殿内鸦雀无声,没人敢出面帮沈荣向皇上求情彻查此事。 轩辕郎撩起眼皮扫了一圈殿下群臣:“此事朕也略有耳闻,几个年轻人确实不像话,镇国公是怀疑背后有人设计陷害,可有证据吗?” 初闻此事,轩辕郎也相当愤怒,当时就派人到丽妃宫中狠狠训斥了一番,如今四皇子还在关着禁闭,只不过没让人宣扬罢了。 这件事情说来蹊跷,同样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喝酒,七个年轻人只有四个出了事,其他三人却安然无恙,怎么想都让人觉得诡异。 但也有人传,当时的场景根本就是你情我愿,没人喝醉,也无人被强迫,于公于私,轩辕郎都不能明着派人去镇国公府安抚,只能当做是那群人少年心性,玩得太过,原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沈荣竟然如此不顾体面地在早朝上说了出来,轩辕郎不得不正视。 镇国公府作为最大的苦主,不愿意遮羞,其他人更不会在意。 只是皇上如此一问,沈荣顿时语塞,但他也很快反应过来,闭口不提四皇子,却又死咬着此事不放。 “回皇上,暂时没有,但老臣的孙女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一向洁身自好,不可能失去理智,当众做下如此丑事,这中间一定有不为人知的事情发生,可怜老臣把我那孙女放在手心疼了十五年,如今眼看到了要许配人家的时候却出了此等事情,她在府中寻死觅活,老臣心中也不好过,皇上一定要为老臣主持公道啊,总不能让我刚刚及笄的孙女因为此事白白送了性命,总得有人给老臣一个交代啊。” 沈荣话里话外都希望皇上能让涉事三家中有个人站出来对沈柔儿负责,毕竟沈柔儿被当众毁了清白是既定的事实,他养了沈柔儿十五年,在她完全失去价值之前,总得让她为镇国公府拉来一丝助力,做出些贡献才好。 林清芷听罢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轩辕郎,只见他神色晦暗不明,大抵也是听懂了沈荣的话外音,但又觉得此事难办,一时间没有言语。 勤政殿内静的可怕。 倘若是沈柔儿的身份再低一些,随意指个人把她收入房中作为妾室,此事也算是了了。 可偏偏沈柔儿是镇国公府的嫡女,就算镇国公府如今日渐衰败,但也不可轻视,其余三位少年身份更是一个比一个贵重,万不可能娶了已经失去清白的沈柔儿为正室,事情顿时陷入两难之中。 并且沈荣这些年在朝为官,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轩辕郎自然不能就此视而不见,否则也有包庇皇室子弟的嫌疑,终究是会落人话柄。 片刻之后,轩辕郎面色稍霁,终于开口:“既如此,那就让大理寺查查怎么个事情,太子,这事儿交给你了。” 第40章 初见轩辕澈 正在一旁看得起劲儿的林清芷冷不丁被点名,有些发愣,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我?父皇,不妥,儿臣还有接风宴一事要操持,短时间内恐怕分不开身,还请父皇另请高明。” 虽说这件事情轩辕墨是背后主使,但林清芷可不想参与其中,毕竟摆明了没有证据,到最后查不出来个结果,从皇上到朝臣都不好交代,这可是她作为太子以来转变形象的特殊时期,自然不大愿意为了这种辨不出对错的案子再次给天下人留个无能的印象。 因此,林清芷毫不犹豫地就把这个差事推了出去,甚至还十分贴心地给轩辕郎建议道:“依儿臣之见,既然四弟也涉事其中,父皇不妨就把此事交给他去做,也算是给四弟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林清芷想得简单,无论是东宫还是林府,二者与轩辕煜之间都算是结下了不大不小的仇怨,同为皇子,两个人注定是无法和解的,而且她个人也十分不待见轩辕煜,不如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他,让沈荣几个狗咬狗,一次牵制多方势力,如此一来就没人会有精力再放在接风宴上,企图给她捣乱了。 简直是一石二鸟,完美无瑕,她可太聪明了! 轩辕郎没有动,李执年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上响起:“太子殿下或许不知,四皇子行事荒唐,昨日已经被皇上亲自下令关了禁闭,无诏不得出!” 林清芷刚翘起的嘴角顿时僵住,整个人都开始泄气!东宫的消息实在是太滞后了,她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太子殿下以往那双桀骜不驯的黑眸咕噜噜转个不停,很快林清芷再次弯身请旨:“三弟在大理寺历练,这件事情交予他办刚好。” 队列之中的轩辕澈站出来推辞:“父皇圣明,太子殿下身负天下苍生,能者多劳,儿臣以为让大哥承接此事极为妥当。” 这还是林清芷第一次正式见到三皇子轩辕澈,只一瞬,竟差点儿当场呆住。 乍见之下,轩辕澈身着素淡衣衫,俊逸非凡,举手投足间皆是书生意气,与轩辕煜的清澈愚蠢不同,他虽也眼神清明,却通身温和,让人见了就会忍不住愿意多看几眼。 与她的那个前未婚夫苏文轩比起来,林清芷觉得三皇子轩辕澈才是真正能称得上玉临公子的那人,虽不知他究竟文采如何,但就是莫名让人觉得此人满腹经纶,出口成章。 这才是她心中仰慕的读书人真正该有的样子!性情温和,谦恭有礼! 似是发觉了林清芷的异常,轩辕澈冲着她再次确认:“大哥以为臣弟此话可有不妥?” “啊?”林清芷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回神,下意识地看向上位的轩辕郎,但见他应是没发现这一幕,顿时松了口气,赶紧回应道:“父皇英明,儿臣愿意和三弟共同查办此事,以证我皇家清白,也给镇国公府一个交代。” “好!不愧是我天启太子,果然有担当,此事就这么办了!” 轩辕郎突然心情大好,毫不犹豫地拍案决定下来,速度快到让林清芷再次顿住,她犹记得轩辕墨说过,长这么大皇上从不给他安排任何事情,接风宴也是有记忆以来皇上下令让他操办的第一件差事,怎么轮到她做轩辕墨的时候,皇上一个两个差事全都往她这里塞,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不留。 再看轩辕澈似乎早就料到轩辕郎会如此安排,不做过多言语,重新退回到队列之中,但大殿里的其他文武百官却是满脸不可置信,尤其是沈荣,他依然跪在地上不愿起身,想要劝说皇上收回成命,一时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太子不管朝堂之事多年,根本没有能力办好醉仙楼的差事,皇上此意,难道是不满他当众喊冤,故意派了无能的太子企图糊弄过去? 这样想着,沈荣不免背后冒出一阵冷汗,幸亏这事儿四皇子牵扯其中,皇上为保存皇家颜面不会当众把他怎样,否则他把儿女私事公然放在朝堂上议论,企图要挟皇上为他做主,必定会使其龙颜大怒,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他究竟还是找错了人,应该一开始抓着平西侯府与常胜将军府不放才对。 不等沈荣向皇上磕头谢恩,轩辕郎嘴角微微下垂,浑身带着冷意,先一步发问:“怎么?镇国公可是对朕的安排不满意?” 没有高声斥责,也没有过激行为,只是一句看似平淡的问话,却让沈荣的心跳跟着颤了三抖,他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上连连磕头:“微臣不敢,多谢皇上愿意为微臣做主。” 轩辕郎微微笑着,面容平静:“起来,镇国公受惊了,可在府中多休息几日再来上朝不迟。” 熬过早朝,林清芷急不可耐地追上了领先她几步的轩辕澈:“三弟请留步。” 男子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丝连林清芷都没有察觉到的激动。 轩辕澈闻声止步,缓缓转过身形给林清芷行礼,眼神中带着两分探究,八分温和:“大哥有何事指教?” 晨光初照,金辉掠过巍峨的宫殿房檐,洒在轩辕澈身上,他就那样从容地站立在不远处静静地等着林清芷的到来。 许是跑得快了些,林清芷脸颊微红,心脏止不住地跳动,待在轩辕澈面前站定,才逐渐平稳了喘息:“想问问三弟对醉仙楼一事有何看法。” 轩辕澈自嘲一笑:“大哥说笑了,未曾查证之事,臣弟不敢妄言。” 一板一眼,循规蹈矩,进退有度。越是与轩辕澈接触,林清芷越是觉得她此前眼瞎,竟把苏文轩当成了后半生的良人,幸亏轩辕墨聪明,给他使了计,让林府能毫无压力地退婚,也不影响两个妹妹将来的婚事。 轩辕墨从前与宫里的每个人都不曾交心,对轩辕澈亦是如此,可今日竟拉着他在勤政殿的外面絮叨了许久,甚至还极力邀请三皇子到东宫做客,这一幕终究还是引起了轩辕郎的注意。 “可曾探听到他们都聊些什么?” 李执年斟酌再三:“皆是跟醉仙楼一事有关,偶尔太子殿下也会问些家常,但大多时候还是太子殿下说的多一些,三皇子只作回应。” 轩辕郎扫了一眼李执年,没再继续问下去。 第41章 清梅园出事了 镇国公府的马车在门前缓缓停下,车夫轻手轻脚地从车上下来,默不作声地撩开帘子,示意沈荣到家了。 车厢里,沈荣腰背佝偻,行动迟缓,良久才把手里的纸团揉了揉捏在手心,一步一挪地走下马车。 府里的管家早就已经候在门口,见到主子从马车里出来,立马走上前去亲手扶住,神色略带着一丝急切:“公爷,清梅园出事了!” 沈荣不知在思索着什么,听到管家如是说,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应,正待管家再次开口,他才不慌不忙地问道:“何事?” 管家搀扶着沈荣开始上台阶:“早晨,清梅园抬出来一个小丫鬟,据说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身上有打伤的痕迹,小丫鬟是孙小姐身边伺候的春秀,很多人都瞧见了。” 作为世家大族,平日里主子不高兴,打罚丫鬟出出气也是常有的事情,但把人活活打死却是少见的,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只会让整个京城的人更加瞧不起镇国公府。 醉仙楼一事原本就让镇国公府处在风口浪尖,现如今,稍有不慎整个镇国公府都将受人唾弃,不光外人会骂,就是族内旁支恐怕也不能消停。 一个管家都懂的道理,沈荣不信沈柔儿会不明白。 沈荣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那些看见的人可都处理了?” 管家垂头拧眉,这正是他担忧的地方:“实在是亲眼目睹的人太多……” 沈荣听罢,突然松开管家的手,转身重新下了台阶立于马车一侧,双手背后站定,抬头望向门楣处,雕梁画栋的屋檐下挂着一块金丝楠木做成的匾额,上头“敕造镇国公府”六个大字苍劲有力,格外惹眼。 这是先祖拿命换来的荣耀,却在短短的百年的时间里就被不争气的后人们糟蹋至此,是他沈荣无能,教子无方,实在愧对祖先! 捏着手心里的纸团,沈荣心中五味杂陈,他其实明白,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一步,是到了需要快刀斩乱麻的时候。 “去清梅园。” 清梅园里,沈柔儿正坐在凉亭里独自抚琴,琴声悦耳但似乎格外刻意,每一个音符都像是精心设计过的,好听却入不了人心。 从昨天审问了春秀之后沈柔儿就命人往外传消息给沈荣,可如今已是第二日,眼看就要过了晌午,还是见不到有人来清梅园,她只能出此下策,企图引人注意。 过不多时,清梅园的大门从外面被人打开,沈荣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沈柔儿见状内心一喜,但依然轻闭双眼,镇定自若地拨弄着手中的琴弦,她相信祖父一定是收到了关于散财公子的消息才会来到此处。 只要镇国公府有了散财公子的助力,清白,名声这些于她而言都将成为过眼云烟,总有人会看在散财公子的面子上不去计较醉仙楼发生的事情,届时镇国公府还不是她说了算! 从有了这样的猜测以后,沈柔儿就无比庆幸她从来没在林清芷面前真正暴露过对苏文轩的心思,现在只需要镇国公府派人去确认一番林清芷真正的底细,由她出面跟林清芷重归于好,一切终将如她所愿。 强行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一直到夏柳过来提醒,沈柔儿才停了手上的动作,起身朝着沈荣款款而来,满心欢喜地盈盈一拜:“给祖父请安!” 沈荣从进了院子就一直冷着脸,绷着嘴角,没有出声,而是冲着身后的管家挥了挥手,管家双手捧着托盘,弯腰走上前去。 “请孙小姐选一样。” 沈柔儿翘着嘴角起身,可等她看清楚托盘上的东西时,脸色顿时变得煞白,不可置信地盯着沈荣质问道:“祖父这是何意?” 乌漆墨黑的托盘上,一丈白绫一杯清酒,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沈柔儿突然有些看不懂。 沈荣面色沉痛,但态度却异常坚定:“你作为我镇国公的嫡孙女,从出生便享受无上荣光,镇国公府花费无数,对你精心培养,可你不但没有给兄弟姐妹做好榜样,反而聚众淫乱,公然辱没镇国公府,给整个家族带来莫大的羞辱,死-不-足-惜!” “轰” 这一刻,自信满满的沈柔儿感觉天都要塌了,整个人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以为祖父昨日已经断了了结她的念头,可没想到仅仅过了一夜,祖父还是想要了她的性命。 “这究竟是为什么?祖父,留着我去拉拢林清芷不好吗?整个镇国公府只有我还跟她有几分交情,现如今我们只需要查证确认林清芷的身份便可。林清芷散财公子的身份一旦确认,看在我曾经救过她一次的份上,她必定不会弃我于不顾!” 沈荣侧过头看向一旁,想到纸条上的内容,最终狠心开口道:“你以为醉仙楼的事情谁是背后主使?” 企图蒙混过去的沈柔儿忍不住一阵踉跄,她慢慢低下头去,颇为不自在地哼唧道:“不出意外的话,应是林清芷。” 沈荣冷哼一声:“你倒是不糊涂!现如今何必再耗费精力去查证她的身份?你觉得一个能把生意做遍整个天启的商人会是个笨的?难道她就看不透你的那点儿小伎俩?怕不是早在侯府的赏花宴上,你已然暴露,要不然林清芷也不会把事情做得这样绝,丝毫不给你翻身的机会。” 顿了顿,沈荣继续说着:“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把太多的心思放在苏文轩那个文弱书生身上,你瞧瞧,出了事之后躲在家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一点儿担当都没有!倘若你早一些听我的话,对二皇子多上心,如今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沈荣话还没说完,沈柔儿的脸色就已经变得更加苍白,她甚至开始有些慌乱。 是啊,赏花宴的第二天在林府门口,林清芷已经开始对她冷嘲热讽,可她偏偏还自诩聪明,自认为做的天衣无缝,从未想过林清芷早已经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不过看在昔日的姐妹情分上,没说那么明白罢了。 可笑她当时为了在苏大哥面前抹黑林清芷,还一直在为自己辩解,现在想想,那会儿的林清芷一定在心里狠狠地嘲弄了她一番。 可是,真的就要这样草草结束自己的一生才能给镇国公府留下最后一丝颜面吗? 好不甘心啊! 苏大哥怎么办呢?虽说有些不光彩,但这次却是她能名正言顺地嫁给苏大哥最好的机会。 窗户纸被沈荣三两言语捅破,赤裸裸的现实就这样摆到了沈柔儿的面前,两行清泪不知什么时候顺着她白皙的脸庞缓缓流下,如今连林清芷这个唯一的依仗祖父都不看在眼里。 她还需如何做才能打消祖父一心了结她的念头? 第42章 祖孙较量 祖孙两人僵持许久,沈柔儿突然挺直腰背跪在地上,言辞恳切道:“为了镇国公府,柔儿愿意以死谢罪,只是祖孙情分一场,柔儿却再也没有机会侍奉祖父左右,将来为祖父养老送终,也不能再有机会为镇国公府挣得一份荣耀,辜负了祖父这么多年的栽培,还望祖父赎罪。” 说完,沈柔儿跪拜在地上,痛哭流涕,只留给沈荣一个娇弱的背影,怎么看都让人觉得凄凉无比。 但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沈柔儿的神情却呈现出十足的坚定,无论如何,她需要活着从清梅园出去,否则就要白白便宜了林清芷那个贱人,醉仙楼一仇,她沈柔儿非报不可!还有苏大哥,也非她沈柔儿莫属! 渐渐消失的呜咽声终于让沈荣低头正视了一眼地上满腹委屈的沈柔儿,到底是他花了心思养大的孙女儿,怎能不知沈柔儿的心性,那么聪慧的一个女儿家,向来端庄贤淑,做梦都想嫁给苏文轩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当着他的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那等丢人的事情。 要说醉仙楼一事背后没人指使,是个人都不会相信的。 可偏偏这样离奇的事情就是发生了,而且事后他一点儿证据都拿不到,不仅是他,镇国公府和常胜将军府应该也对此束手无策,否则早就暗中运作了。 无奈之下,他昨日冥思苦想一夜,为了镇国公府的前程,为了苦心养大的孙女儿,今早不得不冒险去宫里向皇上求情彻查此事。 毕竟牵扯到四皇子,于公于私皇上都不能视而不见。 可他万万没想到,皇上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醉仙楼一事推给了从未接触过任何政务的太子殿下,如若放在往常他也不会多想,但偏偏醉仙楼的事情发生之后,太子公然去了林府,一直到夜黑风高才回到宫中。 前前后后的事情串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东宫早就已经与林府沆瀣一气,他就应该在苏闽不顾非议一定要与林府结亲的时候想明白,林家的身份并不简单。 但如今为时已晚,现在就算是他心里清楚,醉仙楼的事情少不了林清芷和太子在背后算计,可又能怎么样呢?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枉然。更何况,皇上已经先一步软禁了四皇子,镇国公府现在就算是占理也不好再讨说法,说什么让太子查办此事,交给这样一个无权无能之人还不是为了拖延时间,只待此事的热议平息。 届时,除了沈柔儿,除了镇国公府,其他受害者根本没有任何损失。 沈荣越想越是气闷,从来不曾拉帮结派的太子,两日前主动与他镇国公府示好,但他却因常年累月的偏见,不识好歹,当众下了太子殿下的脸面,硬生生地把太子推到了林府跟前。 东宫与林府方一接触便有了醉仙楼的报复,一场糊涂事却生生打破了整个朝堂的平衡,是谁还敢在背后骂太子无能,谁又敢再小瞧默默无闻的林府?到底还是他看走了眼! 他岂能不知醉仙楼一事之后,背后牵扯的各方势力都会提高警惕,开始防备太子,他原以为自己扯下脸面逼着皇上表态,可以把太子崛起的苗头直接掐断,可谁又能想到,早朝之上不仅没人站出来支持他,就连皇上这次也站在了太子那边。 苏闽那小儿更是狡诈,直接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如今,不知他是否也悔当初与林宇订婚太过高调,以至于林府入了太子的眼。 还有常胜将军府,平日里那么泼辣的婆媳俩竟然在醉仙楼的事情上三缄其口,她们总不能还在傻等着常胜将军回朝之后再来讨回公道,等到了那时,太子势力早就壮大,再想图谋早就已经晚了! 沈荣的思绪越飘越远,在心里把另外两家狠狠地骂了一遍,活了一辈子的他怎么也想不通皇上既然中意太子,为何还要这么多年弃之不用。 地上,沈柔儿慢慢软了身子,哭泣声已经低到听不见,整个人变得有气无力,似乎立马就要昏过去,但就在沈荣犹豫的片刻,她 “豁”地从地上起身,一脸决绝地抓起白绫转身去找悬挂之处。 “祖父,恕柔儿不孝,先走一步。” “住手,拦住她!” 沈荣总算是彻底回过神来,他命人夺了沈柔儿手中的白绫,方才挥退左右,把一直捏在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 皱皱巴巴的纸条被沈柔儿一点点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贵妃松口,柔儿弃之!” 呵,原来如此。 拿到纸条的那一刻,沈柔儿彻底松了一口气,她在赌祖父必然不舍得她去赴死,毕竟让沈家女儿成为皇后一直都是祖父的夙愿。 为此他不止一次给宫里当贵人的姑姑递信,让姑姑多在慧贵人面前替她言语几句,布了多年的棋,她不相信祖父会这样轻易放弃。 只是这次不知是慧贵妃看上了镇国公府的哪一点,竟然舍得让二皇子从镇国公府里挑选女子为二皇子妃。 沈柔儿颓然地合上纸条,喃喃自语道:“原来,是柔儿的存在耽误了镇国公府的前程,多谢祖父告知,如此,柔儿也算死而无憾了。” 说罢,沈柔儿就奋力朝着一旁的柱子撞去,但沈荣似乎早有防备,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哀叹一声说道:“祖父也没那么心狠,你这一去,镇国公府总不能草草了事,势必要为你大办丧事,正逢二皇子回朝之际,想必宫里也不愿意看到如此晦气的一面。但宫里来的消息你也看到了,祖父也不能视而不见,总得有些表示才好。” 沈柔儿挣扎着抹眼泪,好半天说了句:“柔儿都明白,既如此,柔儿愿意削发为尼,自请出家,长伴青灯古佛左右,用余生为犯下的罪孽忏悔!还望祖父看在我们祖孙的情分上,成全柔儿这一回!” 沈荣伸手轻轻拍了拍沈柔儿的肩膀:“哎,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也算是祖父没白疼你,镇国公府在卫景城有一处庄子,离京城有段距离,你收拾收拾去那里住一段时间,等醉仙楼的事情彻底平息了,祖父再派人把你接回来。” “是,多谢祖父。” 至此,沈柔儿彻底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不枉她牺牲了春秀换来跟祖父见这一面。 起码不用一直被关押在这个小小的清梅园中,至于卫景城,相信她不会在那里待上很久的。 从清梅园里出来,沈荣挺直的脊背突然弯了下去,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脚步越来越缓慢。 镇国公府可能要在他手中彻底地败了! 第43章 能干的长风 东宫,消失了一夜的长风终于现身。 正在伏案熟悉接风宴各个流程与安排的林清芷激动地从殿内走出来迎接,对她这样一个不怎么爱读书的人来讲,只看那些个文字就觉得头大,但为了能在皇宫里生存下去,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一点点学。 幸亏她机灵,从三皇子嘴里套出来不少想要的信息,也省得她再派人去一一调查询问,如此一来,安排接风宴的事情总算是少了些许阻碍,到时她再拿出些太子殿下的威仪,不怕下面的人不够配合。 林清芷美滋滋地想着。 不过话又说回来,太子手里能调用的人实在太少,或许她是该找个机会让皇上给她安排个老师,好好讲一讲为君之道才好,若不然像她这样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摸索,迟早会被皇宫里无形的暗箭伤得体无完肤。 倒不是林清芷想法太过悲观,实在是轩辕墨给她讲的那些争权夺利的招数太过杂乱肮脏,让人防不胜防,不留个心眼儿实在不行。 林清芷收起她的胡思乱想,出来看见长风除了通身疲惫之外,毫发无伤,顿时放下心来,忍不住一通埋怨:“让你办个事,怎么那么墨迹呢?取个庚帖很难吗?” 谁知长风满脸愧疚,见到林清芷的那一刻,“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爷请恕罪,是属下办事不利,耽误了不少时辰。” 林清芷大手一挥,示意长风起身:“别废话,庚帖拿回来没有?” 林清芷算得上是行事果断之人,一旦认定了苏文轩不行之后恨不得立马就把退婚的事情敲定,眼下她最关心的无非就是庚帖是否取回,这门婚事是否已经正式作废。 长风见自家爷对林府的婚事如此上心,慌忙点了点头:“爷放心,属下幸不辱命,已经把庚帖亲自交到了林大小姐手中。” 长风一副“属下都懂”的神情,低头抬眉,憋着笑看着林清芷,他实在不敢想象以自家爷对林大小姐的在意程度,一旦知道林大小姐已经彻底跟平西侯府撇清关系该是如何的激动,怕是恨不得现在就到林府求娶。 但长风注定是要失望的,林清芷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终于冷静下来,坐在椅子上开始跟长风闲聊:“你现在可以跟本宫说一说为何会耽误这么久了。” 嘴角还未完全咧开的长风立马收敛情绪,硬着头皮给林清芷讲述了昨晚去侯府的事情:“原本一切都很顺利,但到了侯府之后,侯爷称庚帖一直都是岳阳郡主在保管,让属下稍等片刻,他派人去取,但不知为何,岳阳郡主突然跟侯爷吵了起来,俩人争执中才听明白,庚帖被岳阳郡主给弄丢了。” “丢了?”林清芷差点儿拍案而起,突然想到庚帖已经取回,随即又冷静下来,十分不自在地继续问道:“那你怎么不早些回来禀报?” 长风颇为羞愧:“属下临走前说过,拿不到庚帖自然不会回来见爷的,当时侯府乱作一团,侯爷也不愿意属下一个外人帮着在府中搜寻,属下无法,自认无颜回来给爷复命,只好等到夜半时分,闯了侯府,搜寻庚帖。” 上次长风在没有知会她的情况下,主动去挨板子,林清芷还以为他是个古板守规矩的,没想到一个侍卫胆子这样大,竟然敢只身一人,夜闯平西侯府,甚至还能平安无事地回来,也不知到底是平西侯府守卫太无能,还是长风太厉害。 也得亏天启的男女婚嫁程序没那么繁琐,举办婚礼以前,庚帖只需妥当收回就无大碍,否则长风冒险偷回来也没用。 “你身上还有伤,也不怕被人发现,可是在平西侯府有其他收获?” 长风抬手摸着后脑勺憨厚地笑了两声:“属下运气好,没人发现,庚帖已经送回林府,只是在此期间有了意外收获。” 林清芷深深地看了一眼长风,略带警告意味:“你说。” 然而长风似乎并没有看懂林清芷的意思,反而是一本正经地回禀道:“二皇子恐要带着他国使臣回京。” 他国使臣?是西北边陲的那个寒月国吗? 林清芷顿时坐正了身子,眨巴下眼睛:“这是何意?寒月国使臣来京应该是需要提前上奏的,本宫好像没听父皇说起啊。” 长风点头称是:“据属下所知,人是混在回京的军队里的,貌似没几个人知道这件事情,目前还不知二皇子有何意图。” 如果只是君臣同乐,给凯旋而归的二皇子举办一场接风晚宴,相对而言要简单许多,毕竟有过先例,再不济照搬便是,总归不会出错。 但若有他国使臣来访,关系两国邦交,仅仅用接风宴的规格接待恐怕大为不妥,再说二皇子在边境三年打的就是寒月国,现在又突然要把寒月国的使臣带回来,到底是要唱哪出戏? 林清芷眼下唯一的念头是要赶紧把此事告知于轩辕墨,关乎国家大事,她一个初涉朝政的假太子可不敢擅做主张,得与正主商量才行。 念在长风带回这样重要情报的份上,林清芷不跟他计较,只是顺带警告一句:“长风,本宫希望你能明白,出门在外,你不仅仅是你,还关于整个东宫,下次莫要冒险行事,先下去休息。” 长风想早些取回庚帖的心情林清芷能理解,万幸是他没有被平西侯府的人发现,若不然苏闽来个恶人先告状,东宫就算是有理也会变无理,平白落了下风。 只是苏闽既然有心藏着庚帖不还,侯府迟早是会发现的,这件事情瞒不住,也得给轩辕墨提个醒。 这样想着,林清芷便坐回案几,随意铺了纸张提笔给轩辕墨写信,身为“太子”,她天天往林府跑也说不过去,还是得找个稳妥的送信人才行。 还站在殿内的长风也不知有没有把林清芷的话听进去,他见林清芷似乎有急事要办,临走前又忙说了一句:“爷,先前四皇子来东宫邀请爷喝的那壶酒属下已经查清楚了,酒里有少量的药物存在,短时间内不会对爷的身体有任何影响,但如若长此以往,恐有一日会长睡不醒。” 第44章 面见轩辕郎 侍卫太能干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林清芷还在震惊于长风一夜时间能做那么多事情,陡然听到酒里有药的消息,内心一阵后怕。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刚写了两个字的林清芷震惊抬头,眼中的惶恐根本藏匿不住。 右手捏着的狼毫笔悬在空中,墨汁洒落在纸张上,弄乱了书桌,但林清芷已经无暇顾及。 这可是涉及生死的问题。 林清芷从小练武,其实并不怕敌人给她下挑战书,正面硬刚说不定谁输谁赢呢,但她实在有些不耻背地里使阴招的路数。 林清芷这个刚接触皇权没几天的小姑娘此刻完全冷静不下来,扔了笔墨忙吩咐长风去请太医过来。 “去把太医院最厉害的请过来!” 说完,林清芷已经没有了给轩辕墨继续写信的心思,只是呆坐在椅子上等着太医来问诊。 犹记得,她第一次跟轩辕墨外出便在郊外遇到劫杀,这才短短三天时间,竟是有人给当今太子下药,按长风的说法,轩辕煜带酒来东宫的时候根本没有任何遮掩,他难不成是笃定了轩辕墨就算是发现了也根本没有反击能力吗? 若不是长风机灵,主动去查,恐怕轩辕墨真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怪不得她会与轩辕墨交换身体呢,他们俩同时喝了被人下药的酒水陷入昏迷,灵魂出窍找错了身体,才有了今日的阴差阳错。 这一刻,林清芷突然开始理解轩辕墨,从前人人都传他跋扈,一没权,二没势,空有太子的名头,若不再借着太子的身份嚣张些,震慑住暗中的魑魅魍魉,恐怕都活不到现在。 幸好,发现及时。 林清芷对把脉也懂些皮毛,在太医没来之前先自我诊断起来,以她有限的学识发现轩辕墨的这具身体并无大碍,逐渐变得放松。 这时,长风风风火火地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他身后浩浩荡荡的一群太医,许是跑得快了些,一个个喘着粗气,满头大汗。 林清芷顿时吓了一跳:“长风,你这是把太医院给搬到东宫来了?查个身体,用不了这么多人,把最厉害的留下,其他人都回去。” 长风站在原地委屈:“爷,不是属下喊来的,是他们听说太子殿下身体抱恙,争抢着要来的。” 为首的太医约莫已经年过五十,跑的却不比那些年轻人慢,站在最前头满脸堆笑,连连称是:“太子殿下勿怪,确实是微臣等人自愿前来为太子殿下请脉,多些人看诊更加稳妥些。” 后面紧跟而来的太医们齐齐点头,一脸诚挚。 林清芷虽满腹疑惑,但确实担心自己医术不精,会耽误了轩辕墨的身体,最终不情不愿地让在场的太医挨个给她把了脉。 一番折腾下来,用掉了整整一个时辰。 “太子殿下放心,你的身体并无大碍,日后少喝些酒,勤加锻炼便好。” “不用开药补一补吗?” 林清芷也自觉住在轩辕墨身体里的这几天没有任何异常,她收回手腕随口问着。 医正摆摆手:“不用,是药三分毒,尽量不吃。” “哦,那你们先回去。” 太医们的态度好得让人感觉可怕,林清芷半信半疑地把人送走之后,又急急忙忙地喊来祥子:“你去,悄悄跟上,看看这群太医又往哪个宫里去了?” 祥子领命前去,但很快就回来了:“全都回了太医院。” “是吗?路上有停下来跟旁人说话吗?”林清芷出于本能,压根不敢相信只是给太子请脉而已,就要出动整个太医院,这些人到底是迫于轩辕墨从前的淫威,还是背后另有隐情呢? 虽说才短短的四天时间不到,她却感觉真实的皇宫跟轩辕墨描述的并不完全一样,到底是轩辕墨在说谎还是她的直觉出错了? 见祥子摇头,林清芷只能压下心中的疑惑,随手把之前那张已经脏掉的纸张揉作一团,扔在地上,并抬头对祥子说道:“你先下去,本宫自己待会儿。” 祥子应声点头,弯腰把脚边的纸团捡起来之后关上殿门退下了。 林清芷瞟了一眼祥子之后,提笔埋头继续给轩辕墨写信,只是写信的同时她又暗自嘟囔了一句:“看看他去哪儿了?” 她的话音刚落,殿内一阵轻风吹过,极快,极轻,连站在门口待命的长风都没有发现。 林清芷把信写好之后喊了长风送去林府,其实她也不想这样没日没夜地使唤长风,可是轩辕墨说东宫里唯一能让他放下戒心的也只有长风了。 从他记事开始,长风便一直伴在他的左右,甚至连他的拳脚功夫都是长风一点点教的,为数不多的暗卫也是长风亲自帮他带出来的,长风于他亦师亦友。 轩辕墨还说,如若不是交换身体的事情太过惊悚,怕长风那个直性子会无意间暴露,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他会选择第一时间告知长风的。 等送走长风,林清芷马不停蹄地找轩辕郎。 上书房里,轩辕郎还在勤勤恳恳地批阅奏折,听见李执年说太子来了,竟然有些意外。 轩辕郎当即放下手中精致的狼毫笔,晃动了两下僵硬右肩之后想了想,又把笔重新拿起来,头也不抬地继续批阅着:“让他进来。” 这还是林清芷头一次来上书房,不免好奇,进屋的同时歪着脑袋多打量了几下,跟她爹爹的小书房比起来,上书房除了更加宽大之外,并无特殊之处,甚至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屋内尽管摆满了冰块,林清芷亦不觉得凉爽。 靠墙的书架上整整齐齐地陈列着各式书籍,望着桌案旁只顾埋头看奏折的轩辕郎,林清芷下意识地开口:“爹爹,天儿热,歇会儿再看。” 紧跟在林清芷身后的李执年猛地顿住,旋即又抬头看向不远处的轩辕郎。 轩辕郎合上手里的奏折,缓缓抬头,只看见林清芷努力咬紧牙关,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不甚在意地似笑非笑道:“找朕有何事?” 见轩辕郎并没有在意她的失言,林清芷顿时又变得谄媚:“父皇,儿臣需要一个老师。” 轩辕郎顺势换了一本奏折继续看着,见上面依然是在陈述关于泞州水患的问题,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林清芷敏锐地察觉到轩辕郎的不悦,大着胆子上前走了几步,很是真诚地摇了摇头:“儿臣不懂这些,因此才要请父皇安排,父皇可是有烦心事,不知儿臣能否帮得上忙?” 林清芷不过随口一问,可谁曾想轩辕郎竟是直接把手里的奏折扔了过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之后又偷偷地看了一眼皇上,见他并无很大反应,略带狼狈地翻开了手中的奏折。 第45章 慧贵妃 泞州。 这个地方林清芷知道,地处江南一带,因是三大河流的交汇处,几乎每年暴雨时节都会因为堤坝问题导致水位上涨,淹没附近村庄。 她曾因为生意上的事情在泞州小住过一段时日,时常听那里的百姓说起泞州河道的堤坝,朝廷年年修,却年年出问题。 林清芷快速看完手里的奏折之后,脑海里很快有了想法,但她的眼神却飘忽不定,落在轩辕郎身上之后又立马收回。 轩辕郎意味深长道:“你以前在朕面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林清芷慌了:“父皇,儿臣认为水患问题的根本在于堤坝修建,此为人祸,而非天灾。” 轩辕郎突然把桌案上的奏折一股脑全都推倒在地上,怒气冲冲地甩掉手里的狼毫笔:“哼,你都能看出来的问题,底下那帮人却成日里只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张口闭嘴就要赈灾款,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 林清芷心头一紧,莫名有种被针对的感觉,什么叫她都能看出来的问题,皇上这是跟旁人一样,也觉得自己钦定的太子很愚蠢吗? 林清芷转头想喊李执年把地上散落的东西收拾一下,谁知一回头却不见了他的踪影,那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出了上书房。 无奈之下,林清芷默默地把手中的奏折放回桌案,蹲下身子开始一点点拾掇。 这个皇上脾气也太古怪了些,泞州有问题就派人去查啊,把其中的贪官污吏一个个都抓起来,看谁还敢放肆,独自闷在上书房生气算怎么回事。 难道这就是爹爹常说的帝王也有无奈之时?他已经站在了至高之处,还不能为所欲为吗? 轩辕郎侧头瞪了林清芷一眼:“你是身份尊贵的太子,不是个打杂的小太监!有这收拾的功夫,还不如做些旁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帝王反复无常,心思不可捉摸,爱恨只在一瞬间,刚进门时明明见他是面带笑意的,这会儿却已经绷紧了嘴角。 林清芷闻言从地上起身,把手里的奏折摆放整齐之后,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这人怎么比爹爹还难哄,往常爹爹看到她可怜兮兮的样子早就已经心软了。 唉,老师的事情也不知今日还能不能办妥。 轩辕郎一时间哭笑不得,刚来的时候爹爹喊得倒是顺嘴,这会儿又像是个受惊的小白兔。 这个念头一出,轩辕郎顿时冒出一阵冷汗,他为何会如此想? 九五之尊执掌朝政到现在已有二十年不止,轩辕郎还从未像此刻这般恐慌无助,他的太子可以肆意妄为,可以豪放不羁,唯独不能像女子那样柔弱,动不动就会受到惊吓,这哪里还有一点儿男儿家的阳刚之气。 难道真的是他这些年太过于纵容墨儿了? 末了,轩辕郎阴沉着脸把林清芷赶了出去。 林清芷心知让皇上给她安排老师的事情已经无望,耷拉着脑袋从上书房出来,谁知这一幕让轩辕郎更加恼怒,一直到李执年进到上书房,他才别扭地开口:“朕只是想让他跟上次那样帮朕按捏一番双肩,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李执年哑然,皇上要是不说,他这个贴身伺候的恐怕都不好看出来,更何况是往常并不怎么跟皇上亲近的太子殿下呢。 见李执年半天不说话,轩辕郎也知自己的要求不妥,想到轩辕墨刚才那受惊的模样,顿时没了继续批折子的心思,愤然起身:“摆驾流华宫!” 流华宫距离轩辕郎的养生殿并不远,殿如其名,流华溢彩,朱红墙壁分外夺目,绚丽的琉璃瓦张扬肆意,殿内的陈设亦是奢华至极,各式珍贵摆件随处可见。 沉香木制成的床榻上,慧贵妃身着一袭轻薄如翼的烟罗衣衫,纵然已是三十多岁的年纪,但鹅黄的衣裙衬得她肌肤如雪,清丽脱俗,丝毫没有违和感,长发飘散,青丝垂落又为她平添了几分慵懒。 陡然听到人说皇上来了,慧贵妃还有些回不过神,她眼眸微睁,抬眼瞧了下外头,烈日当空,刚过午时而已,皇上来后宫作甚。 翠竹见自家主子还没有反应,慌忙提醒道:“娘娘,皇上来了,你的衣衫需要赶快换下。” 慧贵妃闻言低头朝身上看了看,有片刻的犹豫,皇上白日里可从未见过她如此放肆的一面,如今是在自己的宫殿里午睡小憩,她来不及收拾,略微有些狼狈,应是说得过去。 跟在自家主子身边十多年,翠竹岂能不知贵妃娘娘心里想的是什么,但娘娘可以放肆,她却不敢大意,身为掌事姑姑,有必要提醒娘娘不要在这个时候犯蠢,当今皇上并非荒淫无道之人,青天白日里来后宫必定不是为了男女之事。 “娘娘,还是赶紧让奴婢帮你梳洗打扮。” 正在出神慧贵妃不自觉皱了眉眼,朱唇轻启,谁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不必,本宫就在内室等着皇上来。” 说完,慧贵妃重新合上眼眸,再无任何动静。 整个后宫慧贵妃分得的宠爱当属首位,见娘娘坚持,翠竹也不好多说什么,谁让皇上偏爱她偶尔任性俏皮的模样。 翠竹刚俯身退出内室就见轩辕郎已经进门,慌忙行礼,轩辕郎没看见慧贵妃的身影,一边朝着内室走,一边问道:“怎么?你家娘娘还在午睡?” 翠竹只能如实回禀:“许是睡得沉了些,奴婢未能将她唤醒。” 轩辕郎听罢摆摆手:“你们都下去。” 内室花香四溢,慧贵妃虽双眼紧闭,但却睫毛轻颤,知道皇上已经靠近,嘴角怎么都绷不住,最终还是忍不住先起了身:“给皇上请安。” 一路从上书房过来,轩辕郎内心的郁气消散不少,瞧着慧贵妃这样的年纪还是不谙世事的模样,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不少:“想睡就多睡会儿,别让朕扰了你的清静。” 慧贵妃跪坐在榻上,如玉般的双臂攀上轩辕郎的脖颈处,红唇附在他的耳边极具魅惑:“皇上,臣妾想让你陪着一起睡。” 轩辕郎望着眼前熟悉的面庞,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眷恋,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一双大手把慧贵妃禁锢在怀里,惩罚似的咬上了她的朱唇…… 一番云雨,轩辕郎怀抱着慧贵妃安然入睡,但第一回这样白日里侍寝,慧贵妃竟然有些意犹未尽,她半趴在轩辕郎的身旁,倾听着他绵长的呼吸声,心中丝丝甜蜜。 毫无睡意的慧贵妃完全不舍得起身,她轻抬柔荑轻轻描绘着轩辕郎俊逸的五官,寸寸点点全不放过。 轻轻柔柔的触抚惹得轩辕郎的脸上一阵瘙痒,睡梦中的他紧紧捉住那只捣乱的小手,呓语道:“阿瑾,别闹。” 第46章 脸皮子比侯府院墙还厚 阿瑾? 刚还情意绵绵的慧贵妃霍然惊醒,她单字一个慧,并没有带瑾,皇上这是梦见了谁? 心中疑惑,见轩辕郎并没有转醒,慧贵妃把手抽出来从床上起身,出了内室喊翠竹过来问话:“你可知后宫谁人会被唤作阿瑾?” 慧贵妃入宫已有十七载,彼时皇上初登宝座,后宫除了已经故去的太子生母便仅剩下德妃一人,这么多年,她独得皇上恩宠,连德妃都比不过,因着后宫主位悬空,一定程度上说她与皇上是少年夫妻也不为过,如若不是后来怀孕生子不能频繁侍寝,也轮不到良妃和德妃生下两位皇子。 恰是因为皇上对慧贵妃太过宠爱,她的娘家势力日益壮大,再加上太子无能,是以慧贵妃向来认为皇后与太子之位必定属于流华宫,这些年为着一份真情也不曾在皇上面前表露任何,毕竟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可尽管如此,慧贵妃也从未听说宫中尚有一人名唤阿瑾,竟然能让皇上在睡梦中都惦念不已,听那语气,甚是宠溺。 翠竹垂头,言语不解:“隐约听起过,但或许年代久远,一时有些想不起。” 年代久远,那便也有可能是皇上在潜邸时已经宠幸过的女人,毕竟现在的后宫嫔妃并不算多,全都在她的掌控之中,并无一人字中带瑾。 一时间,慧贵妃竟然心生好奇,她倒是要看看是哪个狐媚子勾得皇上睡梦中都还惦念着:“去查查。” 翠竹查消息还需要时间,但先前被林清芷派出去跟踪祥子的人已经回来了。 密卫双膝跪地,对待林清芷十分敬重:“那人去了德妃娘娘的仁德宫,递了殿下先前丢下的纸团便回来了,跟里面的人并无任何交谈。” 林清芷顿了顿又吩咐道:“你若闲的无事,就去德妃那里盯着,有情况随时来报,我这里不用护着了。” 密卫听罢,也不犹豫,直接闪身。 如今的太子殿下功夫深不可测,前日更是把密卫队里不服他的兄弟们一个个打得求饶,他在与不在关系都不大。 待密卫走人,林清芷又钻进了轩辕墨的书房开始学习,一边看书一边练字,从前的太子从不需要亲自处理政务,估计没人会关注他的笔迹如何,可现在不一样了,看皇上的样子,指不定哪天还要把泞州的事情交给她来处理,她需要好好练字,不给轩辕墨丢人才是。 林府。 轩辕墨收到林清芷的来信时并没有丝毫诧异,如今他俩地位悬殊,男未婚,女……女子婚约还未正式解除,频繁见面确实容易引人误会,更重要的是会对女子名声不利。 但不管是林府还是东宫发生的任何事情都是不可控的,他们确实需要经常互换信息才能保证不出太大偏差。 信一展开,轩辕墨的眉头就先皱了起来,他实在没想到如林清芷那般娇媚的人儿,竟然写得出一手狂野草书,实在是不能让人与其轻易联系到一起。 这不应该啊? 轩辕墨不免追问长风:“你确定这封信是……是出自太子本人?” 长风不解,但认真地点了点头,主子亲自把信递给他的,千叮咛万嘱咐要送到林大小姐手上,不可能有错。 轩辕墨无奈地笑笑,一字一句地看着来信。 一如林清芷本人一般啰嗦,寥寥数语便可讲清楚的事情,她硬是写了数十张才算说完。 轩辕墨沉思片刻,提笔回信:“太子太傅恐不能成,不必强求,万事有我。使臣之事可由密卫适当告知皇上,无需亲自出面。至于酒水,从不曾真正饮用,与你无碍。侯府婚事,必然稳妥,万望宽心。” 顿了顿,轩辕墨又在纸张的不显眼处加了一行小字:都道字如其人,你却出其不意,妙哉。 轩辕墨也是开始回信时才想清楚林清芷的用意,她怕是被有心人发现,故意模仿男儿的笔锋,但到底是女子,字里行间依然藏着柔情。 等待笔墨干透的间隙,轩辕墨对着长风嘱咐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字如人品,不可马虎,日常可在书房勤加练习,他日定能一鸣惊人。” 长风瞬间振奋,万分恭敬地接过信,内心澎湃不已:果然林大小姐从前与侯府定亲背后有不为人知的谋算,她心里一直都装着自家爷呢,想爷在她的激励下定能成为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等送走了长风,轩辕墨又去找了一趟林宇,长风那个憨货只想着赶紧让林清芷跟侯府退婚,却没想过一旦苏闽知道庚帖被盗,必定能想到是林府所为,届时再倒打一耙,趁机拿捏林府,那便是林府有理也会弱上三分。 庚帖被盗的事情苏闽尚且没有发现,但听下人来报镇国公府的沈柔儿竟然来侯府登门拜访,内心着实对这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一阵佩服。 这人的脸皮子简直比他侯府的院墙还厚啊! 平西侯府的门口停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马车,马车上,沈柔儿到底心有顾忌,从头到尾把自己裹了个严实。 她不愿去卫景城,虽说那里离京城并不算远,但她已经及笄,苏文轩也年满十八,如果不在这个时候把他俩的事情定下来,等她从卫景城回来,一切都将为时已晚。 “夏柳,你拿着这些银子让人把苏文月喊出来。” 苏文月到底念着跟沈柔儿的几分情谊,听见下人来报,慌忙让人把沈柔儿请进来,心里想着若不是祖母突然昏倒,她定是要亲自去镇国公府安慰沈姐姐一番的。 长春堂里,崔氏还在沉睡,似是想到沈柔儿不便露面,苏文月犹豫片刻之后亲自去了门口迎接。 事已至此,不到万不得已,沈柔儿自是不可能下马车的。 夏柳站在门口望眼欲穿,见苏文月过来赶紧上前:“沈大小姐,打扰了,我家小姐在马车上等着,临走之前想见你一面,还望你能体恤。” 夏柳深知自家小姐的身份今时不同往日,姿态放得极低,眼含泪珠,让人不觉生怜。 醉仙楼一事之后,苏文月本就对沈柔儿带着一丝歉意,待她上了马车见往常鲜亮夺目的沈姐姐如今包裹得连她都险些认不出来,顿时一阵心疼:“姐姐,既然来了,为何不进去寻我,你我何必如此生分。” 沈柔儿见苏文月上了马车,把头上戴着的帷帽又拢了拢,抓着她的手泣诉道:“月儿,对不住,姐姐不是故意的,我心知芷儿与苏大哥情投意合,但我喝了芷儿的酒以后,也不知怎的就……就……呜呜呜……芷儿身份低微,或许妒忌你我姐妹情谊,姐姐能理解,心里不怪她,只是她何必拉上苏大哥,那毕竟是她的未婚的夫君啊。” 沈柔儿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哀伤与悲痛,本就看不惯林清芷的苏文月瞬间就恼了,她当即反握住沈柔儿的双手安慰道:“姐姐,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这其中必有蹊跷,你切莫再维护林清芷那个不要脸的贱人。” 许是太过激动,苏文月手劲儿大了些,沈柔儿猛地低哼一声,惹得苏文月赶紧低头来看,这一看不得了,她竟然发现沈柔儿的手腕上多了几处伤痕。 第47章 如愿进侯府 似是怕被苏文月瞧见,沈柔儿急忙把手抽出来扯下衣袖盖住伤痕。 但却为时已晚,苏文月十分霸道地拉过沈柔儿,轻轻地撩开她的衣袖仔细看着,细白滑嫩的手腕处,殷红的伤痕格外扎眼,伤口不长但极深,大概是之前处理不当,偶尔还有鲜血渗出。 苏文月一下子就红了眼眶:“沈姐姐,这伤痕是怎么回事?” 隔着帷帽,苏文月看不清楚沈柔儿的神色,只觉她浑身不自在,声音里透着故作坚韧的压抑。 “我给镇国公府丢人了,免不了的!” 是了,醉仙楼一事,涉事男子顶多被家中长辈罚跪关禁闭,但女子就不同了,轻则出家,重则殒命,像沈姐姐这般还能在外行走实属不易,她身上的伤口一定是受了家法导致的。 她恐怕是求了祖父,几乎丢了半条命才来的平西侯府,只为临走前与她见上一面,并亲自同大哥致歉。 但害大哥丢了脸面,被父亲圈在家中的人并不是她,而是林清芷,可林清芷那个幕后主使事发之后不仅不知悔改,还倒打一耙,污蔑大哥行为不端,闹着要退婚,真是可恶! 平西侯府又不是西街的菜市场,是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吗? 再看沈姐姐受了如此大的委屈,不仅要遭受世人白眼,还要不顾脸面拼死来一趟侯府,甚至她话里话外都是对林清芷的维护,把所有过错全揽在自个儿身上。 这样好的沈姐姐,大哥怎么就看不上呢,真是眼瞎! 这样想着,苏文月更加心疼沈柔儿,极力邀请她进侯府:“姐姐,你随我进去,我让府中的大夫仔细帮你包扎一下伤口,再拿些药给你,咱们女子娇贵,不能让身上留疤的。” 沈柔儿一声叹息:“都已经到了如此田地,留不留疤痕又能怎样呢,姐姐已经不在乎了,知道你跟苏大哥都好,姐姐就算是现在去死亦无憾。” 语毕,不待苏文月继续说话,沈柔儿便要赶她下马车:“你快些回去,被人看到了不好,代我帮苏大哥说声对不住,姐姐恐怕是没脸再见他了。” 谁知,苏文月听到这话竟然气急败坏,拉着沈柔儿不松手:“姐姐说的这是哪里话?你我何必如此见外,再说你要同大哥致歉,也亲自去说,休要让我在中间传话,月儿不依。” 看苏文月是真的动了怒气,沈柔儿顿时软了下来,温柔地安抚道:“好,姐姐跟你去就是,你莫要生气,只是这一趟不会给你添麻烦才是。” 苏文月顿时喜笑颜开:“姐姐不要多想,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何须在意旁人眼光,该羞愧的人是林清芷才对,咱们快些进去。” 由苏文月领着,沈柔儿一路畅通进入侯府去了内院。 从找大夫到查验伤口,包扎敷药都异常顺利,等一切结束,苏文月拦住要主动离去的沈柔儿,急切地说道:“姐姐,趁着父亲母亲还不曾察觉,我带你去找大哥,你们当面把误会说清楚。” 帷帽之下的沈柔儿面色微红,听到苏文月如此说,她的内心竟然紧张不已。 虽说场合不对,但她确实与苏大哥有了肌肤之亲,一想到她已经与挚爱之人坦诚相待,心中又是羞涩又是烦闷,也不知苏大哥会不会赞同她的想法。 几经纠结之后,沈柔儿轻轻地点点头应了苏文月的提议。 此刻的苏文轩已经没有在祠堂外跪着,而是被苏闽下令关在了他自己的星辰阁。 星辰阁虽说设在外院,但距离苏文月的住处并不算远,俩人轻而易举就到了院门外。 这还是沈柔儿头一次来苏文轩的住处,她隔着帷帽抬头望去,刻着星辰阁的匾额简约雅致,并无半分奢华,字迹亦是奔放独特,一如苏文轩本人让她心生欢喜,于是不自觉地嘟囔道:“星辰点点映高阁,月华如水洒心田,星辰阁,好名字呢。” 苏文月怜悯沈柔儿的遭遇,此刻见她还有几分兴致吟诗,顿时附和道:“姐姐好文采,想法与我大哥不谋而合,我就说你俩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偏偏有个林清芷从中作梗,把大哥迷得神魂颠倒,真是可恶。” 星辰阁中,苏文轩就在院子里坐着,天气炎热,屋中沉闷,他便想着出来透透气,顺便考虑该如何才能让林清芷打消退婚的念头,谁知刚坐下便听到院门外的交谈声,之后便起了争执。 “大小姐,没有侯爷的吩咐,谁也不能进去,请大小姐不要让小人为难。” 守卫站在门口试图阻拦准备硬闯的苏文月,但苏文月今日也不知怎的偏偏就想遂了沈柔儿的愿,根本不听劝。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瞧瞧,我可是侯府的大小姐,谁敢拦我!” 可无论苏文月怎么示威恐吓,星辰阁门口的守卫却都像是听不见,站在原地寸步不让。 沈柔儿见状赶紧劝慰道:“月儿,不如算了,让侯爷知道免不了生出许多事端,姐姐我已是残花败柳之身,不值当你如此维护,苏大哥恐怕也是不愿意见我的。” 沈柔儿越是如此,苏文月反而更加心痛,干脆扯了嗓子朝着院内喊道:“大哥,我是月儿,我带着沈姐姐来看你了,你快些出来。” 树荫下,苏文轩如同被定住一般,丝毫没有动弹,但院外的声音他却是听得一清二楚。 沈柔儿,她来做甚? 曾几何时,苏文轩对沈柔儿确有过短暂的倾心,知书达理,德貌双全,那样的女子有几个男儿能不为之倾倒,但后来他遇到了林清芷。 那是一个他从未见识过的女子,娇媚却不俗气,看似离经叛道,与世俗格格不入却又谦顺恭敬,虽说有时话多了些,但处处为人,良善宽厚,在得知林清芷有可能是散财公子之后,苏文轩更是为之沉沦许久。 只可惜造化弄人,一场平淡无奇的赏花宴竟然生出那么多的是非。 倘若那天他没有应约出府,一直守在芷儿身旁,或许就没有后来这许多事情发生,如今他亦不会为了阻止林府退婚的事情焦头烂额。 纵然还没有见到沈柔儿,但苏文轩也不是傻的,稍微一想便明白她是为何而来。 从前他看在月儿的面子上,礼待沈柔儿几分,可如今有了醉仙楼一事,他万般不能再让沈柔儿报以期待。 在苏文轩心里,他的正妻之位已经许给了林清芷,于公,林清芷关系着侯府的前程,于私,从目睹了林清芷与太子拉扯的一幕之后,苏文轩才真真正正意识到,林清芷不知何时已经在他心中扎了根,轻易祛除不得。 更何况,沈柔儿是镇国公嫡亲的孙女,自然是不可能屈于妾室,对着林清芷低三下四,如此一来,他只能辜负其一。 第48章 游说 苏文月这人的性子确实霸道,她在侯府向来强势惯了,从来都是我行我素,苏文轩不愿意露面,她便站在院门口一直喊。 喊得一向能忍的沈柔儿面子上都有些挂不住,这次是真的想劝苏文月离开。 “月儿,算了,姐姐也不是一定要与苏大哥见上一面。” 内心有了抉择的苏文轩被吵得头疼,只能走到院门口与其相见。 “找我作甚?” 苏文月见苏文轩应声,赶紧把身边的沈柔儿往前推了推,自己倒是朝一旁躲了去:“大哥,沈姐姐有话同你说。” 侯爷只说不能让人进去探望,倒是没提府中之人不能前来传话,是以守卫没再阻拦,放任沈柔儿与苏文轩隔着一扇门尽情言语。 虽说看不见人,但沈柔儿依然含羞带怯,紧张之余不忘整理好衣裙,生怕有任何不妥。 她等了整整十年,终于等到今日。 过了今日,她便能达成所愿,彻底脱离镇国公府,摆脱重振家族的宿命,与苏大哥结成连理,从此只为自己而活。 激动之余,沈柔儿差点儿忍不住内心的冲动,直接与苏文轩诉说这十年来的仰慕之情。 然而不等她开口,苏文轩却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柔儿,抱歉,我不能帮你达成所愿,芷儿是我的未婚妻,我不能辜负她,以你的身份地位做我的妾室亦是委屈了你。” 苏文轩一字一句说的甚是清晰可辨。 烈阳当空,沈柔儿却通体生寒。 纵然来侯府之前她已心中有底,知此事不能轻易促成,但却没想到苏文轩会完全不给她任何言语的机会,直接斩断了她积攒数十年的情谊。 这就是她瞒着祖父,不顾礼义廉耻,临走之前还心心念念想见上一面的倾慕之人,说出的每一个字都那么的冰冷。 无情之人,果真残忍! 她是当众失了清白,但她的清白之身也不是给了旁人,是完完全全给了苏文轩,他怎能如此对她! 沈柔儿红唇紧闭,那句“我可以为妾”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明明两日前还是高高在上的镇国公府嫡女,为何突然就落到如此田地,摇尾乞怜只求一个安身之地。 可尽管如此,苏文轩也不正眼看她! 事到如今,沈柔儿依然不明白林清芷到底有什么好,让苏文轩心甘情愿被她陷害之后还能如此维护。 不远处的苏文月看着因过度伤心而摇摇欲坠的沈柔儿,不满地嚷嚷了一句:“大哥,你莫要欺负沈姐姐,她也是被林清芷陷害才落到如此地步,并非自愿。你俩同为受害者,本应互相怜惜,同仇敌忾才对。” 苏文轩心知苏文月什么都不知道,也不能同她解释:“月儿,休得胡说,你什么都不懂。” 谁知,这话一出,苏文月突然情绪失控,从远处跑过来隔着门质问苏文轩。 “是,本小姐是什么都不懂,我只知道林清芷不仅不守妇道,还设计陷害无辜之人,牵连沈姐姐都快要活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这样的林清芷到底有什么值当你与父亲维护的,林府都已经主动退婚了,你把庚帖还给人家便是,为何还要欺瞒他们,称是庚帖丢失,拖着不愿退婚。” 昨日侯府闹得厉害,苏文月虽然在长春堂照顾崔氏,但也对府中之事略有耳闻。 她现在满腹疑惑却没人解答,一时间不吐不快。 一语惊醒梦中人。 刚才还沉溺于儿女私情的沈柔儿突然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她把苏文月拉到一旁,低声哀求。 “好月儿,你别闹,苏大哥没有欺负姐姐。只是姐姐有些……有些话想单独同苏大哥说说,你能不能帮帮姐姐。” 苏文月与沈柔儿多年交情,自然是知道她对自家大哥的那份情谊,估摸着她是害羞,不愿意让旁人听到,立即拍了胸口保证。 “姐姐放心,我把守卫支得远一些便是,只是你要快些,我怕父亲知道你与大哥私底下见面会生气。” 沈柔儿感激地点了点头,等周身没人,才贴着大门低声问道:“苏大哥,侯府可是看中了芷儿另一层身份?” 轻飘飘的话语问得苏文轩措手不及,他的内心更是“咯噔”一声,原来醉仙楼一事之后,不止是他想得多了些。 只是这样一来,林清芷的真实身份根本瞒不住,他得抓紧时间与林清芷修复关系才对。 在沈柔儿看不见的地方,苏文轩双手紧握,面上却镇定自若道:“不懂你在说什么?” 沈柔儿痴恋苏文轩十年,对他的一举一动早就观察得细致入微,刻骨铭心,岂能不知此刻的苏文轩正在尽力掩饰内心的慌张。 但她也没有急着揭穿,而是压低了声音,细细地帮他分析着。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醉仙楼一事是林清芷在背后策划无疑,目的应是为了报复赏花宴上侯府在她遭遇算计时的视而不见,经此一事,侯府再想成事必定难上加难,不如我们合作,一起拿下林清芷背后的东西。” 最后几个字被沈柔儿咬得极重,但门后之人没有回应。 苏文轩越是如此,沈柔儿反而不急。 约莫着苏文轩已经考虑得差不多时,继续游说。 “同为女子,我最是了解芷儿的心思,她先前心悦于你,但你却放任侯府对她伤害算计,她是被你的懈怠伤了心才有了如此报复。有爱才有恨,越是如此,越能说明她心里在意,这恰恰也是你与芷儿化解仇怨的关键所在。” 对面,苏文轩犹犹豫豫的声音传来:“你不知道,月儿前两日把林府的人给打了。” 原来如此,林清芷最在意的便是家人,怪不得要把动静闹得这样大。 沈柔儿心里有了底,温言软语地劝慰道:“苏大哥不必忧心,此事交予我与月儿便可。女儿家聚在一起说些体己话,我再开解几句,只要她心里放不下你,必定能化解你俩之间的误会,毕竟月儿只是个孩子,孩子之间哪有不闹别扭的,解释清楚就好了。” 沈柔儿语毕,苏文轩反而更加歉疚,这样一心为他着想的女子,虽说安慰人的方式笨拙了些,但却真心难得。 “柔儿,这事儿本也不应牵连到你,说到底是侯府对不住你。” 沈柔儿轻轻笑了笑:“苏大哥说的哪里话,祖父怜我,也不曾将我赶尽杀绝,仅仅施了家法,将我撵到卫景城住下而已。临走之前能再与苏大哥说上几句话,柔儿已然心满意足,余生只愿苏大哥与芷儿能幸福美满过完此生。” “柔儿,你……” 无规矩不成方圆,世家大族都有严格的规矩家法,轻则杖刑,重则殒命。 沈柔儿一介女子却当众失身,镇国公为平息家族怒气,必定不能轻饶,也不知她一个柔弱女子是怎么撑着来到平西侯府的。 都已到了如此田地,竟还有心情来开解他。 苏文轩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说的话过于决绝,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突然听到下人来报:“大公子,侯爷请你去一趟待客厅。” 末了,下人又转身说道:“大小姐,侯爷让你带着沈家大小姐避一避。” 第49章 算计 侯府来的客人不是旁人,正是林宇和轩辕墨。 苏闽打的一手好算盘,虽说镇国公府在京城算得上世家大族,但却已日薄西山,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国公苦苦支撑,好不容易出了个名满京城的沈柔儿,满眼却只有他家苏文轩。 如此,苏闽便对镇国公府瞧不上眼。 但对于沈柔儿私底下的小动作苏闽往日里却是睁一只眼闭一眼的,镇国公府对侯府而言可有可无,醉仙楼事发之后他也就完全没有跟镇国公府商议解决此事的心思。 反而是一心想弄清楚林府到底还值不值当侯府抓着不放。 今日即便是听说了沈柔儿不顾羞耻主动上门面见自家儿子,苏闽也仅仅暗骂一句脸皮厚。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林家竟然这种时候主动上门了。 此刻他还没有收到那人的消息,与林府的婚事只能想尽办法拖着,万般不能让林清芷撞见沈柔儿在侯府,否则以林宇那软硬不吃的态度,恐怕是要大闹一场的。 可怜沈柔儿听说侯爷不仅知道她来了侯府,还怕她与林清芷起了正面冲突,十分贴心地安排苏文月陪着,顿时喜不自胜。 但转念想到苏文轩刚才话语中的歉疚,她又有些不甘心。 明明苏大哥看起来就要松口了,林清芷却这种时候来侯府,沈柔儿隐约不安,站在原地踌躇不前,惹得苏文月不得不问:“姐姐怎么了,不去我的院子里坐坐吗?” 沈柔儿满心担忧:“月儿,也不知芷儿今日是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敢!走,咱们跟上去瞧瞧!” …… 尽管百般不愿,苏闽还是亲自前去门口迎接林府的人:“林大人,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退婚的事情上,林家占理,林宇十分硬气:“自然是不正之风。” 正在笑脸迎人的苏闽神情一噎:“林大人说的哪里话,快里面请。” 谁知林宇偏偏不动,站在侯府门口爽快地指了指身后的一排箱子:“不必了,下官此次前来只为送还彩礼,取回小女庚帖,解除与侯府的婚事,还请侯爷不要推辞,痛快换回庚帖才是,这是礼单,侯爷收好。” 苏闽顿住,林府竟然来真的?连彩礼都拉了过来。 苏林两家的婚事从定亲开始就已经引起京城中人的热议,昨日又有醉仙楼一事闹得沸沸扬扬,好事之人都在等着看两家如何处理,如今见林宇亲自上门讨要庚帖退婚,顿时围在侯府门口不愿离去。 有胆子大的开始窃窃私语。 “林大人也太嚣张了,竟然一点儿不给侯爷面子。” “你不懂,林大人这是爱女心切,谁家女子还未进门就碰到这样糟心的郎君?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生气,顾不得规矩也能理解。” “林家算是好的,嫁进去之前就出了事,女子退了婚虽说不好再找婆家,但总比进了侯府跟岳阳郡主做婆媳强,听说那位更难伺候……” 无一例外,更多的老百姓还是同情林清芷的遭遇。 苏闽站在门口听着那些闲言碎语,脸上的笑意差点儿维持不住。 “唉,这件事情都怪贱内,岳阳不知怎的把令爱的庚帖给弄丢了,实在不是侯府不愿意送回。林大人,咱们两家的私事,不若进去慢慢聊,何必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让人看笑话呢。” 林宇身着青色长衫,面色从容,无论苏闽如何言语,依然站在门外不愿挪动半分。 但实际上,此举也是无奈,庚帖已经被偷送了回去,他如若不把事情闹大,用悠悠众口挑明苏闽逃避退婚的心思,等苏闽发现庚帖被盗之后再倒打一耙,林府就会处于下风,再想彻底与平西侯府划清界限只会难上加难。 唉,林宇再一次后悔当初一时心软应了苏文轩的提亲。 林宇皱着眉头,语气中颇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侯爷,庚帖丢失这样严重的事情,府上为何不早些派人说明,何故等到两家退婚才堪堪道出,你这……实在是……是欺人太甚。” “就是,庚帖那么重要的东西,怎么能不好好保管呢,这侯府到底还是不敬重林家大小姐啊。” “两家地位差距甚大,侯府难免轻视。” “当初两家定亲该不会是侯府逼迫的,莫不是看上了林家大小姐的绝世容颜,又迫于林大人官位在身,不敢明抢?” “指不定苏家大公子是个花心的,看见美娇娘都想抬进府中。” “嘘,说什么呢,小命不要了。” 看热闹的人越说越荒唐,气得苏闽只能用眼睛瞪着那人却不敢真的发怒:“是本侯失言,庚帖自然是在的,只不过是之前保管重要物件的丫头出了些状况,林大人请放心,此事今日便能解决,明日一早本侯亲自把庚帖送还给林府,不知林大人意下如何。” 林宇欲言又止,哪知轩辕墨直截了当:“不如何,苏公子既已经有了更好的人选,何必还要假惺惺地拖着我们林府不放,臣女命薄,攀不起侯府的高枝儿,还请侯爷今日给个痛快,莫要再三推辞。” 轩辕墨今日穿了件淡雅长裙,不施粉黛的面容更显几分哀愁,声音细若蚊蝇,但又字正腔圆,说话期间他无端捏起手中锦帕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珠,让人不觉心疼。 末了,他抬眼伤心欲绝地望着苏闽身后,久久不愿回神。 还不等苏闽反应过来林家又是要闹哪一出,轩辕墨身边的如棋似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倒抽一口凉气惊呼道:“小姐,是姑爷和镇国公府的沈小姐,他们果然早就有了奸情!” 轩辕墨赶紧制止:“可别瞎说,我与沈姐姐情同姐妹,她不是那样的人。” 如棋挨了训,低下头兀自嘟囔:“他俩明明都当着你的面那样了。” 哪样? 众人好奇,视线顺着轩辕墨失望哀伤的眼神,齐刷刷地向着苏闽身后望过去。 好巧不巧,所有人都看见沈柔儿撩起帷帽的一角含情脉脉地望向走在她身前的苏文轩。 是镇国公府的沈小姐?香艳画像满天飞的女子? 这一幕可谓是惊呆了侯府门前的所有人,沈柔儿昨日在醉仙楼当众与人苟且不说,今日竟敢明目张胆地在侯府与苏文轩举止亲密。 要是苏闽这个当家人不知情,是一定没人信的! 这高门大户里的稀奇事倒是不少。 怨不得林府姿态高傲,一点儿不给侯府面子呢。 林家大小姐可是平西侯带着媒人亲自为儿子求娶的正经夫人,还未过门就被如此折辱,林大人这样的读书人自然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平西侯府众人的眼神充满不善。 苏闽此时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他那两个傻孩子恐怕是被沈柔儿给算计了! 第50章 火上浇油 刚才还满脸从容的林宇这下再也绷不住,通身哪里还有一点儿文人的清高之气,他牢牢地抓住苏闽的一只胳膊,低三下四地恳求着。 “侯爷,你我两家无冤无仇,何必要如此折辱下官与小女,那庚帖全当是丢了,万请侯爷开恩,同意令郎签下这份写好的退婚书,放小女一条生路,这样的侯府我们实在是高攀不起。” 在天启,如若是男方主动写下的退婚书,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名誉受损的一方只能是女子,林府就算地位再低也不能受这等窝囊气。 因此,在来之前林宇便已经备好退婚书契,只待苏文轩签字即可。 众目睽睽之下,他倒是也不怕苏闽会不答应,毕竟醉仙楼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苏文轩接二连三当众折辱林清芷是事实,百姓只会以为林家是真正的苦主。 世人皆同情弱者。 尤其是苦主“林清芷”今日少了许多话,从看见苏文轩与沈柔儿那刻起,就不停地哭泣,这会儿躲在角落里,眼眶红肿,双肩微微颤抖,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心疼的模样。 如棋实在看不过眼,冒着被老爷小姐责骂的风险,跑到苏闽跟前跪下,大声说道:“侯爷,你就允了我家小姐,让贵府公子签了退婚书,我替我家老爷小姐求你了。” 如棋也是个鲁莽性子,见苏闽还在犹豫,“咣咣”地磕起头来,脚下的青石砖上很快有了点点血迹。 轩辕墨仿若刚看到如棋的举动,立马制止:“如棋,回来,侯爷一向清明,自有决断,你莫要再为难他。” 众人叹息:多好的姑娘啊,到了如此地步都还在为侯府辩解。 但一心为着自家小姐的如棋哪里肯依,顶着血淋淋的额头,跪在地上就是不愿起身,那场景的确触目惊心,过于惨烈。 再任由如棋这样磕下去,即便不退婚,侯府也要被百姓冠上心狠手辣的名头。 人群中不知谁提了一句: “侯爷,苏大公子既然与沈大小姐情投意合,何不成全一对佳偶,莫要再让林家大小姐夹在其中为难。” “是啊,是啊。” 所有人都在同情林家大小姐,为着她的善良和傲骨。 心仪的未婚夫君移情别恋,她宁可退婚也不愿意与沈家大小姐共侍一夫。 反观那位沈大小姐明知苏大公子已有婚约在身,当着他未婚妻子的面毫无顾忌,惹出事端之后反而躲了起来,没有继续露面。 怪不得能在醉仙楼做出那样肮脏的事情呢,这人心思原本就不是正的。 有越来越多的百姓在侯府门前围观,无一不在支持林府坚持退婚的举动,一时间苏闽无比后悔刚才没强行邀请林宇进府。 他阴恻恻的目光把在场的百姓都扫视一圈,纵然是知道其中有人在故意挑起事端,可那又如何,这种场合下,他根本无计可施,稍有不妥都有可能引起众人诟病。 众口铄金,到那时家中的儿女们一个都别再想寻得好姻缘。 到底是他小瞧了林宇。 这人来侯府之前必定做好了万无一失的准备,看来今日这婚是非退不可了。 然而令苏闽没有想到的是,苏文月不知突然从哪里蹿了出来,刚一露面就指着轩辕墨的鼻子开始骂:“林清芷,你莫要以为当着众人的面哭上几声就是我们侯府错了,别人不敢说,我苏文月可什么都不怕,醉仙楼一事明明就是你在背后主使。” 哦?醉仙楼一事还有更大的隐情? 这下百姓们更不愿意走了,一个个挤着身子生怕听不清楚苏文月接下来的话。 苏文月眼见着一个小小的林府竟然三言两语就拿捏住了父亲与哥哥,满心只想帮着他们出气,说话越来越放肆。 “你当侯府不知,明明是你与太子暧昧不清在前,如今瞧不起我们侯府,才使了计,误导众人误会大哥与沈姐姐的关系,简直卑鄙无耻,这婚我们侯府早就想退了,但退婚书可不是你们写,是要我大哥亲自来写。呜呜……” “苏文月!住嘴!” 当众污蔑太子声誉,苏文月当真是昏了头,吓得苏闽跟苏文轩齐齐上前堵住了她的嘴。 太子纵然无能,但也不是谁都可以说上几句的,那可是皇室子弟,冒犯皇家天威,简直罪不可恕。 苏闽在林府也曾言语之中谈及林清芷与太子的关系不清不楚,但毕竟是两家私下里说的话,林宇要是敢讲出来大声嚷嚷,苏林两家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但苏文月这次言之凿凿,当众质疑太子与林清芷之间的清白,许多老百姓都听得一清二楚,根本赖不掉。 还有醉仙楼一事涉及四皇子,这样的丑事连皇上都是秘密处理的,在没有铁证之前谁敢胡说,苏文月当真是没有脑子。 苏闽父子二人从未如此慌乱过。 再看轩辕墨,原本还在啜泣的他,差点儿忍不住当场给苏文月鼓个掌,如棋更是头也不磕了,吓得捂着耳朵躲到轩辕墨身后不敢吱声。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她可不敢当作是听到了。 侯府门口乱了。 这次,无需林宇恳求,苏闽急不可耐地吩咐道:“苏文轩,签字,关门,送客!” 苏文轩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同样急到手抖,根本顾不上仔细看一眼婚书,浑浑噩噩签了字,在众人的一声声谴责中,匆匆忙忙关了侯府的大门。 至此,轩辕墨同林宇互相对视一眼,两人满意而归。 虽然两家退婚的事情告一段落,但苏文月失言,以下犯上造成的恶果才刚刚开始。 侯府书房,苏闽端坐在案几旁,手中的笔拿了又放,几次都无从下手。 苏文轩跪在地上也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良久才道:“父亲,不若趁着事情还未闹大,主动进宫请罪,总比皇上从旁人那里得知此事的后果来的轻些。” 这样的道理苏闽岂能不知,可这其中的分寸该如何拿捏,他一时还拿不定主意。 醉仙楼一事之后,他思虑良多,太子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侯府门前的一出要说是没有太子的掺和,苏闽是万万不愿相信的。 此事若放在从前,只要太子殿下同意不追究,皇上也纵着他,根本不管什么天家威严,仿佛只要太子殿下欢喜,哪怕是把天启拱手让人,皇上都是乐意的。 可怪就怪在,皇上虽说乐意纵容太子,但从来不让他沾染实权,倒也不怕太子弄出什么大阵仗。 但今时不同往日,皇上近几日一改常态,开始对太子殿下放权,由着他参与朝政,这对从来不看好太子殿下的官员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如今,即使他立马进宫请罪能安抚得了皇上,却不一定能得太子殿下的满意。 一旦太子殿下动了真格,皇上跟着震怒,不知到时侯府又该如何自处? 第51章 父子误会 想再多有什么用呢? 天虽已擦黑,苏闽到底还是带着苏文月去宫外跪着了。 上书房里,轩辕郎依旧在忙碌,作为天启皇帝,就勤勉这一点而言,很少有人比得上,这也使得他长年累月积攒了不少顽疾,时常觉得腰背酸痛,偶尔需要停下来歇歇。 李执年听完下面人的上报,急匆匆地把事情原委告知了轩辕郎。 轩辕郎合上书,略微诧异:“哦?他倒是真敢。” 李执年低了头没插嘴,说起来林宇林大人明目张胆地挑衅平西侯爷,当众逼人退婚,确实够勇。 桌案上的烛光暗了几分,轩辕郎也没说要把苏闽怎样,李执年无法,只能站在一旁继续伺候着,全当作无事发生。 大约又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轩辕郎动了动僵硬的肩膀,手中的书本一直没再翻页:“几时了?太子可在东宫?” 李执年朝外看了看:“辰时。不曾听说太子今日外出。” “走,看看去!” 轩辕郎随手扔了书本,背着双手往东宫的方向走去。 至于东宫的林清芷此刻刚收到轩辕墨差密卫送来的信件。 白日里刚通过信,这个时间点又专门派密卫送信,一定是大事! 林清芷端正了身子,把殿内的人都遣了出去,这才小心翼翼地展开手中的信纸,一如轩辕墨往常回信的风格,简洁明了,从不多言,仅有五个大字:“婚事已了结。” “就这?”林清芷一阵失望,把一大张信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但却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发现:“这也值当派密卫专门走一遭?好歹说说是怎么了结的啊,那场景到底是否精彩啊。” 正在林清芷唉声叹气时,殿外传来轩辕郎略微严肃的声音:“什么精彩,让朕也一同瞧瞧。” 林清芷一阵暗骂:皇上白日里刚对她生完气,这不会气还没消,追到东宫来骂人了? “父皇,你怎么来了?” 林清芷不知怎么想的,慌乱之中把信纸团了塞到嘴里,一咕噜咽了下去,好险没被噎着。 轩辕郎见林清芷惊得不知所措,暗自发愁,这孩子自小怯懦,前些年终于硬气了些,怎么如今又变回了从前模样? 按说已经十八了,做了这么些年太子,该有长进才对。 难不成是他的方式错了?总不能真要把他扔到军营里历练一番才行? 这样的性子将来执掌大权还不得被文武百官欺负死! 林清芷哪里知道轩辕郎是这样看她的,为了掩饰心虚,亲自上前搀着皇上坐下。 轩辕郎也没拒绝,边坐下边把苏闽还在宫外跪着的事情说了。 “……此事,太子以为该如何处理?” 林清芷脸上笑着,心里却是在不停地翻白眼:京城百官皆知东宫与林府现在是绑在一起的,如今林府又当众与平西侯府闹翻,她若这时作为太子出面提议皇上如何处置苏闽,怎么看都有些公报私仇的嫌疑啊。 这其中处置重了轻了都不好,毕竟苏闽也是朝中重臣,其下门生不少,到时一个不慎,文武百官再参上一本,那她何时才能帮轩辕墨真正立威呢? 皇上莫不是忘了她才刚刚接触朝政,根本不知苏闽到底在朝中是否重要,是去是留都拿不准,还谈什么处置呢? 轩辕郎见林清芷只管应付却绝口不提处置之事,随意地靠在椅子上,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过来!” 站在对面的林清芷见状,明白皇上大约是看奏折累了,忙上前帮着揉捏双肩。 轩辕郎轻闭双眼,忽地说了一句:“今日,父皇便给你上第一课,为君之道!” 肩上的那双手明显顿了下,轩辕郎全当不知,继续说着:“承袭帝位,仁爱之心固然重要,但皇家威严亦不可失。” “作为将来的天启之主,首当其冲的是要让全天下人都不敢对你有冒犯之心,杀伐狠绝自是必然。” “皇家威仪已存,之后才论德才兼备,以德服人。今日苏闽之女失言,看似无辜,实则天下子民不服太子之能已久,如今正是时机,太子可要向世人证明你才是将来当之无愧的帝王!” “墨儿,父皇说过,这世间除了朕没人能把你怎样,你大可放开胆子去做。” 皇上是要让她杀鸡儆猴,让文武百官好好看看太子威严不容侵犯,是这个意思? 他既然心里是希望轩辕墨这个太子将来继承大统的,那为何从前要放任不管,事到如今才想起来挽救,不嫌晚吗? 肩上的那双手再次停住,轩辕郎也不催,只等林清芷慢慢想通。 但林清芷毕竟不是轩辕墨,怎么知道从前这对父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闹到如此境地。 “父皇……” 轩辕郎身子坐直了些:“想问就问。” 林清芷舔了舔嘴唇,终于大着胆子问了句:“儿臣从来都是你心中的太子人选吗?” “那是自然,难道朕这些年做的还不够明显吗?” 林清芷没有回应,轩辕郎突然开始怀疑这些年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忙把李执年从门外喊了进来。 “李执年,你来告诉朕,外人当真看不出来朕属意墨儿?” 李执年躬了身子:“小人不敢妄言。” 轩辕郎随手抓起桌上的毛笔扔了出去:“滚!” 李执年知道皇上不是真的生气,笑呵呵地出去了。 殿内再次陷入安静,林清芷依然站在轩辕郎身后,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但却明显能感觉到皇上浑身不自在,皇上这话应当是真心的。 搞了半天父子俩这些年全都误会了。 轩辕墨以为皇上让他当太子是做个靶子,实际另有安排,皇上以为轩辕墨看到了他的一番良苦用心。 她现在已经开始好奇当初到底发生了何事才导致父子俩误会这样深,明明都长着嘴,怎么就不能问一问呢? 敢情老天爷让她跟轩辕墨换了身子是让她来化解父子俩之间的误会呗? 林清芷思绪飞远,全然忘了身前还坐着个轩辕郎。 一直到轩辕郎站起来说要回去了,林清芷才回过神来:“父皇慢走,苏闽的事情儿臣会办妥的。” 轩辕郎满脸欣慰,伸手拍了拍林清芷的肩膀:“父皇知你是个有悟性的!” 第52章 侯爷去泞州吧 月上半空,宫里到处亮着灯,轩辕郎走了以后,林清芷那颗想要出宫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如此重要的消息她必得亲自告诉轩辕墨才是,想那人要是知道了他在皇上心中如此重要,一定会欣喜交加。 林清芷忍不住想看看自己那张脸又哭又笑的时候是个什么模样。 轩辕郎一句话几乎是给了林清芷一张免死金牌,她根本无所顾忌,换了一件黑色暗纹窄袖锦袍,带上长风,堂而皇之地乘着马车出了宫门。 宫门外。 苏闽带着苏文月还在地上跪着,夜晚偶有凉风袭来,倒也不算难受,只是跪的时间太久,苏文月双膝生疼,时不时要轻轻动一动方能缓解。 见宫里有马车出来,她又忙端正了身子。 要说起来,今日在侯府门前失言这事儿,苏文月是认的!若不然她也不会心甘情愿跪到现在。 毕竟她的母亲是岳阳郡主,虽不是皇上的亲妹妹,但这些年皇上怜惜她父母不在身边,时常关照,如果岳阳郡主坚持来替她求情的话,说不得能少些责罚。 但错了就是错了,苏文月没脸让母亲因为这种事情来替她求情。 苏闽自不用说,岳阳郡主本就气他先前所为,昨日因为庚帖之事夫妻俩又闹了一场,今日侯府门前那样大的阵仗她都没有出面,更别提此时。 父女俩乖乖在宫门口跪着,见宫门打开,原以为是皇上派人前来宣读旨意,没成想出来的竟是太子车驾。 等看清楚来人,苏闽内心顿时没了一点底气。 太子恐怕早就等着他来请罪,好名正言顺地帮着林清芷出气呢。 果不其然,马车经过苏闽身边时,林清芷突然喊了停车。 待马车停稳,林清芷撩开帘子一角,只问了一句:“苏文月,赏花宴上,有人往林清芷酒里下药这事儿,你知还是不知?” 苏文月抬头望了一眼又慌忙低下头,夜色中看不清楚太子的神色,她只觉得马车上那人面色清冷,语气十分笃定,与其说是在问她,倒不如说是在告知她,赏花宴的事情已经败露。 想到今日她因着沈柔儿的几句话便失去理智,口不择言,犯下大错,顿时不再想替她遮掩:“知道但太子殿下,下药的事情不是我做的,是沈柔儿说只要让大哥误会林清芷便好,不会真的让她失去清白,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她做我嫂子。” 失言之后,苏闽也是帮着苏文月分析了不少情况,虽说到现在为止,她还是不敢相信从一开始沈柔儿就是在利用自己,但这种时候她不敢欺瞒。 一旁的苏闽如今听到太子这样问,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他先前猜的没错,太子确实与林清芷的关系非比寻常,从赏花宴结束之后他便一直在寻找时机泄愤。 月儿虽说没有直接陷害林清芷,但确实事先知情,为了一己私欲侮辱女子清白,怨不得会有醉仙楼一幕,太子是要让赏花宴上的知情者都自食其果。 那日若不是文轩怕月儿捣乱,执意不带她出门,今日恐怕他的一双儿女都将折损在此。 想清楚这点的苏闽不免冒了一身冷汗,太子到底背地里还有多大的势力,他这些年不会已经借着散财公子的扶持早就一切准备就绪,只待寻找合适的机会来向世人证明他的才能。 “太子殿下息怒,小女年幼胡闹,是微臣管教不严,罪在微臣,还请不要牵扯月儿。” 林清芷笑笑,她原以为苏文月是像兰儿那样单纯无知,被家里养的骄纵了些,脾气不太好,可没想到害人的时候也是眼都不眨一下,从来都没想过万一被朱景睿得逞,她将永远失去清白之身,到那时,家中两个妹妹也要跟着蒙羞! 既然不愿意她做大嫂,当初就该拦着苏文轩不去林府提亲,订了亲又想反悔,在背后耍手段害她,实在可恶! 既然不是无辜之人,就没必要可怜了。 林清芷瞟了一眼苏闽:“人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侯爷,你说这话有没有道理?” 苏闽辩无可辩,心知从赏花宴开始,桩桩件件加起来,太子一定不会轻饶:“微臣甘领责罚!” 林清芷一手撩着帘子,一手轻轻扣着车厢,良久说道:“泞州如今遭遇水患,百姓苦不堪言,急需人手,侯爷就去那里,解决了堤坝问题,本宫就替父皇饶了苏文月的不敬之罪。” 苏闽忙不迭磕头,丝毫不敢怀疑太子是否有权力下达这样的命令,只当是皇上下的旨意,特让太子来宣诏:“是,微臣一定尽力!” 但林清芷哪里有那么大的本事啊,末了,她狡黠一笑,一本正经地补充道:“明日一早,你就去上朝,无论用什么法子,务必让父皇同意你去泞州解决水患问题。” 脸色刚有些好转的苏闽顿时傻了眼,敢情不是皇上的旨意,太子未免太无法无天了些,敢在宫门口私自调遣朝中重臣,泞州堤坝倒塌应是工部负责才对。 太子到底懂不懂六部职责,竟然如此胡闹。 “这……这……” 苏闽想说太子不如请示了皇上再做决定,但这了半天却说不出口,毕竟太子平日里的行事看起来不像是如此没有章法。 “这什么这,哦,对了,忘了告诉侯爷,苏文月失言的事情父皇已经交予本宫处置,若是明年这个时候泞州堤坝依旧出事,小心本宫旧事重提哦!” 苏闽敢怒不敢言,连连点头:“是,是。” 正当他以为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的时候,林清芷似是懊恼般拍了拍额头:“本宫忘了,还有苏文月,届时你俩一块去,省得在府中养尊处优惯了,忘了底下人的艰难,为了屁大点儿事情在背后玩勾心斗角那一套。” 不打不杀,只是去泞州一趟,苏闽跟苏文月勉强能接受,当然也不敢直接反驳。 放下帘子,林清芷漫不经心地吩咐启程,就在苏闽准备带着苏文月起身时,她那玩味的声音再次传来:“侯爷就带着苏文月在此跪着,省得来回跑了,早朝的事情别忘了啊。” 其实泞州的事情也不是林清芷胡闹,她从上书房出来以后,就已经通过林家的渠道打听了堤坝问题,官官相护,层层剥削,最终落到修建堤坝上的银两所剩无几。 说白了就是官员贪污,欺上瞒下的事情,她身为太子就算是有心帮皇上分忧,如今也分身乏术,不如先让苏闽去探探路,弄不好还能搅乱朝堂,她也好从中看清形势。 反正这件事情皇上迟早是要派人去处理的,不差苏闽一个! 苏闽若是能彻底解决,她也不好滥杀,总得为天启留着人才,要是解决不好,秋后算账也未尝不可。 林清芷正在为自己的小聪明洋洋自得,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长风持刀站在马车前方,厉声问道:“什么人,胆敢阻拦太子车驾?” 第53章 当街拦路 白日里喧闹的街道此刻早已经安静下来。 沈柔儿头戴帷帽,一袭白衣孤零零地站在马路中央,见到太子马车停下,她脚步轻挪来到长风跟前行礼。 “烦请侍卫大哥通报一声,就说镇国公府沈柔儿有事想与太子殿下当面商议。” 长风成日里守在东宫,倒不曾见过沈柔儿,但他深知自家爷已经有了心仪之人,林家大小姐为了爷的大业,委曲求全,真心难得,无论如何,他都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其他女子再对爷虎视眈眈。 因此长风眼见着沈柔儿朝马车走来,毫不犹豫地抽出随身佩戴的长剑:“你若再往前走一步,休怪我手下无情。” 顷刻间,沈柔儿脸上的笑意消散无踪,袖笼里的双手紧握成拳,狗仗人势的东西,若不是她还用得着太子,根本不会给一个伺候主子的下人拿剑指着她的机会。 她沈柔儿何许人也,纵然再恼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侯府门前退婚一事发生之后,沈柔儿才彻底明白过来,身为女子,失去家族庇护无异于天上断线的纸鸢,独木难支。 不得已之下她才专门打探消息来这里堵太子,只要能说服太子离了林清芷,等她重新回到镇国公府,弄死林清芷就跟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 马车上的人没有下令,长风自然寸步不让,沈柔儿无奈之下便提高了嗓音:“太子殿下,请你出来一见,臣女并无恶意,只是来寻求合作。” 林清芷坐在马车上没有立马动身,方才一出声她便知拦车之人是沈柔儿。 按理说,沈柔儿于她而言是曾经的救命恩人,那时的她不便同“朱景睿”动手,是沈柔儿一声呵斥才解了围。 沈柔儿本就知书达理,与她相交时更加温婉娴静,善解人意,很难让人不喜欢。 可没想到短短几日的时间,两个人竟走到如此地步,赏花宴上是她下的药,林府截获的画册也出自她之手。 而这一切竟都是为了苏文轩! 倘若沈柔儿最初就坦言她对苏文轩的心思,指不定林清芷就退让了,可她偏偏选择用了这般下流招数。 堂堂镇国公府嫡女,百年世家的名门闺秀,到头来,为了一个男人道德败坏,不择手段,真是一言难尽。 要说林清芷心里不难受绝对是假的,于情于理,她该出来见见才是。 沈柔儿距离长风两步远的地方站定,见马车上那人毫无动静,依旧赖着不走。 街道就那么宽,总不能让马车从沈柔儿身上踏过去。 无奈之下,林清芷从马车上下来,站在长风身后,负手而立:“说。” 她一时间竟然有些好奇沈柔儿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还会有什么谋划。 恨铁不成钢的长风见自家爷一点儿避嫌的觉悟都没有,手中长剑纹丝不动,依旧冷冰冰地指向沈柔儿修长的脖颈。 沈柔儿也不是对谁都要使用美人计的,苏文轩与苏文月平日里同她关系熟络,容易心软,但她与太子从前并无交集,自然不敢贸然引诱。 见太子下了马车,沈柔儿站在原地没动,而是中规中矩地行了礼,完全不说废话:“柔儿有心助太子殿下稳固朝堂地位,真正执掌大权。” 还真是瞧着大街上无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都能堂而皇之地说出口,若不是出宫前得了轩辕郎的肯定,林清芷怕是一句话没听完就让长风把她打发走了。 沈柔儿不怕,她还怕被人告到皇上那里说她意图谋反呢。 但观沈柔儿颇为自信的模样,林清芷没有出声,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沈柔儿胸有成竹,自然不急,她不信一个身为太子却没有实权的男人会甘心成日里被天下人耻笑,太子已然有了继承大统的资格,只是少了朝中支持而已。 “柔儿以为镇国公府比林府更值当殿下合作,我镇国公府百年世家,朝中关系盘根错节,不是林府那样出身寒门的人家能比的。” “太子殿下将来继位名正言顺,如今无非是缺了朝臣支持,不得实权,如此境况,与其花费精力在一个只会提供钱财帮助的散财公子身上,不若与镇国公府达成协作,在柔儿看来,这才是太子殿下达成所愿的唯一捷径。” 林清芷其实还挺佩服沈柔儿的,几乎是一点就通,十分会利用优势来达到目的。 如果她是轩辕墨的话,怕真的要心动,有世家大族支持,再加上皇上也有心,确实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扭转朝堂上对太子不屑的看法。 可惜,她不是! “据本宫所知,你已被镇国公府厌弃,如何才能证明刚才所言非虚。” 沈柔儿欣喜,只要太子殿下愿意继续听下去,那她就有希望。 “望殿下周知,从小祖父便有心栽培柔儿,这其中不仅仅是琴棋书画,管理中馈,自然还有旁的。否则,柔儿也不会只身一人站在这里。” 林清芷无言以对,刚还觉得沈柔儿聪明呢,这会子怎么又变得蠢笨起来,这样明目张胆地威胁当朝太子,真是每一步都在把自己往死路上推。 “你可知今日之言皆有大逆不道的嫌疑?” 谁知沈柔儿竟然丝毫不惧:“柔儿如今退无可退,殿下也不遑多让,如此一来咱们也算同病相怜,事成之后,太子荣登大宝,而柔儿只愿苏文轩娶我为妻。” 有一瞬间,林清芷看向沈柔儿的目光露着心疼,她只是仰慕心中之人,偏偏爱的不得,才多次犯错,走了极端。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林清快很快清醒过来,她与沈柔儿之间已然关系破裂,闹到如此地步,想要和好如初根本无解。 “之后呢?” 沈柔儿摇了摇头,没再言语。 这倒让林清芷颇为惊奇,她当沈柔儿会借机换取太子妃之位,毕竟沈荣毕生所愿,只为族中出一皇后,不过靠着镇国公府的栽培为自己个儿谋利,也像是沈柔儿能做出来的事情。 为着一个苏文轩赔上许多,也不知是否值当。 “倘若你得皇上赐婚,并非苏文轩自愿,你也欣喜?” 说完,林清芷不等沈柔儿应答便转身准备回去,只是刚走到马车旁,她又不死心地问了一句:“沈柔儿,你可曾后悔过?” 沈柔儿爽快地移到马路旁边:“殿下说笑了,柔儿从不知何为后悔。” 第54章 我可能要死了 不知吗?原来还是她太过看重曾经的情谊了。 沈柔儿暗中调查太子行踪,派人当街威胁太子,但凡她刚才起了心思,把那些密卫引出来,明日镇国公府意图造反,当街谋杀太子的消息就会传出去。 当然,林清芷最终也没下去这个狠心。 只是要不要暗中推一把,让沈柔儿当真嫁给苏文轩,林清芷一时半会儿有些拿不定主意。 除去平西侯府不谈,苏文轩这人算不得穷凶极恶,即便当初他是看上了林府的钱财,但轩辕墨做的那些也已经帮她报复了回去,如今两家再无瓜葛。倘若强行把沈柔儿塞给他,是否太过苛刻? 待马车又走了许久,林清芷定心对赶车的长风吩咐道:“回去查一下三日前郊外劫杀的两拨人里是否有镇国公府的手笔?” 长风应是,暗叹还是小瞧了爷,自家爷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信了一个陌生女子的话。 …… 一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夏柳提着灯笼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担忧地问道:“小姐,这是成了吗?” 沈柔儿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她苦笑一声:“要是那么容易就好了。” 林清芷以为沈柔儿眼中只有苏文轩,费尽心机只为了嫁给那个男人,可她哪里知道,沈柔儿心里十分清楚,初次与太子见面,双方只为试探而已,哪能一下子就漏了所有底牌。 苏文轩这个男人她要!林清芷的命她也要! 夏柳懵懂,帮沈柔儿掌着灯继续问道:“那小姐可是打听出来些什么?” “嗯。”街道无人,沈柔儿索性摘了帷帽,想要透透气,“我猜的没错,太子的确有野心,他刚才亦没有否认,散财公子就是林府中人,只是目前尚不知太子是看准了林清芷本人,还是相中了她背后的财力。” 作为婢女的夏柳,主子落魄,她也只能跟着倒霉,如今盼望着沈柔儿能东山再起的心情恐怕比任何人都真。 “可不管太子心存何种心思,林家大小姐似乎都不太好对付。” 沈柔儿将帷帽塞到夏柳手中,翘了嘴角:“无妨,只要我能拿下太子殿下,林清芷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而已,只要随便抓个错处就能弄死。” 经过今日之事她也算是看清楚了,苏文轩也不见得能靠住,原先是她想的简单了,以为只要嫁给心爱之人,摆脱被镇国公府操控的命运便是好的。 如今看来,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上,把镇国公府压得死死的,才能拥有真正自由,届时她的母亲也能硬气些。 昏暗的街道上,沈柔儿的声音轻飘飘的,听得夏柳无端起了一身汗毛。 遥想春秀的惨死,夏柳不禁暗叹,小姐为了一个男人落到如此地步当真值得吗? 可夏柳哪里又能真的懂沈柔儿呢,对于她这种从小便被人高高捧起的高门贵女而言,失了清白有时候比直接被人处死还令人难以接受,尤其是还折在了一个她从来都没真正放在眼里的林清芷身上。 此仇不报,实在难消她心头之恨。 林清芷以为攀了高枝儿,为了太子与平西侯府退婚,她倒是要看看,等林清芷被太子抛弃,京城无人敢娶的时候,该是怎样一副落魄模样! 主仆俩朝着反方向慢慢走去,林清芷乘着马车也很快到了林府门口。 因是大半夜来的,林清芷倒是没想着走正门,带着长风再一次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林府的西北角。 看见墙角的狗洞,长风心有戚戚,幸好殿下就钻了那一次狗洞,之后便恢复了正常,都怪给爷下药那人,弄得他现在看见狗洞就犯怵。 不等二人飞入院墙,他们的头顶上突然传来一个痛苦的声音:“救我!” 林清芷与长风同时抬头往上看,就看见轩辕墨正骑在墙头上,不知是要出来还是进去。 长风自觉后退,这种英雄救美的事情自然是要留给自家爷的。 林清芷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地借力飞上院墙双手把轩辕墨抱到墙外,满脸不解:“你在作甚?” 轩辕墨双手环住林清芷的腰身,神情看似痛不欲生:“我可能快死了。” 啊?不止林清芷被轩辕墨的言语吓住,就连长风都面露不忍,爷与林家大小姐的感情才刚刚有些好转,这么快就要天人永隔了吗? “爷,属下去找太医。” 林清芷一想到长风请太医的阵仗,忙摆了摆手:“先不忙。” 轩辕墨没在信里说他有遇到危险之事啊,白日里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会快死了呢? 这样想着,林清芷已经摸上了轩辕墨的脉搏,脉象滑利快速,但却不像是中毒的迹象。 当然,或许是她略懂皮毛,看不出来是否真的中毒。 再看轩辕墨强忍着下腹的疼痛之感,蜷缩在林清芷怀里,十分痛苦地描述他的“病情”:“我看了,下腹没有任何伤口,但一直在流血,并且疼痛难忍,再这样下去恐会失血过多,血尽而亡。” 发现林清芷的身体开始流血,怎么都止不住时,轩辕墨唯一的念头竟然是想在临死之前再见林清芷一面,于是瞒着所有人半夜爬了院墙。 奈何身体实在疼得厉害,他甚至连翻院墙的力气都没有,最终落在院墙上,上下不能。 林清芷顺着轩辕墨的描述往他的裙裤处摸去,果然濡湿一片,其中还夹杂着浓浓的血腥味。 “除了小腹疼痛,可还有其他症状?” 轩辕墨自认他的忍耐之心非比寻常,但此刻依旧觉得痛苦:“手脚冰冷,头疼乏力,浑身直冒冷汗,像是中毒之兆。” 林府这两天出尽风头,同时得罪多方势力,一个不察被人下毒也在情理之中。 林清芷乱了分寸,越想越害怕,借着月光竟然发现轩辕墨脸色煞白,赶紧吩咐长风:“立刻把大夫带到清怡苑。\" 这可是她自己的身体,轩辕墨若是死了,她永远都换不回来了该怎么办? 这样想着,林清芷把几近昏厥的轩辕墨快速抱起来,不管不顾地翻进了林府的院墙,直奔清怡苑而去。 慌乱的动静最终还是惊到了林府的守卫,很快林宇夫妇以及王纤纤都被惊醒,稍后,林清兰也被云珠喊醒。 “小姐,大小姐好像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林清兰猛地清醒过来,顾不上穿戴衣衫,胡乱地披着一件外衣就朝着清怡苑的方向蹿去。 第55章 女子初潮 清怡苑灯火通明,院子里站了许多下人。 林府的主子们则是挤在床榻前,满脸担忧的同时又在暗中交流眼神,一个个不愿意离去。 谁也不知道为何大半夜的太子殿下会在大小姐房中,不仅如此已经昏迷过去的大小姐竟然紧紧地握着太子殿下的手,怎么都拨不开。 长风不知道从哪里抓来的大夫战战兢兢地坐在床边替轩辕墨把脉,倒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这家人的眼神太过可怕,似是一不留神就要把他撕碎一般。 没多时,大夫终于长长松了口气:“诸位放心,这位小姐并无大碍,女子……” 心焦已久的林清兰根本没把大夫的话听完,忙追问着:“姐姐既然无事为何会昏迷不醒,大夫,你可要再好好瞧瞧。” 大夫顿时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人可真有意思,丁大点儿的事情竟然搞得如此阵仗,女子初潮而已,症状是严重了些,但也不至于要命。 估摸着是当家主母懈怠,忘了给女儿家传授月事经验。 大夫开了止疼的药方递给王氏:“夫人,这位小姐初临月事,身体经受不住实属正常,到底是女儿家,身体长期寒凉恐会影响生育,往后要细心调理才是。” 王氏拿着药方,脸色微僵,她倒是忘了这茬事情,芷儿小时不慎落水,自那以后就有了体寒之症,这些年她与夫君听从大夫建议让她勤练功夫,倒是没想到这么早就来了月事。 林宇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些,命人给大夫多塞了些银子:“这是好事,请问大夫,小女的体寒之症可还严重?” 大夫怎会跟银子过不去,于是多提点了几句:“需好好保暖才是,老朽方才把脉,见小姐有功夫在身,往后还需勤加锻炼,莫要懈怠,如此以往会好上许多。” 林宇心知这种私密之事只能交给夫人,借着询问女儿病情的缘由,亲自送了大夫出去。 长风守在门口见林大人跟大夫一同出来,俩人脸上并无忧色,心中亦是长舒了一口气。 万幸,林大小姐还活着。 轩辕墨醒来的时候,带着些恍惚,他犹记得自己是疼得昏了过去,也不知这会儿有没有跟林清芷把身体换回来。 目光首先朝着自身望去,等看清楚身上还是女子的衣衫之后,他暗自叹了口气。 一声叹息惊了屋里的众人,林家的主子们一股脑全涌到了床前。 原本有些昏昏欲睡的林清兰一个跻身挡住了林清芷关切的视线,见轩辕墨面色已经恢复正常,遂哄劝道:“姐姐,你醒了,醒了就把手松开,别再抓着太子殿下了,要是还觉得疼就捏我。” 轩辕墨这才意识到他还紧紧地抓着林清芷的手指不放,一时之间有些僵愣,好似他昏迷前是想着去宫里找林清芷的。 他怎么会生出如此愚蠢的想法,皇宫是他现在能去的地方吗? 再看林家的其他人碍于林清芷的太子身份敢怒不敢言,只是十分默契地把林清芷往远离床榻的位置挤去。 林清芷也不恼,用眼神示意轩辕墨安心,之后轻轻掰开了他还紧抓住不放的小手。 经过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讲述,轩辕墨这才反应过来他是丢了多大的人,原来只是女子初潮,他还当自己真的要死了,不过这也太厉害了些,当真比他小时候跟长风练武时摔断了胳膊还要疼。 一想到这样的疼痛将来林清芷每个月都要遭受一次,轩辕墨顿时升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王纤纤看了眼站在床尾憋笑的太子殿下,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倒了杯热茶递给轩辕墨:“姐姐可要再休息会儿,不如我们明日再来看你。” 轩辕墨此刻已经恨不得要把脑袋埋到锦被里,听到王纤纤帮他解围,忙不及地应是:“还有些许头疼,确实想再睡会儿。” 待林府众人彻底散去,林清芷准备再次潜到清怡苑去,她这会儿心里有好多话想同轩辕墨讲。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她迫切地想要找个人倾诉,否则恐怕今晚难以入眠。 大概是刚折腾了一番,林家众人并没有被惊动,林清芷进去的时候看见轩辕墨靠着软枕,神情毫不意外,看样子知道她还会再来。 “你看起来很虚弱,可是还有不适?” 林清芷还未曾有过女子来月事的体验,也不知该如何安抚轩辕墨,只能干巴巴地问了句。 轩辕墨摇摇头,比之昏厥前的感受他这会儿已经好太多了。 林清芷傻傻笑了两声,大约也是想到了两个人刚才一无所知被吓倒的模样。 一时间屋内的两人相顾无言,一直到去小厨房烧热水的如棋发现了站在自家小姐门前的长风,顿时瞪大了眼睛:“你怎么还在这里?” 明明刚才老爷夫人已经把太子殿下请出去了,难不成去而复返,那个纨绔太子又钻了小姐闺房? 如棋吓坏了,张嘴准备喊人,却被长风眼疾手快地堵住了嘴:“嘘,你要是不想让你家小姐名誉受损,就别喊。” 如棋呜呜喊了两声,但根本发不出声音,她的身量娇小,不是长风一介练武之人的对手,见挣脱不得,猛然想起曾经小姐教过的招数,抬起膝盖用力顶向长风的双腿间。 长风一个不察,只觉下体疼痛难忍,捂着某处蜷缩了身子,如棋见机挣脱忙跑到闺房门口:“小姐,你可还好,奴婢进来了。” 屋内的窘迫终于被冒失的如棋打破,轩辕墨劝慰了如棋几句,叮嘱她同长风一起在门外守着。 如棋身为丫鬟,自然不能反驳轩辕墨,不甘心地站在门口狠狠地瞪了长风一眼。 但见长风倚着廊柱,身体微弓,顿时又觉得自己刚才太过粗鲁,十分不自在地问道:“你……你那儿没事了?” 长风老脸一红,别扭地转过半个身体,不再看如棋一眼。 反观如棋倒是比长风大方许多:“对不住,我也是担心我家小姐,你要觉得不妥回头寻个大夫看看,医药费我出。” 明明清风苑里的夜晚很是凉爽,但长风此刻却觉得内心闷热不已。 第56章 父皇对我只是良心不安 屋外两个人的声音传到屋内,林清芷眉眼含笑地看着轩辕墨,突然感慨道:“殿下的性情变得倒快,比之第一次见面时温柔了许多。” 轩辕墨用手暗中压下小腹的异样,想到头次见林清芷时差点失手掐死她,顿时神情变得庄重:“林清芷,谢谢你!” “谢我作甚,我可什么都没做,救你也不过是为了救我自己。” 只有轩辕墨自己知道,他的这一声谢里含了许多其他的心思。 虽然林清芷被困皇宫,自己玩得不亦乐乎,但却从来没有忘了她的身上还有另外一个人的使命,两个人互换身体才短短几日的时间,林清芷却给予了他这个“不争气的太子”绝对的信任。 而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是他从小到大都不曾拥有过的感受。 轩辕墨从来都没有像近日这般畅快过,畅快到做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亦不用怕出了事会被人指责谩骂,林家的每个人,包括远在皇宫的林清芷都从来没问过他为什么要那样做,他们只会在背后默默地支持他,必要的时候还会亲自出手帮上一把。 纵然表面上是为了帮林清芷退婚,但这其中的那份心安是人情寒冷的皇宫里感受不到的,虽然他从前还是太子的时候也桀骜嚣张,看似做事毫无顾忌,但那时的他孤立无援,身边除了长风已是无人敢信! 每次面对群臣和其他皇子的时候,心里却是没底,生怕遭人算计,一不留神招来祸事,成日里殚精竭虑。 更别提像如今这般吃睡都相当踏实,丝毫不用担心林府的人会对他别有用心。 说得可耻一些,他这是在偷偷享受林清芷的人生,甚至有时也妄想不如就此过完一生! 再看林清芷,以前生性洒脱,从未接触过文武百官的小女子,仅仅为了帮他保住太子之位,在偌大的皇宫之中尽力伪装,应对各方势力的同时还要做许多原本不擅长的事情,练字读书样样不落。 他为着许多考虑,不曾提前商议便自作主张把林府推到了众人的视野里,将她至爱的家人拽到危险之地,从此林府可能要面临许多明枪暗箭,但林清芷到目前为止都没有提过任何异议,甚至都不曾过问任何。 她难道一点儿都不怕他这个太子仅仅是看中了散财公子的身份,故意为之吗? 轩辕墨顿了片刻,沉声道:“林清芷,如若将来没人娶你,本宫愿意对你负责。” 相较于从前的求娶,轩辕墨这次格外认真,哪怕他们两个人之间依旧没有男女情谊,但林府所有人都看到了太子与林家大小姐之间的亲密,他不忍心看着林清芷一个清白的官家女子因为他的一时冲动将来被人轻视。 谁知林清芷竟然不甚在意:“太子殿下不必介怀,经此一事,我已想通,很有可能将来不会再嫁人,做个不为情所困的人儿也很好,起码不会失去理智。” 若不是沈柔儿当街拦了马车,林清芷恐怕还是要听着爹爹的建议,将来再找个人嫁了,过着规规矩矩的后宅生活。 但那不是她林清芷心之所向。 在天启男子三妻四妾实属正常,但如果像如今这般要跟另外一个女人共同争夺夫君,俩人斗得你死我活,到头来男人却坐享其成,实在难受。 与其以后过这样的日子,她林清芷宁可孤老终生。 似是怕轩辕墨还在纠缠娶她的问题,林清芷很快转移了话题:“苏闽位高权重,不宜惩戒过重,我便将他打发到泞州去了。我有意让皇上给沈柔儿与苏文轩赐婚,太子殿下对此有何看法?” 说这话时,林清芷免不了要把来的路上被沈柔儿拦下的事情说与轩辕墨听。 谁知轩辕墨立马就否决了她的提议:“不妥,你莫要小看镇国公府,它只是大不如前,不是彻底落败,背后势力不容小觑,这样的百年世家一旦跟平西侯府联手,拼了命报复你我,也是相当麻烦。” “再者,沈柔儿清白已毁是不争的事实,父皇避着醉仙楼一事不欲明言也是考虑到此因,无论是把沈柔儿赐给谁都有失偏颇,引众臣不满。“ “至于沈柔儿你无需担忧,一个脱离世家支持的弱小女子而已,纵然有几分能耐,也不会有太大威胁,莫说是我们,但看沈荣就不会允许沈柔儿打着镇国公府的名义在外为非作歹。” “沈柔儿只是镇国公府的嫡女而已,又不是沈荣唯一的孙女儿,她今日不离镇国公府,明日沈荣就能将她送得远远的,亦或者关押在府中,不允许她再到处招摇,这种小事你只管置之不理便是。”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林清芷倒是没想过,林府人口简单,没有那么复杂,她也从不知很多世家大族一直以来都是利益至上,尤其在镇国公府,当私情与权势产生冲突,首当其冲的便是沈柔儿这个失去利用价值的女子。 林清芷暗暗把轩辕墨的分析记在心中,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亦逐渐抛开此事不再多想。 轩辕墨见林清芷咬牙拧眉,时不时还要敲敲脑门,不禁疑惑:“可是还有哪里没想明白?” “哦,对了。”至此,林清芷恍然大悟,才忽然想起来她为何出宫,于是又给轩辕墨说到轩辕郎的态度:“……你跟皇上可是有了什么误会,他看起来是真心想让你继承大统的。” 林清芷原本以为这个消息能让轩辕墨开心几分,谁知他听完之后并无半点欣喜,反而暗了眼眸,冷哼一声:“你别被他唬住了,父皇迟迟不愿罢黜本宫,不过是良心不安罢了,等老二彻底在朝中站稳脚跟,本宫迟早也要被弃之不用。” 林清芷不解嘟囔:“都说君无戏言,不该如此啊。” 但轩辕墨明显不愿意多说:“你无需当真就是,本宫不求旁的,只求你在宫中活着就好,万不得已时,舍了太子之位也无妨。” 看来两人之间芥蒂极深,林清芷也不愿强人所难,又随意了跟轩辕墨说了会儿话,见他神情厌倦,便起身告辞。 只是等她走到西北角的位置,刚准备翻过院墙时,背后传来林宇的声音。 “太子殿下留步,还请随微臣书房一叙。” 第57章 父女相认 做贼心虚的林清芷闻言浑身一僵,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尖,她怎能忘了爹爹那样聪慧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她与轩辕墨之间有问题。 果然,她这个小的还是斗不过老的。 林清芷一脸正色地跟着林宇去了书房,反正从一开始她也没想着瞒住爹爹,被发现了也好,省得每次回家还要装作谁也不熟的模样。 书房里,林宇再三嘱咐下人守好门口,这才单独带着林清芷进去。 一进门他便坐到了上位,厉声问道:“说,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林清芷莫名眼眶温热,面露委屈:“爹爹,你既然看出来了为何不早说,女儿也不是故意要瞒你的,实在是身份相差悬殊,我怕你们知晓之后相处不自在。” 尽管长相不符,但撒娇的模样对上了,林宇狠狠地吐口浊气:“即便身不由己,不能明说,你好歹给爹爹些暗示,林家要是怠慢了太子殿下可如何是好?” 若不是今日的“林清芷”表现异常,他还不知何时能发现呢,哪里有女儿家意识到快死了,不是去找爹娘,而是外出找陌生男子的。 他还真当女儿与太子不知何时有了私情,敢情两人是无意间换了身子。 林清芷上前抱住了林宇的一只胳膊,晃啊晃:“爹爹,你不应该先关心一下女儿在宫里过的如何吗?” 这般娇憨的男子,林宇实在有些不忍看,太子若真是现在这个样子,怕是能把皇上气出病来:“太子竟然还有闲心半夜爬我林府院墙,微臣看你这日子过得是相当滋润。” 林清芷扬着眉眼,神情相当傲娇:“那是自然,本宫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启太子,尔等谁敢放肆!” 林宇宠溺地看着林清芷胡闹了一阵之后,示意她坐下:“可曾被皇上察觉?” 林清芷一手托腮,认真回想了一番,随即摇摇头,但是把轩辕郎误会轩辕墨心仪她的事情说了。 林宇不觉皱了眉头:“若是皇上同你与太子殿下赐婚,你可愿意?” 怎么还是逃不过嫁人呢? 太子刚刚问过她,现在爹爹又问,难不成身为女子生下来就只能嫁人吗? 林清芷想也没想地拒绝了:“可我如今对谁也动不了心,爹爹,若真到那时,可以抗旨吗?” 林宇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你莫不是忘了你的外祖家是如何一夜之间被赶尽杀绝的,帝王之心不可测,如若真到了那时,爹爹希望你能慎重。” 书房里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压抑,王家覆灭已经是十八年前的事情,林清芷不曾亲眼目睹。 她只知道彼时爹爹刚入朝为官没多长时间,被当时身为大学士的外祖父相中,娶了娘亲为妻,但不久之后先皇以王家意图谋反为由,下旨抄了王家满门。 娘亲因为外嫁逃过一劫,表姐王纤纤的父亲那时还小,不知被谁人所救,东躲西藏好些年,但他五年前也与妻子双双亡故,之后表姐便被爹娘接到了林府养着。 从小爹爹就常常告诫她要敬畏皇权,莫要妄图触犯龙颜,哪怕当今天子时常和善,甚少对朝臣赶尽杀绝,但爹爹依旧对外藏拙,逐渐不再显露才学,是以十几年如一日地憋在翰林院,一直不曾有明显的升迁调动。 林清芷抿着嘴唇没有再回应林宇,而是在试图考虑万一皇上真的赐婚,她是否还有拒绝的余地。 但仔细想想如果真要同轩辕墨成婚好似也不那么让人难受,毕竟俩人已经这样熟了,到时她与轩辕墨成婚之后便以兄弟相称,互不干涉,等互相有了心仪之人,便各自放手,那时应会简单许多。 林清芷怕爹爹嘲笑,便没有把她的真实想法道出,毕竟都是没影儿的事情,这种时候考虑将来未免太早了些。 重新开了话头,林清芷跟林宇说起接风宴的事情。 “接风宴不仅是要为二皇子庆功,还要给几位皇子赐婚,届时肯定热闹,将来让兰儿和纤纤也去,权当见见世面,她俩不似我从小思绪荒诞,终归是要嫁人的,有机会去大场面见识一番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林宇轻声笑笑:“有爹跟你娘在,你就别操心她俩了,倒是你,独自在宫中一定小心,若有机会爹爹就去东宫看望你。” 王家被抄之后,他心有余悸,一心只想护着家人平安,做个闲散官员,远离朝堂纷争,却没成想天不遂人愿,偏偏女儿与太子有了这样的瓜葛,看来他不能再像之前那般懈怠了。 …… 这一晚,林清芷几乎不曾合眼,但想到还有苏闽的事情没有办成,硬是顶着困意去上了早朝,她得亲眼看看朝中到底有多少人是跟苏闽一伙的。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苏闽与苏文月在宫门口跪了一夜的事情不仅仅被赶着上朝的文武百官知晓了,流华宫的慧贵妃也早早收到了消息。 “你是说皇上从东宫出来以后,太子紧接着就去见了平西侯?” 翠竹姑姑面色凝重,原本这事儿用不着禀报贵妃娘娘,毕竟皇上最是讨厌后宫干政,但宫外跪着的除了平西侯苏闽,还有二殿下心仪多年的苏文月。 关乎二殿下的事情,娘娘最为上心,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去打听了始末之后回来告知娘娘。 从前岳阳郡主时常带着苏文月进宫,二殿下天生沉闷,苏文月却是个活泼性子,俩人相处久了,二殿下话多了不少,慧贵妃感念苏文月,也看她逐渐顺眼,心中默许了这个准儿媳。 只待二殿下凯旋归来便求了皇上赐婚,届时再定好两位侧妃人选,也算是了了一桩姻缘。 谁曾想平西侯府的苏文轩刚闹出事端,苏文月也跟着犯了大不敬的错处,这样口不择言,行事莽撞的性子让慧贵妃有了些许犹豫。 修儿的正妃性格活泼些是可以的,但行事上却一定要稳重才好,否则很容易惹出祸端,将来再拖了修儿的后腿,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毕竟慧贵妃不仅仅是用着相看儿媳的眼光去为轩辕修挑选妃子的,那女子将来也是要稳坐后位的,若没有能力帮里轩辕修管理好偌大的后宫,如何才能辅佐她儿子成为一代明君。 平西侯府出事也就罢了,大不了她再重新寻觅正妃人选,但这几日皇上去东宫的次数未免太多了些。 皇上不仅仅把接风宴上的事情交予太子承办,还生怕太子初次理事,懵懂无知,特地叮嘱她必要时指点一番。 当时她以为皇上是看在修儿的面子上,怕太子做不好败了修儿的兴致,才有了嘱托之事,如今看来,是她把事情想简单了。 翠竹姑姑见慧贵妃神情逐渐平和,又禀报了另外一件事情:“娘娘让奴婢查的阿瑾没有任何消息。” 慧贵妃大惑不解:“这才多久?查不到就继续查,本宫又没催。” 谁知翠竹慌忙跪了下来:“娘娘,不是查不到,是有人不让查,已经断了好几处消息。” 第58章 自投罗网 铜镜前端坐的慧贵妃,穿了件黛蓝团绣烟霞牡丹宫装,头上插着一支并蒂海棠花步摇,看上去高雅稳重了不少,听出了翠竹的话外之音。 “你的意思是,皇上知晓了?” 阖宫上下,唯有皇上才能真正阻止得了流华宫。 想到皇上最近的反常之举,慧贵妃莫名不安,她沉思片刻之后对翠竹吩咐道:“你派人去前面打听着些,看看皇上是如何处置平西侯的,注意避着点儿人。” 翠竹领命退下。 金銮殿上,苏闽果然在主动请缨:“臣感念皇上隆恩,听闻皇上最近忧心泞州水患,自愿前去帮皇上分解忧愁,还望皇上成全。” 轩辕郎还不曾应下,谁知被他摁在家中休息的镇国公沈荣也站出来请旨:“臣亦愿意随平西侯一同前往泞州解决水患问题。” 林清芷听闻皱了眉头,镇国公一大把年纪了要去泞州作甚,他这一走短时间肯定回不来,镇国公府还不得彻底被沈柔儿掌控? 龙椅上的轩辕郎也颇为意外:“镇国公,朕不是说让你在家歇着吗,怎么又来上朝了。泞州如今天气不好,你年事已高,就别跟着去了,省得添乱。” 语毕,轩辕郎又开怀大笑一声:“朕竟不知诸位大臣竟然如此忧心泞州百姓,朕心甚慰,既然平西候主动请缨,朕便命你为泞州钦使,助当地臣民早日建好堤坝,安置百姓生计。” 苏闽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去了,皇上没有追究侯府失言之罪,反而如此爽快地应了他的请求,想必只要他能把泞州的事情处理好,待他日回朝,侯府一定安然无忧。 再看同样跪在殿前的沈荣,没能得皇上恩准,略有不甘:“皇上,老臣虽年迈体衰,但仍有余力可用,此次泞州水患事关重大,关乎百姓生死存亡,老臣愿以身犯险,亲自前往泞州,以示皇上对百姓的仁爱之情。” 轩辕郎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严肃和威严:“罢了,罢了,朕知镇国公心诚,但你如今已是该颐养天年的时候,劳苦了这些年,如今养好自己个儿的身子就是对朕最大的忠心。” 林清芷站在首位也跟着点了点头,沈荣的年纪确实不适合长途奔波,万一到时在路上出个意外,朝廷也很难办,还是放在京城比较合适。 轩辕郎再三拒绝,沈荣也不好强迫,但总归是心里不太满意,直到李执年当场宣读了提前准备好的圣旨。 “今有臣子平西侯苏闽,翰林院侍讲林宇体恤百姓疾苦,自愿前往泞州,朕念其心诚,特命苏闽为泞州钦使,督造泞州堤坝,安抚当地百姓,命林宇为临时监当,代朕巡视泞州,监察一切官员事务,凡事需据实呈报,切勿懈怠,钦此!” 李执年话语刚落,满朝大臣同时哗然。 “皇上,此举不妥,林宇林大人乃区区翰林院侍讲,权力却要居于平西侯之上,这实属僭越,恐难以服众!” “林宇林大人从入朝为官以来从未处理过如此大事,怕是难以胜任,还望皇上三思!” “皇上是否让两位大人替换职责,平西侯往日政绩卓越,担任临时监当似乎更为合适。” …… 无一例外,不管居心如何,满朝文武全都在向着苏闽,认为轩辕郎此次任命多为不妥。 原本让兵部侍郎去督造堤坝已是荒诞,又加上一个从未外放过的翰林院侍讲更是难以服众,更何况代天子巡视这样的重任根本不是林宇可以担任得了的。 莫说是文武百官,连林清芷这个亲生的女儿听完圣旨之后也是差点儿晕厥。 跟其他人的想法一样,林清芷并不怕林宇去泞州,她怕的是皇上给予爹爹的权力太过重大。 泞州情况复杂,纵然爹爹再怎么智计过人,皇上也不该是如此这般,直接让他猝不及防地站在文武百官的面前,挑起群臣纷争。 爹爹一次揽下这样大的权势,怕是难以服众,如若泞州途中遭遇有心人设计,那该如何是好,毕竟他寡不敌众。 这一刻,林清芷倒是希望群臣能说服皇上收回圣命。 “父皇,据儿臣所知,林宇林大人不通工程,这样安排是否过于牵强。” 轩辕郎好似看不到群臣的反对,颇为独断:“太子与诸位大臣多心了,朕相信林大人定能不负所托,君无戏言,圣旨既已下达,就按照朕的意思办!” 这下,林清芷更加慌乱。 待早朝一结束她便急急忙忙去找爹爹,但问了半天都说没见林宇今日去翰林院当值,不得已,她便动身准备前去林府,谁知却被早已经等在宫门口的沈荣拦住。 林清芷此刻心不在焉,神情难免严肃了些:“镇国公这是何意?” 仅仅一日未见,沈荣的面色似乎更加苍老,如若不是沈柔儿横在其中,林清芷还是十分心疼这位老人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他也只是为着家族考虑,想临终前看到镇国公府重新焕发生机。 只是可惜了,该发生的事情都已经发生,回不去的! 沈荣双手作揖,言辞诚恳:“微臣也是迫不得已,还望太子殿下体恤,斗胆问上一句,醉仙楼一事殿下打算作何处理?” 这件事情轩辕郎昨日才交予林清芷查办,按说沈荣不应该这么快就来询问,但问题就在于沈柔儿后来自投罗网,不经允许去了侯府,还被众人看到她与苏文轩柔情蜜意。 如此一来,醉仙楼一事还有何查证的必要,别到时太子再说是其中无任何差池,全是几个少年人自愿为之,那他这张老脸就真的是完完全全被丢尽了! 听到沈荣问的是醉仙楼的事情,林清芷来了兴致,以她之见,沈荣这样大张旗鼓总不能是为了催着她要结果的:“本宫想跟镇国公谈笔交易,不知可感兴趣?” 沈荣一愣,觉得面前的太子笑得有些渗人:“殿下,微臣是想问醉仙楼……” 林清芷双手环胸,似笑非笑:“本宫不聋,知道镇国公是何意,你若是想让本宫停止查证,也不是不可,但这毕竟是父皇交给本宫与三弟的差事,本宫总得有个交代才是。” 沈荣震惊:“太子殿下恕罪,微臣不是这个意思,微臣是想让殿下……” 林清芷耐心等着,却见沈荣半天却说不出来是所以然,遂又打断了他的话:“既然镇国公执意要本宫查证下去,也可以,只不过这件事情见证者居多,能推翻事实的证人恐怕难找,需要花费些时日,届时醉仙楼一事恐怕早已经淡出百姓生活,本宫到那时再公布查证结果,镇国公府难免再一次遭人非议,还望镇国公能够体谅。” 沈荣的肺管子都要气炸了,他从前竟然不知道太子如此能狡辩,这是故意要过些时日再次向世人提及镇国公府女子当众失身的事情。 到那时,不管他对结果是否满意,他都说了不算,总之太子只会想尽办法光明正大地让醉仙楼一事隔段时日就被人想起,那个时候镇国公府就不仅仅是一时丢脸的问题,恐怕要长长久久地成为京城人的笑柄! 沈荣咬牙:“不知太子殿下想与微臣谈何交易?” 第59章 轻松拿下 林清芷倒是相当直接:“自然是谈谈让镇国公府归顺本宫的事情。” 啊? 正值下早朝的时辰,周围三三两两的官员来来回回,络绎不绝,太子殿下就这样满不在意地道出心中所想,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沈荣恍惚,再定睛看向眼前之人,甚至怕自己老眼昏花,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双眼,没错啊,还是那个窝囊的太子。 林清芷觉得好笑,沈柔儿胆子那样大,沈荣反而知道谨慎:“怎么?镇国公莫非心中另有人选,不看好本宫?” 沈荣惶恐,连忙下跪,太子只要一日不被废黜,将来继承大统乃是名正言顺,他若是今日敢拒绝,那就是别有用心,意图造反,怕是活不过今晚。 “太子殿下说笑了,微臣不敢。微臣乃天子之臣,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微臣自然是忠心皇上的,还请太子殿下莫要再戏弄微臣。” 林清芷向沈荣靠近了些,意味不明地问道:“镇国公怕是不知,你的好孙女沈柔儿昨日夜里也像你这般拦了本宫车驾,扬言要倾镇国公府之力相助本宫。怎么?你们祖孙俩这是有了分歧?” 做戏嘛,林清芷也会。 她刚把话说完,又带着些害怕的神情往后退了两步:“镇国公不知道,昨晚本宫彻夜未眠,百思不得其解,昨日夜里,本宫只是突然来了兴致想要出宫去走一走,并无旁人知晓,到底镇国公府是怎么查到本宫行踪的?” 沈荣脸色大变,原本挺直了些的身躯再次变得佝偻,他竟不知昨夜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如若此事被皇上知晓,怕是像平西侯那般在宫门前跪上一夜也不足以平君怒。 皇上如今正值壮年,身体康健,猛然知晓镇国公府已然不把皇上看在眼里,公然拉拢太子,这跟背地诅咒皇上早日驾崩有何区分? 沈荣越想越是心惊,两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承蒙太子殿下不弃,告知微臣详情,此事微臣一定办妥,绝不留半点祸患。” 林清芷满意地看向长风:“听到没,镇国公可是应承了本宫,你得作证,为防万一,不如写下来?” 长风稳重地点头,从马车里拿出林清芷最近时常带在身边的文房四宝,极其认真地把刚才的一幕记录下来,并拿到沈荣跟前,示意他签字画押。 签字画押?沈荣再次震惊! 这一幕像极了大牢里审问犯人才有的情形,可沈荣却觉得此刻的他还不如那些犯人,至少那些人只要老实交代罪行就会免于刑罚,而他将因着这次的事情,日日煎熬,以后不得不全力站在太子这边。 早知如此,他便不在这里等候了,但愿太子能争些气,往后不要总把精力放在吃喝享乐上面。 沈荣木着脸签字画押完毕,竟又主动告诉了林清芷另外一件事情:“太子殿下,微臣听闻散财公子近日亲自去了泞州救济灾民,这或许是个机会。” 林清芷瞬间明了,怨不得镇国公不辞劳苦也要去泞州:“你可知民间盛传的散财公子究竟是何人?” 沈荣摇头,道出自己的猜测:“殿下恕罪,微臣先前以为是林府中人,但如今看来,应不是。” 原来如此,想来应该是爹爹暗中派人去泞州赈济灾民的时候顺势散了消息出去,企图混淆视听,只是她没想到沈荣是第一个信的。 林清芷懒得跟沈荣解释:“镇国公果然明理,此事本宫会处理,你当务之急还是安顿好府中之事。” 沈荣也不纠缠,告辞了林清芷,毅然决然地回了镇国公府。 林清芷自然也畅通无阻地到了林府,只是林宇不在家,她便顺道去了清怡苑。 轩辕墨坐在院子里手捧一本账册看得认真,连林清芷走近都不曾察觉。 如棋倒是发现了,只是不等她有所反应,便被早已经有所准备的长风拖走,顷刻间,小院里只剩下林清芷与轩辕墨二人。 林清芷把沈荣签字画押的纸张拿给轩辕墨,顺势替换掉了他手中的账册:“怎样,我是不是很厉害,解决镇国公府简直易如反掌,说起来,我还得感谢沈柔儿主动把把柄递到我手里。” 说完,林清芷瞟了一眼手中账册却发现不是自己之前交给轩辕墨的那些:“这是哪家的账本?” 轩辕墨先是看了林清芷递给他的东西,赞许地点点头,随后又面容凝重:“长风夜探侯府的时候偷回来的。” 刚高兴了没一阵的林清芷捂着胸口差点儿倒塌在地,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人告诉她? 长风去侯府偷庚帖还不算,还把苏闽的账本都偷出来了,难道现在的“太子”不是她吗?长风不应该是她的侍卫吗? 怎么还能背着她帮“林清芷”做事? 轩辕墨欲言又止,林清芷受不了这份磨叽,凶巴巴地问道:“你跟长风是不是有事瞒着我?太子殿下,我们现在是一体的,你若如此行事,我……我实在委屈!” 先前不管是醉仙楼的事情,还是林府主动去侯府退婚的事情都是林清芷提前知晓的,无论轩辕墨如何做,她都不觉得有问题,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方式,这点无法掌控,所以她尽量让自己接受,不与轩辕墨为难。 但今日不仅父亲要突然去泞州,就连她自认为两人已经坦诚相待的轩辕墨也有事瞒着她。 林清芷突然心中一阵失落,轩辕墨怕是一直都在期待两人早日换回身体,从此不再有任何瓜葛。 轩辕墨见林清芷红了眼眶,意欲流泪,连忙起身走近,用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解释:“长风以为本宫爱你入了骨髓,误会是本宫授意他对林大小姐言听计从。” 轰~ 林清芷只觉有一刻的眩晕之感,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处,让她觉得浑身燥热。 明明轩辕墨顶着的是她自己的身体,可她这会儿却觉得那张脸让人格外陌生,于是不耐地往后撤退了两步,主动拉开了与轩辕墨的距离。 “太子殿下,你说话就说话,靠得这样近做甚?这事儿我知道了,以后你让长风办的任何事情都需要让我知晓,听到没有?好了,现在说说账本的问题。” 轩辕墨见此嘴角挂起一抹坏笑,见林清芷气势汹汹地望向他,忙敛了嘴角,重新恢复凝重神色。 “三日前,本宫让暗卫查了平西侯府,今日刚得到消息,平西侯府近些年的吃穿用度跟名下商铺庄子收益似乎对不上帐,里头有很大的出入。但你也知道,这种事情一时半会儿弄不清楚,还需要些时日。” 林清芷胡乱翻了几页,没有其他账本做对照,她也看不出什么名堂,顿时心烦气躁:“那太子殿下继续查着,我今日来是想问殿下,爹爹要去泞州的事情,你可知晓?” 轩辕墨正色摇头,这件事情他还真不知,他刚得了账本正在翻看,今日还不曾去寻林宇。 林清芷莫名松了口气,不知为何,她不希望这件事情是轩辕墨在背后挑唆。 轩辕墨觉得林清芷有些小题大做,只是去泞州帮朝廷办事而已,虽说水患不好解决,但也不至于如此紧张。 “可有什么不放心之处?” 第60章 流华宫请人 横竖稍后会有人来林府宣旨,林清芷干脆把圣旨上的内容提前跟轩辕墨说了。 轩辕墨闻言愣住,这样的安排即便是他也没有预料到,但他很快也想到了林清芷的忧虑: “你若是不放心,届时我可以同去,护林宇一路周全。” 一时间,林清芷陷入两难。 如果轩辕墨跟随爹爹一路去了泞州,京城的林府可就只剩下娘亲和两个妹妹,一旦有个意外,怕是没人能护得住。 可若轩辕墨不跟着去,她又担心爹爹这次大张旗鼓去了泞州,遇到事情,被人束缚,必将孤立无援,先前无论她怎样威胁,同行苏闽到底不是个可信的。 轩辕墨沉思片刻:“我记得你说过林家老宅是在江南一带,这样一来林宇去泞州应是轻车熟路才对,再说,以你散财公子的财力,暗中安排些人护着,不是什么难事,你何故如此担心?” 林清芷在心中大致理了一下思绪才说道:“你不接触朝政,或许不知,泞州背后贪污腐败极其严重,据说时任泞州知州之人名唤李虚怀,同苏闽关系匪浅。” “抛开天灾不谈,泞州堤坝时常坍塌,背后难道真的没有人为吗?同在江南,倒是没听说过其他地方堤坝常年坍塌的问题,皇上给爹爹那样大的职权,一定是察觉了什么,与其说是安抚灾民倒不如说是去考察民情,肃清官场,你不觉得爹爹去那里就是羊入虎口吗?” “再说,民不与官斗,林家钱财再多手底下那些也都是商人,爹爹这些年又无心经营朝中人脉,纵然那些个商户看在林府面子上伸出援手,但李虚怀在泞州一手遮天,背后势力究竟多大,无人知晓,一场博弈总归是以卵击石,还是防患于未然比较妥当。” 原来如此,轩辕墨此前确实没有注意到过,怪不得林清芷要让苏闽去泞州呢,让他与李虚怀互相猜忌倒也不失为一计,但只怕苏闽半路倒戈,与李虚怀沆瀣一气,届时林宇必定会有危险。 如今又察觉平西侯府账册出了问题,轩辕墨不得不把这两件事情放在一起去想,这背后或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说不准。 “你在京城护着林府,本宫随林宇去一趟泞州,你放心,有本宫在,必保林宇无虞。” 为今之计,也只有这样办,林清芷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有轩辕墨在暗中护着,她能放心许多。 好在皇上现在心里是向着太子的,万一有人趁机打击林府,她出入皇宫也不是难事。 “那就拜托太子殿下了,你脖子上戴的那个玉石项链是可以查遣林家名下分号的凭证,千万护好,我就把爹爹交给你了。” 这次不同于以往下江南,林清芷格外担心,絮叨了许多,无非是让轩辕墨一定护好林宇,平安归来。 轩辕墨无端郁躁,脱口而出:“你难道一点儿不忧心本宫吗?本宫如今可只是一个弱女子。” 林清芷莫名心跳快了些:“殿下莫要胡说,你那日在郊外打架时的气势可一点都不弱。” 轩辕墨心中熨帖,但似是为了保持镇定,语气冷峻,略显冷漠:“本宫是为了自保。” 林清芷也不戳破,没好气地哄劝道:“好,那就当这次泞州之行也是自保,毕竟殿下你现在可是‘林清芷’,女儿护着爹爹实属天经地义。” 轩辕墨冲着林清芷翻了白眼,良久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莫要小瞧了长风,有事大可多用他,趁着苏闽分身乏术,最近多查探一番侯府情形也未尝不可。实在不行,你就去找父皇,他总归是不会看着你现在遇险。” 林清芷同轩辕墨说着话的时候,宫里的圣旨也就到了。 林宇不知从哪里回来的,带着一家人领旨谢恩以后,又单独拉着林清芷嘱咐了许多。 “明日就别出宫了,你日日来林府,次数多了,皇上怕也会心生不耐。” 林清芷心知爹爹是担心她太过惹眼,心中不舍也只能答应。 至于林府的其他人,一直到轩辕墨低调离开,众人才意识到泞州可能情况复杂。 但为时已晚,林清兰更是忍不住向王纤纤抱怨道:“我怎么还不长大,若不然也能帮着爹爹和姐姐分忧了。” 王纤纤拿过书架上一本书递给林清兰:“陪我看会,姑父同姐姐不在,还有我与姑姑,总归是轮不到你为这个家操心的。” 林清芷撅了嘴,一时又找不到话语来反驳,只能怏怏不乐地翻书看起来,爹爹临走前让她在家乖乖的,无事不要出去乱跑,如今只有在府中圈着了。 夏日逐渐消退,清风徐来吹散暑气,风中时不时传来一阵凉意。 眼看着离中秋节还剩下月余,这日流华宫突然有人来东宫请林清芷去一趟。 长风冲着还在跟下面人商议接风宴细节的林清芷回禀: “爷,慧贵妃差人来请。” 林清芷头专心看着御膳房递来的餐食安排,随口问道:“可是说了有何事?” 长风摇了摇头,林清芷不耐地摆摆手:“就说本宫在忙,没空!” 从住进东宫到现在,皇上的后宫嫔妃相当安生,除却德妃在她身边安插了一个祥子之外,根本无一人来找茬,就连皇上安排一同与她查证醉仙楼一事的三皇子也从不曾主动来见。 这段时日林清芷难得静下心来跟进接风宴的事情。 此刻听说慧贵妃有请,想着她无非是想看看安排在中秋节的接风宴此时布置得如何了。 毕竟事关群臣拥戴的二皇子,林清芷也不敢大意,生怕出现错误,只是参照了先前皇宫宴请的仪式,没有大的改动,但这也足以让她学习一阵子了。 最近连睡觉的事情都少了许多,如今更是不耐分出精力去应付慧贵妃。 但慧贵妃仿似根本不晓得林清芷在拒绝,打发了一个小宫女之后,又派了翠竹姑姑来。 林清芷被扰到不行,甩了手中的菜单,怒气冲冲地起身:“她倒是猖狂,一个贵妃而已,竟然三番五次派人来东宫请人,本宫倒是要看看她哪儿来这么大脸面。” 纵然慧贵妃身居高位,但终究是妃,亦不是轩辕墨生母,林清芷身为太子真要对她视而不见,也没人能说出一个错字。 但她偏偏如此强势,导致林清芷去到流华宫的时候,心中并不平静。 流华宫里,林清芷一进门便只看见正堂一个穿着十分清凉的女人正斜在榻上闭目养神,身旁仅有一个帮着打扇的小宫女。 此前去东宫喊人的宫女反而不见了踪影,连翠竹姑姑也借口有事忙碌,暂时离开了。 林清芷仅站立了片刻,见宫殿里的其他下人并没有通传的意思,转身便走。 想给她林清芷下马威,等下辈子! 此刻毫无其他想法的林清芷转身朝外走去,只是她一只脚刚跨过门槛儿,就看见一旁打扇的小宫女慌了: “太子殿下要走了!” 要走了? 慧贵妃陡然睁开眼睛,眼中哪里有半点儿睡意,这该死轩辕墨,当真是有了镇国公府的鼎力相助之后翅膀硬了,她倒是要看看沈荣那个老不死的是在乎他的女儿还是在乎一个毫无实权的太子。 以前沈贵人在慧贵妃面前伏低做小,只因慧贵妃在皇上那里得脸,将来能为她的婉清求得一份好的姻缘,可最近一切都变了。 第61章 东宫死了人 沈贵人近日不来流华宫就罢了,就连被太子陷害的镇国公府都公然倒戈,主动请求皇上放弃追究醉仙楼一事,赦免相关人等。 其实那件事情查不查都无所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太子在背后扶助林府,目的就是为了搅乱朝堂。 沈荣那个老糊涂仗着年事已高,再三倚老卖老,皇上竟然也不生气,甚至下令让太子督办的差事越来越多。 虽说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小事情,但慧贵妃却知这其中必定不同寻常,她自然不敢再向之前那样托大,因此才想试探一番。 只是没想到太子的脾气倒是没变,依然那么猖狂,三番五次请不来不说,来了之后一声言语都没有就掉头要走。 这样桀骜无礼之人哪里配得上太子之位? 好不容易才把林清芷请来的,慧贵妃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把人放走,随即从榻上起身,顺势扇了旁边小宫女一巴掌。 “你这贱婢真是放肆,太子来了也不说通传一声,害得臣妾失礼,实在该死!” 尽管如此,林清芷也并不吃慧贵妃这一套,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慧贵妃有何事不妨直说,本宫还有许多事情要忙。” 慧贵妃带着歉意给林清芷行了礼,一脸懵懂天真的模样当真看不出来是个有心思的人。 俗话说,礼多人不怪,慧贵妃去东宫请人的时候态度强势,如今站在面前倒是显得恪守礼仪规矩。 这样一来,林清芷也不好直接翻脸,只是提了一句:“贵妃这身装扮与本宫会面似有不妥,不如改日再谈。” 不知是不是怕热的缘故,慧贵妃素来爱在殿内穿着轻薄的衣衫,而林清芷谨记自己此刻男儿的身份,没有正视慧贵妃。 正欲重新落座的慧贵妃强颜欢笑:“太子说的是,烦请你稍等片刻,本宫去去就来!” 慧贵妃一去内室,把正堂唯一的宫女也带了进去,徒留林清芷一人坐着,这让人多少觉得诡异。 林清芷思索片刻,放下手中茶盏出了门,往院子里瞧了瞧,似乎也没什么人,偶尔有三三两两的太监宫女经过,但看起来都相当忙碌,靠近林清芷的时候只是远远地行了礼便急忙绕道而走。 偌大的流华宫此刻竟然安静得可怕! 纵然再不了解,林清芷也知道这不该是一宫贵妃该有排场,顿时心头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看来慧贵妃故意把她请到这里,应不是为了接风宴的事情,而是另有图谋。 可笑她先前还觉得后宫的妃嫔们安生得不像话,以前怕是根本没把太子放在眼里,最近见皇上开始器重东宫,一时间慌了神。 无论此刻的猜测是否正确,林清芷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走为上策。 只是正待林清芷准备不辞而别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 林清芷莫名心慌! 轩辕郎进了流华宫眼看林清芷神色慌张,一开始倒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先前他特意叮嘱慧贵妃在接风宴的事情上多指点太子一二,在这里遇见也只当是太子前来请教而已。 但林清芷却是在心里把慧贵妃遣人去东宫,然后进内室换衣服一整个事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多次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稍稍安心,给轩辕郎行了礼就想离开。 哪知之前帮着打扇的小宫女又突然出来问林清芷:“太子殿下可有瞧见先前去东宫传话的宫女春芜?娘娘有件衣衫找不到了,想问问她收到哪里去了?” 林清芷眼露鄙夷,这些时日她旁的没学会,倒是把传说中轩辕墨的那份桀骜不驯学了去。 “你这丫头莫不是热昏了头,贵妃宫里的人不见了,你找本宫有何用,我堂堂太子难不成还要亲自帮着你盯一个小宫女?” 那宫女面色惊慌,跪在地上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语,只是不停地说着:“殿下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林清芷不欲同她为难,摆了手放她离开。 轩辕郎暗中满意点头,同时又懊恼自己先前错了方向,早该在太子已经学会强硬之后就让他参与朝政,否则像苏闽之流就不会再三轻视东宫。 如今看来,为时不晚。 慧贵妃大约是真的在挑选衣衫,皇上来了竟也不急,缓了快半刻钟的时辰才从内室里出来,不过等她出现时,林清芷早就告辞离开。 只不过林清芷回到东宫之后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把长风喊来问话:“你可知流华宫派来的叫春芜的小宫女后来去了哪里?” 长风一介侍卫,职责是守护太子安全,哪里会留意到如此小的事情,只能茫然地摇头。 林清芷见状提笔开始写字,爹爹与轩辕墨如今在泞州已经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来信只说一切都好,从不细讲,她担心是那边形势复杂,回信也是只言片语。 反而平常在东宫练字的时候,会把日常发生的事情统统记录下来,一为练字,二为等轩辕墨回来可以一桩桩一件件地说与他听,省得中间出了纰漏。 长风见自家主子每天写信不少却从来没有往泞州送过,顿时心里着急:“爷,咱是不是该给林家大小姐送信了?” “什么?”林清芷还在猜测慧贵妃的用意,一时没听清,茫然无知地问道。 长风那个急啊,感情需要长长久久的维系,爷身为男子更应主动些,他怎么就不开窍呢。 再说,林家大小姐相貌出众,无人能及,如今身在泞州,虽有人暗中守护,但难免不被其他男人觊觎,这种时候更应该经常通信,保持联络才是。 若不然等几个月以后回京,俩人的感情怕是要淡上许多。 不得已,长风又把声音提高了些:“爷,该给泞州写信了!” 这回,林清芷总算是听到了,但她还在想那个小宫女的事情,流华宫当着皇上的面找她这个太子要人本就不同寻常,要说其中没有阴谋,林清芷是完全不信的。 “不急,你悄悄去查查那个叫春芜的小宫女如今身在何处,查到之后立马来报!” 长风无法,只能立刻去查,但心里却是在想,他一定要帮着林家大小姐守住自家爷,不能让其他女人有机可趁,小宫女也不行! 之前自家爷失势,所有人避之不及,只有林家大小姐不仅不嫌弃,还为了太子委曲求全,仅是这份情谊也不是旁人能代替得了的。 长风心里带着些许赌气,办事速度极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已经查到了想要的信息。 只是这个消息对东宫而言不太算得上是好事。 “爷,春芜被人发现死在春风院,死相极惨,看她的样子,死前像是被人用过酷刑……” 林清芷震惊咋舌:“谁干的?” 难道这就是流华宫的阴谋,用一个小宫女的性命来污蔑她东宫太子不仁不义,刚有了些权势就肆意妄为,罔顾人命? 长风面露难色:“查证还需要些时间。” 林清芷这下也不忙其他的了,起身就让春风院走去:“人可还在?快带本宫去看看。” 第62章 争一个公道 春风院位于东宫的西南角,此地常年背阳,方一进入便有一股寒凉之气迎面扑来,按说应是夏日纳凉避暑的好地方,但因轩辕墨往常不喜此处,甚少进入,整个院子里都露着破败之感,让人心生不适。 林清芷跟随长风径直进入正堂,屋内的地上赫然躺着一个浑身带血的小宫女,她便知这就是春芜了。 小小的宫女就那样孤零零地躺在地上,也不知死前到底经历了什么,双眼瞪得大大的,脸上更是写满了恐惧,似是不愿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浑身上下伤痕累累,没一处是完整的。 怨不得长风说她死前可能经历了酷刑,这分明是被人虐杀而死! 但遭受这样大的伤害,她死前应拼命挣扎呼救过,为何东宫竟无一人听见? 一瞬间,林清芷只觉得春风院变得更加阴冷,春芜那双怎么也合不上的眼睛让她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这大抵就是死不瞑目,她生前肯定也没想到,只不过是听令来东宫请人而已,怎么就把命丢在了这里。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权力争斗,残酷而又现实,随时都会有人因此殒命,要么拼了命往上爬,要么就只能任人宰割! 怨不得轩辕墨从未真正信过她,做任何决定都不愿主动与人商议,喜欢独断专行,他一个小小的人儿在这种地方长大,生母早逝,父皇又故意冷落,偌大的皇宫无一人可以依靠,跌跌撞撞长到现在,要不是他足够机警,擅于伪装,恐怕也活不到十八岁。 纵然他是个太子又如何呢,不照样有人敢明目张胆地算计。 或许这才是老天爷让他们两个人身体互换的真正用意所在,若不然将来成为帝王的轩辕墨必是一个冷酷无情之人,杀伐果断却又不知人间疾苦冷暖,那样一个人对天下百姓而言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林清芷蹲下,用手覆在春芜的双眼上,轻声劝说着:“你放心去,本宫一定会替你讨回一个公道!” 但无缘无故丢了性命,又有几个人是甘心的呢,春芜那双眼怎么都合不上。 长风也是庄严肃穆的模样,但显然比林清芷想得开一些:“爷,生死有命,别太难过了,还是想想后面的事情。” 是啊,真正的权力之争才刚刚开始,随着皇上越来越重用东宫,其他几位皇子只会更加紧张不安,往后的手段恐怕比这些还要残忍,她确实没时间在春风院长久地哀怨悲悯。 林清芷仰头逼退眼中泪珠,豁得起身吩咐道:“就说本宫在春风院遇刺,春芜为救本宫惨遭杀害,去把这件事情闹大,越大越好!另外调一队侍卫随本宫去寻父皇!” 打听到轩辕郎此刻还在流华宫,林清芷带着一队侍卫伴随着惊呼声,很快冲了进去,进门就开始大喊:“父皇,宫里有刺客,儿臣前来护驾!” 软榻上,慧贵妃还在同轩辕郎抱怨春芜那丫头不知躲到哪里偷懒去了,听到林清芷一声高呼,眼皮猛地一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失去了她的掌控。 不等慧贵妃反应过来,林清芷已经气势汹汹地带着人闯进了正殿。 轩辕郎倒是没急着发作,反倒是慧贵妃躲在轩辕郎身后,状似无辜道:“太子这是作甚,青天白日谁敢来皇宫造次,你带着一堆人闯我流华宫,莫不是另有所图?你可知惊了圣驾,该当何罪?” 罢了,慧贵妃又轻轻推了推端坐在榻上不动声色的轩辕郎,哀怨道:“皇上,你看看太子这莽撞的性子,也不说管管他,哪能这样一声不吭就贸然带着侍卫闯进后宫妃子的寝殿,臣妾的声誉还要不要了。” 轩辕郎“呵呵”笑了两声,安抚性地拍了拍慧贵妃的手背,眼皮都没抬一下,而是直截了当地问林清芷:“谁又惹到你了?”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林清芷顿时卸了一半的气,这个皇上未免也太自大了些,他难道就真的不怕是东宫反了吗? 不过想想也是,东宫到现在除了自己的侍卫,哪个军队都调动不了,敢造反也是怪了。 怨不得皇上这样丝毫不慌呢,分明就是知道太子不会也没能力到那个地步。 但做戏还是要做全套的,林清芷心不跳气不喘地编了一段她在东宫春风院遭人刺杀的事情。 当然来之前,春风院已经被提前布置过了,林清芷倒是也不怕人查,甚至她还在轩辕墨的身体上划了两道血淋淋的伤口,反正这身子也不是自己的,她是一点都不心疼。 慧贵妃听完林清芷的阐述,吓得不轻:“哎呦,春芜那个死丫头,怎么去了一趟东宫就不舍回来了,太子殿下,你确信真的遇到刺客了?莫不是你与春芜之间发生了些什么?” 慧贵妃不说这话还好,她开了口林清芷立马就明白过来:春芜的死的确是慧贵妃针对她的一场局。 但事已至此,林清芷也不能再改口:“父皇明鉴,儿臣不及那刺客,被打伤了胳膊,才导致刺客逃脱,又忧心父皇安危,是以贸然带着东宫侍卫前来救驾。” 轩辕郎眼见林清芷真的受了伤,眼中才有了不易察觉的慌乱,拉过林清芷的手臂看了又看,完了对着李执年怒吼道:“李执年,让太医院的人都滚过来给太子瞧瞧!” 有生以来,林清芷头一次想骂人:一个破伤口难道比刺客还要重要吗?皇上你倒是下令让人去查啊,要不然后面的戏我怎么唱下去呢? 再看轩辕郎,撇开了慧贵妃独自端坐在正殿的椅子上,浑身散发出一股强烈的压迫感,连之前还有些不当回事的慧贵妃都变得害怕起来,忙从软榻上下来,跪在地上,一声不吭。 流华宫的下人们齐刷刷跪地,不敢稍作妄动,瞬间,整个宫殿的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林清芷有刹那间的呆愣,竟也不自觉地想要跪下去,谁知她双膝刚弯,又被轩辕郎一句话顶了回去:“你跪什么跪,来朕身旁坐着!” 林清芷浑身一抖,木讷地挪动着脚步往旁边的椅子上坐去,只是她刚坐下,流华宫外面突然蹿进来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人。 平日里举止从容的轩辕澈跌跌撞撞地跨过门槛,径直来到林清芷身边,一眼便瞧见了她带着血的胳膊,瞬间呼吸急促:“大哥,谁人伤的你?” 林清芷吞吞吐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轩辕郎则是怒骂道:“慌里慌张成何体统,坐下!” 轩辕澈听话在一旁坐下,但那双眼睛却一直不曾离开过林清芷的伤口。 那双清明的眼睛里透着的是赤裸裸的关心,没有丝毫掺假,这一幕让原本不怎么心虚的林清芷有些乱,暗自想着这谎是不是撒得太大了些。 可脑海里又闪现出春芜那双怎么都合不上的眼睛,林清芷瞬间又释然了,这世道总需要有人站出来为无辜之人主持正义,哪怕为此撒谎,她也愿意。 第63章 出宫购买生辰礼 太医来得很快,又是呼啦啦的一群人,瞬间把流华宫的正殿挤得满满当当,其实林清芷胳膊的伤口并不深,她也没有傻到为此丢掉半条命,看着能让人相信就足够了。 但她完全没想到,李执年跟长风一样会虚张声势,仅仅是疗伤而已,竟然找了这么多太医。 待胳膊上被包扎了一圈又一圈之后,林清芷终于松了口气,她正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重提有人行刺的事情,谁知轩辕澈竟然站起来主动请缨:“父皇,如今大哥被刺受伤,需多休养,儿臣愿意带人彻查刺客一事,还请父皇恩准!” 轩辕墨见林清芷并无性命之忧,也不再拖延时间,大手一挥:“准!” 一时间,流华宫徒留下还处在蒙圈之中的林清芷和慧贵妃。 林清芷是没想到皇上明明知道她在说谎,最后竟然还信了她的说辞,义正言辞地要求轩辕澈彻查。 而慧贵妃则是被轩辕郎对林清芷的态度搞到恍惚,东宫到底有没有刺客暂且不论,但皇上这种处理方式究竟是真的在意太子还是仅仅为了维系皇家尊严,有的放矢,她怎么越看越糊涂呢。 轩辕郎在流华宫待的时间也够久了,临走前又不放心地叮嘱林清芷:“手头上那些事情就交予旁人去做,你先去养伤。” 林清芷眨眨眼,皇上未免把她看得太弱了些,于是不甘心地表示:“谢父皇记挂,儿臣无碍。只是忧心刺客还会到处作乱,能早日抓住才是好的。” 哪知轩辕郎根本不给林清芷机会:“这是朕的旨意,让你休息就休息,最近不是看书就是练字,手头的政务也没落下,稍微放松几日不妨事。” “是,儿臣遵旨!” 一旁的慧贵妃气得指甲都要掐断了,脸上却还要维持着担忧的神情,她的修儿在外征战三年,也不见皇上如此忧心,太子只不过伤了一条胳膊而已,竟然还专程下旨让人休息,当真是偏心! 甚至皇上只吩咐了太子好好休息,让三皇子彻查刺客一事,而对于太子带侍卫擅闯流华宫的事情是只字不提,当着众多下人的面,丝毫不把她的尊严放在心上。 皇上从前可不是这样的,这次究竟是何意?总不能皇上未卜先知,知晓春芜的死另有蹊跷。 待到林清芷也慢悠悠地离开流华宫,恭敬从容的慧贵妃终于变了脸:“翠竹,派人出宫一趟。” 之前是她想岔了,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必要试探,她势必要在修儿回京之前压下轩辕墨的风头,万不能让他重新得了皇上的青睐! 再说林清芷被皇上勒令在东宫好好休养,一时间又回到了无事可做的时候,心神顿时松懈下来。 谁知她刚到东宫就听人来说轩辕澈已经等候多时,又忙着去见他。 “三弟等本宫做甚,你既然来了就直接去春风院,那里才是案发之地。” 对于轩辕澈这人,林清芷目前还琢磨不透,这人看上去与世无争,上次皇上让人调查醉仙楼一事,他推三阻四,即便后来沈荣主动到皇上面前解释了他不愿再追究此事的意图,轩辕澈也只言都是东宫的功劳。 今日她喊有人行刺的时候,轩辕澈也是跑的比谁都快,见到皇上都没顾得上行礼,而是先去查看了她的伤口,那眼中的关心与紧张不似作假。 听闻太子从前都已经与轩辕澈的生母德妃闹僵了,轩辕澈总不能还对轩辕墨抱有兄弟之情?他难道对那个位置没一点兴趣? 可这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心思深沉之人啊? 轩辕澈见林清芷不愿意同往,竟也不恼,而是问道:“大哥在打斗时可有看见刺客的相貌,不知能否画下来,方便臣弟搜查。” 林清芷哪里有什么画像,即便是有,她的作画水平也是不堪入目,还是不要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三弟只管去查,本宫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明摆着要耍赖了,轩辕澈无奈地笑笑,随后又问道:“那刺客行刺时,大哥周身可有其他人陪同,臣弟去询问下人也是可以的。” 林清芷瞟了一眼不远处站立的祥子,招手让他过来:“祥子,你是头一个发现刺客之人,你陪同三弟去春风院,好好同他讲一讲刺客究竟是如何行刺本宫的,如若有半点欺瞒,本宫定不饶你!” 林清芷煞有介事,但祥子却浑身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她,面露难色:“殿下,这……” 谁知林清芷根本不给祥子说下去的机会,反而捂着受伤的那只胳膊,哼唧起来:“哎呦,本宫胳膊好疼啊,你们都下去,本宫要休息片刻。” 长风听闻,从门口进来直接挡住了林清芷与其他人的视线,那神情就差直接开口赶人了。 哪曾想,即便是这样,轩辕澈也不恼,顺从地带着祥子去了春风院。 等寝殿没了人,林清芷根本闲不住,索性又喊来长风闲聊。 “四弟最近是不是被父皇放出来了?” 长风点头称是:“不仅是四殿下,据下面人传来消息说,朱将军家的小少爷朱景睿,一个月禁闭已满,这几日与四殿下又开始在大街小巷出现了。” 林清芷一根手指敲击着长桌,口中喃喃自语:“一个月……一个月……哦,对了,再过段时日是……” 林清芷一时兴奋,竟差点儿脱口而出,抬眼瞅见长风还在,连忙改口:“林家大小姐上次来信称其母亲生辰要到了,让本宫代她去看望一番,咱们现在便出宫,顺带瞧瞧有没有合适的生辰礼,本宫也备上一份。” 长风总觉得自己爷的话听起来怪怪的,可一时半会儿又察觉不到哪里有错,遂下去安排。 王氏的生辰不止是林清芷想到了,王纤纤跟林清兰也早早地算着日子呢。 早上一起来,林清兰就去找了王纤纤:“表姐,我给娘亲准备的胭脂还差一味香料,你今日陪我出府到街上寻一寻。” 往年,王氏生辰,林府中人都会相伴在侧,林清兰喜欢胭脂水粉,平日里也爱研究这些东西,隔上一年就会研制一些新花样出来当作礼物送给王氏。 今年的胭脂材料林清兰是早就吩咐人去准备了的,但等她去用的时候才发现下人买的珍珠品质不太好,没办法只能临时出去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替代的。 王纤纤自然是知道林清兰没在胡闹,想想自己也很长时间没出过林府了,于是告知了王氏之后,姐妹俩高高兴兴地出门了。 找制作胭脂水粉的东西自然是少不了去一趟集香楼的,如今集香楼是自家商铺,林清兰跟王纤纤也没什么好避讳的,出了林府大门就直奔京城最热闹的那条街道而去。 第64章 被无视 醉仙楼。 依旧是一个月前那般气势恢宏的模样,其门前仍然车水马龙,食客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一辆异常奢华的马车在醉仙楼门前停下,马车通身由上好的沉香木打造而成,所到之处皆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待马车停稳,车内下来了两个同样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少年,这俩人不是旁人,正是刚被放出来不久的四皇子轩辕煜,还有朱将军家的朱景睿。 只见轩辕煜身着锦衣华服,手执摇风,颇有一股风流之姿,再看朱景睿衣着艳丽,似是把所有色彩都堆砌在了身上,活像开屏求偶的越鸟,纵然是相貌堂堂也掩不住他满身的滑稽。 但这些都是次要的,时隔一个月再次站在醉仙楼门前,轩辕煜和朱景睿看着眼前的繁闹景象,内心顿感憋屈。 尤其是轩辕煜,想他堂堂四皇子,明明遭人陷害,结果却是他与朱景睿被各自关了一个月的禁闭,其他人反而安然无恙,甚至连出售醉仙酿的罪魁祸首醉仙楼都无人查问。 真是气煞人也! 轩辕煜冲着朱景睿使了眼色,两个人顿时大摇大摆地跨过了醉仙楼的门槛儿,方一进入,朱景睿便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叫嚣着:“掌柜的!你给老子滚出来!” 喊罢,朱景睿便一手叉腰,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气势汹汹地看着正在柜台后面站着算账的掌柜。 这醉仙楼他平日里与四皇子来的多了,甭说是掌柜的,就连跑堂也有几个是面熟的。 本以为他跟四皇子再次出现在这里,掌柜的跟跑堂会紧张,害怕,甚至会忙不迭地跑来讨好,求饶,可幻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大堂里的食客们也是被突然响起来的吆喝声吓了一跳之后又很快变得正常,依旧跟同伴吃喝说笑,丝毫不把来人放在眼里。 掌柜的倒是还有两分眼色,丢了手里的算盘走到门口恭迎来人:“两位爷,里面请。” 掌柜的眼神淡然,没有谄媚,亦没有惊恐,仿若在他眼中,轩辕煜还有朱景睿只是两个再也普通不过的食客而已。 瞬间,朱景睿就变得气势不足。 这不应该啊,醉仙楼害得他们当众出丑,被关一个月,难道不应该赔礼道歉吗?一个商户而已,哪里来的这样大的底气? 总不能一个月时间就把他跟四皇子忘记了? 朱景睿不甘心地指鼻子重新问道:“你可看清楚老子是谁?” 掌柜的眼睛都没眨一下,带着惯常的微笑回应着:“四爷,朱少爷,里面请!” 一时间,轩辕煜跟朱景睿面面相觑,远的不说,就说一个月前来醉仙楼的时候,掌柜的看见他们也不是这副模样,俩人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如今不捧着就算了,怎么还视若无睹了呢。 “这就没了?” 掌柜的“呵呵”笑了两声,依旧不卑不亢:“两位爷,小人这会子有些忙,若是吃菜喝酒大可现在就上二楼,若是寻衅滋事,恕小人不能奉陪。” 掌柜的话音刚落,莫说是轩辕煜跟朱景睿这两个主子,他们带来的下人都有些绷不住了,齐刷刷地往掌柜的跟前站了站,似是在告诫他若是再不好好说话,休怪拳脚无眼。 朱景睿还想再给掌柜的一个下马威,但却被轩辕煜制止了。他到底是宫里长大的,比朱景睿多了一点脑子,想到父皇从醉仙楼事发之后二话不说就把他关起来时的愤怒模样,瞬间又心虚了。 醉仙楼如此有恃无恐,怕是背后来头不小,他这才刚被放出来,若是再在醉仙楼出事,将来恐怕不是关上一个月就能善了的。 “罢了,照着从前的样子给我们俩上菜,送到二楼的包厢去。” 刚准备跳脚的朱景睿难以置信地看着轩辕煜,很难想象四皇子就这样轻易妥协了。 “殿下,咱们不是来给醉仙楼一点颜色瞧瞧的吗?” 轩辕煜指了指满堂的食客,意味深长地问道:“你看看这满屋子里的人,有哪个把本宫放在眼里了?与其找一个下人麻烦,倒不如去打听一下醉仙楼背后到底是谁在撑腰,竟然连皇室子弟都敢得罪。” 跟着四皇子,朱景睿才敢有恃无恐,现如今主子都放弃了,他哪里还有底气折腾,耷拉着脑袋跟着轩辕煜上了二楼。 二楼的包厢一如既往地安静,只是从前走到哪里都享受着前呼后拥的两位少年,如今身边却少了同道中人,一时间感慨万分。 只是他们哪里知道,醉仙楼一事之后,好多平时无所事事的贵族子弟都被家中长辈强行约束,生怕一不留神也被暗中算计,最终连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朱景睿一杯美酒下肚,神情变得落寞:“唉,也不知柔儿现在如何了?沈荣那人恐怕是不会轻易饶恕她的。” 轩辕煜想到出宫前母妃的叮嘱,眼眸中一番戏谑:“那可说不准,沈荣如今抱上了太子的大腿,沈柔儿是死是活,于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 朱景睿想借着酒胆大骂两句沈荣混蛋,但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于沈柔儿而言,他何尝又不是混蛋呢,现如今想去看看沈柔儿的胆子都没有。 就在两个人借酒消愁之际,有个五六岁的孩童突然出现在包厢门口,奶声奶气地说道:“两位哥哥,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们。” 说着,小孩儿把手里的纸条递了过去,朱景睿顺手接过给了轩辕煜。 轩辕煜没多想,直接打开瞧了瞧,谁知看完他却瞬间变了脸,“啪”地就把纸条拍在桌子上,愤怒起身:“林清芷,她好大的胆子!” 朱景睿立马变得清醒过来,抽过轩辕煜手中的纸条看了起来,上面说醉仙楼一事全都是林清芷一人策划而成,目的仅仅是为了同平西侯府退婚,谁知竟牵连了许多人。 太子其实并不知情,事发之后,林宇明升暗贬,被皇上撵到了泞州,林清芷也被太子厌弃,跟着去了泞州,至今未归!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原以为皇上对醉仙楼一事不在意,谁知竟是直接把林家的人撵走了。 京城高官子弟有几个不知泞州的情况,虽说处在江南富庶之地,但连年涝灾,早就民不聊生,甚至暗中有人传那里是个不祥之地。 如今林府中人去了泞州,真是活该! 正待两人激动之余,窗外楼下突然传来清脆悦耳的声音:“表姐,前面还有最后一家店,咱们瞧完就回去。” 第65章 寻衅滋事 轩辕煜可能对林家的人不太熟悉,然而朱景睿却在赏花宴上见过林清兰,那小姑娘虽说不如林清芷那般娇媚动人,但也是正值豆蔻年华,清新可爱,令人过目难忘。 更何况在平西侯府的时候,还是林清兰下令让人砸了他的脑袋,晕过去之前他可是听得清清楚楚。 正好,今日新仇旧恨一块儿算了! “殿下,楼下的两个小姑娘皆是林府的家眷。” 因着一张纸条怒火中烧的轩辕煜瞬间又把丽妃的叮嘱忘在脑后:“走,随本宫瞧瞧去!” 轩辕煜带着朱景睿伙同一帮下人,很快就把林清兰还有王纤纤以及各自的丫鬟围在其中。 云珠当即认出来其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朱景睿:“小姐,是朱家少爷,赏花宴上被揍的那个。” 经云珠这么一提醒,林清兰立马想起来朱景睿是谁。 企图冒犯姐姐的人她自然在赏花宴之后派人去打听了一番,没想到这人在醉仙楼丢丑之后竟然还有胆子出来围堵她与表姐,真是贼心不改。 这人就是仗着朱将军在外征战,旁人轻易不敢把他怎样,才如此嚣张。 也不知朱将军那样忠君爱国之人怎会生出一个行事如此下流的儿子,成日里只会在京城欺男霸女,作威作福,平白污了朱将军的好名声。 林清兰双手叉腰,上前一步将其他人护在身后,气哼哼地问道:“朱少爷这是几个意思?我们姐妹还有正事要做,还请你们让开!” 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之下,林清兰倒是不怕朱景睿能把她们怎么样,心里是一点都不怵。 但恰恰是她的无所畏惧,让原本就不痛快的两个少年内心愈加恼怒。 醉仙楼里的人不把他跟四皇子放在眼里就罢了,姑且当他们背后有人撑腰,但林府又算个什么东西? 林宇远在泞州,林清芷又被太子厌弃,林家在京城孤立无援,他就不信今日有四皇子在场,还拿不下林府两个小丫头。 这样想着,朱景睿得了轩辕煜的暗示之后,上前一步走到林清兰跟前,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捏住了她的下颌:“林小姐,你莫不是还没弄清楚站在本少爷旁边的这位是谁?他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四皇子。” “兰儿!” “小姐!” “二小姐!” 圈中的其他主仆三人根本没听到朱景睿说的轩辕煜的身份,而是看到林清兰被欺负,一股脑地慌忙上前,企图让朱景睿松开手。 但女子力气哪里比得上男子,更别提朱景睿是出自武将之家,哪怕他平时再吊儿郎当,但也是有几分蛮力的。 四个小女子的扯拽啃咬,对朱景睿而言根本就是不痛不痒,反而是林清兰挣扎得越是厉害,他手上的力道愈发加重。 因顾忌着林清兰会因此受伤,大家一时半会儿竟然面露难色,不知该如何是好。 周围又有好多人高马大的下人围截,即便是云珠想冲出去找救兵都难。 朱景睿见状,变得更加嚣张。 看,这才是旁人见到他与四皇子该有的落魄模样,怎么可能会有人敢不把将军府和四皇子放在眼里。 于是,轩辕煜继续威胁道:“识相的,今日就把姿态放低些,好好求饶,若不然有你好看的!” 玉珠听见,赶紧下跪:“朱少爷,求你放了我家小姐,全都是玉珠的错,玉珠给你磕头认罪。” 另一个小丫鬟也跟着下跪,企图让朱景睿松手。 但显然是不可能的,朱景睿一脚把跪在地上的玉珠踢翻在地。 “你算老几?一个贱奴还妄图向本少爷求饶,滚一边去!” 玉珠从地上爬起来还想再次求饶,但却被王纤纤阻止了。 像这种泼皮无赖,根本没有道理可言,就算低三下四地求饶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反而会让他更加自得,接下来还不知要如何折腾呢。 王纤纤眼看着林清兰嘴唇发紫,脸色变得涨红,内心焦急万分,她们只是出门寻常逛街而已,哪里想到就被人当街发难。 早知如此,该听姑姑的话,多带些人出来的! 说到底,兰儿是跟着她这个姐姐出来的,总不能这种时候她还要妹妹护在面前。 王纤纤深深吸了口气,挺直腰背上前一步,战战兢兢地说道:“这位公子,还请你松手,否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朱景睿一边掐着林清兰,一边转头看向王纤纤,见她一副胆战心惊却又佯装镇定的模样,顿时冷笑一声:“怎么?这位小姐也想试试被人禁锢的滋味吗?” 他的话音刚落,周围人包括轩辕煜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都透着肆无忌惮,可见这俩人平日里在京城早就嚣张惯了,根本无所顾忌。 这样大的阵仗,还是在京城热闹非凡的街道上,按说京兆尹那边早就应该收到消息,哪怕是巡街的衙役见状有异也该前来查看一番。 然而什么都没有,无关人等恨不得躲得远远的,当然也有看不下去的,但却是在劝说林家姐妹。 “姑娘,你就服个软,让朱少爷消了气就没事了。” “是啊,两位小姐,那可是四皇子和朱家小少爷。” 好言相劝的几人当着轩辕煜跟朱景睿的面也不敢说得太透彻,但说来说去都是想让林家人明白,眼前的两位贵公子不能得罪! 可眼见朱景睿发了狠,一旁的四皇子也似乎默许了他的恶行,林清兰与王纤纤瞬间明白过来,这两个人根本就是记恨醉仙楼一事,今日特地报仇来了。 如此一来就更不能退了,醉仙楼的事情姐姐做就做了,一定是有她的用意,姐姐都不怕得罪的人,她们姐妹俩再当众求饶,岂不是给姐姐丢人,乱了姐姐的计划? “你无耻!” 王纤纤顿时打定了主意,她咬着牙关,猛地抽掉插在头上的蝴蝶银簪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插在了朱景睿依然掐着林清兰的那只手背上。 朱景睿倒是没料到王纤纤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子,会有如此一手,下意识地吃痛松手。 王纤纤见状慌忙把林清兰接过送到身后护着,手中的银簪却依然是高高举起,眼神格外坚定。 “朱少爷,你今日若是不放行,我王纤纤一定把你满身满脸全戳成血窟窿!” 跟在场的其他人比起来,王纤纤怕才是真正的手无缚鸡之力,刚才她是发了狠,猝不及防地戳到了朱景睿,可如今朱景睿已然有了防备,自然不可能让她再次得逞。 轻轻擦拭了一下手背上的血迹,朱景睿突然笑了起来,笑容相当猥琐:“这位小姐好性情,本少爷喜欢,不如你再戳几下呗,来来来,这儿,这儿,随便戳!” 谁能想到朱景睿竟然跟疯了似得,上手握住王纤纤的拿着银簪的手腕主动让她戳,弄得王纤纤一时间不知所措。 再看被解救的林清兰缓过来劲儿之后,学了王纤纤的样子,取下束发的银簪,狠狠地朝着朱景睿身上扎去。 “朱景睿,旁人怕你,我林清兰可不怕,你不过是仗着父亲战功赫赫,为非作歹,没有朱将军,你狗屁都不是,本小姐敢打你第一次,就敢打你第二次,有本事你放过表姐,冲着我来!” 两个小丫鬟见主子这样拼命,自然不甘示弱,纷纷冲上去企图把朱景睿撞倒在地上制服。 第66章 狠起来连皇子都揍! 自始至终,轩辕煜皆立于圈内,冷眼旁观,任凭朱景睿欺凌王纤纤姐妹,既不阻拦,亦不动手。 朱景睿玩得忘乎所以,如戏耍猴子般将姐妹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然正当他洋洋自得之际,后背忽遭人猛踹一脚,其力道之大,竟令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朝前飞出老远,继而扑倒于地,久久未能起身。 突如其来的变故,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王纤纤见朱景睿猛然倒下,刚才还密不透风的人墙此刻有了豁口,慌忙拉着林清兰就要跑,而其他人则是抬头向着踹人的方向瞧去。 众人只觉得一阵轻风略过,紧接着便看见一个身穿暗红项银细花纹底锦服的男子从天而降,落地瞬间他又直接揪起了一旁正欲逃走的四皇子轩辕煜,毫不犹豫地将其甩了出去。 轩辕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在地上滑行,一直到了朱景睿的身旁才堪堪停下,脸部摩擦地面的声音顿时让周围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可是四皇子跟朱家小少爷,谁人敢如此大胆,竟一口气把两个人都扔了出去?四皇子的脸怕是要受伤了。 还不等众人看清楚该男子的相貌,只见又有一个手持长剑的男子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把刚才围追堵截林家二位姑娘的下人全都打趴到了地上。 一时间,刚才还横行霸道的一群人全都抱痛躺在地上哼唧个不停。 林清兰见状赶紧回头看,见来人不是旁人,而是太子轩辕墨之后,顿时又觉得有人可以帮自己撑腰,停下了脚步拉着王纤纤往林清芷身边跑去。 “太子殿下,打得好,朱景睿仗势欺人,实在可恶,就该狠狠揍他一顿。” 林清兰此刻只恨当初姐姐练功夫的时候她没跟着学上几招,若不然今日也不会如此被人欺凌戏耍。 说完,似是感觉不解气,林清兰又跑过去对着朱景睿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两脚,边踢边说着:“让你欺负人,活该!” 林清芷见林清兰活蹦乱跳,不像是被人重伤的模样,遂放下心来,转头去找王纤纤,结果就看见王纤纤小嘴轻轻瘪着,望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委屈,看样子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纤纤从进入林府以来就一直谨小慎微,生怕给家里人添麻烦,爹娘怕她多心,也由着她居在家中做些喜欢的事情。 五年来,这个表妹几乎没有出过林府一步,谁成想,今日出门却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此前的景象她已经听来报信的人说了,纤纤应时鼓足了极大的勇气才把银簪戳向朱景睿的,她现在肯定害怕极了。 林清芷伸出手想把王纤纤抱在怀中安慰一番,但大手刚举到半空又意识到不妥,随即双手背到身后,轻声安慰道:“不怕了。” 王纤纤的眼眶突然就红了,默默地往林清芷的身后又靠近了些,悄悄掐着指尖不让泪水滑落。 林清兰出了气,又“蹬蹬蹬”地跑到林清芷跟前道谢:“今日多谢太子殿下解围,他日殿下若有机会到林府,兰儿定当重礼酬谢。” 说完,林清兰又冲着林清芷拜了一个标准的谢礼,王纤纤随着她一起拜谢。 林清芷抬手让两个妹妹起身,这时才看到林清兰清丽的脸上印着几道深深的红印,顿时沉了脸,家人捧在手里不舍打骂一句的两个妹妹,竟然被朱景睿这个畜生如此欺负,简直是无法无天。 还有轩辕煜,什么破皇子,一点皇家气度都没有,纵容朱景睿当街戏弄女子不说,看见她来竟然还想跑?门儿都没有! “你们可还有哪里受伤?” 林清兰与王纤纤闻言齐齐摇了摇头,除去一开始被朱景睿钳制住以外,那人确实不曾下手伤人,倒是像逗猫遛狗一样侮辱了人。 林清芷几乎是一个呼吸的瞬间就挪到了朱景睿和轩辕煜跟前,一脚踩在还趴着的朱景睿的后背上,狠狠地碾压了一番。 “按照天启律法,当众调戏良家妇女,当以淫乱论处,长风,把这两个败类丢到京兆尹的府衙里去!” 到底是太子面前,朱景睿还没那个胆子跟林清芷理论,倒是轩辕煜捂着半边脸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嚷道:“本宫可是四皇子,谁敢动我?大哥,你即便是太子也不能为所欲为,无辜殴打皇弟,到底是何居心?我要进宫告诉父皇去!” 醉仙楼事发之后,父皇也只是关了他一个月而已,这次不过是戏弄林府两个小姑娘,难不成她们还能比得上镇国公府的沈柔儿,太子竟然给他安上淫乱的罪名,他怎能服气? 林清芷拿过长风手中的长剑,用剑身狠狠地拍在了轩辕煜的身上。 轩辕煜受不住力,再一次跌倒在地上。 林清芷见轩辕煜根本不知自己错在何处,忍不住一通训斥。 “本宫当你忘了自己还是个皇子呢,身为皇室中人,生来便受百姓敬仰,本应以身作则,扬我天启威名,但你却知法犯法,纵容手下胡作非为,跟朱景睿比起来,你简直是罪加一等,即便是告到父皇那里,本宫也不惧!” 这次林清芷倒不是公报私仇,实在是轩辕煜的作为让她倍感气愤,明明一样是皇子,轩辕墨却从没有主动做过如此欺辱百姓之事,可偏偏百姓都传他桀骜不驯,嚣张跋扈,德不配位。 再看看轩辕煜,即便是他在民间如此张狂,百姓也只是敢怒不敢言,这样的待遇差距实在太大,如若再不替轩辕墨好好教训一下这个皇弟,皇家在民间的名声简直都要被他给败坏光了。 轩辕煜自认有理,还想再为自己争辩一二,哪知林清芷根本不给他机会。 “长风,愣着干什么,把人带走!” 若不是胳膊还受着伤,林清芷自己都想一手拽着一个,亲自把人扔到京兆尹面前好好问问他到底知不知道四皇子历来的所作所为。 身为朝廷命官却对此置之不理,也是该死! 长风按照林清芷的意思带着轩辕煜二人往京兆尹府衙的方向走去,他刚走,醉仙楼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声高呼:“太子殿下英明!” 林清芷转头看去,只见王纤纤带头跪拜在地上,呼声铿锵有力,醉仙楼的掌柜也带着跑堂的伙计们虔诚跪地,其他人见状跟着效仿,一时间在场的人对当朝太子的印象倒是改观了不少。 这个太子嚣张还是嚣张的,但起码明辨是非,不是个糊涂的,狠起来连自家弟弟都揍! 第67章 当堂宣判 京兆尹府衙。 林清芷端坐在首位上,凝视堂下跪着的人,厉声说道:“……事实便是如此,府尹大人看这该如何判?当然,你若不信,大可派人亲自去查证,本宫在这里等你便是。” 府尹崔大人跪在地上,时不时地擦一下额头上的汗珠,看向朱景睿的目光充满怨怒,恨不得当场把他身上剜出个洞来。 四皇子出身皇室,身份显赫,胡闹就胡闹,好歹有皇上和丽妃兜着呢,朱家少爷凭什么? 朱家大将军和少将军都在边关打仗,家中除了见识浅薄的祖母,软弱无能的母亲,根本无人能帮衬,他一个没有任何功名的小少爷调戏普通女子也就罢了,竟然还当街对官家女子出言不逊,动手动脚,简直是无知。 他难道不知道现在的林府是太子殿下一手罩着的吗? “太子殿下明鉴,如今人证物证俱全,下官无需再查,按律,朱家少爷当罚以杖刑,以示惩戒。” 府衙外面围了不少百姓都能作证,林清兰跟王纤纤也在公堂之上,的确不用再费事。 说完,崔大人用眼神请示林清芷:下官这样判可还行? 林清芷抓起桌子上的惊堂木就朝着崔大人扔了出去。 “你既是府尹就该知晓,皇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朱景睿判了,轩辕煜呢?” 这?他一个小小的京兆府尹给四皇子判罪,怕是不能行? 崔大人心中苦涩:“四皇子身份贵重,需请示皇上裁定,还请太子殿下谅解。” 被林清芷痛揍一顿的轩辕煜,此时正无力地躺在地上,听到崔大人这般言语,他忍不住出声应和:“大人所言甚是,大哥,还需请示父皇才行,你不能仗着太子身份肆意妄为。” 轩辕煜本还想继续强撑,无奈此刻实在无力,主要是太子不知何时习得了厉害功夫,拳头威力十足,打得他疼痛难忍。 林清芷斜眼看着轩辕煜,厉声道:“轩辕煜,你莫要如此挑衅,否则本宫现在便能打得你月余下不了床!” 轩辕煜看着自己青紫肿胀的胳膊,身体不自觉地颤抖了两下,默默闭上了嘴,只盼望宫中能收到消息,尽快想办法救他。 林清芷见崔大人半天憋不出个屁来,心知他说的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到底只是个京兆府尹,真要对轩辕煜动手,确实需要很大的勇气。 “本宫也不为难你,既然你也认定这俩人确实犯了天启律法,就当堂宣判,本宫亲自执刑。” 说完,林清芷起身把位置让给了崔大人。 崔大人凝视着一脸正经严肃的太子,又瞧了瞧地上那两个已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心中暗自忖度:自己是依太子所言,秉公执法,并未有任何徇私舞弊之举,就算皇上知悉此事,也定然不会将他怎样? 崔大人磨蹭至公案旁,见太子依旧板着脸,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便心知今日之事难以逃避,于是狠心作出了判定。 “今有朱将军之子朱景睿当街戏弄官家女子,触犯天启律法,判杖刑二十,当场执行,四……四皇子放任下人作乱,视为帮凶,仗……杖……” 太子殿下亲自行刑,绝对是不会轻易放水的,倘若也杖刑二十,别说是一个月,恐怕四皇子未来三个月都要在床上躺着了,届时就算皇上能放过他,丽妃那里怕是不好教导。 崔大人迟迟下不了决定,林清芷接过他的话茬,对着记录案卷的书吏说道:“轩辕煜杖十,由太子亲自行刑,以儆效尤!” 行刑现场很快就被安置好,就设在府衙门口的街道上。 消息一经传出,府衙门口顿时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看起来好不热闹。 随着一声“行刑”,林清芷举着手中的板子刚要动手,轩辕煜带着哭腔哀求道:“大哥,你要不先打朱景睿,一会儿再打我也不迟。” 轩辕煜一脸讨好地看着林清芷,哪里还有半点皇家子弟的矜贵模样。 轩辕煜都已经如此了,朱景睿更不用提,即便是四皇子提出让太子先打他,他都没有力气开口,只能认命地趴着。 这俩人这会儿在林清芷面前完全如丧家之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当然,轩辕煜内心是不愿意这样毫无骨气地求饶,但宫中至今没有人来救他,他本人又趴在地上根本起不来,连个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能拖一时是一时。 只是他不知道,宫中之所以没人来救,不是不想来,而是不敢来。 丽妃听闻儿子被轩辕墨揍了一顿之后又扔进了京兆府,还要当着众百姓的面审判,立马就亲自去找了轩辕郎。 “皇上,你要为臣妾做主。煜儿再混账也是你的儿子,堂堂皇子岂能被人如此折辱?” 上书房里,轩辕郎也从李执年那里听说了此事,想到太子总算是知道利用自己个儿的身份来做些事情,竟然还忍不住笑了起来。 轩辕煜仗着身份在外胡闹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轩辕郎身为天子岂能不知,但终究是对他不抱希望,将来无非是赐了封号,撵到外面开府成家,做个闲散王爷。 这般想着,他平时便没有多加约束,上次醉仙楼一事也是闹得太大,权衡利弊之后才不得已把人关了起来,谁知那臭小子竟然不知好歹,刚被放出来就去招惹林家。 京城那么多官宦人家,谁家没有几个娇养的女儿,如今经他跟朱家那小子一胡闹,怕是没人愿意同情这俩人。 倘若往后京城里的官员都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又能怎样放心对朝廷忠诚,这次是该好好打一顿! 轩辕郎听着外面丽妃的乞求声,心有不耐,转头吩咐李执年:“让人回去。” 李执年不懂朝政,但却是懂轩辕郎心思的,他从上书房出来之后就开始小声劝说丽妃。 “娘娘,四殿下这次错的离谱,你还是莫要在这里跪着了,小心伤了身体。”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丽妃哪里肯走,直直地跪在地上,坚持为轩辕煜求情:“皇上,煜儿即便是受刑,也该回到宫中,关起门来你如何处置,臣妾绝无怨言。他好歹也是天启的皇子,让那么多百姓围观他受刑,他往后的脸面还往哪里搁啊?” “皇上,煜儿的脸面也是皇室中人的脸面,太子他这是在硬生生地打你的脸,这事关天子尊严,皇家颜面,你不能不管。” 眼见着丽妃越说越离谱,甚至还想把大不敬的罪名按到太子头上,轩辕郎终是坐不住,忍着怒气从上书房走了出来。 “你也知此事关于皇家颜面,那平时为何不对轩辕煜多加约束,醉仙楼一事之后,朕就多次提醒你看着他点儿,你是如何做的?一个月期限刚过就把人放出宫去了,如今惹了麻烦你才想起来找朕,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丽妃平时仗着轩辕郎的喜爱,平常在他面前说话都十分大胆,很少有过脑子的时候。 轩辕郎知她心思简单,也不与其计较,后宫的妃子而已,只要她安生,稍微纵容些也没什么。 大概也就是这样的纵容让丽妃以为自己在皇上心中的位置顶顶重要,为了救下轩辕煜扯上了轩辕墨,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轩辕墨行事太过猖狂。 这让轩辕郎如何不怒!堂堂太子岂能是一个后宫妃子可以妄言的! 第68章 他会懂的 轩辕郎面露怒色,丽妃登时缄口不言,瑟瑟缩缩地佝着肩,不知如何言语。 往昔她偶有失言,私下里讥诮太子几句,也未见皇上如此恼怒,而今却是为何,莫非真如外界所传,皇上又对太子青睐有加? 若是如此,那她日后岂不是要失宠?毕竟她的儿子是何模样,丽妃心知肚明,如此混账,犹如朽木难雕,全仗她在后宫略得几分恩宠,才敢在外肆意妄为。 想明白这点的丽妃立马请罪:“皇上息怒,臣妾心系煜儿,一时乱了心神。” 轩辕郎见丽妃如此,面色稍霁,轻声言道:“你且回去,太子自有分寸,不会为难他的。” 林清芷当然是有分寸的,她本就胳膊受伤,使不出来全力,板子打在两个人身上也是用了巧劲的,疼是疼了些,但不至于伤筋动骨。 毕竟来京兆府之前她已经真正教训过了这两个人,现如今还要坚持当众实施杖刑,一为惩戒,二为震慑,三为立威,四为昭告天下。 京城纨绔不止一二,今日这俩人敢当众戏弄女子,明日其他官宦子弟就敢直接强抢民女,如若不严惩,京城就要乱套,不仅仅是百姓,大多像林府那般职位不高的官员也会心生怨言,暗地抱怨朝廷律法不严,京城治安荒唐。 再者,长久以来,百姓对太子无能的印象太过深刻,她需要这次机会为轩辕墨重拾威严。爹爹常言,天下百姓能载舟亦能覆舟。 她要这全天下的百姓将来皆能成为轩辕墨登上高位的坚实后盾! 一场杖刑伴随着轩辕煜的哀嚎声结束,林清芷胳膊的伤口似乎又裂开了几分,但她没有功夫停下来接受百姓的称赞之言,而是急匆匆地赶回皇宫。 哪怕心里知道皇上会支持太子的任何决定,但林清芷觉得,无论如何,她都需要亲自去皇上面前请罪,以示敬重,毕竟轩辕煜也是皇上的亲儿子。 只是林清芷没想到的是,她去找轩辕郎的时候,轩辕澈也在。 “父皇,宫中刺客一事已经查清,是一个平日里跟春芜关系极好的宫女不知受了谁人指使,前去东宫行刺太子,想嫁祸给春芜,幸好春芜机警,以身犯险替太子挡住了危险。如今那人已经被儿臣拿下,静候父皇发落。” 轩辕郎盯着林清芷渗血的胳膊,怒喝道:“直接乱棍打死,扔去乱坟岗喂狼!相关人等一律按谋反论处!” 林清芷糊涂了,一时间回不过神,她只不过临时编了个理由而已,难不成还真有刺客? 再说轩辕澈动作未免太快了些,她出宫打个人的功夫,就下定论了? “三弟可是查清楚了,别到时冤枉了好人。” 谁知轩辕澈没有丝毫慌乱,甚至还邀请林清芷亲自去查看一番:“大哥若是不信,人如今就在暴室里关着,一问便知。” 林清芷还真起了心思,刚准备抬脚随轩辕澈一同前去,结果又被轩辕郎拦住了:“一个宫女而已,太子就甭去了。你前来找朕所为何事?” 林清芷按下心中疑惑,先把外面的事情如实禀报了一番。 “……父皇倘若觉得儿臣行事太过乖张,尽管责罚便是,儿臣绝无怨言。” 轩辕郎听完,沉声对轩辕澈说道:“澈儿,看到没,以后就要像太子这般,万不要学煜儿那般胡闹。你们身为皇子,以身作则将来才能令天下人臣服,若行事不端,纵然朕能饶他,天下百姓总会有人看不过眼,无论走到何处都只会是骂声一片。” 林清芷与轩辕澈静心听训,末了,轩辕郎突然又说了一句:“你们莫要忘了百年前的天启是因何被各方势力掠夺的。” 林清芷听罢眼露迷茫,怎么说着说着还回到百年前了,难不成天启曾经被掠夺的背后还另有隐情? 看来得回去好好翻翻天启的史书才行。 从轩辕郎那里出来,林清芷直接叫停了轩辕澈:“三弟,你是如何查出那个小宫女的?” 轩辕澈看着林清芷,笑得意味深长:“大哥忘了,是你让我问祥子的,那个小宫女是祥子指认的。” 林清芷面色一僵:“所以她……” 轩辕澈也不给林清芷兜圈子,直接讲了证据:“是,从她的住处查出了一些可以致人昏迷的药物,还有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她本人也对此供认不讳。” 林清芷彻底乱了,难道轩辕澈对东宫并无恶意,是她想的多了?可是祥子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呢,总不能是德妃见不惯太子才故意安排的? 前朝后宫从来都是一体的,德妃安排祥子进了东宫,难道轩辕澈一点儿都不知情吗? 若不是还要留着祥子探知德妃用意,林清芷早就把祥子拉出去审问了,没曾想这会儿竟把自己给难住了。 轩辕澈看向林清芷的眼神格外清明,丝毫没有撒谎的神情,当然这种事情他若是愿意,大可以趁此机会倒打一耙,向皇上告发太子欺君,再或者即便是查出来东宫真的有人企图行刺,他也可以混淆视听。 可他真就毫不避讳地把人揪出来了,还替她遮掩谎言,主动把刺客报到皇上那里,这下弄得林清芷都有些难堪,觉得自己实在错怪了轩辕澈。 “既如此,那人便交予三弟处置,本宫就不插手了。只是莫要牵连无辜。” 轩辕澈笑笑:“大哥尽管放心,不过经此一事,臣弟发现东宫鱼龙混杂,宵小众多,大哥当真不准备趁此时机处置一番吗?” 林清芷心想,她接手东宫才多久,政务都还学不来呢,哪里还有工夫管东宫有没有藏着猫腻。 不过轩辕墨肯定是清楚的,就是不知道他留那些人是何用,若是贸然拔除,怕会坏事,她得出去写信问问才行。 “这件事情本宫自有定论,就不劳三弟费心了。本宫还有事情要做,告辞!” 林清芷说完,先走一步,轩辕澈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一直到贴身侍从提醒道:“殿下,太子殿下似乎对你还有很大的敌意。” 轩辕澈瞬间神情落寞:“无妨,总有一天大哥会懂本宫的良苦用心。” 说完,轩辕澈带人朝着暴室走去,而东宫回到东宫的林清芷也没有急着动笔给轩辕墨写信,而是喊了长风过来:“一个月前,你查到本宫酒中被人下药的事情,确信是四弟动的手脚吗?” 长风疑惑:“酒是四殿下亲自带来的。” 是啊,轩辕煜亲手带的酒总不能让旁人钻了空子,但东宫又查出一个私藏迷药的宫女,两拨人马都想把太子迷晕致死,到底是巧合还是另有蹊跷? 林清芷不得不多想了一些:“本宫亲自去暴室瞧瞧。” 只是还不等林清芷动身,她就收到密卫的传信:林府出事了! 第69章 去林府算账 常胜将军府。 朱将军有一妻一妾,妻子程氏出自书香门第,性情温婉,见多识广,膝下有一子,名唤朱景皓,常年跟随朱将军征战在外,威名赫赫。 妾氏姓李,与朱将军的外祖家共承一脉,是如今府中的老祖宗李氏的外甥女,人称小李氏,也就是朱景睿的生母。 朱景睿被人送回将军府之后,小李氏问明缘由,当即去了李氏的慈安堂告状:“姑母,你心疼心疼景睿,距他上次遭人陷害也才一个月的时间,今日出门竟然又被人给打了,好好的孩子现在浑身上下都是伤,外面那些人分明就是看将军不在京城,肆意欺凌我们将军府。” 慈安堂中,程氏也在跟李氏商议朱景睿的事情,听到小李氏这样说,冷静地帮她分析道:“妹妹,景睿受伤,我这个做母亲的也心疼,但他今日确实太过胡闹,受些罪也是应该的。” 小李氏哪里肯依,她只知道她的儿子被人给打的下不了床,只剩下半口气了,景睿只不过是调戏了两名女子而已,他月前在醉仙楼闹得那么大,都没人追究,凭什么林府两个小女子就要不依不饶,让太子下那样重的手。 “姐姐,敢情人家打的不是你儿子,你要是真心疼景睿,就该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势来,去帮景睿讨个公道!你莫不是怕景睿将来越过景皓去,上次醉仙楼也是,景睿又没犯错,你硬是将他关在家中一个月,如今他都快被打死了,你依然不慌,景睿有你这样的人做母亲,真是他的不幸。” 程氏素来瞧不上小李氏,不愿与其一般见识,本就出身不高的一个人,若不是靠着婆母的这一层关系,可没有机会进将军府做妾。 见小李氏无理取闹,程氏脸色也变得不太好看:“妹妹莫不是想让我去找太子殿下算账?还是去京兆府衙门里胡闹?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现如今错的是景睿,不是旁人,你没听说连四皇子都挨打了吗?”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景睿接连做下丑事,满京城都在看将军府的笑话,我看关他一个月禁闭都是轻的。现如今我们更应该做的是主动去宫中请罪,去林府致歉,而不是想着算账!明明白白的事情,有什么可追究的!” 小李氏瞥了一眼程氏,扭身去了李氏身边,哭得那叫一个柔弱不能自理:“姑母,景睿说是林家两个小姐先勾引的他,才导致发生了后面的事情,太子殿下完全误会了,就算是咱们不方便进宫找太子禀明实情,起码得去林府讨个说法才是,总不能让景睿平白受这一顿打。” 按说李氏从乡下农妇变成一品诰命夫人也有不少年头,但浑身上下的锦衣华服依然难掩粗俗之气,仅凭小李氏毫无凭据的言语,就已经按捺不住心中郁躁:“此话当真?” 朱景睿确实是这样说的,要不然小李氏也没这个胆子前来告状,毕竟朱将军离京之前再三嘱咐她要听程氏的话,有时候连姑母都要被程氏糊弄住,若不是有了这个“真相”,小李氏也不敢如此。 “自然是真的,景睿亲口所言,嫣儿怎么敢骗你呢。” 李氏全然没了刚才的从容,猛然起身,面露凶色:“狂妄林府,竟然欺负我孙子,老娘跟她没完!” 说完,李氏顺手抄起桌上做针线用的剪刀就要往外冲,吓得程氏赶紧拦:“婆母,你冷静些,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万不要如此冲动!景睿的性子你还不了解吗,怕不是他为了逃避责骂,在胡言乱语呢。” 小李氏辩解道:“姐姐怎能如此言语,景睿都疼得受不住了,他怎么可能还有心思乱讲。” 小李氏见李氏心思有些动摇,又添了把火:“姑母,我们是常胜将军府,位高权重,如今竟然被一个小小的林府比了下去,这件事情真要如此作罢,往后京城谁还敢高看我们将军府一眼。” 李氏这人自打年轻时候起就脾气火爆,极易被人挑拨,更何况,朱景睿的伤她也看了,原本还算俊秀的脸庞,如今失了血色,苍白的很,她只看了一眼便心疼不已。 要不是程氏极力拦截,给她讲其中的道理,她这会儿早就跑到宫中哭闹去了! 现在倒好,程氏刚把李氏安抚住,小李氏又来一通胡说,李氏的火气算是彻底压不住了,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拎着剪刀就风风火火去了林府。 小李氏倒是精明,见姑母出了门,忙召集了几个家丁婆子牵了府中马匹跟上,唯恐李氏跑着去太慢。 程氏怕真的出了事,她一个柔弱女子完全招架不住,又点了府中几个强壮的护卫去追,自己则是慌里慌张地给朱将军去信。 算着时间,自家将军应已经到了卫景城附近,不日就能率领大军进京,若是可以,程氏希望朱将军能提前一两日回来处理家事。 做好这一切,程氏也往林府方向赶去! 李氏早些年是会骑马的,等程氏在将军府中做好安排去追人的时候,李氏已经在林府的门口闹上了,将军府的护卫手脚是快,倒是追上了,但鉴于李氏的凶悍,愣是没人敢真的上前拦截。 李氏再怎么说也是朱将军的母亲,已经年过六旬,虽说身体硬朗,但骑着马在京城街道狂奔,谁敢出手? 眼看将军就要回京,这种时候要有个好歹,谁也担不起责。 再看李氏一路到了林府门口,转身下马,相当利索,人还没跨上台阶,就已经开始冲着大门吆喝:“叫林府的人给老娘滚出来!” 王氏本就正在府中安抚林清芷与王纤纤,听闻下人来报,赶紧去看怎么回事,翠微街的人也忙着往林府门前凑。 林大人不在家,林家两位小姐在外刚被人欺负,现在又有看着像是泼妇的人找上门,莫不是欺负林家无人?她们倒是要看看究竟怎么个事情。 李氏有意将事情闹大,到了林府也不进门,而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哭喊。 “没天理了!没王法了!林府女子勾引我孙子不说,还要倒打一耙,污蔑我孙子调戏女子,现在老妇人的孙子被人打得浑身是伤,奄奄一息,可怜我老太婆儿子不在身边,儿媳性子软弱,净被人欺负。儿子啊,你再不回来,你的老娘真的要被人欺负死了!” 李氏这么一哭,不仅把匆匆赶来的王氏哭懵了,翠微街的人也没想明白怎么回事。 王氏赶紧示意下人把李氏扶起来,和气地询问道:“这位老夫人,你是哪家的,可是受了什么冤屈?为何会在我林府门口哭泣?” 别看李氏身量小,但劲儿是真大,只见她手臂一挥,轻而易举地便将林家的下人给摔到了一边去。 她见王氏满脸不解,全当这人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哭的声音更大:“我自然是朱盛他娘! 第70章 打群架 李氏话音刚落,王氏顿时就被气笑了:“老夫人,你这话说的好没道理,分明是你们常胜将军府仗势欺人,怎么如今还想反咬一口,我林家姑娘纵然再没教养,也不会做出那般有损女子颜面之事。” 翠微街的人也替林府打抱不平。 “就是呢,朱家少爷当街戏弄林家两位小姐,好多人都瞧见了的,这事儿可不能耍赖。” “早就听闻朱将军的母亲是非不分,偏宠小孙子,朱将军在京城时还能压制一二,如今怎么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好歹也是将军母亲,一品诰命夫人,怎地就不能为将军府考量一番,这也太胡闹了。” “对啊,哪家夫人像她这般泼辣无理,唉。” 众人议论纷纷,原本以为李氏能听进去一二,收敛了她那无理的举动,哪知李氏昏了头,见众人与王氏根本不吃她撒泼打滚的那一套,直接起身拿着剪刀就要往人身上戳。 那尖刺般的东西一旦戳中人可不得了,幸好林府的护卫下人反应及时,纷纷出来将王氏护在身后。 这时,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小石子,好巧不巧地将李氏手中的剪刀击落。 大家伙儿顿时松了口气,毕竟李氏一品诰命的身份摆在那里,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谁也不敢真的动手将她怎样。 但别人是这样想的,李氏却不是。 这样一来二回,她只觉得真如嫣儿说的那般,将军不在京城,外面人果然不把常胜将军府看在眼里,随意嘲讽欺凌,如今连她这个诰命夫人都敢轻视。 一想到小孙子遭的那些罪,李氏彻底发了疯。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等着看老夫人我被人欺负吗?都给老娘上!” 李氏不仅亲自动手,还下令让程氏派遣出来的侍卫一起加入。 几名侍卫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最终还是怕自家老夫人打架打出个好歹来,真就上去帮忙了。 原本众人还有所顾忌,毕竟李氏的身份年纪摆在那里,朱将军也是极为孝顺之人,他在外征战,保家卫国,他的母亲却在京城被打,怎么想都有些让人于心不忍。 可李氏带头“冲锋陷阵”,见无人敢真的阻拦,顺势挠向王氏的脸庞,王氏脸上当即出现五道血红的伤痕。 闻讯而至的王纤纤,林清兰见此,哪里还有半点理智,连过问缘由的功夫都没有,直接同李氏扭打在一起。 主子都动手了,下人还有什么怕的,林府的护卫丫鬟婆子们,有一个算一个,通通出来跟将军府的护卫开始对着干。 但到底林府是文官出身,不似将军府里的人,个个能打,就连李氏也能独当一面,很快,林府便落了下乘。 翠微街的街坊们这会儿算是彻底慌了。 “怎么办?咱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上啊,怎么不上,林家平日里怎么帮扶咱们的,你忘了吗?” “对,咱们不能看着林家人被欺负,派个人去报官,咱们去拉架。” 与其说是拉架,倒不如说是参战。 很快,林府门口无一人幸免,就连李氏骑来的马都不知道被谁啐了两口。 等程氏坐着马车赶来之时,林府门口的“战场”上,早就已经分不清楚敌我,只能先呵退了将军府的侍卫,先把李氏从人群中拉出来。 到底李氏才是自家人,哪怕知道李氏有错在先,这种时候程氏也不能当面斥责是婆母的不对。 “林夫人,今日事发突然,我实在没想到会成如今这般模样,不如咱们都先冷静一下,再仔细商谈看如何解决?” 林清兰像是一只发了疯的小狼崽子,根本不给程氏商谈的机会:“没什么好谈的,是你们将军府胡搅蛮缠,横行霸道在先,这件事情到哪里都是你们的错,想要谈可以,咱们上衙门去谈,让崔大人好好理一理到底是谁家蛮不讲理。” 王纤纤理顺了凌乱的发丝,摆正衣襟,上前一步先是给程氏行了礼,之后娓娓道来:“将军夫人,将军府只管考虑如何给我们道歉便好,至于其他无需商量。” 从当街滋事到上门挑衅,王纤纤自认林府没做亏心事,都被人打上门来了,她们总不能还坐以待毙。 程氏上下打量了一番王纤纤,见这女子如此境况之下还不忘整理仪容,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只是这说出来的话未免也太噎人,她都已经给了台阶,怎么就不能两家关起门来,有话慢慢说。 程氏压下心中的不快,仍旧和颜悦色地说道:“两位姑娘说的在理,只是这事儿闹大了对谁都不好,今日大家都多少带了伤,需要医治,不如等各自养好了伤病,心绪也平稳了许多,届时我亲自上门拜访,你们看这样可好?” 林清兰冷哼一声,看她那神情,根本不服,王氏捂着脸上的伤口把她拉到身后,亲自询问程氏:“早这般好说话,何故一帮人打起来,择日不如撞日,今日你们就把话说清楚,为何要来我林府闹事?” 打得好好的突然被程氏叫停,李氏本就不服,挣扎着还欲上前叫嚣:“分明是你们林家人不把我们将军府放在眼里,当众勾引景睿不说,还哄骗太子殴打景睿,简直是蛇蝎心肠!” “婆母!”程氏强压住心中的怒火,吩咐人将李氏送进马车:“立刻送老夫人回府!” “打了人还想走,天底下可没这样的道理!将军夫人,本宫说的可在理?” 林清芷接到密卫的消息就慌忙往林府赶,眼看着程氏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怎么肯依。 从李氏来林府闹事那一刻起,程氏就预料到太子会出面,只是她没想到太子不仅亲自来了,还来得这样快。 程氏行礼认错相当快:“殿下所言极是,是臣妾见众人伤势严重,心疼不已,有心尽快平息事端,如今看来确实心急了些。” 林清芷没有回应程氏,而是先看了娘亲跟两个妹妹,哪里还有大家闺秀的模样,一个个面色颓败,惨不忍睹,因着打架耗费心神,此刻连呼吸都带着喘。 尤其是娘亲,从来是温柔娴雅之人,今日竟从她眼中看到一丝的狠厉,可见将军府着实欺人太甚。 这种境况,林清芷怎么忍心善罢甘休,将军夫人还妄图指责她一太子不体恤百姓,为了林府私事放任受伤的众人不管,真是可笑,她怕是不知道翠微街是个什么样的境况。 林清芷冲着长风吩咐了几句,很快就有一群太医接踵而至。 林清芷先是替林府谢了翠微街站出来帮扶的众人。 “林大人临走之际,嘱咐本宫照看林府一二,如今却因本宫的疏忽致使胆大妄为之人上门示威,倒是本宫的不是,在此向鼎力相助的诸位表示感谢,让太医们为各位瞧瞧伤势,以防落下病症。” 住在翠微街的本就不是世家贵族,平日是见上太子一面都难,更别提如今太子殿下亲自致谢,还派御医为她们诊治,瞬时间觉得身上的伤口都没那么疼了,纷纷跪拜谢恩。 第71章 大局为重 林清芷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此刻身份不便,身为太子,她不能处事不公,不问缘由,直接将挑事者绳之以法,要以大局为重。 但无论面上再怎么冷静,林清芷背在身后的双拳却握得极紧,她努力抑制内心的怒气,轻声安抚了林家众人之后才走到神色略微难堪的程氏跟前,沉声说道:“夫人,借一步说话。” 程氏面色涨红,竟是没想到太子在她面前还如此和颜悦色,顿时倍感羞愧,貌似她刚才有些咄咄逼人了。 “殿下恕罪,是臣妾无礼了。” 林清芷嗤笑一声,未免觉得好笑,若是一句“恕罪”就能解决今日之事,那该委屈了多少人。 她这人护短不假,但也不至于是非不分,她不会迁怒一个无辜之人,但也不愿放过始作俑者。 “夫人不必紧张,本宫知你身不由己,只是事情既然发生了,总不能草草了结,总得有个说法才是。你为着将军府考虑,一味护着老夫人,但她老人家可不见得会领情。” 可不就是吗? 李氏都已经被送到马车上了,硬是挣脱丫鬟婆子的束缚又从车上跳了下来,冲到林清芷面前:“太子殿下,你来得正好,老妇人有事要说。” 林清芷冷眼看着李氏,怒极反笑。 总之她是想不通李氏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什么身份,身为一品诰命,常胜将军的母亲,即便是在京城也是尊贵无比。 谁家老祖宗到了这个位置不是躲在府中颐养天年,偏她倒好,已是花甲之年,骑着马就跑出来找事,胡搅蛮缠不说,打架这种事情还亲自上手。 若是出个意外,她今日折在林府门前,恐怕就连皇上出面都不一定能轻易安抚住,常胜将军府的背后不仅仅有一个朱将军,他的手下还有千千万万的士兵。 将士在外征战,驰骋沙场,奋勇杀敌,不就是为了给家人争一份光明坦途,若是家人都没了,挣个屁啊! 届时即便是林家占理也会被世人指着鼻子骂,娘跟两个妹妹更是恐怕这辈子都不能安生。 正是因为想明白了这点,林清芷极力隐忍,李氏跟轩辕煜还有朱景睿的身份不一样,她不能简单粗暴地制止这场纷争。 林清芷沉着脸,点头示意李氏继续往下说,而一旁的程氏却恨不得当场把李氏打晕拖走,婆母纵然是要质疑太子殿下处事不公,那也该查证以后私底下去说,而不是在这种人多眼杂的场合。 李氏本就不重礼仪,此刻正在气头上,更是管不了这些,三言两语把小李氏的那番言辞说给林清芷听。 自此林清芷总算是明白过来将军府闹这一出算是怎么回事,她当将军府的人太过宠溺朱景睿,见不得他受伤,随意找了借口前来林府撒气,没想到竟是朱景睿自个儿怂恿的。 真是个窝囊废,白瞎了朱将军的一身威名。 “既如此,本宫愿意同老夫人去一趟将军府,咱们当着朱景睿的面对峙一番,就是不知老夫人意下如何?” 李氏昂着头,甚是理直气壮:“对峙就对峙,若是真如景睿所言,那林府需给老妇人一个说辞。” 林清芷也不知李氏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底气袒护朱景睿,见程氏还要拦着李氏,忙制止了:“夫人不必忧心,本宫自有分寸。” 朱景睿都已经躺在床上不能动弹了,还敢胡编乱造,挑拨离间,看来二十大板是打得轻了。 收拾朱景睿,林清芷是一点压力都没有! 太子殿下都这样说了,程氏还能怎么办,只好屈身恭迎林清芷去往将军府。 见程氏不再阻止,林清芷反倒不急:“自是如此,倘若朱景睿扯谎,误导老夫人来林府胡闹,到时本宫亦不会轻饶。” 先不说林清芷跟李氏等人去将军府的事情,且说宫中,丽妃想找太医再给轩辕煜瞧瞧伤势,谁知伺候的人来报:“娘娘,太医院的御医全数被太子殿下带出宫去了。” 乍一听到这样的消息,丽妃还有些愤怒,不过很快她便一脸狂喜:“你们在此守好殿下,本宫去找皇上。” 丽妃这次倒是知道动脑子,没有直接找轩辕郎哭诉,而是命小厨房炖了一碗珍珠翡翠汤拎着去了。 但轩辕郎此刻正在给慧贵妃交代事情:“李氏太过胡闹,但她毕竟是朱盛的娘亲,再加上年事已高,不宜严惩,你且将人叫进宫来,训导一番,以示惩戒!” 慧贵妃点头称是,顺势就提到了林府,颇有替将军府叫屈的意味:“依臣妾看,李老夫人固然有错,但林家亦不能轻饶,还有翠微街那帮子莽夫。” “皇上素来倡导尊老爱幼,面对一个六旬妇人,林家众人竟然还寸步不让,动手打人,简直不将皇上看在眼里。毕竟人人都知现如今林府由太子殿下护着,如若放任下去,恐怕于太子名声有碍。” 轩辕郎挑了眉眼看着慧贵妃,还不等他说话,李执年突然进来禀报:“皇上,丽妃娘娘求见。” “她不在宫中照顾煜儿,跑朕这里作甚?”轩辕郎眉头微皱,随后想到轩辕煜刚挨了打,丽妃心中难受,来他这里寻些安慰也能理解,于是让人进来,“让她进来。” 作为皇上的两位宠妃,慧贵妃同丽妃明争暗斗已经不是一两日的事情,听说丽妃来了,慧贵妃也没急着走,她同样好奇丽妃这种时候不在自己宫中好好待着反省,跑皇上这里不是明摆着要被训斥的吗? 丽妃先前来皇上跟前为轩辕煜求情的事情她可是听说了的,皇上当时就将人撵了回去,没想到她脸皮倒是厚,还没两个时辰呢,就又来了。 丽妃拎着食盒,笑容温婉,刚一进去却发现慧贵妃正在皇上身边伺候着,顿时心凉了几分。 轩辕煜接二连三地惹事,她生怕慧贵妃当面耻笑,最近都是绕道走的,没成想竟在这种时候遇到,早知道就不来了。 但来都来了,丽妃也只是稍愣片刻便走到轩辕郎身边放下手中食盒,将其中的汤盅端出,递到轩辕郎跟前。 “皇上,夏日炎炎,臣妾亲自炖了珍珠翡翠汤送来,你且尝尝。” 跟慧贵妃多说了会儿话,轩辕郎倒真觉得有些馋,就着汤匙喝了几口,丝毫不吝啬对丽妃手艺的夸赞。 丽妃暗地里给了慧贵妃一记挑衅的目光,惹得慧贵妃翻了白眼,暗骂道:没脑子的东西! 轩辕郎边吃边问道:“煜儿伤势如何?”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丽妃瞬间就变了脸,那小模样委屈得哟~:“皇上,你不知道,太子出宫把太医院的太医们全都带走了,现如今臣妾找不到人给煜儿瞧病。” 全带走了? 轩辕郎知道太子带了不少太医出宫,倒是没想到竟然一个都没留,顿时失笑:“他倒是会顺着竿子往上爬。” 丽妃是来告状的,不是来听轩辕郎夸赞太子的,见皇上不仅不恼,还笑出了声,更加伤心:“皇上,太子身为大哥,把煜儿打了不说,现在又将太医全数带走,这不是故意要跟煜儿作对嘛。煜儿纵然是犯了大错,也不至于连个瞧病的太医都用不上。” 轩辕郎一碗汤下肚,心情舒爽了些,顺势点了点头:“说的也是,李执年,你亲自去看看,若是翠微街众人伤势不重,叫那些太医早些回来。” 丽妃的眼泪悬在眼眶都还没哭出来,就见轩辕郎轻轻揭过此事,瞬时间又傻眼了,这跟她预设的事情走向不一样啊。 “皇上,太子私带太医们出宫,置宫中这样多人的性命于不顾,万一有个差错,可如何是好?” 第72章 不按常理出牌 慧贵妃从没想过她竟然多年来都跟如此愚蠢之人争宠,说半天,就是来皇上面前编排太子行事不周,过于狂妄。 这个丽妃也不想想没有皇上的默许,轩辕墨能顺利带走那么多人吗? 轩辕郎显然还有正事要做,也不愿意听丽妃一直揪着太子的事情不放,于是安慰了她两句:“你且回去,朕晚上去瞧瞧煜儿。” 丽妃刚想说出去的话顿时又被硬生生地顶了回去,她是完全没预料到轩辕墨都这般放肆了,皇上竟然还要纵容。 再对比她的煜儿,只会被训斥,被打,唉。 丽妃本有些神伤,但转念想到皇上晚上会去她那里,又喜笑颜开,一时间把给轩辕煜请太医的事情都给忘记了。 甚至她在心里还想感慨一句:皇上到底是心疼我的,这样看来,煜儿也算是没白挨打。 轩辕煜要是知道在他母妃心中,父皇比他这个儿子还来得重要,恐怕是会气得吐血。 只可惜,他这会儿屁股生疼,一心想着去皇上面前告状,奈何却有心无力,暗暗把这仇给记下了。 丽妃离开没多久,慧贵妃也从殿里出来,她到底是说服了轩辕郎,同意把将军府和林府的人都喊到宫中训导一番。 回流华宫的路上,慧贵妃想到她舍了一个春芜不仅没有对太子造成丝毫影响,反而还让皇上更加宽待于他,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她现在不能继续对东宫动手,但林府倒是可以的,先卸掉林府这只臂膀,看太子还怎么蹦跶得起来。 于是慧贵妃对翠竹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将军府,务必对老夫人客气些。” 为了轩辕修的大业,慧贵妃倒是不吝啬释放她的善意,若有一日真能将常胜将军府拉入麾下,那就再好不过了。 就在翠竹去往将军府的路上,林清芷已经见到了朱景睿。 “本宫听闻朱少爷奄奄一息,倍感愧疚,特来探望。” 朱景睿趴在床上吃得正欢,抬头看见笑吟吟的林清芷,四目相对的时刻,顿感头皮发麻,瞬间觉得手中的鸡腿都不香了,下意识地躲避之后,挣扎着就要起身行礼。 “见过太子殿下。” 以后谁再敢说当朝太子无能,他朱景睿头一个不答应,哪个无能太子能像今日这般,不仅打他跟四皇子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打完还能让围观的老百姓忍不住称好。 看他如今神采奕奕的模样,恐怕皇上也没有追究此事。 他跟四皇子注定是白挨了一顿。 真是岂有此理! 事到如今,朱景睿都没想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不就是戏弄了两个小姑娘吗,平日里也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为何这次就挨打了。 这种事情都是民不告官不究,从前京兆府也是睁一只闭一眼,这次竟然直接当场宣判了,吓得他当场就傻了,根本没来得及反对。 事后想想满心不服,这才对家里撒了谎。 滕然间,朱景睿忽然想起来一个问题,从收到那个小孩子送来的纸条之后,他似乎就没有过多考虑,直接就信了陌生人的言辞,擅自挑衅林府,这才落到如今地步。 也不知道过去的一个月里到底是谁得罪了林府,让其暗中捣乱,送纸条的背后之人不找旁人,偏偏找他跟四皇子,就是欺负他俩刚被放出来,对外面的变化一无所知呗。 说什么林府已经被太子厌弃,都是骗子! 要真是厌了林府,太子怎么还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替林府出头? 林清芷眼见朱景睿默不作声却又咬牙切齿,顿时挑明来意:“不必多礼。本宫来这里是想请朱少爷当着大家伙的面好好说说今日为何会挨揍。” 朱景睿正在想着送纸条的陌生人,听太子这样问,忙冲着林清芷一阵倾诉:“太子殿下,这件事情从始至终都是误会,我也是被人骗了,是有人故意误导,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朱景睿顺势将收了纸条的事情说与林清芷听,至于后面的寻衅滋事他倒是会装无辜,言称是被猪油蒙了心,心甘情愿受罚,对此并无怨言。 林清芷心中记下有人送纸条的事情,脑海里有个模糊的人影出现,但她还不能确定,得回去查查也行。 林清芷见朱景睿绝口不提他篡改事实,怂恿将军府闹事的问题,直接就问了:“这些暂且不谈,你先好好跟你祖母说说,为何要撒谎称是林家小姐还勾引的你。” 朱景睿理不直,气不壮,吞吐半天说不出来个缘由,最终干脆破罐子破摔,认了自己是心存报复。 “醉仙楼一事分明就是林清芷在背后算计,我得替柔儿报仇,替四殿下和自己报仇。是她撺掇着我们在一个桌子上喝酒,到头来她却安然无恙,天下没这样的道理!” 林清芷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替他们着想,人家心里可不见得领情,何况你可有证据?” 朱景睿十分实诚地摇摇头,他若是有确凿的证据就不会落到如此地步了,这些全都是他的臆想罢了。 林清芷不欲同朱景睿细谈醉仙楼之事,而是转头看向刚刚头脑清醒的李氏:“老妇人,你作何解释?” 林清芷心想如今证据确凿,朱景睿亲口承认,另外还有那么多百姓作证,这次李氏总不能再耍赖,事后污蔑她偏颇林府。 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为林府报复回去! 可林清芷哪里知道李氏也是个刚直性子,听到朱景睿的说辞,丝毫没有推脱,认错十分干脆:“那便是我弄错了,我这就上林府去致歉!” 林清芷傻眼: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委屈~ 程氏这一天被李氏折腾得心痛的毛病都要犯了,忙差人拦住还想去林府的她:“婆母,你莫要再出府了,早些回慈安堂休息去,其余的事情交给儿媳处理便是了。” 一码归一码,弄错了事实,打错了人,李氏认了,但她很快又为自己的冲动找了新的理由:“醉仙楼一事影响颇大,景睿也被我儿媳关在家中整整一个月不得外出,这件事情若是林府做的,那今日这顿打她们也没白挨。” 林清芷颇为愁苦地捏了捏眉心,心中暗自埋怨:轩辕墨啊轩辕墨,本小姐这口锅背得实在是冤枉。 不过转头想想,轩辕墨做那件事情的时候,林家人也不是完全不知情,纤纤跟兰儿也横插了一脚,这么一来,整件事情反而没了完全无辜之人。 罢了,这千头万绪根本理不清楚,再往前说,赏花宴上,朱景睿还差点儿毁了她的清白呢,既然过去了就让它们全都过去。 “老夫人莫要妄言,醉仙楼的事情父皇亲自下了定论,背后无人作乱!” “是是是。”程氏也是一阵头疼,赶紧应和着。 “太子殿下勿怪,醉仙楼一事,我也是这样同婆母解释的,但婆母实在太过疼爱景睿,才致使他如今这般无法无天,往后我定当严加管教,不叫他再出去为非作歹。” 林清芷望着屋子里认错态度诚恳的几个人,忍不住朝着自己翻了白眼:她明明应该很生气的,为何这会儿想跟将军府和解? 第73章 提议立后 想归想,林清芷倒是没有越俎代庖,替娘亲和两个妹妹原谅将军府。 “既然事实已经弄清楚,等朱景睿身体恢复,还请夫人主动将他交予本宫处置,至于将军府跟林府打架的恩怨,你们两家自行解决。” 程氏听到这话,终于长舒一口气,哪里还敢再摆将军夫人的半点派头。 当然,程氏也不觉得位高权重的将军府主动跟一个小小的林府和解有什么不妥。 毕竟是将军府有错在先,太子没有一竿子把将军府的人全都定罪,已经很好了。 这样看来太子倒是不像外界传的那般桀骜无能,起码是明辨是非的。 林清芷从将军府出来之后又去了一趟林府,倒是跟出宫传达慧贵妃懿旨的翠竹刚好错过了。 翌日早朝。 林清芷如往常一般站在首位,内心亦是做好了再次被群臣弹劾的准备,毕竟她昨日当众殴打皇子是事实,刚跟轩辕墨互换身体的时候,群臣也拿殴打轩辕煜的事情弹劾她了。 但今日的朝堂一反常态,无人提及太子失德,而是有内阁中人站出来提议皇上确定皇后人选。 “皇上,国不可一日无君,亦不可一日无后。昨日将军府同林府两家的纷争影响颇大,后宅女子行为无状,皆因后宫无主,无人可为天下女子做表率所致,长此以往,后宅女子有样学样,必将有大乱,还请皇上三思。” 轩辕郎神色淡淡:“此事朕已交予慧贵妃处置,诸位无需操心。” 天启无后又不是一两日的事情,轩辕郎上位之后就没正式立过皇后,谁能想到,如今太子都十八岁了,还有人提及此事,说是背后没人撺掇,连林清芷这种初涉朝政之人都不相信的。 底下人仿似听不懂轩辕郎的拒绝,又有人接二连三地站出来:“皇上,慧贵妃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恐不能令天下人信服。” “慧贵妃既已是众妃之首,为皇上操持后宫多年,皇上为何不趁机会将她立后,也好堵住悠悠众口,以安民心。” “慧贵妃贤良淑德,多年来恪守妇道,未曾有过大错,且深得民心,其所生之二皇子亦功勋卓着,堪为国之栋梁,是当之无愧的皇后人选。” “立慧贵妃为后,不仅能彰显皇上对贤良淑德之重视,更能稳固国家根基,为江山社稷带来长久繁荣,恳请皇上成全此事。” 当然,也有人持反对意见,提议立丽妃或者德妃为后,理由都如出一辙,都是生过皇子的人,于社稷有功,立为皇后算得上名正言顺。 林清芷初听还有些迷茫,后来无意间察觉到上位处轩辕郎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这才明白过来,这是有人想举众臣之力先把慧贵妃抬上皇后之位。 慧贵妃一计不成又来一计,先是想利用春芜诬陷东宫,这么快又来操纵朝堂,她会不会太过急切了些。 倘若皇上迫于群臣压力,能退一步,自然就能退第二步,一旦立后事成,再请奏皇上立二皇子为太子,也能说的过去,毕竟是嫡子嘛。 林清芷自认看透了群臣的伎俩,内心不屑一顾,甚至暗自嘲笑那帮人不自量力。 轩辕郎轻抚着悬挂在腰间的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断然拒绝了群臣的提议。 “诸位今日若是没有旁的事情要奏,就回!” 文武百官哪里肯轻易罢休,有不怕死的壮着胆子问道:“中宫空悬多年,本就不合规矩,如今已经闹出事端,皇上更应重视,就算无心立后,总该有个缘由,也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林清芷忍不住咋舌,但终究考虑到这是皇上的私事,她作为“儿子”当众跟群臣讨论皇上后宫私事,怎么看都不合时宜,硬是把话憋在了心里。 其实她也很好奇,皇上为什么不立皇后,后宫那么多妃嫔,他难道一个都不喜欢吗? 轩辕郎已经执掌朝政多年,早已不是少时懵懂无知的模样,自然不会三言两语被群臣拿捏,想从他嘴里套话,怕是想得太多了。 轩辕郎见众臣似乎下了决心要弄清楚他的后宫之事,疾言令色道:“诸位大臣怕是忘了朕当年是如何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当初朕又是如何处置那帮叫嚣着立后的大臣,若是有人记性不好,下朝之后来上书房找朕,朕亲自说与他听!” 此话一出,下面嚷着让皇上立后的朝臣瞬间哑了声音,缩着脑袋一声不敢再吭! 十八年前的事情至今都是宫中秘闻,知情者死伤无数,仅剩寥寥无几的知情者如今也很难寻得踪迹,皇上登基的头一件事情便是封锁所有消息。 如今还在朝中的大臣纵然不知内情,亦是从来不敢公开谈论十八年前的事情,本以为十八年都已经过去了,皇上早该释怀,没想到他的态度依然坚决。 林清芷见此皱了眉头,她只知道十八年前发生了一件震动天下的大事,也就是王氏被先皇下旨抄家,之后先皇驾崩,皇上继位。 但如今再看朝臣的反应,皇上继位之事怕是另有隐情。 因着与王家并无感情,从前林清芷不曾深思过此事,如今细细想来,其中破绽很多。 按说皇室下令灭了王家满门,娘亲作为王氏后人,应是对皇家充满仇恨才对,但爹爹明知她与轩辕墨互换了身子,不仅很快接受现实,甚至劝说她要敬重皇上,善待太子。 娘亲也算是见了“轩辕墨”几次,但却从不曾见她面上有过恨意,反而是笑脸迎人,恭敬有加。 按照爹爹的说辞,就是皇家威严不容侵犯,但真是如此吗? 林清芷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多,最终还是忍不住下朝之后,派人去查了十八年前的事情。 当然,她留个了心眼儿,没用宫中的任何人,而是用了林家的手段。 下了早朝之后,林清芷也不曾闲着,除了听长风说三皇子审问刺客一事之外,还不忘询问娘亲被喊去流华宫训话的事情。 将军府与林家主子当众闹事是既定的事实,不管两家私底下怎么商谈,皇上作为一国之君势必不能坐视不理。 慧贵妃如今作为后宫首位,将人喊进宫里训诫一番也在情理之中,林清芷就算是想插手也有些师出无名。 林府事情一出,她把该做的都做了,朝中还在观望的大臣们倘若有心,也该知道跟着东宫不会吃亏,太子有能力护着他们! 第74章 半路被困 抛开太子身份,作为女儿,林清芷到底还是忧心娘亲,生怕慧贵妃给她使绊子,特地派长风去偷听消息。 自家爷知道护着林大小姐的家眷,长风甚是欣慰,丝毫不觉得去流华宫听墙角是一件十分令人不耻的事情。 他甚至做的尽心尽力,就差拿着纸笔把慧贵妃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给林清芷看。 “贵妃娘娘有心偏颇将军府,将王夫人好一顿训斥,责怪她不知道顾全大局,毫无教养……” 长风看着自家爷眼中闪过的狂风暴雨,心虚得厉害,说到后面竟是没了声响。 林清芷沉着脸问道:“这些无需你讲,本宫已然知道慧贵妃是什么目的,你且说说将军府那些人的态度。” 长风话锋一转,开始眉飞色舞起来:“将军府的老夫人认错态度极好,把罪过全揽到自己个儿身上了,她见贵妃娘娘对王夫人语气过重,竟是还回怼了贵妃娘娘两句,就连将军夫人程氏也是护着咱们家夫人的。” 林清芷听到“咱们家夫人”,猛然抬头看向长风,吓得长风慌忙堵上了嘴巴,不敢再继续言语。 林清芷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笑出声来:“你怎么会以为本宫青睐林家大小姐呢?” 长风瞪圆了双眼:难道弄错了? 林清芷看着难以置信的长风,猛然想到轩辕墨曾经说过长风对他们二人关系的误会,现在想想,那会儿她好像差点儿脸红。 也不知道轩辕墨是怎么想的,他当时有没有觉得害羞? 这样想着想着,林清芷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浅笑。 但她不知道的是如今远在泞州的轩辕墨根本顾不上这些。 这话还得从进入泞州境内开始说起。 林宇一行早在二十日以前就到达泞州境内,彼时暴雨停歇,但时不时还有小雨降临,道路泥泞,官道并不好走。 因着轩辕墨是背着林宇去的泞州,一路上只远远跟着,并未上前相认,谁知走到半途遇上山体滑落,硬生生断了轩辕墨的行程。 将近一丈高的巨石裹挟着大量的泥土从山上滚落下来,横卧在官道中间,恰好挡了马车的去路。 好在躲避及时,并无人员伤亡,但想要乘着马车过去也是一桩难事。 如棋心有余悸,忙钻进马车里询问轩辕墨:“小姐,前方的路被堵死了,咱们暂时走不了,不如就近找个地方歇息一晚,明日再办法启程,如何?” 轩辕墨望着车窗外的天色,不远处乌云密布,狂风呼啸,雷电亦是越来越密集,是要下暴雨的征兆。 “周围可有躲雨之处?” 如棋头一次出京城,之前从未来过泞州,还真不知道如今身在何处,听见轩辕墨问,她又忙去找赶车的林伯。 林伯皱着眉头四处看了看,旋即摇头:“前方十里之外倒是有个驿站,但如今马车过不去,光靠腿脚功夫,暴雨下来之前怕是赶不到那里的。” 轩辕墨如今身为女子,本就身娇体弱,体寒之症并无完全消解,更何况临走前,林清芷不放心,还安排了四个年轻力壮的随从跟着,这么多人徒步十里地铁定不行。 一时间竟连轩辕墨也没了更好的主意:“林伯,调转马车往回走。” 距离上个村子还有半日的路程,即便是不下雨,官道被堵,一时半会儿也疏通不了,为今之计只能先找到一个合适的休憩之所。 林伯扬了手中长鞭,为赶时间,将马车赶得飞快,幸亏四个随从也都是骑着马,倒是不至于跟不上。 谁知刚行到半路,暴雨就从天而降,密密麻麻的雨滴遮挡了林伯的视线。 为了能让大小姐不至于风餐露宿,林伯更是拼了命地赶车…… “有没有长眼睛,会不会驾车?” “对不住,雨下得太大,实在是没瞧见。” 林伯也没想到居然会在这种地方遇到驾马车之人,心知是自己赶车太急,忙停下来致歉。 为表歉意,林伯主动提了前方巨石拦路的事情。 驾车的小厮听清楚林伯的声音,顿时惊讶:“林伯?” 还不等林伯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就见那小厮急忙朝着身后的车厢里喊着:“公子,是林伯,京城林府赶车的林伯。” 车内瞬间探出一个脑袋,惊喜之情溢于言表:“真的,那林姑娘是不是也在?” 说着,李逸已经等不及小厮回话,撑着伞就从马车上下来了,径直走到林家的马车跟前:“林姑娘,你可在车中?在下李逸,去年在泞州与姑娘有过一面之缘,不知姑娘可还记得?” 轩辕墨冷了眉眼:这人莫不是有病? 显然轩辕墨不可能认识此人,更不要提是不是记得。 林伯倒是对此人还有些印象,忙凑到跟前答话:“大小姐,是李虚怀李大人家的公子李逸。” 李逸? 轩辕墨没听林清芷提起过,看来她应该也没把此人放在心上过。 不过李虚怀倒是在轩辕墨这里挂了账,听到林伯这般介绍,轩辕墨终于回过神来:“大雨滂沱,不便相见,还请李公子行个方便,让开道路,咱们有缘来日再见。” 迟早要去泞州,轩辕墨倒是不急这一会儿,趁着天黑找个落脚处才是正事。 谁知李逸格外热情:“林姑娘,在下知道不远处有避雨之地,如若不嫌弃,让林伯驾车跟着我们,等雨停了再上路?” 轩辕墨根本无法拒绝李逸的提议,再说他一行七个人也没必要怕一个公子和小厮,几乎没有任何考量便应了下来。 暴雨瓢泼,路途艰难。 平时半个时辰的路程硬是走了快一个时辰才到,得亏这一带的官道没有被洪水淹没,否则大家伙儿一准儿被困在半路上。 李逸指的避雨之所的确不远,只不过不在官道旁,中途拐了弯,难怪林伯一时半会儿没想到。 虽是一间破庙,但好歹能休息躲雨,轩辕墨甚是满意,连带着对李逸客气了许多。 “多谢李公子带路。” 地上生了火堆,如棋忙着给轩辕墨加热饭菜,烘烤衣衫,抬头看见李逸盯着自家小姐目不转睛,顿时生了戒心,挡在轩辕墨面前,大声喊道:“李公子?李公子?” “啊?哦,何事?”火光映得李逸满面通红,意识到自己失态,他慌忙收回目光,并向着轩辕墨表示歉意:“在下实在没想到林姑娘不光有着一颗纯良之心,容貌也是绝佳,是在下失礼,还请林姑娘见谅。” 李逸这话说的奇怪,不是说有过一面之缘吗,听着怎么像是从来没见过林清芷这般。 一行人中只有林伯跟李逸有过交集。 轩辕墨看了林伯一眼,等着解惑。 该不会是认错人了? 第75章 爱慕者 林伯有些无措,大小姐往日出行都是易了容的,这次却并未有任何遮掩,他一个赶车的车夫总不能毫无规矩礼仪,主动提醒大小姐梳妆打扮的事宜。 哪曾想半路遇到了李公子呢,从前李公子可不知大小姐还有这般容貌,一时看呆了实属正常。 他为大小姐赶车多年,还没遇到过哪个年轻男子见过大小姐第一眼之后,忍住不看第二眼的。 林伯往轩辕墨身边凑近了些,轻声低语:“大小姐,你从前是易了容的。” 轩辕墨闻言叹了口气,同样对着林伯低语道:“我忘了此事。” 林清芷很早之前倒是说过她在外奔走时改了妆容,但这次出门她却没有格外提醒,轩辕墨身为太子才做了几天林清芷,本就是为了林宇安危而来,一直躲在暗处,自然是想不起来易容之事。 不过忘就忘了,容颜既成,他总不能为了旁人惊艳的目光苦了自己,每次都要辛苦遮掩。 此次出行他就带了如棋一个婢女,看如棋的样子怕是也不知道她家小姐从前出门化的是何妆容。 林伯倒是清楚,但总不能让林伯动手帮他化妆易容,那岂不是立马就暴露了他非林清芷本人。 好在李逸看向轩辕墨的目光与当初苏文轩之流的眼神截然不同,纯粹是一种男人对女人的欣赏,并无半点逾越之举,轩辕墨自是心安理得。 思绪一转,轩辕墨猛然想到,倘若林清芷知道她在泞州时,曾经无意间结识了李虚怀的儿子,不知要作何感想。 毕竟临来泞州之前,她谈起李虚怀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轩辕墨至今都记忆犹新。 “最近泞州天气多变,不知李公子为何会在此处出现?” 李逸脸上的红晕还未完全消退,听闻轩辕墨这般问话,双颊顿时又通红一片,嗫嚅半晌也没说清楚缘由,倒是他身旁的小厮是个快言快语之人。 “我家公子自从去年听林姑娘说喜爱高雅的读书之人以后,特地考了云梦书院,专心学问。如今知道泞州遭灾,公子无心学习,专门向书院告假,回家帮忙的。” 小厮说完,李逸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忍不住再次看向轩辕墨,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轩辕墨莫名又想到了林清芷,那人做成了事情,想被他夸赞的时候便是现在这副模样。 轩辕墨强忍着笑意,仔细打量了一番李逸,只见这人生得人高马大,四肢粗壮,跟他印象中的江南人士差距甚大,此刻期待又羞赧的模样总让他觉得这人像是个冲着丈夫撒娇的小媳妇。 咦~跟林清芷娇嗔的模样比起来差远了,果然还得是像他那般绝世容颜才看着顺眼。 轩辕墨罕见地在心中把自己夸赞了一番,心中更是确信即便李逸是去了云梦书院,林清芷也应是瞧不上的。 林清芷喜欢的是温柔儒雅的白面书生,学识修养高到可以让她敬仰的男人。 想到这里,轩辕墨心中莫名松快了许多,对待李逸又多了份熟络。 “公子可知泞州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作为李虚怀的儿子,李逸自然是比旁人知道的消息多一些。 他对“林清芷”是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见她这样问,立马忘了刚才谈及的云梦书院的事情,不假思索道:“林姑娘你也知泞州年年都有大小不一的水患,当地官员都是有些经验的,伤亡倒是不严重。” “不过今年暴雨下的确实久了些,百姓居无定所,怕是这会儿还有好多人在逃难的路上。” “小人不才,虽说一人之力微不足道,但总比坐视不理好一些。” 说完,李逸竟然又满眼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轩辕墨,这一眼来得猝不及防,让轩辕墨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 即便是林清芷瞧不上这人,他也得离得远远的才好,恐怕再跟李逸多说两句,他会愈加以为“林清芷”对他暗生情愫。 轩辕墨借着吃饭的由头腾挪了位置,利用如棋和林伯挡住了李逸饱含情谊的目光。 外面暴雨如注,破庙内也是小雨淅淅沥沥。 眼看着天色渐晚,已经无处可去,两拨人在破庙中各自收拾一番歇息了。 一夜无话。 隔日一早,朝阳从破庙的各个角落里闯进来,扰了缩在墙角里的轩辕墨。 刺眼的光芒扫过脸颊,轩辕墨猛然睁眼,首先环视了一圈周围,但见林伯等人都安然无恙,之后才悠悠起身往李逸昨晚歇息的角落里瞟了一眼。 结果竟发现李逸同他的小厮都不见了踪影,那俩人该不会有危险? 嗐,他怎么还关心起来那小子了。 轩辕墨忍不住一番自嘲,纵然心里瞧不上李逸,但直觉告诉他那是个心思纯良的少年,没必要对那人抱有敌意。 轩辕墨一声嗤笑很快把其他人也吵醒了,眼见外面大雨早就停歇,众人也扫了满身疲倦,得知李逸可能已经提前离去,于是收拾了行装也准备继续上路。 哪知刚走到门口就瞧见了去而复返的李逸。 “林姑娘,你醒了,前面的路已经通了,只是大雨刚过,官道上恐怕还会有其他落石,不如咱们结伴前行。” 道上的巨石没了?不能?昨日的雨水虽大,但应该冲不走巨石。 再说李逸怎么知道的,他总不能一夜没睡,一等雨停,就跑去探路了? 纵然是轩辕墨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看向李逸的目光难免带上了一些质疑:“谁人做的?” 小厮颇为自豪地指了指马车上的李逸:“自然是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力大无穷,小小石头而已,不在话下。” 那可是一丈多高的石头!没有几十个年轻壮汉合力根本推不动! 李逸藏在背后的双臂微微抖动着,面上笑容却依然带着羞怯:“在下没小六说的那样厉害,使了全力才推动的。” 轩辕墨换种眼光重新看向李逸。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看见恢复如初的官道时,他的心脏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一番,甚至有些庆幸他不曾对李逸恶语相向。 轩辕墨很少看重一个陌生人,但如今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之人。 李逸这般人物,龟缩在云梦书院有些可惜,若是能收入他的麾下,将来必是一大助力。 可是又想到李虚怀是李逸的父亲,他难免心生动摇。 据林清芷所言,李虚怀为官多年,在泞州独霸一方,恶意侵占朝廷赈灾银两,可谓是无恶不作。 按说这样的父亲应是教不出李逸这种心性纯良之人,难不成是林清芷的消息有误? 一时间,轩辕墨竟对李虚怀,对泞州产生了极大的好奇。 “既然李公子盛情相邀,那就再好不过了,在此多谢李公子!” 李逸同小六听到这话,顿时喜不自胜,忙赶了马车在前面带路。 第76章 挑唆闹事 一场暴雨让原本肆虐的洪水如猛兽般狂躁,轩辕墨坐在马车中,探头朝外望去。 哪里还能看得见房屋良田,入眼皆是一片滩涂,决堤的洪水将一切都掩埋在了地下,包括无数百姓的性命。 轩辕墨从未有过如此心惊的时刻。 他是天启高高在上的太子,虽说从小无人庇佑,但生来也是锦衣玉食,受万民敬仰,是普通百姓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尊贵皇子。 可如今他成了一个弱女子,借着林清芷的身体来到了泞州,亲眼见证了普通百姓的无力和无奈。 都养都是要拼命活下来,他以前却从不知道世间百姓的生活比他要苦上许多,一场大雨就能让人失去攒了半辈子的心血。 百姓们眼睁睁地看着亲人房屋被洪水肆无忌惮地吞噬,而他们除了逃还是逃,并无任何办法。 然而这一切本是可以避免的,却因着种种原因导致堤坝年年决堤,周遭百姓年年遇难。 轩辕墨甚至不敢想象他每年都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辛苦得到的一切付诸东流,该是怎样一种绝望的心境。 若不是李逸在前方带路,或许他也会成为被洪水吞噬的一人。 这样的想法让轩辕墨觉得一阵悲凉,或许在这一刻开始,他才真正理解林清芷为何会对李虚怀咬牙切齿。 暂且不说李虚怀是不是在堤坝修建中贪赃枉法,但就他作为一方知州,年年守不住堤坝,无故牺牲那么多人的性命,就该遭人唾弃! 马车到达泞州城附近时,轩辕墨已经从车上下来了。 因为前方聚集的百姓太多,马车根本过不去。 轩辕墨隔着老远就听见了林宇站在城墙上安抚百姓的声音:“朝廷调拨了足够的赈灾粮款,不日就会送到泞州城,请诸位乡亲稍安勿躁,耐心等上两日,本官保证一定会协助各位重建房屋,重修良田!” 然而,泞州城外的百姓并没有耐心听林宇的言辞,甚至有人抠了地上的泥巴捏成一团,朝着城墙上扔去。 “放屁!年年都是这样的说辞,我们早就听腻了!” “听腻了!听腻了!” “有这会儿功夫不如多施两碗粥给我们!” “狗官!下去!” “施粥!施粥!施粥!” …… 轩辕墨原以为他来泞州只是暗地里帮些忙,保证林宇的安全,可他竟然没想到变故一出接着一出。 泞州竟然如此之乱,那些百姓根本不把朝廷任命的监当看在眼里。 不仅有人朝着林宇扔泥巴,人群中甚至有人试图冲过侍卫的长枪,往泞州城内涌去,看他们的样子怕是恨不得当场把林宇撕碎! 幸亏此刻的城门是紧闭的,一时半会儿根本打不开。 泞州城地处西南,地势略高,是涝灾中唯一不会受影响的地方,所以每年天灾之际,有活不下去的老百姓就会往这里来。 如今的城门外聚集了少说有上千人。 在此之前,暴雨连下了有数十日,泞州城周围早就是汪洋一片。 有侥幸逃出来的百姓,第一时间拖家带口地进了泞州城,像轩辕墨他们来的晚的,如今只能被困在城外,因为里头已经容纳不下了。 轩辕墨下了马车之后就一直在四处查看,放眼望去,只见城外高地处搭建了不少临时住所,时不时有士兵穿梭其中,对一些看起来格外羸弱的百姓嘘寒问暖。 那场景怎么看都不像是官府不作为,反而是面面俱到,甚至亲力亲为。 有吃有住,官府也没有放任不管,为何城外的百姓还如此情绪激动? 吵闹着要进城不说,甚至试图动手殴打朝廷命官。 难道连普通老百姓都能看出来泞州祸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因此才积了怨气? 若是这样的话李虚怀未免也太无能了些。 轩辕墨一时间有些想不通。 李逸仿似看到了轩辕墨的不解,他将轩辕墨带到相对安全些的地方停下:“听我爹说,今年的受灾百姓似乎跟往年不同,有人混在其中捣乱。但是流民实在太多,一时半会儿不好清查。” 原来如此。 轩辕墨点点头,姑且信了他的言辞。 倘若真有人想趁乱闹事的话,这种时候再好不过。 只是闹事的人图什么呢? 虽说跟百年前的天启相比,如今的天下确实乱了些,边陲小国年年对天启宣战,但这里是泞州。 泞州虽说不在天启腹地,但四周都是天启的地盘,西南边陲亦有岳阳王镇守多年,纵然是外敌入侵,企图挑起民怨,从内部瓦解天启,那这里也不是一个上好的选择。 倘若他轩辕墨是他国安插在天启的卧底,有功夫在这里挑拨离间,还不如直接暗中杀上一片手无寸铁的百姓,直接栽赃给天启官府呢。 再不济还能下药,传播瘟疫,总是有办法闹得人心惶惶。 到头来,逼得官府暴力镇灾百姓,怨声载道,总比站在城墙底下怂恿嚷嚷来得更痛快些! 想归想,但轩辕墨来泞州的首要任务是保护林宇的,如今却被困在城外,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焦急地问着李逸:“你可有法子让我们一行人先进城?” 总归是要先确认林宇的安全,才有可能谋事。 外面有人捣乱,城内估摸着也不安全。 光天化日之下,轩辕墨也不好利用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城,届时恐怕只会让混在其中的奸人得逞,更加肆意挑动民愤。 不得已之下,只能求助对泞州城颇为熟悉的李逸。 进城的法子李逸还真有,他见轩辕墨一路走来浑身脏污,裙摆上到处都是泥巴,神色亦是疲惫不堪,顿时出了主意:“白日里不行,到晚上换身不显眼的衣衫,我带你去人少的北门,那里可以进去。” 轩辕墨下意识地看向林伯,见他郑重其事地跟着点头,似是认为李逸所言恐怕是眼下唯一尽快进城的办法,于是点头答应。 再看向城墙之上,苏闽不知何时也站了上去,他的身旁还站着一位与之年龄相仿的男子,隔得太远瞧不清楚相貌,但轩辕墨直觉那人就是李虚怀。 果然,李逸很快指着上面颇为豪爽地给轩辕墨介绍:“林姑娘,你看,是我爹来了,你放心,这些人在我爹面前不敢胡闹的!” 日头映在城墙上,使得李虚怀的身形更加模糊,轩辕墨只看见他身着官袍,背手而立,周身威严不言而喻,只一开口,便让骚动的百姓瞬间安静如鸡。 “泞州知州李虚怀在此,诸位有何不满尽管道来!” 第77章 进城安顿 城外鸦雀无声。 事实上,多数百姓还是认可李虚怀这个父母官的,作为一方知州,在救助灾民这件事上,李虚怀是尽职尽责的。 但也有人夹在其中发问:“敢问大人,朝廷真的拨了赈灾粮款吗?莫不是像从前那般糊弄我们?” 赈灾粮款肯定都是有的。 李虚怀点点头:“自然,只要老天开眼,这两日不再下雨,两日之后赈灾粮还有相应银两就可以到达泞州城!” 真的有?百姓们迟疑。 实在是他们不敢相信,往年官府也是说朝廷派人赈灾,拨了许多粮款,鼓励百姓修筑堤坝,抵抗洪水。 可每次都说的好听,等大家伙儿费时费力,上了工,疏通了渠道,筑好了堤坝,上面人两手一摊,只说中途出了意外,朝廷的赈灾款发不下来,让百姓们体谅。 洪水退去,良田被毁,百姓都指望着朝廷的赈灾银两过活,结果事到临头什么都没有! 这事儿放在谁身上都是生气的! 百姓也是人,纵然是泥捏的也有几分性子,次数多了,自然是信不过朝廷。 当然,在百姓眼中,朝廷是朝廷,李大人是李大人,这些他们分得很清,朝廷不拨赈灾粮款,李大人一个小小知州纵然能力再强,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李大人都说了再需等上两日即可,他们总不能追问究竟是几时几刻。 城墙上的李虚怀见众人没有其他疑问,继续讲话:“朝廷这次不仅派了赈灾官员前来帮扶我们泞州,还有一位临时监当林大人,代天子行事。君无戏言,大家伙儿尽可放心!都散了!” 众百姓将信将疑,但转念想想也就再等两日的功夫而已。 “这两日住在城外一时半会儿也饿不死,不如就再信李大人一回?” “说的也是,那就再等等。” “李大人也不容易,我们不为难他。” 都是普通老百姓,只为活命而已,没人想真的闹事,有一个人动摇,就有两个,三个…… 很快,原本还聚集在城门口的数千人三三两两散到高地上去了。 轩辕墨也没想到众人会散得这么快,但他此刻却不想进城了。 轩辕墨对着林府其中一个随从吩咐道:“跟上前面那两个穿粗布麻衣的男子,若是发现异常,及时来报。” 前面穿着粗布麻衣的两个男子走路气势雄壮,与面黄肌瘦的灾民根本不同。 轩辕墨对比了周围几人的穿着打扮,总觉得那两个人夹在其中不怀好意。 一旁的李逸眼冒星光,看向轩辕墨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林姑娘,你竟然这般仔细!” 李逸才不管轩辕墨的猜测是否正确,他只觉得林清芷一介女流之辈,比起去年匆匆一瞥,今年通身的气度更加高贵,让人止不住地想要靠近,却又不敢过分放肆。 这样的林姑娘更加让人着迷了。 李逸暗戳戳地想着。 夜晚,乌云再次遮盖云层,月黑风高夜,正是悄无声息地潜入泞州城的好时机。 李逸带着众人一路前行,到了所谓的北门停下。 此处地势较低,城墙脚下的不远处便是一大片洪水淹没的田地,这里何止是像李逸说的那般人少,简直是人烟罕至,甚至连守城的士兵都没有! 轩辕墨不禁皱了眉头,总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透着诡异。 一天下来,如棋跟小六混得有些熟了,她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小丫鬟都觉得北门连个设防都没有十分不正常。 “小六,按说城外现在这种情况,城门各处应该严防死守,防止流民冲破城门,进去作乱才对?” 小六显然已经司空见惯:“如棋姑娘有所不知,每年这个时候泞州城里都人手短缺,北门往来人少,洪涝之后更是无法通行,久而久之就没人往这边来了。” 轩辕墨没有出声,但在心里却是不认同这般做法的。 人手再缺,守卫也不能松懈。 李逸知道这里防卫薄弱,保不齐白日里混在人群中的那些可疑之人也是知晓的。 顺利进了城之后,轩辕墨暂时与李逸告别,林家在泞州有院子,他没必要接受李逸的邀请去往知州府衙。 “李公子,咱们就在此别过,后会有期!” 李逸依依不舍:“林姑娘,你明日要去粥棚帮忙吗?” 轩辕墨抿了嘴唇,心绪百转千回,最终应了下来:“自然。” 李逸这人看着单纯,要是想查清楚李虚怀的事情,他恐怕能帮上不少忙。 林家院子藏在巷子深处,里外修饰得十分低调,轩辕墨一行人没有惊扰任何,悄无声息地到了门口。 只是给轩辕墨开门之人让他倍感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男子抱拳行礼:“属下特奉老爷之命来此地,以散财公子的身份救济灾民,沐云不知大小姐要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轩辕墨哼了一声:“起来!这么说城内外的窝棚还有粥棚都是你出面张罗的?” 沐云双手垂在身侧,神情万分恭敬:“回大小姐的话,是的。” 轩辕墨上下看了一眼沐云,见他双腿打颤,十分紧张,轻笑了一声:“行了,我只是随便问问,你忙去。” 沐云听到这话,如释重负,一溜烟儿跑到没影儿,只因他不是旁人,正是先前在林宇的书房差点被轩辕墨掐死的中年男子。 林宇当时说沐云还有用,轩辕墨便手下留情了。 没想到是被林宇打发到泞州来了。 天启人尽皆知,散财公子之所以受人追捧,不仅仅是因为家财万贯,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良善。 无论天启哪里有难,第一拨送往灾区的银两和粮食必定是打着散财公子的旗号。 但以往散财公子都十分低调,所有人也都是只闻其名不识其人,这次林宇也不知怎么想的,还把沐云推到了台前。 要不是在进城的路上,轩辕墨看到到处都有关于散财公子的标记和议论,他也不会对沐云有此一问。 但是据林清芷所言,泞州受灾,朝廷派发的赈灾银两先后加起来有十万两不止,林府的账薄他也有查,送到泞州这边的虽说没有十万两,但也有五万两左右。 除去十五万两的白银不算,朝廷和林府都还有足够的粮食送来泞州,这些加起来无论是安置灾民还是修筑堤坝,都应该是绰绰有余的,可为何还有那么多百姓在城门外质疑朝廷? 朝廷派发下来的银两和粮食到底去了哪里? 轩辕墨丝毫不怀疑林府会与泞州官员勾结,共同贪墨灾银,林府又不光在泞州地界救助灾民,其他地方也是有的。 若是每每天灾都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相信朝廷一定能察觉,早就暗中把林府查抄了。 林府这么多年安然无恙,偏居一隅,肯定是问心无愧的。 轩辕墨也相信自己的直觉,林府那样的家里根本养不出来作恶多端的奸人。 所以问题还是出在泞州。 轩辕墨突然有些后悔先前拒绝了李逸的邀请,若是直接住进李府指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呢。 第78章 帮倒忙 第二日一早,轩辕墨换了一身束腰窄袖的青灰色衣衫,长发被高高地束起,脸都快被如棋抹成了褐色。 林伯初见时竟然吓了一跳:“大小姐,这妆容是否太过了?” 昨日在破庙的时候大小姐叹息出门忘记易容,林伯还一阵自责,怪自己没有及时提醒,可今日猛地见到丑出天际的大小姐,他又觉得还是不化妆的好。 轩辕墨瞥了林伯一眼,对自己的妆容相当满意:“你不懂,父亲来泞州一定会到处视察的,万一被他发现我跟踪至此就不好了。” 林伯疑惑:沐云都知道了,老爷还会不知吗? 但大小姐都这样说了,林伯哪里还敢多说半句。 就这样,轩辕墨带上如棋和林伯,拎着食盒,三人一同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泞州城里外共设了十个粥棚,轩辕墨见状决定跟如棋等人分头行动,分开前,他不放心又重新叮嘱了一番。 “你们就当作自己是泞州城的人,不管是碰到灾民还是泞州城的本地人都想法设法说上些话,多聊聊问问,看看百姓们为何对李虚怀如此信任。” 等大家散开,轩辕墨则是挑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忙碌的粥棚走进,热情洋溢地问道:“大娘,这里需要人手吗?我可以帮忙。” 有人帮忙自然是好,忙着给米下锅的大娘赶紧应了。 “还缺个添柴的,麻烦姑娘了。” 轩辕墨倒是不矫情,找好了位置一屁股就坐下去开始往灶膛里塞柴火。 可他是太子啊,哪里干过这种活,轩辕墨根本不知道添柴也是需要一定能力的。 熬粥的大娘转个身的功夫,就看见灶膛熄了火,甚至有些震惊,这哪里是来帮忙,分明是来拖后腿的。 大娘终究是没忍住对轩辕墨说了重话。 “姑娘,咱这里忙的很,你若是不会添柴就甭过来捣乱了。哎呦,我造的是什么孽啊,昨日来了个娇小姐,喊着嚷着什么都不会干,浪费粮食不说,还摔碎了好几个碗,今日竟然又来一个,哎。” 大娘话音刚落,她口中的“娇小姐”苏文月可就来了,听见大娘在旁人面前数落她的不是,顿时有些生气。 “大娘,我堂堂侯府大小姐,屈尊来此处帮忙,已经是那帮贱民的福气,你怎敢在旁人面前胡言乱语,编排于我。李大哥,你也听见了,这可不是本小姐胡说,这里的人分明就是不待见我。” 说完,苏文月嘟着嘴看向身旁的李逸,期盼着他能张嘴帮着言语几句。 李逸的父亲李虚怀同苏闽曾经是同窗,俩人相交多年,逢年过节都有走动,因此,苏文月同李逸也算得上是从小就认识的。 若不是李逸今日非要来此,苏文月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出门的。 她再怎么说也是金尊玉贵的千金小姐,哪里能做得来这般苦力,昨天来了半晌,不是把手烫了,就是把碗摔了,气得她直哭,结果还没有人念她半句好。 苏文月心中委屈到不行,如今再听到大娘如此言语,更是怒上心头。 凭什么一帮子灾民需要她亲自端碗盛粥,他们根本就不配! 若不是太子发了话,要让她待到赈灾结束,苏文月现在都想跑回京城去。 然而被苏文月殷切期盼的李逸并没有回应她,而是望着花脸的轩辕墨“噗嗤”笑出声来:“林姑娘,你怎的把自己弄成这般模样,在下来帮你?” 大娘见她说话被正主听见,心里一阵发虚,说到底人家也是侯府小姐,从京城里来的,哪里是能得罪的起的。 她正想着怎么圆话呢,结果看到李逸,顿时又放下心来。 “李公子,你来了。小妇人刚才就是嘴快,瞎胡说的,你让两位姑娘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李逸笑笑让大娘去忙了,丝毫没有责怪的意思。 轩辕墨坐在灶膛旁边看到这一幕直觉不可思议,这个李逸越来越不像是个正常的官家子弟了。 京城哪个纨绔像他这般好说话的,遇到这种事情,不让大娘跪下来求饶都算是轻的。 轩辕墨压着嗓音说道:“公子倒是人缘极好,不过眼神也好,这样也能将我认出来。” 李逸把灶膛里的柴火全都抽出来,捡了旁边一些干的架起来重新把火点上。 手上一边忙碌着一边跟轩辕墨说着话:“说起来还得多谢林姑娘,要不是你,在下如今还不知道在哪里醉生梦死,虚度光阴呢。” “哦。”轩辕墨嘴上干巴巴地应着,脑子里却已经有了浪子回头金不换的画面。 呃,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让林清芷知道了。 反正她也从来没把李逸放在心上过。 要是林清芷知道李逸,临走前以她的性子一定会啰啰嗦嗦讲上许多的。 轩辕墨正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谁知被晾在一旁的苏文月却突然走过来,试图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推到一旁:“起开!你是什么人,竟然也配跟李大哥坐在一起。” 轩辕墨从看见苏文月那一刻起就在防着她呢,自然是不会轻易被她拽倒。 这下,苏文月更气了,泞州果然是个蛮荒之地,任凭什么人都敢将她不放在眼里。 苏文月伸手指着轩辕墨的鼻子开始骂:“哪里来的不要脸的贱人,给本小姐起开!李大哥可是知州家的公子,不是谁都可以攀附的!” 苏文月根本没认出来轩辕墨,她只知道她是平西侯府的大小姐,李逸是知州家的公子,而灶膛旁那个脸色黢黑的姑娘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长得那么丑,那么黑,一定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女子。 这种人根本就不配跟他们官宦子弟待在一起,旁人她欺负不得,欺负一个丑八怪总不会还有人指责她。 粥棚里的人不少,都在各忙各的,周边也有认识苏文月的将士,知道她出身高贵,父亲苏闽更是平西侯,如今也在泞州。 虽说听闻父女俩是得罪了太子才被发配到此地赈灾,但太子在外是什么名声,没人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从苏闽父女俩来到泞州之后,识趣的都是捧着哄着这位大小姐,生怕惹其不快。 于是有人开始劝解轩辕墨。 “这位姑娘,苏小姐来自京城平西侯府,那可是一般人得罪不起的。” “就是,人家毕竟是大小姐,你算哪根葱啊?” “你还不赶紧让开,小心惹了苏大小姐,以后有你好果子吃。” 苏文月昂着头,满脸得意,果然只要她把身份摆出来,在这里是没人敢指责她的。 煮粥的大娘见状,也赶紧去拉轩辕墨:“姑娘,你来,大娘给你安排其他活,咱不在这里烧火了。” 大娘也是好心,知道权贵轻易不能得罪,想打个圆场,指不定看在李公子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 可她哪里知道,轩辕墨根本就不怵苏文月,自然是不会走的。 如今他就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任凭谁来劝说都不行。 第79章 林清芷是个不守规矩的 李逸还沉浸在能跟林清芷重逢的喜悦里,这种时候自然是不会向着苏文月的。 “文月,不要胡闹!” “李大哥,你还向着她?这人有什么好的?这样丑的女子多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恶心!” 林姑娘不知道有多貌美呢,你懂什么? 李逸心中默默想着。 李逸早就知道林清芷的身份,但他因着这一年都在云梦书院苦读,不晓得苏林两家的纠缠,于是想当然的以为俩人虽同为京城人士,但应不知道彼此。 毕竟,在外人看来,苏林两家的地位确实相差甚大,若无意外,平常可能不会有任何交集。 更何况此刻这么多人看着,李逸也不愿意让“林清芷”露出真正的面容,遂没有做任何解释,只是再次斥责道:“文月,不得无礼!” 轩辕墨冷笑一声,示意李逸继续教他生火,对苏文月的挑衅完全不放在眼里。 他看得出来,苏文月分明就是在泞州待了两天,心中怨气满满,无处发泄罢了。 如今见到他,觉得好欺负,想找个借口闹事而已。 只可惜她找错了人! 旁人不好欺负,他堂堂太子更不好欺负。 林清芷在东宫为了他的名声殚精竭虑,他总不能再自降身份,任由谁都能上来踩上一脚。 轩辕墨的漠视看在苏文月眼中就是对她的嘲讽和蔑视! 苏文月顿时气得更狠了。 她是侯府嫡女,在京城尚且有无数人追捧,更何况这里是泞州。 在京城,林家人不把她放在眼里便罢了,姑且认为是背后有太子撑腰。 可在泞州,泞州知州是李伯父,父亲比李伯父的官职还要高,苏李两家素来就有交情,没人再能比得过她。 一个黑脸女子又不是出自京城的名门望族,能坐在这里烧火,家中肯定无权无势,也就是一普通女子罢了。 这样一个出身卑微之人竟然也敢不把她放在眼里,实在是可恶! 轩辕墨猜的不错,苏文月确实心中存着愤懑。 她承认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愿意接受从京城到泞州一路上所遭遇的一切。 一路上大雨滂沱,经历落石泥泞,几次都是险象环生。 还有昨日给灾民盛粥端碗,手掌被烫红了好大一片,如今都还在隐隐作痛,偏偏没有一个人心疼她,父亲甚至一大早就把她从李府撵来粥棚帮忙。 来泞州一趟,贴身丫鬟也没带上,凡事都要亲力亲为,这对从小锦衣玉食的苏文月而言比杀了她还要让人难受。 苏文月十分憋屈,心情早就差到了极点。 如今轩辕墨撞到跟前,可不就给了苏文月宣泄的机会。 她索性也不骂了,直接挽起袖子毫不客气地朝着轩辕墨的脸上扇去。 李逸吓了一跳,他知道苏文月骄纵,但没想到她大庭广众之下竟也如此蛮横。 所以根本来不及阻止苏文月打人。 但是,李逸不知道,轩辕墨知道。 他从成为林清芷之后,与苏文月起的正面冲突也不止一次,知道这人是个头脑简单,行事粗暴的,自然是不可能给她得逞的机会。 众人只见轩辕墨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但抬起的一只手却十分精准地捉住了苏文月的手腕,接着将她狠狠地往身后甩去,面上更是带着讥讽。 “苏大小姐还是这般没教养,你动不动就想打人的毛病什么时候可以改改?” 苏文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上,旁边人根本来不及扶她。 当然即便是能扶住,那些将士都是糙老爷们,谁敢真的上前搭把手,一个不察弄伤了千金大小姐,再被按上莫须有的罪名,他们可承担不起。 都说世家大族的小姐金贵得不行,男女有别,还是不插手。 没看见李公子也在专注地生火,像是根本没看见苏大小姐摔跤吗。 人家两家的交情不比他们来的深吗? 其实哪里是李逸不想帮忙,而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清芷身手了得,像苏文月这般闺阁女子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于是也就放下心来,抱着看好戏的心思在旁边围观。 当然,从心里讲,他自然是向着“林姑娘”的,在心仪的人面前维护旁的女子,是极其没有眼色的男子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再说,苏文月向来跋扈,稍微教训一番也是好的。 另一边,苏文月听到是林清芷的声音,先是愣了一下,之后很快从地上爬起来。 她甚至连自己身上的泥水都顾不上擦拭,慌忙跑到灶膛跟前,急不可耐地问道:“林清芷,你怎么会在这里?” 轩辕墨哼笑一声:“苏大小姐这话问得可笑,泞州又不是你家,怎的你能来,本小姐就不能来了?” “你?”苏文月一时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顿时被噎住,甩了衣袖走向李逸。 “李大哥,这人心思歹毒,惯会做戏,在京城时,更是行为大胆,放浪不知检点,跟我大哥订了婚约之后,还四处勾搭,你可别被她给迷惑了。” 苏文月又不傻,自然看得出来李逸对林清芷另眼相待,以林清芷的美貌想要得到李逸的倾心,几乎易如反掌。 怪不得刚才李逸不让她胡闹呢,敢情是见过林清芷真容的。 真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 苏文月她自己不好,也见不得旁人好,更不愿意“林清芷”好过。 大家都来自京城,现如今泞州又没有太子,没人撑腰的情况下林清芷竟然还视她为无物,凭什么? 苏文月下意识地就想挑拨两人的关系,她甚至暗暗想着,只要李逸也站在她这边,今日她一定让林清芷吃不了兜着走。 即便是闹到林大人跟前她也不怕! 反正林清芷化成这个丑样子,她要说没认出来,也是情理之中的。 可苏文月哪里知道,李逸猛然听到她这般说,只觉得脑袋突然“嗡”地一声,人差点儿晕了过去。 等好不容易稳住了心神,李逸惨白着一张脸急切地追问道:“林姑娘何时与苏大哥有了婚约?” 苏文月皱着眉,不可置信地盯着李逸,怎么这人也跟大哥一样对林清芷着了迷? 她说林清芷不知检点,轻狂淫荡,这些男人不应该跟她一样对林清芷充满鄙夷,敬而远之吗? 她实在想不通像林清芷这般长相妖媚的女子,怎么会让男人格外钟情,在京城有大哥跟太子就罢了,如今来了泞州竟然还有一个李逸。 这才几日的时光,李逸竟然已经对林清芷痴迷到这种地步了吗? 她想的没错,林清芷果然是个不守规矩的,见着个男人就想要勾搭。 这群男人也真是的,他们难道一点都不在乎女子是否没了清白吗? 轩辕墨稳坐一旁,没有替李逸解惑。 让他误会也好,省得总惦记着林清芷。 身为男子被男子惦记,这种感觉奇奇怪怪的。 轩辕墨这样安慰着自己。 第80章 林清芷有问题 轩辕墨学着李逸的样子往灶膛里添着柴火,一切做的优雅从容,行云流水,但不知为何,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苏文月,上一个恶意污蔑,意图毁我清白之人如今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你确定还要在这里继续胡言乱语吗?你莫不是忘了是因何来到此地的。” 苏文月莫名浑身一紧,对上轩辕墨似笑非笑的神情,瞬间弱了三分气势。 等反应过来之后她又觉得无比懊恼。 可恶,她竟然会被林清芷给吓到。 虽说林清芷身上的那股子傲气有种言说不清的熟悉感,但绝对跟她从前认识的林清芷不一样! 可这人虽说变了妆容,声音分明就是林清芷啊,连她本人都没否认。 朗朗乾坤,难不成是见鬼了? 苏文月眼珠子转了又转,突然抓了一把准备用来消除邪祟,防止瘟疫肆虐的生石灰撒向轩辕墨,同时大声呵斥。 “你是哪里来的邪祟?竟敢附在人身上企图作乱,本小姐今日定不饶你!” 说着,苏文月抽了一旁将士随身携带的佩剑,毫不犹豫地指向轩辕墨。 一切发生地十分突然。 三人离灶台那样近,石灰粉不仅被苏文月扬到了快煮好的白粥里,还猝不及防地飘进了轩辕墨的双眼。 轩辕墨的眼眸处瞬间就传来一种灼热的刺痛感。 眼中的异样让轩辕墨下意识地用手去揉。 李逸见此也不敢再看好戏,他顾不上旁的,扔掉手中的柴火,起身找了水瓢盛水帮轩辕墨冲洗眼睛。 眼看着冲洗得差不多,李逸又把附近的大夫喊过来再替轩辕墨仔细诊治,生怕留下后患,心中更是后悔刚才没及时阻止苏文月。 泞州常年涝灾,常常会撒生石灰预防瘟疫,这里上至耄耋老者,下至三岁孩童都知生石灰不能入眼入口。 苏文月却为了逞一时之气,不仅差点儿毁了他人双眼,还浪费了整整一锅白粥。 这下不仅李逸生气,其他所有围观的人都怒了! 任凭你是千金大小姐也不能拿灾民的吃食撒气,在快要做好的白粥里撒石灰。 要知道泞州连年天灾,洪涝不断,百姓本就已经吃不饱饭,最近更是凭着朝廷和散财公子的救济才堪堪活命。 数千人守在城门内外就等着吃这一顿饭呢,结果因为大小姐的一时之气毁了整整一锅粥。 泞州人都知道,掺了生石灰的饭吃下去是有可能会死人的。 这简直是拿百姓的生命不当回事! 刚才还万分恭敬的将士们也看不下去。 在天启,能跑去当兵的人有几个不是因为快要活不下去了才不得已从军,行军打仗的艰难早就深有体会,更别提他们对粮草的重视。 甚至在外征战,粮草短缺时他们可能一天连眼前这样一锅白粥都没得吃,如今就这样浪费了。 煮粥的大娘也很难受,这些都是粮食啊,为了不让灾民饿着肚子,李大人可是吩咐她下了整整半袋米在锅里。 半袋子的米放在如今的泞州煮成这样一大锅白粥,够足足百十个流民填饱肚子的。 “苏大小姐,你走,这里不欢迎你!” “都说高门大户养出来的小姐最是有教养,我看也不过如此。” “还不如我家小宝懂事呢。” “说得好听,专门从京城来泞州救济赈灾,怕不是来沽名钓誉的。” …… 大小姐发点脾气,小打小闹一番,平头老百姓自知身份低贱,能忍便忍了。 可如今却不行了,天灾还没有完全过去,如今的泞州粮食大过命,命都被人糟蹋了,谁还在乎身份贵贱的问题。 最先发声驱赶苏文月的就是那些排着队等着派粥的流民,一个个看向她的眼神比杀亲仇人还要可怕。 苏文月在这样的虎视眈眈中,终究是有些怕的,她开始拼命为自己辩解,但却实在有些底气不足。 “不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林清芷!她被鬼附身了!我……我是想驱鬼的!” 苏文月似是怕众人不相信,又继续解释道:“她跟以前不一样,一定是有问题的……” 不等苏文月把话说完,她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呵斥声:“谁人在此作乱?” “是李大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 众人听说李虚怀来了,纷纷站到队伍中去重新排队,但还是忍不住交头接耳。 “还有京城的两位大人也来了!苏小姐怕是要受到责罚了。” “那可不一定,听说京城世家大族关系盘根错节,都是官官相护,何况苏小姐还是侯府家的千金,两位大人一定会护着她的。” “别瞎说,李大人为人正直,肯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人徇私枉法。” “就是。苏小姐毁掉的可是我们今日一天的吃食,李大人最是体恤我们老百姓,一定不会轻饶。” 众说纷纭,有人坚信李虚怀会公正执法,但也有人怕他迫于京城官员的淫威,不敢反抗。 林宇走在最前面,他听说轩辕墨跟着来了泞州,得到消息之后就立马来找人,哪知看到的却是现在这般场景。 那可是当朝太子!皇上放在心尖尖上的儿子! 林宇甚至都没有功夫训斥苏文月,连忙跑到轩辕墨跟前询问:“眼睛可还有不适?要不再换个大夫瞧瞧?” 这可是自己个儿闺女的眼睛,又是太子又是女儿,林宇快心疼死了。 苏文月动手的时候,轩辕墨下意识地防备了,只是他没想到苏文月会用生石灰,所以才着了她的道,好在溅到眼睛里的并不多。 除了一开始有些刺痛之外,冲洗之后暂时并无不适之处,听到林宇关切的声音,他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宇见此放下心来,但苏文月伤人毁粥是事实,作为泞州的临时监当,事关灾民,他不能坐视不理。 “苏小姐,看在侯爷的面子上,本官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你为何要这样做?” 苏文月被刚才众人的责备吓得有些懵,但她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现在的林清芷确实跟从前不大一样!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见父亲和李虚怀也在朝着这边走来,苏文月顿时又变得理直气壮。 “我都说了我不是故意的,是林清芷被鬼附了身,我撒石灰是想帮她祛除邪祟!我是为了她好!” 第81章 主动受罚 林宇心道不好,这小女子怕是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如此古怪之事一般人应该察觉不到才对。 以防万一,林宇冲着苏文月怒斥道:“简直是胡言乱语!芷儿是本官的女儿,她有没有问题难道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比你一个外人清楚吗?” 是啊,林宇一句话让苏文月瞬间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但她又坚信自己刚才不可能看错。 苏文月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那种神情与气势,暂时无法反驳,只能僵在原地。 随之而来的李虚怀弄清楚了事情经过,抱着大事化小的心思,帮着劝说了一句:“林大人,或许是孩子们之间的误会,不如咱们换个地方慢慢说,别在这里乱了秩序。” 若是苏文月一开始就认了错,态度诚恳地道歉,林宇或许不会为难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略施惩戒全当给苏闽一个面子,毕竟轩辕墨没有真的出事。 可偏偏苏文月跟着了魔一般,死活不肯放低姿态,一直坚信自己没错,是“林清芷”有问题。 林宇无奈,又将目光看向沉默寡言的苏闽:“侯爷,这件事情你怎么看?” 虽说苏闽跟苏文月其实是被皇上罚到泞州来出力的,但林宇心中也十分清楚,他跟苏闽现在就是拴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泞州城要是乱起来,他跟苏闽回到京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毕竟才来泞州两天,什么事情都还没弄清楚,林宇也不敢妄自尊大。 可谁也没想到,此刻的苏闽心中思绪万千,他思考得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深远、周全和复杂。 等确认跟苏文月闹矛盾的人是林清芷无疑之后,尤其是再看到林清芷其丑无比的妆容,苏闽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林清芷是太子故意派来泞州给他添堵的。 毕竟在苏闽看来,没有哪个闺阁女子会闲来无事往灾区凑,林清芷不远万里从京城赶到泞州,总不能是来玩的,一定肩负着某种重任。 而以他的经验来看,这种重任就是拿下或者毁掉平西侯府。 在京城时,太子早朝上首次向他示好,他断然拒绝之后没了下文,从那以后,太子迅速与林府达成合作,甚至不惜策划醉仙楼一事,帮助林清芷跟平西侯府退婚,镇国公府也因为曾经的拒绝损失惨重。 可见太子是个睚眦必报之人,心胸狭隘,做事狠绝。 这样一来,林清芷故意出现在月儿面前,利用月儿的单纯无知,趁机激怒她,让她犯下大错的行为也解释得通。 原本是小女儿之间的胡闹,但一锅粥却可以上升到朝廷政事,若是他也包庇月儿,太子会趁机指摘平西侯府对皇上不满,刻意扰乱朝廷赈灾。 皇上如此重视泞州问题,太子一旦拿到平西侯府的把柄,他在京城只要稍微运作,顷刻间平西侯府就会处于万劫不复之地。 而他陷在泞州,远水解不了近渴,根本就无计可施。 想到此处,苏闽惊了一身冷汗,再看向轩辕墨和林宇时,他竟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错觉。 林宇这样问他,一定是希望他像李虚怀那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毕竟没有哪个父亲不心疼自己女儿的。 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多人作证,他轻而易举地就有了把柄在太子手中。 不过这也不能怪苏闽,实在是先前轩辕墨伙同林宇在平西侯府门前闹得那一出退婚给苏闽留下了后遗症,今日之事在他看来,就是太子故技重施。 现场灾民众多,全都在死死地盯着他,他根本毫无辩解之力,只能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文月,态度异常诚恳。 “林大人,小女有失管教,险些酿成大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不是,但她绝对不是有意的。不如这样,毁坏的这锅白粥,由侯府个人来承担善后,一定让在站的诸位准时吃饭,你看如何?” 林宇欣慰,这才对,若是苏文月也像她父亲这般,几个人就不用在此处僵持了。 但是苏文月不领情! 在苏文月看来,苏闽是她的父亲,她的父亲是兵部侍郎,更是世袭罔替的平西侯,泞州没有谁能再比得过他。 纵然林宇被皇上委以重任,那也是临时的。 等回到京城不一样还是窝在翰林院侍讲的位置上,无权无势,一辈子不能出头。 他要是识趣就应该知道不能得罪父亲。 更别提这件事情她根本就没有做错,林清芷就是有问题!一锅白粥而已,大不了她出钱买下来就是了。 苏文月固执己见,万般不能接受父亲的说辞:“父亲,月儿没错,错的是林清芷。” 这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吗? 这个逆女,在京城因为口不择言惹了太子,在泞州又行事冲动惹了众怒,真是给平西侯府丢脸! 也不知道岳阳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苏闽态度更加谦卑,见苏文月在对错的问题上不依不饶,恨不得当场扇她两巴掌让她安生下来。 “你给我闭嘴!” 这种情况下,林宇倒是不好说什么,李虚怀毕竟跟苏闽有些交情,见父女之间剑拔弩张,试着劝慰道:“罢了罢了,事已至此,早些重做一锅粥让百姓们吃上饭就好,咱们不要在此处争吵下去了。” 眼看着一场争闹即将平息,轩辕墨却突然在此刻说话了:“皇上派遣苏大小姐来泞州赈灾,她却故意在此捣乱,莫不是对皇上的安排心存不满?” 哎呦,这话可说不得。 苏闽瞬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这个林清芷果然是太子派来捣乱了,句句都是在拿捏平西侯府的命脉。 “林姑娘这种玩笑开不得,是本侯想错了,小女既已做错事情,这锅粥是该赔的,但她也该受罚。” 说完,苏闽转身主动向林宇请求道:“林大人,你就按章程办事,月儿毁了灾民的吃食是事实,该打该罚,本侯绝无半点怨言。” 林宇诧异地看了一眼轩辕墨,见他微微点头,顿时心领神会:“侯爷果然深明大义,既然如此,来人,将苏文月缉拿下狱,等候发落!” 第82章 进李府 下狱? 苏闽懵了,若是让岳阳知道他堂堂侯爷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住,回去还不知道要怎么样跟他闹呢。 可他已然说出口的话总不能再反悔? 都怪林宇,死脑筋一个,他都不知道变通的吗? 苏闽暗暗地在心中骂着,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半分,生怕被人抓着更大的把柄。 李虚怀也吓得不敢吱声,因为流民中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没想到这位林大人刚直不阿。” “是啊,这样的话,咱们泞州是不是有救了?” “朝廷肯定是对我们泞州上了心才会派这样一位公私分明的大人来,我们肯定有救了。” 众人都已经开始称赞林宇,李虚怀也不会傻到这种时候站出来唱反调。 苏文月又不是他的女儿,刚才已经打过圆场,分明是苏闽这个亲生父亲非要林宇严惩苏文月的,跟他可没半毛钱关系。 再看苏文月听到林宇要将她送进大牢,则是彻底傻眼了! 她在京城口不择言,犯下大错,所受惩罚也仅仅是在宫门口跪了一夜之后,来了泞州而已,如今只不过是毁了一锅粥,竟然要将她下狱? 一锅粥才值几个铜板,难不成流民百姓的一口饭比天启太子还要尊贵不成,为了几个下贱灾民林大人竟然将她下狱。 真是荒谬! 他一定是在公报私仇! 林宇带来的人听令架起苏文月的胳膊,企图将她生拉硬拽拖走。 苏文月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这下她是真的慌了神,内心甚至感到了绝望。 “父亲,我不能去大牢!我可是侯府千金,要是进了大牢的事传扬出去,我以后还怎么嫁人?修哥哥肯定会对我不屑一顾的。” 苏文月语无伦次地喊着,如此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的心思和盘托出,显然是真的害怕了。 她虽然从小金尊玉贵,没去过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监牢,但也多少听闻过里面的情况。 听说男子进去都要被扒掉一层皮才能保住性命,更别提弱不禁风的女子了。 纵然她贵为侯府嫡女,可如今林宇都要将她送进那龙潭虎穴了,丝毫不惧父亲权势,日后她在监牢里的生活必然不会好过。 苏文月甚至不敢去想自己是否还能从那暗无天日的牢狱里活着出来。 苏闽自然是听到了苏文月的哭喊,但他依然一脸正气地站在原地,不为所动。 直到苏文月说了一句:“父亲,若是母亲和外祖父得知我在泞州受此磨难,一定不会视而不见的。” 苏闽面露尴尬,赶紧上前劝慰道:“月儿,你不要怪父亲狠心,确实是你太过冲动,做错了事情,为父相信只要你诚心悔过,林大人定不会把你怎样的。” 都要抓进大牢里去了,还能怎么样! 苏文月从未如当下这般,认为自己的父亲如此窝囊。 他一个平西侯,地位权势样样都超出林府许多,可他竟然在林宇面前低了头,哪怕是他向林宇说一句“换种方式惩罚”,她苏文月都还能高看这个父亲一眼。 几经挣扎无果之后,苏文月逐渐平静下来。 轩辕墨原本只是想试探苏闽,见他如此反应,更是坚信了心中猜测。 苏闽绝对心中有鬼,哪个侯爷像他这般胆小怕事。 苏文月做的这种事情可大可小,林宇都主动给了他台阶下,他倒是要反其道而行之,逼着林宇严惩苏文月。 像他父皇那般心狠的人都没对他做过这种事情,苏闽却做得如此果决,总不能是因为苏文月不是他亲生女儿。 显然这不可能。 轩辕墨否决了各种猜测之后,想着苏闽应是因为之前的种种,主动要与林府势不两立,生怕此事成了林宇手中的把柄,才要不得已而为之,强行要求林宇严惩苏文月。 一时间,轩辕墨看着哭到不能自已的苏文月陷入了沉思。 轩辕墨身旁的李逸终究有些心软,他承认苏文月有错,但罪不至此。 “林大人,文月到底是个女子,不如换种方式惩戒,让她长些教训就是了。” 终于有人说了一句苏文月想听到的话,只可惜,为时已晚。 此刻的苏文月已经对此没有任何期待了。 林宇已经下了命令,自是不能轻易妥协,他冷哼一声,果断拒绝了李逸的提议:“侯爷都不曾反对,本官劝李公子还是莫要多管闲事的好。” 李逸哑口无言,也是,人家父亲都不曾开口,他往前凑个什么劲呢。 林姑娘面前,他怎么能向着旁人呢。 李逸自觉一时昏了头,不该为苏文月求情,这样会对不起“林清芷”,于是默默地往后缩了缩。 这下,没人再为苏文月说情,一场纷争最终以她被人带走落下帷幕。 待苏文月被押走,林宇转身对轩辕墨说道:“芷儿,为父一会儿还要同两位大人去拜访泞州城的大恩人,可能顾不上你,你一个姑娘家独自住在外头也多有不便,不如暂且借住到李府?” 泞州城的大恩人?散财公子吗? 但他昨日不知沐云在林家小院,已经在那里出现过了,这样会不会已经暴露,乱了林宇的安排。 林宇既然把沐云推出来做散财公子,一定是有他的安排。 “父亲,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李大人了?” 说着话的时候,轩辕墨仿若紧张无措,往林宇身边走得近了些,凑到他身边时轻声说了“沐云”二字。 林宇瞬间明白轩辕墨的意思,他就是从沐云那里得知的消息,自然是知道二人已经见过面。 现在还能这样说,肯定是有所准备的,不怕被人知晓。 林宇宽解轩辕墨:“你不必紧张,李大人为人宽厚,乐善好施,应是不会介意府中暂时多住一个人的。” 俩人自说自话就这样把事情给定了,李虚怀连个推辞的机会都没有,他在百姓心中一向威望极高,就像林宇说的那样,乐善好施,总不可能现在连个小女子都容纳不下。 李虚怀骑虎难下,直接就应了:“二位不必客气,都是本官应该做的。只是府中简陋,还请林姑娘不要介意才是。” 苏闽听到这些话,心中更是思绪纷纷:林宇此举恐怕是要对他继续试探,他需谨慎行事才好。 林宇若是知道苏闽会有如此想法,恐怕是要笑掉大牙的。 他此番做事不为其他,只为护着轩辕墨的安全而已。 毕竟泞州城人员复杂,保不齐会出个意外,李府是他能想到的最为安全的地方。 在场唯一真心高兴的怕只有李逸了,见轩辕墨同意住进李府,他自告奋勇地说道:“父亲,不如让儿子来安排林姑娘的住处?” 李虚怀哪里看出来李逸的心思,但李林两家注定是成不了事的,他直接拒绝:“男女有别,恐怕不好,为父自会安排,你就不必操心了。” 轩辕墨此刻作为一个晚辈,没有出声反对,顺着林宇的意思,当晚就住进了李府。 第83章 过于简朴的李府 轩辕墨在李逸的引领下进入李府。 刚一进入,映入眼帘的便是光秃秃的院落,院中除了角落里的大树之外,再无多余装饰。 青石板的地面经过雨水的冲刷显得格外干净,府中来往的下人穿着也是异常朴素,粗布麻衣上甚至还带着几个补丁。 若不是门楣上偌大的匾额挂着,轩辕墨一度怀疑李逸是否带错了地方。 李虚怀可是一方知州,正四品的官职,无论如何家中也不应该落魄到这种地步。 轩辕墨左右观望了两下瞬间没了参观李府的兴致,顺着下人的引领往客院走去,反倒是李逸在一旁介绍地十分起劲。 “每逢泞州涝灾,父亲都要竭尽所能把家中细软银两等物捐赠出去,用于救灾,久而久之家中便成了这副简陋的模样,还请林姑娘莫要见笑。” 轩辕墨一脸正色,点头表示理解:““李大人心怀天下,令人钦佩。” 李逸听到此种评价,脊背挺得更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轩辕墨见此,心下对李逸更是满意,这人心思极其单纯,但凡仔细一些就能从他的神情中窥探到许多,再加之力气巨大,若是用得得当,必然是一个可造之材。 只是想到李逸的父亲李虚怀,轩辕墨又难免神伤,毕竟相较而言,李虚怀同苏闽交情更深,倘若他重情重义,知道了林府跟平西侯府的纠葛,恐怕是不会愿意自己儿子跟他走得这样近。 正是考虑到这些,轩辕墨并没有第一时间同李逸坦露招揽他的心思,或许要等泞州事了才行。 这段时间他总要再多暗中观察一番。 李虚怀给轩辕墨安排的客院名唤影安院,大概考虑到她是女子,院子紧挨着李逸的庶妹李双语的栖落院。 李双语听说府中来了女客,当即就带着丫鬟去了影安院,见到轩辕墨的第一眼瞬间呆住:“大哥,你从哪里寻来如此好看的女子?” 李逸脸颊微红,挠着头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解释,反倒是轩辕墨格外大方,一字一顿地为李双语解释道:“这位小姐不要误会,我与李公子交情不深,此次暂住李府仅仅是因为父亲不放心我在外单住而已。” 李逸闻言心下失落,但也知“林姑娘”所言非虚,他们二人只不过萍水相逢,从来都是他一厢情愿,何况“林姑娘”已经同苏大哥定了婚,他要与之保持距离才好,否则让人误会,损了“林姑娘”的清白就不好了。 即便苏文月在城门口的时候言之凿凿,信誓旦旦地说林清芷四处勾搭,不守妇道,但李逸是完全不信的。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从来没见到过“林姑娘”在男子面前有任何逾越之处,自然是不信她是那种不知廉耻之人。 再说李双语见李逸跟轩辕墨的神情,一个紧张到脸色通红,一个反而极力撇清二人关系,顿时捂着嘴巴笑出声来:“我知道的,这位小姐同大哥并无任何瓜葛。” 李双语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轩辕墨的话,之后又说道:“我名唤双语,年芳十二,家中排行第三,姐姐看着比我大些,平时喊我妹妹便好。” 李双语小小年纪,打扮得十分利索,待人亦是落落大方,并不让人厌恶,轩辕墨笑着回应:“林清芷,确实比你大些。” 谁知轩辕墨话音刚落,原本还吟笑的李双语突然惊呼:“你就是林清芷?你可是来自京城?可否认识平西侯府的文月姐姐?” 轩辕墨点头,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先他一步进城的苏文月在李双语跟前说了不该说的话,顿时心中对苏文月更加鄙夷:一个大家闺秀四处嚼舌根子,整天执着于败坏林清芷的名声,将她下狱都是轻的! 他身为太子可以不要什么名声,但林清芷是个闺阁女子,如她所讲,女子终有一天是要嫁人的,她还心心念念不能坏了家中两个妹妹的清誉。 哪知苏文月竟然说坏话都说到泞州来了,真是该死! 知道苏文月在外面不会说林清芷的好话,轩辕墨便已经等着李双语变脸,谁知这小姑娘皱着眉头把轩辕墨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面露疑惑。 “文月姐姐说你长相妖娆,惯会耍手段狐媚男子,可我看着也不像啊。姐姐你长得这样好看,应是男子绞尽脑汁想要迷惑住你的?” 说完,李双语还俏皮地冲着李逸眨了眨眼,闹得李逸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土里去。 轩辕墨见状“噗嗤”一声乐了,小姑娘讲话没个章法,但仔细想想她好像也没说错,林清芷本人确实对男子不感兴趣,反倒是见过她的男子都想将她据为己有。 这样看来,林清芷从前外出易容是对的,能省下不少麻烦。 轩辕墨当下决定以后出去都让如棋给他化妆。 正待三人之间气氛融洽之际,影安院外面突然传来一声男子轻蔑的冷笑声:““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人尽可夫的林清芷,小爷我今儿倒是要看看,林清芷到底是个什么样子的神仙人物,竟然把我苏大哥都迷得不像样。” 原本还喜笑颜欢的轩辕墨闻言瞬间收敛心绪,双眸微眯,周身凌厉之气四溢,紧靠着他的李双语不禁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欲出言宽慰,却几度张口难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长相还算周正的年轻男子站在门口,其浑身装扮与整个李府都显得格格不入,此人言语极其嚣张,说话时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傲气。 “二弟?”李逸惊讶道,“你不是要到外祖家小住一段时日吗?怎么会此刻归家?” 李安冷笑一声,目光直直地看向轩辕墨:“小爷听闻家中来了位娇媚妖娆的女子,特地赶回来瞧瞧。” 轩辕墨想打人了! “这位是?”轩辕墨极力忍住心中不悦,皱着眉头望向来人。 只听李逸开口介绍道:“这是我二弟,李安。” 轩辕墨听罢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毫无征兆地走到李安跟前瞬间掐住了他的脖子:“二公子的脑子里若是空无一物的话,不要也罢,本小姐十分乐意帮你拧下来。” 还是那个娇媚可人的女子,但“她”此刻的神情却变得疏离陌生,眉眼间没有一丝温度,盯得李安浑身发毛。 但李安却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主儿,他仍旧趾高气扬,努力从轩辕墨的指缝间发出声响:“林清芷你莫要忘了这里是泞州,如今你还身处在我李府,来人!” 轩辕墨第一眼便知李安在李府地位怕是越过李逸这个嫡子的,下手虽狠但并没有想要他的命。 这才给了李安得逞的空隙。 只见李安挣扎着朝着身后挥了挥手,很快就从隐蔽处飞出来两个黑衣男子径直朝着轩辕墨打过来。 眼看两名男子就要打到轩辕墨,李逸连忙伸手拦住李安,大声呵斥道:“二弟,不得无礼!” 第84章 打不过还不想跑 暗卫可是李安的人,他们怎么可能会听李逸的话呢,两个人一起朝着轩辕墨开启进攻。 但是,现在的轩辕墨还没想彻底跟李逸反目成仇,那样一个力大无穷之人真要打起来,他没把握可以全身而退。 于是,击退两个暗卫之后,轩辕墨也顺势松开了李安,并且将他一把推倒在地上。 李安哪里受得了如此奇耻大辱,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便气急败坏道:“你们两个还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把林清芷捉住送到我屋里去,爷今日非得让这小娘子躺在我的身下求饶不可。” 轩辕墨初到泞州不知道李安的秉性,但李逸和李双语却是知道的,两人齐齐挡在轩辕墨跟前,企图阻止李安:“你莫要胡来,林姑娘是林宇林大人的女儿,他可是朝廷任命的临时监当。” 在府中随意欺辱丫鬟下人便罢了,今日竟然敢把主意打到大臣之女的头上,这李安怕是昨夜宿醉还没睡醒。 就连年纪最小的李双语都知道此事做不得,但李安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斜了一眼挡在身前的两人,似乎在怪他们多管闲事:“那又如何,任凭他权势再大,还能大得过岳阳王?当今皇上在岳阳王面前都要喊一声皇叔呢。” 怎么还牵扯到岳阳王了? 轩辕墨依稀记得岳阳王膝下一儿一女,女儿便是岳阳郡主,嫁给了苏闽,这些年一直在后宅相夫教子,分外安生。 儿子当年跟随岳阳王去了西南边境的封地,多年不曾回京,算年龄如今也该娶妻生子。 可即便是岳阳世子的女儿嫁到了李府,应该也生不出来李安这样大的儿子。 既然李安跟岳阳王府没有嫡亲的血脉关系,那他轩辕墨就没什么好怕的。 只是轩辕墨暂时还不知道李安在李逸心中究竟是何位置,刚才已经出手过一次,若是下手重了,惹恼了李逸似乎不太划算。 轩辕墨正在心中暗暗思量其中的分寸该如何拿捏,但他却不知李逸恨不得轩辕墨刚才直接把李安掐死。 他这个二弟在府中无法无天惯了,若不是父亲平日里看得紧,整个泞州的女子恐怕都要被他糟蹋个遍。 李逸看着跟前心仪的女子脸色阴沉,心中腾地升出一股莫名的勇气,突然一把揪住李安胸前的衣服,厉声威胁道:“李安,你平日里拿岳阳王府做靠山,在府中作威作福,我念你年幼,不欲同你计较,但林姑娘是李府的客人,你若再敢放肆,我决不轻饶!” “呦。”李安察觉到自己脖子没什么异常,笃定在场的人都不敢对他下死手,变得更加狂妄,“没想到我这个老实的大哥竟然也会发脾气啊?怎么?你也看上这个小娘子了?不如你等弟弟享用完了再让给你啊。” 妈的,这人怎么比轩辕煜还欠! 轩辕墨此刻顶着林清芷的身份,特别不愿意用简单粗暴的方式解决李安,谁让林清芷在乎两个妹妹的名声呢,她若是在外人眼里成了母老虎,两个妹妹怕是以后好不到哪里去。 唉,没想到如今都成了女子,他依然会被名声所累。 可是如果就这样看着李安趾高气扬,怕是林清芷本人在场也是咽不下这口气的,更何况他堂堂太子。 这样想着,轩辕墨往李逸身旁走近了些,略带委屈地看了他一眼:“李公子,不如算了。” 只一眼,李逸更加心疼。 但李安仗着自己个儿的姨娘受宠,姨娘家中又跟岳阳王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泞州不把任何人放在眼中,如今府里能阻止他的恐怕只有父亲了。 可是父亲同林大人出门拜访至今未归。 李逸暗自想着:实在不行,他就只能亲自动手教训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弟弟,想必父亲是不会怪罪的。 “李安,你不得好死!” 说完,李逸将手中的李安高高举起,作势就要将人重重地摔到地上去,一旁的李双语终于发声:“大哥,使不得。” 再怎么说,李安也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尽管平日里看不上他的作为,但李双语在这种时候也不能坐视不理。 大哥力大无穷,这要是摔下去,二哥必死无疑。 李逸刚涌上心头的一股子蛮劲儿被李双语一声软软的大哥瞬间卸掉,他不喜欢李安,但却不讨厌李双语这个妹妹,若是当着妹妹的面把她的亲哥哥打死了,那 李逸心软了。 也就是这个空档,李安顺势脱离了李逸的桎梏,退后两步被暗卫护在身后:“你们两个废物,给我上啊!把李逸和林清芷通通拿下。” 影安院中的几人打成一团,轩辕墨尚且能应付一二,但李逸是一点儿拳脚功夫都不会,暗卫身形灵巧,他又抓不住人,一时间被耍得团团转而又毫无办法,甚至想再次捉住李安都很难。 轩辕墨看得出来李逸在李安这个弟弟面前有些放不开手脚,那种畏缩像是已经刻在骨子里,根本不敢对自家人下死手。 这样让他一个人打下去也不是办法,毕竟林清芷的身躯本就弱,如今又身处李府,即便是打赢了,他一时半会儿怕是也出不去。 轩辕墨暗自吐纳一番,主动停了手上的动作,终止打斗:“二公子,不如咱俩换个地方单独聊聊。” 说完,轩辕墨还对着李安邪魅一笑,看得李安差点儿没了魂儿。 想他往来泞州和西南多次,还从未见过像林清芷这般绝色的女子,早就心痒难忍,若不是怕林清芷一脚把他踢飞,刚来影安院的时候就扑上去了。 “你早这么懂事不就好了嘛,去去去,别打了,小心伤着我的小娘子。” 李安在轩辕墨手中吃过一次亏了,这次嘴上占着便宜,但实际上还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两个黑衣男子也将他护得紧紧的。 李逸自认还有几分力气,纵然是奈何不了两个打手,但总归不会让“林清芷”吃亏。 “林姑娘,实在抱歉,不如让在下先护着你离开李府。” 就这么走了? 轩辕墨才不会甘心就这样走了呢,他从李安那里受到的羞辱还没有讨回来,现在离开,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轩辕墨整理了衣衫,掏出锦帕擦了额头上渗出的薄汗,把声音放柔了许多:“李公子多虑了,本小姐只是突然悔悟,想跟二公子单独致歉而已。” 李逸瞟了一眼满眼含情的轩辕墨,终是停下手脚,难以置信地揉了揉双眼。 这不像是林姑娘会说出来的,他心中的林姑娘对李安应是不屑一顾的,她从来不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子! 唉,都怪他,空有一身力气却在关键时刻连心仪的女子都护不住! 李逸满是自责。 李双语也有些咋舌:她刚才没看花眼,林清芷真的对二哥笑得一脸谄媚? 只有李安听到轩辕墨如是说,搓着双手,笑得贼眉鼠眼:“我就知道京城传的消息没错,你这小娘子果然是个有趣玩意儿。” 美人主动投怀送抱,年轻气盛的李安哪里把持得住,这次不需要轩辕墨说什么,他自己便主动挥退了挡在身前的两个黑衣男子。 第85章 毁灭吧 此刻的李安直勾勾地看着眼前柔情似水的小女子,全然忘记了身在何处,脑子一热就想往人家身上扑,丝毫不顾在场的众人。 轩辕墨后退一步,佯装害羞地看了看其他人:“二公子,这么人多看着,怕是不行的。” 李安狞笑低语:“好说好说。” 说着,他就想把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赶出去。 可李双语哪里等得到他赶人,早就神情凝滞地带着丫鬟跑出影安院。 院子里只剩下李逸依然是一副不可置信地模样盯着轩辕墨,似乎在等他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轩辕墨可顾不上这些,他转身朝着房间里走去,两步一回首,三步一撒娇:“二公子,你快进来啊。” 李安笑嘻嘻地跟上,刚想伸手去抓轩辕墨的手腕,却被他轻巧地躲了过去。 二人就这么你追我躲地进了屋里。 李逸站在门口处,望着远去的二人,只觉得头晕脚虚,一个踉跄跌坐在地上半天回不过来神,嘴里不住地呢喃。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一直到房门被人关上,李逸依然僵着脖子愣在原地,还是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屋内。 轩辕墨刚关好房门,李安又要欺身上前。 如今影安院里的人都被清理出去了,轩辕墨哪里还有什么顾忌,一把将李安推倒在面前的桌子上,似笑非笑道:“二公子,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呢?” 李安浑身一个激灵,只觉得好刺激,下意识地就要开始扒自己身上的衣服:“不劳小娘子动手,爷我亲自来。” 轩辕墨双手环胸定定地看着,反正他也是个男子,男子身上的玩意儿他都见过,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火急火燎的李安被轩辕墨忽冷忽热的态度勾得魂不守舍,根本没有脑子想别的,三下五除二就脱得光溜溜。 轩辕墨嫌恶地看了眼他身下提溜咣当的玩意儿,抬起一只脚毫不犹豫地踹了上去。 李安应声倒地,还来不及呼救,只见轩辕墨再一次上前,毫不留情地将那玩意儿踩在脚下,之后使劲儿地碾轧一番,确保李安已经彻底被他太监之后才住手。 李安“嗷”了一嗓子之后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瞬间失了声。 李安的两个暗卫只当是自己个儿的主子太舒爽才大喊了一声,压根没有放在心上,而且主子逍遥的时候不喜欢其他人在场,俩人就这样错过了救李安最后的机会。 屋外的李逸听到屋内的惨叫声,更加心灰意冷,但他却丝毫没有责怪轩辕墨的意思,只是觉得还是自己太弱了,才会导致今天这种局面。 一直到屋门再次打开,轩辕墨冷着眉眼喊道:“李公子,烦请你再帮我找个旁的院子住着,这间屋子不干净了。” 李逸神情落寞地抬头望去,等看清楚穿戴齐整的轩辕墨之后,刹那间像是明白过来,顿时喜出望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确保一切不是在做梦之后,忙不迭地上前:“好,好,林姑娘,这边请。” 从始至终,李逸都没想起来去看一眼屋内的李安。 还是轩辕墨主动提了一句:“抱歉,你的二弟将来没法娶妻生子了。” 李逸的眼角抽了抽,不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下,踟蹰道:“是……是什么意思?” 轩辕墨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李逸闻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忙往前快走了两步,再也不敢跟轩辕墨对视。 轩辕墨偷笑两声跟上,这样一来,怕是会彻底绝了李逸对林清芷的心思。 只是林清芷若是知道此事,怕是会恼他胡作非为,给林家招惹了大麻烦。 原本轩辕墨也不想这样对李安,毕竟失去命根子对一个正常的男子来说无异于凌迟处死,但谁让李安运气不好呢。 从成为林清芷的那一刻起,轩辕墨无时无刻不在被人拿清白说事,先是朱景睿在侯府作乱,后有轩辕煜在醉仙楼言语轻蔑。 除了男子还有女子,沈柔儿和苏文月,一个暗中算计林清芷的清白,一个当众捏造,歪曲事实。 当然,还有一个苏文轩,他当那人经过醉仙楼一事之后会长些教训,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京城的谣言都传到泞州来了。 刚才听闻李安的口气,他跟苏文轩似乎有些交情,李逸都不知道苏林两家婚约的事情,李安却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要说这谣言的背后没有苏文轩的手笔,轩辕墨是完全不信的。 看来是赔一个集香楼是太便宜他了。 既然这些人这么喜欢拿女子的清白说事,干脆一个个都别再想清清白白的了。 李安算得上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底激怒了愤懑已久的轩辕墨。 想到苏文轩,轩辕墨又问李逸:“李公子若是得空,不如跟我讲讲你二弟的事情。” 前方的李逸脚步顿了下,之后又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带路,言语中却是露出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林姑娘,二弟被毁怕是后面麻烦不小,不过你放心,若是有人问起来,你就说是我做的。” 轩辕墨愣住,倒是没想到这种情况下李逸竟然还要这般护着,但他毕竟不是林清芷,给不了李逸承诺。 “李公子不必如此,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李逸回头看了一眼轩辕墨,欲言又止。 轩辕墨也不催他,他作为客人在李府闹事恐怕让李逸也很难办。 李逸抿了抿嘴唇,终于开口说话,但问的问题却出乎轩辕墨的意料:“林姑娘,你真的跟平西侯府的苏大哥订婚了吗?” 轩辕墨有些玩味地盯着李逸看,看了许久之后点了点头:“嗯,不过又退了。” “退了?”惊喜来得有些突然,刚才还有些迷茫的李逸突然喜笑颜开,“退了好,退了好……” 轩辕墨看着有些疯癫的李逸不禁感慨,林清芷对李逸的诱惑还真是大,也不知那人到底之前在泞州做了什么,能让一个男子对她如此死心塌地,这么久了都念念不忘。 出于好奇,轩辕墨多问了一句:“李公子,还不曾问过咱们从前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李逸从在半道上遇见轩辕墨的时候就知道人家没把他放在心上,如今听到轩辕墨这样问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而是望向远处,回忆起了从前。 第86章 李府往事 小时的李逸还不是如今这般性子,他也曾明媚开朗,是父亲最为疼宠的儿子,一家人和睦温馨。 但后来父亲突然纳了一房小妾进府,自此之后,李府的天就变了。 父亲的小妾姓焦,年轻貌美,弱柳扶风,娇媚勾人,进府一个月的时间就彻底将父亲的魂儿给勾走了。 一年之后,焦姨娘生下儿子李安,两年之后又生下女儿李双语,从此在李府的地位扶摇直上,无人能及。 母亲一度被气得下不来床,但那又如何,父亲一概不管,若是闹得狠了,他还会说上一句:“焦姨娘背靠岳阳王府,岂是谁都能比得上的。” 年仅五岁的他哪里懂得岳阳王府的权势,他只知道从前那个满眼都是他跟母亲的父亲没有了。 如今的父亲只会怀抱着弟弟,一遍一遍地喊他“安儿”,成日里跟焦姨娘如胶似漆,几乎不入母亲房内一步。 纵然是母亲娘家势力不弱,但终究是嫁出去的人,只要父亲做得不过分,没人会站出来置喙。 更何况,父亲向来会在民间经营名声,即便是有人将此事说出去,大家也是相视一笑,不会放在心上。 久而久之,他便成了另外一副模样,沉默寡言,胆小怕事,唯唯诺诺,因为有了聪明伶俐的弟弟之后,父亲总是嫌他太过愚钝,将来难成大器。 有时气得狠了,父亲还会拿鞭子抽在他的身上,厉声指责道:“你真是太让为父失望了!” 软鞭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但他不敢哭,因为一哭父亲会抽得更狠。 后来实在疼到不行,他抹着眼泪去找母亲,可是他的个子实在太小了,甚至都爬不上母亲的床。 被病痛折磨的母亲只能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把他捞起,抱在怀里,娘儿俩坐在床上一起哭:“逸儿,咱们不争了,本本分分过日子就是了,只要娘一天不死,你爹就不敢真的对你动手。” 他懵懵懂懂,隐约明白母亲活着就是最好的。 为了能让母亲活着,年幼的李逸学会了看人眼色,讨好父亲,只要父亲欢心,他就可以跟母亲在李府安稳度日。 可李逸脑子笨,他也不知道父亲究竟想要些什么。 偶尔写了一副好字,兴冲冲地拿给父亲看,但他也只是淡淡地笑笑,并没有任何夸赞。 他收起妒忌之心,待弟弟妹妹谦恭有礼,父亲也只是说这是他身为一个兄长该做的。 好景不长,母亲病情加重,熬不过去,终于撒手人寰。 那日的泞州城乌云压顶,大雨滂沱,雷鸣闪电不停,小小的李逸披麻戴孝,跪在灵堂哭得撕心裂肺。 母亲没了,他也不想活了。 可母亲临终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活着。 但是处心积虑地讨父亲欢心,千方百计地躲避焦姨娘的迫害,小心翼翼地应付弟弟妹妹,这样的日子真的好累啊。 自那以后,李逸放弃了挣扎,开始颓然度日。 直到一年前的夏日。 泞州也是如今日这般洪水肆虐,他无意间听见焦姨娘对李安说:“你的父亲最重名声,你若是能去灾民营帮忙,为你父亲赚取些声望,他一高兴,兴许就会将姨娘扶正,届时你就是府中名正言顺的嫡子。” 可是李安娇生惯养多年,哪里会愿意去在灾民营受罪,自然是百般不愿。 “还不如把李逸弄死来的更快些,父亲没了儿子,我就只能是他的嫡子。” 冰冷无情的话就是这样从李安嘴里说出来的。 李逸躲在角落里默默地听着,明明他待这个弟弟不薄,尽管妒忌多年也不曾想过让他去死。 可李安只是因为不愿意去灾民营做做样子,就想置他于死地 若是真的死了,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于是李逸主动请缨,他天生大力,到修建堤坝的地方帮忙搬运些石头完全不成问题。 谁知父亲竟然不愿意,将他狠狠地骂了一顿:“你若是把这些精力都用在读书上,为父还能高看你一眼。” 说到此处,李逸叹了口气:“也不知父亲怎么想的,若是说他看重名声,可他在府中又宠妾灭妻。若说他嫌我不争气,但有机会他还是愿意提点我,我到现在都没弄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 轩辕墨莫名想到了他宫中的父皇,幽幽地回道:“大概都是为名声所累,放不下心中那份歉疚罢了。” “或许。” 李逸继续说着。 “李安也没想到他派出去的人正准备对我下死手的时候,遇到了林姑娘。” “我当时唯一的念头是想着反正母亲已经没了,这些年我也活够了,死了正好一了百了,说不定父亲会更加开心。” “谁知我都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林姑娘却从天而降,将那些人打得落花流水,还骂我太过轻贱自己的性命。” “你说母亲经历千难万险将我生下,若是看到我如今这般模样,定会痛不欲生。” “你还说,母亲生我育我,若有机会,她一定是盼我能如豪杰般挥剑问天,建功立业,而不是碌碌无为,蹉跎一生。” 现在再回想起来当时的场景,李逸忍不住傻笑起来。 那时的林姑娘似乎比他还要焦急,生怕一不留心他就会去寻死,还暗中派人跟踪了他好几天,见他无恙才作罢。 轩辕墨揶揄道:“早知你心已死,当时就不救你了。” 李逸收敛笑意,眼神坚定:“林姑娘的救命之恩,在下此生难忘,你那日费尽口舌将我骂醒,我自是不敢再轻贱余生,定会好好活着。” 轩辕墨闻言神思游转:“李公子可否想过利用自身优势为自己谋一份前程。” 李逸红了脸:“我想好好念书,若有机会将来去……去京城做官。” 生怕内心的小伎俩被轩辕墨看穿,李逸说得相当委婉,但轩辕墨身为局外人怎么可能看不明白。 怪不得李逸头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格外兴奋,原来林清芷对此人是有救命之恩的,凭林清芷的唠叨模样,那日怕是还对李逸说了许多劝人惜命的话。 不过这些暂时不重要。 轩辕墨现已得知李逸同李安关系一般,李府也无人再让他牵挂,想着游说起来怕是更容易。 “世间万物,各有所长,若你是个会读书的,后面的话就当我没说。但若不是,不妨听听我的提议。” 二人此时已经行走至另一处院落,李逸见轩辕墨似乎有很重要的话说,便挥退左右带着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眼眸中充满期待。 这一年的时间他也想了许多,母亲当年病得蹊跷,这其中难免存在阴谋。 但只要焦姨娘跟岳阳王府的关系不断,父亲恐怕会一直宠着她,轻易动不得。 为今之计,他只有先完善自身,做出一番成就,让父亲刮目相看,才有可能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因此,他才会被林清芷救下之后,特意考了云梦书院,想要参加科考,一展宏图,但他确实不擅长念书,几次考试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如今也是靠着一口气撑着罢了。 四下无人,轩辕墨也不跟李逸拐弯抹角,直接表明了心思:“你一身力气浪费了实在可惜,虽说依你的年纪从头开始习武晚了些,但只要多加训练,将来成为名震一方的大将也不是没有可能。你若是有意,我可推荐你去京城拜师。” 第87章 审问李逸 “可以去京城?”轩辕墨话音刚落,李逸眼中的激动显露,根本掩饰不住。 察觉到轩辕墨似乎在笑话他,李逸连忙垂眸:“在下需要同父亲商量一番才能给林姑娘答复。” “不妨事,我会在泞州待一段时间,离开之前你做好决定便可。” 轩辕墨悄悄松了口气,他是完全没想到李逸对他没有丝毫防备,甚至想立马应承下来此事。 从小被姨娘庶弟压制,还能长成如此性子也实属不易。 “李公子,时候不早了,今日不如就到此。” 来李府的时候就已经天色渐晚,如今一番折腾可不就入夜了,自从知道了林清芷的身体是真的娇弱之后,轩辕墨格外注意,早起练拳,到点休息,只盼着下一次来葵水时不会像上次那般痛。 李逸心知再待下去多有不妥,吩咐小六给轩辕墨准备宵夜之后就赶紧起身告辞,但离开的时候又频频回头,恋恋不舍,惹得轩辕墨差点儿后悔刚才的提议。 夜幕彻底降临,漫天繁星点点,李府彻底陷入一片寂静。 这时轩辕墨白日里派出去的随从循着记号找到了李府。 但一见轩辕墨,那人便羞愧地低下头:“大小姐,人跟丢了。” 轩辕墨听此并不感到意外,丢了正是说明那两个人有问题,城外的流民百姓可没有这等本事。 “详细说说。” 轩辕墨刚把李安废了,如今身在李府自然是毫无睡意,正好可以听听随从怎么说。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 原本从城门口发现那二人异常之后,一切都很顺利,但远离了泞州城以后,二人就进了附近的山里。 山路崎岖,加上连日的暴雨,十分难走,随从怕被人发现,远远跟着,结果就眨眼的功夫人不见了。 屋内没有点灯,轩辕墨坐在桌子旁,手指轻轻敲着,良久问了一句:“你可还记得路?” “记得。” 记得就好,他现在人单力薄,不能贸然行动,等他跟林宇会面之后再去探一探。 这样想着,轩辕墨挥手让人退下了。 李府是在后半夜才陷入混乱之中的。 下人来来往往的叫嚷声吵得轩辕墨根本睡不踏实,他干脆出门,纵身一跃去了影安院的屋顶上去看热闹。 影安院。 李安被人发现时早已失去意识,昏倒在地。 而当焦姨娘闻讯赶到现场时,眼前所见让她几乎昏厥。 自己的儿子竟然全身赤裸地躺在那里,下身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这个残酷的现实换做哪个做娘亲的都不能接受,更何况是幻想着母凭子贵的焦姨娘,她方一进门就身体颤抖着瘫倒在地,无论如何也无法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李虚怀与林宇等一行人恰好从外面归来,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后同样感到惊愕不已,急忙朝着影安院飞奔而来,尤其是李虚怀,脸色阴沉到能滴出墨来。 深知内情的小六望着自家老爷那阴沉得发黑的脸色,害怕到了极点,他忍不住凑到李逸身边,压低声音问道:\"公子,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李逸早就拿定了主意,此刻他并不慌乱,而是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安抚小六。 \"不用怕,出了事我自会担着,你只管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是。\" “可是” 小六想说明明林姑娘的父亲权势更大一些,若是林姑娘主动承认了错处,公子也不必如此,他本就在府中处境艰难,去了云梦书院之后才好转一些。 如今再替林姑娘担着此事,怕是又要回到从前的境地。 倘若林姑娘心中念着公子也就罢了,可这两天相处下来,他看得明白,林姑娘压根不记得一年前的事情,更别提心中有自家公子了。 这根本就是公子的一厢情愿。 但李逸根本没有给小六继续说下去的机会,当机立断地制止了他的话语:“没有可是,你若是怕,就别在这里杵着,回去睡觉!” 哪有公子还在这里站着,他一个小厮回屋睡觉的道理。 小六嘟嘟囔囔不愿意离去,站在李逸身边继续看着影安院中人来人往。 李安终于被安顿在床上,伤口也被大夫做了处理,但 大夫叹了口气,面露不忍,李大人可是难得的好官,没想到他的儿子却得了如此下场。 “大人,没办法,那里已经烂成了泥,纵然是华佗在世也无济于事的。” 李虚怀脸色铁青,双手颤抖,看了一眼床上还在昏迷当中的李安之后,再也不忍看第二眼,这可是他的儿子,就这样硬生生地被人断了根脉! 焦姨娘跪坐在李虚怀的脚边,几近魔怔,她一手扯着李虚怀的裤脚,一手抓着准备离开的大夫不松,低三下四地哀求道:“老爷,不能让大夫走,你让他再给安儿好好瞧瞧,一定能治好的!” 李逸哪里见过这般模样的焦姨娘,以往低三下四,委屈求全的都是他这个失了母亲的嫡子,没想到焦姨娘也会有今天。 李逸的心中生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感,只是还不等他深入体会,就警觉刚送大夫离开的父亲再次折返,一双让人心惊的眼眸正阴冷地盯着他看。 “李逸,到底怎么回事?” 影安院是李虚怀安排给林清芷住的,林清芷又是李逸领进府的,现如今影安院里除了昏迷不醒的李安,竟然空无一人。 要说李逸不知情,李虚怀是完全不信的。 李逸皱了眉头,倒是不意外父亲会这般责问他:“父亲明察,二弟污言秽语骚扰林姑娘在先,儿子也是为这府上着想,才” “老爷,他撒谎。”跪坐在地上的焦姨娘不知何时已经从地上站起身来,连声反驳李逸的说辞,“安儿从外祖家回来,听说府中来了客人,出于礼仪想要前来拜访一二,妾身这才允了他前来,只是没想到呜呜” 焦姨娘没说几句就再次哭了起来。 都说家丑不能外扬,但事情牵扯到“林清芷”,林宇自然是不能离开,苏闽是“自己人”也没什么不能知道的。 李虚怀一时间也顾不上其他,继续审问李逸:“安儿虽说平常胡闹了些,但关键时刻还是知礼数的,你若是继续欺瞒,为父定不轻饶。” 唉,父亲还是那般,问都不问就把过错按在他的头上,虽然李安确实遭了罪,但李逸心中依然觉得一阵苦楚。 “事已至此,与旁人无关,儿子任凭父亲处置。” 第88章 看戏 身为一方知州的李虚怀自然不会被这点小事难倒,尤其当他听到李逸既不争辩也不反驳时,心中的怒火反而渐渐平息,逐渐恢复理智。 只见他沉思片刻后,高声喊道:“今日影安院出事之际,究竟有哪些人在场?统统给本官带上来!” 李府虽然布置简朴,但家中所需的丫鬟仆从一应俱全。 不多时,李双语及其贴身丫鬟便被带到堂上,而小六也毫不犹豫地站出来,言明自家公子所言非虚。 毕竟他只是个小小的随从,又怎敢在此刻与自家公子意见相左呢?无论如何,此时此刻支持公子才是最为明智之举。 然而,坐在床边的焦姨娘却是满脸怨毒地紧盯着李逸,那眼神仿佛能喷出火来一般,似乎想要将剧毒啐到对方身上。 她实在想不通,既然李逸已经亲口承认了罪行,为何老爷还要大费周章地再次审问呢? 全程围观的苏闽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转头看向身旁一脸淡然的林宇,轻轻地叹息一声。 尽管他努力想要掩饰,但言语之间还是流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幸灾乐祸之意。 \"唉,芷儿这孩子啊,实在是生得太美艳动人,因此才会引来这般无妄之灾。要是她能老老实实地待在京城,今日恐怕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这一下子闹起来,虚怀兄想必心里也是十分为难。\" 听到苏闽这番话,林宇的眉头紧紧皱起,眼神如同看傻瓜一样扫了对方一眼。 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将脸上的表情隐藏起来,故作悲痛地说道:\"换做本官是李大人,面对如此情况,也会为难。” “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不能光宗耀祖便罢了,竟然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干出那种卑鄙龌龊的勾当,简直就是败坏门风,玷污了李大人一世英名,连本官也为此感到深深的惋惜和痛心呐。\" “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处置都有些不妥,不好办啊。” 哼,想要趁机污蔑他的芷儿?门都没有! 林宇在心中暗暗冷笑,表面上却装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苏闽吃瘪,脸上的肌肉抖了抖,眼神也开始变暗。 “据本侯所知,安儿一向安分守己,逸儿待人温和有礼,从来不是凶悍之人,他们二人不像是能做出那种事情的,怕是有人在其中挑唆,意图栽赃陷害,唯恐李府不乱呢。” 他就说林清芷不远万里来泞州,一定是来搞事情的,才来没一天呢,前脚把月儿送进了大牢,后脚就想直接搞垮李府。 苏闽暗自得意:幸好他早有防备,没有给林清芷抓住更大错处的机会。 林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回应道:“侯爷所言极是,本官觉得芷儿也素来乖巧懂事,不可能去主动招惹李二公子。” 苏闽努力维持着面上的从容,心中却是不停地骂着。 你家芷儿乖巧?你怕是眼睛瞎了,看不到她身边经常出现不同的男子。悄无声息地从京城跟到泞州,谁知道是不是来会情郎的。 苏闽不再言语,林宇自然也不想主动跟他扯皮,于是二人沉默着将目光投向不远处。 李虚怀正坐在主位上,眼神凌冽地看着面前跪着的几人。 “语儿,你来说今日在影安院究竟看见了什么?” 李双语刚从睡梦中被人叫醒,正是迷糊的时候,等听到焦姨娘说二哥被人废了之后,直接吓呆了,此刻跪在地上语无伦次:“这这怎么会这样?林清芷呢?大哥,父亲,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当时真的以为林清芷以一敌三,打不过人家,所以才主动求饶,对二哥投怀送抱。 毕竟苏文月曾告诉她,林清芷是个擅长耍手段的人,仗着自己年轻貌美,特别喜欢勾引男子。 当时她看到那一幕,只觉得无比肮脏,眼睛仿佛都受到了玷污,根本没有心思再待下去,于是带着丫鬟落荒而逃。 若是早知这般结果,她说什么都要阻止的。 她也是完全没想到林清芷一个翰林侍讲的女儿,看起来柔柔弱弱,竟然那么大的胆子,敢在李府当众行凶,直接伤了二哥的根本。 可是大哥为什么会说是他伤的二哥呢? 想到当时大哥一手将二哥高高举起,怒不可遏地准备将其摔在地上的模样,李双语更迷糊了。 难不成真的是大哥做的? 心如死灰的焦姨娘看见女儿摇摆不定的模样,就明白她是知道事情经过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扑到李双语跟前,半哄半威胁道:“语儿,姨娘在这儿,你别怕,你好好跟你父亲说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是不是你大哥主动伤人?” 李双语脑子里一片空白,她闭上双眼,努力回想着傍晚时分发生的事情,半晌之后说了一句:“不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不是说你当时也在这里的吗? 焦姨娘接受不了这样的说辞,她双手紧紧地握着李双语的肩膀使劲儿地摇晃着:“你好好想想,是不是你大哥干的,是不是他妒忌你二哥得宠,才找借口动手伤了你二哥?” 剧烈的摇晃差点儿让李双语浑身的骨头散了架,纷乱之下她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李逸看了一眼上位默不作声的父亲,跪着往李双语的身边靠近了些,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说话,焦姨娘像疯了一般,猛地将他推倒在地,肆无忌惮地骂道:“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害了安儿不够,还想对我的语儿做什么,你离她远些!” 李逸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冷笑一声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 “呵,姨娘这般心急作甚,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我身为大哥,能对小妹做什么!” 唯一的儿子从此失去了传宗接代的能力,这让焦姨娘如何能冷静下来,但事已成定局,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逸安然无恙,毫不费力地夺走李府的一切。 更何况李逸已经主动招认了,她自然是要推一把,最好是能让老爷把李逸赶出府去,从此当作是没他这个儿子。 这样一来,即便是她的安儿被人废了,依然能在李府稳稳当当地过完下半辈子! 第89章 逆子无用 思及此,焦姨娘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转身朝着李虚怀的方向跪下,言辞诚恳地说道:“老爷,妾身不求旁的,只求你一定还安儿一个公道,他平时那么乖巧,那么孝顺,不该受此无妄之灾。” “臣妾心知逸儿是你的长子,你不忍看到他们兄弟二人手足相残,但事已至此,臣妾不得不说一句,李逸这般心思歹毒之人,哪怕是你今日不重罚他,往后他还是要为非作歹的。” “这样的逆子,留着无用!” 焦姨娘话音刚落,在场众人全都震惊地看向她。 李逸可是李府唯一的嫡子,如今李安已经废了,往后李府传宗接代可都是要靠着李逸的,她竟然还想让李大人把李逸也废了吗? 真是异想天开! 发生这样大的事情,来影安院的可不止李虚怀几人,还有李家的族老长辈。 原本,大家伙儿念及焦姨娘悲痛失常,没有出言制止她的逾越之举,毕竟按理说,她一个妾室是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但谁也没想到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妾室竟然还妄图伤害李府嫡子,这自然是万万不能的! “焦氏,虚怀为官多年,熟知章程立法,心中自有决断,知道该怎么处理,无需你多言!” 当然,也有持反对意见的,李府虽说看上去没那么富裕,但到底是官宦人家,所交皆是苏闽这般达官贵人,若是李虚怀没了能传宗接代的儿子,旁支岂不是就有了机会? 到时从旁支里找个合适的男子过继到李虚怀的膝下,也是美事一桩! “李逸戾气过重,今日能残害手足,往后怕是我们这些旁支也要受灾,再严重些,保不齐他哪日凶性大发,会跑到外面滥杀无辜,李大人还是要秉公执法才好,莫要让李府,让整个泞州城的百姓寒了心。” 屋顶上的轩辕墨轻蔑了看了一眼暗中推波助澜的那帮人,兀自记下了他们丑恶的嘴脸。 且不说李安不是李逸伤的,即便是,也轮不到他们在这里置喙此事。 李安那个当事人都还没醒呢,就想给人定罪,未免太心急了些。 他倒是想看看这般情况下,李逸该如何自处,这傻子不会真的要替“林清芷”顶罪到底。 算起来,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一个巴掌都能数完,会不会太“用情至深”了一些。 上位的李虚怀眯了眯眼,视线把屋子里的众人都看过一遍,之后慢慢地问道:“语儿,为父心知你是一个实诚的孩子,现在静下来,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说。” 李逸也重新在李双语的身边跪好,温声细语地对她说道:“不用怕,记得什么说什么就是,大哥不会怪你的。” 李双语侧脸看向李逸,目光接受到大哥眼中投来的信任,莫名冷静许多。 她是家中唯一的女儿,平时两个哥哥对她都多有关心,这种时候不光是父亲为难,她其实也很为难,不论是帮谁说话她的良心都过于不安。 可若是把所有罪过都推到林清芷身上,那也不是姨娘想要看到的结果。 “父亲,我只知道是二哥先出言挑衅,之后几人打了起来,大哥试图把二哥摔到地上,后来林姑娘又” 李双语挣脱了焦姨娘的束缚,板正地跪在李虚怀眼前,将她所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个明白。 既然谁都不能得罪,那就只能实话实说了,但看父亲如何评判。 至于李安到底是被谁伤成这个样子,李双语确实不知,事情又没了下文。 见李双语说完,李逸冲着她安抚性地笑笑,接着她的话继续往下说:“林姑娘远道而来,是我们李府的客人,他如此作为就是在为李府抹黑,儿子一向敬重父亲,看重李府,不容他人玷污,当时恼羞成怒,便做下了此事,儿子愿意受罚。” 李虚怀暗暗点头,这样的说辞天衣无缝,像是李逸能做出来的事情。 一直观察李虚怀的焦姨娘见李逸什么都招了,跪在李虚怀跟前“砰砰”地磕头。 “老爷,逸儿都承认了,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得为安儿报仇啊,可怜我的安儿,他还这么小,就遭到兄长如此毒手,若是安儿有个不测,妾也不想活了” 至于李安主动招惹林清芷的事情,焦姨娘像是早就忘了,一句都不提,言语之中都是在指责李逸行事冲动,早就看她们母子三人不顺眼,伤害李安事小,其背后心思可谓是歹毒至极。 焦姨娘哭天抢地:“从小妾就教安儿和语儿敬重逸儿,姐姐走得早,逸儿没有母亲在身旁照料,多少有些可怜,老爷不在府中之时,逸儿就多次挑衅妾,妾为了咱们李府的周全,从不曾言语,可如今到了这种地步,妾不能再替他隐瞒下去了。” “老爷,逸儿自从姐姐去世之后就性情大变,常常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欺负安儿,像今日这般伤害安儿的事情,他做的不止一次啊,若不然妾也不会费大力气为安儿安排高手护在身侧,防的就是这天。” “可是却依然没有防住,今日安儿面对林姑娘失控,这其中指不定有逸儿的挑唆,还望老爷明察,老爷你知道的,安儿一向本分,他是不会做出那等丢人显眼之事。” “现如今安儿昏迷不醒,不能为自己辩解,老爷不如询问他的两个护卫,那两人一向贴身保护安儿,一定也是知情的。” 焦姨娘说了那么多,最后一句才是她最想说的,李安的两个护卫是她的人,自然是知道该如何说话。 刚才还一脸淡然的李逸闻言陡然瞪大双眼,他着实没想到焦姨娘为了替李安报仇,不惜当着他的面胡编乱造。 这分明是想借此机会置他于死地。 她难道都不怕谎言被拆穿吗? 怕吗?焦姨娘当然不怕了。 自从当家主母去世以后,李府后宅没有正儿八经的当家人,焦氏作为唯一的长辈,纵然是个妾室,也名正言顺地掌管着内宅之事。 现如今李府除了李虚怀的心腹,其余的全都是她的人,若不然她怎么敢这样明目张胆地造谣。 傍晚李安来影安院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只是怪她当时太过自信,以为在自己府中,李安身边还有专人护着,不可能出事,于是忙别的去了。 谁能知道一时大意竟然出了这样的差错,纵然焦姨娘悔得肠子都青了又能怎么样呢。 现如今,她只能借着机会先把李逸拖下水,至于后面的事情往后再说。 第90章 轩辕墨现身 李虚怀轻轻点头:“既然如此,来人,把安儿的两个护卫带上来!” 一番询问折腾之后,“真相”很快浮出水面,除了李双语和她的丫鬟之外,其余人的证词全都指向李逸。 就连李逸本人也没半点儿推诿,坦然认罪。 李虚怀气得咬牙切齿,刚准备将李逸发落,突然一旁看热闹的苏闽出声了。 “虚怀兄,不如把林姑娘请出来问问缘由,毕竟她也算是证人之一,于公于私,是该出来见见的。” 苏闽是万万没想到所有的证人证词都指向李逸,以他所见,能下得了如此狠手的人是林清芷才对。 那女子别看长得娇媚,做起事情来却丝毫不拖泥带水,心狠手辣,还天不怕地不怕的,滑不溜丢地让人抓不住把柄。 若不是如此,他在京城的时候也不会再三被那人算计。 而且林清芷泞州之行一定是带着某种任务来的,他得逼那人一把,让她露出马脚才行。 要不然,成日里担惊受怕,也做不好正事。 林宇在他人看不见的地方白了一眼苏闽:“照如今的情形来看,这分明是李府的私事,侯爷,咱们两个外人不如暂时离开此处,给李大人一些时间处理自家事情,你看可好?” 自然是不好! 他是要把林清芷逼出来的,怎么能这种时候退场。 苏闽还是不相信整件事情都是李逸的主意,他想听听林清芷到底是怎么“狡辩”的。 还有林宇也不对劲,往常那么护着林清芷的一个人,今日听闻女儿被人欺辱,竟然默不作声,甚至想置身事外,心中一定有鬼! 撇开其他不谈,在场就数苏闽位高权重,还跟李府交好,没人会怀疑他别有用心,只当是心疼李安,想帮着查明真相。 李虚怀不懂苏闽背后的心思,他只看见苏闽朝着他轻微地点着头,面上神情异常坚定,想想事情都到了这种地步,再多请一个林姑娘过来也不费什么事情。 于是就答应了,按流程来讲,林清芷也确实应该到场的。 坐在屋顶上的轩辕墨看着影安院中发生的景象,一时间感慨万千,他没想到李逸还真的傻,眼看着都要被定罪了,也没想着把他给供出去。 果然,他看人的眼光没错,李逸是个好的! 轩辕墨暗暗决心一定要将李逸带到京城去好好培养。 心中有了成算,轩辕墨整理衣衫之后,从屋顶直接飞身而下:“听说李大人要着人传唤本小姐啊,不必麻烦,我来了。” 说话间,众人只看见一个身穿青灰色衣衫的小小身影从屋顶一跃而下,飘然落地。 巴掌大的小脸上,不施粉黛,尽管隔着夜色,也能看得出来这人身姿绰约,妖媚动人。 “这人谁啊,怎么这么猖狂,竟然在李府的屋顶上偷听?” “还是个女子,如此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长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李府的长辈族老中不乏有年纪大些的,总是看不惯轩辕墨的作为,认为他此举过于伤风败俗,不合礼数。 但鉴于还有两位京城来的大官在场,他们也不敢高声言语,只是跟身旁的人交头接耳。 苏闽见状清了清嗓子,给众人介绍道:“各位,这位就是林宇林大人的女儿,林清芷,既然她已经来了,我们也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轩辕墨冷冷地看了一眼苏闽,那一眼饱含嘲讽与蔑视:“本小姐倒是不知堂堂平西侯爷竟然是如此作风,侯爷什么时候学会了内宅妇人那一套,嚼起舌根子来倒是挺起劲儿。” “什么时候女子长得貌美也成了一种错误,怎么?就因为我长得漂亮,就活该被人欺负呗,天启之大,本小姐就只能屈身后宅的方寸之中,哪里都不能去呗?凭什么旁人能来泞州,本小姐就不能来?” “你若是实在闲得发慌,不若去大牢里好好管教一番你的女儿苏文月,亦或者回京之后好好教育一番你的儿子苏文轩,再不济,城门内外还有许多的灾民百姓等着救济,侯爷去那里帮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苏闽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没想到林宇都不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话,林清芷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说了出来。 她当真是不怕死吗?林清芷从前算计他们侯府的时候不是挺谨慎的吗? “林清芷,你不要胡言乱语!” 轩辕墨勉强笑笑:“侯爷说的哪里话,我年纪小不懂事,可不敢在诸位长辈面前胡说,刚才所说不过是有感而发,你何必跟我一个小女子置气呢。难不成是小女子听错了,你跟父亲说的那番话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 说完,轩辕墨也不等苏闽回应,转身对着李虚怀略微敷衍地行了礼,大大方方地说道:“李大人,李安是我伤的,跟其他人无关!” 被撂在一旁的苏闽听到此话,恨不得当场就把轩辕墨弄死。 看看,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他堂堂侯爷竟然被一个无权无势的内宅小女子给当众嘲讽了一通,嘲讽完了还不让他动怒。 他就说也只有林清芷能做出那般大胆的事情,身为一个女子,竟然脸不红气不喘地就承认了是她废了李安的子孙根。 她脸皮怎么那么厚呢? 哎呦,幸好侯府跟林府的婚事退了,要不然便宜没占到,人是要被林清芷一天气上八百回。 苏闽堂堂平西侯,二品大员,走到哪里都是被人追着捧着的,也就在林家面前屡屡吃瘪。 苏闽见“林清芷”眼中的轻蔑不似作假,气得更狠了。 他用手顺着自己个儿的胸口,已经没有了再跟轩辕墨针锋相对的心思。 林宇就在旁边站着呢,他总不能动手打人,长辈跟晚辈动手,实在是跌份儿,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 还在地上跪着的李逸见轩辕墨上来就认罪,赶紧朝他使眼色。 但做都做了,轩辕墨又不是那种敢做不敢认的性子。 他见李逸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换了一个安抚性的笑容:“我已知李公子的心意,你不必担心我。” 林姑娘知道他的心意了? 轩辕墨一句平平无奇的话让李逸瞬间心花怒发,差点儿忘了自己还在等着父亲的审问,察觉到不对时,赶紧低头,不过仔细看,能看见发现他耳朵根泛着红晕。 林宇见状默默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没有出手阻止轩辕墨。 他心知那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当今太子,太子殿下要玩,他只能陪着,还不能说一个“不”字。 第91章 气完就跑 轩辕墨站在那里,眼神没有丝毫躲闪,安抚了李逸之后直勾勾地盯着李虚怀,十分理直气壮。 “至于原因,本小姐不愿意重复,除了故意针对李逸的那部分说辞之外,其余全都是真的,李安挑衅在先,本小姐伤人在后,李大人愿意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这” 轩辕墨大言不惭的模样一时间震惊了众人,别说是李家的长辈族老,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李虚怀都有些招架不住。 原本两个儿子内斗都已经让他很难办了,这会儿又冒出来一个林宇的女儿,林宇现在可是泞州的临时监当。 说得大不敬一些,如今的林宇在泞州就是最高掌权者,他一个小小的知州还没那么大的胆子对林宇的女儿随意动手? 更何况这事儿还是李安有错在先,可李安都已经受了到严惩,他总不能再把人从床上拖起来暴打一顿? “林大人,不知此事你有何看法?” 尽管心有不甘,但李虚怀还是把话语权交给了林宇。 李虚怀都如此做了,林宇自然是不会谦让。 “李大人,既然此事牵扯到小女,如今双方各执一词,本官提议等二公子醒了再说不迟,毕竟他才是最大的受害者。” 这话好像也对。 刚准备下令的李虚怀又被焦姨娘的话打断:“老爷,不行!林姑娘看起来这么心软的人怎么可能做出那般残忍之事,她当众认错一定是有苦衷的。”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焦姨娘又把矛头对准李逸:“逸儿,这其中是不是你在挑唆生事?你若是看不惯安儿跟林姑娘交好,大可以直说,不要如此行事,这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轩辕墨挑眉:“焦姨娘是?你哪只眼睛看见本小姐跟李安交好了?脑子要是有毛病,早日找大夫瞧瞧,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李逸还沉溺在轩辕墨的那句“我知你心意”中,回神发现焦姨娘依旧咬着他不松口,赶紧顺着她的话帮轩辕墨撇清关系:“父亲,是儿子挑唆生事,你就定儿子的罪,一切跟林姑娘无关。” 轩辕墨下意识地轻踢了李逸一脚:“不会说话就闭嘴!” 但此时的焦姨娘巴不得李虚怀现在就把李逸给撵出李府,忙不迭地附和:“老爷,你看逸儿都承认了,其他人的证词都同逸儿一致,少数服从多数,还是放过林姑娘。” 轩辕墨都快被焦姨娘给气笑了,笑过之后他淡淡地说道:“李大人,我看还是听父亲的,等李安醒了再说,你早些带焦姨娘去瞧瞧病!” 说完,轩辕墨还给了李虚怀一个十分关切的眼神,气得李虚怀差点儿当场从椅子上滑落。 这女子实在狂妄大胆! 但这些轩辕墨都已经不关心了。 他既然认定了李逸,将来要把这人带在身边,自然是要护着的。 李逸不想得罪的人他来得罪,纵然现在不能真的把李虚怀怎样,气一气也是好的。 说完话,轩辕墨自顾自地把李双语和李逸从地上拽起来:“我替李公子多谢三小姐的仗义执言,你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了。” 人高马大的李逸此刻像是个刚受宠的小娘子,迷迷糊糊地跟在轩辕墨身后,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可张开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轩辕墨看得出来李逸是误会了,但他也没办法,今日的机会实在太好了,他不想错过,只能暂时利用一下林清芷了。 希望林清芷知道以后不要怪他才好。 想到这里,轩辕墨拉开了一些他与李逸的距离,带着略微疏离的声音说道:“李公子,你也请回去,我跟父亲还有些话要说。” 李逸听罢也不失落,顺从地点了点头,但也没忘请示李虚怀,见他同意之后才带着小六离开。 至此,轩辕墨略过众人走到林宇跟前:“父亲,咱们找个地方单独聊。” 林宇跟在场的众人打了招呼,带着轩辕墨离开。 轩辕墨一番行云流水般的操作弄得在场的各位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那明明是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浑身的气势怎么比三个官老爷还要足呢。 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还当李府是自己家呢! 还有林宇,仗着皇上的宠信,完全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女儿那般趾高气扬,他竟然都不阻止,真当泞州远离京城,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影安院的所有人仿佛都忘了李安才是整件事情始作俑者,一股脑地把怒气全都指向了林宇二人。 等到影安院只剩下李虚怀与苏闽时,苏闽再也忍不住,一脚踢翻了脚边的椅子,恶狠狠地说道:“虚怀兄,本侯有些等不及了。” 李虚怀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还是按计划行事的好,别耽误了上头的大事。” 苏闽盯着李虚怀看了好大一会儿,知道他才是对的,无奈之后强行压下了心中滔天的恨意,又对着那把已经跌倒在地的椅子狠狠地补了一脚。 “你确定两天之后的事情不会出问题,这次可不同往日,那么多双眼睛盯着,我们得谨慎行事。” 李虚怀把地上的椅子扶起来重新放好:“侯爷应是累了,今晚就早些休息。” 轩辕墨把林宇带到他暂住的院子之后,把进入泞州城之后的所见所闻毫无保留地给林宇讲了一遍。 林宇听说轩辕墨想进山,赶紧制止:“暴雨刚过,山中不仅道路艰难,保不齐还有泥石滑落,有人行走就难免会留下痕迹,对方既然十分警觉,我认为暂时不要出现比较好,省得打草惊蛇。” 万幸来泞州的路上,轩辕墨没有被巨石砸中,还被李逸救了。 这种境况之下,林宇是不敢再让轩辕墨独自一人去人生地不熟的山中冒险的。 轩辕墨心知林宇说的在理,便不再纠结此事,转而说了另外一番话:“我想去瞧瞧苏文月,有些话想单独问她。” 只要不是去做危险的事情,怎么着都可以。 林宇欣然应允。 第92章 杀红了眼 泞州城的清晨,天空湛蓝,万里无云。 轩辕墨醒来之后第一个念头是出门去找如棋等人,他身在林府,身边一个可用之人都没有,如今想给京城的林清芷送信都难。 好在来泞州之前,大家提前约定了联络信号,如棋很快就回到了“自家小姐”身边。 只是还不等几人给轩辕墨讲完他们昨日在城门外搜集到的消息,焦姨娘身边的丫鬟就出现在眼前。 “林姑娘,我家二公子醒了,想见你。” 轩辕墨看都没看来人一眼,断然拒绝:“不去!” 他都已经将李虚怀跟苏闽都得罪了,如今哪里还会把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姨娘放在眼里。 一个姨娘当自己多大脸呢,竟然打发一个小丫鬟来请人。 昨日他跟林宇一番言语,又对李虚怀跟苏闽私底下的勾当多了解了一些,如今更是不屑于多看李府一眼。 若不是还顾念着李逸,他是再也不想踏进李府一步。 李虚怀看在林宇的面子上不能将他怎么样,但却把李逸禁足在了府中,若不然轩辕墨今日不会孤身一人出门的。 小丫鬟似乎料到了轩辕墨会拒绝,不慌不忙地说道:“姨娘说若是林姑娘不愿去,她就只能让大公子去给二公子赔不是了。” “窝囊废!” 轩辕墨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是在说谁,但身下脚步飞快,带着如棋不甘愿地回了李府。 一行人刚踏进李府的大门,就有一个小丫鬟冒冒失失地撞倒在轩辕墨跟前。 轩辕墨侧身躲开,正准备径直向前走去,谁知裙角却被人拽住:“林姑娘,李府不欢迎你,你快些走!” 若不是为了李逸,轩辕墨才不乐意来呢,如今又听到一个小丫鬟这般说,更是恼怒,他定睛朝着小丫鬟看去,谁知却发现那人是跟在李双语身边的,昨日见过。 小丫鬟见轩辕墨终于用正眼看了自己,赶紧朝着他使眼色,嘴上也是催着他离开:“我家小姐说你害了二少爷,以后就是李府的仇人,她不愿意你再踏进李府一步,还请林姑娘速速离开!” “你怎么说话呢,明明是李府的人意图陷害我们小姐在先。”如棋不认识来人,见轩辕墨被一个下人驱赶,上来就要与其对峙,“就你们这破地方,我们家小姐还不稀罕来呢,哼。” 如棋也是听说了轩辕墨在李府的遭遇,忿忿不平,刚说完就想拉着轩辕墨离开。 但轩辕墨却从小丫鬟的眼神里读懂了她的暗示,顺势推了如棋一下,厉声斥责道:“休得放肆,李大人可是泞州知州,官位品阶都在父亲之上,你怎么能如此不敬,你不想进李府就别进了!” 说完,轩辕墨又把如棋往府外推去:“我看你就是被惯坏了,如今尊卑不分,今日哪怕是你把父亲请来,也休想再跨进李府一步!” 轩辕墨丢下如棋和几个随从,毫不留情地转身进了李府,来请他的小丫鬟也顺势瞪了如棋一眼,让人把她撵得远远的。 只是一个插曲而已,没人放在心上,轩辕墨独自一人往影安院走去。 影安院。 院中下人来来往往,但都悄无声息,只有墙角的树上偶尔发出一阵鸟叫声,但很快就被屋内传来的咆哮声吓走了。 “林清芷呢?你们去把她给我抓回来,爷我今日要亲自送她下地狱!” 李安从受伤之后,就一直被安置在此。 焦姨娘怕来回挪动对伤口的恢复不利,彻夜陪在身旁,足见她对这个儿子的重视。 轩辕墨刚一进院子,就觉得不对劲,他虽说算不上武功高强,但到底是习武之人,能察觉到影安院中的气息不同寻常。 只是李府实在太穷了,大大的影安院里,除了正屋和东西两间厢房之外,空无一物,站在院门口的位置就能将整个院落收在眼底,即便是藏人也藏不住几个。 再说,李逸还在里面,以他的窝囊性子,还不知道要被焦姨娘磋磨成什么样子呢。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总不能视而不见。 因此,轩辕墨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淡定从容地继续往里进。 只是还不等他踏进正屋的门槛,轩辕墨首先看到了屋内的地上背对着他跪着的李逸。 果然如此! 见此情形,轩辕墨顿时僵了面容:“李逸,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给我站起来!” 骨头软成这个样子,活该你被人欺负这些年! 李逸听到声音立马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是轩辕墨时,先是一阵惊喜,之后飞快变脸:“林姑娘,危险,你快走!”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轩辕墨反应过来,只听屋内的焦姨娘一声令下,她的周身突然出现了十来个黑衣人。 “给我捉住林清芷,生死不论!” 轩辕墨本以为只是后宅妇人耍嘴皮子的手段,却没想到焦姨娘出手就想要他的命。 一连来了数十个黑衣人,个个手持利剑,凶神恶煞。 这种时候再跑是肯定来不及了,再说还有一个李逸在地上跪着,他总不能把人丢下自己逃跑。 容不得轩辕墨多想,黑衣人已经全都朝着轩辕墨发起进攻。 李逸起身站在一旁,面露焦急,几次想要出手帮忙,但每次都不得章法,很快胳膊上就多了几道伤口。 轩辕墨暗叹一口气,动手的间隙冲着李逸大喊:“李逸,你不要正面迎敌,先躲起来。” 可李逸怎么能甘心就这样找个地方躲起来呢? 他堂堂八尺男儿,总不能坐以待毙,等着女子庇佑。 都怪他轻信了焦姨娘的传信,以为林姑娘被人绑到了影安院,这才慌不择路地跑来救人,哪知就中了焦姨娘的圈套。 李逸一边自责,一边急得团团转。 轩辕墨此刻手无寸铁,应付起来相当吃力,眼睛瞟到屋内的桌子,于是朝着李逸大喊一声:“李逸,拿个桌子腿给我当武器。” 梨花木的桌子很沉,轩辕墨根本抽不开身去找趁手的武器,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李逸身上。 好在焦姨娘的目光全都在轩辕墨身上,偶尔有两个人试图攻击李逸,都被他手中举着的大桌子给挡住了。 李逸如此反复之后突然开了窍,举着桌子猛地朝地上一摔,四方的大桌子直接碎了一地。 李逸捡了其中比较趁手的一个桌子腿扔给轩辕墨,自己则是把所有屋内都能拿起来的东西全都朝着黑衣人扔了出去。 好在没有白费功夫,黑衣人被李逸砸中,断胳膊断腿的不在少数,很快就倒下了四五个。 轩辕墨夺了一把剑窝在手中,打斗的同时也不吝啬对李逸的赞赏:“你很棒!” 林清芷很喜欢被人赞赏,他想李逸应当也是喜欢的。 果然,李逸受到激励,似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越扔越起劲儿。 眼见着屋内已经没有东西可以继续扔,杀红了眼的李逸瞥见床上一动不动的李安,快步跑过去,将人高高举过头顶,企图把他扔到正在厮杀的人群中。 第93章 姨娘的底气 “住手!快住手!” 焦姨娘原是知道李逸身上有股子蛮力,但他从小笨拙,不喜用武力压人,再加上被人刻意教导,久而久之李府的人都快忘了此事。 此刻的焦姨娘被失了理智的李逸一掌推倒在地上之后,才惊觉随着年龄的增长,李逸身上的那股蛮力也随之见长,成了一种可怕的存在。 此时的她半躺在地上,隐隐觉得自己的腰椎已经摔断了。 抬眼看见李逸要把李安扔出去,她都快疯掉了,慌忙出声制止。 若是李逸把安儿扔到人群中去,她都不敢想后果会是怎样。 刀剑无眼,安儿身上还带着伤,毫无反抗之力,这要是砸中人,怕是要两败俱伤,摔成一滩烂泥的。 再看李安被李逸横在头顶,突如其来的变故将他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儿刚才的嚣张气势,只能一个劲儿地喊着:“住手,快住手!大哥,放我下来!” 屋外的打斗随着焦姨娘跟李安的喊声停止下来。 李逸见轩辕墨神色不佳,当即就准备扔了李安去他身边,但却被轩辕墨制止。 “李逸,举高些,别松手!” 轩辕墨算是看出来了,焦姨娘是真心疼爱李安这个儿子,如今有了人质在手,他自然是要抓住机会的。 李逸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轩辕墨说的是什么意思。 于是他就那样两只手高高地举着李安,轻轻松松地走到轩辕墨跟前,傻乎乎地说道:“林姑娘,太好了,你没事。” 是没事,但体力消耗地差不多了,身上或多或少也带着伤口。 轩辕墨喘着粗气走到焦姨娘跟前,粗鲁地扯下她身上的衣带,将人反手绑住。 有两个人质在手,黑衣人自然是不敢再随意出手。 李逸见状也将李安跟焦姨娘绑在一起,之后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把完好无损的椅子,示意轩辕墨坐下。 李逸还想找人给轩辕墨看伤,但他唯一能使唤的小六早就被焦姨娘控制住了,屋外的黑衣人一个个虎视眈眈,他又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站在轩辕墨跟前守着。 轩辕墨的身上依旧穿着昨日那件青灰色的衣衫,如今却已经破烂不堪,被血迹染得快要失了原本的颜色。 李逸鼻子一酸,满心歉疚,随即小声地说道:“林姑娘,对不起,是在下拖累了你。” 李逸再傻也能看得出来“林清芷”是因为他才受的伤,如果没有他,以“林姑娘”的功力,即便是被十几个人围困,她想逃走也是不难的。 这已经是林清芷第二次救他了。 轩辕墨察觉不对,抬头冷眼看着李逸,有气无力地威胁道:“你要是敢哭出来,我立马就走!” 李逸咬着嘴唇往后缩了缩,没敢再继续说话。 轩辕墨浑身脱力,十分懒散地斜靠在椅背上,看似随意地跟焦姨娘说着话。 “焦姨娘,你可知我原本是不想找你麻烦的。” “你儿子出言不逊,言辞轻佻,侮辱本小姐,本小姐当场废了他,一报还一报,本就是很公平的事情,你非要搞得这样复杂。” “本小姐昨日就说你脑子不正常,你还不信,若是早点儿听劝去看了大夫,也不至于像现在这般伤了脊椎骨。” “你说你要是后半辈子都瘫在床上,李大人会不会立马续弦啊?到时候你可就要彻底失宠喽。” 都已经到了如此地步,焦姨娘依然嚣张:“他敢?” 轩辕墨皱眉不解:“这有什么不敢的,你当你是谁啊?难不成泞州知州还要听你一个后宅女人的话不成?” 焦姨娘闻言神色一变,显然意识到轩辕墨是在套话,于是撇过脸去不再言语。 倒是李安没有被李逸继续钳制,神色又恢复正常,听到轩辕墨这样问,讥笑道:“林清芷,你不要高兴太早,姨娘已经给岳阳王府传消息了” “安儿,闭嘴!” 焦姨娘动弹不得,只能连声呵斥李安。 轩辕墨“呵呵”笑了两声,不再说话,还真是背靠岳阳王府啊。 岳阳王都快归西的人了,费尽心机在李府安插一个焦姨娘有何用? 轩辕墨可不相信焦姨娘进李府做小妾只跟男女私情有关,放眼望去,哪怕是整个天启,也没谁家的小妾可以一口气调动这么多高手。 她有这般实力,想做李虚怀的正室轻而易举,何必还要费尽心机打压李逸多年。 可若说这些黑衣人都是来自李府,那他就要怀疑李虚怀的动机了。 一个四品知州,在府中养这么多高手作何用,总不能是为了保家护院,他在泞州那么高的声望,难不成还怕有人半夜刺杀? 轩辕墨还在猜测背后可能发生的事情,焦姨娘又把主意打到了李逸身上。 “逸儿,你先把安儿松开,他身上还带着伤呢,算时间你父亲也快回来了,若是让他看到你如此虐待弟弟,一定会生气的。” 李安就靠在焦姨娘身边,大概是被举来举去扯了伤口,此刻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焦姨娘看着一阵心疼。 李逸下意识地就动了两下脚步,接受到轩辕墨投来的阴狠的目光之后,他又顿住了。 “姨娘还是省省,一切等父亲来了再说。” 轩辕墨一阵欣慰:“你是李府嫡子,除了你父亲,没人能越过你去,别轻贱了自己。” 李逸又是一阵酸楚涌上心头,郑重地朝着轩辕墨点了点头。 从前,姨娘总说长者为尊,他是孩子,焦姨娘是长辈,他要学会尊重长辈,不能与其顶嘴,顺着姨娘父亲才会高兴。 李逸一开始自然是不信的,可自从母亲过世之后,府中之人慢慢地都开始听姨娘的话,只要父亲不在,所有人都对姨娘言听计从,慢慢地他也就习惯了。 若不是今日“林姑娘”提醒,他哪里还记得自己是个嫡子,在李府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焦姨娘一连说了好多话,李逸都不为所动,她只能闭嘴。 轩辕墨也不想言语,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屋子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只是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有人匆匆闯进了影安院。 第94章 公私不分 林宇带着人火急火燎地赶来,方一踏进影安院就开始搜寻那抹熟悉的身影,直到看见轩辕墨完好无损地坐在那里,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呼,幸好你没事。” 林宇说完,朝着身后挥手,很快就有拎着药箱的大夫出现,恭敬地站在轩辕墨跟前:“林姑娘,让小人帮你瞧瞧伤势?” 如棋也从人群中挤过来跑到轩辕墨跟前。 等看到自家小姐满身伤痕,气息虚弱,如棋心疼地直流眼泪:“小姐,你何必呢?” 如棋实在想不通,明明是李家的家务事,小姐何必要横插一脚,难不成就为了李家大公子吗? 李家大公子不过是路上对小姐伸了援手而已,可她听林伯说去年小姐还救过李大公子一命呢。 一报还一报,这恩情就算是了了。 早日跟李大公子划清界限,就不会有今日之事发生了。 小姐在京城连太子都不放在眼里,她还能看上李家大公子不成? 轩辕墨先是安抚了如棋,之后又抬头望向林宇,见他满脸焦急担忧,额头上甚至还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滴落,心中竟然生出丝丝感动。 尽管知道那抹关切是属于林清芷的,但轩辕墨还是忍不住想要留住,跟林宇说话时的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父亲不慌,我没事。” 林宇看着昨日还意气风发的人儿,今日却满身伤痕地坐在那里,可怜兮兮地瞅着自己,顿时一阵心疼,尽管知道眼前之人不是自己的女儿,但他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去。 犹豫片刻之后,林宇抬手轻柔地抚摸着轩辕墨的发丝,柔声哄劝道:“到底是女孩子,身上留下疤痕就不好了,让如棋陪你去包扎伤口,这里交给我就行。” 轩辕墨轻闭双眼感受着头顶上传来的一丝温和,顺从地点点头。 李逸见轩辕墨要走,自己也忙不迭地跟上,谁知林宇却出声喊住了他:“李公子,这里恐怕还需要你,不如留下来跟本官解释一番如何?” 说完,林宇猛地转过身来,一改往日温和的模样,目光冷冽地直视着一同前来的李虚怀,嘴角泛起一抹森冷的笑容。 “李大人,自小女入住李府以来,祸事频生,此中缘由,你是否应当给本官一个合理的解释?若你对本官有何不满,大可当面言明,何必行此阴险手段!” 林宇义正言辞地说道,声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质问。 紧接着,他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说道: “本官知道,让小女暂住李府没有事先跟李大人商量,这点确实是本官唐突,当时也是想着李府足够安全,她一个小女子独自在外,实在不方便。” “关于这件事情,本官向李大人致歉,还望你能理解一个父亲忧心女儿的拳拳之心。” 林宇丝毫不给李虚怀说话的机会,朝着他行了致歉礼之后,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 “本官此次奉旨前来泞州,旨在协助当地百姓顺利度过这场天灾,本官绝无半点与你作对之心呀!” “即便咱俩在政见上有所分歧,那也是就事论事而已,你怎能如此公私不分,将怨气发泄在本官的女儿身上呢?” 当林宇一行人匆匆赶到时,之前攻击轩辕墨的黑衣人均已悄然离去。 然而,林宇并非愚昧之人,仅凭屋内屋外残留的战斗痕迹,足以推断出先前那场激战究竟有何等激烈。 他不禁暗自后怕,幸好太子殿下也有功夫傍身,否则芷儿的躯体今日就要枉死在李府。 倘若如棋未能领悟太子殿下事先传递的信息,延误了求援时机,哪怕仅仅片刻功夫,恐怕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一旦太子殿下灵魂消散,在此处殒命,他的芷儿恐怕是要永困皇宫,再无自由之身。 想到此处,林宇心中愈发愤恨难平。 从他进入泞州城第一天起,城内外的百姓就对他这个临时监当充满了敌意,赈灾事宜处处受制,林宇不信这其中没有人为的阴谋。 他们想要伤了“芷儿”之后,分散他的精力,让他无暇插手赈灾之事,简直是痴心妄想! 还在神情迷茫的李虚怀压根不知道林宇已经不知不觉中把所有的事情都算在了他的头上。 如今看着眼前这副场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不过半日不在家的功夫,焦姨娘就有了这样大的动作。 虽不知来之前发生了何事,但看焦姨娘半瘫在地上一动不动,李安也是满面怒容却丝毫不敢嚣张半分,他就知道这俩人绝对是又招惹了林清芷之后被磋磨了。 自不量力! 只要林宇在泞州一天,林清芷就能在李府横着走,这群蠢货怎么就想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李虚怀深吸一口气,对林宇的态度多了几分客气:“林大人息怒,都是私底下打闹,跟政务无关!” 林宇现在职权太大,若是他把李府发生的一切都跟政事牵扯到一起上奏给皇上,皇上一怒之下撤他的职也是有可能的。 到那时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总之还是要先把两件事情分开来说比较好。 想到这里李虚怀又忙着去找唯一还算完好的李逸询问事情经过。 林宇大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看着,没有阻拦,因为他坚信太子殿下不是个无的放矢之人,这件事情一定是李府先下手的。 不过一旁的苏闽倒是知道给林宇添堵,李虚怀话音刚落,他就忙着阴阳怪气地接话:“林大人此言差矣,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李家人伤势更重一些,怕是芷儿伤了安儿之后依然心有不满,存心报复!” “唉,芷儿一个大家闺秀,总是打打杀杀也不好,戾气太重,将来不好嫁人的!” 林宇掀开眼皮瞟了一眼苏闽:“这里不关侯爷的事情,本官建议你还是去堤坝上监工,若是堤坝出了问题,回到京城之后皇上是要问罪的。” 原本还有些幸灾乐祸的苏闽闻言,神情一噎,甩了衣袖走人。 第95章 演戏过了头 时光荏苒,须臾之间,已经到了轩辕墨踏入泞州城的第三日。 然而,方才消停了两日的瓢泼大雨再度倾盆而下,如瀑布般倾泻不止,似是想要将整座城池彻底吞没。 轩辕墨因着伤势未愈,不能过多劳累,因此被林宇“软禁”在李府。 此番,李虚怀显得比林宇更为上心,不仅特意调拨自己的亲信前来照料轩辕墨,更是对其关怀备至,唯恐他在李府再度遭遇不测。 至于焦姨娘和李安则是被李虚怀单独关押,等候再审。 原本应当在今日抵达的朝廷赈灾粮莫名失踪,连同负责押送粮草的官兵也随之销声匿迹。 如此重大变故突如其来,令众人措手不及,哪里还有心情找焦姨娘算账。 别说李虚怀听到消息之后心急如焚,就连林宇此刻也无暇顾及其他,急匆匆地离开李府前去追查事情真相。 轩辕墨站在窗户旁边,望着外面的,一时间心神不宁:“如棋,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身在府中的轩辕墨独自伫立于窗边,凝视着窗外那片雨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安与忧虑。 \"如棋,外面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轩辕墨的目光透过朦胧烟雨,试图探寻外界的动静,但眼前所见唯有一片模糊不清。 如棋低着头,目光躲闪着不敢多看轩辕墨一眼,回话也是避重就轻。 “小姐,你本就体弱,如今身上还带着伤,就不要操心外面的事情了,还是早些卧床休息。” 话虽这么说,但如棋面上的神色并不轻松,轩辕墨也同样心中不能平静。 两日前,李虚怀同林宇在城门的高墙上对着成千灾民信誓旦旦地承诺,今日朝廷的赈灾粮一定会送到泞州城。 可谁又能想到今日不仅下了大雨,好好的赈灾粮也消失不见。 林宇跟李虚怀从昨日收到消息之后就出了府门,至今未归,外面也没有一点有用的消息传来。 再加上轩辕墨深知,临近泞州城的一段官道上,危机重重,时不时有落石出现,稍有不慎就会丢了性命。 这种境况之下,轩辕墨怎么可能安心养伤呢? 即便林宇躲过了路上的重重危机,平安归来,可赈灾粮丢失是大事,保不齐会有人用这件事情来诋毁林宇。 虽说有沐云在泞州,以“散财公子”往日的名声作保,灾民应是不怕忍饥挨饿,但赈灾粮失踪的消息瞒不了多久。 泞州的灾民本就对朝廷不信任,这个消息再传出去,恐怕会被有心人利用,到时未必不会起大乱。 泞州一旦乱了,林宇的性命怕是也要到头了。 一想到两日前有人趁机混在灾民中扰乱视听,轩辕墨就越是忍不住做最坏的打算。 轩辕墨伸手扯下一直戴在脖子上玉石项链递给如棋,快速吩咐道:“把这个交给沐云,有两件事情需要他去做。第一,尽可能派人去联络父亲,确保他的安全,第二,利用所有能用得上的手段,暂且封锁赈灾粮失踪的消息,以防泞州城大乱。” 作为林清芷的贴身丫鬟,如棋知道的事情的并不比轩辕墨少,见自家小姐如此吩咐,她丝毫没有犹豫,躲开李虚怀的人悄无声息地出了李府。 晌午时分,李逸披着蓑衣满脸倦容地从外面回来,一进门,他就先去找了轩辕墨。 “林姑娘,你的伤势如何了?可还疼?” 大雨突至,安置灾民的地方出了些问题,李逸一直都在外忙碌,但心里也是十分惦记着“林清芷”。 经过昨日影安院一战,李逸似乎被轩辕墨彻底征服,眼中的崇拜之情根本藏匿不住,再加上事情本就因李安和焦姨娘而起,他身为李府中人,更是心怀愧疚。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李逸面对轩辕墨时无端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轩辕墨正捧着一本书胡乱地翻着,听到李逸这般问,根本不敢抬头看他,只是故作潇洒地说道:“无碍,死不了。” 说完,轩辕墨换了种姿势,二郎腿翘得高高的,翻书的同时还时不时地晃几下脚脖子。 那模样简直就是个地痞流氓,没有丝毫坐相可言。 轩辕墨也不想这样,但奈何他演戏过了头。 他原本只是想利用李逸爱慕林清芷这一点适当改变李逸,让他有离开李府的勇气,跟随他去京城。 谁知李逸对“林清芷”动情太快,短短两日的时间,他看向“林清芷”的眼神就不再单纯清白。 其中裹挟着的情谊让轩辕墨心里发虚,同样是男子,他怎么不知道男子可以如此快速地对一个了解不深的女子动情呢。 唉,大意了。 再看李逸仿若根本不在乎轩辕墨是何模样,毕竟再丑的林清芷他也是见过的。 卸了身上的蓑衣,李逸在离轩辕墨很远的地方拘谨地站住,嗫嚅道:“那你可用过午膳?我从外面带了你喜爱的毛血旺。” 轩辕墨心不在焉地摇了摇头,心中却是不停地打鼓:完了,他怎么知道林清芷喜爱毛血旺? 轩辕墨一想到林清芷张牙舞爪却又十分委屈地警告他以后凡事都要让她知晓的模样,内心更加慌张。 林清芷若是知道他替她在泞州招惹了一个男子,以后不会恨他。 轩辕墨一阵烦闷,他有些闹不明白自己此刻是不愿意让李逸过多纠缠,还是怕林清芷知道以后会痛恨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李逸见轩辕墨拒绝,轻轻地笑了笑:“那林姑娘早些休息,好好养伤,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李逸转身准备离开,可他满身的落寞根本掩饰不住。 轩辕墨见状心中一阵恼怒,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行事太过轻佻。 可经过这两日的相处,他是真心看重李逸,一个忠诚老实又身怀技能的手下真的不好找。 轩辕墨下意识地出声喊人:“等等!” 李逸惊喜回头。 轩辕墨面露尴尬与不忍:“雨下得这样大,灾民们都还好?” 李逸忙不迭地点头:“林姑娘无需忧心,一切都好。” 轩辕墨的视线从书本上转移到李逸拎着的食盒上,犹豫之后继续说道:“我现在有伤在身,不宜辛辣饮食,你给旁人。” 轩辕墨自认想到了一个合理的拒绝方式,哪知李逸往前一步,激动地说道:“好,今日是我疏忽,只想着拿些你爱吃的,等明日我寻些清淡口味的菜品给你。” 轩辕墨轻抚额头,轻闭双眼,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我想休息了。” 李逸赶紧从屋内退出去,亲自帮着关了房门,满脸喜色地离开:“好,我不打扰了。” 轩辕墨只觉身上的伤口更疼了。 第96章 亲自寻人 这场暴雨持续不断地下了足足两日两夜方才稍作停歇。 此时的泞州城中早已沦为一片水乡泽国,但幸运的是,李虚怀事先率领一众官吏采取了防范措施,所以并未造成过多的人员伤亡。 林宇跟轩辕墨刚见了一面,但是俩人还未来得及交谈,就有下人来报。 \"大人,那批失踪的官兵以及赈灾粮食已经有了下落!\" 听闻此言,林宇心急如焚,他嘱咐轩辕墨好生歇息后,便急匆匆地夺门而出。 这些赈灾粮款不仅仅关乎着无数灾民的生死安危,更直接影响到朝廷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若此事无法妥善解决,那么泞州上下所有官员恐怕都会陷入困境。 正因如此,得知这个消息后的众人无不喜出望外,尤其是林宇,他等不及轩辕墨多说一个字便急匆匆地消失在雨幕中。 …… 离泞州城最近的一座山当地人称之为断魂坡,只因有一条小路在此通过,小路的一面靠山,一面临着悬崖,稍有不慎就有坠崖的危险。 据下面人传来的消息称,运送赈灾粮的车队应是走到断魂坡处,遇到山上的落石,再加上路窄地滑,躲避不及之后连人带车跌落到崖底。 林宇和其他人来到泞州时,并没有经过这条道路。 此时此刻,林宇在李虚怀的引领下,站在路边,身体微微前倾,探出脑袋向下张望。 日光穿透云层洒下,驱散了下方弥漫的雾气,使得眼前的景象清晰可见。 只见下方是陡峭险峻的悬崖峭壁,因着雨水的长期冲刷,崖壁上的郁郁葱葱早就消失不见,反而是一片巨石凸显,锋利无比。 人要是从这里摔下去,即便是不死也得残废。 由于连续多日的暴雨侵袭,崖底早已汇聚成了一条汹涌澎湃的河流。 河水奔腾翻滚,如同一头凶猛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声。 即使相隔甚远,那巨大的声势依然让人心惊胆战。 林宇见此不禁往后退了几步,才止住脚步。 李虚怀作为泞州知州,对断魂破的情况再熟悉不过,见此情形,无比痛心道:“林大人,怕是找不回来了,咱们如实向皇上上奏。” 林宇紧紧地抿着嘴唇,似乎对李虚怀的看法并不太赞同:“皇上为确保赈灾粮能够安然无恙抵达泞州,此次所派遣的皆乃驻京营中的精英翘楚。无论他们是否尚存于世,我们都必须全力以赴前去探寻一番才行!” 李虚怀再度躬身施礼说道:“林大人,官道已遭毁坏,大批人力均投入到了道路疏通之中,恐怕一时之间难以找到适宜的人员前往崖底展开搜救。” 暴雨突至,泞州城中的状况也不容乐观,眼下确实没有多余的人手。 林宇转过头注视着李虚怀,心里清楚对方并未说谎话。 运粮队冒此风险选择行走断魂坡这条险路,正是因为原先的官道突遭巨石撞击被截断,至今尚未完全修复畅通。 然而眼看着如此众多鲜活的生命以及宝贵的救灾粮食就这般坠落悬崖、杳无踪迹,林宇实在是痛心疾首、难以释怀! “李大人,泞州城内的秩序仍需仰仗你来费心维持,请代本官召集一批熟知崖底状况之人,本官亲自率领他们深入谷底进行搜索救援。” 李逸也在随行队伍之中。 听说林宇执意要亲自下到悬崖底搜寻的时候,李逸立刻自告奋勇地说道:“林大人,请允许在下一同前往崖底。” 几日的相处下来,林宇心知李逸力大无穷,见李逸自荐,甚是欣慰。 但李虚怀突然出声喝止。 “李逸,休得胡来!”话音未落,李虚怀又连忙向林宇赔礼道歉,脸上满是愧疚之色。 “林大人请勿见怪,这孩子对断魂坡的状况毫无了解,若随之一同下崖,恐怕会徒增麻烦。如果大人仍然坚持亲自下崖寻找,本官现在就去寻找更为合适的人手协助大人。” 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哪有不心疼的道理? 林宇对此表示非常理解,李虚怀就这两个儿子,一个已经被废,再无传宗接代的可能。 现如今只剩下李逸一人,还是个古道热肠,一片赤胆忠心的好儿郎,但凡李虚怀有点脑子都不会让再让这个儿子去冒险。 李虚怀见林宇没有为难,再三道谢之后立马去召集人手。 等待林宇率领众人抵达崖底之时,时间已然过去整整一天一夜之久。 当轩辕墨得知李逸所言,知晓竟是林宇亲自带人前去搜救时,瞬间便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情绪。 “偌大一座泞州城,难道就找不出一个能够胜任此任务之人吗?为何偏要劳烦他亲自去冒险!苏闽呢?理应派他前往才对!” 尽管林宇从未言语,但轩辕墨能隐约感知,父皇这次突然派遣林宇至此应是跟他有关。 准确地说应该是跟林清芷有关。 因着他跟林清芷突然互换身份,林家被迫显露在众人面前,林清芷也因此遭到不少非议,为了女儿跟林家,林宇不得已主动请缨,才换来泞州之行。 只是不知道林宇究竟是如何得到了父皇的认同,想到林家散财公子的身份,轩辕墨猜测父皇能同意,估摸着跟此身份有关。 偌大的财富能掌控在朝廷手中,怕是最好不过的。 但林宇若是在泞州出了意外,他不仅没法给林清芷交代,林家肯定也接受不了,父皇那里更不用说,恐怕还会问罪。 这种危险的事情就该让小肚鸡肠,精于算计的苏闽去才是,明明一切都是因平西侯府而起。 轩辕墨心知自己有些无理取闹,但听此消息之后浑身散发出来的无力感,让他不得不大肆宣泄。 见轩辕墨如此激动,李逸不禁大惊失色,急忙关上房门,并压低声音劝解道:\"林姑娘,请保持冷静,万不可如此冲动叫嚷!若被旁人听见您直呼侯爷名讳,恐怕会招惹来天大的麻烦事!而今林大人正肩负重任、分身乏术,无暇顾及于你,你自己可一定要小心谨慎些才好。\" 第97章 为百姓着想就是好的 从苏文月被关押,到李安被废,焦姨娘被困,李逸就知道“林清芷”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但他想当然地以为原因都在于林宇。 毕竟林宇手握大权,苏文月以及李安跟焦姨娘又事先理亏,嚣张一些无妨,总归是有人护着。 但现在林宇去了断魂坡的崖底,归期不定,若是有人在此期间寻衅滋事,怕是没人站出来帮她撑腰的。 事已至此,轩辕墨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 纵然他没去过断魂坡那地方,但仅从名字上也能知道那里究竟有多凶险,更何况苏闽作为林宇的冤家,还好好地在泞州城待着,若是他使些手段让林宇有去无回可如何是好。 轩辕墨越想越怕,决定不再留在李府休养生息。 轩辕墨刻意避开李逸后,亲自前去寻找沐云。 他思来想去,眼下或许只有沐云和林伯才对林家在泞州的势力最为了解。 形势紧迫,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沐云还在林家的院子里住着,见到来人是轩辕墨,他并未表现出过多惊讶之色。 \"大小姐,老爷临行前特意嘱咐过,你只需安心静养伤势,其他事务不必忧心。\" 紧接着,沐云将林宇离开前的嘱托详细地讲述给轩辕墨听。 轩辕墨静静地站在屋檐之下,听完沐云的一番话语之后,心中满是懊恼和自责。 他抬起右拳,狠狠地砸向廊下的柱子,感受着手上传来的刺痛,轩辕墨才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 当初,他不远万里追到泞州,本是想暗中保护林宇,确保他安然无恙。 然而,自从踏入泞州城那一刻起,所有事情都背离了预期。 他现在不但没能保护好林宇,反而让他处处迁就自己。 林宇每天忙碌于公事之余,还要分心照顾自己的安危,就连去了危险之地也不忘吩咐沐云暗中护他周全。 沐云见轩辕墨神情颓废,赶忙安慰道:“大小姐,老爷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轩辕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事到如今他也无能为力,身上的伤势还未痊愈,若是此时跟着去崖底,怕是只会成为林宇的拖累。 带着如棋从沐云那里离开之后,轩辕墨在大街上站了很久。 如棋自小就跟在林清芷身边,对林宇的担忧不比轩辕墨少,但作为小姐的丫鬟,她首当其冲还是要照顾好小姐才是。 “小姐,沐云已经派人去守着了,一有消息就会来信,咱们不如先回去,再这么折腾下去,你身上的伤口会好不了的。” 轩辕墨呆呆地看着无处下脚的街道,身上的裙摆和鞋袜早就已经湿透了,但他却丝毫察觉不到难受,心中则是快速地盘算着,到底该为林宇做些什么。 良久之后,轩辕墨才低声开口:“咱们去一趟大牢。” 泞州城的监牢离李府不远,门口站着两个狱卒,正百无聊赖地闲聊着。 泞州现在处于水深火热之中,百姓无不在自保,谁还有闲工夫惹事,甚至有些罪行比较轻的犯人都已经被拉到堤坝修建处服苦役去了,牢中现在根本没几个犯人。 轩辕墨和如棋的到来,引起了两个狱卒的注意。 “哎哎哎,站住,干什么的?” 如棋塞了两块碎银子到狱卒手中:“两位大哥,我们是苏文月苏小姐的朋友,想进去探望一番,望你们能行个方便。” 其中一个狱卒嫌恶地看了一眼手中的银子,顺手又还给如棋:“饭都快吃不起了,要银子有何用,走走,别在这里捣乱。” 轩辕墨眼神一冷,上前一步:“若是我今日一定要见她呢?” “嘁,你当你是谁啊?”狱卒满不在乎道,“苏文月可是林大人亲自下令关押的重犯,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狱卒也是普通人,知晓苏文月是因为毁掉了灾民的口粮才被关押在此之后,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如今见有人使银子来探望,自然是不屑一顾的,即便是能让眼前的两个人进去,他们打心底也是不愿意放行的。 轩辕墨见此,就想动手,如棋赶紧拦住:“小姐,你身上有伤,就别乱动了。” 说完,如棋在身上摸了半天,试探性地拿出一块林府的腰牌给两个狱卒看:“实话告诉你们,我们是经过林大人同意的。” “哎呦,你们早这样说不就完了嘛,两位姑娘快里面请。” 如棋跟轩辕墨原本是不抱希望的,毕竟这里是李府的大牢,苏文月又是被林宇亲自下令关押的,若是这里的狱卒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怕是不愿意让她们进去见苏文月的。 哪知两个狱卒见状直接变了脸色,满脸堆笑地将人迎了进去。 “两位姑娘有所不知,像苏文月那般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就该好好治治,得亏是林大人深明大义,强行料理了此事,若不然会寒了百姓的心啊。” 原来如此。 轩辕墨暗暗记下狱卒所言。 虽说他身为太子,更应为天下百姓着想,但因着从小都在汲汲营营,为着生存争斗,所做一切不是为了活着就是为了泄愤报复,从不曾真正将目光看向天下的百姓。 原来在百姓眼中,只要能想百姓所想,急百姓所急就是个好的,哪怕林宇刚来泞州的时候城中的百姓就不看好他。 但从两个狱卒的言行中不难看出,仅仅因为关押了破坏赈灾的苏文月,百姓们对林宇的看法已经发生了许多转变。 尤其听说林宇亲自带人去断魂坡的崖底搜寻官兵和赈灾粮时,刚才拒绝如棋的狱卒甚至差点儿落泪。 “林大人是个好的,他一定能平安归来。” 这话说的,好像在咒人出事一样,轩辕墨默默地给了狱卒一个白眼,全然忘记了他自己听说林宇去崖底的时候焦躁不安的心情。 轩辕墨在大牢中对苏文月做了什么无人知晓,只是他刚从大牢里出来没多久,李逸再次找到他。 “林姑娘,出事了。” 第98章 林宇失踪 轩辕墨当场愣住,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愕,但他毕竟心中早已有所预料,所以很快就镇定下来,脸上的神情也恢复了平静。 轩辕墨深吸一口气,缓缓问道:“父亲现在身在何处?” 此时此刻,轩辕墨深知自己不过是个柔弱无力、伤势未愈的小女子罢了。 朝廷大事于他无关,唯有林宇的消息才能让李逸如此惊慌失措。 一想到这里,轩辕墨的心头不禁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之感。 而站在一旁的李逸,皱着眉头,没料到“林姑娘”此刻竟然又变得冷静下来,明明在府中时“她”听说林大人带头去了崖底搜寻,焦躁难安。 不得已之下,他才跑去断魂坡打探消息的。 轩辕墨见李逸吞吞吐吐,不耐地追问道:“到底出了何事?” 李逸回神低头,声音带着哽咽,“他们确实在崖底发现了押送赈灾粮的官兵尸首” 呼~不是林宇出事了就好。 轩辕墨莫名松了一口气,天灾已经发生,他即便是有心,现如今也无计可施,但林宇的安危却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只是还不等轩辕墨舒完一口气,李逸继续说道:“林大人没有跟着上来” 刚刚站定的轩辕墨只觉眼前一黑,险些晕倒。 “小姐小心。”如棋忙伸手去扶轩辕墨,同时转头对着李逸不满地发着牢骚,“李大公子,拜托你把话说清楚一些,到底怎么回事?” 李逸咽了咽口水,刚伸出的双手又默默地收了回去,此刻只能担忧地望着轩辕墨。 原本这个消息他是不想说的,但他又不忍心看着轩辕墨像是无头苍蝇般到处想办法以确保林宇的安危。 这才不想瞒着。 “据已经上来的人讲,林大人从昨日到达崖底之后就马不停蹄地带头搜寻后来天黑路滑,林大人失足落水,至今下落不明。” 不可能! 轩辕墨一阵踉跄,之后强撑着站稳身子。 他可是林宇,一个视家人如命的林宇,他的“女儿”如今还浑身是伤呢,他怎么可能忍心让自己先出了意外。 轩辕墨说服不了自己去相信李逸口中的事实,他得亲自去断魂坡瞧瞧才行。 “我要亲自去找他。” 轩辕墨撇开如棋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朝着断魂坡的方向跑着。 如棋紧随其后,生怕他摔倒,边追边哭泣道:“小姐,老爷只是下落不明而已,你要保重身体,在这里好好等老爷回来才是。” 轩辕墨回头看了一眼如棋,语气坚决:“你莫忘了我吩咐过的事情,在城中好好待着,等我回来。” “可是,小姐” 如棋还想跟上,但被轩辕墨的眼神吓住,那双平日里还算温暖的眸子此刻阴冷一片,仿若幽静无底的寒潭,让人望一眼就忍不住浑身打颤。 如棋站定,不敢再往前走。 李逸则是走在前面帮着轩辕墨带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他也不放心让轩辕墨一个人去断魂坡。 通往断魂坡崖底的地方站了许多人,有看起来德高望重的老者,也有身强力壮的中年人,更有胆子颇大的少年。 为了能让林宇顺利去往崖底,李虚怀倒是费了心思,找的人看起来都是有用的。 众人的身边零零散散堆着一些尸首,轩辕墨一眼扫过去,从凌乱的布条上勉强能看出来是官兵的装扮。 这些应该就是他们从崖底打捞上来的东西了。 一路走来,轩辕墨心绪早已稳定,按说林宇出生江南一带,他水性应是极好的,即便是失足落水,也没有那么快出意外才是。 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轩辕墨才一点点冷静下来,他径直走到李虚怀跟前,朗声问道:“李大人,可有我父亲的消息?” 李虚怀看向轩辕墨的目光透着同情:“林小姐,这不是你一个小女子该来的地方。” 轩辕墨上前一步,抬头凝视李虚怀,语气不容置疑:“我问你,可有我父亲的消息?” 李虚怀有一瞬间的失神,他竟从一个小女子身上看出来帝王才有的霸气,如今林宇都没了,她凭什么。 李虚怀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对下属下达命令:“你们几个清点一下尸首,登记造册,本官回去就给京城发奏折,将此事如实禀报给皇上。” 在场的其他人都在崖底度过了两天一夜,早就疲惫不堪,如今还有许多后续事宜需要张罗,纵然是有心也无力安慰摇摇欲坠的轩辕墨。 轩辕墨双拳紧握,他心知这件事情不能怪罪任何人,是林宇一再要求亲自下去寻人的,可明明所有人都回来了,偏偏他一个领头的不见了踪影。 李逸站在一旁,看着几度隐忍的轩辕墨,最终咬咬牙,开口说道:“林姑娘,不如我陪你再下去找找?” 轩辕墨感激地看了李逸一眼,点了点头。 他心知如今不是自己矫情的时机,他身上有伤,即便是顺利下到崖底,找到了林宇,但恐怕也不能顺利返回,有李逸在旁帮衬,确实会省事很多。 轩辕墨跟李逸问明了路线,不顾李虚怀的劝阻,沿着绳索再次下到崖底。 已是晌午时分,但底部光线昏暗,河水湍急,时不时还要担忧脚下打滑,搜寻起来十分艰难。 好在之前那群人来过,隐约能从地上看到脚印,顺着痕迹走下去,不至于完全迷路。 但是林清芷的这具身体实在过于单薄,再加上身上带着伤,崖底的寒气很快侵入他的体内,轩辕墨瞬间冷的浑身发抖。 李逸见状脱下自己的外袍想要给轩辕墨披上:“林姑娘,冒犯了。” 轩辕墨一个侧身躲过,倒是没拒绝李逸的好意:“我自己来,多谢。” 李逸轻轻笑着,身下的脚步走得更加坚定,他捡了一根长棍递给轩辕墨,自己拉着另一头在前面带路:“你握好,别摔着。” 唉,轩辕墨有些后悔披了李逸的衣服,这要是被林宇亲眼目睹怕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楚了。 第99章 苏闽恢复气焰 崖底的时光转瞬即逝,轩辕墨跟李逸沿着水流的方向走了将近两天的时间,最终却一无所获。 因着崖底太过阴冷,轩辕墨身上的伤口有恶化的趋势,李逸再也顾不上旁的,生拉硬拽着把轩辕墨带回了李府。 刚被大夫诊治之后,轩辕墨挣扎着就要起来:“不行,我还得再去找找。” 崖底一趟回来,李逸霸道了许多,他不由分说地将轩辕墨重新摁到床上,不容置疑地回道:“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就在这里好好养伤,林大人的事情交予我即可。” 轩辕墨还欲继续挣扎,李逸却不允许他乱动分毫,脸上神情悲痛,似是被轩辕墨的举动伤到了:“林姑娘,难道你连在下也信不过吗?” 轩辕墨轻轻闭上双眼,待重新睁开之后便恢复了清明,郑重其事道:“拜托你了。” 李逸胡乱地扯了个笑脸给轩辕墨,之后更是吩咐小六亲自照看之后,转身朝外走去。 轩辕墨无力地敲打着床榻,比起李逸对“林清芷”强烈的占有欲,他此刻更不敢面对的其实是远在京城的林清芷。 他甚至不敢想象若是林清芷得知林宇失踪的消息之后该如何伤心难过,前几日他还收到林清芷传信说京中之事,他回一切安好。 可谁又能想到回信刚送出去,林宇就出事了呢。 现在好了,林宇下落不明,他这具破身体却什么都做不了。 轩辕墨犹记得上一次倍感无能为力时还是刚跟林清芷互换了身体之时,没想到这一次竟来得这样快。 一定不能让林清芷知道这里的事情,他一定要在林清芷察觉之前找到林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轩辕墨躺在床上,回想着从前被林宇默默护在身后的情形,他至今都记得苏文轩上门致歉,看向他的目光露着邪念,是林宇一声不响地挡住他的放肆。 他与林宇商议反击侯府,手段过于不堪,也是林宇教他:只有天生邪恶才算是真的邪恶,你只是适当反击,这叫正当防卫,不算作恶。 轩辕墨从记事以来,头一次落了泪。 一直到眼角的泪水溢出,顺着脸颊一直流,轩辕墨才恍然意识到不知何时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真的把林宇当成了亲生父亲。 与亲生父亲相比,林宇反而更有他梦中父亲该有的模样。 小六到底是个男子,不好在轩辕墨眼前贴身伺候,无奈又把如棋找了回来。 如棋这两日也不知做什么去了,从外面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的,听说自家小姐正在屋内养伤,她赶紧跑进去查看。 小六见如棋回来,自己去院子里守着了,这倒是给了如棋单独跟轩辕墨说话的机会。 “小姐,已经都尽力安排妥当了,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等伤势养好了,指不定老爷就找到了。” 说着说着,如棋竟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对泞州的地势不熟,只知道自家老爷丢了,怎么都找不到。 京城还有夫人和两位小姐在等着老爷回去呢,可如今大小姐也浑身是伤,躺在床上寸步难行,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鬟除了帮小姐送信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如棋又哭又劝的,轩辕墨也不好再折腾,顺从地在床上躺了足足五日,等待身上细细密密的伤口全都长好,只剩下些许疤痕之后才重新站了起来。 泞州的天气终于彻底放晴,已经有足足七日不再下雨。 这日李虚怀同苏闽一起前来看望轩辕墨,毕竟林宇失踪了,京城对这里的事情还不知要如何处置,他们二人作为长辈,理应在此期间关照一番林宇的“女儿”。 尤其是苏闽,近日他在堤坝上夜以继日地监工,总算是把被洪水冲垮的那一段牢牢地补上了,是以心情大好,连带着看轩辕墨都顺眼了许多。 “芷儿,如今泞州的事情算是彻底稳定了,你的伤势也已经大好,相信你父亲在天之灵,目睹泞州的一切,一定会心安的。” 人都已经失踪了六七日,可不就跟死了一样嘛。 如今没了林宇,苏闽这个平西侯爷在泞州就可以横着走,他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何不妥。 “找死!” 轩辕墨“唰”地一下从袖笼里抽出来事先让如棋准备好的短剑,直接架在苏闽的脖子上,怒气冲冲盯着他,“你最好祈祷他还活着,否则终有一天我会拿你的人头来祭奠他!” 此刻的轩辕墨眼神阴鸷而割裂,如同深渊般黑沉沉地凝视着苏闽,让他完全动弹不得。 但如今林宇已经不在,他有什么可害怕的。 “你别不识好歹,没了林宇,你在泞州狗屁不是,竟然还有胆子拿短剑威胁本侯,谁给你的底气!” 这一刻,苏闽的愤怒之情不比轩辕墨少,他好心好意来看“她”,这人竟然还敢如此放肆。 如今林宇都已经不在了,等京城的太子得知消息以后怕是也不会再高看林清芷一眼和林府一眼。 他现在确认林府跟散财公子毫无瓜葛,失去一切依仗的林府只不过是纸老虎而已,也不知有什么可狂的。 苏闽想到这里冲着身后一招手,立马有几个腰间佩剑之人走上前去将轩辕墨围在中间。 他人屋檐之下,轩辕墨又不能真的跟苏闽动手,双方只能僵持在原地。 苏闽见轩辕墨不敢再轻举妄动,更加得意,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林大小姐以下犯上,对本侯不敬,来人,将她带下去,押入大牢!” 一旁的李虚怀见状赶紧劝阻:“使不得,使不得,现在外面的百姓都对林大人之举感恩戴德,我们这会儿把他的女儿下狱,若是被外人知晓,怕是要唾弃我们的。” 苏闽早就对李虚怀的优柔寡断看不过眼,听此言语断然拒绝道:“本侯会怕几个手无寸铁的老百姓?” 见李虚怀似是不认同自己的做法,苏闽继续说道:“此泞州一行,本侯依着皇上旨意,按时修补好了堤坝,回京之后即便是没有封赏,但一定会恢复从前。” “林宇就不一样了,他不仅弄丢了朝廷派下来的赈灾粮款,自己还赔上了一条性命,百姓感恩戴德如何?皇上万千封赏又如何,他都已经成死人了。” 不知是不是被轩辕墨的短剑刺激到,今日的苏闽完全像是疯了一般,发泄似的说了很多话:“林府失了唯一的男丁,林清芷的作风又有伤风化,日后在京城恐是再无出头之日。没了林宇的林府,还拿什么投靠太子,哼。” 李虚怀吓坏了,赶紧制止苏闽:“苏兄,你疯了不成,这话是能往外说的吗?” 苏闽翘着嘴角冷笑一番:“怕什么,现在李府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就她林清芷一个小女子功夫再怎么高深,今日怕是也插翅难飞。” 顿了顿,苏闽突然转向轩辕墨,嘲讽道:“林清芷,你还不知道,本侯今日就是专程来送你下大狱的,你让我的月儿在牢中吃了许多苦头,本侯自然也要让你也尝尝监牢中的滋味。” 说完,苏闽大手一挥,那些持剑之人顺势就捉住了轩辕墨的胳膊,准备强行将人带走! 第100章 互相试探 今日的轩辕墨似是没有半点可以反抗的能力,随着那些持剑人的身动,他手中的短剑也应声落地。 苏闽的脖子上没了威胁,便很快后退两步,站到了李虚怀身边。 李虚怀依然觉得此举不妥,不死心地劝说道:“侯爷,俗话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林大人当真没死,你今日所为将来怕是要留下后患的。” 苏闽冷哼一声:“虚怀兄也太过谨慎了,且不说林宇是不是真的死了,但就林清芷一个内宅女子敢拿短剑行刺本侯就罪不可恕,哪怕是闹到皇上面前,本侯也是占理的。” 如棋见自家小姐都要被人带走了,从角落里蹿出来作势就要跪在苏闽面前求他放过。 刚有些得意的苏闽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躲开。 “起来,不许跪着!来人,把她拖走!” 看见如棋苏闽就下意识地想到之前在侯府门前发生的事情,这小丫鬟为了逼他们侯府退婚,当着围观百姓的面,应是把自己磕得头破血流,偏偏还没人说她的不对,全都是在暗地里指责他这个侯爷太过残忍。 吃一堑长一智。 即便是现在身处李府,周围并无外人围观,苏闽也不愿意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再说苏闽控制林清芷也不完全是因为两家的旧账,最主要的是太子派林清芷来泞州已经许多天了,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林清芷到底身负什么重任。 现如今只能找借口把人看管起来,这样他才能彻底踏实。 林宇能将他女儿送进大牢,那他也能把林清芷送进去! 只是今日的林清芷也太弱了一些,她不是挺能打的吗?亏得他以防万一还带了这么些人来。 苏闽想到这里,心中顿时疑窦丛生,他挥一挥手又让人把轩辕墨放开,垂眸望着他。 “到底是林宇的女儿,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本侯给你个机会,若是你今日开口求饶,本侯可以考虑放你一马。” 轩辕墨原本空洞的眼神突然变得清澈起来,他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看了苏闽一眼:“侯爷刚才不是挺有底气的嘛,怎么?现在知道怕了?” 连日的忧虑让“林清芷”原本娇小的身形看起来更加柔弱,人也清瘦了不少,素白衣衫挂在轩辕墨的身上,一阵风吹来,整个人都开始摇摇欲坠。 再配上他脸上捉摸不透的神情,苏闽莫名后怕起来。 难不成林清芷早就已经暗中动了手脚? “林清芷,你别以为自己做了什么本侯不知道,本侯只是看你年纪小,作为长辈不愿意跟你计较罢了!” 苏闽色厉内荏地喊道。 轩辕墨微微一笑:“侯爷还是怕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侯爷既然做了不该做的事情,不如早些收手,若不然小心将来吃不了兜着走哦。” “你”苏闽的脸色突然变得极为难看,他望着轩辕墨胸有成竹的模样,终究有些慌神,欺身上前低声问道,“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轩辕墨哪里知道苏闽做了什么,他这些日子不是在找林宇就是在李府养伤,外面的事情都是如棋跟沐云在做。 他只不过是刚才看苏闽神情变得有些突然,想试探一番罢了,谁知道这人竟然这么沉不住气。 唉,以前还真是高看他了! “你做了”轩辕墨仅仅说了三个字就顿住,之后一瞬不瞬地盯着苏闽看,看了好大一会儿之后,又突然叹了口气,主动伸出双手,示意苏闽让人将他捉住。 “算了,本小姐这会儿又不想说了,侯爷还是把我关进大牢里去,苏大小姐在大牢里待了这么长时间想必一定很孤单,正好本小姐去跟她做个伴。” 苏闽见状,心里越发没底,实在是眼前之人的作风太不像从前的林清芷。 他虽说跟林清芷正面交锋的次数不多,但也知道那女子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从不会委曲求全,哪怕是现在屈服,总有一天她也会报复回来。 苏闽阴晴不定地看着轩辕墨,快速回想着他最近做的事情,一直到确定了没有出现纰漏之后,他才稍稍放下心,不耐烦地对手下吩咐道:“带走!” 他还不信了,林清芷一个弱女子,失去林宇这个依仗之后还能在泞州翻出什么浪花来不成。 “侯爷这是要把谁带走啊?” 苏闽的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他跟李虚怀慌忙朝后看去。 只见沐云穿了一件宝蓝色长衫,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正负手而立。 苏闽咬了后槽牙,不得已换了副面容看向沐云。 按理说沐云一个商人,在天启属于最末等的存在,在苏闽和李虚怀面前应该卑躬屈膝才对,但偏偏沐云散财公子的身份让人不敢怠慢。 若是普通商人便也罢了,但沐云不仅手握天启半数财富,而且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偏偏皇上从前还经常在朝堂上夸赞他为人良善,不求回报,是难得的大善人,是天启的福气。 皇上随便夸赞一句不要紧,但底下人现在看到散财公子是不敢不敬的,这要是一个不慎得罪了散财公子,基本算是把全天启的人都给得罪完了。 换句话说,苏闽本就有求于散财公子,如今在泞州见到了本人,巴结沐云还来不及,哪里还敢给他脸色看。 “原来是沐公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苏侯爷这话就客气了,本公子听闻林大人的女儿在此处养伤,便得空过来瞧瞧。”沐云边说边往前走着,等看清楚眼前的阵仗,脸色一变,阴阳怪气道,“呦,这是怎么了?谁人这么心狠,竟然对如此美艳的小女子下得了手?” 啊? 苏闽心中一惊:“沐公子这话何意?” 沐云总不能是一眼相中了林清芷的美貌? 可如若林清芷得了沐云这个散财公子的靠山,以后岂不是会更加嚣张? 到那时,太子恐怕也会高看她一眼。 红颜祸水,这可万万不能! 不等沐云回应,苏闽又慌忙说道:“只是一个喜欢以下犯上的小女子而已,沐不值当沐公子惦记,咱们这边请。” 说着,苏闽便给手下使眼色,示意他们尽快把轩辕墨带走。 第101章 监牢碰面 “侯爷见谅,稍等一下。” 沐云挡住了轩辕墨的去路,凑上前去一本正经地问道:“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跟在下交个朋友?” 轩辕墨此刻还不知沐云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是沐云的神情让他觉得甚为不爽,下意识地就抬脚朝着他的小腿处踢去。 “滚!本小姐不想看见你!” 沐云腿上吃痛,但并不恼,反而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轩辕墨一眼。 轩辕墨与他怒目而视,不再言语。 苏闽见状,赶紧给沐云介绍道:“沐公子,这位就是林大人的女儿,林大人如今下落不明,本侯身为长辈,总是要看顾几分的,看在本侯的面子上,咱们还是走。” 沐云的言行让苏闽生了警惕之心,大家同为男人,免不了喜欢多看几眼貌美的女子,他生怕沐云跟“林清芷”说的多了,对那人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一心想着赶紧把沐云支走。 “原来如此,那侯爷赎罪,是在下多管闲事了。” 身为平西侯,苏闽这番话已经算是给足了沐云面子,沐云此刻只是个商人,哪怕在民间声望极高,也是不敢真的在苏闽面前拿乔,笑嘻嘻地跟着走了。 苏闽见状长舒一口气,暗道:看来这次散财公子是真的记恨上了林宇。 这话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那会儿苏闽跟林宇刚入泞州城不久,林宇无意间得知了散财公子的住处,打着为了泞州灾民的旗号,带头去拜访了散财公子。 谁知这一去就惹了祸事。 林宇大概是头一次被皇上委以重任,姿态极为高傲,在沐云面前趾高气扬,挑三拣四。 别看沐云平时做的都是大善事,但脾气也不小,见林宇带着人不请自来,跟他足足对骂了快一个时辰。 那阵仗可是把苏闽跟李虚怀吓得不轻,毕竟泞州那时的赈灾粮有一半都是在靠散财公子的捐赠支撑着,得罪谁也不能得罪沐云啊。 两个人好一通劝说才算是稳住了局面。 沐云嘴上说是来探望林宇的女儿,苏闽心中是万般不信的。 这不,他刚点名林清芷的身份,沐云瞬间就变脸了。 如棋一边挣扎,一边冲着沐云大喊道:“公子,你救救我家小姐,侯爷是要把我家小姐送进大牢里去的。” 但沐云怎么可能再给如棋好脸呢,他冷漠地看着如棋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着:“林大人的女儿本公子可惹不起,小姐自求多福!” 说完,沐云主动对着苏闽说:“侯爷,在下此次前来是有要事相商,那边请。” 苏闽和李虚怀对视一眼,俩人皆没有对沐云的言行产生一丝怀疑,反而是领着他往客厅的方向去了。 轩辕墨也顺势被人带走,如棋见状挣脱束缚,一路跟着自家小姐去了监牢。 自家小姐都要被下大狱了,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总是要跟去伺候小姐的。 但轩辕墨却找了借口将如期打发走了。 人都去了监牢,外面的事情可怎么办?也不知沐云到底靠的靠得住,轩辕墨不是林宇,也不是林清芷,还是不太敢完全相信那人。 依然是轩辕墨上次来过的监牢。 牢中甬道逼仄狭窄,阴暗潮湿,气味古怪,哪怕是已经来过一次,轩辕墨还是忍不住再次皱了眉头。 把苏文月那种娇小姐关在这种地方确实是有些为难她了。 两位狱卒接手之后,特意帮轩辕墨挑了一间相对干净的牢房:“唉,林姑娘,委屈你了,这已经是咱们这里最好的监牢了,你将就住着,若是有事,你尽管吩咐便是。” 还是上次见过的两个狱卒当值,俩人得知林宇为找寻失踪的官兵和赈灾粮,亲自去了崖底,至今下落不明之后,好一阵惋惜。 但却没想到转眼间他的女儿就被人送进大牢里来了。 两个狱卒弄不明白上头的事情,他们只好竭尽所能帮扶一二,以慰良心。 轩辕墨一时间有些感慨:老百姓还真是容易满足,林宇不过是做了那么一点点的小事,甚至还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可他们却记挂了这样久,如今竟然还要冒险照拂他的女儿。 想到这里,轩辕墨婉拒两位的好意:“多谢两位大哥,不用麻烦了,若是方便的话,把我跟苏文月关在一起就好。” 轩辕墨想不通苏闽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林宇失踪之后,他知道第一时间去找他算账,却不知道把自己的女儿从监牢里面救出去。 在暗无天日的监牢中待了将近十日的苏文月早就已经忘却了外面的时辰,甚至有些神情恍惚,听到有人说话,她暗自嘟囔道:“看来本小姐是真的要疯了,竟然又听到了林清芷的声音。” “苏小姐不必自谦,确实是本小姐的声音。” 轩辕墨站在牢房门口,等着狱卒帮他开门,听到苏文月以我怀疑,他好心地提醒了一番。 苏文月一惊,从铺满干草的地上爬起来,快步跑到牢房门口,隔着门框死死地看着轩辕墨,良久才不可置信地说道:“还真的是你!” 等弄清楚轩辕墨也是来坐牢的之后,苏文月突然疯狂地笑了起来:“哈哈,林清芷,你居然也有今天!” 林宇把苏文月关押在此处之后并没有命人动用刑罚,苏文月身上还是穿着从前的衣服,只不过长时间没有换洗,已经有阵阵恶臭发出。 轩辕墨嫌弃地捂上了鼻子:“这才几日你都已经臭成了这副模样?” 苏文月双手叉腰,恶狠狠地瞪了轩辕墨一眼,不甘示弱地回应道:“你以为你能好到哪里去,等着,再过几日,你也会跟我一样发臭,哼。” 她不知道自己臭吗?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吗? 可是知道有什么用呢? 虽说被关在这里没人苛待她,但这里到底是监牢,到处都散发着一阵恶臭,闻得时间久了她都要习惯了。 父亲也不来救她,她除了说服自己接受现实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想着想着,苏文月莫名觉得委屈,一屁股坐在轩辕墨旁边“哇哇”大哭起来。 轩辕墨往靠墙的地方稍微挪了挪,大概是被苏文月哭得心烦,不耐地呵斥道:“不许哭!吵死了!” 苏文月的泪珠还挂在脸颊上,听闻轩辕墨一声怒斥,她下意识地止住了哭泣,生气地看着他:“林清芷,你别太放肆,本小姐都已经被你坑到监牢里来了,你还训斥我,你算哪根葱啊,我就哭!” 说完,苏文月的哭声更大,但不知为何刚才还止不住的眼泪,这会儿怎么都出不来。 第102章 好像换回来了 轩辕墨似是故意来监牢里找茬的,看着苏文月努力大哭的模样,幽幽地说道:“我此前跟你说的话你可想清楚了?” 苏文月被轩辕墨的话转移了注意力,无精打采地把下巴放在膝盖上,抱腿坐在那里,闷闷地回道:“你就是故意挑拨我们父女关系,我才不上你的当。” 原本不笨,是会思考的。 轩辕墨嗤笑一声,反问道:“你猜我为何会被关到这里?” 苏文月歪头看了一眼轩辕墨,不屑地回应:“还不是你在耍手段,想故意博取我的同情,林清芷,我警告你,休想从我这里得到一丝一毫关于岳阳王府的消息,我就是死也不告诉你。” “我父亲失踪了!”轩辕墨的声音突然变得沉闷,他没有理会苏文月,而是望着牢房中唯一的那抹光亮,缓缓开口。 “已经失踪七八日了,生死不明,我这段时间一直在养伤,今日伤势刚有些好转,你父亲就找借口把我关到这里来了。” 轩辕墨罕见地说了许多话,絮絮叨叨地给苏文月讲了近日发生的事情。 苏文月静静地听着。 她从未在林清芷的脸上见过如此哀伤的神情,一时间竟然有些不适应,尽管她一直看不惯林清芷,但也不得不承认林清芷在她的印象中一直都是明亮的,亦是张扬的,她不该像现在这般颓废。 “那那也是你们活该。” 苏文月的声音越来越低,“活该”二字她甚至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轩辕墨红着眼眶,轻声说道:“是啊,我活该,但我父亲呢?他何错之有?” “若是父亲还在,他一定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被关在这里,一定会拼了全力来救我出去。” 也不知是不是在监牢里关的时间久了,苏文月的反应都慢了许多,轩辕墨话音刚落,她跟着又重复了一句。 “是啊,林大人一定会拼了全力来救你的。” 至此,轩辕墨没有再继续言语,而是靠着墙壁望着小小的窗口一直发呆。 苏文月依旧把下巴埋在膝盖处,只是慢慢地她整个脑袋都垂了下去,深深地埋在双腿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轩辕墨只听见一阵压抑的啜泣声。 苏文月不知何时又哭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却从中听出了几分委屈和压抑。 牢房中的时日十分难熬,巴掌大的地方关着两个人,想稍微活动一番筋骨都有可能碰到。 隔着一堵墙也看不清楚外面的日光,自然也没人知道究竟过了多久的时辰。 不过好在苏闽没想过苛待轩辕墨,终于有狱卒前来送饭。 最下等的糙米熬成的粥配上几根过了水的咸菜,看着就没有食欲。 轩辕墨硬逼着自己喝了粥,咸菜一口没碰。 苏文月倒像是习惯了如此,吃得是津津有味。 轩辕墨见状不禁调笑她一番:“谁能想到堂堂侯府千金,前几日还对灾民的白粥不屑一顾,如今也会对这样的糙米粥爱不释手。” 苏文月只是轻轻瞪了轩辕墨一眼,并没有心思言语。 咸菜配清粥,吃得端庄。 想她刚被关到这里的时候,也跟“林清芷”一样,根本看不上这种饭菜,甚至一气之下还把狱卒端来的东西全都扔了出去。 后果可想而知。 泞州如今遭受天灾,本就粮食短缺,因着她的任性,硬是被断了整整两天的饭菜供给。 第三日狱卒再来送饭时,她哪里还有半点傲气,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一口气把所有的东西都吃了个干净。 后来再想到自己被下大狱的事情,苏文月一点儿不觉得冤枉。 她饿了两天就已经失了所有理智,外面的灾民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连一口清粥都喝不上,当时在场的百姓没把她生吞活剥已经是给平西侯府面子了。 轩辕墨应是被苏文月瞪得多了,心安理得的受着,状似闲聊地说道:“侯爷也真够狠心的,竟能忍心看自己的亲生女儿在这里受苦。” 盘中饭菜皆被苏文月食用干净,她将碗筷一应摆好送到牢房门口处,又重新坐回轩辕墨身边。 “你不用一直试图用父亲激怒本小姐。既然那么想知道岳阳王府的事情,本小姐告诉你便是。” 轩辕墨调整了坐姿,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焦姨娘没什么来头,不过是舅舅后宅一个妾室的亲妹妹罢了,仗着姐姐受宠,性格娇纵了些。” …… 虽说平西侯府跟岳阳王府有着姻亲关系,但这些年岳阳王偏安一隅,甚少主动跟京城联系,苏文月虽是外孙女,知道的事情也不过皮毛而已。 但这些皮毛也足够轩辕墨联想许多。 轩辕墨日日盯着牢房外面的小窗户计算着时辰。 好在外面天气一直晴好,没有再继续下大暴雨。 这日,牢房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 “两位大小姐,你们可以离开了。” 经过几日的相处,轩辕墨对苏文月改观不少。 就像曾经林清芷说的那般,心不坏,只不过被惯坏了而已。 就当二人一前一后正准备出大牢的时候,苏文月突然转身抱住轩辕墨:“林清芷,你人还行,但是,对不起了。” 苏文月的速度太快,轩辕墨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过来的时候,腹部的位置已经插上了一把小小的匕首。 轩辕墨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苏文月:“为什么?” 他以为经过这几日的相处,他早就已经赢得了苏文月的信任。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苏文月进了大牢,身上竟然还藏着一把匕首。 苏文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她掩下:“怪只怪你姓林,我姓苏,这个监牢我受够了!” 匕首上不知被抹了什么药,轩辕墨只觉得疼痛难忍,他缓缓倒下的那一刻只听见苏文月轻声说了一句。 “他是我的亲生父亲,不可能不管我的!” 原来如此。 轩辕墨的双眼彻底闭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好像是睡个觉的功夫,又好像昏迷了许久。 等轩辕墨再次睁开双眼,入眼竟是东宫寝殿熟悉的布置。 好像换回来了? 第103章 沈柔儿再现 腹部的疼痛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轩辕墨猛地从床榻上坐起,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是他! 是男人修长的身形,身上还穿着一件暗紫色锦衣。 偌大的寝殿,正门紧闭,殿中除了他自己再无旁人。 轩辕墨大步走到门口,亲手打开了屋门,阳光倾泻而下,正好刺中他的双眼。 轩辕墨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刺眼的光芒。 门口值守的长风见状,吓了一跳:“爷,怎么刚睡下就起身了?” 烈日当空,林清芷却刚刚睡下,她不是懒怠之人,也从无午间小憩的习惯,为何会刚刚睡下? 长风见自家爷双眼环顾四周,却满脸迷茫,忙追问道:“可是还觉得头疼?属下去请太医瞧瞧?” 头疼? 也就是说他出事的时候,林清芷也刚好头疼难忍,因此才会这个时辰躺在床上休息? 现在他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那林清芷应该也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去了? 想到林清芷现在还只身一人躺在阴暗潮湿的监牢中,生死未卜,而她的父亲现如今也下落不明,轩辕墨心中顿时生出一种无力感。 林清芷无端被他牵扯到这场谋算中,甚至对泞州的局势一无所知,苏闽还不知要对她下什么狠手呢。 不行,他不能放任不管! “长风,本宫去一趟太医院,你找两匹快马与本宫汇合!” 长风疑惑,抬头看向轩辕墨,但留给他的只有轩辕墨的一抹残影,那人几乎运用了毕生所有的功力,朝着外面飞奔而去! 长风不敢怠慢,赶紧按照轩辕墨的吩咐去牵马。 等长风再次见到轩辕墨时,他已经在原地来回打转了,身边还有两位德高望重的太医躬身候着。 “爷,马” 不等长风把话说完,轩辕墨已经粗暴地拎起了两个太医的衣领,像扔麻袋一样将他们二人分别丢到了马背之上。 “上马,跟本宫走!” 长风从来没在自家爷脸上见过如此焦急的神情,他似是一刻都等不了,说话的功夫已经向着宫门外的方向疾驰,很快不见了踪影。 太子在宫中纵马,这可是大事。 李执年一刻也不敢耽搁地将此事禀报给了轩辕郎。 轩辕郎放下手中的奏折:“可知他要去往何处?” “不知。”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毫无征兆,这样短的时间内,李执年确实探听不到更多的消息。 轩辕郎闻言,低头重新看了一眼手中的奏折,上面赫然写着:林宇失踪,生死未卜! 看来墨儿是已经知道了泞州的事情,这傻孩子,还真敢为了一个林清芷做出如此有违宫规之事,去那么远的地方竟然都不知道先来禀报一声。 李执年见轩辕郎很久没有言语,自己缩在角落里也不敢吭声。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感觉皇上听闻太子在宫中纵马之后悲喜参半,想笑又笑不出来。 大约过了有一盏茶的功夫,轩辕墨甩了一个令牌出来:“让楚临风带着一队人马追上太子,在此期间就让他听太子号令!” 等看清楚轩辕郎令牌上的字之后,李执年双腿一软,差点儿当场跪下,他颤抖着双手接过令牌,走了两步之后又忍不住小声劝道:“皇上三思,这可是你的鬼茫军。” 天启鬼茫军,来无影去无踪,杀伤力极强,一度令人闻风丧胆,在民间赫赫有名,但没几个人知道他们是当今天子轩辕郎的私军。 轩辕郎如今已经年过四十,再过几年四位皇子为着夺位,必将展开激烈的厮杀。 如今若是太子带领鬼茫军提前出现,引起朝堂轩然大波,前朝后宫怕是不得安宁了。 轩辕郎没有再继续说话。 从京城到泞州往常都需要八到十日的行程,可轩辕墨丝毫不敢停歇,带着太医一路奔驰,硬是花了三日的时间进入到泞州境内。 以楚临风为首的鬼茫军紧随其后,但因着不确定太子前行的方向,刚开始耽误了时辰,途径卫景城时与轩辕修为首的回京大军擦肩而过。 二皇子轩辕修历经三年征战,终得凯旋,意气风发,他率部于卫景城扎营,静候朝廷旨意,即可班师回京。 此刻轩辕修看见一队人马疾驰而过,队伍中隐约竖着一面黑色旗帜,上面画着他看不懂的符号,不免心生好奇:“刚才过去的是些什么人?” 随行的军官远远望了一眼之后摇头,跑得太快,根本看不清楚。 但不远处正准备带军操练的大将军朱盛却是看得清清楚楚,他暗自嘟囔了一句:怎么会有鬼茫军出现? 旁边的朱景皓没有听清父亲说的什么,追问道:“父亲何意?” 朱盛摇了摇头,没有言语。 他在军中多年,只有幸见过一次鬼茫军。 那一场战斗中,寒月国凶猛异常,久攻不下,天启军中伤亡惨重,难以为继,就在他以为无力回天之时,鬼茫军从天而降,仅用三日便把寒月国打得节节败退。 但不等他率众致谢,鬼茫军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今鬼茫军再次出现,难道天启其他地方又有了战乱? 朱盛的疑虑无人能帮他解答,但轩辕修的好奇之心很快就得到了满足。 这日,轩辕修难得放纵一次,带着几名属下出了军营,到附近山林中去狩猎,只是不知怎的,他无意间射中了一位正在林中捡柴的少女。 “流云,你去看看什么情况?” 若是射中小动物便也罢了,但射中了人轩辕修不能视而不见。 轩辕修的随从流云下马走到受伤的少女身边,等看清楚她的相貌之后顿时大惊失色。 “殿下,是镇国公府的沈大小姐。” 轩辕修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流云口中的沈大小姐所谓何人:“她怎会在此处?将人带回去,让军医好生医治。” 轩辕修不在意地吩咐了一句。 但到底是被沈柔儿的意外出现败了兴致,他没过一会儿就收队回去了。 沈柔儿从前也经常出入皇宫,与轩辕修有过几面之缘,轩辕修再三思量之后亲自去了沈柔儿暂住的营帐探望。 ”沈小姐见谅,本宫无意伤害你,只是没想到你会出现在这荒无人烟之地。” 所幸轩辕修打猎时用的是普通箭矢,上面并未淬毒,沈柔儿只是被射中了手臂,此刻已经转醒,见来人是二皇子,她赶紧行礼。 “不打紧,小伤而已,养一养就好了。只是军事重地,女子不便久留,民女这便告辞了。” 第104章 谈合作 轩辕修心细如发,很快意识到沈柔儿话中的意思,出于歉疚多问了一句:“为何自称民女,还有你为何会出现在此处,还打扮得如此如此不成体统。” 沈柔儿身为名门闺秀,本应身穿绫罗绸缎,头戴朱钗翠环,可她如今却是一身粗布麻衣,盘起的长发只插着木簪,身边并无婢女陪伴左右,活脱脱像是一个粗鄙不堪山野村妇。 若不是相貌端庄,未曾变了模样,恐怕流云根本不能一眼将其认出。 “民女民女告辞。” 沈柔儿满身怯懦,低着头根本不敢看轩辕修,听到他的追问更是急着要走。 轩辕修哪里肯依,虽说他跟沈柔儿不是很熟,但一来沈柔儿是因他受伤,二来,这人怎么说也是镇国公的孙女,想必是遇到了难处才会落到如此境地,再者,沈柔儿跟苏文月关系甚好。 他若是能出手帮衬一二,怎么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你放心,本宫既然伤了你,必定会负责到底,待你伤势痊愈再离开不迟,既然你不愿意说,本宫也不勉强你,先休息。” 说完,轩辕修又把军医叫来询问沈柔儿的伤情,但军医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 轩辕修急了:“不就是中箭吗?有什么不好说的。” 军医立马跪地:“殿下,沈小姐有了身孕,已经一月有余。” 轩辕修懵了! 他这才意识到军营三年,他离京城太远,好多消息都不能及时得知,现如今再看沈柔儿的境况,怕是京中出了了不得的事情,而他却一无所知。 可是母妃在宫中地位高贵,消息灵通,她为何也没传消息告知。 轩辕修赶紧吩咐流云:“去把最近一个月京中所有发生的事情都查清楚,本宫要知道这一月到底发生了什么?” 卫景城距离京城不过是半日的行程,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早就传开了,流云不到两个时辰的功夫就回来了。 “一个月前,太子突然与林府联手退了平西侯府的婚事。” “平西侯跟苏小姐因对太子言语不敬,被罚到泞州赈灾。” “太子在京中大肆笼络人心,深得百姓赞许,如今京中其余皇子无人能及。” “镇国公为向太子表明忠心,主动弃了沈柔儿。” 一个月的时间,瞬息万变,足够京城发生许多事情。 轩辕修端坐在营帐中,听着流云一桩桩一件件讲过去的事情,越听越是愤怒。 怪不得没人告知他京中的事情,这其中无论哪件事情被他知晓,他恐怕都无法在边境专心对敌。 想他离京三年,经历无数生死才换回来的声望,都不及太子在京中做的那些小动作,什么鞭打轩辕煜,惩戒朱景睿,表面上看是为了帮林府的小丫头出气,实际上却是在为自己造势。 他倒是耍的好手段,不出手则已,一出手竟然这么快就笼络了人心。 哼,从前隐藏得可真好。 月儿那么娇贵的女子,轩辕墨竟然忍心将人派到泞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他倒是真的敢! 堂堂太子无德无能,小肚鸡肠,根本配不上世人的敬重。 轩辕修的面色逐渐变得难看,流云吓得也不敢再继续往下说。 像醉仙楼一事,他即便身为男子,常年混在军营,听多了不雅之声,但当着二皇子的面,他也实在是说不出口。 轩辕修没有心情再听流云继续说下去,他只是沉寂了一会儿,就再次找到沈柔儿,开门见山道:“本宫不管你今日的出现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以本宫对你的了解,你一定是想要寻机报复的,否则也不会苟活于世,说,我们合作的条件是什么?” 世家大族精心培养出来的贵女,不可能是个笨的,轩辕修很快想到沈柔儿出现在此处一定另有所图。 果然,沈柔儿一改刚才柔弱怯懦的模样,优雅利落地站在轩辕修跟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的肚子不等人,但苏文轩短时间内不可能娶我,我的孩子需要一个父亲。” 从军医出现的那一刻起,沈柔儿就知道她已有身孕的事情瞒不住。 轩辕修想都不想地拒绝了:“本宫的正妃之位,只有苏文月才配得上!再说,你凭什么认为本宫会心甘情愿认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 哪个男子能允许自己养大的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更别提轩辕修是皇子,前途无量,他根本没有必要为了沈柔儿给政敌留下那么大的笑柄。 沈柔儿“咯咯”地笑了:“二殿下还真是天真,苏文月不过是说了几句胡话而已,以慧贵妃的势力,她若是想出手帮忙,苏文月压根不需要去泞州,但你看,她不仅去了,还在泞州待了一个月都没有回来。” 话不投机半句多,轩辕修转身就要走。 沈柔儿往轩辕修身前凑了凑,又继续说道:“二殿下不必如此,我无意你的正妃之位,待到他日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跟苏文轩结为夫妻,自当主动离开。” “你我所求不过是侯府兄妹二人,待你荣登大宝,我只当全身而退。” “这个孩子是苏文轩的。” 苏文轩的孩子? 轩辕修有些犹豫,看沈柔儿的模样,她应是极其在意这个孩子的。 但女子未婚先孕在天启是大忌,平西侯府已经被逼站在了太子的对立面,镇国公沈荣又明目张胆地支持太子。 两家势力不容,沈柔儿必然是不能就这样嫁给苏文轩的。 月儿从前跟沈柔儿关系极好,他若是帮忙保住沈柔儿的话,想必月儿也是喜闻乐见的。 只是如此一来,沈柔儿的存在对他而言,弊大于利,似是不太划算。 “沈小姐怕是找错人了,本宫不乐意给旁人当爹。” “若是我说,是祖父派我来此呢?”沈柔儿示意轩辕修遣散了帐中所有人,之后慢慢说道,“镇国公府从未背叛过二殿下!” “从前,镇国公府属意二殿下,往后亦是如此,投靠太子不过是祖父的权宜之计而已。” 轩辕修轻笑一声:“沈小姐好利的一张嘴,但本宫总不能凭你的三言两语就信了,镇国公投靠太子是事实,满城皆知,即便你说不是,现在也是了,这样的人,本宫要来有何用?” 第105章 见到了 身在军营,毕竟隔墙有耳,轩辕修不愿意继续跟沈柔儿交谈下去:“你若是身体无碍,今日歇息一晚,明日早些离开。” 说完,轩辕修出帐去找了朱盛。 此次出征,朱盛是领军,轩辕修纵然身为皇子,但该有军规也要遵守,沈柔儿在此停留,必然是要告知一声的。 朱盛跟朱景皓刚收到家书,此刻俩人正在商议信中之事,有些顾此失彼,听闻军中来了女眷,还是二皇子带回来的,询问之后得知事出有因,便没有继续追究,而是命人把女眷安置在了远离大军的角落里,着人看管。 因此,除了轩辕修一行人之外,没人知道营帐中住着的是沈柔儿。 泞州。 轩辕墨日夜奔袭,终于在第四日午时,平安抵达泞州城内。 可怜两位老太医,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带离了京城,一路甚至连风餐露宿的机会都没有。 所食干粮也不过是长风抽空从路边树上摘下的野果,亦或者是顺手捉到的野味,还没烤熟就被太子催着赶紧吃完赶路。 等到李府时,除却轩辕墨之外,所有人都饥肠辘辘,但却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方一踏入李府,轩辕墨扔了马鞭就往里进:“林清芷呢?” “站住!你是何人,怎可擅闯李府?” 李府门房根本不认识轩辕墨,一眼望去只觉得这人通身气度非凡,尊贵无比,但这里是泞州,泞州李府不是谁都可以随意闯入的。 轩辕墨很不耐烦,一脚将门房踹倒在地,再次质问道:“林清芷呢?” 门房卧在地上哼唧,给不了轩辕墨想要的消息。 见此状况的长风翻身下马时差点儿没站稳脚跟,敢情爷千里奔袭是为林大小姐而来。 看他的样子应是林大小姐出事了,可爷远在京城,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长风有些不开心,他不再是爷心中最信任的那位了。 但身为太子下属,长风没有时间失落,他很快就越过轩辕墨主动跑进李府,随手抓了一个女子问道:“京城来的林姑娘是不是住在这里?” 那女子突然被人扼住咽喉,差点儿吓死,听闻是问林清芷的下落,战战兢兢地指了方向。 轩辕墨绷着脸往里走。 很快就有一队护卫出来阻拦:“什么人擅闯李府?都抓起来!” 长风亮了腰间令牌:“太子殿下在此,谁敢造次!” 太子?他怎么会来这里? 一众护卫顿时不敢大意,要真是太子,那他们可是惹不起的,可是主子吩咐不能让外人来李府捣乱。 领队带头下跪,但同时也不忘派人去通知李虚怀。 此刻的轩辕墨哪里还顾得上这种繁文缛节,抓着身边的刘太医就继续往里面走:“长风,交给你了!” 一直等走到李逸的院子门口,轩辕墨才停下。 院门紧闭,只有小六一人在门口蹲守,见到有陌生男子试图闯入,小六立马提高警惕,伸手拦住轩辕墨:“走开,这里不能进!” 整个李府怕是只有李逸会想办法护着林清芷了。 轩辕墨悬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下去了一些,他哑着嗓子问道:“林清芷是不是在里面?” 小六捂紧了嘴巴:“不知道!” 那就是在了。 轩辕墨一把推开小六,抬腿踢开院门,拽着刘太医进去了。 厢房的床榻上,一个女子双眼紧闭,静静地躺在上面。 这是轩辕墨第一次正视林清芷。 原来她确实娇媚无双,貌美如花。 可是,她的身形怎么那么娇小,若是站起身子怕是刚到他的肩膀。 轩辕墨把刘太医往前推去,以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咐道:“治好她!” 一旁的李逸见有个陌生男子突然闯进来,还不由分说地让人给林清芷诊治,顿时恼了:“住手!你不许动她!” 轩辕墨冷冷地瞪了一眼李逸,直接断了他想上前动手的念头。 这人的眼神熟悉又可怕,好似在哪里见过。 正在厨房亲自煎药的如棋听到屋内的动静,赶紧跑去查看,等看清楚屋内的男子是轩辕墨时,她哭了,只喊了一声“太子殿下”就再也说不出来一句话。 这人是太子? 李逸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行礼之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轩辕墨一边等着刘太医的诊治结果,一边询问如棋:“她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外面还留人看守院门是何意?” 尽管来的匆忙,但轩辕墨也留意到今日的李府不同往常。 如棋双眼红肿,嗓子也哑得厉害:“有人想要强行带走小姐,被李大公子拦住了,但我们如今也被困在院子里,根本出不去!” 随着如棋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厮打声。 长风把另外一名太医推入院中之后,以一人之力抵挡数十人的进攻,他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他的爷还在院中没有出来,而外面这群人似乎来者不善,企图对爷行凶。 轩辕墨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目不转睛地盯着林清芷,自嘲似的说道:“是本宫对不住你!” 长风都已经亮明了身份,可外面那群人却依依不饶,要么是不把他这个太子放在眼里,要么就是别有所图。 可无论是哪样,都不该是林清芷来承担后果。 刘太医终于诊治完毕:“殿下,林姑娘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插入她身体的那柄利器带着迷药,这才导致她昏睡不醒。再加上药不对症,恢复过于缓慢。” 怎么会是迷药,他当时明明觉得格外疼痛。 “你确定没有诊错?不应该是毒药吗?” 刘太医摇摇头,另一位太医见状主动上前又替林清芷诊治一番,赞同了刘太医的说法。 轩辕墨阴晴不定地看了眼前两位太医好几眼,之后吩咐道:“你俩一个去那儿,一个去那儿,各自开一副药方出来。” 两位太医不敢多言,各自去了轩辕墨指定的角落里执笔开始写药方。 长风很快应付完了一波之后回到轩辕墨身边:“爷,大多身手一般,只有几个能打的。” 轩辕墨未曾言语,等着两位太医写好药方之后全都递给了长风:“你亲自去抓药。” 第106章 你是想造反吗? 轩辕墨无视左右,一直静静地坐在林清芷的身边,等着长风抓药回来。 但是长风跑了好几家医馆都一无所获。 一直到最后一家清风医馆才被里头的大夫叫住:“小哥稍等片刻,这里头有味药不常用,待老朽去后堂取药。” 后堂的沐云看到大夫拿的药方,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惊喜连连:“太好了,终于来了。” 大夫不明所以,按照沐云的吩咐如数抓了药给长风。 等再次回到轩辕墨身边时,长风把城中见闻一字不落地说给了他听。 轩辕墨听闻之后很自然地向李逸询问道:“泞州城中这几日可有大量伤者?” 李逸心中怪异,太子怎么一副跟他很熟的模样,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但太子问话,李逸不敢怠慢,忙答道:“不曾听闻。” 轩辕墨嘴唇微抿,心中暗自思忖:即便是发生涝灾,泞州城中药材短缺,但不应该一点存货都没有,所有的药店都没有治疗伤口的药物,偏偏只有清风医馆才有,难道是有人暗中大肆收购伤药? 往常只有发生大规模战乱才会出现此种情况,如果不是的话,那就是有人在试图传信号给他。 整个泞州有能力这样做的人,怕是只有散财公子了。 沐云到底有何苦衷,不能当面言说。 想到这里,轩辕墨又问了两位太医,得知他们开的就是寻常治疗伤口愈合的药材,并无特殊之处,轩辕墨顿时有了大胆的猜测。 他眼神微动,再次召来长风:“你再去趟清风医馆,如实告知林清芷的病情,让他们派个人来给林清芷瞧病。” 两位太医见太子顾不上他们,窝在角落里昏昏欲睡,李逸跟如棋四顾茫然,不懂太子到底在做什么。 一直等清风医馆来人,轩辕墨才彻底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沐云无意间得知有人暗中大肆收购药材,便起了疑心,顺藤摸瓜找到了李府,谁知却正好遇到苏闽企图将轩辕墨下大狱的事情。 为消除苏闽疑虑,沐云不得已推波助澜,对轩辕墨下狱之事视而不见,并主动参与了药材收购的事情。 苏闽本就有意同沐云合作,如今见他主动投诚,更是欣喜不已。 “沐公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如此气魄本侯佩服。” 沐云当时满脸拘谨:“侯爷说笑了,生意做得越大,在下越是觉得惶恐,良禽择木而栖,侯爷今日为泞州百姓的安危鞍前马后,在下都看在眼里,跟着侯爷,在下心里踏实。” 苏闽听闻此言,大概是为了表现诚意,向沐云透露了一些他的计划。 没有了林宇的沐云,就是个妥妥的商人,身无半点权势,听闻林清芷受伤之后,他更是急得上火,有几次想去试图探望,但都被苏闽找各种借口堵了回去。 好不容易等到有人从李府出来买伤药,他可不就高兴了。 有人能出来买药,就说明大小姐有救了。 等到长风再次去清风医馆请人的时候,沐云没有丝毫犹豫,就让他把人带走了。 轩辕墨静静地听着,突然冒出来一句:“真按你说的那样,长风一来二回并无遮掩行踪,李府怎么毫无反应?” “谁说没有动静啊?”苏闽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见到轩辕墨虽说行了礼,但态度却不甚恭敬,“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苏闽的身后跟着李虚怀,还有一众护卫,所有人齐齐地跪在地上,乌泱泱的一大片,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请罪的。 轩辕墨面上不为所动,也没有开口喊他们起身,但心里确实明白苏闽怕是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沐云。 沐云只是想探望一番林清芷而已,他却推三阻四。 若说是他对林清芷起了杀心,那匕首上却用的是迷药,他此举到底是为何? 一时间,院中安静地让人觉得诡异。 午后的日光晒得每个人脊背发烫,众人心思各异,纷纷猜测到底是李府的哪位惹了太子殿下,才导致所有人跟着受了罚。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轩辕墨终于开了口:“侯爷和李知州就没有什么要给本宫解释的吗?” 苏闽被太阳晒得两眼发黑,他舔舐着干裂的嘴唇:“还请殿下明示。” “哼,好一个明示!”这一刻,轩辕墨终于知道他还是低估了苏闽的脸皮,明明是他指使苏文月杀人,如今还要让他明示。 这跟无赖有何区别。 “长风,去把苏文月给本宫找出来!” 长风作势就要去搜寻李府,但却遭到苏闽的阻拦:“太子殿下不可,按天启律,除非持有圣旨或者皇上手谕,否则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搜查官员府邸。” 轩辕墨双眼微眯,神情森然:“怎么?本宫在李府找个人还要经过侯爷同意吗?” 说完,轩辕墨看向苏闽身后的李虚怀,可李虚怀低垂着头,仿似没有听懂轩辕墨话里的意思。 一直忧心林清芷伤情的李逸听闻轩辕墨的言语,慌张地询问道:“太子殿下怎知是文月伤了林姑娘?” 轩辕墨送了李逸一个白眼。 长风很快去而复返,身后并没有苏文月跟随。 苏闽脸上的神情略显张狂:“太子殿下一来泞州就要搜遍李府找月儿,但月儿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小女子,为证月儿清誉,还请殿下也给本侯一个解释。” 随着苏闽话音刚落,周围的院墙上突然多出来十几个弓箭手,箭头的位置皆是指向院中正堂。 正堂众人皆是惊讶,纷纷站起身来,冲着苏闽怒目而视。 长风持剑而立,将轩辕墨护在身后:“平西侯,你是要造反吗?” 李逸亦是满脸不可置信的模样:“爹,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闽率先从地上起身,好整以暇地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微微一笑:“逸儿还真是天真,这都看不出来吗?本侯想把太子殿下永远地留在这里。重现天启盛世,需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无德无能的太子!” “本侯今日就要替天行道,换了这个德不配位的太子!” 望着院中大义凛然的苏闽,轩辕墨豁然开朗。 之前“林清芷”受伤只是苏闽逼“太子”离开京城的借口而已,苏闽真正想要针对的人从来都是“太子”,而非“林清芷”。 不对! 想到这里,轩辕墨猛地睁大眼睛:“苏闽,你究竟对林宇做了什么?” 第107章 难以置信 轩辕墨到此刻才想明白,林宇根本不是失踪,而是苏闽在其中做了手脚。 京城人皆知林府投靠了东宫,可从来没人真正相信过东宫与林府走到一起是因为林清芷。 单单凭林清芷昏迷不醒这一个消息根本不可能把他引来泞州,但若是林府的当家人林宇出了事情,他身为太子是一定会着急的。 情急之下跑来泞州企图亲自查明真相的可能性极大。 苏闽深知他这个太子一无势,二无权,失了林宇,再独闯泞州,如此一来,他就是那没牙的老虎,根本没有半点反抗之力。 在这里苏闽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让他失踪或者彻底消失,毕竟父皇也不看重他这个太子,即便是派人来查,也不一定能查出什么结果。 现在的泞州城与其说是李虚怀的地盘,倒不如说是苏闽的地盘,他在这里所作所为简直如在自己家一般得心应手。 可苏闽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刺伤“林清芷”呢? 院中的苏闽低头沉思,顿了片刻之后才开口:“太子殿下不要胡说,林大人是自己去了崖底,失足落入水中,跟本侯并无半点关系。” 林宇可以没有太子,但太子不能没有林宇。 这个道理苏闽还是能想明白的。 轩辕墨气得笑出了声:“林宇是个意外,林清芷受伤总不能也是意外,苏闽,你不要觉得这是泞州就可以胡作非为,今日除非你杀光城中所有人,否则父皇诛你九族是迟早的事情。” “断魂坡路窄道险,太子人生地不熟,为抄近路,失足落下悬崖也是有可能的。” 苏闽说出的每一句话都让长风忍无可忍,他上前一步请示轩辕墨:“爷,多说无益,属下现在就去要了他的命。” 轩辕墨轻轻拍了拍长风的肩膀,示意他稍安勿躁。 苏闽从踏入泞州开始就在谋划整件事情了,他如今敢青天白日对当今太子行凶,一定是做了万无一失的准备。 他此行匆忙,连密卫都没带在身边,就凭屋中的几人,再加上昏迷不醒的林清芷,肯定是逃不出去的。 再者,这里的动静不小,沐云见手下长时间未回,肯定会想办法探明真相,施以援手,他得多拖延一会儿时间。 轩辕墨将视线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李虚怀:“李大人,这里面可是还站着你的亲儿子呢,你就忍心看着他死于苏闽的乱箭之下?” 李虚怀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往苏闽的身后躲去。 轩辕墨继续说:“苏闽明摆着是要造反,李大人却愿意誓死追随,到底是苏闽给你的底气太足还是说李大人有什么把柄被苏闽握在手中啊?” 李虚怀的头埋得更低了,屋内的李逸满脸悲怆,完全不敢相信今日所见。 苏闽见状截断了轩辕墨的话语:“太子何须再继续挣扎,李府如今已经如铁桶一般,不要再妄想有人会来救你。” “你占着太子之位太久了,既然你没有自知之明,不愿意主动将储君之位让出,那只能让本侯动手了。” 轩辕墨挑了眉眼,甚是平静地问道:“本宫不配的话,不知岳阳王配不配?还是侯爷觉得岳阳王世子更配?” 苏闽闻言像是被轩辕墨眼中露出的寒意冻住,就连喉咙也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身后的李虚怀更是难得抬起了头朝着屋内望去。 轩辕墨看着二人的表现,丝毫不觉得意外:“本宫只不过胡乱猜测一番而已,二位何必如此紧张。” 苏闽看着轩辕墨戏谑的眼神,心知他说的并非毫无证据,一定是林清芷提前往京城传了信,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射箭!”苏闽不敢再继续等下去,急吼吼朝着身后挥手,只盼望着那些弓箭手能直接把轩辕墨射死。 但他的身后无人响应,想象中的箭雨并没有接踵而至。 苏闽不可置信地朝着围墙上望去。 原本密密实实的一圈弓箭手此刻全无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群杀气腾腾的蒙面壮汉,个个手持长剑,居高临下地望着院中的每一个人。 苏闽气急败坏,指着墙上之人大声斥责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弓箭手呢?” 为防着出现意外,苏闽在李逸的院子周围布置了弓箭手,再外围布置了至少两层蒙面杀手。 这会儿看见墙上之人,他倒是不觉得意外,只是恼怒这群人不听指挥。 可是没人听苏闽的话。 不但墙上之人不为所动,就连院中原本乌泱泱的一群也慢慢低了头。 那群蒙面人杀气四溢,只一个眼神扫过似乎就能将人彻底撕碎,李府的护卫根本承受不住那样的威压,多看一眼都能要命。 苏闽还欲再次言语,墙上领头之人却飞身而下,略过苏闽直接跪倒在轩辕墨跟前:“鬼茫军首领楚临风参见太子殿下!” 鬼茫军? 轩辕墨疑惑,苏闽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何为鬼茫军。 楚临风命令手下:“将所有反叛之人通通拿下,等候太子殿下发落!” “是!” 只一声响,但其中的凛然正气喷薄而出,在场所有人的内心都为之颤抖,包括刚回神的苏闽。 太子竟然手握鬼茫军! 苏闽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再无半点生气。 李虚怀显然完全不知此事,下意识地跪倒在苏闽身边之后,定了心神悄声问道:“何为鬼茫军?” 同样茫然的轩辕墨在等待林清芷苏醒的时辰里,终于从楚临风之口得知了鬼茫军的由来。 他捏着手中令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父皇可还有其他旨意。” 楚临风摇头:“全凭殿下吩咐!” 难道真的如林清芷所说,太子之位一直都是他的,从来不会改变吗? 他莫不是被苏文月刺中身体之后一直在做梦? 轩辕墨依然不敢相信先后发生的一切,他挥退了所有人,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林清芷,喃喃自语道:“你醒过来,只要你跟本宫说句话,本宫就信一切都是真的!” 第108章 转醒 如棋按照太医的吩咐给林清芷重新熬了汤药,当她端着碗重新踏入厢房时,看见轩辕墨依然在床边坐着。 身体挺得笔直,眼神一直望着林清芷脸庞的方向。 已经过去将近两个时辰了,太子殿下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不累吗? 如棋心中五味杂陈,她很感激太子殿下不远千里来泞州为自家小姐解困,但毕竟男未婚女未嫁,俩人再这般相处下去指定是要惹人非议的。 如棋再三思虑,小心翼翼地进屋:“太子殿下,药已经熬好了,让奴婢伺候小姐喝药?” 轩辕墨转头看了如棋一眼,因盯着林清芷的时间太长,双眼竟有些酸涩,他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之后伸手接过如棋手中的汤药。 “你下去!” 如棋有口难言,十分不情愿地把手中的汤药递给轩辕墨之后退了出去。 出门看到前来找轩辕墨的长风,她心血上涌,跑过去狠狠地踩了长风一脚,冷哼一声,然后转身就跑。 都怪长风,他一个做属下的就不知道提醒自家主子注意男女大防吗?哼! “你这小丫头怎么回事?” 长风话没说完,如棋就已经跑得没影儿了,他只能悻悻作罢。 “看在你是林大小姐贴身丫鬟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长风自言自语地说着,一瘸一拐地去找轩辕墨了。 屋内,轩辕墨怕扯到林清芷腹部的伤口,用软枕垫着,让她的脑袋稍微抬高一些,之后拿着汤匙舀了药汁往林清芷的嘴巴里送。 从来都是被别人伺候,这回是轩辕墨头一次伺候旁人,手法很是生疏,汤匙中的药汁不是多了就是少了,两口药下去,林清芷的脸颊处已经流出来不少黑乎乎的汤药。 长风见到此景,刚抬起的左脚又偷偷摸摸地收了回去。 这种时候他不能去打扰。 轩辕墨用锦帕帮林清芷把药汁揩拭干净,继续执着地喂药。 可林清芷的牙关紧闭,忙活半天喂进去的还没洒出来的多。 “长风,把两位太医找来!” 两名太医匆匆赶来,在轩辕墨的怒视下重新给林清芷把脉,然而两人的诊断结果还是一样的。 “林姑娘身体并无大碍,不日就会转醒。” 轩辕墨无力垂头,半晌,轻吼道:“滚!” 等两名太医离开,轩辕墨止又不死心地重新端起了碗,小心翼翼地把林清芷从床上抱起来,让她靠坐在自己的怀里,一手环着她的肩膀,一手舀着汤药继续喂。 “苦,不喝。” 怀中人的双眼依然闭着,但她的脑袋却轻轻地撇到一旁,本能地拒绝喝药。 林清芷感觉自己的头没那么疼了,可不知为何,她休息的功夫疼痛的位置转移到了腹部,腹部那股疼痛阴冷之感让她很快失去了知觉。 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一直闹哄哄的,但却什么都听不清楚。 此时此刻,她扭头的时候也在奋力地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没有任何装饰的房间,跟太子寝殿奢华高贵的布置完全不同,两相对比之下,这里显得格外落魄。 腹部的疼痛感再次袭来,林清芷察觉到似乎是有人在抱着她,努力抬头望去,只看见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面上带着欣喜,眼眶里却泛着红。 眼前这个男子是受委屈了吗? 不对,她怎么会被男子抱在怀中! 林清芷一个激灵彻底转醒,她忍着疼痛侧了身子,终于是看清了眼前之人的全貌。 通红的双眼,紧皱的眉头,身上这套暗紫色锦衣看起来像是好久都没有换洗了,皱皱巴巴的,衬得人都没从前那份清冷高贵之感了。 这张脸是太子殿下的脸,初见还是在寝殿的铜镜中,那人眉眼尽显傲气,通身气度贵不可攀,绝非像眼前这般邋遢地不成样子。 “太子殿下为何会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听到林清芷终于开口说话,轩辕墨一直压抑着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出,他轻声回着话,声音里带着一丝乞求:“可有力气再多说几句?” 林清芷眨眨眼:“太子殿下不嫌我唠叨了?” 轩辕墨抿着嘴,没有言语,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林清芷借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大概是好久没有进食,她的声音很小:“太子殿下,你不知道宫里的慧贵妃太讨厌了哎,不对,咱们这是在哪儿?我们是不是换回来了?” 轩辕墨轻轻笑着,安抚性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对。” 林清芷终于醒过来了,她跟从前一样喜爱唠叨,说了这样久才意识到两个人已经换回了各自的身体。 轩辕墨差一点喜极而泣。 他把身边的药端起来递到林清芷眼前,轻声哄劝道:“随意说几句就行,先吃药,其余的事情我们慢慢聊。” 林清芷皱眉噘嘴:“不要。” “本宫喂你?” 轩辕墨说着,作势就要继续喂药,吓得林清芷赶紧阻止:“别,还是我自己来。” 林清芷喝药的空档,轩辕墨又把太医召来帮她仔细诊治一番,得知已经全无大碍,只待伤口愈合,就可以下床走动。 如棋和长风听到消息匆匆去往厢房,尤其是如棋,见到自家小姐,憋了许多日的担惊受怕终究是彻底宣泄了出来。 林清芷笑着哄她:“快别哭了,这药太苦,你去帮我弄些吃的来甜甜嘴。” 如棋从林清芷身上爬起来,抹干净眼泪先给她倒了一杯水漱口,之后去找李逸要甜食。 轩辕墨有意锻炼李逸,让他跟在长风和楚临风身后安排李府事宜,听闻林清芷转醒,他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去。 然等走到厢房门口时,他的脚步又顿住了。 他远远地望了一眼,看见屋内的林清芷正在跟太子谈笑风生。 二人似乎熟悉的很,太子还时不时地帮林清芷压着腹部,生怕她笑得太过用力,扯到伤口。 李逸转身对小六吩咐道:“我写个菜单给你,你拿去让太医瞧瞧,若是林姑娘能吃,你就给备好送去,别说是我吩咐的。” 小六替自家公子打抱不平:“这样一来,林姑娘只会离公子越来越远。” 李逸咽下心中苦楚,没有说话。 那人可是当今太子,他拿什么来争。 第109章 隐隐的满足 林清芷苏醒,长风十分自觉地把厢房周围的人都撵得远远地,亲自在门口处守着。 吃过东西的林清芷恢复了一些力气,也从轩辕墨口中得知了二人身体换回来的经过。 头一次互换,她被人下药,面临危险,而轩辕墨是在宿醉沉睡,这一次交换是她头疼休息,轩辕墨被人伤害,乍一看是一人沉睡的同时另一人遇到危险才会互换身体。 可若是按照这般猜测,那下次她再遇到危险,岂不是又要跟轩辕墨换回来了。 老天爷啊,你就不能让我一直当个男人吗? 林清芷在心中默默诽谤了一句,之后跟轩辕墨讲了她的想法。 轩辕墨否定了林清芷的猜测:“或许老天的安排没有你想的那么肤浅。” 林清芷不服:“我怎么就肤浅了?按照这两次互换的情形来看,确实如此啊。” 轩辕墨拿着锦帕帮林清芷揩拭嘴角的残渣,清理干净之后见她额头上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又顺手帮她擦了汗,然后关切地问道:“可是伤口疼?” 林清芷静静地看着轩辕墨,眼前之人比之铜镜里的模样似乎判若两人。 皇室中人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之感,被轩辕墨演绎得淋漓尽致,入木三分,宛如一幅丹青画卷,少一分便觉寡淡,多一分则显浓郁。 果然,只有身体真正的主人才能完美掌控这具躯体。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天启的储君,他们原本不应该有任何的纠葛,甚至一生都不会有机会相识。 可如今传言中桀骜不驯,目中无人的太子正在笨拙又细心地照料着她,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神情十分自然,仿佛自己不是皇宫贵族,而是一个满怀情意的普通丈夫,面对妻子时深情又专注。 林清芷心跳加快,呼吸变得急促。 她很快意识到不对,藏在被子里的手掐了一把腰间的嫩肉,暗自提醒自己:林清芷,你逾越了。 轩辕墨收了锦帕,见林清芷面色绯红,神情恍惚,紧张地追问着:“可是疼得厉害?” 林清芷摇了摇头,终于彻底摁下了心中泛起的涟漪。 “没那么疼,太子殿下去休息,让如棋伺候我就好。” 轩辕墨动了动嘴唇,最终妥协。 他还有许多话未同她讲,可现在不是时候。 轩辕墨让长风在林清芷床边的地上铺了被褥,和衣而眠。 长风和林清芷试着阻止,但均被轩辕墨推辞。 没人知道,他从东宫醒来之后,一刻都不敢睡。 他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虚幻,他怕他从未与林府中人结识,从不曾被一家人袒护记挂,哪怕怀中还揣着父皇托楚临风带给他的令牌,他依然难以置信。 一直到林清芷醒来,他悬着的心才算是彻底放下。 轩辕墨说不清楚他面对林清芷时怀着怎样一种心情,他只知此刻的自己只想守住眼前这份真实,守住林清芷。 只要林清芷存在,就能证实他所有的遭遇都是完全真实存在的。 地上很快传出一阵均匀的呼吸声,“睡”了好几天的林清芷此刻没有丝毫困意,腹部的伤口于她这种练武之人而言根本不在话下。 初醒时浑身的不适感已经消失殆尽,此刻她一只手撑着脑袋,半侧着身子,煞有介事地盯着地上睡着的人看。 床被轩辕墨挡了个严实,如棋根本近不了林清芷的身,她站在不远处急得打转:“小姐,你莫要再动了,小心伤口再裂开。” 林清芷浑不在意:“无碍,我有分寸,你也跟着担惊受怕了好几日,趁着你小姐我现在无事,赶紧也休息会儿。” 虽然没人提,但林清芷知道在她昏迷不醒的这段时日里,如棋一定跟着忧愁了许久,不曾睡过好觉。 如棋不乐意,巴巴地看着林清芷,还想留下来,结果被她劝住了。 “我来泞州就带了你一个丫鬟,你现在不去休息,等我需要你的时候怎么能有精力伺候呢,快去。” 如棋作罢,不过她总觉得自家小姐这次醒来似乎又变了。 老爷失踪,下落不明,伤人的苏文月至今没有找到,论理小姐该难过忧心才对,可她看起来怎么反而有些莫名的兴奋? 林清芷也不知自己此刻的心情算不算得上兴奋,她只知身边躺着的轩辕墨让她有种莫名的踏实感,这种感觉对她来说陌生且新奇。 长风识趣地关了屋门,屋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夏日的阳光顿时显得柔和,轻轻地映在轩辕墨的侧脸上。 轩辕墨睡得很沉,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脸上带着一丝满足与宁静。 林清芷不知自己看了有多久,最终她也跟着睡了过去。 轩辕墨醒来时就看见林清芷枕着胳膊,侧身躺着,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在她脸上舒展开来,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唉,这种姿势你竟然也睡得着。” 轩辕墨无奈地摇摇头,从地上起身之后,轻轻地掰着林清芷的脑袋,将它摆正放好,又帮她把胳膊往里收了收。 睡了一觉的轩辕墨出门找长风:“可有林宇和苏文月的下落?” 长风诧异自家爷刚到泞州就对这里的事情了如指掌,但也不敢有丝毫隐瞒,对轩辕墨如实禀报了他所知道的消息。 “有个自称是散财公子的人来求见,属下见你睡得正熟,就给推掉了。” 京城多少贵族暗地里都在搜寻散财公子的下落,怎么可能轻易被他们碰到。 长风觉得那人一定是假的! 轩辕墨忍着揍人的冲动让长风去把人给找来。 沐云很快见到了轩辕墨,并把林宇的失踪前的安排说与轩辕墨听。 “老爷早就知道平西侯心怀不轨,但苦于没有证据,因此让小人以散财公子的身份现身,目的就是为了让小人能打入他们内部,以获取更多消息。” “此前李府发生的事情小人已然知晓,心知平西侯如今不仅被太子殿下控制,还从未完全信任过在下,不得已只能主动来找太子殿下商量对策。” 轩辕墨问:“林大人失踪到底是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都有。” 轩辕墨诧异,都有是何意? 沐云继续说:“老爷无意间得知平西侯想对朝廷的赈灾粮下手,因此想假装失踪一阵暗中观察平西侯是否会无所顾忌,露出破绽,但小人到了约定的时辰去接应老爷,却一直未能找到他人,这其中怕是也有平西侯的顺水推舟。” 轩辕墨沉思片刻,突然下令:“长风,打断他的腿。” 第110章 吃饭 泞州的事情轩辕墨已经写了奏折,命人快马加鞭地送往京城。 作乱之人太多,泞州的监牢根本塞不下,长风找了个院子,把所有人都关在了里面的房间里,命人看管着。 这日,苏闽和李虚怀听见隔壁的房间被扔进来一个人,同时还伴随着长风的冷嘲热讽。 “就你这种货色还妄图蒙骗太子殿下,若不是念在你为泞州百姓做了善事的份上,太子必定会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待在这里好好反省,哼。” 屋门被重重地关上。 苏闽听见长风在叮嘱门口的守卫:“里头那人自称是散财公子,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能糊弄太子殿下,你们看紧紧点儿,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随着长风的离开,房间内传来沐云的苦笑声。 “唉,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也能被人质疑。” “人人都说散财公子是天启人的福星,狗屁,老子积善行德半辈子,到头来竟然落个被人打断腿的下场。” “这天启的储君也不过如此,天启危矣。” 一墙之隔的苏闽听完沐云的言语,轻轻敲了敲墙壁。 “沐公子,你为何也会被关押在此处?” 对面安静了片刻之后,只传来沐云的冷哼声。 一时间,苏闽跟李虚怀相顾无言。 他们也不是真的关心沐云,只是当初为了获取沐云的信任,给他讲的计划真真假假,若是沐云出卖了他们,让太子顺藤摸瓜找到更多证据与线索,那他们就真的再无出头之日了。 苏闽还欲再问,李虚怀用眼神看了看窗外,示意他稍安勿躁。 林清芷再次醒来已经过了酉时,屋内掌了灯,烛光摇曳,光影斑驳,周围格外安静。 烛光下的轩辕墨手执毛笔,神情专注,埋头在长桌旁写着东西。 林清芷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人,没有开口说话。 她想问,可是又不敢问。 从她醒来到现在,一直不见爹爹的踪影,这是一件不同寻常的事情。 即便是爹爹忙于公务,但他不可能一整日都不来探望自己的女儿,还是说爹爹并不知道她跟轩辕墨已经换了回来。 若是后者的话,那爹爹不现身,勉强说得过去。 可倘若是前者,爹爹一定是出事了! 轩辕墨对此闭口不谈,应是不想让她跟着操心,所以才一直瞒着。 在她伤好之前,即便是知道了爹爹的消息也无济于事。 林清芷嘴唇微动,话到嘴边又改了口:“饿了,想吃东西。” 轩辕墨闻言抬头,看到林清芷笑意盈盈地盯着他,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满足感。 他轻轻放下手中的毛笔,先是拿了软枕扶着林清芷坐好,然后从一旁的桌子上端来吃食重新走到床边坐下。 林清芷定睛望去,只见木质的托盘里零零总总摆了不少小碗,碗里摆放的吃食五花八门,有白粥,蒸蛋,鸡汤,煎鱼片,银耳莲子羹,绿豆糕 “会不会太多了些?” 林清芷知道泞州天灾刚过,食物短缺,连知州府上都是一贫如洗,外面的情形可想而知。 她想说轩辕墨弄这些东西给她吃实在太过奢侈,吃不完又要浪费掉,太过可惜。 可想到在从小锦衣玉食的太子眼里,这些恐怕都是寻常食物,更何况他也是为了能让自己早些痊愈,顿时指责的言辞又说不出来。 轩辕墨置若罔闻,见林清芷不说要吃什么,自顾自地从其中端了一小碗白粥给她,半开玩笑地说着:“你将就些,太医说你现在只能清淡饮食,麻辣咸香的那些暂时吃不了,等回了京城我再请你吃。” 林清芷有一瞬间的呆愣,等反应过来之后,发现轩辕墨已经在喂她喝粥了。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屋内突然变得燥热。 林清芷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加速,垂眼不敢看他,想伸手从轩辕墨手中把碗接过,但那人又故意躲着,根本不给她机会。 一口粥喝完,轩辕墨又夹了一块煎鱼片递到她的嘴边:“太医说这个不能多吃,你暂且咬上两口过个嘴瘾。” 林清芷悄悄摸了摸腹部的伤口,听说之前因着药物短缺,他们未能及时帮她处理,这才多日未曾愈合。 只是一个小小的伤口而已,她又不是伤了手,没必要让太子殿下亲自服侍的。 林清芷咽下口中的白粥,小声说着:“我自己来就好。” 轩辕墨不作声,微微偏头,静静地看着她。 那漆黑的眼眸中带着无声的坚持,林清芷如同失了心智一般,乖顺地咬了一口煎鱼片,慢慢地咀嚼着。 轩辕墨对此十分满意,让林清芷把托盘上的吃食挨着尝了个遍。 直到林清芷再三推辞已经吃不下,轩辕墨才收手作罢。 这顿饭,林清芷吃得十分别扭。 她跟轩辕墨之间有着互换的秘密,俩人以一种十分奇特的方式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快速地了解了彼此,可他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是翰林院侍讲的女儿,他是天启独一无二的太子,勉强算的上一个君,一个臣,随着身体互换的结束,他们之间就该像从前那般,恪守礼仪,循规蹈矩。 可如今却都反了。 她坐在床上被太子殿下亲自伺候着,这若是被皇上知道,林府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林清芷猜测应是父亲出事,轩辕墨对她心怀愧疚,因此才想要弥补,只是这个弥补的方式不免让人觉得惊悚。 “太子殿下”。 林清芷想劝轩辕墨不必如此,可一抬头发现他正在吃她剩下的那些饭菜。 “这不好。” 那可是她吃剩的东西,轩辕墨怎么能面不改色地吃掉呢,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天启的太子! 此刻不是从前啊。 林清芷心中几近发狂。 轩辕墨神情自若:“什么不好?” 林清芷耳根处发烫,她垂着双眸根本不敢继续抬头看:“你若是饿了,就让长风再送些新鲜的吃食过来。” 轩辕墨看了一眼手中的碗筷,又瞧了一眼极其不自在的林清芷,意味深长地笑了声:“你从前可是胆大的很,怎么这会儿知道羞了?” 林清芷扯着被子的一角,眼神看向别处:“那不一样。” 轩辕墨又端起一碗,凑得近了些,故意让林清芷看着他吃。 林清芷被逼得没处躲,突然抬头:“殿下爱吃就多吃些,吃完我有话问你!” 第111章 骂人 轩辕墨用膳的速度很快,但动作却十分优雅,他喊来长风端走木盘之后,一脸凝重地在林清芷身旁坐下。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他知道林宇失踪的事情根本瞒不住林清芷。 不等轩辕墨先开口,林清芷就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爹可还活着?” 只要活着,一切都还有希望! 林清芷怀揣着一丝期许看着轩辕墨。 却见他轻轻地摇头,眼神里确实带着歉疚。 林清芷呆愣片刻之后突然掀开被子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轩辕墨见状急忙伸手去扶,但却被林清芷用力地推开。 “别碰我!” 轩辕墨置若罔闻,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重新安置在床上:“你的伤口还未痊愈,需要卧床休息。” 父亲都没了,她怎么还有脸面在这里养伤。 林清芷的情绪彻底失控,她一咕噜从床上站起,高高在上地看着堵着床不让她离开的轩辕墨,突然破口大骂。 “你这个太子到底是怎么当的,连父亲都护不住!在京城时,你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有你在,必定保父亲无虞,君子开口一言九鼎,你把自己说过的话都当耳旁风吗?” “轩辕墨,我是不是告诉过你,我们之间不能有任何隐瞒,你现在是在做什么?这就是你信中所谓的一切安好吗?” “你不知道父亲对我们一家人来说有多重要吗?这么重要的事情若不是我问,你是不是就不打算说了,轩辕墨,你到底有没有心?” “让开!我要出去!” 林清芷字字珠玑,轩辕墨根本无可反驳。 是他太过自负,没有提早发现苏闽的反叛之心,若是早些知晓,一定不会让他趁乱对林宇下手。 现如今,林宇失踪太久,久到他自己都不敢再抱有希望,眼下又有何资格再劝说林清芷放宽心。 轩辕墨失神之际,林清芷一把推开他,独自跑到门口喊来如棋。 长风跟如棋听见屋内的大逆不道之言,吓得不敢出声,生怕被外人知晓,俩人躲得远远的,还要防备着院中有其他人来。 此刻,如棋见自家小姐光着脚从屋子里跑出去,也顾不上其他,赶紧追上去,怯懦地喊了一声小姐。 敢这样大骂太子的小姐,她实在没见过。 她以为小姐见到太子殿下太过兴奋,一时间忘了老爷,没想到是自己误会小姐了。 可是听小姐刚才在屋内的言辞,她似乎并不知晓老爷失踪的内情? 老爷失踪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怪罪不到太子头上,小姐为何还要那样质问太子殿下,太子竟然也不反驳,真是好生奇怪。 林清芷根本无法接受父亲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她眼神不善地看了一眼知情不报的如棋,差点儿连她也埋怨上了。 意识到如棋根本不知道她跟轩辕墨换了身体的事情,林清芷的意识稍微回笼,她沉声问道:“父亲的尸身现在何处?” 如棋发懵:“老爷失踪,下落不明,至今还未找到。” 失踪?不是死亡? 林清芷前行的脚步顿住:“你再说一遍!” 如棋一时间想不通其中哪里出了问题,按理说这件事情小姐比她更清楚才对,可见自家小姐追问,她不敢多想,一字一句地把事情的经过又讲了一遍。 林清芷按下心中郁躁,沉思片刻之后,对如棋吩咐道:“让林伯来见我!” 说完,林清芷又准备回去,结果一转身看见轩辕墨和长风站在厢房的门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顿时又有些心虚。 她刚才好像骂错人了? 可是轩辕墨明明说过他会护着父亲,即便是没有做到,他也该写信告知,而不是选择隐瞒。 想到这里,林清芷又变得理直气壮。 她一言不发地走过去,拽着轩辕墨重新进了屋。 随着屋门紧闭,长风只听见里面人说了一句:“是臣女冒犯,望殿下恕罪。” 轩辕墨暗叹一声,把林清芷从地上扶起来坐好:“你骂得对,是我没能护他周全。我已经让楚临风连夜审问苏闽等人,只是暂时还没有结果。” 林宇不光对林家人十分重要,对他而言也异常特殊,如今林宇下落不明,他的心里并不比林清芷好过。 但苏闽跟李虚怀似乎有恃无恐,任凭手段用尽,二人依然闭口不言。 不得已之下,他只能换了方式。 林清芷看着并不十分乐观的轩辕墨,突然一阵心疼,说到底错的人不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宽心,父亲或许还活着。” 断魂坡的崖底,她曾因为心生好奇跟林伯一同下去过几次,比轩辕墨更为熟悉,父亲或许不是被洪水冲走,而是 “小姐,老奴去那个山洞里找过了,没有。” 林伯悲痛万分,自从老爷和小姐相继出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了崖底的山洞,可一无所获,那里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林清芷红着眼眶,斩钉截铁地否认了林伯的说辞,“父亲积德行善多年,不可能轻易丢了性命,他一定还在崖底,等着我们去施救。” 林清芷十分固执,完全不能接受林伯的说辞。 轩辕墨闻言,若有所思地看向林清芷,他当时去崖底找人的时候并没有遇见所谓的山洞,难道崖底还有其他路是他跟李逸没有遇到的? “我跟你一起再去找找,或许林宇还有一线生机。” 林清芷毫不犹豫地点头,如若不是亲眼看见,她真的无法死心。 一行人很快重新到了林清芷说得那个山洞,实在太过隐蔽,轩辕墨曾经从这里经过都没有发现。 只是如今的山洞空空如也,别说是林宇,连个虫鸟走兽也没有。 第112章 意外发现 这一日的泞州天空呈湛蓝色,断魂坡的悬崖处云雾缭绕,仙气飘飘,崖底已经没了洪水的咆哮声,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清澈见底的河流,缓缓地流向远处。 轩辕墨担心林清芷的伤口,命令一行人在山洞中暂且休息片刻,过后再做打算。 但林清芷哪里坐得住,不知道爹爹失踪便罢了,如今既然知道了,她是一刻也不愿意耽误,只愿能早日找到爹爹的踪迹。 “你们先歇着,我去那边瞧瞧。” 主子都没有休息,其他人哪里敢,一个个都要跟着林清芷走。 轩辕墨抿着嘴,微微低头,目光直视林清芷:“听话,哪怕歇息一刻钟也是好的。” 林清芷望着轩辕墨眼中不容妥协的坚持,闷闷不乐地走向河边,找了一块相对平坦的地方坐下,望着河中大大小小的石头发呆。 轩辕墨颇为无奈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干粮递给她:“寻人需要体力,吃些。” 他曾经顶着林清芷的身体来崖底找过人,知道她的身体经受不住太大的消耗,歇息是必要的。 林清芷默不作声,她现在没有一点胃口,哪里吃得下? 垂在腿边的手触碰到地上沁着凉意的小石子,林清芷随手抓了几个扔到了眼前的水里。 一个。 两个。 三个。 林清芷心中的悲痛如潮水般汹涌,却找不到出口宣泄。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石子狠狠抛出,石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入水中,激起一片片或大或小的水花。 轩辕墨默默地站在一旁,静静地陪伴着她。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突然传来异响,在幽深的崖底显得格外清晰。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望向后面的山洞,只见长风从里面疾驰而出,满脸兴奋地喊道:\"爷,有发现!\" 林清芷和轩辕墨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迈开双腿,朝着山洞奔去。 进入山洞后,他们惊讶地发现眼前不再是那个空荡荡的天然洞穴,取而代之的是一间显然经过人工修筑的房间,甚至可能是一个隐藏的密室。 林清芷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进密室一探究竟,但她的手臂却被轩辕墨紧紧抓住。 \"跟在我后面。\" 轩辕墨冷静地说道。 他深知,这种地方的密室一定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谁也无法保证里面是否设有致命的机关陷阱,而林清芷的身体状况已经承受不起更多的伤害了。 林清芷不欲跟轩辕墨争辩,紧紧地跟在他的身后,一行人快速走了进去。 里面点了长明灯,光线并不算暗,众人经过一个没有任何陈设的房间之后,迎面而来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几个侍卫取下墙上的长明灯,走在前面探路,林清芷被护在中间。 路并不难走,但却很长,似是在上坡,众人越走越觉得吃力。 大约过了有两刻钟的功夫,大家伙儿才算是到了另外一处房间。 跟山洞口的房间不同,这里是一间连着一间,起码有十个房间,前后加起来有李府一半的大小。 每个房间里都堆满了木头箱子,箱子上并没有尘土,蛛网这些,看样子是经常有人来的。 长风用剑挑开其中一个,轻声调侃道:“爷,属下先瞧瞧,野史中常说这样的地方往往藏着金银珠宝,今日指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呢。” 随着木头箱子被陆续打开了两个,里面果然全都是银子。 长风又连续开了几个,全无例外。 轩辕墨并没有长风想的那样乐观,他沉着脸拿起其中两块银子借着侍卫手中的灯光仔细看着,等看清楚银子底下印着的是“天启通宝”四字时,他冷声吩咐道:“你们去其他房间看看这里除了银子还有没有旁的东西。” 朝廷的官银莫名出现在泞州的山里,若说其中没什么阴谋发生,任谁都不会相信的。 去查看情况的侍卫们很快回来。 “再往里面去,有几个房间是空的,但凡是有箱子的房间里装的都是银子,还有少量的珠宝首饰这些。” “地上有很多杂乱的脚印,看样子近期是有人来过的。” 长风也有新的发现:“爷,地上有零星的糙米散落。” 有银有粮,这就是所谓的赈灾粮失踪?! 轩辕墨怒气难收,怪不得苏闽敢带人明目张胆地围攻当朝太子,他是笃定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不会有人发现赈灾银两失踪是一场阴谋。 按照眼前所见,朝廷近几年的赈灾粮和赈灾银怕是都被秘密运到这里来了。 一旦苏闽背后的势力彻底崛起,苏闽也将更加有恃无恐,根本不会惧怕他一个无权无势的太子。 谁能想到一个连年发生天灾的泞州背后还隐藏着这样大的秘密。 林清芷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轩辕墨能想到的事情她自然也能想到。 只是失踪了的赈灾银都已经找到了,父亲如今却依然杳无音讯,这让她如何能不难受。 正在轩辕墨准备吩咐人再去探路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 “这么多银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熔完,我在这深山里已经住了快五年了,实在是想回去瞧瞧家人。” “快别这么说,小心被那些人听见了。” “新带回来的那几个看着都不像是好惹的,你说上头非把他们带回来干啥,也不怕咱们这里暴露了。” “闭嘴!” 随着话音刚落,不远处突然传出一阵开门的声音。 轩辕墨等人熄了灯火,悄无声息地往甬道深处躲去。 等房间里没了动静,轩辕墨示意长风悄悄尾随而去,林清芷也想去。 “他们说的人里面一定有爹爹,我得去救他!” 轩辕墨拦着路不让她走:“上面是个什么情况我们一无所知,你现在上去就是送死!” 林清芷突然变得固执,她急切地想要证实爹爹还活着的事实,根本不听轩辕墨的劝阻。 “不行,哪怕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去看看爹爹是不是被他们抓走了!” 从得知真相到现在,她一直都在极力隐忍,如今实在是控制不了了,她怕因她的一念之差,从此真的跟爹爹阴阳两隔。 轩辕墨劝阻不了,情急之下只能将人打晕抱起。 众人沿着甬道再次返回山洞,静心等待长风的消息。 第113章 越来越拘谨 洪水肆虐过的崖底少了许多郁郁苍苍的大树,只有细碎的鸟鸣和流水的声音。 山洞里。 轩辕墨把怀中陷入昏迷的林清芷轻轻地放在地上,其他人见状默不作声地退到了洞外守着。 一时间,山洞里只剩下轩辕墨和林清芷两个人。 轩辕墨动作轻柔,生怕惊醒怀中人一般,小心翼翼地将林清芷的头轻轻抬起,靠在自己的肩膀之上。 他微微侧过头去,目光凝视着林清芷那安静沉睡中的面容。 记忆中的林清芷,面容如羊脂白玉般晶莹剔透,但如今却因为他屡次受伤而失血过多,红润夺目的小脸已逐渐变得惨白无光,让人心疼不已。 望着眼前这张憔悴不堪的脸庞,轩辕墨心中满是自责与懊悔。 若是他当初愿意退让,再低调一些,给苏闽一些退路,徐徐图之,或许林清芷和林宇就不会有如今的遭遇。 世人皆称他狂妄自大,嚣张跋扈,一点都没错。 从前他是太子,旁人即便是心有怨怼,也不会在在他面前放肆乱言,可变成了林清芷之后他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些,做事几乎都在凭自己心情,为林清芷考虑得太少太少。 身体互换并非林清芷自愿,一切朝堂争斗都不是她一个后宅女子该承受的。 “你放心,若是找不到林宇,本宫一定会让苏闽为他陪葬的!” 轩辕墨下意识地拍了拍林清芷的手背,喃喃自语道。 林清芷幽幽转醒,等意识到她歪在轩辕墨怀里之后,吓得赶紧退到一旁行礼:“太子殿下。” 轩辕墨发现他现在面对林清芷的时候有越来越多的无奈。 这个女子初见他时都没有太多的规矩礼仪,现在反而是越来越拘谨,总是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不知为何,面对如此诚惶诚恐的林清芷,他的心里总是涌出一股莫名的失落,甚至恨不得让林清芷跟之前一样,再跳起来骂他几句,说他太过独断专行,根本不顾及她想要找到父亲的将急切之心。 “抱歉!” 轩辕墨淡淡地应了一句。 林清芷心知轩辕墨是为了刚才将她打晕之事,忙摆手:“是我太过鲁莽,还请殿下见谅。” 轩辕墨端坐着,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我很吓人吗?” “没有。”林清芷摇摇头,一脸落寞。 她从前无所顾忌,是知道轩辕墨对他自己的身体无计可施。 可如今不一样了,已经换回来了,他们之间除了利益之外再没有多余的羁绊,规矩是一定要遵守的。 林清芷现在无比后悔在李府的时候冲动之下骂了轩辕墨,也不知这人以后会不会找她,找林府算账。 哎。 轩辕墨听见了林清芷轻轻的叹息声,只当是她还在忧心林宇的下落,随即劝慰道:“你放心,长风一定能带回来好消息的。” 林清芷望着洞外绵延不绝的山脉,与轩辕墨商量道:“太子殿下,咱们在这里一直等着也不是办法,不如看看有没有其他道路,若是跟长风来个里应外合也是好的。” 这件事情轩辕墨自然想过,此前刚到泞州城时,他就派随从去跟踪过两个试图挑唆百姓的男子,按随从的说辞,那些人怕就是在眼前这座山中。 弄不好当时他们在城门外就是为了探听朝廷赈灾银的具体消息,之后故意制造了断魂坡一事。 再想到刚才听见的那些话,山中有一帮人截获朝廷官银,并且私自熔炼。 按照天启律法,此类事情一经发现,直接查抄,若是数量庞大,是要灭九族的。 试想这样一个地方,必定戒备森严,若不是知晓长风的本事,他万不敢贸然派任何一个人前去,一旦打草惊蛇,必将是一场恶战。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长风平安归来,另外就是父皇处置苏闽的圣旨。 “你既然醒了,我们先回去!” “嗯。” 林清芷劝说不动轩辕墨也不敢乱来。 林氏在泞州是有不少人手,但都是商人,平时打打下手,探听消息不在话下,但眼前这种情况显然是派不上用场的。 林清芷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轩辕墨手上的鬼茫军。 但这件事情她现在说了不算,只能听轩辕墨的。 轩辕墨见林清芷不再固执,留下两个人接应长风,其余人则是跟着他再次回到李府。 苏闽不知用的什么办法跑到了关押着沐云的房间里。 沐云双腿上的血迹已经干涸,但凑得近了还是能闻见浓重的血腥味。 苏闽试探性地摸了一把沐云的断腿,见他毫无反应之后神情变得无比惋惜:“太子殿下未免太心狠了些,你可是散财公子,他怎能下如此狠手。” 沐云“呵呵”笑着,有气无力地看了一眼苏闽:“侯爷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你们这些手握权势之人还不都一个样,一样的虚伪无耻。” “你”苏闽面色不善,但又怕被外面的人发现,不敢大声说话,只能压低嗓音安慰沐云,“本侯跟太子殿下可不一样,本侯是真心心疼沐公子的。” 沐云给了苏闽一个白眼:“不必,听说侯爷是犯了诛九族的大罪,本公子只不过是手里暂时没有更多的银两满足太子殿下的私欲而已,相比之下,侯爷似乎更值得人心疼,哈哈哈。” 苏闽见状赶紧捂住沐云的嘴巴:“小声些,另外一条腿不想要了?沐公子可知太子殿下要你的银两作甚?” 沐云看白痴一样看着苏闽,那眼神中不可言喻的意味十分明显。 苏闽神情讪讪:“哈,不说了,不说了,沐公子好生歇息,本侯先走了。” 李逸得轩辕墨恩准,每日可以有机会来看望李虚怀。 这日他站在门外,再一次对立面的人劝说道:“父亲,李氏族人众多,你所做之事一旦被朝廷定罪,全族都要被牵连丢掉性命。” “你即便是不待见儿子,也要为弟弟妹妹考虑,语儿还那么小就要遭此劫难,眼睁睁地看着亲生父亲行谋逆之事,她该有多绝望。” “还有李氏那么多族老,你平常最是敬重长辈,总不能无缘无故地给祖上蒙羞。” “儿子事到如今也想不明白,你作为泞州知州,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为何还要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第114章 李逸是怎么回事? 楚临风听说轩辕墨已经从断魂坡的崖底回来了,赶紧去禀报消息,关押苏闽和李虚怀的院子中设的有机关。 若不是手下的弟兄们警醒,关着的那群人怕是会找机会逃走。 这可是大事。 林清芷见状转身就要走,现在她已经没有了插手朝政的资格,是该避嫌的。 谁知轩辕墨却轻轻地扯住了她的胳膊:“去哪儿?” 林清挣扎:“殿下先忙,我暂且退下了。” 轩辕墨万般无奈,不满地注视着林清芷,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你不用避着。” 他离京的那段时日里,林清芷在京城做的事情他都听说了,不管是为了帮妹妹出气,亦或者是为了帮他这个无能太子挽回民间声誉。 她都做得很好。 就连父皇送来泞州的鬼茫军多多少少也有林清芷的功劳,朝政上的事情没必要瞒着她。 林清芷有些茫然。 她不太明白太子殿下究竟意欲何为,若说是两个人还互换着身体也就罢了,明明现在已经回归原位,她努力找父亲,他专心做太子,一切都刚刚好。 可为何她会有一种太子硬要把她绑在身边的错觉。 没了父亲的林府真的还值当太子殿下如此费尽心思吗? 林清芷被轩辕墨生拉硬拽地安置在了正堂。 楚临风面不改色地回禀了机关之事,之后快速告退,他怕走得慢了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 轩辕墨坐在主位上暗中瞧着林清芷,但屋中就她们二人,林清芷很难不注意到轩辕墨的注视。 轩辕墨很快就被正主抓了个正着,他摸了下鼻尖:“你从前话挺多的,今日少了些。” 林清芷想给轩辕墨一个白眼,但却没那个胆子:“殿下说笑了,从前是我逾越,以后不会了。” 轩辕墨起身,坐在了林清芷的身边:“林宇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林清芷回了他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 轩辕墨倍感挫败,他不愿意看见林清芷这般闷闷不乐的模样,可哄女子开心这种事情他实在是不拿手。 不知为何轩辕墨突然想到了他第一次遇见李逸的场景。 那傻子背着他一个人去把拦路的巨石推开,为此差点废掉胳膊,可在他面前却表现得云淡风轻,生怕被人看穿。 林清芷听完轩辕墨的讲述,看着他自顾自地笑着,突然问道:“李逸是谁?” 外面恰好传来李逸的声音:“李逸求见太子殿下。” “进来。” 轩辕墨坐在林清芷身边,并未起身。 李逸方一进入,便看见左手边坐着的两个人。 他们挨得极近。 男子暗紫色锦衣,气质出众,笑脸吟吟。 女子绝世容颜,即便是面无表情也阻挡不了她无处不在的魅力。 李逸仅有片刻愣神,很快就咽下心中苦楚。 轩辕墨见他进来,下意识地转头给林清芷介绍道:“这就是李逸。” 林清芷慌忙给轩辕墨使了眼色,她不认识李逸啊,可别说漏嘴,出了岔子。 轩辕墨面不改色地起身走到李逸身边,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郑重其事地说道:“芷儿多次跟本宫提起你,本宫观你心性纯良,跟你父亲李虚怀不是一路人,待泞州事了,你跟本宫一同回京。” 李逸惶恐:“父亲犯下弥天大错,李逸羞愧难当,实在是怕担不起太子殿下如此抬爱。” “林清芷”此前就跟李逸说过要介绍他去京城的事情,如今再听轩辕墨提起,他亦知当初“林姑娘”话中真正的意思。 如此看来,“林姑娘”跟太子殿下早就关系匪浅,从前是他妄自菲薄了。 轩辕墨不甚在意地拍了拍李逸的肩膀:“李府之事与你无关,再说你父亲或许没你看到的那么不堪。” 李逸诧异:“殿下此话何意?” 他已经不止一次问过父亲为何要做下谋逆之事,但父亲每次都闭口不言,但看太子殿下的神情,他似乎是知道其中的隐情? 轩辕墨叹了口气,把他所知道的一些信息告知了李逸。 从他决定要将李逸带回京城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派人在暗中调查李府了。 林宇或许不适合做官,但他当得起散财公子这个称号,生意遍布天启,眼线自然也是。 林家想要打听一些消息出来,简直是轻而易举。 这一次若不是他太过自大惹恼了苏闽,致使行动提前,事情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李虚怀当年在上京赶考的途中,曾失手打死过一个人。因着科考在即,李虚怀心有不甘,隐瞒了此事,但却被苏闽知晓。” “后来二人同朝为官,苏闽不知何故看中了李虚怀,以此为威胁,迫使李虚怀同平西侯府越走越近,最终不得已上了贼船。” 李逸喃喃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轩辕墨继续往下说:“李虚怀心中愧疚,这才让苏闽有了可趁之机,这些年苏闽将他拿捏得死死的,从这个角度讲,他也是个无辜之人。” 轩辕墨只是想劝慰李逸,让他想开些,哪知李逸听到这番话,神情激动:“不,父亲企图谋逆是事实,这些不足以为他开罪。” 还真是固执死板! 轩辕墨不愿意跟李逸计较这些是非对错,而是给他指了另外一条路:“天启律法有一条是坦白从宽,你或许可以试试,若是想好了就让楚临风给你们父子安排一个单独见面的机会。” 李逸震惊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轩辕墨,其中激动溢于言表:“多谢太子殿下开恩,李逸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说罢,李逸脚步生风,告辞退下。 只要能给李府族人争取一线生机,他都是愿意尝试的。 林清芷围观了全程,待李逸走后,她冷不丁地问道:“太子殿下可还记得咱们从前说过,彼此之间不能有任何隐瞒?” 轩辕墨欣喜,林清芷终于肯关注些旁的事情了:“自然。” “那李逸是怎么回事?” 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李逸初见她时,眼神中带着一丝的幽怨和心伤,那可不像是一个正常男子看女子的神情。 第115章 她忧心他 “呃”轩辕墨一阵心虚,双眸垂向地面,好半天才找了个蹩脚的借口:“我去看看长风有没有回来。” “站住!”林清芷拍桌而起,眨眼的功夫就挡在了轩辕墨眼前,“太子殿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如若不然我亲自去问他。” 如棋听说自家小姐回来了,忙跑去厨房端药,准备吃食,小姐伤势未愈就为寻找老爷的踪迹在外奔波,还不让她跟着,她只能在监督小姐喝药的事情上下功夫了。 此刻的如棋正端着托盘往正堂走去,哪知刚一靠近就撞见了太子殿下跟自家小姐求饶的情形。 她惊呼一声,慌忙止步,转身重新退了出去,只是脑海里思绪翻飞,怎么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这到底怎么回事? 从前她觉得太子殿下身为男子不知分寸,丝毫不顾忌男女大防,在小姐面前太过随意,但他身为太子,没人敢当面置喙此事。 可现在看来,怎么又变成了自家小姐主动“勾搭”太子殿下呢? 为何她作为贴身丫鬟,对此事没有一点察觉,这俩人的关系是何时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的? 轩辕墨求饶不成,只得低三下四地说了实情,说完又赶紧发誓:“我承认我这般做确实卑鄙无耻,但是但是李逸人品还行。” 林清芷站在轩辕墨面前,双手环胸将他好一阵打量,良久,突然说道:“我总算是明白皇上这些年为何不让你掌握实权,处理朝政,你在我面前都这么容易妥协,往后该如何镇得住那些朝臣,真是让人忧心。” 轩辕墨一愣,只觉得心脏处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膨胀,他不可置信地反问:“你是说你忧心我?” 林清芷理所当然地点头:“不然呢?” 虽说他们已经换回了各自的身体,但太子殿下对她完全不见外,甚至比从前还要熟稔,她本就不是扭捏之人,既然如此,以后做个朋友也是不错的。 轩辕墨苦笑一声:“你其实也觉得我这个太子过于无能,出于怜悯才这样说的,对?” 林清芷诚实地摇头:“不是。” 轩辕墨垂在身侧的双手悄悄握成了拳头,他的声音轻飘飘的,依旧带着难以置信:“你没骗我?” 林清芷不懂轩辕墨为何要一次次地追问,她不厌其烦地回应:“没有。” 四目相对,轩辕墨突然将林清芷推之门外,之后轻轻地关上了屋门,任凭林清芷在外面怎么叫嚷都不开门。 中途折返的如棋正好撞见林清芷被关在门外的情形,她看了一眼手中的托盘,咬了咬牙,冒死走上前去。 “小姐,你该喝药了,咱们先走。” 林清芷疑惑,无声地询问如棋:“他是不是脑子不太好?” 如棋十分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小姐,她的小姐年芳十五,样样出众,唯独不识“情”字。 现如今,依旧不解风情,不谙情事,惹到太子殿下还不自知。 走得远了,如棋小心翼翼地问林清芷:“小姐,你觉得太子殿下与苏大公子相比,如何?” 林清芷认真地想了想:“目前来看,太子殿下可以交朋友,苏文轩不行,他纵容妹妹打纤纤,不能原谅。” 如棋又问:“若是太子殿下跟你” 不等如棋把话说完,林清芷兴奋地说道:“这个本小姐知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我们可以做兄弟,等彼此有了心仪之人以后再想办法和离,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从前父亲也问过她,她后来就一直是这么想的。 只不过现在两个人的身体已经换回来了,再也不会有迫不得已成婚的那一日,想到此处林清芷竟然觉得有一丝的怅然若失。 她及时安慰自己:一定是我在轩辕墨的身体里待得太久才会有如此的失落感。 如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的屋门,没有再继续言语。 她是小姐的丫鬟,该向着小姐才对! 自从轩辕墨把林清芷关在门外之后,就一直没再来打扰她。 林清芷乐得清闲,当晚给京城林府写了平安信,之后在如棋的服侍下早早地睡去,临睡前还想着明日一定要去找轩辕墨,务必说服他调派几个高手给她。 断魂坡的入口处毫无戒备,再次进入想必不难。 但林清芷不知道的是,长风当天晚上就悄无声息地去了轩辕墨的房间。 “爷,林大人确实在那里,属下本想把人悄悄带回,但林大人说他即将拿到平西侯同岳阳王暗中勾结的证据,不愿同属下回来。” “当真?他可还好?” 轩辕墨惊喜到无以复加,在房间中坐立难安,恨不得现在就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林清芷。 长风自然也是喜不自胜:“千真万确,属下这就去把消息告诉林大小姐。” 长风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轩辕墨说:“不必,本宫同你一道去把林宇接回来,回头再告知她这个消息也不迟。” 长风暗自偷笑,爷是想给林大小姐一个惊喜,他懂。 轩辕墨当即召来楚临风,下了命令:“将看守苏闽的侍卫全部撤走” 李虚怀已经被单独关押起来,如今的房间里只剩下苏闽一人,房间里的窗户全都从外面被封了起来,里面伸手不见五指。 与其说是房间,其实跟监牢差不多,无非是屋子大了些,不至于拥挤。 但是房间以外的状况,里面人是一无所知,只能靠耳朵去听动静。 原来还有李虚怀陪在苏闽身侧,时不时给他出出主意,稳定心神。 但自从李虚怀被带走之后,苏闽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原有的信心几乎要丧失殆尽。 他知道自己犯下的是死罪,但泞州离岳阳王的封地仅两日不到的行程。 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只要岳阳王府那边开始行动,外面那群人根本关不了他多久。 心神不宁的苏闽通过房间下面的密室再一次出现在沐云面前。 “太子殿下无功无德,只会滥杀无辜,沐公子难道不恨吗?” 沐云满心戒备地看了一眼苏闽:“侯爷有话不妨直说,无需这般拐弯抹角,我沐云一介商人而已,用不着侯爷大费周章地套话。” 苏闽神情难堪,但很快又恢复镇静,再怎么说他现在依然是平西侯,如今二人皆被关押在此,他没必要继续自降身份。 “本侯自然是希望沐公子能做一个明辨是非之人,若是重见天日,莫要跟错了主子。” 沐云咬着后槽牙:“侯爷多虑了,在下积德行善多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到如此境地,这个善人往后不当了。” 说着,沐云竟然冲着门口的方向破口大骂起来,言语污秽不堪,连苏闽都不忍听,但他也终于放下心来,知道沐云永远不再可能跟太子站在一起。 而后两个人嘀嘀咕咕说了许多。 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紧张的喊声:“院中所有人,撤!” 但自从李虚怀被单独带走之后, 第116章 逃 苏闽早就已经分不清白日黑夜。 长期被关在这间漆黑的屋子里,吃食也常常送的不及时,久而久之他便懒得算时辰。 之前李虚怀在时,他们二人还能时常闲聊一番,以打发光阴,但如今却是不行了。 每当他闷得发慌,昏昏欲睡时,外头总是会出现些动静将他惊醒,时常弄得他心烦气躁。 这种时候,沐云就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等意识到屋内的秘密通道并没有被外头的人察觉之后,苏闽时常会大着胆子来找沐云。 身边有个活人陪着,就是他现在劝说自己支撑下去的唯一希望。 外面的响动来的突然,苏闽听闻先是一愣,随后就开始变得兴奋起来。 他疯了似的从地上爬起来,迫不及待地丢下一旁的沐云,踮起脚尖尽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着,似乎觉得只要自己再踮高一点,就能看清屋外的情况。 然而,事实上,无论他如何努力,眼前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什么也看不见。 但是,仅仅一墙之隔,根本阻挡不了外头杂乱焦急的脚步声,甚至还伴随着若有似无的交谈声。 “怎么突然要撤退呢?” “听说是岳阳王世子带领军队杀到城门口了。” “泞州的守卫太过薄弱,殿下需要我们前去迎战。” “不许议论,通通闭嘴!你,你,还有你都跟着走!” 点兵声音刚落,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 …… 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远,但苏闽内心的激动之情却愈发强烈。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鬼地方究竟等待了多少时日,但现在,岳阳王府终于有人来救他了! 幸好,太子没能从他这里获取任何有用的消息! 终于,他能活着从这里出去了! 李府的变故来的突然,没有人提前告知林清芷。 太医得了轩辕墨的命令,给林清芷的药方里加了一味安神的药物。 现如今,即便是李府乱成了一锅粥,睡梦中的林清芷却是毫不知情。 如棋听到动静想要出去打探消息,但又担心自家小姐,犹犹豫豫时看见长风在朝着她走来。 “如棋,我跟爷出门办事,你照看好你们家小姐。” 说完,长风头也不回地去追轩辕墨。 苏闽趴在门上静心听了许久,院子里一片寂静。 再三确认所有守卫均已撤退之后,苏闽长舒一口气,重新摸到沐云跟前,压低声音说道:“现在正是逃走的绝佳时机,沐公子,我们一起走!” 沐云沉默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 “我这腿伤得厉害,行动不便,若是跟你一起逃跑,恐怕会成为拖累,不过徒增麻烦罢了,侯爷不必顾念在下,还是尽快逃命去。” 说完,沐云轻轻叹了口气。 苏闽隐约能看见他眼神中露出的一丝无奈和绝望。 苏闽心知沐云所言不假,但他一想到沐云的身份,又有些于心不忍。 散财公子,那么响亮的名号,拿下散财公子就等于拥有天启的半数财富,这样的诱惑摆在眼前,任谁都要犹豫片刻。 更何况他将岳阳王吩咐的事情办砸了,若是能把沐云带去西南,指不定可以将功赎罪。 苏闽咬着牙把沐云从地上拖起来,言辞坚定。 “沐公子不必担心,相识一场,本侯不能置你于不顾,咱们一起走!” 沐云似是心有所动,默默配合着苏闽,二人相互搀扶着慢慢朝着密室中挪去。 日上三竿,李府一片寂静。 林清芷幽幽转醒,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时辰格外长,她揉捏着微胀的眉心,张口喊人:“如棋,几时了?” 门口的如棋听闻屋中人醒来,忙收敛了面上的忧愁,换上笑容,轻轻推门而入:“小姐,你醒了,如今已经是辰时,你身子可还好?” 自从来了泞州,自家小姐身上的伤就没断过,昨晚的城门口呼声震天,一向警觉的小姐却是丝毫没有察觉,如棋没来由地担心她的伤势。 林清芷兀自感受一番,之后摇摇头:“无碍,伤口已经愈合了。” 一番清洗之后,林清芷换了一身天青色刺绣妆花裙,手腕处做了束袖处理,长发也被高高挽起,一身装扮清爽利索。 很适合去救人。 林清芷对着铜镜满意地点头。 等一切收拾妥当,她转身就要出门。 如棋见状不对,赶紧问道:“小姐,这是要去往何处?” 泞州昨晚乱了一夜,现如今还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状况呢,自家小姐身子骨刚好了些,如棋实在是不愿意看到她再去冒险。 林清芷疑惑:“自然是去找太子殿下,我想找他借几个人去寻爹爹。” 如棋神色紧张,但也不敢有所隐瞒:“殿下昨夜匆匆出府,听说还不曾回来。” 林清芷无视了如棋的阻拦,边走边问:“可知殿下去了何处?” “长风走得急,不曾告知。” 如棋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林清芷听。 林清芷猛地顿住,呼吸急促地问道:“长风回来了?” 如棋不知其中缘由,茫然地点了点头。 林清芷见状,瞬间垮了双肩,没了刚才的精气神儿。 她等了一晚上,昨晚做梦的时候还梦见爹爹在床边摸着她的头,柔声说着:“芷儿,爹爹回来了。” 可长风回来了,轩辕墨却没有来告知她,这意味着长风并没有发现爹爹的踪迹。 林清芷的心中猛地升出一股无名火:即便是没有爹爹的消息,轩辕墨也该告知一声,他怎么可以半夜不辞而别。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林清芷被吓了一跳,她怎么会有如此想法,竟然想当然地以为太子殿下做任何事情都需要提前跟她商量才可行。 林清芷在心中暗暗告诫自己:互换身体的秘密已经结束了,太子殿下做任何事情不需要征询任何人的同意! 尽管如此,林清芷还是忍不住失落,担忧,懊恼,一时间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倍感烦躁。 一直到确信轩辕墨至今未归,她赌气般重新回了院子里。 “如棋,你让林伯准备一下,待会儿跟我出趟门。” 如棋也想去,但看到自家小姐面色阴沉,眉头紧锁,缩了缩脖子,识趣地闭嘴。 但还不等主仆二人准备好出门,有下人来报:“林姑娘,殿下让你去一趟影安院。” 第117章 救回 林清芷闻言浑身颤抖,犹如被雷击中一般,心中慌乱至极,她也不知这般慌乱来自何处,顾不上规矩仪态,急匆匆地朝着影安院的方向奔去。 她跑得极快,眨眼的功夫就没了踪影,身后的如棋根本追不上。 远远地,林清芷看见了影安院门口的轩辕墨。 他身形修长,气质出众,只是往常清冷孤傲的脸上此刻却染着愁容,未来得及换下的衣衫上也隐约看得见血迹。 “你去救人,怎么不喊我一起?” 林清芷故作轻松地问道,但心中却无端多了份埋怨,只是她眼下没有精力去给这些冒出来的思绪编织一个合适的缘由。 轩辕墨见林清芷匆忙跑来,下意识地把双手背在身后,扯着嘴角勉强笑着。 “芷儿,你来了。” 走得近了,林清芷才看清楚,轩辕墨双目泛着猩红,像是许久未眠,周身疲态扑面而来,墨色锦衣上浓重的血腥味并没有因他的刻意远离而消散。 他一定是经历了彻夜的厮杀才把爹爹带回来的。 没人告诉林清芷轩辕墨到底请她来影安院作甚,但她没来由地坚信,一定是轩辕墨把爹爹带回来了。 这一刻,林清芷眼中泛起泪光,她只觉得喉咙处发胀,见轩辕墨只字不提任何,便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爹爹在里头?” 轩辕墨点头,他知林清芷聪慧,林宇的事情根本瞒不住。 仅仅一个对视,林清芷瞬间看懂了轩辕墨的阻拦:爹爹回来了,但他一定是受了不少磨难,此刻的情况十分不好。 林清芷努力抑制住内心的冲动,努力安慰轩辕墨:“爹爹只要活着就好,命比什么都重要。” 轩辕墨面上笑容加深,认同般地再次点头:“那是自然。” 呼。 随着轩辕墨话落,林清芷心中连日的担忧在这一刻被彻底放下。 她心中一松,脚下开始发软,身体不由自主地向一旁歪去,面上不知何时开始有泪珠滑落。 轩辕墨像是早有准备,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在怀中,默不作声地看着怀中娇弱的人儿,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告诉她实情。 他也是昨夜才知道,林宇一开始来泞州就是带着皇命的,泞州之事太过蹊跷,父皇需要派人彻查,只是为何会是林宇,没人知晓。 林宇从来了泞州之后就在一步步引诱苏闽和李虚怀露出破绽,先是“介绍”了散财公子给他们,之后又假借赈灾粮失踪之事顺利摸到了窝藏赈灾银两的地方。 但没想到苏闽也是个狡猾的,一边故意把林宇送进断魂坡的密室,一边又将“太子”引来泞州。 若他猜得没错的话,苏闽此举是受岳阳王府之命,故意向朝廷宣战,假如他围攻太子成功,再加上林宇下落不明,赈灾粮消失不见,泞州天灾不断,这一带必将成为不祥之地。 到时候什么样的流言蜚语都有可能传出来。 一旦引起百姓恐慌,后果自然是不堪设想,即便是动摇不了国本,岳阳王府近水楼台先得月,必定是要从中作梗的。 昨夜,他跟长风去救人,断魂坡的深山里早就已经火光四起,等他们赶到时,地上到处都是断臂残肢,求救声不绝于耳。 即便是林宇已经躲在了成堆的尸身中,却依然没有逃过被砍的命运,他根本来不及救,右边的胳膊就已经应声落地。 后来,楚临风带人出现,他跟长风才得以解脱,将林宇带了回来。 即便是那样的境地,林宇都还守着怀中的那点儿证据不肯撒手。 当年,岳阳王因有从龙之功,被父皇划了西南作为封地,并许诺没有岳阳王府的准许,天启不会轻易派人去往西南封地,当然岳阳王无诏也不得回京。 说得直白些,西南除了名义上属于天启之外,实际上就是以岳阳王为尊。 轩辕墨对此十分不理解,但这件事情历来已久,不能轻易改变。 只是岳阳王府近几年却不安分,把手伸到了泞州,甚至京城,连平西侯府都跟着有了叛乱之心,若不是为了拿到岳阳王跟苏闽之间往来的证据,林宇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林清芷不知背后还有如此大的隐情,她借力站稳之后,立马从轩辕墨的怀里挣脱:“我想进去看看。” 胸膛处一下子变得空落落,轩辕墨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他张张嘴,最终还是没出声,侧身让开,由着林清芷进了院子。 只是在林清芷从他身旁飘过的时候,又轻轻喊了一声:“芷儿。” 林清芷擦干净腮边的泪水,扬起笑脸看了一眼轩辕墨:“殿下放心,我撑得住。” 她眼不瞎,岂能看不懂轩辕墨的欲言又止。 但爹爹常说,人只要活着,还有一口气在,那就是还有希望在。 她很庆幸爹爹是活着回来的。 但即便是如此劝慰自己,林清芷每靠近房门一点,她的心跳就会快上一些。 终于,她晕晕乎乎地踏上了门前的石阶,在房门前站定,之后深吸一口气,抬手推开了门。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名太医围坐在榻前,他们身边躺着的就是爹爹。 林清芷一眼就看到了床榻上的父亲,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遍体鳞伤,跟在京城时温文尔雅的模样判若两人。 眼中的泪水不受控制般地汹涌而出。 林清芷从在泞州转醒之后一直都不曾落泪,今日却怎么都控制不住,只想拼命地哭泣。 她轻轻走到床边,握住林宇的左手,抽噎着唤道:“爹爹” 林宇缓缓睁开眼,看到站在面前的林清芷,先是一阵茫然,随后脸上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虚弱地开口:“芷儿,莫哭” 但怎么能不哭呢? 她的爹爹只是来一趟泞州而已,没想到短短一个月的时间竟然完全变了样子。 爹爹常对她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所以他从接管林氏家业开始,就一直暗中做着积善行德之事,勤勤恳恳将近二十余载,到头来却依然逃不过被人伤害的命运。 当初皇上任命父亲为临时监当,她就隐隐觉得不安,果不其然,还是出事了。 第118章 想儿子了 林宇把手从林清芷那里抽出来,轻轻地帮她擦拭着脸上的泪珠,满眼心疼:“再哭就不漂亮了。” 林清芷很快由嚎啕大哭转为低声抽泣,许久才勉强止住了眼泪。 她把林宇的左手从自己的脸上拉下来,再次紧紧地握住,嗔声说道:“爹爹似是憔悴了许多。” 林宇“呵呵”笑着:“那为父正好可以用养伤的这段时间休养生息。” 林清芷绷着脸,双眼把林宇浑身上下打量了一遍,最后死死地盯着他右肩处缠绕了一层又一层的布带,半晌只吐了一个字:“好。” 一旁的轩辕墨见此,快步走上前去,沉声劝说道:“芷儿,林大人需要休息,咱们先出去。” 林清芷见林宇眼露疲惫,依依不舍地起身往外走去。 陷入悲痛的二人没有发现林宇盯着他俩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轩辕墨跟在林清芷身后,看着她一直闷不做声地往前走着,就连如棋喊她都似是没有听见,顿时更加自责。 他快走一步挡在林清芷跟前,垂眸看着她:“这件事情少不了苏闽的手笔,但我如今留着他还有用,抱歉。” 林清芷攥着双手,深吸一口气:“殿下不必自责,爹爹受伤本就与你无关,这个仇我会亲自报!” 苏闽! 林清芷在心中把这个名字念了一遍又一遍,终于变得心平气和了一些:“多谢殿下将爹爹带回,你身上也有伤,让太医瞧过之后就先歇着。” 说完,林清芷朝着轩辕墨盈盈一拜,之后带着匆匆赶来的如棋往她暂住的院子里走去。 长风一直沉默寡言地跟在一旁,见林清芷对自家爷的所作所为并不领情,不免替轩辕墨感到一丝酸楚。 但林大小姐为了自家爷牺牲颇多,也怪可怜的。 “爷,林大小姐只是一时心伤,你别放在心上。” “嗯。” 轩辕墨望着林清芷远去的背影出神,他从林宇那里得到过温暖,自然是知道林清芷此刻的心境,虽不能完全体会,但也是能感受到几分的。 他心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愿意责怪她。 从林清芷脱口而出的一句“真让人忧心”时,轩辕墨就知道,他注定是要跟林清芷一直纠缠下去的。 他虽已贵为太子,但却格外贪心,权力,地位他想要,偏爱,袒护也舍不得丢掉。 京城。 上书房里放置的冰块几乎化成了一滩水,轩辕郎终于放下手里的奏折,动了动僵硬的肩膀。 一旁伺候着的李执年见状,主动上前去帮着轩辕郎揉捏双肩。 自从林清芷那次为了讨好轩辕郎给他按摩放松了一番之后,轩辕郎似乎习惯了这样的舒缓方式,时不时地都要李执年帮他松快松快。 轩辕郎轻闭着双眼,甚是享受这难得的放松片刻。 良久,他忽然说了一句:“你这力道跟墨儿比起来差远了。” 李执年嘴角抽搐,惊恐万分,赶紧下跪,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整个皇宫里,只有太子是皇上唯一的逆鳞。 也不知皇上突然来这么一句是何用意。 “老奴惶恐,卑贱之人岂能跟太子殿下相提并论。” 语毕,李执年跪在地上丝毫不敢动弹。 轩辕郎重重地叹了口气,示意他继续。 李执年这才大着胆子继续给轩辕郎揉捏,只是力道略微加重了些,见眼前的九五之尊心情尚佳,他唠家常似的问了一句:“老奴斗胆,皇上可是想念殿下了?” 轩辕郎不清不楚地闷哼一声。 得,就是想儿子了。 李执年心中有了底,胆子就更大了:“不日便是中秋家宴,殿下纯孝之人,必定会在此之前赶回京城,皇上不必忧心。” 轩辕郎伸手拍了拍桌子上成堆的奏折,漫不经心地说道:“你一个服侍太监都能懂朕的心意,偏就前朝那帮臣子们揣着明白装糊涂,见天儿地逼着朕立后,这天启没有皇后,不照样走到了现在,真是一群老顽固!” 李执年犹豫了片刻,倒是没有再次跪下,而是战战兢兢地问道:“皇上可是需要老奴做些什么?” 他服侍皇上多年,可还从来没听过皇上在他一个内侍太监面前抱怨过朝政之事,看这神情大约是遇到了不好解决的事情。 唉,皇上就是太心软,他都是已经是天子了,却舍不得对手下那帮大臣下狠手,他若是重拾当年的英勇,立后之事早就销声匿迹了。 上书房里并没旁人,轩辕郎把那一堆奏请皇上立后的奏折一股脑地推给了李执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也是的,好歹是朕身边的红人,就不能私底下收受贿赂的时候给这帮人提点一二吗!” 哎呦喂! 李执年双腿一软,哪里还敢再继续站着,哭丧着脸叫屈:“皇上冤枉啊,老奴可不敢私底下做那档子事。” 轩辕郎白了一眼李执年,并没有追究到底的意思。 他深知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何况李执年这人甚为有趣,私底下收了东西之后都会想方设法地在他跟前过了明路。 眼见着他也不算过分,时间长了,他就睁一只眼闭一眼,全当没看见。 李执年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轩辕郎推给他的奏折,不确信地说道:“老奴心知皇上不愿污了阿瑾姑娘的名声,只是这些大人们也不好糊弄。” 轩辕郎笑骂了一句:“他们不好糊弄,朕就好糊弄了?这事儿你要是不处理好,就把收的那些稀罕宝贝都给朕全吐出来。” “是。” 李执年轻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心中已经开始在思忖该如何让那些大臣们停歇了立后的念头。 慧贵妃也不知怎么想的,多年都不在意的事情,这会儿倒是想起来了。 她怕不是觉得二皇子有了功绩在身,将来前途无量,蠢蠢欲动了。 可真是蠢啊。 就在李执年惶惶不可终日时,突然有人来报:“皇上,泞州急报!” 李执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把门外的急报接过去,颤颤巍巍地呈给轩辕郎。 心里更是一阵阵祈祷:可千万别是太子殿下出事了,否则皇上得有好长一段时间心情不好。 皇上心情不佳,他的日子就不好过,说不准真就把他的那些宝贝全都给收走了,那可都是他积攒多年的棺材本儿。 李执年在心里还没念叨完,就看见轩辕郎的眉眼已经皱了起来,满身的怒气铺天盖地,上书房里显得更热了。 第119章 慕岚公主 苏闽围困太子! 这是一件连轩辕郎都没有想到的事情,短短六个字,他看了足足有一盏茶的功夫都依然不敢相信所谓的事实。 林宇临去泞州前只是说过平西侯那人心术不正,但却从未说过苏闽还有胆子围困太子。 到底是谁助长了他的嚣张气焰?亏他从前还看好平西侯府,想把苏闽的女儿许配给墨儿呢! 真是晦气! 轩辕郎心中已是暴跳如雷,但还要维持着身为九五之尊的体面,他不得不忍着没有大声发作。 不过,几乎是下一瞬,轩辕郎就率先排除了宫里三位皇子的嫌疑,老四伤势未愈,还在禁足,老三跟老二即便是有想法,也没有机会。 不管是苏闽还是墨儿,几乎都是突然离京,连他这个皇帝都不曾提前知晓,更别提旁人。 而苏闽再蠢也一定不会贸然围困太子,这种事情必定是蓄谋已久的 皇家能让苏闽心甘情愿,俯首称臣的,也仅剩下西南那位了。 没想到他那位皇叔竟然贪心至此,给了他西南还不知足,竟妄想吞下整个天启,简直是不自量力! 李执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喘一下,眼看着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黑,他的内心更是直呼:完了! 果不其然,轩辕郎面不改色地吩咐道:“传朱盛来见朕!” 卫景城外驻扎的戍边大军早在三日前已经进京面圣,因着太子突然离京,一应事务没了主事之人,轩辕郎亲自接见了几位要臣,言谈之中更是对他们大加赞赏。 尤其是对二皇子轩辕修。 筵席当晚,轩辕郎简直合不拢嘴:“三年不见,修儿果真成长了不少,朕甚是欣慰!” 轩辕修面上矜贵谦逊,心中却也激动不已。 试问,有哪个皇子不渴望着得到皇上的亲口赞赏呢。 在轩辕郎和众大臣面前,轩辕修自是不敢格外喜悦,然等他私底下见了慧贵妃之后,面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慧贵妃身穿一袭杏黄色宫装,比以往都要端庄许多,宽大的裙裾逶迤身后,甚为优雅华贵。 见轩辕修喜不自胜的模样,慧贵妃先是笑了笑,随后耐心劝解道:“莫要高兴过头了,你虽说你出征三年,得你父皇一句赞赏是应该的,但你也万不可因此生了骄纵之心。” 轩辕修连声应是:“母妃放心,儿子也只在你面前如此,出了流华宫自然是会有所收敛。” 慧贵妃满意地点了点头,招手让轩辕修坐到她的身边来,仔细地打量着他,满是心疼。 “你每次从边关传信回来,都只言一切安好,但母妃却瞧着你晒黑了不少,这三年,吃了不少苦头?” 轩辕修心中熨帖:“母妃勿忧,儿子一切都好,这不是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吗?” 慧贵妃三年未见儿子,甚是想念,拉着他在流华宫好一通询问。 只是说着说着,慧贵妃突然开始自责:“是母妃对不住你,没能护着月儿,她如今被太子罚去了泞州,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京城。” 苏文月被罚去泞州赈灾一事,轩辕修已经从沈柔儿那里听说过了,对此他并不觉得意外。 而令他一直想不通的是母妃当时为何不出面阻拦:“月儿犯的本不是什么大错,无心之失而已,以母妃在父皇心中的位置,想必是能拦得住的。” 慧贵妃微微转头,不敢直视轩辕修的眼眸,她当时的确有放弃苏文月的想法,因此才没有露面。 “你是在质疑母妃没有尽力护住月儿?” 轩辕修慌忙起身请罪:“儿子不敢,只是心有疑虑,随口一问罢了。” 见轩辕修的态度还算温和,并没有因为苏文月一事怪罪自己,慧贵妃又静下心来说了她的想法:“母妃心知月儿对你而言至关重要,但经此一事,她怕是配不上你的正妃之位,你可要慎重考虑。” 轩辕修先是不明所以,但很快也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母妃是怕月儿影响儿子将来的前途?这个母妃大可放心,一个女子罢了,还左右不了那些。” 显然,慧贵妃并不是这样想的,她虽说在宫中顺风顺水多年,但有些事情她有自己的见解。 “你父皇近些时日对太子格外看重,他本就占了东宫之位,有着先天优势,你若是再掉以轻心,怕是将来后悔莫及。京城有权有势的贵族女子不止苏文月一个,你还是要多加挑选才行。” “听你父皇的意思,他会在中秋宴会上给你们几个皇子赐婚,眼看着已经没有许多时日,你千万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旦下了圣旨,可就再也没有指望了。” 见慧贵妃神情庄重,轩辕修也收起了满不在乎的心思,不禁暗自思忖:或许是他离京太久,现如今的京城已经不是从前的样子了。 总之,母妃就他一个儿子,不会害他就是了。 从流华宫出来,轩辕修就再次派人去打听了京城的大小事宜,而他自己则是回了自己的宫殿里。 方一进去,轩辕修就打发了殿里的下人,对着殿中两个身着下人衣衫的小厮说道:“委屈二位了。” 其中一位个子稍矮一些的见状径直坐到身边的椅子上,舒展了手臂,长呼一口气:“刺激!本公主做梦都想不到会以这种方式进天启皇宫。” 轩辕修亲自倒了一杯酒递过去:“虽说是在本宫殿中,但是还望慕岚公主谨慎些,万一出了事情,本宫可保不了你。” 慕岚接过轩辕修手中的杯子,将其中的酒水一饮而尽,面上笑容却带着狡黠。 “二皇子放心,本公主说话算数,你如约带我来了京城,那我对你的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只是在本公主还没找到合适的住处之前,你得再收留我几天。” 轩辕修看到眼前丝毫不懂矜持是何物的慕岚,颇为头疼。 若不是他在西北时,无意间被寒月国的慕岚公主所救,恐怕是再也不能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 但慕岚事后以救命之恩相要挟,逼他带她进京。 他轩辕修自然不能做那忘恩负义之人,迫不得已之下,把乔装打扮的慕岚和她的护卫塞进了回京的军队里。 所幸,到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慕岚的存在。 他如今只盼着慕岚早些出宫,与他撇清干系。 第120章 不能去西南 对轩辕修而言,慕岚公主的存在就是一个天大的隐患。 眼看着慕岚公主不慌不忙,甚至一把夺过轩辕修手中的酒壶,悠哉悠哉地喝起酒来,他不得已亲自命人去宫外帮着寻找合适的宅子。 另一边,应诏入宫的朱盛满眼恭顺地站在轩辕郎面前:“不知皇上传微臣前来所为何事?” 轩辕郎丝毫没有避讳,直接把泞州来的急报递了过去:“你对此事有何看法?” 见轩辕郎神色凝重,朱盛也不敢大意,谨慎地从李执年手中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打开。 然映入眼帘的六个字,让他差点儿没有站稳脚跟。 “苏闽围困太子”! 朱盛手抖得厉害:“此等谋逆之人留着无用,皇上切莫心软。” 他不管苏闽因何造反,既然此事已经发生,按照天启律法,就该诛他九族! 朱盛言辞恳切地请求轩辕郎派他前去把苏闽一干人等捉拿回京,等候发落。 但却遭到轩辕郎的拒绝。 朱盛不觉拧眉:“皇上可是认为这消息是假的?有人故意要引起我天启朝廷内斗?” 朱盛这样问也不是无的放矢。 毕竟苏闽的父亲当年智勇无双,功绩卓着,凭一己之力为后人挣得了平西侯的封号。 依照平西侯府如今的权势,无论如何苏闽都不该生出反叛的心思。 这个消息实在蹊跷。 只是轩辕郎并没有言语,而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朱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没人知道轩辕郎根本不是怀疑消息的真实性,而是他还没有做好跟地处西南的岳阳王撕破脸的准备。 能传到他面前的急报做不了假。 如今的难事在于岳阳王府。 不管苏闽背后靠的是何人,这件事情一旦牵扯到岳阳王府就会变得棘手。 世人只知当年他登上皇位少不了岳阳王的襄助,但甚少有人知晓这背后的隐情。 可以说,若是没有当年的岳阳王,怕是也不会有今日的太子轩辕墨。 谁人都有资格指责岳阳王,唯独太子不行! 墨儿虽说手握鬼茫军,进入西南轻而易举,但若是岳阳王府被逼上绝路,将当年的事情公布于众,那墨儿势必要被世人口诛笔伐。 届时,他的储君之位也将岌岌可危。 简而言之,在轩辕墨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之前,轩辕郎不愿意跟西南的岳阳王府兵刃相见。 沉思良久,轩辕郎终于开口:“朕喊你来,是要你带上一队人马亲自去泞州把太子接回来。” 啊?不是把苏闽捉拿回京吗? 朱盛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轩辕郎。 轩辕郎此时却在想些旁的事情:“此事宜早不宜迟,你尽快去办!” 朱盛不解,但皇命不可违,他起身告辞,刚走到门槛处,又听见轩辕郎说了一句:“千万别让太子去西南。” 朱盛的脚步顿住,他想多问两句,但目光触到李执年不赞同的眼神,又不得已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皇家的事情,不问也罢,他只听皇上的就是了。 朱盛出了皇宫就直接去了京郊的军营点兵,两个时辰以后带着人马朝着泞州的方向赶去! 按说泞州的公事已经办完了,百姓生活也恢复正常,轩辕墨等人随时可以启程回京。 但奉命来泞州的几人里面,苏闽和苏文月不知所踪,林宇身受重伤,痛失右臂,一趟差事如此收场,没人敢想回京之后会面临着什么。 尤其是林宇身为临时监当,统领一切泞州事务,差事办的一团糟,不仅弄丢了人和赈灾粮,还差点儿丢了性命。 幸亏他拼死护住的证据还有些用,能证明苏闽跟岳阳王府之间确实存在见不得人的勾当。 轩辕墨侯在泞州就是为了等西南传回来的消息,谁知沐云没有等到,反而是把朱盛等来了。 轩辕墨盯着风尘仆仆的朱盛,神色晦暗:“朱将军连本宫的路都要拦吗?” 朱盛现在轩辕墨面前,寸步不让:“臣恭请殿下回京!” 可轩辕墨怎能甘心就此放弃。 眼看到了泞州和岳阳王府封地的交接处,只要时机合适,他随时都能将所有叛贼通通拿下。 有鬼茫军在,有什么可怕的。 朱盛看着轩辕墨身后若隐若现的鬼茫军标志,才算是明白过来皇上为何要派他来专程接应太子殿下。 鬼茫军的确英勇无敌,但他们贵在神速,常常神出鬼没,打得敌人措手不及。 但岳阳王在西南经营多年,毫无准备之下就与其正面对上,太容易吃亏。 “殿下,兵家有言,不打无准备之仗,此役太过仓促,胜负难测,以臣所见,应当徐徐图之。” 轩辕墨冷哼了一声,没有言语。 但朱盛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轩辕墨也不能打自己人,十分憋屈地回了泞州李府。 李府,林清芷已经准备回京了。 她不懂西南的特殊,因此轩辕墨执意要去岳阳王府时她并未出面阻拦,如今见太子殿下黑着脸回来,面露不解。 “这是谁委屈着你了?” 轩辕墨闻言狠狠地瞪了身后人一眼。 林清芷顺着他的视线往后看去,只见后面那人威风凛凛,看着格外眼熟。 朱盛不认识林清芷,但他却知道最近京城发生的事情,心想眼前这位女子怕就是跟太子关系极近的林家大小姐,出于歉意,主动介绍了自己。 “将军府朱盛。” 是大将军! 林清芷赶紧行礼:“家父翰林院侍讲林宇,见过大将军。” “不敢当,林姑娘请起。” 眼前也不是聊朱林两家恩怨的时候,朱盛想了想又闭嘴了。 反倒是林清芷看了看轩辕墨,示意他告知一下朱盛此行所为何事。 轩辕墨闷声说道:“父皇派他来接我回京。”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惊到了朱盛,太子这是在跟林大小姐解释? 听这语气,眼前二人的交情简直非比寻常。 这事儿,皇上知道吗? 长风悄悄往朱盛跟前挪了挪:“朱将军,你常年在外领兵打仗,大概还不知道朱家公子对林府女眷的所作所为?” 朱盛眼角抽了抽:“略有耳闻。” “辛苦将军回去好好管教一番,以免二公子再次胡作非为,平白辱了将军府的名声。” 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把太子跟林大姑娘的事情说出去? 朱盛:“放心,本将军不是那等喜爱闲言碎语之人。” 第121章 是朋友! 空气中还残留着盛夏的余温,朱盛不仅没能劝动轩辕墨,还被轩辕墨安排了不少事务。 这日,他带着副将整顿完泞州布防,回到营帐中,越想越不对劲:“哎?不对啊,本将军来泞州是接太子殿下回京的,怎么还忙起旁的事情了呢?泞州的守卫布防也轮不到本将军管啊。” 朱盛的几个属下互相看了眼彼此,心想:将军你可算是想起来正事了。 朱盛这人一生偏爱行军布阵,刚入泞州城就察觉到这里守卫安排有问题,轩辕墨只是看似随意地提了几句,他自己就着急忙慌地上心了。 这一忙就是三四日的功夫,今日总算是反应过来自己被太子给“耍”了。 但是,轩辕墨是太子,他只是一个将军,根本没有像苏闽那样的胆子强行把太子“掳”回京城。 现如今,即便是知道事情不对,他也有些无力。 副将看不过眼,迟疑了会儿才小声地提议道:“将军,咱们不如去请林姑娘试一试?” 请林家大小姐? 这事儿朱盛倒是起过念头,但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刚把人家林府得罪了个干净,林大小姐不找他麻烦就不错了,他哪里还有脸去请人家帮忙。 其他人见朱盛愁眉苦脸的模样,也是急得很,带兵打仗他们是有一套经验的,但劝太子回京这种事情,他们实在不擅长。 堂堂天启太子,打又打不得,骂又不敢骂,动手更是不行,实在是愁人! “林姑娘看着面善,不像是无理取闹之人,将军不妨试试呢?” 能出入将军营帐的人,跟朱盛的关系都非同一般,自然也是听说了朱林两家的恩怨,但他们想的是,朱将军都在林姑娘面前晃荡好几天了,她若是真对将军府有怨气,恐怕早就心有怨怼,不会每次都笑脸相迎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了朱盛有足足半刻钟,饶是朱盛心中有愧,也有些蠢蠢欲动。 “也罢,本将军就去试试!” 朱盛动了心思,很快就找到了林清芷面前。 “林姑娘,我朱某就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也不跟你拐弯抹角,如今我就直说了,只要你能劝说太子殿下启程回京,那就算是朱某欠你一个人情,有什么要求你随便提。” 林清芷听说朱盛想要见她,初闻此消息时心中还有些诧异,如今见到本人却又觉得莫名好笑。 若说她对朱盛没有一点怨气那是假的。 朱将军常年征战,护卫天启一方百姓生活安稳,功绩卓着,值得人敬佩,这做不得假,但他身为一家之主,上管不住母亲,下教不好儿子,让他们对林家人胡搅蛮缠也是事实。 若不是看在朱将军的母亲李氏认错态度很好,朱景睿也受到了相应惩罚的份上,林清芷势必不会轻易原谅将军府! 现如今,看着令他国闻风丧胆的大将军眼巴巴地求着她一个毫无是处的小女子办事,林清芷心软了。 “将军这话可当真?什么要求都可以?” 林清芷双眼懵懂地看着朱盛,但不知为何,朱盛总觉得那背后还藏着狡黠,让人心生疑虑,不敢轻易应答。 但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总是收不回来的,若是他再不劝说太子回京,怕是皇上那里也不好交代。 “自然,只要不是背信弃义之事,本将军都可以。” 朱盛实在不放心,又兀自加了个“不能背信弃义”的条件。 只是他话音刚落,林清芷就捂着嘴巴偷偷笑了起来,笑得朱盛浑身难受:“林姑娘可是答应帮忙了?” 林清芷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回道:“那是自然,大将军说话算数哦。” 总感觉哪里不太对的样子。 朱盛觉得自己又被“耍”了,可是他没有任何凭证,只看见林姑娘当即就带着丫鬟去了太子院中,临走时还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眼神。 “将军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轩辕墨这几日哪里都没有去,只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偶尔有泞州的政务需要他定夺之外,很多时候连长风都见不到自家爷。 这会儿看见林清芷朝着自己的方向走来,长风顿时喜出望外:“林大小姐!” 不等林清芷表明来意,长风忙转身冲着房内喊道:“爷,林大小姐来了!” 那殷勤的模样仿似看到了许久不见的亲人一般。 听见长风说林清芷求见,轩辕墨紧握毛笔的右手一顿,慌忙从椅子上起身,顺势拿过旁边的书盖在了正在写的东西上面。 “让她进来。” 林清芷留了长风和如棋在门口守着,径直推门而入。 刚一进去,就看见了僵直身体坐着的轩辕墨,林清芷弯了嘴角,玩笑似的说道:“果然物是人非啊,这才换回来几天,太子殿下就已经把小女子当成外人了。” 轩辕墨有些懵,下意识地解释道:“不是,我没有。” 林清芷突然靠近了些:“殿下没有什么?” 毫无征兆地接近让轩辕墨有了一瞬间的慌乱,少女的脸庞凑得很近,近得他都感受到林清芷温热的鼻息,轻轻的,软软的,像是羽毛般吹拂过他的脸颊,吹得他的心也跟着颤悠了一下。 但轩辕墨很快意识到此刻的怪异,他猛地起身,之后将毫无防备地林清芷扶坐在椅子上,倾身凑过去:“不是你主动要与我划清界限的吗?” 暗哑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的不甘,委屈,似乎还有隐忍。 林清芷眨了几下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两人刚换回来的时候,她确实想过要跟轩辕墨保持距离,但后来不是又想通了嘛,这人怎么还提。 怪不得这几日都见不到轩辕墨的身影呢,敢情是在这里生闷气?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呢。 她“嘿嘿”笑了两声:“我以为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呢。” “朋友?”轩辕墨突然站直了身子,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清芷,原来在她心里是这般想的。 好像朋友也行。 轩辕墨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 第122章 怕被误会 这几日的光景,对轩辕墨而言,实在难熬。 自从他把林宇带回来之后,林清芷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从前那么爱唠叨的一个人,如今一整日也说不了几句话。 后来,轩辕墨就有了个疯狂的念头:“我准备带着鬼茫军突袭岳阳王府!” 林清芷一边整理手中的账本,一边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 轩辕墨当即乱了心神,他在林清芷看不到地方不止一次地询问长风:“她怎么一点儿不担心本宫?那里可是西南,没有岳阳王府的准许,任何人都不能随意闯入,就连本宫也不行的!” 长风私心以为是林大人猝不及防地受伤,让林大小姐没有心思顾及旁的,但看到自己爷抓耳挠腮的模样,他又不敢说实话。 总不能说是爷在林大小姐心中的地位比不上她爹爹。 理是这么个理,但说出来似乎挺让人伤心的。 于是,长风给轩辕墨出了个馊主意:“或许林大小姐以为爷只是说说而已。” 这才有了轩辕墨被朱盛堵在半路上的事情发生。 若是他早知林清芷心中已经把自己当成了朋友,轩辕墨势必不会故意关在房间里不出门的。 原来他真的是有人关心的。 轩辕墨的嘴角刚微微翘起,就听见林清芷十分无奈地问道:“殿下耍小性子还要耍到什么时候?” 啊?原来林清芷什么都知道! 轩辕墨顿时觉得无地自容,他毕竟是男子,被人当面戳穿小心思,实在是太过太过难堪。 林清芷无视轩辕墨的窘迫,看傻瓜似的看着他:“殿下其实心里清楚现在不是去西南的最佳时机,也没有打算真的去,是不是?” 轩辕墨懵了,林清芷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这件事情只有他跟长风知情,难道是长风暗地里给林清芷通风报信了? 所以无论是他怎么做,林清芷都当作没看见一般。 一定是这样子的! 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林清芷都心知肚明,甚至不屑一顾,轩辕墨想杀了长风的心思都有了。 正在门口值守的长风无端打了好几个喷嚏,如棋担忧地看着他:“要不要请大夫给你瞧瞧?” 一瞬间,长风觉得自己被如棋看轻了,挺直了脊背拒绝道:“不必,我身体强壮的很。” 如棋暗自嘟囔:这样的天气都能染上风寒,还敢自夸身体强壮,真是大言不惭。 见轩辕墨并没有开口否认,林清芷自顾自地继续说着:“身为太子,被苏闽和岳阳王府耍了一通,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你心中有气,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这是人之常情。” 哪里来的人之常情,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轩辕墨刚泛起一点红晕的脸颊上瞬间多了几道黑影,但林清芷却视而不见。 “既然我把你当做朋友,有些话就直说了,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能屈能伸,不要为了所谓的面子去做无谓的牺牲,西南暂时不能去,咱们就不去!” “其实,你我心中都明白,西南不是能轻易拿下的,若是能对西南动手,皇上在收到你的急报以后会直接命人把苏闽等人捉拿归案,而不是专门派大将军来接你回京。” 轩辕墨木着脸,良久才说了一句:“可是” 林清芷完全不给轩辕墨继续说下去的机会:“没有可是!大将军有句话说的对,我们不打无准备之仗,等回到京城找皇上问清楚状况再筹谋此事也不迟,西南就在那里,跑不了。” “而且,听说中秋家宴上,岳阳王也会出席,如今的岳阳王府怕是空无一人,去了也是白去!” 说完这些,林清芷故作深沉地拍了一下轩辕墨的胸膛处:“太子殿下,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不如从长计议!” “你别以为有了鬼茫军就可以高枕无忧,鬼茫军这么多年不现世,你应该懂皇上的意思,它是你的底牌,不能轻易拿出来。” “我若是你,就早些回去,趁着皇上的心思还在你身上,让皇上看到你真正的成长,让他愿意把更多的势力都给你。” “说句大不敬的话,等你将一切都收入囊中,想拿下谁都轻而易举。” 林清芷后面还说了些什么,轩辕墨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他只觉得被林清芷轻轻捶过的胸膛处微微发烫,烫得他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放。 这人都已经换回女儿身了,还是这般不知矜持。 她这样随意地对男子“动手动脚”实在太容易让人误会! 轩辕墨莫名一阵恼怒,突然抓住林清芷作乱的小手,厉声警告道:“你不可以对其他男子这样!” “什么样?” 林清芷正在慷慨激昂地说着,突然被人抓了手腕,一时半会儿没有回过味儿来,茫然地看着轩辕墨。 轩辕墨心中一软,放缓了语气:“男女有别,你贸然对男子动手动脚,很容易让人误会。” 说完,又重新把刚才林清芷的举动演示了一番。 林清芷看着自己放在轩辕墨胸前的那只小手,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何时做了这般丢脸的事情? 互换身体的时候,她要正常生活,迫不得已之下只能亲自动手洗澡穿衣,可那些都是情非得已。 刚才她为何会去拍一下轩辕墨? 此刻的林清芷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她的脑海中如今只有一个念头:轩辕墨不是真的以为她大胆奔放,时常对男子动手动脚? 天哪,好冤枉啊,她从来都是一个守规矩的好人啊。 林清芷此刻有些抓狂,她奋力地挣脱轩辕墨的束缚,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殿下别误会,不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是” 不知为何,这一刻,林清芷很怕轩辕墨误会她品行低劣,言行举止过于放浪。 可是她也不知该如何解释,焦急之下抬头巴巴地看了一眼轩辕墨。 而此时,轩辕墨也在愣愣地看着林清芷。 二人的眼神猝不及防地交织在一起,彼此对视之际,俩人同时怔住了,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怪异之色。 她为何会急于解释? 他为何会心生欢喜?? 第123章 回京 林清芷脸上莫名有些发热,她硬着头皮丢下一句:“殿下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之后便从轩辕墨的房间里逃也似的跑出来。 如棋瞥见自家小姐匆匆忙忙出来,赶紧迎上去:“小姐,跑慢些,小心摔倒!” 如棋不说还好,她这么一喊,林清芷埋着头跑得更快了。 长风一时间不知道该顾向哪边,等林清芷的身形彻底消失在院子的尽头,他才有空瞅了自家爷一眼,这一看却是不得了。 自家爷负手而立,眉眼弯弯,林家大小姐早就跑得没影儿了,他依然望着远处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长风对刚才屋内发生的事情并不知情,但这并不影响他暗自揣测自家爷跟林家大小姐互相打闹的场景。 “爷,瞧什么呢?人都走远了!” 长风嬉笑地探出手在轩辕墨眼前晃动了两下。 轩辕墨立刻收敛了面上的笑意,绷着脸冷声吩咐道:“通知朱将军一声,咱们明日启程回京!” “是!” 看见轩辕墨变脸的瞬间,长风再也绷不住,忍着笑蹦跳着跑开了,独留下轩辕墨依旧站在原地久久不愿动身。 京城。 慕岚这日装模作样地把轩辕修寝殿里的物件都擦拭了一遍,之后见管事的宫女去了别处,立马扔了手中的抹布,瘫坐在椅子上。 “这天启的皇宫除了比咱们那里的大一些之外,也并无特别之处,实在是无聊的紧。” 慕岚话音刚落,只听见门外传来一个女子清亮的声音:“二哥可在殿中?” 慕岚心下疑惑,下意识地起身走到屋门旁,探身朝着远处望去,只看见一个眼睛明亮的女子笑吟吟地站在门外。 见慕岚露面,那女子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你是何人?本宫从前不曾在二哥宫里见过你,你是二哥从边境带回来的吗?” 婉清说着便开始打量起来眼前的“宫人”,只见这人虽然穿着奴才的衣服,但站在那里却不卑不亢,甚至有一股隐隐的洒脱之感,跟宫中其他的奴才丫鬟比起来,少了些谄媚恭维。 二哥也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人,倒是有几分特殊。 婉清在看着慕岚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被慕岚暗中打量。 慕岚悄悄抬眼看着眼前的女子,她约莫十二三岁,梳着垂鬟分肖髻,身穿欧碧色的蝴蝶宫装,模样甚是俏丽。 称轩辕修为二哥,还自称本宫。 看来应是一位公主。 慕岚在心中暗暗盘算着,但她只知天启皇帝有四个儿子,至于几个女儿,并不知情。 不过慕岚反应极快,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下人的装扮之后,毫不扭捏地给眼前之人行了礼,冷静地回道:“殿下有事外出,不在宫中。” 回过神来的婉清顿时泄了气,二哥从回到京城之后就一直在忙忙碌碌,她一连来了好几日都不见其踪影。 一旁的侍女见状,低声劝慰道:“公主,咱们不如先回去,二殿下既然已经回京,迟早能碰上的。” 慕岚眼珠子转了转,试探性地问道:“奴才斗胆,敢问公主找殿下所为何事?待殿下回转,奴才一定如实禀报,说不得下次你们二人就能碰上面了。” 不知为何,婉清总觉得眼前的奴才说话格外称人心意,想着他说的话也十分在理,而且二哥既能把这样的人安排在自己的寝殿一定是带着些信任的,随即又变得开怀。 “本宫并无十分重要的事情,只是三年前他临走时送与本宫的木芙蓉开花了,想同他一起分享这份喜悦罢了。” 说着,婉清还把抱着花盆的侍女拉到跟前给慕岚介绍:“本宫瞧着这盆凌霄开得极好,也不知二哥是不是喜欢,本宫原本是专程抱来送他的。” 慕岚站直了些身子,顺着婉清的视线往那盆凌霄花望去,一簇簇红色的花朵,随风摇曳,散发着阵阵幽香,十分喜人。 在这个偌大的皇宫,无论大家暗地里怎么争斗,明面上所有人都是一派和谐,尤其是轩辕修平日里对一众弟弟妹妹格外亲和。 他离京三年,归来几日,时常有人想来探望一二,婉清就是其中最执着的一个。 一连来了好几日,但都不凑巧,今日若不是碰到慕岚,怕是又要败兴而归。 不过,慕岚听闻婉清不仅想请轩辕修去赏花,还要把手中的凌霄花送给轩辕修,内心忍不住“啧啧”两声。 她有幸见过战场上的轩辕修,一身铠甲威风凛凛,满眼只有肃杀之气,说起话来也是老气横秋,那样的人儿怎么可能会想要去赏花呢,他怕是没那份雅致。 还不如邀请她去赏花呢,她好歹也是女子,最是稀罕花了。 虽说慕岚私心认为轩辕修是不可能对赏花这种事情感兴趣的,但她也时刻谨记自己此刻的身份,低头应承道:“公主放心,你的话奴才一定带到,至于这盆花,你不如先带回去,殿下不在,小人也不敢私自做主。” 婉清这会儿也不觉得失望,冲着慕岚笑笑,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待在殿中没了旁人,慕岚冲着她的侍卫招手:“你在这里先顶着,本王去去就来!” 侍卫惊恐,刚想劝说两句,但抬头已不见了慕岚的踪影。 青天白日,慕岚却丝毫不怕被人发现,四下打听之下跑到了宫里的御花园。 寒月国地处北疆,不同于天启幅员辽阔,物产丰饶。 那里一年中有大半年的时间都是银装素裹的画面,狂风在辽阔的土地上肆虐,常常将一切都裹入它冰冷的怀抱。 慕岚虽说贵为寒月国公主,但也甚少瞧见百花盛开的模样。 她在宫中本就待得无趣,如今却被婉清的一盆花撩拨到,不管不顾地赏花去了。 虽说中秋将至,但这个时节,正午还带着些暑气,各宫的娘娘并不会在这个时辰来御花园闲逛,这倒是给了慕岚机会。 她方一踏入御花园就再也挪不开眼,来来回回实在是看得眼花缭乱。 一直到她瞅得累了,瞧见不远处有歇脚的地方,抬脚就朝着那边走去,谁知经过一处假山旁,却听到嘀嘀咕咕的声音,顿时来了兴致。 第124章 闹别扭 养生殿。 李执年喜滋滋地打发了下面人之后,小跑着走到轩辕郎跟前:“皇上,太子殿下回京了。” 轩辕郎把手中的书一合,立马站了起来:“当真?现如今走到哪里了?” 李执年赶紧回禀:“已经到城门口了,想必过会儿皇上就能见到殿下了。” 轩辕郎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双肩,自从墨儿离京,宫里再也找不到一个会揉捏肩膀的人了,就连李执年也差些意思。 轩辕郎边走边想,等他回神之际,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了养生殿外。 他斜了一眼身边忍俊不禁的李执年,没好气地说了句:“朕只是看书有些累了,你陪朕往宫门口走走,就当是散心。” “哎,好嘞!” 太子能安然无恙地回京,李执年也相当高兴。 虽说现如今的皇上是个明君,不会轻易刁难下人。 但太子殿下离京的这段时日,他明显意识到皇上已经没了从前的精气神儿,时不时地都要打听下泞州的消息,生怕错漏了什么。 太子可算是回来了! 有朱盛和鬼茫军的护送,轩辕墨和林清芷的回京之路可谓是异常顺利。 等一行人到了卫景城附近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众人不得已找了驿馆歇息。 轩辕墨走到马车旁边,冲着里面的人笑笑:“芷儿,下来歇歇,明日就能到京城了。” 自从意识到自己似乎对林清芷动了情,轩辕墨也不掩饰,一路上都格外热情,甚至有好几次都想亲自扶林清芷下马车,但都被其找各种理由拒绝了。 纵然被拒绝了许多次,轩辕墨依旧不生气,这一次依然照旧朝着马车里的人伸出了手。 这样的作为实在太过大胆,连一向不拘小节的林清芷都有些遭受不住。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端坐在身旁的林宇,求助似的喊道:“爹爹。” 林宇摸着右边空荡荡的衣袖,罕见地皱了眉头。 他率先从马车里钻出来,躬身站在轩辕墨跟前:“殿下,恕微臣无礼,芷儿云英未嫁,殿下倘若执意如此,怕是于芷儿名声有损。” 轩辕墨眼里溢出笑意,像是丝毫看不出来林宇是在拒绝他:“无妨,本宫自会娶她!” 若是放在二人互换身份的时日里,轩辕墨这般说话,林清芷还能理解他是迫不得已,为了眼下情势考量。 可如今二人已经没了互换身子的束缚,轩辕墨却已然言语放浪,“娶她”二字竟然能脱口而出。 这样的轻浮随意让林清芷没来由地生出一阵恼怒。 她“豁”地起身,一把将轩辕墨扯到车上,之后放下帘子,怒气冲冲地看着眼前嬉皮笑脸之人。 马车上已经没了旁人,林清芷也不想再顾及轩辕墨的面子,直接低声怒吼道:“殿下觉得这样很有有趣是吗?” “什么?”轩辕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林清芷话里的意思,迷茫地看着她。 林清芷也算是对轩辕墨有些了解,知道这人不是个笨的,不可能听不懂她话中的意思。 但见轩辕墨装糊涂,林清芷更加恼怒。 “殿下莫不是无法无天惯了,连女子的婚姻嫁娶都能说得如此随意,你当我是什么,菜市场上供人随意买卖的蔬菜吗?” “我林清芷即便是身份低微,配不上你这个天启太子,但也不能任你这般侮辱,更何况你竟然还当着爹爹的面如此言语,这要是传出去,让京城的人怎么看我们林府,家中的妹妹以后还怎么出嫁!” “不是,芷儿,你听我讲” “不听!我到今日才发现,殿下竟然行事从来不考虑后果,就当我林清芷从前错看了你。” 林清芷捂了耳朵,根本不想听再轩辕墨的多说一句。 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林清芷甚至已经把她跟轩辕墨互换身体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前前后后都想了一遍。 她这才发现,轩辕墨其实是一个我行我素之人,很多时候并不会考虑旁人的感受,不管是他让长风去平西侯府偷账本,还是赖在泞州耍小性子不愿意回京。 虽然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这样行事本无可厚非。 可不知为何,听到轩辕墨把男婚女嫁说得那样随意时,她实在是生气。 轩辕墨沉默地看着紧紧捂着双耳的林清芷,心中怅然若失。 他好像确实不该那么随意。 他生在皇家,从小就没得到过几分爱意,即便是听林清芷说父皇其实一直在暗中护着他,但他事后细细想来,也不觉得其中有何爱意。 皇家的亲情掺杂着太多的利益和算计。 一直到林府,他才初次尝到被人护着的滋味。 所以,他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让眼前的人明白他仅仅是想护着她而已。 不过,以林府的实力,或许根本不需要他护着。 轩辕墨见林清芷已经没了跟他继续说下去的兴致,自嘲一番之后,从马车上下来。 “林大人,是本宫唐突了,天色不早了,你们早些歇息。” 林宇站在离马车不远的地方,隐约能听见里面的动静,但他此刻却无比希望林清芷跟轩辕墨能彻底闹翻。 从前,他以为自己的女儿跟太子已经换不回来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心思,想护着宫里的女儿周全。 可如今俩人已经换回来了,他没必要再去搅和宫里的事情。 只是,他的女儿似乎跟太子之间没有那么容易掰扯清楚。 第二日,回京的队伍照常启程,一行人总算是到了京城郊外。 朱盛原本是想提前告知宫里一声,也好让皇上安心,但却被轩辕墨拦下了。 “本宫暂且不回宫!” 朱盛沉默了一下,之后又劝说道:“殿下,若是皇上知道,怕是要生气的。” 他奉命护送太子回京,现如今都到了城门口,太子又要闹脾气,这让他该如何进宫向皇上复命? 轩辕墨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坚持道:“本宫先送林大人回府!” 朱盛一惊:“殿下,这可使不得!” 哪有储君亲自护送臣子回府的道理,这若是被文武百官知晓,林府立马就会引来众人的口诛笔伐。 见轩辕墨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朱盛骑着马又跑到马车旁边,对着里面的人小心翼翼地说道:“林姑娘,要不你说句话?” 车窗上的帘子被人掀开了一角,林清芷规规矩矩地坐着,冷冷淡淡地回道:“朱将军,小女不才,没有劝解太子殿下的本事,还望你另请高明。” 朱盛有些傻眼,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林姑娘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说服了太子殿下启程回京,怎么到了京城,俩人反而变得生疏了。 他怎么不知道这二人在回京途中闹了别扭,没听说啊。 第125章 没等到 这一日,轩辕郎在宫门口站了许久都没能等到归京的轩辕墨。 夕阳如血,它的残影洒在大地上,将轩辕郎的身影越拉越长。 李执年站在轩辕郎的身侧一动不敢动,汗水顺着他的额头一点点流下来,汇聚成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他的脸颊和鼻尖上。 李执年微微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用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水,然后轻轻喘了口气,对着不远处的宫人招了手。 “去打探一下,太子殿下如今到何处了?” 明明午后就能进京,即便腿脚再慢,这会儿也该进宫了,可为何到现在还不见踪影? 轩辕郎定定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过只言片语,但李执年知道皇上生气了。 李执年想了想:“皇上,怪奴才大意,弄错了时辰。” 轩辕郎面沉似水,声音冰冷:“没用的东西!” 李执年战战兢兢,虽不知皇上到底在骂谁,但嘴上依然连声称是,心中也是叫苦不迭,生怕轩辕墨在回京途中出了意外,届时遭殃的还得是他。 轩辕郎心知轩辕墨出不了意外,转身刚准备回去,远远地看见轩辕修从宫外回来,想了想又顿住了脚步。 他近些时日对太子关注颇多,倒是疏忽了其他几个孩子。 轩辕修惯会做人,从边境回来以后就一刻不得闲,除了处理政务以外,还亲自去拜访了几位朝臣。 说起来那些朝臣都跟慧贵妃的母家有着千丝万缕的亲缘,轩辕修打着探望长辈的名义去的,即便是被外人知晓也只能夸一句二皇子仁义! 今日,属下来报已经帮慕岚公主寻得了暂住的别院,轩辕修少不得要细细过问一番。 毕竟慕岚身份特殊,又是悄悄来的天启,若是查到他的头上,也是有嘴说不清楚的。 他这会儿正在跟身边人叮嘱安置慕岚的细节,抬头看见轩辕郎站在宫门处定定地望着自己,心中不禁一震,连忙上前行礼:“父皇,你这是” 轩辕修自然看得出来轩辕郎像是在等什么人。 但轩辕郎是天子,他实在想不出天启还有哪等人物值得九五之尊亲自迎接。 轩辕郎并没有解释任何,而是冲着轩辕修慈爱地笑笑:“你刚从边境回来,还应多歇息,手头上的事情就交给下面人去办,切勿操劳过度。” 轩辕修心中先是一暖,而后又不免多疑:父皇这是嫌他这几日跟朝臣走得太近,特意在此等待,为的就是敲打他一番? 应该不是。 “谢父皇挂怀,儿臣只是想做好份内之事。” 轩辕郎满意地点点头,随即上前拍了拍轩辕修的肩膀:“走,朕有也好几日没去看望过你母妃了,今晚你就同朕陪她一起用个晚膳。” 轩辕修僵直了身子,目不斜视地跟在轩辕郎后面进了宫,但心里却一直在盘算自己这几日到底是哪里做错了才引得父皇猜忌。 想到宫中还藏着一个寒月国公主,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若是慕岚被父皇察觉,那他即便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流华宫。 慧贵妃知道轩辕郎跟轩辕修一同来找她用晚膳,先是一喜,后来又多问了一句:“他们二人是在何处碰上的?” 翠竹:“宫门口。皇上今日也不知在等什么人,据说在宫门口站了有好几个时辰,后来碰到殿下就一起过来了。” 等人? 慧贵妃把最近发生的大事一件件的捋了一遍,同样想不出到底是何人竟然让皇上亲自等待迎接。 “太子是不是回京了?” 不知为何,慧贵妃突然就想到了轩辕墨。 那日,轩辕墨无故离京,还是不告而别,宫中所有人都知道,但皇上却对此不置可否,还把参奏太子的朝臣们都训斥了一番,之后没多久朱将军也紧跟着出京,据说都是去了泞州。 只是等她的人想要进泞州城打探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 泞州城被人严防死守,什么都查不到。 翠竹:“今日回的,但直接去了林府,没有回宫。” 从卫景城开始,轩辕墨的行踪就没再隐瞒,因此,京城想要打探消息的人都知晓太子已经回京,甚至没有直接回宫的事情。 慧贵妃嗤笑一声:“他还真是什么都不怕。” 慧贵妃直觉皇上站在宫门口那么长时间就是在等轩辕墨。 只是她至今都不明白轩辕墨作为太子一无是处,怎么就得了皇上青睐,从前不守规矩也就罢了,现在竟然连回京复命都懒得做样子。 也不知他是真心看好林府,还是故意要把林府架在火堆上烤! “跟从前一样,你去把这事儿传出去,怎么荒唐怎么来,势必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任何人与太子合作都无异于与虎谋皮。” 翠竹领命退下之后,轩辕郎跟轩辕修也到了流华宫。 但这次的晚膳,轩辕修吃的并不尽兴,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他很快便起身告辞:“父皇,儿臣刚回宫没几日,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就不打搅你跟母妃用膳了。” 轩辕郎虽然还没有收到关于轩辕墨的消息,但心中猜测他是去了林府,这会儿内心格外郁结。 按理,儿子有了心爱的女子,他是喜闻乐见的,但堂堂太子为了一个女子竟然连宫门都不入,未免太过荒唐。 这会儿再看眼前进退有度的轩辕修,轩辕郎勾着唇角:“修儿,你做的极好,无需有太多压力,早些回去。” 轩辕修有些愣,不过心中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刚才应是他想多了! 不过未免夜长梦多,轩辕修不敢大意,从流华宫出来之后就去找了慕岚。 慕岚从御花园回来以后就一直坐在轩辕修的寝殿里不曾动弹一分,一直等看到轩辕修的身影,她才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子来:“呦,你可算是回来了。” 轩辕修没心情跟慕岚开玩笑,直接开口说道:“外面的住处已经安顿好了,你今晚就出宫。” 慕岚不太情愿:“急什么,宫里的御花园我还没逛够呢。” “城南有个花鸟集市,你想看去那里便是。”轩辕修看着不急不躁的慕岚,为防出现意外,又不放心地叮嘱道,“出了这道宫门,你我就当从来没有见过,至于你来天启的图谋,本宫也不会干涉,只是父皇会不会答应,端看你的本事了。” 慕岚笑得肆意:“没问题,你只管告诉我你们天启的太子如今身在何处,我可是听说他近日都不在东宫的。” 轩辕修绷着脸躲开了慕岚的靠近:“他已经回来了,如今就在林府,你这会儿出去还有机会碰上!” 慕岚立马放了手中的酒杯:“谢了,事成之后我请你喝酒。” 第126章 争执 林府。 林清芷小心翼翼地扶着林宇从马车上下来,匆忙与周围街坊打过招呼后,便扶着林宇进了家门。 得知消息赶来的王氏,一眼就看向了林宇受伤的手臂:“回来了。” 林宇微微颔首,他早已让人将自己受伤的事告知妻子,因此王氏见到这一幕并不惊讶。 但是,当她亲眼看到丈夫受伤的模样时,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林清芷一只手扶着林宇,另一只手轻轻拉住了王氏,声音有些哽咽:“娘,已经没事了。” 王氏反手握住林清芷,仔细端详着她,眼中满是心疼,最后也只能无奈地叹口气:“只要你们平安归来就好。” 她的芷儿与一般深闺女子不同,总是喜欢外出闯荡。 起初,王氏并不赞同女儿这样的行为,但耐不住丈夫和女儿的软磨硬泡,最终还是答应了。 从那时起,她就明白往后的日子可能不会太安宁。 老天还算开眼,已经让她过了许多年的安稳日子,如今一家人都还好好地活着就是最好的。 等三人安顿下来之后,林清兰和王纤纤才相继而至。 一进门,林清兰就蹦跳着扑到了林清芷的怀里:“姐姐,你可回来了。” 王纤纤站在旁边朝着两位长辈和林清芷分别行了礼,林清芷直接伸手把她捞起来:“自家姐妹还这么见外,快来坐。” 王纤纤一瞬间愣住,盯着林清芷看了好大一会儿,搞得林清芷都有些慌张,忙摸了自己的脸颊:“纤纤,我可是有哪里不妥?” 王纤纤捂着嘴笑了:“没有,只是觉得有好长时间没见到姐姐了。” 林清芷让如棋把她带回来的礼物给大家分一分,一时间也没往深处想王纤纤话中的意思。 林清兰闹完了林清芷就去找林宇,她像往常那般正准备靠到林宇的肩膀上蹭蹭,哪知没有站稳,差点儿摔倒在地上。 林宇忙伸出左手去拉她,林清兰却飞快地从地上爬起来,不可置信地盯着林宇空荡荡的袖子:“爹爹” 林清兰的哭腔引了正在翻书的王纤纤的注意,她这才意识到林宇的不同寻常。 林清芷暗叹一声,把两个妹妹拉到自己身边:“这件事情回头再说,我跟爹爹一直赶路,都有些饿了,咱们先吃饭,吃完饭爹爹怕是还要进宫一趟。” 即便林清芷如此劝解,但林清兰依旧抓着林宇的衣角不肯松手,王纤纤也异常的沉默。 林清芷有些无奈。 两个妹妹还年幼,她原本是想瞒着的,但这种事情实在是瞒不住。 最终还是林宇开口劝大家安心,一家人这才吃上了饭。 饭后,林宇顾不上天黑,匆匆出门。 而林清芷跟两个妹妹直接去了王氏的院子。 一别数月,她已经很久都没有陪着娘好好说话了。 母女四人在王氏的院子里一聊就是好几个时辰,一直到王氏面露倦意,姐妹三人才起身告辞。 林清兰还想跟着林清芷去她的清怡苑,但刚到院门口就被眼疾手快的林清芷扔了出来:“不行!我今日太累了,明日你再来我屋里睡!” 从前林清芷出远门回来,姐妹两个总是要睡到一张床上,彻夜畅谈。 今日自然也不例外,但林清兰却没想到姐姐竟然连院门都不让她进:“姐姐,你不喜欢兰儿了吗?” 林清芷望着屋内若隐若现的身影,一时间有些头疼:“姐姐今日是真的累了。” 清怡苑的门上挂了灯笼,烛光透过灯笼照映到林清芷的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红彤彤的,一时间,竟然也掩住了她耳边的绯红。 王纤纤看着欲言又止的林清芷,贴心地把林清兰拉到自己身边哄劝道:“兰儿,我最近总是梦魇,有些怕,你不如陪我。” “啊,都梦到什么了?”林清兰紧张地抓着王纤纤的手臂,担心地问道,“可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要不要告诉娘?” 王纤纤递给林清芷一个安心的眼神,之后拉着林清兰边走边说:“不用麻烦姑母,只是” 圆盘似的月亮已经开始慢慢往天上爬,清怡苑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林清芷深深吸了口气,之后三步并作两步走进自己的房内,并迅速关了房门,留下门外还没跟上来的如棋一脸茫然。 长风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拽着如棋又隐到暗处:“别出声,爷在里头呢。” 稳下心神的如棋狠狠地剜了长风一眼:“不知廉耻!” 长风一时语塞,怕惊扰了旁人,他没再继续跟如棋争执。 屋内,林清芷关好屋门之后,径直走到一旁坐下,也没有心情给轩辕墨行礼,而是阴阳怪气地说道:“殿下这是有不请自入的嗜好吗?” 轩辕墨眼巴巴地走过去,下意识地就要伸手拉住林清芷,但却被躲了过去。 他看了一眼侧身对着她的林清芷,突然弯下身子靠近,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力:“不气了,可好?” 林清芷的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分,但她很快连人带椅子往后撤退了些,面上依然镇定自若:“殿下误会了,臣女没有生气。” 轩辕墨紧跟着往前走了两步,语气不容置疑:“你就是生气了。” “臣女没有。” 林清芷每往后退一步,轩辕墨就跟着上前一步。 很快,林清芷就被逼到了靠墙的位置,退无可退。 轩辕墨弯腰盯着林清芷:“你若是没有生气,为何要躲着我?” 这回,林清芷是真的生气了! 她猛地起身,想要躲开轩辕墨带来的压迫感,哪知轩辕墨离得实在太近,两人的额头直接撞到了一起,疼得林清芷格外委屈。 “殿下觉得臣女生气了,那就是生气了!时候不早了,还请殿下离开!” 轩辕墨一时间僵在原地,神情无措。 他想帮林清芷揉揉额头,但手刚抬起来又顿住了。 他怕她觉得冒犯。 可是他们明明已经不分彼此,有了“肌肤之亲”。 此刻,怎么又变得如此生疏。 “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你可以直说。” 第127章 利用 轩辕墨的嗓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林清芷的心顿时揪成了一团乱麻,似是有什么东西慢慢地从她的心口溢出,一点点堆积到了心尖处。 林清芷抬头看着眼前的轩辕墨,他离她极近,近得都能听到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地在她耳边响个不停,甚至连脖颈处都萦绕着他温热的气息。 与轩辕墨那双黑亮的双眸对上时,林清芷突然有些怕。 轩辕墨不知何时对她起了心思,从泞州到京城的路上,他对此根本不加掩饰,任凭她怎么躲避都不行。 那样的人甚至比兰儿还要难缠。 毕竟身份有异,她也不能在许多人面前对轩辕墨这个太子不敬。 可是一想到要彻底拒绝轩辕墨,从此二人之间只有利益往来,没有任何情义,林清芷又做不到! 在轩辕墨面前,她犹豫了! 只是轩辕墨这人毕竟是太子,从小就无依无靠,一直以来单打独斗惯了,养成了随心所欲的性情。 这样的人,林清芷完全不敢把全部身心托付,她怕轩辕墨眼下的深情款款将来有一天也如他做事一般不讲章法,不顾后果,随意丢弃。 林清芷逐渐稳了心神,她把视线从轩辕墨的脸上挪开,平静地问道:“殿下可知你现如今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 轩辕墨沉默地点点头。 他知道! 知道还执意来林府,果真是一点都不顾念林府如今的处境!亏她还把这人当作朋友呢,原来是她自作多情! 林清芷心中又燃起了隐隐的怒气:“既然知道,你为何还要如此行事?” 京城那么多人都在明里暗里盯着东宫,巴不得明日就把太子拉下马,换个人坐上去,轩辕墨倒好,完全不把这些放在眼里,依然我行我素。 怨不得皇上不给他实权呢,这是怕他把整个天启都糟蹋了! 想到这里时,林清芷突然愣了一下,她这才意识到自己近日的心神似乎格外不稳,经常会被轩辕墨影响到。 她这是怎么了?生病了吗? 林清芷暗中给自己把着脉,但她的身体似乎没什么异常。 轩辕墨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神情变幻莫测的林清芷,心里说不出来的烦闷。 他好像有许多话想同她说,可似乎又说不出口。 屋子里就这样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在林清芷快要失去耐心时,轩辕墨反问道::“若是我说我在利用你,你是不是会越发生气?” “那是自然。”林清芷下意识地回道。 任谁被人无端利用,都会生气。 林清芷理直气壮地想着。 轩辕墨的神情顿时变得落寞,果然,他还是做错了。 他心知林清芷不喜欢被欺瞒,但事发突然,因着林宇的存在,一路上他也找不到跟林清芷单独相处的机会,因此,才拖到了现在。 可若是他继续说下去,林清芷会不会离他越来越远 林清芷眨巴着双眼看着轩辕墨那张嘴开开合合,却最终一个字都没有吐出来,有些心烦:“殿下是要做戏给谁看?” “寒月国战王,慕岚公主。” 经轩辕墨提醒,林清芷才想起来曾经长风跟她说过二皇子私自带着寒月国使臣进了京,当时她去上书房见皇上,结果被吓得忘了这事儿。 寒月国战王的名号就连她这种不常接触政事的后宅女子也是听说过的,说书的都讲那人在战场上犹如战神下凡,一人单枪匹马就能杀的敌方片甲不留。 只是这几年战王甚少上战场,要不然天启跟寒月国之间的仗还有的打呢。 林清芷自然是知道民间传闻都会有些吹嘘,从来不当真,但令她没想到的是赫赫有名的战王竟然是一位公主。 这不就是人们常说的巾帼不让须眉嘛。 尽管知道战王是敌国王爷,但林清芷还是没来由地对那人产生了兴趣,立马忘了轩辕墨利用她的事情,双眼明亮地戳了戳轩辕墨的胳膊。 “麻烦殿下具体讲讲。” 轩辕墨见林清芷面色稍霁,微微松了口气,将近日暗卫传回来的消息一一道出。 “慕岚此行是冲我来的,我与那人素昧平生,但她到了京城之后一直在暗中打探我的消息。他国公主不远万里来到天启总不能是为了游山玩水,我思来想去,她出现在京城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求和,要么搞乱天启,趁机从中作梗。” “她若是想趁机作乱倒也还好,毕竟我们也会有所防范,但若是她隐去战王身份,以公主之名求和,免不了两国和亲。” 轩辕墨讲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想后面的意思林清芷应该懂。 林清芷知道轩辕墨怕战王是来找他和亲的,所以想利用她当挡箭牌,但他是太子,皇上不可能答应这种和亲的。 她不相信轩辕墨会想不通这其中的道理。 林清芷面露遗憾:“若是我们的身体没有换回来多好,这样我还能去会会她!” 轩辕墨抿唇笑着:“你不生气?” 回过神的林清芷伸出两根手指心虚得比划了一番:“有这么一点点。” 话虽这么说,但林清芷心中依然免不了失落,一路上轩辕墨屈尊纡贵,变着花样对她示好,她也跟着提心吊胆,生怕自己脑子不清楚,稀里糊涂地就陷了进去。 可如今轩辕墨又说一切都是逢场作戏,她本应心中松快才对,但为何会觉得胸口处闷闷的,格外不舒服。 “殿下其实无需做戏,你知道皇上不可能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父皇或许不会,但不愿看我稳坐太子之位的人太多,难保不会有人用些肮脏手段来逼我就范,所以我想直接绝了他们的心思。” 林清芷还沉浸在她为何会觉得不舒服的疑虑中,一时间没想明白轩辕墨话中的意思,懵懂地问道:“之后呢?” “之后我该走了!”轩辕墨忽然抬手揉乱了林清芷的发丝,轻声抱怨了一句,“一家人吃饭也不带上我,我都要饿死了!” 说罢,不等林清芷反应过来,轩辕墨逃跑似的飞出屋子,熟练地出了林府。 第128章 动心了! 长风把如棋从屋顶上带下来之后,就紧追着轩辕墨而去。 如棋进屋看见林清芷在不停地给自己把脉,遂疑惑地问道:“小姐可是哪里不舒服,需要奴婢去请大夫吗?” 林清芷摇摇头,捂着自己的胸口处,将信将疑道:“这里难受,但好似不是病了。” 如棋大惊,心口处不舒坦,不是病就是思。 难道小姐是动了情丝而不自知? 如棋看着自家懵懂无知的小姐,试探性地问道:“小姐,可是只有太子殿下让你觉得心口烦闷?” 林清芷歪着头,认真地思索着,良久之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如棋一时间怔住,竟不知该如何把话续下去。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好像从一开始就是自家小姐先撩拨的太子? 太子殿下如今都已经深陷其中,一路上对小姐殷勤不断,但小姐竟然到现在都还对自己的心意一无所知? 这其中怕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清芷见如棋神色怪异,有些不满:“你什么时候学得跟他一样犹豫不决,有话就直说。” 如棋陡然睁大双眼,突然坏笑地问道:“小姐,你说的他是谁啊?” “就他呗。”林清芷随口答道,但在撞见如棋不怀好意的眼神时,心口处的烦闷竟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阵阵酸麻,“你是说我他我喜欢他?” 如棋看着激动到结结巴巴的小姐,使劲地点点头。 小姐都已经开始羞于当众承认太子殿下的身份了,可不就是动心了嘛,这跟她们从前一起看过的话本上讲的一样。 总觉得心上人的名字有些烫嘴,不好意思说出口。 看样子是没错了! 林清芷缓过劲儿来,只觉得浑身都臊得慌,她催着如棋赶紧走:“你去休息,别管我了。” 待如棋抿着笑意出去,林清芷连忙跑去内室,扑倒在床上,来回翻滚了两圈,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畅快。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心动! 轩辕墨回到东宫已是亥时,宫中到了夜禁时分,但他的寝殿灯火通明,里面像是有人。 门外值守的祥子见轩辕墨露面,也不意外,而是慌忙走上前去禀报:“殿下,皇上等候多时了,你快些进去。” 父皇来东宫作甚? 轩辕墨心中虽有疑虑,但还是快步走了进去。 殿中并无旁人,只有李执年在身边伺候,而轩辕郎正殷勤地坐在殿中的长桌旁批阅奏章。 不过他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都要抬头往门外的方向望一眼。 直到看见轩辕墨进来,轩辕郎又赶紧低下头,继续盯着手中的奏折看了起来。 李执年见状,给两位主子行了礼之后,悄悄离去,顺带关上了殿门。 “儿臣参见父皇。” 轩辕墨行礼后,轩辕郎依然没有舍得放下手中的奏折,只是慢悠悠地抬了手,示意轩辕墨起身。 轩辕墨站在原地观望了一会儿,但见轩辕郎并没有什么话要吩咐,以为他是在为自己这段时日的任性之举生气,于是率先开口请罪:“儿臣近日行事过于鲁莽,还请父皇恕罪!” 他去林府的事情肯定瞒不住,虽说父皇时常让他肆意些,不要管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但他毕竟还是皇帝,该表态时还是要表态的。 想到这里,轩辕墨正准备继续说下去:“这一切都事出有因” “你无需跟朕解释!”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听不出其中的喜怒哀乐。 轩辕墨僵在原地,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平时除了请罪,解释之外,似乎也并没有许多话要同父皇讲。 轩辕郎坐在长桌旁等了半晌,见轩辕墨对他不仅没有先前那般热忱,反而像是格外疏远,顿时扔了手中的奏折,又不耐烦地重新换了一本。 见轩辕墨依旧无动于衷,他只好猛咳两声,企图引起这人的注意。 但那人就跟入定了一般,站在那里一动都不动。 怎么去了泞州一趟,回来之后又变成了从前那副模样。 轩辕郎豁然想起上书房那次他的暗示不够明显,把太子吓着的一幕,于是换了个坐姿,装模作样地揉捏了一下自己的肩膀。 这样应该足够明显了。 轩辕郎撩起眼角悄悄地看了一眼轩辕墨。 还是没动! “你同林家大小姐的事情可是定下了?” 这次是怒! 轩辕墨听出了轩辕郎语气中的不悦,又慌忙跪下:“赐婚之事还请父皇再给些时日。” 轩辕墨知道轩辕郎曾问过“他”跟“林清芷”之间的事情,现如今再次问起,也不觉得奇怪。 但到目前为止,他对林清芷的心意是确定了的,只是看林清芷今晚的神态,那人对他似乎并无多少男女之情。 因此,轩辕墨并不想现在就顺势请旨赐婚。 轩辕郎默不作声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轩辕墨,一时间又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这次回来连话都少了许多,不要命似的跑去泞州,结果连人家姑娘的心意都摸不透,难不成还真要等到人家姑娘点头才能赐婚不成? 那他何时才能看到太子成亲的一日? 罢了,他还是多教一教。 轩辕郎略微思索之后,开口说道:“墨儿,女子大多羞怯,即便是面对心仪之人也不敢过于直白,你身为男子主动些是没错,但也要适时表明心意,免得双方生了误会。” 轩辕墨闻言抬眸,不可置信地盯着稳坐在桌旁的那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言语。 若是他没听错的话,父皇是在教他该如何跟林清芷相处?这是一国之君该对太子说的话吗? 林清芷在东宫那段时间到底是怎么跟父皇相处的,为何这跟他印象中常年不苟言笑的父皇完全不一样。 轩辕墨眼中的震惊一闪而过,但却依然被轩辕郎抓了个正着。 轩辕郎摁下心中疑虑,继续说道:“为人夫君不同于为君,心意相通的人之间贵在坦诚,欺瞒,误解会让两个人越走越远,但为君是要面临文武百官,其中之人心思各异,若是你的心思被旁人轻易看穿,那必将是处于被动,受百官掣肘。” “君臣换位,倒翻天罡,朝廷必乱。唉,也是朕从前想岔了,若是早些让你明白这些,或许” “行了,时候不早了,朕先回去了!” 轩辕郎不知想到了什么,话说到一半时戛然而止,匆匆忙忙离开了东宫,独留轩辕墨一人在殿中沉思。 第129章 没有消息 随着轩辕墨一行人返京,京城中各方势力在暗中掀起轩然大波。 泞州一事了结,但所有人都回来了,唯独少了平西侯府的苏闽和苏文月,而且宫中对此事也是置若罔闻,不曾过问一二。 崔氏和岳阳郡主不得已之下,逼着暂时掌家的苏文轩派人出去打探消息,但最终都一无所获,仿似平西侯府的两个人从京城消失了一般,没人敢提。 这日,崔氏一大早就有些心神不宁,早早地又派人去找苏文轩询问苏闽和苏文月的下落。 苏文轩像是许久不曾合眼,双目没了往日的神采,原本俊逸的面庞如今也清减不少,崔氏和岳阳郡主隔三差五的追问更是让他变得异常烦躁。 听到崔氏又差人来问,苏文轩直接摔了手中的茶杯到下人身上:“滚!我什么都不知道!” 下人也有些不知所措,战战兢兢地回了崔氏的长春堂:“少爷似是遇到了难事。” 崔氏听闻许久不曾出声,她虽不掌家,但也看得出来,平西侯府出大事了,就连平常极为孝顺的岳阳郡主近几日来长春堂时也有些心不在焉。 “去把郡主喊来。” 下人又匆忙去找岳阳郡主。 但此刻的岳阳郡主也不得闲,她一边翻着手底下掌柜呈上来的账册,一边听着他们哭诉:“郡主,真不是我们这些做掌柜的不尽心,实在是那些货商死活不肯给我们铺子供货,再这样下去,铺子里就没什么可卖了。” “还有先前已经付了定钱的货物,近些时日那些货商全都不约而同地将定钱全数退回,若是我们问的多了,他们就加倍退还,总之要钱就给,要货没有!” 岳阳郡主眉头紧皱:“可知他们为何不愿供货?” 平西侯府的公中原本就不够用,这几年一直靠着她的嫁妆补贴才勉强维持住侯府的体面,谁知现如今她手里的那些铺子竟然相继出了问题,至今还不知因何而起。 怎么会有人宁可赔钱也要得罪平西侯府,这不正常! 底下站着的一众掌柜中,有个略微年长的大着胆子说道:“小的们早就亲自去问了,一个个连面都不愿意见,其中缘由自是不得而知。” 岳阳郡主心中一惊,莫名想到了苏闽和苏文月,这俩人莫不是在泞州时得罪了不该得罪之人? 但泞州哪个又是平西侯府不能得罪的。 可任凭岳阳郡主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私下打探过,跟侯府家世差不多的别家铺子有没有出事?” “没有。”说话的掌柜轻轻地摇了摇头,“整个京城只有跟平西侯府有关联的铺子出了问题。” 这是有备而来。 岳阳郡主还欲再问几句,见崔氏身边的人来请,挥退一众掌柜之后,带人去了长春堂。 看见崔氏脸色阴沉地端坐在榻上,岳阳郡主更是一阵担忧,她这个婆婆自从上一次被气晕以后,身体就大不如从前,大夫更是嘱咐不能再操劳过度。 但侯府两位主子同时失了踪影,婆婆又怎么可能不忧心。 岳阳郡主放缓脚步,待脸上扯出一丝笑意之后,才缓缓踏入屋内。 “母亲,你唤儿媳来有何事?” 崔氏示意岳阳郡主在她身旁坐下,笃定地问道:“家里出了什么事?” 岳阳郡主面上一僵,但很快又恢复正常,笑着安抚崔氏:“能有什么事,也就是侯爷和文月还不曾回来,许是在路上有事耽搁了。” 崔氏双目虽已浑浊,但却犀利:“你休要瞒我,你好歹也是皇上的堂妹,皇上平日里待你还算亲厚,他们二人若真是有事耽搁,宫里难道不会派人来知会一声吗?” 太子一行人已经回京两日,即便那两人真的在路上有事耽搁,宫中也该有消息传出来了。 但现如今什么都没有! 岳阳想到手里的那一摊子烂账,沉默片刻之后问道:“母亲可知泞州有何特殊之处?” 崔氏望着远处凝神沉思,半晌之后摇摇头:“没有!唯一的特殊之处就是离你父王的封地西南很近。” 这跟她父王也没关系啊,岳阳王府是最不可能跟她作对的! 崔氏见岳阳还不明白她的意思,不得已让身边人都退下,之后悄声说道:“你可有跟你父王去信?或许岳阳王府去泞州的事情略知一二。” 对啊,她怎么把此事给忘了。 岳阳郡主拍着额头,一阵欣喜,想着大概是铺子的问题让她太过焦虑,忘了还有父王可以求助。 岳阳郡主立马拜别了崔氏,匆匆回去给西南送信。 而把自己困在书房的苏文轩亦是跟崔氏想到了一处,只不过他要问的不是苏闽和苏文月的下落,而是苏闽临走前一定要让他销毁的账册。 父亲跟西南的往来,苏文轩一直都是知情的,正是因为如此,他也深知那些账册的重要性。 但是他这些天翻遍了整个侯府都没有找到苏闽所谓的账册,眼看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他只好写信去问。 但以防万一,信上的内容苏文轩也不敢写得十分详细,只能含糊其辞,拐着弯打探消息。 “你务必把手中的信件亲自交到父亲手上,切记,这一路上不要跟任何人交谈,早去早回!” 手下人把苏文轩交给他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当即从侯府的侧门悄悄地出发。 清怡苑。 有人正在给林清芷汇报消息:“大小姐,人确实是往西南方向去的。” 林清芷躺在院中的摇椅上,正胡乱地翻看着如棋给她找出来的话本,听完下人的话之后,漫不经心地回道:“老规矩,别让侯府有任何消息传到西南去!” 见林清芷没有其他吩咐,那人恭敬地退下。 林清芷一时间没了看话本的心思,合上书在摇椅上发呆。 断了平西侯府的消息并不能从根本上整垮苏闽,她得多管齐下,不给苏闽任何翻身的机会才行。 想到这里,林清芷喊来如棋:“让集香楼的掌柜立刻来见我!” 第130章 拉拢掌柜 在等集香楼掌柜的同时,林清芷也没有闲着,而是径直去了林宇的书房,从他的书架上拿了那本厚厚的《天启官员备忘录》,仔细地翻阅起来。 当初接手集香楼太过突然,轩辕墨还没来得及处理就追着林宇去了泞州,之后便是作为太子的林清芷在出面维护,她见掌柜那人办事还算利索,便利用太子的身份把他的卖身契也给拿了回来。 一缕晨光透过窗户映在林清芷的脸颊上,衬得她格外娇媚动人。 此刻,她正坐在书桌旁埋头写字,如棋站在门口轻声禀报:“小姐,集香楼的王掌柜到了。” 林清芷正在奋笔疾书,没有立马抬头:“王掌柜先请坐,我马上就好。” 如棋引着王掌柜进了书房之后示意他坐下,并按照礼节给沏了茶,但已经年过半百的王掌柜却是丝毫不敢大意,站在屋内大气不敢喘一下。 他也算是为平西侯府效劳了一辈子,勉强算得上见多识广,但像林府这般,他还是轻易不敢惹。 都说林府在偌大的京城名声不显,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林府,能让平西侯府把经营多年的集香楼恭恭敬敬地送出,事后还完全不敢找麻烦。 至少,在他眼中,林府没有表面上那样的简单。 在这种人家办事,恭敬谨慎一些是好的。 似是怕打扰到林清芷的思绪,如棋见王掌柜傻愣地站着,也不勉强,做好该做的一切之后,忙退了出去。 林清芷这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笔,拿着写好的东西走到王掌柜跟前递给他:“这上面写的人你可都熟识?” 王掌柜双手接过林清芷递来的纸张,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之后,更是庆幸自己一直警醒。 只因为林家大小姐递给他的纸张上写的全都是平西侯府名下铺子里的掌柜。 更重要的是,有些铺子明面上并不属于平西侯府,但实际上所有收益最终都是要送往平西侯府的。 这可是他在平西侯府效力这么多年才慢慢察觉到的,没想到林家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竟然能知晓得清清楚楚。 有一瞬间,王掌柜是怀疑林家大小姐之所以知晓如此详细应是跟侯府定亲期间通过侯府大公子打听到的。 但他再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侯府大公子人品是差了些,但绝对不笨,不可能没有成亲就会跟未婚妻说那样私密的事情。 “是,大部分都是有些交情的。” 王掌柜不敢大意,如实回了林清芷。 林清芷笑了笑:“王掌柜不用紧张,我唤你来,不是找你麻烦的,而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出面去做。” “大小姐请讲。” 林清芷低头沉思了会儿,之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问道:“平西侯府现如今朝不保夕,想必王掌柜知晓?” 她断了所有跟平西侯府有关的生意往来,除非平西侯府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找到货物渠道,否则现有的体面根本维持不了多久。 王掌柜迟疑地点了点头,不太明白林清芷话里的意思。 他们这些做掌柜的虽说都在为不同的主子效力,但私底下都有往来,生意上的事情的确经常互通有无。 因此对于平西侯府目前的处境他也略知一二,甚至还时常感念侯府时运不济,从跟林府闹退婚之后,一直在走下坡路。 林清芷心中有了底,直接将她的计划和盘托出:“我要这上面的掌柜都来为林府做事!” 啊? 刚还连连点头的王掌柜听到林清芷的“豪言壮语”吓得差点儿一头栽倒在地上。 都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林府即便再厉害,明面上也大不过平西侯府,谁会吃饱了撑的,放着平西侯府不效力,跑来小小的林府做掌柜啊。 林府这院落还没平西侯府一半大呢,怎么可能养得起那么多掌柜。 想归想,王掌柜嘴上是一句拒绝的话都不敢说,只能支支吾吾地接一句:“大小姐,恐怕有些难办。” 王掌柜都已经能想到那些老伙计们看他的眼神,一定会充满不屑,嘴巴毒些的还会骂他:“年纪大了,脑子不清醒!” 林清芷瞥了一眼左右为难的王掌柜,又拿出来一份契约递给他:“照着这上面的条件开,若是他们有意,你可以直接与他们签字画押,事后来找我即可。” 王掌柜心不在焉地将契约接了过去,谁知却越看越兴奋。 工钱翻倍?年底分红?供儿孙念书?五年之后支持自立门户? 这 王掌柜每每看完一行纸上的内容,就要激动地重复问一句:“大小姐,这上面所述可全都作数?” 林清芷含笑地点头。 她心里清楚,对这些做掌柜的人而言,月钱,分红其实都是次要的,他们虽说不算足够富裕,但身后的家底也够得上一大家子不愁吃穿的。 尤其是像王掌柜这般年纪,伺候了平西侯府一辈子,到头来最渴望的其实是当家做主,打理自己的商铺,能被人称一声“东家”。 若是子孙再争些气,有人指点学业,将来参加科考,光宗耀祖,那便是最为扬眉吐气的。 而这些,平西侯府全都给不到,甚至有些人的卖身契都还捏在侯府手中,想重获自由,更是难上加难。 想到这里,林清芷又补充道:“卖身契的事情不需要担心,他们若是愿意为林府效力,本小姐可以保证,一个月以后他们就可以拿到自己的卖身契。” 这话会不会说得太满了些? 王掌柜愣在原地,半天没有反应。 林清芷早已有了心理准备,苏闽被抓是迟早的事情,皇上不可能明知他心爱的儿子被人围攻欺负还无动于衷,现如今不过是遇到了些问题罢了。 到那时,平西侯府所有丫鬟下人的卖身契都是要被官府收回,凭她现在跟轩辕墨的关系,赎回几张卖身契应该不是难事。 但王掌柜却不这样想,他直觉平西侯府出事了,但权贵们之间的事情哪里说得准,今日是林府得胜,万一明日侯府就卷土重来呢,毕竟府中还有个诰命夫人和岳阳郡主坐镇,总不能轻易垮掉。 “这怕是大家不会轻易相信。” 林清芷安慰王掌柜:“别人不信,你总该信的呀,你的卖身契就在我手上,今日就能还你!” 说罢,林清芷转身去把王掌柜的卖身契从书架上抽出来递给他。 王掌柜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一时间难以置信:“真的?竟是真的!小人谢过大小姐!” 林清芷亲手把王掌柜从地上扶起:“那本小姐交代给你的事情能办了吗?” “能!能能能!”王掌柜忙不迭地点头,拿着林清芷给他的那些东西忙不迭地出了林府去办事了。 第131章 送衣服 “你这么玩下去,不出半年,平西侯府就要无米下锅了!” 林清芷刚回到清怡苑,背后就传来一阵戏谑声,她连头都没回,而是直接说道:“平西侯府有没有米下锅我不知道,但太子殿下再这样来林府,怕是要被当作贼人抓的。” 轩辕墨只身一人从清怡苑外面的一棵树上飞身而下,步履优雅地来到林清芷身边:“需不需要我帮忙?” 林清芷嘴上拧巴,但心中却是抑制不住的欢喜,见轩辕墨没有带长风来,顿时摆摆手让如棋也下去了。 “暂时不用,不过等侯府撑不住的时候,还得请殿下出面把我答应他们的卖身契都拿回来才是。” 轩辕墨顺势在林清芷身边坐下:“小事,你若是需要,我现在就让长风去偷!” “可别!” 一转身,轩辕墨就已经到了眼前,林清芷看着近在咫尺的男子低头浅笑地望向自己,心中瞬间一阵慌乱,忙后退了几步另外找地方坐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心跳得厉害,“咚咚咚”的声响仿佛就在耳边,若是离得太近,指定是要被轩辕墨听到的。 那样的情形,只是在心里想想,林清芷都觉得十分羞赧。 虽说她不怕被轩辕墨知晓自己的心意,但明知他先前的靠近都是为了做戏,这种时候显然是不能让人误会的。 眼见着林清芷不动声色地远离自己,轩辕墨一阵惆怅,但想到林清芷还不知他的心意,如此躲避实属正常,心中又变得坦然。 “两日之后的中秋宫宴,你可会去?” 林清芷扬眉:“自然!” 当初是她给皇上建议的六品以上官员都要携带家眷进宫参加晚宴,不敢不去! 轩辕墨笑笑,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裹递到林清芷跟前,示意她打开。 林清芷不明所以,但也毫不客气,她边动手边问:“里头是些什么?” 轩辕墨笑而不语,静静地看着林清芷手脚麻利地拿出其中的一个匣子,面上的惊喜显而易见:“这些都是给我的?” 不待轩辕墨点头,林清芷就已经把手中的匣子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整套的点翠头面,匣子之下摆着的是一套火红的衣裙。 即便是没有拿起来细看,她也知这一身穿戴站在人群中该是多么的张扬夺目。 林清芷瞬间没了喜悦之情,把手中的匣子重新放下:“殿下直说,需要我做些什么?” 太子应该知道她的吃穿用度极为随意,舒心为主,从不痴迷于打扮,现如今却又送这些东西给她。 果然,他对她除了利用,别无他求! 轩辕墨听闻林清芷这般问,微微皱着眉头,反问一句:“我难道还不能单纯送些东西给你吗?” “不能!”林清芷脱口而出。 轩辕墨立马追问:“为何?” “因为”林清芷略微迟疑,总不能说是太子殿下这般做容易让她误会。 若是真心想送,肯定是要送她喜欢的才行啊。 衣服也就罢了,勉强能穿,但朱钗她是真的不感兴趣。 林清芷低头,躲开轩辕墨咄咄逼人的目光,佯装欣赏着手中的头冠,心不在焉地问道:“殿下是想让我在中秋宫宴上坐实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放心,我一定能做得很好!” 只是不让寒月国来的战王打太子殿下的主意而已,这很容易,她索性扯了脸皮,做个惯会争风吃醋的无赖女子就好。 反正皇上肯定是不会撮合太子与他国联姻的,她那么一闹,指不定皇上龙颜大悦,还真就把轩辕墨“赐”给她了呢。 这样一来,岂不是一举两得。 可是,轩辕墨将来是要做皇上的,他必将三宫六院,妃嫔无数。 以她的身份根本做不了轩辕墨的正妃,若是做个妾室,且不论爹娘是否答应,她本人也不会乐意的。 林清芷想着想着,竟然陷入两难的境地。 她时而觉得能嫁与一个心仪的男子不容易,该顺着杆子往上爬。 时而又觉得她不能将自己困在后宫那一方小小的天地中,与其跟旁的女子争风吃醋,还不如掌管林氏的生意来的肆意痛快。 原来心动是这般的痛苦。 轩辕墨看着眼前心事重重的女子,关切地说道:“我只是觉得这套衣服和头面适合你,就带来了,你不想穿就不穿,不必勉强自己。” “嗯。” 此后,不管轩辕墨如何劝慰,林清芷都有些魂不守舍。 原本还想多待会儿的轩辕墨顿时有些无奈,以为是连日的长途跋涉,导致林清芷至今尚未恢复,催着她注意身体之后便起身回去了。 清怡苑外面,王纤纤和林清兰躲在树后面,等确信轩辕墨已经走远才敢轻声交谈。 林清兰:“表姐,这衣服是不是没必要送了?” 娘亲给她们定制了进宫要穿的衣服,兴冲冲地拿来清怡苑给姐姐分享,哪知就恰好撞见太子殿下不请自入的场景。 表姐也不知怎的,拉着她死活不让去。 她只好跟着躲在了树后面。 王纤纤定定地望着独自坐在院落中发愣的林清芷,想了片刻之后,歇下了上前安慰的心思。 她知之甚少,若是贸然劝解怕是闹了误会。 “咱们先走,让姐姐一个人待会儿。” 姐妹俩刚想转身离去,哪知就被林清芷逮了个正着。 “兰儿,纤纤,你们手中捧得是什么?” 姐妹俩互相推搡一番,带着各自的丫鬟来到林清芷跟前。 林清兰最先看见摆放在林清芷跟前的东西:“这套衣裙看起来好漂亮啊,姐姐怎么不试试?” 林清芷苦笑一番,瞥到玉珠手中的托盘上放的也是衣服之后,径直翻看起来:“这是给我的吗?” 王纤纤见林清芷面上的忧愁很快消散不见,上前一步,娓娓道来:“对,姑母特地让人为我们姐妹三个做的,我跟兰儿都试过了,姐姐既然无事,也进屋试试,若是尺寸不合适,还能让下面人给改一改。” 林清芷想着离宫宴确实没几天时间,于是听从王纤纤的建议,拿着衣服进去了。 第132章 不合适 对于林府而言,这是他们第一次有资格去宫中参加中秋晚宴,王纤纤和林清兰都是有些兴奋的。 王氏给林清芷定做的是一件烟霞紫双绣长裙,看上去中规中矩,并不十分出挑,林清兰只瞧了一眼便皱了眉头。 “姐姐,这身衣服衬得你过于稳重,不好,不好。” 王纤纤虽没有任何言语,但也附和似的点了点头。 林清芷并不在意这些,现在她已经跟轩辕墨换回了身子,去参加宫宴也只是想玩一玩,带两个妹妹长长见识,顺带配合轩辕墨气一气寒月国来的战王。 说到底,穿着得体已然足够,好看反而是次要的。 但显然林清兰并不这样想,她把轩辕墨送来的衣裙往林清芷面前一推,央求道:“姐姐,你试试这件。” 王纤纤见状也开始在一旁起哄:“对,咱们悄悄地试一试,不一定非要宫宴上穿。” 林清芷顺势刮了王纤纤的鼻尖,佯装恼怒道:“纤纤,你可是学坏了,都会跟着兰儿胡闹了。” 王纤纤摸着鼻子轻笑:“姐姐可别顾着取笑我,你难道对这件衣裙一点都不动心吗?” 说完,王纤纤还悄悄地冲着林清芷眨了眨眼。 林清芷心下直呼:完了,纤纤好像发现了什么。 她抓着林清兰塞过来的裙子,一转身去了屏风后面,同时不忘低声辩解道:“不是我想穿,是你们非逼着我穿的。” 林清兰和王纤纤站在原地,闻言哈哈大笑起来,若是她们刚才没看错的话,姐姐可是有些迫不及待的。 根本没催两句人就妥协了,还非要嘴硬说是自己不想穿。 林清兰想到此处踮脚在王纤纤耳边轻语了几句,正巧被携手而来的王氏和林宇撞见。 王氏故意咳了两声:“咳咳,你们都在这里,怎么不见芷儿?” 林清芷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出来:“娘,稍等片刻,我就好了。” 众人闻言便找了椅子坐下,静静地等着里面人出来。 一盏茶的功夫,屏风后面走出来一个身穿火红织金垂花罗裙的娇俏女子,发间插着一支流苏珠钗,一切看起来像是恰到好处,仿似身上的一切都是为她量身定做一般。 王氏和林宇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硬是把姐妹三人吓了一跳。 林清芷看着面色惊恐的爹娘不解地问道:“爹,娘,怎么了?不合适吗?” 意识到失态的王氏和林宇默默地对视一眼之后,异口同声地否认:“不是,不是,出乎意料。” “对,太出乎意料!” 除了略微粗心的林清兰之外,林清芷和王纤纤都注意到夫妇二人的敷衍,尤其是王纤纤再次开始审视起来林清芷身上的穿戴。 只是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总觉得眼前这一幕似曾相识。 王氏急忙上前一步,扯过林清芷的双手,欢喜地夸赞道:“你平常的穿着用度都太过清汤寡水,突然换了这般艳丽的色泽,娘一时半会儿竟然没回过神来,确实很漂亮。” 林宇也在一旁干巴巴地应着:“好看芷儿,这身行头是哪里来的?” 林宇作为男子,虽说平时不大关注家中女眷的衣衫首饰,但印象中自己的女儿似乎没有这样装扮过。 林清兰艳羡地围着林清芷转了一圈,兴奋地回道:“爹,娘,这是太子殿下送给姐姐的!不得不说,太子殿下的眼光可真好!” 因是在清怡苑,周身都是自己人,林清兰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许多顾虑。 林清芷听罢也只是轻轻地瞪了妹妹一眼,并不觉得生气,毕竟她在爹娘面前也是个藏不住心思的人。 但王氏却在这个时候悄悄地给林宇使了眼色,林宇面露难色地上前一步:“芷儿,宫宴上穿这套衣服怕是不太合适。” 林清芷、林清兰:“为何?” 不就是一套衣服嘛,除了自家人也没人知道是太子殿下送的,有什么不合适的。 再说太子殿下都已经亲自来送衣服首饰了,那其中的寓意爹娘想必应该明白,他们这个态度难道是反对她与太子继续往来不成? 林清芷不禁有些失落,尽管在天启,男子有三妻四妾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爹爹却从不认同此做法。 他这些年也一直在身体力行,身边除了娘再无旁人。 可是轩辕墨注定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那她要妥协吗? 林宇不忍看到女儿心伤,反问道:“芷儿,你可还记得皇上为何要大办宫宴?” 起初是为了给二皇子庆功,后来是给几位皇子选妃,照如今的情势来看,这还有可能是皇上亲自设下的一场鸿门宴。 既是鸿门宴,那她自是不能太过耀眼。 可这仅仅是一套衣衫而已,并没有违制,真的有必要那么谨慎吗? 林宇见林清芷似是没有被劝服,还想再说几句,这时一旁沉默许久的王纤纤突然开口道:“姐姐,你本就生的貌美,这件衣服也过于耀眼,你们二者撞在一起反而显得太过华丽,宫中权贵众多,这么穿怕是要引起他们妒忌的,还是谨慎些好。” 是这样吗? 怪不得女儿家们总喜欢聚在一起议论衣服首饰那些东西,原来还有这种说法。 林清芷将信将疑,但想到纤纤平时看书最多,是家里除了爹爹以外学问最厉害的那个,顿时又释然了。 她从前不懂穿戴,或者这样真的有些不合适:“那行,我听你们的,宫宴那日还是穿娘给定的那套衣服。” 说罢,林清芷又去了内室,依依不舍地换下身上的衣服,亲自将其收了起来,跟她那些心爱的账本锁在了一个箱子里。 见女儿听劝,林宇和王氏总算是放下心来。 待夫妇二人离去,王纤纤也匆匆告别:“姐姐,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先回去了。” 林清芷总觉得王纤纤的神色有些怪异,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通,只好点点头,目送她离去。 只有林清兰还赖在清怡苑不肯走:“明明很好看啊,爹娘跟表姐怎么会说不合适呢,玉珠,你觉得呢?” 玉珠看着眼前两位主子,也不敢隐瞒,重重地点了点头:“不过,奴婢没什么见识,或许是那身衣裙只是不适合出现在宫宴上而已。” 第133章 相似 不适合出现在宫宴上?! 玉珠的提醒让林清芷猛地惊醒:她以为纤纤那样说是因为衣服本身不适合她,但其实她跟爹娘是一个意思,也就是说她不能穿着那套衣服去参加宫宴,仅此而已。 可是究竟为什么呢? 爹娘可能是因为衣裙是轩辕墨送的缘故,那纤纤呢? 林清芷拽着林清兰快步冲出清怡苑:“走,去找纤纤。” 纤落院里。 王纤纤挥退了所有下人,独自去了自己的小书房。 这个书房是王氏专程给她布置的。书房的占地并不大,但胜在精致,屋中所有陈设用的都是罕见的花梨木,就连那一排排的书架也不例外。 所有的书架上摞满了书籍,其中有些是她当年入林府时自己带的,还有些则是府里送的。 书房入门的左手边临着窗户,窗户下放着软榻,旁边点着檀香,檀香的香气高雅清甜,闻得久了,人的心气儿也会慢慢变得平和。 日头好的时候,王纤纤就会靠在软榻上看会儿书,因为林宇时常告诉她看书久了容易伤眼,平日里让眼睛多见一见太阳会好上许多。 书房的另一边摆着一张长长的书桌,桌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王纤纤平日里不仅会坐在这里看书,也会时常想要写写画画,画完的东西就被她收在旁边巨大的落地花瓶中。 花瓶里零零总总装了有几十幅画作,王纤纤挨个儿看了一遍,最后将里面看起来最为陈旧的一幅画抽了出来,一点点摊开在书桌上。 随着泛黄的纸张被一点点抚平,画上的人儿也慢慢显露,上面密密麻麻画了将近几十口人,纸张有限,因此画上每个人的面庞都看得不甚清晰,但其中有一个身穿红裙的女子十分显眼。 林清芷带着林清兰站在门口观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轻轻地敲响了小书房的门:“纤纤,我跟兰儿进来了。” 王纤纤下意识地就想收了手中的画作,但转念一想,这上面画的都是她王氏族人,如今距离王氏一族覆灭已经过去了一十八年,已经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更何况现在是在自己家中。 见王纤纤应了声,林清芷率先去了书桌旁边,身子还没站定就开始扫视桌子上的画作。 上面的红裙女子实在太过显眼,林清芷就算是想装作看不见都难:“这人你认识吗?” 随着林清芷发出疑问,林清兰也好奇地凑过身子去看。 王纤纤摇摇头,她出生的时候王家已经没几个人活着了,后来她长大了一些,父亲隐约提到过,但更多时候都是讳莫如深。 她迄今为止,只知王家曾经有人得罪了先皇,最终落得个九族覆灭的下场,父亲是被人救下才得以偷生,姑母则是因为外嫁幸免于难。 从住进林府以后,她谨小慎微,从不外出,也是怕给府里带来麻烦,但姑父和姑母似乎并不惧怕此事,还时常劝解她不要想太多。 如今五年过去了,她也偶尔出过几趟府门,发现并没有人在意她王氏后人的身份。 这么一想,王纤纤不免一番自嘲,她以前可真是爱瞎操心啊。 “算起来他们都是我的长辈,王氏族人。” 王纤纤话音刚落,不知情的林清兰惊呼一声:“姐姐,这人穿的衣服跟太子殿下送你的那套简直一模一样。” 林清芷不知想到了什么,心中“咯噔”一声,但面上却是毫不在意,甚至还故意敲了敲林清兰的脑袋:“瞎说,那么小,怎么可能看得清。” 但话还没说完,林清芷就已经开始动手把桌上的画卷收起来递给王纤纤:“既然是家人留给你的念想,就赶紧收好。” 王纤纤诧异地接过画卷,听话地将东西收了起来。 姑父姑母刚才的反对那样的明显,姐姐一定是看出来了,那她为何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姐姐不好奇吗?” 林清芷没有作声,而是抬眼看着小小的书房,目光在放着旧书的那个架子上停留了许久。 但还不等她想好要怎么开口,王纤纤就已经主动说了:“那些都只是普通的书籍而已,我早已经翻看过好几遍了。” 林清兰揉着脑袋追问:“你们在说些什么?” 林清芷和王纤纤看着什么都不懂的林清兰轻轻笑了笑:“没什么,你跟纤纤玩,我还有些事,先去忙了。” 从爹娘反对再到纤纤拿出的那幅画作,林清芷自然是能联想到许多事情。 她在爹娘眼中已经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了,家中很多事情都不会瞒着她,就连林氏那样的生意,爹也在一点点交给她去做。 但关于这件衣服的事情,他们却是一丝一毫都不愿意多言,这其中的缘由不得不让人深思。 林清芷离开纤落院之后就一直在沉思,不知不觉中竟出了府门。 街头巷尾的吵闹声扰乱了林清芷的思绪,她索性不再想,慢悠悠地去了裴妈那里。 “大小姐?”裴妈见林清芷有些魂不守舍,连着唤了她好几声,“这是怎么了,可是没休息好?” 裴妈不知林清芷经常在忙着什么,多余的话也不知该如何问。 林清芷回过神来,拉着裴妈坐下:“你不用忙活着烧水做饭,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来你这里坐坐。” 裴妈顺势坐下:“我们老婆子上了年纪,没事的时候就爱聚到一起瞎打听,成日里东家长西家短的,时间久了,但凡巷子里发生点鸡毛蒜皮的事情我们都知晓。” 林清芷眨眨眼,没作声。 裴妈:“想不通咱就问呗,咱们鼻子下面这张嘴除了吃饭就是说话用的,问一个人不行就问两个人,大小姐身边那么多人,总会有那么几个帮着你解惑的。” 林清芷苦笑:“可是人家不愿意让我知道啊。” 裴妈端了茶杯递给林清芷:“你问了吗?” 林清芷摇摇头,她不知该不该问,也不知要如何问。 若是缘由没有她想的那样复杂,仅仅是爹娘不愿意看到她跟轩辕墨交往过深,那该如何是好? 她曾经已经任性过了一回,当初因为她坚持跟苏文轩定亲,后来又不管不顾地要跟侯府退婚,惹来那么多麻烦,更是让苏闽恨上了爹爹,这次总不能再让爹娘失望。 第134章 撞见 林清芷独自在裴妈的院子里坐了许久,终于在即将日落西山时起身告辞。 裴妈陪着她走到门口:“大小姐,慢走,若是空了还来老身这里坐坐,老婆子我旁的本事没有,陪大小姐唠唠嗑总是可以的。” 林清芷冲着裴妈挥了挥手:“好,我先去找人,看看他能不能帮我解惑。” 从裴妈那里离开之后,林清芷没有急着回府,而是去了醉仙楼。 此时的醉仙楼依然同往常一般热闹非凡,店中掌柜和跑堂都忙得不可开交,但当掌柜的抬眼看见林清芷只身一人跨入店门时,忙放下手中的算盘,迎上前来。 “这位小姐,里面请。” 林清芷状似无意般朝着店中各个角落勘察一番:“不用麻烦了,你让人送些笔墨纸砚到二楼,我给人写信用。” 说完,林清芷便径直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的包厢里坐下。 醉仙楼外面的这条街道可谓是京城最为繁华的街道,没有之一。 每次来这里林清芷都喜欢坐在窗边默默地观望着街上的每一个行人,只不过从前她都是易了容的模样,甚少被人认出。 今日她被莫名的衣服首饰乱了心神,反而忘记了易容之事。 醉仙楼对面的金玉阁是一家贩卖字画古玩的商铺,里面也同样的热闹,林清芷无意间朝着对面二楼瞟了一眼,却意外看到了正在同旁人交谈的轩辕墨。 轩辕墨换了一件明亮的蓝色锦服,乌黑的长发被上好的暖玉金冠束了起来,而他旁边站着的则是一位身穿白青色束腰布衣的长发女子。 林清芷看不清楚那名女子的面庞,但莫名觉得她跟轩辕墨站在一起格外地适配,以至于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二人共执一幅画卷,埋头沉浸在其中,也不知那名女子对轩辕墨说了些什么,林清芷只看见轩辕墨笑得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也不知有什么好笑的! 林清芷突然觉得心中憋闷地难受,转了身体不再朝着对面望去。 恰逢这时掌柜的送来笔墨纸砚,但林清芷已经没了写信的想法,以她现在的身份见一面轩辕墨很难,原本是打算让密卫送封信到宫里,直接问一问轩辕墨的意思。 哪知轩辕墨从她那里离开之后根本就没有回宫,而是跟其他的女子在这里观赏字画。 谁让她不擅舞文弄墨,不喜琴棋书画呢,轩辕墨一定觉得她无趣极了。 掌柜的将手中的笔墨纸砚放在桌子上,但见林清芷却一动不动,忍不住问了句:“大小姐,时候不早了,小人让后厨给你备些饭菜端上来?” 林清芷迟疑了一下:“你把对面掌柜喊来。” 她不能这样冒冒失失地跑到对面去当面打听轩辕墨的私事,可私底下询问太子行踪似乎也没有多光彩。 掌柜的还没来得及离开,又被林清芷叫住:“算了,我先回去了。” 说罢,林清芷丢下还在呆愣的掌柜,匆匆忙忙回了林府。 今日,轩辕郎没有到流华宫跟慧贵妃一起用晚膳,慧贵妃总觉得有些食不知味。 “皇上最近来流华宫的次数是越来越少了。” 翠竹站在一旁帮慧贵妃布菜:“娘娘多虑了,皇上隔三差五就要来瞧上你一回,这在整个后宫已经是独一份了。” 相较于其他妃嫔而言,轩辕郎对慧贵妃的确青睐有加,恩宠不断,但于慧贵妃而言,皇上从前几乎日日都宿在流华宫,如今却不是了。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皇上宁可在他的养生殿里歇息也不来她这里,即便是来了,一起用完膳又借口要批阅奏折,匆匆忙忙地走了。 慧贵妃放下手中的银筷:“你去把修儿喊来。” 轩辕修刚回到宫殿中,听闻流华宫差人来找,又忙不迭地去了。 “母妃唤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见流华宫里并无旁人,轩辕修松泛了许多,直接坐下来陪慧贵妃一起用膳。 慧贵妃在轩辕修面前自然也不会额外提防:“过两日便是中秋宫宴了,你可有所准备?” 轩辕修抬头看了一眼慧贵妃,面露不解:“母妃有话不妨明说。” 慧贵妃脸上带着笑意,试探性地说道:“你的正妃之位母妃暂且有两个人选,一个是柳丞相的嫡次女,还有就是你姨母家的玉阮,玉阮虽说身份上差了一些,但到底是自家人,将来是必定会向着你的。” 轩辕修已经放在嘴边的筷子突然顿住了:“那月儿怎么办?”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苏文月!”慧贵妃总觉得最近诸事都不顺遂,如今见轩辕修还惦记着不知所踪的苏文月,多少有些恼怒。 “你难道不知苏闽跟苏文月去了泞州之后便音讯全无,你即便是想娶也不行!” “本宫隐约听说苏闽在泞州犯了事,已经被你父皇私底下监禁起来,京城权贵如今都对平西侯府避之不及,也就你还巴巴地往上凑!” 轩辕修从回到京城之后也没闲着,自然是知晓有关平西侯府的传言。 “父皇一国之君,若是想处置平西侯府,无需多此一举,反而中途去往泞州的太子嫌疑最大!” “京城皆知儿臣心仪月儿已久,只待班师回朝就可求父皇赐婚,偏偏在儿臣即将回还时月儿出来事情,儿臣不得不多想。” “不过请母妃放心,儿臣这些时日也做了些安排,端看宫宴上太子能不能招架得住。” 慧贵妃终于有了一丝欣慰:“无论如何,你暂且先把苏文月放放,懂吗?” 慧贵妃又不是冷酷无情之人,她也稀罕了苏文月许久,但皇上如今开始重视太子,政务一个接着一个的扔给太子去处理,他们若是再不着急,一切都晚了! 这样浅显的道理,轩辕修自然明白,他轻轻地闭上双眼,之后又缓缓睁开:“儿臣依母妃所言便是,但还请母妃应了儿臣一个请求,若是他日找到文月,无论她境况如何,儿臣是一定要与她成婚的!” 慧贵妃见轩辕修并不与她争执,心满意足了不少,忙点头应下:“那是自然!” 第135章 又换了 一日的光景转瞬即逝,隔天的京城依旧艳阳高照,然而此刻的林清芷还赖在床榻上不愿起身。 如棋侯在门外许久都听不见屋内的动静,顿时有些心急,上前轻轻叩了叩门:“小姐,巳时了,该起身了。” “唔~别吵。”迷迷糊糊的声音从里头传了出来。 如棋试着推了推门,发现房门从里面被人锁住,她即便是想硬闯进去都不行,情急之下只能将此事禀告了王氏:“夫人,大小姐怕是病了,此时都还未曾起身,房门被锁,奴婢也进不去,不得已只能来找你了。” “你说什么?”王氏惊得差点儿摔了手中的茶杯,不等如棋把话说完就急匆匆地往清怡苑赶。 她本就担忧昨日试穿衣服的事情让林清芷多想,如今听闻女儿这个时辰都还不曾起身,可不就心急。 明明昨晚吃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睡了一夜就病了呢。 “芷儿,我是娘,你可是觉得难受?” 王氏一进清怡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着房门喊了起来,屋内刚有些睡意的人儿被再次惊醒。 王氏整个人都趴在门上听着,见屋内没人应答,不得已又高喊了一声,屋内陡然传来一阵怒吼声:“别吵!” 突如其来的呵斥把院中所有人都吓得噤了声,尤其是王氏,心口处都跟着抖了好几下:早知道她就不瞒着芷儿了,如今可倒好,女儿因为一套衣服竟然连脾气都变得暴躁了。 屋内,把头闷在被子里的人儿也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她”瞬间变得清醒,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闺房。 轩辕墨四下看了一眼之后便沉默地闭上了双眼,随后又不得已睁开,因为外面的王氏经过短暂的失声之后,喊得更急切了:“芷儿,你别吓娘,你把门开开,你想知道什么娘都告诉你。” 轩辕墨侧耳听着,好像把王纤纤和林清兰也招来了:“娘(姑母),何事如此惊慌?” 王氏慌不择言:“芷儿好像出事了。” 轩辕墨不敢再耽搁,颇为无奈地起身去开门:“娘,我没事。” 房门突然被打开,王氏先是一阵惊讶,而后便睁大了双眼:发丝凌乱,神色憔悴,眼角红肿,模样渗人,没有一丁点儿的精气神儿。 这就是没事?! 王氏有些责备地看着嘴上“逞强”的轩辕墨,心疼地抬手就去摸他的额头:“娘看看,是不是发热了?” 还不知发生了何事的轩辕墨下意识地后退两步,待对上王氏充满怨气的眼神时,又乖乖地定住脚步,任凭她在额头上摸来摸去。 不远处的王纤纤见状愣了一下,她压下心中的震惊,慢步走到王氏跟前:“姑母,姐姐兴许只是睡得晚了才弄得如此狼狈。” 轩辕墨虽然处于蒙圈之中,但能意识到王纤纤是在帮他解围,赶紧点点头:“对。” “当真?”王氏半信半疑。 芷儿从前也有算账到大半夜的时候,也没见过今日这般模样。 轩辕墨颇为淡定地再次点点头,之后略表歉意地说道:“你们稍等片刻,我先梳洗一番。” 说完,不等如棋进门伺候轩辕墨,屋门又关上了。 院中各人互相望着对方,一时不明白自家大小姐为何如此惊慌失措,只有王纤纤捏着锦帕悄悄地捂着嘴笑了。 面对王氏突如其来的关切,轩辕墨有些心虚。 他快速地从柜子里找了件衣服穿上,又在林清芷的妆奁里翻出一支发簪将长发高高束起,对着铜镜左右看了看,自觉没有任何破绽之后,再次打开屋门。 但当他神清气爽地站在众人面前时,王纤纤的眼角忍不住抽了抽。 王氏面上的担忧更甚:“芷儿,那套火红衣裙你若实在想穿,那明日便穿着,不必硬要穿这套衣服来跟娘置气。” 轩辕墨低头看着身上的烟霞紫双绣长裙:这衣服是有不妥之处吗? 王纤纤撇过脸,在无人看见的地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亲切地挽住了王氏的胳膊。 “姑母,姐姐估摸着是真的累了,又怕你担忧,这才忙中出错,既然姐姐身无大碍,咱们不如先离开这里,等姐姐心情平复了以后再来。“ 林清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想不出来,见王纤纤扯着她离开,就稀里糊涂地跟着走了。 轩辕墨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对着如棋吩咐道:“再换身衣服。” 皇宫里,林清芷也正在骂骂咧咧地穿衣服:“换就换了!怎么就不能提前来点儿预兆,这要是传出去,文武百官该怎么看我,哪有太子睡到午时才醒的。” 林清芷昨日回府之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最终还是派密卫给轩辕墨传了消息,哪知她等到夜半时分都不见宫中来人,这会子不仅对轩辕墨有些许怨言,连带着看长风也有些不顺眼。 “林大小姐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长风诧异万分:“爷,你昨日不是刚见过林家大小姐吗?” “你”林清芷一时间竟无言以对,“本宫是太子,都屈尊降贵亲自去见她了,她怎么那么不知好歹,给本宫传个消息都不行吗?” 长风默默地直起身子,大着胆子走到轩辕墨常睡的床榻上,从玉枕下摸出来一张叠放地整整齐齐的纸递给林清芷。 林清芷面上有些挂不住,僵硬地接了过去,装模作样地展开看了看,随即又仔细地折好放入怀中。 “本宫的东西收在何处,你为何会知晓的一清二楚?” 长风总觉得自家爷今日过于无理取闹,但也不敢太过放肆,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请罪:“属下不敢。但爷你是当着属下的面放的” 轩辕墨一介太子,就这么放心长风吗? 林清芷再次被噎住,黑着脸出了东宫:“跟本宫去一趟林府!” 长风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忙慌张地跟上,只是等二人到了林府之后,在正堂等了快一刻钟都没见到轩辕墨的身影。 王氏赔着笑脸:“殿下见谅,芷儿今日身子不适,你不如改日再来?” 她明明好好的,怎么还身体不适了? 林清芷又不好为难娘亲,一时间僵在原地不知该进该退。 第136章 没完没了 林清芷左右为难之际,林宇不知为何突然从外面回来了。 众人只见他神色匆匆,似是有急事要处理,看见正襟危坐的林清芷时,想也没想就顿住脚步上前行礼。 “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说着,林宇作势就要下跪。 林清芷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幕,此刻她正端着茶杯,试图用喝茶来拖延时辰,看见父亲要给她行礼,一个不察,被茶水呛了个正着。 “咳咳~” 这一下,让本就有些心不在焉的王氏跟着手足无措:“老爷,这” 林宇觉得不对劲,先是一愣,之后抬头朝着林清芷望去,这一看便彻底怔住了,直到王氏喊了他一声,才慢慢回过神来。 林宇给王氏投过去一个安抚的神情:“这里有我,你先忙去。” 这能行吗? 王氏依然不放心,也顾不上规矩礼仪,直勾勾地盯着林宇,用眼神询问他:“殿下不会怪罪吗?” 林宇摆摆手,喊了嬷嬷过来把有些惊魂未定的王氏送回内院,之后挥退了其他人:“怎么还没完没了了?” 林清芷已经缓了过来,她瘪着嘴,委屈地盯着林宇:“我正是因为此事来找太子的,但是娘亲不让我见他。” 林宇的眼眸闪了一下:“你去书房等着,我让人把他叫来。” “好。” 林清芷假装没有看到林宇眼中的担忧,笑着转身去了书房等待。 轩辕墨是独自来的书房,林清芷见林宇没有跟着,心中略微带着些失望:“就你一人吗?” 轩辕墨挑眉:“不然呢?” 林清芷丢掉手中的书,垂头丧气道:“殿下,不如咱们再去一趟大佛寺?” 饶是林清芷已经适应了轩辕墨的身体,但她依然接受不了二人的身子跟变戏法似的换个没完。 轩辕墨笑着:“慧光大师在我面前不敢有所隐瞒,去了也是无用。” 那倒也是。 大概是心境变得不同,从前林清芷对轩辕墨毫不在意,即便是换了身体也当作是一场历练。 可自从她意识到自己对轩辕墨产生了异样的情愫之后,再也无法直视现在这具身体。 若不然也不会像现在这般苦恼。 “行,那我就先走了。” 轩辕墨诧异:“你没旁的事情要问吗?” 林清芷应该是瞧见了他昨日跟旁的女子去了金玉阁,傍晚还给他写信,字里行间颇有兴师问罪的意味。 为何如今见面了,她反而不问? 林清芷神情沮丧,垂眸坐在椅子上像是没有听到轩辕墨的言语,大约几个喘息的功夫,她猛然抬头:“殿下见谅,我还有事先告辞了,明日宫宴上见。” 说完,林清芷也顾不上给轩辕墨解释,一脸喜气地走了,徒留轩辕墨站在原地呆愣半晌。 所以,他们因何要见这一面? 长风也疑惑不解,犹记得上次自家爷性情大变是喝了四殿下送来的酒水,醒来之后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这次似乎也是如此,唯一不同的是,这一次是四位皇子借着给二皇子接风洗尘的名义一起饮酒。 难不成又是四皇子从中作梗? 长风追上林清芷,轻声禀报道:“爷,昨日四殿下送来的酒水还需要属下再去查查吗?” 林清芷:“本宫要先去见一见父皇,你看着办。” 皇宫。 轩辕郎难得清闲,带着李执年在御花园闲逛,恰巧碰见内务府正在布置宫宴的场地。 因着参加宫宴的官员极多,即便是把最大的宫殿腾挪出来都显得局促,不得已之下,就把人全都安置在了御花园。 轩辕郎驻足观望了一会儿,瞧见婉清公主在不远处的凉亭中悠闲地看着宫女太监们忙忙碌碌。 婉清显然也看到了轩辕郎,她略显激动,”蹬蹬蹬“地走过来请安:“父皇。” 婉清今日穿着一件粉色宫装,倍显俏皮可爱,轩辕郎心情大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朕的婉清长大了,要到出嫁的年纪喽。” 婉清一阵面红耳赤:“父皇净取笑儿臣,儿臣才不要嫁呢,在这宫里陪着父皇和母妃,做个逍遥公主才算快活。” 轩辕郎“呵呵”笑着:“行,不想嫁就不嫁,到时候可别后悔咳咳咳” “父皇这是怎的了?” 轩辕郎突然大咳不止,婉清吓得差点儿哭了,忙上前搀扶着他到凉亭处坐下,又亲自端了茶水递过去。 轩辕郎抿了两口才算勉强止住咳:“莫哭,朕无碍,许是近日奏折太多,累的。” 婉清轻轻拍着轩辕郎的后背帮他顺气:“父皇若实在觉着太累,就让大哥帮你分担些,你也该让他慢慢掌管朝政了。” 婉清话音未落,周边的宫女太监全都缩着肩膀不敢喘气,此刻只恨自己没有眼瞎耳聋。 就连李执年也悄悄地后退了几步,生怕轩辕郎震怒。 古往今来,怕是没人敢当着皇上的面催着他给太子分权,这怕不是太子殿下唆使婉清公主说的话。 太子可真是糊涂啊。 即便是知道皇上中意太子,迟早会让他继承大统,但李执年依然在暗中替轩辕墨捏了一把汗。 婉清公主此言仿似在明示太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夺权。 试问,哪个君王能容许储君这般明目张胆。 轩辕郎也短暂地止住了咳嗽,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婉清,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林清芷的声音:“父皇,你让儿臣好找。” 林清芷说话的功夫已经来到轩辕郎跟前,她给轩辕郎请安的同时,婉清也正在从容不迫地向她行礼:“大哥来的可真及时,我正跟父皇说起你呢。” 上一次跟轩辕墨交换身体时,林清芷为防着露出太多破绽,甚少跟宫中的皇子公主们正面接触。 因此,她对眼前的婉清公主仅限于认识,不熟。 “哦,是吗?”林清芷冲着婉清浅笑。 婉清被林清芷盯得有些发怵:“也没什么,只是父皇突然咳了几声,我有些担心罢了。” 第137章 收下就是应下! 林清芷闻言不免有些担忧,转头看着轩辕郎:“父皇可让御医瞧过?” “看你们大惊小怪的,只是咳两声而已,不碍事。”轩辕郎不甚在意,边说边起身,“墨儿,跟父皇来一趟上书房。” 说罢,轩辕郎拧着眉,双手背后,先一步朝着上书房的方向走去。 李执年给林清芷和婉清使了使眼色,匆匆忙忙跟上。 而林清芷临走前又深深地看了一眼状似懵懂无知的婉清:“听说五妹宫中的木芙蓉开得极好,不知本宫是否有幸瞧上一眼?” 婉清笑道:“是婉清的荣幸。” 林清芷淡淡地点点了头,转身去追轩辕郎。 等到了上书房以后,轩辕郎并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直接把码得整整齐齐的奏折全都推给了林清芷。 “以后这些事情你来做!” 林清芷也不是第一次进上书房,自然知道轩辕郎推过来的都是些他日常需要处理的公务,可是她看太多字会觉得头疼。 “父皇,儿臣不敢。” 轩辕郎见林清芷为难,倒也善解人意:“去搬了椅子坐到朕身边来!” 林清芷不明所以,但对轩辕郎的作为也甚为好奇,十分听话地找地方坐下。 轩辕郎随手拿起其中一本奏折看完,之后丢给林清芷:“这上面都是屁话,不看也罢。” 林清芷战战兢兢,按照轩辕郎的意思在上面写了朱批。 轩辕郎继续朝着林清芷扔奏折:“这人性情颇为耿直,但忠言逆耳,不可寒了忠臣之心。” “这是来试探朕的,需要适当敲打一番。” 一人看,一人批,二人就这么在上书房里待了快两个时辰才堪堪放下手中的事务。 林清芷揉了揉略显酸痛的手腕,对轩辕郎和轩辕墨报以深深的同情:皇上真不好当! 轩辕郎看着微微皱眉的林清芷,笑了:“以后下了早朝,你就到这儿来。” 林清芷总算是明白了轩辕郎的意思,皇上这是要彻底放手。 按照今日批阅奏折的方式来看,假以时日,“轩辕墨”不仅对于处理政务之事烂熟于心,就连官场上那些真正的弯弯绕绕也会知晓得一清二楚。 她时常感慨爹爹对天启各路信息的掌控事无巨细,但今日经历上书房一事她才发现,皇上不愧是真正的掌权者。 朝堂上的波诡云谲他都一一看在眼中,只是身为上位者,他不可能将整个朝堂一网打尽,只要底下的文武百官做得不过分,皇上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眼。 这一刻,林清芷有些庆幸轩辕墨从一开始就已经被皇上选中。 否则,像她这般什么都不知情的时候莫名蹿到轩辕墨的身体里,指不定会被明察秋毫的皇上发觉。 林清芷正暗自思忖,突然脸色大变,十分诡异地瞅了一眼轩辕郎。 轩辕郎瞪了她一眼:“怎么?你不乐意?” 林清芷缩了缩肩膀:“也不是” 爹爹都能看得出来她跟太子换了身体,既然皇上比爹爹还厉害,那他应该也能看出来? 轩辕郎冷哼一声:“多少人觊觎的位置,也就你能不放在心上。行了,说,匆忙找朕有何事?” 林清芷一愣,才想起来她回宫是有其他事情要问,忙起身恭敬地站在一旁:“若是儿臣想求娶林大小姐为太子妃,不知父皇是何想法?” 其实,林清芷此刻的心境十分复杂。 再次跟轩辕墨互换了身体之后,她总觉得这样的事情往后还会继续发生,可明日就是皇上给几位皇子赐婚的日子。 若是皇上一意孤行,一定要给“轩辕墨”定下家世地位与其旗鼓相当的女子为太子妃,届时祸害的可不是一个人。 她不能跟轩辕墨共白首倒是次要的,毕竟她向来看得开,对轩辕墨的情意也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但京中其他大家闺秀就不同了。 名门贵族规矩森严,万一需要她顶着轩辕墨的身子跟其他女子行周公之礼 那场面,林清芷只是想想都觉得惊悚。 与其这样,还不如暂时不给轩辕墨定太子妃呢。 轩辕郎一愣,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情,之后笑着地问道:“又被人家姑娘给拒了?你送去的衣服首饰她不喜欢?” 林清芷一惊,垂眸沉声道:“不全是。” 啊 林清芷的内心止不住地尖叫。 她好像从皇上的话里听出了不寻常的味道。 一向运筹帷幄的九五之尊似是也被难住了,喃喃自语道:“难不成还真有女子不喜朱钗锦衣?” 林清芷想笑又不敢笑,拘谨地回道:“送去的东西林大小姐都收下了。” 轩辕郎一拍桌子:“收下就是应下了!林宇交给朕来对付就是!” 林清芷被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弄清楚轩辕郎话里的意思,就被他给轰出了上书房:“你先回去,朕去找林宇!” 正在翰林院值守的林宇听说李执年亲自来找他,皱着眉头强颜欢笑:“公公通融,皇上找微臣所为何事?” 李执年拒了林宇递来的东西,笑眯眯地应道:“林大人宽心,好事呢。” 未来太子妃的东西他可不不敢乱收,皇上知道了肯定是要骂的。 见李执年不收东西,林宇悬着的一颗心吊得更高了。 “微臣参见皇上。” 轩辕郎暗叹一声,阻止了林宇的行礼:“行了,没旁人,自己找地儿坐。” 但林宇却躬着身,半晌没有动弹,见轩辕郎也不言语,他突然一字一句道:“请恕微臣僭越,小女与太子之事微臣不同意!” 李执年的心肝儿跟着颤了颤,御前侍奉几十年,今日绝对是他最煎熬的一日,前有婉清公主出言不逊,后有翰林院侍讲忤逆皇上。 他们到底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啊? 即便太子名声不显,但也不是谁人都有资格成为太子妃的。 皇上唤林大人来相商儿女婚事那是出于仁慈,怎么总是有人会觉得皇上好欺负呢。 唉。 轩辕郎什么反应都还没有,李执年倒是在不远处替他委屈了半天。 第138章 轩辕郎耍赖 轩辕郎似乎对林宇的拒绝并不感到意外,他没有急着动怒,反倒是斜了一眼远处正在抓心挠肝的李执年。 李执年一个激灵之后,心领神会,知趣儿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关上了殿门。 林宇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轩辕郎站起身子径直走到他跟前,颇有些无奈地问道:“你这些年究竟在怕些什么?” 林宇垂头:“皇上多虑了,实在是小女身份卑微,配不上太子殿下!” 托词,通通都是托词! 轩辕郎突然暴怒,指着林宇的鼻子破口大骂道:“你放屁!” 林宇 显然,轩辕郎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林宇,他十分霸道地说道:“朝中还缺一位太子太傅,你来!” 林宇皱眉:“皇上慎言,微臣才疏学浅,再加上如今身形残缺,实在不堪重任,难当太傅一职。” 轩辕郎怒极反笑:“好好好。林宇,你不就是想逼着朕把你革职查办吗,朕今儿就把话撂在这儿,你想撇下朕去隐居,带着一家老小过快活日子,门儿都没有!朕偏不放手!” “这些年,你故意藏拙躲避,当朕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吗?还有你的胳膊,你当真以为朕不知道它是怎么断的!” 林宇捏了捏右侧空空的袖管,终于抬起了头,直视着轩辕郎:“你应当知道芷儿的性子,深宫内院不是她能待的地方。” 林宇短短的一句话像是戳中了轩辕郎某根心弦,他沉声质问道:“深宫内院不能待,平西侯府就可以?当初芷儿闹着要跟侯府那小子定亲的时候,朕也没见你刻意阻拦,怎么轮到墨儿就是不行!” 林宇无奈摇头,他怎么可能没有阻止,只不过终究是有些心软罢了。 倘若芷儿后来真的嫁到侯府,他还能时常去探望一二,一旦进了皇宫,那便不是他想看就可以看的。 轩辕郎见林宇没有解释,忽然厉声问道:“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朕当年不听劝,没能阻止父皇屠杀王家之事。” 林宇身躯一震,连忙否认:“皇上息怒,微臣不敢!” “呵!”轩辕郎定定地看了林宇好大一会儿,突然变得心平气和,“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你林宇不敢做的事情。不过你记恨朕也是应该的,若是没有你,朕恐怕到死也登不上皇位。” 林宇哀叹一声,轻声劝慰道:“皇上很好,当年的事情也不是你的错!” “那你不怪朕?” “不怪。” “那就是你看不上墨儿?” “不敢!” “那就把墨儿赐给芷儿!” 林宇 一向沉稳的帝王如今却像是个无赖小儿,见林宇默不作声,当机立断道:“朕已经将阿瑾留下的东西送给了芷儿,何况她也收下了,你即便是反对也没用!” “可是芷儿并不知情!” “你跟瑶娘知情就够了!” “若不是念在你送回纤纤的情份上,瑶娘怕是早就想进宫来找你算账了!” 轩辕郎心情大好:“你让瑶娘放心,有朕在,没人能欺负得了芷儿。” 林宇嘴角微微抽搐,他着实没想到轩辕郎已经到了这般年纪,还是一如既往地难缠。 若是早知他会把这点儿心机用在芷儿的婚事上,当年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助他登上帝位的。 想到此处,林宇狠狠地瞪了轩辕郎一眼。 偏偏是这一眼让轩辕郎彻底放宽心怀。 曾几何时,他还不是帝王,林宇亦不是状元郎,二人机缘巧合之下相识,又同时爱上王氏的姑娘。 阿瑾跟瑶娘虽是远亲,但二人同出一族,情同姐妹,他跟林宇时常聚在一起密谋与其邂逅,只为多见心爱的姑娘一眼。 久而久之,四人的关系便非比寻常! 但王氏家规森严,姻缘讲求门当户对,当时还在经商的林宇不得已隐了身份,改头换面参加了科举。 他本就见多识广,才学卓着,最后一举高中,抱得美人归! 可是他的阿瑾却被父皇相中了。 从前英明神武的父皇到了晚年之后越发的荒淫无道,本就岌岌可危的天启在他的治理之下更加风雨飘摇。 幸得天启还有几分底蕴,不至于最终国破家亡。 轩辕郎至今都还记得宫中下了圣旨以后,林宇劝服不了他,便陪着他喝了足足的三天三夜,之后猛地摔碎手中的酒杯:“咱反!” 他当时就吓得醒酒了。 造反哪有那么容易,再说父皇虽然荒淫,但却并不愚笨,若是行动失败,抄家灭门都是轻的! 他好歹是个皇子,再差也不过是人头落地,但林宇就不一样了,他的背后还有整个林氏,甚至包括王氏。 轩辕郎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他虽身为王爷,但并没有许多雄心壮志。 林宇见他踌躇不定,摁着他的肩膀劝解道:“诸位皇子里头,我也就看你还算顺眼,你虽资历有限,但胜在心善,天启若是有你治理,定能稳当一二十年!” “更何况,天启的百姓不该受此劫难,你的阿瑾亦是如此,今日你若是退缩,别说是我看不起你,阿瑾和瑶娘也会觉得你软弱无能,不值得托付终身!” 为着林宇的一句“看不起”,轩辕郎慌了心神。 他消沉数日可不就是为了能将阿瑾娶回府中当他的王妃。 “我干!” 二人像往常一般,依然时常聚在一起密谋,只不过密谋的内容却从邂逅心爱的姑娘变成了如何培养自己的势力! 林宇私底下的那些生意一直都没断,只是重新换了经营方式,银钱来得越来越快,短短几个月的时间,鬼茫军悄然而生。 然而就在他们筹谋之时,先皇不知怎的知晓了阿瑾怀有身孕之事,帝王颜面扫地,自然暴怒无比,直接下旨抄了王家。 而当时的轩辕郎正在跟林宇秘密巡视鬼茫军,对此事并不知情。 与先皇甚为亲近的岳阳王得到消息之后立马给轩辕郎送信,但等他夜以继日地赶回京城时,依然是晚了一步,迎接他的只有襁褓中的轩辕墨以及肚子上破了洞的阿瑾。 岳阳王将轩辕墨小心翼翼地递给轩辕郎:“本王尽力了,孩子是他母亲亲手从肚子里拽出来的。” 轩辕郎的心被揪得生疼,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地上浑身是血的姑娘,陡然间对怀中的婴儿起了杀心:“若不是你,阿瑾也不至于如此!” 匆忙赶来的林宇一把将轩辕墨夺了过来:“你这是做什么!阿瑾受此磨难就是为了把你们的孩子留下,你若是还有心,就该善待他,以慰阿瑾的在天之灵!” 任凭林宇骂得再难听,轩辕郎都只是呆呆地跪在地上,对着阿瑾的尸身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为什么还要留下这个孩子?与其如此,你还不如跟了父皇,那样起码能好好活着!” “愚蠢!”林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扯着轩辕郎,“赶紧走,一会儿被御林军发现咱们就都得死在这里!” 第139章 争吵 最终,偷偷潜入王家的轩辕郎和林宇还真就被御林军抓了个正着。 但好在有岳阳王打掩护,他抱着轩辕墨先行离开,轩辕郎和林宇则是被带到了先皇面前。 近几年的荒淫无度早就掏空了先皇的身体,但他依然不知节制,那时的一众皇子里也就轩辕郎会偶尔提醒先皇克制一二。 但他这样的举动反而惹怒了先皇。 方一见到轩辕郎,先皇便赤红着双眼训斥道:“逆子!盼朕死也就罢了,如今竟然还要跟朕抢女人!你配吗!” 轩辕郎悲痛欲绝,企图争辩一二:“父皇,阿瑾明明是……” “住口!” 先皇再怎么糊涂也是一国之君,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是自己抢了儿子的女人。 即便是跪在大殿之上,轩辕郎满心满眼依然都是阿瑾安静地躺在地上,周身鲜血肆溢的模样。 一想到那样的场景,他就怒不可遏,也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竟然企图跟先皇争吵。 “分明就是你糊涂!” 先皇直接将桌上的镇纸砸向轩辕郎。 轩辕郎怒气冲冲,还欲再辩,但却被林宇暗中扯住身形:“稍安勿躁,见机行事。” 这一扯倒是让轩辕郎避开了镇纸的袭击。 先皇虽处于暴怒之中,但却眼神凌冽,看到轩辕郎被林宇劝住,轻蔑一笑:“哼,不知所谓的东西!” 林宇仿似被吓住了一般,痛哭流涕地往先皇的脚边爬了爬,垂着头认错:“还请皇上息怒,这一切都是微臣的错。” 林宇的唯唯诺诺取悦了先皇,他微微愣了一下:“这还像些样子。” 然而就在先皇洋洋得意时,意外却突然发生。 但是轩辕郎悲愤交加,一时没看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他只知道等他回过神来,他的父皇已经口吐白沫,翻了白眼,差点儿昏厥,林宇则在一旁紧张地喊着太医。 “王爷,皇上是突发恶疾,急需太医医治。” 轩辕郎清醒了一些,亲自出门喊太医。 好在宫里的太医医术精湛,几经折腾以后,总算是保住了先皇的一条性命。 这时,岳阳王听闻消息,进宫探望,并在先皇面前为轩辕郎和林宇求了情。 也不知先皇是不是病糊涂了,就那样轻而易举地把轩辕郎和林宇放了。 轩辕郎刚入王府就听见府中有婴儿的啼哭声,管家哭丧着脸到他面前请罪:“王爷,府中众人都试遍了也没能哄住孩子,这可怎么办啊?” “把他抱给本王。” 轩辕郎从官家手中接过还是婴儿的轩辕墨时,心中陡然变得柔软起来。 林宇说得没错,这是他跟阿瑾的孩子,他得护着。 小小的人儿似乎认得出来眼前之人就是他的父亲,止住了哭泣,懵懂地盯着他,乖巧地让人心疼。 轩辕郎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护着你好好长大。” 这是一个男子对一个女子的承诺,也是一个父亲对一个孩子的承诺。 当晚,天启皇宫里发生了宫变! 先皇驾崩,诸位皇子夺位,一夜之间,天启皇宫血流成河。 宫外都传是先皇行事不端,惨遭天谴,只有轩辕郎心中明白,一切都是林宇的功劳。 只是林宇那人太善于伪装,以至于事到如今,依然还有许多朝臣私底下以为当年的宫变是他轩辕郎以一己之力胜出的。 而林宇对此也并不在意,反而事成之后给自己求了个翰林院的闲职。 这些年林宇也从不主动往殿前凑,这一次若不是因为泞州一事,他怕是依然会在翰林院侍讲的位置上坐着,直到终老。 如今再度回想起来往事,轩辕郎依旧感慨万千:“林宇,你我少年知己,应该心中清楚,朕不会成为父皇那般的人,这一点你大可宽心。” 即便是林宇不说,轩辕郎心中也明白,君臣有别,无论他如何有诚意,林宇都不可能再如从前那般待他! 他忧心林清芷就如同他操心轩辕墨一般,只不过盼着自己的孩儿能自在些罢了。 林宇漫不经心道:“微臣晓得。” 轩辕郎看着林宇有气无力的模样,顿时又觉得生气,他堂堂帝王都已经如此低三下四了,这人怎么就不能爽快些呢。 “你到底心中有何忧虑,为何不能明说?” 林宇定定地看着轩辕郎,突然转身抓起桌子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 林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像当年那般狠狠地将酒杯摔在地上。 “恕臣大胆,轩辕郎,你可曾真的关心过墨儿?” 剧烈的声响惊动了门外的李执年,他心惊胆战地朝着殿里大声喊道:“皇上……” 轩辕郎被林宇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莫名想到了当年二人合谋的场景,心中微微颤抖。 待他听见李执年在外高喊,一时间竟将怒气全撒到了他身上:“滚远点儿!” 李执年缩着肩膀连忙朝远处走去。 大殿之中一时间诡异地安静下来。 良久,林宇皱眉看着轩辕郎:“咱俩对待子女想法不一,这点我暂且不与你争辩,但你口口声声说会护着墨儿,爱护他,庇佑他,给他你能给的一切,试问,你这些年做到了吗?” 轩辕郎有些莫名:“自然,对此,朕问心无愧!” 林宇忍不住又白了一眼轩辕郎:“你放屁!” “你……”轩辕郎对上林宇坦荡的神情突然觉得一阵心虚,“你究竟想说什么?” “芷儿跟墨儿互换了身子……” 林宇一五一十地将所有他知晓的事情全都告知了轩辕郎。 原本他是不想说,可若是再不讲,等明日岳阳王进京可能就晚了。 少年时,他可以为轩辕郎两肋插刀,但现在他只想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佑妻女平安。 林宇的话让轩辕郎陷入了短暂的怔忡,约摸过了快一盏茶的功夫他才回神,惊喜道:“这么一来,朕更得给他俩赐婚了!” 林宇反对:“不行!芷儿要嫁也只能嫁给她心仪之人,她跟墨儿之间勉强算得上是迫不得已罢了。” 第140章 宴会前的准备 京城一连放晴了数天,可偏偏在宫中准备举办中秋晚宴的这一日下起了瓢泼大雨。 破晓前,空中忽然划过一道刺眼的闪电,随即便有大雨倾盆而至,仿佛一道瀑布从天而降,瞬间横扫整个京城。 雷鸣声在低低的云层中不停地咆哮,搅得人心神不宁。 京城的某处宅子里,沈柔儿早早起身,在夏柳的服侍下穿了一件白色的竹纹暗花襦裙。 屋外电闪雷鸣,屋内烛光摇曳,晦暗不明。 夏柳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自家小姐,良久嗫嚅道:“小姐,这件未免太素了些,要不要换换?” 她家小姐出身高贵,本应在镇国公府做她的嫡小姐,如今却因为醉仙楼一事四处躲藏,不得已委身二皇子,成了他后宅里没有任何名分的侍妾。 这样的落差,不要说是沈柔儿,即便是作为丫鬟的夏柳都觉得委屈。 二皇子好不容易答应今晚带小姐进宫赴宴,可命人送来的衣服却寡淡无味。 分明是不愿意让她家小姐在宴会上出风头。 沈柔儿漫不经心地整理着衣衫:“不必,我这身份太过张扬不好。” “可是,今日参加宫宴的小姐少爷们都是仔细打扮过的。” 沈柔儿拒绝了夏柳递过来的胭脂盒子,反而用妆粉把她原本莹润的面庞化成了惨白的模样。 见夏柳疑惑不解,沈柔儿冷笑一声:“他若是见我过得好,怕是生不了怜悯之心的,随意些不坏了规矩就是了。” 夏柳暗自垂眸,这些她都不懂,但也知不能再继续问下去。 小姐最近不知何故,脾性越发的让人难以琢磨,她作为一个小小的服侍丫鬟,唯有听命照做罢了。 沈柔儿端坐在妆台前,借着烛光,面对铜镜,仔仔细细地观赏着自己的面容。 待听到外面雨声小了些,她吩咐夏柳找来一条面巾将自己的脸颊遮住,随后就要准备出门。 “时辰尚早,咱们再去柴房瞧瞧。” 院子不大,原本只有主仆二人在此居住,二皇子轩辕修偶尔会来。 但是昨晚不知发生了何事,二皇子突然送来一名男子,命沈柔儿将他关在了柴房。 沈柔儿对此似乎并不惊讶,只是静静地照做,甚至还吩咐夏柳好好照看,不能让人死了。 夏柳固然好奇,但确实没有胆子过问。 如今听说小姐要去柴房看望,赶紧去取油纸伞。 雨声小了许多,沈柔儿也随之变得平心静气,待看到柴房里的人安然无恙时,她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你只要今晚好好表现,你的家人自然会与你团聚。” 沈柔儿的话并没有让那名男子觉得欣喜,反而惹得他冲着主仆二人啐了一口:“卑鄙无耻!” 夏柳站在沈柔儿身侧,厉声训斥道:“休得放肆!” 沈柔儿皱着眉头往后退了两步,之后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夏柳不必如此。 “真是嘴硬,等过了今晚,你就会知道谁才是真正的卑鄙无耻之人。” 说完,沈柔儿转身出了柴房。 但走了两步之后她又有些不放心,随即对夏柳吩咐道:“你就在这里守着,一定不要让人跑了!” 今晚就是她置林清芷于死地的最好时机,万不能再像上次那样失手。 沈柔儿言语轻柔,但却无端透着一股子冷意,让夏柳莫名想到了春秀的下场,她下意识地抖了下身子,恭敬地回道:“是,请小姐放心!” 沈柔儿接过夏柳递过来的油纸伞,径直走了。 烟雨绵绵,她却并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出了院门。 门外是一条长长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头,大约是因为下雨的缘故,巷子里空无一人。 沈柔儿撑着油纸伞默默地走着,也不知经过了几户人家,之后她慢慢停下脚步,朝着四处张望了一番。 确信周围无人之后,沈柔儿推开眼前的院门,抬脚走了进去。 院中空无一人,只有正堂的门大开着。 沈柔儿进去之后直接去了正堂,随后拨动屋中的机关,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变得明亮,随即便有人影出现在眼前。 “柔儿姐姐,你终于来了!” 苏文月十分欢喜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迎接沈柔儿。 沈柔儿把苏文月上下打量了一番,轻柔地问道:“你就打算这副模样进宫?你的修哥哥瞧见了怕是要认不出来的。” 苏文月闻言垂头看向自己,她的身体被粗布麻衣包裹着,一向顺滑的黑发此刻已经打了结,就连曾经如玉般的双手如今也是粗糙不堪。 苏文月不自觉地捏着衣角,皱了眉头嘟囔道:“可是我现在没钱置办衣服首饰,也不知父亲什么时候才能来接我回去。” 沈柔儿爱怜地看了一眼苏文月:“衣服的事情我来帮你解决,只是后面的事情你得听我吩咐才行,若不然我也不能保证二皇子会来见你。” 苏文月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又看沈柔儿信誓旦旦的模样,她又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了。 自从她在泞州伤了“林清芷”以后,就被父亲秘密送往西南,可不幸的是她们一行人在路上遇到了危险。 幸亏有好心人出手相助,否则她现在已经命归西天了。 一直到救她那人把她送到这里来,她才知晓自己是被沈柔儿给救了。 “谢谢你,柔儿姐姐,若是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柔儿又劝慰了苏文月几句:“我待会儿送衣服过来,稍晚一会儿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先去找苏大哥。我如今虽无颜面对他,但为了你,我只能厚脸皮一回了。” 苏文月瞬间就红了眼眶:“好,柔儿姐姐,你最好了,你放心,等我见到大哥,一定会把你做的这些都告知于他。” 沈柔儿笑笑,又跟苏文月闲说了几句,之后才离开。 外面的雨彻底停了,天也已经大亮,林宇正在叮嘱妻女赴宴之事,却听闻府外有人急着求见。 林宇瞥了一眼轩辕墨:“芷儿,你同爹爹一起去。” 轩辕墨诧异,但也没有反驳,跟着林宇去见了来人。 第141章 暗中嘲讽 随着大雨停止,京城的天空也变得湛蓝,空中偶尔有不知名的鸟儿飞过,让人莫名觉得舒爽。 京城的街道被大雨冲刷得干干净净,不仅洗掉了许多泥泞,也带走了不少不该出现的印记。 午后的宫门口陆陆续续来了许多马车,待马车停稳,里头便会伸出一只纤纤素手,车内的小姐们就在各自丫鬟的搀扶下缓缓下车。 若是碰上认识的,大家就聚在一起低声说着话,耐心地等着宫门打开。 因时辰未到,宫门尚且紧闭着,但皇家设宴,没人敢怠慢,于是早早地就来等着了。 尤其是今年皇上竟然破天荒地要宴请六品以上的所有京官,这可是难得的恩赐。 更别提皇上已经提前下了旨意,宴会之后就会给各位皇子赐婚。 据消息传,皇上赐婚更重才学人品,不重家世地位。 换句话讲,只要有未婚女子入了皇子们的眼,即便是她身份低微也有机会做皇子妃的。 这对于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子们而言,可谓是天大的好消息。 尤其那些从前没有资格入宫赴宴的,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收拾打扮,只为能在宫宴上一鸣惊人。 因着种种缘故,王氏给林清兰和王纤纤安排的衣服也是如同林清芷的那般中规中矩。 样式普通,用料虽为上乘,但却并没有逾越,依照林宇表面上的身份来讲,算得上能拿得出手的。 但即便如此,林清兰也格外兴奋。 别看她平日里钟爱胭脂,喜欢穿衣打扮,但并不过分追求这些,只图舒心畅快。 如今能跟随爹娘进宫赴宴,于她而言就是一件喜事,毕竟没有什么能比出门玩更让人值得开心的了。 待林家人到宫门口时,距离宫门开启只剩下半刻钟的时辰不到。 远处三三两两聚集了不少大家闺秀,其中一位身穿墨绿缠枝花纹宫装的女子旁边围着的人最多。 尽管大家放低了声音,但架不住众人追捧,叽叽喳喳的说话声时不时地传了出来。 “柳二小姐这身衣裳越看越让人觉得稀罕,穿在你身上简直如锦上添花,越发衬得姿容出众。” 柳若雪脸上绯红:“姐姐羞要取笑我。” 又有人笑着说道:“我倒是觉得这位姐姐说的没错呢,柳姐姐容貌本就标致,再配上这香云纱做出来的衣裳,可不就显得楚楚动人?” “这便是素有‘一两黄金一两纱’之称的香云纱?听说它做工繁琐,成品极少,布料轻薄,不宜褶皱,最适宜做成夏日的衣裳。” 柳若雪没想到还有人懂行,微微笑着,并不言语。 反倒是她身边的另外一名女子听到此话小脸一扬,露出略微傲娇的神色。 “不错,这便是贵妃娘娘专程赏给我二姐的香云纱,整个丞相府也只有我二姐有哦。” 说话的这名女子是丞相府的一位庶女,名唤柳若梦,平时惯会见风使舵,柳丞相的嫡女还未出嫁时,她便鞍前马后地奉承。 如今柳家嫡女已经出嫁,柳若雪被惠贵妃看重,而且过了今晚很有可能就会成为未来的二皇子妃。 她自然是要讨好的。 毕竟二皇子可算得上是京城许多贵女梦寐以求的良人。 莫说是成为二皇子妃,哪怕是入府做一名侍妾也是有人愿意的。 毕竟天启人皆知,二皇子才是最有希望登上帝位之人。 待到二皇子登基,侍妾变贵妃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今盛宠不断的惠贵妃便是最好的榜样,若是能爬到她的那个位置,不能做皇后又如何? 至于太子?无德无能,迟早是要被废黜的。 能围在柳若雪身边的自然都是已经得到该消息,因此才来阿谀奉承。 其中有个脑子不怎么好使的看见轩辕墨一行人从远处走来,冲着柳若雪笑得一脸谄媚。 “呶,听说那位林府的大小姐巴结上了太子,不过也照样比不上柳姐姐,瞧她身上穿的什么玩意儿,也太过寒酸了。” 林清芷跟平西侯府退婚一事曾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许多人也都听说了她跟太子之间的纠缠。 如今当众嘲讽林清芷可不就是在暗中贬低太子嘛。 所有人都听出了话中意。 柳若雪脸上染了一丝怒色:“不可如此,她家世不显,身上那套衣裳已经算得上奢侈,想必这些是她最为体面的装扮了。” “林清芷”本就长得妖媚,即便宫门口多的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她的出现依然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与此同时,早早出宫的轩辕修归来,现正带着几个宫女侍卫准备进去。 他毕竟是皇子,不需要跟旁人一起等待宫门打开,有专门的地方可供进入。 尽管他尽量低调,但还是很快被人发现,乌泱泱的一群人全都跪了下去:“参见二皇子。” 头一次给除了轩辕郎以外的人下跪行礼,轩辕墨自然不太适应,行动慢了些,正巧被轩辕修看到。 “那便是林清芷?” “嗯。” 乔装成侍女的沈柔儿轻轻应了声。 轩辕修得到回应,抬头远远望去,只见一道娇小挺拔却又透着几分桀骜的身形孤零零地站在数步之外。 比他想象中还要好看几分,怨不得会被太子相中。 只可惜样貌不够端庄,做太子妃还不够资格。 轩辕修紧盯着轩辕墨看了两眼之后,便很快撇开眼神。 至于轩辕墨没有下跪一事他也懒得追究,众目睽睽之下,他不愿做小肚鸡肠之人。 但这一幕好巧不巧地被暗中观赏轩辕修的柳若梦看了个正着。 等到轩辕修离去,柳若梦快速起身,在柳若雪耳边低语了几句。 柳若雪面上是笑了笑,但捏着锦帕的手指却是紧了又紧。 柳若梦见状,对着偷偷打量四周的林清兰走去,颇为熟络地问道:“林二小姐,你可还记得我?” 林清芷跟苏文轩有婚约期间,林清兰有幸挤进过京城贵女们的圈子。 大多高门贵女自诩家世不凡,并不屑于跟她周旋,倒是有几个出身世家大族的庶女觉得能在她面前高人一等,每次都会与之交谈一二。 柳若梦便是其中之一。 奈何经历了林清芷在侯府被人下药一事之后,林清兰对这些人都没了好印象,如今见柳若梦跟她打招呼,只客套地点了点头,之后便不再言语。 第142章 口舌之争 虽说柳若梦是庶女的身份,但到底出自丞相府,在林清兰这个从五品的官家女子面前算得上是地位高的。 周边那么多相熟的姐妹们瞧着,但“林清芷”姐妹俩却表现得不甚热络,这让柳若梦多少有些难堪。 她往前一步,挡住了林清兰姐妹俩的脚步,阴阳怪气地问道:“二位小姐的衣裳看起来格外清新脱俗,不知是用的什么料子?” 轩辕墨平日里跟丞相府走得并不近,更不可能跟身处后宅的柳若梦相熟,不过他倒是能看出来柳若梦的不怀好意。 于是,轩辕墨不动声色地把两个妹妹挡在身后,温言道:“不过是些寻常衣裳罢了,这位妹妹何必问得那么仔细。” 说罢,轩辕墨一手拉着一个就准备去找王氏。 但是,柳若梦不依。 “哎,二位且慢,你就是跟玉临公子订了婚又退婚的林清芷?我们从前见过,姐姐怕是忘了。” “不过姐姐好歹也是跟侯府订过亲的人,按理说该有些能耐的,怎地来参加宫宴穿得如此寒酸。” “即便姐姐不说,妹妹也知道这是些寻常料子,只是,这种料子平日里我都是赏给身边的丫鬟穿的,姐姐穿着来参加宫宴会不会太……” 林清兰神色不悦,当即就要出言反驳,但却被轩辕墨紧紧地握住了手腕。 “不必跟这种没脑子的人计较!” 柳若梦到底年纪小,听见轩辕墨骂她没脑子,当即蹙了眉:“你骂谁没脑子?林清芷,我可是出自丞相府,不是你这种小门小户的人家能惹得起的。若是识相的话,最好立马给我道歉!” 经历泞州一事,轩辕墨并不愿再给林府招惹过多是非,不欲跟柳若梦在大庭广众之下争辩,但他还没来得及离开,柳若雪就已经排众上前。 “小女子丞相府嫡次女柳若雪,我家妹妹年幼,若是言语有失,还请林大小姐见谅。” 柳若雪?慧贵妃给轩辕修定的皇子妃? 慧贵妃有意跟丞相府联姻的消息轩辕墨也是刚刚得知。 如今又恰好碰到柳若梦前来搭讪羞辱,他不免多想了一些。 众人皆知太子跟林府的关系,这会儿在大庭广众之下给“林清芷”难堪,怕是别有用心? “柳小姐此话何意?若是一句年幼就能免除罪过,那我家这这丫鬟年纪更小,她骂上你几句,你应当不会计较的?” 说着,轩辕墨看了看林清兰的丫鬟玉如。 玉如心领神会,不卑不亢道:“大小姐,真是折煞奴婢了,丞相府里,连丫鬟都是主子般的待遇,玉如可不敢放肆。” 如棋也不甘示弱:“丞相府果然位高权重,连府里丫鬟的衣裳都这般奢侈,奴婢好生羡慕呢。” 轩辕墨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如棋:“这么一说,跟着本小姐确实亏待你了。” 如棋忙低头:“小姐说的哪里话,奴婢只是好奇丞相府平日里的花销该多大啊,毕竟置办一身像你这样的衣裳确实不便宜呢。” 轩辕墨几人的衣裳料子再差也不可能沦落到给丫鬟穿的地步,柳若梦刚才的话无疑是在羞辱林府的主子们过得连丞相府的丫鬟都不如。 如今倒好,玉如和如棋三言两语就把丞相府的小姐和丫鬟全给骂了。 甚至如棋还含沙射影丞相府财大气粗,过份奢侈。 这般待遇,怕是宫里都不敢如此。 柳若梦本打算奚落林府众人,趁机在柳若雪面前表现一番,哪知她根本就不是轩辕墨等人的对手,两个回合不到就已经落了下乘。 这下,柳若梦自是不甘心,难免有些口不择言:“你们就是妒忌,区区从五品的人家,哪能知道我们这种高门大户平日里是怎么过日子的。” 王纤纤闻言微微一笑,言语温柔却也格外气人:“柳小姐不过是比旁人会投胎罢了。再说,真正的高门大户也比不过皇宫贵族,但据小女子所知,即便是宫里,也没哪个侍女敢跟贵妃娘娘享受一般的待遇!” 王纤纤的一番话可谓是杀人诛心,丞相府权势再大自然也是比不过宫里的。 周围人听罢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离柳氏姐妹俩远了些。 离得更远一些的,则是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甚至对着柳若梦指指点点。 柳若梦见到这一幕,气得脸色发青,刚才都还在恭维她二姐,这会儿却又巴不得跟她们没有任何干系,真是一群墙头草! 柳若梦还欲再争。 “若梦,不得无礼。”柳若雪赶紧出声呵斥,她算是看明白了,林清芷这一行人都是嘴皮子利索的。 大庭广众之下与其争辩,最终怕是她们自己要吃亏的。 这个林清芷也不是简单的,怨不得当初能让与其身份地位高上许多的平西侯府主动求娶呢。 她都已经道明了身份,可林清芷丝毫不惧,她怕不是真的以为靠上了太子就能高枕无忧了? 这样的姿色,在太子眼中不过以色侍人罢了,终究是会被厌弃的。 再说,以太子在朝中的威望…… 但愿她将来不会再把主意打到二皇子身上。 “哼!”柳若梦冷哼一声,偏过头不再言语。 柳若雪则是朝着轩辕墨略表歉意:“是我没有管教好妹妹,让林姑娘见笑了。” 轩辕墨闻言,神色平淡:“柳小姐知道就好。” 柳若雪瞬间怔住,还想再跟轩辕墨说些什么,哪知突然有人找了过来。 长风一脸恭敬地站在轩辕墨跟前:“林大小姐,让你久等了,属下奉殿下之命特来请你进去。” 林清兰喜出望外:“真能进去吗?会不会坏了规矩?” 宫门口除了人还是人,看了多了也没什么稀奇的。 更何况还有柳若梦的冷嘲热讽,林清兰原本的好兴致已经减了不少,巴不得现在就离开。 长风不敢怠慢:“自是可以。” 轩辕墨也不想在宫门口傻站着,见长风亲自来请,心知是林清芷的授意,便也没有推辞,佯装糊涂道:“辛苦,还请前面带路!” 林清兰边跟着走边四处张望:“爹爹跟娘亲也不知去了哪里,我们就这样进去了他们怕是要着急的。” 长风:“林二小姐放心,令尊令堂被皇上请了去,稍后就能相见。” 父皇找林宇也就罢了,找王氏作甚? 轩辕墨绞尽脑汁也没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又不好直接问长风,只能将此事暗自放在心上。 第143章 在一起 轩辕墨带着两个妹妹旁若无人般地跟着长风走了,倒是让那些依旧在等待着宫门开启的贵女们震惊了。 她们其中不乏经常出入皇宫的世家大族,自然是认得长风。 正是因此缘由,才颇为惊讶。 长风可是正三品的侍卫统领,无论是品阶地位都要比林府高上许多。 更别提长风在“林清芷”面前还异常恭顺,可见“她”在“太子”心中地位极高。 虽说朝中大多数官员对太子颇有不满,但毕竟是一国储君,是许多人可望不可即的存在。 太子这般对待林清芷,可以算得上格外恩宠了。 长风在宫门口走了一遭,看似什么都没做,但却又好似做了什么。 至少有些眼光长远的已经开始重新审视林府的众人。 当然,也有一些是看不惯的。 柳若梦头一个不服:“切!不过是狗仗人势罢了!二姐若是刚才对二皇子开了口,他一定也是愿意带我们提前进去的。” “若梦,休的胡言乱语!”柳若雪望着轩辕墨远去的背影,厉声斥责道,“从小学的规矩都忘了吗?说话也要注意些场合!” 人人皆知她会嫁给二皇子,但二皇子心仪平西侯府的苏文月也是人尽皆知的事实。 说到底,她不过是被家族选中送给二皇子的诚意罢了。 一切都还没有尘埃落定,就被人这般大大咧咧地讲出来实在有失体统。 柳若梦愣了一下,但也不敢再高声言语,不过那模样瞧着依旧是不服气。 柳若雪见状少不得又多告诫她几句:“没影儿的事儿不要瞎传,若是有个万一,届时可是要丢掉整个丞相府的脸。” 柳若梦心知她刚才是被“林清芷”的目中无人气到了,因此才与其争辩了几句。 如今见二姐面露不悦,她压低了声音致歉:“若梦知错了,二姐姐宽心,林清芷不过长得有些勾人罢了,二皇子刚才想必也只是被她的外表所迷惑,她跟太子走得这样近,注定是入不了二皇子的心。” “但是二姐姐你就不一样了……” 柳若梦还想再恭维几句,但话没说完就已经被柳若雪打断:“别说了!” 作为丞相府的嫡次女,她从小锦衣玉食,自然是幻想过有一日可以嫁得如意郎君。 但这些终究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原本她也不奢望能与二皇子将来举案齐眉,可如今看到太子对待“林清芷”的态度,她承认自己羡慕了! 柳若雪压下心底的一丝幻想,继续耐心等着。 而另一边,轩辕墨已经在长风的“引领”下去了东宫。 几人刚步入殿门,林清芷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你们终于来了,快坐。” 说着,林清芷顺手就想拉着两个妹妹入座,吓得林清兰往王纤纤的身后躲去。 太子殿下今日也太过热情了,她不会有什么阴谋? 林清兰下意识地看了看站在她身边的轩辕墨和王纤纤,但见二人见怪不怪,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毕竟身处皇宫,不像是自己家,林清兰即便有诸多疑虑也都压在了心底,没有过多言语,反而开始悄悄观察林清芷,想看看“太子”为何会突然如此熟络。 但林清芷根本没给她机会,待安置了两个妹妹之后,她命令长风安排人好生陪着,自己则是带着轩辕墨去了偏殿。 “殿下,怎么样,对我这个安排可还满意?如此一来,可就坐实了之前的传言,以后我林清芷真就跟你划不清界限了。” 林清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涩感,但面上却是兴致勃勃地看着轩辕墨,眼中也满是傲娇的神色。 轩辕墨想让寒月国来的战王知难而退,她也是冥思苦想了许久才想了这么一出,若不是长风拦着,她还准备亲自去宫门口迎接“自己”呢。 想必这会儿战王已经收到了消息,以她如此出众的姿色是一定能给战王来个下马威的。 林清芷自信满满地给轩辕墨讲着自己的安排。 轩辕墨浅笑地看着她,只柔声应了句:“好!” “好什么好?这种事情只靠我一人是不行的,到时候在战王面前也得殿下你配合才行。” 林清芷觉得轩辕墨好奇怪,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这人根本不知道她是忍下多大的心酸才演得一出戏。 虽然不是真的,可她又好希望是真的。 轩辕墨见过林清芷神采飞扬的模样,知道眼前的人并不是真如表面上那样风轻云淡,心中亦是密密麻麻的不安。 “林清芷。”轩辕墨颤声喊着她的名字。 “嗯?”林清芷低头看着轩辕墨,满心疑惑。 轩辕墨挨得林清芷近了些:“我不想跟你划清界限!” “不划就不划呗,这身子换来换去的,本就理……不……清……” 林清芷像是刚回过神,她的声音从满不在乎到不可置信,最终沉默地盯着轩辕墨看。 看了好半天她又结结巴巴地问道:“殿下,你……你……你什么意思?” 轩辕墨神使鬼差般地伸开双手想将林清芷拥在怀中,奈何身量太小,变成了语无伦次的林清芷将他一把揽住。 “你没骗我,对,不是演戏,你心里有我对不对?” 轩辕墨一头撞上林清芷的胸膛,闷声应了句“嗯!” “我也是!” 低沉的回应顿时让二人陷入满心的欢喜之中,根本不知这一切被让人尽收眼底。 远处的角落里,轩辕郎带着林宇和王瑶(王氏)看得起劲儿。 等见到“林清芷”对“轩辕墨主动投怀送抱时,他再也忍不住拍了拍林宇的肩膀。 “朕早就说过,芷儿一定是中意墨儿的!你们非不信,这回瞧见了!” 林宇和王瑶相顾无言,尤其是林宇脸色阴沉得难看:“皇上,你明知不是那样的。” 碍于王瑶在场,林宇也不便将林清芷和轩辕墨互换身子的事情说得太过明白。 可轩辕郎偏偏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不重要,他们二人心意相通是事实,这说明朕的旨意没错!” 说着,轩辕郎就要转身离去,林宇咬牙追上:“你想下旨那便下旨,但可要说好,若是墨儿有一日要纳妾封妃,辜负了芷儿,我即便是拼了这条命也会让他们和离。” 轩辕郎止住脚步,冷哼一声:“林宇啊林宇,你总算是对朕说实话了,这么些年你跟瑶娘总避着朕,是不是也有这个缘由?” 第144章 偷听 轩辕郎的神情猛然间变得凌冽起来,林宇一时间不知该喜该忧,他的一些小心思也只有眼前这位帝王能懂。 其实,林宇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年少时的他尚且有一股狂傲之气,不愿随波逐流,屈于权势之下。 可随着年纪越大,他的心气儿也被慢慢地消磨殆尽。 他跟轩辕郎再也不是曾经时常聚在一起高谈阔论的两个少年。 林宇也会时常疑惑,为何轩辕郎可以一边深爱着阿瑾一边又不停地封妃?做父亲的如此,做儿子的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一想到自己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将来要与其他女人共侍一夫,林宇就忍不住气血翻涌。 “皇上说是就是!” 王瑶听得出来林宇是在赌气,轻叹一声说道:“皇上见谅,我家老爷只是怕芷儿将来受委屈。” 轩辕郎明显愣了一下,之后哈哈大笑起来:“林宇,你怕是想的太多,他们俩将来指不定谁欺负谁呢?” 林宇对上轩辕郎那双清明的眼神,莫名浑身一紧:“皇上何出此言?” 这下,轩辕郎倒是变得高深莫测起来,见夫妇二人眼巴巴地盯着自己,伸手指着轩辕墨和林清芷的方向,神秘兮兮地说道:“你自己看!” 隔得太远,林宇和王瑶根本听不清楚轩辕墨和林清芷在说些什么。 他们二人顺着轩辕郎的方向瞧去,只看见,高大威猛的“太子殿下”像是在生气,他气鼓鼓地踹了“林清芷”一脚之后,从偏殿里跑了出来。 “林清芷”见状,紧随其后出了偏殿,看那模样,像是准备追上去哄人。 王瑶觉得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岂有此理!” 任凭哪个做母亲的看到自己女儿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欺负,都会想要上前帮其出气。 王瑶自然也不例外! 她甚至顾不得轩辕郎在场,当即撸了衣袖就要往前冲,幸好林宇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拉了回来。 “别去!千万别去!” 王瑶狠狠地瞪了林宇一眼:“放手!”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嘴巴上说得好听,天天忧心女儿,生怕她受委屈,这会儿倒好,该他出手的时候反而缩了起来。 看见轩辕郎也站在一旁无动于衷,只管“嗤嗤”地笑着,王瑶也顺势给了他一个白眼:“还有你,也不是个好的!” 轩辕郎的心情突然变得舒畅起来,不怒反喜:“瑶娘,你要是觉得心中不痛快,就多骂朕几句,只是骂完了以后,墨儿跟芷儿的婚事你得同意。” 因着林宇的阻拦,王瑶根本挣脱不了,听到轩辕郎这般言辞,她再也维持不住应有的体面,把憋在心中十几年的话全说了出来。 “阿瑾无名无分地随你左右,为了留下你俩的孩子,不仅命丧黄泉,还连累王氏满门陪葬,而你,这个口口声声要与她生死相随的人,竟是如此相待?” “墨儿已然十八,你也在那高位坐了十八年,哪怕你曾有一次欲为王氏平反,我也会替阿瑾感到欣慰!” “然而,你没有!自你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便沉溺权欲,见异思迁!阿瑾尸骨未寒,你便宠幸其他女子,将墨儿弃之不顾,若非墨儿幸运,怕是难以活到今日!” “古人云,子不教,父之过,墨儿今日对芷儿所为,皆是你这个父亲之责!他俩的婚事,我瑶娘坚决不会同意!” 王瑶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如此激动过,长长的一番话说完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林宇身上喘着粗气,但依然不忘目不斜视地盯着轩辕郎。 轩辕郎原本一直含笑的双眼咻地睁大,脸色也随之变得苍白,十八年前鲜血淋淋的一幕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提及,他的眼前再一次闪现出阿瑾躺在血泊中的模样,还有小小的婴儿躺在襁褓里冲着他微笑的场景。 他的呼吸开始慢慢变得粗重:“你们放心,阿瑾不会枉死,整个王氏也不会!” 说罢,轩辕郎没有再继续言语,而是转身离去,林宇一时间左右为难,忙召来人先帮着安置王瑶。 都怪他,不愿让瑶娘成日里沉浸在王氏的冤屈里,很多事情都不曾对她提及,今日反而惹得她不吐不快! 待三人离开,角落的另一边悄悄走出来两个人,正是刚才在院中嬉笑打闹的轩辕墨和林清芷。 一向轻狂自傲的轩辕墨此时变得格外脆弱,娇小单薄的身形摇摇欲坠,像是一阵微风吹过就能把他推倒。 林清芷顾不得东宫那些下人的眼光,一把揽过他,紧紧地抱住,宽大温热的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你想哭就哭,旁人见了也只是笑话我而已,不会有损你太子的颜面。” 上一辈人的事情,林清芷也是稀里糊涂,她从不知道爹娘跟皇上还有那么深的渊源,这会儿即便是想要安慰轩辕墨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认为轩辕墨需要安慰。 轩辕墨回抱着林清芷,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把她松开:“我没事。” 但林清芷并不愿意放手:“怎么会没事呢?按我娘所说,你娘当年可是枉死的。” 轩辕墨闷闷地摇摇头:“我从未见过她!梦里也没有!我至今都不知她是何模样。” 从他记事起,就只知道自己有一位父亲,但他不只是他的父亲,还是天启的皇帝,掌管着无数的子民,为着天下事日夜操劳,很少来看望他。 因此,他对这位父亲素来不抱期望,尤其是随着年龄增长,意识到父皇对他的放任之后,更是绝了仅有的父子之情,平常仅以君臣之礼待之。 父皇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太子,他便化成父皇期待的模样,仅此而已。 若不是跟林清芷互换身体这段时日,父皇对“他”的态度大为改观,让他有了一丝的动容,时常想着自己从前是不是误会了父皇,才有了偷听一事。 只是没想到十八年前还发生了那么多的事情。 想到这里,轩辕墨突然说道:“我眼下最难过的是你娘不同意我们的婚事。” 第145章 出头鸟 林清芷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之后若无其事地松开轩辕墨:“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是她想岔了。 她自小受爹娘宠爱,下意识地以为轩辕墨也渴望父母亲的疼宠,但她忘了,轩辕墨的娘从他出生那一刻起便去世了,这些年无人敢在他面前提及当年的事情。 一个连轮廓都没有的娘亲,他怎么可能会对其生出感情和依赖呢。 听到娘亲的死事出有因,他无动于衷才属正常。 轩辕墨没有忽视林清芷眼中的心疼,他掩下心中翻涌的思绪,轻轻扯了一下她的衣袖:“时辰不早了,一起去御花园。” 林清芷望着轩辕墨,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最终也没能说出口,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中秋之夜,一轮圆月高悬于天际,银辉落下,映在神色各异的众人身上。 此刻的御花园张灯结彩,热闹非凡,林清芷带着轩辕墨和两个妹妹去的时候,宴会还未正式开始。 但除了轩辕郎和林宇,王瑶之外,该到的都已经到了。 随着祥子一声高呼:“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跪地参拜。 林清芷对此种情形早已经适应,她站在原地平静地喊了声:“诸位免礼。”之后也没有去找自己的座位,而是跟轩辕墨等三人一起来到了林家该有的位置上。 轩辕墨颇有分寸地跟在林清芷身后,但从远处看倒像是二人并肩而行。 女子容貌艳丽,过于妖媚,但不知为何,走起路来,浑身透着一股子男人才有英气,让人瞬间就忘却了她“不太正经”的长相。 而传闻中无能桀骜的太子,今日看上去却格外稳重,时常藏匿着不羁的双眸今日竟然满含笑意。 看起来太子是真的在乎林家这位大小姐,时不时地还要停下来跟她交谈几句,半点没有平时鼻孔朝天的模样。 “啧,林家人也太恃宠而骄了,竟然让太子殿下亲自护送。” “太子这般礼遇也不是什么人都可以享受的。” “照今日这般光景,林家这位大小姐会不会就是将来的皇后?” “你不要命了,别瞎说。” 自从轩辕郎“指点”李执年之后,也不知李执年用了什么法子,没人敢再当众议论天启皇后一事。 如今有些见识浅薄的小声议论了几句,很快就被打断了。 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远处正要去跟慧贵妃请安的柳若雪顿了下脚步,抬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清芷。 御花园中有许多人本就已经在宫门口见识过“太子”对“林清芷”的宠幸,此刻又见二人走得极近,丝毫不顾及旁人异样的眼光。 一时间有暗地里艳羡妒忌的,当然也有些看不惯的。 诸如丽妃这般向来都把心思写在脸上的,看到轩辕墨跟林清芷相谈甚欢,顿时又想起她的儿子轩辕煜曾经被这两个人“欺负”的事情。 尤其是“轩辕墨”之前当众对轩辕煜行刑,皇上不仅不心疼他的煜儿,还一味地袒护太子,此后她一直寻机报复都不曾成功。 今日有幸碰见他们二人一同出现,总不能就这样轻易放过。 丽妃正在暗自思忖对策,离她不远的慧贵妃突然哀叹一声之后摇了摇头:“果真是没有规矩教养。” 丽妃心中惊喜,往慧贵妃的方向轻轻歪了下身子:“难不成姐姐也觉得那姑娘此般行事有失体统?” 慧贵妃身为后宫之首,最是有权力磋磨林清芷,她这般言辞,一定也是看林清芷不顺眼的。 丽妃暗中观察着慧贵妃的神色,哪知她瞪着眼睛看着丽妃,讶异道:“妹妹在说些什么,姐姐怎么听不懂?” 丽妃心中顿时大失所望,暗骂慧贵妃过于软弱,拿捏太子的绝佳时机,她竟然都不敢! 慧贵妃不愿意出头,丽妃只能自己想办法,只是大庭广众之下,她不好直接跟太子对上。 但看太子对林清芷呵护有加,若是能当着太子的面好好惩戒林清芷一番,那便是一箭双雕了。 丽妃为着自己的聪慧感到得意,沉思片刻之后,对身边伺候的宫人说道:“去,把林清芷喊过来。” 轩辕墨和林清芷正在四下搜寻林宇和王瑶的身影,转身看见一个宫人朝着他们走来,皱着眉头停了下来。 林清芷什么话都还没说,就见那宫人径直走到轩辕墨跟前,不甚恭敬地说道:“林大小姐,丽妃娘娘有请。” 轩辕墨从泞州回来的那段时日,已经把林清芷之前记录下的点点滴滴都看了个遍,自然是知道丽妃跟“太子”之间的纠葛。 依照丽妃的性子,她的儿子被打了,是一定会想方设法报复的。 如今见丽妃在不远处趾高气扬地望着自己,轩辕墨冲着林清芷无奈地笑了笑。 林清芷绷着嘴角,同样朝着轩辕墨眨了眨眼,无声地问道:“要不要去找孙大人?” 林清芷口中的孙大人正是丽妃的哥哥,现任户部侍郎,据说是整个孙家也只有他的话丽妃还能听进去一二。 孙侍郎那人还算明理,林清芷也不想彻底将人得罪。 若是他愿意出面断了丽妃找麻烦的心思,也算是一桩幸事。 轩辕墨轻轻地摇摇头。 这点小事,压根儿没有必要惊动任何人。 林清芷:“委屈你了。” 说完,便由着轩辕墨跟着宫人去到丽妃身边。 丽妃今日穿着一件曳地长裙,裙身绣满了盛开的梅花,袖摆处还缀了几颗泛着红光的宝石,黑发梳成了高高的发髻,上面插着一支赤金累丝镶珠梅花钗,若是她再年轻上十来岁,也能艳冠京城。 算起来这还是丽妃第一次正视“林清芷”,但见眼前的女子眉如远黛,眼似秋波,微微一笑便足以倾国倾城,心下竟生出一丝不忍。 她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这般惊艳的女子了。 对面的席位上有一道阴沉的目光投射而来,直直地映在轩辕墨的后背上,他不用猜也知道是轩辕煜。 这位四弟也就比他的母妃稍微多了一点点脑子而已。 丽妃像是也感应到了轩辕煜仇恨般的目光,立即掩下脸上的惋惜之情,沉声问道:“你便是林清芷?” 轩辕墨屈身行礼:“回娘娘的话,是。” 规矩不甚熟练,但也有模有样,挑不出错来。 丽妃抬手把头上的赤金累丝镶珠梅花钗抽了出来:“本宫头一次见你,心下便觉得亲切,这支梅花钗就当做是本宫送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丽妃就把手中的梅花钗递给了身边贴身伺候的嬷嬷,嬷嬷双手接过之后恭恭敬敬地递到轩辕墨跟前。 丽妃赏赐,轩辕墨作为“林家大小姐”不能不受,只是他刚准备抬手去拿,那钗子却像是泥鳅一般猝不及防地掉在了地上,上面的珠花当即碎了一地。 第146章 栽赃陷害 梅花钗落地的瞬间,丽妃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站在丽妃身边的宫人当即大声指责道:“林大小姐,这可是我家娘娘最为钟爱的梅花钗,娘娘见她与你有缘才忍痛割爱赏赐于你,你不愿接受娘娘的赏赐也便罢了,如今竟然还将钗子摔碎在地,你可知这般行事是对娘娘的不敬!” 递钗的嬷嬷见状,慌忙跪地请罪:“娘娘恕罪,林大小姐应是无心之失,还请娘娘不要怪罪于她,都怪奴婢做事不够仔细,扰了娘娘的兴致,奴婢甘愿认罚。” 说着,嬷嬷还一个劲儿的催促轩辕墨:“林大小姐,你头一次进宫,有些紧张也是能理解的,你快给娘娘认个错,这事儿就算是过去了,我家娘娘心善,不会重罚你的。” 还真是一场光明正大的构陷啊。 轩辕墨自是不可能下跪的,他甚至连狡辩都懒得张嘴,若不是怕事情失控,他想当场扇丽妃巴掌的心思都有! 为首的慧贵妃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但她似乎并不愿意插手,微微转过头去,继续专心地跟柳若雪低声交谈。 原本就该离去的柳若雪应是也想看看人证物证俱在境遇,林清芷到底该如何化解,见慧贵妃留她,便也顺其自然地点头应下。 若是她没看错的话,二皇子刚刚盯着林清芷的背影出神了许久 众人的目光很快就被一唱一和的主仆三人吸引过来,林清芷自然也不例外。 她身为太子,位置本就靠前,嬷嬷手滑的瞬间刚好被她看得一清二楚。 “丽妃可真是栽赃陷害的一把好手,精彩!” 此话一出,悄然围观的众人纷纷开始窃窃私语。 “太子殿下也太过宠爱林小姐了,竟然亲自出手相助。” “堂堂太子,平日里不思进取便也罢了,还当众跟丽妃娘娘起争执,搅和到女子间的争斗中去,果真是哎” “林清芷也太过嚣张,本就出身小门小户,能攀上太子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她怕不是以为真能稳稳当当地嫁给太子。” “嫁?凭她的出身,能入东宫为妾已经是她的福分了,还不是仗着太子需要林家才如此放肆。” “欺人太甚!我要去给姐姐撑腰!” 林清兰气鼓鼓地起身,刚要上前就被王纤纤拦下。 “姐姐不会有事的!” 但林清兰哪里能放得下心:“明明姐姐跟太子是你情我愿,怎么在她们嘴里就像是变了味儿一样。” 王纤纤拉着林清芷兰的手重新坐下:“人云亦云就是这样子的,不必太过在意,安心坐着,好好看看姐姐是怎么反击的。” 至于丽妃,她根本无心听取旁人的议论。 从打算磋磨林清芷的那一刻起,她就料到此事已经会引起太子的注意,只是没想到大庭广众之下,太子当真不顾任何后果,会亲自出手。 那么远的距离,他肯定是看不清的! “太子此话何意,本宫跟林大小姐无冤无仇,何苦当众为难?” 林清芷微微一笑,起身走到轩辕墨跟前眨了眨眼,在拉他去往自己身后的瞬间递了东西过去。 之后,林清芷指着还跪在地上的嬷嬷不容置疑地说道:“钗子是她故意松手丢在地上的。” 丽妃本就心虚,见林清芷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当即反驳道:“殿下莫要信口雌黄,凡事都讲求证据,站在本宫身边的人皆可证实是林清芷故意为之。” 林清芷梗着脖子,态度十分地嚣张:“本宫身边的人也可以证实就是你的嬷嬷蓄意构陷。” 说完,林清芷护着轩辕墨转身就要走。 但就在她转身之际,慧贵妃像是刚回过神来:“本宫跟人说会儿话的功夫,怎地就吵起来了。” 说着,慧贵妃不满地瞪了一眼丽妃:“丽妃,你难道忘了身为后宫妃嫔该有的规矩礼仪吗?当众与太子对峙,你哪里来的胆子?” 丽妃神情一噎,压根没有反应过来:“明明是太子先发制人,诬蔑本宫栽赃陷害。” 慧贵妃顿时失望极了,她就不该对丽妃抱有幻想。 丽妃还欲继续争执,哪知轩辕墨突然下跪认错:“娘娘明察,钗子确实是臣女打碎的,不过不是失手,是故意!” 此话一出,连慧贵妃都有些惊诧。 然而就在这时,李执年尖锐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皇上驾到!” 刹那间,原本嗡嗡作响的御花园陷入了一片死寂。 丽妃的脸色微微一变,眼中掠过丝丝慌乱。 但事已至此,她只得迅速恢复镇定,恶狠狠地瞥了轩辕墨一眼后,不甘心地跪下行礼。 轩辕郎从进入御花园的那一刻起就下意识地开始搜寻轩辕墨的身影,如今见他跪在丽妃身旁,地上隐约有东西被打碎,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堂堂帝王,为了墨儿的婚事都已经开始低三下四地求着林宇和瑶娘了,没想到丽妃竟然在这里给他拖后腿。 无论如何,轩辕郎都不会认为轩辕墨出现在丽妃面前实属偶然。 他尚且是太子的时候就不屑于跟后宫的妃嫔们来往,更何况现在还顶着林清芷的身份,更不可能主动来丽妃面前试图引起关注。 轩辕郎走到跟前随意地问道:“丽妃,你们这是在作甚?” 丽妃想到轩辕墨刚才说了一半的话,心中莫名地一阵慌张。 “臣妾臣妾只是听说林大人的女儿生的貌美,一时心生好奇,特意喊来身边说说话。” 轩辕郎盯着地上已经碎掉的梅花钗:“好好的钗子,怎么就碎了,谁干的?” 丽妃生怕解释得慢了被太子抢先把罪名扣在她的头上,赶紧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明。 只是提到钗子究竟在谁手中掉落时,她故意模糊了说辞,言称自己没有看清楚。 在丽妃看来,皇上是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林清芷在中秋晚宴上大张旗鼓地调查此事。 若是能不了了之最好不过,她以后再寻机会便是。 果然,丽妃的话音刚落,轩辕郎就一脸阴沉地看着轩辕墨:“果真如此?” 丽妃欣喜:“臣妾不敢欺瞒皇上。” 轩辕郎:“闭嘴,朕没问你!” 丽妃悻悻地闭了嘴,缩着肩膀没敢再继续说话。 轩辕墨:“是!不过臣女是故意,不是失手!” 第147章 洗脱嫌疑 见轩辕郎已经来了,慧贵妃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不再继续言语。 据她所知,林清芷并不是个笨的,相反还极其聪慧,曾经不声不响地在醉仙楼算计了那么多人,事后竟能全身而退,换做旁人未必做得到。 这里的浑水她还是不趟的好。 只是可惜了,没能压下太子的风头。 轩辕墨见众人都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立马红了眼眶:“臣女自小体弱,久病成医,因此略微懂些药理,刚才是见丽妃娘娘赐给臣女的梅花钗有问题,才迫不得已打碎的,冲撞了丽妃娘娘和各位贵人,还请皇上恕罪!” 你懂个屁的药理! 自己定下来的太子有几分本事,轩辕郎还是清楚的,此刻见轩辕墨面不改色,说得是一本正经,便知其中大有蹊跷。 但是又能怎么办呢,自己的儿子只能自己惯着! 于是,轩辕郎只好绷着脸继续问道:“噢,那你具体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着,轩辕郎又吩咐李执年去传太医。 轩辕墨丝毫不惧,一字一顿地问道:“娘娘可有觉得烦躁不安,呼吸困难,甚至皮肤瘙痒,发红?” 丽妃见轩辕墨神色极其认真,即便是在皇上面前也没有丝毫慌乱,心想她应是真的懂些药理。 本就心虚的丽妃想到此处,竟然先乱了阵脚,下意识地按照轩辕墨所说去查看自己的双手,却见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些红斑。 丽妃慌了! “皇上,这这臣妾什么都不知道” 轩辕墨继续说道:“这位嬷嬷刚才也接触了梅花钗,应跟娘娘有同样的症状。” 不等嬷嬷有所反应,丽妃已经亲自拉着她的手仔细查看。 这一看,更是心乱如麻,彻底没了分寸,嬷嬷的手背上跟她有同样的红斑,好似那梅花钗真的有问题。 太医还没来,轩辕墨依然沉稳:“若是臣女没有看错的话,这是一种名叫血痕的迷幻药,药物发作时,身上就会出现许多红斑,红斑越多就意味着中毒越深,严重时可能会有生命之忧,在此期间出现某种幻象也属正常。” “丽妃娘娘头一次见臣女,便称与臣女颇为有缘,她不仅对臣女多加赞赏,还要将如此贵重的梅花钗赐予臣女,臣女实在受之有愧。” “为了报答娘娘对臣女的爱护,眼见梅花钗上被人做了手脚,臣女不得已之下只能趁机扔掉它,这东西若是被臣女拿在手中,被旁人看出端倪,岂不是污了娘娘声誉?” “臣女一时情急,出此下策,原是准备当场给娘娘解释的,没想到迟了一步,竟然让诸位误会了,还请皇上明察。” 林清芷站在一旁煞有介事说道:“原来如此,可本宫明明看见梅花钗是在嬷嬷手中掉落的。” 轩辕郎愣住,之后斜了林清芷一眼:你究竟是跟谁一伙的? 林清芷微微低头,不去看轩辕郎的双眼,而是继续问轩辕墨:“林大小姐,你可否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轩辕墨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许是臣女太过害怕,扔得快了些,殿下隔得远没有瞧清楚也是正常。当然,血痕并非无色无味,殿下若是不信,大可让人查看臣女的衣袖处,应是沾染了一些的。” 轩辕墨解释的功夫,不远处待命的太医也被李执年找来了。 轩辕郎见轩辕墨和林清芷二人丝毫不慌,甚至还有些隐隐的期待,便没有阻止太医查看。 曾经跟着轩辕墨去过泞州的刘太医联合其他几位太医把有可能中毒的几人挨个查看了一番,之后又小心翼翼地捡起地上碎掉的钗子仔细检查。 “皇上,确如林大小姐所言,丽妃娘娘和这位嬷嬷是中了血痕之毒,不过这支钗子娘娘平时应该不常佩戴,因此中毒不深,吃上几服药,将养些时日就没事了。” 轩辕郎依然有些担忧:“这么说,林宇的女儿算是阴差阳错救了丽妃,她可有事?” 刘太医:“剂量小,时间短,无碍。” 丽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还不等她想明白其中的关窍,就听到轩辕郎夸赞轩辕墨:“林宇养了个好女儿,见多识广,有勇有谋,当赏!” 林清芷面露愧色,竟当众对着丽妃致歉:“本宫错怪了丽妃娘娘,误以为是你指使嬷嬷故意摔坏了梅花钗,以此来诬陷林家大小姐,一时情急乱了分寸,还请丽妃娘娘勿怪!” 丽妃懵了! 她确实是想陷害林清芷的,怎么到头来变成了林清芷阴差阳错救了她? 一向桀骜不驯的太子今日竟然破天荒地当众跟她致歉? 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丽妃悄悄地往天上看了看,只有一轮圆月静静地挂在上面。 没有太阳啊! 莫说是丽妃,其他人也格外诧异。 尤其是那些从来没有见过太子的人,之前总听说太子无德无能,目无尊长。 今日一看,并非如此。 太子不仅专情谦卑,还对自己人十分维护,怨不得林府会一心一意追随呢。 太子若是一直这般行事,他日再多加历练,待到继位登基,未尝不能护着天启重现盛世。 一直隔岸观火的三位皇子此刻也是心思各异。 轩辕澈借着喝茶的功夫抿了嘴角。 轩辕煜则是咬碎了后槽牙,只恨他的母妃手段不够高明,让轩辕墨和林清芷逃过一劫。 唯有轩辕修像是事不关己,一心吃着眼前的糕点,急切地想要填饱肚子。 孙侍郎见丽妃还在疑惑,又不好当场上前劝解,只能无奈地挠了挠头,同其他大臣一起说了声:“皇上英明!” 只是凑巧识破了丽妃钗子上的毒药而已,这事儿可大可小,赏与不赏全凭主子们的心意。 皇上高兴,要重赏林大小姐,他们作为臣子的除了恭维也不敢多说什么。 轩辕郎心情大好,大手一挥:“赏赐一事,朕要好好斟酌一番才是,时辰不早了,开宴!” 随着乐声响起,舞姬依次入场开始表演。 众人刚过午时就已经开始在宫外等候,此时早已经饥肠辘辘,甚至连歌舞都来不及欣赏,只顾着埋头吃菜。 唯有王纤纤心不在焉,抿了几口茶水之后,悄悄抬眼朝着龙椅的方向望去。 第148章 又来一只出头鸟 皓月当空,御花园中,君臣把酒言欢,一派歌舞升平。 慧贵妃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凑到轩辕郎跟前提议:“是不是让今日来的各家小姐们表现一番,也好让几位皇子趁机看看有没有中意的?” 轩辕郎本就有此意,立马应允:“好,你做主就行。恰巧朕这里有一枚夜明珠,甚为珍贵,既然是中秋节宴,朕就将夜明珠拿出来作为彩头,赏给拔得头筹者。” 说着,李执年已经把一颗成年男子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摆在了龙案上。 那么大的夜明珠在天启并不多见,更何况还是皇上赏赐,一时间底下坐着的小姐们都开始蠢蠢欲动。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所谓的比试不过是给几位皇子看的,为着他们能在其中选得一两个中意的,将来好成婚。 有些人心知自己几斤几两,想着哪怕是入不了几位皇子的眼,能赢得皇上亲自赏赐的夜明珠,于家族而言也是一种荣耀,以后谈婚论嫁会容易上许多。 因此,所有未婚女子都跃跃欲试。 当然,轩辕墨除外。 轩辕墨本是对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兴趣,奈何坐在身边的两个妹妹似乎兴致勃勃,尤其喜爱龙案上的那颗夜明珠,硬是盯着看了许久。 果然,不等轩辕墨将嘴里的点心咽下,林清兰已经挪到了他的身边:“姐姐,那颗夜明珠好漂亮,你有没有把握赢回来?” 轩辕墨吓得差点儿噎住:“你觉得我琴棋书画,哪样拿得出手?” 林清兰撇撇嘴:“只有琴棋书画,没有君子六艺吗?” 她还以为比试什么都可以呢,原来还是有条件的,那岂不是只有女子可以参与,男子就不行? 林清兰顿时变得垂头丧气。 按照以往宫宴的德行,确实如此! 轩辕墨见状,朝着王纤纤的方向努了努嘴:“纤纤或许有机会,你去问她。你若实在喜欢,回头我送你一颗比这个还大的。” 姐姐送的跟皇上赐的怎么能一样呢。 林清兰想也不想就转头去找王纤纤,发现她还处在呆愣中,于是悄悄捅了捅她的胳膊肘:“表姐,你也觉得夜明珠漂亮对不对?” 王纤纤不知在想些什么,反问道:“啊?你说什么?” 林清兰总觉得从皇上出现在御花园之后,表姐就怪怪的,这会儿竟是丝毫不加掩饰,直勾勾地盯着皇上看。 若不是她们的位置离皇上过远,怕是要被发现的。 “表姐,你怎么了?” 王纤纤闷闷地摇头,她不知该如何开口。 轩辕墨跟两个妹妹本就离得很近,见王纤纤面上的神情并不同林清兰那般兴奋,顿时多留意了一会儿。 待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意识到她盯着的是人而非夜明珠时,轩辕墨心下有些疑惑:“你在看皇上” 王纤纤皱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皇上,不对,那人似乎要比皇上年轻许多,但是他们长得有八成相像。” 跟父皇长得像? 轩辕墨一时间有了兴趣:“什么时候见的,那人大概什么年纪?” 王纤纤:“肯定是五年前,那时我还没来林府,那人算起来这会儿该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轩辕墨还想再问,这时周围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几人不得已抬眼望去,只见柳若梦正站在台前,冲着在座的众人微微颔首行礼。 慧贵妃对其赞不绝口:“柳丞相养出来的女儿果然才貌出众,舞姿轻盈柔美,不错!” 柳若梦喜不自胜:“娘娘谬赞。” 慧贵妃见皇上没什么要说的,于是继续问道:“依照规矩,接下来就需要你亲自邀人上前来同你比试,你想邀请谁?” 柳若梦受了慧贵妃的赞扬,心中甚是得意,她昂着头环视一圈翘首以盼的众人,最终将视线停留在轩辕墨身上。 “林大小姐相貌不凡,皇上也赞其见多识广,有勇有谋,想必在这样的比试中也不会输于旁人,臣女想请林大小姐上场,还请娘娘准许。” 慧贵妃满意地点点头。 柳若梦这话虽然牵强,但却硬拉上了皇上,林清芷即便是想要推辞都不成。 一旦她拒绝就意味着否决皇上刚才对她的夸赞。 那就是在明晃晃地打皇上的脸。 若是才艺不佳,输了比试,将来皇上赏赐的时候也会再三斟酌。 无论是怎样的结局,似乎都不太好。 正巧,她也想趁机看看林清芷究竟还有多少惊喜是她不知道的。 虽说一个小小的林清芷根本不值当她上心,但若是林清芷跟太子站在了一起,那她就得慎重了。 女子的才学智慧本就是男子的一大助力,若是真让太子捡了宝,那对修儿来讲不是好事。 “林大小姐,请。” 柳若梦见慧贵妃点头同意,径直走到轩辕墨跟前,亲自请他上前表演。 林清芷远远地看着轩辕墨挺直了脊背站着,抿着嘴角,忍不住想笑。 她实在无法想象一国太子在他的臣子面前当众起舞该是什么样的情形,轩辕墨此刻怕是杀了柳若梦的心都有了。 轩辕墨虽说站了起来,但却并没有动身,而是直截了当地拒绝:“抱歉,我不会!” 柳若梦并不恼怒,半是不屑半是威胁道:“但是刚才皇上那般称赞林大小姐,如今就这样拒绝是不是不太合适?” 轩辕墨哪里不知道柳若梦怀的是什么心思,这人在宫门口时就存心跟他过不去,这会儿又故意当众为难于他,也不知林清芷什么时候招惹了这样的人。 轩辕墨远远地瞥了一眼林清芷,见她竟然在偷笑,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请问需要我表演什么?可否自行决定?” 这点规则上倒是没说,柳若梦自然不能擅自做主:“当然,林大小姐请随意。” 轩辕墨捏紧拳头闭了双眼,之后很快睁开,走到轩辕郎跟前躬身行礼:“臣女不擅琴棋书画,若是皇上准许,臣女可为皇上舞上一剑,以此助兴。” 轩辕郎瞪了一眼近处的柳丞相:“准!” 柳丞相:皇上,臣冤枉,这真不是我指使的! 第149章 到底是谁耍了谁 听说林家大小姐自请舞剑,许多人都忍不住想笑,但碍于皇上在场,只能低下头憋红了脸,生怕被旁人瞧出异样。 皇上都准许的事情,他们若是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怕是要惹皇上不痛快的。 偏偏柳若梦没有这样的觉悟,她经过轩辕墨身边的时候,用锦帕捂着嘴巴“嗤嗤”地笑出了声:“林大小姐当真与众不同,我还从未见过有人在宫宴上用舞剑代替才艺呢。” 自古以来,女子皆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为荣,即便是出身卑微,没有机会习得这些才能,只要遵守妇道,孝敬长辈,那样也会人人称颂。 但却从未听说有哪家女子因舞剑甚妙被众人欣赏。 轩辕墨轻叹一声,清冷冷地笑道:“我当柳小姐出身高贵,一定比我这种出自小门小户的女子有见识,倒是没想到连舞剑都不曾见过,真是可怜。” “你你才可怜!” 柳若梦甩了锦帕黑着脸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们丞相府不知要比翰林院侍讲的地位高上多少,也就林清芷会大言不惭地说她可怜。 真是气死人了! 柳若雪见柳若梦回来,压低了嗓音不赞同道:“你明知道她有太子撑腰,何苦要去招惹。” 柳若梦凑到柳若雪耳边嘀嘀咕咕:“二姐,我还不是为了你,二皇子这一晚上净盯着林清芷看了,你若是再不上心,到手的好姻缘可就没了。” 柳若雪神色微微一变,原来不止她一人瞧见了。 “别胡说,让人听见笑话。” 柳若梦顿时急了:“我没胡说,不信你自己看。” 柳若雪没再继续劝阻柳若梦,而是眼皮轻掀,朝着对面的席位上看去。 四位皇子依次排序入座,“太子”的位置最为靠前,“他”见皇上同意“林清芷”舞剑,当即眉开眼笑,一时间,“他”的眼中仿似只能装得下“林清芷”一人。 见“林清芷”手中空无一物,“太子”毫不犹豫地将长风侍卫随身携带的佩剑抽了出来,朝着“林清芷”扔了过去:“接着!” 二人之间异常地默契。 “林清芷”像是笃定“太子”会给她寻找武器,面向“太子”的方向站立,精准利落地将长剑握在手中,之后冲着“太子”嫣然一笑。 柳若雪不禁感叹道:“他们的感情可真好,简直羡煞旁人。” 柳若梦不屑一顾:“那也未必,林清芷跟太子没有定亲,没有婚约,太子却这样当众与她你侬我侬,那是轻贱!也只有林清芷这般没有教养的人才会觉得她是太子的掌中宝。” 轩辕墨已经开始舞剑,柳若雪看得出神,没了继续跟柳若梦交谈的心思。 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倒是觉得“太子”望向“林清芷”时,神色清明,满脸宠溺。 “太子一定是”对“林清芷”情根深种,才会如此坦然。 只是这种事情哪能说得清楚呢。 都传二皇子对平西侯府的苏大小姐一往情深,可如今他不也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清芷”看吗? 甚至在看到“林清芷”潇洒接剑的一刹那,二皇子的眼神中还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他是没想到“林清芷”有那般身手? 倒也是,林清芷和太子在郊外被人刺杀时,二皇子并未归京,他不知林清芷功夫了得也属正常。 记忆纷杂的瞬间,柳若梦忽然觉得耳边有一阵凉风袭过,等她定睛看去,却发现轩辕墨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经从柳若梦的头顶削过。 剑风凌冽,悄然带走了柳若梦鬓边的一缕发丝。 “没事?”柳若雪轻轻推了推柳若梦,轻声问道。 柳若梦却像是被吓傻了一般,嘴唇微张,双目睁圆,好大一会儿才回了神,颤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头顶。 下一瞬,她直接哭出了声:“太好了,我没死。” 轩辕墨执着剑给柳若梦行了个躬手礼:“剑术不精,让二位小姐受惊了,实在抱歉。” 柳若梦应是被吓得失了魂,听到轩辕墨致歉也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在一遍遍地感慨自己没有死,再也没有刚才趾高气扬的模样。 柳若雪无奈,只能替她出声:“舍妹无碍,林大小姐不必放在心上。” 地上掉落的那缕青丝她瞧见了,但是她并不想在这种场合与林清芷纠缠不清。 所幸没出意外,得过且过。 只是柳若雪不知道的是,轩辕墨不仅削掉了柳若梦的发丝,还顺带用剑掀掉了轩辕修身边一位侍女的发髻。 应是轩辕墨速度太快,剑身从轩辕修眼前划过时,他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侍女便已经长发散落,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有眼神好的已经开始忍不住惊呼:“那不是镇国公府的沈柔儿吗?好长时间没见过她了,她怎么一身侍女装扮?” 轩辕墨像是刚刚才反应过来,转过身子,十分歉疚地看向沈柔儿。 “实在抱歉,一时没控制住力道。” 说完,轩辕墨朝向轩辕郎请罪:“臣女无能,冲撞了几位小姐,还请皇上责罚。” 轩辕郎绷着脸,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总觉得自己今天被他的好儿子给耍了。 还有林清芷,笑得贼兮兮的,看着也不像是个好的。 “起来,你也是无心之失,何错之有,不过这种没把握的事情,下次不要再做了,若是伤人性命,即便是朕也保不了你。” 轩辕郎此话一出,众人心中骤然一惊。 若说此前他们还不懂皇上的心思,那这会儿再看不明白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林清芷”御前耍剑便也罢了,还一连吓到两位小姐,皇上就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了她。 这简直是明晃晃的偏袒! 只是这份偏袒是因为太子还是林宇,众人便不得而知了。 有人见林宇和王瑶坐在远处,对皇上轻拿轻放地态度丝毫不觉得意外,顿时生了想法。 “林夫人,这两位也是你的女儿,一个个看起来都这么乖巧可人,真是好福气啊。” 林清兰和王纤纤坐在王瑶身后的位置,听到有人没话找话,硬夸她们姐妹俩,相视一笑,没上前凑热闹。 她们更好奇的是,沈柔儿不是早就应该销声匿迹了吗,她怎么还有胆子混到宫中,甚至被发现了也丝毫不惧。 第150章 告御状 轩辕墨得了轩辕郎的准许,重新回到林清兰的身边坐下。 林清兰好奇心甚重,当即询问轩辕墨:“姐姐,你是怎么发现沈柔儿的?” 林清兰心知她的姐姐不会做无把握之事,想必舞剑中的失误都是故意而为之,因此才有这么一问。 轩辕墨回想起他前两日得到的消息,轻轻地摇摇头:“纯属意外。” 若不是有人先前好心提醒他,他也不会知晓轩辕修竟以这种方式把沈柔儿带到了宫宴之上。 只是轩辕修此举何为,他尚不知情。 沈柔儿的出现不仅惊呆了众人,就连镇国公也恍若初醒,不可置信地揉了揉双眼。 ”柔儿,真的是你?“ 自从醉仙楼一事发生之后,沈荣被林清芷三言两语骗着签了投靠太子的承诺书,沈荣当即表明忠心,言称沈柔儿再也不会出现在太子面前。 沈柔儿半夜三更,当街阻拦太子去路是事实,沈荣也怕把事情闹大,那段时间对东宫算是尽心尽力。 林清芷也不想把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往绝路上逼,之后便没有再深究此事。 谁曾想,沈柔儿就这么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宫宴上。 林清芷只需微微转头,就能将不远处的沈柔儿看个清楚。 也不知她近段时日过得真惨,还是刻意为之。 一身白色的竹纹暗花襦裙,面色苍白暗淡,站在烛光的阴影里,若不是被轩辕墨弄乱了发髻,怕是不会被人发现的。 轩辕郎先是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林清芷,见她眉头紧锁,对于沈柔儿的出现丝毫不觉得欢喜。 再努力望向远处,又见轩辕墨甚为惬意地跟林清兰说笑。 轩辕郎:你们俩倒是给朕一些暗示啊,沈柔儿此刻出现到底是不是你们俩的算计!!!!!! 一代帝王无能狂怒! 良久,轩辕郎都没能从林清芷和轩辕墨那里得到任何暗示,只能看向不远处的沈贵人:“朕记得她是你娘家的侄女儿,怎会这般妆容跟宫人们站在一起,内务府没给她安排位置吗?” 沈贵人今日穿了件芙蓉花纹的暗色宫装,听闻皇上问话,先是一怔,之后才反应过来轩辕郎是在问关于沈柔儿的事情,忙应道:“回皇上,我们姑侄已有许久不曾见过,实在不知。” 因慧贵妃也不是正宫皇后,平日里各宫妃嫔无需到流华宫请安。 若是往常,沈贵人还时不时地带着婉清和沈柔儿到流华宫里坐坐,但自从她听闻镇国公府已经投靠了东宫之后,便主动断了跟流华宫的来往。 镇国公也总是捎信让她对于前朝的事情少打听,少过问,这么一来二去的,她可不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问三不知。 倒是慧贵妃坐在轩辕郎身旁,恍然大悟道:“修儿先前说有人想见臣妾一面,会择日带进宫来,难不成就是柔儿?话说回来,沈贵人已是许久不曾带着柔儿去本宫那里闲聊了。” 轩辕郎笑道:“是也不是,问过便知。” 说着,轩辕郎便吩咐李执年把沈柔儿带到了慧贵妃身边。 未婚女子们的才艺展示自然是进行不下去了,众人的目光随着沈柔儿的挪动,瞬间转移到了慧贵妃和轩辕郎那里。 从前端庄沉稳的沈柔儿不知经历了什么,今日一见到慧贵妃就红了眼眶:“娘娘往日待民女甚为宽厚,民女有幸再次见到娘娘,实在是止不住心中的委屈,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娘娘谅解。” 宫宴之上哭哭啼啼,确实不成体统。 大概是以前跟沈柔儿相处久了,带着些情谊,慧贵妃见沈柔儿泫然欲泣,她像是忘了规矩,也跟着心疼:“呦,这是怎么了?憔悴成这个模样,可是受欺负了?” 慧贵妃作势就想抱一抱沈柔儿,哪知沈柔儿却突然后退了两步,双膝跪地,十分恭敬地冲着轩辕郎和慧贵妃磕了头。 “皇上,娘娘,你们要为民女做主啊。” 哇哦! 这是要在宫宴上告御状,可真会挑时候。 林清芷撇撇嘴,静等沈柔儿继续往下说。 但是她身边的轩辕修却在试图阻止沈柔儿:“沈柔儿,你可是应承过本宫,不会在宫宴上捣乱的,如今竟然食言,早知如此,本宫就不该把你带进宫来,有什么话不能私底下跟母妃说吗?” 林清芷掐了颗葡萄塞到嘴里,不屑地瞥了一眼轩辕修,心中更是对此人感到不耻。 轩辕墨曾说轩辕修心机深沉,她还不曾放在心上,今日初见,这人就让她长了见识。 不想让沈柔儿在宫宴上捣乱就别选择今日把人带进宫来,既然都已经带进来又故意这番说辞,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给自己开脱。 当在座的人都是蠢的,听不出来他话中的意思? 不过话又说回来,好像是因为轩辕墨的“失误”才导致沈柔儿出现在人前的。 那这些是在轩辕墨的算计之中吗? 林清芷顿时不敢大意,明目张胆朝着轩辕墨的方向望去,奈何天色太暗,隔得太远,实在看不清楚他的神色。 远处的轩辕墨听完轩辕修的说辞之后,更是眼底一沉,只觉得沈柔儿和轩辕修闹这么一出跟他和林清芷脱不了干系。 一时间轩辕墨又开始怀疑暗地里给他递消息那人到底有何图谋。 沈柔儿和轩辕修的一唱一和倒是让轩辕郎无法直接忽略此事,镇国公的孙女儿在御前直呼有冤情,他作为一代明君若是视而不见实在说不过去。 “好了!沈柔儿,事已至此,你有何话想说,不妨一一道来,若是情况属实,朕一定为你做主!” 沈柔儿跪在地上不愿意起身:“民女要状告翰林院侍讲林宇林大人教女不严,纵容其女胡作非为,用药设计陷害民女在醉仙楼出丑,恶意损毁民女清誉,致使民女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 说着,沈柔儿又继续给轩辕郎磕头:“民女以上所言皆为实情,亦有人证物证,还请皇上为民女做主。” 啊?! 沈柔儿此言一出,顿时惊呆了众人,竟然是醉仙楼一事。 当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当事人都不愿意追究,只有镇国公为此在皇上面前哭诉了几句,不过之后也是不了了之。 这事儿背后还有其他隐情? 他们当时真的是被人下药了? 第151章 不参与 众所周知,醉仙楼一事,京城所有贵族讳莫如深。 沈柔儿此言一出,整个御花园都变得甚为寂静,刚才还围在王瑶身边的夫人小姐们一个个僵在原地,不知该去该留。 倒是被状告的林宇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位置上,冲着自家夫人安抚性地笑了笑,根本懒得看沈柔儿一眼。 轩辕郎端坐在首位上,紧紧地捏着手中的酒杯,半晌,只问了一句:“沈柔儿,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 没人知道,轩辕郎对醉仙楼一事并不感兴趣。 只因他太过了解林宇。 一个当初仅凭一己之力就可以助他登上帝位的人,根本不屑于为了争权夺利去算计那几个毛头小子。 当时他在宫里刚得到消息便知一定是他们先招惹了林宇,才引来了不该有的报复。 偏偏沈柔儿不自量力,时隔多日重提此事,还选在宫宴之上。 看来,镇国公真的是老糊涂了。 想到这里,轩辕郎颇为怜悯般地看了沈荣一眼。 沈荣心头忽地一震,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难不成他又错了? 上次是他太过鲁莽,思虑不周,最终还被太子给耍了一通,但这次证据确凿,皇上总不能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不愿意处理此事? 若是醉仙楼一事始终不能水落石出,镇国公府那些未嫁的女儿们就再也没有机会寻得好姻缘,更别提荣登后位。 他怕是百年以后都没脸入沈家的祖坟。 沈柔儿并没有沈荣想的那么多,她此时此刻仅有一个念头,那便是把林清芷死死地踩在脚底下,让她永远都翻不了身! 若说从前她针对林清芷还有苏文轩的缘故,但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已经跟苏文轩没有多大关系了。 她原以为像林清芷那般长相妖媚,行为举止离经叛道的女子根本入不了男人的眼。 可事实上,林清芷可以很随意地跟她求而不得的苏文轩订婚,退婚之后又能轻而易举地攀上太子。 她不明白,世人为何一边盼着女子贤良淑德,端庄稳重,一边又对轻浮放荡的女子情有独钟。 就像她的父亲那样,嘴上说着让母亲大度贤惠,心里却是对那些毫无规矩可言的小妾们念念不忘。 她承认自己才能有限,改变不了男人的想法,但她可以把如林清芷这般轻佻浮躁之人狠狠地压下去。 只要没了这种人的存在,那些男人对女人就不会变着花样提要求了。 听见轩辕郎问话,沈柔儿十分固执地坚持道:“民女甚为清醒,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还请皇上开恩,允许民女拿出证据以证清白。” 轩辕郎抬眼望了下在座的众人:“既如此,煜儿,还有朱将军府上的,你们二位可要同沈柔儿一起状告林宇?” 因着苏闽的失踪,平西侯府今日并无人进宫参加宴会,轩辕郎便没有提。 沈柔儿见皇上神色颇为严肃,顿时大喜过望,转头殷切地朝着轩辕煜以及朱景睿的方向望去。 但他二位却并未像沈柔儿想象中的那般激动。 轩辕煜倒是有些蠢蠢欲动,但当他的视线跟轩辕修碰触之后,瞬间又十分憋屈地坐了回去。 “禀父皇,那事都是儿臣咎由自取,并无冤屈可言。” 丽妃竟不知今晚的宫宴还有沈柔儿状告林宇的戏码,早知如此,她在宴会开始前就不需要费尽心思栽赃陷害林清芷了。 如今见轩辕煜主动放弃,丽妃有些急。 只是还不等她张嘴,身边的德妃冷不丁地说道:“本宫劝你还是不要搅和进去的好。” 丽妃不解:“为何?” 德妃用眼神示意她看看将军府的人。 丽妃定睛望去,只见朱景睿现在连动都不敢动。 朱盛和朱景皓一左一右将朱景睿夹在中间,他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只需拿出在战场上杀敌的气势即可。 朱景睿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颤:“回回皇上,小人也不用。” 朱盛大概是觉得朱景睿诚意不足,得了轩辕郎的准许之后,当即起身走到林宇跟前,向他郑重致歉。 “都是本将疏于管教,才致使犬子先前冒犯了令千金,如今本将已经回京,择日一定亲自登门致歉,还望林大人届时能给个薄面。” 林宇虽不知朱盛为何如此,但心知朱景睿欺负林家的女儿们是事实,便也心安理得地受了他的礼。 “朱将军通情达理,本官自然也不会得理不饶人,不如咱们私底下再议,如何?” 朱盛连连点头:“那是自然。” 林清兰坐在林宇对面的位置,看着这一幕,颇为感慨:“朱将军竟然如此明事理,怎地朱景睿就那么不堪呢。” 在平西侯府的时候企图轻薄姐姐,后来在大街上还欲对她跟表姐动手动脚,简直禽兽不如! 王纤纤没有言语,而是轻轻拍了拍林清兰的手背,示意她少说两句。 沈柔儿此言一出,林家这会儿又要被众人瞩目,谨言慎行总是没错的。 她心知沈柔儿被算计实属活该,但她若是真的拿出证据来,不仅仅是姑父,她跟兰儿怕是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醉仙楼的事情发生之后,她跟兰儿也暗地里撒了画册出去。 想到这里,王纤纤忍不住问轩辕墨:“姐姐,我们可有应对之策?” 轩辕墨摇摇头,他若是知道沈柔儿要在宫宴上提醉仙楼的事情,就会早些想办法让她不再现于人前的。 当时,他确实下药了,但不是他亲自动手的,毕竟醉仙楼是林府的铺子,里面都是自己人,随意安排一个跑堂的,都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毕竟没人知道醉仙楼背后的东家是谁。 看沈柔儿如今势在必得的模样,她怕是查出来醉仙楼的东家是林宇了。 跟轩辕墨有同样想法的还有林清芷。 虽然醉仙楼的事情她没有参与,但事后轩辕墨也告知她经过了,如今思来想去怕是醉仙楼里有人被收买了。 好好的中秋宫宴,本应美酒佳肴,君臣同乐,哪知轩辕郎还要亲自审案。 窝着一肚子火的帝王,见朱盛和林宇依旧在互相客套,顿时冷了脸,呵斥道:“行了,都坐回去!李执年,把沈柔儿的人证物证都呈上来,朕瞧瞧到底怎么个事儿。” 李执年领命去办。 沈柔儿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半。 人证是二皇子亲自帮她找的,绝对不会出错。 只要皇上给了她机会,那今日一定是林府成为众矢之的的日子! 第152章 林府要栽? 月色皎洁,御花园中却清冷无声。 离轩辕郎仅有一步之遥的林清芷内心有些慌乱,但碍于在皇上跟前,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脑海里更是把醉仙楼中有可能被收买的下人挨个儿盘查了一遍。 待她终于觉得沈柔儿不可能收买得了醉仙楼的任何人时,李执年带着人证物证回来了。 远远地,林清芷便看清了跟在李执年身后的“证人”。 霎时间,她整个人犹如五雷轰顶,难以置信。 林宇似是也没想到沈柔儿竟然有本事买通林府下面的管事,瞬间顿住。 倒是他小瞧了二皇子和镇国公府,能耐不小,连这人都能找到。 轩辕郎很快便察觉到林清芷的异样,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之后,神色又恢复正常。 眼前被摆上了一个不起眼的药包,轩辕郎开口询问:“这就是所谓的物证?” 御花园中灯火通明,但却没人能看得清轩辕郎的神色。 沈柔儿跪在地上,听到轩辕郎问话,连连点头:“正是,此药是民女偶然所得,曾拿去给大夫瞧过,按照大夫所言,此药的药性与那日民女在醉仙楼所表现出来的症状完全吻合。由此,民女才怀疑自己之前是被人下药所致。” 轩辕郎轻轻“嗯”了一声,之后盯着跪在一旁的男人问道:“你就是证人?醉仙楼出事那日你可是亲眼所见?” 不等那男人答话,沈柔儿忙回道:“回皇上,这人姓裴,是林府的管事,也正是民女的证人。” 轩辕郎冷了脸。 李执年尖声尖气地接了一句:“皇上问话,无关人等不得插嘴。” 沈柔儿神情一噎,没敢再继续言语,而是侧头狠狠地瞪了那裴姓男人一眼,眼眸中警告意味十足。 众人听闻沈柔儿带来的证人出自林府,瞬间心中大震,更有甚者已经对林府中人投以同情般的神色。 “听闻林夫人也是出自书香世家,但这管家的本事看起来不太行啊。” “谁说不是呢,连管事这般重要的人都能被收买,怕是平时太过心慈手软,才引得奴大欺主!” “林府今晚是真的要栽了!” “没想到太子在民间的声望刚有些起色,林府就出事了,这么一来,怕是愿意追随太子的人又要少上许多。” “端看太子殿下如何应对,总不能寒了那些追随人的心。” 都知道东宫现在有两大追随者,一是林府,二是镇国公府。 但谁又能想到,镇国公府如今要跟林府“打”起来了。 若说沈柔儿背后没有镇国公沈荣的撑腰,那是没人相信的。 毕竟在外人眼中,沈柔儿不过一介弱女子,深闺女子失去镇国公府的庇佑,可什么都不是,更没有本事跪在皇上面前告御状。 随着众人的窃窃私语,林清芷逐渐回过味来,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与她并排而坐的二皇子轩辕修。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她差点儿失了稳重。 沈柔儿可是二皇子带进来的,二皇子此举怕不仅仅是为了帮沈柔儿伸张正义,而是要趁机打压东宫的气势。 人人都知沈柔儿出自镇国公府,而镇国公府又是东宫的追随者。 东宫的两大拥趸者内里起了龃龉,本就会让人怀疑太子的御下之能。 一旦皇上认定林府有罪,不管太子护着谁都会被人私底下说三道四,这么一来,倒是给她出了好大一个难题。 届时,即便是皇上有心维护太子都不成!轩辕墨在朝臣心中又会变成从前可有可无的模样。 想到这里,林清芷便止不住后悔,她当初就不该在轩辕墨怀疑沈柔儿给她下药时,轻而易举地揭过。 如今想要以此反击都难。 也不对,一旦林府和镇国公府站到了对立的阵营里,无论谁输谁赢,东宫的声誉都会受损。 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林清芷的心情更加低落,她从来不知道要平衡各方势力是这样的难。 轩辕修见林清芷不停地在倒茶喝茶,把自己的点心往她的桌子上放去,笑得满脸挚诚。 “大哥别光顾着喝茶,倒是吃些点心。臣弟对醉仙楼一事略有耳闻,竟不知背后还有这样大的隐情。” 林清芷绷着脸把点心又推了回去。 “二弟常年不在京城,不知情也属正常!这有些事情啊,确实不能光看表象的,内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光景,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这人分明就是不怀好意,想要看东宫的笑话,当真是狡诈! 大约是林清芷的声音有些大,搅得轩辕澈也参与了进来。 “大哥说得在理,臣弟时常在大理寺办差,经手的案子多了,感悟也是颇深,往往许多案件最终的真相都让人觉得诧异,不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刻,什么都不好说。” 说完,轩辕澈还看了一眼身旁的轩辕煜:“四弟,此事你怎么看?” 轩辕煜搓着双手,紧紧地盯着裴管事:“不知道,且看父皇怎么想。” 他现在也无比希望沈柔儿带来的人证和物证能直接将林清芷定罪,届时他就可以言称林清芷试图谋害皇子,即便是太子也保不了她。 这样想着,轩辕煜便更加迫不及待了,眼巴巴地看着裴管事,希望他能早些开口,把林清芷的罪行说得越细致越好。 林清兰没有接触过管家之事,一时间倒是没认出来前面跪着的男人是谁,听闻沈柔儿说那人是自家管事,顿时义愤填膺,刚想站起来替林清芷争辩两句,就被两个姐姐拽住了胳膊。 轩辕墨和王纤纤低声劝她:“皇上面前,切勿冲动!” 虽说轩辕墨已然知晓林宇跟轩辕郎的交情非同一般,但他从来没有真正看透过轩辕郎,一时间也不敢确信林府真的会安然无恙。 林清兰挣扎无果,只能作罢:“两位姐姐放心,我分得清场合,不会胡闹的,我只是太生气了,明明是沈柔儿有错在先,她如今竟还有脸倒打一耙。” 王纤纤看了一眼轩辕墨:“姐姐,若是” 王纤纤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轩辕墨打断。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寒意:“纤纤,你跟兰儿对此事并不知情!” 第153章 一审到底 从沈柔儿扬言要状告林宇的那一刻起,轩辕墨便明白,眼前的事情已经不单单是醉仙楼的真相问题,而是轩辕修针对他的一场挑拨离间。 毕竟苏文月是因为“得罪了太子”,才被撵到泞州,以至于下落不明。 作为被告,轩辕墨自然不能再继续心安理得地坐着,他跟林宇齐齐来到轩辕郎跟前跪下。 “皇上,沈小姐仅凭一包药,一个人就要攀诬小女,微臣不服!” 轩辕墨微微颔首,赞同林宇的说辞:“臣女那日虽在,但包厢门大开,数名丫鬟随从在场,许多双眼睛盯着,即便臣女有心用药,也没有机会。” 沈柔儿大约是因为太过激动,身子摇摇欲坠:“那为何在场的所有人都出事了,偏偏你林清芷安然无恙?” 轩辕墨甚是无辜:“沈小姐未免太过强词夺理,总不能你出了事,我也一定要跟着出事才算说得过去。” 沈柔儿还欲再争辩,却被轩辕郎打断:“朕且听听证人如何说。” 裴管事不知是害怕还是紧张,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听到轩辕郎问话,磕磕绊绊地说道:“草民草老爷确实曾命草民寻那药,说说是自己” ~嘶~ 林大人竟然还需要用药 不知为何,裴管事不清不楚的一句话竟然让在座的众人都想偏了去。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愣是不敢多看外人一眼。 当然,也有人颇为同情地看了看王瑶。 王瑶气得差点儿当场骂人。 平时瞧着挺聪明稳重的一管事,怎地在皇上面前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御花园里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异样。 有些脸皮薄的都已经羞得抬不起头来了,更是没有几人能继续专心听裴管事说下去。 就连轩辕郎闻言也是一震。 林宇可真的是还专门命人去找这类容易让人意乱情迷的东西 一时间,无人开口劝阻裴管事,以至于他结结巴巴地说了许久,但话里话外都跟醉仙楼一事没有任何直接的关联。 反观林清芷这会儿的心思都不在药上,她也无心听裴管事扯东扯西,而是趁这个空档给轩辕墨投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轩辕墨心中一暖。 被人时刻记挂着的感觉真好! 不知过了多少时辰,轩辕郎终于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戏谑,打断了裴管事的絮叨:“那你可曾亲眼见过林家小姐给人用药?” 裴管事支支吾吾:“草民草民。” 都到了这种地步,沈柔儿哪里还看不出来裴管事是在故意拖延时间,替他答道:“回皇上,裴管事曾私底下跟民女说起过,是他” 沈柔儿正准备继续说下去,轩辕煜突然站直了身子来到轩辕郎跟前:“父皇,此事毕竟牵扯到儿臣,若是再这么审下去怕是要损了儿臣的颜面,儿臣丢脸事小,让天下人笑话皇室事大,不如私底下再审?” 轩辕煜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头,因吃不准轩辕郎的心思而浑身僵直不敢动弹。 审理了一半才站出来阻止,也不知父皇会不会怪罪? 谁知,轩辕煜话音刚落,轩辕郎竟然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在理,时辰也不早了,宴会就此散了,醉仙楼一事,朕明日亲自审理。” 轩辕郎觉得轩辕煜总算是聪明了一回,巴不得早些结束眼前这般难熬的情形。 林宇既然把轩辕煜算计在内,那轩辕煜此前必定是做过对不起林宇的事情,真要追查到底,丢人的可是他这个做皇帝的。 他堂堂帝王,竟然还要看臣子脸色行事。 憋屈! 回去他就以此要挟林宇同意墨儿跟芷儿的婚事! 轩辕郎乐滋滋地想着,说完话就背着双手准备离开。 可是沈柔儿岂能轻易善罢甘休:“皇上,此事证据确凿,林清芷蓄意陷害,民女恳请皇上主持公道!” 轩辕郎刚要翘起的嘴角瞬间又垮了下去:“怎么?你是想抗旨不遵?” 沈柔儿一怔,连连摇头:“民女不敢,但因醉仙楼事发之后,民女遭人误会唾弃,惶惶不可终日,终得有幸遇见皇上,民女实在是悲喜交加,望请皇上看在镇国公府也曾对天启尽心尽力的份上,怜悯民女想要洗刷冤屈的急切之心。” 轩辕郎抿着嘴唇定定地看着沈柔儿。 一旁的慧贵妃见状忙劝了句:“柔儿,不可如此,皇上日理万机,如今已然夜深,确实该歇息的,明日再审也是一样。” 刚想站起来替沈柔儿说上两句的镇国公沈荣听到慧贵妃的说辞,硬生生地忍住了。 瞧这样子,皇上怕是不愿意继续审下去了。 林宇到底有何等本事,竟能让皇上甘愿维护到如此地步? 沈柔儿一时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坚持道:“既然已经开始,民女恳求皇上审理到底,还柔儿一个清白。” 慧贵妃顿时气闷,还欲再劝,但轩辕郎大手一挥,止住了她继续说下去的心思。 “好,那你继续说!” 沈柔儿不敢大意,沉思了片刻之后,正准备重新开口。 “儿啊,我的儿,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气得沈柔儿差点儿失了理智。 她转头循着声音望去,竟看到一位穿着甚为朴素的老妇突然从人群中冒出来,直接扑倒在裴管事身边。 裴管事闻声先是一愣,之后激动地朝着老妇望去,脸上神情更是变得格外轻松。 他一边去拉老妇人一边不停地跟轩辕郎磕头:“皇上恕罪,我娘出身乡野,没有多少见识,更是不懂宫里规矩,若是冒犯了皇上,草民自当一力承当,还请皇上不要怪罪我娘。” 轩辕郎眯起了双眼瞧着跪在地上的一干人等:可真是有趣!他就知道自己今晚是来给人做挡箭牌的! 第154章 欺君之罪 裴妈泪眼婆娑,狠狠地在裴管事的后背上拍打了两下,哭天喊地道:“你这孩子最近跑哪里去了?说是离京办差,怎么这么长时间都不给娘来信?娘还以为以为你” 裴妈应是还没弄清楚自己身在何地,只管一个劲儿地指责裴管事。 轩辕墨看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林清芷,又转头瞧着哭得像个泪人的裴妈,终是忍不住低下头,嘴角紧紧地绷着,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头一次见裴妈时,那人可没如今这般没眼色。 李执年见轩辕郎并不觉得厌烦,便也一本正经地站在旁边候着,不曾出声阻止裴妈的哭闹。 一时间,御花园中全都是裴妈指责裴管事不孝的声音。 在座的王公贵族们一个个皱着眉头,总觉得皇上今日太过宽容,若是他们敢在朝堂上闹成这番模样,怕是早就怒不可遏了。 离裴妈还算近的丽妃实在看不过眼,用锦帕捂着口鼻,十分嫌弃地朝后扬了身子:“哪里来的乡野村妇,真是粗俗,皇上面前竟敢如此放肆,来人,还不快些把她拉下去!” 林清芷实在怀疑丽妃这样的性子究竟是怎么混到妃位的。 连她这个初入皇宫没多久的假太子都知道,这个时候自然是要看皇上的脸色的行事,她倒好,竟然还敢越过皇上下令。 没见位尊权重的慧贵妃都没敢说话吗? 丽妃话音刚落,轩辕郎总算开口了:“你是说裴管事已经离京许久?” 只顾埋头跟裴管事说话的裴妈闻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只见眼前端坐着一位身着明黄色龙纹蟒袍的男子,看上去尊贵无比,气势不怒自威,令人敬畏。 裴管事小声地介绍道:“娘,这是咱们的皇上。” 裴妈浑身一颤,连连给轩辕郎磕头求饶:“对不住,皇上恕罪,民妇冒犯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轩辕郎摆了摆手,语气格外平和:“行了,朕有几个问题想问你,你只管如实答话就好。” 裴妈躬着身子,鹌鹑般地缩在地上点点头。 轩辕郎:“你儿子是何时离京的?” 裴妈掐着手指头数了又数:“开春就说要出远门,到如今算起来有快小半年的时间了。” “他时常给你写信?” “是的,民妇每个月都能收到他的信,民妇不大识字,收到信都是找巷口摆摊代写家书的先生给读的。这些时日一直收不到儿子的来信,民妇急得呦” 眼看着裴妈又要开始滔滔不绝,轩辕郎皱着眉头打断了她的话:“你可还记得两个月前他在哪里?” 裴妈歪着头仔细想了想:“读信的先生说他是在楚州,民妇也不知楚州究竟是何方。” 沈柔儿惊恐万分,总觉得任由裴妈这般继续说下去,今日会出大事,她顾不得揣度二皇子匆忙间递来的的眼神,不管不顾地指着裴妈反驳道:“你撒谎!两个月前他在京城!” 裴妈疑惑不解地看着沈柔儿:“你是谁?我儿在何处,我这个做娘都不敢完全确信,你一个外人为何会知道如此清楚?” 裴妈有理有据的模样,让沈柔儿脑子一片空白,她只觉浑身瘫软,一股子寒意从脚底直蹿心头,整个人仿似都要裂开了! 她被二皇子给耍了! 沈柔儿忙抬起眼皮去搜寻轩辕修的身形,可放眼望去,那人只顾埋头苦吃,哪里有本分关注放在她身上。 得亏她留了个心眼,没直接把苏文月交出来! 沈柔儿最后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轩辕墨,咬碎了银牙,不再继续言语。 林清芷,你为何总是这般好运! 见没人再说话,裴管事毕恭毕敬地对着轩辕郎说道:“回皇上,草民两个月前确实去过楚州,曾在那里停了数十天,当地客栈可以为草民作证。” “草民近日回京途中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人绑了,那些人强迫草民作证人,还说我娘在他们手中” 裴管事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已经听明白了:沈柔儿用裴妈要挟裴管事作伪证。 “一个深闺女子,心思竟如此歹毒!” “上梁不正下梁歪,镇国公的几个儿子都不是好的,孙女儿又能心善到哪里去。” “她这般做究竟是为何?” 一石激起千层浪,虽说此事还未下定论,但已经有人开始看沈柔儿不顺眼了。 毕竟相较于沈柔儿那般牵强的证词,裴妈和裴管事的说辞更为可信,只需稍作调查便能知真伪。 轩辕墨忍不住冷嘲热讽道:“沈小姐好本事,连皇上都敢欺瞒!” 沈荣浑身一紧,从椅子上弹起来,跪在轩辕郎面前痛哭流涕:“皇上明察,欺君之事微臣实在是不知情,柔儿做出那等不知廉耻之事,我身为一家之主,实在觉得丢人,早就已经将她赶出镇国公府。” 轩辕郎甚是平静:“知道了,回去坐着!” 沈荣宁肯被轩辕郎痛骂一顿,也好过如今波澜不惊地说上一句“知道了”。 他跪在地上迟迟不愿起身,轩辕郎便任由他去。 一大把年纪了,也不知究竟折腾个什么劲儿。 沉默了许久的林宇不知为何突然流下两行清泪,言辞诚恳地说道:“皇上,事已至此,微臣恳请皇上追查到底,小女与沈柔儿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甚至过去还曾有过几分交情,她为何一定要置小女与死地!” “微臣不信沈柔儿一介小女子竟有这般能耐,这背后肯定还有” “林宇!莫要信口雌黄!” 林宇后半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轩辕郎急速打断。 林宇抬起头,惊诧地看着轩辕郎,他只是想趁此机会把醉仙楼一事彻底做个了结而已,但皇上看起来并不是很情愿。 一场宫宴,轩辕郎从一开始的欢喜到如今已变得格外疲乏,他在李执年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子,沉声吩咐道:“澈儿,这件事情朕就交予你去查!其他人都散了!” 轩辕墨搀着林宇,低声跟他说道:“到此为止,若是再查下去,这宫里头怕是要提前乱起来。” 第155章 后手 亥时已过,随着轩辕郎的离去,御花园中的其余人等也三三两两地各自散去。 镇国公府的人碍于沈荣在场,并不敢上前跟沈柔儿搭话,一行人陆陆续续出宫,只有沈柔儿的母亲姜氏一步三回头,走得极为不舍。 林清芷坐着没动,静静地看着沈柔儿被轩辕澈命人带走关押,脑海中不知怎的就想起来她们初遇时的情形。 那日的沈柔儿也如今日这般身穿一袭白衣,姿容俏丽,站在巷子口,脆生生地喊了一句:“有人来了!”。 正是那一句话,让当时正欲“行凶”的轩辕煜并未得逞,狠狠地瞪了沈柔儿一眼之后悻悻地离开。 那时候,她以为沈柔儿也是心底良善之人,因此才起了结交的心思。 如今细细想起来 林清芷心中不免自嘲一番,她当初真的是瞎了眼,竟然没看出来几个人是在演戏,看见苏文轩现身之后,当即就失了理智,丝毫没有意识到几个人出现得太过凑巧。 因着有轩辕郎的叮嘱,涉事的其余人并不需要被关押。 轩辕墨起身之后就站在原地搜寻林清芷的身影,却见她的目光略过自己一直停留在身后的沈柔儿身上,时而摇头,时而浅笑,忍不住走上前去,低声问道:“在想些什么?” 林清芷起身,嘴角凝着笑意:“笑自己傻,我从前怕是被人下了降头,才会对苏文轩一往情深。” 轩辕墨下意识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地戳了戳林清芷的额头,言语几近温柔:“你才不傻。” 林清芷突然愣住了,捂着额头,嗔了轩辕墨一眼:“皇上不在,我们不用做戏了。” 她也不知轩辕墨为何要故意做戏给皇上看,但轩辕墨在偏殿抱住她时,就是这么跟她说的。 “暗处好像有人在盯着,你一会儿佯装生气追着我出去,咱们去瞧瞧。” 没人知道,那一刻,林清芷感觉天都要塌了。 她还未从轩辕墨承认喜欢她的喜悦中抽身,便很快意识到怕是连一句“喜欢”都是轩辕墨的算计。 那人一贯如此,说出来十句话有九句都是假的。 林清芷此刻只恨自己为何对轩辕墨动不起怒来。 原来真正的动心并没有话本里写的那般甜腻,当你不能确定对方的心意时,心动反而变得格外苦涩,苦中带酸,酸中泛甜,拉拉扯扯,让人欲罢不能。 轩辕墨见林清芷不像是在开玩笑,心中微微发慌:“你怎会这样想?” 天知道,他在林清芷面前从来没有做过戏,一切不过是希望假戏成真罢了。 可林清芷大概是被他那天的坦白吓到了,一直都处于惊慌怀疑之中。 父皇说得过,为人夫君,确实要坦诚相待。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假借任何名义来企图试探林清芷的心意,如今倒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让自己失了正名的时机。 林清芷笑吟吟地看着轩辕墨:“这样想有什么不对吗?” 明明林清芷笑得很开心,轩辕墨却莫名地慌乱:“不对,不是这样子的。” 林清芷和轩辕墨低声呢喃的模样被沈柔儿全部都瞧在眼里,从二人旁边经过时,她终究是忍不住对轩辕墨开了口:“林清芷,你莫要得意太久!看在我们曾经相交的份上,我有句话想单独说与你听。” 轩辕墨看了一眼林清芷,见她带着长风毫不留恋地走开,迟疑了一下之后冲着沈柔儿点点头:“说!” 即便是到了如今这般境地,沈柔儿在轩辕墨面前依旧端着高门贵女的架子,洁白修长的脖颈微微扬起,嘴角泛着冷意:“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轩辕墨大概是想到了自己,他轻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是么?” 是,在林清芷眼中,他确实算不上好。 沈柔儿笑得有些凄凉:“你这是不信?也对,你有着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本事,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你。” 沈柔儿话锋陡转,突然问道:“林清芷,你难道就不想知道我为何敢冒这么大的风险在皇上面前告你的状吗?” 轩辕墨摇摇头:“你说了这么多,只有一句话是对的,那便是,你沈柔儿确实连林清芷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碍于身份所限,轩辕墨即便是动了真怒,也拿沈柔儿无可奈何。 等沈柔儿被人带走,林清芷才重新回到轩辕墨身边:“太子殿下还是这般容易生气,你跟她有什么好置气的。” 轩辕墨绷着脸,嘴角带着些隐隐的委屈:“她骂你!也骂我。” 林清芷先是一怔,之后“噗嗤”笑出声来:“你等着,本宫现在就去骂回来。” 林清芷作势就要去追沈柔儿,轩辕墨忙拉住了她的衣袖:“不用,她的死期就要到了!” 哪能真的就让林清芷端着太子的身份当众辱骂沈柔儿,若是她真的去了,早朝之上怕是又要被言官们喷得是狗血淋头。 林清芷也没想真的去,都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只要没人再愿意出手帮助沈柔儿,她是翻不了身的。 隐下心中的酸涩,林清芷又问道:“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轩辕墨现在满心都是林清芷误会他的事情,见林清芷问他,赶紧恢复正色,一五一十地将沈柔儿的话说与林清芷听,期间不敢有丝毫隐瞒。 林清芷初闻只是笑笑,而后面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沈柔儿怕是还留有后手。” 轩辕墨点点头,他跟林清芷想到了一处,沈柔儿显然是个不服输的性子,她不可能无缘无故说那些话。 二人低头沉思的空档,轩辕澈和林家人一同走了过来。 御花园中已经冷清下来,该走的人全都已经走了。 轩辕澈冷不丁地走到林清芷跟前:“大哥,借一步说话,” 再见轩辕澈,林清芷依然觉得有些恍惚,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轩辕墨,见那人正在安慰两个妹妹,只好跟着轩辕澈往远处走去。 第156章 一个字:玩 轩辕澈于林清芷而言,便是她幻想中夫君应有的模样,光风霁月,温文尔雅。 只要往他面前一站,林清芷就会觉得如沐春风。 但轩辕墨对此并不知情,就如同林清芷不知道苏文月曾经是内定的二皇子妃一样。 轩辕澈随同林清芷走到不远处的凉亭内坐下。 此处三面环水,周围并无任何视线遮挡,林清芷觉得甚好。 “三弟找本宫所为何事?” 轩辕澈漆黑的双眸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湖水,望向林清芷时还带着矜持的笑意:“应是臣弟问大哥才是,苏文月现如今身在何处?” 林清芷发怔,怎的无缘无故提起苏文月来,不过她转念又一想,苏文月的母亲是岳阳郡主,是跟皇室沾亲带故,这么一来,轩辕澈作为苏文月的堂哥关照一下也属正常。 毕竟算起来她也是去过泞州之人,对那里的情形知晓的多一些。 林清芷沉思片刻之后,带着一丝的清冷神情,淡淡地说道:“不知,本宫到泞州时,她已经失踪了。” 轩辕墨说过,他跟皇室中人几乎都不亲近,这般姿态议论苏文月应是对的。 轩辕澈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就被他掩了过去:“沈柔儿精于算计,大哥还是早做准备。” “嗯。”林清芷下意识地点点头,很快又觉得不对,当即反驳道,“她还威胁不到本宫。” 轩辕澈笑而不语,直勾勾地望着林清芷。 林清芷理直气壮地回瞪过去,沈柔儿即便是算计,那算计的也是林府的“林清芷”,跟“太子”有何干系。 再说,她与轩辕墨之间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罢了。 唉。 林清芷轻叹了一口气:“本宫晓得了,三弟还有其他事情吗?” 轩辕澈摇头:“调查一事臣弟自当尽力,还请大哥放心,听闻岳阳王身体已经大好,不日就会进宫与父皇相见,这事儿大哥应该已经知晓了。” 林清芷点头,中秋宫宴,岳阳王本应携带家眷参加,但奈何他年事已高,从西南一路颠簸到京城,进了王府就一病不起,至今未能踏出府门半步。 据轩辕墨所言,苏闽在泞州作乱就是受了岳阳王的指使,爹爹也已经将证据呈给了皇上,但不知为何皇上丝毫没将此事放在心上,还对岳阳王格外优待。 轩辕澈这般提醒,估摸着也是怕岳阳王仗着皇上宠幸,再次兴风作浪。 林清芷还在胡乱地猜测着,长风突然走了过来:“爷,林大小姐有事请你过去。” 轩辕澈闻言并不觉得诧异,而是很有眼色地后退了两步:“臣弟告退。” 林清芷盯着轩辕澈的背影若有所思了好大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问长风:“你有没有觉得三弟怪怪的?” 长风躬身:“爷,属下不敢妄言。” 林清芷斜了长风一眼,故意向他凑近了些:“就咱俩,你悄悄地说,我不告诉旁人。” 长风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吭哧了半天,憋得面色通红:“属下觉得最奇怪的是爷你。” 说罢,长风兔子一样飞快地离去。 人躲到阴暗处任凭林清芷怎么喊都不出来。 林清芷背着双手,甚为悠哉地再次来到轩辕墨身边。 轩辕墨含笑:“你何时与三殿下那般熟络了?” 林清芷故意抬着下巴,白了轩辕墨一眼,没有理他,而是转头看向自己的家人。 轩辕墨暗自绞着衣袖,一时间觉得心中无比憋闷。 也不知轩辕墨对林家人说了些什么,林清兰一见到林清芷便冲着她行了个大礼:“我们自家的祸事还要劳烦殿下跟着忧心,兰儿无以为报,在此谢过太子殿下。” 林宇和王纤纤也随之欠身点头。 倒是王瑶一时间陷入两难的境地。 王瑶自然是不愿意看到林清芷跟轩辕墨走得太近,不为其他,只为这些年的经历让她对皇权不敢有太多的期盼,即便那人是她昔日好姐妹的儿子。 她可以让夫君用旁的方式照拂轩辕墨,唯独不能是她的女儿。 可是现在醉仙楼的事情再次被沈柔儿捅到了皇上面前,皇上也下旨让三皇子追查到底。她白日里刚把皇上臭骂了一通,如今总不能再腆着脸去求皇上放过林府。 毕竟醉仙楼的事情还牵扯到四皇子,那可是皇上的亲儿子。 一边是亲儿子,一边是仅仅有些交情的故人罢了,她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轩辕郎定不会轻易罢休。 倘若轩辕墨只是一个闲散王爷,她反倒没那么担忧。 她跟夫君一样,只不过是盼着家里的三个孩子这一生平安喜乐,康健无忧罢了。 王瑶不知又想到了些什么,向林清芷欠了欠身:“劳烦太子殿下了。” 林清芷刚想伸手去搀扶王瑶,却被林宇挡在了前面:“太子为人宽厚,定会尽心尽力的,时辰不早了,咱们早些回去。” 随着林家人的离去,御花园瞬间变得空旷,长风犹豫再三还是准备去追上林清芷,哪知他人在暗处还没露头就看见二皇子轩辕修带着随从去而复返。 内务府的掌事正在指挥宫人收拾东西,见轩辕修过来赶紧上前行礼,轩辕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你们忙着,本宫只是丢了枚玉佩,前来寻一寻。” 掌事见状还想召唤宫人一起帮忙,但被轩辕修阻止了。 长风躲在暗处只看见轩辕修在他之前坐过的位置上翻了又翻,之后又在旁边太子的席位上四处看了看,最后竟然真的找到了一枚玉佩将其带走。 等二皇子带人离开,长风才敢去找林清芷。 “爷,即便是二皇子丢了玉佩,也不至于亲自去找,他是不是想对你做些什么啊?” 林清芷正在书桌旁写写画画,闻言头都没抬:“呦,本宫问你三弟是不是很奇怪,你称不敢妄言,怎么轮到二弟,你就不怕了,小心本宫去告状哦。” 长风都快急死了:“爷,你就别打趣儿属下了,是你说的让属下多盯着些二皇子啊。” 林清芷垂头看了一眼腰侧挂着的几枚玉佩香袋,好言劝说道:“无碍,不值钱的玩意儿,本宫多的是。” 第157章 求父皇赐婚 京城的秋意来得悄无声息,树上的绿叶逐渐染上淡淡的黄色,显出几分成熟的意味。 长风找来一件黑色披风递到林清芷的手上,担忧地劝说道:“爷,从睁开眼睛就在忙,喝碗银耳羹,休息一会儿。” 林清芷伸手将披风接过,随意地搭在身上,之后继续埋头处理手中的奏折,嘴里还在不停地嘟嘟囔囔:“放着,批完了奏折本宫还得去一趟京卫营,等选了亲兵也该去拜访朱将军了,今晚怕是又没时间去林府。” 想到林府,林清芷突然停住,抬头看了一眼长风:“林大小姐这几日可有给本宫来信?” 长风颇为无奈地点点头,得了林清芷的准许之后,去到她的寝殿里把轩辕墨送来的那些信全取了出来。 看着手中厚厚的一沓信件,长风突然也开始心疼起“林清芷”来。 从前东宫无权无势,“林大小姐”为了他家爷“忍辱负重”,心中肯定是为着有一日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如今可好,东宫的日子终于好过了些,皇上不仅让爷开始学着处理朝政,还特许他亲自选拔亲兵,组建亲兵卫。 听说爷在早朝时有不少见解都得到了朝臣们的认可,一时间朝中对东宫的诋毁声小了许多,民间亦有不少人私底下开始对东宫有了改观。 一切都在好转,但是,“林大小姐”却随之被冷落了。 仔细算起来,爷跟“林大小姐”已经有十来日没见过面了,林府的信一封接着一封,但爷偏偏没时间回信。 “爷,恕属下多嘴,你这样冷待林大小姐,实属不该!” 林清芷斜了长风一眼,笑得有些勉强:“不懂别瞎说。” 是她不愿意给轩辕墨回信吗? 不是!是轩辕墨没事找事! 东宫收到的信件确实有很厚一沓,但其中却没有一封是在说正经事情的。 轩辕墨不是在插科打诨,就是在无病呻吟。 既然不喜欢就放过彼此好了,有事说事,无事保持缄默,静待身体再次换回来即可。 何必要这般纠缠不休,真是搞不懂他。 林清芷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把还没有来得及看过的信件一张张展开,仔细地翻阅了一遍,忍不住嗔怪道:“果然,他就是太闲了,谁会对他每天的吃穿用度感兴趣。” 长风见林清芷心情尚佳,龇着牙,笑得合不拢嘴:“爷,这会儿有空,你不妨回个信?哪怕简短一些也好,想必林大小姐一定会心生欢喜的。” “真的?” 林清芷的脑海中顿时闪现出自己那张欢天喜地的俏脸,但转念想到轩辕墨接二连三地利用她做戏,又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的位置,不是很爽快! 长风见林清芷还在犹豫,忙不迭地点头:“自然是真的!试问世间还有谁不愿意跟心仪之人长相守,共白头,不是属下偏心,林大小姐为了爷牺牲许多” 林清芷抬手制止了长风的激情说教,轩辕墨的这个贴身侍卫也不知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总要想尽法子把她跟轩辕墨凑到一起去。 奈何如今妾有意,郎无心啊! “别说了,本宫现在就写。” 林清芷收起纷杂的思绪,把桌上的奏折全数推向一旁,重新拿了一张干净的宣纸过来,抓起刚才放下的狼毫笔,重新蘸了墨汁,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了两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待墨迹干透,林清芷将纸张小心翼翼地叠好交给长风:“送完信直接到京卫营与本宫汇合即可,不必急着回宫了。” 长风刚刚差点儿咧到耳朵根儿的嘴角瞬间僵在原处,踌躇了半天都没能将林清芷写好的信接过去:“爷,这” 林大小姐可是坚持送了十几天的信啊,爷就俩字给打发了,就两个字还写那么大,生怕人家看不见似的。 长风顿时觉得头疼的厉害。 难得有女子愿意实心踏地地跟着爷,一心一意地为爷谋划前程,爷怎地就不珍惜呢。 他往常也不是那般无情之人啊。 林清芷不忍告诉长风真相,走上前把信强行塞到他的手中:“放心,你家爷好着呢,这点儿事儿对他而言根本不足挂齿。” 长风感受到了深深的愁苦,但也不敢反驳林清芷,只能皱着眉头往林府赶去。 空旷的大殿之中瞬间只剩下林清芷一人,她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再也没有了继续批阅奏折的心思。 最近的前朝后宫太过平静,静得她心里头发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她漏掉了,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苏文月有踪迹了吗?”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恭敬地跪在地上:“回殿下,还没有!” “岳阳王那里可有动静?” “没有,从见过皇上之后就一直避府不出,对外称是身体好的不利索,不便与人往来。” 林清芷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都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烦躁地朝着密卫挥了挥手,之后便起身,准备出宫去往京卫营。 长风一路上也是思绪万千,准备了好几套说辞,以便见到“林大小姐”时可以应对她的追问。 只是当他信心满满地踏进林府正门时,差点儿跟迎面而来的轩辕煜撞个满怀。 长风顿感不妙,忙退到一旁给轩辕煜行礼:“参见四殿下。” 轩辕煜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示意长风起身,之后很是自然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人来林府,大哥呢?” 轩辕墨跟林清芷的关系如今在京城已经算不得上是什么秘密,因此轩辕煜这般问长风也没有觉得任何不妥。 他很实诚地回了:“爷去了京卫营。” 轩辕煜点点头:“哈哈,忙些好。对了,你待会儿见了大哥记得告诉他,本宫准备奏请父皇给本宫和林大小姐赐婚。” 赐婚?! 长风顾不上规矩,震惊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轩辕煜。 轩辕煜吊着嘴角看着他:“怎么?很意外?本宫向来喜爱美人,林大小姐又是万里挑一的好相貌,想必大哥听闻此消息不会像你这般感到意外的。” 长风微微低头:“是,卑职一定将话带到。” 第158章 试菜 “姐姐,你饶了兰儿,兰儿错了。” “姐姐,纤纤也不行,你还是找别人。” 长风得了准许到清怡苑送信时,远远地便听见了里头传来的求饶声,他疑惑不解:“这是” 领路的丫鬟颇为同情地看了一眼长风:“主子们闹着玩呢,不碍事。” 长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不好多问,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一直到进了清怡苑他才看见身穿一袭蓝色布衣的轩辕墨。 轩辕墨的长发被高高地挽起,腰间系着做饭才会用到的围裙,一手端着碗一手执着筷,正在亲自喂院中的两位小姐吃菜。 听闻长风是来送信的,轩辕墨倒也不着急,他吩咐人给长风备了一碟菜送过来:“你尝尝这菜可还合你胃口?” 长风吓得一个激灵:“林大小姐,这可使不得,不合规矩。” 他虽有品阶在身,但到底是个侍卫,林大小姐将来可是爷的人,让未来主母给他端菜,借他十个胆,他也不敢吃啊。 要是被爷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轩辕墨还能不知道长风的德行,他唬着脸:“别废话,让你吃就吃。” 长风本就觉得自家爷对林大小姐有亏待之处,如今见轩辕墨变了脸色,更是莫名地心虚,忙接了过去夹一口菜塞到嘴里。 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又酸又辣还特别地咸,做菜的人应该是把厨房里所有的调味品都用了一遍,而且用量还不小。 轩辕墨眼巴巴地看着长风的眉头越皱越深,不可置信地问道:“真有那么难吃吗?” 长风苦着脸,一时间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哪里还看不出来菜是出自林大小姐之手,怪不得林大人刚才听闻他是来送信的,笑逐颜开,更是恨不得亲自送他到清怡苑来。 看来林大小姐的菜已经被林府的主子们都尝遍了。 林大小姐待会儿看了爷的回信怕是更加难过,他还是不要雪上加霜了。 这么想着,长风便抻着脖子将嘴里的菜咽下,违心地夸赞道:““没有,很合我的胃口呢。” 轩辕墨笑得眼睛都弯了,把桌子摆着的一盘菜全都端给了长风:“把信拿来给我,这些你拿去慢慢吃。” 长风从小到大就没有像今日这般为难过。 他甚至觉得自己就不该怂恿爷给林大小姐回信。 “林大小姐若是没什么吩咐的话,我就先走了,爷还等着复命呢。” 轩辕墨伸出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椅子:“你坐那里,吃完再走,说不得我还需要你帮着给殿下送封信呢。” 长风一时间僵在原地,艰难地点了点头。 轩辕墨勾着嘴角,佯装没有看到长风为难的模样,兀自展开了信纸。 那么大的一张纸上,“已阅”二字格外醒目。 轩辕墨想遮掩时已经来不及了,旁边的林清兰和王纤纤将上面的内容看得是一清二楚。 王纤纤捂着嘴直乐:像是姐姐能做出来的事情。 不明所以的林清兰倒是有些义愤填膺:“殿下这是何意,难不成是专程送来让姐姐赏评他的字迹的?” 轩辕墨掩下心中的失落:“怕是有些话不好明说,待我好好研究一番再说。” 长风见状,缩在角落里不敢吱声。 倒是如棋看在眼里,去端了一碗白饭送到长风跟前:“就着饭吃或许会好些。” 长风吃饭的功夫,轩辕墨又重新写了信。 “跟你家爷说,这次是正事,辛苦她按照这上面的住址亲自去一趟。” 长风忙不迭地点头,既然是正事,那他需早些同爷汇合才行。 长风从林府出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卫营。 京卫营的营地就驻扎在城外,指挥使姓钟,长得人高马大,一眼就能看出来他是个喜爱舞枪弄棍之人。 林清芷去的时候,钟平正在练武场练兵。 校场之上,旌旗猎猎作响,一列列士兵身姿挺拔,精神抖擞,看得人心潮澎湃。 钟平身着戎装,威风凛凛地站在点将台上,洪钟般的声音在整个校场里回荡:“众将士听令!” “诺!” 随着将士们齐声高呼,所有人有序地站在台前,等待钟平的训示。 “太子殿下今日要在咱们这里选拔亲兵,接下来你们两两成对,上场对战,尔等务必全力以赴,方能有幸成为太子亲兵!” 随着钟平一声示下,队伍的末尾有个个头不显的小兵悄悄看向身边的男子:“李逸,咱俩结对如何?” 李逸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谨慎地点了点头。 京卫营里的士兵个个精锐,唯有他对练武之事一窍不通。 可是他的父亲伙同苏闽意图造反,李家上下已经全都入了狱,他身为李家少爷能幸免于难也多亏了太子殿下法外开恩。 太子殿下自从知晓他对京城格外向往之后,便想法子把他安排进了京卫营。 如今,李家已经彻底倾覆,他别无所求,只愿有机会报答太子的不杀之恩。 林清芷站在远处满意地看着,京卫营的将士们体格健壮,精神饱满,想必对打起来十分精彩。 她今日也算是有眼福了。 想她从前她只是女儿身,学武仅仅为了强身健体,偶尔傍身。 如今难得有此机会,若是能跟人光明正大地对战一场,想想都让人觉得快活。 钟平下了命令之后,便踏步朝着林清芷走来:“殿下,卑职安排了观战的位置,请随我来。” 林清芷摆摆手:“不必,给本宫备一套普通士兵的衣服。” 啊? 钟平眼露震惊,民间都传太子殿下甚为高傲,他要士兵的衣服作甚?总不能是自己要穿? “殿下,这不太妥当?” 这般诧异的目光,林清芷见得多了,她懒得解释,吩咐钟平只管去做即可。 这里是军营,又不是朝堂,没道理旁人穿得,她穿不得。 台上拳脚相向,台下喊打喊杀,一时间周围的气氛变得紧张又激烈。 林清芷换了衣服,悄无声息地混到了士兵的队伍中,等待时机上场对战。 待林清芷离开,钟平朝着身边的小兵招了招手:“安排下去,让李逸跟殿下凑成一对。” 李逸那小子虽说刚来京卫营没多久,但力大无穷,本身是个习武的好苗子,必能将太子打得心服口服。 钟平暗戳戳地想着。 第159章 比试 京卫营的比武场上,人头攒动,呼喊声此起彼伏,犹如潮水般汹涌澎湃,随之而来的还有不绝于耳的议论声。 “跟李逸对阵的小兵是谁啊?怎么从来都没见过。” “长得都不像是能吃苦的模样,估摸着是被硬塞进来的世家子弟。” “李逸力大如牛,营里好几个老兵都不是他的对手,这下有好戏看了。” “别说了,要开始了。” 圈好的场地中央,林清芷头身穿一件粗麻织就的短褐,外披一件皮甲,微微眯起双眸,定定地看着眼前跟她同样装扮的李逸。 “好巧。” 李逸一阵惊诧:“殿下?怎会是你?” 林清芷后退一步,摆出攻击的姿态,用着仅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大概是有人想让本宫当众出丑。” 李逸浑身一僵,但很快反应过来,学着林清芷的样子摆了架势。 随着一阵铜锣声响起,二人当即开始交手,待李逸靠近林清芷时,他压低了嗓音问道:“小人该如何做?” 林清芷丝毫不在意:“不必多想,拿出你的真本事来,让本宫好好瞧瞧你这段时日练得如何!” 她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这是无论输赢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那群人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李逸听罢,敛起心神,抡起拳头便朝着林清芷的面门而去。 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与林清芷的耳朵擦身而过。 林清芷一个飞身踢向李逸的小腿处,见他勉强躲过,微微一笑道:“不错,有进步!” 李逸大受鼓舞,很快朝着林清芷发起第二轮的攻势,二人你来我往,拳影交错,看得其他士兵格外紧张。 “那人好厉害,竟然硬生生地接了了李逸一拳。” “说不定是在硬撑呢。要是连个新兵都打不过,说出去也怪丢人的。” “快看,李逸要输了” 比试到了关键时刻,比武场的气氛也紧张到了极点,所有人都不再交头接耳,他们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向场地中央。 钟平坐在不远处的高位上,同样死死地盯着场地中的两个身影,见李逸已经没有了转败为胜的机会,他突然站起身子,高喊一声:“太子殿下,手下留情!” “什么?那人竟是太子?” “太子殿下竟然亲自上场比试?” 随着身份的暴露,刚刚还围成一圈的士兵们齐齐跪地给林清芷行礼。 尤其是刚才那几个议论声比较大的,此刻就差把脑袋埋到土里去了,他们心中更是在不停地祈祷:“太子殿下应该什么都没听到。” 他们只是京卫营里最为普通的士兵,平常根本没有机会面见太子,只隐约听闻太子为人跋扈,谁能想到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会是如今这副装扮。 但愿他们不会因为几句议论丢了性命。 林清芷闻言,冷笑一声,暗中稳住李逸的身形,一掌将他推往远处,之后站在原地静等钟平上前。 “钟指挥使还怕本宫当众行凶不成?” 钟平面露窘色:“殿下明察,卑职绝无此意。只是你看这比试都进行地差不多了,不知殿下对选亲兵这件事情是个什么章程,若是有不满之处,你尽管吩咐,卑职照做就是。” 林清芷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平,问了他一个毫不沾边的问题:“钟指挥使,你可知本宫为何亲自上场?” 钟平僵着脸摇摇头。 林清芷接过祥子递来的锦帕擦了擦了额头上的汗珠:“因为本宫敬重他们!” 啊? 钟平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待他回神时,林清芷已经站在了高台之下。 她迎着秋阳,负手而立,双眸一遍遍地巡视着台下的将士们。 良久,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在比武上的上空响起:“本宫不止敬重你们,也敬重每一个为了天启安危抛头颅洒热血的人!你们不仅仅是天启的将士,更是天启的守护者,本宫今日要替全天下的百姓谢谢你们!” 说着,林清芷朝着台下的一众将士们郑重地行了躬手礼。 比武场上一片寂静。 士兵们全都傻了眼,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钟平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紧紧地盯着台上那人继续说下去。 林清芷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诸位将士,本宫承蒙父皇不弃,今日有幸来到京卫营挑选亲兵。但尔等英姿飒爽,气宇轩昂,每一个都是我天启的栋梁之才。” “本宫身为太子,深感责任重大,故此挑选亲兵,并非为了一己之私,而是以家国安定为重任。尔等若能入选,便是本宫的左膀右臂,亦是天启百姓的坚固后盾!” “因此,本宫今日才会亲自下场,与兄弟们一道参与比试,只为了寻得志同道合之人,既如此,本宫又怎会忍心伤害你们的性命!” 林清芷朝着钟平的方向看了一眼,意有所指道:“钟指挥使,你刚才实属多虑了!” 钟平挠挠头,一时间心急如焚,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他从来不知太子殿下竟然这般巧舌如簧。 有这等本事,之前的十八年都干啥去了。 林清芷眼露坚毅,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下将士:“有你们的忠勇之能,我天启必将再现昔日辉煌,愿诸位能与本宫一道,共赴前程!” “共赴前程!共赴前程!” 台下呐喊声一片,刚劲有力的呼喊声在比武场的上空飘荡了许久,那声音像是要冲破云霄,散落到天启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刚从岳阳王那里吃了闭门羹的轩辕修站在京城的大街上,望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发怔。 随从跟着瞧了一会儿,只见空中飞鸟四散开来,并无其他异样:“殿下,日头这般好,应是不会下雨的。” 轩辕修点点头:“你可有听到什么声音?” 随从摇摇头,除了街道两边小贩的吆喝声之外,没旁的声音了。 轩辕修四下看了看,突然转了方向:“听闻大哥今日要去京卫营选拔亲兵,本宫身为他的亲弟弟,应该去瞧瞧,帮着出出主意也是好的。” 随从连声附和:“那倒是,殿下是众皇子里头一个拥有亲兵的,必是能帮得上太子殿下的。”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越走越远。 第160章 给林清芷送人 轩辕修去到京卫营时,看到的是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 当朝太子一身粗布麻衣,大咧咧地坐在地上,身边还围着许多“不拘小节”的士兵们,也不知是谁说了些浑话,惹得众人仰头大笑。 钟平站在轩辕修身边,有些不知所措:“二殿下,你也来了。” 朝中皇子们夺位之争还未到如火如荼的地步,可但凡心中有些成算的都知道,太子跟二皇子将来必有一战。 俗话说的好,一山不容二虎,京卫营一下子来了两位皇子,着实让他感到头疼。 轩辕修挥了挥手,示意钟平不必刻意招待自己,之后信步走到林清芷跟前。 “臣弟听闻大哥在此选拔亲兵,特来凑凑热闹,不成想来晚了,大哥竟然已经与将士们打成了一片。” 林清芷起身,与轩辕修对立而站:“不算晚,正巧本宫要去一趟常胜将军府,不如二弟一同前往?” 抛开旁的不谈,轩辕修小小年纪就已经在战场上有了一番历练,林清芷对他还是很敬佩的。 她即将拥有自己的亲兵,以后这些手下要如何安置、训练,她都不甚了解,确实需要找人讨教才行。 朱将军和眼前这位都是她给自己现找的老师。 轩辕修被林清芷的一席话搞得有些措手不及。 太子变了! 短短三年时间,也不知他究竟经历了什么,如今竟然变得没以前那么孤傲了。 在他的印象中,太子从小就不爱跟他们这些做弟弟妹妹的亲近,今日是怎么了? 去就去! 众目睽睽之下,他还能耍什么花招不成! 轩辕修笑容温和:“臣弟恭敬不如从命。” 将军府。 常胜将军府是御赐的府邸,院子里有一个小型的练武场。 作为一国将军,朱盛时常带着两个儿子在这里练功,今日自然也不例外。 朱景睿的一张俊脸都快皱成了野菊花:“父亲,儿子实在没力气了,歇会儿再练。” 自从父亲和兄长回京,他就再也没有出门游荡的机会了,再这么操练下去,他怕自己的小命不保。 李嫣儿(小李氏)站在旁边,也是看得格外心疼:“老爷,妾身备了些青茶,还是用些再练。” 说完,李嫣儿便朝着朱景睿眨了眨眼。 朱景睿立马捂着肚子开始哼哼唧唧:“父亲,儿子肚子疼,哎呦,好疼啊。” 朱盛一生只有朱景皓和朱景睿两个儿子,大儿子一直跟他在战场上历练,如今也算得上是能独当一面,唯有这个小儿子惯会偷奸耍滑,时常气得他脑仁疼。 边境暂无战事,他可不就逮着机会想要好好调教小儿子一番,哪知嫣儿总是找各种借口为他开脱。 果然是慈母多败儿! 朱盛大步走到朱景睿跟前,像是拎小鸡仔儿一样把他提溜起来,瞪着双眼看着他:“哪儿疼,为父略通医术,今日就给你好好治治。” 朱盛话音未落,另一只大手便已经覆在了朱景睿的肚子上。 朱景睿哪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根本不懂医术,吓得一个激灵,立马站直了身子:“不不疼了。” 朱景皓笑笑,倒是没上前去凑热闹。 正待朱盛想要继续教训朱景睿时,林清芷带着轩辕修来了。 远远地看见了练武场的一幕,林清芷笑着说道:“倒是本宫不赶趟,打扰朱将军教训儿子了。” 朱盛忙把朱景睿丢在地上给来人行礼:“不知太子与二殿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朱将军请起,本宫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朱盛也不知林清芷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万分恭敬地请人坐下,之后亲自倒了茶给两位皇子。 “殿下客气了,刚沏好的青茶,二位殿下请慢用。” 林清芷在泞州时就跟朱盛有过几面之缘,对这人的印象颇好,如今也算是来找他办事,自然是带着诚意的。 见朱盛亲自倒茶,她便毫不犹豫地端起茶杯浅抿了一口。 轩辕修跟朱盛一起戍边三年,君臣情谊自然也是旁人不能及,见林清芷给朱盛面子,他也暂时放下了皇子的架势。 但当二人的嘴唇刚碰触到茶杯时,朱景睿惊慌失措地从不远处跑来:“哎,别喝” 李嫣儿也是吓得脸色惨白,慌忙跪在地上:“那茶不能喝!” “砰!” 酒杯被及时赶来的朱景睿打落在地。 朱盛气得发抖:“朱景睿!” 平日里在家闹腾便罢了,如今竟然在太子和二皇子面前放肆,实在是胆大妄为。 一声怒斥,吓得朱景睿也跪到了地上。 林清芷和轩辕修对视了一眼,大约能猜出来是茶水里有问题,但他们是突然造访将军府,这茶水应不是专程为他们准备的。 林清芷笑笑起身:“许是闹了误会,朱将军不必挂怀,本宫今日来原本是想讨教一番关于领兵打仗的事情,既然你有家事要处理,本宫与二弟改日再来。” 朱盛也是心有戚戚,顾不得地上跪着的二人,忙拦住了林清芷和轩辕修:“殿下请留步,末将有个不情之请,今日还要劳烦殿下。” 原本这件事情,他不应该当着二皇子的面说的,但既然赶趟了,便只能如此。 林清芷见朱盛分外真诚,倒是起了几分兴趣:“你说。” 朱盛一把揪过朱景睿的衣领扔到林清芷的脚边:“犬子顽劣,但还有些身手,末将听闻殿下在挑选亲兵,今日腆着脸请求殿下,希望殿下能将逆子收入编中,来日护殿下周全。” 什么?让他做太子的亲兵?! 朱景睿瞬间想起了自己在百姓面前挨板子的场景,一时间竟然觉得浑身都开始疼了起来。 李嫣儿的想法跟朱景睿大差不差,因着太子当众惩戒朱景睿的事情,她还怂恿婆母去林府大闹了一场。 如今老爷竟然要把她的儿子亲手送到太子身边,这跟羊入虎口有何区别。 “老爷,不可啊。”李嫣儿哭着喊了一句。 朱盛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闭嘴!” 茶水的事情是二位殿下大人有大量,不与将军府计较,她竟然还嚎上了。 朱景皓给下人使了眼色,很快有两个丫鬟把又哭又闹的李嫣儿带了下去。 朱盛见二位殿下并未阻止,稍微松了口气。 可轩辕修哪里还顾得上这些细微小事,他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紧握成拳,面上却依旧笑得开怀:“恭喜大哥,都说虎父无犬子,朱将军战功赫赫,想必朱二少爷将来也能功成名就。” 第161章 慕岚出来搞事情 林清芷从未怀疑过朱盛的忠心,只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得有些晕:“小事一桩,只是从前” 朱盛忙接过话去:“殿下放心,将军府任何人都不会对此事有异议。” 朱景睿挨打的前因后果,朱盛是知道的一清二楚,正是因为如此,林清芷一开口,他便知眼前之人是在顾忌什么。 朱盛见林清芷还在犹豫,又忙不迭地添了一句:“殿下尽可随意调教,留睿儿一条性命即可。” 朱景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林清芷心中有了底:“朱将军深谋远虑,本宫自然不会辜负。” 朱盛不过是想给将军府留个后罢了,放眼整个天启,东宫确实是朱景睿最好的去处,她向来心善,很是乐意成人之美。 林清芷和朱盛三言两语便达成了共识。 见时辰尚早,林清芷顺势坐下,跟朱盛讨教起关于带兵之事。 有这般不耻下问,敏而好学的太子,怎能不令臣子欣喜。 朱景皓也趁机参与了进来,只是心中忍不住思忖:父亲说太子手中有鬼茫军!照着如今的局势看,怕是真的!若是不然,解释不通为何皇上会对东宫的赏识是越来越明显。 照着这般趋势发展下去,不出一年,太子绝对会将其他几位皇子压得死死的。 只是父亲当着二皇子的面把小弟送给太子,对二皇子来说也太过残忍了些。 残忍吗? 当然了! 论出身,天启皇子没有嫡出,他轩辕修便是最为尊贵的皇子,母妃是盛宠不衰的慧贵妃,而轩辕墨连个生母都没有! 论德行,他在边关领兵打仗三年,即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轩辕墨混吃等死一十八年,对天启没有丝毫功绩可言。 他也就最近一两个月才开始接触朝政而已,他凭什么跟自己争! 论势力,林府连他外祖家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更何况他还有的自己的亲兵,那些可都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 而轩辕墨的亲兵如今连个影子都没有,就连将军府送来的朱景睿都是废物一个。 他到底凭什么?! 赤裸裸的羞辱让轩辕修的面容在不经意间变得极为阴鸷,甚至连带着把略显无辜的朱景睿都恨上了! 朱景睿缩在朱景皓的身后,尽量压低了身形,不让人注意,他总觉得自己以后的日子要不好过了。 夕阳如血,把将军府的练武场映成了鲜红色。 直到一抹余晖照射到林清芷的眼角,她才惊觉自己已经在将军府耽误得太久了。 “本宫的飞羽卫两日之后正式开始操练,朱景睿,你可不要迟到哦。” 临走之前,林清芷意味深长地看了朱景睿好几眼,吓得他差点儿忘记了给两位殿下行礼。 刚从将军府出来,轩辕修率先跟林清芷辞别:“臣弟突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便不同大哥一起回宫了。” 林清芷点点头,没有过多言语。 等送走了轩辕修,林清芷才算是轻松了些:“好久都没有逛过街了。” 自从跟轩辕墨换了身体之后,她好似失去了许多自由,去哪里都要人前人后地拥着,着实让人觉得不自在。 长风听闻林清芷想逛街,于是一脸谄媚地进言:“爷,听说醉仙楼新出的雪花酥格外好吃,咱去买点儿给林大小姐送去?” 林清芷斜了长风一眼:“不买,她不爱吃!” 长风急了:“爷,属下听说林大小姐近日把自己困在小厨房,练习厨艺都快疯魔了,就是为了能做出一道你爱吃的菜肴,你怎地就不心疼呢?” “当真?”轩辕墨信里说他在学做菜,林清芷原本是不信的,养尊处优的太子下厨,想想都觉得好笑。 可见长风坚定地点了点头,她又有一丝窃喜,随即追问道:“可知道他现在学会几道菜了?” 长风见林清芷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灵光乍现:“你买了雪花酥,亲自去瞧瞧不就知道了。别怪属下没提醒你,四殿下可是准备去皇上那里向林府提亲了。” 若是换做一般人在林清芷面前这般尊卑不分,言语放肆,恐怕早就被打得找不着北了。 可谁让轩辕墨把长风看得极重呢,林清芷自然也不舍得斥责长风管得太过。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 一想起轩辕墨对她要死不活的态度,林清芷就一肚子气,转身上了马车,对车夫吩咐道:“去醉仙楼!” 马车小心翼翼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在醉仙楼门口停下。 林清芷刚抬脚踏入,就有人突然迎了上来:“跟我来!” 眼前竟是一位穿着玄色锦衣的女子? 这人竟然能躲开长风近她的身,应是一位功夫极深的高手。 林清芷稍作思索之后便毫不犹豫地跟上了前面女子的脚步。 长风万分紧张地拦在林清芷面前:“爷,打起来可能有些吃力,你先走,属下殿后。” 林清芷没好气地拒绝:“不用!” 也不动脑子想想,她现在可是太子,这里是天启的京城,谁人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在熙熙攘攘的京城街道上对太子行凶。 长风闭了嘴,临走前不忘吩咐人买一份雪花酥送到林府去。 林清芷见状又添了一句:“两份,带回宫送给父皇。” 身边人被遣走,林清芷带着长风跟在前面女子的身后一路走。 三个人兜兜转转,最终进了一个人烟稀少的巷子。 巷子不大,但却极深,一眼望不到头,跟醉仙楼门前的那条街道比起来,这里显得格外幽静。 林清芷毫无防备地跟着进了其中的一个院子里,院中陈设极为简陋,只有挨着墙角摆置的一排花看起来格外惹眼。 长风警惕地朝着四周望了望,见附近没什么危险,才稍微放下心来,只是等他转头,却看见自家爷正在不远处欣赏一盆白菊花。 “爷,暂时安全。” 林清芷瞥了长风一眼:“你去门口守着。” 长风心中极不情愿,但该有的分寸他也不会少,利索地出去,随手关上了院门。 林清芷不等那女子招呼,自己找了院中的石凳坐下:“战王,这是何意?” 轩辕墨认识的女子不多,整个京城认识轩辕墨这副皮囊且又武功高深的没有几个,她思来想去,也只有来了京城之后便消失不见的战王慕岚了。 第162章 邀她入眠 慕岚似乎对于林清芷认出她这件事情并不觉得意外,而是大马金刀地坐在林清芷对面,怒气冲冲地反问道:“这话应该本王问你才对!轩辕墨,你究竟几个意思?那么重要的消息本王都已经透露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慕岚一连串的问题把不明所以的林清芷搞得有些晕头转向。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轩辕墨早就跟慕岚认识了? 可那人之前明明说的是他跟慕岚素昧平生,还说慕岚之所以来天启,很有可能是跟他和亲的,这才不得已利用她来打消慕岚和亲的念头。 可是慕岚这会儿看向她的眼神清澈得不能再清澈了,哪里有半分女子对男子的爱慕之心! 若是真想和亲的话,起码也要装作喜欢。 可若是来天启捣乱的话,她没必要找轩辕墨,而是找轩辕修才对,毕竟人人都知天启最不中用的就是太子了。 林清芷隐隐觉得她被轩辕墨给骗了! 听慕岚的语气,他们之前好像很熟,慕岚还主动透露了重要的消息给轩辕墨。 消息 林清芷腾地想起轩辕墨让长风捎给她的信,又仔细回忆了一番巷子的位置,这才确信轩辕墨是让她来找慕岚的。 原来如此,这不凑巧了嘛。 想明白的林清芷瞬间又变得美滋滋,她猛地起身,顺手抓起靠在墙边的一根木棍,冲着慕岚扬声喊道:“来,先打一架!” 她对慕岚慕名已久,如今有这个好机会,自然是不能错过。 慕岚本就对轩辕墨心存怨气,见这人一直笑得贼兮兮的,丝毫不把她的话当回事,一时间气血上涌,抄起随身的佩剑便迎了上来。 林清芷内心激动。 【啊啊啊,我终于有机会跟战王一决高下了!我打!】 林清芷激动之余也不忘应战,但当她手中的木棍真正迎上慕岚的佩剑时,才真切地感知到二人之间的武力差距实在太过悬殊。 到底是久经沙场之人,慕岚招招带着杀气,完全不留余地。 相比之下,林清芷的气势就弱了许多,处处受限,只有挨打的份儿。 不过转念一想,林清芷又想开了,毕竟像厮杀那样的事情,她几年都遇不上一回,跟常年征战的战王确实没得比。 不到十个回合,林清芷便已甘拜下风:“战王果然名不虚传!本宫佩服!” 然而,不等林清芷把话说完,慕岚手中的剑刃便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她的脖颈处:“你不是轩辕墨!说!你到底是谁!” 林清芷心中大惊,她抬起一根手指把长剑轻轻地往一旁推了推,心有余悸地笑笑:“战王说笑了,本宫堂堂天启太子,还能作假不成?” 林清芷说这句话的时候格外自信,丝毫不怕被慕岚戳穿。 毕竟她跟轩辕墨是换了身体,不是简单的易容,即便是皇上亲自来,也不能说她这个太子是假的。 慕岚将林清芷浑身上下看了个遍,依旧半信半疑,不过她手中的长剑已经慢慢松开:“那你何时给本王答复,不要说你现在做不到,本王可是听说天启皇帝如今很是器重你。” 林清芷微不可察地往后挪了几步,趁机拉开了与慕岚的距离:“明日,就这个时辰,本宫来这里找你。” 慕岚皱了眉头,依旧不太放心:“好,若是过了时辰,休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林清芷佯装镇定地跟慕岚告辞离开,一直到出了巷子以后,她才惶觉自己逃过一劫。 以前是她轻看战王了,说书那人确实没过分夸大,那气场比起皇上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去林府!即刻就去!” 林清芷头也不回地跟长风说了一句,长风立马来了精神,急吼吼地跟上。 等二人抵达林府时,夜已经悄然降临。 林清芷十分娴熟地避开林府的守卫,径直去了清怡苑。 院中已经空无一人,看样子丫鬟们都已经去歇息了。 长风飞上屋顶守护,林清芷想也没想就推开了还亮着灯的房门。 屋内只有轩辕墨一人在,他只穿了件亵衣,独自一人坐在桌子旁边,对着一盘雪花酥发傻。 林清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天气渐凉,这人洗了澡不去睡觉,坐在这里发什么呆,把她的身体熬出病来可怎么好? 林清芷蛮横地将桌上的盘子推向一旁,厉声质问道:“你跟慕岚有交易,为何不早说?害我今日差点儿露馅。” 轩辕墨应是早就知道林清芷要来,他丝毫不恼,伸手把盘子重新端到林清芷跟前,拿起其中的一块糕点递到她的嘴边:“很好吃,你尝尝。” 过了这么久,雪花酥竟然还没有完全凉透,糕点独有的香气瞬间在鼻尖萦绕,迎上轩辕墨欣喜殷切的目光,林清芷一时间又开始心软。 轩辕墨原本是写信告知了的,是她在将军府待得太久忘了时辰。 “对不住,我只是” 轩辕墨笑着把糕点塞到林清芷的嘴巴里:“你没有对不住我,该是我对不住才对。岳阳王针对的人是我,不是你,你只是在替我受过罢了。坐下好好休息会儿,有什么事情咱们稍后再谈。” 有阵阵委屈涌上心头,林清芷噘着嘴坐在轩辕墨身边,一时间没有言语。 她确实有些累,最近忙着处理朝政不说,私底下还要分出精力应对各派势力的小动作,搞得焦头烂额才稍稍有些头绪。 屋中顿时变得静谧。 轩辕墨一连喂了林清芷好几块糕点,见她摆手拒绝才堪堪作罢:“时辰尚早,要不要在这里睡会儿?” 睡觉?在这里?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刚刚还沉溺在甜蜜之中的林清芷瞬间清醒过来:这家伙骗她,她是来找人算账的,不是来睡觉的! 林清芷有些羞恼,她是喜欢轩辕墨不假,可若是妾有情,郎无意,她肯定不能纠缠:“你在说什么胡话?殿下,我警告你,不要用本小姐的身体胡来!” 轩辕墨抿嘴笑笑:“看来你真是忙糊涂了,这是你的闺房啊,你睡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林清芷狠狠地瞪着轩辕墨,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一样!” 第163章 战王所求 轩辕墨见林清芷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很是无奈。 他只是心疼她太过操劳罢了,她怎么还要想着避嫌:“我只是随口一说,你若是不觉得累就不必勉强。” 轩辕墨话音刚落,林清芷突然觉得自己更气了。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他随意说出来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 “战王的事情怎么办?寒月国既然想与我们天启求和,怎地不能光明正大地派使臣前来,非要这般偷偷摸摸的行事,那样英姿飒爽的女子,不该这么不磊落。” 林清芷气鼓鼓的模样逗得轩辕墨忍不住发笑。 他翘着嘴角,极尽温柔道:“战王不是来找天启皇室的。” 林清芷怔住,不找皇室还跟天启太子私底下联络,难不成是要趁机给轩辕墨安上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 太子一旦出事,天启可不就乱了? 她不会跟轩辕修才是一伙的?那人可是轩辕修私底下带到京城来的。 想到这里,林清芷顿时觉得事情有些严重,慌忙问道:“你之前跟她接触没被旁人发觉?” 轩辕墨摇摇头,心知林清芷是在担忧她自己的处境,但还是忍不住窃喜,她很关心他! 林清芷若是知道轩辕墨此刻心中所想,怕是要翻上一个白眼的,不关心能行吗,真要出事了,指不定死的人是她。 轩辕墨并不打算瞒着林清芷,他见林清芷似乎对寒月国之事不甚了解,便耐心地跟她解释。 “你应知寒月国地处北疆,物产并不丰盛,可偏偏寒月国的皇帝是个极为好战之人,连年征战,国内粮草早已短缺,百姓的日子并不好过,这才不得已来天启寻求合作。” 林清芷更加想不通了:“所以更应该找皇上啊。” 轩辕墨想了想,继续说道:“寒月国百年前叛出天启,其帝王当时站在冰封的城墙上立下了豪言壮语:‘从此以后,寒月不再是附庸之国,也不再接受天启的任何施舍!我们寒月的男儿会在这片土地上铸就一个与天启平起平坐的新国度,不受任何人的桎梏!’。” 林清芷瞪大了双眼,听得有些愣神:“他还怪有志气的!” 她倒是逼着自己了解了一些天启的曾经,却忘了学习他国的历史,等回去还得多翻史书才行。 林清芷又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定了需要完成的任务。 轩辕墨竟不知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又让林清芷给自己加了那么多的重任。 只是在听见林清芷对寒月国的皇帝冷嘲热讽时,忍不住笑了笑。 他挑了眉继续说道:“寒月国的皇帝听说天启出了一个散财公子,人如其名,极爱散财,四处捐赠粮草,因此才派遣战王秘密前来。” “呵呵。”林清芷冷笑一声,“他想得倒是挺好,这不就是盼着我们林府被诛九族吗?他以为自己是谁啊?” 林清芷恼了! 轩辕墨倒了杯温热的茶水递给她:“没必要跟那种人置气,战王不会允许那样的事情发生。” 林清芷斜了轩辕墨一眼,阴阳怪气道:“哦?殿下似乎对战王格外了解。” 轩辕墨没来由地心慌,总觉得林清芷看向他的眼神怪怪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清芷垂下眼眸抿了一口茶水,幽幽地说道:“殿下还是继续说战王。” 轩辕墨不依,他突然伸出双手捧起林清芷的脸颊,盯着她那双略显幽怨的眼眸,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轩辕墨向来心眼儿小,心中只能装得下你林清芷一人!从前是,往后亦是!” 轩辕墨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有些低沉,林清芷有瞬间的怔愣。 她大抵是真的病了,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之后,再也听不得轩辕墨说这种类似的话语。 心中有隐隐的期盼,但也有大大的失落,这人为何总是要这般捉弄于她? 很快,林清芷便清醒过来,她放下杯子,把轩辕墨的双手从自己发烫的脸颊上拿开,之后若无其事地朝着四处看了看。 “长风在外面守着,寻常人等应靠近不了这里,所以殿下不用做戏。” 轩辕墨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良久,他才赤红着双眼,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一切都是真的?” 嗯?这话什么意思? 林清芷很是迷茫,她把轩辕墨的这句话在心中暗暗咀嚼了好几遍,依然是不敢相信。 轩辕墨骗了她不止一次,她已经有些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林清芷深吸了一口气,故作轻松的说道:“我也不知。好了,不说这个了,还是继续刚才的事情,战王如今是何想法?” 轩辕墨按下心中的不安,强颜欢笑道:“暗卫传回来的消息,战王跟寒月国皇帝的想法恰恰相反,她提议两国之间休战,为向天启表明寒月国求和的心意,这几年战王一直没上过战场,当然,这其中可能也有寒月国皇室的操作。” “总而言之,战王目前对天启的态度是求和,因此,她才暗中找到我,想用那个消息来换取我和父皇的信任,父皇知晓我在跟战王接触,你不必担心此事会败露。” 窗外是无尽的黑夜,一阵微风吹过,廊檐下的灯笼晃晃悠悠的,只让人觉得周围格外安静。 林清芷已经把该交流的信息都和轩辕墨互通了一遍,心里有了底之后,她起身就要走:“时候不早了,你赶紧歇着。” 轩辕墨慌忙站了起来,说话时支支吾吾的:“我学做了几道你爱吃的菜,什么时候尝尝?” 林清芷把他们两个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依然难以想象那般高贵的太子殿下在小厨房忙碌的模样。 不过,最近被圈在东宫,确实好久没有吃到心仪的菜肴了。 “好啊,等忙过了这几日,我来找你。” 林清芷说着,就已经到了门口,不等轩辕墨开口叮嘱,她忽然又转过身,问了一句:“殿下为何会把暗卫派到寒月国去?” 轩辕墨苦笑:“给自己留条后路罢了,不过以后怕是用不上了,你比我更适合做太子!” 林清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我就暂时不把人招回来了,留在那里或许还有用。” 第164章 替轩辕墨难过 翌日。 天还未大亮,皇宫的上空灰蒙蒙的一片,各处宫殿里只有零星的几个宫人在来回忙碌着。 今日休沐,无需早朝。 林清芷正在寝殿的床榻上蒙着头酣睡,猛地被外面一阵惊叫声吵醒。 “长风!” 守在门口的长风一个激灵,定睛朝着远处声音的来源望去,却见迷雾中走出来一个明黄的身形。 他赶紧敲了敲殿门:“爷,皇上来了。” 林清芷“唰”地一下坐了起来:“皇上来了?长风,快快快!” 谁能想到轩辕郎会刚过卯时就来东宫,这也太早,明明从前都是深更半夜来的。 林清芷顾不上其他,在长风和祥子的协助下,慌里慌张地整理好了仪容,急急忙忙跑到门口迎接轩辕郎。 “儿臣参见父皇。” 轩辕郎瞅着林清芷无精打采的模样,暗自笑笑,也是难为这孩子了。 “起来,朕来有事同你商量。” 林清芷浑身一紧,什么事情还需要皇上亲自过来跟她这个“儿子”商量,总不能是出大事情了? 没听说啊。 林清芷狐疑地看了一眼长风,见对方也是一脸迷茫,顿时有些提心吊胆。 轩辕郎倒是没有拐弯抹角:“沈柔儿的事情已经查明,她三番四次意欲加害林府中人,中秋宫宴上更是妄图欺君罔上,按说应是死罪难逃,但大夫说她有身孕了。” 怀孕了? 怨不得这么多天过去了,轩辕澈那里毫无动静,看来皇上早就知道沈柔儿有了身孕,因此才把消息拦下来了。 倒是可怜那个孩子了,还未降世就得随着母亲再次投胎。 但听皇上的语气,他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处置沈柔儿。 林清芷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沈柔儿欺君是不争的事实,皇上总不能因为一个孩子心软。 此事若是传出去,天下百姓该如何看待皇室! 岳阳王府本就对天启皇室虎视眈眈,若是不在此时杀鸡儆猴,立下皇室威严,难不成还要等岳阳王世子亲自领兵打上门来? 她虽心疼还不曾降世的小生命,但更怕沈柔儿活着会一直寻衅报复,毕竟她的身后还有一个狡猾的轩辕修。 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林清芷都不愿意留沈柔儿一条活路。 她沉思了片刻之后,轻声问道:“父皇作何打算?” 轩辕郎说了那一句话之后便一动不动地盯着林清芷,见她对此事并无表现出过多的喜与忧,于是狠狠心说道:“这个孩子还不能死!” 见轩辕郎依旧不改初衷,林清芷陷入疑惑,作为一代帝王,皇上总比她这个“青瓜蛋子”深谋远虑,如今坚持要留下沈柔儿,难不成还有它用? 想到沈柔儿肚子里的孩子有可能是苏文轩的,林清芷继续问道:“父皇想用它牵制岳阳王府?怕是收效甚微,毕竟孩子也有可能是旁人的。” 除了苏文轩,便是朱景睿和轩辕煜了。 只是依照皇上和朱盛的性子,他们怕是不会认那个孩子的。 即便是认回去,也是家族的耻辱。 退一步讲,假设孩子确实是苏文轩的,但它的出身太过不堪,岳阳王应是不会待见这个重外孙的。 轩辕郎没有否认林清芷的猜测,而是反问道:“所以朕才来找你商量,你对此事有何想法?” 林清芷不假思索地摇了摇头:“恕儿臣直言,利用一个未出世的孩子牵制岳阳王府,实在让人觉得不耻!” 轩辕郎在心中暗自点了点头:良善有度,不失为一个好性子。 见轩辕郎并未反对自己的说辞,林清芷心中有了底气,她略微思索一番,说出了很久以来的一个疑惑。 “平西侯意图谋反是事实,岳阳王包庇平西侯也是事实,父皇何必故意拖延时间,费心与他们周旋,还无故给了他们蓄力的机会,一旦西南那里准备妥当,怕是再难压下去了。” 见轩辕郎并不打算解释,林清芷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试探性地问了一句:“难道父皇也怀疑儿臣不是你的亲生儿子?” 话语未落,林清芷便有一股莫名的心伤涌上心头。 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言称当今太子并非皇上亲生,当年事情太过混乱,皇上抱错了孩子,真正的太子在外流浪十八年,如今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初闻此消息时,林清芷只觉得荒谬,她暗地里找了爹爹询问真相,哪知爹爹思索了良久之后,说了一句:“这事儿不好说!” 林清芷当时就慌了! 若是轩辕墨的身份是假的,那他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流落在外的那个“太子”又是怎么平安无事地度过十八年的。 林清芷把种种疑虑全都抛给了林宇,但林宇也只是象征性地安抚了她两句:“给爹爹一些时间,爹爹这就派人去查。” 从那以后,林清芷越想越觉得此事不对劲,可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反驳的证据,只能暗地里派人去查。 查到的结果就是外面的那个“太子”是从西南方位出发来的京城,得到消息的那一刻,林清芷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岳阳王府的阴谋! 真假太子的消息乱了许多人的心神,林清芷恨不得直接派人把外面那个给杀了,但她不能! 回过神来的林清芷殷切地望着轩辕郎,企图在他嘴里听到一句实话,但轩辕郎罕见地沉默了下来,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时间,林清芷不知该替轩辕墨还是替自己感到难过。 皇上娇惯了轩辕墨一十八年,害得他在朝臣心中威严尽失,如今却因着一条莫名其妙的消息怀疑轩辕墨并非亲生。 他难道不知自己这般默认会伤了轩辕墨的心? 曾经信誓旦旦地跟她说:“你从来都是朕的太子人选。” 如今看来,怕都是假的! 亏得她当初还兴高采烈地跑去劝慰轩辕墨要相信他的父皇! 林清芷的脑子已经不再昏沉,她这会儿彻底清醒过来,自然不敢在轩辕郎面前过分放肆,只得小心翼翼地说道:“既如此,父皇想留着那个孩子便留着,儿臣谨遵父皇旨意便是。” 轩辕郎起身走到林清芷跟前,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半晌,只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她才不委屈!委屈的是轩辕墨! 林清芷微不可察地后退了一步,与轩辕郎拉开了些距离:“儿臣恭送父皇!” 第165章 肆无忌惮的拥抱 晨曦被厚厚的云层遮盖,天气阴沉的厉害,灰蒙蒙的雾气一直笼罩在皇宫的上空,让人看不清楚这里的一砖一瓦。 “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轩辕郎站在东宫的门外,抬头望着上方的天空,轻轻地感叹了一句。 李执年双手撑着轩辕郎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皇上,你小心些脚下。” 大概是以往忙碌惯了,轩辕郎从前一直不觉得疲累,如今他把大部分的政务都推给了林清芷,自己猛地清闲下来,身子骨反而一天不如一天。 搁在以前,他从养生殿走到东宫连气儿都不带喘一下,而如今只不过是从东宫里面走出来,都已经有些筋疲力竭了。 轩辕郎实在走不动了,他撒开李执年的手,在原地停下,低声说道:“去传轿撵来。” 李执年从轩辕郎登基开始就陪在他身边,如今看见他伺候了这么多年的帝王逐渐迟暮,内心一时间有些悲凉。 然而此刻心情悲凉的何止李执年,还有在寝殿里发怔的林清芷。 她此刻的心情就如同外面的天气一般,潮潮的,湿湿的。 长风见皇上走了之后,自家爷就一直维持着原有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也是一阵担忧:“爷,索幸今日无事,不如属下陪你出去逛逛,你昨天还想逛街来着。” 说到逛街,林清芷猛地想起她昨日还专门叮嘱下人给轩辕郎带了一份雪花酥,本就是想替轩辕墨尽一份孝心。 哪知皇上吃了她的雪花酥之后,专程起了这么个大早来告诉她一个破消息。 嘴上说的好听,来东宫是找她商量的,可他的态度跟命令有何区别呢。 她若不是还存着些理智,怕是要跟皇上当场闹翻的。 “呸,白瞎了我的一番好意!” 长风也不知道林清芷在骂谁,只觉得自家爷这会儿看起来格外吓人,只好重新退出了寝殿,尽职尽责地站在门口守着,不让旁人靠近。 没人知道林清芷这会儿的心情究竟有多复杂。 于理,天启世家人人重视家族血脉,皇室自然也不例外。 皇上作为帝王,因着不愿混淆皇室血脉,怀疑轩辕墨的真实身份,这本应合情合理。 可偏偏她现在就是轩辕墨,真正的轩辕墨又是她心仪之人。 当事情降临到自己身上时,她才模模糊糊地意识到,这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 哪怕是外面的那个“太子”已经到了京城,皇上经过各种查证,确信当年确实把轩辕墨抱错了,林清芷都不会觉得难过。 可偏偏什么证据都还没有,轩辕墨唯一的亲人就已经开始怀疑上他了。 即便皇上怀疑轩辕墨身份的这个行为情有可原,但她依旧不能很快释怀。 她总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总得搞清楚真假太子的背后是不是藏着别人的阴谋诡计。 哗啦啦的雨水声惊醒了还在沉思中的林清芷。 林清芷突然觉得肚子好饿,她找了斗笠戴在头上,木然地从寝殿里走出来,快步朝着宫外走去。 长风紧随其后:“爷,下雨了,外面街上怕是没有摊子了,改日再逛。” 林清芷置若罔闻,她骑了马在京城的街道上一路狂奔,畅通无阻地到了林府。 林府的下人对于林清芷的造访早就见怪不怪了,开了门让其进来,不过门房瞅着林清芷的神色不大对,关了门之后慌忙去禀报了林宇。 而林清芷则是径直去了清怡苑。 轩辕墨依旧在小厨房里研究菜肴,他今日做了林清芷最爱的毛血旺。 做这道菜的师傅还是林府专程从外地聘回来的。 听闻林清芷来了,轩辕墨急急忙忙拎着大勺从小厨房里出来,却见不远处那个身形高大的人儿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唯有发丝因着戴了斗笠而幸免于难。 轩辕墨愣了一下,把手中的大勺随手递给了身边的下人,一边吩咐如棋去拿干布,一边快步朝着林清芷走去。 林清芷的脚步也没有停,她迈着腿,几乎是两步就走到了轩辕墨跟前。 越是靠近,轩辕墨越是能感觉到此刻的林清芷与往常不太一样,他的心也跟着一阵刺痛。 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会让她今日这般沉默。 林清芷自始至终都没有开口说话,她在轩辕墨面前站定,顾不得周围下人的目光,张开双臂将他圈在了怀里。 豆大的雨滴从空中落下,很快将雨中的二人淋成了落汤鸡。 长风和如棋想劝,但又不敢。 轩辕墨整个人都呆住了,这个拥抱来得太过突然,他甚至都来不及问究竟发生了何事。 林清芷抱得很紧,轩辕墨也舍不得挣扎。 他轻轻地将脑袋靠在她的胸口处,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莫名的心安。 林宇和王瑶赶来时,正好看见轩辕墨正在伸手回抱着林清芷,一只手还在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你来得可太巧了,我新学的毛血旺,刚做好,你要不要尝尝?” 雨声太大,王瑶根本听不清楚轩辕墨在林清芷的耳边说了什么,她只看见自己的女儿对抱着她的男子笑得格外开心。 王瑶气得在原地直跳脚:“芷儿怎能如此行事,她往常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 林宇轻轻叹了一口气,拉着一无所知的妻子,低声劝慰道:“由着他们去。” 皇上一定是跟芷儿说过他的打算了,否则,依芷儿的性子,不会这般毫无顾忌。 王瑶想上去劝阻,林宇不依,眼见二人僵持不下,他低声问了句:“外面关于墨儿身份的传闻你可曾听说了?” 王瑶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有什么关系吗?” 林宇一边扯着王瑶往回走,一边说着:“你有没有想过,外面那个可能是真的。” 王瑶瞪大了眼睛,想也没想就反驳道:“不可能,墨儿像极了阿瑾,不可能抱错!” 林宇噎住,参加中秋宫宴回来以后,妻子总是在他耳边念叨芷儿和墨儿的事情,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她竟然不愿意用。 “若是墨儿不做太子,那她跟芷儿就是天生的一对。” “那不一样。”王瑶气哼哼的,血脉之事,不能如此儿戏,话到嘴边,她突然顿住,转头看向神色凝重的林宇,“这事儿是你做的?” 林宇慌忙摇头:“这种荒唐事,我可做不出来。” 第166章 何以解忧,唯有拥抱和吃饭 林宇和王瑶吵着吵着就走远了。 林清芷把头埋在轩辕墨的颈窝处,依旧不舍得将人松开。 轩辕墨故作轻松地继续说道:“你若是今日不想吃毛血旺,我也可以给你做别的。” 细细碎碎的话在耳边不停的响起,轩辕墨比之从前学会啰嗦了。 林清芷原本空落落的心一点点变得充盈,她终于开口说话了,不过声音听起来还是闷闷的:“他还是对你起了疑心。” 真假太子的事情早已经悄无声息地传开,这么重要的事情林清芷不可能瞒着轩辕墨。 轩辕墨瞬间就明白过来林清芷话中的意思,怪不得她今日心情如此低落,连自己的身体都不在乎了。 轩辕墨从林清芷的怀中挣脱,牵着她的手往屋内走去,脸上的的神色看起来格外平静:“预料之中的事情罢了。” 林清芷还想再说什么,突然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叫喊声,转头望去,只看见王纤纤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中,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十指交缠的二人。 “哎呀。” 见林清芷和轩辕墨同时回头,王纤纤忙用油纸伞遮住了双眸,结结巴巴地说道:“我可什么都没看见。” 她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些关于那个跟皇上长得很像的男子的事情,没曾想就见到了这一幕,这要是让姑母看到了该如何是好。 旁人如何看待轩辕墨和林清芷之间的关系,王纤纤并不知晓,她只能感知到姑母似乎并不乐意促成二人的好事。 林清芷跟轩辕墨相视一笑,出声喊了王纤纤进屋。 但这种时候王纤纤哪里还愿意靠近,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姐姐,那人从前是个街头混子,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应是在滁州见过他两次。” 说完,王纤纤给林清芷行了礼,忙转身离开。 雨水无情地洒落在二人身上,原本轻盈飘逸的衣服此刻紧紧地贴着各自的肌肤,衣服变得透明,隐约可见肌肤的色泽。 林清芷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似乎额冒犯了自己的身体? 尽管他们早已熟悉了各自的身体,但还从未像如今这般“坦诚相待”过,尤其是轩辕墨身上的衣襟,紧贴着胸前,身体的弧线暴露无遗。 院中的下人早就已经被林宇遣散,林清芷直勾勾地看着略显窘迫的轩辕墨,捂着嘴嗤嗤地笑了。 她对轩辕墨起了心思,但却对自己的身体却产生不了邪念,只觉得眼前这一幕格外的滑稽。 林清芷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她淋的雨本就比轩辕墨多,此刻劲瘦有力的腰身也暴露无遗。 狼狈把林清芷一早上的忧愁冲淡了不少。 轩辕墨见她心情好了许多,自己也忍不住翘了嘴角。 真假太子的事情暂时被二人搁置在一旁。 一番洗漱之后,各自换了合身的衣服,外面的雨也已经渐渐地停了。 林清芷捂着“咕咕”叫的肚子,面红耳赤地看着轩辕墨:“饿了。” 轩辕墨二话不说,转身去了小厨房,把他刚才做好的毛血旺端了出来:“还温着呢,尝尝。”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林清芷滴水未进,此刻再也顾不上其他,端着碗筷便吃了起来。 菜的味道算不上完美,但也没有长风说的那么差。 林清芷吃得心满意足:“殿下果然聪慧,只学了数日便能做得像模像样。” 轩辕墨稳坐在林清芷的对面,静静地看着她吃了一口又一口,连日来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再给我些时间,以后做许多好吃的给你。” 林清芷嘴巴里塞了不少东西,听见轩辕墨这样,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眼睛笑得都快眯了起来。 二人谁也没有料到已经走远了的林宇又杀了个回马枪,他把王瑶送走之后,独自一人来了清怡苑。 他方一走到门口便看见自家女儿冲着轩辕墨笑得开怀,轩辕墨还亲自动手夹了一筷子的菜送到林清芷的嘴巴里。 “咳咳。” 林宇一时间进退不能,只能用力地咳嗽了两声。 二人闻声转头,等看清楚站在门口的人是林宇时,忙不迭地起身。 林清芷囫囵吞枣地把嘴里的饭菜咽下,愣愣地看着林宇,丝毫不敢想爹爹已经在门口观望多久了。 是她今日思绪太过紊乱,大意了! 被林宇抓了个正着,林清芷倒是没那么紧张,只是觉得有些羞赧,毕竟他俩刚才的举动确实过于亲密。 反观轩辕墨倒是略微有些不自在,他还不知道林宇已经知晓二人身体互换的秘密,如今顶着林清芷的身体,生怕林宇误会“她”不知廉耻。 “我们她说有些饿,我就给她端了些吃的来。” 林宇沉着脸,默不作声。 轩辕墨和林清芷互相对视了一眼,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 轩辕墨说完见林宇无动于衷,忙又说道:“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林清芷心中一阵熨帖,轩辕墨应该也是有丁点儿在乎她的,否则也不会在爹爹面前摆出这般姿态。 但林宇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轩辕墨的解释变得好转,反而格外凝重:“你想好了?” 轩辕墨被林宇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弄得有些懵,但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谁知,林宇瞥了他一眼之后,冷冷地说道:“没问你。” 作为亲生女儿,林清芷哪能不知道林宇话中的意思,她慎重地应道:“是!” 轩辕墨神情一滞,竟没想明白眼前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但林清芷的回应却在林宇的意料之中。 他的女儿他最了解,一旦下了某种决定,即便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的。 他向来尊重她的选择,但这次却还是忍不住担忧:“皇宫不同于其他地方,一定要格外小心才是,过了今日怕是有许多宵小之辈会趁机打东宫的主意,你要早做打算。” 林清芷知道林宇指的真假太子的事情,她说了自己的想法和推测:“只要有证据证实外头那个是假的,一切就会迎刃而解。” 但若是分不出来真假,真假太子必定会陷入水火之中,夺嫡之争也将提前上演,这无论对谁而言都不会是一件好事。 她倒是不在乎轩辕墨身份的真假,但旁人未必不在乎,这种时候不争不行! 第167章 日子要过不下去了 这日午后,骄阳费尽力气从厚厚的云层中钻出来,悄悄地照亮了京城的每一寸土地。 翠微街的百姓们刚把摊子摆到街道两旁,就看见林府的大门敞开,从里头走出来一个脸色极其难看的男子。 有人认出来是当朝太子。 “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是个好人,以前还专门让太医们给他们包扎过伤口,替被欺负的林家小姐出气,很多人都记得。 可今日,一切都有些不同寻常。 往常极为和善的太子殿下臭着一张脸,看都没看跪在两边的百姓一眼,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哒哒”的马蹄声很快传到了京城最为热闹的街道上。 这下,不止是普通百姓,就连一些达官贵人家中出来采买的下人也瞅见了。 太子当街纵马,这事儿可大可小,需要回去禀报主子一声。 不出半日的功夫,朝中重臣便纷纷得知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东宫和林府闹翻了! 丞相府的庶女柳若梦听闻此消息之后,笑得大牙都快掉了。 她当即放下手中的绣品,跑去了柳若雪的院子里。 “二姐,你听说了吗,林清芷不知好歹,在林府当众给太子殿下难堪,俩人还大吵了一下,这下她怕是没人敢要了。” 柳若雪已经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纪,平日里无事时,她就一心呆在自己的院子里绣成婚用的嫁衣,盖头这些。 当然,以她的身份不用自己动手也是可以的。 不过柳若雪向来喜爱这些,便不愿意假他人之手。 柳若梦来的时候看见柳若雪正在为盖头的图案样式发愁,并没有接她的话,又不痛不痒地说了一句:“宫里赐婚的圣旨迟迟未下,二姐何必急着绣这些东西。” 柳若雪轻笑了一声,分了一些下人送来的样式图案到递柳若梦手中:“你总是盯着林清芷作甚?她与太子殿下好还是不好,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柳若梦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情看这些,她有些急:“怎么没关系?林清芷跟平西侯府有婚约的时候敢勾搭太子殿下,那她跟太子殿下纠缠不清的时候就敢勾搭旁人,谁知道她这次是不是故技重施。” 说到这里,柳若梦忽然有些担忧:“二姐,你说不会有其他皇子被她蛊惑了?听说男人就爱她那种长得妖里妖气的女子。” 柳若梦虽没有明说,但柳若雪知道她担忧的是二皇子和林清芷暗度陈仓。 她这个庶妹有心眼儿却不多,惯会胡乱猜想,总以为旁人跟她一样笨。 “这是在家里,便也罢了,出去可不要这般胡说!你忘了平西侯府如今是个什么下场了。再说了,林清芷没你想的那么愚蠢。你以后在她面前乖顺些,不要再像上次那样招惹她!” 柳若梦拿出来一张鸳鸯戏水的图案递给柳若雪,心中略微有些不服气:“我听二姐的就是了。不过二姐,你也得对二皇子多上心才行,从贵妃娘娘跟咱们有意结亲到现在,二皇子可是一次也没找过你。” 柳若雪接过图案的手一顿,之后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看着:“命里无时莫强求,这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 柳若梦见她无论怎么说,柳若雪都是一副不急不躁的模样,乖乖地闭了嘴巴。 柳若梦自然知道自己不够聪明,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心甘情愿地跟在柳若雪身后。 只是她现在想不明白,林清芷除了长相出众以外,会点功夫以外,究竟还有哪里厉害,为何一向聪慧的二姐都怕她? 柳若雪懒得跟柳若梦讲那么多,随即转移了话题,一直到二人挑选完了盖头上的图案,柳若梦才起身离开。 她离开没多久,柳若雪便去找了她的父亲柳丞相:“父亲,宫里最近可是有大事要发生?” 柳丞相三十开外的年纪,此刻穿了一件常服,正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听闻柳若雪有此疑虑,顿时皱了眉头:“你一小女子,打探这些作甚?” 柳若雪绞着帕子,面上带着一丝紧张:“既然宫中赐婚的圣旨未下,父亲不妨再观望观望,女儿近日总觉得心里不安。” 柳丞相停下手中的动作,轻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最近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柳若雪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把她听到的消息告知了柳丞相:“有人在岳阳王府见过平西侯,若那人真是他,苏文月肯定也在京城,二皇子怕是不愿意跟我们丞相府结亲的。” 她可以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二皇子,但若是苏文月还活着,那她听从贵妃娘娘的安排嫁给二皇子这件事情将毫无意义,少不得将来会弄巧成拙,两家做了仇人。 平西侯和苏文月在泞州无故失踪,皇上对此事不管不问,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何事没人知道。 若是平西侯府再度起势,那二皇子的首选肯定不是丞相府,她堂堂丞相府嫡女总不能将来给二皇子做妾室。 可若是跟苏文月竞争,她怕是抵不过苏文月在二皇子心中的地位。 一想到将来要跟旁的女子争夺自己不爱的男人,她就觉得无比憋屈。 柳丞相大约能明白柳若雪心中所想:“你的担心根本不存在,平西侯府不会再有将来了。” 柳若雪一惊:“为何?” 因为,平西侯府的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 林清芷从泞州回来之后,一直都没停止过对平西侯府的报复,后来便是轩辕墨接手了此事。 平西侯府名下的二十三间商铺接二连三地关门转让,至于原因,很复杂。 尤其是岳阳郡主愁的头发都快白了,这日她直接提了一把长剑,将苏文轩逼退到了书房的角落里。 “老实交代,你父亲在外面究竟做了什么混账事,为何公中的账本全都不见了,那些银两都被藏到哪里去了?” 苏文轩整个人看起来乱糟糟的,再也没有了曾经玉临公子的派头,嘴角因为着急上火还起了好几个燎泡。 “母亲此话何意?儿子为何听不明白?” 第168章 那个位置我也能抢 看到亲生的儿子如今还在装傻充愣,岳阳郡主眼中透露出深深的绝望,她整个人都在发颤,但还是狠着心把剑刃压到了苏文轩的脖子上。 剑刃冰冷又锋利,像是一条看不见的藤蔓无情地缠绕在苏文轩的脖颈之上,紧得让他差点儿他喘不过气来。 有丝丝血迹在顺着剑身往下流。 苏文轩终于意识到岳阳郡主不是在跟他开玩笑。 他有些怕了! “母亲,你疯魔了不成,我是苏文轩,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 岳阳郡主握着剑柄的手指几乎已经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但她却依然死死地握着,显然,不愿意就此罢休。 崔氏闻讯而至,看到母子二人剑拔弩张的一幕,吓得心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岳阳,快松开,你伤到轩儿了!” 有泪水在岳阳郡主的眼眶中打转,她扬起脸硬生生地将其逼退回了身体里,之后强颜欢笑地看着崔氏。 “母亲,你可知你的儿子和孙子瞒着我们在外头做了些什么?” 崔氏怔住,她现在的身体大不如从前,已经很久没关心过外面的消息了。 她松开嬷嬷的搀扶,一步一步走到岳阳郡主面前,把双手摁在了岳阳郡主那只握着剑柄的手上,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控制住剑柄压在苏文轩脖颈上的力道。 但她老了,根本争不过岳阳郡主。 “都是一家人,有话咱们坐下来慢慢说,何必要搞得如此难堪。闽儿和月儿没了踪影,但侯府的日子还是要过的。” 岳阳郡主冰冷的心一瞬间像是冻住了一般,她觉得自己在侯府待得快要窒息了。 她的婆母很好。 可有时候她也很不好。 嫁到侯府这么多年,一旦她跟侯府的几位主子意见相左,婆母必定不会向着她。 “我明明是岳阳郡主,我的堂兄是当今皇上,我的父王独占西南,称霸一方,我的夫君是世袭罔替的平西侯爷,我的儿子曾经是人人称颂的玉临公子,可为何我的日子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咣当。” 剑柄从岳阳郡主手中悄然滑落。 崔氏随之轻微颤抖了一下。 她虽已体力不支,但眼中仍然迸发出锐利的光芒。 崔氏看着还在墙角呆愣的苏文轩,罕见地对他动了怒:“你究竟做了什么对不起你母亲的事情?” 苏文轩微微低着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利剑,心有余悸。 “祖母明察,孙儿也不知母亲为何会如此。” “好,好一个不知,苏文轩,你可真是我的好大儿。” 泪水终究还是从眼角冲了出来,岳阳郡主用手背在脸上胡乱地抹了一下,可不知为何,眼泪她不听话,越抹越多。 崔氏这下是真的有些心疼岳阳郡主,她还不曾见她哭得这般失仪。 崔氏用自己的帕子帮岳阳郡主轻轻地擦着眼泪,轻声劝慰着:“有什么委屈跟娘说,娘一定为你做主!” 岳阳郡主转过头看了一眼崔氏,见她眼底的关心不似作假,抬手抓起身边丫鬟手中的东西直接甩到了苏文轩的脸上。 “这信上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你父亲和月儿如今究竟在何处?” 纸张纷纷扬扬,散得到处都是。 苏文轩起初还不甚在意,但等他看清楚信上的字迹之后,整个人都傻眼了。 他顾不上解释任何,双膝跪在地上,疯了似的去捡地上的信件,边捡边问:“这些为何会在你的手里?” 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苏文轩猛地起身,注视着悲痛欲绝的岳阳郡主,厉声质问道:“是你?是你一直在暗中拦截我送往西南的信件,对不对?岳阳王府是你的娘家,我是的你的亲儿子,你到底有什么可怀疑的?我们还能害了你不成!” 短短的几句话,崔氏像是听明白了,又好似没听明白,她给身后的嬷嬷使了使眼色。 嬷嬷趁着二人争吵之际,捡了散落在她脚边的两张信纸,递到崔氏手中。 映入眼帘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她的孙儿曾经是名冠京城的玉临公子,写的一手好字,她一度为此骄傲了许久。 崔氏逐字逐句地看着信上的内容,越是看到后面她越是心惊,最后竟也开始双手颤抖,怎么都捏不住手里那张轻薄的信纸。 霎时间,一股无尽的恐慌涌上心头,崔氏强压下喉头的血腥,冲着屋中的闲杂人等挥了挥手:“你们都先出去!” 书房的屋门刚被关上,一股鲜血便从崔氏的口中喷薄而出,岳阳郡主忙伸手搀扶,却听到她的嘴里在喃喃自语:“谋反?他要谋反?他为何要谋反?” 是啊,好好的日子不过,为何一定要谋反。 不止是崔氏想不通,岳阳郡主也想不通。 事情已然败露,苏文轩也什么好隐瞒的了,他凝视着眼前的二人,说的是义愤填膺。 “因为如今的那个皇位是他轩辕郎偷来的!先皇与外祖父兄弟情深,他原本是要传位给外祖父的!母亲!你该是当朝公主,父亲该是高高在上的驸马爷,我们该是皇室最亲的外家才对!” “而且,当今太子也并非皇上亲生!既然一个外姓人将来都可以继承大统,为何我就不能!” “啪!” “啪!” 崔氏和岳阳郡主不约而同地抬起手,狠狠地扇在了苏文轩左右的脸颊上。 苏文轩还未曾说完的话全都被堵在了嘴里,母亲向来看他不顺眼,打他也就罢了,为何祖母也会打他? 他难道不该这么想吗? 打苏文轩的那一巴掌,崔氏是使了全身的力气的。 她从前以为自己的儿子倒腾家里的钱财不过是为了将来加官进爵,位极人臣,却没想他还有那么大的野心。 崔氏喘着粗气,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岳阳郡主的身上,待气息平稳了一些之后,她才慢慢地说道:“皇上的位置不是偷来的,是他当年一人一剑,仅凭一己之力抢来的!你们没有他那等本事!” 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内心隐藏了多年的疯狂被亲人一口否决。 苏文轩变得有些癫狂:“那又如何?既然他能抢,那我也能!” 第169章 你不配 岳阳郡主搬了椅子扶着崔氏坐下。 崔氏听着苏文轩恬不知耻的话语,冷哼一声:“抢?就凭你?还是凭你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父亲?你们难不成还想效仿当今皇上,一人一剑打遍天下无敌手?” “当今天下是轩辕氏的天下,百姓只认轩辕氏,你以为你苏文轩是何等了不得的人物,小小年纪竟还想着改朝换代!” “你不配!” 崔氏平日里有多宠着苏文轩,这会儿就有多恨他。 她已经老了,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谁又能想到她的儿子孙子会做出这般大逆不道之事。 崔氏几乎是用尽了所有恶毒的语言来打压苏文轩。 但是,没有用! 苏文轩的眼中燃着怒火,面部因为极度愤怒而变得扭曲:“祖母,你曾夸我才高八斗,智勇双全,将来一定能直上云霄,这些你都忘了吗?” “世人皆为权势痴迷,我们又有什么不对?我与父亲不过胆子比他们大些罢了,你为何就不能相信我们一定能成功?” “百年前,天启那么多将侯圈地为王,自立门户,如今还有谁记得他们的皇位来路不正?凭什么他们配,我苏文轩就不配!” “实话告诉你们,父亲和外祖父已经在西南养了天启最为精锐的军队,只需时机成熟,舅舅一声令下,他们就会杀到京城来。到那时,一切将会唾手可得!” 苏文轩的反应让岳阳郡主通体生寒,原来她的夫君真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做了那么多谋逆之事。 若不是她无意间翻到这些信件,怕是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岳阳郡主站在崔氏的身侧,一手帮她顺着气,一手指着苏文轩的鼻子骂。 “是!你才高八斗!你智勇双全!你连被人设计,失了体面这种事情都躲不过,你又如何确信自己能一飞冲天!” “旁人看在平西侯府的面子上,给你冠了一个玉临公子的名头,你就真当把自己当天下霸主了!这些年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岳阳郡主甚至不敢想象苏闽私底下究竟给她的儿子灌了多少迷魂汤,竟然使得他连自己多少斤两都分不清楚。 这样一个自私自利,狂妄自大的人,真的是她岳阳的儿子吗? 西南不过弹丸之地,哪怕一步一兵,也才堪堪与天启的几十万大军打个平手而已。 更何况他们根本养不活几十万大军。 岳阳郡主阴阳怪气的言语戳得苏文轩心尖儿疼,他急赤白脸地为自己辩解:“我那只是一时不察而已,又能说明什么,没有人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苏文轩彻底沉浸在了自己的畅想中,久久不愿意回神。 岳阳郡主撇过头去不再看他,而是捂着发胀的胸口,转头对崔氏说道:“母亲,我这就去一趟宫里,皇兄向来仁爱,他总是不会将整个平西侯府一网打尽的!” 她还不能就此妥协,她的儿子几近疯魔,她的女儿还小,她身为母亲总得为他们拼一条活路出来! 只要能赶在事情彻底失控以前去做些什么,在皇兄面前求情时她也能多些底气。 这一次,崔氏没有反驳。 平西侯府是她的夫君一点点挣回来的,这么大的家业支撑了几十年不容易,就这么毁在自己人手中,她确实不甘。 儿子孙子造反是注定成不了的事情,即便是加上岳阳王府也难成气候。 这种时候,她确实需要明确自己的立场。 但崔氏不反对,并不意味着苏文轩也赞同。 岳阳郡主还未动身,一柄利剑就已经横在了她的身前。 不支持便也罢了,竟然还要告密,这自是不行的。 苏文轩气得咬牙切齿:“不许去!你们今日谁都甭想走出侯府的大门!父亲不在,我就是当家做主的那个人!” 崔氏重重地拍着桌子:“苏文轩,你长本事了!敢拿剑指着你的母亲,是想弑母不成!来啊,你干脆连我也一起杀了算了!” “孙儿不敢!” 自古以来,孝大于天,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教养。 苏文轩即便是想,现在也没那个胆量,毕竟他能不能成事还要仰仗岳阳王府。 但无论苏文轩怎么想,怎么做,这一刻,岳阳郡主对这个儿子的心是彻底死了!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冲着门外大喊了一声:“来人!” 数十名侍卫装扮的男子破门而入,纷纷举剑护在岳阳郡主身前。 这些侍卫是她作为郡主最后的依仗了,若是连郡主的侍卫队都挡不住苏文轩,那她今日就只能认命。 所幸,苏文轩并没有做多余的准备。 岳阳郡主很轻易地就将人给绑了:“好好地看着他!本郡主没有回来之前,即便是饿死也不能给他松绑!” 崔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她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岳阳郡主安顿好了崔氏以后,带着丫鬟侍卫,乘着侯府的马车出了家门。 马车在去往皇宫的街道上行至一半时,岳阳郡主突然下令:“去岳阳王府!” 车夫应声改道,不消半个时辰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岳阳王府的门口。 王府门前一片寂静。 石雕的大狮子张着血盆大口,蹲踞在门前两侧,依旧那么威风凛凛。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闭,上面一对巨大的铜环静静地垂挂着,一切看起来跟她出嫁前并无两样。 这么多年了,皇兄给了岳阳王府史无前例的权力和体面,可里面那群人竟然还不知足。 岳阳郡主坐在马车里,左手快把右手的拇指扣烂了。 一直到马车停稳,她突然从马车冲了出去,带着哭腔高喊道:“父王,我是岳阳啊,父王,你不孝的女儿回来看你来了。你从西南回京为何不告知女儿一声,女儿这些年想你想得好苦啊。” 岳阳郡主也是今日翻到那些信件时才知道她的父王早就已经回京了,可怜她这个做女儿的竟是最后一个才知道。 能住在岳阳王府附近的自然都是朝中权贵,哪个不知岳阳郡主是岳阳王唯一的女儿。 如今听到岳阳郡主这般呼喊,一个个都心生疑虑。 岳阳王与岳阳郡主得有十几年不曾见过了,怎地回京他的女儿还不知情呢。 第170章 一切都很反常 生死攸关的时刻,岳阳郡主哪里还顾得上体面。 朱红的大门被她拍得“啪啪”作响,泪水更是在她的脸上肆意横流。 乍一看去,真真是像极了思父心切的模样。 “哎呦,真是可怜哦,连亲生女儿都被拒之门外,也太心狠了些。” “听说岳阳王邪风入体,回京之后就一直在府中养病,估摸着是怕过了病气给女儿。” “那就更得让岳阳郡主知晓了,这若是旁人不知情,还以为岳阳郡主不孝呢。” 这一刻,他们似乎忘记了苏闽失踪以后,一个个对平西侯府避而远之的事情。 世人往往喜欢同情弱者,更喜欢故作懂行一般议论背后真相。 即便是在权贵遍地的岳阳王府门前,这样的言论也能轻易听到。 所幸,他们并没有机会长时间地站在这里看热闹。 大门很快被人从里面打开,王府的管家皱着眉头跑了出来:“郡主,你这是?” 岳阳郡主竟是没想到门会轻而易举地打开,她有些许的怔愣,之后便提起裙角飞也似的往里面冲去。 管家自是不能拦,他吩咐门房重新关好大门之后,便朝着岳阳郡主跑了过去:“郡主,你慢些。” 岳阳郡主一路小跑到主院才堪堪停住脚步,望着周围熟悉的一草一木,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进来了。 自从父王拖家带口离京之后,她就没有再回过这里了。 王府里的布置没有丝毫的改变,来来往往的下人见到她还是如往常那般恭敬。 这里的一切正常得不太正常。 岳阳郡主顿时心生警惕。 她随手抓了一个丫鬟过来:“父王在哪里,我要见他!” 丫鬟看了一眼正要过来的管家,低头不语。 岳阳郡主心急如焚,猛地推了她一下:“本郡主问你话呢!” “郡主息怒。”管家刚跑到岳阳郡主跟前,说话时还略微有些喘气,“王爷如今身体抱恙,需要静养,实在不宜见客。” 岳阳郡主脸色一白,身体晃了晃,但很快又站稳了脚跟。 “我是郡主,不是外人也不是客人,你最好现在就带我去找父王!” 管家很是无奈,刚准备开口再劝说两句,突然听到有一阵咳嗽声从不远处传了过来:“咳咳,岳阳,怎么还是像小时候那般任性。” 是父王的声音! 岳阳郡主顿时心生激动,她循声望去,却见父王就在拐角处站着,大约是病得太重,他的面容看上去极其憔悴,眸眼也已经失去了曾经的神采。 父王苍老了许多! 这已经不再是她印象中英勇神武的父王的模样。 一时间,各种纷繁复杂的情绪涌上了岳阳郡主的心头。 她拔腿跑到岳阳王跟前,不管不顾地扑到他的怀里:“父王,父王,真的是你,你真的回京了。” 岳阳王回抱了一下岳阳郡主之后便用双手将她推开,上上下下打量了女儿一番,面露喜色:“都快要做祖母的年纪了,怎地还跟个小女儿似的。” 这般的欣慰和喜悦,不像是作假。 这一瞬间,岳阳郡主心中是迷茫的,但她很快便恢复了镇定,开始不动声色地与岳阳王谈笑风生。 将近十八年未见,她都快要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了。 与此同时,城门口有一辆马车低调地入了城。 马车的车身并不大,除了赶车的车夫之外,车厢里还坐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是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穿一件暗青色的锦袍,面容异常冷峻,任凭马车怎么晃悠,他都岿然不动,颇有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另外一位便是朝中的礼部尚书蒋正,可怜他一大把年纪,舟车劳顿数日,总算是把流落在外的额皇子给接回来了。 看着眼前的少年故作正经的模样,蒋正实在不愿意承认这就是天启未来的君王。 跟如今那位太子比起来,眼前这位更是让人不知该如何评价。 可皇上也不知道怎么想的,传闻刚兴起没多久,便派了他这个礼部尚书亲自将其接回。 以后的朝堂可有的热闹喽。 虽是这么想,但蒋正依然不敢大意,在少年的对面正襟危坐,盼望着能早些把人交到皇上手中。 车夫抬头望了望天,冲着里头问道:“大人,天色已晚,咱们是回府还是” “进宫!”蒋正想都没想,立马吩咐道,“走快些,务必在宫门下钥之前到达宫门口。” 他实在是一刻都不想跟眼前这个少年多待,太折磨人了。 轩辕郎正在养生殿里休息,听闻蒋正已经把人带到,顿时腰也不疼了,腿也不软了,亲自出了殿门去迎接。 “快带朕去瞧瞧!” 李执年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紧赶慢赶才追上轩辕郎的脚步,跟上之后又赶紧扶了轩辕郎的胳膊,生怕他一不小心摔倒,嘴上什么都不敢说,心里却是浮想联翩:皇上怕不是病糊涂了,怎能这么轻易就信了外头那些谣言。 然而,他这样的想法在见到少年本人时,全都被丢之殆尽。 像!实在是太像了! 眼前这位少年跟十八年前的皇上长得简直是如出一辙。 轩辕郎也同样震惊,但他的神情要比李执年收敛许多。 轩辕郎亲自将人从地上扶起来,温和地问道:“叫什么名字?一路回京可觉得辛苦?” 少年眼中闪烁着不安,但却强装镇定:“回回皇上,我叫阿木。不累。” 轩辕郎很是欣慰,他抿着嘴角不动声色间便已经将人打量了一番,之后对李执年吩咐道:“带他去安置,朕还有些话问蒋大人。” 蒋正随着轩辕郎一路去了养生殿,期间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他总觉得皇上对阿木的态度怪怪的,不像是父亲看向儿子的眼神,倒像是饿狼在盯着已经到了嘴边的食物,就差流口水了。 呸呸呸,他在乱想些什么! 蒋正站稳了身子,毕恭毕敬地等待轩辕郎的问话。 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他都已经牢牢地记在心里,并不担心皇上的盘问。 但轩辕郎却像是话家常一般,问的很是随意:“你觉得轩辕木好听还是朕再另外给他起个名字比较好?” 蒋正震惊:“皇上,这臣也不敢妄言。” 轩辕郎笑笑:“别紧张,这孩子朕瞧着第一眼就很喜欢,叫阿木实在不够威严,得换个名字才行,你有什么想法,可尽管道来。” 第171章 阿木惹众怒 翌日。 林清芷像往常一样穿戴整齐去上早朝,路上便听闻有人在议论东宫跟林府闹翻的事情,偶尔还夹杂了几句关于新入宫的那位主子。 林清芷对此置若罔闻,依旧面不改色地往前走着。 反倒是长风有些气不过:“爷,属下去教训他们一通。皇上都还不曾置喙你的身份,他们这群做奴才竟是先学会了捧高踩低。” 林清芷笑笑,阻止了长风的冲动:“不过是几个见风使舵的小人罢了,不必理会。本宫倒是对他们口中的阿木甚为感兴趣,能与父皇长得有八分相像,也不知是他的福气还是不幸。” 长风撇着嘴角,很是不服气:“天底下相像之人多了去了,若是都这般行事,宫中怕是要塞不下的。” “闭嘴!”林清芷斜了长风一眼,“我们如今的处境已然变得艰难,莫要再给旁人留下把柄。” 长风垂头,悻悻地闭了嘴。 听说那个叫阿木的从昨日进宫开始就被皇上安排在了离养生殿最近的祥瑞宫。 “那可是祥瑞宫,百年来都不曾有人长久地住过那里,倒是让一个身份不明的野小子占了便宜。” 今日的皇宫不仅前朝热闹,后宫亦然。 众妃嫔们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慧贵妃的流华宫,都因那个凭空出现的阿木感到焦虑。 尤其是丽妃更是口无遮拦,直骂阿木是个野种。 慧贵妃歪着头,手肘撑在身旁的小几上,颇为痛苦地揉着额头两旁的太阳穴。 “好了,不要吵了!皇室血脉不容有失,这是大事,皇上都还不曾言明那人的身份,你们反而一个个急得上火,这跟你们有何干系!” 丽妃哑然,皱着眉头坐在位子上一声不吭。 其他妃子们见慧贵妃动了真怒,互相对视了一眼,全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只有德妃轻声地说了一句:“听闻皇上已经动了让他改姓的心思。” 慧贵妃冷眼看了德妃一眼,平时屁都不放一个,搞得自己不食人间烟火一般,今日不过是宫里多了个人而已,她倒是巴巴地出来了。 要她说,来了个阿木正合她意。 东宫那位如今势头正猛,修儿应对起来已有几分吃力,如今多了个阿木,正好能挫挫东宫的锐气,省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两两相争,必有一伤,届时流华宫再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这般想着,慧贵妃就觉得头疼的症状减轻了些,她又不痛不痒地劝解了妃子们几句。 “咱们都是皇上的妃子,皇上就是我们的天,皇上要做什么,我们做妃子的看着就是了,莫要在外胡言乱语,若是有人一不留神触怒了皇上,本宫可保不了你们。” “是。” 众人见慧贵妃并不愿多议论此事,心知今日是白来了,各自找了借口散去。 因着慧贵妃长久以来的地位坚固地不可撼动,其他妃子们早就歇了争宠的心思,是以三言两语就被人打发走了。 相对而言,前朝的文武百官就没那么好糊弄了。 尤其是御史台的言官们一入大殿便看到阿木穿了朝服,满脸拘谨地站在当朝太子的位置上,脑袋都要炸了。 谁?到底是谁让一个无名小子有如此胆量,敢站在太子的位置上? 当下便有人在心中做好了弹劾阿木的准备。 再看别处,皇上还未到,文武百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着,也有人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手足无措的阿木。 确实跟年轻时的皇上有几分相像,但也仅仅是相似而已,有形无神,怎么看都不像是皇家的血脉。 “皇上这是几个意思?这就让人来上朝了,要知道太子可是近几个月才有资格处理朝政的,这皇上的心思转变得未免太快了些?” “都已经站到太子的位置上了,个中意思还不明显吗?” “实在是太过儿戏!” “别说了,太子来了,看太子怎么办。” 林清芷面无表情地从众臣身边走过,径直来到阿木的身边站立,之后挑着眉眼看向他:“你就是新来的那小子,挺会长啊。” 站在旁边的轩辕修听到这话瞬间抿了嘴角,他得承认,大哥这句话很对他的胃口,这小子确实会长,比他们兄弟四个还要像父皇。 阿木倒是没有太大的反应,他冲着林清芷行了拱手礼:“我叫阿木。” 林清芷斜愣了他一眼,突然收敛了神色,厉声说道:“站到最后面去!” 阿木站在原地没动,紧张地连四处张望都不敢。 林清芷应是真的生气了,冲着殿外大喊了一声:“长风,将人拖出去!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本宫的位置你都敢站。” 嗯,就该这样! 众臣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却在默默地点头,这才是太子该有的作风,若是任凭谁都能骑到一国储君的脖子上耀武扬威,那皇家威仪终有一天会荡然无存。 长风正替自家爷觉得委屈呢,听到殿内一声吩咐,立马走了进去,拽着阿木的胳膊都要把人拖到外面去。 阿木此刻无名无分,说到底不过一介平头百姓,他拉人出去不算是逾越。 谁知,长风拽着阿木还没走两下,便听到轩辕郎的一声怒斥:“住手!”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周围的空气莫名变得凝重起来。 长风下意识地看了林清芷一眼。 林清芷用眼神制止了他,之后便朝着轩辕郎告状:“父皇,这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小子,一点儿都不懂规矩,竟然在早朝上撒野。” 轩辕郎的脸黑得像是能挤出墨汁来:“朕准他站在那里的,你有意见?” 还真是皇上的意思,可这让太子以后如何自处? 太子刚与林府闹翻,一日不到的时间,皇上也来下太子的面子,难不成眼前这位太子真是假的?林府是得了皇上的授意才做的这般决绝? 林清芷想不了那么多,她只觉得有一口气憋在心中无从发泄。 “是。儿臣有意见!儿臣身为太子,是一国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位置不止代表着儿臣的脸面,更是代表皇室的尊严,如今一个宵小之辈都能站在儿臣的位置上欺辱儿臣,敢问父皇,我这个太子当着还有什么意义?” 说得很是在理。 有言官忍不住站出来帮衬林清芷:“微臣以为太子殿下言之有理,即便这位少年乃皇室血脉,也需查证之后再做定夺,而非随随便便就取代了太子的位置,还请皇上三思。” “请皇上三思!” 第172章 力排众议,留下阿木 轩辕郎的声音变得格外冷冽:“好,那诸位说说,你们有何法子可以证明他不是朕的儿子?” 这 众臣一时间犯了难。 据说太子刚一出生,他的母妃便因失血过多丢了性命,那时恰逢宫中大乱,还是岳阳王听闻了消息之后,亲自去安顿的太子。 若传闻都是真的,岳阳王应能知晓其中的真相才对。 轩辕修站了出来:“儿臣听闻大哥出生时,岳阳王是第一个抱他的,想必他最为清楚其中的细节,父皇不如问过岳阳王再做决定?” 轩辕修与慧贵妃的想法不同,在他看来,父皇能这般随意地称阿木为皇子,如今又不经任何查验便让其替代大哥的位置,实在让人惶恐。 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都不敢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此事一旦被有心人利用,指不定哪天京城也会谣传他轩辕修是个假的,到那时,他又该如何自处? 他不能让父皇开了这个先河。 比起旁人,他还是更愿意跟几个亲兄弟内斗。 没来由地,轩辕修就是看不上阿木傻不愣登的模样。 轩辕澈的想法大概跟轩辕修有些雷同,这边轩辕修的话音刚落,他立马站出来附和:“还有当年王府里的老人以及接生婆都需过问才是。” 只有轩辕煜没太看懂二哥的想法,默默地往角落里站了站,对此没有发出任何意见。 除此之外,众臣们也想不出其他办法,十八年前的真相知情者甚少,他们甚至连太子的母妃出自哪家都弄不清楚,确实有些爱莫能助。 轩辕郎阴恻恻地看了在站的众人一眼,冷哼一声:“你们当朕是个蠢的,这些事情朕早就想过了,是岳阳王亲口承认当年他手下一个贱奴见朕不在皇儿身边,便心生歹意,为了让自己的儿子以后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悄悄将其换了去。若非如此,岳阳王也不会拖着病体连夜赶来京城向朕请罪。” 林清芷轻声嘟囔了一句:“岳阳王的话也未必可信,万一是他心术不正,故意混淆视听呢。” “放肆!”轩辕郎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勃然大怒道:“轩辕墨,你何等身份,竟然质疑岳阳王对朕的忠心!岳阳王已然年过半百,他若有心做成此事,早在十几年前便做了,何故拖到现在!” 是了,岳阳王身为皇室旁支,这一生拥有的权势比其他亲王高出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确实没有必要再费心折腾。 太子也不是今日才成为太子的,岳阳王那边若是想用狸猫换太子这招控制朝堂的话,他确实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发作。 等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文武百官便一个个垂下了脑袋。 皇上的态度很明显,他宁可将错就错,也不愿意怀疑岳阳王分毫,何必在这种时候触霉头呢,就是可怜了太子殿下。 但也有些耿直之臣,依旧力挺林清芷。 除了言官之外,还有蒋正。 他虽心中发怵,但还是道出了自己所想:“皇上,阿木的身份撇开暂且不提,即便他真的是皇室血脉,但也没有任何封赏,确实不应占据太子殿下的位置。” 一国储君需有明确的旨意来昭告天下,如今一声不响地否认的太子的储君之位,极为不妥。 林清芷感激地看了蒋正一眼,之后又为自己据理力争道:“假设岳阳王没错,那贱奴就没有错吗,谁知他是不是被人收买了以后故意污蔑儿臣,以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贱奴嘛,天启最为低等的身份,确实很容易被人利用。 但是,轩辕郎的想法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动摇:“轩辕墨,朕没有追究你与那贱奴的欺君之罪,已属仁慈,你竟然还有脸在这里狡辩,这个早朝你以后就不要来了,回去把手里的差事也交出来!” 这是认定了岳阳王的说辞,一定要将阿木认回。 林清芷一时半会儿又辩无可辩,只能阴着脸不再言语,但仔细看,能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来的伤心模样。 任谁遇到这种事情都会寒心的。 倘若证据齐全也就罢了,可仅凭岳阳王的一番说辞和皇上对其的格外信任便如此不顾太子的脸面。 但仔细想想,皇上好似从前也不把太子真正放在心上,东宫有如今的地位也不过是近几个月的事情而已。 算了,只要皇上一日不废除太子,他们就都还有机会劝皇上查清楚此事。 阿木好像是才反应过来众臣是在为他身份的事情争吵,等没人再反驳时,他主动站了出来。 “皇上,这里不好,我想回家。” 呦,这位胆子挺大,皇上力排众议留下他,他竟然还敢给脸不要脸,当众闹着回去。 也不看看皇宫是什么地方,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 轩辕郎瞬间换了一副面孔,和颜悦色道:“你若不是不喜欢这里,就让李执年带你去旁的地方玩一玩,皇宫大着呢,够你玩很久的。” 说完,轩辕郎便给李执年使了眼色,那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清芷咬着后槽牙,气得脸都快黑了,刚想顺着轩辕郎的意思抬腿离开大殿,便听到旁边的轩辕修幽幽地问道:“大哥这就走了?你何时变得这般没有傲气,父皇不过语气重些罢了,并没有要当场废黜你,你若是就此离开,岂不是让小人钻了空子?”。 嗯,有道理,她不能让阿木的出现扰乱了心神,从而失去稳重。 林清芷冲着轩辕修勾了勾嘴角,重新在位置上站好。 这日的早朝结束得很快。 散朝之后林清芷避开了大臣们的“关怀”,径直去了她的亲兵训练营。 今日是亲兵正式开始训练的日子,她得亲自去一趟才行。 训练营的位置不是很远,林清芷骑着马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地方。 可还没真正踏入营地之内,便看见许多人围在一起,似乎在观看旁人打架。 果然是个令人不顺心的日子。 林清芷突然变得十分暴躁:“长风,把人带到台上去!” 比试台上,林清芷冷眼看着眼前跪着的李逸和朱景睿,之后冲着他们的后背狠狠地踢了一脚:“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谁允许你俩私底下打架斗殴的?” 李逸面露愧疚之色,甚至不敢抬头看林清芷一眼。 倒是朱景睿觉得自己占理,捂着肿胀的脸颊,不服气地解释道:“是李逸先动的手。殿下跟林府闹翻是事实,京城早就传遍了,偏他不信,非要跟本少爷一争高下,还说本少爷污蔑殿下。” 他上次都快要被打死了,哪里还有胆量污蔑太子。 朱景睿表示他很冤枉。 第173章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真 国有国法,军有军规。 当着众人的面,林清芷不愿意搞徇私舞弊的那一套。 至于李逸硬要跟朱景睿一争高下的原因她也知晓,无非是心疼“林清芷”被“轩辕墨”抛弃,成为京城最大的笑柄罢了。 可这种时候,她哪里还顾得上儿女私情。 更何况有些事情耳听为虚,眼见不一定为真。 “长风,带这俩人下去领军棍!” 说完,林清芷调转身子朝着台下站着的所有将士们高喊道:“你们的时间紧,任务重,十五日之后本宫将亲自带领你们去郊外的秀女峰操练,排名前十位者各赏银一百两,排名后十位者军规处置!” 哇~ 一百两白银?! 林清芷此话一出,底下的将士们差点儿沸腾。 更有甚者不可置信地掏了掏耳朵,心中暗自思忖:太子殿下莫不是疯了? 要知道他们身为京应营的士兵,平日里的待遇就比地方上的士兵们好上许多。 可即便如此,他们能拿到手的月银不过区区的五两。 如今不过一场普通的郊外操练而已,赏银竟然高达一百两,任谁听到这般奖赏都会心动的。 有一百两的赏赐吊着众人的胃口,大家伙儿很自然地忘记了军规处置的事情。 待台下的将士们欢喜够了,林清芷才抬手压下他们的欢呼声,继续补充了几条比赛规则。 总而言之,只要使出全力,就一定能赢得奖励。 大家伙儿并不觉得为难,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 林清芷见状,指着身边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说道:“这位是楚临风楚大人,本宫专程为你们寻来的教头,以后训练之事全都听他指挥!“ 将士们抬眼望去,只见楚临风一袭黑色铠甲,剑眉斜飞,黑眸锐利,怎么看都不好惹。 训练场上顿时又陷入了一片庄严肃穆之中,大家伙儿这才意识到所谓的一百两白银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拿。 可那是一百两啊,大部分的人依然拒绝不了银子的诱惑,一个个挺直了脊梁站着,生怕从一开始就输了去。 楚临风给底下人带来的震撼让林清芷甚为满意,她交代了一番之后便抽身离去,不再关注训练场的事情。 因着阿木的出现,东宫和林府闹掰,皇上和太子之间的关系也随之变得剑拔弩张。 皇上一气之下直接下了一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昔年,皇子阿木遭奸佞之徒设计,致使皇室血脉失真,朕心痛之极。幸赖天佑我朝,终在民间寻得真皇子,今特此昭告天下,原名阿木之子,实为我天启之皇长子。自即日起,正名为轩辕木。朕将择吉日举行册封大典,以示隆重。” 圣旨一下,许多人都变得傻眼。 虽然圣旨上没有明说,但其中的每一句都在告知天下百姓,如今的东宫太子是鸠占鹊巢,迟早要物归原主。 流华宫里,轩辕修正在劝慧贵妃用膳:“母妃,不过一道圣旨罢了,你何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慧贵妃接过轩辕修递来的玉瓷碗,看了一眼里头的百合银耳粥,之后又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本宫怎能不急,都到了如此地步,你父皇竟然还不愿意废黜轩辕墨的太子之位,本宫现在怀疑皇上跟轩辕墨之间是真的起了龃龉吗?你说阿木该不会是他们故意使的障眼法?可真要是障眼法的话,他们做戏给谁看呢?” 轩辕修轻笑一声,似乎对慧贵妃的猜测并不感兴趣:“总之不是给我们看的。” 阿木总归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很明显,是有人故意送到父皇眼前的。 父皇不过是顺水推舟,趁机接纳了阿木罢了。 他只是还没有弄明白父皇为何会如此,他堂堂君王,已有了生杀予夺的权力,为何不直接把人杀了,还要费尽心思周旋。 慧贵妃见轩辕修并不着急,又换了话题:“既然你有把握不是做给我们看的,那不如我们趁此机会把水搅浑些?” 轩辕修根本没有思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别白费力气了,父皇对大哥的信任远超出我们的想象,这件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这样吗? 经轩辕修这么一提醒,慧贵妃猛地想起一件事情来:“你父皇似乎很惦记一个叫阿瑾的女子,你说那个阿瑾会不会才是轩辕墨真正的母亲?你父皇不过是看在阿瑾的面子上才对轩辕墨多加维护?” 轩辕修双眸一暗:“那就辛苦母妃多打听打听了。” 慧贵妃垂了眼帘:“在宫里根本打听不到。不过本宫听说岳阳王近日身体已有好转,少不得过几日就能开门迎客,正好你得空去探望一番。” 要论起来,知道十八年前真相的人恐怕只有岳阳王了。 见轩辕修点了头,慧贵妃这才满意地开始喝粥。 一道轩辕木改姓的圣旨,不止是让慧贵妃蠢蠢欲动,就连四皇子轩辕煜也有了自己的想法。 这日,他没有跟任何人商量,直接去了轩辕郎的上书房,进门就跪在地上恳求道:“父皇,儿臣心仪林清芷已久,想请旨赐婚,还请父皇恩准!” 在轩辕煜看来,东宫已经跟林府闹翻了,那轩辕墨和林清芷之间自然也不再有任何可能。 这俩人先前无名无分,他这般做也算不上觊觎兄弟之妻。 待他把林清芷娶到手,自然是想怎么折磨就怎么折磨,嘿嘿嘿 轩辕煜越想越是激动,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两个苦难,便是来自于轩辕墨和林清芷。 这两个人他一个也不愿意放过! 可轩辕郎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他想也没想便拒绝了:“林宇的身份太过低微,实在配不上你的正妃之位,倒是钟指挥使家有一女儿,朕觉得与你颇为相配。” 钟指挥使的女儿? 这跟轩辕煜设想的结果完全不一样,他跪在地上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父皇,儿臣此生只中意林清芷一人!” 轩辕郎掀起眼皮冷冷地看了一眼轩辕煜:“早在醉仙楼出事的时候,朕就找大师帮你算过了,你跟林府所有人都八字不合,不合适!”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轩辕郎哪里不知道轩辕煜的那点儿小心思。 也只有他能想出来这种馊主意,还想把人娶回家再折磨,门儿都没有! 给轩辕煜十八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轩辕郎面前提出任何质问,听闻他与林家八字不合,吓得也不敢再坚持了。 心中更是止不住地想:怪不得他会栽在轩辕墨和林清芷的手中呢,以后还是得离林家的人远一些才是。 但曾经的仇总不能不报,轩辕煜悻悻地从上书房里出来,又开始思索其他报仇的方式。 第174章 皇上被气晕了 随着皇上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变得剑拔弩张,岳阳王的身体倒是慢慢地好了起来。 这日,岳阳郡主照例来到岳阳王府探望,但父女俩还不曾说上话,就有小厮匆匆忙忙跑过来:“王爷,郡主,宫里传来消息,皇上被太子气得晕了过去!” “岂有此理!咳咳。”岳阳王怒气冲冲地从椅子上起身,“他一个贱奴之子还想翻了天不成!” 岳阳郡主忙上前去搀扶着岳阳王,小心翼翼地劝慰道:“你身体还没大好,少生些气,宫里的事情自会有人管的。” 论理讲,皇上晕倒,作为臣子的需要去探望,但具体什么时候探视还得看宫里的意思,并不是说去就能去的。 但岳阳王似乎很忧心轩辕郎的身体,根本坐不住,脚步慌乱地朝着屋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备车,本王这就去宫里瞧瞧。” 岳阳郡主犹豫再三也跟着上了马车。 大约是皇上突然晕倒,太子又不知所踪,宫里彻底乱了分寸,岳阳王和岳阳郡主进宫时并无人阻拦,父女俩很顺利地来到了养生殿的门前。 抬眼望去,养生殿内已经聚集了许多人,慧贵妃正在一脸哀戚地询问太医:“皇上的身体究竟如何了?” 太医满脸凝重:“从脉象看,并无不妥,休息片刻便可转醒。” 承受恩宠多年,慧贵妃此刻是真的担心轩辕郎的身体,如今听闻太医如此敷衍,气得火冒三丈:“说来说去就这一句话,既然没有不妥,为何皇上迟迟不醒?” 地上跪着的太医们也很慌,皇上一旦出事,他们作为御医自然会吃不了兜着走,但仅凭脉象上看,皇上的确没有任何问题。 岳阳王闻言顿了片刻,之后又很快被他掩饰过去。 岳阳郡主察觉到父王的异样,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撇开了眼神。 她总觉得父王听闻皇上身体并无大碍之后有些过于激动。 岳阳王很快到了正殿中,见慧贵妃正在为难太医院的众人,于是提议道:“本王身边有位大夫医术还算精湛,娘娘若是准许,本王愿召他前来帮皇上诊治一番。” 慧贵妃一时间有些拿不定主意,御医都瞧不出来的毛病,外面那些又能有多少本事。 但从皇上昏迷到现在已经快要两个时辰了,若是再不醒来,她实在害怕。 “准!” “本宫不准!” 林清芷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养生殿的门外,她身穿一袭墨色锦缎,逆光而站,让殿内的人一时间看不清楚她的神色。 只是她的一句不准直接触怒了众人。 丽妃止了哭泣,怨恨地看着林清芷,但言语之中全都是哀求:“殿下,皇上龙体为重,还是让人给皇上瞧瞧!” 一旦皇上不能理事,所有人都得听太子的吩咐行事,即便她看太子不顺眼,也不敢明目壮胆地表现出来。 相比于丽妃的心思单纯,轩辕煜担忧之余又有些兴奋。 “大哥,是你把父皇气晕过去的,如今又阻拦大夫给父皇诊治,简直是狼子野心!” 轩辕煜就差直接说林清芷想造反了。 他记恨这个大哥已经许久了,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的压制他的机会,就想把所有的罪名都按在他头上。 一个假皇子而已,也不知他到底神气什么。 想到这里,轩辕煜看向略显呆滞的轩辕木:“父皇已经将阿木的身份昭告天下,照理说,今日这事儿应该听阿木的。他才是我们的大哥,父皇的皇长子。” 说完,轩辕煜朝着四周的人望了望,但见轩辕修和轩辕澈都不接话,顿时有些气馁。 难道他说错了? 可父皇的圣旨盖着大印,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啊。 林清芷也没有将轩辕煜放在眼里,甚至连正视他一眼的动作都没有,而是径直走到岳阳王跟前。 她一路走来的神情甚为倨傲,甚至还带着些挑衅的意味。 “岳阳王,你不要觉得自己深得父皇信任便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如今父皇晕倒,宫里的事情本宫说了算,你甭想趁此机会把你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往父皇身边塞。” 殿中的其他人听罢,才恍然觉得太子还是在计较轩辕木的事情,这是要把矛头指向岳阳王了。 也对,若是没有岳阳王横插一脚,东宫的位置会越坐越稳,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岌岌可危,“轩辕墨”憎恨岳阳王也在情理之中。 但仅凭此就要阻止岳阳王身边的大夫给皇上医治,这怕是有些说不过去。 慧贵妃站在不远处蠢蠢欲动:轩辕墨,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这件事情若是传得天下人皆知,即便是皇上醒了也护不住你,一个连最起码的孝道都做不到的太子,谈何治理天下! 然不等慧贵妃开口说话,轩辕修已经悄悄地走到了她的身边,低声耳语道:“切莫冲动,看看再说。” 看来这场戏当真是演给岳阳王看的! 岳阳王那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既如此,本王不召大夫进宫即可。但本王也要提醒太子殿下一句,若是皇上你怕是赔上这条性命都担不起!” 说罢,岳阳王也不再作声,默默地找了个地方坐下,跟其他人一样等候皇上苏醒。 林清芷气得浑身发抖,毫不避讳地瞪了岳阳王一眼:“岳阳王,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跟本宫说清楚!” 岳阳王倒是守着规矩,林清芷问,他便中规中矩地答:“本王不过忧心皇上龙体罢了,并无其他想法,太子殿下多虑了。” 轩辕郎竟把儿子养成这副德行,毫无稳重可言,更是没有一点心机城府,天启若是交到这种人手中,怕是不出十年就要被周边其他小国收入囊中。 林清芷神情一滞,跟这种人打交道心好累。 她此刻就像是一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三番四次地挑拨,只为让岳阳王冲动一番,可那人就跟老僧入定了一般,完全不接招。 第175章 人人都是演戏高手 守在轩辕郎身边的李执年见太子一直跟岳阳王针锋相对,甚至不愿意用岳阳王身边的大夫,心里格外着急。 管他是太医还是外面的郎中,只要能让皇上醒过来,那就是有本事的。 这个道理太子怎能不懂? 李执年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胆子,突然跪在了林清芷跟前:“殿下,老奴心知自己身份卑微,不该站出来说话,但皇上昏迷不醒怕是身体出了状况,老奴求你让外面的大夫给皇上瞧瞧。” 说着,李执年便开始给林清芷磕头。 李执年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皇上若是出了事情,他也算是到头了,这般焦急确实在情理之中,众人一时间也没有觉得不妥。 但林清芷却十分嫌恶地看了一眼李执年,抬脚将人踢翻在地。 “你是个什么东西,离本宫远些!” 李执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清芷,不知太子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模样,难道他真的因为阿木皇子的缘故跟皇上生了嫌隙? 但这么多主子在场,李执年胆子再大也仅限于此了。 他心知求太子没用,只能抽抽噎噎地退回到轩辕郎身边重新守着。 怪只怪轩辕墨从前有过更为过分嚣张的行为,以至于养生殿里的人看见林清芷这般对待李执年都不觉得诧异。 只有轩辕澈在林清芷踢向李执年的那一刹那变了脸色。 “大哥,你莫要太过嚣张,李公公不是你宫里那些小太监,可以任由你打骂欺辱,他在父皇身边伺候这么多年,父皇很是重视,你这样行事就是在跟父皇过不去。” 这 轩辕澈的一番讨伐之词让其他人有人转不过来神,明明是在商量找大夫给皇上诊治的问题,怎么突然转到太子虐杀欺辱小太监的事情上了。 不过东宫当真有这种事情发生吗? 就在其他人还在冥思苦想之际,轩辕修也紧随其后,开始指责林清芷:“听闻大哥连流华宫里的宫女都不曾放过,将其在东宫虐杀至死,本宫回京之后,听闻此事格外震惊,原以为是有心之人陷害,竟不曾想这些都是真的,大哥,你何时变得如此暴虐?” 一个个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林清芷丝毫不觉得愧疚:“本宫行事,与你们何干,谁知道外头的大夫来路正不正,万一趁机对父皇动手脚,你们一个个担当得起吗?” 说罢,林清芷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岳阳王。 这是明晃晃地怀疑岳阳王意图对皇上不轨呗。 他也不动脑子想想,岳阳王要是真有心对皇上下手,何必主动站出来推荐大夫,他拐弯抹角地找旁人不就行了。还能撇清自己个儿的嫌疑。 想归想,众人却是一个个敢怒不敢言。 谁让皇上还没来得及废黜太子就晕倒了呢。 只要这人一日是太子,他们明面上就得敬着,不能失了分寸,整个养生殿里现在也只有二皇子和三皇子有胆子说这样的话。 岳阳郡主一直守在岳阳王的身边,她对太子的一言一行也觉得格外震惊,虽说她跟太子不甚亲近,但也时常进宫,为何不知太子私底下的人品这般低劣。 她总觉得事情不太对,但一时半会儿又弄不清楚。 就在她暗自思忖的时候,猛然瞥见她的父王朝着轩辕木的方向瞧了两眼。 见二人视线接触的刹那又避嫌似的躲开,岳阳郡主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等她稳了心神之后再定睛看去,却见岳阳王已经垂了眼眸,一直盯着地面,并没有任何反应和动作。 岳阳郡主顿时又怀疑自己是不是看花了眼。 可她哪里知道,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岳阳王已经确信了一件事情。 果然如苏闽所言,太子不仅狂妄自大,还易怒易爆。 林清芷像是为了印证岳阳王的猜测一般,听到众人不支持她的说辞,瞬间绷紧了脸,对着众太医吩咐道:“你们就在这里给父皇诊治,若是父皇今日醒不过来,本宫就要你们的命!本宫就不信了,少了外面的大夫,父皇还能醒不过来!” 说罢,林清芷便找个最近的位置坐下,皱着眉头看着殿中的所有人。 一时间,养生殿中寂静无声,只有岳阳王会偶尔咳嗽两声。 他们倒不是怕了林清芷。 这里毕竟是养生殿,皇上就在那里躺着,随时都有可能醒来,若是在此时与太子针锋相对,暴露了心中所想,怕是会被抓个现行。 忍忍算了。 岳阳王借着弓背咳嗽的瞬间,顺势将坐在他对面的林清芷观察了个遍,见这人眉眼间的桀骜愚蠢不像是装的,心中轻松了不少。 只要这人是个蠢的,那他一定有机会将鬼茫军弄到手。 眼看着已经过了两个时辰,太医们尝尽了各种法子,依旧没能将轩辕郎唤醒,岳阳王终于坐不住起了身。 “本王身子刚好,大夫嘱咐不能久坐,恳求殿下允许本王离宫回府!” 林清芷坐着没动,她的嘴角微微上扬着,似是在嘲讽岳阳王也不过如此。 “王爷这就走了?不再多等会儿吗?” 岳阳王的眼底闪过一抹杀意,但很快又掩了过去,他淡淡地说道:“年纪大了,熬不住。若是皇上转醒,还请殿下告知一声,本王已经来过。” 林清芷微微笑着,示意宫人送岳阳王出去。 待确认岳阳王出了宫,林清芷瞬间变了脸色,十分不耐烦地朝着殿中所有人挥了挥手:“你们都下去,这里有本宫守着,不会有事的。” 慧贵妃跟轩辕修对视了一眼之后,率先朝着林清芷行礼离开。 之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出了养生殿。 轩辕澈留在了最后,临走之前说了一句:“大哥还是留神些好,莫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 虽然此刻的养生殿里已经没了旁人,但林清芷依然没有给轩辕澈好脸色:“三弟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轩辕澈面上带着莫名的委屈,他刚想解释,哪知眼前之人根本不想听:“你先走,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第176章 圈禁太子 京城的天气开始一天天地变凉,正午的日光再也没有了盛夏时的燥热。 太子气晕皇上的事情还没有在京城彻底传开的时候,轩辕郎就已经醒了。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下旨将太子圈禁在了东宫,无诏不得出。 一时间,阖宫上下心思浮动。 即便是轩辕修再三告诫慧贵妃莫要参与其中,但她听闻圣旨的那一刻,还是动了心思。 养生殿内,轩辕郎依靠在软枕上,由着慧贵妃伺候他吃了一碗小米粥。 一碗粥尽,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拒绝了慧贵妃的继续喂食:“朕没什么胃口,不吃了。” 应该还是在为太子的事情生气。 慧贵妃这般想着,便没有再坚持。 所幸的是太医说皇上晕倒只是一场意外,并无其他不妥,否则太子不仅仅是被圈禁那么简单了。 慧贵妃将手中的空碗递给一旁候着的李执年,之后又重新在轩辕郎的身旁坐下,一边帮他揉捏着双肩,一边陪他说着话。 “皇上这一晕倒,臣妾都快要吓死了,后宫里的妹妹们眼睛都要哭肿了,幸好你没事,否则臣妾都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轩辕郎有些歉疚,安慰了慧贵妃一番:“也是难为你了,放心,太子已经被朕圈禁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的。” 慧贵妃微微笑笑,一时间没有出声。 但等她侧头看见皇上眼窝处的青黑时,还是有些心疼的。 若不是太子跋扈,皇上哪里需要受这般罪,饭也吃不下,药也不想喝,唉。 听见皇上主动提及太子,慧贵妃还是没忍住,抱怨了一通:“皇上莫怪臣妾多嘴,太子也忒不懂事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臣妾看他分明就是故意要气着皇上。” 轩辕郎不轻不重地应着:“嗯。都怪朕,往日里太过骄纵他了。” 原来皇上也知道他往日里对待太子太过纵容,而这一切很有可能都是来自一个叫阿瑾的女人。 慧贵妃眸色一转,温柔细语地说道:“臣妾瞧着阿木还算本分,只是他初来乍到,怕是不甚习惯,皇上打算以后怎么安置他?” 轩辕郎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靠着,思索片刻之后才说道:“朕也是心疼他,不过废储是大事,一个不慎就有可能动摇国本。朕这一病怕是顾不上阿木那孩子,还得辛苦你以后多照拂着些。” 慧贵妃暗自点了点头,她觉得自己应是听懂了其中的意思,经此一事,皇上必定有废储的心思,不过时机未到罢了。 想到这里,慧贵妃莞尔一笑,手下的动作变得更加温柔:“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这些都是臣妾该做的,皇上只要不觉得臣妾多嘴就好。” 轩辕郎抓过慧贵妃的一只手,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着:“朕知你不是有意的,除了阿木还有修儿,他是个难得的将才,他日上阵杀敌,保家卫国的事情怕是少不了他,也得辛苦你平日里多敦促他上进才是。” 慧贵妃眨了眨眼睛,若是她没有意会错的话,皇上是属意修儿的。 想想也是,轩辕墨基本上算是废了,轩辕木即便是皇长子也无用,他这个年纪才入宫,规矩礼仪一窍不通,从前怕是连书都没有读过,难堪大任。 这么算下来,也只有她的修儿配得上那个位置。 “皇上放心,修儿一直都不曾懈怠。” 轩辕郎从醒来之后就时常觉得倦怠,慧贵妃也不敢在养生殿里多待,又陪着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告辞。 李执年一边伺候轩辕郎躺下,一边问道:“大臣们有心来探望皇上,不知安排在什么时辰合适?” 轩辕郎轻轻地合上了眼睛:“待朕睡醒再说。” 李执年听罢,便没有再作声,帮着轩辕郎掖了被角之后就出去了。 他总觉得皇上这一次晕倒像是用尽了精气神儿,再也没有从前精神焕发的模样了。 唉。 等轩辕郎再次睡醒已经是第二日的事情了。 皇上龙体有恙,自然是不能再上早朝的,但文武百官还是起了个大早,守在宫门口处等着皇上的召见。 一直到日上三竿,众臣们才从养生殿里走出来。 孙侍郎刚一出来便被丽妃身边的人叫了去:“大人,我家娘娘有请。” 孙侍郎抬头看向宫人指着的方向,但见自家妹妹正在不远处的廊檐下冲他招手,便知她是知会了慧贵妃以后才来与自己相见的。 于是,孙侍郎硬着头皮去了。 丽妃一见着孙侍郎便单刀直入:“哥哥,太子出事了,我们是不是该做些什么?” 四下没人,孙侍郎也就没拘着君臣间的礼仪,果断地拒绝了丽妃的提议:“什么都不做!皇上让咱做什么咱做什么就是了!” 丽妃很是气愤:“不行!太子之前当众责打煜儿的事情本宫还没找他算账呢,现在正是时候,本宫总得想个法子替煜儿出出气才行!” 孙侍郎十分不赞成地看着丽妃:“出气了之后呢?太子都已经被圈禁了,他还会在乎你的那些小打小闹?哥哥劝你什么都别想,回去也劝煜儿少打太子的主意!” 丽妃闷着脸听不进去。 孙侍郎暗叹一声,换了温和些的语气跟丽妃继续说道:“你跟煜儿若是对那位置有兴趣便也罢了,咱们孙家少不得要拼力帮着争取一番。但既然你们只想在宫中安安稳稳地活着,那便好好地享受。只要你们守着规矩,哥哥我还是能保你们一世无忧的。” 丽妃 她好像不太能接受这个理由。 明明皇上都已经厌弃了轩辕墨,她不过借此机会出出气罢了,怎么这也不行? “那若是煜儿现在想争呢?” “晚了!”孙侍郎没好气地看了丽妃一眼,语重心长道,“听哥哥的话,以后别去找太子麻烦,若是有机会,一定与太子好好相处,你跟煜儿的后半辈子怕是都要握在他手中了。” 丽妃:“为何?” 孙侍郎摇摇头,没再继续说下去。 他也不知为何,这话还是上次在中秋宫宴上朱将军告诉他的。 朱孙两家本就住得近,因着一文一武,互相阻碍不到对方的前程,时间长了私底下便有了来往。 朱将军是皇上十分信任之人,他既然这般讲,肯定是不会错的。 想到这里,孙侍郎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我记得中秋宫宴上林家大小姐还救过你一次,你就当是看在她对你善意提醒的份上,乖乖地在自个儿宫里待着。” 丽妃总觉得孙侍郎这理由有些牵强,忍不住嘟嘟囔囔:“听说他们二人都已经闹翻了。” “你!”孙侍郎黑了脸,“我是你的亲哥哥,煜儿的亲舅舅,我还能害你们俩不成?自个儿回去好好想想,也劝劝煜儿。宫里如今的情形连我都看不透,你俩就别跟着掺和了。” 第177章 几人能瞧出其中端倪 一道圈禁太子的圣旨惊动的何止宫中人。 林清兰拽着王纤纤风风火火地跑到了清怡苑,眼见轩辕墨还在沉迷于做饭,她在小厨房里急得是团团转。 “姐姐,太子殿下究竟是怎么欺负你了?为何最近全都是对东宫不利的消息?” 前脚在林府跟姐姐吵架,后脚回宫就气晕了皇上,还被皇上圈禁,这样的行事怎么看都不像是她熟悉的那个太子殿下啊。 林清兰越想越糊涂,偏偏府中没人愿意替她解惑,可把她难受坏了。 一边担心姐姐惹怒了太子殿下被报复,一边又怕姐姐在太子面前人微言轻被欺负。 可不就急得上火了。 王纤纤还想安抚林清兰几句,但根本没用。 轩辕墨将做好的桂花汤圆端到屋内的桌子上,转身看着身后亦步亦趋的姐妹俩:“这汤看着还行,你俩来尝尝。” 姐妹俩闻言,齐齐后退两步,慌忙摆摆手:“不吃了,不吃了。” 天知道,她俩最近有多怕来清怡苑试菜,若不是太子被圈禁的事情太过重大,林清兰和王纤纤至少还得大半月不愿意来。 轩辕墨勾着唇角,微微一笑:“吃完,我就告诉你们真相,如何?” “真的?” “自然。” 林清兰和王纤纤互相对视了一眼:“你先来。” 轩辕墨静静地看着她们,心里想的却全都是林清芷,也不知她如今待在东宫是否会觉得无趣。 要是能想办法去看看她就好了。 可那里是皇宫,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察觉,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轩辕墨暗暗压下心中的绮念,再看时却发现小碗里的桂花汤圆已经被吃了个干净。 林清兰忍不住又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姐姐,你现在的手艺越发好了,比第一次做出来的菜好吃许多。” 看着姐妹俩不像是敷衍,轩辕墨轻轻地松了口气,不枉他辛苦这么久,终于有能拿的出手的本事了。 他也是在林府住得久了,才猛然发现,跟林清芷比起来,他好像哪里都不如她。 无论是算账还是打架,他似乎都比不上她,甚至连东宫的那些权力也都是他被顶替了以后,她一点点帮他争取来的。 想到林清芷如今还在外面替他忍辱负重,轩辕墨就一阵心疼。 他暂时除了能多学做一些她爱吃的东西之外,似乎什么忙都帮不上了。 桂花汤圆被姐妹俩吃掉了有一大半,林清兰悄悄地摸了摸鼓鼓的肚皮,依依不舍地放下了手中的小碗。 “姐姐,现在能说了吗?” 轩辕墨一脸凝重点点头:“真相就是我也不知道。” 林清兰和王纤纤瞬时间垮了脸。 轩辕墨恢复了正经的神色:“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就不要跟着瞎操心了,吃饱就各自回院子里散散步,消消食,姐姐我接下来要很忙很忙,你们没事就不要往这里跑了。” 王纤纤心里一阵不安:“很危险,是吗?” 正欲撵人的轩辕墨闻言愣了一下,冲着王纤纤勉强笑了笑:“她不会有事的!” 他莫名觉得王纤纤早就猜出来了他跟林清芷互换的秘密,不过是碍于身份不好明说罢了。 同样担忧东宫安危的人不止林家姐妹,还有李逸。 李逸跟朱景睿双双挨了军棍之后,已经在营帐里趴了两天了。 这俩人,起初互相看不顺眼,等得知李逸天生神力之后,朱景睿有些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幸好你没使全力,要不然我还真就变成猪头了。” 李逸被朱景睿略显谄媚的语气逗得笑出了声:“你是太子殿下亲自带到训练营的,我自然不会对你下死手。” 说到太子,朱景睿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宫中传来的消息,太子被圈禁了,咱们这亲兵营怕是要解散喽。早早解散了也好,这营帐本少爷是一天也不想多待。” 身边没人吭声。 朱景睿心生疑惑,等他定睛看去,却见李逸正在皱着眉头,一脸的不可置信。 朱景睿以为他在为自己的前途发愁,贴心地安慰道:“我爹好歹也是将军,你若实在没处可去,本少爷可以替你说说情,去我爹麾下做名小将,你这般神力,想必我爹肯定稀罕。” 李逸摇摇头:“这事儿怕是没那么简单,太子殿下并非真正狂妄之人,他不可能做出那等事情。” 朱景睿一贯不关心宫中的事情,跟轩辕墨也玩不来,自然不知道轩辕墨真正的秉性。 他对轩辕墨所有的印象都来自于道听途说,这会儿见李逸格外维护太子,十分不屑:“你才见过他几回?” 说着,朱景睿悄悄地放低了声音,瞅着四下无人,往李逸身边凑了凑:“你不在京城不知道,太子打小就不懂敬重长辈,之前还跟养他长大的德妃起了龃龉呢,也得亏咱们皇上仁慈,念他从小失了母亲,格外宠溺,若不然东宫早就换人了。” 李逸并不为所动,他摸了摸身上的伤疤,突然问了一句:“你可否有能让伤口好快一些的药?我不能再在这里趴着了。” 太子怕是有危险! 最后一句话,李逸是在心里说的。 他总觉得太子不像是无的放矢之人。 朱景睿盯着李逸看了会儿,觉得这人不像是在开玩笑,暗自收敛了面容:“你等我给家里传个信儿。” 朱景睿被揍的事情并没有传到将军府去。 当然,朱景睿自个儿也知道,即便是他爹知道了此事也不会管的,毕竟当初他爹可是亲口跟太子保证的,只要不把人打死就行。 说到将军府,此刻轩辕修正在府上跟朱盛说着话。 “朱将军,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如今大哥被圈禁,你是不是再重新考虑一下之前的选择。” 原本轩辕修是不想这种时候争的,但慧贵妃从养生殿出来以后当即就把轩辕郎的意思传达给了轩辕修。 这他哪里还坐得住,率先想到的便是将军府。 朱盛瞪着双眼,似乎没听明白轩辕修话中的意思:“二殿下这话说的,末将是个粗人,只知效忠于皇上,其他的都不懂,也不想懂。” 效忠父皇还把亲儿子送到太子的亲兵营去,这话说出去谁信? 轩辕修当即拍了桌子:“将军当真要如此不识好歹?” 朱盛赶忙跟着起了身,面上倒是没有多少惊恐之色:“殿下恕罪。” 旁的话,朱盛是一句都不愿意多说,气得轩辕修当场拂袖而去。 等从将军府出来之后,他招来身边的随从,耳语了几句之后便愤然离去。 第178章 心思动摇 又过了几日,轩辕郎的身体倒是彻底好转,不过听闻脾气变得差了许多,动不动就朝着文武百官动怒,还时不时提一些无理的要求,再也没了从前英明神武的模样。 岳阳王听说了以后,专程去了一趟宫里。 青天白日里,养生殿的正门紧闭,门外只有李执年一人站着值守,偶尔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几声女子独特的低吟声。 岳阳王刚踏上台阶的脚步顿住了。 “烦请公公通传一声,本王有事求见皇上。” 李执年面上的忧愁不似作假,皇上从恢复了精力之后便日夜笙歌,还不许旁人打扰,这样下去身体迟早是要废掉的。 他十分为难地拒绝了岳阳王:“不如王爷改日再来,皇上这会儿没空。” 皇上是这般吩咐的,他只能照办。 岳阳王也不坚持,当即转扭头走人:“那本王明日再来。” 只是在出宫的路上,岳阳王稍稍走偏了一些,他朝着东宫的方向望了会儿。 门口除了有重兵把守以外,再无其他人的身影,枯黄的落叶撒得到处都是,简直萧瑟至极。 宫里从来不缺见风使舵之人,眼见东宫失了宠,惹得皇上不待见,连前来洒扫的人都学会偷懒了。 看样子太子当真是要失宠了。 失宠了好,好啊。 岳阳王心中暗暗想着,便信步出了宫。 此后的几天,他无论是晌午时分还是过了午后进宫,都只能听见养生殿里轩辕郎和陌生女子纠缠不清的声音,偶尔还能瞧见慧贵妃站在离养生殿不远处的拐角,暗自伤神。 这日,他终于是失去了耐心,被李执年回绝了以后朝着殿内大声喊道:“皇上,本王特地从西南带回来的大夫,医术甚为精湛,让他帮你瞧瞧龙体,别是上次晕倒留下了什么病症。” 李执年刚想劝岳阳王放弃,不曾想里头竟然传来了轩辕郎慵懒的应答声:“李执年,让他进来!” 李执年有一瞬间的欣喜,皇上终于肯让人进去了。 他忙给岳阳王行了个大礼,十分恳切地请求道:“王爷,皇上已经有好几日不见诸位大臣和各宫的娘娘们了,你此番进去,一定多劝劝他才好。” 多余的话,李执年也不好说。 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便重新在门口站好,没有皇上吩咐,他不敢跟着进去。 养生殿的门应声而开,几个衣衫凌乱的宫女从里面鱼贯而出。 岳阳王侧身避开,等踏入殿中,方才发现轩辕郎正赤着上身在床上躺着,几日的光景,身体已然瘦了好大一圈,眼底也泛着淤青,怕是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他走近了些,面上露着心疼:“皇上,你这是何苦呢?几位皇子都还小,天启还需要你坐镇,这般胡闹下去,怕是有伤龙体!” 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皇上的长辈,这般劝诫算不上逾越。 轩辕郎愤怒起身:“朕是皇帝!朕想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管不着!” 阿木那小子到底给皇上下了多重的药! 岳阳王不敢大意,又耐着性子劝了几句,轩辕郎这才松了口,极不情愿地伸出一只手腕让大夫诊脉。 大夫小心翼翼地上前,前前后后把轩辕郎的脉象摸了不下五遍。 “回禀皇上,龙体无恙,往后多注意休息,不可再操劳过度。” 说完,大夫朝着岳阳王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岳阳王见状又闲说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一直到回了岳阳王府,他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对着身边一个全身黑衣的男子吩咐道:“听说太子的亲兵营近日还在正常操练,你多盯着些。鬼茫军的首领只有你见过,或许那些人就混在亲兵营里。” 这人正是失踪了许久的苏闽,他跟沐云从李府逃走之后便一路去了西南。 因着只有他见过楚临风的真面目,不得已之下,岳阳王只好将其乔装打扮一番带回岳阳王府。 也幸亏岳阳郡主不是天天来王府,否则迟早是要露馅的。 至于沐云,则是以散财公子的身份留在了西南。 岳阳王及其世子一开始对沐云的身份还存疑,但看到沐云能十分随意地拿出十万两黄金之后他们便信了。 在天启,哪怕是皇室也轻易凑不齐那么多,他不得不信。 有了沐云的协助,西南军的势力瞬间扩充不少,只要再多加训练,不出半年便能上阵杀敌,直入京城。 届时太子已废,皇上已疯,其他几位皇子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一切都会被岳阳王府收入囊中! 想到其他几位皇子,岳阳王犹豫了片刻之后对下人吩咐道:“二殿下再来府上时,直接让他进来,不必拦着。” 是时候告诉慧贵妃真相了。 慧贵妃听闻轩辕郎召见了岳阳王之后,当即把轩辕修喊了过来:“由此看来,你父皇当真是信任岳阳王,你近日务必去一趟岳阳王府,一为你自己,若是岳阳王愿意帮衬,你必定能少费些力气,二来也可趁机打探一番阿瑾的事情。” 轩辕修坐在原处没有动。 慧贵妃有些着急:“怎么了?你不愿意?” 轩辕修面色凝重:“母妃,你可还记得儿臣说过,父皇和大哥怕是在做戏给岳阳王看,若真是如此,儿臣去拉拢岳阳王岂不是在找死?” 这件事情轩辕修确实跟慧贵妃说过,但从太子被圈禁之后,慧贵妃就把这事儿放在脑后了,她坚信那日在养生殿里,皇上话里的意思就是有意废储,然后再把她的修儿扶上位。 既然如此,那此前的一切就不算是演戏,是轩辕墨年轻气盛,见皇上晕倒,宫里无人主持大局,一时间恢复了狂妄自傲的本性,想趁机拦得大权,奈何皇上没有如他所愿,很快便醒了过来。 慧贵妃把她的想法一一讲给轩辕修听,惹得轩辕修有些动摇。 “他是近日唯一能入养生殿的岳阳王,你作为皇子想通过岳阳王了解父皇的近况是在情理之中,即便是你父皇知晓也不能怪罪的。” 这倒是个很好的理由。 轩辕修心中暗自思忖:父皇一言九鼎,总不能故意诓骗母妃,此前可能真的是他想多了。 轩辕修想了种种可能,却从来没有想过是慧贵妃自己个儿会错了意,他从流华宫出来以后便直接去了岳阳王府。 第179章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一次,轩辕修畅通无阻地进了岳阳王府。 在他看来,岳阳王身体已经大好,开门迎客是必然,因此并没有多想。 还未成进入王府正院,轩辕修便看见岳阳王在下人的搀扶下匆匆忙忙地赶来,神情十分恭敬,并无任何不妥之处。 “劳烦殿下一直记挂本王的身体,还专程来一趟,快里面请。” 轩辕修轻轻地点了点头,将之间的分寸拿捏地极好,既不会让岳阳王觉得他高傲,也不会丢了皇子应有的矜贵。 二人心照不宣地去了正堂。 路上还碰到了心不在焉的岳阳郡主。 轩辕修率先开口:“郡主也在,倒是本王唐突了,不知王爷府上还有其他人。” 岳阳王不甚在意道:“殿下不必挂怀,不过是我们父女多日未见,这孩子在本王面前耍小性子罢了,怕是又遇到了不愉快的事情,来找本王哭闹的。” 说罢,岳阳王便哈哈大笑起来。 他看向岳阳郡主的神情当真是一个父亲看向女儿的模样,全都是宠溺。 一番调侃倒是让轩辕修直接忽略了岳阳郡主的失礼之举。 岳阳郡主回过神,给轩辕修行了礼之后便匆匆走开。 长春堂。 自从平西侯府出事以后,崔氏再也没了修剪花草树木的雅兴,摆放在小路两旁的花草许多都已经开始枯萎,甚至腐烂。 岳阳郡主失魂落魄地走在通往正堂的小路上,一不留神便被路边的花盆绊了一跤:“碍事儿的玩意儿,给本郡主拿远些。” 伺候崔氏的嬷嬷闻声从里头出来,见岳阳郡主神色极为难看,忙上前扶住了她:“郡主这是怎么了?” 双眼猩红,眸中冒火,不像是生病,倒像是跟谁置了气。 如今府里还有谁能气着岳阳郡主? 岳阳郡主一把推开嬷嬷的搀扶,跌跌撞撞地来到崔氏跟前:“母亲,我好似看见老爷了” 她的夫君真的在岳阳王府!他们真的做了大逆不道之事! 哪怕岳阳郡主之前已经对此事有了心理准备,当她真正看到苏闽的那一刻,还是感觉天都要塌了! “闽儿?” 崔氏捻着佛珠的手指顿了一下,之后又恢复了正常,“他可曾发现了你?” 岳阳郡主摇摇头:“母亲,你好似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 崔氏放下手中的佛珠,挥挥手让屋中伺候的人全都下去了。 “没什么好奇怪的!当务之急,我们是该想对策才行,若是能悬崖勒马最好,若是不行” 一路上,岳阳郡主已经想了许多,此刻她的眼中露着凶狠和绝望:“不如我一把火直接烧了岳阳王府,省得他们再跑出来作乱!” 崔氏嗤笑一声:“那是你的父王和夫君,你怕不是也不想活了?” 岳阳王府那么大,岂是说烧就能烧的? “那我们怎么办?”岳阳郡主有些声嘶力竭,“上至父王,下至儿子,他们没有一个是正常的,这种人活着也只会牵连我们,还不如死了算了,还有我可怜的月儿,八成也被他们藏起来了。” 说到这里,岳阳郡主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继续说着:“听闻宫里也出了变故,不知是不是他们的手笔,太子也被圈禁了起来,这天启怕是真的要变天了。” 崔氏一口否决了岳阳郡主的胡乱猜测:“放心!皇上没你想的那么差劲!” 岳阳郡主不止一次听闻崔氏这般说,她瞪着红肿的双眼看向崔氏:“为何?母亲,你可是知道什么?” 崔氏眸中透着凌厉,低声问道:“你可曾想过那些书信为何会在你的手中?” 这件事情,岳阳郡主自然是想过的,那么重要的东西轻而易举地被她发现,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对劲。 但从苏文轩的反应来看,他并不知道信件被人拦截,这么一来,便排除了岳阳王府和平西侯府的嫌疑。 若是皇上拦截的信件,那他没有必要多此一举,只需下旨捉拿即可。 因此,思来想去,她都没想明白,究竟是谁会把信件故意送到她面前。 崔氏听了岳阳郡主的分析之后,微微笑着:“还不算傻,不过依我看,这东西八成就是皇上送到你面前的,即便不是他,也是他指使旁人做的,端看你怎么选了。” “你若是选择与他们同流合污,那将来毕竟是斩首示众的命,若是你利用身份打乱岳阳王府的计划,或许还能有一条活路。” “你上次便说要去皇上那里告密,结果一再心软拖到现在,我劝你还是趁早想清楚比较好。我已经老了,死不死的都不重要,但你还年轻,还有月儿等着你呢,唉,真是可怜那孩子了。” 岳阳郡主听得是迷迷糊糊:“皇上为何不直接下手,何必弄得这么麻烦?” 崔氏盯着手中的珠串,思绪被一点点地拉回到了从前:“你怕是不知道咱们的皇上曾经是个十分专情之人,他心仪王氏的女儿已久,不曾想中间出了变故,导致王氏整族被灭。” “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嗯。”崔氏慎重地点了点头,“闽儿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夫君就是在那场纷乱中没的。他是个忠君爱国之人,一心只听命于先皇,奈何先皇后来突然像是变了个人,做了许多人神共愤之事,夫君奉命屠了王氏满门,结果没隔几天他便无故去世了。” “他的身体一向很好,那会儿还不到四十岁,不可能无疾而终的。皇上当真恨极了我们平西侯府,但好在他不是一个嗜杀之人,只在登基之后处决了参与王氏灭门一事的人,无关人等一律没有牵扯。” 崔氏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 岳阳郡主怔愣了许久才回过神,她那时的年纪已然不小,许多事情都还记得。 “父王也参与其中了对不对?他十八年前就已经在计划谋逆一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怨不得父亲愿意将她嫁给当时什么都还不是的苏闽,平西侯府看着辉煌,但到苏闽这里也不过是第二代罢了。 怪不得婚后没几年,苏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在她面前有恃无恐。 以她岳阳郡主的身份,远可以嫁一个比苏闽强上百倍的男子。 原来一切都是命中注定罢了。 他们让她被迫入局,却又不告诉她真相! 崔氏帮着岳阳郡主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你若是还有印象,应该记得,皇上如今的症状跟当年的先皇相差无几,我们的皇上是一个一人一剑就能登上宝座的君王,他不可能跌入那个陷阱的。” 所以一切都在皇上的掌控之中,端看她是选择生,还是选择死了! 岳阳郡主不寒而栗! 第180章 需要你跟太子争那个位置 秋意渐浓,就连日头映在身上都让人察觉不到丝毫暖意。 轩辕修从岳阳王府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恍惚的,他站在京城最为热闹的那条大街上,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一时间竟不知何去何从。 岳阳王说:“你们兄弟几个注定是争不过阿瑾的孩子的,你能得皇上几分青睐不过是沾光你的母亲神似阿瑾罢了。” 岳阳王还说:“当今太子轩辕墨是永远都不可能被废黜的,因为他跟阿瑾简直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是轩辕墨不是轩辕木,连岳阳王都知道轩辕木是假冒的,父皇肯定也很清楚! 阿瑾,一个十八年前被满门抄斩的王氏一族的女儿。 怨不得没人能查得出阿瑾的身份,也没人知道轩辕墨的生母是谁。 父皇数次推拒文武百官立后的请愿,全都是因为那个叫阿瑾的女人,因为她的家族犯了谋逆之罪,她从不曾嫁给父皇,所以她注定成不了皇后。 因此,那个位置空悬了十八年。 轩辕墨不知何时站在了轩辕修的身旁,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软缎外裙,同色的面纱遮住了妖媚的容颜,只露出一双漆黑明亮的眸子。 “二殿下好雅兴,竟只身一人在此处闲逛,可否赏脸,让小女子请你喝杯茶。” 轩辕修下意识地拉开了与轩辕墨之间的距离,待意识到站在他身前的人是“林清芷”时,又顿住了脚步。 “林大小姐胆子可真大!不怕本宫治你不敬之罪吗?” 轩辕墨的眉眼弯弯,乍看之下,好似他对轩辕修没有任何恶意:“关于阿瑾的事情,本小姐知道的不比岳阳王少,不知二殿下有没有兴趣?” “你跟踪本宫?”轩辕修突然瞪大了双眼,警惕地看着轩辕墨,而后不自觉地继续往后退了两步。 意识到自己在逃避之后,轩辕修心中有些恼怒,他欺身上前,微微低头死死地盯着含笑的轩辕墨,一只手慢慢地伸向了他修长的脖颈:“你可知本宫现在就能直接掐死你!” 有人欲在京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行凶,然周围的路人对此似乎并不关注,竟没一人惊呼出声。 而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周围全都是“林清芷”的人。 等意识到这一点时,轩辕修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了好大一片。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轩辕墨,良久才问了一句:“说!你究竟是谁?” 轩辕墨抬手将轩辕修的手掌打落,理了理有些褶皱的面纱,之后漫不经心地朝前走着:“行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轩辕修站在原处没动,他微眯着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娇俏的女子身影,似乎想从她的背影上看出点儿端倪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熙熙攘攘的的大街上能有什么东西呢! 轩辕修此刻的心情五味杂陈,他带着五分的疑惑,四分的震惊,一分的惊恐之情,认命般地跟在了轩辕墨的身后。 二人一前一后,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个幽静的胡同,胡同长得看不到头。 这个胡同,轩辕修认识,当初他就是把沈柔儿藏在这里的。 不等轩辕修开口询问,轩辕墨就已经领着他进了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院子:“随便坐,我去去就来。” 轩辕修目送轩辕墨进了正堂之后,便在空旷的小院里站定四处观望了一番,意识到周围并无其他人隐藏。 他悬着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去了一些。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轩辕墨再次出现在小院中,不过这次,他的身后多了一个人-苏文月。 轩辕墨把苏文月往轩辕修的面前推去:“本小姐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二殿下,我有话跟你说。” 说罢,轩辕墨便主动隐了身去。 轩辕修刚放下去一点的心在这一刹那又提到了嗓子眼。 他朝着眼前的女子望去,只见她一身红衣站在阶上痴笑地望着自己,裙裾随风飘扬,像是一下子就把他拉回了三年前的景象。 那日,他身穿铠甲领兵出征,她一袭红装跑来送行。 “修哥哥,你一定要早些回来!” 他忍着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重重地点了点头:“放心,等本宫回来就娶你!” 现在他回来了,他的月儿却不见了!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两个人再次相逢是这么的猝不及防。 轩辕修快跑两步上前,颤声说道:“月儿,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 苏文月咬着嘴唇,红着脸小声低语:“马上就可以见到修哥哥了,我要梳头,要换新衣” 一遍,两遍 当听到同样的话被苏文月重复了三遍的时候,轩辕修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他再次向前,试图抓起苏文月的双手。 谁知小姑娘跟受了惊吓一般,猛地后退一步,把双手背在身后。 脚后跟被身后的台阶绊倒,苏文月的身子直直地朝着后面仰去,轩辕修忙上前去捞,好在二人离得近,没让苏文月真的摔着。 一炷香的时间很快就到。 轩辕墨再次出现在小院中,他望着轩辕修欲言又止地模样率先开了口:“先说好,她可不是本小姐弄疯的。当初在泞州可是她先拿匕首捅的我,我若是心存报复的话,别说是今日,你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她。” 自从回京之后,轩辕修也一直在暗中搜寻苏文月的下落,可至今都是一无所获,没想到竟然是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没来由地,轩辕修信了轩辕墨的话。 “是沈柔儿干的?她为何要这样做?” 轩辕墨轻轻笑着:“你反应倒是快,是沈柔儿做的,至于原因,无非是想以此要挟你替她办事,毕竟你是皇子,她现在什么都不是,镇国公府也跟个墙头草似的两边倒,她总要有筹码在手中才行。” 轩辕修冷哼一声:“本宫倒是小瞧她了!” 没有多生气,好似被沈柔儿戏耍的结果就应该在他的意料之中一般。 轩辕墨反问道:“不生气?” 轩辕修沉默了一会儿才出声:“说,你想让本宫做什么?” 轩辕墨不知从哪里端出来一套茶盏,亲自倒了两杯茶出来,一杯递给了轩辕修,一杯则是摆在了自己面前。 “需要你跟太子争那个位置!” 第181章 轩辕修的选择 轩辕修对于轩辕墨的提议感到很诧异,即便是林府和东宫闹翻了,也不该这般落井下石? 可眼前之人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愚蠢才是。 想到这里,轩辕修自嘲似的笑了笑:“本宫不会跟大哥争的。” 那是父皇钦定的太子,他拿什么争,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母妃都是因为沾了他母亲的光才登至贵妃的位置。 他从一出生便已经输了! 同为兄弟,轩辕墨怎么可能不知道轩辕修是怎么想的。 他玩味似的看着轩辕修,那个中神情无一不在说着:你猜我信不信。 “这件事情容不得二殿下推辞!” 轩辕修看了一眼依旧沉浸在自言自语中的沈柔儿,诚恳中带了些歉意:“林大小姐能将月儿送回来,本宫感激不尽,但这件事情本宫做不了,你或许可以换个条件。” 他堂堂皇子,总不能被一个小小的女子轻松拿捏住。 轩辕修还想再与轩辕墨周旋一二,谁知轩辕墨突然站直了身子,深深地看了一眼轩辕修,猝不及防地说道:“忘了告诉二殿下,苏文月不是本小姐找到的,是寒月国的慕岚公主送来的!” “你说什么?”轩辕修极为克制地问道。 轩辕墨冲着轩辕修意味深长地笑笑,轻掀面纱将眼前的茶水一饮而尽。 而此刻的轩辕修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慕岚来京城的事情根本没人知道,就连他身边的随从都以为那是他从边疆带回来的下人,“林清芷”又是从何而知? 难不成是轩辕墨告诉她的? 若真是如此的话,林府和东宫真的能轻易闹翻吗? 还是说慕岚跟林府其实有着不为人知的交情?如果是这样的话,林府怕是知道他把慕岚带入京城的事情。 怨不得“林清芷”什么都不怕呢,她这是给了一半的恩惠又给了一半的威胁,容不得他不答应。 轩辕修望着眼前颇为自信的女子,恍然觉得他以前似乎刻意忽略掉了一件事情。 世人都以为东宫与林府交好,是太子先相中了林清芷的容颜,或许事实并非如此,而是林府有实力让太子刮目相看,由此才发生了后面的事情。 轩辕修端着面前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本宫应下便是,但林大小姐可否告知为何要这样做。还有,所谓的阿瑾,你究竟知道多少?” 轩辕墨并不打算一次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轩辕修,他这会儿已经径直朝着院门外走去,只说了一句:“即便本小姐不来找你,你也是要那么做的,不是吗?既然如此,那就闹得动静大一些。” 随着轩辕墨身形的消失,小院中突然变得安静。 轩辕修定定地坐着,脑海中不停地回响着轩辕墨刚才的话:闹得动静大一些?跟太子闹吗?当真要如此行事吗?若是惹了父皇震怒,他可是死路一条。 可若是不这么做,林府把他私自带他国公主进京的事情泄露出去,他一样得死。 “修哥哥,我想回家,你能带月儿回家吗?”苏文月大概是脑子清醒了一些,不再自言自语,而是晃着轩辕修的胳膊,闹着要回去。 轩辕修暂时收敛了心神,思索片刻之后毅然决然地带着苏文月回了平西侯府。 在他还没有理清楚所有事情的脉络之前不能轻举妄动,如今这个局势,月儿只有待在平西侯府才算安全。 岳阳郡主正在给她的侍卫安排差事,听闻苏文月被送了回来,险些没有站稳脚跟:“当真?你没看错?” 下人哪里敢撒谎:“错不了的郡主,是二殿下亲自送回来的。” 岳阳郡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朝着面前的侍卫们挥了挥手:“你们按照本郡主刚才的吩咐去做,注意不要被人发现,无论有什么动静,只要觉得不对,立刻来报!” 一旁服侍的嬷嬷觉得郡主有些反常,按说她听闻女儿回府应该格外激动才对,可这会儿竟然坐在椅子上岿然不动,甚至有些伤神。 “郡主,大小姐能回来是好事,咱们该去迎接的。” 岳阳郡主勉为其难地笑笑。 嬷嬷哪里能知道她的为难之处。 当初是苏闽和苏文月一同去的泞州,她不信苏文月对苏闽意图造反的事情一无所知,倘若她一直不露面便也罢了,全当那孩子什么都不知道,待所有事情了了,她还能在皇上面前给苏文月求个情。 可偏偏苏文月在这个节骨眼上回来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该用何种姿态去面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平西侯府和岳阳王府里没一个人值得她全心全意的信赖,那这个失踪已久的女儿呢,她能信吗? 最终,岳阳郡主还是在嬷嬷的搀扶下去了前厅,那毕竟是她朝思暮想的女儿,得安顿好才行。 打一进入前厅,岳阳郡主便看见轩辕修正在耐心地哄着苏文月吃糕点,她的眼眶瞬间变得通红。 到底是母女连心,看着眼前数月未见的女儿,岳阳郡主哪里还顾得上信任不信任,直接冲上去将苏文月抱在怀中,不停地喊着:“月儿,月儿,你可回来了,你这些日子都去了哪里?” 悲恸的声音引得前厅其他人也是难过不已。 只有苏文月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她在岳阳郡主的怀中使劲挣扎着,眼见挣脱不了,便开始大喊大叫起来:“修哥哥,救我!” 岳阳郡主还沉浸在巨大的痛苦之中,倒是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苏文月的不对劲。 嬷嬷大着胆子扯了扯岳阳郡主的衣袖:“郡主,二殿下还在,不如坐下来慢慢说。” 说着,嬷嬷给身边的下人使了眼色,那人去扶着苏文月坐下。 待岳阳郡主情绪稍微稳定了些,轩辕修便主动开了口:“月儿被人关了许久,受了些惊吓,本宫已经着人去请太医,稍后便到。” 岳阳郡主当即给轩辕修下跪行了大礼:“多谢殿下!” 短短的一日时间,轩辕修见了岳阳郡主两次,而两次她都格外失态,这不得不让轩辕修多想:“府中可是出了什么事情,是否需要本宫帮助?” 苏闽失踪的事情轩辕修自然知道,但他刚回京的时候也来过平西侯府,那会儿府中可不像现在这般凋零,四处透露着破败的气息。 第182章 出宫 二人谈话的功夫,岳阳郡主才意识到苏文月的不对劲之处,这下她更是无心其他,关于平西侯府的事情自然是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更何况那些事情也不能说。 轩辕修见状只能作罢,待听闻太医说苏文月的情况不算是太严重之后,便告辞离开。 莫说岳阳郡主有心事,即便是他自己此刻也有些坐立不安。 尤其是关于十八年前的那些恩怨,轩辕修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告诉慧贵妃。 然不等轩辕修回宫,已经有人来给他传消息:“殿下,娘娘请你速速回宫!” 流华宫里,宫人已经全都被慧贵妃赶了出去。 如今的正殿只有慧贵妃一人坐在榻上,手中执着金剪,胡乱地修剪着眼前花盆中的枝条。 见到轩辕修进来,她才恍如初醒,将手中的金剪往桌子上一扔,急切地问道:“岳阳王同你说了什么?” 轩辕修环视了一眼正殿,反问道:“母妃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在此之前,他们想查十八年前的事情都查不到,可短短一日的功夫那消息就像是自己长腿了似的,不仅飞到了他面前,还飞到了流华宫。 轩辕修微眯双眸,在脑海中将那些人都想了一遍,宫内宫外都有人在暗中推波助澜,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渔网,想把每一个心中藏着欲望的人都收入囊中。 可真正的主使究竟是谁呢? 想到最近养生殿里的情形,轩辕修莫名打了一个寒战,他再度朝着慧贵妃望去,言辞狠厉地说道:“母妃想要怎么做?儿臣一定照办!” 父皇想让他争!林府也让他争!大约他也成了父皇和岳阳王府暗中较劲儿的一环。 想清楚这点之后,轩辕修面上极为痛苦,一瞬间竟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东宫。 长风看着眼前逍遥自在的林清芷,实在是心里发慌:“爷,你要是感觉闷得慌,属下给你耍套剑法?总好过你在这里侍弄花花草草。” 太子被圈禁,先前在东宫伺候的宫人都遣散的差不多了,如今正殿里除了长风再无旁人。 长风跟在轩辕墨身边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会儿瞧着自家爷的处境越来越难,那心情根本就好不了,总想着找出些花样来给替他的爷解解闷。 奈何人家根本不需要,甚至还有闲情雅致伺候花草晒太阳。 长风觉得他的爷一定是被吓得神智不太正常了。 林清芷白了长风一眼,强忍着没笑出声,这人当真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吗?把他留在这里也不知是好是坏。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长风有些傻眼,人都出不去了,还关心日子作甚:“属下不知!” 林清芷摆弄着手中的金菊,漫不经心地说道:“是亲兵们去秀女峰操练的日子啊,也不知本宫不在,他们还有没有斗志?” 长风有些发懵:“那属下悄悄出宫一趟?” “不用,你留在这里还有用!”说着,林清芷关了殿门,把长风叫到身边轻声耳语了许多。 亲兵训练营中,太子并未如约现身,将士们有些提不起精神。 “太子殿下不来,今日怕是也操练不成,可惜那一百两银子了。” “我们也是倒霉,刚跟了太子没几日就出了事,莫说一百两银子,皇上将来不迁怒于我们就不错了。” “我们并没有做错事情,咱们的皇上不会那么糊涂的。” “放在以前是不会,可听说皇上现在” 那人声音很小,后面直接闭而不语,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思很明显,皇上现在不比从前,已经变得糊涂了。 唯有李逸站在队伍中,身板挺得格外直,对身边士兵们的议论也充耳不闻。 朱景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你说要出事,到底什么事情啊?你猜今日还要不要去秀女峰操练?咱俩刚挨了军棍没几日,若是去了秀女峰,决计要输给他们,回来怕是还要受一顿罚。” 朱景睿是真的被打怕了,每逢遇到太子他都得屁股开花,近几个月受过的伤比他这十几年受过的伤都多。 李逸用下巴给朱景睿指了指楚临风走来的方向:“肯定要去的!” 话音刚落,楚临风已经在台上站着了,他二话不说,直接下令让众将士朝着秀女峰的方向行军。 一直等队伍到了秀女峰的山脚下,楚临风才命令所有人停下:“据探子来报,近日秀女峰有一伙陌生人出现,行踪十分可疑,因此,今日操练的首要任务便是捉拿这伙人!” 还有这等事情? 众将士们一下子来了精神。 他们作为天启的士兵,保家卫国就是他们的职责,秀女峰里的那伙人少不得是敌国派来天启的探子。 毕竟是在京城的郊外,没人会觉得那是山匪强盗。 一旦抓了敌国了的探子,各种奖赏都少不了。 这必须得争! 队伍的末尾有人高声响应楚临风:“忠君爱国,光耀门楣!” 对!忠君爱国,光耀门楣,抓了探子就可以到皇上面前领赏,即便是将来被太子牵连也能留条性命。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讲了这么一句,将士们瞬间激情高涨,齐声高喊道:“忠君爱国,光耀门楣!” 还未正式进入秀女峰,楚临风倒是不怕被山里的那伙人听到,见此情形,直接下令所有人进山。 秀女峰地形复杂,山中云雾缭绕,是个难得的操练士兵的好地方,以往京卫营操练也会来这里。 因此,许多将士对这里并不陌生。 所有人按照提前制定好的规则结队出发。 李逸看着他们的队伍里混进来的一个眼生的男子,悄悄走近了些:“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 林清芷将头上的盔甲压低了一些,心中暗骂李逸太过警惕:“姓林,喊我林大就成。” 朱景睿也凑了过来:“兄弟有些面生啊,你是跟谁一个营帐的?” 二人这么一问,让林清芷有些怀疑她今日的妆容,难不成是易容是没做好,露馅了? “快些走,再耽搁下去,我们这一队就要落伍了!” 林清芷大概是没想到一个人无论如何易容,眼神是轻易改变不了的。 李逸多看了林清芷几眼之后便没再缠着继续询问,一队人正式朝着山中走去。 第183章 争功劳 秋虽已至,但秀女峰依旧郁郁葱葱,苏闽为了不打草惊蛇,只带了一小撮人马潜伏在去往山中的必经之路上,等候太子亲兵经过。 他今日之行,只为弄清楚鬼茫军是否藏匿于太子的亲兵卫,因此并不打算跟不远处的那帮将士们打照面。 但苏闽还不知晓,楚临风早就已经将山中有人的消息传了出去,此刻的士兵们斗志高昂,恨不得立马把潜伏在山中的”敌寇“捉拿归案。 林清芷看了一眼苏闽藏匿的方向,突然朝着人群中大喊了一声:“那边好像有人!” “快!快!在那边!” 争抢功劳的时刻到了! 有人已经开始忍不住喊打喊杀! 只有朱景睿对林清芷格外不满:“你喊那么大声音作甚?都把人给吓跑了!” 李逸默不作声地挡在林清芷跟前劝说着朱景睿:“算了,咱们还是快点儿跟上去瞧瞧,说不定还能抓到一两个漏网之鱼。” 只不过是几个敌国的暗探而已,肯定不会有很多人,因此众将士并没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始终抱着的是以多敌少的心态,压根不在乎他们是不是会被山中人发现。 朱景睿握紧了双拳,依旧对林清芷的做法感到不满:“秀女峰这么大,对方人又少,这么大的动静,人早就跑没影儿了,我们上哪儿抓去?” 可不是嘛。 苏闽意识到被人察觉了踪影,根本来不及多想,忙不迭地往身后退去,险些就忘记了他的身后就是断崖。 要深入山中,就只能经过眼前这条路。 有人提议道:“大人,不如直接杀出去,一帮士兵而已,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苏闽有些犹豫,他总不能这么快就暴露,一旦被人认出来,传到宫里,岳阳王的计划指定是要落空的。 等了这么些年,总不能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 “先不要轻举妄动,静观其变。” 或许外面的人并没有发现他们,只是凑巧了而已。 果然,苏闽的话音刚说完,林清芷又喊了一句:“好像跑那边去了!” 这下朱景睿是真的气急败坏,两步跨上前去就要跟林清芷打架。 同行的其他人也对林清芷的行为格外不满,大家伙是要争功劳的,他倒好,拱手让人就算了,还这么一惊一乍的。 唉,跟这人分成一队,真是倒霉! 李逸也有些闹不明白眼前之人究竟意欲何为,但他站在原地没动,静等林清芷下一步的动作。 眼见其他的将士都往前走得差不多了,林清芷这才恢复了正经模样:“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能不能拿下敌寇,端看你们的本事了。” 朱景睿高举的拳头停在半空愣是没想起来放下:“你是说人还在那里?” 应是太怕打草惊蛇了,朱景睿几乎是在无声地询问林清芷。 林清芷慎重地点了点头,西南那边已经有消息了,苏闽现在留着也无用,还不如直接让这帮人抓回去呢。 就当是提前练手了! 这般想着,林清芷就率先朝着苏闽藏匿的方向走去。 其他人见林清芷的神色不像是在开玩笑,互相对视了以后,也亦步亦趋地跟上,朱景睿更是小心翼翼地观望着四周。 这可是他头一次干这么刺激的事情,内心止不住地激动,今日若是能抓住敌寇,指不定父亲以后就不让在他在亲兵营当差了。 李逸往前快走了几步,微微领先林清芷,但又不会岔开很多,若是仔细看,能发现他是在护着林清芷,生怕前面突然有人蹿出来! 苏闽藏在郁郁葱葱的大树后面,此刻放慢了呼吸,一动不敢动。 唯一的退路就在眼前。 但出去之后,往前走会遇到数不胜数的将士,若是不出去,后面的那一二十个人已经赶上来了。 “再等一会儿!等前面的人走远了直接杀出去解决了这些人!”苏闽轻声地跟身边的人吩咐道。 林清芷抽出了腰间的佩剑:“他们的身后就是断崖,你们小心些。” 说完,林清芷又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递给李逸:“扔过去,把人逼出来!” 李逸接过石头,毫不犹豫地朝着林清芷指认的方向扔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只见有七八个人从天而降,还未完全站稳脚跟便已经提着剑朝着他们冲来! “这里交给你们了!”林清芷一边吩咐一边朝着苏闽的方向追去。 苏闽虽为平西侯,但并无多少功夫傍身,此刻只能尽力躲藏,意图趁机逃走。 但是,林清芷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借力朝前飞去,挥剑将他逼停:“放着好好的平西侯不做,非要做那等谋逆之事,侯爷,你的脑子是被门夹了吗?” 林清芷话音刚落,苏闽就瞬间明白过来,他这是中了埋伏。 可来秀女峰之前他已经派人仔细搜寻过,并无不妥之处,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 苏闽仔细朝着眼前的人望去,竟然没能将林清芷认出来。 “你是太子的人?不对,太子已然被圈禁,不可能派人来这里?你究竟是谁?” 苏闽总觉得眼前的人格外熟悉,但仔细想想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 林清芷微眯双眼,定定地看着苏闽,见他竟然趁机从怀中抽了匕首出来,直接手起刀落削掉了他的右臂。 “怎么?用匕首捅人是你们平西侯府的传统吗?” 整条手臂齐刷刷地从右肩断掉,痛苦来得猝不及防,鲜血溅了苏闽一脸,他倒抽了一口凉气,根本没意识到林清芷话中的意思:“你你是林宇的人?林宇的胳膊不是我砍的!” 有温热的东西落在了林清芷的脸上,她深知那是苏闽的血,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伸手胡乱地擦了一下。 锐利的眼眸,猩红的鲜血。 林清芷像是索命的无常,一步一步朝着苏闽靠近,直至将人逼到断崖边上,才堪堪停下:“是谁砍的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你惹了不该惹的人,如今已经死到临头了!” 苏闽朝着不远处望去,其余人打得难舍难分,一时半会儿怕是分不出神来救他。 “只要你愿意放我离开,提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有人已经发现了林清芷和苏闽,正在朝着这边赶来,苏闽望着林清芷的身后,继续跟她周旋:“我们是不是认识?你也去过泞州对不对?” 第184章 快些乱起来吧!! 林清芷原以为她砍了苏闽的胳膊会有替爹爹报仇的快感,然而并没有! 她深知苏闽并不是幕后主使,真正拥有狼子野心之人还好好地在岳阳王府窝着,因此她并不敢掉以轻心。 察觉到苏闽的神色有异,林清芷下意识地往身后退去,然已经有人朝着她的方向袭来,剑身近在咫尺。 苏闽胡乱地包扎了一下右臂,之后也拿着匕首朝着林清芷的方向冲去。 一时间,林清芷被人前后夹击。 正在与其他人厮杀的李逸见状,想要挣脱束缚去救人,但是他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也只有挨打的份,想彻底脱身并没有那么容易,只能求助于暂时还算轻松的朱景睿。 “你快去救人!” 朱景睿骂骂咧咧地朝着林清芷的方向奔去:“你这小子可真能惹事,早些把人一剑杀平西侯?” 待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苏闽之后,朱景睿有一瞬间的怔愣。 不是说秀女峰上是敌寇吗?可眼前之人怎么变成了平西侯? 林清芷白了一眼朱景睿:“愣着干什么,打啊!” “哦。”见林清芷对于苏闽的出现并不觉得诧异,朱景睿顿时觉得他们都被骗了。 说什么山中有一伙可疑之人,这分明是把他们亲兵营当傻子玩了。 但是生死攸关的时刻,不打不行,朱景睿只能拎着剑先去解救林清芷。 谁知竟被林清芷给拒了:“抓着苏闽,你今日就是头功!” 抓还是不抓? 那人毕竟是平西侯,若是中间出了岔子,他一个小兵可担不起,要是不抓,万一平西侯回京之后向皇上参上一本,说父亲纵子行凶,那他浑身是理都说不清楚。 朱景睿毕竟不知道苏闽失踪的真相,还以为苏闽出现在此处是有要事在身,这会儿倒是犹豫了。 林清芷对付身后之人游刃有余,但见送到手上的功劳朱景睿都不知道抓,气得上前踹了他一脚:“放聪明些,抓人!” 这下,朱景睿也不敢再犹豫了,直接上前夺了苏闽手中的匕首,将人拿下。 林清芷快速手刃眼前之人,之后朝着空中放了响箭,这是出发之前他们约定好的信号! 正在往山中赶去的其他人见状立马调转方向朝着林清芷等人的方向奔来,等看清楚他们已经把所谓的“敌寇”全都拿下之后,一个个懊恼到不行。 “白忙活一场,我就说他们怎么那么好心,发现了目标还给咱们报信,原来是调虎离山啊。” “谁让咱眼神不好使呢,下回,下回咱们把眼睛放亮些。” 众将士互相打趣着。 但也有人认出了苏闽,这里毕竟是京城,平西侯府又出现了那样大的事情,许多人都有心关注,能将苏闽认出来并不稀奇。 “这怎么是平西侯啊?是不是抓错人了?” 林清芷自觉站了出来:“咱们先把人送回去,究竟有没有抓错,上头自会辨别!” 这倒也是。 可能一开始就是林清芷在引导众人,楚临风自始至终都没有出声反对,大家伙儿这会儿也不觉得突兀,全都听从林清芷的安排,结束了一日的操练之后回了亲兵营。 岳阳郡主正在府中哄着苏文月喝药,却突然听到侍卫来报:“郡主,老爷被擒了。” “咣当!” 岳阳郡主手中的药碗应声落地,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又不敢相信地确认了一遍:“没看错?” 侍卫摇了摇头:“错不了,这会儿应是已经被移交大理寺了。” 就这么被抓了? 枉她安排了那么长时间,还准备亲自动手呢,竟然让人捷足先登。 干得漂亮! 岳阳郡主吩咐人重新给苏文月熬了一碗药,之后回了自己的院子里:“沐浴更衣,本郡主要进宫面圣!” 嬷嬷看着床上叠放地整整齐齐的郡主服制,想出言劝说几句,但一时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能悄无声息地出去帮着准备热水。 一番收拾之后,岳阳郡主便乘着轿辇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轩辕郎听闻岳阳郡主求见,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不见!不见!什么人都能来打扰朕的雅兴!” 李执年犹豫再三还是把岳阳郡主让他转交的东西递了过去:“皇上还是看一眼。” 轩辕郎极不情愿地将东西接了过去,待看清楚上面写的是“和离”二字之后,翘着嘴角笑了笑:“给岳阳王送去!就说这是他们的家事,朕不想掺和!” 岳阳郡主当年跟平西侯成亲是宫里下的圣旨,按理说想要和离也需要经过皇上的准许才行,但如今皇上竟然要让岳阳王自己做主。 这成何体统! 就连李执年都觉得有些不妥,更何况是其他人。 慧贵妃听闻了消息之后更是直呼:“疯了!全都疯了!” 皇上都不在乎皇室了,她一个贵妃还要这脸面作甚! “翠竹,本宫要的东西准备好了没有?” 翠竹打发了宫里的人出去,之后将一个小小的药包递到慧贵妃面前,小声地说道:“府里说这药极为霸道,还让娘娘三思而后行!” 将药接在手里的那一刻,慧贵妃整个人都在发颤,她不该这么做的,那是她爱了半辈子的男人。 人人都道帝王无情,可偏偏她不信这个邪,一朝入宫就直接得了皇上的宠幸,这一宠就是十几年。 原以为她得了上天的眷顾,成了那个幸运之人,对宫中其他的嫔妃根本不屑一顾。 谁知到头来,她这个贵妃才是最大的笑话。 阿瑾的事情恐怕早就在后宫传遍了,不知道多少人在背地里偷偷嘲笑她这个贵妃骄傲了一辈子也不过做了他人的影子罢了。 多可笑! 恩宠无边的贵妃注定成不了皇后,她的修儿也注定成不了太子! 一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慧贵妃全身都像是泄了气一样,无力地朝着翠竹挥了挥手:“你先出去,这事儿一定不要让修儿知道!” 毕竟跟轩辕郎恩爱了十几年,慧贵妃岂能这般随意地就对其下手。 她望着手中的东西,最终还是哀叹了一声,将其收了起来。 再看看,皇上近来越发的糊涂,或许这东西根本就用不上。 第185章 父女反目 苏闽被人送往大理寺的消息毫无意外地传到了岳阳王的耳朵里。 “真是废物,这点儿事情都办不好!” 若不是因为只有苏闽见过鬼茫军的真面目,岳阳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冒险将此人带在身边。 好在皇上那里已经办妥了,即便苏闽被抓,岳阳王也只是生气,并不慌张。 他想了想,召来人吩咐道:“你亲自去一趟大理寺,处理干净些!” 已经暴露的人留着也是无用。 那人像是已经见怪不怪,听完吩咐就立马闪身不见了踪影。 但这边人刚走,管家就跑了过来:“王爷,宫里来人了。” 岳阳王斜睨了管家一眼,端坐在椅子上,并没有动弹:“来就来了,你慌什么?” 管家自然知晓岳阳王因何迁怒自己,但宫里来的人是李执年,那位暂时还怠慢不得。 “李总管亲自来的,王爷还是去看一眼。” 岳阳王到底是没想明白李执年为何会突然来岳阳王府。不过事情没成之前,他还是得谨慎行事。 于是,只得动身去了院子里。 “何事还需李总管亲自跑一趟?” 李执年感念岳阳王曾带着大夫去宫里给皇上诊治,因此并没有隐瞒真相,而是直接将岳阳郡主的和离书递了过去。 “皇上怕这事儿传出去有损岳阳王府的颜面,特让老奴亲自跑一趟。王爷得皇上看重,千万谨慎处理此事。” 岳阳王接过和离书轻轻扫了一眼,便将其收了起来:“还请李总管回宫以后替本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这事儿本王记下了。” 待李执年告辞离开,岳阳王的神色才变得凝重起来。 他吩咐人守好门,亲自带着岳阳郡主去了屋内,将和离书直接扔到面前的桌子上。 “说,你都知道了些什么?” 纵然有十八年未见,但岳阳王还是很了解他这个女儿的,除非万不得已,否则她不会闹到皇上跟前要求跟苏闽和离。 和离这种事情在天启并不常见,若说丢人那是自然的。 但对于现在岳阳王而言,他担心的不是丢人,而是岳阳郡主知晓得太多,若是被皇上那里察觉到异常,那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就将毁于一旦。 岳阳郡主冷眼看着岳阳王:“父王可否告知女儿一件事情,我的夫君,平西侯苏闽明明已经回了京城,他为何不回家,偏偏要隐藏身份躲在岳阳王府?” 岳阳郡主一忍再忍,最终还是没有将岳阳王府意图反叛的事情说出来。 此人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每逢她想起家人的时候,脑海中闪现出来的全都是父亲和兄长温和地看着她的模样。 即便是这些年她跟家人相隔甚远,一直不曾谋面,但心中的情分一直都在。 谁又能想到父女再见会是如今这般场景呢? 岳阳王抿着嘴唇默不作声地看着岳阳郡主,下一瞬,他的神情又变得温和起来:“这事儿啊,都怪本王,女婿前几日上门拜见,我这个做岳丈的一时兴起,倒是忘了跟你知会一声。你这话的意思是苏闽已经许久没回府了?他也没跟本王说过啊?” 多么拙劣的演技啊。 可偏偏岳阳郡主就是不忍心拆穿。 她藏在袖笼里的双手紧紧地握成了拳头,面上也是一副十分难过的神情:“原来如此!他作为女儿的夫君,竟然妄图在父王面前隐瞒,实在是欺人太甚,女儿和离之心已决,还望父王成全。” 岳阳王闻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哼,既如此,父王也不拦着你,只是你要想清楚,一旦和离事情传出去,轩儿和月儿的名声怕是也好不了了。” 岳阳郡主在心中一阵冷笑:他们哪里还有什么名声可言,如今只要皇上不把苏闽做的那些事情牵扯到她的女儿身上,她就已经觉得十分庆幸了。 父女二人暂时达成了统一的意见,岳阳郡主见状也不多留,抓起桌子上的和离书便告辞离开,去往大理寺。 和离总是需要苏闽亲自签字的,她得去一趟。 大理寺的监牢里,狱卒冲着苏闽被关押的方向大喊了一声:“侯爷,有人来探望你了。” 轩辕郎并未下令褫夺平西侯的封号,因为苏闽即便已经身陷囹圄,但他还是平西侯,狱卒也不好太怠慢。 有人拎着篮子低眉顺眼地跟在狱卒身后进来。 狱卒得了些银子之后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 那人把篮子里的饭菜一一拿出来放在地上:“侯爷伤了身体,在这里怕是会没命的,小的特意给你送了些吃的过来。” 苏闽朝着那人望去,但视线不好,那人又刻意低着头,什么都看不清楚。 不过他心里明白,这一定是岳阳王送来的,他现在唯一能活下去的依仗便是鬼茫军。 “你回去告诉王爷,我留了鬼茫军首领的画像,只是藏的地方有些隐蔽,还需我亲自去找。” 那人并没有异常反应,很是自然地点了点头,把地上的饭菜往苏闽的面前推了推,之后便默不作声地走了。 苏闽见状猜测地上的饭菜怕是不会有什么问题,毕竟鬼茫军的事情对岳阳王而言格外重要,他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的。 就在苏闽大快朵颐之时,岳阳郡主来了。 狱卒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收了两份银子,有些喜不自胜,开门的速度极快。 上面也没吩咐要把平西侯怎么着,因此他这般做也不算是个什么事儿。 岳阳郡主站在监牢的入口处努力地适应着里头的光线,待到等看得清楚一些了以后,她才一步步地朝着深处走去。 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如今她已经对苏闽提不起一点儿感情,只想快些让他签字,结束这场荒唐的婚姻。 然等到她走到苏闽所在的监牢门口时,却看见那人已经在地上躺着了。 岳阳郡主轻轻喊了一声:“别睡了,起来把和离书签了。” 那人没有动。 岳阳郡主连喊了三声,都见苏闽没发出一点儿动静,她才意识到不对劲,赶紧喊了狱卒过来:“那些饭菜是谁送的?” 狱卒只管收钱办事,哪里还管来的是什么人,当即摇了摇头:“看不清楚脸。” 这一刻,岳阳郡主觉得自己像是坠入了万丈深渊,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有些头晕目眩。 这个京城若是还有人惦记着苏闽,也怕只有岳阳王府了。 所以,他的父王一面同意她和离,一面又着急忙慌地弄死了她的丈夫! 他当真是一点儿都不在乎她这个女儿了! 第186章 鬼茫军到底是谁的 苏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大理寺的监牢中,岳阳郡主到底是没有放过他,确信人已经没了之后,再一次去了宫里。 这一次,李执年没有拦住。 岳阳郡主把她在府中搜到的那些证据全都呈给了轩辕郎:“苏闽居心叵测,企图与父王勾结谋反,我斗胆将其诛杀,皇上要杀要剐我都认,但家里人对此事毫不知情,还请皇上看在我主动告发的份上对他们网开一面。” 轩辕郎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看了岳阳郡主一眼,对她的说辞并不感到意外。 苏闽究竟是怎么死的根本不重要,毕竟这人在泞州朝着当朝太子动手的时候,就该死了! 能活下去也不过是因为整个京城也只有他能让岳阳王毫无防备准其去往西南。 现在西南已经有了自己人,苏闽自然没了任何用途。 岳阳郡主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下,她也是在赌皇上真如她婆婆说的那般,是在装糊涂,而不是真糊涂。 轩辕郎好似真的很生气,他将手中的一应证据狠狠地拍在面前的龙案上,之后冲着门口的方向,厉声喊道:“李执年,拟旨,将苏闽的罪行昭告天下!将他的尸身挂到城墙门上去,好让天下人知道,跟皇室作对就是这个下场!” 在轩辕郎的吩咐下,李执年不仅在圣旨中写了苏闽的罪行,还事无巨细地交代了前因后果。 这么一来,岳阳郡主大义灭亲的举动算是彻底坐实了。 即便崔氏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听闻苏闽的尸身被挂在城墙上,不能入苏家的祖坟之后,到底是两眼一黑,直接晕死了过去。 因着有大义灭亲之举,轩辕郎也不好再牵扯平西侯府的其他人,只是命人摘了平西侯的匾额,褫夺其封号,世代贬为庶人! 这一下,岳阳郡主反倒是心安了:“往后终于能踏踏实实地睡觉了。” 唯有苏文轩眼睁睁地看着到手的一切就这样化为乌有,眸色阴冷地看着岳阳郡主:“别家做母亲的都指望着儿女前程似锦,偏偏你跟祖母见不得我好,这下你满意了,苏家世世代代都不能再参加科考,我从此再无出头之日,你这样做跟杀了我有何区别!” 眼看着到了这般境地,苏文轩依旧死性不改,岳阳郡主也懒得管他了:“我能求皇上留你一条性命,自然也能求皇上直接要了你命,你不感激便也罢了,竟然还要怪罪到我头上,你莫要忘了,平西侯府有今日,全都是你跟你父亲的错!” “我们没有错!”苏文轩冲着岳阳郡主大吼一声之后,便转身跑了。 岳阳郡主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并不打算去追,而是喃喃自语道:“你从小锦衣玉食,怕是早就忘了,离开我,离开平西侯府,你什么都不是!” 岳阳王在得知苏闽的尸身被挂在城墙上之后,多少有些慌神,因为他并不知道苏闽失踪的那些时日里,苏文轩试图给西南送过很多封信。 如今轩辕郎竟然还把那些重要的信件全都”贴心“地公开了,就贴在城门口的城墙上。 进进出出的所有人都能看见。 那明晃晃的字迹,连个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一对儿废物,老的脑子不好使,小的也不中用!本王真是瞎了眼,当年会看好这种人!来人!备马车,进宫!” 事已至此,即便是做做样子,岳阳王也得主动进宫请罪去。 不过临走之前他还是给西南去了信:“换个安全的方式用最快的速度把信送到西南,让他们抓紧些时间!” 再这么下去,即使皇上那里不追究岳阳王府,文武百官也不会轻易放过此事的。 岳阳王只能加快进度。 果然,等他赶到宫里的时候,朝臣们已经在殿外跪着了,毫无意外地全都在请求轩辕郎彻查苏闽谋逆一事。 有点儿眼力见的都知道这种事情仅凭苏闽一人根本反不了,岳阳王府脱不了干系。 倒是轩辕郎还是一如既往地信任岳阳王,见岳阳王跪在殿外请罪,直接让人把他喊了进来。 “王爷不必如此,朕知晓你的忠心,你能让郡主大义灭亲,主动告发苏闽,朕便知你待朕还是如当年一般赤诚。” 岳阳王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唯唯诺诺地称道:“是是是,本王也没想到平西侯府还有那般的野心,本王应该跟岳阳一起来皇上面前请罪的,没想到竟是迟了一步。” 轩辕郎没忍住笑了笑,拉着岳阳王开始回忆往昔:“当年若不是你带着鬼茫军暗中襄助朕,朕怕是坐不到这个位置上,要真说起来,这个位置还有王爷的一份呢。” 轩辕郎作势就要起身,硬是推着岳阳王朝着龙椅的位置上坐去。 这一番举动让岳阳王更加慌乱,且不说他不敢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坐到龙椅上去,单凭轩辕郎一句鬼茫军暗中襄助就让他有些转不过弯。 “鬼茫军?鬼茫军是” 岳阳王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鬼茫军要真在他手中就好了,那样的话轩辕郎就没有机会活到现在。 倒是殿外跪着的文武百官们开始恍然大悟,他们只知当今皇上曾经英勇无敌,原来背地里是岳阳王在襄助,传闻中人见人怕的鬼茫军是在岳阳王手中呢。 怨不得登基以后,皇上要对岳阳王另眼相待呢。 这么看来,岳阳王被冤枉的可能性极大,毕竟他要是想造反,十八年前就可以的。 朱盛跪在地上带头喊了一声:“岳阳王大义!” 他也不知道皇上为何要捧着岳阳王,但他是皇上,总归是没有错的,附和便是了。 殿外的其他人也在高声齐呼:“岳阳王大义!” 岳阳王与轩辕郎并肩站在殿内,被外面的高呼声震得是手足无措! 鬼茫军这就是他的了? 鬼茫军若真是他的,那要是在西南出现的话应该合乎常理?! 对上轩辕郎似笑非笑的眼神,岳阳王有片刻的恍惚,他好似被耍了? 不应该啊,轩辕木明明已经给皇上下过药了,他也带着大夫确定过了,那药当年能让先皇神志不清,也该让轩辕郎糊里糊涂才对,他怎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就把他给耍了呢。 难不成真的是轩辕木把药下多了,让皇上糊涂得产生了错觉?误以为当年真的是他在暗中襄助? 不过话又说回来,鬼茫军真的不是轩辕郎一手培养出来的吗? 若不是因为此事,他何必苦苦等待十八年。 第187章 出发 苏闽叛乱一事就这么被轩辕郎三言两语地揭过了。 最终,岳阳王怀揣着一肚子的气在文武百官的恭维声中回了王府。 回去之后,岳阳王便派人去寻找岳阳郡主的下落,毕竟她是最后一个见过苏闽的人,很有可能知道苏闽究竟把那张鬼茫军首领的画像藏到哪里去了。 管家小心翼翼地说道:“王爷,老奴觉得为今之计,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咱们身在京城,跟西南通信不便,万一被皇上察觉,必将孤立无援,说不定这就是皇上用来试探你的计策呢。” 此刻的岳阳王心绪万分复杂,他背着双手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慢慢停了下来:“通知阿木,让他想办法查查太子还在不在东宫,还有,让阿木趁机试探一下当年皇上登位时究竟是何人在背后襄助。” 若真是皇上的障眼法,那太子被圈禁必定也是假的。 人人都信轩辕郎当年是凭着一己之力登上的皇位,但岳阳王是不信的。 怎么说他也是看着轩辕郎一点点长大的,那人到底有多大本事他心里清楚的很,因此当年一直没把他的存在放在心上。 谁曾想,最后还真就是被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皇子捷足先登。 他为此蛰伏西南十八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夺回本该属于他的一切,自然是要小心谨慎的。 管家听命照办。 另一边,林宇也正在书房里跟轩辕墨商谈同一件事情:“皇上此举必定会加深岳阳王的怀疑,我们林府怕是安生不了几天了,也不知道宫里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当年,林宇隐在背后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得极为缜密,事后也果断地拒绝了轩辕郎的各种封赏,否则他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还没有被岳阳王察觉。 但是,百密总有一疏。 岳阳王一旦起了疑心,必定会查到林宇的头上。 轩辕墨知道林宇是在担心林清芷的处境,只是这种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有二皇子在,东宫暂时是安全的。” 轩辕墨威胁轩辕修跟东宫争权利为的就是此刻。 轩辕修的悟性还不算差,回宫没两天就从皇上那里拿到了监管东宫的权力。 如今把东宫被重兵重重包围,里面的人插翅难飞,而这些兵全都是轩辕修听令于轩辕修的。 不仅如此,轩辕修在朝堂上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凡是能彰显他能力的政务他全都主动揽了下来。 皇上醉心于“酒色”之中,对朝政之事格外敷衍,刚开始还能强打起精神做做样子,后来干脆一股脑全都交给了轩辕修。 文武百官本就一直看到轩辕修的才能,指望着有朝一日他能登上皇位,带领天启重现盛世,这可不就皆大欢喜了。 以至于,轩辕修明目张胆地揽权时,皇宫内外并无许多人阻拦。 慧贵妃因此还一度放弃了她原本的计划,安心等着皇上传位给轩辕修。 但轩辕修也有私心,他实在不好让文武百官知晓自己”小肚鸡肠“的一面,于是便暗地里撺掇轩辕煜时不时地去东宫殿门前耀武扬威一番。 毕竟因为挨打那件事情,轩辕煜还一直记恨着“轩辕墨”呢。 林清芷倒好,她始终没有忘记让岳阳王误会“轩辕墨脑子不太好使”的事情,轩辕煜来一次,她便隔着高高的门墙骂一次,完全不管旁人是怎样看她的。 往常庄严肃穆的东宫门前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出泼妇骂街的场景,莫说是岳阳王了,就连初来乍到的轩辕木都觉得不堪入目。 “四弟,这里毕竟是皇宫,你如此行事不太妥当?” 轩辕煜十分不屑地瞥了轩辕木一眼:“你少在这里假清高,里面那位鸠占鹊巢,你难道一点儿不恨?” 轩辕木尴尬地笑了笑:“这也不是咱们能说了算的。” 他毕竟是个假的,假的真不了,恨有什么用,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听见外面没了动静,林清芷一屁股坐在石凳上,赶紧给自己补了几口水,喝完,她对长风说道:“这般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你明日就找他们要太医给本宫看病,本宫要染个风寒,趁机歇一歇。” 长风以为林清芷真要亲自生病,忙自荐道:“爷,不如让属下来,反正隔着围墙,属下就装作是嗓子哑了,外面人肯定分辨不出来的。” 林清芷挥了挥手,一口拒绝了:“你且用心好好学学本宫的样子,待本宫离开以后,这里还得靠你呢。” 二人正说着话时,外面终于传来了轩辕修训斥轩辕煜的声音:“四弟,你怎地这么不懂事,若是再有下次,休怪我这个做哥哥的对你不客气。来人,送四殿下回去!” 好人全让轩辕修做了,轩辕煜属于出力还不讨好。 林清芷弯着眉眼笑了:“四弟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人儿,怎么总是能被二弟哄得团团转?” 长风抿着嘴没说话,背后编排主子的事情他肯定是不能做的。 东宫这边的闹剧刚结束,轩辕木就收到了岳阳王要打探太子是否还在东宫的消息。 于是他十分确信地告知来人:“放心,轩辕墨一直在东宫关着呢,三天两头地跟四皇子吵架,不会出错的。” 关于十八年前的事情,轩辕木只说还需要些时间,便将人给打发了。 岳阳王得了消息之后,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坚持让西南那里做好了行动的准备。 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林清芷钻进寝殿的密道去了养生殿:“父皇,儿臣此去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在宫中可千万小心。” 轩辕郎端坐在床上,衣衫整齐,双目有神,哪里有半点颓废的模样:“来,临走前再给朕捏捏肩膀,朕用不着你记挂,若非朕还需要在京城稳住岳阳王,哪里轮得到你领兵出征!” 林清芷心知皇上是在心疼她,轻轻笑笑便岔开了话题:“鬼茫军应该已经到了泞州地界,儿臣尽量赶在年前了结此事。” 轩辕郎微眯着双眼点了点头:“嗯!你切记,行军打仗最忌对敌军心软!” 第188章 我陪你去西南 夜幕低垂,京城的街道上早已经空无一人,林清芷一袭黑衣,骑着骏马正在城门外的官道上疾驰。 去西南之前,她还需要去一趟秀女峰,亲兵营白日里外出操练并未回营,此刻正是悄无声息地带走他们的好机会。 “哒哒哒” 不远处有旁人的马蹄声出现。 林清芷顿了片刻之后还是选择下马隐藏自身,她之所以选择这种时候出京就是为了不让岳阳王府的人察觉,自然是要格外小心才是。 果然,林清芷刚寻到一处遮掩的地方躲好,后面骑马之人便已经追了上来,看到路边无人看管的骏马,那人直接停了下来。 林清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就在她努力张望想要寻找退路之时,那人竟然开始冲着四周小声地喊道:“芷儿,芷儿,是你吗?” 林清芷从藏身的地方探出半个脑袋:“轩辕墨?” 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她不会听错的,当真是轩辕墨! 得到轩辕墨的回应之后,林清芷从路边跳出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轩辕墨跟前。 寂静的夜晚,她能听见自己怎么也压制不住的心跳声。 待林清芷将眼前之人揽到怀中之后,她又忍不住埋怨起他来:“你一个弱女子不在府中好好待着,大半夜的跑出来作甚?多危险!” 轩辕墨:我已经不算男人了吗? 轩辕墨从林清芷的怀中拱出来,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地说道:“我想你了,特意跑来为你送行,你不欢迎吗?” 借着月色,林清芷能清楚地看见眼前之人的面容,委屈中还带着些许失落。 她不禁哑然失笑,这家伙当真是把自己当成弱女子了吗?哪家闺阁女子会这般不害臊地说出这种话呢? 林清芷翘着嘴角挑眉道:“哼,谁要你特意跑来为我送行啊,我又不是头一次出远门,路熟着呢。” 轩辕墨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无奈,似乎还有些赌气。 他一言不发地从林清芷的身上撤离,直接翻身上马,准备离开。 眼看着这人如此决绝,林清芷一下子就慌了神。 她急忙上前牵住了缰绳,满脸焦急地喊道:“哎,你真走啊?这也太没诚意了?” 轩辕墨坐在高高的马背上,低头看着地上急切的人儿,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就在林清芷还在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哄劝轩辕墨时,眼前突然多出来一只手。 纵然夜色很黑,但她依然能看清楚那人锃亮的双眸,里面还藏着不容拒绝的诚意:“上来!我陪你一起去西南!” 原来如此! 林清芷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朝着轩辕墨伸出手去,借力轻轻一跃,随即便落在了他身后的马背上。 这一瞬间,二人的身体挨得极近。 林清芷双手绕过轩辕墨的腰身,试图去触摸前面的缰绳,哪知轩辕墨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略微尴尬地说道:“总觉得咱们这个样子怪怪的。” 他是男子,二人共乘一骑该是他来引导林清芷才对,为何全都反过来了。 林清芷将下巴轻轻地放在轩辕墨的肩上,对着他的耳朵温柔吐气:“以后这样的机会还多着呢,你要学会适应才是,反正我已经在努力把自己当做男子了。” “驾!” 轩辕墨还在回味林清芷的话语,却没想到她已经催着马儿启程了。 猝不及防的奔跑让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往后靠去,林清芷见状又将怀里的人搂得紧了些。 马蹄下的尘土肆意飞扬,二人的体温在夜风中交融,心跳似乎也在悄然同步,轩辕墨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尽情地享受着被人呵护的感觉。 若是他们再也换不回来,他确实该学着彻底适应女子的身份。 不等天大亮,林清芷和轩辕墨便已经到了秀女峰的山脚下,而楚临风也率领着亲兵卫在此等候。 所有人整装待发。 朱景睿一眼便认出了马背上的二人,兴奋地用手指给李逸看:“还真是太子殿下,坐在他身边的人是林清芷?李逸,真有你的!全都被你说中了!” 李逸只是微微笑着,并没有作声,他现在已经连望向她的资格都没有了。 秀女峰离京城还是太近,林清芷不愿意在此处耽搁时间,便没有下马,而是冲着在站的上千将士们喊道:“诸位兄弟,叛贼狂妄,意图再次分裂天启,本宫相信你们也不愿意看到百年前的悲剧重演,今日你们便随着本宫一起去西南平乱,待到功成之时,本宫亲自在父皇面前为你们请功!” 林清芷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什么都没说,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原来外面的传闻都是假的,当真是天启要出乱子了! 朱景睿这才恍然大悟,不过他很快又有了新的疑惑:“岳阳王都已经在京城了,直接将人抓起来便是,何必兜这么大一圈子,害得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终于不用操练了呢。” 西南的情况,李逸倒是比朱景睿知道的多一些。 他皱着眉头说道:“西南紧挨着南泽国,这十几年来,那里都处于岳阳王的专制之下,形同国中国,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跟南泽暗中勾结。若是皇上直接出兵围剿西南,且不说岳阳王是不是会污蔑皇上背信弃义,一旦他们跟南泽联合起来出兵,天启也是要吃些苦头的。” 这个道理想必皇上和岳阳王也是懂的,因此他们才会这般费心周旋。 队伍已经开始出发,朱景睿紧走两步追上李逸的步伐:“若是他们真的暗中勾结,咱们这点儿人也不够塞牙缝的啊。” 南泽国跟天启比起来确实算不上大,但若是它跟西南联合起来,保守估计也得有四五万的兵马,亲兵卫零零总总全都加起来也不过几千人。 胜算实在太小。 朱景睿想着想着竟然有些害怕:“李逸,你说我不会死在战场上?我父亲送我到亲兵卫就是为了图个安稳,希望我有点儿事情做,将来能给我们老朱家传宗接代,怎么这么快就要上战场了?” 李逸伸出手搀了一把有些腿软的朱景睿,轻声安慰道:“你忘了,我说过的,我们殿下不是那等无的放矢之人,放心,你能想到的,他自然也能想到。” 大约是李逸表现得太过镇定,朱景睿听他说的多了,也慢慢变得平静。 人都已经在路上了,他即便是不情愿也没办法,总不能当逃兵? 与其那样,还不如死在战场上呢! 第189章 散财公子也没钱 西南,岳阳王府。 岳阳王世子轩辕凌身穿一袭银灰色盔甲,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他的贴身侍卫南天推门而入把一封信递到了他的手中:“世子,王爷的信!” 轩辕凌将手中的毛笔随意扔掉,旋即接过信来看,只是看完以后,他便一脸不屑地将信揉成一团,胡乱地丢在桌子上。 “哼,父王到底是年纪大了,前怕狼后怕虎的,这般下去,本世子何时才能重回京城?” 南天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意欲何为?” 轩辕凌瞥了他一眼:“直接打就是!我们西南十万百姓皆能上阵杀敌,上至耄耋老者,下至妇孺孩童,人人皆兵,而传闻中的鬼茫军也不过几千人马而已,何也不知父皇究竟在怕些什么!” 轩辕凌如此有底气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岳阳王从十八年前来到西南封地,便开始着手布置,不仅大力倡导妇女生育,还在农闲时分将所有的百姓都聚拢到一起操练,为的就是有一天上阵杀敌时,西南的每一个人都可以派上用场。 南天咽了咽口水,有些不太赞同轩辕凌的看法,西南人再多也不过十万,其中还有一小半都是妇孺老者,即便是上了战场也是充数的份儿。 真正能作为中流砥柱的将士撑死不过四五万,而天启军队却是有几十万人马,虽说没有全数驻守在京城,但这仗真要打起来,说不好谁输谁赢呢。 “从咱们这里一路上京少说也得二十日的光景,到那时京城必然已经反应过来,而我们的军士一路长途跋涉,怕是怕是胜算不大。” 轩辕凌摸着立在书桌旁的红缨枪,悠悠地说道:“怕什么,有父王在京城守着呢,指不定咱们的人还没到京城,皇宫里就先乱起来了。” 说着说着,轩辕凌突然话锋一转,望向南风:“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咱们是得做几手准备才行。” 轩辕凌略微思索片刻之后,重新抓起桌上的毛笔“唰唰唰”地写了一封信交给南风:“你亲自去一趟南泽国度,把这信封交到他们国君手中,就说只要他们愿意出兵协助,事成之后,本世子愿意把西南让给他们。还有,让沐云拿十万两白银出来一同送与南泽,聊表本世子的诚意。” 为求安稳,西南近些年一直与南泽国交好,但没有哪个国君会嫌弃自己的疆域辽阔。 轩辕凌自认已经诚意十足,不怕南泽国君不同意。 南风咬着嘴唇,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不住劝说道:“世子,王爷若是知道的话,不好交代,请神容易送神难” 从岳阳王进京的那一天起,轩辕凌就已经在期盼着早日开战,入驻京都,如今见南风磨磨唧唧,跟他的父王一样畏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朝着南风的小腿处轻轻踢了一脚:“这里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你看清楚,本世子才是你的主子,王爷年纪大了,也不是什么都要听他的才行!” 南风无奈,只好转身离开去找沐云。 自从沐云被苏闽带到西南以后,便一直在岳阳王府养着,毕竟他是真的断了腿,做什么都不方便。 若不是提前准备了些银票在身上,他怕是很难在岳阳王府立足。 如今腿倒是好了,但岳阳王府看上了他的钱财,不愿意放人,沐云只能“勉为其难”地住到现在。 南风一路来到沐云入住的小院里,见那人正在喝茶听曲儿,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还真被你给说中了,世子真的要向南泽求助!要是南泽士兵真的进了西南,我们将来怕是连个退路都没有了!” 沐云笑笑:“怕什么,天塌了还有岳阳王府顶着呢,大不了一死呗。” 南风恨恨地看着沐云:“你说的轻巧,你孑然一身,没有妻女,没有亲友,无牵无挂的,可我们西南的百姓都是有家的人唉” 沐云挥挥手让在一旁弹琴舞曲的人都下去了,之后凑到南风跟前试探性地问道:“要不咱们想想办法,不让世子跟天启开战?” 南风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那可不行!那个位置本就是属于岳阳王府的,我们只不过是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罢了,王爷为此蛰伏了十八年,我们不能这样轻易放弃。” 呦,这样的念头已经深入骨髓了啊。 沐云在心中暗暗感叹了一番,之后便皱着眉头佯装同情地看着南风:“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算了。本公子懒得掺和你们这些事情,还是喝茶比较自在。” 南风见状又冲着沐云嬉笑起来:“此去南泽总不能空着手,世子让你拿些银两出来聊表诚意。” “多少?” “十万两白银!” “没有!”沐云想也没想就拒绝了,“本公子被你们困在这里已经好几个月了,都不能出门做生意,哪里来的那么多银两?再说,我的生意周转不需要银子吗?我手底下养那么多商号不需要银子吗??” “这”南风有些不相信,反问道,“你可是散财公子,你现在连区区十万两白银都没有?谁信哪!” 银子,沐云即便是有,也不能再往外拿的。 他总不能用主子的钱去养敌人的兵,一开始用来展示财力的银票也不过是为了取信这些人而已。 真让他给钱,肯定是一个铜板都没有的! 南风虽不赞同轩辕凌的做法,但他也还没有到了要故意跟轩辕凌作对的地步,见沐云死活拿不出银子,顿时急了:“你可想清楚了,要是真拿不出来银子,世子那里怕是不好交代,到时候就连我也保不住你。” 沐云依旧端坐着:“没有就是没有!除非你们现在就放我离开!再给我几个月的时间,我再去赚一些回来!” 这摆明了是要耍无赖。 南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能将情况如实地报给了轩辕凌。 那可是十万两白银,他即便是有心偏袒沐云也不成,莫说是他,现在连岳阳王府怕是也凑不齐十万两白银出来。 第190章 开战在即 轩辕凌跟一众部下正在商讨进攻京城的事宜,突然听闻南风说沐云拿不出来钱,顿时一阵恼怒。 “他当初甩银票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如今竟然说自己没钱!堂堂散财公子没有钱,这话说出去谁信啊?” 南风不敢吭声,他也不信沐云的说辞,但事实就是如此,没人能凭空变出银两来。 轩辕凌发了一通牢骚之后便开始在书房中来回踱步,几经思索之下,他直接对南风下了令:“你带着沐云去南泽,要是当着南泽国君的面他还是不愿意拿银子出来,你就把人交给南泽国君!一个拿不出银子的散财公子,不要也罢!” 这是还对沐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呢。 打仗需要钱,需要粮草,但偏偏这些东西散财公子都有,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之时,轩辕凌并不想彻底得罪沐云。 见南风急吼吼地要走,轩辕凌又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暂时对他放尊重些。” 南风沉默地点了点头,这般窝囊的仗,为何一定要打? 从京城到达西南边界,一路上大大小小至少有十来个城池,除去那些小县城之外,每到一座州城,林清芷都会召集所有人停下来歇息。 这日,朱景睿揉着有些发胀的双腿,跟李逸感慨道:“咱们是出来打仗,不是游山玩水,林清芷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竟然还要跟着,她这般无名无分地跟着殿下,也是不怕别人说闲话!” 很久都不曾对朱景睿发过火的李逸,今日却像是被人点了炮仗一般,说出来的话夹枪带棒的:“别看你出自将军府,但你不见得比她厉害,她没你想的那么弱!” 朱景睿若有所思地盯着李逸看了一会儿,突然凑近了之后悄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不会是你要是还想留着这条小命的话,最好不要对林清芷有那等心思,殿下可不是好惹的。” 说着,朱景睿又把醉仙楼的事情拿出来给李逸说了一遍:“我原本以为是自己冤枉人了呢,谁知道沈柔儿后来又被皇上给放了,这就意味着那事儿” 李逸把手中的干粮塞到朱景睿的嘴里,暗含警告地看着他:“你怎知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圈禁太子的事情都能是假的,其他的事情又有几件是真的呢! 再说了,她可不是娇滴滴的闺阁女子,她的功夫高着呢 李逸望着不远处正在四处巡视的二人,兀自陷入了沉思:这样危险的事情,论理说殿下不该带着她来的,她也不是蛮横不讲理之人,为何一定要跟来呢? 朱景睿被干粮噎得直咳嗽,等他好不容易把东西从嘴巴里拿出来,却见李逸竟然径直朝着轩辕墨和林清芷的方向走了过去。 轩辕墨冲着李逸笑了笑,转头看见林清芷正在斜着眼瞪他,立马收敛了神色,扭过头不再看他们二人一眼。 李逸假装没有看到这一幕,给林清芷行了礼之后,小声地说道:“殿下,小人曾在这里读过一年的书,对这里还算熟悉,若是有什么需要,你尽管吩咐,或许小人能帮得上忙。” 他们如今身处的这座城池唤作烟城,距离西南不过日的路程,也是西南军前往京城的必经之路,因此总要停下来做些准备才是。 林清芷想了想,问道:“若是西南军攻到这里,你觉得烟城能拿什么抵挡?” 烟城的生活较之周边的其他几个城池而言,可以说得上是百姓安居乐业,生活相当富足。 因着百年来从未有战事到过这里,倘若真在烟城开战,百姓们怕是一时半会儿根本反应不过来,而且这里的布防他们也已经看过了,亟待改善。 当然,若是可以,林清芷想直接在西南和泞州开战,尽可能的减少天启的损伤。 李逸垂着眼眸想了好大一会儿,才回道:“烟城三面环水,尤其是西城门外有一条大河经过,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利用地势将敌人堵在西门城外,只要他们靠近不了烟城,一时半会儿就去不了京城。” 林清芷还有些顾虑:“图上显示北门有一条路可以绕过烟城,本宫怕他们一旦久攻不下,就会放弃这里,直接绕道而行,我们兵马不多,没办法太分散。” 轩辕墨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李逸垂着身侧的双臂,突然灵光乍现:“趁着还有时间,咱们把路全都堵上,他们想过也过不了。” 林清芷歪头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嗯。就这个意思。”轩辕墨小鸡啄米似的冲着林清芷点头,之后便不怀好意地看向李逸,“出城不到二里地就有一座山,还得辛苦你去运几块巨石过来。” 越往西南,山势越是崎岖,一路上不是连绵不绝的大山,便是波涛汹涌的大河,一旦把这条必经之路堵上,西南军确实插翅难飞。 等他们合力移开巨石的时候,仗怕是也快打完了。 这确实算一条计策。 一时间,林清芷也有些眼巴巴地望着李逸,全军几千人马却只有李逸一人能做此事,说实话,她有些于心不忍。 “要不再想想其他法子?” 李逸抬头看了一眼轩辕墨,随即摇了摇头:“林姑娘这法子甚好,小人这就去山上看看。” 林清芷冲着李逸赞赏似的笑笑,一直等到人离开,才变了脸色,不满地看向轩辕墨:“你出的这什么主意,总不能因为他力气大就可着劲儿用他一个人!” 轩辕墨撇撇嘴:“那你还有其他法子吗?这会儿除非让咱们的人在西南军的饮食里做些手脚,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要不然,这场仗只能硬打!” 下毒自然是不行的,西南不缺河流,将士用水全都是在河中捞取,不管用什么药都会被冲走,根本无济于事。 林清芷转身往营帐里走去:“硬打也不是不行,不过西南都是咱天启的百姓,总不能全都杀干净,总得做些什么让他们心甘情愿倒戈才好。” 可是,要做些什么好呢? 这件事情林清芷已经想了一路,到现在都还没想好! 第191章 献计 提前布置战场是一项大工程,林清芷自然是不能让李逸一个人去忙活的,她跟轩辕墨一前一后回到营帐中,又重新开始商议对策。 “有鬼茫军在泞州盯着,烟城暂时还算安全,我准备把亲兵卫分成两拨,一拨人跟李逸一道去北城门堵路,另外一拨去西城门外,西南军善水,决计不能让他们过河!” “唉,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岳阳王实在不该为了自己的野心,把西南百姓也拉入战局之中。” 没人会喜欢打仗,林清芷自然也不例外,奈何岳阳王治理西南十几年,早就将那里的百姓驯化成了另外一番模样。 轩辕墨望着眼前高大却又略显落寞的背影,莫名觉得安心,他的芷儿好似比他更适合那个位置。 若是他从前遇到这种事情,只会想着将所有人围剿,哪里会顾得上谁是百姓,谁是士兵。 凡有作乱者,本就该一律处死! 既然她想救,那便试试。 “我倒是有个主意可以让西南的百姓心甘情愿地放下手中利刃,你要不要试试?” 正欲落座的林清芷瞬间从椅子上弹跳起来,两步跨到轩辕墨跟前,双眸晶亮地望着他:“当真?我就知道你不能白白跟来,快详细说说。” 一边说着,林清芷还一边上手捉住轩辕墨的一只胳膊,来回晃动,颇有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模样。 明明是一副男子的躯壳,但轩辕墨却觉得自己已经能透过那副熟悉的身体看见藏在其中人儿,她心热似火,敢爱敢恨,一直都活得坦荡。 小小的身躯因着胳膊的来回摆动而变得身形不稳,轩辕墨左脚一歪,直接瘫倒在林清芷的怀里。 林清芷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太过粗鲁,吓得忙抱紧轩辕墨。 轩辕墨把整张脸都闷在林清芷的怀里,颇为无辜地问道:“你确定让我这样说吗?” 林清芷看着他含笑的双眼,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等她反应过来之后,突然“嘿嘿”一笑,将怀里的人儿抱得更紧:“你若是喜欢的话,也未尝不可!” 他只是想看看她含羞带怯的模样,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竟把自己困住了。 这一刻,轩辕墨为自己的自作聪明感到懊恼,他干脆不再挣扎,心安理得地靠在林清芷的怀里轻声低语道:“岳阳王能教化百姓,我们也能离间他们之间的信任” 十日之后,晴空万里,微风拂面,天气让人觉得甚为惬意。 南天和沐云正在赶往南泽的路上,此刻还没有到达南泽的边境处。 因着有轩辕凌的吩咐,南天也不敢将沐云捆绑起来,而是跟他一样骑马前行。 “吁~骑不动了,歇会儿!” 沐云勒紧手中的缰绳,从马背上一跃而下,之后便随意地坐在地上,不愿意动弹半分。 南天心中难免焦急,但又不得不下马停歇:“公子,你就行行好,别拖延时间了,离南泽国都还有将近八日的路程呢,你已经歇了不下十回了。” 沐云一听这话,直接往地上一躺,双手枕着脑后,美滋滋地朝着天空望去。 “你可搞清楚了,如今是你们在求着我办事,不是本公子求着你们,现在我累得走不动了,歇一歇都不行吗?我要是没命了,我看你拿什么向南泽国君求兵支援。” 这跟泼皮无赖有何区别! 南天有一瞬间怀疑沐云究竟是不是真的散财公子,他虽然之前从未见识过散财公子的真面目,但也是听过那些传闻的,印象中散财公子不该是这般不讲理的模样。 可想归想,南天有什么办法呢,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沐云身边跟着他一起发呆。 只是没过一小会儿,沐云突然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吓得南天赶紧抽剑起身:“怎么了?” 沐云没忍住笑了笑:“不必慌张,没人来捣乱,我只是看到天上飞的纸鸢,一时间起了兴致,你让人给我做个纸鸢出来,我要玩!” 这种天气,谁会闲的没事玩纸鸢! 这下,南天真的有些愤怒,他直接将利剑架在沐云的肩膀上,厉声说道:“你别以为咱俩之间有点儿交情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你要再这般胡闹下去,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沐云没有丝毫慌张,而是努了努嘴,示意南天朝着天上看去。 这种天气,还真有人在玩纸鸢,而且数量还不少! 南天不过一个晃神的功夫便看见天上到处都有纸鸢在飞,密密麻麻地像是要把整个天都给盖住! “这这是什么情况?” 沐云伸手指了指落在树上的那个纸鸢,对南天吩咐道:“我就要那个了,你快帮我取下来!” 不消南天吩咐,已经有士兵上去取那东西,只是刚把东西拿到手,他瞬间就变了脸色。 南天很快发现了这一情形,他收起佩剑,大步走过去,直接伸手将纸鸢拽了过来:“不就是一个破纸鸢吗?有什么可害怕的。” 一个纸鸢确实没什么害怕的,但若是有成百上千个呢? 轩辕墨给林清芷说了他的想法之后,连夜去了林府底下的书局,学堂,铺子,把岳阳王扭曲事实,意图谋反,罔顾百姓生死以及朝廷对西南百姓的仁爱等事情全都写了下来。 不论是写字,还是画画,总之就是要最短的时间内用最便捷的办法将所有的事情真相都告知西南的百姓。 除了纸鸢上的字画以外,林清芷又给泞州的鬼茫军传了信,让他们如法炮制,找了弓箭手将成百上千的信纸射到了西南的营地里。 百姓要策反,士兵的军心也要动摇。 楚临风接到消息之后不仅用上了弓箭手,还带着人悄无声息地攻陷了离泞州最近的西南驻军。 鬼茫军本就速度极快,以出其不意致胜,这一操作搞得西南军措手不及,消息还没传到岳阳王府的时候,营地就已经没了。 但鬼茫军并不以占据营地为目的,而是要一点点潜入西南腹地,沿途还带了一批林氏的商人,明面上是到西南做生意,暗地里却是在跟西南的百姓讲述真实的天启。 如此过了有大约十日的功夫,已经有不少的林氏商人成功混在了西南的百姓中。 第192章 焦姨娘还留了探子在泞州 轩辕凌一直在岳阳王府等南天的消息传回,谁知最终不仅没能等到南泽的援军,反而是收到了军营被鬼茫军攻陷的消息。 “这都第五日了你们才将消息传回来,谁能告诉本世子,鬼茫军如今到了何处?” 轩辕凌望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送信之人,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那么多人竟然连只有几千人马的鬼茫军都抓不住,送个消息还这么慢,全都是废物! 屋中站了许多的将领,听闻轩辕凌的怒吼声,一个个低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们的王爷以身犯险去往京城,就是为了要找到鬼茫军的下落,谁知这队人马竟然悄无声息地进了西南。 其中有个姓楚的将军神色格外沉重:“世子,皇上怕是已经察觉了王爷的意图,咱们不能再等了!” 若是有南泽的援军一起杀敌,他们成功的希望会更大一些,但显然现在的局势对西南很不利,再多等几日怕是鬼茫军都要杀到岳阳王府来了。 轩辕凌哪能不懂这样的道理,他所想甚至比在站的诸位将士更为深远:“鬼茫军这般威力怕是会让底下的百姓和士兵们心生惧意,本世子得亲自去会会他们才行!” 说着,轩辕凌又派了人去催南天,之后则是亲自带着一队人马往泞州方向赶去。 鬼茫军是从泞州一路打过来的,他既然已经出面了,肯定是要正面迎敌才能稳住军心。 但越是往前走,轩辕凌越是心惊:“你说什么?有八万的兵马正在朝着西南打来?谁是带兵之人?” 若是朝廷真的派出了八万的兵马来攻打西南,轩辕凌都不敢想象皇上究竟是何时发现西南有异的。 这怕不是个引诱他投降的圈套! 轩辕凌瞬间止住了前行的脚步:“楚将军,去跟泞州饿暗探联系,问清楚泞州如今究竟是何种情况。” 当初轩辕凌将焦姨娘送到李虚怀的手上也是有目的的,泞州紧挨着西南边境,在岳阳王府来西南治理之前,两地的百姓还时常来往,通婚。 岳阳王府对泞州垂涎已久,奈何李虚怀那人格外执拗,软硬不吃,他只好使计将焦姨娘送了过去。 好在焦姨娘虽然废了,但留在泞州的探子却保存了七七八八,打探一些消息并不算难事。 朱景睿这几日一直跟在李虚怀屁股后头忙活,若说他第一次见着李逸时还带着些优越感,那他现在面对李逸时就只剩下崇拜了。 尤其是亲眼看到李逸能扛动一块巨石时,朱景睿惊得下巴都要掉了:“这这这李逸,你还是人不?” 林清芷也没闲着,一直跟在后头指挥,就差亲自动手了,听闻朱景睿这般问,她实在是忍不住笑:“他要不是人,你肯定也不是。” 朱景睿面色发窘:“殿下,你怎地还拿属下开玩笑呢,不过他确实逆天了,好在他现在是在你手下呢,若是被旁人遇到,再多加磨练,怕是不好对付。” 相处久了,朱景睿倒是觉得太子殿下没有传闻中那样不讲理,相反还十分好相处,因此偶尔也能开几句玩笑。 林清芷很是认同朱景睿的看法,见他看向李逸的眼神充满了心疼,顿时冲着一众将士们挥了挥手:“北城门的路今晚就能彻底堵上,大家伙儿暂且歇歇。” 忙活了这么些日子又是挖坑又是搬运石头的,确实把亲兵卫中的人累得够呛,见太子殿下亲自下令,众人毫不客气地坐在地上休息起来。 唯有李逸拧着眉来到林清芷跟前,低声说道:“殿下,属下有一事禀报。” 林清芷扬眉看向他,连日来的劳累让眼前之人消瘦不少,身形也有些不稳,前行之时还差点儿被脚下的一株小草绊住。 “这里没外人,不必如此拘礼,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 李逸舔了舔有些干巴的嘴唇,站在原地没动:“殿下可还记得父亲身边的焦姨娘,她出自岳阳王府,其姐姐深受岳阳王世子的宠爱” 苏闽在泞州叛乱的那段日子一直都是李逸不愿意回想的时日,一夜之间他不仅没了家,就连连心中的那个姑娘也有了心仪之人。 从此天地再大,他仿似不知该去往何处。 若不是太子殿下仁厚,他怕是这会儿早就魂归故里,投胎转世。 林清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之后便一瞬不瞬地盯着李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李逸犹豫了片刻之后继续说道:“焦姨娘在泞州已有十几年的光景,若是她在这十几年里有心做些什么,泞州怕是不太安稳。” 至于具体会做些什么李逸也说不清楚。 此前李家被抄,作乱之人全都被抓,焦姨娘只说她暗中协助李虚怀挪走了朝廷大部分的赈灾银两,并没有供出其他。 但最近李逸夜里总是无端做梦,梦见他的父亲一遍遍喊他快跑 林清芷起身上前,拍了拍李逸的肩膀:“你怕是这几天累得有些虚脱了,今日就早些回营帐里休息,莫要胡思乱想,其他的事情本宫自会处理。” 李逸心知这种事情说出来谁都会觉得荒唐,但那个梦总是让他觉得不安,见太子殿下并不将此放在心上,他不得已之下竟然跪到地上。 “上阵杀敌是我们男人该做的事情,若是可以,还请太子殿下护好林姑娘。” 说罢,李逸便死命地闭上了双眼,那架势就是在告诉林清芷:属下心知言语有失,愿受殿下任何责罚。 不知道是因为距离泞州太近,李逸思乡心切,还是因为那个古怪的梦乱了李逸的心神,总之他希望太子殿下和林姑娘都能远离险境。 但显然这种状况之下,太子是不可能临阵退缩的,因此他才有这般说辞,为的就是希望太子殿下能将林姑娘安全送回京城,不要前线冒险。 林清芷无视了李逸的诉求,只轻声安慰了他几句之后便快步离开。 朱景睿等林清芷走了以后才赶上前来,十分不赞同道:“你怎么这么傻啊,这等没有缘由之事,你也敢拿到太子殿下面前去说,你不要命了!人家林姑娘连你的心思都不知晓,你竟然都要把自己的命搭上,真不知你脑子是怎么想的。” 第193章 太子“诡计多端” 事实上,林清芷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浑不在意,她离开之后当即回了营帐去找轩辕墨。 毕竟当初在泞州之时,她跟轩辕墨已经魂归正体,她作为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子也不好再继续插手朝廷之事。 泞州一应事务全都是轩辕墨在处理,后来回京,她当真以为两个人不会再互换了,因此并没有过多关注泞州的后续。 她哪里知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姨娘还有可能在泞州留了后手。 如果这件事情是其他人提及的便也罢了,但偏偏是李逸。 林清芷不得不将此事搁在心上。 但如今是在行军打仗,林清芷也不好成日里将轩辕墨一个“女子”带在身边,大多时候都是将其摁在营帐中不出来。 轩辕墨倒是格外自觉,对此并没有表示任何不满。 为此,林清芷还有些愧疚,毕竟他才是真正的太子,如今却过得如此憋屈,一点儿排场都没有! 太子营帐也只是比周围其他的营帐稍微大了一些而已,里面的布置并无特殊之处,轩辕墨闲来无事只能坐在榻上翻翻书。 今日,他看书看得累了,正欲煮些茶水来用,抬头却看见林清芷急匆匆地走了进来,眉头紧皱,似乎遇到了什么难事。 “怎么了?可是有人惹你不开心?” 烟城如今一派祥和,没有多少准备打仗的迹象,轩辕墨倒是不认为有敌军突袭,当下便觉得林清芷是遇见了什么难事不好解决。 见林清芷有些魂不守舍,轩辕墨放下手中的茶具,迎上前去,捉住她的大手将其放在自己的手心里。 感受到手中传来些许的温热,林清芷才算是回了神,她冲着轩辕墨勉为其难地笑笑,之后便将李逸的话转述给他听。 “岳阳王府打泞州的主意已经不是一两日了,他们在那里的底蕴怕是十分深厚,若是我们此前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但看岳阳王,林清芷便知道那人喜欢在背后耍阴招,若是不能提前察觉,确实会让人防不胜防。 更何况,此前一直都是鬼茫军在泞州驻扎。 鬼茫军太过特殊,万一 轩辕墨似乎并没有林清芷那般的担忧,听闻她的说辞之后,便拉着人坐下,轻声安慰道:“无碍!你当朝廷派了八万兵马攻打西南的消息是谁传出去的?你莫要小瞧了你的爹爹,他比咱俩深谋远虑的多。” 嗯?这关爹爹什么事情啊? 林清芷诧异地望向轩辕墨,见那人双眸中的得意之色根本掩饰不住,突然感觉自己有些杞人忧天:“合着你们早就谋划好了!那你怎么不早说!竟然一直在背后看我笑话!真是欠揍!” 头一次领兵打仗,林清芷根本毫无经验可言,与其说她这会儿是在生轩辕墨的气,倒不如说她其实自己有些紧张。 大约是想缓解一下心中的郁闷之情,林清芷说着话的功夫,又举起拳头玩闹似的朝着轩辕墨的胸口处捶去,哪知一个不慎直接落到了柔软的某处。 她也不知怎么想的,触摸到那处之后竟然鬼使神差般地揉捏了两下。 “手感还挺好” 帐中有片刻的静默 轩辕墨更是瞪圆了双眼,僵直着身体,不可思议地盯着胸前那只作乱的大手,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一直到林清芷感觉不对劲主动停了手:“我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一边说着林清芷一边起身朝着营帐外面快速走去。 哪知她还未曾走出两步,身子便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轩辕墨将整个身体都贴在了林清芷的后背上,脑袋更是不怀好意地蹭来蹭去,语气中带着些幽怨:“你轻薄了奴家,就这般离去,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一些。” 轰~ 林清芷觉得整个人都要炸了! 但她很快便反应过来,硬转过身子,将轩辕墨从怀中抽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想让爷现在就宠幸你啊?” 轩辕墨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 这 林清芷瞬间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再一次忍不住哀嚎:太子为何会如此厚脸皮,初见时他可不是这样的! 虽说是林清芷主动告诉轩辕墨要尽快适应女子的身份,但到底是做了十几年的女孩子,就连林清芷自己都无法快速地将自己视为真正的男子。 她望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庞,犹犹豫豫地将嘴唇一点点靠近。 可等到两人即将碰触的那一刻,她又快速撤离,十分懊恼地说道:“下不去嘴!” 轩辕墨若无其事地抿了抿了嘴唇,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我好似也一样。” 营帐中再一次陷入沉寂,周身的气氛让人觉得格外诡异。 最终还是轩辕墨率先开了口:“这里已经布置地差不多了,明日我们就该启程去往西南了。” 是啊,做了那么多事情,肯定早就惊动了岳阳王府,确实该做好正面迎敌的准备了。 林清芷重新找回理智,犹豫再三之后才慢吞吞地说道:“不如你就别跟着去了,我派人送你回京” “不要!”轩辕墨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他千里迢迢跟来烟城,可不是为了让林清芷将他撵回去的。 再怎么说,这也是打仗,稍有不慎就会没命,他没理由让林清芷替他受这份罪,若是有机会,他肯定是要亲自上的! 在来之前,轩辕墨便已经想好了说辞:“我们二人的身体随时都有可能换回来,还是待在一起比较合适!” 轩辕墨说得义正言辞,仿似真的就是那么回事。 林清芷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还不等她反应过来,轩辕墨便迅速转移了话头。 “焦姨娘安插在泞州的探子已经全都换成自己人了,这会儿轩辕凌只会认为咱们真的带了八万的兵马,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让他相信这个事实!” 这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林清芷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再也没有空思考要不要送轩辕墨回京的事情,转头召集手下人开始商议此事。 第194章 开战 秋风瑟瑟,凉意渐浓。 不知不觉中,林清芷和轩辕墨已经离京月余。 如今京城的局势,二人根本无暇顾及,只因他们带领的军队已经在西南和泞州的交界处安营扎寨。 与周围连绵不绝的群山比起来,这里的地势相当平坦,视野也相对开阔,因此便成了驻扎的首选。 今日轮到朱景睿和李逸值守,二人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还能时不时地聊上几句。 行军打仗一事,李逸倒是没有朱景睿想的那么通透,这会儿也有些许的疑惑:“咱们这般懈怠,那些人真的会上当吗?” 朱景睿十分随意地站着,好似并没有把站岗当成一回事。 “这叫故布疑阵。西南兵马仅仅几万人而已,他们若是连拿下泞州的把握都没有,何谈突袭京城一事。殿下让站岗的兄弟们懈怠,可没让操练的兄弟放松,只要敌军摸不清楚我们真正的实力,总是不敢轻易发起进攻的。” 朱景睿的一番解释并没有让李逸感到轻松,他反而忧虑更深:“说到底我们也就这么多人,早打晚打其实区别不大。” 早在烟城的时候,李逸以为太子会在周边其他城池调动兵马御敌,哪知一路到了泞州,准备作战的还是亲兵卫的弟兄们,这让他不得不怀疑自己是不是对太子殿下过于信任了。 几千对几万,即便是提前做了准备也几乎没有胜算的可能。 因此,他想不明白太子为何还要做这些故意迷惑对方的事情。 朱景睿跟李逸说着话的时候也不忘四处了望,见方圆几里并无异动,这才耐心地替李逸解惑。 “若是把沿途的兵马全都调到泞州,势必要引起百姓和群臣的恐慌,如今皇上又到时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天启怕是真的就乱了。” 当今圣上的症状跟先皇临终前几年的症状几乎一模一样,明面上太子也已经被圈禁,宫里可以说是并无真正的掌权之人,若是朝廷再有大量兵马调往西南 朱景睿都不敢想届时京城会乱成什么样子。 太子如今的做法说到底跟之前往西南投放纸鸢的用途是一样的,那便是动摇军心。 战场上最为可怕的便是让人深信不疑的消息,只要西南的百姓和底层士兵相信他们跟着岳阳王府是造反,不是伸张正义,那这场仗打起来就会容易许多! 说白了,如今他们就是在拖延时间,希望能让更多的人知道真相,指不定到时候京城也有会转机出现。 事到如今,朱景睿也只能逼着自己相信他们的皇上不是真的糊涂了,而是假的,只为迷惑敌人而已。 到那时朝廷再出面调动大量兵马镇压西南军,简直就像是捏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李逸十分真诚地点了点头,原来,打仗也不一定非要正面迎敌才算是战争的开始。 轩辕凌派了几波人去泞州探查消息,得到的结果全都是朝廷真的出动了八万兵马,他顿时坐不住了。 “传令下去,今晚就开战!” 南泽的援军还没有等到,京城催促他行动的消息相继而至,轩辕凌觉得他的父王怕是已经完全控制住了皇上,否则也不会突然开始催促。 楚将军跟在站的其他几位将军们对视了一眼之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世子,八万不是个小数目,硬打肯定是打不过的,我们总得商议出来一个可靠的对策才行。” 轩辕凌大手一挥:“不必,只要冲破边界的那道防线,能顺利到达京城即可,告诉底下的将士们,今晚不必恋战,我们最终的目的是以最快的速度冲破敌人的关卡!” 原来如此! 这下,几位将军也不好再说什么,比起拿下泞州城而言,只带军通过会容易许多,大不了绕道而行。 轩辕凌像是一眼就看透了几个人的想法,厉声说道:“泞州周边的几个城池并没有兵马调动的消息传来,绕道而行怕是不妥,届时把战线拉得太长,对我们并无任何好处!” 也对,到时候不仅路途绕远,还要承担更多的风险,确实不妥! 那就打!硬着头皮也得上! 当晚,月色还算明亮,朱景睿站在了望台上昏昏欲睡。 李逸一刻也不敢放松,双眼死死地盯着周围各处,眼见着不远处有火光四起,他慌忙去捅朱景睿的胳膊。 “快醒醒!有敌军突袭!” 不过瞬息的功夫,号角声便响彻整个营地! 林清芷和轩辕墨虽说一直住在一个营帐之中,但从未同榻而眠。 她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盔甲,冲出营帐之前还不忘大声地对轩辕墨吩咐道:“你找个地方躲起来,待我击退了那群人再回来与你汇合。” 哪知,林清芷话音刚落,就看见轩辕墨早已经收拾妥当,身上穿着的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黑色盔甲,一手执枪,一手自觉地塞到了林清芷的手心里。 “说好了,我要同你一起,你怎能在这种时候抛下我不管?” 林清芷有一瞬间的怔愣,她完全没有想到轩辕墨早就已经做好了跟她一起上战场的准备。 其实,以他现在的身份,不去也没关系。 战场之上,没人会去谴责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女子。 “真打起来,我怕是会顾不上你” 连林清芷自己都没有发现,不知不觉中,她真的已经开始把轩辕墨当成一个柔弱的小女子去保护了! 轩辕墨莞尔一笑:“放心,我能自保!” 也对,轩辕墨本身就有功夫,虽说如今这副躯体有些柔弱,但逃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林清芷这般想着,便没有再开口阻止轩辕墨。 二人携手从营帐中冲了出来。 众多将士面前,轩辕墨很是自觉地站在了林清芷的身侧,充当她的卫兵。 “兄弟们!迎敌!” 大战在即,林清芷也没有功夫说上许多废话,近些时日,缉拿叛军的意识早就被她灌输给了在站的每一个人。 如今,只剩下,打! 第195章 替她(他)挡箭 战事一触即发。 以少敌多,根本没有胜算。 可她如今是天启的太子,必须要身先士卒。 来不及跟站在身侧之人告别,也来不及安抚内心深处的惴惴不安,林清芷领着数千将士们毅然决然地出了营地。 不远处是密密麻麻的火把和数不清的人头,人群之中有位身穿玄色盔甲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缓缓走上前来。 不用说,这人便是轩辕凌了。 “本世子听闻我朝太子从小便狂妄自大,不学无术,无德无能,今日这仗太子殿下你怕是也打不明白,不如趁早让开,让本世子顺利地过去,说不准本世子心情好,还能留你一条性命。” 看看,真实情况都弄不清楚就敢起兵造反。 林清芷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 明明她已经很努力地在为轩辕墨正名了,为何眼前这位还会觉得她是个无能小儿。 这人怕不是成日里蜗居在西南一隅,从未真正见识过外面的天地? “啧啧,堂堂岳阳世子,竟然如此无知,本宫当真是替你感到害臊,你莫不是以为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便可以让本宫束手就擒?若真是如此,那你怕是比本宫还要狂妄呢,哈哈哈。” 都要打起来了,林清芷也不吝啬,毫不客气地冲着轩辕凌一通嘲讽。 轩辕凌脸色一沉:“哼!你怕是还不知道,你尚在襁褓中时,本世子就想直接掐死你,若不是你那短命的娘用身体将你护住,你根本就没有机会站在本世子面前!当年,本世子心软放你一马,今日就是你还命之时!” 十八年前!轩辕凌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那时候他便已经如此狠毒了吗? 林清芷用余光扫了一眼侧后方的人儿,见他眉眼低垂并无多余的神情,稍稍放下心来。 “有本事你就来拿,本宫倒是要看看十八年前都成不了事儿的玩意儿,今日会有何等资本在本宫面前猖狂!” 轩辕凌一阵冷笑,随即不再言语,而是直接挥动了手指,示意身后的人上前开战! 他是要借道进京,但决计不能让对面的人看出来,若不然这场仗怕是不能速战速决! 林清芷和轩辕墨被护在当中,一人持枪,一人拿剑。 有人冲上来,林清芷便将手中的长枪狠狠地刺到那人的心脏处! 都是有过实战经验的一群士兵,杀起人来丝毫不会手软,就连初上战场的李逸和朱景睿也是杀红了眼,手中的长剑根本不敢停下。 敌军一波接着一波,我军亦是一个接着一个。 但始终有人萦绕在林清芷的周围,防着她被人刺伤。 身在战场,哪里还要分什么尊卑,林清芷自觉不是个累赘,不需要弟兄们如此保护。 “你们不用管我,顾好自己就成!” 队伍默契地朝着四周散开。 这下倒是让几个漏网之鱼有机会冲到林清芷面前,还不等她动手,便有长剑用斜后方的位置刺过来,直接要了那人的性命。 林清芷冲着身后的轩辕墨笑了笑:“你莫不是忘了,曾经在城郊可是我解决的那群刺客,我没你想的那么弱。” 轩辕墨也不解释,同样朝着林清芷翘了嘴角,之后又重新投入到战斗中去! 让林清芷代替他上战场已经让他很愧疚,若是再让她在这里受了伤或是丢了性命,他怕是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自己的。 轩辕凌远远地躲在队伍后面,借着火光能看到正在大杀四方的林清芷。 那身耀眼的盔甲混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倒是本世子小瞧了你,还有几分自保的本事呢。” 轩辕凌低声喃喃道。 说着,他便朝着身边的人要了自己的弓箭过来。 “嗖~” 一支穿云箭破空而出,朝着林清芷所在的方向直直地飞了过来。 林清芷只顾着埋头苦杀,丝毫没有注意到危险即将来临。 “小心!” 轩辕墨脸色煞白,等他看到那支箭时,身体已经下意识地挡在了林清芷的面前。 “噗呲~” 是箭矢入体的声音。 听闻响动的林清芷瞪大了眼眸,抬眼望去! 眼前有人倒在了地上。 她想抬脚上前去看看,可不知为何,刚刚还灵巧活跃的两条腿此刻像是木头一般,怎么都弯曲不了。 “轩辕墨” 林清芷只觉得此刻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心中有个声音不断地在提醒她:你是在战场上,你是太子,你该拎着你的长枪去杀敌,而不是跪在地上哭泣! 但林清芷知道,此刻,她什么都做不到! 她跌跌撞撞地跪倒在轩辕墨跟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压在他身上的那人挪开, 这才发现因为有前面人的阻挡,箭矢不过在轩辕墨的盔甲上留了些划痕而已。 “呜~呵呵~呜呜~哈哈,你可真是吓死我了!” 林清芷又哭又笑,一直在眼眶中悬而不落的泪珠子大颗大颗地滴落着。 轩辕墨只觉得身体受到了重击,脑袋“嗡嗡”作响,他借力从地上坐起来,还没来得及安慰林清芷便一眼看到了躺在他身边的那人。 “李逸?!” 替他挡箭的人是李逸! 轩辕凌的那支箭原本就是冲着林清芷的心口处来的,而李逸与她身形相当,那箭矢如今戳在了李逸的心上。 此刻的李逸浑身上下全都是血污,人也早已经昏死了过去。 若不是轩辕墨失声喊了他的名字,林清芷根本就没意识到她刚才是把谁从轩辕墨的身上挪开了。 一瞬间,林清芷的心绪变得格外复杂。 她从轩辕墨的嘴里了解过一些关于李逸的事情,知道这个有些憨憨的少年曾经对她动了别样的心思。 但她注定是回应不了什么的! 一时间,林清芷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只好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长剑:“你护着他!我去帮你们报仇!” 林清芷死死地盯着端坐在高头大马上的轩辕凌,拎着剑埋头向前冲去。 她沿途不知究竟杀了多少人。 只要有人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便举起手中的长剑直接砍过去! 若不是李逸,那箭就要射到轩辕墨的脑袋上了! 若不是轩辕墨,那箭也是要射到她的心口处的! 这个仇她得报! 第196章 战争结束了! 就在林清芷即将冲到敌方阵营中时,不远处的轩辕凌突然开始朝天狂笑。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轩辕墨!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将士们,南泽国的援军已经到了,你们给本世子放开了手脚,杀!” 是援军到了! 林清芷瞬间止住脚步,陡然变得清醒过来! 她是主帅!怎能那般轻易就把自己置身于险境之中! 幸好!她还没有完全走出我方的阵营,没有给轩辕凌再一次射杀她的机会! 想清楚了这一点之后,林清芷果断转身,顺手扯过天启的军旗,之后翻身上马,将军旗高高地举起。 “兄弟们!援军到了!为了天启!为了我们身后的家人们!誓死守护泞州!” “守护泞州!守护天启!” 亲兵卫的喊叫声一时间响彻天际! 而轩辕凌只觉得一切都是个笑话:“轩辕墨,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耳朵竟然不好使,你听清楚了,是南泽的援军到了,他们是来看你笑话的!不是来支援你的!” 要想从泞州的方向去往南泽,势必要经过西南。 轩辕凌可不认为这么短的时间内,轩辕墨有本事绕过西南去南泽寻求救兵。 不管怎么算,南泽的援军都只可能是南天找来的! 因此,轩辕凌这会儿看林清芷就像是看一个白痴一样,他甚至都懒得再一次朝着林清芷的方向射箭。 天启的太子当真如传闻中那般无用! 功夫好又能怎样,领兵打仗这种事情他到底是不在行! 白白浪费了他几日的光景,若不是怕对方真的有八万兵马,他这会儿早就已经率军上京了。 真正的实力在交战中根本就藏掖不住,虽说才开战这么一小会儿,但轩辕凌也已经看出来了,驻扎在这里的天启军根本没有八万,甚至连一万都没有! 至于其他地方是不是还藏匿着天启军,轩辕凌已经无暇顾及了。 他只是想当然地认为林清芷口中所谓的援军不过是八万兵马中的一部分罢了! 退一步讲,即便天启军真的有八万兵马他也不怕,只要跟南泽援军合体,双方加起来即便是没有八万也有七万。 到那个时候,八万的天启军在无能太子的带领下根本掀不起来任何浪花! 林清芷紧抿的唇角带着一丝锐利,双眸如雪山般冰冷,她的视线穿过人群,最终落在了轩辕凌那张不知所谓的脸上。 很久,她都不曾开口说话。 这样也好,就让那人先得意一会儿,究竟是谁的援军,马上就能见分晓! 轩辕凌远远地望过去,只觉得林清芷整个人都露出一副破败之色。 开战前还能跟他唇枪舌战之人,这会儿却是默不作声,不是怕了又是什么呢。 到底是年轻气盛,他刚才不过是射了一支箭而已,便刺激得那人不管不顾地朝着这边冲! 一切的一切,都让轩辕凌忍不住轻视林清芷! 轩辕凌再次调转马头,朝着身后的方向退去,静心等着南泽军的到来。 “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黑暗中有零星的火光若隐若现! 近了! 更近了! 轩辕凌骑着马往前走了几步。 他扬着微笑看向冲着他疾驰而来的南泽将领:“你们的国君果然仁义” 轩辕凌一句话还未说完,便看见领军那人率先抽出了长剑扬声喊道:“杀!” 这么直接的吗? 轩辕凌原本还想跟南泽的首领聊上几句,毕竟人家是来支援的,他作为西南军的首领总得表示一番才好!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南泽军是冲着天启军来的时候,持剑那人便已经策马奔到轩辕凌跟前。 来人二话不说,直接朝着轩辕凌开打! “弄错了!” 到了这种地步,轩辕凌哪里不知道中间出了差池,但定眼望去,军队中确实插着南泽的军旗,是南泽军无疑。 可这群人为何全都冲着他来了! 轩辕凌一边接招一边止不住地询问:“你们国君到底是怎么回事?本世子是让你们来攻打天启军的,不是来自相残杀的!” “叛贼都该死!” 声音中带着一丝女子独有的娇弱之感,这是名女子? 意识到这一点的轩辕凌有一瞬间的慌神,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南泽好似没有女将领。 “撤!” 轩辕凌想让全军撤退,可是前后都有军队夹击,要往哪里撤呢? 林清芷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她把手中的军旗塞到身边人的手中,冲着亲兵卫大声喊道:“寒月国的战王到了!兄弟们,我们今天死不了!将作乱的叛贼全都拿下!” 没有丝毫胜算的局面瞬间变得颠倒,西南军被夹在战王和林清芷中间,应付得相当吃力! 援军也不知道来了多少人。 他们只看见一波又一波的骑兵源源不断地朝着自己的身体踏过来! 林清芷一边迎战一边高声喊道:“西南的将士们,你们本就是我们天启的一员,岳阳王府不仁,恶意扭曲事实,蛊惑你们与朝廷作对!本宫身为太子,在这里向你们保证!只要你们缴械投降,本宫可以给你们留一个全尸!” 已经上了战场,被打上了叛贼的名头,即便是活着也不会有好下场,能留个全尸已经算是朝廷仁义了! 至于西南的那些普通百姓,林清芷自然是不会动的。 她可以杀叛贼,但不能杀所有人! 一场征战从天黑进行到天亮,一直到第三天的清晨,西南军算是彻底被林清芷和慕岚拿下。 战场留给了其他人去打扫。 林清芷甚至顾不得去看轩辕墨一眼,便丢开所有人,小跑着去见了慕岚,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跟慕岚说,可当她真正站在本人面前时,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酝酿了许久,也只嗫嚅出来两个字:“感谢!” 慕岚十分豪爽地拍了拍林清芷的肩膀:“你堂堂太子怎么跟小娘子一般多愁善感,互惠互利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不过!”慕岚说着率先定住脚步,郑重地看向林清芷,“你答应过本王两国往后要永世交好,可不能食言!” 林清芷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被慕岚的一句话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慕岚所求于林清芷而言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更何况连年征战,天启也有些疲乏,她巴不得两国能趁机休战,好休养生息。 当初在京城那个悠长的胡同里,她便已经跟慕岚达成了共识,若不然她也没有底气带着几千人马来西南剿灭叛贼。 事实证明,慕岚确实值得她去合作! 一缕朝阳从远处的山尖一点点冒出头来,林清芷和慕岚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一场仗就这么结束了。 至于慕岚是怎么说服南泽国君的,又是怎么穿越西南来到泞州的,林清芷并没有细问。 那是赫赫有名的战王! 没有什么是她做不到的! 第197章 专治嘴硬 “殿下,林姑娘请你去一趟。” 林清芷正在安顿慕岚,猛然听闻属下传话,说轩辕墨找她。 她当即便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神色晦暗不明。 慕岚伸出一只手在林清芷的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你若是有事尽管去忙,本王无需你的招待。” 回过神的林清芷冲着慕岚歉疚似的笑了笑,之后便大步踏出了营帐。 轩辕墨不会这般高调地找她,这种时候派人来传话,怕是李逸 到底也是救了自己一命的人,即便是对那人没有任何深刻的印象,林清芷也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几乎是小跑着去了李逸所在的营帐。 一场仗打下来,受伤的兄弟们不在少数,随军的大夫正在争分夺秒地医治。 林清芷免了他们的行礼,鼓励了一番正在疗伤的将士们之后,眸光便开始在营帐中四处张望。 李逸被单独安置在一个角落里,身边除了轩辕墨以外还有朱景睿和两个大夫。 众人的身形将他挡得严严实实,所以根本看不清楚如今是个什么状况。 林清芷快步上前,边往简易床的方向望着,边轻声地问道:“他如何了?” 轩辕墨的脸色很不好,死灰一般没有任何血色,眸眼深处的哀伤流的到处都是。 但他现在是女儿身,不能为了李逸在大庭广众之下放肆地哭泣,甚至都没有办法拥抱一下这个多次救他于水火的兄弟。 林清芷瞬间读懂了轩辕墨眼底的情绪。 她在轩辕墨的身侧站定,于无人察觉之处,悄悄伸出右手的小拇指轻轻勾住轩辕墨的指头关节处,慢慢地晃了晃。 她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只想这般告诉身边人:她在。 轩辕墨的手指回应似的收紧:“大夫说箭矢入体太深,上面还淬了毒” 箭不能轻易拔,而且即便是拔出来也有可能因为没有相应的解药而没命! 林清芷的呼吸一滞,她深深地看了一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李逸,之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营帐。 “本宫去找轩辕凌,你们也别闲着,四处打探一下看看泞州和烟城有没有大夫能给他治疗的。” “另外,派人给楚临风送信,既然是西南的毒,指不定西南境地会有解药。” “传令下去,附近州城的大夫有一个算一个,让他们全都来这里照料受伤的弟兄,若是有人能解了李逸的毒,重重有赏。” 临走之前,林清芷又马不停蹄地下达了好几道命令。 为了轩辕墨,也为了她自己。 关押轩辕凌的营帐就在不远处,上头甚至都没有帘子的遮挡,林清芷远远地便看见轩辕凌双手双脚被结结实实地锁着。 她怒气冲冲地走到这人跟前,想都没想便朝着他的胸口处踢了一脚。 “识相的话就把解药交出来,若不然本宫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轩辕墨想知道十八年前的真相,林清芷不得已才留了轩辕凌一条命,却没想到阴差阳错还能有机会在这里为李逸寻得解药。 轩辕凌倒瘫在地上“嗤嗤”地笑着:“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届时不仅你那个小士兵没有解药,就连你那糊涂的父皇也得跟着归西,哈哈哈。” 怎么还扯到了皇上?难不成岳阳王还给皇上下了其他药物? 林清芷心中有些慌乱,但她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哼,你当本宫还是那个襁褓中的婴儿,父皇的命岂是你们这群宵小能轻易夺走的?” “来人!将收缴上来的利箭全都拿过来!” 说着,林清芷也没有等轩辕凌回应,便让人把那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利箭全都抬了过来。 足足有一大箱! 轩辕凌冷哼一声:“怎么?想让本世子以身试毒啊?没用!这么多箭头,也不是每个上面都淬了毒,你得试到什么时候才行。” 林清芷没有做声。 她从脚边的箱子中随意地拿起其中一支箭,搭在已经握在手中的弓上,狠狠地朝着轩辕凌的身体上射去! 这么近的距离,再加上林清芷刻意的力度,那支箭当即从轩辕凌的身体上穿了过去,之后便定格在他身后的椅背上。 椅子应声倒地! 剧烈的疼痛让轩辕凌的额头直冒冷汗,但只是一支箭而已,更何况还没有伤到要害之处,他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林清芷翘了嘴角,把手中的弓重新放了回去,之后对着外面值守的人吩咐道:“吩咐下去,把这箱子里的箭矢全都抹上药,无论是能让人身痒难耐的,还是让人癫狂不止的但凡是不能立马要了岳阳世子命的东西都给本宫用上去!” 这是要用各种药物折磨他? 轩辕凌咬牙切齿地看着林清芷:“堂堂一国太子,竟然只会这些阴损的招数,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林清芷似笑非笑地看着轩辕凌:“这就急了?放心,好玩的事情还没开始呢!” 说罢,林清芷便命人把轩辕凌从营帐中带了出来,之后将人五花大绑在一片十分开阔的土地上。 轩辕凌心中没底,大声嚷了几句:“你要做什么?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羞辱本世子?” 羞辱吗? 林清芷并不觉得,他们暗中计划将一国之君玩弄于股掌之间时,可没觉得自己是在羞辱旁人。 等那箱利箭全都被上了药,林清芷招来了亲兵卫的人:“仗是打完了,但该练的我们还得练,所有人听令!从现在开始,场地中央的那个靶子你们可以随意使用,只要玩不死就放开了玩!” 有人提议林清芷把西南军的其他将领也绑起来当靶子用,但却被林清芷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本宫希望你们明白,岳阳王世子之所以会被绑在这里,不是因为他造反,而是因为他嘴硬!他既然不愿意将解药拿出来,那本宫只能逼他一把了,你们射箭的时候最好不要手抖啊,万一射到了不该射的地方,本宫怕世子会忍不住哇哇乱叫。” 说罢,林清芷也没有再留在现场观看。 投降有投降的待遇,嘴硬有嘴硬的下场。 林清芷不仅仅是想以此逼着轩辕凌掏空真相,还想告诉西南那些正在观望的百姓们,天启君王恩怨分明,不是岳阳王府口中不明事理的模样。 缴获叛军容易,教化西南百姓却是一件长久之事,她不得不谨慎。 第198章 确定心意! 慕岚远远地看着广场上的热闹景象,冲着身侧的林清芷揶揄道:“本王很庆幸那日听从了你的建议,没有与你为敌。果然啊,传闻什么都是假的,只有眼见才最真实。” 林清芷暗自笑着:“哎呦,总算是有人能看出来本宫并不是真的无能了。” 慕岚后退一步,仔细地盯着林清芷看了又看,之后疑惑地问道:“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你?” 慕岚先后见过“轩辕墨”不止一次,然而次次都跟她印象中的模样对不上,今日竟然还能听到“轩辕墨”如此自嘲的话语。 说实话,慕岚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清芷稍微收敛了些脸上的笑意:“你觉得哪个是,哪个便是了。本宫可能不会在这里待上很久,你届时要同我们一起去京城吗?” “带上我的兵?”慕岚笑眯眯地看着林清芷,“太子若是同意的话,本王自然是荣幸之至。” 额,一时兴起倒是忘记了这茬事情。 林清芷轻轻咳了两声,以此来掩饰周身的尴尬:“与本宫交好的可是你战王,不是你的那些手下。” 越是相处,慕岚越是觉得眼前之人格外坦诚。 这样也好,日后合作,她也能稍微放松下心神。 这般想着,慕岚便收敛了神色,认真地说道:“现下也不是去京城的好时候,待你处理完那些烂摊子,跟林大小姐成婚时,莫忘了给我这个媒人送上一封请柬。” 啊?慕岚什么时候成他们之间的媒人了? 轩辕墨跟慕岚相处的时候到底胡说八道了一些什么? 心知轩辕墨如今还处于李逸不能得到救治的悲伤之中,林清芷也不好此刻拿这种小事情去问他,于是压下心中疑惑,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慕岚。 新月如钩,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到了寒冬腊月。 轩辕凌到底是经受不住那般被人侮辱,很快便主动透露了解药一事:“那药无解,一旦染上只会让人陷入无尽的昏迷之中,长期不能饮水进食,身体自然会一点点垮下去,最终魂归西天。” 好狠毒的东西! 轩辕墨顿时怒火中烧:“既如此,你便自食其果!” 说着,轩辕墨把林清芷从西南军那里搜罗来的同样的毒药全都洒在了轩辕凌的身体上。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轩辕凌便彻底陷入了昏迷之中。 林清芷根本来不及阻止:“唉不留着他了吗?” 轩辕墨泄愤之后有片刻的怔忡:“不怕,岳阳王还在京城呢。” 岳阳王那么大的年纪,即便是夺了江山也是要为后代子孙打算的。 若是他得知自己唯一的儿子陷入昏迷,怕是要慌得不成样子才是,不怕他到时候捏着解药不放。 轩辕墨说着说着便开始一阵苦笑:“倒是苦了你跟李逸,在烟城布置那么久,结果竟然没有派上用场。” 林清芷心疼地看着轩辕墨:“也不算是完全派不上用场,西南必定还有余孽尚存,烟城就当给留给鬼茫军的一道屏障。” 他也算是为李逸报仇了。 再说,岳阳王府不止岳阳王和轩辕凌二人,泞州和烟城此刻算不上绝对安全。 因此,林清芷把以楚临风为首的鬼茫军留在了西南境地。 鬼茫军神出鬼没,个个身怀绝技,是留在西南的绝佳选择。 事已至此,轩辕墨也没什么好说的,他沉默地点了点头,之后主动靠在林清芷的怀里:“我最近因着李逸的事情都不曾过多关心你,你可介意?”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他又不是对李逸动了男女之情? 林清芷冲着轩辕墨眨了眨眼睛,甚是无辜道:“我应该介意吗?” 轩辕墨颇为无奈:“我如今可是女子,自己的女人成日里在军营中混着不说,还撇下自己个儿的男人去照顾其他男子,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再说了,我现如今用的可是你的身份,在别人眼里,太子可是找了一个额不知检点的女人” 后面的话,轩辕墨说的是含糊其辞,但林清芷也是听明白了的。 原来是担心这个啊。 “无碍,我知你不是那样的人便好,同样的,你也知我不是那等水性杨花之人。” 林清芷说得甚为理直气壮,可偏偏这些话让轩辕墨心中更加的不踏实。 其实,林清芷从来都没有正面回应过他们之间的感情,只是默认了二人之间密不可分的事实而已。 轩辕墨心里没底。 他怕林清芷只是因为互换身体的缘故,被迫说服自己接纳了他,而不是对他有着真心实意的爱慕。 “等这些糟心事了了,我们成婚?”轩辕墨小心翼翼地问着。 若是仔细听,还能听到他的嗓音在微微发颤。 林清芷笑笑,她将轩辕墨圈在怀中,十分熟稔地替他整理了一番有些凌乱的长发,声音格外温柔。 “好啊,不过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战王的事情,为何她会说咱俩成婚要请她这个媒人来喝喜酒?” 还没来得及欢喜的轩辕墨陡然间又僵直了身子:“要听真话吗?” 林清芷双眼一瞪:“不然呢,你若是再敢骗我,咱们之间就真的彻底结束了!” 轩辕墨主动从林清芷的怀中撤离,之后有些狗腿似的扶着她找地方坐下:“说了你别生气,你可还记得你在醉仙楼看到我与一名女子在对面的金玉阁” “轩辕墨!”林清芷突然一个暴起,二话不说便冲着轩辕墨挥动了双拳,“我因为那事儿难过到后半夜,你现在告诉我你是故意的!你一国储君学什么不好,偏偏学那些歪门邪道,联合战王一道刺激我!” “你要是从一开始就不想着骗我,我早就跟你主动表明心意了,还需要你做那等费尽心机的事情?” 林清芷当真是气得有些狠了,一想到那段憋屈的时日,她就横竖看轩辕墨不顺眼。 轩辕墨还是头一次见林清芷这般泼辣,使性子,硬是站在原地没敢动一下。 当然,除此之外,他还听到了一句让自己忍不住心花怒发的话:“我早就跟你主动表明心意了!” 芷儿也喜!欢!他! 轩辕墨的脑袋有些发晕! 第199章 轩辕郎背后的人 京城。 岳阳王一觉醒来便收到了西南全军覆没的消息,他一个踉跄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之后便一直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怎么可能?皇上明明已经不对,是当年在背地里助他登位之人做的!鬼茫军不是皇上的,是他的!那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岳阳王顿感头皮发麻,若真是如此,那岂不是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那人的掌控之中。 也不对,那人的本事了得,轩辕郎靠他上位不可能事后不善待那人。 可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调查,轩辕郎登位后似乎并没有厚待任何一个人,前朝后宫只有慧贵妃因着阿瑾的缘故得了盛宠。 但是慧贵妃的娘家人里并没有特别出挑的。 轩辕郎总不能是因为忌惮,已经暗中将扶持他上位之人处死了? 岳阳王思来想去又觉得这个可能性极小,他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管家,厉声问道:“本王让阿木查的事情还没有结果吗?” 管家苟着身子不敢动弹半分,至于说出来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 “刚传来的消息,说十八年前的人是翰林院侍讲林宇,但那人老奴之前也调查过,不像是有那等本事之人,仅去了一趟泞州,回来就断了右臂,因着有太子作保,皇上才没有深究。” 不怪管家觉得林宇窝囊,实在是他这些年身处京城,默默无闻,若不是他的女儿有本事,提前勾搭上了太子,那泞州之事也轮不到他去做临时监当。 皇上给了他那样大的权力,他却不知道利用,硬生生地让旁人弄断了自己的一条胳膊。 也就是泞州的事情林宇办得还算利索,不仅重修了堤坝,还把泞州腐败一事查得“水落石出”。 否则,皇上怕是要亲自骂他一句“窝囊”的。 至于具体在泞州发生了什么事情,管家知道的并不多,他只是尽职尽责地将自己调查的结果讲给岳阳王听,并颤颤巍巍地讲了一些自己的猜测。 “王爷,古往今来,哪个辅佐帝王之人最终不是权势滔天,偏偏林宇在翰林院侍讲的位置上十来年不曾挪窝,老奴私心以为这个消息怕是皇上故意放出来迷惑咱们的。” 但话又说回来,之前的中秋宫宴上,沈柔儿状告林宇纵女行凶,皇上当时分明是在袒护林府,可不知为何弄到最后又将沈柔儿无罪释放 总之,关于皇上对林府的太子忽好忽坏,真真假假,让人难以辨别。 “林宇?”岳阳王一根手指在身边的桌子上轻轻地敲击着,同时又拧着眉认真地思索着,“这人的名字听起来格外熟悉,本王好似认识这个人。” 这是岳阳王第二次听到林宇的名字。 至于第一次,自然是通过苏闽得知的。 在泞州时,苏闽为防止林宇查出那里的真相,暗中策划了一切,只不过最终因着太子的及时赶到,让他躲过了一劫。 按照苏闽当时的说法,那个叫林宇的人除了会娇惯女儿之外,没有多大的本事。 岳阳王在此之前从来没有把林宇真正放在心上,可如今听管家再一次提及,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人。 只是他回京时间不长,林宇官职又低,他还从未有机会跟那人正面碰上。 岳阳王正在思索着林宇是襄助轩辕郎登位之人的可能性,哪知管家已经有了想法。 “若是林宇当真十分重要,王爷十八年前应该见过才对,老奴这就命人把他的模样画下来,以便王爷能更容易地辨认出来。” 岳阳王不置可否,依旧沉浸在他自己的回忆当中。 十八年前的轩辕郎随性,贪玩,除了不沾政事以外,样样都感兴趣,甚至还跟王大学士家的姑娘私定终身。 结果被先皇得知,误以为王氏一族跟身为皇子的轩辕郎暗中勾结,一气之下便下旨灭了王氏满门。 当时,他也是在其中出了力的。 谁让王氏一族不识好歹,拒绝岳阳王府的拉拢呢。 他犹记得王氏一族被灭时,疯魔的不止轩辕郎,似乎还有一个跟他经常混在一起的少年,叫阿宇 阿宇?林宇! 原来是他! 一朝成名的状元郎,但入朝之后表现得平平无奇,没过几年就被新的状元郎替代,从此默默无闻。 管家正准备出去找人画像,却突然被岳阳王叫住:“你可知林宇的夫人是哪家女子?” 若是他没记错的话,林宇当时娶的也是王氏之女,不过是旁支,在族中没什么影响,因此并没有人多少人在意。 而他突然想起来此事也不过是因为在轩辕郎有时候会把“阿宇”挂在嘴边罢了。 管家摇摇头:“不知道,林宇的夫人深居简出,甚少有人跟她有过接触,查起来怕是要耽误些时日,王爷若是需要,老奴这就命人去办。” 岳阳王点点头,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他不能大意,若林宇真是轩辕郎背后之人,他得在轩辕郎和林宇察觉之前先发制人。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管家便把林宇的画像送到了岳阳王的眼前,同时还有一道皇上的口谕。 管家:“王爷,皇上传话说龙体欠安,特命在京的四品以上官员明日一早进宫见驾。” 说罢,管家又小声地补充了一句:“据说,皇上准备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立遗嘱” “当真?”岳阳王还没来得及展开手中的画像,猛然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有些坐不住。 他“唰”地直起身子,一脸地不可置信:“消息可靠吗?别又是皇上和那人搞出来的障眼法,故意引诱本王上当。” 虽说此刻屋中并没有多余的人在,但管家还是谨慎地朝着四周看了又看,之后朝着岳阳王靠近了一些,用着仅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据说是慧贵妃亲自动手了” “呵呵,她倒是野心不小。” 岳阳王不咸不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便让管家把慧贵妃最近的举动详细地说给自己听。 管家后退一步,将所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道出:“阿木说是德妃娘娘在背后撺掇” 如今的皇宫里,成了二皇子一家独大的局面,慧贵妃自然是喜闻乐见,又变成了从前不爱管事的模样。 但其他嫔妃担忧皇上身体,时不时地还要去流华宫坐一坐,寄希望于慧贵妃在二皇子登位之后,还能像从前那般善待她们。 这日,德妃似乎有话想跟慧贵妃讲,故意留到了最后。 慧贵妃跟德妃之间并无多少龃龉,但架不住德妃生的也是儿子,在如今这个关键的节点,慧贵妃看她多少有些不顺眼。 “妹妹这是稀罕上了本宫的流华宫?近日来的也太过勤快了些。” 德妃一身中规中矩的打扮,听闻慧贵妃这般问,淡淡地笑笑:“姐姐说笑了,不过是一晃十八年过去了,妹妹无端想起咱们姐妹初见时的场景,总是愿意跟姐姐再多待上一会儿。” 第200章 疑心是种病 姐妹初见? 德妃的一句话瞬间勾起了慧贵妃从前的记忆。 那会儿她刚入宫,正是懵懂无知的时候,但德妃见到她第一眼便十分肯定地说了一句:“这位妹妹长得好生俏丽,你以后定是个有福气的。” 当时,轩辕墨还在德妃身边养着。 因着她看那孩子眉眼处有几分熟悉,便大着胆子抱了几次。 如今想来,怕是德妃早就知道阿瑾的存在。 而她当初之所以觉得轩辕墨亲切可爱,不过是因为阿瑾罢了。 轩辕墨酷似阿瑾,而她也因此沾了不少光。 想到这里,慧贵妃收敛心神,面无表情地问道:“妹妹此话何意,姐姐好似听不太明白。” 德妃莞尔一笑,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端着手边的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支支吾吾地说道:“姐姐可否可否让二殿下通融一番,妹妹我我” 话说到一半,德妃抬眼看了看四周站着的宫人。 一句初见吊足了慧贵妃的胃口,她很想知道更多关于阿瑾的事情,想也没想便挥退了左右,之后不耐地说道:“咱们姐妹之间无需吞吞吐吐,妹妹有事不妨直说。” 德妃感激似的看了一眼慧贵妃,然后又给她行了一个大礼:“妹妹我想去东宫探望太子殿下。” “你不要命了!”慧贵妃下意识地拒绝了德妃,但见眼前之人格外认真,顿时又静下心神问道,“你与太子不睦已有十余年,为何这会儿会想去东宫?” 慧贵妃没让德妃起身,她就安静地跪着,一字一句地说道:“事到如今,妹妹也不瞒着姐姐,当年妹妹跟太子之间的误会全都是有人故意为之,为的就是将太子殿下从妹妹身边夺走。” 那毕竟是太子,又没有生母在身边,后宫有人打太子的主意很正常。 这一点,慧贵妃倒是没有怀疑。 德妃见慧贵妃没有阻止,便继续说下去:“太子殿下在襁褓中时便养在妹妹身边,皇上给予我最大的信任,我自然是一心把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哪知后来有人故意在背后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件事情像是一根尖刺一般始终戳在我的心尖上。往常便也罢了,如今太子失势,被人看不起,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指定受不了这般重的打击,妹妹实在是心疼,还请姐姐看在咱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向二殿下通融一番。” 说完,德妃又重重地朝着慧贵妃磕了几个响头。 慧贵妃坐在位置上没有动弹,但她的思绪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回忆往昔,德妃确实算得上后宫最为安分守己的一个,一番话不像是作假。 而且这种时候她也没有必要假惺惺的,毕竟太子已经失势,即便是德妃想要做些什么也无济于事,更何况她还有亲生儿子,没道理放着自己的而不管,去倾尽全力照拂一个即将被罢黜的太子。 她应当真的只是担心轩辕墨而已。 可是,太子已经被皇上下令圈禁,私底下去跟太子见面,一旦被人发现,那是要按照抗旨论处的。 慧贵妃有些犹豫:“妹妹坦诚,姐姐也不跟你藏私,一旦事发,会害了修儿,我不能就这样答应你。” 如今围在东宫周围的都是轩辕修的人,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肯定会有人给轩辕修安上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眼看就要成事,慧贵妃确实不敢赌。 德妃像是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自嘲似的笑笑:“姐姐无需多言,妹妹理解,我只是心有不甘,想来试试罢了,若是当初那人不在中间挑唆多好,唉。” 慧贵妃再一次听到有人挑唆的话,忍不住一阵担忧,但她思来想去还是没想通后宫到底哪个妃嫔有那么大的胆子。 “妹妹可知是谁在背后作梗?” “不知。”德妃黯然地摇摇头,“妹妹虽然不知那人是谁,但却是知道背后之人野心不小,十几年前都开始打太子的主意,想必所图甚大,姐姐还是小心为妙,尤其是东宫那里,谨慎再谨慎。” 德妃不说还好,她这么一提,慧贵妃也是觉得这是一个隐患。 任谁也不愿意看到硕果将熟之时,有个人冷不丁地站出来夺走一切。 她冲着德妃点点头,表示会将此事记在心中。 之后,二人又浅聊了几句才分开。 不过德妃刚一离开流华宫,慧贵妃便把翠竹招了过来:“你去查查德妃说的那些是真是假,另外让人暗中再去东宫探一探。” 慧贵妃也是有自己的想法,“轩辕墨”依然被圈禁,但这些时日从来没有消停过,那架势仿似完全不怕。 照着这个趋势来看,要么是东宫中人觉得皇上不会轻易废黜他,要么就是他背后还有旁人在撑腰,有着至少五成的把握,因此才不把眼前的处境放在眼中。 慧贵妃比任何人都清楚,轩辕墨从来不是外界传言中那般无能无德,狂傲不羁的模样,毕竟那些子虚乌有的谣言都是她命人传出去的。 初入宫廷的那几年,她总觉得皇上对轩辕墨太过溺爱,明明只是一个没有生母的孩子而已,甚至背后没有一点势力,但却比她的修儿更为受宠。 嫉妒,不甘,占有各种情绪的充斥之下,她便做了诋毁东宫的决定,好在这些年并没有被人察觉。 如今得知皇上看重轩辕墨是因为阿瑾之后,从前那些熟悉的情绪再一次涌上心头,让人忍不住将那些碍事的东西全都损毁。 大殿之中只剩下慧贵妃一人,她悠悠起身把放在妆奁中的药包拿出来细细地看着:“皇上,你若是心中只有臣妾一人该多好。” 那样的话,她便不会像现在这般犹豫不决。 偏偏皇上把她放在了心上,却又不止是把她放在了心上。 此后的几日,慧贵妃频频召见后宫嫔妃,暗中观察了许久也没能察觉出来究竟背后离间德妃和太子之人到底是谁。 就在她想要放弃之时,翠竹不知从哪里打探来的消息,悄声说道:“娘娘,有人说东宫那人好似不是太子” 第201章 逼宫? 慧贵妃根本不关心旁人是怎么意识到被圈禁在东宫的人不是太子的,她只知道她的修儿离那个位置似乎又难了一步。 “皇上他终究是看好轩辕墨的。” 轩辕墨在重兵包围之中消失不见,慧贵妃不信宫中没人知情。 而这种事情能瞒到现在,唯有一种可能,那便是皇上故意为之。 就像她从前暗中调查阿瑾的事情,只要皇上不愿意让旁人知道,那即便是掘地三尺也发现不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慧贵妃将妆奁中的药包再一次拿了出来:“翠竹,吩咐小厨房做一道皇上爱吃的银耳羹。” 银耳羹口感偏甜,是轩辕郎近日的心头好,慧贵妃也是费了不少力气才得知的这一消息。 自从皇上病了一场以后,口味变了许多,如今连慧贵妃都有些摸不清楚皇上究竟想要做什么。 待银耳羹做好,慧贵妃屏退了所有人,认真梳洗一番之后,亲自提着食盒去往养生殿。 轩辕郎已经许久没去过后宫了。 难得他今日没有毫无节制地宠幸旁的女子,而是端坐在龙案旁翻看着什么。 听闻慧贵妃求见,轩辕郎先是略显木讷地抬头朝着门口的方向张望了一番,之后放下手中的东西,亲自出去迎接慧贵妃。 “你直接进来便是,哪里还需要李执年通报?” 是从前那般宠溺的模样。 慧贵妃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眸,总觉得倒映在其中的身影不是她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许久不曾跟皇上一同用膳,小厨房做了羹汤,臣妾觉得十分美味,想着跟皇上一道享用。” 轩辕郎亲自接过食盒,牵着慧贵妃的手进入殿中。 看得出来,他今日的心情很好:“你有心了,坐下来同朕一起吃。” 轩辕郎一边说着,一边笑盈盈地示意慧贵妃坐下,个中神情跟从前比起来并无二致。 这不是她的错觉?皇上突然之间又恢复正常了? 因着是临时起意,慧贵妃并不觉得轩辕郎的突然转变是因为她的不请自来。 有宫人上前将食盒中的银耳羹端出来摆在桌子上,同时被拿出来的还有两个青色的瓷碗。 一人一碗羹汤,安静地放在各自面前。 轩辕郎有些迫不及待:“闻起来很是鲜美,像是你的手艺,这总不是你亲自下厨做的?” 慧贵妃刚想否认,谁知轩辕郎又自顾自地说道:“你贵为朕的贵妃,尊贵无比,这种事情以后莫要上手,交给下人便是。” 慧贵妃无奈,只能轻轻地点点头。 她刚想说些什么,就见轩辕郎已经拿了汤匙准备享用,顿时有些急:“皇上” 说话的同时,慧贵妃的手指下意识地按住了轩辕郎的手腕处,察觉到不妥之后,她又忙收了回去。 “怕已经凉了,不如不吃了?” 这么正常的皇上,让她有些下不去手。 轩辕郎愣了一下,之后若无其事地端起瓷碗,用手指感受了一下碗身的热度:“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你向来大胆,今日怎么这般拘谨,可是有人不长眼惹了你不开心?跟朕说说,朕一定帮你撑腰!” 眼眶有些红。 慧贵妃强忍着内心的悸动,冲着轩辕郎笑笑:“皇上这般纵容,哪有人敢对臣妾不敬。不过若是臣妾有一天做了错事,也不知皇上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宽待臣妾。” 说话的同时,慧贵妃一瞬不瞬地盯着轩辕郎手中的羹汤,生怕他现在就把那些东西喝下去。 眼下,她有些后悔今日的冲动! 轩辕郎“呵呵”地笑着,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摸了摸慧贵妃的脸颊:“朕看你啊,就是太闲了,惯会胡思乱想。” 说着,轩辕郎也没再管慧贵妃,用汤匙舀了羹汤送入口中。 慧贵妃还沉浸在脸颊处传来的温热感中,等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好在只是一口的量,应该不会致命 慧贵妃颤颤巍巍地想着,脑子一热,伸手将轩辕郎的那碗羹汤直接打翻在桌子上。 轩辕郎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话音刚落,轩辕郎便觉得喉咙处有些不对劲,等他再想张口时,一股鲜血喷薄而出。 “皇上!来” “闭嘴!” 李执年头一个发现轩辕郎不对劲,着急忙慌地就要出去喊人,但还未动身便被轩辕郎喊停了:“你出去,朕跟慧贵妃单独待会儿!” “可是,皇上” 李执年眼睁睁地看着轩辕郎一点点地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狠狠地瞪了慧贵妃一眼。 养生殿里只剩下轩辕郎和慧贵妃二人。 慧贵妃跪坐在轩辕郎身边,不停地哭着,但却没上手将轩辕郎扶坐起来。 好在轩辕郎只是吐了一口血,暂时没有其他症状。 他端看了慧贵妃一会儿才开口说话:“朕自认待你不薄,从未辜负过你,你为何要这般行事?” 慧贵妃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 原来皇上觉得他从未辜负过她! 可从她入宫的那一刻起,便已经是辜负了!她终究是别人的替代品而已。 掩下心中的愤愤不平,慧贵妃抹干净眼睛,郑重其事地说道:“还请皇上传位给修儿!待一切尘埃落定,臣妾自当以死谢罪。否则” “否则什么?”轩辕郎满脸的不可置信,他确实没想到慧贵妃会提出这种要求,若是他没记错的话,他曾经说过,修儿是难得的将才,是该驰骋沙场,而不是坐拥天下。 何况,这天下也不是他的。 “否则,臣妾就只能一错再错了!” 说罢,慧贵妃便端起了放在她面前的那碗汤,直勾勾地看着轩辕郎。 那其中的意味很明显:如果轩辕郎不按照她说的去做,她会趁着眼下的时机把所有的羹汤都喂给轩辕郎喝下去。 轩辕郎觉得身体有些虚弱:“你做的这些,修儿可知情?你可知,一旦你走出这个门,谋害皇上的罪名就再也逃不掉了。届时,即便是修儿登上了那个位置,他也要背负骂名!” 事到如今,慧贵妃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她只是庆幸自己在轩辕郎心中还有一丝丝的位置,以至于她有足够的时间在这里跟他谈条件。 只要圣旨传出,其他的就无所谓了。 第202章 传旨 养生殿外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原本在门口值守的宫人全都被李执年赶得远远的,如今只剩下他一人站在廊檐下望着灰扑扑的天空发呆。 紧闭的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慧贵妃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握着明黄的圣旨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执年有些敷衍地朝着她行礼之后,忙不迭地往里面走去。 轩辕郎已经被安置在了床榻上,不过面色看上去不太好,本就瘦削的脸颊呈现出一种衰老的灰败感。 “太医!太医!” 李执年刚喊了两声,又突然想起来门口的宫人都被他撵走了,着急忙慌地转身准备去找人,但还没走两步就被轩辕郎喊住了。 李执年望了一眼还没有走远的慧贵妃,突然跪倒在轩辕郎的身边,把耳朵往他嘴边凑了凑。 轩辕郎大概是有些脱力,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李执年听得清清楚楚:“传旨给文武百官,就说朕有要事需要当面嘱咐他们!另外,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林宇。” 李执年点点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临走之前又不放心地问道:“皇上,还是让太医来瞧瞧?” 轩辕郎慢慢地摇摇头:“放心,朕没那么容易死的。” 他只是有些心寒,十几年的情份也抵不过那样一个位置,这大概就是报应。 他违背了对阿瑾的承诺,把原本属于她的宠爱全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阿瑾在天上一定是看不下去了。 李执年到底是有些不放心,安排了一些心腹在养生殿门口守着之后才急匆匆地出宫去传旨。 细雨蒙蒙的天气最适合歇息。 林宇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府中跟妻女喝茶闲谈,乍一听到轩辕郎被人下毒他还有些不信。 “这绝对不可能!李公公,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即便是给李执年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拿皇上的事情开玩笑啊。 见林宇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李执年急得满头大汗。 “林大人,你快给拿个主意,皇上连太医都不让请,这样下去怕是真就要” 皇上只是身体弱,脑子又没问题。 不愿意请太医? 那就是身体没事! 但情况有变! 林宇心中有了数,好声好气地将李执年送了出去:“还请公公回宫之后告诉皇上,请他安心,外面的事情交给本官便是。” 李执年有些狐疑,他搞不懂这种时候皇上放着丞相,将军不找,为何偏偏让他来林府,林府到底有多大本事,让皇上如此信赖。 “要不要老奴出面陪林大人去一趟常胜将军府?” 他到底是皇上身边的人,想必朱将军会卖他一个面子,跟林大人一起护驾的。 林宇断然拒绝:“公公,本官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该管的不用管,护好皇上就是了。” 行。 看林宇那般自信,李执年也不再逗留,耽误时间。 皇上信任的人,他应该也能信任的? 待李执年离开,王瑶已经在书房等着林宇了:“他当真没事?” 那是轩辕墨的父亲,是这个世上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王瑶很难不担心。 更何况轩辕郎还是一国之君,京城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他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事。 林宇冲着王瑶点点头,从书架上摸出来一个令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着:“他这是提醒我该准备了。西南的事情已经解决,如今只剩下十八年前王氏一族被诛的真相了。” “当真?”听到是要处理跟王氏有关的事情,王瑶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他当真要为王氏平反?” 王瑶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王氏一族刚出事的时候,她就想做些什么,但夫君告诉她:外面人对王氏一族避之不及,这种时候发声,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丢了性命,届时王氏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对朝政了解不多,只能听从夫君的安排。 后来,轩辕郎继位了,她以为皇上那么重视阿瑾,是一定会为其做些什么的。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有!他为了所谓的平衡朝堂,还一连纳了好几个妃子,甚至给了慧贵妃独宠! 她原本是想仗着跟轩辕郎的关系告御状的,但夫君又说:他刚登上那个位置,根基不稳,看在阿瑾的面子上,暂时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就这么一拖再拖,就拖了十八年,王氏依旧被人摁在谋逆的漩涡中,不能反抗。 如今听闻林宇这般云淡风轻的语气,王瑶便知她从前是错怪了皇上。 想到中秋宫宴前她还对着轩辕郎破口大骂,顿时有些心虚:“你要是见着他,就告诉他,等他好了,我当面跟他道歉。” 看着自家夫人别扭的模样,林宇“噗嗤”一声笑了:“好,你安心在家守着两个孩子,最迟三天,保证让你有机会当面跟他道歉。” 想了想,林宇又多嘱咐了一句:“我安排了人在府周围守着,但岳阳王迟早会发现我们跟皇上的关系,必要时,你带着两个孩子躲起来,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管。” 看起来一切都被林宇安排得妥妥当当,王瑶只能笑着接受:“我的夫君智慧无双,一定不会有事的,对?” 林宇将王瑶揽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见我何时败过?” 王瑶歪着头看了一眼林宇断掉的右臂,那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宇顿时有些尴尬:“这是不得已为之,放心,不会有下次了。岳阳王已是强弩之末,我现在不用怕他。” 王瑶忍不住啐了林宇一口:“你什么时候都有理。” “那是自然。” 林宇冲着王瑶讨好似的笑笑。 双方见彼此神色轻松,并无半点担忧之色,各自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是提前准备好了的,那必将不会失败的! 王瑶这般想着,便从书房退了出来,去安排两个孩子的事情,而林宇则是揣着令牌出了门。 明日最好没事,否则他只能打了! 第202章 传旨 养生殿外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原本在门口值守的宫人全都被李执年赶得远远的,如今只剩下他一人站在廊檐下望着灰扑扑的天空发呆。 紧闭的殿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慧贵妃一手拎着食盒,一手握着明黄的圣旨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执年有些敷衍地朝着她行礼之后,忙不迭地往里面走去。 轩辕郎已经被安置在了床榻上,不过面色看上去不太好,本就瘦削的脸颊呈现出一种衰老的灰败感。 “太医!太医!” 李执年刚喊了两声,又突然想起来门口的宫人都被他撵走了,着急忙慌地转身准备去找人,但还没走两步就被轩辕郎喊住了。 李执年望了一眼还没有走远的慧贵妃,突然跪倒在轩辕郎的身边,把耳朵往他嘴边凑了凑。 轩辕郎大概是有些脱力,声音并不大,但足以让李执年听得清清楚楚:“传旨给文武百官,就说朕有要事需要当面嘱咐他们!另外,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林宇。” 李执年点点头,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临走之前又不放心地问道:“皇上,还是让太医来瞧瞧?” 轩辕郎慢慢地摇摇头:“放心,朕没那么容易死的。” 他只是有些心寒,十几年的情份也抵不过那样一个位置,这大概就是报应。 他违背了对阿瑾的承诺,把原本属于她的宠爱全都给了另外一个女人,阿瑾在天上一定是看不下去了。 李执年到底是有些不放心,安排了一些心腹在养生殿门口守着之后才急匆匆地出宫去传旨。 细雨蒙蒙的天气最适合歇息。 林宇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府中跟妻女喝茶闲谈,乍一听到轩辕郎被人下毒他还有些不信。 “这绝对不可能!李公公,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即便是给李执年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拿皇上的事情开玩笑啊。 见林宇丝毫不将此事放在心上,李执年急得满头大汗。 “林大人,你快给拿个主意,皇上连太医都不让请,这样下去怕是真就要” 皇上只是身体弱,脑子又没问题。 不愿意请太医? 那就是身体没事! 但情况有变! 林宇心中有了数,好声好气地将李执年送了出去:“还请公公回宫之后告诉皇上,请他安心,外面的事情交给本官便是。” 李执年有些狐疑,他搞不懂这种时候皇上放着丞相,将军不找,为何偏偏让他来林府,林府到底有多大本事,让皇上如此信赖。 “要不要老奴出面陪林大人去一趟常胜将军府?” 他到底是皇上身边的人,想必朱将军会卖他一个面子,跟林大人一起护驾的。 林宇断然拒绝:“公公,本官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不该管的不用管,护好皇上就是了。” 行。 看林宇那般自信,李执年也不再逗留,耽误时间。 皇上信任的人,他应该也能信任的? 待李执年离开,王瑶已经在书房等着林宇了:“他当真没事?” 那是轩辕墨的父亲,是这个世上唯一跟他有血缘关系的人了,王瑶很难不担心。 更何况轩辕郎还是一国之君,京城现在乱成了一锅粥,他可不能在这种时候出事。 林宇冲着王瑶点点头,从书架上摸出来一个令牌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着:“他这是提醒我该准备了。西南的事情已经解决,如今只剩下十八年前王氏一族被诛的真相了。” “当真?”听到是要处理跟王氏有关的事情,王瑶瞬间变得激动起来,“他当真要为王氏平反?” 王瑶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王氏一族刚出事的时候,她就想做些什么,但夫君告诉她:外面人对王氏一族避之不及,这种时候发声,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丢了性命,届时王氏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她对朝政了解不多,只能听从夫君的安排。 后来,轩辕郎继位了,她以为皇上那么重视阿瑾,是一定会为其做些什么的。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有!他为了所谓的平衡朝堂,还一连纳了好几个妃子,甚至给了慧贵妃独宠! 她原本是想仗着跟轩辕郎的关系告御状的,但夫君又说:他刚登上那个位置,根基不稳,看在阿瑾的面子上,暂时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就这么一拖再拖,就拖了十八年,王氏依旧被人摁在谋逆的漩涡中,不能反抗。 如今听闻林宇这般云淡风轻的语气,王瑶便知她从前是错怪了皇上。 想到中秋宫宴前她还对着轩辕郎破口大骂,顿时有些心虚:“你要是见着他,就告诉他,等他好了,我当面跟他道歉。” 看着自家夫人别扭的模样,林宇“噗嗤”一声笑了:“好,你安心在家守着两个孩子,最迟三天,保证让你有机会当面跟他道歉。” 想了想,林宇又多嘱咐了一句:“我安排了人在府周围守着,但岳阳王迟早会发现我们跟皇上的关系,必要时,你带着两个孩子躲起来,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管。” 看起来一切都被林宇安排得妥妥当当,王瑶只能笑着接受:“我的夫君智慧无双,一定不会有事的,对?” 林宇将王瑶揽在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你见我何时败过?” 王瑶歪着头看了一眼林宇断掉的右臂,那眼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林宇顿时有些尴尬:“这是不得已为之,放心,不会有下次了。岳阳王已是强弩之末,我现在不用怕他。” 王瑶忍不住啐了林宇一口:“你什么时候都有理。” “那是自然。” 林宇冲着王瑶讨好似的笑笑。 双方见彼此神色轻松,并无半点担忧之色,各自在心中松了一口气。 看来,他们是提前准备好了的,那必将不会失败的! 王瑶这般想着,便从书房退了出来,去安排两个孩子的事情,而林宇则是揣着令牌出了门。 明日最好没事,否则他只能打了! 第203章 真相 翌日,风和日丽,天气甚好。 文武百官来到养生殿门前跪拜,岳阳王自然也来了。 只是他刚一靠近便发现轩辕郎端坐在殿前的龙椅上,神采奕奕,半点儿没有生病的模样。 岳阳王下意识地将眸光投向不远处的轩辕木,轩辕木心有所感,回望过来,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该虚弱到爬不起来的皇上,今日一改常态,红光满面地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朝臣看到轩辕郎这副模样,一个个喜不自胜:“皇上龙体安康,乃我天启之幸,实在是可喜可贺。” 岳阳王也忙不迭地奉承道:“天佑我朝,皇上万岁!皇上,臣带了上次给你瞧病的大夫,是否让他再给你诊治一番?” 岳阳王原本对他的药十分有信心,但奈何事与愿违,他不得不再趁机探查一番。 只可惜,轩辕郎根本不想再惯着他:“这个先不忙,朕昨日收到西南急报,岳阳王,你还是瞧瞧这个事情该如何处理才好?” 说着,一旁候着的李执年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送到岳阳王手上,同时又拿出来另外一份,站在殿前当场宣读起来。 大意就是:西南军在岳阳王世子的带领下趁机攻打泞州,意图谋反! 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怎么没有收到一点儿消息? 各位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和震惊。 近日皇上身体欠安,他们光忙着站队了,倒是忘记关注地方上的事情。 岳阳王捏着急报的手紧了紧,之后他便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上:“皇上,臣不知情啊皇上,臣自打回京以后,身体就不好,一直在府上养病,除却进了几次宫,没做过其他事情,确实不知那逆子会趁着臣不在西南,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嘴上这么说着,但岳阳王心中却是一直在嘀咕: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夫不可能骗他!轩辕木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也没有背叛的理由!为何皇上如今的状况跟先皇时的模样不一样?他不是应该越来越虚弱才对吗? 趁着周围乱作一团的功夫,岳阳王又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朝着轩辕郎的方向望去。 朝阳的光芒刚好映在他的脸上,没有的一丝的病态! 岳阳王一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皇上应该从一开始就没中计,他全都是装的! 至于为何要装? 岳阳王思来想去也只有十八年前的事情能够让皇上忍辱负重到这个地步。 他垂下眼皮,心中不断思索着该如何用王氏一族的事情为自己和岳阳王府的其他人保下一条性命。 至于在站的其他人,想法自然没有那么曲折,他们对岳阳王的说辞是一个字都不信。 没道理岳阳王在西南掌权十八年,仅仅回京几个月的功夫就被其世子替代。 皇上还说鬼茫军在岳阳王手中呢,这般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儿子都防不住。 不过话又说回来,皇上一直以来都十分维护岳阳王,即便是岳阳郡主亲自揭发岳阳王跟苏闽勾结,皇上都轻飘飘地不当回事。 这次有证据又能如何呢,怕是皇上还会放过岳阳王。 想通了这一点,文武百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发声。 只有几位御史大人站出来说了自己的看法:“皇上,这是谋逆!不能姑息!即便是岳阳王不知情,那他身为西南的掌权者,也该为此事付出代价!” 见皇上没有作声,其他人抱着一丝的庆幸也跟着附和:“还请皇上赐岳阳王和岳阳王世子死罪!” 轩辕郎给了在场的所有人畅所欲言的机会,等到没人再说话,他才开口。 面对岳阳王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岳阳王,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端看你要还是不要?” 唉。 皇上还是对岳阳王过于心软! 文武百官们的心瞬间一阵寒凉,这等做派,怨不得天启始终不能再回到百年前的强盛模样。 可那人是皇上,他们能怎么办呢。 众人只能用着略带憋屈的眼神望着轩辕郎,寄希望于他能早些看清楚岳阳王的贼子之心。 反观岳阳王听到轩辕郎这般说,心中先是一阵激动,之后又变得惴惴不安。 皇上已经不是十八年前那个莽撞少年了,他的心思不好猜了。 若是他将王氏一族被冤枉之事全盘托出,怕是皇上一怒之下,不给他任何留命的机会。 还不等岳阳王想好怎么应对,轩辕郎再一次开口:“怎么?王爷这是一心求死?” “不不不。”岳阳王慌忙摇头,“臣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向皇上禀报,不过不过那事儿太过复杂,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轩辕郎抿着嘴角,冷冷地看着岳阳王,但说出来的让却是岳阳王想听到的。 “不急,王爷慢慢说,只要你说得没问题,朕保证你可以活下去!” “不可啊皇上。” 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皇上连谋逆都可以不追究! 一时间,养生殿前哀声一片,众臣就差一头撞死在轩辕郎面前,以求他不要再这么糊涂下去! 那可是西南!一旦赦免了岳阳王,他休整几年又能卷土重来! 这样下去,天启迟早要被周围小国蚕食干净! 轩辕郎眯着双眸将呼声极高的大臣们通通扫视了一遍,声音格外威严:“朕是皇上,还是你们是皇上?朕需要你们来教着做事?” 额,他们可不敢教皇上做事。 毕竟他们在皇上面前没有岳阳王那般的待遇。 事已至此,岳阳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遂将十八年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 “王大学士对朝廷忠心耿耿,所谓的谋逆不过是被有心人算计罢了。先皇对此事心知肚明,但他那时担心王氏一族势力过大,影响朝廷稳定,遂找了借口,将其全族诛杀” 岳阳王隐去了他在其中做的那些事情,把轩辕郎想听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偌大的地方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那可是盛极一时的王氏,族中三代位至大学士,若不是被灭族,此刻的地位在京城怕是无人能及。 这样的家族仅仅因为先皇的所谓的猜忌便销声匿迹 当着轩辕郎的面,没人敢指责先皇。 可这么重要的事情,若是视而不见他们又替王氏觉得委屈。 “皇上” 有人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轩辕郎硬生生地打断了:“闭嘴!” 第203章 真相 翌日,风和日丽,天气甚好。 文武百官来到养生殿门前跪拜,岳阳王自然也来了。 只是他刚一靠近便发现轩辕郎端坐在殿前的龙椅上,神采奕奕,半点儿没有生病的模样。 岳阳王下意识地将眸光投向不远处的轩辕木,轩辕木心有所感,回望过来,默不作声地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本该虚弱到爬不起来的皇上,今日一改常态,红光满面地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朝臣看到轩辕郎这副模样,一个个喜不自胜:“皇上龙体安康,乃我天启之幸,实在是可喜可贺。” 岳阳王也忙不迭地奉承道:“天佑我朝,皇上万岁!皇上,臣带了上次给你瞧病的大夫,是否让他再给你诊治一番?” 岳阳王原本对他的药十分有信心,但奈何事与愿违,他不得不再趁机探查一番。 只可惜,轩辕郎根本不想再惯着他:“这个先不忙,朕昨日收到西南急报,岳阳王,你还是瞧瞧这个事情该如何处理才好?” 说着,一旁候着的李执年把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送到岳阳王手上,同时又拿出来另外一份,站在殿前当场宣读起来。 大意就是:西南军在岳阳王世子的带领下趁机攻打泞州,意图谋反! 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怎么没有收到一点儿消息? 各位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和震惊。 近日皇上身体欠安,他们光忙着站队了,倒是忘记关注地方上的事情。 岳阳王捏着急报的手紧了紧,之后他便痛哭流涕地跪倒在地上:“皇上,臣不知情啊皇上,臣自打回京以后,身体就不好,一直在府上养病,除却进了几次宫,没做过其他事情,确实不知那逆子会趁着臣不在西南,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嘴上这么说着,但岳阳王心中却是一直在嘀咕: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夫不可能骗他!轩辕木也是他一手培养出来的人,也没有背叛的理由!为何皇上如今的状况跟先皇时的模样不一样?他不是应该越来越虚弱才对吗? 趁着周围乱作一团的功夫,岳阳王又小心翼翼地掀起眼皮朝着轩辕郎的方向望去。 朝阳的光芒刚好映在他的脸上,没有的一丝的病态! 岳阳王一时间有种不好的预感:皇上应该从一开始就没中计,他全都是装的! 至于为何要装? 岳阳王思来想去也只有十八年前的事情能够让皇上忍辱负重到这个地步。 他垂下眼皮,心中不断思索着该如何用王氏一族的事情为自己和岳阳王府的其他人保下一条性命。 至于在站的其他人,想法自然没有那么曲折,他们对岳阳王的说辞是一个字都不信。 没道理岳阳王在西南掌权十八年,仅仅回京几个月的功夫就被其世子替代。 皇上还说鬼茫军在岳阳王手中呢,这般厉害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连自己的儿子都防不住。 不过话又说回来,皇上一直以来都十分维护岳阳王,即便是岳阳郡主亲自揭发岳阳王跟苏闽勾结,皇上都轻飘飘地不当回事。 这次有证据又能如何呢,怕是皇上还会放过岳阳王。 想通了这一点,文武百官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发声。 只有几位御史大人站出来说了自己的看法:“皇上,这是谋逆!不能姑息!即便是岳阳王不知情,那他身为西南的掌权者,也该为此事付出代价!” 见皇上没有作声,其他人抱着一丝的庆幸也跟着附和:“还请皇上赐岳阳王和岳阳王世子死罪!” 轩辕郎给了在场的所有人畅所欲言的机会,等到没人再说话,他才开口。 面对岳阳王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岳阳王,朕给你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端看你要还是不要?” 唉。 皇上还是对岳阳王过于心软! 文武百官们的心瞬间一阵寒凉,这等做派,怨不得天启始终不能再回到百年前的强盛模样。 可那人是皇上,他们能怎么办呢。 众人只能用着略带憋屈的眼神望着轩辕郎,寄希望于他能早些看清楚岳阳王的贼子之心。 反观岳阳王听到轩辕郎这般说,心中先是一阵激动,之后又变得惴惴不安。 皇上已经不是十八年前那个莽撞少年了,他的心思不好猜了。 若是他将王氏一族被冤枉之事全盘托出,怕是皇上一怒之下,不给他任何留命的机会。 还不等岳阳王想好怎么应对,轩辕郎再一次开口:“怎么?王爷这是一心求死?” “不不不。”岳阳王慌忙摇头,“臣确实有重要的事情向皇上禀报,不过不过那事儿太过复杂,臣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轩辕郎抿着嘴角,冷冷地看着岳阳王,但说出来的让却是岳阳王想听到的。 “不急,王爷慢慢说,只要你说得没问题,朕保证你可以活下去!” “不可啊皇上。” 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让皇上连谋逆都可以不追究! 一时间,养生殿前哀声一片,众臣就差一头撞死在轩辕郎面前,以求他不要再这么糊涂下去! 那可是西南!一旦赦免了岳阳王,他休整几年又能卷土重来! 这样下去,天启迟早要被周围小国蚕食干净! 轩辕郎眯着双眸将呼声极高的大臣们通通扫视了一遍,声音格外威严:“朕是皇上,还是你们是皇上?朕需要你们来教着做事?” 额,他们可不敢教皇上做事。 毕竟他们在皇上面前没有岳阳王那般的待遇。 事已至此,岳阳王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遂将十八年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出。 “王大学士对朝廷忠心耿耿,所谓的谋逆不过是被有心人算计罢了。先皇对此事心知肚明,但他那时担心王氏一族势力过大,影响朝廷稳定,遂找了借口,将其全族诛杀” 岳阳王隐去了他在其中做的那些事情,把轩辕郎想听的话全都说了出来。 偌大的地方此刻变得鸦雀无声。 那可是盛极一时的王氏,族中三代位至大学士,若不是被灭族,此刻的地位在京城怕是无人能及。 这样的家族仅仅因为先皇的所谓的猜忌便销声匿迹 当着轩辕郎的面,没人敢指责先皇。 可这么重要的事情,若是视而不见他们又替王氏觉得委屈。 “皇上” 有人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却被轩辕郎硬生生地打断了:“闭嘴!” 第204章 诱惑太大,想要 养生殿前再一次陷入沉寂。 轩辕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龙椅上起身,一步一顿地走到岳阳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这本应该是他早已经猜到的事实,奈何没有一点证据,因此才让王氏一族委屈了整整十八年。 话音刚落,便有数不清的禁卫军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将在场的所有人团团包围。 岳阳王在京城势单力薄,若不是对自己的药十足的把握,他不可能独自一人进京,以身犯险。 如今看到这般场景,他心知大势已去,只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是,臣不敢撒谎!” 说完,岳阳王便闭了眼睛,等着被御林军捉拿。 但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待他再度睁开双眼,却看见轩辕修一身黑金盔甲从禁卫军的身后冒出头来。 “儿臣听闻有人谋逆,特来护驾!若有不妥,还请父皇恕罪!” 轩辕郎嗤笑一声,再度回到龙椅上坐下:“来得正好,先把岳阳王和这个叫阿木的送到天牢里去。” 不提阿木还好,这么一提,文武百官突然意识到他们从前忽略了什么。 要知道自从阿木出现以后,皇上一直将其视为己出,再加上阿木与皇上有着相似的容颜,他们都已经开始逼着自己承认阿木才是真正的大皇子了。 但如今皇上连问都没问就要把阿木和岳阳王一同送往天牢。 原来,他确实不是真正的皇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跟岳阳王一伙的。 怨不得岳阳王回京没多久,皇上就突然变了性情,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柳丞相当即站出来,扬声说道:“皇上,王氏一族被冤固然重要,但岳阳王府谋逆也是事实,两者不能相提并论,还请皇上从严惩处,莫要姑息!” “好啦!知道啦!岳阳王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你们先帮着朕出出主意,这个逆子又该如何处置?” 大约是王氏的真相被公布于众,轩辕郎变得松快许多,面对虎视眈眈的禁卫军,他竟然还能笑着将手指向轩辕修。 怎么还有二皇子的事情? 柳丞相神情一噎,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地咽了回去。 只因禁卫军出来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二皇子的神情也格外理直气壮,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禁卫军是皇上提前安排好的,因此并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什么不妥。 但经皇上这么一说,他们才意识到周身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好似真的不对劲。 不会二皇子才是真正的谋逆之人? 到底是皇上太能装还是他们作为臣子的太过愚笨,为何一件两件事情全都没能提前预知。 照理说,太子已然被圈禁,二皇子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他不需要如此心急才对。 已经有人开始把王氏被冤的事情跟眼前的情形联想在一起,但还不等他们想清楚其中的关窍,便有看好轩辕修的大臣们站出来替他说话。 “二殿下忧心皇上龙体,孝心可鉴,是天启之幸,皇上理应奖赏。” “二殿下才貌双全,战功赫赫,近来为着朝政之事殚精竭虑,即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是犯了什么错惹得皇上如此愤怒?” “还请皇上明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轩辕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透着恭敬:“父皇,儿臣确实是来救驾的!” “哼。”轩辕郎冷哼一声,之后调转视线看向那些替轩辕修说话的人,“你能跟朕保证他们也是希望你来救驾的吗?”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轩辕郎已经不想知道轩辕修究竟对慧贵妃的作为知情多少。 他堂堂皇子,就这般不经允许带着禁卫军出现在养生殿,本身就已经是大不敬了。 即便是真的来救驾又如何? 轩辕修一时间有些面红耳赤,他还想再为自己辩解一二,谁知慧贵妃突然身着盛装出现。 她示意翠竹将手中明黄的圣旨展开,读给在站的所有人听。 “皇上,你本就龙体欠佳,如今既然已经传位给修儿,不如早些放手,也好颐养天年!” 轩辕郎没有作声。 轩辕修很是凌乱:“母妃,这是怎么回事?” 慧贵妃侧头看了一眼轩辕修:“皇上金口玉言,你还不赶紧谢恩!” “不!”轩辕修疯狂地摇头,后退,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母妃说养生殿前有人意图谋反,他忧心父皇安危,情急之下带着禁卫军来救驾,怎么如今却变成了父皇传位给他? 父皇怎么可能把那个位置传给他呢? “母妃,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了孩儿的!” 轩辕墨是阿瑾的孩子,他注定是争不过的。 他都已经快要放弃了,谁知他的母妃竟然拿了这么一张圣旨出来。 他该怎么办? 后退了几步的轩辕修又突然顿住。 圣旨既出,有文武百官作证,父皇总不能反悔! 父皇还给了他调动宫中禁卫军的令牌 这一切都是父皇主动给的,不是他逼着要的 轩辕郎静静地坐着,眼睁睁地看着轩辕修的脚步又一点点地往前,再往前。 “儿臣叩谢父皇” 朝中许多人本就看好二皇子,如今见皇上不过是说了一句“逆子”之后,便再无其他动作,心中更是泛起了涟漪。 一切都刚刚好,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面对这样大的诱惑,根本没有人能抵抗地住。 一时间,地上跪倒了好大一片:“皇上圣明!”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自动忽略掉了一件事:当今太子只是被圈禁,而不是被废黜。 “你们都当本宫是死了吗?”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林清芷身穿盔甲,风尘仆仆地朝着养生殿走来。 她的身后跟着的是林家父女,林宇和轩辕墨。 “儿臣幸不辱命,已经将西南叛军全数缴获,今日特来向父皇复命!” 轩辕郎差点儿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好!好!好!” 他当初没有看错,林宇带出来的孩子确实不容小觑! 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女娃娃能做到如此地步,很难让人不动容。 第204章 诱惑太大,想要 养生殿前再一次陷入沉寂。 轩辕郎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从龙椅上起身,一步一顿地走到岳阳王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 这本应该是他早已经猜到的事实,奈何没有一点证据,因此才让王氏一族委屈了整整十八年。 话音刚落,便有数不清的禁卫军从四面八方赶了过来,将在场的所有人团团包围。 岳阳王在京城势单力薄,若不是对自己的药十足的把握,他不可能独自一人进京,以身犯险。 如今看到这般场景,他心知大势已去,只能艰难地咽了咽口水:“是,臣不敢撒谎!” 说完,岳阳王便闭了眼睛,等着被御林军捉拿。 但等了许久都没有动静。 待他再度睁开双眼,却看见轩辕修一身黑金盔甲从禁卫军的身后冒出头来。 “儿臣听闻有人谋逆,特来护驾!若有不妥,还请父皇恕罪!” 轩辕郎嗤笑一声,再度回到龙椅上坐下:“来得正好,先把岳阳王和这个叫阿木的送到天牢里去。” 不提阿木还好,这么一提,文武百官突然意识到他们从前忽略了什么。 要知道自从阿木出现以后,皇上一直将其视为己出,再加上阿木与皇上有着相似的容颜,他们都已经开始逼着自己承认阿木才是真正的大皇子了。 但如今皇上连问都没问就要把阿木和岳阳王一同送往天牢。 原来,他确实不是真正的皇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跟岳阳王一伙的。 怨不得岳阳王回京没多久,皇上就突然变了性情,这其中怕是另有隐情。 柳丞相当即站出来,扬声说道:“皇上,王氏一族被冤固然重要,但岳阳王府谋逆也是事实,两者不能相提并论,还请皇上从严惩处,莫要姑息!” “好啦!知道啦!岳阳王的事情暂且告一段落,你们先帮着朕出出主意,这个逆子又该如何处置?” 大约是王氏的真相被公布于众,轩辕郎变得松快许多,面对虎视眈眈的禁卫军,他竟然还能笑着将手指向轩辕修。 怎么还有二皇子的事情? 柳丞相神情一噎,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默默地咽了回去。 只因禁卫军出来的时机太过巧合,而二皇子的神情也格外理直气壮,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禁卫军是皇上提前安排好的,因此并不觉得眼前的一切有什么不妥。 但经皇上这么一说,他们才意识到周身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好似真的不对劲。 不会二皇子才是真正的谋逆之人? 到底是皇上太能装还是他们作为臣子的太过愚笨,为何一件两件事情全都没能提前预知。 照理说,太子已然被圈禁,二皇子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名正言顺的储君人选,他不需要如此心急才对。 已经有人开始把王氏被冤的事情跟眼前的情形联想在一起,但还不等他们想清楚其中的关窍,便有看好轩辕修的大臣们站出来替他说话。 “二殿下忧心皇上龙体,孝心可鉴,是天启之幸,皇上理应奖赏。” “二殿下才貌双全,战功赫赫,近来为着朝政之事殚精竭虑,即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不知是犯了什么错惹得皇上如此愤怒?” “还请皇上明示!”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不顺耳呢。 轩辕修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站在原地没动,眼神里透着恭敬:“父皇,儿臣确实是来救驾的!” “哼。”轩辕郎冷哼一声,之后调转视线看向那些替轩辕修说话的人,“你能跟朕保证他们也是希望你来救驾的吗?”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轩辕郎已经不想知道轩辕修究竟对慧贵妃的作为知情多少。 他堂堂皇子,就这般不经允许带着禁卫军出现在养生殿,本身就已经是大不敬了。 即便是真的来救驾又如何? 轩辕修一时间有些面红耳赤,他还想再为自己辩解一二,谁知慧贵妃突然身着盛装出现。 她示意翠竹将手中明黄的圣旨展开,读给在站的所有人听。 “皇上,你本就龙体欠佳,如今既然已经传位给修儿,不如早些放手,也好颐养天年!” 轩辕郎没有作声。 轩辕修很是凌乱:“母妃,这是怎么回事?” 慧贵妃侧头看了一眼轩辕修:“皇上金口玉言,你还不赶紧谢恩!” “不!”轩辕修疯狂地摇头,后退,明明不是这样的。 是母妃说养生殿前有人意图谋反,他忧心父皇安危,情急之下带着禁卫军来救驾,怎么如今却变成了父皇传位给他? 父皇怎么可能把那个位置传给他呢? “母妃,你究竟做了什么?你知不知道这样会害了孩儿的!” 轩辕墨是阿瑾的孩子,他注定是争不过的。 他都已经快要放弃了,谁知他的母妃竟然拿了这么一张圣旨出来。 他该怎么办? 后退了几步的轩辕修又突然顿住。 圣旨既出,有文武百官作证,父皇总不能反悔! 父皇还给了他调动宫中禁卫军的令牌 这一切都是父皇主动给的,不是他逼着要的 轩辕郎静静地坐着,眼睁睁地看着轩辕修的脚步又一点点地往前,再往前。 “儿臣叩谢父皇” 朝中许多人本就看好二皇子,如今见皇上不过是说了一句“逆子”之后,便再无其他动作,心中更是泛起了涟漪。 一切都刚刚好,此时不行动,更待何时? 面对这样大的诱惑,根本没有人能抵抗地住。 一时间,地上跪倒了好大一片:“皇上圣明!” 不过在场的所有人似乎都自动忽略掉了一件事:当今太子只是被圈禁,而不是被废黜。 “你们都当本宫是死了吗?”身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众人回头望去。 只见林清芷身穿盔甲,风尘仆仆地朝着养生殿走来。 她的身后跟着的是林家父女,林宇和轩辕墨。 “儿臣幸不辱命,已经将西南叛军全数缴获,今日特来向父皇复命!” 轩辕郎差点儿克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好!好!好!” 他当初没有看错,林宇带出来的孩子确实不容小觑! 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女娃娃能做到如此地步,很难让人不动容。 第205章 来比比谁更适合当太子 在站的文武百官只觉得他们今日不该出现在养生殿前。 本应该圈禁在东宫的太子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再看皇上以及二皇子毫不惊讶的模样,他们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是一场骗局,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皇上明明是有备而来,他们不过是个见证者而已。 岳阳王仰天长啸:“皇上还真是看得起罪臣,为了一个十八年前的冤案,竟然设这么大的局。二殿下,看到没,这就是你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皇位,从王谨死去的那一刻起,这个位置就注定与你无缘,皇上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王家人罢了,你跟你的母妃连王谨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哈哈哈哈。” “住嘴!你休要胡说!”慧贵妃疯了似得冲上前去,甩了岳阳王一巴掌。 尽管知道这人说的都是事实,但慧贵妃一个字都不想认! 皇上都已经写了圣旨,轩辕墨这种时候再现身算怎么回事? 还有阿瑾。 原来皇上忍辱负重这么久不过是为阿瑾讨回一个公道而已!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啊,竟然为了一个死了十八年的女人这般折磨自己的身体。 真是可笑! “修儿,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将抗旨出逃的轩辕墨拿下?” 轩辕修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佩剑,慢慢地走到林清芷跟前,用着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哥,你不该在这种时候回来!” 眼看着轩辕修就要抽出手中的长剑,一直站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轩辕澈突然大声喊了一句:“二哥,大哥是奉旨出宫缉拿反贼,算不得抗旨,你莫要犯了糊涂。” 轩辕修猛地转头看向波澜不惊地轩辕澈,冷声问道:“你休要在本宫面前这般假惺惺,同样是皇子,你难道就没幻想过自己有一日能登上那个位置吗?” “大哥没来时,你躲在一旁不出声,这会儿见大哥回来了,就要冒出来替大哥解围,你以为他会领你的情?醒醒,身在皇家,我们生来就是敌人!你还惦记着小时候的那点儿情谊,但不见得人家念旧情。” 若不是为了皇位,轩辕修当真是一个称职的哥哥,他了解自己的每一个弟弟妹妹,平日里也对他们关怀备至,呵护有加。 就连轩辕澈的心思他也是看得透透的。 只可惜,到了这个地步,想回头有些难 轩辕澈有些怔愣,他还想再继续说话,但却被林清芷给打断了。 林清芷扬眉看向轩辕修:“二弟不就是想要那个皇位吗?那咱凭本事来争如何?” 说完,林清芷又问了轩辕郎:“父皇,二弟看样子对儿臣担任太子之位很是不服气,儿臣以为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不如让我们光明正大地争上一番,还请父皇恩准!” 这分明就是想让轩辕修看清楚事实,好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呗。 这招兵不血刃使得还行。 轩辕郎欣慰地点点头:“准!” 慧贵妃一阵心慌,纵然在她心中没人比得过自己的儿子,但众目睽睽之下轩辕修若是输了,受罪的可不仅仅是轩辕修本人,还有她以及背后所有的支持者。 “本宫不同意!皇上,圣旨已下,事情已成定局,何必要多此一举?太子无旨出宫,就是抗旨不遵,他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修儿有任何比试!” 慧贵妃拧着眉,正在想着该给轩辕墨罗列什么样的罪名,谁知林宇突然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来一个令牌交到林清芷手里。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太子殿下是奉旨出征,何来抗旨一说,你莫要信口胡诌。” 众人瞪大了双眼去瞧,等看清楚令牌上的字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能调动天启所有兵马的令牌,属于皇上独有,怎么会在太子手中? 竟然还是从林宇的怀里拿出来的? 不对!太子不是跟林府闹翻了吗? 这又是什么暗度陈仓的把戏? “你”慧贵妃气得差点儿掰断自己的手指,她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会在林宇手中。 看皇上的样子,似乎对此毫不惊讶,他都不怕太子趁机作乱,直接篡位吗?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本宫面前蹦跶,有令牌又如何,太子无德无能是天下人的共识,他哪一点比得上修儿?” 只有岳阳王在看到令牌的那一刻,双眼瞪得巨大,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林宇,失声喊道:“林宇?!真的是你!当真是你!你就是当年襄助皇上登位之人!” 什么? 莫说是其他人,就连林清芷和轩辕墨都没想到。 怪不得爹(林宇)娘(王瑶)有底气骂皇上(父皇)呢。 有着从龙之功的人如今竟混成这副模样,好像有些惨。 林清芷往林宇的身边靠近了些,压低了嗓音问道:“爹,这般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害得女儿第一次见皇上的时候,差点儿吓死。” 林宇略带嫌弃地瞥了嘴角:“紧要关头,认真些。” “哦。”林清芷重新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向轩辕修,“二弟,你要是个男人就站出来亲自跟本宫说,别藏在慧贵妃背后不作声,犹犹豫豫的算什么男子汉!” 轩辕修原本是有些斗志的,可等看到林宇拿出令牌时,他有些犹豫了。 “哼,大哥少用激将法,比又如何?不比又如何?父皇在圣旨上写得很清楚,本宫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林清芷不在意地摇摇头:“你有圣旨,本宫当年被封为太子时也有,这个不算,这一局,你没赢!” 轩辕修开始有些不服气:“本宫领兵作战三年,击退无数敌军,保护一方百姓,战功赫赫。” 林清芷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本宫平定叛乱,也算得上是守护了西南百姓的安宁,你又没赢!” “大哥,你莫要欺人太甚!”轩辕修咬牙切齿道,“你问问在站的文武百官,他们更期望谁登上皇位,期望谁带领他们重现天启盛世?” 林清芷看着在场的众人,微微笑着:“行,那本宫就好好问问。” 第205章 来比比谁更适合当太子 在站的文武百官只觉得他们今日不该出现在养生殿前。 本应该圈禁在东宫的太子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众人面前,再看皇上以及二皇子毫不惊讶的模样,他们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这是一场骗局,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皇上明明是有备而来,他们不过是个见证者而已。 岳阳王仰天长啸:“皇上还真是看得起罪臣,为了一个十八年前的冤案,竟然设这么大的局。二殿下,看到没,这就是你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皇位,从王谨死去的那一刻起,这个位置就注定与你无缘,皇上眼中从始至终都只有王家人罢了,你跟你的母妃连王谨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哈哈哈哈。” “住嘴!你休要胡说!”慧贵妃疯了似得冲上前去,甩了岳阳王一巴掌。 尽管知道这人说的都是事实,但慧贵妃一个字都不想认! 皇上都已经写了圣旨,轩辕墨这种时候再现身算怎么回事? 还有阿瑾。 原来皇上忍辱负重这么久不过是为阿瑾讨回一个公道而已!他是高高在上的皇上啊,竟然为了一个死了十八年的女人这般折磨自己的身体。 真是可笑! “修儿,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将抗旨出逃的轩辕墨拿下?” 轩辕修紧紧地握着手中的佩剑,慢慢地走到林清芷跟前,用着他们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大哥,你不该在这种时候回来!” 眼看着轩辕修就要抽出手中的长剑,一直站在人群中默不作声的轩辕澈突然大声喊了一句:“二哥,大哥是奉旨出宫缉拿反贼,算不得抗旨,你莫要犯了糊涂。” 轩辕修猛地转头看向波澜不惊地轩辕澈,冷声问道:“你休要在本宫面前这般假惺惺,同样是皇子,你难道就没幻想过自己有一日能登上那个位置吗?” “大哥没来时,你躲在一旁不出声,这会儿见大哥回来了,就要冒出来替大哥解围,你以为他会领你的情?醒醒,身在皇家,我们生来就是敌人!你还惦记着小时候的那点儿情谊,但不见得人家念旧情。” 若不是为了皇位,轩辕修当真是一个称职的哥哥,他了解自己的每一个弟弟妹妹,平日里也对他们关怀备至,呵护有加。 就连轩辕澈的心思他也是看得透透的。 只可惜,到了这个地步,想回头有些难 轩辕澈有些怔愣,他还想再继续说话,但却被林清芷给打断了。 林清芷扬眉看向轩辕修:“二弟不就是想要那个皇位吗?那咱凭本事来争如何?” 说完,林清芷又问了轩辕郎:“父皇,二弟看样子对儿臣担任太子之位很是不服气,儿臣以为这中间怕是有什么误会,不如让我们光明正大地争上一番,还请父皇恩准!” 这分明就是想让轩辕修看清楚事实,好让他知道自己究竟几斤几两呗。 这招兵不血刃使得还行。 轩辕郎欣慰地点点头:“准!” 慧贵妃一阵心慌,纵然在她心中没人比得过自己的儿子,但众目睽睽之下轩辕修若是输了,受罪的可不仅仅是轩辕修本人,还有她以及背后所有的支持者。 “本宫不同意!皇上,圣旨已下,事情已成定局,何必要多此一举?太子无旨出宫,就是抗旨不遵,他没有资格站在这里跟修儿有任何比试!” 慧贵妃拧着眉,正在想着该给轩辕墨罗列什么样的罪名,谁知林宇突然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来一个令牌交到林清芷手里。 “贵妃娘娘此言差矣,太子殿下是奉旨出征,何来抗旨一说,你莫要信口胡诌。” 众人瞪大了双眼去瞧,等看清楚令牌上的字之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可是能调动天启所有兵马的令牌,属于皇上独有,怎么会在太子手中? 竟然还是从林宇的怀里拿出来的? 不对!太子不是跟林府闹翻了吗? 这又是什么暗度陈仓的把戏? “你”慧贵妃气得差点儿掰断自己的手指,她没想到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会在林宇手中。 看皇上的样子,似乎对此毫不惊讶,他都不怕太子趁机作乱,直接篡位吗?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在本宫面前蹦跶,有令牌又如何,太子无德无能是天下人的共识,他哪一点比得上修儿?” 只有岳阳王在看到令牌的那一刻,双眼瞪得巨大,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林宇,失声喊道:“林宇?!真的是你!当真是你!你就是当年襄助皇上登位之人!” 什么? 莫说是其他人,就连林清芷和轩辕墨都没想到。 怪不得爹(林宇)娘(王瑶)有底气骂皇上(父皇)呢。 有着从龙之功的人如今竟混成这副模样,好像有些惨。 林清芷往林宇的身边靠近了些,压低了嗓音问道:“爹,这般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说,害得女儿第一次见皇上的时候,差点儿吓死。” 林宇略带嫌弃地瞥了嘴角:“紧要关头,认真些。” “哦。”林清芷重新站直了身子,冷冷地看向轩辕修,“二弟,你要是个男人就站出来亲自跟本宫说,别藏在慧贵妃背后不作声,犹犹豫豫的算什么男子汉!” 轩辕修原本是有些斗志的,可等看到林宇拿出令牌时,他有些犹豫了。 “哼,大哥少用激将法,比又如何?不比又如何?父皇在圣旨上写得很清楚,本宫才是名正言顺的储君!” 林清芷不在意地摇摇头:“你有圣旨,本宫当年被封为太子时也有,这个不算,这一局,你没赢!” 轩辕修开始有些不服气:“本宫领兵作战三年,击退无数敌军,保护一方百姓,战功赫赫。” 林清芷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本宫平定叛乱,也算得上是守护了西南百姓的安宁,你又没赢!” “大哥,你莫要欺人太甚!”轩辕修咬牙切齿道,“你问问在站的文武百官,他们更期望谁登上皇位,期望谁带领他们重现天启盛世?” 林清芷看着在场的众人,微微笑着:“行,那本宫就好好问问。” 第206章 打打更健康 矛头就这么冷不丁地指向在站的所有人,有些心神不定的默默地缩了肩膀,企图不让林清芷瞧见他们的身影。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他们不想做。 至少不想当面做。 林清芷笑眯眯地走向柳丞相:“丞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如你先说。” 柳丞相带着谁都不得罪的神情,轻声应道:“天启是皇上的天启,皇上属意谁,臣便看好谁。” 这水端得挺好! 也不知是谁私下底频频讨好二皇子。 林清芷对于这样的回答自然是不满意,她又走到孙侍郎跟前:“本宫瞧着孙侍郎眉眼清明,想必你是能看清楚局势的?” 孙侍郎连连点头:“皇上英明神武,自是不可能做互相矛盾之事,后来的这道圣旨怕是有些蹊跷,臣自然看好太子殿下你的。” 当然,也有一些立场比较坚定的,比如京卫营的钟平钟指挥使:“太子殿下固然英明,但二殿下也不遑多让,才能卓着,也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 林清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到治理朝政,本宫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说完,林清芷拿出来两份奏折,交由李执年递到轩辕郎面前:“父皇,这是寒月国国君让儿臣转交的诚意书,寒月国愿意作为天启的藩属国,与我天启和平共处,待父皇应下,寒月国便会派使臣前来商谈此事。” 豁! 太子出去一趟,不仅打了西南,还顺势拉拢了寒月国? 一个西南,一个西北,他即便是分身有数,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做到? 要知道,二皇子在边境三年才打得寒月国暂时投降。 轩辕郎满意地点点头,寒月国的诚意书倒是个意外之喜,天启连年征战,确实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日。 这是件好事。 “太子有心了,等到眼前事了,朕会亲自跟寒月国国君去信商谈此事。” 一时间,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周围人连连称赞林清芷功不可没。 面对众人的恭维,林清芷脸不红气不喘的。 她承认自己这是摘了轩辕修和常胜将军的硕果,但那又如何呢? 战王信她!不信旁人! “二弟,你征战三年有功,本宫认,但本宫不费一兵一卒跟寒月国达成了共识也是事实,这一局,你又没赢。” 算着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林清芷便不再跟轩辕修磨叽,直接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长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恭敬地朝着轩辕郎禀报着:“启禀皇上,这是属下无意间截获的玉佩,原本属于太子殿下,但却被二殿下送给了青楼女子,据那女子所言,二殿下令其拿着玉佩污蔑太子殿下,意图损毁太子名声,如今那女子就在外面候着,还请皇上明察,还我家爷一个公道。” “半年以前,太子殿下到郊外办事,回京途中被两伙黑衣人刺杀,据属下查明,其中有一伙人是贵妃娘娘派去的,流华宫居心叵测,狠辣程度令人发指。” “太子殿下曾在东宫多次与几位皇子小酌以增进兄弟之间的感情,没曾想,那酒里被人下了药,若不是我家爷足够机警,如今怕是怕是已经” 长风如数家珍般,把从前轩辕墨受到的那些伤害通通讲了出来。 文武百官齐齐倒抽凉气。 但是他们不是为着慧贵妃和轩辕修的狠毒,而是完全没想到太子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不中用!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加起来,若是没有几个心眼子,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而太子还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并且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足以说明他的心智已经完全成熟。 这样的人担得起重任! 唯有轩辕郎和林清芷每听长风说出来一件事,心尖儿就跟着颤上两分。 林清芷是单纯地心疼轩辕墨,而轩辕郎则是心疼中带着些自责。 他自认为已经对轩辕墨足够呵护,却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那么多不堪入目的事情发生。 “来人!把他们统统拿下,打入天牢!” “我看你们谁敢动!钟平,还不让你的人动手?”慧贵妃撕心裂肺地喊着。 她接受不了现在这个事实。 皇上连审都不审,就直接让人把她抓起来。 凭什么? 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不至于满盘皆输。 钟平冲着上空发了信号弹,瞬间就有打杀声从宫墙外面传来。 养生殿前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轩辕修见状也只能抽了随身的佩剑。 林清芷和轩辕墨自然不会让他有机会动手,三人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 长风还想加入其中,但被林清芷安排保护林宇和轩辕郎,只能作罢。 慧贵妃一步一挪地走到轩辕郎跟前,满怀深情地望着他。 “皇上,妾给你下的毒只需一点点就能要了性命,你确定要这样对待我吗?若是你愿意把位置让给修儿,一切都还来得及。” 轩辕郎端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眼前依旧娇艳的女人:“朕只恨没早些看透你的真面目,当真以为你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却没想到这些年,你竟背着朕做了那么多伤害墨儿的事情。” “墨儿?他是你的墨儿,那修儿呢?他不是你的孩子吗?为什么轩辕墨能有的东西,修儿就不能拥有,你既然从未想过改立储君,为何故意让我误会修儿也有机会,为何要给我这样一道圣旨?为什么?” 轩辕郎无力地闭上双眼,不愿再多看慧贵妃一眼。 做戏做全套,他若这会儿说是无奈之举,怕是慧贵妃也不会相信。 罢了。 是他的错! “这天下即便是朕拱手相让,你跟修儿也拿不走,还是消停会儿。” “我不信!不试试怎么知道?” 慧贵妃像是已经陷入疯魔之中,双眼猩红地瞪着轩辕郎,恨不得当场要了他的命。 这个位置只要有人占着,她的修儿就没有机会。如果皇上在混乱中一命呜呼,她就不信凭着娘家人在朝中的势力还拿不下一个天启的皇位。 可想象终究是想象。 还不等慧贵妃对轩辕郎下手,外面的打斗声就已经逐渐平息了下来。 慧贵妃愕然回头:“这么快?” 第206章 打打更健康 矛头就这么冷不丁地指向在站的所有人,有些心神不定的默默地缩了肩膀,企图不让林清芷瞧见他们的身影。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他们不想做。 至少不想当面做。 林清芷笑眯眯地走向柳丞相:“丞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不如你先说。” 柳丞相带着谁都不得罪的神情,轻声应道:“天启是皇上的天启,皇上属意谁,臣便看好谁。” 这水端得挺好! 也不知是谁私下底频频讨好二皇子。 林清芷对于这样的回答自然是不满意,她又走到孙侍郎跟前:“本宫瞧着孙侍郎眉眼清明,想必你是能看清楚局势的?” 孙侍郎连连点头:“皇上英明神武,自是不可能做互相矛盾之事,后来的这道圣旨怕是有些蹊跷,臣自然看好太子殿下你的。” 当然,也有一些立场比较坚定的,比如京卫营的钟平钟指挥使:“太子殿下固然英明,但二殿下也不遑多让,才能卓着,也是储君之位的不二人选。” 林清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到治理朝政,本宫突然想起来一些事情。” 说完,林清芷拿出来两份奏折,交由李执年递到轩辕郎面前:“父皇,这是寒月国国君让儿臣转交的诚意书,寒月国愿意作为天启的藩属国,与我天启和平共处,待父皇应下,寒月国便会派使臣前来商谈此事。” 豁! 太子出去一趟,不仅打了西南,还顺势拉拢了寒月国? 一个西南,一个西北,他即便是分身有数,也不可能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做到? 要知道,二皇子在边境三年才打得寒月国暂时投降。 轩辕郎满意地点点头,寒月国的诚意书倒是个意外之喜,天启连年征战,确实需要休养生息一段时日。 这是件好事。 “太子有心了,等到眼前事了,朕会亲自跟寒月国国君去信商谈此事。” 一时间,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周围人连连称赞林清芷功不可没。 面对众人的恭维,林清芷脸不红气不喘的。 她承认自己这是摘了轩辕修和常胜将军的硕果,但那又如何呢? 战王信她!不信旁人! “二弟,你征战三年有功,本宫认,但本宫不费一兵一卒跟寒月国达成了共识也是事实,这一局,你又没赢。” 算着时机已经差不多了,林清芷便不再跟轩辕修磨叽,直接朝着身后招了招手。 长风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恭敬地朝着轩辕郎禀报着:“启禀皇上,这是属下无意间截获的玉佩,原本属于太子殿下,但却被二殿下送给了青楼女子,据那女子所言,二殿下令其拿着玉佩污蔑太子殿下,意图损毁太子名声,如今那女子就在外面候着,还请皇上明察,还我家爷一个公道。” “半年以前,太子殿下到郊外办事,回京途中被两伙黑衣人刺杀,据属下查明,其中有一伙人是贵妃娘娘派去的,流华宫居心叵测,狠辣程度令人发指。” “太子殿下曾在东宫多次与几位皇子小酌以增进兄弟之间的感情,没曾想,那酒里被人下了药,若不是我家爷足够机警,如今怕是怕是已经” 长风如数家珍般,把从前轩辕墨受到的那些伤害通通讲了出来。 文武百官齐齐倒抽凉气。 但是他们不是为着慧贵妃和轩辕修的狠毒,而是完全没想到太子并没有他们想象中那般不中用!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加起来,若是没有几个心眼子,怕是早就一命呜呼了。 而太子还能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并且稳稳当当地站在这里,足以说明他的心智已经完全成熟。 这样的人担得起重任! 唯有轩辕郎和林清芷每听长风说出来一件事,心尖儿就跟着颤上两分。 林清芷是单纯地心疼轩辕墨,而轩辕郎则是心疼中带着些自责。 他自认为已经对轩辕墨足够呵护,却没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还有那么多不堪入目的事情发生。 “来人!把他们统统拿下,打入天牢!” “我看你们谁敢动!钟平,还不让你的人动手?”慧贵妃撕心裂肺地喊着。 她接受不了现在这个事实。 皇上连审都不审,就直接让人把她抓起来。 凭什么? 幸好她做了两手准备,不至于满盘皆输。 钟平冲着上空发了信号弹,瞬间就有打杀声从宫墙外面传来。 养生殿前的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轩辕修见状也只能抽了随身的佩剑。 林清芷和轩辕墨自然不会让他有机会动手,三人一时间打得难舍难分。 长风还想加入其中,但被林清芷安排保护林宇和轩辕郎,只能作罢。 慧贵妃一步一挪地走到轩辕郎跟前,满怀深情地望着他。 “皇上,妾给你下的毒只需一点点就能要了性命,你确定要这样对待我吗?若是你愿意把位置让给修儿,一切都还来得及。” 轩辕郎端坐在龙椅上,冷眼看着眼前依旧娇艳的女人:“朕只恨没早些看透你的真面目,当真以为你是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却没想到这些年,你竟背着朕做了那么多伤害墨儿的事情。” “墨儿?他是你的墨儿,那修儿呢?他不是你的孩子吗?为什么轩辕墨能有的东西,修儿就不能拥有,你既然从未想过改立储君,为何故意让我误会修儿也有机会,为何要给我这样一道圣旨?为什么?” 轩辕郎无力地闭上双眼,不愿再多看慧贵妃一眼。 做戏做全套,他若这会儿说是无奈之举,怕是慧贵妃也不会相信。 罢了。 是他的错! “这天下即便是朕拱手相让,你跟修儿也拿不走,还是消停会儿。” “我不信!不试试怎么知道?” 慧贵妃像是已经陷入疯魔之中,双眼猩红地瞪着轩辕郎,恨不得当场要了他的命。 这个位置只要有人占着,她的修儿就没有机会。如果皇上在混乱中一命呜呼,她就不信凭着娘家人在朝中的势力还拿不下一个天启的皇位。 可想象终究是想象。 还不等慧贵妃对轩辕郎下手,外面的打斗声就已经逐渐平息了下来。 慧贵妃愕然回头:“这么快?” 第207章 收场 慧贵妃目光灼灼地朝着宫墙的方向望去,当看见一身黑甲之人面无表情地走来时,她理了妆容,沉声问道:“你是谁人麾下的?今日做得很好,本宫日后必会重赏。” 楚临风目不斜视地走上前去,一一参拜了轩辕郎,林清芷以及林宇。 “鬼茫军统领楚临风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拜见师父。” 鬼茫军? 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事情进行地太过顺利,以至于慧贵妃想当然地认为鬼茫军是钟平私底下练出来的兵,依旧沉浸在胜利喜悦中,根本没有发现其他人见鬼似的神情。 戏唱到这里,早该收场了! 没人再去理会慧贵妃喋喋不休的询问,恭恭敬敬地参拜了轩辕郎和林清芷之后,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是鬼来了都要发愁的鬼茫军,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哪里有资格跟鬼茫军叫板。 怨不得太子往日里那么桀骜,有鬼茫军在手,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林宇还是鬼茫军统领的师父 多数人都在庆幸从前没有跟林宇起过龃龉,不怕他要挟报复,倒是年纪不小的镇国公沈荣吓得胡子乱颤,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过往。 沈柔儿曾经跟林府的林清芷交好,但后来又在宫宴上公然状告林府,他记得他当时是跟沈柔儿撇清了关系的。 应该不会有事的? 沈荣不敢打确定。 空中的红日已经开始向西倾斜,养生殿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林清芷和轩辕墨站在轩辕郎跟前,满脸焦急地看着他:“父皇,你当真没事吗?那可是毒药,若是不及时医治会要了命的。” 听闻李执年的讲述,林清芷心有余悸。 皇上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人儿,怎么那么轻易就上了慧贵妃的当。 中了毒还不让太医诊治,硬是撑了快一天一夜,他不会把自己当成是大罗神仙了? 轩辕郎靠在软枕上,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笑得很是欣慰:“放心,朕还要看着你们成婚呢,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的。” 林清芷没想到皇上会当面调侃她跟轩辕墨,当即便愣住了,回神之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轩辕墨,突然跪在地上扬声说道:“儿臣恳请父皇为我们二人赐婚!” “好!” 第二天,宫里接连出了好几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十八年前王氏一族受冤被诛,此乃皇室之耻辱,朕当替先皇反省其过,以慰天下民心,朕特下此诏,澄清王氏之冤情,恢复其名誉,追封其官职。同时,对构陷王氏之小人,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慧贵妃言行不当,身为后宫表率却失了贵妃风范。此等行径,有违祖制,败坏纲常,实难容忍。今将其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二皇子轩辕修,悖逆天理,造反作乱,实乃大逆不道,罪不可赦。今剥夺其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岳阳王及其世子,镇守西南却监守自盗,意图谋逆,实乃大逆不道,罪不可赦。今将全数诛杀,以儆效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翰林院侍讲林宇学识渊博,德行高洁,深得朕心,实乃教导太子之佳选,今尊为太子太傅,以教导太子早日成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宇之女,温婉贤淑,聪慧过人,深得朕心。朕特下此诏,赐婚于太子,愿其成为太子之良配,辅佐太子成君,共谋国家之大业。” 李执年笑呵呵地将两道圣旨递到林宇手中:“恭喜啊,林太傅,这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 林宇从怀中拿出来好大一摞银票递到李执年手中:“同喜,同喜。这些银票送与公公喝茶,望公公莫要推辞。” 那一摞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李执年吓得不敢接。 眼前之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默默无闻的翰林院侍讲了,今日即便是没有任何赏银,他也不敢轻待。 “这这这也太多了些,老奴实在不敢收。” 李执年刚想推辞,林宇直接摁住了他的手:“皇上到底是伤了身子,公公又深得皇上倚重,还望公公日后多留意皇上的身体,若是有何不妥之处,请你及时给本官送个信。”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李执年怕是要多想的。 可经历了养生殿前的一幕之后,他心中明白,林宇不过是纯粹担心皇上的身体罢了。 “行,这点无伤大雅的事情包在老奴身上。” 李执年走了以后,林家人也不得闲,很快就有翠微街的街坊邻居前来道喜。 大约是解决了一件陈年旧事,不光是林宇,就连很少在人前露面的王瑶都站出来迎客了。 “各位街坊,从即日起,林府会在翠微街摆上三天的流水宴席,以表庆贺,还望各位莫要嫌弃,多多捧场。” “不嫌弃,不嫌弃,林大人,多多益善啊。” 有跟林府关系好的,已经开始跟林宇开起了玩笑。 但也有人心生好奇:林家看起来家业不多,连摆三天的流水宴,能吃得消吗? 旁边人白了那人一眼:“你也不看看林大人是谁?那可是连皇上都要高看几分的人,你觉得林家会连摆流水宴的银子都没有吗?” 等谢绝了所有人之后,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林府众人终于能歇上一会儿,大家伙儿又不约而同地去了王纤纤的纤落院。 王瑶甚是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王氏平反是好事,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王纤纤用锦帕擦着泪水,语气中依旧带着些哽咽:“要是爹娘还在就好了,这下他们也能彻底瞑目了。” 王瑶爱怜地摸着她的秀发:“是,王氏一族是该瞑目了。” 说到这里,王瑶猛地话锋一转,试探性地说道:“纤纤,如今你的身份已然不同,日后怕是免不了要跟皇室中人打交道,王氏被灭是先皇犯下的错,不是当今皇上做的” 王纤纤明白王瑶话中的意思,她傻兮兮地笑着:“姑妈,你怕是不知道,当初是皇上暗中将我送到林府来的,若不然我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如果不是中秋宫宴上那好奇的一瞥,王纤纤也不知道那人是当今皇上。 王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搂着王纤纤的手又紧了紧:“姑母没有看错,我们纤纤是个好孩子。” 第207章 收场 慧贵妃目光灼灼地朝着宫墙的方向望去,当看见一身黑甲之人面无表情地走来时,她理了妆容,沉声问道:“你是谁人麾下的?今日做得很好,本宫日后必会重赏。” 楚临风目不斜视地走上前去,一一参拜了轩辕郎,林清芷以及林宇。 “鬼茫军统领楚临风参见皇上,参见太子殿下,拜见师父。” 鬼茫军? 好似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事情进行地太过顺利,以至于慧贵妃想当然地认为鬼茫军是钟平私底下练出来的兵,依旧沉浸在胜利喜悦中,根本没有发现其他人见鬼似的神情。 戏唱到这里,早该收场了! 没人再去理会慧贵妃喋喋不休的询问,恭恭敬敬地参拜了轩辕郎和林清芷之后,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那是鬼来了都要发愁的鬼茫军,神龙见首不见尾,他们哪里有资格跟鬼茫军叫板。 怨不得太子往日里那么桀骜,有鬼茫军在手,他还有什么可怕的。 林宇还是鬼茫军统领的师父 多数人都在庆幸从前没有跟林宇起过龃龉,不怕他要挟报复,倒是年纪不小的镇国公沈荣吓得胡子乱颤,脑海中不断地回想着过往。 沈柔儿曾经跟林府的林清芷交好,但后来又在宫宴上公然状告林府,他记得他当时是跟沈柔儿撇清了关系的。 应该不会有事的? 沈荣不敢打确定。 空中的红日已经开始向西倾斜,养生殿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林清芷和轩辕墨站在轩辕郎跟前,满脸焦急地看着他:“父皇,你当真没事吗?那可是毒药,若是不及时医治会要了命的。” 听闻李执年的讲述,林清芷心有余悸。 皇上平时看着挺聪明一人儿,怎么那么轻易就上了慧贵妃的当。 中了毒还不让太医诊治,硬是撑了快一天一夜,他不会把自己当成是大罗神仙了? 轩辕郎靠在软枕上,看着眼前的一对璧人,笑得很是欣慰:“放心,朕还要看着你们成婚呢,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的。” 林清芷没想到皇上会当面调侃她跟轩辕墨,当即便愣住了,回神之后略微有些不好意思。 她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轩辕墨,突然跪在地上扬声说道:“儿臣恳请父皇为我们二人赐婚!” “好!” 第二天,宫里接连出了好几道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十八年前王氏一族受冤被诛,此乃皇室之耻辱,朕当替先皇反省其过,以慰天下民心,朕特下此诏,澄清王氏之冤情,恢复其名誉,追封其官职。同时,对构陷王氏之小人,严加惩处,以儆效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慧贵妃言行不当,身为后宫表率却失了贵妃风范。此等行径,有违祖制,败坏纲常,实难容忍。今将其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二皇子轩辕修,悖逆天理,造反作乱,实乃大逆不道,罪不可赦。今剥夺其皇子身份,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岳阳王及其世子,镇守西南却监守自盗,意图谋逆,实乃大逆不道,罪不可赦。今将全数诛杀,以儆效尤。”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翰林院侍讲林宇学识渊博,德行高洁,深得朕心,实乃教导太子之佳选,今尊为太子太傅,以教导太子早日成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林宇之女,温婉贤淑,聪慧过人,深得朕心。朕特下此诏,赐婚于太子,愿其成为太子之良配,辅佐太子成君,共谋国家之大业。” 李执年笑呵呵地将两道圣旨递到林宇手中:“恭喜啊,林太傅,这可算得上是双喜临门。” 林宇从怀中拿出来好大一摞银票递到李执年手中:“同喜,同喜。这些银票送与公公喝茶,望公公莫要推辞。” 那一摞银票少说也有几千两,李执年吓得不敢接。 眼前之人已经不是从前那个默默无闻的翰林院侍讲了,今日即便是没有任何赏银,他也不敢轻待。 “这这这也太多了些,老奴实在不敢收。” 李执年刚想推辞,林宇直接摁住了他的手:“皇上到底是伤了身子,公公又深得皇上倚重,还望公公日后多留意皇上的身体,若是有何不妥之处,请你及时给本官送个信。”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李执年怕是要多想的。 可经历了养生殿前的一幕之后,他心中明白,林宇不过是纯粹担心皇上的身体罢了。 “行,这点无伤大雅的事情包在老奴身上。” 李执年走了以后,林家人也不得闲,很快就有翠微街的街坊邻居前来道喜。 大约是解决了一件陈年旧事,不光是林宇,就连很少在人前露面的王瑶都站出来迎客了。 “各位街坊,从即日起,林府会在翠微街摆上三天的流水宴席,以表庆贺,还望各位莫要嫌弃,多多捧场。” “不嫌弃,不嫌弃,林大人,多多益善啊。” 有跟林府关系好的,已经开始跟林宇开起了玩笑。 但也有人心生好奇:林家看起来家业不多,连摆三天的流水宴,能吃得消吗? 旁边人白了那人一眼:“你也不看看林大人是谁?那可是连皇上都要高看几分的人,你觉得林家会连摆流水宴的银子都没有吗?” 等谢绝了所有人之后,已经是月上柳梢头。 林府众人终于能歇上一会儿,大家伙儿又不约而同地去了王纤纤的纤落院。 王瑶甚是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王氏平反是好事,你怎么还哭起来了?” 王纤纤用锦帕擦着泪水,语气中依旧带着些哽咽:“要是爹娘还在就好了,这下他们也能彻底瞑目了。” 王瑶爱怜地摸着她的秀发:“是,王氏一族是该瞑目了。” 说到这里,王瑶猛地话锋一转,试探性地说道:“纤纤,如今你的身份已然不同,日后怕是免不了要跟皇室中人打交道,王氏被灭是先皇犯下的错,不是当今皇上做的” 王纤纤明白王瑶话中的意思,她傻兮兮地笑着:“姑妈,你怕是不知道,当初是皇上暗中将我送到林府来的,若不然我一个小姑娘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如果不是中秋宫宴上那好奇的一瞥,王纤纤也不知道那人是当今皇上。 王瑶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搂着王纤纤的手又紧了紧:“姑母没有看错,我们纤纤是个好孩子。” 第208章 话本害人 阳春三月,万物齐吟。 三月初八,宜嫁娶。 三月初五的晚上,轩辕墨跟家人一起吃了晚饭,此刻正在清怡苑中悠闲地散着步:“初六,初七,初八,再等两日” 如棋看着自家小姐一板一眼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你可是从小就擅长算数的,怎的遇到自己成婚的日子,反而算不清楚了呢,明明是三日才对。” 轩辕墨略显幽怨地看了如棋一眼,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殿下此刻在作甚,他已经许久没来林府了。” 他想说初八那晚就能和芷儿见面了,算不上完整的一天,所以这样数不算错。 如棋捂着嘴,实在不敢笑得太大声,她家小姐怕是太过看重太子殿下了,才会如此发痴。 唉,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姐,话本上说了,咱们女子即便是在心仪的男子面前也要矜持,心思不能太过外露,否则男人很容易不把你当回事的。“ 轩辕墨很是无奈,他没有做声,只是在心里想着,他是男子,这种说法在他这里不作数,他在芷儿面前可以不用矜持的。 嗯,就是这样的! 这般想着,轩辕墨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似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他的芷儿应该是愿意看到他不太矜持的模样。 嘿嘿。 林清芷刚越过林府的墙头,便听见如棋正在劝解轩辕墨要矜持,差点儿没站稳脚跟。 “如棋,你这小丫头连个心仪之人都没有,就敢来教唆你家小姐了,话本上说的那些也不见得都对,是,芷儿?” 说着,林清芷便飞下院墙,稳稳地站在轩辕墨面前,同时冲着他扬了扬眉。 其中不言而喻的含义,怕是只有他们二人才能看得懂。 轩辕墨翘着嘴角点点头:“如棋,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先下去。” 如棋见到林清芷进来,先是一喜,之后便不住地朝着她的身后张望,但眼神找遍了整个清怡苑的角落都没发现那人的身影,顿时又有些失落。 听见轩辕墨的吩咐,她行礼以后,磨磨蹭蹭地转身离开。 林清芷努了努下巴,示意轩辕墨去看如棋失意的背影,同时小声地说道:“长风那小子不开窍,我都暗示好多回了,他愣是听不出来我话里的意思,真是气死我了。” 轩辕墨牵着林清芷进屋,等关好房门才安慰她道:“如棋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着急,我也会瞅准时机跟她说的。” “行。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林清芷两手一摊,神情很是无奈。 难得如棋对长风动了心思,她这个做主子的自然是想看到自家丫鬟能寻得一个好归宿,奈何正主没这个想法,她也是很惆怅。 轩辕墨见林清芷还欲再说如棋和长风的事情,下意识地伸出两根手指堵在了她的嘴巴上,哼哼唧唧地问道:“你夜半至此,总不能是专程来跟我说长风如何的?” 林清芷抓过唇边的手指,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着:“不然呢?” 指腹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异样之感,轩辕墨的脸颊不争气地红了,脑海里不知怎地就又想起了如棋刚才的唠叨。 他鼓着脸颊,气哼哼地扑到林清芷的怀里:“我们都要成婚了,你竟然还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我生气了。” 原本娇媚的脸庞此刻变得肉嘟嘟,鼓鼓的像个白胖的大包子。 好可爱。 林清芷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轩辕墨的脸颊:“呦,没想到我的小娇娘还吃味了。那便听你的,今晚不提旁人,我只看你,如何?” “这还差不多。”轩辕墨心满意足地在靠近林清芷的椅子上坐下,小声地问道,“你紧不紧张?” 紧张什么?成婚吗? 林清芷摇摇头:“自己娶自己,有什么可紧张的?” 是吗? 轩辕墨有些不信:“可我近日总是坐立不安,大家伙儿都说是我因为要成婚的缘故,人生大事,有些紧张是难免的。” 林清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这么说,我好似也有一些这种感觉,但也不是紧张,总觉得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是,这几个月以来,整个天启都是风调雨顺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有大事发生的模样。 眼看着林清芷又开始想着黎明百姓的安危,轩辕墨忙止住了她的念头:“岳阳王府的余孽都已经处理干净了,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别瞎想了。” 接着,话锋一转,轩辕墨问了其他问题:“娘说新人成婚的前三日是不能见面的,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自从知道了亲娘跟王瑶的关系,轩辕墨已经能很自然地开口喊林宇和王瑶爹娘了。 林清芷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如今听到关于新人成婚前三日不能见面的说辞,她如梦初醒般拍了额头:“完了,父皇专门嘱咐过的,我把这事儿给忘了,也不知道我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 说着,林清芷起身就要出去。 她这些日子在忙旁的事情,忘记数日子了。 轩辕墨看着林清芷懊恼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芷儿定是政务缠身,忙昏了头,才忘记此事的。 “来都来了,我不让娘知道便是。” 林清芷又重新在轩辕墨身旁坐定:“你真好。不过我今晚确实不能待很久,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好,那我送你出去。”轩辕墨心下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父皇如今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林清芷一个人身上。 她确实很忙,很忙。 林清芷有些歉疚,再度将轩辕墨揽在怀中:“听话,等到洞房花烛夜,我好好补偿你” 低沉而又略带挑逗的声音让轩辕墨微微怔愣,脑海中已经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等意识到不对劲之后,他绷着通红的脸颊,不服气地看着林清芷。 “芷儿,你莫不是忘了,我才是真正的男人,这种事情应该我来主动才是” 林清芷的神情很是无辜:“是这样吗?好像现在可以在上面的人是我” 说话的功夫,林清芷就已经调转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轩辕墨娇俏的身子抵在了靠墙的位置上。 “我给你个机会,到时候咱们凭实力争上下,如何?” 轩辕墨瞪大了双眼。 这是一个女子该说的话吗? 话本害人啊,回头他就把那些话本全都藏起来,不能再让芷儿这么看下去了。 第208章 话本害人 阳春三月,万物齐吟。 三月初八,宜嫁娶。 三月初五的晚上,轩辕墨跟家人一起吃了晚饭,此刻正在清怡苑中悠闲地散着步:“初六,初七,初八,再等两日” 如棋看着自家小姐一板一眼地掰着手指头算日子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姐,你可是从小就擅长算数的,怎的遇到自己成婚的日子,反而算不清楚了呢,明明是三日才对。” 轩辕墨略显幽怨地看了如棋一眼,之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殿下此刻在作甚,他已经许久没来林府了。” 他想说初八那晚就能和芷儿见面了,算不上完整的一天,所以这样数不算错。 如棋捂着嘴,实在不敢笑得太大声,她家小姐怕是太过看重太子殿下了,才会如此发痴。 唉,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小姐,话本上说了,咱们女子即便是在心仪的男子面前也要矜持,心思不能太过外露,否则男人很容易不把你当回事的。“ 轩辕墨很是无奈,他没有做声,只是在心里想着,他是男子,这种说法在他这里不作数,他在芷儿面前可以不用矜持的。 嗯,就是这样的! 这般想着,轩辕墨还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似是在肯定自己的想法。 他的芷儿应该是愿意看到他不太矜持的模样。 嘿嘿。 林清芷刚越过林府的墙头,便听见如棋正在劝解轩辕墨要矜持,差点儿没站稳脚跟。 “如棋,你这小丫头连个心仪之人都没有,就敢来教唆你家小姐了,话本上说的那些也不见得都对,是,芷儿?” 说着,林清芷便飞下院墙,稳稳地站在轩辕墨面前,同时冲着他扬了扬眉。 其中不言而喻的含义,怕是只有他们二人才能看得懂。 轩辕墨翘着嘴角点点头:“如棋,这里没你的事儿了,你先下去。” 如棋见到林清芷进来,先是一喜,之后便不住地朝着她的身后张望,但眼神找遍了整个清怡苑的角落都没发现那人的身影,顿时又有些失落。 听见轩辕墨的吩咐,她行礼以后,磨磨蹭蹭地转身离开。 林清芷努了努下巴,示意轩辕墨去看如棋失意的背影,同时小声地说道:“长风那小子不开窍,我都暗示好多回了,他愣是听不出来我话里的意思,真是气死我了。” 轩辕墨牵着林清芷进屋,等关好房门才安慰她道:“如棋还小,以后有的是机会,不必着急,我也会瞅准时机跟她说的。” “行。现在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林清芷两手一摊,神情很是无奈。 难得如棋对长风动了心思,她这个做主子的自然是想看到自家丫鬟能寻得一个好归宿,奈何正主没这个想法,她也是很惆怅。 轩辕墨见林清芷还欲再说如棋和长风的事情,下意识地伸出两根手指堵在了她的嘴巴上,哼哼唧唧地问道:“你夜半至此,总不能是专程来跟我说长风如何的?” 林清芷抓过唇边的手指,放在掌心里轻轻地摩挲着:“不然呢?” 指腹处传来一阵酥酥麻麻异样之感,轩辕墨的脸颊不争气地红了,脑海里不知怎地就又想起了如棋刚才的唠叨。 他鼓着脸颊,气哼哼地扑到林清芷的怀里:“我们都要成婚了,你竟然还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我生气了。” 原本娇媚的脸庞此刻变得肉嘟嘟,鼓鼓的像个白胖的大包子。 好可爱。 林清芷忍不住用手指戳了戳轩辕墨的脸颊:“呦,没想到我的小娇娘还吃味了。那便听你的,今晚不提旁人,我只看你,如何?” “这还差不多。”轩辕墨心满意足地在靠近林清芷的椅子上坐下,小声地问道,“你紧不紧张?” 紧张什么?成婚吗? 林清芷摇摇头:“自己娶自己,有什么可紧张的?” 是吗? 轩辕墨有些不信:“可我近日总是坐立不安,大家伙儿都说是我因为要成婚的缘故,人生大事,有些紧张是难免的。” 林清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这么说,我好似也有一些这种感觉,但也不是紧张,总觉得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可是,这几个月以来,整个天启都是风调雨顺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有大事发生的模样。 眼看着林清芷又开始想着黎明百姓的安危,轩辕墨忙止住了她的念头:“岳阳王府的余孽都已经处理干净了,肯定不会有事的,你别瞎想了。” 接着,话锋一转,轩辕墨问了其他问题:“娘说新人成婚的前三日是不能见面的,咱们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自从知道了亲娘跟王瑶的关系,轩辕墨已经能很自然地开口喊林宇和王瑶爹娘了。 林清芷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如今听到关于新人成婚前三日不能见面的说辞,她如梦初醒般拍了额头:“完了,父皇专门嘱咐过的,我把这事儿给忘了,也不知道我现在走还来不来得及?” 说着,林清芷起身就要出去。 她这些日子在忙旁的事情,忘记数日子了。 轩辕墨看着林清芷懊恼的模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的芷儿定是政务缠身,忙昏了头,才忘记此事的。 “来都来了,我不让娘知道便是。” 林清芷又重新在轩辕墨身旁坐定:“你真好。不过我今晚确实不能待很久,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好,那我送你出去。”轩辕墨心下有些失落,但他也知道父皇如今的身体大不如从前,所有的事情都压在林清芷一个人身上。 她确实很忙,很忙。 林清芷有些歉疚,再度将轩辕墨揽在怀中:“听话,等到洞房花烛夜,我好好补偿你” 低沉而又略带挑逗的声音让轩辕墨微微怔愣,脑海中已经忍不住开始浮想联翩,等意识到不对劲之后,他绷着通红的脸颊,不服气地看着林清芷。 “芷儿,你莫不是忘了,我才是真正的男人,这种事情应该我来主动才是” 林清芷的神情很是无辜:“是这样吗?好像现在可以在上面的人是我” 说话的功夫,林清芷就已经调转方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轩辕墨娇俏的身子抵在了靠墙的位置上。 “我给你个机会,到时候咱们凭实力争上下,如何?” 轩辕墨瞪大了双眼。 这是一个女子该说的话吗? 话本害人啊,回头他就把那些话本全都藏起来,不能再让芷儿这么看下去了。 第209章 压箱底的东西 经林清芷那么一闹,轩辕墨的心情反而舒缓了许多,没了之前的焦躁之感。 他送走林清芷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寝卧。 林清芷最为珍爱的箱子有两个,一个里面装的全都是账本,另外一个里面放的则是她从天南海北搜罗来的各种话本。 男欢女爱,鬼怪神话,江湖侠客 应有尽有。 轩辕墨一直知道那个箱子的存在,但从前不怎么感兴趣,便一直没有打开过。 谁能想到,在比拼谁更“厚颜无耻”的关键时刻,他竟被生生地压了一头。 身为男子,他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认输呢? 轩辕墨仿似被激起了某些不该有的斗志。 他很是愤愤不平。 摇曳的烛光下,轩辕墨独自一人跪坐在木头箱子面前,一边筛选其中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边自言自语:“这画的都是些什么啊?粗俗!” “无知,那般聪慧的女子怎么可能会为爱所困?” “哎呀,你倒是抽他啊,这种男人真是不知好歹!” “啧啧,这个好,我要收起来好好揣摩一番。” 翌日一早,如棋便早早地起床准备热水以供自家小姐梳洗。 谁知等她端着木盆往屋里去的时候,看见原本应该紧闭的大门大开着,正对着房门的桌子上摆着已经燃尽的烛台。 但是自家小姐不见了! “小姐?小姐?” 如棋有一瞬间的慌神,仔细朝着屋内看去,但见里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便稍稍放下心来,转身朝着院子里望去。 但清怡苑就那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根本看不见自家小姐的身影。 无奈之下,如棋只好先把一盆子温水端进去放好。 哪知,她一转身就看见自家小姐直愣愣地站在身后,面上神情格外怪异。 如棋惊恐似的拍了拍胸膛,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你该不会一夜未眠?哎呦,马上就要成婚了,你可不能这般糟践自己的身体啊。” 察觉到轩辕墨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如棋心疼地拉着他在梳妆台前坐下,指着铜镜中的人儿说道:“眼底乌青,像是被人打了似的,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看到,他们怕是又要念叨你的。” “奴婢听人说成婚前都会有些紧张的,你不必放在心上,殿下对你那样好,你们将来指定会幸福美满的。” 如棋以为轩辕墨是太过兴奋而一夜未眠,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解着。 轩辕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双眼,打断了她的话:“市面上有最新的话本子出售吗?” “啊?什么?”如棋正在给轩辕墨梳头,冷不丁地听到他这般问,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你都好久没买话本了,听说外头出了好的新的奇闻怪谈。” 轩辕墨略微有些失望:“只有奇闻怪谈,没些旁的吗?” 如棋手上的动作未停,她一边给轩辕墨梳了发髻,一边问道:“旁的?小姐你的意思是?” “就是那种,哎呀,算了,一会儿我自己出去看看。” 轩辕墨暗自懊悔,谁能想到他有一天会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子感兴趣。 总不能告诉如棋他是想要那种可以在洞房花烛夜和新郎官一起研读的话本。 怎么感觉有些羞涩呢? 早膳之后,轩辕墨果断拒绝了如棋和两个妹妹想要跟随的请求,独自一人出门寻觅想要的东西。 街道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小摊小贩的叫卖声。 轩辕墨无心其他,直奔书店而去。 他犹记得集香楼的旁边就是一家书店,那家店铺似乎还挺大,里头的书应该是包罗万象的。 轩辕墨从马车上下来:“林伯,我可能要耽误些时间,你可以四处逛逛,一个时辰之后记得来接我便是了。” 林伯点点头,目送轩辕墨进了书店,然后选了合适的地方停好马车,沿着街道慢慢转悠起来。 轩辕墨在书店东挑西选了有快半个时辰的功夫,终于是寻到了几本满意的,拿到掌柜面前示意他给包起来。 “有没有红色绸缎,给它包得好看一些?” 到时候把这些书压在箱子底下,跟那些陪嫁一同送到东宫去。 轩辕墨暗戳戳地想着。 可是,谁家买书用红色的绸缎包哦? 掌柜有些鄙夷,正欲开口拒绝,谁知一抬头看到来人是林家大小姐,顿时变得有些谄媚:“林姑娘啊,是您啊,红色绸缎有的,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如今的京城谁人不知林太傅的女儿林清芷巾帼不让须眉,跟着太子殿下一同剿灭了西南叛军。 皇上还给一对佳偶赐了婚,据说婚期就在两日之后。 林大小姐这个时候出来买书,还用红色绸缎包上,想必是要放在陪嫁里的。 未来太子妃能文能武,真好啊。 掌柜一边感慨,一边把台面上的那些书都一一整理好。 为着能给自家书店做些宣传,掌柜的都在心里想好了:太子妃学识渊博,平和近人,曾亲临本店买书 这这都是些什么书啊? 《红颜劫》《鸳鸯梦》《溺爱成瘾》 林大小姐怕是不知道这些书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掌柜的颤颤巍巍地将书拿在手中:“林姑娘,店里还有许多旁的书,您要不要再看看?” 轩辕墨岂能看不出来掌柜的心思。 他本就有些羞赧,这会儿见掌柜还在起劲地给他介绍其他,顿时有些待不下去了:“本小姐赶时间,还请掌柜的手脚麻利些。” “好好好。” 掌柜的也不敢再言语,全都包好之后将书递到轩辕墨跟前,另外又从其他地方翻出来几本书送上。 “林姑娘巾帼英雄,能来小店买书是我们的荣幸,你若是不嫌弃,这些就当是小店送与你的新婚贺礼。” 轩辕墨本是不太想要,奈何书上的几个大字太过惹眼,只好违心地收下:“多谢。” 《巫山云雨》,仅看名字就让人很感兴趣。 轩辕墨心满意足地从书店里出来,抬眼便看到林伯就在不远处等着,于是便兴冲冲地走过去。 可就在他距离林伯大约还有五步的距离时,发现他一直在不停地眨眼摇头。 有情况! 轩辕墨当即停下脚步,眯起双眼朝着四周望去,杀气不重,来的人不多,应付的来。 只是林府已经不是从前默默无闻的情形,马车上林府的标记格外醒目,到底是谁有这般胆量来林府面前闹事? 第209章 压箱底的东西 经林清芷那么一闹,轩辕墨的心情反而舒缓了许多,没了之前的焦躁之感。 他送走林清芷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到寝卧。 林清芷最为珍爱的箱子有两个,一个里面装的全都是账本,另外一个里面放的则是她从天南海北搜罗来的各种话本。 男欢女爱,鬼怪神话,江湖侠客 应有尽有。 轩辕墨一直知道那个箱子的存在,但从前不怎么感兴趣,便一直没有打开过。 谁能想到,在比拼谁更“厚颜无耻”的关键时刻,他竟被生生地压了一头。 身为男子,他怎么能在这种事情上认输呢? 轩辕墨仿似被激起了某些不该有的斗志。 他很是愤愤不平。 摇曳的烛光下,轩辕墨独自一人跪坐在木头箱子面前,一边筛选其中那些“不堪入目”的东西,一边自言自语:“这画的都是些什么啊?粗俗!” “无知,那般聪慧的女子怎么可能会为爱所困?” “哎呀,你倒是抽他啊,这种男人真是不知好歹!” “啧啧,这个好,我要收起来好好揣摩一番。” 翌日一早,如棋便早早地起床准备热水以供自家小姐梳洗。 谁知等她端着木盆往屋里去的时候,看见原本应该紧闭的大门大开着,正对着房门的桌子上摆着已经燃尽的烛台。 但是自家小姐不见了! “小姐?小姐?” 如棋有一瞬间的慌神,仔细朝着屋内看去,但见里头并没有打斗的痕迹,便稍稍放下心来,转身朝着院子里望去。 但清怡苑就那么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根本看不见自家小姐的身影。 无奈之下,如棋只好先把一盆子温水端进去放好。 哪知,她一转身就看见自家小姐直愣愣地站在身后,面上神情格外怪异。 如棋惊恐似的拍了拍胸膛,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姐,你该不会一夜未眠?哎呦,马上就要成婚了,你可不能这般糟践自己的身体啊。” 察觉到轩辕墨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异样,如棋心疼地拉着他在梳妆台前坐下,指着铜镜中的人儿说道:“眼底乌青,像是被人打了似的,要是被老爷和夫人看到,他们怕是又要念叨你的。” “奴婢听人说成婚前都会有些紧张的,你不必放在心上,殿下对你那样好,你们将来指定会幸福美满的。” 如棋以为轩辕墨是太过兴奋而一夜未眠,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解着。 轩辕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双眼,打断了她的话:“市面上有最新的话本子出售吗?” “啊?什么?”如棋正在给轩辕墨梳头,冷不丁地听到他这般问,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有,你都好久没买话本了,听说外头出了好的新的奇闻怪谈。” 轩辕墨略微有些失望:“只有奇闻怪谈,没些旁的吗?” 如棋手上的动作未停,她一边给轩辕墨梳了发髻,一边问道:“旁的?小姐你的意思是?” “就是那种,哎呀,算了,一会儿我自己出去看看。” 轩辕墨暗自懊悔,谁能想到他有一天会对这种上不得台面的话本子感兴趣。 总不能告诉如棋他是想要那种可以在洞房花烛夜和新郎官一起研读的话本。 怎么感觉有些羞涩呢? 早膳之后,轩辕墨果断拒绝了如棋和两个妹妹想要跟随的请求,独自一人出门寻觅想要的东西。 街道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小摊小贩的叫卖声。 轩辕墨无心其他,直奔书店而去。 他犹记得集香楼的旁边就是一家书店,那家店铺似乎还挺大,里头的书应该是包罗万象的。 轩辕墨从马车上下来:“林伯,我可能要耽误些时间,你可以四处逛逛,一个时辰之后记得来接我便是了。” 林伯点点头,目送轩辕墨进了书店,然后选了合适的地方停好马车,沿着街道慢慢转悠起来。 轩辕墨在书店东挑西选了有快半个时辰的功夫,终于是寻到了几本满意的,拿到掌柜面前示意他给包起来。 “有没有红色绸缎,给它包得好看一些?” 到时候把这些书压在箱子底下,跟那些陪嫁一同送到东宫去。 轩辕墨暗戳戳地想着。 可是,谁家买书用红色的绸缎包哦? 掌柜有些鄙夷,正欲开口拒绝,谁知一抬头看到来人是林家大小姐,顿时变得有些谄媚:“林姑娘啊,是您啊,红色绸缎有的,您稍等,小的这就给您包起来。” 如今的京城谁人不知林太傅的女儿林清芷巾帼不让须眉,跟着太子殿下一同剿灭了西南叛军。 皇上还给一对佳偶赐了婚,据说婚期就在两日之后。 林大小姐这个时候出来买书,还用红色绸缎包上,想必是要放在陪嫁里的。 未来太子妃能文能武,真好啊。 掌柜一边感慨,一边把台面上的那些书都一一整理好。 为着能给自家书店做些宣传,掌柜的都在心里想好了:太子妃学识渊博,平和近人,曾亲临本店买书 这这都是些什么书啊? 《红颜劫》《鸳鸯梦》《溺爱成瘾》 林大小姐怕是不知道这些书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掌柜的颤颤巍巍地将书拿在手中:“林姑娘,店里还有许多旁的书,您要不要再看看?” 轩辕墨岂能看不出来掌柜的心思。 他本就有些羞赧,这会儿见掌柜还在起劲地给他介绍其他,顿时有些待不下去了:“本小姐赶时间,还请掌柜的手脚麻利些。” “好好好。” 掌柜的也不敢再言语,全都包好之后将书递到轩辕墨跟前,另外又从其他地方翻出来几本书送上。 “林姑娘巾帼英雄,能来小店买书是我们的荣幸,你若是不嫌弃,这些就当是小店送与你的新婚贺礼。” 轩辕墨本是不太想要,奈何书上的几个大字太过惹眼,只好违心地收下:“多谢。” 《巫山云雨》,仅看名字就让人很感兴趣。 轩辕墨心满意足地从书店里出来,抬眼便看到林伯就在不远处等着,于是便兴冲冲地走过去。 可就在他距离林伯大约还有五步的距离时,发现他一直在不停地眨眼摇头。 有情况! 轩辕墨当即停下脚步,眯起双眼朝着四周望去,杀气不重,来的人不多,应付的来。 只是林府已经不是从前默默无闻的情形,马车上林府的标记格外醒目,到底是谁有这般胆量来林府面前闹事? 第210章 书破了 林伯见轩辕墨只是停顿了片刻之后便朝着他的方向继续走来,以为是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无奈之下大声喊道:“大小姐,别过来,有埋伏!” 林伯不出声便也罢了,他这么一喊,轩辕墨反而加快了上马车的速度。 他担心藏在暗处的人情急之下会对林伯动手。 然而,就在他要撩开帘子试图看清楚马车上究竟藏着的人是谁时,突然从里面飞出来一支箭。 距离太近,轩辕墨根本来不及侧身,他推开林伯之后下意识地抬起一只胳膊去挡箭。 箭矢撞到了他揣在袖笼里的书上。 那么厚的几本书,竟然差点儿被穿透。 轩辕墨紧紧地咬着下唇,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在心头翻滚。 他一定要将藏在暗处那人碎尸万段! 挂在马车前头的帘子被轩辕墨一把扯下,里面的人霎时间无处遁形。 等看清楚里面坐着的是谁以后,轩辕墨忍不住嘲讽道:“苏文轩?你还没死呢?” 一夜之间从侯门贵子跌落成无人问津的庶人,苏文轩几近疯癫,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浑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曾经的玉临公子混得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听到轩辕墨的嘲讽,苏文轩的嘴角抽了抽:“林清芷,你这个毒妇!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现在早就是名满京城的状元郎了,何苦跟一帮乞丐在这里打架争地盘?今日,你若是不付出些代价,休想从这里离开。” 说完,还不等轩辕墨反应过来,苏文轩便像猴子一般从车厢里蹿出来,直直地往轩辕墨的身上扑去。 鼻尖处有阵阵恶臭传来。 轩辕墨捂着口鼻,后退几步,躲开了苏文轩的攻击。 一点儿功夫都没有人竟然敢单枪匹马来找他算账? 苏文轩何时变得这么笨了? “苏文轩,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老实说,你那玉临公子的名头是不是投机取巧来的,就你做的那些事情,即便是没有醉仙楼一事,你也没有考取功名的资格!” 那可是造反! 要不是岳阳郡主主动揭发苏闽,父皇不见得能放苏家人一马。 偏偏苏文轩还不识好歹,非要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出来作死! 轩辕墨心中发了狠,略带嫌弃地朝着苏文轩的小腿处踢去。 只听“咔嚓”一声,苏文轩一阵哀嚎之后捂着小腿处倒地不起。 “林清芷,你不仅是毒妇,还是个泼妇!你这般无才无德的女子,太子殿下是不会喜欢的!若不是你爹有些本事,他才不会娶你呢!” 打不过就骂街! 还真是让人长见识。 轩辕墨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朝着苏文轩的另一条腿踩了过去。 这下好了,两条腿都断了! 苏文轩只顾着哀嚎,连骂街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不是周边有许多人在围观,轩辕墨还想把他第三条腿也踩断呢。 “本小姐是毒妇还是泼妇,无需你来下定论!还有,希望你能弄清楚一件事情,即便是没有我爹,太子殿下对本小姐也是喜欢的紧!” 轩辕墨不介意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跟林清芷伉俪情深,省得日后还有些不长眼睛的上赶着去东宫给人做妾。 人群中有替轩辕墨打抱不平:“就是!如今的京城,谁家女子不羡慕林姑娘智勇双全,即便是她不嫁给太子,那也是有无数人求娶的。” “这人一看就是对林姑娘求而不得,心生恨意,这种人心眼儿小的跟针尖似的,不能深交。” “妈呀,他都沦落成乞丐了,谁还愿意跟他深交啊?” “对!以后见到这人,我连半个子儿都不施舍给他!” 得,苏文轩突袭轩辕墨不成,还把自己后半生的活路给断了。 他捂着两条断腿,哭得是撕心裂肺! 轩辕墨站在原地等了许久都不见暗处有人行动,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按理说苏文轩算不上笨,他明知打不过却还要出来丢人现眼,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但如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既然没有其他动作,轩辕墨想撤了! 只是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再过两日就是他成婚的日子,若是到那个时候隐在暗处的人出来捣乱,怕是太过晦气,他得趁此机会将隐患解除掉才行。 轩辕墨想了想,冲着林伯吩咐道:“把苏文轩送到京兆府的大牢里去,告诉崔大人苏文轩意图行刺未来太子妃,让他好好审一审背后的同伙。” 这么热闹的大街上,还能让苏文轩钻了空子。 轩辕墨觉得该让崔大人重视起来了。 林伯听命去办事。 苏文轩停留过的马车上散发着一股不可言喻的恶臭,轩辕墨实在不想靠近。 无奈之下,只好边逛边往回走! 大概是一夜未眠,心弦太过紧绷,一路上,轩辕墨总是有些草木皆兵。 奈何他故意露了许多破绽也不见有人再次行刺。 不过回到府中之后,他还是不放心地吩咐道:“通知所有沿街的店铺掌柜,成婚那日,一定要严防死守,莫要让无关人等靠近花轿一步!” 林府别的不多,唯有商铺里的人手多。 只要他们出手,成婚那日的街道上休想进去一个可疑之人。 但轩辕墨不知道的是,就在书店隔壁的集香楼里,有人目睹了街道上发生的一切。 战王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沈柔儿,幽幽地开口:“我最烦你这种背地里耍小聪明的人,屁本事没有,挑拨离间倒是一套一套的。” 沈柔儿嘴巴里塞着的不知道是慕岚从哪里找出来的臭袜子,她呜呜咽咽地喊着,奈何二楼并没有旁人。 外面的街道又格外嘈杂,根本没人听得见她的求救声。 等到轩辕墨离开,慕岚才站起身子,将掌柜的召唤了过来:“听闻集香楼的胭脂水粉在京城格外受欢迎,你给我挑选几样适合成婚用的。” 尽管换了女装,但慕岚身上依旧带着不可泯灭的杀气,掌柜的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沈柔儿,终究没敢张嘴询问。 虽说集香楼现在是林府的产业,但东家不让他们仗势欺人,再说被绑起来的女子看着也不像是个好人。 还是算了。 掌柜的一边给慕岚推荐,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小姐,小的看你眉眼处尽是英气,若是妆容太过浓重反而不好,不如试试我们这款颜色淡一些的胭脂,水粉也不应太白” 慕岚受邀来京城参加太子的婚礼,总不能空着手,多方打听才寻到集香楼来。 思来想去,她一女子以私人的身份给太子送礼总是不太好,于是便想到了未来的太子妃。 哪知刚到集香楼就遇到了刚才的一幕。 听闻掌柜推荐的都是适合她的东西,顿时莞尔一笑:“那若是长相娇媚的女子该适合什么样的胭脂?” 第210章 书破了 林伯见轩辕墨只是停顿了片刻之后便朝着他的方向继续走来,以为是自己的暗示不够明显,无奈之下大声喊道:“大小姐,别过来,有埋伏!” 林伯不出声便也罢了,他这么一喊,轩辕墨反而加快了上马车的速度。 他担心藏在暗处的人情急之下会对林伯动手。 然而,就在他要撩开帘子试图看清楚马车上究竟藏着的人是谁时,突然从里面飞出来一支箭。 距离太近,轩辕墨根本来不及侧身,他推开林伯之后下意识地抬起一只胳膊去挡箭。 箭矢撞到了他揣在袖笼里的书上。 那么厚的几本书,竟然差点儿被穿透。 轩辕墨紧紧地咬着下唇,一股难以名状的愤怒在心头翻滚。 他一定要将藏在暗处那人碎尸万段! 挂在马车前头的帘子被轩辕墨一把扯下,里面的人霎时间无处遁形。 等看清楚里面坐着的是谁以后,轩辕墨忍不住嘲讽道:“苏文轩?你还没死呢?” 一夜之间从侯门贵子跌落成无人问津的庶人,苏文轩几近疯癫,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浑身上下的衣服没有一处是完整的。 曾经的玉临公子混得连路边的乞丐都不如。 听到轩辕墨的嘲讽,苏文轩的嘴角抽了抽:“林清芷,你这个毒妇!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现在早就是名满京城的状元郎了,何苦跟一帮乞丐在这里打架争地盘?今日,你若是不付出些代价,休想从这里离开。” 说完,还不等轩辕墨反应过来,苏文轩便像猴子一般从车厢里蹿出来,直直地往轩辕墨的身上扑去。 鼻尖处有阵阵恶臭传来。 轩辕墨捂着口鼻,后退几步,躲开了苏文轩的攻击。 一点儿功夫都没有人竟然敢单枪匹马来找他算账? 苏文轩何时变得这么笨了? “苏文轩,你也就这点儿本事了?老实说,你那玉临公子的名头是不是投机取巧来的,就你做的那些事情,即便是没有醉仙楼一事,你也没有考取功名的资格!” 那可是造反! 要不是岳阳郡主主动揭发苏闽,父皇不见得能放苏家人一马。 偏偏苏文轩还不识好歹,非要在他心情好的时候出来作死! 轩辕墨心中发了狠,略带嫌弃地朝着苏文轩的小腿处踢去。 只听“咔嚓”一声,苏文轩一阵哀嚎之后捂着小腿处倒地不起。 “林清芷,你不仅是毒妇,还是个泼妇!你这般无才无德的女子,太子殿下是不会喜欢的!若不是你爹有些本事,他才不会娶你呢!” 打不过就骂街! 还真是让人长见识。 轩辕墨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朝着苏文轩的另一条腿踩了过去。 这下好了,两条腿都断了! 苏文轩只顾着哀嚎,连骂街的力气都没有了! 若不是周边有许多人在围观,轩辕墨还想把他第三条腿也踩断呢。 “本小姐是毒妇还是泼妇,无需你来下定论!还有,希望你能弄清楚一件事情,即便是没有我爹,太子殿下对本小姐也是喜欢的紧!” 轩辕墨不介意让更多的人知道他跟林清芷伉俪情深,省得日后还有些不长眼睛的上赶着去东宫给人做妾。 人群中有替轩辕墨打抱不平:“就是!如今的京城,谁家女子不羡慕林姑娘智勇双全,即便是她不嫁给太子,那也是有无数人求娶的。” “这人一看就是对林姑娘求而不得,心生恨意,这种人心眼儿小的跟针尖似的,不能深交。” “妈呀,他都沦落成乞丐了,谁还愿意跟他深交啊?” “对!以后见到这人,我连半个子儿都不施舍给他!” 得,苏文轩突袭轩辕墨不成,还把自己后半生的活路给断了。 他捂着两条断腿,哭得是撕心裂肺! 轩辕墨站在原地等了许久都不见暗处有人行动,瞬间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按理说苏文轩算不上笨,他明知打不过却还要出来丢人现眼,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但如今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既然没有其他动作,轩辕墨想撤了! 只是刚走两步,他又停了下来。 再过两日就是他成婚的日子,若是到那个时候隐在暗处的人出来捣乱,怕是太过晦气,他得趁此机会将隐患解除掉才行。 轩辕墨想了想,冲着林伯吩咐道:“把苏文轩送到京兆府的大牢里去,告诉崔大人苏文轩意图行刺未来太子妃,让他好好审一审背后的同伙。” 这么热闹的大街上,还能让苏文轩钻了空子。 轩辕墨觉得该让崔大人重视起来了。 林伯听命去办事。 苏文轩停留过的马车上散发着一股不可言喻的恶臭,轩辕墨实在不想靠近。 无奈之下,只好边逛边往回走! 大概是一夜未眠,心弦太过紧绷,一路上,轩辕墨总是有些草木皆兵。 奈何他故意露了许多破绽也不见有人再次行刺。 不过回到府中之后,他还是不放心地吩咐道:“通知所有沿街的店铺掌柜,成婚那日,一定要严防死守,莫要让无关人等靠近花轿一步!” 林府别的不多,唯有商铺里的人手多。 只要他们出手,成婚那日的街道上休想进去一个可疑之人。 但轩辕墨不知道的是,就在书店隔壁的集香楼里,有人目睹了街道上发生的一切。 战王看着被五花大绑的沈柔儿,幽幽地开口:“我最烦你这种背地里耍小聪明的人,屁本事没有,挑拨离间倒是一套一套的。” 沈柔儿嘴巴里塞着的不知道是慕岚从哪里找出来的臭袜子,她呜呜咽咽地喊着,奈何二楼并没有旁人。 外面的街道又格外嘈杂,根本没人听得见她的求救声。 等到轩辕墨离开,慕岚才站起身子,将掌柜的召唤了过来:“听闻集香楼的胭脂水粉在京城格外受欢迎,你给我挑选几样适合成婚用的。” 尽管换了女装,但慕岚身上依旧带着不可泯灭的杀气,掌柜的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沈柔儿,终究没敢张嘴询问。 虽说集香楼现在是林府的产业,但东家不让他们仗势欺人,再说被绑起来的女子看着也不像是个好人。 还是算了。 掌柜的一边给慕岚推荐,一边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小姐,小的看你眉眼处尽是英气,若是妆容太过浓重反而不好,不如试试我们这款颜色淡一些的胭脂,水粉也不应太白” 慕岚受邀来京城参加太子的婚礼,总不能空着手,多方打听才寻到集香楼来。 思来想去,她一女子以私人的身份给太子送礼总是不太好,于是便想到了未来的太子妃。 哪知刚到集香楼就遇到了刚才的一幕。 听闻掌柜推荐的都是适合她的东西,顿时莞尔一笑:“那若是长相娇媚的女子该适合什么样的胭脂?” 第211章 拿不出手的盖头 三月初八。 轩辕墨没有等到如棋去敲门,便被枝头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 他刚梳洗完毕,王瑶就带着林清兰和王纤纤赶了过来。 “芷儿,快把你绣好的盖头拿出来给娘瞧瞧,若是不行,咱得换。” 轩辕墨的嫁衣全都是绣娘给准备的,唯有大红的盖头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绣的,先前一直藏着掖着,旁人根本无缘相见。 终于等到三月初八这日,王瑶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来看看盖头能不能用。 原因无他,只因林清芷从前的女工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林清兰和王纤纤也是眼巴巴地看着,莫说是旁人了,就连她们这做妹妹的,也没见自家姐姐捏过针线,实在好奇姐姐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能绣出什么花样来。 轩辕墨有些抗拒:“娘,不用换了,我觉得挺好的。” 话虽这么说,可轩辕墨没有任何把盖头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看的意思。 王瑶当即就明白过来,女儿这是执拗的毛病又犯了,无论好坏都要坚持用自己绣的盖头。 “你要嫁的是太子!那是皇室!要是盖头太过寒碜,皇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赶紧拿出来让娘瞧瞧。” 林府已经今非昔比。 从昨日开始就有不少世家贵族的夫人打着给未来太子妃添香的名义拜访。 林府之前从不与她们来往,难得碰见这么一件喜事,有心之人可不就上赶着来露脸。 今日更是一对新人正式成婚的日子,前来观礼的人只多不少。 尤其是到了宫里,皇上也在 王瑶简直不敢想象自家女儿顶着“惨不忍睹”的盖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样子。 大喜的日子,轩辕墨也不想惹王瑶生气,只好犹犹豫豫地将盖头拿出来给母女三人看。 等王瑶看清楚上头歪歪扭扭的针脚时,差点儿没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还好娘提前做了准备,这个盖头你不要用了,换新的。” 说着,王瑶就让轩辕墨把手中的残次品收起来。 林清兰趁机接了过去,仔细观赏着:“姐姐,你绣的这是什么啊,鸭子不像鸭子,大雁不像大雁的?” “鸳鸯!这是鸳鸯!”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轩辕墨面色通红。 气急败坏之下,把盖头抢了过来攥到自己手中,“娘,我不想换,我听人说只有新娘穿着自己亲手准备的嫁衣出嫁,将来才能跟夫君幸福美满。” 嫁衣太过繁琐,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准备,只能退而求其次,勉强绣了一个盖头出来。 若是再把盖头也换掉,那就没了好兆头。 因此,他万分不情愿。 在芷儿面前,他能亲手准备的东西本就不多,这盖头已经算得上是他近几个月以来绣得最好的一个了。 旁人不理解,想必芷儿是能理解的。 王瑶本不想干涉太多,但 “早知道你把盖头绣成这副模样,娘当初说什么也不答应让你亲手做的。这可如何是好,新娘今日不能动针,我现在就算是想让你在新盖头上戳几针意思一下都不行。” 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总不能真的让自己的女儿顶着奇丑无比的盖头出嫁。 王纤纤见二人都不愿意退让,总也忍不住想笑:“姑母,不如让姐姐把两个盖头都用上?这个就放在里面,绣娘做的那个放在外面,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瑶有些迟疑:“这样能行吗?” 她实在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种做法。 轩辕墨双眼锃亮,感激地看了一眼王纤纤:“娘,能行!盖头本就寓意着喜气,两个就是喜上加喜,咱家纤纤果然聪慧!” 王纤纤十分不客气地白了轩辕墨一眼,心中暗暗想着:等到晚上姐姐看见你那七扭八歪的盖头,还不知该如何嘲笑你呢。 古往今来,似乎没有新娘出嫁盖两个盖头的传统,但好像也没人说过新娘不能多盖一个盖头。 轩辕墨和王纤纤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让王瑶动摇了。 “行,这样也好,你的心意和皇家的体面算是都照顾到了,那就这么着了。” “谢谢娘!” 轩辕墨一时间身心愉悦,倒是没了前两日的紧张。 直到王瑶把提前找好的全福奶奶推到轩辕墨跟前:“时候不早了,先让阿婆给你梳头。” “这就开始了吗?” 看着眼前面目圆润的全福奶奶,轩辕墨的心突地冒出一阵空滞感,之后便“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一切竟然开始变得不太真实。 他当真要跟芷儿成婚了,还是以女子的身份出嫁,身边萦绕着的全都是至亲。 她们满含爱意地看着他,有不舍也有欣喜。 王瑶亲自端了糕点递到轩辕墨跟前:“待会儿穿上礼服就不好再脱下来了,趁着这会儿功夫多吃些,千万别饿着自己。” 轩辕墨依言,拿起一块糕点默默地吃了起来。 周身的氛围突然让人觉得有些难过。 王瑶的眼眶一点点变得通红。 其他人忙劝着:“夫人,还没到哭嫁的时候,你可不能落泪啊,不吉利的。” 林清兰倒是没那么多的悲伤,自家姐姐是凭本事嫁给太子殿下的,这应当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娘,你不是说有东西要专门送给姐姐的吗?趁着现在还没什么外人,你快拿出来。” 林清兰私心是想转移王瑶的注意力,免得她真的忍不住哭出来。 可她哪里知道王瑶准备的东西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拿出来:“小孩子不懂别乱说。” 林清兰委屈。 娘明明说过那小盒子里的东西是专门给姐姐准备的,还不让她动来着,这会儿怎么又嫌弃她乱说。 轩辕墨不知内情,帮着打圆场:“娘,既然是给我的,这会儿拿出来也无妨。” 王瑶的神情极其不自然:“你这孩子怎么也跟着起哄。” “哦” 一人被训了一句,倒是老老实实地不敢再往下说了。 偏偏王瑶看着两个女儿沉默寡言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吩咐嬷嬷把提前准备好的小册子拿出来递到轩辕墨手上。 “给!就这个!你千万收好!除了你跟太子殿下,谁都不能看!现在也不能看!” 什么东西还谁都不能看? 王瑶越是这么说,轩辕墨反而更感兴趣。 他趁着没人关注的时候把小册子从袖笼里拿出来,悄悄翻开瞥了一眼。 啊!啊!啊! 怎么没人告诉他出嫁前会收到这种东西! 那他专门去书店买的那些书又算得上什么呢? 第211章 拿不出手的盖头 三月初八。 轩辕墨没有等到如棋去敲门,便被枝头上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了。 他刚梳洗完毕,王瑶就带着林清兰和王纤纤赶了过来。 “芷儿,快把你绣好的盖头拿出来给娘瞧瞧,若是不行,咱得换。” 轩辕墨的嫁衣全都是绣娘给准备的,唯有大红的盖头是他自己一针一线绣的,先前一直藏着掖着,旁人根本无缘相见。 终于等到三月初八这日,王瑶起了个大早,就是为了来看看盖头能不能用。 原因无他,只因林清芷从前的女工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林清兰和王纤纤也是眼巴巴地看着,莫说是旁人了,就连她们这做妹妹的,也没见自家姐姐捏过针线,实在好奇姐姐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能绣出什么花样来。 轩辕墨有些抗拒:“娘,不用换了,我觉得挺好的。” 话虽这么说,可轩辕墨没有任何把盖头拿出来给大家伙儿看的意思。 王瑶当即就明白过来,女儿这是执拗的毛病又犯了,无论好坏都要坚持用自己绣的盖头。 “你要嫁的是太子!那是皇室!要是盖头太过寒碜,皇家的颜面还要不要了,赶紧拿出来让娘瞧瞧。” 林府已经今非昔比。 从昨日开始就有不少世家贵族的夫人打着给未来太子妃添香的名义拜访。 林府之前从不与她们来往,难得碰见这么一件喜事,有心之人可不就上赶着来露脸。 今日更是一对新人正式成婚的日子,前来观礼的人只多不少。 尤其是到了宫里,皇上也在 王瑶简直不敢想象自家女儿顶着“惨不忍睹”的盖头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样子。 大喜的日子,轩辕墨也不想惹王瑶生气,只好犹犹豫豫地将盖头拿出来给母女三人看。 等王瑶看清楚上头歪歪扭扭的针脚时,差点儿没两眼一黑直接晕过去:“还好娘提前做了准备,这个盖头你不要用了,换新的。” 说着,王瑶就让轩辕墨把手中的残次品收起来。 林清兰趁机接了过去,仔细观赏着:“姐姐,你绣的这是什么啊,鸭子不像鸭子,大雁不像大雁的?” “鸳鸯!这是鸳鸯!”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轩辕墨面色通红。 气急败坏之下,把盖头抢了过来攥到自己手中,“娘,我不想换,我听人说只有新娘穿着自己亲手准备的嫁衣出嫁,将来才能跟夫君幸福美满。” 嫁衣太过繁琐,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根本来不及准备,只能退而求其次,勉强绣了一个盖头出来。 若是再把盖头也换掉,那就没了好兆头。 因此,他万分不情愿。 在芷儿面前,他能亲手准备的东西本就不多,这盖头已经算得上是他近几个月以来绣得最好的一个了。 旁人不理解,想必芷儿是能理解的。 王瑶本不想干涉太多,但 “早知道你把盖头绣成这副模样,娘当初说什么也不答应让你亲手做的。这可如何是好,新娘今日不能动针,我现在就算是想让你在新盖头上戳几针意思一下都不行。” 现在好了,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总不能真的让自己的女儿顶着奇丑无比的盖头出嫁。 王纤纤见二人都不愿意退让,总也忍不住想笑:“姑母,不如让姐姐把两个盖头都用上?这个就放在里面,绣娘做的那个放在外面,岂不是两全其美?” 王瑶有些迟疑:“这样能行吗?” 她实在没见过也没听说过这种做法。 轩辕墨双眼锃亮,感激地看了一眼王纤纤:“娘,能行!盖头本就寓意着喜气,两个就是喜上加喜,咱家纤纤果然聪慧!” 王纤纤十分不客气地白了轩辕墨一眼,心中暗暗想着:等到晚上姐姐看见你那七扭八歪的盖头,还不知该如何嘲笑你呢。 古往今来,似乎没有新娘出嫁盖两个盖头的传统,但好像也没人说过新娘不能多盖一个盖头。 轩辕墨和王纤纤你一言我一语,瞬间就让王瑶动摇了。 “行,这样也好,你的心意和皇家的体面算是都照顾到了,那就这么着了。” “谢谢娘!” 轩辕墨一时间身心愉悦,倒是没了前两日的紧张。 直到王瑶把提前找好的全福奶奶推到轩辕墨跟前:“时候不早了,先让阿婆给你梳头。” “这就开始了吗?” 看着眼前面目圆润的全福奶奶,轩辕墨的心突地冒出一阵空滞感,之后便“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一切竟然开始变得不太真实。 他当真要跟芷儿成婚了,还是以女子的身份出嫁,身边萦绕着的全都是至亲。 她们满含爱意地看着他,有不舍也有欣喜。 王瑶亲自端了糕点递到轩辕墨跟前:“待会儿穿上礼服就不好再脱下来了,趁着这会儿功夫多吃些,千万别饿着自己。” 轩辕墨依言,拿起一块糕点默默地吃了起来。 周身的氛围突然让人觉得有些难过。 王瑶的眼眶一点点变得通红。 其他人忙劝着:“夫人,还没到哭嫁的时候,你可不能落泪啊,不吉利的。” 林清兰倒是没那么多的悲伤,自家姐姐是凭本事嫁给太子殿下的,这应当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娘,你不是说有东西要专门送给姐姐的吗?趁着现在还没什么外人,你快拿出来。” 林清兰私心是想转移王瑶的注意力,免得她真的忍不住哭出来。 可她哪里知道王瑶准备的东西不适合在这种场合拿出来:“小孩子不懂别乱说。” 林清兰委屈。 娘明明说过那小盒子里的东西是专门给姐姐准备的,还不让她动来着,这会儿怎么又嫌弃她乱说。 轩辕墨不知内情,帮着打圆场:“娘,既然是给我的,这会儿拿出来也无妨。” 王瑶的神情极其不自然:“你这孩子怎么也跟着起哄。” “哦” 一人被训了一句,倒是老老实实地不敢再往下说了。 偏偏王瑶看着两个女儿沉默寡言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吩咐嬷嬷把提前准备好的小册子拿出来递到轩辕墨手上。 “给!就这个!你千万收好!除了你跟太子殿下,谁都不能看!现在也不能看!” 什么东西还谁都不能看? 王瑶越是这么说,轩辕墨反而更感兴趣。 他趁着没人关注的时候把小册子从袖笼里拿出来,悄悄翻开瞥了一眼。 啊!啊!啊! 怎么没人告诉他出嫁前会收到这种东西! 那他专门去书店买的那些书又算得上什么呢? 第212章 当众调戏? 穿好嫁衣的轩辕墨不知在屋中端坐了多久,一直到院外传来喜婆的高呼声:“吉时已到,迎新娘!” 轩辕墨刚平复没多久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惴惴不安。 他真的要出嫁了!真的要跟芷儿光明正大地长相厮守了! 王瑶亲自把两个盖头给轩辕墨盖上,临放手前又忍不住叮嘱道:“宫里不比家里,没那么多自由,但你也莫让自己受委屈,即便是嫁了人,你也是爹娘的女儿,林家会一直欢迎你回来!” 虽说到了宫里也都是自己人,但毕竟里面不如外面,帝心难测,世事难料,王瑶不放心。 轩辕墨忍不住眼眶发红。 他突然很想抱一抱王瑶。 他从小就没有体会过母爱,但这一刻,他似乎从王瑶的身上看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的样子。 若是母亲还在话,也一定会像王瑶爱护自己的女儿那样爱护他的! 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母亲,孩儿都记下了!” “接新娘!”喜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轩辕墨给王瑶和林宇郑重地磕了头。 拜别父母之后,轩辕墨就要正式出门了。 门里门外全都是人。 翠微街被人堵得水泄不通,迎亲的队伍差点儿没挤进来。 要不是有禁卫军提前开道,要把新娘从林府送到皇宫不见得很容易。 大约整个京城有资格的人都来观礼了。 猝不及防间,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一跃成为正一品的太子太傅,这等荣耀别说是前所未有,怕是今后也不会再现。 偏偏面对这等恩宠还没人敢置喙! 谁让林府是名副其实的有权有势呢,太子妃的位置是人家女儿凭真本事挣来的。 有心人即便是心生妒忌,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否则怕是刚动了念头,便已经被人摁下去了。 “太子殿下当真是好福气啊!” 人群中,时不时有人感慨轩辕墨实在运气好,眼看着就要被废,却硬是凭着林府的扶持,成了最大的赢家。 林清芷一袭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忍不住想笑。 翠微街的街坊们当真是可爱的紧。 夸完了林府,街坊们又开始议论摆了一条街的嫁妆和聘礼。 “据说林府富可敌国,这108担嫁妆里头摆的全都是真金白银,还有各式罕见的绫罗绸缎,房契地契商铺良田,应有尽有。” “皇家聘礼也不差,太子殿下都快把他的东宫给搬空了。” “听说,咱们皇上做梦都盼望着林家大小姐能早日嫁过去呢,可见他是真心属意这个儿媳。” “别说了,新娘子出来了!” 轩辕墨一身火红嫁衣,从门内缓缓而出。 林府没有儿子,王氏没有男丁,所以不用其他人背着出门,他只需这般一步一步地走向芷儿就好。 有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声:“那嫁衣上的凤凰像是能飞起来一般,当真是漂亮。” “美人配华服,这都是林大小姐应得的!” 林清芷含笑望着越走越近的新娘,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她是有过做男人的梦想,可从未想过就这般轻易地实现了。 不等旁人催促,林清芷便翻身下马,从如棋手中把轩辕墨接了过来。 “我抱你上花轿?” 她突然有一种即刻就把新娘拥入怀中的冲动。 林清芷得到轩辕墨的回应,当即弯腰将其打横抱起。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由于视线受限,双脚离地的那一刻,轩辕墨差点儿发出一阵惊呼声。 耳边传来林清芷轻轻的调笑声:“不怕。” 大庭广众之下,轩辕墨不愿意失态,他用双手死死地环住林清芷的脖颈,一直到平稳地坐在花轿中。 高悬的那颗心才慢慢落地。 他自然是不怕,只是被那么多人围观,实在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若不是有盖头遮面,怕是大家伙儿都能看到他通红的面庞。 吹吹打打的声音再次响起。 围观的百姓再次伸长了脖子去看。 迎亲的队伍好长,好长,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沿途的街道上全都挂了红色绸缎,百姓们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有人在撒喜糖和喜钱。 抬着新娘的花轿到了皇宫门口并没有直接停下,而是顺着从前一直紧闭着的大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林大小姐的排场可真大,那可是只有皇室中人才能走的正门。” 心知过了今日新娘就会正式成为太子妃,但她毕竟还不是,却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走正门了。 可见皇室对这次婚礼的重视。 “口水擦擦,别羡慕了,这等福气咱们是无福消受的。” “林大小姐只有一个,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有几个女子敢在无名无分时,义无返顾地跟着名声不显地太子去西南围剿叛贼,反正她们是不敢的。 面对林家大小姐,她们只有羡慕和佩服。 “翠微街的流水宴还没撤,咱们快些去,指不定能多沾些福气。” 普通百姓注定是进不了皇宫的,目送花轿进了里头之后,他们自发地朝着翠微街的方向走去。 轩辕墨安安静静地坐在花轿中,不停地在脑海里回想着他与林清芷相识的点点滴滴。 一直到他觉得快到东宫时,才收敛了心神,等着人来迎他下轿。 可是好紧张啊。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玉如意。 这是象征着万事如意的东西,轩辕墨生怕自己紧张过度把它给弄坏了。 吹吹打打的声音早就已经停止。 轩辕墨侧耳听着,外头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想必芷儿跟他一样紧张? 就在轩辕墨胡思乱想之际,外头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把我给我。”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交合在一起的那一刻,轩辕墨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到了肚子里。 婚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围观的长风也是激动得不得了,爷终于成婚了,从此再也不是孤苦无依的人了! 林清芷轻轻捏了捏轩辕墨的小手,用着仅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殿下,怎么出了这么汗?你很紧张吗?” 那么小的声音,轩辕墨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总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反击回去 他决定今晚不把母亲送的那本小册子拿出来分享了,他要偷学。 感受到手掌心中的乖巧,林清芷脸上的笑意更甚。 第212章 当众调戏? 穿好嫁衣的轩辕墨不知在屋中端坐了多久,一直到院外传来喜婆的高呼声:“吉时已到,迎新娘!” 轩辕墨刚平复没多久的心情又开始变得惴惴不安。 他真的要出嫁了!真的要跟芷儿光明正大地长相厮守了! 王瑶亲自把两个盖头给轩辕墨盖上,临放手前又忍不住叮嘱道:“宫里不比家里,没那么多自由,但你也莫让自己受委屈,即便是嫁了人,你也是爹娘的女儿,林家会一直欢迎你回来!” 虽说到了宫里也都是自己人,但毕竟里面不如外面,帝心难测,世事难料,王瑶不放心。 轩辕墨忍不住眼眶发红。 他突然很想抱一抱王瑶。 他从小就没有体会过母爱,但这一刻,他似乎从王瑶的身上看到了那个素未谋面的母亲的样子。 若是母亲还在话,也一定会像王瑶爱护自己的女儿那样爱护他的! 有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母亲,孩儿都记下了!” “接新娘!”喜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轩辕墨给王瑶和林宇郑重地磕了头。 拜别父母之后,轩辕墨就要正式出门了。 门里门外全都是人。 翠微街被人堵得水泄不通,迎亲的队伍差点儿没挤进来。 要不是有禁卫军提前开道,要把新娘从林府送到皇宫不见得很容易。 大约整个京城有资格的人都来观礼了。 猝不及防间,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一跃成为正一品的太子太傅,这等荣耀别说是前所未有,怕是今后也不会再现。 偏偏面对这等恩宠还没人敢置喙! 谁让林府是名副其实的有权有势呢,太子妃的位置是人家女儿凭真本事挣来的。 有心人即便是心生妒忌,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否则怕是刚动了念头,便已经被人摁下去了。 “太子殿下当真是好福气啊!” 人群中,时不时有人感慨轩辕墨实在运气好,眼看着就要被废,却硬是凭着林府的扶持,成了最大的赢家。 林清芷一袭红袍,骑在高头大马上,听着周围人的议论纷纷,忍不住想笑。 翠微街的街坊们当真是可爱的紧。 夸完了林府,街坊们又开始议论摆了一条街的嫁妆和聘礼。 “据说林府富可敌国,这108担嫁妆里头摆的全都是真金白银,还有各式罕见的绫罗绸缎,房契地契商铺良田,应有尽有。” “皇家聘礼也不差,太子殿下都快把他的东宫给搬空了。” “听说,咱们皇上做梦都盼望着林家大小姐能早日嫁过去呢,可见他是真心属意这个儿媳。” “别说了,新娘子出来了!” 轩辕墨一身火红嫁衣,从门内缓缓而出。 林府没有儿子,王氏没有男丁,所以不用其他人背着出门,他只需这般一步一步地走向芷儿就好。 有人忍不住发出一阵惊呼声:“那嫁衣上的凤凰像是能飞起来一般,当真是漂亮。” “美人配华服,这都是林大小姐应得的!” 林清芷含笑望着越走越近的新娘,心里多少有些打鼓。 她是有过做男人的梦想,可从未想过就这般轻易地实现了。 不等旁人催促,林清芷便翻身下马,从如棋手中把轩辕墨接了过来。 “我抱你上花轿?” 她突然有一种即刻就把新娘拥入怀中的冲动。 林清芷得到轩辕墨的回应,当即弯腰将其打横抱起。 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由于视线受限,双脚离地的那一刻,轩辕墨差点儿发出一阵惊呼声。 耳边传来林清芷轻轻的调笑声:“不怕。” 大庭广众之下,轩辕墨不愿意失态,他用双手死死地环住林清芷的脖颈,一直到平稳地坐在花轿中。 高悬的那颗心才慢慢落地。 他自然是不怕,只是被那么多人围观,实在让人觉得不好意思。 若不是有盖头遮面,怕是大家伙儿都能看到他通红的面庞。 吹吹打打的声音再次响起。 围观的百姓再次伸长了脖子去看。 迎亲的队伍好长,好长,一眼根本望不到头。 沿途的街道上全都挂了红色绸缎,百姓们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有人在撒喜糖和喜钱。 抬着新娘的花轿到了皇宫门口并没有直接停下,而是顺着从前一直紧闭着的大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林大小姐的排场可真大,那可是只有皇室中人才能走的正门。” 心知过了今日新娘就会正式成为太子妃,但她毕竟还不是,却已经可以光明正大地走正门了。 可见皇室对这次婚礼的重视。 “口水擦擦,别羡慕了,这等福气咱们是无福消受的。” “林大小姐只有一个,这些都是她应得的。” 有几个女子敢在无名无分时,义无返顾地跟着名声不显地太子去西南围剿叛贼,反正她们是不敢的。 面对林家大小姐,她们只有羡慕和佩服。 “翠微街的流水宴还没撤,咱们快些去,指不定能多沾些福气。” 普通百姓注定是进不了皇宫的,目送花轿进了里头之后,他们自发地朝着翠微街的方向走去。 轩辕墨安安静静地坐在花轿中,不停地在脑海里回想着他与林清芷相识的点点滴滴。 一直到他觉得快到东宫时,才收敛了心神,等着人来迎他下轿。 可是好紧张啊。 他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玉如意。 这是象征着万事如意的东西,轩辕墨生怕自己紧张过度把它给弄坏了。 吹吹打打的声音早就已经停止。 轩辕墨侧耳听着,外头有沉稳的脚步声传来。 想必芷儿跟他一样紧张? 就在轩辕墨胡思乱想之际,外头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把我给我。” 一大一小的两只手交合在一起的那一刻,轩辕墨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总算是彻底落回到了肚子里。 婚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围观的长风也是激动得不得了,爷终于成婚了,从此再也不是孤苦无依的人了! 林清芷轻轻捏了捏轩辕墨的小手,用着仅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殿下,怎么出了这么汗?你很紧张吗?” 那么小的声音,轩辕墨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总觉得自己又被调戏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反击回去 他决定今晚不把母亲送的那本小册子拿出来分享了,他要偷学。 感受到手掌心中的乖巧,林清芷脸上的笑意更甚。 第213章 入洞房......(大结局) 皇家的婚礼,喜庆中带着些严肃,没人敢闹洞房。 林清芷在宴会厅对着前来参加婚礼的人说了许多场面话。 一时间,祝福的话,不绝于耳。 一直到了开宴,林清芷专程到了慕岚跟前敬酒:“战王言出必行,本宫在此多谢!” 天启和寒月国之间的和平,她并没有出许多力,说到底全都是慕岚的功劳。 但因着慕岚,她作为太子也得到了朝野上下的认可。 这份恩情不好还。 慕岚也不是扭捏的性格:“那就恭祝太子跟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杯尽,林清芷又去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面前喝了些。 身在官场,总是有些不得已,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也避免不了。 终于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情,林清芷在长风的搀扶下,晕晕乎乎地进了洞房。 一直把林清芷送到门里,长风还是有些担心:“爷,你这样怕是不行,属下这就让人给你煮些醒酒汤来。” 这可是爷跟林大小姐的洞房花烛夜,一对新人历经千难万险才修成的正果,长风不允许它不完美! 轩辕墨在屋内听到声音,扬声喊道:“长风,你把殿下交给如棋,就暂且下去,我已经让人备好醒酒汤了。” 太子妃对爷可真好。 长风一边想着一边目送着林清芷走到轩辕墨跟前。 如棋忙行礼退出去:“别看了,在门口好好守着。” 一直到殿中再无旁人,林清芷突然变得神色清明:“殿下。” 明明是很正经地一句话,但轩辕墨的那颗心又开始止不住地乱跳。 “嗯。你没醉?” “我就没喝,今夜不同往日,我不能醉!” “那我准备的醒酒汤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嘘,别说话,我要开始挑盖头了。” 这是她的新娘,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盖头下面必定是一张绝世容颜,她的那张脸化了妆一定非常漂亮。 林清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她在轩辕墨看不见的地方正了衣冠,之后才拿起喜称,小心翼翼的将盖头的一角挑起。 当满心期待的目光触及到盖头下面的另外一个盖头时,林清芷愣了。 愣了很久都回不过神。 她的殿下不善言辞,但从不吝啬对她表达爱意,从做饭到刺绣,再到西南共同抗敌,点点滴滴都在说着他爱我。 盖头下面藏着的哪里是什么盖头,分明是殿下无处躲藏的心意。 头上的盖头还没有挑完,轩辕墨不愿意随意地掀开,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但站在眼前的人也是好半天没有动弹。 她怕是正在想着该怎么笑话自己。 轩辕墨突然感觉浑身不自在:“确实挺丑的,你想笑便笑。” 芷儿不知道他绣盖头的事情,但这会儿怕是已经猜到那盖头是出自他之手。 没有想象中的嘲笑声,反而有一阵哽咽声传来:“不丑,好看着呢。” 随着话音落地,轩辕墨的眼前彻底变得明亮,他抬头去搜寻林清芷的目光,却见那人也在定定地望着自己。 那眸光里含着感动,却也有一些赤裸裸。 林清芷轻轻吸了吸鼻子:“大喜的日子不能哭,不过我也有惊喜要告诉你。” “什么?” “李逸醒了!” “当真?” “嗯。”林清芷点点头,顺势将早已准备好的酒杯端过来递到轩辕墨手中,“你想先喝交杯酒还是先梳洗?” 戴了一整天的头冠,怕是重的很。 林清芷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冲动,她不由分说地从轩辕墨手中夺回酒杯,催着他起身:“先洗,洗干净了才好进行下一步。” 进行下一步? 轩辕墨突然有些心潮澎湃,喝了交杯酒,他们就可以 一想到后面的事情,轩辕墨竟然变得迫不及待,急匆匆地去了。 一直到轩辕墨离开,林清芷才慌忙找个椅子坐下。 别看她面上镇定自若,但其实心中也已经开始敲起了小鼓。 她平日里调戏轩辕墨是有一套,还大言不惭地说过洞房花烛夜要凭本事争上下,可事到临头,她竟然犯怵了。 真要对自己的身体下手吗? 万一下不去手,她的殿下会不会失落啊。 轩辕墨收拾得很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清清爽爽地出现在了林清芷的面前。 望着轩辕墨那跃跃欲试的模样,林清芷咬牙闭眼: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就不信! “殿下,喝酒!” 轩辕墨满心欢喜地点点头,把手中的酒杯送往唇边一饮而尽,而后轻轻地合上了双眼。 不对,他不是闭着眼睛的吗,怎么还这么亮? 轩辕墨下意识地环视四周,硬是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跟林清芷又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 “怎么没有发生任何危险就换回来了?” 显然,林清芷也已经回过神来,此刻正瞪着双眼盯着轩辕墨。 轩辕墨根本按捺不住内心的惊喜之情,眸光中闪现出来的火光像是能把林清芷整个人都吞下。 声音一下子变得黯哑克制:“芷儿,这个不重要。” 林清芷咽了下口水:“不,挺重要的,殿下,咱俩来盘算一下啊,你个坏蛋” 猝不及防之下,林清芷被轩辕墨凌空抱起,她下意识地便冲着轩辕墨的胸膛处捶去。 硬邦邦的,捶得她手疼。 从前怎么就没发现。 看着怀中人略带惊恐的模样,轩辕墨嘿嘿笑着,将其放到了身后的桌子上,之后捉住她那两只作乱的手,小声地警告道:“你再这么捶下去,我怕是真的要克制不住了。” 冷静下来的林清芷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她这么娇小的身材怕是连轩辕墨的两个手臂都抵不住。 还谈什么谁上谁下啊。 林清芷挣扎着要从桌子上下来,但下一瞬就被轩辕墨紧紧地抱在怀里:“我还从未这样抱过你,这下总算是能好好体会一番拥你入怀的感觉了。” “芷儿,我好开心。” “我也是。” 林清芷靠在轩辕墨怀里,同样回抱着他,“我突然想到,好像每次互换身体,你身上都沾染了酒气。” 轩辕墨装傻充愣:“是吗?不是!” 林清芷仰起头看着轩辕墨,有些不服气:“肯定是!我们再试试!” 轩辕墨再次将其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芷儿,天色很晚了,我们该安寝了。” 一阵掌风掠过,殿中的喜烛瞬间没了光亮。 林清芷平躺在床上,双手绕过轩辕墨的脖颈,将其紧紧地环绕 据说,那一晚的洞房里,动静格外大,长风和如棋守在门口时不时地听到太子和太子妃你争我吵的声音。 “该我在上面了。” “你赖皮,罚你喝酒。” —————— 完结,撒花 第213章 入洞房......(大结局) 皇家的婚礼,喜庆中带着些严肃,没人敢闹洞房。 林清芷在宴会厅对着前来参加婚礼的人说了许多场面话。 一时间,祝福的话,不绝于耳。 一直到了开宴,林清芷专程到了慕岚跟前敬酒:“战王言出必行,本宫在此多谢!” 天启和寒月国之间的和平,她并没有出许多力,说到底全都是慕岚的功劳。 但因着慕岚,她作为太子也得到了朝野上下的认可。 这份恩情不好还。 慕岚也不是扭捏的性格:“那就恭祝太子跟太子妃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一杯尽,林清芷又去几个位高权重的大臣面前喝了些。 身在官场,总是有些不得已,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子也避免不了。 终于做完了所有该做的事情,林清芷在长风的搀扶下,晕晕乎乎地进了洞房。 一直把林清芷送到门里,长风还是有些担心:“爷,你这样怕是不行,属下这就让人给你煮些醒酒汤来。” 这可是爷跟林大小姐的洞房花烛夜,一对新人历经千难万险才修成的正果,长风不允许它不完美! 轩辕墨在屋内听到声音,扬声喊道:“长风,你把殿下交给如棋,就暂且下去,我已经让人备好醒酒汤了。” 太子妃对爷可真好。 长风一边想着一边目送着林清芷走到轩辕墨跟前。 如棋忙行礼退出去:“别看了,在门口好好守着。” 一直到殿中再无旁人,林清芷突然变得神色清明:“殿下。” 明明是很正经地一句话,但轩辕墨的那颗心又开始止不住地乱跳。 “嗯。你没醉?” “我就没喝,今夜不同往日,我不能醉!” “那我准备的醒酒汤怕是派不上用场了。” “嘘,别说话,我要开始挑盖头了。” 这是她的新娘,她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盖头下面必定是一张绝世容颜,她的那张脸化了妆一定非常漂亮。 林清芷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 她在轩辕墨看不见的地方正了衣冠,之后才拿起喜称,小心翼翼的将盖头的一角挑起。 当满心期待的目光触及到盖头下面的另外一个盖头时,林清芷愣了。 愣了很久都回不过神。 她的殿下不善言辞,但从不吝啬对她表达爱意,从做饭到刺绣,再到西南共同抗敌,点点滴滴都在说着他爱我。 盖头下面藏着的哪里是什么盖头,分明是殿下无处躲藏的心意。 头上的盖头还没有挑完,轩辕墨不愿意随意地掀开,他坐在床上一动不动,但站在眼前的人也是好半天没有动弹。 她怕是正在想着该怎么笑话自己。 轩辕墨突然感觉浑身不自在:“确实挺丑的,你想笑便笑。” 芷儿不知道他绣盖头的事情,但这会儿怕是已经猜到那盖头是出自他之手。 没有想象中的嘲笑声,反而有一阵哽咽声传来:“不丑,好看着呢。” 随着话音落地,轩辕墨的眼前彻底变得明亮,他抬头去搜寻林清芷的目光,却见那人也在定定地望着自己。 那眸光里含着感动,却也有一些赤裸裸。 林清芷轻轻吸了吸鼻子:“大喜的日子不能哭,不过我也有惊喜要告诉你。” “什么?” “李逸醒了!” “当真?” “嗯。”林清芷点点头,顺势将早已准备好的酒杯端过来递到轩辕墨手中,“你想先喝交杯酒还是先梳洗?” 戴了一整天的头冠,怕是重的很。 林清芷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冲动,她不由分说地从轩辕墨手中夺回酒杯,催着他起身:“先洗,洗干净了才好进行下一步。” 进行下一步? 轩辕墨突然有些心潮澎湃,喝了交杯酒,他们就可以 一想到后面的事情,轩辕墨竟然变得迫不及待,急匆匆地去了。 一直到轩辕墨离开,林清芷才慌忙找个椅子坐下。 别看她面上镇定自若,但其实心中也已经开始敲起了小鼓。 她平日里调戏轩辕墨是有一套,还大言不惭地说过洞房花烛夜要凭本事争上下,可事到临头,她竟然犯怵了。 真要对自己的身体下手吗? 万一下不去手,她的殿下会不会失落啊。 轩辕墨收拾得很快,不过一刻钟的功夫便清清爽爽地出现在了林清芷的面前。 望着轩辕墨那跃跃欲试的模样,林清芷咬牙闭眼: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就不信! “殿下,喝酒!” 轩辕墨满心欢喜地点点头,把手中的酒杯送往唇边一饮而尽,而后轻轻地合上了双眼。 不对,他不是闭着眼睛的吗,怎么还这么亮? 轩辕墨下意识地环视四周,硬是愣了片刻才意识到他跟林清芷又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 换!回!来!了! “怎么没有发生任何危险就换回来了?” 显然,林清芷也已经回过神来,此刻正瞪着双眼盯着轩辕墨。 轩辕墨根本按捺不住内心的惊喜之情,眸光中闪现出来的火光像是能把林清芷整个人都吞下。 声音一下子变得黯哑克制:“芷儿,这个不重要。” 林清芷咽了下口水:“不,挺重要的,殿下,咱俩来盘算一下啊,你个坏蛋” 猝不及防之下,林清芷被轩辕墨凌空抱起,她下意识地便冲着轩辕墨的胸膛处捶去。 硬邦邦的,捶得她手疼。 从前怎么就没发现。 看着怀中人略带惊恐的模样,轩辕墨嘿嘿笑着,将其放到了身后的桌子上,之后捉住她那两只作乱的手,小声地警告道:“你再这么捶下去,我怕是真的要克制不住了。” 冷静下来的林清芷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是彻底完了! 她这么娇小的身材怕是连轩辕墨的两个手臂都抵不住。 还谈什么谁上谁下啊。 林清芷挣扎着要从桌子上下来,但下一瞬就被轩辕墨紧紧地抱在怀里:“我还从未这样抱过你,这下总算是能好好体会一番拥你入怀的感觉了。” “芷儿,我好开心。” “我也是。” 林清芷靠在轩辕墨怀里,同样回抱着他,“我突然想到,好像每次互换身体,你身上都沾染了酒气。” 轩辕墨装傻充愣:“是吗?不是!” 林清芷仰起头看着轩辕墨,有些不服气:“肯定是!我们再试试!” 轩辕墨再次将其抱起,轻轻地放在床上:“芷儿,天色很晚了,我们该安寝了。” 一阵掌风掠过,殿中的喜烛瞬间没了光亮。 林清芷平躺在床上,双手绕过轩辕墨的脖颈,将其紧紧地环绕 据说,那一晚的洞房里,动静格外大,长风和如棋守在门口时不时地听到太子和太子妃你争我吵的声音。 “该我在上面了。” “你赖皮,罚你喝酒。” —————— 完结,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