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嫡女:吾本佳人,奈何蛇蝎》 第1章 复仇开始 铜镜中,清晰的倒映着一张清艳如雨后芙蕖的面容。 苏绾月抬手摸上自己的脸,镜子里的人也摸上了脸。 温热柔软的触感有些不真实。 这是苏绾月重生回来的第三天,似乎还在梦中,不敢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离奇的事。 丫鬟听荷推门而入,语气带着些不满:“小姐,林姨妈和赵小姐住进了青竹居,那可是夫人的院子。” 苏绾月微微勾起唇角,明明是笑着,却透露着冷漠与凉薄,看得听荷一阵心惊,总觉得小姐和从前大不一样。 “是啊,那是母亲的院子,她们竟然住进去了。” 苏绾月攥紧了手,指甲嵌入肉中,掌心传来的疼痛提醒她该做些什么。 “听荷,将床头的盒子拿过来。” 听荷照做。 苏绾月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些钗环。 听荷有些担忧:“小姐,夫人的遗物你看了一遍又一遍,别太伤心了。” 苏绾月从中拿出一块通体雪白的玉佩,上面刻着片竹叶。 纤纤玉指在竹叶上抚摸着。 女子淡淡的声音响起:“那是我的母亲啊,我怎么能不伤心,可得有人陪着我伤心。” 苏绾月顺手将妆台上的一朵白色绒花戴在发间,素净的打扮看起来楚楚可怜。 借着,苏绾月带着听荷出了门。 进入主院,一眼就看到了院中对着竹子发呆的中年男子。 苏绾月一时停住脚步。 眼前的男人是自小宠爱她的父亲,可上一世,这位父亲却在明知道林姨妈害死母亲后,故意包庇,甚至将自己这个女儿送入虎狼窝,害得自己被虐待致死。 苏绾月一时分不清究竟哪一张脸才是这位父亲的真实面孔。 苏德明看见院子前看着的女人,扯出一抹笑容。 “月儿来了,怎么不进来?” 苏绾月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院子。 “父亲在想娘亲吗?” 苏德明的神情落寞起来。 “你娘最喜欢竹子,我与她的相遇就是在一片翠绿的竹林。” 苏绾月心中冷笑,既然竹子对他和娘亲来说意义非凡,又怎么轻易就让林姨妈住进去了。 苏绾月轻声宽慰:“父亲,娘亲已经去了,您莫要太伤怀伤了身子。” 说着,抹了抹眼角的泪花,俨然一副善解人意的好女儿模样。 苏德明心头一暖,再看这个女儿,才发现她瘦了不少。 “月儿,前几天你太过伤心,甚至晕了过去,如今瘦成这个样子,为父实在心疼。” 苏绾月咬了咬下唇,拿出了袖中的玉佩。 “父亲还记得这个吗?” 看着玉佩,苏德明一时愣神,好一会儿才将玉佩从苏绾月手中拿走。 “这是我与你娘新婚当晚,我送与她的定情信物。” 苏绾月声音带着些哽咽:“父亲,虽说斯人已逝,但娘亲在的时候最看重与您的情谊,女儿想着,您能不能在娘亲葬礼的这段日子,将这块玉佩戴在身上。” 说着,苏绾月小声抽噎起来。 “娘亲生前让人造了块一模一样的玉佩,我想着将那块放在堂前供奉,之后随着娘亲一起下葬,就当是您陪娘亲走最后一段。” 苏德明眼中流露出复杂的情绪,怀念、不舍、懊悔全都掺杂在一起。 “我与你娘夫妻多年,理应如此。” 这时,苏德明话锋一转。 “林姨妈毕竟是你娘的亲妹妹,元容也是你的表姐,她们过来帮忙,为父让她们住进青竹居,也是成全了你娘与她们的亲情。” 什么亲情! 都是借口! 苏绾月强压下不满,低下头,藏住眼底的情绪。 “父亲有自己的考量,女儿自然不会违背父亲,女儿还要去收拾娘亲的遗物,先回去了,父亲公事繁忙,多注意休息。” 苏绾月转身要走,却被叫住。 苏德明看着女儿瘦弱的身体,心疼道:“那些杂事就让下人去做,别亏待自己的身体。” 苏绾月神色不变:“这几日人多眼杂,女儿怕有人手脚不干净,况且是娘亲的遗物,女儿不敢假手于人。” 说完,苏绾月快步离开。 苏德明看着她的背影,略显惆怅。 “我怎么觉得月儿和我生疏了,到底是因为她姨妈住进青竹居的事。” 贴身小厮六安说道:“夫人刚去世,小姐这样也是人之常情,老爷不必放在心上。” 苏德明叹了口气,指腹在玉佩上摩挲。 “这几日让厨房给小姐多送些精致的吃食。” 回到揽月阁,苏绾月将娘亲的遗物放在盒子里锁好,又从自己的妆台里翻出些精致的首饰。 听荷端了碗八宝擂茶放到苏绾月手边。 “小姐一上午没吃东西,眼下离中午用饭还有些时间,小姐先垫垫肚子。” 苏绾月端起八宝擂茶,香味在舌尖弥漫。 “确实该吃点东西了。” 不然接下来的戏可没法唱。 听荷想将桌上的首饰收好,却被苏绾月拦住。 对上听荷疑惑的眼神,苏绾月问:“听荷,你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愿意一直跟着我吗?” 听荷扑通一声跪在苏绾月面前。 “小姐,听荷是个被父母抛弃的孤儿,六岁那年差点冻死在街上,是夫人心善救了听荷,还给听荷取了名字,让听荷能够跟着小姐身边,过着吃饱穿暖还有月钱拿的日子,听荷发过誓,要一辈子陪着小姐。” 苏绾月将听荷扶起,擦去她的眼泪。 她知道听荷对她忠心耿耿,但她有很多事要做,不得不多问一句。 “听荷,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苏绾月将一支海棠步摇放在精致的木盒里,递到听荷手中。 “前两天,几位夫人递了帖子,说要上门,到时候,你拿着这个,从青竹居走一遭,务必要让赵元容看见里面的东西。” 听荷眼睛微微瞪大,说出的话也带着急切。 “赵小姐之前就拿过小姐的首饰,说是借,实际上就是抢,到现在都没还呢,这么好的海棠步摇要是让她看见,她可又要抢了。” 苏绾月笑得意味深长。 “就是要让她抢,抢得越厉害越好,最好让那些来家里的人都知道。” 第2章 初次交锋 这天,几位给苏府递了帖子的夫人一起上门。 苏绾月让听荷带着步摇去青竹居后,自己收拾好去前厅守孝。 几位夫人都和苏绾月的母亲交好,看到苏绾月如此瘦弱还披麻戴孝的跪在堂前,都有些心疼。 镇国公夫人摸了摸苏绾月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 “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你娘看到了,该多心疼。” 苏绾月唇色苍白,站起身刚想说些什么,眼前一花,差点栽个跟头。 镇国公夫人赶紧扶住她,其他人见了纷纷过来询问。 “月丫头,就算再伤心也要顾着身子,你娘已经不在了,你可不能出事。” “是啊,你娘从前与我们交好,她才走多久,你就虚弱成这个样子,我们怎么和她交代。” “” 你一言我一语的,苏绾月一一道谢。 镇国公夫人看了眼周围,正色道:“月丫头,你身边服侍的人呢。” 另一位夫人也发现了这点:“该不会是躲懒去了,主子在这里辛苦守孝,他们倒好,连个人影都没有。” “这样的下人,该教训一顿,再罚卖了才好。” 苏绾月解释道:“前几日给娘亲收拾遗物,发现一支步摇上的珠子松了,今天才腾出时间让身边的丫鬟去找人修理。” 镇国公夫人感慨道:“你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 一个小厮匆匆赶来,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跤。 苏绾月微微皱眉,带着些怒气说:“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几位夫人还在这里呢,平白让人看笑话。” 小厮赶忙爬起来,“小姐,不好了,您身边的丫鬟听荷和赵小姐打起来了。” 苏绾月发出惊诧,差点晕过去。 镇国公夫人一把将她扶住。 “月丫头别怕,我陪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 “我也去。” “我们都去。” 苏绾月道谢后,带着她们去了青竹居。 离得老远就听到争执声。 “赵小姐,这是我们小姐的东西,你怎么能抢呢。” “她又不戴,给我怎么了,再说了我只是借用,又不是不还,给我!” 苏绾月和几位夫人一进院子,就见几人扭打在一起。 几个女子围着一个女子,在抢什么东西。 其中一个衣着华丽,与这个还在办丧事的府上格格不入。 苏绾月高声道:“都住手!” 听荷接触到苏绾月的眼神,手中一甩,手中的盒子正好落在国公夫人面前。 里面的海棠步摇也摔了出来。 镇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捡起步摇,送到主人家手中。 镇国公夫人一眼就将此物认了出来。 “我记得这是你及笄那日,你母亲给你给你戴的。” 听荷小跑过来,直接跪在苏绾月面前。 “小姐,听荷无能,原本想去找人修理这支步摇,没想到被赵小姐看到了,我想着这是夫人留给小姐的,怎么能让别人夺去呢,这才忘了身份和赵小姐抢夺起来,给小姐丢了人,还请小姐责罚。” 赵元容立即反驳:“你胡说什么,我只不过是借来看看而已。” 随后,她又看向苏绾月。 “表姐,我可是你亲表妹,你那么多首饰,不会连一支步摇都不借给我。” 赵元容长相随了她母亲,偏向小家碧玉,可言语间带着刺,听着着实让人不舒服。 镇国公夫人冷哼一声:“借还是抢,长了眼的都看得清,你既然姓赵,怎么会住在苏府?” 另一个夫人也在帮腔:“这里可是青竹居,刚逝去主母的居所,你一个外人怎么会住在这里?” 赵元容眼神躲闪,一人面对这么多人,气势上弱了许多。 “苏大人让我和我娘住在这里的,主人家允许的事,外人管不着。” 这般嚣张的话语,几位夫人都觉得被冒犯。 她们出身高贵,丈夫在朝堂上也颇有话语权,向来是被人捧着的。 一个小小的赵家女,竟然敢这么跟她们说话。 苏绾月对着赵元容冷斥:“住口!元容,给几位夫人道歉。” 赵元容嗤笑一声:“我又没说错,为什么要道歉。” 镇国公夫人盯着赵元容不放。 “我们是外人,可你一个姓赵的不也是外人吗?主人家给你和你娘前主母的住所是客气,你们倒真腆着脸住进去了。” 其他夫人道:“我记得你爹才去世半年,你娘这么快就带着你住进苏家,还穿得这么鲜艳,没一点戴孝的样子,这是不孝,难怪赵家不给你们好脸色。” “真实奇怪,寡妇妹妹住进姐夫家里,还占了去世姐姐的院子,表妹还在这里欺负表姐,抢表姐的东西,不愧是母女。” 赵元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却找不到反驳的话语。 苏绾月一脸失望,像是不想再多追究。 “听荷,将步摇收好,回揽月阁。” 镇国公夫人略显不满:“月丫头,你打算就这么算了?” 苏绾月像是无奈。 “娘亲刚走,丧事还在筹备,我不想让乱七八糟的事惊了娘亲的灵堂。” 几位夫人这么一听,心中的火气都灭了下去。 有人感慨:“是啊,死者为大,眼下最重要的是你娘的丧事。” “这么多人在,你们在闹什么!” 苏德明语气高扬又严肃,身边还站着个弱柳扶风的妇人。 她就是赵元容的娘亲,苏绾月的亲姨妈。 苏绾月心中了然。 这是听到动静搬救兵过来了。 赵元容跑到苏德明身边,低着头,委屈巴巴的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姨妈看到女儿这样,心疼道:“容儿,你这是怎么了?咱们现在在苏家,你可不能任性,惹你表姐生气。” 话是在劝说自己的女儿,却带着寄人篱下被人欺负又无奈的意思。 几位夫人家中多多少少都有妾室,一句话就能知道眼前的女子是个什么人。 当着众人的面,苏德明不好质问苏绾月,便委婉的劝说:“月儿,容儿是你表妹,你们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身为姐姐,你该让让她才是。” 苏绾月心中难受,像是有一块大石头压着上面,几乎喘不过气来。 镇国公夫人见她不分黑白就让苏绾月让着赵元容,当即表达不满:“苏大人,你身为官员,最该分清是非,怎么还不知道事情真相,就责怪月儿。” 苏德明神色一僵,显然没想到国公夫人会这么不给他面子。 但对方夫君的身份在他之上,祖上更是有殷勤,他只能应下。 第3章 讨回首饰 苏绾月打着圆场,说道:“只不过是女儿家的拌嘴而已,父亲不必放在心上。” 随即,她将目光移向赵元容。 “女儿家喜欢首饰打扮自己很正常,寻常东西还好,只是这只海棠步摇是我及笄时,母亲赠与我的,如今母亲已逝,我实在无法割爱。” 听荷接到自家小姐的眼神,立即将步摇展示给苏德明看。 苏德明认出了这只步摇,毕竟当初是他与夫人一起去首饰铺选的。 看着女儿憔悴的神色,苏德明想要不分缘由让苏绾月让着赵元容的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元容,这只步摇是你表姐的东西,你若想要,便过些日子让人去再做一只。” 林姨妈看着女儿落了下风,立即做出一副自责的样子。 “都是我不好,什么都给不了元容,这么好的步摇,元容从没戴过。” 本就弱不禁风的模样更加让苏德明有些不忍。 几位夫人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是什么货色。 镇国公夫人出言讥讽:“既知道自己不好,更该规矩守礼,今日还好是我们几个和苏府关系不错,若是其他人,看到这副样子,传出去还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风言风语。” 这样的话提醒了苏德明,他在官场上处处小心,深知小事也能被夸大,要真是传出什么,被有心人利用,恐怕会招来祸端。 林姨妈的表情僵在脸上,求救般的看向身边的男人,却见对方神情略显严肃,并不打算帮她说话。 赵元容性子急躁,见母亲被人这般拿话欺负,不满的说:“一只步摇而已,大不了我不要了,能出什么事,几位夫人莫要耸人听闻。” 她的话着实好笑。 步摇本就是苏绾月的东西,她有什么资格要。 竟然还说别人是耸人听闻,果然是眼皮子浅,看到的只有步摇。 几人皆露出轻蔑的神色,就连苏德明也觉得她有些不成样子。 林姨妈将赵元容扯到身后,示意她别在说话。 “元容年纪还小,各位夫人别和她计较,是我不好,没管教好她。” 苏绾月上前牵起林姨妈的手,语气温和:“姨妈,您怎么这么说呢,你可是我母亲的亲妹妹,元容也是我的亲表妹,咱们都是一家人。” “这几日是母亲的丧事,元容年纪还小,无法穿戴漂亮的衣衫首饰,心里有些不高兴很正常。她前些日子从我这里讨去了一些首饰,里面不乏有些素净的,自己在院子里戴就好了,莫要出门让人看见。” 这般宽容又隐忍的样子,实在不失为高门显贵的大小姐。 既给足了姨妈面子,又保全了家里的颜面,可这都是表面的。 在场的人都听出了些东西。 像今日这种情况,不知道出现多少次了,不然赵元容怎么会从苏绾月那里讨去首饰呢,还不止一件。 苏德明还是头次知道这件事,之前确实在赵元容头上看见过些眼熟的簪子头面之类,只当是在外买的东西都差不多,竟想不到是从苏绾月那里拿的。 这可是在他的府中,他竟然都不知道。 审视的目光落在林姨妈身上,林姨妈身体一僵,却不得不强行维持笑容。 “绾月,你娘的丧事还在筹备,元容怎么能穿红戴绿呢,姨妈一定好好管教她,至于那些首饰,姨妈这就让人送回你那里。” “娘!” 赵元容不甘的想要反驳,却被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苏绾月达到了目的,收回了手。 “父亲,女儿带着几位夫人去后院用些茶点,先告退。” “去,招待好几位夫人。” 苏德明笑着目送几位夫人离开,随后,对着林姨妈母女甩袖离开。 今日这一场,他算是丢了几分面子,若不是绾月大度,不计较这些,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就镇国公夫人那个满京城都知道的母老虎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 苏德明觉得,以后的日子还是不能太宠着赵元容,毕竟绾月才是她的亲女儿。 和几位夫人用了些茶点,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天快黑了,苏绾月才送几位夫人离开。 听荷端来一盆温水。 苏绾月将双手浸在水中,想到白日里和林姨妈的接触,她就恶心地想吐。 双手不自觉的大力搓洗起来。 “小姐,别这么用力,手都搓红了。” 听荷劝阻无果,急忙将苏绾月的手从水中抓出来。 她拿过帕子,将苏绾月手上的水擦净。 苏绾月长长吐了口气,整整一下午,她都在忍着,突然爆发出来,竟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 丫鬟青叶抱着个首饰盒进来,说是赵元容派人送来的。 苏绾月打开一看,都是赵元容从前从她这里讨去的。 青叶出去后,听荷将首饰都收了起来。 “赵小姐自进府以来,一直趾高气扬的,尤其是同林姨妈住进青竹居,更是鼻孔朝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咱们苏府的小姐,如今,可算是灭了她嚣张的气焰。” 听荷眼角都带着得意,想到白天那母女俩的样子,心里就高兴,更对小姐多了几分佩服。 苏绾月倒没她那么高兴,一些首饰而已,她真正要讨的东西可不止这些。 “听荷,你今日看到父亲身上戴的玉佩了吗?” 听荷想了想,道:“好像确实有一块白色的玉佩,但具体的没看清。” 她不过是个丫鬟,本分是照顾好她的小姐,哪能处处注意主君身上戴了什么玉佩。 苏绾月眼神鄙夷:“你没注意到,但有人注意到了。” 当时她离林姨妈那么近,清楚地看到她发间戴的白玉簪,簪尾处别出心裁的雕成了竹叶,和玉佩上的竹叶有七八分像。 苏绾月心里明镜似的,林姨妈这么做无非是想通过这些细枝末节让府里的下人知道她和父亲的关系,享受一把主母的待遇。 更甚是在挑衅她已经去世的母亲,林姨妈是想告诉母亲,她的丈夫已经是她的了。 她主母的位置,不日也会是她的。 “既然她这么想,那我就帮她一把。” 第4章 偶遇聂景易 天一亮,苏绾月便带着听荷去首饰铺,挑了半天,终于看中了块羊脂玉佩。 同样是白玉的材质,上面也雕刻了片叶子。 只是和苏德明身上戴的那块有些出入,乍一看有些相像,仔细看却发现差距不小。 叶子的位置完全相反,雕工也没有那块精致。 苏绾月将玉佩置于掌心,摩挲着上面的图样。 听荷:“这竹叶倒是栩栩如生。” 老板来到苏绾月身边:“两位姑娘,这上面的不是竹叶,是淡竹叶。” 苏绾月和听荷对视一眼,问:“有什么区别吗?” 老板解释:“这淡竹叶其实就是山野间的草木,只因形状像竹叶,才得了淡竹叶这个名字,并不是竹叶。” 苏绾月默念着淡竹叶这三个字。 “这玉佩倒是雅致。” 闻声看去,一位约摸二十出头的男子朝这边走来。 长身玉立、丰神挺秀,眉眼修长疏朗。 一身玄色衣裳,精密大气的滚浪刺绣,轻薄柔软的布料,衣袂仿佛能够无风自动,给他增了几分神采。 苏绾月久居京中,参加过大大小小不下百场宴会,见过的人不少,却第一次见到这个人,不由得打量起来,思索他是哪家公子。 苏绾月打量他时,聂景易也在打量着苏绾月。 眼前的女子亭亭玉立,姿态曼妙。 黑发如云,眉目如画,两只明眸好似秋水般明澈,眼睛里的光彩,宛如润玉上那一点微微的荧泽,看上去柔和,实际上却坚韧无比。 苏绾月怎么也没想起这人是谁,意识到自己失礼,率先移开目光。 男子走了过来。 “老板,这块玉佩可还有?” 老板面露难色:“这块玉佩是小店的孤品,只此一块。” 男子双手合并,微微倾斜身体,对着苏绾月行了一礼。 苏绾月当即回礼。 接着,她听到男子说道:“在下聂景易,最近刚跟着父亲回到京中,今日见这玉佩心生喜爱,不知可否请姑娘割爱?” 聂景易?! 苏绾月听过这个名字。 他的父亲是大名鼎鼎的武安侯,从战场里拼杀出一身功勋,母亲早逝,武安侯一直未续弦,带着尚小的聂景易一起去了边关。 聂景易虽然年纪不大,却也跟着父亲上过几次战场,因其在战场上英勇无畏,圣上几次嘉奖。 边关平定,圣上召他们回京,京中有流言说,圣上是在为舒阳公主的婚事打算。 不过,上一世,这个人英年早逝,因粮草短缺,死在了战场上。 苏绾月握紧手中的玉佩,歉意的笑笑。 “小侯爷与武安侯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小女本不该与小侯爷争夺,但这块玉佩于小女有用,实在无法割爱。” 聂景易无奈的叹了口气。 “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 苏绾月松了口气,要是这人非要跟她抢,她倒是真抢不过。 付了钱,苏绾月带着听荷离开。 聂景易看着女子的背影有些奇怪,怎么这个人似乎在躲他。 他长得那么面目可憎么。 苏绾月带着听荷在街上散心,这条街上大多是卖胭脂水粉的。 娘亲还在时,时不时带着她出来转转,如今,陪着她的只有听荷了。 咚咚咚 苏绾月看去,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娃,手里正拿着个拨浪鼓,迈着腿小跑着。 “丫丫,慢点跑,娘亲追不上你了。” 一个年轻妇人追上丫丫,给小女娃擦去额头上的汗后,牵着女儿朝家走去。 苏绾月鼻子酸得很,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 听荷轻声唤了句小姐。 苏绾月仰头看天,好一会儿才将泪水憋了回去。 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掩住。 “走。” 听荷跟在苏绾月身边,时刻注意着她的神色。 走到一个路口,苏绾月停下脚步。 听荷问:“小姐,怎么了?” 苏绾月转身看向另一条街。 听荷:“小姐,那条街有些乱,一些人牙子总在那里卖奴隶,就连青楼都会在那里挑人。” 苏绾月唇角微勾,与听荷到旁边的店里买了两个帷帽,遮住容貌后往那条街走去。 街道上里里外外着各式各样的人。 凌厉的鞭子叫嚣着,抽打着身上的声音让人心惊。 苏绾月走了过去,听荷下意识拦住她:“小姐,前面太危险了,咱们回去。” 苏绾月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随后挤到人群里。 “大家都来看看,这些都是新到的奴隶,有男有女,都是身体健壮的,买回去做下人最好不过。” 人牙子身材魁梧,眼神凶悍,鞭子高高扬起,重重落下。 手下那些奴隶纷纷躲开,唯独有一个,咬牙切齿的盯着人牙子。 “你还敢盯着我看,老子倒要看看,你这骨头有多硬!” 又是几鞭子落下。 那人退后几步,眼神却没有丝毫软下。 “住手。” 苏绾月从人群里走出。 “这个我要了,多少钱?” 人牙子立刻眉开眼笑,对着苏绾月恭维道:“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光,不过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人是个硬骨头,不知道被打了几顿,您要是把他买回家,万一降服不住,可就与我们无关了。” 帷帽垂下的长纱遮住苏绾月的表情。 “你只需说要多少钱。” 人牙子上前拎起那人后颈的衣服,将他提到苏绾月面前,另一只手用鞭子抬起奴隶的下巴。 “您看这牙口,上等货色,只要五两,不还价。” 苏绾月看了眼听荷,听荷拿出荷包,给了人牙子五两银子。 收了银子,人牙子拿了根绳子套在奴隶脖子上,接着将绳子的另一头交到苏绾月手上。 “小姐,以后他就是你的奴隶了。” 苏绾月牵着绳子将人带到了无人的巷子里。 绳子被锋利的匕首割开,掉落在地上。 奴隶抬起头,眼神疑惑。 苏绾月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在那么多人里挑中你吗?” 那人摇摇头。 苏绾月笑道:“因为那些人中,只有你眼里有杀意。” 那人迅速低下头,这样的动作在苏绾月眼里就是欲盖弥彰。 第5章 眼里的杀意 苏绾月用手中的匕首抬起那人的下巴。 刚刚那么多奴隶,鞭子落到身上,眼神都是恐惧、害怕、祈求。 唯独这人,挨的鞭子最多,眼神却没有丝毫畏惧。 这双眼睛,从头到尾都带着冷冽和杀意。 苏绾月看中的就是这个,那些奴隶随处可见,只要有银子就能买到,这个可不一定。 奴隶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像是被雨打湿过的稻草,乱糟糟地堆在一起。 这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 苏绾月扫了眼巷子拐角。 匕首掉落在地上,声音清脆。 “让我看看你值不值得那五两银子。” 奴隶将匕首紧紧握在手里,几个长相猥琐的男子从巷子里出现。 贪婪的笑容令人作呕。 听荷立即挡在苏绾月面前,将她护在身后。 刚刚她在众人面前露了财,苏绾月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们的不对。 正好,可以用他们来试试这个人。 奴隶将匕首藏在怀中,慢慢靠近那几个人。 瘦弱的身体和几个男人比起来有些不够看,却也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为首的男人咧嘴一笑,露出泛黄的牙齿。 “把钱都交出来,不然,你们可不一定能走出这个巷子了。” 他将“走”这个字咬得极重。 同时,其他人笑了起来,笑声猖狂又让人恶心。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为首的男人瞪大眼睛,双手捂着脖颈,鲜血从指缝流出,慢慢滴到地上。 很快,他倒了下去。 另外几个人表情惊恐起来,他们确实想劫财劫色,但不想担上人命官司。 奴隶快速靠近他们,手中的匕首用力地挥着。 他们想要抵抗,却面对对方毫无章法的攻击无从下手。 受了伤后,一个个惊慌失措的往巷口跑去。 慌乱间两人绊倒在地,很快又手脚并用的爬起,嘴里不住地喊着“杀人了”。 见状,苏绾月立即拉着听荷躲到墙角,装出一副受惊的样子。 一个高大的身影跑了过来。 “没事。” 熟悉的声音让苏绾月即使不抬头也认出了对方。 “小侯爷。” 苏绾月咬着下唇,身体微微发抖,和身边的听荷抱在一起,看样子吓得不轻。 与聂景易在一起的还有另一个男子,是大理正施鸿风。 此人于两年前被圣上钦点为状元,后进入大理寺,任职从五品大理正,为人刚正不阿。 上一世的今日,施鸿风为了解救那些被拐卖的妇孺,可是闹得沸沸扬扬的。 苏绾月知道他今日会经过这条街,特意让他看到这种事,就是想用他来解决眼前的麻烦。 毕竟是一条人命,日后被有心人翻出来怎么都会有麻烦,苏绾月可不想给自己留下后顾之忧。 施鸿风和聂景易看着眼前的场景,还有刚刚那几个的样子,基本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无非是看两个姑娘貌美柔弱,起了歹心,不想遇到反抗,反而伤了自己。 聂景易和施鸿风对视一眼,退后两步。 苏绾月这才和听荷搀扶着起身。 拿着匕首的奴隶无措的站在旁边。 施鸿风对着身边的小厮说:“先把人送去医馆,救治好送去大理寺牢狱。” 小厮立即将人抬走。 苏绾月低着头,不敢与聂景易和施鸿风对视。 “刚刚我看到这个奴隶可怜,便想带他回去,让他在府上找个活干,没想到这人一直跟着我们,他变成这样是意外。” 聂景易看着面前楚楚可怜的美人,心里油然而生一阵怜惜,声音也不自觉放软。 “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他又给施鸿风使了个眼色。 施鸿风也松了严肃的神色。 “姑娘放心,我定会查清真相,绝不让今日的事再次发生。” 他又看了眼拿着匕首的人。 “只是,为了案情,以后可能要与姑娘还有姑娘的人见几次。” 苏绾月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对着两人行礼。 “多谢小侯爷,多谢这位公子,我先带着他们回去了。” 苏绾月一手拉着听荷,一手拉着奴隶,快步离开。 收回目光,施鸿风发现身边的好友竟然还盯着人家的背影看。 “走远了,还看。” 他故意打趣:“我见过这位姑娘,是户部侍郎苏德明的嫡女,才貌双全,和舒阳公主并称京城双姝。” “苏大人与夫人恩爱非常,就得了这么一个女儿,你若是看上人家,可要费一番功夫。” 聂景易反应过来,给了施鸿风一个鄙夷的眼神。 “我只是觉得她一个姑娘家遇到这种事可怜而已,你可别满口胡言,污了人家姑娘清誉。” 苏绾月带着听荷和奴隶来到城西的一处别院。 这里是她母亲嫁妆中的一处私产,母亲去世了,这处宅子自然在苏绾月手中。 门一关上,奴隶立即将匕首架在苏绾月脖子上。 听荷当即吓得三魂丢了六魄。 “你要是敢伤害小姐,我家大人不会放过你的,定会将你碎尸万段,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荷。” 苏绾月淡淡的叫了她一声,听荷当即不再说话,只能在心里担忧。 苏绾月的视线落在奴隶身上。 “你觉得你伤了我能从这里活着出去吗?” 奴隶眯起眼睛,说:“把你们都杀了,就没人知道。” 苏绾月微微有些吃惊,这人声音听着分明是个女子。 还是个心狠手辣、下手果断的女子。 苏绾月笑得极为不屑,好一会儿才停下。 “你要是敢的话,就不会现在还不动手了,刚刚大理寺的施大人和小侯爷可都看到我们了,要是我和听荷出了事,你又消失,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你。” 苏绾月顿了顿,想了一会儿,继续说道:“那个时候你会怎么样呢?亡命天涯?还是以奴隶的身份,官府那里的记录会让你以及你的亲人后代,都以奴隶的身份示人。” 奴隶眼中满含挣扎,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听荷立即将苏绾月扯到身后,自己挡在前面。 苏绾月轻笑道:“你只要跟在我身边三年,三年后,我会让你从奴隶变成平民,再给你一笔银子放你离开,你想去哪里都随你。” 面前的人果然动摇起来。 摆脱奴隶的身份,成为平民,再也不用毫无尊严的被人随意买卖。 她的后代也会是平民,过着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生活。 第6章 收服若竹 一声重响。 奴隶双膝跪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将匕首放在掌心捧到苏绾月面前。 “奴婢愿意跟随主子三年。” 苏绾月连说了三句好。 “我将这把匕首送给你,以后,你就是我手中的匕首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奴隶低着头,额头几乎贴在地面上。 “奴婢没有名字,还请小姐赐名。” 苏绾月:“那就叫若竹。” “若竹。” 若竹重复了一遍,随后回道:“若竹谢小姐赐名。” 苏绾月将人从地上扶起来,面上带着淡笑。 “这里是处空宅子,你自己去烧些热水好好洗漱一番,再换身干净的衣服,听荷,你帮帮若竹,我在前厅等你们。” 听荷听从吩咐,带着若竹往后院去。 苏绾月坐在前厅,将刚得的玉佩拿着掌心细细查看。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听荷端着盏新沏的茶送到苏绾月手边。 “这里没什么好茶叶,小姐将就着用,回了府,奴婢再给小姐沏爱喝的雪顶茶。” 苏绾月浅抿了一口:“无妨,若竹还在洗漱吗?” 听荷嗯了一声,答道:“若竹许久未沐浴了,怕是要费些时间,奴婢已经送了身干净的衣服,是奴婢从前落在这里的,若竹应该可以穿。” 若竹和听荷的身量差不多,她的衣服,若竹穿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听荷欲言又止的样子落在苏绾月眼中。 “有什么话就直说,在我面前,不必扭捏。” 听荷半蹲在苏绾月面前,秀气的眉头微蹙:“小姐,那个若竹拿匕首” 想到之前的场面,听荷还有些后怕。 匕首划过人的脖子,动作那么干净利落,和屠夫没什么区别。 “小姐,若竹那样的人不好驾驭,万一哪天她对小姐不利,奴婢实在害怕。” 听荷眼中闪着担忧。 苏绾月捏了捏她的脸,上一世,她被蹉跎在畜生的后宅,是听荷一直陪着她。 想来自母亲去世后,父亲放弃了她这个女儿,她也只剩听荷了。 “别怕,你还不相信我吗?” 听荷耷拉下脑袋。 “小姐和从前相比,大不一样了,但奴婢会一直听小姐的。” 又坐了一会儿,一个高挑的女子步入大厅。 熟悉过后的若竹露出本来的样貌,头发用灰色的发带束起,五官还算清秀,藕色襦裙让她的气质柔和了几分,但眼角眉梢处的狠厉无从遮掩。 苏绾月打量了她一圈,点头道:“不错,就是太瘦了,以后跟在我身边,把身体好好养养。” 若竹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记忆中,她还是第一次将这么好的布料穿在身上,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苏绾月看出了她的别扭,拔下一支素银簪子给若竹戴上。 若竹当即就要将簪子还回去,却被苏绾月按住手。 “跟在我身边做事,你可以得到从前没有的东西,现在只是个开始。” 苏绾月退后几步,再次打量起若竹。 听荷在一旁说道:“小姐这几日在操办夫人的葬礼,家中都着素衣,我们这些下人可是连首饰都不敢戴,小姐可是把自己的簪子都给你了,你可要记着小姐的恩情。” 若竹再次跪下:“小姐要做的事,若竹一定办到。” 苏绾月伸手将她扶起,顺带着将玉佩塞到她手中。 “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但你要跟在另一个人身边,时刻帮我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若竹回答:“小姐放心,若竹一定做到。” 将若竹留在死宅,苏绾月和听荷买了些其他东西回了苏府,继续为母亲的丧事忙碌。 几日后,苏绾月用午饭时,听荷从外间进来。 屏退其他人后,听荷在苏绾月耳边小声道:“若竹已经进了青竹居。” 苏绾月略微有些吃惊:“这么快?她用了什么方法?” 听荷简单描述了一遍,苏绾月眼中流露出几分欣赏。 “我果然没看错人。” 原来,若竹日日在苏府门口蹲守,见林姨妈离开后,便一直跟着她身后。 之后找准时间撞了上去,露出了那块玉佩。 后来又当着林姨妈的面要将玉佩当了,林姨妈一看玉佩,便想要买下,若竹一番夸赞下,竟然让林姨妈将她一起带入苏府。 苏绾月转念一想,林姨妈这么做也在情理之中。 她和赵元容在府中依靠的只有父亲的那点怜悯,自然要扶持自己的人。 可府中的下人很多都是老人,一个个受了不少母亲的恩惠,怎么会轻易接受这样一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女人。 苏绾月想起前世,施鸿风救下一群妇孺后,放了她们归家,却留下了一名女子。 那名女子在坊间的风评不好,跟着施鸿风参加了一场宴会,见一个纨绔子弟对其他女子用强,竟然直接用花瓶打死了那人。 纨绔的父亲非要女子偿命,施鸿风身为大理正,判了女子处斩,女子当晚撞墙自尽。 听说施鸿风悲痛万分,女子死后一直未娶。 前面的事都已经发生,施鸿风的身边却没了那个女子。 看来,若竹就是那人了。 苏绾月对自己抢先一步留下若竹感到满意,若是终成怨侣,阴阳两隔,不如从不相遇。 苏绾月说:“让若竹先好好做事,目前不要在林姨妈和赵元容面前出风头,就当个普通下人。” 太过殷勤,反而容易惹人怀疑。 时间来到葬礼前一晚。 苏绾月披麻戴孝,面前放着母亲留下的遗物。 “娘亲,明日就是你的葬礼了,女儿知道以你的性子,看到父亲和林怡儿在你灵位前装腔作势,定然会恶心至极。” “娘亲放心,女儿绝不会让他们好过,明日,您就好好看着,好好听着,一切才刚刚开始。” 苏绾月原本想着直接要了林姨妈的命,让她到天上给母亲赔罪。 但那样太便宜她了。 母亲郁郁而终,她怎么能死得那么痛快。 她不是想要抢走母亲的一切么,苏绾月会让她看着她想要的东西触手可及却永远都得不到。 还要让她困死在她梦寐以求的东西里,让她一辈子的痛苦中度过。 第7章 做戏要真 苏绾月枯坐了一整夜,天蒙蒙亮时,是众人最困的时候。 听荷带着若竹避开其他人,偷偷进了揽月阁。 “小姐,东西已经换好了。” 苏绾月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来到若竹面前。 “之前给你的匕首呢,给我胳膊上来一刀。” 袖子被卷了上去,露出瘦弱白皙的胳膊。 若竹有些发愣,一时不知道苏绾月到底什么意思。 听荷抱住苏绾月的胳膊,即使有意压低声音,也无法掩盖语气里的担忧急切。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苏绾月目光冰冷又坚定:“今天是最好的时机,再不下手,林姨妈可就要成苏府的新主母了。” 一把扯开听荷,苏绾月催促道:“快点,别浪费时间。” 若竹再三犹豫之下,拔出匕首,闭着眼睛在苏绾月胳膊上划了一下。 鲜血当即顺着胳膊流下,若竹半点不敢抬头。 苏绾月道:“你速速回青竹居,不要让人发现端倪,听荷,给我包扎。” 若竹离开后,听荷不敢惊动其他人,只能用房间里的仅剩的金疮药敷在伤口处。 白色的粉末落在伤口上,刺痛传来。 苏绾月绷紧了胳膊,牙齿咬在一起,不肯发出半点声音。 她没哭,听荷反倒落了泪,包扎伤口的手不住的颤着。 “小姐这样伤害自己,夫人知道该多心疼。” 伤口被包好,苏绾月放下衣袖,遮住那处。 “戏要做真才能让人信服。”更何况,她可不会让自己白受伤。 苏绾月隔着衣服松松握了下那处。 “赵家那边怎么样?” 听荷回答:“帖子昨晚已经送去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不会来。” 苏绾月轻蔑一笑:“能攀上苏府这棵大树,他们怎么会不来。” 父亲啊父亲,你非要在母亲刚去不久,连葬礼都没结束的情况下把林姨妈接入府,还让她住进母亲的院子,可就不要怪苍蝇跟过来了。 略微休息了一会儿,苏绾月一身丧服去了前院。 镇国公夫人很快也到了,带着另外几个夫人一起。 “今日是你母亲出殡的日子,别怕,我们陪着你一起。” 苏绾月眼含热泪的点了点头。 一些世家公子也到了。 聂景易跟着父亲武安侯来到苏绾月面前。 “月丫头,上次见面你还是个奶娃娃,如今物是人非,节哀。” 武安侯已过不惑之年,身材健壮,多年的战场生活,凌厉的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苏绾月行礼请安,又寒暄了几句。 有人眼尖的发现灵堂里少了人,问:“苏小姐,苏大人呢?时辰快到了,苏大人怎么还不来?” 苏绾月眼神闪躲几下,扯出抹牵强的笑容。 “父亲这几日太过操劳,等会儿就到。” 众人纷纷夸赞起苏德明有个孝顺的好女儿。 不一会儿,苏德明来到前厅,身边还跟着林姨妈和赵元容。 镇国公夫人见到这个场景,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前几日,苏绾月刚在这对母女处受了委屈,为了去世的人,忍着就罢了。 今日可是出殡的日子,苏德明差点来晚了不说,竟然还和其他女人一起来。 另外一个心直口快的夫人恼怒道:“原配在寿材里躺着,女儿在这里待客,身为主君,竟然带着其他女子姗姗来迟,苏大人这几日真是操劳得很。” 其他人都听出了话里的嘲讽之意。 苏德明刚要开口,林姨妈抢过话来。 “这位夫人误会了,姐姐刚走,姐夫这几日忙里忙外,月儿还小,我只是来帮帮忙而已,不为别的。” 那位夫人反笑道:“我只是说一句苏大人操劳,也没说你为了其他什么,你解释什么?” 林姨妈的笑容僵在脸上。 苏绾月上前将林姨妈拉到一旁,当着众人的面道:“姨妈莫要多心,今日是娘亲出殡的日子,我有许多不懂的,还要请教姨妈。” 几位夫人使劲憋着笑。 镇国公夫人道:“月儿,你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林姨妈,半年前她刚操持过赵大人的葬礼,知道的肯定比你多,你可要虚心受教。” 其他人还有不知道里头门道的,先前的那位夫人解释:“林姨妈虽然嫁入赵家为妇,半年前又成了寡妇,如今却强忍悲痛,进了苏府,住进姐姐的院子,代姐姐照顾姐夫,实在让人感佩。” 众人的眼神大多变了。 当了半年的寡妇就开始照顾姐夫了,还住进了姐姐的院子,这样的心思,实在让人无法往好处想。 京中也不是没有姐姐早逝,妹妹照顾孩子、关心姐夫的,可都按规矩办事,哪有这么快登堂入室的。 最先沉不住气的是赵元容。 “你胡说些什么,我娘亲和苏大人清清白白,只是过来帮忙而已,哪有你们说得那样不堪?” 聂景易眼尖,看到了林姨妈戴着的玉佩。 “清清白白?定情信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带上了,还是在灵堂前,好一个清清白白!” 鄙夷的声音将众人的目光都引到林姨妈腰间佩戴的露出的半块玉佩。 即使露出半块,也能让人看出玉佩的不同寻常之处。 只见玉佩通体莹润,白玉无瑕,上面还雕了片竹叶。 巧的是,苏德明腰间也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苏绾月在众人的目光中摇晃几下,幸好被身边人扶住。 同时,聂景易发现了不对劲。 这块玉佩怎么和那日他在首饰铺里看到的那么像,不过,仔细看却不一样。 林姨妈解下玉佩,她在戴的时候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各位误会了,我这块是前些日子得来的,上面的是与竹叶相似的淡竹叶,和苏大人的不一样。” 苏德明将玉佩置于掌心,沉声道:“这块玉佩是我与夫人的定情之物,我将它戴在身上是为了陪夫人走最后一段。” 镇国公夫人上前接过苏德明手中的玉佩,林姨妈大方的也交出自己的。 两块玉佩靠在一起,竟是一模一样。 林姨妈的笑容随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慌张。 “不可能,怎么会是一样的。” 第8章 柔弱无助的苏绾月 赵元容冲到最前面,眉头紧皱,嘴里喃喃道:“不可能的,我确认过的,两块玉佩只是像而已,根本” 话没说完,她就被捂住嘴拉到人后。 众人不是傻子,已经从她的三言两语中听出了端倪。 今日可是苏府主母出殡的日子,亲妹妹却和主君相携而来,还特意戴了和主君主母定情信物相似的玉佩出现在灵堂上。 苏德明脸色极为难看,来灵堂时发现衣衫沾了灰尘,返回换衣时却撞上了林怡儿。 林怡儿说她不认人,怕出岔子,他才带着林怡儿和赵元容一起过来。 没想到弄成现在的场面。 这里可是灵堂,他与惜燕成婚十数载,就算再怜惜林怡儿,也不会忘却之前的夫妻情分,在出殡的日子闹出这样的乱子。 苏德明不自觉上前,看着夫人留下的女儿,放轻了声音:“月儿,父亲不知道这回事。” 苏绾月擦去眼角的泪花,嘴角动了动,半晌说道:“女儿知道的,娘亲与林姨妈姐妹情深,赠予姨妈一块玉佩也很正常。” 之前林姨妈才说是前些日子买的,苏绾月现在却说是先夫人赠予,根本是自相矛盾,又像是在故意隐藏什么。 众人心中都生出了其他念头。 “嫂子,嫂子,我来了。” 一个男子从人群中挤到最前面,约摸三十出头的样子,身形瘦弱,双眼凹陷,眼下乌青。 他凑到林姨妈面前,笑道:“嫂子,我来了,没来晚。” 一见此人,林姨妈脸上闪过厌恶。 赵全可是苏绾月特意找来的,是林姨妈的小叔子。 此人是赵家儿子,京城中有名的混不吝,天天混迹烟花柳巷,再加上品行不端、无才无德,已过三十,赵家老太太托人说了多次,也没人愿意将女儿嫁给他,便聘了个寻常女子。 没想到那女子刚进门便挨了打,短短两年就香消玉殒,这下,更没人愿意与他结亲。 有其他人在,林姨妈不好把脸色摆到明面上来,只冷冷的说:“你怎么来了?” 赵全见她这个态度,热情减退不少。 “我怎么不能来,虽然我大哥去了,但你仍然是赵家人,我依旧是你的小叔子,难不成是这苏府的富贵让你乐不思蜀了?” 他故意扫了眼苏德明,苏德明甩了下衣袖,不想和这人多有来往。 苏绾月清了清嗓子,说:“来者是客,赵家又与我们苏家是连襟,怎么会不能来。” 赵全立即眉开眼笑:“还是苏小姐懂事,嫂子,你是来帮忙的,可不要帮着帮着就忘了自己是谁家人。” 赵元容在赵家时,早看不惯这个舅舅的做派,偏偏祖母护着他,每次犯了错,连带着她们一起训斥。 父亲去世后,他屡屡对母亲不敬,有时候还动手动脚的。 刚刚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提醒,实则是在嘲讽。 难道她真的要和母亲一起回到赵家吗? 不行! 她才不要回到那个鬼地方! 赵元容上前,一把将赵全推开。 赵全本就瘦弱,被他这么一推,竟然直接跌到地上,引得一片唏嘘。 赵全当众被下了面子,跳起来发作:“你算个什么东西敢动我,一个两个赵家人,腆着脸往别家跑,怎么,大哥走了,都按捺不住开始找姘头了,还找到姐夫身上了。” 眼看着就要动手,苏绾月赶紧上去阻拦,聂景易抓着赵全的胳膊将他拉到一旁。 苏绾月死死抓着赵元容的胳膊,高声道:“都是一家人,莫要动手。” 将赵元容往旁边推了推,苏绾月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声音道:“听到你们母女在别人心中的样子了。” “你娘不安于室的名头,马上就要传遍京城。” 这是苏绾月第一次在赵元容面前露出真实的情绪。 赵元容性子急躁,最受不得激。 反应过来这一切是苏绾月的设计后,反手抓住苏绾月的胳膊。 “是你,这一切都是你故意的!” 她的手上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苏绾月胳膊上还有伤,疼得脸色发白,嘴里也忍不住吃痛抽气。 听荷竭力想要分开两人:“赵小姐这是做什么,我们小姐胳膊上还有伤,快放手。” 镇国公夫人连同其他几位夫人一同上前,愣是没分开两人。 赵元容气急败坏道:“你心计这么深,竟然在这样的场合害我和我娘,平日里真是小看了你。” 苏德明本就心里有愧,想要分开赵元容和苏绾月,但场面太过混乱,脸上竟然被挠了一下。 聂景易一脚踹开赵全,直接上前大力的扯开赵元容。 赵元容眼冒金星的摔在地上,手腕骨几乎要被捏碎。 苏绾月被扶起时,原本洁白的袖子被血浸湿了一大块,整个人摇摇欲坠。 “快传大夫!”聂景易高声提醒。 接着,几位夫人扶着苏绾月到内间休息,大夫赶到后,匆匆开始处理伤口。 苏绾月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额头上冒着大颗大颗的冷汗,看得几位夫人心疼得厉害。 包扎好后,大夫到外厅回话,声音尽数传到里面。 “大人,小姐胳膊上的是新伤,看样子是利器所致,我曾跟着家父做过一段时间仵作,从小姐的伤口看,应该是被人从面前伤的,根据伤口深浅,可以看出也是女子,身高和赵小姐差不多。” 无论是内间还是外厅,都陷入沉默。 苏绾月换了身衣服,由几位夫人扶着出去。 看着镇定,颤抖的声音却暴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父亲,该出殡了,莫要误了时辰。” 苏德明连连答应:“是,该出殡了。” 哀鸣的礼乐响起。 苏绾月抱着母亲的牌位和苏德明走在队伍前面。 纸钱被人高高撒起,纷纷扬扬的落下。 苏绾月一步步的走着,丈量着脚下的路。 她在送娘亲上路,却不想让娘亲这么快离开。 娘亲,你慢点走,好好看着女儿是怎么让害了你的人付出代价的。 聂景易远远看着苏绾月的身影,只觉得这姑娘实在可怜。 他虽是男子,不懂后宅的弯弯绕绕,但在灵堂上也看明白了,那个林姨妈分明和苏大人之间有什么。 母亲尸骨未寒,还未出殡,父亲就和守寡的姨妈有了苟且,还在灵堂上公然佩戴定情信物。 任谁都会心寒。 胳膊上的伤口流了那么多血,肯定疼得厉害,估计心里的滋味也好不到哪儿去。 第9章 柔弱的人惹人心疼 众人是来给已去的苏夫人送行的,没想到却见到这样的场面。 高门大户里的腌臜事多了去了,像苏家这么不避着人的,倒是头一次见,真是长见识了。 同时,不由得心疼起前面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小女子。 林姨妈和赵元容跟在队伍后面,几个官眷和她们最近,虽然家中官职不高,却也看不上这两人的行径,纷纷挤到她们前面,不屑与她们为伍。 轻蔑鄙夷的眼神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林姨妈和赵元容心中,让她们抬不起头。 但如今她们要是再闹起来,只会更让自己处于不利地位,于是一忍再忍。 林姨妈在心里谋划着,等送葬结束,她好好向苏德明道歉,和往常一样扮柔弱哭一场,总会找到法子让他心软的。 到时候,她依旧能在苏府站稳脚跟。 但赵家,她绝不会再回去了。 苏绾月抱着牌位,暗中将指尖按在了伤口处。 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干净的衣袖被鲜血染红。 这条送葬的路是条血路。 苏绾月悄悄从听荷手中拿了参片含在口中,吊着精神。 母亲的尸骨跟着寿材一起置入挖好的坟坑中,抛起的土盖在上面。 苏绾月身子一软,跪到地上,听荷扶着她一起跪下。 这是苏绾月重生以来第一次痛哭,所有的悲痛、怨恨全都发泄出来。 上一世,母亲抑郁而终,父亲却在三个月后迎娶了林姨妈为续弦。 她一个寡妇,又在婆家不被善待,当时虽然心里不舒服,却见父亲坚持,便没有阻止。 没想到母亲的死是林姨妈促成的,她得知后,告知父亲想给母亲讨个公道,不想父亲竟然包庇对方,甚至放纵林姨妈将自己嫁给那个凶煞。 她在那人的后宅里过了两年,鞭子、板子、匕首、银针什么痛苦都受过了。 那里是真正的地狱。 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早就无所顾忌了。 众人听着这样的哭声,不自觉也流起泪来。 太过悲痛,加上失血过多,苏绾月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听荷正端着碗红枣粥守在一旁。 小姑娘眼睛红红的,肿得像个核桃。 “小姐终于醒了,担心死听荷了。” 苏绾月靠在床头,在听荷的服侍下喝了些粥。 听荷:“几位夫人送了许多补品来,说是过几日再过来看小姐,另外,小侯爷送了些上好的珍珠粉,给小姐安神。” 苏绾月的手抚上伤口。 “外面怎么说?” 听荷看了眼屋外,俯身道:“外面已经传开,林姨妈趁着姐姐离世,不顾廉耻的住进苏府勾引姐夫,其女更加张扬,在灵堂上欺辱殴打表姐,将苏家嫡女打得鲜血淋漓。” 苏绾月勾起笑容,道:“大夫那里呢?” 听荷回答:“大夫在市井醉酒后透露小姐是被别人故意伤的,那些人都认为这伤是赵小姐做的,对其更加不齿。” 苏绾月缓缓吐出口气。 “这伤没有白受。” 听荷将碗放到一边,神色担忧:“小姐这样伤害自己,太不值当了。” 苏绾月摇摇头:“不,很值。” “一个刚失去母亲的女子,在灵堂上被欺辱,却又强撑着身体送母亲出殡,更能让人心生怜悯。” 一道伤便让林氏母女声名尽毁,断了她们的退路,更让父亲对自己心生愧疚。 就算不为自己,只为苏家的名声,父亲对林姨妈都不会再像之前了。 越是柔弱的人越惹人心疼偏爱,上辈子林姨妈用的招数,这辈子也该她用了。 林姨妈为了留在苏府,不知道还会耍什么样的手段。 想到这里,苏绾月对听荷道:“让若竹最近到林氏母女那里露露脸,玉佩的事定然让林姨妈不高兴,但也是个机会。” 听荷点头应下。 想了想,苏绾月又道:“这几日父亲若是来了,就说我还在养伤,让父亲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就别挂念我了。” 听荷不明白其中的原由,这个时候,不是更应该对着主君诉苦,借机敲打林氏母女么。 苏绾月看出她的疑惑,说:“打听父亲什么时候去祠堂,我要提前去。” 听荷服侍苏绾月多年,一点便透。 “是,奴婢这就去。” 屋子里只剩下苏绾月一个人。 她卷起袖子,露出包扎好的伤口。 解开缠在上面的白布,伤口撕裂得有些厉害。 白皙纤瘦的胳膊生生被这道伤疤破坏了美感。 当日让若竹下手,就是看中她的果断,传出去更容易将火引到赵元容身上。 疼吗? 疼。 可若不这么做,她会更疼。 接下来好一段日子,林氏母女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以往最喜欢出门购置首饰的赵元容每次出门都被其他女子冷嘲热讽。 赵元容每次反驳,便会招致更大的流言。 听荷将浅绿色的药膏抹在苏绾月的伤口处。 “这是国公夫人送来的玉容膏,祛疤最好了,夫人说每日用些,便不会让伤口留下疤痕。” 药膏抹在肌肤上,清清凉凉的倒是舒服。 “父亲这段时间还去青竹居吗?” 听荷:“市井都是流言,还连带着指责起大人,大人近几日脸色不好,已经有十几日没去青竹居了,林姨妈每次去见大人,大人也不肯见她,听若竹说,林姨妈着急得很。” 苏绾月不屑的笑道:“那就让她再着急些,听说赵全最近在赌坊输了许多银子,林姨妈是他大嫂,总不能让她冷眼旁观。” 青叶笑着跑进来,苏绾月和听荷立即止住话题。 听荷微微提高声音,佯装训斥:“怎么这么没规矩,小姐还在养伤,惊着怎么好?” 青叶当即认错。 苏绾月柔声道:“知错便好,什么事这么高兴?” 青叶捂嘴笑了一小会儿,说:“今日林姨妈和赵小姐出门,回来的时候衣服脏兮兮的,听一起出门的人说,有人往她们身上扔了菜叶和鸡蛋,还有人泼泔水。” 青叶又是一阵笑。 “一同出门的下人都抱怨,都说不愿意和她们一起再出去了。” 苏绾月与听荷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笑意,随后挥手让青叶退下。 第10章 可怜? “看来,林氏母女在府中恨不得人心。” 说不高兴是假的,早在开始,苏绾月就料到了这个情况。 听荷轻嗤一声:“说是来帮忙办丧事的,可丧事已经结束了,却还赖在主母的院子不走,这么明显的心思,谁看不出来,根本没人看得起她们。” 一阵风吹过,桂花的清香飘进屋内。 苏绾月看了眼窗外,“桂花开了。” 黄色的小花簇拥在一起,看着热闹,却透着些寂寥。 听荷:“已经九月了,也到桂花开的日子了。” 苏绾月修长的手指一下下的在桌面上敲打。 “让厨子做盘桂花糕送到父亲书房。” 听荷应了一声,退下去做事。 苏绾月胳膊撑在桌上,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桂花。 母亲最喜欢桂花的香味,每到桂花开的日子,总要亲手做上一盘桂花糕。 幼时,他们一家三口总会在桂花树下吃桂花糕。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时光,终究是过去了。 入夜。 苏绾月换了身素衣,在祠堂里对着母亲的牌位说话。 “娘亲,月儿好想你。” “月儿知道,斯人已逝,留下来的才是最痛苦的,父亲心中的痛不比女儿少。” “父亲正值壮年,您去世后,父亲身边有人很正常,可您才去了一个月,那人又是姨妈,月儿的心里难受得厉害。” “月儿想让父亲高兴,不要总是沉浸在悲痛里,可能不能别这么快,只是别那么快而已” 说罢,苏绾月掩面哭了起来。 苏德明白日里看到那盘桂花糕,又想起了以前的日子,忙完公事,立即来了祠堂想和故人说说话,不想听到这样一番话。 苏绾月的话是人之常情,惜燕才走了一个多月,她自然无法这么快接受自己这个父亲另娶。 可她能在悲痛的时候还为自己这个父亲着想,实在让苏德明心中复杂。 来到跪着的人儿身边,苏德明的手落在苏绾月发顶,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慰她那样。 苏绾月转头看到来人,眼泪如决了堤的洪水,止不住的流着。 “父亲,月儿” 苏德明扶起女儿,越发心疼。 “这段时间去见你,听荷总说你在休息,为父也不好打扰,不想你瘦成这个样子。” 苏绾月原本便是身材纤细,母亲去世后瘦了不少,如今看着更是瘦得惊人,脸颊凹陷,骨头都凸出来了。 苏绾月抽抽搭搭的说:“父亲,月儿知道您身边该有人,姨妈是娘亲的亲妹妹,虽然嫁过人,但已经是寡妇了,月儿知道她会对父亲好,可父亲能不能别这么快让她进门。” 苏绾月顿了顿,说:“起码等娘亲百日后。” 苏德明再次揉了揉苏绾月的发顶。 “月儿,你姨妈可怜,总被婆家欺辱,为父只是看在你娘的份上想帮她一把 而已。” 林姨妈可怜。 她娘早逝不可怜吗? 她这个刚失去娘又看着别人占据自己母亲东西的女儿不可怜吗? 苏绾月吸吸鼻子,“父亲的意思是没打算让姨妈做续弦?” 苏德明露出了个宽慰的笑容:“当然没有,放心,时候不早了,快回去休息,别着了风寒。” 苏绾月行礼告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继而被冷漠替代。 出了祠堂,她没回自己的揽月阁,而是去了青竹居。 苏绾月和听荷站在暗处,看着青竹居内灯火通明。 那里原本是她母亲住的地方,现在却有人鸠占鹊巢,妄图把这处院子变成自己的。 若竹端着盆水往外走,听到轻微的动静后,见四下无人,转身来到苏绾月面前。 “小姐。” 苏绾月打量着她,若竹比刚见面时少了几分戾气,半点看不到之前的影子。 “如何了?” 若竹低声道:“出了玉佩的事后,林姨妈怀疑过我,赵小姐更是让人打了我一顿板子,现在我只做些粗活。” 苏绾月想了想,随即盈盈一笑。 “明日你到花园走一遭,咱们当着她们母女的面唱出好戏,若竹,又要委屈你了。” 若竹了然的笑了。 “小姐放心,能达到目的,受些苦楚又如何。” 苏绾月摘下手中的镯子,丢在旁边的花盆里,转身离开, 若竹捡了镯子放进怀里,看了眼四周,见没人才回了下人房。 第二日,林姨妈被人叫走,赵元容怕出事,也跟着出了府。 她们前脚刚走,后脚管家让人到处搜查起来。 没一会儿,便在下人房中找到了小姐丢失的玉镯。 苏绾月坐在花园的凉亭里,石桌上摆着的正是丢失的玉镯。 若竹跪在太阳底下,一遍遍重复自己没有偷盗。 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滚落,却不见苏绾月半点心软。 第11章 拙劣的陷害 林姨妈和赵元容得了消息后立即赶了回来。 若竹对她们来说可有可无,一个下人而已,打死了也无所谓。 偏偏挑起事的是苏绾月。 眼下苏府没人将她们放在眼中,要是能有自己的心腹,或者抓了苏绾月的把柄,对她们来说都是有利的。 赶到时,正撞见苏绾月将杯子往若竹头上砸。 杯子正巧砸在若竹的额头,血当即流了出来。 若竹不住地磕头:“小姐,奴婢真的没有偷盗,请小姐饶了奴婢。” 赵元容看热闹不嫌事大,高声道:“苏绾月,你不是最柔弱么,怎么对一个丫鬟下这样重的手,要是外面的人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编排呢。” 苏绾月盈盈一笑,反讽:“若是此事流传出去,外面的人更会相信事是赵表妹做的。” 赵元容脸色一僵,冲到凉亭里指着苏绾月的鼻子怒斥道:“我就知道是你干的,卑鄙无耻!” 林姨妈比女儿多吃了十几年的饭,懂得也比女儿多。 赶忙向苏绾月请罪:“月儿,你妹妹还小,处处不如你,又被我娇纵坏了,你别和她计较。” “那我和谁计较?” 苏绾月反问:“子不教父之过,元容表妹没了父亲,我自然是不会与表妹一般计较的。” 赵元容脸色涨得通红,下一秒,像是拿捏了苏绾月的把柄,得意道:“我是没了父亲,但我还有母亲,比不得表姐没有母亲,只能痛哭流涕。” 还未愈合的疤被人揭开,又有人在上面撒了把盐。 说不难受是假的。 可苏绾月面上不显,逼近赵元容一步,语气挺狠:“痛哭流涕便能让你们母女成为众矢之的,赵元容,你若是痛苦,会让别人向着你吗?” 赵元容立即扬起手,就要打下去,却被林姨妈拦下。 “元容,你这是干什么?!” 赵元容气愤难当,却被母亲拦住。 林姨妈顾不得苏绾月还在跟前,警告女儿:“你要是真动了手,我们就在苏府过不下去了,难道你想回赵家吗?” 赵元容眼看着就要偃旗息鼓。 苏绾月依依不饶。 “可你们是赵家人,难不成要赖在苏府一辈子?当真是恬不知耻,等父亲回来,我就去找父亲,将你们送回去。” 林姨妈忍下屈辱,对着苏绾月露出笑容。 “月儿,姨妈只是想多陪陪你,至于赵家,那就是个腌臜地,姨妈不想回去受苦,你就当可怜可怜姨妈。” 苏绾月一把抽出她拉着自己的手。 “你受苦是你的事,我为什么要可怜?” 苏绾月平视她的眼睛。 “天底下受苦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是每个都心疼,苏府岂不是连落脚之地都没了。” 苏绾月深吸一口气,叹息几声,又道:“姨妈要真想离开赵家,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此言一出,闹腾的赵元容立即消停了,竖起耳朵听。 林姨妈也来了点兴趣,问:“什么办法?” 苏绾月笑道:“剪了头发做姑子去啊,神仙真人的眼皮子底下最清净,姨妈和表妹要是去了,定会远离世俗,过消停日子。” 林姨妈和赵元容的脸色当即变了。 他们想过的日子可不是道馆里的清净。 林姨妈眼尖,扫了眼苏绾月身后,整个人向后倒去,接着大声呼痛。 赵元容反应过来,扶起母亲不住的哭泣。 苏绾月不用回头看,便知道父亲来了,这对母女在父亲面前惯会做戏。 果然。 苏德明一到,林姨妈矫情起来。 “大人,月儿还小,一时失了手滑,你莫要怪她。” 苏绾月立即反问:“刚刚本就是林姨妈没站稳,忽然摔了,怎么能说是我手滑?” 一旁的赵元容自然是帮着自己母亲的。 “我眼睁睁的看着,是你推了我母亲,母亲才摔倒了,如今却不认。” 随即,她哭诉起来。 “我和母亲是来帮忙的,没想到到哪里都惹人嫌,就连自家姊妹都处处刁难。” 苏绾月看向苏德明。 苏德明一脸凝重,也看向了苏绾月。 “月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双方各执一词,他不好偏向哪一个。 既觉得自己女儿不是故意为难的人,也不认为一直柔弱的林怡儿会故意陷害。 刚刚他离得有些距离,看得不太真切,只看到女儿背对着他,然后林怡儿摔倒,至于动没动手,他是真没看到。 苏绾月冷声道:“这里这么多人,父亲大可以找人问问,可别轻易相信某一个人。” 林姨妈脸色一白,抹起眼泪:“府里上上下下都把月儿当大小姐,我和元容不过是个外人。” 言外之意就是府中下人会向着苏绾月,即使苏绾月真推了她,下人们也不会说真话。 苏绾月捂着嘴,惊讶道:“姨妈心地善良,对下人也好,那些日夜服侍姨妈的人若是知道姨妈受了委屈,怎么不会为姨妈说话?” 她又将话锋移到苏德明身上。 “何况苏府的主君是父亲,他们的月例银子更是父亲发的,父亲让他们说真话,他们怎么不会说,难道姨妈觉得父亲这个主君威严不够,连下人都管不好?” 苏德明神色严肃起来。 府上的大多是做了十几年事的老人,自然是听他这个主君的。 他指了个眼熟的花匠:“你说,刚刚林姨妈是怎么摔的?” 花匠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声音却镇定自若。 “小姐在处罚偷东西的若竹,林姨妈和赵小姐回来撞见,吵了几句后,赵小姐抬手要打小姐,被林姨妈拦下了,接着,林姨妈就摔了。” 苏德明看向赵元容,赵元容缩了缩脑袋,往林姨妈身后躲。 这样的动作简直是不打自招。 苏德明冷哼一声,追问:“小姐可动手了?” 花匠摇了摇头:“小姐并未动手,林姨妈突然就摔了。” 这样的场景是意料之外的。 以前她用这招的时候,赵家老大都是一味的向着她,从来不听其他人的辩解,怎么到苏德明这里就失效了。 苏绾月故意揉了揉胳膊上的伤。 “或许是一时情急,林姨妈产生了错觉。” 林姨妈不住的点头:“是,应该是我有了错觉。” 苏德明站到苏绾月身边,语气柔和:“伤口还疼吗?” 苏绾月乖巧地回答:“多谢父亲挂念,已经快好了,但大夫说近些日子不要有太过的动作,避免再次伤到,容易留疤。” 大夫都说不能有太过的动作,又如何能将一个身量体重都比自己强的人推倒。 第12章 搬出青竹居 苏德明心中了然,却又不好发作,只好将目光落在跪着的若竹身上。 “就是这个丫鬟偷盗?” 苏绾月一脸痛惜。 “镇国公夫人和娘亲交情甚笃,娘亲去世后,夫人送了我些首饰,昨晚上熟悉时发现少了只玉镯,早上起来便让人找,不想在这丫鬟的房里找到了。” 苏绾月拿起桌上的玉镯递给男人。 苏德明看了眼镯子,成色极好,确实不是一个丫鬟戴得起的。 管家站出来说话:“大人,小的听从小姐的吩咐在府里上上下下的找,最后是在若竹的枕头下翻出了玉镯。” 苏德明疑惑:“若竹?府上有这个丫鬟吗?” 管家特意看了眼林姨妈。 刚要开口,就见林姨妈跪在苏德明面前。 “大人,若竹是我带进府里的。” 虽说苏德明现下对她有些不满,但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小姨子,这么多下人在,让她跪在自己面前,实在是说不过去。 “你这是做什么?先起来,有话慢慢说。” 苏绾月伸手拉开她扯着苏德明衣摆的手。 “姨妈,怎么说你也是长辈,怎么能跪着,咱们起来,有什么事慢慢说,好好说。” 听出话里的警告之意,林姨妈快速想着应对之策,不一会儿,忐忑道:“前些日子我和元容上街,撞见了这个苦命丫头。” 才说两句,林姨妈又哭哭啼啼起来。 “若竹命不好,家里就剩她一个人,我想着若是将她留在身边,也省得她一个人孤零零的,至于偷盗,若竹看着实在不像是手脚不干净的人,或许其中有误会。” 若竹手拿着帕子按着额头上的伤口,看着惨兮兮的。 林姨妈又说:“就算真的犯了错,责罚一番就是了,月儿也不该拿杯子砸,把这丫头头都砸破了。” 目光触及若竹手上的血迹,苏德明一时愣神,低声斥责起苏绾月。 “月儿,你怎能拿杯子砸人?” 苏绾月别过脸去,倔强道:“父亲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拿杯子砸她?我是受父亲教养长大的,难道父亲觉得自己会教出个心如蛇蝎的女儿吗?” 苏德明转过弯来,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哄道:“是父亲不好,这个奴才可是做了什么让月儿生气的事?” 苏绾月转过身来,嘴巴一撇,抱着苏德明小声抽噎起来。 “乖孩子,怎么哭了?” 苏绾月从小便懂事,小时候摔伤了也强忍着不哭,母亲离世不久,都哭了好几场。 苏德明给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道:“若竹对小姐出言不逊,惹了小姐生气。” 赵元容在一旁拱火:“就算出言不逊也不能伤人啊,万一出了人命怎么好。” 苏德明瞪了她一眼,林姨妈捏了捏女儿的手,赵元容再次噤声。 “怎么出言不逊了?她说了什么?” 管家一脸气愤:“这丫头说,府中早晚会有新主母,小姐已经及笄,早晚会嫁出去,到时候,便不能管娘家的事,这时候更该温婉贤淑,别惹了未来主母生气,免得主母给她择个赵全那样的姑爷。” 苏德明一听,心里的火顿时上来了。 林姨妈和赵元容也是一惊,没想到若竹竟然说了这样的话。 又一个杯子在地上炸开。 “好一个若竹,一个丫鬟,竟然教育起主子来了,来人,给我狠狠地打,打完了找个人牙子发卖了。” 若竹强撑着理智,苦苦哀求:“大人饶命,奴婢是一时口不择言,而且,也不是奴婢一个人说,奴婢在青竹居,日日都听这样的话,才会不小心说出来的。” 青竹居! 苏德明眼含怒火的看向林姨妈和赵元容。 林姨妈立即斥责起若竹:“大胆,你竟然有这样的心思,有人敢这样编排,你该来回我的话,让我惩治那些人,怎能以讹传讹!” 若竹膝行至林姨妈身边,额头上的伤口也顾不得了,两手抓着林姨妈的裙摆不放。 “夫人,你救救我,我会好好服侍你的,求夫人救救我。” 林姨妈想要甩开她的手,却发现对方力气大得惊人。 “大人,这丫头应该知道错了,她跪了这么久,又受了伤,若是打了再发卖出去,怕是活不成了,不如大人放过她,让她将功补过。” 苏德明不想与她说话,握着苏绾月的手,询问她的意见。 “月儿,你是苦主,你觉得如何?” 苏绾月一双眼睛哭得通红。 “既然姨妈为她求情,那我也不计较了,不过这丫头暗地里编排主子,又在她的枕头下发现了镯子,可见不是个好的,姨妈也要好好管管。” 林姨妈连连答应下来。 刚想带若竹离开,却听到苏德明的声音。 “闲云阁已经打扫出来了,小姨和元容搬过去。” 林姨妈和赵元容都僵在原地。 林姨妈先反应过来,应了声便匆匆带着女儿离开。 闲云阁是离前院最远的小院,说是清静,实际是偏僻,即使东西一应俱全,也无法与主母居住的青竹居相提并论。 苏绾月大获全胜的回了自己的揽月阁,和苏德明一起。 或许是为了补偿女儿,苏德明在夫人死后,第一次陪苏绾月用了膳。 父女俩都觉得上一次一起用饭的时光遥远得很,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随意找的话题干得很。 一句话形容,就是没有一点父女间该有的温情。 用过膳,苏德明去书房处理公务。 苏绾月靠在窗前看书,心思却飘到了青竹居。 青竹居正忙得热火朝天。 一个个小厮丫鬟正将林姨妈和赵元容的东西往闲云阁搬。 当初母女俩搬过来的时候,一个个磨磨蹭蹭的,现在搬到其他院子,下人们手脚利落了不少。 赵元容在一旁干着急:“娘亲,怎么办?青竹居这么好,我不想搬去什么闲云阁。” 之前她闲逛时去过闲云阁,远得很。 林姨妈也只是一肚子苦水无处倾倒,若是一方简单的院子还好,偏偏这个院子代表了身份。 “这个苏绾月,真是不简单啊,我之前小看了她。” 第13章 心腹若竹 赵元容附和着:“娘亲,咱们可不能让她得意啊。” 林姨妈点点头:“咱们是该培养自己的人了。” 赵元容品出不一样的意思。 “娘亲指的是若竹?” 林姨妈嗯了一声。 玉佩被掉包时,她怀疑过若竹是苏绾月的人,毕竟若竹拿着玉佩出现的时机那么巧,当时她也是被欣喜冲昏了头脑,才着了道。 之后想来,苏绾月早就设下陷阱,等着她往里跳。 如果若竹真是苏绾月的人,未免太直接了些,让人轻易就能分辨。 如果若竹真是她派来的,发生偷盗的事,应当会找个借口放过,却若竹罚得那么重,实在说不过去。 苏绾月就不怕若竹反水吗? 再三思量,林姨妈觉得若竹并不是苏绾月的人。 既然不是她的人,还结下这样的梁子,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也是一大助力。 忙了一个下午,母女二人的东西都被搬进了闲云阁。 坐在室内,看着外面凄凉的门庭,赵元容气得将一整套茶盏都砸了。 林姨妈心里也不痛快,但更重要的是先培养自己的心腹。 入夜,林姨妈让人将若竹叫了去。 若竹额上的伤已经敷了药,鲜红一片,夜晚的烛火下有些瘆人。 林姨妈和赵元容端坐在上头。 林姨妈软了声音,温和地说:“若竹,你的伤怎么样了?” 若竹低着头,态度恭敬:“多谢夫人关心,伤口没什么大碍,过些日子便能好了。” 林姨妈上前扶起若竹,心疼地看着她的伤口。 “唉,我知道你不是手脚不干净的人,那镯子绝不会是你偷的,是我没护好你,让你受苦了。” 若竹露出受宠若惊的惶恐,连忙就要跪下,却被林姨妈拉住。 “多谢夫人信任,全府上下,也就只有夫人相信我了。” 赵元容故作气愤:“苏绾月真是太过分了,竟然损伤你的容貌,女子的容貌极为珍贵,要是留疤就该没人要了。” 若竹眼中流出不满,语气染了几分讥讽。 “主子怎么会担心奴才的后路。” 林姨妈与赵元容对视一眼。 一个对苏绾月心怀怨恨的人,会是她们的好帮手。 林姨妈趁热打铁,说:“我打算将你调到身边,做我的贴身丫鬟,月例银子比之前翻一番,你觉得如何?” “这”若竹有些犹豫。 赵元容又说:“想必你也知道,我娘亲会成为苏府的新主母,跟了我娘亲,定会有你的好日子过,甚至,苏绾月也得让你三分,不能再像今日,肆意责罚你。” “元容!” 林姨妈低呵了她一声。 似乎是在斥责她乱说话,又像是在故意炫耀。 “若竹,你愿意吗?” 若竹立即跪下:“奴婢愿意,奴婢定会好好服侍夫人。” 林姨妈满意的点点头,坐回主位。 “可惜,我如今住在闲云阁,这里地方有些远,不像青竹居那里方便,你跟着我要吃些苦了。” 若竹听出她的意思。 这是让她出谋划策,想搬回青竹居呢。 若竹起身,站到林姨妈身后给她捏肩。 “夫人,奴婢认为此事不可太急。” 赵元容秀眉微蹙:“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我们一直住在这个破院子?” 若竹解释:“眼下主君正向着大小姐,更因白天的事对夫人和姑娘不满,夫人应该拿出大方,好好对大小姐,让主君看到夫人的好,慢慢的,主君便能重新接纳夫人。” 听她这么说,林姨妈觉得有几分道理。 “也是,若是这个时候我非要搬回青竹居,大人肯定觉得我别有用心,他现在对我可不比之前。” 若竹暗中窃喜,接着又对赵元容道:“姑娘也该准备了?” 赵元容一脸茫然。 “我准备什么?” 若竹捂嘴轻笑:“姑娘已过及笄之年,自然是准备嫁娶,大小姐年龄已经到了,就算现在有孝在身,过几年,主君也会筹备。” 林姨妈和赵元容陷入默然。 确实,一个女子最好的出路就是找个好夫家。 在家里受宠还是被忽视,嫁了人都是另一番天地。 赵元容微微红了脸。 林姨妈却有些担忧:“可元容的父亲才过世半年,这时候考虑这些,未免会落人口舌。” 若竹心里一阵白眼。 市井流言都传成那个样子了,赵元容还有什么名声。 她劝道:“夫人,咱们可以先把事情订了,过两年再成婚,不然过了孝期,姑娘年龄大了,可就不好挑了。” 赵元容理了理袖子,坐得端正:“我自是要挑好的,寻常人家我可看不上。” 林姨妈心中也有几分计较。 如果元容能有个好去处,她们就有了靠山,哪天在苏府待不下去,也能有个退路。 林姨妈说:“这件事我会好好考虑的,若竹,你给我出出主意,该怎么让主君更快的接纳我。” 若竹回答:“主君刚没了夫人,院子里又没有其他姨娘,夫人该做的不是摆在眼前了。” 接着,若竹提醒:“听说这个季节,主君最爱吃桂花糕。” 林姨妈心思一下开阔起来:“好,这几日我就学着做桂花糕。” 消息传到揽月阁时,苏绾月正在写字。 衣袖被襻膊束起,露出两条莹白的胳膊。 只是左胳膊上有条约摸十寸长的粉色疤痕,有种白璧微瑕的美感。 听着听荷传来的话,苏绾月不觉露出讥笑。 她摇头道:“果真是想攀高枝想疯了,这样的心思都有。” 赵大爷才去世不到半年,夫人日日住在姐夫家,就连女儿也想着给自己找个高门嫁进去。 听荷也在一旁笑道:“现下谁家不知道她们母女是什么名声,还想着攀高枝呢。” 镇国公夫人为首的几位夫人可是京城中贵夫人们的领头羊。 加上灵堂上闹得一出,不论是谁家夫人,看到赵元容那样跋扈的一面,有几个乐意要她做媳妇的。 还要找个高门,真是痴人说梦。 不过,听荷有另外的担忧。 “小姐,虽说市井中的流言伤了林氏母女的名声,但也殃及了主君和小姐。” 苏绾月提起手中的笔。 他们这样的家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谁也逃不开。 但,那又怎样,做了事总要付出代价的。 “早在开始的时候就料到的结果,不必多想。” 第14章 风寒 苏绾月字写得差不多了,放下笔,听荷上前解了襻膊,将袖子放了下去。 随后,又将写得一摞纸整理好。 苏绾月:“不用放箱子里,直接烧了。” 听荷让人拿了火盆,将纸一张张往火上放。 这时,她才发现每一张上都写着同样的两个字—因果。 苏绾月练了半天字,心也静了下来。 “京中许多人都在母亲的葬礼上出了力,我想着找父亲办个谢宴,就定在三个月后,听荷,你让若竹多上些心。” 三个月后,是母亲的生辰。 寻常东西送到地下都太普通了,苏绾月要母亲在天上看着,林姨妈是怎么作茧自缚的。 听荷答了声是。 苏绾月打了个哈欠,时辰太晚了,她该休息了。 听荷服侍苏绾月就寝后,端着盛有纸灰的火盆出去,正撞上一个小厮。 一时没注意,手中的盆差点翻了。 小厮及时接住,抱歉道:“真是对不住,小的没看路。” 听荷打量着对方,有些面生。 “你是谁?我怎么没在揽月阁见过你?” 小厮笑起来有些憨:“听荷姐姐,我是新来的阿庆,有人让我给小姐送些东西。” 听荷声音严肃了几分:“什么东西?谁送的?” 小厮从怀里掏出了一包东西塞到听荷手里,然后靠近听荷,小声道:“是小侯爷让送的。” 小侯爷! 听荷心中一惊。 小姐与小侯爷交情不多,就见过两面。 一次为了玉佩,一次是在灵堂上,他出手帮了小姐,怎么会偷偷让人送东西来。 听荷按下心中的惊讶,正色道:“我知道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别污了主子清誉。” 阿庆连连答是,端着火盆快速离开。 听荷拿着东西转身回了房里。 苏绾月并未入睡,正盯着床头垂下的穗子发呆。 “小姐。” 听荷的声音很轻,细若蚊蝇。 “怎么了?” 听荷上前,撩开窗幔,将那包东西递了进去。 “新来的小厮阿庆递来的,说是小侯爷送的。” 聂景易? 苏绾月一直在想着和林姨妈斗法,几乎快忘了这么个人。 将外层的油纸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些精致的糕点,散发着诱人的清香,就连拿在手里还能感受到温热。 “马蹄糕。” 苏绾月说了这么一句。 听荷想起来,说:“味道好像是城南周记家的,他们家的糕点卖的最好,尤其是马蹄糕,每日要排上好长的队,但前些日子说是老家有事,便关了段时间,难不成现下又开了。” 苏绾月端详着手里的马蹄糕,又送了出去。 “我要睡了,不吃这些,你拿去吃。” 听荷犹豫道:“小姐是不想和小侯爷往来吗?” 苏绾月:“眼下一堆事,忙得很,明日你和阿庆说,让他代我向小侯爷道谢,三个月后的谢宴,请小侯爷到场。” 听荷退下了。 苏绾月却没了睡意。 平心而论,聂景易是个好人。 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英雄,苏绾月是敬佩的。 聂景易当时帮她,现在又给她送糕点,无非是看她可怜。 苏绾月没了母亲,小侯爷自小也没了母亲,他们同病相怜。 这样的人,或许会促成她的复仇。 苏绾月自觉对不起聂景易,但她不得不这样做。 最后,苏绾月怀着沉沉的心事睡了过去,却睡得极不安稳,醒来时,天才蒙蒙亮。 一算时间,才睡了两个多时辰。 苏绾月披了衣服起身,院子里的桂花开得真是好。 不管府上发生什么事,这棵桂花树都一如既往的开花。 不知站了多久,听荷醒来便见小姐在院子里站着,快步迎上前。 “小姐怎么穿得这么少就出来了,当心着凉。” 苏绾月抬手折了枝桂花,放在鼻尖处闻了闻。 “我这里的桂花开得最好,林姨妈不是要做桂花糕么,过几日让人将桂花都送过去,让她好好学做桂花糕。” 话音刚落,苏绾月咳了几声。 听荷赶忙将人往屋里扶,一上手,只觉衣服凉如寒霜。 “小姐这是站了多久,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苏绾月这才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两条腿又累又麻,头也有些沉重。 “我让人给小姐熬一剂浓浓的姜汤,驱驱寒。” 或许是昨晚睡得太少,一沾床,没一会儿又睡了过去。 醒来时,苏绾月觉得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脑子也不太清醒。 听荷将人扶起靠在自己身上,把熬好的药让苏绾月服下。 “小姐可吓坏我了,睡着后浑身发烫,怎么都叫不醒,大夫说小姐染了风寒,需得好好调养,莫要再过度忧思。” 苏绾月听了这些话,没一会儿又忘了。 药效发作,又睡了过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的睡了日,人才清明了些。 苏绾月生着病,不好去见苏德明,怕过了病气,便让其他人去说谢宴的事。 苏德明也有此意,便应允了下来。 奈何苏绾月身体不好,不能操办,便让管家去办。 苏绾月裹着被子靠在床头,捧着碗小米粥小口小口的喝。 听荷正喋喋不休的说着话。 “林姨妈最近做了好些桂花糕,原本的味道简直难以下咽,大把大把的桂花下去,如今竟也好吃起来。” 这几日苏绾月虽然病着,但听荷还是将院子里的桂花打下来送去了小厨房。 林姨妈一看高兴得不行,全都要了去。 “小姐不知道,林姨妈做了太多的桂花糕,主君一个人根本吃不完,还有那些做坏了的,全都分给下人了,连吃了几日的桂花糕,那些下人闻到桂花的味道都想吐。” “还好主君挂念小姐,不让送到揽月阁,不然我们也要连吃上几天桂花糕了。” 苏绾月听了这些,心中不住发笑。 一样东西连吃上几日,再好吃也不想多看了,更何况是桂花糕这种清甜的糕点。 何况,珠玉在前,林姨妈想用桂花糕讨好父亲,实在是东施效颦。 果不然,当晚,林姨妈又让人送了桂花糕给苏德明。 可第二天却被原封不动的送出书房。 第15章 上辈子该死的前夫 苏绾月风寒见好,但大夫嘱咐不能吹风,便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的看着外面的下人走来走去。 苏德明让人寻了些花搬到揽月阁,想着让女儿高兴。 苏绾月笑着收下,让人悉心照看后,再不想多看一眼。 这日,听荷抱了个箱子,打开后,里面都是些小玩意儿。 苏绾月拿出一个看着喜庆的泥娃娃,看了半天,发现娃娃的颈部可以打开,里面是小上些许的娃娃。 小上一些的娃娃还可以在颈部打开,里面又是个小娃娃 如此循环下去,最后小桌上端端正正摆了八个一模一样的泥娃娃,但一个比一个小,最小的那个只有拇指大。 苏绾月看着这些娃娃,一时摸不着头脑,觉得世上竟有如此无趣的东西。 她问:“听荷,这是哪里来的玩意儿?” 听荷扯了扯嘴角:“奴婢见小姐这几日烦闷,便让看门的小厮买些小玩意,没想到是这样的物件。” 听荷又在箱子里搜寻起来。 “小姐,还有其他东西呢。” 苏绾月翻看了几样,都是些女儿家喜欢的东西,她不感兴趣,因此兴致不高。 “算了,收起来。” 听荷微微提高音调:“小姐,这个怎么样?” 苏绾月看向她的手中,是套袖箭。 听荷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这分明是暗器,哪有闺中小姐喜欢暗器的。 这个阿庆,莫不是昏了头,竟然把这东西给送来了。 “给我看看。” 接过袖箭,苏绾月细细观察起来。 她曾听过母亲说过袖箭,小巧轻便,绑在小臂上,借着衣衫的遮挡能够在不经意间伤人性命。 按下袖箭上凸起的地方,短箭迅速射出,恰巧击中花瓶。 上好的白瓷花瓶应声而碎。 外面响起青叶的担忧声:“听荷姐姐,发生什么事了?” 苏绾月使了个眼色,听荷连忙回答:“无事,我不小心打碎了花瓶,你别进来,当心被碎瓷片伤了。” “对了,小姐口中苦涩,你去炖碗银耳羹来。” 哄走青叶,听荷将地上的狼藉收拾好,有些埋怨道:“那人买什么不好,偏偏送这么危险的东西来,伤着小姐可怎么好?” 苏绾月倒是有不同的看法。 “我觉得这真是个好东西。” 都说暗箭伤人非君子所为,可她不过是个小女子,跟君子沾不上边,就喜欢这种暗箭伤人。 苏绾月从小学的是琴棋书画,这样的东西没接触过,既新鲜又有用,可比书上写的什么“以德报怨”强得多。 “听荷,将这些东西收到床下,别让别人看见。” 听荷应了声,将东西尽数收好。 “还有,你去给镇国公府上递个帖子,我病好后去找国公夫人说话。” 几日后,苏绾月换了身清淡素雅的蜜荷色紫娟花纹古香缎襦裙,让听荷梳了个单螺发髻,配了根长流苏珍珠步摇。 薄施粉黛,遮住遗留下来的病容。 听荷道:“小姐打扮得太素净了。” 苏绾月对着镜子笑了笑,抬手摸了下垂下的流苏。 “还在热孝,当然要素净,但出门见人,总要有些尊重。镇国公夫人一直护着我,母亲没了,她身边又没有其他亲人,我该去陪陪她。” 坐上马车,里面放着个暖炉。 苏绾月感到奇怪:“左不过十月,怎么就用上暖炉了?” 听荷:“大人说小姐风寒刚好,便让人准备了,以免小姐再生病。” 车厢本就狭小,又被暖炉熏着,苏绾月有些透不过气,便让听荷将炉子熄了。 马车进入闹市,速度慢了不少。 走着走着,外面一阵吵闹。 苏绾月刚想开口询问,整个人连同车厢都被大力撞翻在地。 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传来,苏绾月一转脸,便见匹黑马高高抬起前面的两条腿,眼见着马蹄就要落在身上。 听荷不顾身上的疼痛,扑在苏绾月身上。 苏绾月心一横,眼睛一闭,以为今日要命丧于此。 身体一轻,再睁眼时,自己和听荷已经被人拉至一边。 身边站着的是多日未见的聂景易。 聂景易死死盯着不远处驾马的高大男子。 “方将军,闹市纵马,伤人性命,可是触犯了我大庆律法。” 苏绾月浑身一震,目光触及那人,曾经所受的痛苦仿佛再次落在身上。 就是这个人。 镇南将军方晋元。 上辈子,林姨妈将她嫁给这个男人,让她受尽磋磨。 方晋元镇压南方蛮族,武安侯和聂景易则是对抗北方游牧民族。 方晋元看着风光无限,内里却是个恶魔,专以折磨人为乐。 虽说战功压了聂景易许多,人品却远远及不上。 方晋元笑了起来,语气却有些不屑:“本将军应召入宫,怕圣上等急了才失了分寸,还请小侯爷见谅。” 苏绾月的身体不住的颤抖起来,她恨这个人,却也止不住的害怕,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整个人像是再次回到那段黑暗的过往。 “小姐,你怎么了?”听荷扶着苏绾月,急得眼睛都红了。 聂景易迅速将注意力放回苏绾月身上,担忧道:“伤着哪儿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苏绾月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方晋元。 方晋元看清苏绾月的脸时,先是一愣。 眼前的女子淡眉如秋水,玉肌带清风,衣服上沾了尘土,发髻也乱了,但还是遮不住那份清艳。 方晋元后院里有不少美貌的女子,但还是第一次见有女子用这样的目光看她,畏惧又仇恨。 看来今日真是把人吓到了。 方晋元想起圣上的召唤,轻笑两声,勒紧缰绳,没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 彻底看不到那人时,苏绾月身上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听荷的声音十分急切:“我们小姐风寒刚好,刚刚又摔得这么重,怕是内里伤到了。” 聂景易握着苏绾月的手腕,这么细的骨头,像是稍微用点力就能断了。 摔得这么厉害,怕是真摔出毛病了。 “我带你们去看大夫。” 苏绾月回过神,制止住聂景易想抱起自己的动作。 “小侯爷,这里人多眼杂,此处不远是镇国公府,还请小侯爷送我过去。” 第16章 受伤 聂景易先是恼怒。 伤得这么重还想着人多眼杂,虽说男女授受不亲,但也不能不顾着身体。 可想起近几日市井流言,又觉得自己若一意孤行,怕是会害了苏绾月。 答应下来后,立即让小厮找来自己的马车,让苏绾月坐上去,自己在下面走着,一路做了护卫,让人往镇国公府送。 刚刚还不觉得,在马车上坐了一会儿,苏绾月觉得身上的骨头都在疼,尤其是胸口还有胳膊,实在疼得厉害。 听荷掀起苏绾月的袖子,上面破了一大片皮,青的红的紫的都有,这还是看得见的,忍不住落下泪来。 “早知会这样倒霉,我便不让小姐出门了。” 苏绾月抬手抹去她脸上的泪:“傻丫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接着,她也查看起听荷的胳膊,情况比她好不到哪儿去。 主仆俩互相宽慰了几句,苏绾月悄悄掀起帘子,目光落在下面走着的聂景易身上。 听荷感慨:“小侯爷真是正人君子,救了小姐,还将马车让给小姐,自己在下面走,和那个劳什子方将军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苏绾月捂住她的嘴。 “他们一个是小侯爷,一个是镇南将军,不可妄加评论。” 听荷不情愿的闭了嘴。 到了镇国公府门前,镇国公夫人已经站在门口等着了。 苏绾月匆匆下车,有些受宠若惊。 “夫人是长辈,怎么能在外面守着我这个小辈。” 镇国公夫人握着苏绾月的手,将人左看右看,心疼道:“我原本在屋里等着的,却听到下人说你出了事,急得我赶紧出来看看,月丫头,快随我进去,让大夫好好给你看看。” 苏绾月脚下不动,提醒道:“夫人,刚刚幸好有小侯爷出手相助。” 镇国公夫人这才注意到旁边站了聂景易,自觉刚刚把对方忽视,有些失礼。 “原来是小侯爷出手相助,还请随我一起进去,府里备了酒菜,正好谢过小侯爷。” 聂景易本想拒绝,但看着弱柳扶风般的苏绾月,鬼使神差的答应下来。 苏绾月和听荷被人扶进后院,衣服一退,镇国公夫人眼眶立即红了。 听荷还好,受的是皮外伤。 苏绾月却没那么幸运了。 和车厢一起摔在地上时,她的胳膊正好撞在了车辙上。 白皙的皮肤上遍布伤痕,有些血迹甚至沾在了衣服上,大夫察看一番后,发现左胳膊的骨头也伤到了,需要好好调理些时日。 镇国公夫人怒骂道:“那个混账方晋元!闹市纵马,还将你伤成这个样子,我非得进宫面见皇后,请皇后娘娘让圣上做主。” 镇国公夫人和镇国公有三子,十年前南蛮来犯,镇国公与三子都战死沙场,尸体回京的那日,京城百姓尽数夹到送行,圣上特赐“镇国公”的封号。 十年来,镇国公府荣宠不衰,却也只剩下镇国公夫人一人,便从旁支选了个孩子养着,现下送到书院去了。 满门忠烈之下,镇国公夫人在圣上和皇后娘娘面前都是说得上话的。 苏绾月笑得苦涩:“算了,自母亲去后,我像是犯了太岁,进受些无妄之灾,先是风寒,现在又伤到了手臂。” 还有一点她没说,就是母亲灵堂上的那一幕。 即使不说,大家也心知肚明。 镇国公夫人擦去眼泪,道:“你家多了两个妖孽,能没无妄之灾么,这段时间你就住我这里,等谢宴那日,我与你一同去苏府。” 苏绾月错愕道:“这怎么行?” 镇国公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怎么不行?我让人去和你父亲说,这段时间让你陪着我,就当是解闷,想来你父亲不会不答应的。” 苏绾月想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下来。 今日这事在意料之外。 不过,她离开苏府或许是好事。 没了她,林姨妈才会有接下来的动作,不然怎么让她作茧自缚。 镇国公夫人高兴的立即让身边的亲信去苏府,又让人找了身干净的衣服给苏绾月换上。 重新洗漱后来到前厅,聂景易已经几杯茶下肚了。 镇国公夫人牵着苏绾月的手坐到桌边,流水的山珍海味全都被摆到桌上。 “小侯爷,今日多亏了你,不然月儿不知还要受多少苦。” 聂景易虽然习武,在长辈面前却也礼数周全。 “夫人过奖了,不过是路过搭了把手,若是换做其他人,也会出手相助的。” 如此谦虚的样子,让镇国公夫人好感倍增。 “来,今日知道月儿要过来,我特意让人做了这道清蒸荷包红鲤鱼,月儿可要多吃点。” 苏绾月发自内心的笑道:“我最喜欢夫人府上这道菜了。” 她的笑容太过美好,明明身上还带着伤,却没有丝毫强颜欢笑的痕迹,更像是池上的芙蕖被雨打弯后,又挺直了腰杆继续绽放。 聂景易一时迷了眼。 镇国公夫人叫了他两次,才让人回神。 镇国公夫人调侃道:“看来厨子的手艺愈发精进了,竟然把小侯爷的魂都勾走了。” 聂景易微微红了脸,苏绾月却有些僵住。 一顿饭,吃得人各怀心思。 聂景易在国公府上又待了一会儿,天快黑才离开,临走时,国公夫人客套的让他有空常来,他连连答应。 国公夫人知道苏绾月近些日子心情不好,便带着她到后花园里闲逛。 两排丫鬟提着灯笼站在小路上,灯下看花,别有一番风味。 苏绾月正与国公夫人说笑,夫人身边的亲信也回来了。 说是苏大人让苏大小姐在国公府上好好陪国公夫人一段时间,不必急着回家。 国公夫人脸色不好的让其他人退下,在身边剩下可以信任的人后,将手边的茶盏摔在了地上。 苏绾月安抚道:“夫人不必如此生气,正好,我可以好好陪着夫人了。” 国公夫人无比气愤:“你可是他亲女儿,得知你受伤,也不过来看一眼,就说了这么几句话。” 一旁的心腹说:“夫人,奴婢没见到苏大人,是” 她看了眼苏绾月,怜悯道:“是府上的赵小姐这样说的,然后就把奴婢赶了出来,奴婢在苏府外等了一下午,本想等着苏大人回府亲自和他说,没想到苏大人和林姨妈走在一起。” 第17章 赞助镇国公府 苏绾月和镇国公夫人皆陷入沉默。 “原配去了,女儿又不在家,他们两个倒是双宿双栖了。” 镇国公夫人的话语中尽是嘲讽。 原配去了后,男子纳其他女子或是娶了续弦很正常。 可哪有原配尸骨未寒就和小姨子不清不楚的,小姨子还是寡妇。 寡妇另嫁、鳏夫再娶都是常事,但哪有他们这么急不可耐的,脸都不要了。 苏绾月暗自思量。 自己这一离府,林姨妈自然是要抓紧一切手段稳住父亲,生米煮成熟饭或是像上辈子那样怀个孩子,都能让父亲的心偏向她。 孩子。 呵。 苏绾月心中冷笑,她有本事怀,也得有本事生。 手上多了片温热,一抬头,是镇国公夫人握住了她的手。 “月丫头不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了委屈。” 慈爱的眼神让苏绾月泛起酸涩,嘴巴一撇,扑进夫人怀中,低声抽泣起来。 镇国公夫人是个好人,可惜收养了个白眼狼,不仅害得夫人病重,还差点毁了镇国公府百年清誉。 镇国公夫人不知道那么多事,以为苏绾月被父亲的冷漠伤了心,摸着她的秀发安慰:“月丫头不哭,我在这里呢。” 苏绾月下定决心,她会将夫人当成自己的亲人,绝不会再让她受上辈子的苦。 不想再说这些伤心的话,镇国公夫人岔开话题。 “月丫头,你对小侯爷怎么看?” 苏绾月眨眨眼睛,有些不明所以:“什么怎么看?” 听荷连忙接话:“今日小侯爷不仅救了小姐,还为小姐的名声着想,小姐说小侯爷是正人君子呢。” “听荷!” 苏绾月呵斥,听荷委屈的低下头不再出声。 镇国公夫人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里没有外人。” 苏绾月已经反应过来,语气无奈:“夫人,我娘亲才去世一个月,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能考虑这个。” 镇国公夫人摇摇头,悉心道:“我原本也这样想的,但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家里那个姨妈和表妹都不是省油的灯,你父亲又偏偏把人留在了家里,若是没有那个意思,是不可能的。” 是啊,若是父亲没有收了林姨妈的意思,又怎么会让人住进青竹居,说是帮忙办丧事,却半点力没出,事情办完了,还在府上住着。 若不是苏绾月使了计策,把她们母女赶去闲云阁,她们现在还霸占着主母的院子。 林姨妈和赵元容固然让人痛恨,可父亲的态度更让人心凉。 镇国公夫人:“月儿,没了娘的孩子不容易,你得早点为自己打算,从那个火坑里跳出来,为自己谋个好婆家。” 苏绾月原本觉得赵元容着急找婆家是件好笑的事,如今,连镇国公夫人也这样劝她。 她这心里复杂的厉害,也难受得厉害。 那是她的家啊,如今竟然变成了火坑。 苏绾月打着哈哈:“这种事急不来,若是找了个品行端正的,也算是良人,可若是找了个不好的,一辈子就毁了。” 镇国公夫人颇为感慨:“女子可不就是这样,难得很,不过我今日观察了小侯爷,觉得他很不错。” “虽说是个武将,却谈吐文雅,礼数周到,最重要的是,有担当,有担当的男子绝不会做出那些荒唐事,就是可惜了” 镇国公夫人担忧道:“他要镇守北边的那群牧民,战场上刀剑无眼的,哪天没了可怎么好。” 苏绾月倒是无所谓,若是真的没了,她就是侯府上的女主子,上上下下都由她一个人说了算,谁也不敢忤逆她。 更不会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烦心,倒也不错。 不过苏绾月不敢将这样的话说出来,怕刺了国公夫人的心。 国公夫人按了按太阳穴:“人老了,熬不住了,我先去歇着了,月丫头,你也早点歇着。” 目送国公夫人离开,苏绾月在听荷的搀扶下回了厢房。 听荷边拆卸苏绾月的发髻边说:“小姐怎么不让国公夫人给自己物色个好郎君,奴婢觉得小侯爷挺不错的。” 苏绾月透过镜子看到这丫头的表情,心生怪异。 “你怎么这么着急,觉得你家小姐嫁不出去了?” 听荷连连摇头:“小姐天仙之姿,才情过人,别说是小侯爷,天子也是配得上的。” 苏绾月:“那你着什么急?” 听荷撇撇嘴,道:“奴婢害怕,大人和夫人是少年夫妻,恩爱多年,只得了小姐一个孩子,大人虽嘴上不说,但我们这些下人都知道大人想要个儿子。” 苏绾月沉默下来。 “如今林姨妈入府,以后难保还会有其他人,若是府上多了个少爷,大人对小姐的在意自然会被分散,不如趁着这时候,让大人多为小姐考虑。” 苏绾月转过身来,看听荷的眼神也多了些其他东西。 “听荷,你什么时候开始考虑这样东西了?” 若是以前,听荷只会关心她饭有没有吃好,衣服穿得够不够,会不会受凉,从不会有长远的打算。 听荷将手上绸缎般顺滑的墨发放置苏绾月的身后,看着她的眼睛,说:“小姐每日都为府上的事烦心,奴婢跟了小姐十几年,怎么会看不出来呢,只想为小姐多分担一点。” 夫人在时,小姐脸上总是带着明媚的笑容。 可现在,小姐脸上愁苦居多,每日算计这个算计那个,劳心劳力,她是不懂,但看着便觉得累。 她不想让小姐一直这样。 苏绾月叹息一声,捏了捏她的手。 “好听荷,我没事。” 听荷目光落在苏绾月胸前吊着的胳膊上,鼻子酸胀。 “小姐胳膊不便,我给小姐更衣。” 其实苏绾月的胳膊没伤得那么严重,实在是镇国公夫人怕再出什么意外,才让人上了夹板,又一圈圈的包起来,看着像是真的伤了筋动了骨。 “别不忙,白日里那支步摇呢?” 听荷从妆台上拿出一方帕子,打开后,里面正躺着那支步摇。 步摇跌得厉害,从头开始断裂,穿的珍珠流苏都散了。 第18章 父子上门 “把镇纸拿来。” 听荷愣了一下,但还是将书桌上的镇纸拿了过去。 苏绾月右胳膊是健全的,拿起镇纸掂量了下重量,然后重重砸在坏了的步摇上。 听荷低声惊呼了下。 苏绾月将镇纸移开,几颗珍珠已经碎成了粉末,步摇的主体也弯得不成样子。 这支步摇,彻底坏了。 听荷疑惑:“小姐这是做什么?这支步摇可是你以前的最爱,现下京中都买不到,拿去修修或许还能恢复原样。” 苏绾月的声音透着冷漠:“坏了的东西,直接砸了便是,不必去修。” 不光是步摇,人也是。 想到白天的方晋元,苏绾月心中恨意又起。 仇人聚到了一起,那就一起下手。 许是换了地方,苏绾月一连几日都没睡好,还是吃了大夫开得安神药,又点了安息香才能小睡一会儿。 这日,苏绾月正和镇国公夫人在池边喂鱼。 一把鱼食撒下去,各色锦鲤争先恐后的涌过来抢食。 苏绾月笑道:“夫人府上这些锦鲤看着都喜庆的很。” 说是喜庆,实际上就是胖。 一个个胖嘟嘟的,头部还算正常,可肚子却一个比一个大。 镇国公夫人也笑得厉害。 “我一个人寻常也是无事,便会过来喂鱼,没成想将它们喂成这个样子。” 下人来报,武安侯和小侯爷上门了。 镇国公夫人赶紧叫人将他们请进来,苏绾月本想退下,却被拦住,便乖巧得立在国公夫人身边。 武安侯和聂景易进了亭子,接着,双方开始寒暄起来。 苏绾月百无聊赖的捻起鱼食往水里撒,每次也放一点点,水里的锦鲤嫌少,除了少数的几个,其他的竟都摇摇尾巴躲到深水里去了。 “苏小姐的鱼食未免少了点。” 聂景易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苏绾月身边。 他看向池中:“要想将水中的锦鲤引过来,饵料得又多又好。” 苏绾月语气带着些疏离:“水中这么多锦鲤,若是要将它们全都引过来,不知要费多少饵料。” 聂景易轻笑两声:“其实并不用多少,只要稍微多一点就够。” 男人的大手抓了把饵料扔进水中,藏进深水的锦鲤立即涌了上来。 “将一部分锦鲤引过来后,其他的锦鲤看到了,也会因为好奇或者不愿服输都游过来。” 话音刚落,另一群锦鲤也从远处游了过来,和先前的锦鲤挤在一起,争先恐后的抢鱼食。 苏绾月若有所思的瞧着这一幕。 或许,是该多用些诱饵。 她沉思着,微风拂过,带动起发丝。 几楼头发俏皮的拍了拍聂景易的脸,在聂景易想要抓住时,又快速溜走。 镇国公夫人的声音响起:“都过来吃些酥酪,这可是武安侯让人带过来的,是北边的做法,味道倒是和京城里的不一样。” 武安侯笑声爽朗:“今日这么大的太阳,正好解解热。” 苏绾月坐到镇国公夫人身边,看着眼前的酥酪并不伸手,反倒是拿了旁边尚温的牛乳。 聂景易见了,以为她吃不惯,问:“可是不合胃口?不如让厨子换了你喜欢的做法,重新做一碗来。” 苏绾月脸色微红。 镇国公夫人出言解释:“月丫头前几日受了伤,现下用了药,大夫让她少食些辛冷的,怕是不能用这酥酪了。” 武安侯也表示理解:“女儿家少用些冷的也好。” 苏绾月自觉得拂了对方好意,带着歉意说:“侯爷一片心意,小辈自当接受,只是有伤在身,还请侯爷见谅。” 武安侯大手一挥:“身体最要紧,本侯从北边回来,带了些牛羊,那些羊奶最好,等会儿便让人送两只过来。” 苏绾月连连道谢。 都说武将粗俗,不想武安侯父子都是这么大度爽朗之人,哪有半点粗俗的影子。 镇国公夫人诧异道:“侯爷在北边住了那么长时间,牛羊还未用够吗?” 武安侯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笑答:“本侯一介武夫,不喜那些金银珠宝,但多年没回京,还是要给旁支带些东西的,就送些牛羊,其他的,本侯可就没有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 没过一会儿,苏绾月借口离开,在一处没人的廊下靠着休息。 听荷半蹲着给她捶腰。 “小姐每次来癸水都是腰酸背痛的,这次最为严重,不若我去会了国公夫人和侯爷,让小姐好好休息。” 苏绾月闭着眼睛,难耐道:“算了,还是别扫他们的兴了。再给我捏捏腿,累得难受。” 听荷闻言,手移到苏绾月的腿上,力道适中地捏着。 主仆俩没发现,一个高大的人影正站在不远处,将她们的话都收入耳中。 聂景易红了脸,他还以为是酥酪不合口味,苏绾月才不喜的,没想到是这个缘故。 是他考虑不周了。 见苏绾月起身,他立即转身,大步回了亭中。 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碗红糖姜丝茶,苏绾月才揉着小腹慢慢回去。 远远望去,不知聂景易说了些什么,竟将国公夫人和武安侯都逗得哈哈大笑。 即使离得有些距离,苏绾月也能听到他们的笑声。 聂景易最先看到苏绾月,起身道:“苏小姐回来了。” 国公夫人招手让苏绾月过去坐。 “月丫头来得正好,小侯爷正给我们说北边的趣事呢,你没去过北边,正好听听。” 苏绾月自出生以来,一直住在京城,也听别人说起过北边是茂盛的草原,一望无际,牛羊成群,心中很是向往。 聂景易说:“北边和京城不同,那里的人个个热情开放,有一次我和父亲走在街上,遇到一家人给自家姑娘抢亲,我一看,撒腿就跑,那些人差点把父亲给拉走,父亲当时撂倒几个,才将他们吓住。” 他一边说着话,眼神却不住的往苏绾月身上落。 苏绾月惊讶地瞪大眼睛:“还有这样的事?” 想到过往种种,武安侯都有些汗颜。 “我都是上了年岁的人了,还能遇到那样的事,吓得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聂景易打趣道:“是啊,我都没想到父亲差点被迫给我找个母亲。” 亭子里再次响起笑声。 武安侯气得踢了儿子一脚。 “竟敢开起你老子的玩笑了,成何体统。” 镇国公夫人回忆起往昔,眼中流露出向往:“我年少时也去过北边,那里是个好地方,我总缠着家里的兄弟去骑马,在草原上驰骋的时光,当真是无拘无束。” 第19章 显而易见的心思 聂景易立即提议:“这好办,找时间夫人和我们一起去北边,好好玩一阵子。” 说完,聂景易借着石桌遮挡,踢了踢武安侯的脚。 武安侯会意:“是啊,有时间咱们一起去,过段时间,北边就到火把节了,那才热闹。” 苏绾月听着也动了几分去的心思。 可惜,眼下是多事之秋,她怕是没有这个机会。 而且 苏绾月不禁想到上一世聂景易的结局。 他是在下一场抗击北方的战争里因粮草不足,战至力竭身亡的。 平心而论,苏绾月觉得那样的结局配不上聂景易。 眼见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镇国公夫人起了心思,想让武安侯和聂景易在府上用午膳。 武安侯还没答应,聂景易先说话了。 “上次在府上用了膳,我现在还想着味道呢,外面酒楼 里的大厨都比不上国公府的厨子。” 这话让国公夫人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那我就让厨子按上次的再做一桌,再添几样北边的菜式,小侯爷可要多吃点。” 聂景易又道:“我再让人送条鱼来,一大早我去江边钓的,用江水养在缸里,现在还鲜活着呢。” 苏绾月动作一顿,不自觉错开目光。 国公夫人瞟了眼苏绾月,随即笑道:“那正好,起风了,还请侯爷移步,咱们到里头说话。” 苏绾月跟在后面,眼神落在聂景易身上,不懂这人在想什么。 送鱼? 苏绾月摇摇头,将脑子里的想法清空。 坐在饭桌上,聂景易比上一次要活络许多,时不时开个玩笑。 苏绾月总觉得他有种故意讨国公夫人欢心的嫌疑。 再看武安侯,时不时说上几句,像是在和多年的好友交谈,可印象中,武安侯府和镇国公府没多大交集啊。 这顿饭,苏绾月吃得摸不着头脑。 再加上来了癸水,身上不舒服,没吃几口,苏绾月便放下筷子在一旁陪着他们说话。 聂景易知道她身体不舒服,说:“前几日有人送了些糕点到府上,我吃着还不错,想着或许国公夫人会喜欢,便让人买了些热乎的送来。” 话音落下,身边的小厮端了盘糕点过来。 翠绿的盘子上放着几样糕点,其中一样,就是给苏绾月送过的马蹄糕。 聂景易:“有荷花酥、玫瑰饼,还有马蹄糕,不知道国公夫人喜欢哪种,我便让人都拿了些。” 国公夫人不是没经历过情爱的闺阁小姐,又是鱼、又是马蹄糕的,表面上送给她,实际是打着旗子送给苏绾月的。 她了然道:“这么巧,我还想着午膳后让人准备些茶点呢,这不就省了。” 用过午膳,国公夫人要小憩一会儿,武安侯便带着聂景易离开了。 送走他们,苏绾月回了厢房,趴在床上动都不想动。 听荷一下下的给她揉着腰。 “小姐上午站了那么久,又陪着夫人和侯爷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肯定累极了。” 苏绾月累得眼皮子都不想抬。 “往下一点,那里酸得厉害。” 听荷的手往下移了些,力气也稍微大了点。 苏绾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轻点!” 听荷声音冷了些许:“小姐,小侯爷今天的做法,就算是我都看出来了。” 她一字一句的说:“他对你有意思!” 苏绾月白了她一眼。 “小侯爷是可怜我,我没了母亲,被姨妈和表妹欺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父亲也不为我主持公道,任谁看了都会可怜的。” 听荷明显不信。 “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怎么不见小侯爷去关心他们,小姐,你该好好考虑了,或许你和小侯爷会举案齐眉呢。” 举案齐眉? 苏绾月心中冷笑。 父亲母亲恩爱的时候也是举案齐眉啊,现在呢?以后呢? 什么举案齐眉,都是别人美化过的东西。 再恩爱也抵不过时光的摧残,抵不过新鲜。 听荷抬眼,语气急切:“小姐,你的胳膊!” 苏绾月坐起身,揉了揉受伤的左胳膊。 听荷有种老妈子教育孩子的意思,喋喋不休着:“小姐,你的胳膊还没好,怎么能像刚刚那样压着呢?” 苏绾月背对着她:“就是撞了一下,没伤到骨头,天天骨头汤喝着,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听荷扳过她的身子,再次强调:“大夫说了,就算没伤到骨头也要好好休养,不然容易留下病根。” 苏绾月直接堵上耳朵。 “我要午睡了,你也去休息,去去。” 听荷见她油盐不进,打算跟国公夫人说一说,由国公夫人出面,小姐肯定会听的。 听荷出去后,苏绾月坐起身,右手搭在左胳膊上,轻轻揉了两下。 确实疼啊。 但刚刚她的心思用在其他地方上,没注意到。 要是被听荷知道了,她又能说上半天。 “疼就说出来,为什么要忍着?” 苏绾月被吓得一激灵,转头看去,聂景易正站在窗外。 听荷这丫头,竟然忘了关窗。 聂景易伸出胳膊,将一个小瓷瓶放在靠窗户的长桌上。 “这是军中的药,每次一颗,溶进水里,吃上几次,很快就能好。” 苏绾月坐在床上,往里面躲了躲,借着窗幔遮挡身形。 “多谢小侯爷,小侯爷去而复返还有其他事吗?” 苏绾月的反问让聂景易回答不出来,想了半天,才说:“我想问问,你在国公府上还好吗?” 苏绾月:“国公夫人对我很好。” 聂景易连说了几遍“那就好”。 苏绾月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半晌才道:“时候不早了,小侯爷快些回,别让侯爷担心。” 等了一会儿,苏绾月转头看去,聂景易已经不在原地了。 苏绾月下了床,从长桌上拿起那瓶药,倒出粒黑色小药丸,浓厚的药味弥漫在鼻尖。 看了一会儿,将药重新装回瓶子,放到最底下的抽屉里。 苏绾月的笑容带着不屑。 什么心动。 不过是被她装出的柔弱骗了而已。 若是聂景易哪天知道她的真面目,怕是会痛心疾首,恨自己瞎了眼,竟然看上这么个人。 呵。 既然是错的,就不该一错到底。 第20章 怀孕药方 自武安侯上过一次门,聂景易去镇国公府的次数明显多了。 前天送羊,今天送鱼,明天送点心的每天都能找到借口跑趟国公府。 镇国公夫人越看越满意,却见苏绾月这个正主没什么意思,态度一直淡淡的。 听荷心中也着急,却无可奈何。 哪有强按牛头喝水的。 再说,这是终身大事,当事人是她的小姐,她就算再急,也得尊重小姐的想法。 每次聂景易上门,镇国公夫人都叫上苏绾月陪着,几次下来,苏绾月开始找借口不去,慢慢的,聂景易也知道了苏绾月的意思,却还是不肯放弃。 苏绾月最近确实忙。 若竹传来消息,前日晚上,林姨妈宿在了书房,苏与主君一起。 书房是苏德明办公的地方,还置了张床用作休息。 书房这么重要的地方,苏绾月的母亲都没在里面过过夜,林姨妈竟然宿进去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人还都有那方面的心思,不发生点什么,说出去都没人信。 苏绾月提笔在纸上写了个药方,这是上一世方晋元给他后院中的女子用的药。 药效很好,苏绾月亲身体会过,但有副作用。 女子用这药后再行房事,极易有孕,但对身体有极大的损伤。 苏绾月记得,方晋元后院中的那些女子,生下孩子后,形容枯槁,还有的在生产当日难产血崩。 方晋元那个魔鬼,从不在意这些。 苏绾月端详着纸上的字迹,露出了个残忍的笑容。 “林怡儿,当初你把我送给方晋元,让我受了那么多苦,如今,让你体会一点不过分。” 药方送到若竹手里,若竹当晚就把药方拿给了林姨妈。 林姨妈高兴地拿着药方怎么都不撒手。 “这药方真的这么神奇?” 若竹劝道:“夫人,虽然您和大人有了一次鱼水之欢,但大人一直没提,您可得为自己打算啊。” 一旁的赵元容也积极道:“母亲,苏家就苏绾月一个姑娘,总有一天要嫁人的,你要是生个儿子,苏府主母的位置就是你的了,苏绾月也不能再踩在我们头上了。” 林姨妈实在心动,似乎已经看到生下苏德明的儿子,当上苏府主母的日子了。 但她还有几分理智在。 “我都快四十了,真的还能有孕吗?” 若竹拿出早早准备好的说辞:“夫人,您还没到四十呢,这药灵得很,放心。” 林姨妈又问:“那这药方不会有问题。” 若竹深吸一口气,继续耐心劝道:“当然不会,夫人若是不信,可以找大夫过来看看。” 赵元容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催促道:“娘亲,若竹都这么说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咱们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生下苏家的儿子,以后苏家的一切可都是这个孩子的。” 偌大的家业全都是自己儿子的,也就是自己的。 心中的贪婪被无限放大,林姨妈心一横:“若竹,去抓药来,别让别人发现。” 若竹笑道:“是,奴婢谨遵主母吩咐。” 一句主母,叫得母女二人心花怒放。 赵元容抬着下巴,眼神虚虚地落在远处:“苏绾月肯定想不到,她不在的这段时间,苏府已经不是她说了算了。” 林姨妈眼前闪过已经去世的姐姐的容颜,恶意满满:“姐姐啊姐姐,你自小比我优秀又怎么样呢,还不是比我早死,你放心,你的主母地位、你的夫君,都会是我的,至于你的女儿,我肯定会好好对她的。” 若竹动作很快,连夜抓药,又将熬好的药端到了林姨妈面前。 林姨妈喝下后,当即去找了苏德明。 苏德明立在书房的床边,望着窗外的明月思念着亡妻。 “惜燕,你和怡儿向来姐妹情深,她肯定会对月儿好的,我若是让她进府,你定不会生气的。” 苏德明低下头,他对亡妻是有愧的,但亲眼看到赵家人那般欺辱林怡儿,又忍不住生出怜悯之心。 只是想帮她一把而已,却没想到前几天的晚上竟然 书房的门被推开,林怡儿推门而入。 看到她的瞬间,苏德明有一瞬的恍惚,像是看到了还活着的林惜燕。 林怡儿和林惜燕是姐妹,眉眼间有几分相信。 眼前的林怡儿打扮得和惜燕那么像,在脂粉的加持下,加上刻意模仿,更有了几分惜燕的气韵。 苏德明大步迎了上去,抬手摸上林怡儿的脸。 “惜燕,你回来了吗?” 林怡儿脸色一僵,随后重新扬起笑容:“是我。” 苏德明顿时回神,指尖一缩,收回了手。 “是你啊,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林怡儿抓住苏德明的手,重新落在自己脸上。 “大人,我知道你心里有姐姐,我不在乎,我只要远远的看着你就够了。” 林怡儿眼神闪动,语气愈发软了下来。 “大人,我没有福气,嫁入赵家后不被珍惜,现在又成了寡妇,遭人嫌弃是应该的,但我知道大人和那些不一样。” 一滴泪落在苏德明指尖,让苏德明歇了抽回手的心思。 “大人,我什么都不求,只是想替姐姐照顾你,照顾月儿,求大人给我这个机会” 终于,林怡儿靠在了苏德明怀中。 苏绾月躲在床边,将一切都收入眼中、耳中。 她就想看看父亲到底是怎么被林怡儿迷住的,为此不惜溜出镇国公府,扮做丫鬟在自己家中偷听。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 原来这么简单。 这么简单的几句话就能让父亲在母亲尸骨未寒的时候接受另一个女人。 这么简单就能让父亲抛弃十几年的感情,甚至将她送到虎狼窝。 父亲啊父亲。 罪魁祸首是你啊。 碎了的东西是有裂痕的,倒不如像那根步摇,彻底毁了。 苏绾月借着夜色从后院的狗洞出了苏府。 站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苏绾月回头看了眼被遮住的狗洞。 真是讽刺啊,她堂堂户部侍郎的千金,进出自己家竟然要通过狗洞。 苏绾月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狗洞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21章 无辜 苏绾月孤身走在去镇国公府的路上,不住的宽慰自己。 “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上一世都经历过了,再来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没事的,苏绾月,这辈子只要复仇就够了。” “什么亲情、爱情,这些都没用,让林姨妈等人付出代价才是最重要的。” “一个父亲而已,大不了不要了,反正是他先背弃我和娘亲的,是他先不要我的。” 苏绾月停下脚步,像条脱水濒死的鱼,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脸上湿漉漉的,苏绾月一抹,是泪水。 大力的擦去后,深吸一口气,眼前是一座石狮子。 再看去,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走回了镇国公府。 苏绾月绕到后门,听荷正在里面守着。 抬手想要敲门,动作却堪堪停住。 为什么要来这里? 苏绾月不禁询问自己。 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我为什么要来这里? 哦,我没有家了。 在娘亲离去的那一刻,我就没有家了。 胳膊无力的垂下。 苏绾月跌坐在台阶上,弯起膝盖,环住腿,将脸埋入臂弯。 左胳膊有伤,单单一个右胳膊环不住整张脸。 苏绾月内心一片悲凉,像是腊月里的冰面,摸一下,凉得惊人。 聂景易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幕收入眼底。 他手里拿着份点心,想要上前,却怕唐突了佳人。 明明白天还好好的,晚上怎么哭成这个样子?还是蹲在国公府的后门。 国公夫人对她不好吗? 应该不是。 那就是在苏府受委屈了。 没了母亲,连父亲都将她抛诸脑后了。 聂景易不禁为这个姑娘心疼,受了委屈,却连个能哭诉的人都没有。 听荷听到动静,将虚掩的门推开条缝,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人。 她赶紧出去将苏绾月扶进府中。 聂景易看到后想跟上去,却又停下了脚步。 回到房中,听荷给苏绾月换衣服,原本干净的衣服沾了不少尘土,还半湿着,应该是被露水打湿的。 途中碰到苏绾月的手,凉得听荷一激灵,赶紧倒了杯热茶塞到苏绾月手里捂着。 “手这样凉,早知道便给小姐拿件披风了,前些日子风寒刚好,若是再发热可怎么好。我去熬碗姜汤,给小姐驱寒。” 苏绾月一把拉住她。 “不用忙了,我没事。” 听荷实在担忧:“小姐!” 苏绾月唇角扯出些弧度,带着些讥讽道:“过段日子,苏府就要有好消息了,府上添丁,总得让别人也知道,大家一起高兴。” 听荷愣在原地,许久才找回声音。 “小姐,你的意思是说林姨妈她和大人” 苏绾月将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温热的茶水顺着喉管向下,身上多了分暖意。 “离谢宴还有一个半月,该让上门的人都知道才是,大家一起向姨妈道喜,也向父亲道喜。” 咔嚓一声。 杯子碎裂。 听荷立即翻开苏绾月的手,瓷片口已经将细嫩的掌心划破,鲜血顺着伤口涌出。 将碎片挑出,又上了药,包扎后,听荷语气竟然染上了些责备。 “生气归生气,怎么能伤了自己的身子,小姐,你总是不拿身体当回事,再这样下去,怕是您要比林姨妈还先见到夫人了。” 苏绾月不在意她的僭越,满心都是怎么在谢宴上让林姨妈和自己的父亲身败名裂。 “父亲既然做出了选择,也得让他知道他的选择会带来什么。” 听荷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可不要乱来,若是大人名声受损,小姐也会受到牵连的。” 上次灵堂的事,市井中的流言牵扯到苏德明,即使苏绾月是苦主,被当众欺负,也被人诋毁。 若是再出这样的大事,怕是苏绾月也会沾上脏水。 苏绾月一脸的轻松。 “那又怎样,他们那样看重名声地位,我偏要他们陷入牢笼无法挣脱,反正,我已经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小姐!” 听荷还想再劝,却被苏绾月赶了出去。 苏绾月被刺激得太厉害,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又如何。 只要能伤到林姨妈等人就够了。 接下来的一个半月,苏绾月虽然在镇国公府上住着,注意力却都在苏府。 若竹传来消息,林姨妈的月事已经推迟十多天了,苏德明又请了两个大夫到府中,打的是给林姨妈调理身体的名头。 苏绾月抬头看了眼天空,灰蒙蒙的,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听荷过来传话:“小姐,施鸿风施公子来了,还有小侯爷,说是来问上次小巷的事。” 苏绾月理了理衣衫,嫣然一笑。 “那就走。” 听荷总觉得小姐太过古怪,刚刚还一脸阴沉,转脸便能笑得温婉,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来到前厅,国公夫人已经到了,正端坐在朝堂上。 施鸿风起身对着苏绾月行了一礼。 “苏小姐,下官这次来还是为上次的事,受伤的那人伤已经好了,他说是你给了那姑娘匕首,让那姑娘杀他。” 苏绾月微微瞪大眼睛,惊讶地捂住嘴,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怎么会这么说,明明是他们想对我们不轨,却自己受伤,怎能将错推到我们身上。” 听荷气愤道:“难不成让我们束手就擒,任那几个男子欺辱吗?” 聂景易不赞同的看了好友一眼。 施鸿风微微皱眉,过了一会儿,说:“可苏小姐和其他两位姑娘并未受到伤害,那人却实打实差点没了性命。” 啪的一声。 镇国公夫人重重地拍在桌上。 “施大人,你身为大理正,不去处罚那些犯人,倒来审问起无辜之人来了。” 施鸿风扫了一眼苏绾月,语气生硬:“苏小姐并不无辜。” 聂景易:“鸿风!” 镇国公夫人:“那什么叫无辜!” 苏绾月从未见过镇国公夫人如此疾言厉色的样子,连忙上前。 “夫人先别急,先让我问施大人几个问题。” 镇国公夫人气得想将施鸿风连同聂景易一起赶出去,奈何苏绾月这么说了,只好应下来。 苏绾月挺直脊背,定定的望着施鸿风。 “施大人,那几个男子已经起了不轨的心思,甚至将我们三个弱女子堵在巷子里,我们若不反抗,将他们打伤,会是怎样的后果?” 施鸿风沉默。 “若是事情真的那样发生,大人事后而至,活捉了那几人,大人会如何?” 施鸿风回答:“自然是按照律法严加惩办。” “那我们三个弱女子呢?” 第22章 没多喜欢 苏绾月来到他面前,步步紧逼。 施鸿风一时语塞。 苏绾月继续逼问:“我相信大人会惩治那几个畜生,可惩治他们又如何,发生了那样的事,我们女子还能善终吗?” “没了清白,到哪里都被人指点,甚至为了保全名声,还得一白绫吊死,施大人,你即使惩治了那几人,我们也逃不了那样的下场。” 聂景易第一次见苏绾月这个样子,往日柔弱的花朵挺直了脊背,绽放出不一样的美。 素来在公堂上能言善辩的大理正连句话都说不利索了:“可是你们没有受伤” “那是因为我们反抗了。” 苏绾月字字珠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大人今日因为我们反抗恶徒来质问,来日,遇到匪徒,是不是人人都该放弃反抗,任由匪徒欺凌?” “或者,南蛮北狄有一方来犯我朝,我们都不该反抗,因为反抗了会伤到他们?大人是这个意思吗?” 苏绾月脸上挂着冷笑。 这样一个看似正直却又迂腐至极的人,难怪上一世会亲自监斩心上人。 施鸿风反驳:“我并非这个意思” “可大人今日的质问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苏绾月不想听他的辩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 “想必大人应该知道那几个人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有多少人被他们折磨过,大人不去安抚那些人,不惩治恶人,却在这里问一个差点被欺辱的人为什么要反抗,当真是对得起头上的乌纱帽。” 聂景易不住的给好友使眼色,偏偏对方视若无睹。 他只好自己解释:“夫人,苏小姐,鸿风他今日昏了头,还请两位不要与他计较。” 镇国公夫人越听越气愤,身为女子,她怎能不知道在面对那种情况时,女子该会有多害怕。 “我今日累了,来人,送施大人和小侯爷离开。” 苏绾月气得甩袖离开。 聂景易大步上前,拦在她面前。 “苏小姐,你听我解释,鸿风他不是故意的。” 苏绾月抬眼看他,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冰冷。 “找上国公府,还当众问出了那样的话,是不是故意有什么意义吗?” 听荷也是冷脸:“请小侯爷让开,我们小姐昨晚没休息好,还想再回去躺躺。” 聂景易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人拦住。 看着苏绾月的背影连喊了几声,却见苏绾月快步离开,就连镇国公夫人也对他没有好脸色。 被“请”出镇国公府,聂景易懊悔不已,他就不该借着施鸿风办案的由头上门见苏绾月。 这下好了,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怕是镇国公夫人也对他没了好脸色。 看了眼旁边,施鸿风微微低头,下颚紧绷,眉头也拧在一起。 聂景易没好气道:“你怎么会问出那样的话,像是人家姑娘反抗是个错,该自行解了衣衫才是。” 施鸿风脑子里都是苏绾月的话。 他问:“我真的错了吗?” 聂景易白了他一眼:“等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就知道错没错了,你今日害我不浅,陪我喝酒去。” 回了厢房,苏绾月越想越气,竟然有人能问出那种话。 “我当外界传言的大理正施大人有多正直无私呢,原来是个只会问责苦主的人。” 听荷也是愤愤不平。 “什么大理正,就是个名头好听,若是让他经历一遭,他才知道他的那些话多有匪夷所思。” 苏绾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今日本想和施鸿风这个大理正拉近关系,好为以后铺路,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听荷在一旁观察了会儿,小心翼翼的说:“小姐,施鸿风是有不是,但小侯爷却是个明理的,看他的样子,也不赞同施大人的话。” 苏绾月想到聂景易急切的样子,又回想了下自己的那些话,心中一阵烦躁。 想着之后的谢宴,苏绾月深吸了口气。 之前利用了聂景易,那样对他,确实有些不该。 “你去问问看门的小厮,小侯爷往哪里去了。” 听荷声音雀跃不少:“是,奴婢这就去。” 苏绾月找到聂景易的时候,他正和施鸿风在酒楼喝酒。 苏绾月和听荷带了帷帽,白纱遮住了面容,让人无法窥视。 刚往他们那边走了几步,便听到施鸿风问:“你真喜欢上了苏家小姐?” 苏绾月身子一转,拉着听荷坐到旁边的桌上。 小二过来问她们要点些什么,却被随意打发走。 聂景易:“我就是觉得她长得漂亮,又温柔,却被人那样欺负,觉得她挺可怜的,想着帮她一把。” 苏绾月攥紧了手下的衣衫。 施鸿风问出了不止他一人疑惑的问题:“那你是可怜还是心悦啊?” 聂景易笑了笑:“倒也没多喜欢,就是觉得她被人欺负的时候,想帮她一把,我爹也天天催着我成亲,把家里的香火延续下去,倒不如找个合眼的。” 施鸿风像是发现了什么,又问:“那要是把苏绾月换成其他人,也这么可怜,你会不会想着帮别人一把。” 聂景易:“谁知道呢,或许。” 苏绾月带着听荷一言不发的离开。 听荷恨不得打死曾经撮合小姐和小侯爷的自己。 小侯爷分明就是因为怜悯,府上的大人也是因为怜悯才让林姨妈进府的。 “小姐别难过,世上好男儿多的是。” 苏绾月疑惑:“我为何要难过?” 听荷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奴婢想茬了。” 苏绾月没有说谎。 她确实不难过,原本是因为利用过聂景易而觉得亏欠他,如今得知他对自己也不过是应付家里,没有真心,心里轻松不少。 既然都别有所求,就没什么亏欠的了。 苏绾月刚想离开,眼尖的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赵元容。 她没做任何掩饰。 石榴红海棠花纹齐胸襦裙,云鬓高绾,碧玉簪和玉步摇两相映衬,整个人明媚张扬。 苏绾月带着听荷快步跟上去,发现赵元容竟然跟在一个男子身后,目光时不时落在那人身上。 苏绾月心下了然。 母亲每日操劳,这做女儿的也没闲着。 第23章 回苏府 苏绾月想知道赵元容看上的是谁,悄悄跟在后面。 男子转身的瞬间,她终于看清了。 是个陌生男子。 一身淡青色长袍,面容清冷,气质淡然,也能称得上俊美。 只是,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个举子秀才。 又跟了一段,男子进了间小屋。 看屋子,并不是什么富贵人家。 苏绾月有些诧异,按赵元容那么高的心气,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人。 她不是要嫁高门显贵么。 赵元容上前想要敲门,抬起手又放下,脸上是明晃晃的嫌弃。 连试了几次,最终转身离开。 苏绾月但笑不语,她就知道。 一个想法,在苏绾月心中悄然发芽。 时间快速过去,来到谢宴这日。 镇国公夫人早早带着苏绾月进了苏府。 苏绾月观察着府中的一切,都和之前一样,没什么变化。 宾客名单是管家按之前出殡时到的客人拟的,他们都在苏绾月母亲的丧事上出了力。 自然也是目睹了灵堂上林氏母女的事迹。 加上那日苏绾月在街道上被镇南将军冲撞受伤,在镇国公府休养多日的事已经传开,他们看苏绾月的目光更加同情。 镇国公夫人一身湖蓝华服,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眼神威严,似乎在说今日有她在,无人能让苏绾月受委屈。 几位夫人凑了过来,围着苏绾月嘘寒问暖。 “月丫头,我前日得了几支上好的山参,今日给你带来了,让府上的人和鸡汤一起炖了,给你好好补补。” “我带了些上好的彩缎来,是你平日里喜欢的花色,制成衣服,你穿着一定好看。” “眼见着天冷了,我让人高价购了几张玄狐皮,做成大氅可暖和了。” “” 苏绾月心里止不住的暖,同时又生出无尽的凄凉。 这些夫人对自己这么好,可自己的父亲却连同林姨妈将自己送到方晋元后院。 她偷偷送出无数封信,向那么多人求援,却都杳无音讯。 之后,苏绾月才知道,那些信都被拦了下来。 林姨妈和赵元容是拦的人,苏德明是旁观者。 苏绾月带着他们坐到席上,有人问:“那什么林姨妈呢?” “还有什么赵姑娘?她们之前在灵堂上出了那么大的风头,我先前就有耳闻,还想着再见见她们呢。” 闻声望去,那人一身素色,却是锦绣华服,发髻高高挽起,几支玉钗端庄不失贵气。 苏绾月觉得眼熟,却不记得对方的身份。 镇国公夫人答道:“郡主莫急,她们还能一直缩着头做乌龟不成。” 郡主? 苏绾月想起一个人来。 当今太后有个表姐,得蒙先皇赐婚辅国公,婚后育有一女,可惜不久后香消玉殒,几年后,辅国公也因病离世。 太后垂怜,将这个女儿养在身边,圣上封了她为南康郡主,及笄后赐婚当时的探花郎,如今的尚书令。 两人极为恩爱,可惜成婚多年,未有子嗣,尚书令也并未再纳妾室。 南康郡主已过三十,雍容华贵,提到林氏母女时,眼神带着轻蔑。 她冷哼一声:“一个外人,竟然欺负起主人家的独女,我倒要看看,她们是什么样的人,敢这般无所顾忌。” 南康郡主与苏绾月同为女子,也都没了母亲,但她有太后照看着,从未受过委屈。 一想到竟然有人趁着旁人母亲离世欺负她人,便心生不满。 苏绾月给听荷使了个眼色,听荷将她面前的牛乳糕送到郡主面前。 “这牛乳糕味道极好,不知道郡主喜不喜欢我,还请郡主尝尝。” 牛乳的香味不住的往鼻子里钻。 南康郡主有些心动,却还端着架子。 “人都齐了,还不开席吗?” 苏绾月微微低头,苦笑几下:“姨妈还没到,怎么说她也是小女的长辈。” 南康郡主冷哼一声,“长辈也该有长辈的样子,不然算什么长辈。” 有人眼尖看到来人:“说曹操曹操就到,人来了。” 众人转身看去,一位风韵犹存的夫人正携着个年轻女子袅袅而来。 不知是谁不屑道:“这才出殡三个月,我们来参加谢宴都避着花花绿绿,这母女俩倒穿得花枝招展。” 是啊。 就连南康郡主和镇国公夫人都在维护身份的基础上打扮朴素,她们却如此张扬。 苏绾月笑得冷漠。 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林姨妈自得知自己有了身孕,行事也张扬起来。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谢宴这日,换上早早就准备好的衣衫,就为在来的贵妇群中出出风头。 之前被她们看不起就罢了,现在她肚子里可是怀着苏府未来的主子,还怕她们不成。 赵元容也是得意。 母亲已经有孕,苏府的一切都会是她们的,她终于能将苏绾月踩在脚下,让她永远翻不了身。 “姨妈来了,快坐,刚刚下人来报另一边已经开席了,咱们也该开始了。” 这次谢宴,苏德明在另一边招待男子,苏绾月在这边招待贵妇小姐。 林姨妈扫过在场的人,行了个礼,道:“今日是我来晚了,还请各位见谅。” 接着她又道:“这是我的女儿,元容。” “元容,见过各位夫人。” 赵元容弯下腰,盈盈一笑。 她打听过了,今日来的这些妇人小姐,非富即贵,还有几个更是侯门显贵。 若是能在她们面前露个脸,得些好感,来日结了亲家,也是一段好前程。 其他人纷纷别过脸,不愿受她这个礼。 林姨妈和赵云容尴尬的站在原地,显然没料到她们会是这个反应。 母女俩一同看向苏绾月,都觉得是苏绾月在她们来之前说了什么,这才引得众人对她们不满。 苏绾月冲她们扬了扬眉,动作带着些挑衅,语气却与往常没什么不同。 “姨妈,表妹,快坐下,该开席了。” 林姨妈这才带着赵元容落坐。 她们的位置正好在苏绾月身边。 南康郡主扫了她们一眼,语气高高在上:“赵夫人和赵小姐可真是让人好等。” “赵”这个姓是在提醒所有人,她们母女是赵家人。 别人听来,更有些嘲讽的意味。 第24章 揭露有孕 南康郡主的话,林姨妈和赵元容都无法辩驳。 林姨妈尴尬的笑笑,双手叠在小腹上,上下动了动。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落到了苏绾月眼中。 苏绾月说道:“开席,饭菜都要凉了。” 珍馐佳酿流水般的摆到桌上。 刚吃几口,就听到林姨妈的声音。 “我本想早些来和各位夫人说说话的,可惜有些不适,让各位夫人久等了。” 镇国公夫人冷言:“身体不适是该好好休息,近日天凉,可要好好顾着身子。” 林姨妈还沉浸在喜悦中,丝毫没听出镇国公夫人的言外之意。 南康郡主连吃了几块牛乳糕,其他菜倒是没怎么碰。 苏绾月侧身让听荷附耳,说了些什么。 谢宴进行到一半,两排丫鬟端着青瓷盘鱼贯而入。 苏绾月道:“这是厨子新制的菜,叫‘鱼羊鲜’,各位尝尝。” 南康郡主看着面前的“鱼羊鲜”,起了几分兴味。 “闻着倒是鲜香。” 不止南康郡主,其他人都食欲大动。 尝过之后,纷纷点头称赞。 苏绾月淡笑着解释:“鱼是江上刚捕上来的,羊是武安侯从北边带来的,都是” “呕—” 话音戛然而止。 众人看向发出动静的林姨妈。 林姨妈紧皱眉头,手捂在胸口,干呕个不停。 赵元容扶着她,厌恶瞥了眼桌上的“鱼羊鲜”,对着旁边的丫鬟厉声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东西端下去。” 众人都说好的东西,她却如此不屑,还做出这般姿态,根本是在打其他人的脸。 镇国公夫人将筷子重重的拍在桌上。 “赵夫人身体不舒服就该好好休息。” 苏绾月也冷了脸,说:“姨妈身体不适,不如让大夫来看看。” 林姨妈摆摆手,缓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我没事,腥味和膻味混在一起,闻着难受。” 南康郡主不知道林姨妈有孕的事,只觉得这人矫情,嗤笑一声。 “我闻着倒是不错,赵夫人许是平常吃的清淡,用不惯这些。” 言外之意是赵夫人没见过世面,清淡小菜吃多了,真正的好东西却没福气用。 可惜,林姨妈和赵元容都没听出来。 赵元容更是大言不惭:“我母亲日日在佛堂诵经祈福,确实吃得清淡。” 诵经祈福? 吃得清淡? 看她们的打扮就知道这些话是假的。 一个小丫头端着碗黑乎乎的药来。 “夫人,该喝药了。” 林姨妈震惊的看着陌生的丫鬟。 她确实因为有身孕高兴,但也知道这个时候让别人知道这件事不是好事,并不打算将消息传扬出去。 平时喝药都是背着人的,根本不敢让其他人发现。 赵元容被告诫过多次,暂时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呵斥着丫鬟:“谁让你来的,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吗?滚出去!” 苏绾月观察着她的神态,唇角微微勾起。 她问:“这是什么药?姨妈生了什么病?” 林姨妈赶忙回答:“没什么” “是安胎药,夫人有喜了。” 丫鬟声音响亮,足以让席间的所有人都听清楚。 林姨妈彻底僵住,脸色越发苍白,就连赵元容也有些不知所措。 席间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林姨妈半年前没了丈夫,赵家没给休书,她就还是赵家人,孩子自然不会是赵家的。 转念一想,好几个月来,林姨妈都住在苏府上,能让林姨妈有孕的,怕是只有一人了。 苏绾月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颤抖,更带着些不可置信。 “姨妈有身孕了?你这丫鬟昏了头。” 丫鬟捂嘴笑道:“怎么会呢,夫人有孕快两个月了,小姐这些日子不在府上,自然不知道,大人还从外面请了大夫照看夫人的身子呢。这不,安胎药顿顿不落。” “心如死灰”的苏绾月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酒杯。 清脆的声音响起。 杯子碎了。 南康郡主一掌拍在桌上。 “真是奇怪,赵夫人丧夫半年,在苏府住了近四个月,怎么会有近两个月的身孕?” 镇国公夫人看了眼强忍泪水的苏绾月,强忍着怒意。 “赵夫人,冒昧的问一句,这孩子不会是苏侍郎的。” 林姨妈眼神闪躲,半天回答不出一个字。 有人不屑道:“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另外有人附和。 “寡妇另寻夫君是常事,可天下那么多人,你怎么偏偏能在亲姐姐离世不久就有了姐夫的孩子?” “苏大人真是丧妻后神志不清了,什么样的人都留在身边,当日的苏夫人何等光彩,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相提并论的。” “当日出殡,我就发觉异常了,那个时候赵夫人怎么说来着,清清白白?好一个清清白白!” “” 无数的冷嘲热讽化作泔水,一盆又一盆的泼在她们身上。 赵元容忍无可忍,拔高声音:“我母亲怀的可是苏大人的孩子,若是男孩,更是苏府未来的主人。我母亲不久也会是府上名正言顺的主母,由不得别人说三道四。” 她本以为能以孩子压住这些人,不想引来更大的耻笑。 “赵姑娘,若是你母亲以后真的成了苏家主母,你该叫苏大人姨父还是父亲啊?” “还有,你们现在还在赵家,成了苏家人后,名字是记在苏家族谱还是赵家族谱啊?” “” “你、你们” 赵元容指着其他人,气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苏绾月猛得起身,给其他人道歉后,匆匆行了礼离开。 下台阶的时候身形不稳,若不是有丫鬟扶着,差点摔跤。 回揽月阁的途中,青叶匆匆赶上苏绾月。 “小姐走后没多久,镇国公夫人连同其他夫人小姐都离开了,只留下林氏母女,还有一样。” 青叶从袖中拿出串珠串。 “这是南康郡主送的,南康郡主离开时,奴婢听从吩咐送了份牛乳糕给郡主,郡主说这是回礼,还说让小姐拿出主子的气势,别被人欺负了。” 苏绾月收下珠串,进了屋子,青叶看了眼四周,之后关上了门。 青叶:“小姐这样匆忙离开,怕是会让其他夫人觉得失了分寸。” 听荷看了她一眼:“小姐自然有小姐的用意,青叶,你去把那个丫鬟送走,再给她一笔钱。” 第25章 做妾 青叶退下后,听荷站到苏绾月身后给她捏肩。 “你也疑惑?” 听荷笑了笑,没有说话。 苏绾月闭上眼睛,声音轻飘飘的。 “母亲过世不久,父亲在自己不在时,和姨妈有了孩子,姨妈还和女儿欺负原配的女儿,这个女儿会是什么反应?” 听荷一点就通。 这个女儿自然是要不满的。 若是太过镇定自若,便会让人怀疑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又或者,是不是早就安排了这些。 苏绾月睁开眼,铜镜里的女子柔弱可怜,光是看着就让人生出怜悯。 这样的人,容易让人卸下心防,更容易偏爱。 太过强势又精于算计,则会让人疏远防备。 “嘶—” 听荷担忧地问:“小姐怎么了?” 苏绾月揉了揉小臂。 “这几日总觉得胳膊酸痛得厉害。” 听荷将苏绾月的袖子卷上去,原本匕首划过的地方已经没有痕迹了,恢复了往日的光滑如玉。 从外表上看,胳膊没什么大碍。 可苏绾月却觉得骨头里像是有小虫子在钻。 听荷叹息一声:“之前国公夫人让小姐好好养伤,可小姐总是不听,早早下了夹板,伤定是没养好。” “又嫌药苦,每次只喝一点,小侯爷送来的药更是碰都不碰,奴婢都拿去让大夫看了,大夫说是上好的药,小姐还是不听” “停停停!” 苏绾月不住皱眉。 “听听你这些话,真是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听荷拉着个脸,嘟囔道:“奴婢懂的不多,只想着照顾好小姐。” 苏绾月拍拍她的手,以示安慰。 “我知道你对我好。” 听荷依旧冷着脸:“我对小姐好有什么用,小姐又不对自己好,这胳膊伤了一次又一次,留下隐疾怎么好。” 青叶将那个丫鬟送走后,便返回揽月阁复命,路上听了些闲言碎语,加快脚步小跑到主子面前。 “小姐,林姨妈有孕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大人那边匆匆散了席,去了趟闲云阁,现在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来得这么快,苏绾月站起身,让青叶退下,接着靠在床头。 为了让眼泪逼真,大力在左胳膊上拧了一下。 疼痛传来,秋水般的双眸里漾起涟漪。 “小姐!”听荷急得跳脚。 苏绾月给她使了个眼色,眼里的泪已经流了下来。 听到脚步,苏绾月低声啜泣起来。 听荷半蹲在苏绾月身边,也演起戏来。 “小姐莫要太伤心,当心身体。” 苏绾月瞟了眼外面的身影,故意说:“父亲之前答应过我,即使要纳林姨妈,也不会这么快的,娘亲才离去多久啊。” “小姐,大人身边总会有人的。” “我知道,但可以是其他人,为什么是姨妈呢,若是母亲知道” 苏绾月不住的哭诉。 门外的人犹豫了一会儿,推门而入。 “月儿。” 看到来人,苏绾月小性子似的侧过身。 苏德明咳嗽一声:“你们都下去。” 听荷和六安带着其他人退了出去。 苏德明来到女儿身边,自觉孩子的事做得不好,放轻了声音。 “月儿还在生为父的气吗?” 苏绾月生硬道:“女儿不敢。” 苏德明有些尴尬,继续说道:“这事是为父做得不好,但你林姨妈如今有了身孕,今日那么多人都知道了,怕是很快会传遍京城。” 苏绾月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声音更冷了些:“父亲是打算给林姨妈名分吗?” 苏德明知道这事太快了点,但事关子嗣,他不得不多考虑。 “月儿,为父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就不想多个弟弟妹妹陪着你吗?” 苏绾月心下伤痛。 “可林姨妈并未收到赵家的休书,身为赵家妇却怀了父亲的孩子,传出去定会落人话柄。” 苏德明略微想了一会儿,说:“这件事为父会解决,就说他们早早和离,之后才进的苏府,只是没有张扬出去。” 这样的事都想到了,依苏德明的态度,看来林姨妈必定会留在苏府了。 苏绾月沉默许久,最后叹了口气。 “父亲的想法,女儿自然不会违背,何况孩子是无辜的,但林姨妈现在的名声实在不好听,若是做了正室,府上的名声可就” 苏德明想起坊间的传言,之前就连他也被流言中伤。 今天的事传出去,难免又会掀起一波风浪。 看着他犹豫的样子,苏绾月趁热打铁:“父亲,林姨妈最是善解人意,年过三十还愿意为父亲生儿育女,想来是对父亲一片真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想来,林姨妈应该不会太过在意名分。” 苏德明思量再三,道:“先让她在府上做个姨娘,剩下的,等孩子生下来后再说。” 苏绾月又道:“虽然是姨娘,但府中的事还需要人主持中馈,母亲去后,一应事都是管家在料理,既然林姨娘进了府,不如就让姨娘来。” “这样一来,外人也不会那么轻贱姨娘,就当是为我未来的弟妹考虑了。” 苏德明不由得对这个女儿另眼相看。 “月儿,你如此大度,让为父很是欣慰。” 来之前,苏德明已经想好等这个女儿闹过后,再好好安慰。 苏绾月想起上一世,她为林怡儿进府的事和父亲大闹了一场,非但没阻止林氏入府,更是伤了与父亲的情分,让林氏趁机钻了空子,与父亲感情愈加深厚。 “父亲,母亲离去不久,林姨娘进府的事,女儿想着不能太过张扬,从侧门抬入后,行了妾礼便好,父亲觉得如何。” 苏德明点点头:“妾室而已,确实不用张扬。” “还有一事” 苏绾月话只说了一半,犹犹豫豫的,怎么也说不全。 苏德明略微好奇:“什么事?” 苏绾月抬起眼,又迅速落下,似乎在为难。 苏德明笑了两声,道:“在为父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 苏绾月终于说出了心中所想。 “父亲,女儿想的是表妹元容的事,姨娘入了府,那元容该以什么身份自居?” 苏德明这才想起这件事。 赵元容的身份在苏府确实尴尬。 苏绾月提议:“元容姓赵,自然是赵家人,不如让元容先回赵家,时常来往便可,总不能让她一个外姓女入苏家的族谱。” 苏德明点头道:“元容在府上住了许久,确实该回赵家了。” 第26章 赶走赵元容 事情已经说开,一切都已经定下,即使林氏母女再不愿,也翻不起花样。 赵元容被送出府的这日,又哭又闹,离闲云阁那么远的揽月阁都听得见她的声音。 苏德明得知后,不想参与这件事,早早出门会同僚了。 苏绾月到的时候,她正哭个不停。 “母亲,我不想回赵家,别赶我走。” 林怡儿也是心疼,没人比她更清楚赵家是个什么样的虎狼窝,自然不想女儿回去。 可她也没有办法。 “走不走可由不得表妹。” 苏绾月大摇大摆的来到她面前。 见到她,赵元容立即站起身,又将眼泪擦去,竭力维持尊严。 “苏绾月,母亲怀孕的事是你搞得鬼,不然那个丫鬟怎么会当众说出母亲怀孕的事。” 苏绾月扫了眼林怡儿的肚子,林怡儿警惕的捂着小腹,生怕对方伤害自己的孩子。 “我再想做,也得姨娘先有孕啊。” 她咬重“姨娘”两个字,分明是在故意嘲讽。 林怡儿脸色一白。 对方都这样说了,她也不再装模作样。 “苏绾月,就算我是个姨娘,那也是你的长辈,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尊敬长辈的吗?” 苏绾月捂嘴笑了起来,十分不留情面。 “错了,你现在的身份是姨娘,论身份,姨娘还得称我一句‘大小姐’。” “你!” 林怡儿气得说不出话。 赵元容指着苏绾月呵斥:“你就算是苏府的大小姐又怎么样,等我母亲生下男孩,苏府绝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苏绾月摇摇头,听荷朝两个妈妈看了一眼,她们立即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赵元容。 林怡儿急切道:“你们做什么?” 苏绾月上前,抬手捏住赵元容的脸。 “你母亲能不能生下男孩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苏府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赵元容不住的挣扎着:“你们敢这么对我,我要告诉所有人,让他们都知道苏侍郎的千金是什么面目。” 苏绾月狠狠甩开她的脸。 “你若是再挣扎,我便让小厮把你扔出去,到时候外面的人看到你被男子押着出去,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林怡儿见情况不妙,起身挡在赵元容面前。 “不许动元容,苏绾月,你可想好了,我腹中有你父亲的孩子,若是伤到孩子,就是你的过错了。” 苏绾月毫不畏惧,手朝着林怡儿的小腹伸去。 林怡儿身体后仰,想要躲开。 可她身后就是瑟瑟发抖的赵元容,躲无可躲。 若竹这时进来,跑到林怡儿身边将她往旁边扶。 苏绾月看向她,说:“姨娘有了身孕,你怎么不在旁边伺候?” 若竹低着头,不卑不亢:“奴婢前几日染了些风寒,不敢在夫人身边伺候,如今风寒好了,才敢出现在夫人面前。” 苏绾月眼神一凛:“她可以是赵家的夫人,却只能是苏府的姨娘,明白吗?” 接着,苏绾月一步步逼近林怡儿。 林怡儿被若竹扶着不住后退。 “姨娘,你可得好好养着胎,毕竟是靠着孩子得了个姨娘的名分,若是没了孩子,啧啧” 若竹梗着脖子道:“姨娘自然会好好生下孩子的。” 苏绾月轻笑道:“瞧我说得什么话,姨娘有本事怀孕,自然有本事生下孩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本事把孩子养大了。” 林怡儿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苏绾月,像是第一次认清这个人。 苏绾月看向两个妈妈,“还不赶紧将她送回赵家,别让赵家人等急了。” 两个妈妈架着哭诉不止的赵元容离开。 苏绾月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到林怡儿身上。 “姨娘可得好好养着身子,进府的日子已经选好了,姨娘到时候还要执妾礼呢。” 撂下这句话,苏绾月带着听荷离开。 若竹扶着受惊的林怡儿安慰。 “姨娘别生气,大人给了您掌家钥匙,让您管家,咱们来日方长。” 林怡儿惊惧的身心总算找到了些依托。 “是啊,就算是妾又怎么样,管家权还不是在我手里,我有的是手段让苏绾月生不如死。” 赵元容被送回赵家,苏府清静了不少。 林怡儿将全部心思都放在肚子里的孩子身上,流水的山珍海味吃着,一心想生个聪颖过人的男孩出来。 她是生育过的人,吃得多,每日也会在院子里走上一会儿。 月份一到三个月,苏府开始忙起妾室进门的事。 林怡儿一身偏红嫁衣,从侧门而入。 除了她身上的一抹红,府中再无一点装饰,素到极点,丝毫没有纳妾该有的喜庆。 没事,只要进了府,妾室也没关系,早晚会成正室的,林怡儿这样安慰着自己。 进入厅堂,苏德明坐在上面,旁边的椅子上放着林惜燕的牌位。 林怡儿的表情僵在脸上。 一旁的苏绾月清了清嗓子,听荷还青叶拎着篮子,将里面的东西撒在地上。 苏绾月解释:“前些日子我去庙里祈福,大师说快到年下了,可以添点喜庆的东西。” “地上这些大枣、花生、桂圆、莲子是为‘早生贵子’之意,希望姨娘早些为父亲生个孩子,还请姨娘挪步门口,膝行至父亲面前。” 膝行? 这么多下人看着,苏绾月竟然让她膝行,这不是当众打她的脸么。 林怡儿哀求的看向苏德明,却发现他微微皱眉,其他什么都没说。 苏绾月再次提醒:“姨娘,可不要误了吉时。” 林怡儿嘴角抽动两下,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怀着身子,怕是不方便。” 苏绾月笑得好看:“大夫说了,姨娘胎相安稳,不过是膝行这么小段距离,为了孩子着想,姨娘不会推辞的。” 林怡儿再次看向苏德明,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只得转身回到门口,撩起衣服下跪,一点点往苏德明面前挪动。 膝下的四样东西大小不一,跪在上面,硌得生疼。 林怡儿强忍着疼痛,在众人各色的目光中膝行至苏德明面前。 前所未有的屈辱将她淹没,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可她还不能透露出来,只能强忍着。 六安递了盏茶到她手里,林怡儿接过后,举到苏德明面前,声音温柔:“妾请大人用茶。” 苏德明接过后喝了一口。 接着,听荷将准备好的茶盏送到林怡儿手中。 “姨娘,该给夫人敬茶了。” 第27章 行妾礼 林怡儿咽下屈辱,露出酸涩的笑容,将茶接了过去。 她闭着眼将茶盏举起:“妾给夫人敬茶。” 茶盏被人接过,睁开眼,竟然是苏绾月。 苏绾月将茶盏放到桌上,随后说:“姨娘的心意,母亲定然看到了。” 林怡儿看到她眼中明晃晃的嘲讽,却还得强忍下去。 这一切,都落在众人的眼中。 苏德明心里也有几分计较,但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不想管。 一场妾礼,带着无尽的寒酸与讥诮,像是冬日里的积雪,冷得让人清醒。 清醒到一眼便能看出府上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从此,赵家夫人、苏侍郎原配夫人的妹妹成了苏府的林姨娘。 林姨娘的住处没有变,依旧在闲云阁。 挺着大肚子,还要掌管府中大小事宜。 身边能信任的,只有若竹一个。 不过,有若竹在,林姨娘确实轻松不少。 已经到了年下,天气越来越冷。 苏绾月抱着个暖炉在床边赏雪。 院子里的桂花全都凋谢了,枝丫上堆了寸余厚的积雪。 听荷进入房间,关上门,对着冰凉僵硬的手哈气,又搓了搓。 “小姐,今年冬天也太冷了,在外面待久了,几乎要冻坏人。” 苏绾月若有所思,说:“天虽然冷,但雪景动人。” 听荷站到屋子中央想添点碳火,却发现剩下的碳已经不多了,连忙叫青叶让人送碳来。 青叶空着手带人离开,回来的时候也空着手。 不用问,苏绾月便知道东西又被克扣了。 林姨娘管家以来,一直借着管家克扣苏绾月院子里的东西。 这么冷的天,连碳都没有了。 青叶遭了编排,心中藏着怨气。 “林姨娘连小姐院子里的东西都敢克扣,那些下人实在大胆,竟敢帮着,大人若是知道,定不会轻饶了他们。” 苏绾月说:“下人们靠着主子过日子,做该做的活,拿该拿的银子便是他们的本分,至于其他事,不必强求。” 青叶也是下人,自然知道下人的无奈之处,可心中依旧怨恨。 “林姨娘太过分了,小姐,咱们要一直这样受气吗?” 听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低声道:“小姐有小姐的打量,不必着急。” 咔嚓一声。 积雪压断了树枝,落在雪地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小厮踩在上面,没有半点怜惜。 苏绾月浅笑道:“乡下庄子的钱粮该送来了。” 听荷回答:“今日刚送来,奴婢进来前还看到了庄子的管事,应该是要到林姨娘那里回话。” 苏绾月打了个哈欠,整个人懒懒的。 “青叶,等会儿你去送点东西给庄子管事,就说是看他们一天到头这么辛苦的贴补。” 青叶笑道:“是,奴婢这就去。” 闲云阁。 若竹正服侍着林姨娘用膳。 “姨娘可要多吃些,近来这么忙,可要好好补补。” 林姨娘喝了碗鸡汤,浑身都暖和起来。 “这鸡汤味道鲜美,若竹,是你的手艺。” 若竹被夸了,自然高兴。 “奴婢就是看着姨娘最近辛劳,想让姨娘多吃些好的,别亏了自个和肚子里的孩子。” 林姨娘摸着肚子,已经五个多月了,再过几个月,她就有依靠了。 “对了,苏绾月怎么样了?” 若竹笑道:“没了碳火用,自然是不好过的。” 林姨娘一想到苏绾月冻得瑟瑟发抖,而自己这里燃着火盆温暖如春,脸上就止不住的喜悦。 “还是你的办法好,眼下事情这么多,有些不周到的地方很正常,就算主君问起,我也有借口。” 若竹附和:“是啊,就算主君生气,看在尚未出世的孩子份上也不会计较的。” 林姨娘擦了擦嘴,靠在软榻上,指了指妆台。 “去那颗珍珠,当时办事得力的赏赐。” 若竹连连道谢,挑了颗珍珠攥在掌心。 这颗珍珠硕大圆润,摸在手里的感觉与寻常的俗物极为不同。 这样的珍珠,似乎不是一个姨娘能得的。 除夕当天,苏府上下洋溢着喜气。 府里到处贴着红字,檐下的红灯笼也换了新的。 苏绾月裹着新做的大氅,大氅上的狐皮还是之前那些夫人送的。 在花园里走动,目光被几棵红梅吸引。 “这就是林姨娘让人挪过来的红梅啊,开了花倒是好看。” 冰天雪地里的一抹红,倒是让人心动。 不过,还差了一样。 来到主君院子里,苏德明正和六安说话。 苏绾月到的时候,正撞上了林姨娘。 两人私下不合,面上却还要维持着和睦。 苏德明看到她们来,目光触及林姨娘大着的肚子,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 “都来了,正好,月儿,来看看圣上的赏赐。” 这时,她们才看到屋里台上摆着几样首饰。 “圣上赏的东西大多已经收入库房,但这几样是赏给家眷的。” “月儿,开了春是太后的寿辰,你是为父的独女,自然是要跟着为父进宫给太后贺寿的,到时候将这些首饰戴着,以示圣上恩宠。” 苏绾月拿起一枚碧玉钗,成色极好又触手生温,不愧是御赐之物。 “父亲放心,月儿会好好准备的。” 林姨娘贪婪的看着这些首饰,可她不过是个妾室,圣上赏的东西,她是没有资格碰的。 可看着苏绾月这样得意,她就是不高兴。 哎呦一声,将苏德明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苏德明果然在意子嗣,立马关心起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林姨娘捧着肚子,眉头微蹙,像是难受,又像是撒娇。 “孩子踢了我一下,怪有劲儿的。” 苏德明的眼睛不由得亮了起来。 “这般活泼好动,应该是个男孩。” 苏绾月知道父亲想要个儿子,不然也不会让林怡儿进府。 “不好了不好了。” 一个小厮匆忙跑来。 “大人,不好了,庄子上的闹起来了。” 苏德明冷哼一声,重重的甩了下袖子,带起一阵风声。 “今日是除夕,好好的日子,他们闹什么?让他们都过来。” 不一会儿,庄子上的人全都站在院子里。 苏绾月和林姨娘隔着屏风见他们。 庄子管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大人,咱们一年到头都在庄子上忙着收成,一家人都指着这个过日子呢。” 说来说去,也没说出什么原因。 苏德明直截了当的问:“到底是因为什么闹?” 第28章 夺走管家权 庄子管事擦了把泪,声音清晰:“我们前日将庄子上的钱粮一分不少的都送到府上了,之后就等着年下的银子发下来过个好年,可都今日了,却半点银子都没看见。” “若是年下赏银,咱们自然不会来,可那是咱们的工钱啊,庄子上的伙计都等着拿工钱和家里人过个好年呢。” 苏德明眉头紧拧在一起,深沉的目光落在林姨娘身上。 “怎么回事?你没给他们发工钱吗?” 林姨娘讪讪道:“年下繁忙,是我不好,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我这就让人将工钱发下去。” 苏德明点点头,又看向庄子管事。 “眼下事多,忘了你们的银钱确实不该,我会让人将工钱连同赏银一起给你,不能让庄子上的人辛苦劳作一年却拿不到工钱。” 苏德明身边的六安立即去账房取银子。 庄子管事态度恭敬起来:“大人,咱们也不是故意来闹的,实在是问了几次都无人管,这才来找大人的。” 苏德明脸色愈发阴沉。 林姨娘低着头不敢说话,目光一直落在肚子上。 不一会儿,府中的管家和六安匆匆跑来。 苏德明心中生出不好的预感。 “让你去拿银子,怎么空着手回来?” 六安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句话,眼睛却是扫了下林姨娘。 管家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大人,刚刚有人来府上送钱,说是印子钱。” 苏德明手边的茶盏碎在地上。 “什么印子钱?这是怎么回事?” 林姨娘被吓得发出惊呼,上半身靠在若竹身上。 六安说:“大人,小的刚刚去账房拿银子,发现账上的银子数目不对。” 苏德明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火,对着庄子管事道:“你们先下去,等会儿银钱会送到你们手上,不会少了你们的。” 待他们走后,苏德明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六安跪在地上,如实说:“账上的银子不够工钱。” 管家也道:“大人,小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管家钥匙和账房钥匙是一对,都在林姨娘手里。” 这样冷的天,林姨娘额上竟然冒出了汗珠。 苏绾月身后的青竹冷哼一声,适时道:“我们小姐院子里也缺东少西的,林姨娘可真会管家。” 苏德明气不打一处来,对着苏绾月问:“你院子里也少东西?” 苏绾月故意看了眼林姨娘,笑了一下。 “许是年下事物繁杂,姨娘顾不过来。” 苏德明脸色紧绷。 “顾不过来府上的事,倒是顾得上放印子钱了。” 林姨娘低着头,显然没想到这件事会被人抖出来。 苏德明闭上眼睛换了换,睁开眼睛又问:“还有什么,一起说出来。” 管家刚抬头,又迅速低下。 “那人说,印子钱是用大人的名头放出去的。” 一声巨响。 苏德明起身踢翻了凳子。 林姨娘吓得脸色苍白,肚子也有些绞痛。 苏德明指着她质问:“我将管家权给你,让你执掌中馈,你就是这样管家的?” “打着我的名头放印子钱,还敢克扣月儿院子里的东西,前几日庄子上的银粮刚送来,今日账上的银子就不够发工钱了,你动作倒是快。” 林姨娘躲在若竹怀里,不敢看苏德明。 若竹小声劝着:“姨娘正怀着孩子呢,大人这样会吓到姨娘和孩子的。” 苏德明早没了怜香惜玉之情。 他身为户部侍郎,管的就是银钱。 若是旁人知道他府里在放印子钱,难保不会以为他贪污受贿,这样的罪名砸下来,轻则贬谪,重则抄家流放。 “你一个妾室,得了管家权该感恩戴德,竟敢做出这些事,败坏苏家的名声,我真是看错了你。” 林姨娘慌乱起身,扶着肚子梨花带雨的哭诉。 “大人,我知道错了,您原谅我这回,我再也不敢了。” 苏德明气得在屋子里转圈,来到林姨娘面前,再次大发雷霆。 “月儿也看错了你,当日她怕你因妾室的身份被外面的人轻慢,才向我提议让你管家,你竟然还苛待她院子里的东西。” 苏德明无比后悔,原先是以为林怡儿有些像亡妻才给了她名分,如今看来,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苏绾月给了林姨娘一个挑衅的眼神,随后来到苏德明面前劝着。 “父亲别生气,今日是除夕,这样的好日子该高高兴兴的才好,银钱毕竟是身外之物,怎么也比不上家中和睦重要。” 苏德明气得不想多看林姨娘一眼。 “既然你不会管家,那就别管了,回去后把钥匙送到揽月阁,以后家里让月儿来管。” 林姨娘身体晃了几下,幸好被若竹扶住。 若竹在她耳边轻言:“姨娘,大人现在在气头上,先忍耐着。” 林姨娘这才不情愿道:“是,听大人的。” 苏绾月笑着看向她:“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把庄子上的工钱发下去,免得外人猜测府上出了事。” 苏德明“嗯”了一声。 苏绾月又道:“还请姨娘将印子钱的账本给我,我好收回来,现在只能先从别的地方挪些银子了,姨娘放印子钱定然有些获利,还请将银子拿出来,将过错补上。” 林姨娘几乎咬碎一口银牙,却也只能将得来的钱都拿出来。 庄子管事拿了工钱欢欢喜喜的离开了。 管家钥匙最终落在了苏绾月手中。 从主君院子里出去,苏绾月跟着林姨娘去了闲云阁。 让其他人出去后,林姨娘身边只剩下了若竹。 她瞪着苏绾月:“你可真是厉害啊,今日闹了这一出,竟然把我的管家权给夺了。” 苏绾月自行坐到桌边,听荷倒了杯茶,茶香弥漫,闻着还有些清甜。 苏绾月盈盈一笑:“当日你能管家,是因为我在父亲面前的一句话,如今没了管家权,也是因为我稍微使了点计策。” 她一字一顿,话语间轻蔑得厉害。 “我就是要让你知道,在苏府,你能得到的东西都是我想给的,同时,我也能尽数收回。” 第29章 除夕当晚 林姨娘气得浑身发抖,明明屋里温暖如春,却像是置身在雪地里,冷得厉害。 “苏绾月,就算你厉害又怎么样,我早晚会将你踩在脚下。” 苏绾月啧啧两声,不住的摇头。 “你以为现在的你还有资格说这种话吗?” 苏绾月抬手,快速掐住林姨娘的脖子,将她按在桌面上。 若竹抱着苏绾月的胳膊,劝阻着:“小姐可别伤到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看着是抱住了胳膊,实则是虚虚的挽着。 听荷上前将若竹拉开。 苏绾月和林姨娘对峙着,眼神凶狠。 林姨娘觉得面前的苏绾月的眼神像是曾经见过的野兽,像是下一刻就会咬断她的喉咙,断绝她的性命。 苏绾月眼中闪过杀意:“你不是一直想着当上苏府的女主人,夺去我娘亲的主母之位吗?” 她的手越发收紧,林姨娘的脸色变得通红。 “我告诉你,我娘亲活着的时候你比不过,即使不在世上,你也只能当个人人轻贱的姨娘,永远低我娘亲一头,就算进了门,也得对着我娘亲的牌位下跪敬茶。” 苏绾月松了手,林姨娘无力的滑落在地,像条干涸许久的鱼,大口大口的呼吸着空气。 苏绾月不由得打量起她来。 虽然年过三十,又大着肚子,却还是有些美貌风韵在身上。 一身深海蓝编织针梅蝶锦撒花裙,精致的云鬓里点缀插着翠绿珠钗,耳上挂着掐丝钙铝榴石耳钉,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抛光梅花玉戒指。 细腰曼妙系着黑宝蓝花卉纹样绣丝绦,上挂了个扣合如意堆绣香囊。 “哈哈哈哈” 苏绾月大笑起来。 “林姨娘,你看看你这身打扮,分明是按我娘亲的喜好来的。” 林姨娘控制不住的咬紧牙关,心里最深的秘密被戳破,显露在最厌恶的人面前,让她看到自己最不堪的一面。 这与当众踩踏她的尊严无异。 苏绾月拿帕子擦了擦刚刚掐着她脖子的手,末了将帕子往林姨娘脸上一扔。 林姨娘没有夺,被帕子打到时不自觉闭了下眼睛,接着又死死盯着苏绾月。 苏绾月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嗤笑道:“赏你了。” 羞辱了林姨娘一番,苏绾月心情大好,刚出门又退了回来。 “对了,晚上的家宴还请姨娘准时到,别让府中的奴才都知道您连顿家宴的桌都上不了。” 苏绾月离开了闲云阁,若竹将林姨娘从地上扶起来。 林姨娘肚子一阵坠疼,喝了安胎药,又靠在软榻上休息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她安慰道:“姨娘别生气,最重要的是孩子,而且大人心里是有您的,只是在气头上,等大人消气,您再服个软,便能重获大人芳心。” 林姨娘憋着口气,一把打落若竹递过来的茶水。 “印子钱的事怎么会传出去?是不是你说的?” 茶水连同积攒的怒气泼了若竹一脸。 若竹慌忙跪下,连磕了几个头,直磕到额头鲜红一片。 “姨娘,怎么会是奴婢呢,奴婢都不知道这件事,而且,小姐当时差点要了奴婢的命,是姨娘救了我还将我留在身边,奴婢怎么会和小姐沆瀣一气呢。” 她字字诚恳,声声泣血,倒让林姨娘放在心来。 “是我气昏头了,竟然连你也怀疑起来了,起来,别跪着了。” 若竹这才起身。 “姨娘,虽说大人动了怒,但晚上的家宴还是要参加的,不然让其他人看到了,不知道该怎么编排呢。” 林姨娘深吸一口气,缓了缓,重新恢复了镇定自若的样子。 “是啊,我终归是这府上的姨娘,就算大人生我的气又怎么样,只要我还在这府上,总有一天能当上主母。” 她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衫。 想起苏绾月的话,又是气不打一处来。 “去拿身喜庆的衣服来,首饰也要换新的。” 若竹匆匆去拿衣衫首饰,心中止不住的翻白眼。 放印子钱的事确实不是她说的,她只不过将林姨娘前几日赏珍珠的事告知了苏绾月。 苏绾月自小被母亲教导,学习琴棋书画、算账管家,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那样好的珍珠自己留着不稀奇,随手赏给下人才稀奇。 更何况,林姨娘进苏府的时候只带了几身衣衫,平日靠的是账房发的月例银子。 掌家捞油水不稀奇,银子多了可就稀奇了。 不让若竹知道,苏绾月便让人找了赵家曾经和林姨娘熟络的下人,跟了几日,便发现了不同寻常之处。 甚至,发现了另一件有趣的事。 晚宴开始后,众人都落座。 苏德明和苏绾月父女其乐融融,旁边的林姨娘像是个外人,主动跟苏德明搭话,却热脸贴了冷屁股。 苏绾月有些感慨:“父亲,咱们以前过年时还会请戏班子来府上唱戏,可惜之前父亲喜欢的那个戏班子离开京城了。” 苏德明也有所感。 “今年是清净了些,月儿要是想听戏了,过两日让人请到府上唱。” 因着苏绾月被林姨娘克扣东西的事,苏德明总觉得亏欠了她。 明明是自己的女儿,却被自己挑的人亏待。 林姨娘插嘴道:“我知道一家戏班子,唱得还不错,可以请到府上来。” 苏绾月冲她笑了笑,却不言语。 氛围沉寂下来。 别说林姨娘,就连一旁伺候的下人都觉得尴尬。 白天就听说林姨娘让大人震怒,如今看来,林姨娘真失了大人欢心。 听荷拿着个白瓷瓶进来,上面还插着几支盛开的红梅。 红梅热烈似火,在白瓷瓶的衬托下更加醒目。 苏德明多看了两眼,道:“这梅花倒是不错。” 林姨娘及时请功:“前些日子我让人移了些红梅在花园里,如今开得正好。” 苏德明默不作声的吃着菜,不欲理会她。 这样的态度,让林姨娘即使吃着山珍海味,也觉得味如嚼蜡。 苏绾月提议:“父亲一直忙着公务,鲜少有空闲时间,不如等会儿咱们去花园里逛逛,借着灯笼赏红梅,也有另一番滋味。” 苏德明倒是许久没有这样悠闲过了,倒也生了点心思。 “姨娘也跟着一起,红梅可是姨娘的功劳。” 第30章 给父亲送美人 天已经黑了。 苏绾月一行人到时,红梅树上挂了许多巴掌大的小灯笼,衬得红梅在雪地里更加艳丽。 苏德明看着眼前的美景,一时有些失语。 “这是谁扮装的?” 他先是看了眼林姨娘,毕竟红梅是她移来的。 林姨娘脸色惊讶,看来也不知道。 苏德明又看向苏绾月,只见苏绾月摇摇头。 一抹倩影在红梅间移动。 苏绾月高声问:“谁在那里?” 那人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来向前走了两步。 “大人,小姐,姨娘。” 苏德明问:“这些灯笼是你挂的?” “是。” 女子低着头,声音温柔悦耳,手里还拿着个小灯笼。 苏绾月笑道:“我怎么没见过你?抬起头来。” 女子抬起头,烛火映在她的脸上,多了些许媚态。 白嫩的鹅蛋脸,眉下是盈盈美目,柔软的长发,细细看去这人便是娉婷袅娜。 抬眼偷看了下苏德明,又迅速低下头去,脸上多了些许羞意,眉眼间尽是风情。 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就连后面的白雪红梅都成了背景。 苏德明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回答:“奴婢名玉柔。” 苏德明重复了遍这个名字,接着称赞道:“好名字。” 苏绾月看向林姨娘,她一脸阴沉,害怕、忌惮还有些仇怨,这些表情堆积在脸上,将她身上的那点美感破坏不少。 “林姨娘,玉柔生得倒是标致,你觉得呢?” 林姨娘尝试几次,终于扯出了抹笑容。 “确实标致。” 苏绾月差点笑出声,又对着玉柔道:“怎么想起在红梅上挂灯笼的?” 玉柔张口便是柔婉的声音,答话时不禁将旁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苏绾月看了眼苏德明,只见他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玉柔。 林姨娘将唇抿成条直线,眼睛睁得老大,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 苏绾月绕过去,站到林姨娘身边,拉住她的胳膊。 “林姨娘,咱们回去。” “回去?” 林姨娘只看了苏绾月一眼,目光又落回苏德明身上。 苏绾月半拖半拉着她离开,直到没人的地方,才松开手。 林姨娘挺着肚子,眼神几乎要将林姨娘生吞了。 她恶狠狠道:“是你把玉柔那个小贱人弄进府的,还想让她勾引大人。” 话语中带着的笃定让人无法反驳。 苏绾月也不想反驳。 “是我又如何?”苏绾月反问。 “姨娘进府的时候就该知道,苏府不会只有你一个姨娘,玉柔年轻貌美,父亲动心再正常不过了,姨娘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苏绾月靠近着她,故意压低的声音极具压迫感。 “还是说,姨娘在怕什么?” 林姨娘梗着脖子,抬着下巴故意道:“我有什么好怕的,我肚子里可是有你未来的弟弟妹妹的,可比玉柔那个小贱人有依靠。” 苏绾月笑了起来,眼神将林姨娘从上至下扫了一遍。 林姨娘忍着被冒犯的怒气,反问:“笑什么?” 苏绾月止住了笑,道:“姨娘,你倒是给赵家生了个女儿,依靠在哪儿呢?” 林姨娘想起赵元容,她的女儿此时定然在赵家受委屈呢。 都是眼前这个人。 都是苏绾月让她们母女分离。 苏绾月的眼神落在林姨娘发间,惊呼:“呀,姨娘,你都有白头发了,真是岁月匆匆不饶人啊,听说女子生育过孩子更容易老去,姨娘也不年轻了,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苏绾月将她扔在那里,自己带着听荷和青竹回了揽月阁。 这个年,她高兴,苏德明高兴,唯独林姨娘不高兴。 真是个好年啊。 简单的洗漱后,苏绾月坐在铜镜前由听荷拆卸发髻。 青叶捂着嘴,笑道:“林姨娘的脸色难看极了,也是,她做了那样的事,大人又被玉柔迷住了,眼里怎么还会有她。” 听荷叹息道:“也是她平时多行不义。” 当日去追查印子钱的事,发现林姨娘在赵家的时候因为印子钱逼死了一对老夫妻。 这对老夫妻留下了个女儿,虽是收养,却待如亲女。 女子想要为父母讨个公道,却被林姨娘拦下,更是差点被卖入青楼那种腌臜地。 得知林姨娘进了苏府,女子日日在苏府外等着,只为找个时机让仇人付出代价。 仇人的仇人就是朋友。 知道女子的怨恨,苏绾月便将玉柔带进了府,更是给了今日的机会。 林姨娘让人移的红梅,林姨娘的仇人。 天意啊。 苏绾月:“青叶,你消息灵,去闲云阁转转,我等着你的消息。” 青叶欢欢喜喜的跑去了。 听荷将苏绾月的发髻散了,拿起梳子从上梳到下。 “小姐今日睡得不好,用梳子梳梳头,活络了血脉,也能安稳。” 苏绾月笑道:“林姨娘就算把头发梳白了,也安睡不了了。” 主仆俩笑了 起来。 不一会儿,青叶快步跑进来。 “小姐,林姨娘借口说肚子不适,让若竹去请大人了。” 苏绾月略微思索一会儿,道:“父亲一直想要个儿子,定是去了。” 青叶噗嗤笑出声:“大人确实去了,还带着大夫,大夫说林姨娘没什么大碍,大人就离开了,眼下正在书房。” 青叶顿了顿,上前几步,放轻了声音。 “玉柔也在。” 三人都露出笑容。 今日这事,已经成了。 苏绾月:“看来林姨娘肚子要更不舒服了。” 听荷道:“小姐该就寝了,明日还有的忙呢。” 青叶走到香炉边,点了支安神香。 两人退下后,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炭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躺在床上,闻着安神香的气味,苏绾月怎么也睡不着。 玉柔是她送到父亲身边的,父亲收了是好事,以后就有人和她一起对付林姨娘。 可苏绾月总想起故去的娘亲。 娘亲的音容笑貌不停的在脑海里浮现,接着又被林姨娘的脸和玉柔的脸代替。 再恩爱,也比不过年轻貌美、佳人在侧。 这样也好,这样动起手来就不会顾忌了。 苏绾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31章 认义母 大年初一。 苏绾月起得很早,洗漱后便去向父亲请安。 到了院子却被六安拦下。 六安低着头,道:“小姐,大人现在还没起,还请小姐稍等。” 苏德明向来自律,即使休沐,也不会惫懒,今日却一反常态。 青叶昨晚说,他和玉柔在一起 苏绾月朝屋子看了一眼,心下了然。 “那我先离开了,待父亲起身,替我告知父亲我去镇国公府上拜见国公夫人了,午膳时分回来。” 六安赢了下来。 苏绾月带着听荷离开,出府前通知了若竹,让她看着林姨娘不许她闹。 苏德明应当正和玉柔浓情蜜意,怎么能让一个不知分寸的女人破坏。 镇国公府虽然张灯结彩,却还是有些冷清。 虽然下人无数,但主人家就镇国公夫人一个,她收养的那个旁支也不在身边。 苏绾月带了贺礼,上门后,立即有人进去通传,没一会儿就被人带着去见了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见到苏绾月,握住她的手,喜笑颜开的说:“月丫头,你终于来了,我一直盼着你呢。” 苏绾月鼻子酸酸的,被国公夫人引着坐下。 “今日给带了贺礼来,夫人看看如何。” 听荷将抱着的盒子放到桌上,接着打开盖子。 一件墨狐皮大氅端端正正的躺在盒子里。 国公夫人伸手拎起大氅的两端,赞叹道:“这墨狐皮没有丝毫杂色,摸着竟如绸缎般丝滑。” 苏绾月:“前些日子做了件大氅,想着天气冷了,也该给夫人也准备一件,刚好得了几条墨狐皮,希望夫人不要嫌弃。” 国公夫人慈爱的看着苏绾月。 “怎么会嫌弃呢,也只有你这个孩子能在这时候来看我了。” 翻开大氅,露出里子,上面绣着精致的图案。 “这是?” 苏绾月回答:“里子是绸缎做的,想着夫人喜欢莲花,便让人用月纱丝绣了莲花图案。月纱丝又轻又软,绣成图案后好看又轻薄。” 国公夫人感动得一塌糊涂,差点流下泪来。 “月丫头,我若是有你这样一个女儿陪在身边该多好。” 苏绾月身子一倾,靠在国公夫人身上。 “夫人若不嫌弃,便把我当成女儿,我已经没了母亲,父亲又若能得夫人疼爱,便有人疼我了。” 国公夫人连说了几个”好“字。 “既然这样,月儿,我便认你为义女,以后,咱们就是母女了。” 下了决定,国公夫人的贴身嬷嬷立即让人准备了茶水。 苏绾月跪在国公夫人面前,挺直腰板,举着盏热茶。 “义母在上,月儿恭请义母喝茶。” 国公夫人接过茶水喝了一口,放下茶盏后,将两只鼓囊囊的荷包送到苏绾月手中。 “一个是给你准备的新年红包,一个是准备的改口红包,月儿,以后我就是你义母了。” 两只荷包极有份量,可见里面的银子有多少。 苏绾月将荷包让听荷拿着,对着国公夫人道:“月儿给义母拜年了,祝义母身体康健,福寿绵长。” 说完,又磕了头。 国公夫人起身将人拉起来,拍着她的手背,眼眶湿润,还泛着红意。 “好啊,有你在身边,我也不算是孤身一人了。” 苏绾月的泪水也在眼眶里打着转。 有国公夫人在,她就多了个义母,她便不再是没娘的孩子。 “夫人,武安侯家的小侯爷来了,说是给您拜年。” 国公夫人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苏绾月。 ”他也算是个好孩子,这段时间一有空便来看我,陪我说话。“ 苏绾月笑道:“他怕是惦记着府上的饭食。” 国公夫人:“怕不只是饭食。” 没一会儿,聂景易快步进了前厅,手里拿着个精致的盒子。 看到苏绾月,他脸上的笑容更甚。 “国公夫人好。” 接着,他看向苏绾月,郑重道:“苏小姐好。” 苏绾月起身向他行了礼,接着又坐了回去。 国公夫人心情大好,道:“今日是大年初一,新年新气象,我刚认了月儿为义女,小侯爷也上门了,真是让人高兴啊。” 这话别有深意。 苏绾月再好,他的父亲也是正四品侍郎。 正四品的官职不低,但在侯府面前还是差了一截。 但有国公府义女的身份就不一样了,苏绾月的身后除了苏府,还多了个国公府,便配得上侯府了。 自看到苏绾月,聂景易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她身上。 “恭喜夫人,恭喜苏小姐了。” 聂景易打开手中的盒子,里面装着两只翠绿的镯子。 “恭祝夫人新年康健。” 国公夫人接过镯子,看了又看。 “这样好的成色,小侯爷有心了,快坐。” 聂景易坐到一旁,看着苏绾月,眉眼含着几丝柔情。 “多日不见苏小姐,苏小姐气色好了不少。” 看着林姨娘一点点失去想要的东西,从堂堂的正室夫人变成人人唾弃的妾室,还要当众被折辱,苏绾月心里高兴。 心情好了,每日吃的东西也多了。 曾经瘦得凹陷下去的脸颊圆润起来,身形也丰腴了些,气色红润不少,人看着也精神,又恢复了从前的清丽动人。 苏绾月态度淡淡的:“人总要向前看的。” 聂景易又问:“之前我让人往苏府送了只羊,却又送了回来,苏小姐不喜欢羊乳吗?” 苏绾月笑了笑:“前段时间是家里的姨娘管家,昨日父亲才让我管家,我并不知晓。” 聂景易多少有些高兴,他还以为是苏绾月不想和他多有接触呢。 “那我让人再送过去。” 苏绾月回答:“一只羊而已,怎么能劳小侯爷费这么多心,还是送给其他人。” 聂景易像是被人泼了盆凉水,从头浇下,心里的火都被灭得差不多了。 国公夫人有些不满,在她看来,苏绾月和聂景易是郎才女貌,若能在一起,便是一段好姻缘。 苏绾月也能离开苏府,重新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国公夫人道:“小侯爷也到成家的年纪了,上次我进宫,还听皇后娘娘说要给你找个好姑娘指婚呢,侯爷也有此意。” 聂景易特意看了眼苏绾月,发现对方没什么反应,就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心下有些气恼。 “这段时间确实相看了几家姑娘,却总觉得没有缘分。” 第32章 借着婚事逃离苏家? 国公夫人追问:“那小侯爷想找个什么样的姑娘做妻子?我倒是认识不少好姑娘,或许能给小侯爷当个红娘呢。” 聂景易一手端起茶盏,一手拿着盖子不住的刮着茶水表面。 “我想着找个温柔善良的妻子,能够夫妻和睦,安定内宅,相濡以沫的过一生。” 温柔善良。 苏绾月心里想着,这可和她一点都不沾边。 国公夫人又对着苏绾月问:“月儿也到了年龄,可曾想过嫁个怎样的夫婿?” 苏绾月笑得淡然:“这倒是没想过,娘亲去世没多久,我也没有这个心思。” 又说了会儿话,眼看着到午膳时分,苏绾月离开国公府,坐上马车回苏家。 马车的轮子不停的转动,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车厢里燃着暖炉,苏绾月靠在听荷身上,神情恹恹的。 听荷:“小姐昨晚又睡得迟了,安神香的作用不大,该让大夫看看才是。” 苏绾月轻微的摇了摇头,闭着眼睛假寐。 马车停了下来。 听荷对着外面问:“这么点时辰,还没到苏府呢,怎么停了?” 外面传来赶车熟悉的声音。 “苏小姐,请下来一聚。” 聂景易?! 苏绾月睁开眼睛,掀开帘子的一角。 马车停在一处空地,聂景易站在车厢旁,脸色如常,苏绾月却觉得有些山雨欲来的感觉。 又将帘子掀开些,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人,赶车的小厮也不知所踪。 听荷刚下马车便被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挟持到一旁,着实惊到了苏绾月。 她大着胆子下了车,站在聂景易不远处,两人面对面站着。 “小侯爷此举是为何事?”苏绾月问。 聂景易上前两步,逼近苏绾月。 “为什么躲我?” 苏绾月深吸口气,回答:“小侯爷误会了,小女没有。” 聂景易又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盯着眼前人,继续问:“那你为什么要说那番话?” 苏绾月被她盯得发慌,退后一步,垂着眼睛说:“男女有别,还请小侯爷慎言。” 聂景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诱导:“每日看着自己的父亲宠爱母亲的亲妹妹,两人甚至在你母亲出殡时苟且,如今连孩子都有了,你就不想离开苏府吗?” 苏绾月抬眼,与他对视时勾唇一笑。 “小侯爷想找个省事的妻子执掌中馈,我却不需要靠别人脱离苦海,小侯爷,京中贵女如此之多,愿小侯爷早日找个满意的妻子,到时我定然奉上贺礼。” 说完,苏绾月行了礼,拉着听荷离开。 聂景易没有发话,侍卫便没有拦着。 没了车夫,苏绾月带着听荷步行回了苏府,走回府中时,已经过了午膳时候。 问了下人,才知道苏德明已经和林姨娘还有玉柔一起用了午膳。 走了许久的路,腹中又饥又渴,两条腿更是酸累。 还好青叶让厨房在灶上将吃食温着,苏绾月一回来,吃食便送到了揽月阁。 苏绾月让听荷下去吃饭,再好好休息。 青叶在一旁服侍她用膳。 “小姐定是饿坏了,午膳时,大人问了小姐一句,便带着玉柔回房,撂了林姨娘一个人。” “小姐没看到,林姨娘脸色可难看了。” 苏绾月连喝了两碗鱼汤,身子也暖了起来。 “这鱼汤倒是鲜美。” 青叶高兴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姐自幼便爱吃鱼,中午有道松鼠桂鱼,是小姐喜欢的,但奴婢想着冬日里喝些热汤才暖和,便做了这道鲫鱼汤,小姐喜欢就好。” 苏绾月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蛋。 “你啊,性子跳脱了些,但打听消息是一把好手,厨艺也好。” 青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 “奴婢不如听荷姐姐心思细腻,做事沉稳,但打听消息和厨艺,听荷姐姐却是比不过的。” 苏绾月吃得有些撑,靠在软榻上休息。 青叶让人将桌子收拾好,来到苏绾月身边劝说:“小姐,刚用过饭不能这样躺着,起来走动走动,就当消食了。” 苏绾月懒懒着靠着,眼皮都不想抬。 “今天走得太多了,不想动。” 青叶直接上手,拉扯起苏绾月的胳膊。 “小姐,您这样会积食难消的,身体本来就不好,更该好好锻炼。” 这下,苏绾月彻底躺了下去。 “不听不听,我要躺着,你去准备些酸甜开胃的点心,送些给玉柔。” 青叶最终歇了心思。 “那好,奴婢去了,小姐好好休息。” 苏绾月心中不禁埋怨起聂景易。 若不是他,自己和听荷怎么会走这么多的路,从郊外走到苏府门口,足足两个时辰,腿都要断了。 逃离火坑? 她可不想逃。 苏府不会是她的火坑,却会是别人的。 苏绾月可不想早早离开苏府,她还没看着林姨娘得到报应呢。 青叶做了盘山楂糕送到书房,苏德明和玉柔正在一起作画。 玉柔娇俏一笑:“正巧了,奴婢和大人正想着叫人送些糕点来呢,还是大小姐有心。” 她接过盘子时,与青叶交换了个眼神。 青叶退出书房,玉柔端着点心来到苏德明身边,捻起一块山楂糕送到男人嘴边。 “大人,尝尝看。” 苏德明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不住的点头。 玉柔声音柔婉,听了让人心动。 “小姐如此有心,真是孝顺。” 苏德明道:“月儿确实孝顺。” 玉柔放下糕点,来到书桌后。 桌上摆着张上好的宣纸,几株红梅跃然纸上。 “大人的梅花栩栩如生,像极了院子里的梅花,奴婢记得,那些梅花还是林姨娘让人移过来的。” 苏德明重新提笔,在纸上又添了几笔。 “她也就会这些了。” 话语里的不屑有些明显,连掩饰都没有一点。 玉柔靠在苏德明身边,手指虚虚的搭在他身上,语气轻柔:“林姨娘肚子里可有大人的孩子呢,再过段时间,大人就要多个儿子或女儿了。” 苏德明眉眼松动了些,表情也多了几分愉悦。 “是啊,起码她还有个孩子,若是你也能给我生个孩子,就更好了。” 玉柔脸色泛红,目光触及画作,梅花下多了抹红色倩影。 第33章 玉姨娘 大年初二。 苏绾月又去陪国公夫人说了会儿话,用了午膳才回苏府。 刚到揽月阁,青叶来报:“小姐,玉姨娘来了。” 这么快就是姨娘了。 苏绾月淡淡一笑,让青叶将玉姨娘请进来。 玉姨娘进了里屋,对着苏绾月下跪,更是磕了个头。 苏绾月走过去将她扶起。 “如今你是府上的姨娘了,不必对我行这么大的礼。” 玉姨娘眼含感激:“若不是小姐,玉柔绝不会有今天,更不会有报仇雪恨的机会,这个礼,玉柔行得心甘情愿。” 苏绾月见她如此上道,道:“我当初果然没看错人。” 将人扶着坐下,苏绾月坐到一旁。 她打量了玉姨娘一番。 玉姨娘年轻貌美,如今抬了姨娘,穿戴也比初见时的孤女华贵了些。 一袭瓷器蓝拉锁子针北朝棉布罗裙,白皙如青葱的手上戴着焊丝芙蓉种戒指,腰间系着闪绿丝攒花结长穗绦,轻挂着海棠金丝纹香囊。 三千青丝盘起,簪着几支蓝田玉钗。 苏绾月微微皱眉,又摇了摇头。 玉姨娘看了看身上的衣服,疑惑:“我可是哪里装扮得不对?” 苏绾月笑道:“你可知为什么父亲喜欢你,服侍三日便能当上姨娘?” 玉姨娘低下头,声音轻了不少。 “不过是年轻几岁,又有几分姿色罢了。” 苏绾月拉过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诚恳道:“年轻貌美是你的长处之一。” 玉姨娘竖起耳朵听着。 “母亲端丽,林姨娘柔弱,而你则是温婉中带着娇媚,父亲见过这么多女子,数你贴心独特。” 苏绾月的视线落到她的衣衫上,不赞同道:“可你看你今天的衣衫,太过沉稳,将你的长处掩去不少,倒没有那日梅花下令人心动了。” 玉姨娘反应过来。 “我知道了,谢小姐指点。” 苏绾月对着听荷道:“听荷,将衣柜里那身浅粉借色绣芍药襦裙拿来。” 玉姨娘换上襦裙,苏绾月将她按在妆台前,重新给她换了首饰。 “冬日素白一片,娇嫩的颜色更能让人生出怜爱之心。” 苏绾月将那支曾被赵元容争夺的海棠步摇插入玉姨娘发间。 “你还年轻,别用翡翠那些老气的东西。” 镜子里的人气质大变了个样。 玉姨娘勾唇一笑,美貌尽显。 “我明白了。” 苏绾月从听荷手里拿了个绣有桂花的香囊递到玉姨娘手中。 “父亲素日喜欢的气味在香囊里,玉姨娘可要戴好。” 玉姨娘站起身,对着苏绾月行了谢礼。 “小姐放心,我和小姐有种同样的目的,必当让那贱人付出代价!不死不休!” 苏绾月抬手给她理了理领子,道:“现在你和林姨娘也算是姐妹,去看看她,有孕的人,多和人说说话也能解闷。” 玉姨娘眼神闪过明晃晃的恨意,语气透露出的尖锐似乎要将那人整个撕碎。 “小姐放心,我定会和林姨娘好好相处的。” 送走玉姨娘,苏绾月坐回榻上,听荷和青叶纷纷上前给她捶腿。 不过一个晚上,两条腿比之前更要酸痛,抬都抬不起来。 刚刚不过和玉姨妈站了一会儿,整个人都要倒了。 “听荷,你也去休息会儿。” 听荷手上动作不停:“奴婢平时做惯了活,虽然走了那些路,但已经歇过来了。” 苏绾月靠在软垫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能感觉到两条腿在打颤。 青叶提议:“闲云阁怕是有好戏看了,小姐等会儿要去吗?” 听荷看了她一眼,劝道:“玉姨娘正受大人宠爱,林姨娘虽然惹了大人不快,肚子里却还有个孩子,若是去了,难免会卷入是非。” “咱们自是不怕林姨娘的,但让大人知道了怕是不好。” 苏绾月再三思量,做出决定:“先按兵不动,等她们闹的不可开交,我们再过去,毕竟我现在管家,事情多得很。” 看了眼时辰,听荷点了根安神香。 “小姐该午睡了,先歇着,有时奴婢来叫您。” 反正闹起来也是林姨娘和玉姨娘的事,苏绾月放心午睡 “小姐,小姐。” 睡得正香,听荷声音响起。 被打扰了好觉,苏绾月心中烦闷,焦躁的按了按太阳穴。 “小姐,闲云阁闹起来了,林姨娘打了玉姨娘一巴掌,自己到动了胎气,府上的大夫都过去了,大人刚从同僚那里回来,已经赶过去了。” 苏绾月从床上下来,松散的墨发披在身后,有几缕落在胸前。 梳洗后,苏绾月匆匆赶到闲云阁。 苏德明正黑着脸坐着,玉姨娘站在一旁不住的抹泪,一侧的脸高肿着。 另一边的床上,林姨娘不住的呼痛,几个大夫正商量着用药。 若竹守在床边,递过来一个眼神。 苏绾月拧着眉,佯装生气:“到底怎么回事?” 一个丫鬟跪在地上,抖着身体颤颤巍巍的说:“奴婢们都在外面干活,只听到林姨娘骂玉姨娘贱人,说玉姨娘蓄意勾引大人,还听到了巴掌声。” 玉姨娘哭哭啼啼的:“我想着同是服侍大人的,便来看看姐姐,不想被姐姐误解。” 她抬手摸上脸颊,苏德明看到后有些心疼。 “是她自己无理取闹,打了你还让自己动了胎气,与你无关,只是以后不要到闲云阁来了。” 玉姨娘吸吸鼻子,柔柔的应了一声。 几个大夫商量出药方,一碗药下去,不出一会儿,林姨娘便没那么痛了。 躺在床上,隔着窗幔向苏德明哭诉。 “大人,妾还以为要和孩子一起去了,妾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苏德明烦躁的别过脸。 “怀着孩子该好好养着,倒打起人来了。” 林姨娘太过生气,加上差点失了孩子的恐惧,理智几乎不剩多少,竟然当着苏德明的面责怪起玉姨娘来。 “都是玉柔这个贱人,是她故意惹我生气的,她说她年轻貌美,而我年过三十,是半老徐娘,我是一时气急才打了她,她还说要” 林姨娘的话戛然而止。 苏绾月扬眉追问:“还说要什么?” 第34章 诛心 林姨娘支支吾吾的说不出半句话,分明是心虚。 玉姨娘也问:“林姨娘,我尊重你才称你一句姐姐,你怎么能空口白牙的污蔑我,我当时的原话是我还年轻,很多不懂的还要向姐姐请教,怎么到姐姐嘴里就变了。” 她撩起衣袍,跪在苏德明面前,动作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 “若是大人真信了林姨娘的话,玉柔也无可辩驳。” 林姨娘隔着窗幔指着玉姨娘大骂:“你这贱人,当时明明不是这样的,大人,你别信她!” 她一时气急,肚子又疼了起来。 苏德明烦不胜烦:“够了!一个个闹成这个样子,尽让人看笑话。” “有了身孕就静心养着,别伤到孩子!” 林姨娘受了委屈,又被这样呵斥,难过得在床上抽泣起来。 换做从前,苏德明定然心疼,还要宽慰上两句,现在却觉得厌烦。 视线触及到地上跪得如竹子般挺直的女子,苏德明的声音软了下来。 “行了,你也别跪着了,跟我走,别再来闲云阁了。月儿,你照顾好这里。” 玉姨娘扶着苏德明离开,出门时回头看了苏绾月一眼,冲她露出了个笑容。 苏绾月了然,同样回了个笑容。 青叶带着大夫等人出去,将地方留给苏绾月和林姨娘。 苏绾月往床边走来,腰间的玉环发出清脆的声响。 撩开帘子一看,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发丝湿哒哒的贴在脸上。 往日脸上还算白净,现下一看,两颊竟多了许多褐色斑点。 难怪苏德明刚刚一点也不向着她,连语气都那般生硬,想来也是看到了林姨娘的脸。 苏绾月讥笑着:“啧啧,怎么府上刚多了个玉姨娘,林姨娘就动了胎气,还弄得这般狼狈。” “看看脸上这些斑,之前用了不少脂粉盖着,如今露了出来,连我看着都嫌弃,父亲怕是更厌弃了。” 林姨娘气得牙根痒痒,但想着肚子里的孩子,只能在口头上讨回来。 她指着床边人恶狠狠道:“苏绾月,你以为你弄个玉柔进府就能盖过我了么,我告诉你,你绝不会如意的。” 啪的一下,苏绾月打落她的手。 若竹愣了一下,然后趴在林姨娘身上护着。 苏绾月神色一凛,接着绽放出极其艳丽的笑容。 “如不如意现下也如意了,你打着肚子,父亲身边只有玉姨娘,玉姨娘年轻体壮,有孩子是迟早的事,林姨娘可得好好祈求上苍,让老天爷给你个儿子,不然” 苏绾月摇摇头,继续说着:“不然以你现在人老珠黄的样子,就再也爬不起来了。” 在屋子里走了一圈,苏绾月的目光一一扫过摆着的那些昂贵器具。 “林姨娘现在要养胎,该以清净为主,听荷,让人将这些东西都搬出去,换座观音像来,再挂几幅观音的画像,让林姨娘好好参拜。” “怀着孩子,该要好好祈福静心的,消除孽障,孩子才可能会平安。” 苏绾月的话意有所指。 果不其然,林姨娘听了浑身颤了颤。 不一会儿,一些丫鬟进来将原本摆着的器具都搬了出去,观音像和画作都换了上去。 这么快的动作,看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 苏绾月临走前,看了眼床榻。 “林姨娘,听说有孕之人常常被梦境侵扰,你梦到过我母亲吗?她有没有质问你为什么要害她?” 林姨娘慌乱的转过身,声音颤抖:“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什么都不知道。” 早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苏绾月看了眼若竹便离开了闲云阁。 闲云阁地方不大,院子比青竹居小了不少。 苏绾月看了一圈,说:“院子太清净了,让人移些红梅过来,林姨娘不是喜欢么,就让她日日看着。” 也让她日日都记着,玉柔能当上姨娘是她出的力。 玉柔抬了姨娘,该有自己的院子。 苏绾月让人将闲云阁旁边的院子收拾出来,起了名字叫映雪居。 院子靠得那么近,其中一处有什么动静,另一处也能听到。 以后,林姨娘便能知道她费尽心思求得的男人宠爱另一个女人,却不愿多看她一眼。 玉姨娘也能日日看着林姨娘在苦痛中挣扎。 杀人诛心,莫过于此。 苏绾月站在香炉旁,揭开香炉盖子,淡雅的香气袭来。 青叶提议:“要不让人给林姨娘燃些香,先夫人一个人在天上寂寞,得有人在梦里陪着。” 苏绾月摇了摇头:“有孕之人避免用香,林姨娘经过今天这一遭,该更谨慎,还是送些花。” 听荷低声道:“奴婢知道有些花散发的香味能够使人失眠多梦。” 苏绾月赞许的看了她一眼。 “青叶,你去赵家打听打听赵元容的事,林姨娘有孕,也该听听女儿的事,别让她担心。” 青叶扬了扬眉:“是,奴婢定会办好。”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德明夜夜留宿在映雪居,许多好东西都送给了玉姨娘。 相比之下,旁边的闲云阁更像是下人的居所。 林姨娘每日听着苏德明是如何宠爱玉姨娘,却又不敢大发雷霆,生怕再次惹了苏德明不快,只能将怨怼藏在心中。 也不知怎么回事,林姨娘日日对着观音像,心虚的厉害,整个人总是躺在床上,若不是人有三急,其他时候连床都不想下。 每每看到观音,人就慌张的厉害。 苏绾月听到这些话时,正在弹琴。 悠扬的琴声激昂起来,惊得院中的鸟都四散而逃。 修长的指尖每拨动一下,琴声中都透露着旁人轻易察觉不到的肃杀。 苏绾月闭着眼睛,彻底投入琴声中。 林姨娘为什么害怕见到观音? 因为她心里有愧! 是她害死了母亲,她害死了她的亲姐姐! 母亲抑郁而终,她却得意许久,如今落到这个下场,是她自作自受。 可是,还不够! 终于,琴声停了。 苏绾月长舒一口气,睁开眼睛,听荷走上前去。 “夫人离去后,这是小姐第一次弹琴,这样激昂的曲子,小姐累了。” 青叶端着盘荷花酥:“小姐饿了,这是奴婢刚做的,还热乎着呢。” 苏绾月揉了揉指尖:“我今日高兴,你们跟我去街上转转。” 第35章 朗月君子 街上熙熙攘攘,热闹得很。 苏绾月走在人群里,听着小贩的吆喝,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男女老少,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不远处挂着的一幅画吸引了苏绾月的注意。 那是一幅娇艳的芍药图。 画上的芍药娇艳华贵,花朵自然开放,花蕊黄中带黑,难得的是,每一片花瓣都画得极为细致,离去看去,还以为是真正的芍药花,可见作画之人画工深厚。 苏绾月站在花前,脱口而出:“唯有小栏藏秀色,数枝芍药殿春迟。” “姑娘也喜欢芍药?” 抬眼望去,一位气质出尘的男子立在一旁。 看到他的第一眼,苏绾月脑海中冒出了个词—郎艳独绝。 虽然衣着普通,却掩不住他的一身风华。 聂景易的英俊直逼人心,像是太阳,耀眼夺目。 这个男子则像是月亮,清冷柔和。 不过,这人好像是赵元容那日跟着的。 当时离得有些远,只觉得他气质出众,今日一看,果真是翩翩君子,难怪能让赵元容倾心。 这么想着,苏绾月不由得多看了他两眼。 男子对着苏绾月行了一礼,声音清朗:“在下宁浔之。” 苏绾月回礼道:“苏家女。” 闺阁在室女,不好透露闺名。 宁浔之看着芍药道:“姑娘也喜欢芍药?” 苏绾月的眼神落在芍药花上:“世人皆说芍药不如牡丹,可芍药是花中宰相,与牡丹并称二绝,民间还将牡丹称作木芍药呢,又怎会不如牡丹。” 宁浔之微微一笑。 “我与姑娘是一个想法,牡丹确实国色天香,芍药却也花容绰约。” 苏绾月再次打量起这人:“宁公子看着不像是喜欢芍药之人。” 宁浔之反说道:“苏姑娘看着也不像是喜欢芍药这般艳丽之花的人。” 两人相视一笑。 “公子这画栩栩如生,听荷。” 听荷上前拿出一锭银子递给宁浔之。 宁浔之没接,反倒退后一步。 “这画不值这么多,我今日的摊子还没开张,也找不开银子。” 男子表情有些局促,又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衫。 苏绾月道:“宁公子画技精湛,这幅芍药自然值得高价,何况,画作可求,知音难觅。” 宁浔之思量一会儿,收下了银子。 “多谢苏姑娘。” 他将画作收好,递给了听荷。 苏绾月离开摊子,留给宁浔之一抹倩影。 走到拐角,苏绾月停了下来,躲在角落往画摊一看,赵元容站到了她刚刚的位置。 果然,她的感觉没有错。 苏绾月和宁浔之搭话的时候,就觉得背上有道灼热的视线,还带着恨意。 躲在远处看着,赵元容正和宁浔之争执什么,竟还伸手抢画。 宁浔之也伸了手,好好的画作一分两半。 真是可惜了。 宁浔之看着有些恼怒,背过身去整理其他画卷。 赵元容也想帮忙,不知宁浔之说了什么,她委屈的跑开。 听荷笑道:“看样子,赵小姐是对宁画师动了心思,她那样眼高于顶,倒真叫人诧异。” 苏绾月瞥了眼她手中的画卷:“宁浔之这样的人,不会当一辈子的画师。” 苏绾月对宁浔之的印象不错,既然是赵元容看上的人,那她就更要结识了。 “青叶,你去打听一下,宁浔之家里还有什么人,是个什么情况。” 青叶:“奴婢现在就去。” 根据之前的记忆来到门口,不远处一个两个女子正在说笑。 青叶从袖中掏出方帕子,假意在端详,将注意力放在帕子的绣花上,直直的撞上两人。 苏绾月和听荷站在不远处的桥上,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偶尔能见几尾小鱼摆着尾巴游过。 和那两个女子说了好一会儿话,青叶才转身离去。 见此,苏绾月也带着听荷离开。 经过宁浔之的画摊时,他的画少了好几幅,看来已经被人买走了。 “宁公子。” 宁浔之道:“苏姑娘来了。” 一股浓烈的芍药花香涌入鼻腔,之前还没有,或许是赵元容身上留下的。 苏绾月捏着帕子挡在鼻前,缓了缓,才说道:“我见公子画技精湛,想重金请公子为家母画上一幅画。” 宁浔之若有所思:“苏姑娘是个孝顺之人,在下自然不会推辞,不知姑娘想让在下何时作画?” 苏绾月回答:“三日后,到时候我让人来接公子过去。” 回府路上,青叶将打听出来的消息尽数告知苏绾月。 苏绾月这才知道,宁浔之母亲早逝,家中只剩个病重的老父亲。 他父亲是个樵夫,靠着砍柴送宁浔之进私塾读书,想让他科考中第,走上仕途。 不想一次意外,在山上摔断了腿,从此缠绵病榻。 宁浔之不得不靠着卖画和帮别人写家书给父亲赚些药钱。 苏绾月不禁生出些同情。 不过,这也算是能够接近他的好法子。 饭菜香飘来。 苏绾月转头看去,旁边正是一座酒楼。 青叶道:“珍馐楼是京中最负盛名的酒楼,小姐之前可喜欢楼里的饭菜了,听说最近厨子又研制了新菜,小姐可要进去?” 苏绾月弯了眉眼:“当然要进去。” 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苏绾月带着身后的两个丫鬟要了个雅间。 进去时,身影落在了窗户处的那人身上。 苏绾月坐下后,让听荷、青叶两个丫头也坐在一旁。 桌上摆着个粉色的桃花状点心。 青叶在饮食上颇有心得:“这茶果子卖相不错,我之前见过,叫美人肩,小姐尝尝看,若是小姐喜欢,奴婢回去学着自己做,让小姐在府里也能经常吃到。” 苏绾月捻起一块,对着她们道:“你们也都尝尝,今日没有别人在,我们好好用顿饭。” 果子入口,软糯又带点嚼劲,甜中带点酸,口中还弥漫着桃子的果香。 三人皆是眼前一亮。 苏绾月:“倒真是不错。” 不一会儿,小二上了几道招牌菜。 苏绾月看着面前的清蒸鲈鱼,疑惑:“我点的是红烧鲤鱼,怎么换了?” “这道菜被厨子改进过,你应当会喜欢。” 男人的声音响起。 抬眼看去,聂景易走了过来。 第36章 再次拒绝 聂景易抬手让小二退下,自顾自的在空位上坐下。 听荷和青叶迅速起身,站到苏绾月身后两步的位置。 苏绾月扬起客套又疏离的笑容:“小侯爷怎么来了?” 聂景易反问:“这珍馐楼是敞开门做生意的地方,苏小姐能来,我为什么不能?” “” 苏绾月默不作声的拿起筷子,吃了口离自己最近的竹笋。 聂景易坐得端正,眼神一直落在苏绾月身上,不加丝毫掩饰,灼热的几乎要将苏绾月身上看出个洞来。 听荷和青叶对视一眼。 听荷上前搭话:“今日这菜都是我们小姐爱吃的,若是小侯爷想留下一同用些,奴婢便让小二再添几个菜。” 这话说得明显带有几分逐客的意味。 这些都是专门为她们小姐点的菜,不是为其他人的。 聂景易不理会她,对着苏绾月问:“苏小姐喜欢宁画师那样的?” 苏绾月动作一顿,蹙眉道:“小侯爷慎言。” “一个柔弱书生,卖画挣得那点钱只够养活自己的,怕是一个月的营生也抵不上这一桌菜。” 聂景易话语里带着些许轻蔑。 他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他对宁浔之这样的人从不理会,今日竟然贬低起他来。 苏绾月放下筷子,脸色沉了下来。 “小侯爷,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若小侯爷今日是来教训我的,那还是少费些唇舌,免得大家都不快。” 聂景易半眯起眼睛,眼神危险。 “怎么,你真对他动心了?” 苏绾月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今日刚结识,如何谈得上动心。” 聂景易的笑容还没扬起来,又听到让他心凉的话。 “不过宁公子那样的人,确实容易让女儿家心动。” 聂景易皱眉,声音是苏绾月从未听过的严肃。 “苏绾月,你不考虑考虑我之前的提议吗?做我的夫人,我便是你的靠山,你不会再被林姨娘她们磋磨。” “若是嫁给宁浔之那样的人,以后可要吃不少苦。” 之前唱白脸不成,现在又唱红脸了。 可惜,苏绾月向来软硬不吃。 她早有耳闻,武安侯常年征战沙场,病骨沉疴,年纪一上来,种种病痛一起涌上来。 武安侯最想看见的便是聂景易这唯一的孩子娶妻成家,再有个孩子。 也难怪聂景易着急。 苏绾月抬眼,直直迎上聂景易的目光。 “小侯爷可听过一句话,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我和小侯爷交情尚浅,更谈不上靠山。” 聂景易略微思量一会儿,道:“你我成亲,我自会待你好,绝不会做出宠妾灭妻、甚至你父亲那样的事。” 苏绾月不禁笑了出来。 她摇摇头,觉得眼前的男子对男女之事实在是太过单纯。 “小侯爷,你是男子,觉得不宠妾灭妻便是对妻子好,可我是女子,在我看来,不宠妾灭妻便是夫君该做的事,算不得什么过人之处。” “小侯爷还是另寻淑女,我便不掺合了。” 聂景易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一直在边关,军营里都是些粗犷男子,根本看不见女子,自然不知道该怎么与女子相处,更不知道女子心里想的什么。 他以为,苏绾月会接受的。 “宁浔之哪里好?” 苏绾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道:“各花入各眼,小侯爷这般人才自然也会引得女子心动,愿小侯爷早日得良缘。” 聂景易再一次被拒绝,气得甩袖离开。 他生来尊贵,头一次在苏绾月这里吃了瘪,还是被连拒两次。 青叶关上雅间的门,不满道:“小侯爷怎能和小姐说这些话,若真心喜欢,便该让武安侯上门提亲,私下这般,说出去便是私定终身。” 苏绾月看得清楚:“小侯爷往那一站,多少世家贵女上赶着,不过是我拒绝了,他感到新鲜,加上我之前那副柔弱的样子,让他多了些怜悯而已。” 再说,宫里的圣人也看重聂景易的婚事,多少人的眼睛盯着,她可不想惹火上身。 “坐下吃饭,菜都要凉了。” 回到苏府,安稳的过了好些日子。 苏绾月去镇国公府见义母,也没有遇见聂景易,苏绾月想着,他应该是放弃了。 这日,苏绾月正在写字。 写字能静心,苏绾月一直抄写着佛经。 可越写越觉得荒唐。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这些话都是谁说的?” 一旁磨墨的听荷道:“自然是西天佛祖释迦摩尼。” 苏绾月嗤笑:“都上西天了,这些话还能流传下来,是有人去西天听了还是问了?” “因果轮回?可这世上就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一心为自己的人才活得最好。” 手中的笔一扔,抄好的佛经被墨污了。 “将这些烧了,佛经什么的送去闲云阁,让林姨娘多看看,也好静静心,时不时动个胎气,光是听着都烦了。” 林姨娘以前是赵家主母,玉柔只是个孤女,身份不可同日而语。 让她眼睁睁看着玉柔分了他夫君的宠爱,自然是不甘心的。 于是,每每苏德明去映雪居,她便借口身体不舒服,动了胎气将苏德明请走。 玉姨娘在苏绾月的授意下并不拦着,次数多了,苏德明也感到厌烦。 清楚林姨娘是借着孩子争宠,苏德明对她愈发不满,但看在孩子的份上,也让几个大夫好好照看着,只是不愿再进闲云阁听林姨娘哭诉。 青叶小跑进来,微微弯了身子,道:“小姐,林姨娘又动了胎气。” “说是做了噩梦被惊醒,醒来后一直嚷嚷着肚子疼,还见了红,大夫看了说胎相不好,大人已经赶过去了。” 这样的好戏,苏绾月怎么能错过。 “我们也去闲云阁看看。” 进了闲云阁,淡淡答花香再配上观音的佛像和画像,着实让人静心。 苏绾月看向大夫:“林姨娘又是怎么了?” 大夫擦了擦额头的汗,紧张道:“林姨娘每日喝着安胎药,应当没有大碍,但看脉象,林姨娘应当是失眠多梦、多思忧虑,这才见了红,但孩子已经保住了,请大人、小姐放心。” 第37章 人间才是地狱 日日对着观音,又闻着花香,每每入夜都会想起曾经做下的恶事,旁边院子里却恩爱非常,她自然忧思过虑。 苏绾月冷声训斥:“我让人送来观音像,就是为了让林姨娘能够静心养胎,怎么会忧思过虑,失眠多梦,定是你们照顾得不好。” 若竹等一干丫鬟都跪下请罪。 苏绾月来到苏德明面前,低头自责:“父亲,此事也是女儿做得不好,女儿管家,却疏忽了这里,万一林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有什么,女儿难辞其咎。” 说完,她跪在了苏德明面前。 听荷递给玉姨娘一个眼神,玉姨娘上前扶起苏绾月。 “这是什么话,闲云阁里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一进来便知是养胎的好地方,可见小姐多心心。” “林姨娘胎相不好也不是一日两日的,怪不得小姐,大人,你说是不是?” 苏德明点点头:“月儿,你不必自责,这事怪不得别人。” 怪不得别人? 那就是怪自己了。 林姨娘悠悠转醒,竟又哭了起来。 若竹膝行至床前:“姨娘怎么了?大人在这呢,有什么委屈便和大人说。” 林姨娘不住摇头,抓着被子将自己遮掩起来。 大夫劝道:“姨娘,有孕之人不可大悲大痛,您如此对腹中的胎儿不好啊。” 苏绾月走到床前,也说道:“林姨娘,我知你孕中思绪烦扰,但再难受也得顾着孩子,姨娘一直这样,伤到孩子怎么好?” 林姨娘将被子裹得更紧了。 苏绾月不住叹气,伸手想将被子扯开。 刚掀开一角,底下的人疯狂抓挠起来。 “别碰我,别过来,不是我害得你,是你自己无用,是你” 苏绾月一时不察,手背上被挠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听荷捧着苏绾月的手,不禁责怪起床上的人。 “姨娘,我们小姐好心想着你,你怎么能伤着我们小姐。” 苏德明从座椅上下来,快步来到床前。 “状如疯妇,这么多观音都没能让你静下心来吗?” 林姨娘瑟缩着,又躲进被子里。 苏德明摇摇头,失望的带着玉姨娘离去。 苏绾月嗤笑一声,转到闲云阁后头。 没一会儿,若竹跟了上来。 “把花撤了,还不到她死的时候。” 若竹得了令,回去便将花都换成了静心的百合。 苏绾月做足了姿态,上好的补品都送入了闲云阁。 若竹尽心在一旁服侍,时间一长,林姨娘身体慢慢好转。 苏绾月听着这些消息,没什么反应。 听荷有些不解:“之前林姨娘那个样子,若是和孩子没了,也属正常,小姐为什么还要给她机会?” 青叶也在一旁附和:“是啊,没了一了百了,府上也清净。” 苏绾月停下笔,没来由问了一句:“你们说这世上真的有地狱吗?” 青叶嘴快,回答:“应该有,不然那些作恶多端的人怎么付出代价?” 苏绾月看向听荷。 听荷摇头浅笑:“奴婢不知,但也觉得应该有。” 苏绾月看了眼窗外,已经开春了。 冰雪消融,外面的景色也有了些颜色。 “世上确实有地狱。” “人间就是地狱啊。” 哪里还有比人间更让人痛苦的地方了。 佛家的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不都是在人世间发生的么。 死了确实一了百了,但也只是一了百了。 林姨娘得一直活在痛苦中饱受折磨。 青叶端了盘粉色的茶果子来。 外表看上去和在珍馐楼里看到的茶果子一模一样。 “小姐尝尝看,味道可还好。” 苏绾月尝了一块,连连称赞。 “青叶,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那人怎么样了?“ 青叶上前两步,低声道:“因着林姨娘的事,赵元容在赵家很不受待见,偏偏又没人为她撑腰,如今正想方设法的嫁个如意郎君,宁公子便是其中之一。” 苏绾月咬下一小口果子,桃子的香味在口腔弥漫。 曾经冒出来的想法逐渐发芽。 “青叶,你去让人将宁公子带到郊外的长亭,就说我请他再作一幅画。” 青叶听命去办。 听荷则是拿起一旁的画卷,展开后,画上正端坐个雍容华贵的妇人。 妇人的眉眼和苏绾月极其相像,气质却温柔许多。 她浅笑着,似乎世间的所有烦恼都沾染不到她身上。 “宁公子这幅画,将夫人的容貌还原了九分,可惜给人的感觉和真人有些差距。” 苏绾月靠在软枕上,撑着下巴道:“他没见过母亲,能画成这样,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 原本说好让人将宁浔之带入府中作画,临到时间,苏绾月改了想法。 让人给了宁浔之一幅母亲以前的画像,让他照着画。 不过两日,他便将画送来了。 想来是没日没夜的画,这才能在短时间内完成这样一幅精致的画。 听荷将画送到苏绾月面前。 苏绾月抬手抚上画上人物的脸。 “我都快忘了娘亲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一想到娘亲,苏绾月脑海里出现的都是她躺在床上,遭受痛苦的模样。 眼神是那样的绝望、悲苦。 娘亲本就病重,又经历了心爱的夫君和最疼爱的妹妹的双重背叛。 娘亲那般温柔似水的女子怎么接受得了。 苏绾月对着画像喃喃道:“娘亲,你遭受过的苦楚,她们也得经历一遍才算公平。” “老天爷不会放过他们,女儿更不会。” 听荷刚要将画像收起来,却被苏绾月拦下。 “听荷,让人将画裱起来,挂在墙上,好让我每天都能看见。”也让其他人都能看见。 既要出门见宁浔之,便不能随意打扮。 苏绾月从衣柜中挑了件粉红间银白绣芍药花襦裙,及腰的长发用一支碧玉玲珑簪挽起,簪尾垂着珍珠细链,另点缀着些许小巧的珠花。 苏绾月知道自己怎么装扮好看,细细描了眉,薄施粉黛后,擦了樱红色的口脂。 这样的容貌用一句诗来形容正合适。 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 听荷将准备好的香囊戴在苏绾月腰间,淡淡的花香那处传来。 “小姐这样打扮,奴婢像是又看到了与舒阳公主并称京城双姝的苏家嫡女。” 苏绾月抬手抚上自己的脸。 “这样好的面容,自然要好好利用。” 第38章 嫌隙 乘坐马车来到郊外的长亭。 还没到时,苏绾月掀开帘子,便看到长亭中站着那人。 这么看去,那人似乎和亭子融入古画中,让人不由得驻足。 苏绾月来到亭子里,今日的她与上次和宁浔之见面时也是大不一样。 宁浔之恭敬行礼:“见过苏小姐。” 苏绾月回了个礼:“宁公子。” 听荷在一旁道:“上次的画,我们小姐很喜欢,所以还想请宁公子再画一幅。” 宁浔之的态度有些怪异,说出的话也让人听着别扭。 “苏小姐乃是世家贵女,什么样的画没见过,抬举在下了。” 看来,赵元容是告诉他了。 苏绾月心中有些异样:“宁公子这是在怪我隐瞒身份?” 宁浔之语气不变,垂着眼睛,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上。 “在下不敢,苏小姐自有考量。” 苏绾月深吸一口气,颇有些自暴自弃的意味。 “看,不知道我身份时,咱们还能因为芍药说几句话,知道身份了,都生疏起来,也罢,是我强求了。” 宁浔之看了她一眼,目光快速移开,目光更深了几分。 “父母恩情,不该拿来作为工具,也请苏小姐莫要再因旁人戏弄在下。” 苏绾月甩了下袖子,声音冷了下来。 “既然宁公子不愿,那我也不强求,公子自便。” 递给听荷一个眼神,苏绾月上了马车。 听荷对着宁浔之气急:“宁公子,我不知道您今日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但我们小姐是真心实意请你作画。” “去年夫人离世,小姐一直想念夫人,看你画技精湛,才请你给夫人画了画像。” “我们小姐想着夫人在地底下也是思念她的,才想着让你也给小姐画一幅,烧给夫人,全了母女之情,您实在是太过分了。” 苏绾月冷硬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 “听荷,回府。” 听荷对着宁浔之冷哼一声,气冲冲的上了马车。 车夫扯着缰绳,赶着马慢悠悠的往回走。 走了一段路程,听荷透过帘子看了眼长亭。 “小姐,这下怎么办?” 苏绾月按了按太阳穴。 “出来一趟,总不能让我白打扮了,去丹青馆,京城又不是只有宁浔之一个画师。” 听荷立即让车夫将马车往丹青馆赶去。 丹青馆是京城有名画师的聚集地。 画师靠作画糊口,这丹青馆便是他们生意往来的地方,不过入丹青馆的画师画技要好,再加上要分红给东家,因此他们作画的价格也不低。 进了丹青馆,里面站着些人,都是来作画的。 有成群的女子,还有恩爱的夫妻,都想用画作记下他们此时的样子。 “绾月姐姐。” 一个身穿鹅黄绣白月兰长裙的女子迎了过来,女子不过十四五岁,面容尚且稚嫩。 女子亲昵的挽住苏绾月的胳膊:“绾月姐姐,我好久没看见你了,原本想去苏府找你,但爹娘说我说话没个着落,怕惹你生气,便让我在家里好好待着。” 苏绾月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肉嘟嘟的,可爱的很。 “珞珞想我,我也想珞珞。” 尹珞珞是左谏议大夫的幼女,尹大人和苏德明是同年考取功名的学子,如今同朝为官,两家来往深厚。 在谢宴上给苏绾月送皮毛料子的夫人,便是尹大人的夫人。 尹珞珞生性单纯,在家里年纪最小,其余的哥哥姐姐大都成了亲,没时间陪她。 于是,尹珞珞更爱粘着苏绾月。 尹珞珞扯着苏绾月的胳膊来到一位正在作画的画师旁。 桌案上放着的正是尹珞珞的画像,画师正在处理衣衫上的细节部分。 “绾月姐姐,你看这幅画好不好看?” 苏绾月不住点头,笑道:“确实好看,珞珞肯定也很喜欢。” 尹珞珞羞涩的笑了两下。 接着,她在苏绾月身边耳语道:“父亲说要给我说亲,让我准备画像相看。” 苏绾月吃了一惊,“你还未及笄,尹大人怎么就想着这事了?” 尹珞珞脸上出现迷茫的神情。 “我也不知道,但我偷听了父亲母亲说话,他们说宫里要给小侯爷选妻,皇后娘娘让五品官以上官员把未定亲的女儿画像都送上去,绾月姐姐,你没准备画像吗?” 苏绾月袖中的手捏紧了帕子,笑道:“我还有孝在身,怕是不能了。” 尹珞珞有些遗憾。 “绾月姐姐这么漂亮,皇后娘娘看了定然印象深刻,说不定能给姐姐指婚” 苏绾月赶紧抬手捂住她的嘴:“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尹珞珞知道自己嘴快说错了话,讨好的笑了笑。 她又问:“姐姐今日来也是作画吗?” 苏绾月点点头:“想着让画师给自己画幅画像,烧给母亲,也好让母亲不要挂念。” 尹珞珞:“夫人那么疼姐姐,肯定也很想姐姐。” 说罢,尹珞珞拉着苏绾月坐到一旁的空凳上,然后对着馆里的几位画师高声道:“来,给我姐姐好好画张画像,画好了有赏。” 几位空余画师纷纷提笔上阵。 苏绾月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个尹珞珞,当真是可爱极了。 苏绾月端坐着,尹珞珞左看右看觉得少了些什么,目光触及窗边摆着的芍药花。 上手从花瓶里取出一支芍药,又擦去花枝上的水,递到苏绾月手中。 “姐姐拿着这个,画出来一定好看。” 苏绾月点了点她的额头:“还是你机灵,出来的时候我让听荷包了些点心,去吃。” 尹珞珞眼前一亮,“谢谢姐姐。” 苏绾月左手捏着花枝,右手落在花瓣上。 妖艳的红色衬得苏绾月的手指更加细软白皙。 画师们笔上动作不停,细细勾勒着轮廓。 几个时辰后,画师们终于完工。 苏绾月坐得腰都僵了。 尹珞珞站在几幅画旁对着苏绾月招手。 “姐姐快来,看看这些画怎么样。” 苏绾月站在画旁,画师风格迥异,虽然画的是同一个,给人的感觉却不一样。 明媚娇艳、清冷如月、温婉柔和。 三幅画都有各自的好。 “不愧是丹青馆的画师,画得如此好。” 尹珞珞让身边的丫鬟一人赏了一锭银子,三位画师连连道谢。 第39章 画像 尹珞珞有好几个哥哥,却都不愿意入仕途,都跑去经商了,以至于家中富裕,出手也阔绰。 “绾月姐姐,你最喜欢这三幅画里的哪一幅?” 苏绾月在三幅画前各走了一前,在明艳风格的那幅前站定。 “我觉得这个最好。” 尹珞珞又给那位画师扔了锭银子。 “我也觉得这个最好。” 好几位女子围到苏绾月身边。 “你就是和舒阳公主并称京城双姝的苏家嫡女,真漂亮,你的发簪在哪里买的?” “身上的香味也好闻,是什么香?能告诉我吗?” “衣服上的刺绣也好看,哪位绣娘的手艺?我也想让她给我做一件。” “” 苏绾月一一为她们解答,等拿着画像从丹青馆里出来时,天已经黑了。 尹珞珞拉着她上了自家的豪华大马车。 没了其他人在,尹珞珞的小圆脸上竟然出现了严肃的神情。 “姐姐,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被欺负了?” 苏绾月眨巴眨巴眼睛:“怎么这样问?” 尹珞珞冷哼一声:“母亲都跟我说了,坊间也传得沸沸扬扬的,你那个守寡的姨妈现在成府上的姨娘了,还怀了孩子。” “呸!亲姐姐尸骨未寒就和姐夫暗结珠胎,我若见了她,定要将唾沫吐在她的脸上。” 苏绾月牵起她的手,在手背上拍了两下。 “都过去了,如今我管着家,父亲又纳了为玉姨娘,她也欺负不到我头上。” 尹珞珞这才消了些气。 接着,她又开始为自己担心起来。 “绾月姐姐,小侯爷是什么样的人啊?我听别人说他气宇轩昂,英姿飒爽,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姐姐,你见过他吗?” 苏绾月笑得有些僵硬,不知该如何说,只能生硬道:“母亲的灵堂上见过一面,后在镇国公府里也有过几面之缘,确实如外界传言那般。” “这样啊。” 尹珞珞有些失落。 “绾月姐姐,我害怕。” 尹珞珞反手紧握住苏绾月的手。 “我知道人家不一定能看上我,我担心这些太过了,但我就是害怕。” “我去过哥哥的铺子,那些东西摆在桌子上扔人挑选,给钱就能带走,我感觉我就像是那些东西,被摆到皇后娘娘和小侯爷他们面前,看上了便指婚,看不上便撂在一旁。” 尹珞珞忍不住哭了起来,靠在苏绾月身上,呜咽道:“绾月姐姐,我不想被人当成玩物挑选,他们都没问过我愿不愿意。” 苏绾月同为女子,怎会不理解她的苦楚。 画像往桌上一摆,一群人在旁边挑挑拣拣。 女子的意愿对他们来说并不重要。 男子出身贵重,女子稍有不及,便被打上高攀二字。 反之,男子家世普通,女子出身贵重,便是男子本事过人。 媒妁之命、父母之言里,从没有女子的意愿。 苏绾月抬起尹珞珞的脸,捏着帕子擦去她的泪水。 “珞珞,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是不能帮你。” 尹珞珞眸中燃起希望。 “绾月姐姐,我真的不愿意,你帮帮我。” 苏绾月略想了想:“只是,可能要委屈你了,也可能会波及尹府的名声。” 尹珞珞有些犹豫。 她自己没关系,但要牵扯到家族,她虽然年纪小,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苏绾月在尹珞珞耳边低语几句。 尹珞珞笑了起来:“这怕什么,姐姐多虑了。” 马车停在苏府门口,苏绾月和听荷下了车,看着尹家的马车离去。 回了揽月阁,玉姨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小姐,妾身遇喜了,已有一个多月。” 苏绾月将她扶起落座。 “这是好事,恭喜玉姨娘了。” 苏绾月的视线落到她的腹部,才一个多月,尚且看不出什么。 玉姨娘咬着下唇,看了眼旁边站着的几个丫鬟。 苏绾月会意,让听荷带着她们离开。 “玉姨娘可是在担心什么?” 玉姨娘再次跪倒在地,对着苏绾月磕头。 “姨娘这是做什么?先起来说话。” 玉姨娘抬起头时,满脸泪痕。 “不瞒小姐,我并未想过要孩子,这是个意外。我本想一碗红花送这个孩子离开,可我只有这一个亲人了,实在舍不得。” 几句话的功夫,玉姨娘潸然泪下。 苏绾月将她扶起,声音轻柔的安抚:“玉姨娘,既然打算生下这个孩子,便好好养着,府里只有我一个小姐,虽然不是一母同胞,但你的孩子,我会好好待他。” 苏绾月知道她在害怕。 自己这么心狠手辣、又将一切都算计在掌心,玉姨娘自然有些害怕。 如今说开了,玉姨娘也放下心来。 苏绾月将腰间的香囊送到玉姨娘手中。 “这是百合花香,能够静气凝神,对你养胎多有裨益,姨娘带着去告诉父亲这个好消息。” “多谢小姐。” 送走玉姨娘。 听荷和青叶进来后神色各异。 青叶明显有些担忧:“玉姨娘有孕了,若是女儿,小姐便多了个妹妹,若是男孩” “若是男孩,府上就多了个小主人。” 苏绾月嗤笑一声。 她不是不明白。 听荷却道:“将玉姨娘带入府时,就想过有今日,小姐莫要太担心。” 苏绾月语气轻快,展开今日新得的三幅画像。 “有什么好担心的,父亲一直想要个儿子,没有玉姨娘,也会有其他姨娘,与其是其他人,倒不如是玉姨娘,起码她是我安排的人。” 苏绾月挑中气质温婉的那幅画。 “把这幅画送到母亲灵位前烧了,好让母亲在地下能好好看看我。” 母亲喜欢苏绾月做个温婉女子,那她就在母亲面前扮温婉。 三幅画摆在面前,苏绾月恍惚起来。 听荷刚伸手,苏绾月突然按住画像。 她疑惑的看了看听荷,又看了看青叶。 “你们还记得我之前是什么样子吗?” 听荷和青叶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绾月又将画打量了一遍。 她竟然忘了自己曾经是什么样了。 无力的靠在软垫上,苏绾月闭上眼睛,挥挥手,让听荷将画拿走。 青叶也将另外两幅收起,放在专门的箱子里。 第40章 尹珞珞送礼 将其他人都赶出去,苏绾月挪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面容娇嫩如花,淡妆下的苏绾月美得没有攻击力,温婉二字恰如其分,是其他人眼中女子的典范。 可这真的是她吗? 苏绾月抓着帕子,沾了水后,大力的在脸上揉搓。 一会儿后,涂的胭脂、擦的桃花粉都被去除。 镜子里的脸依旧美丽,却因为大力的揉搓多了几道红痕。 “这是我吗?” 苏绾月不知道在问谁。 明明是一样的面容,她却不知道镜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算计林氏母女的人是这样一张张脸。 在聂景易面前柔弱无依的是这样一张脸。 在父亲面前恭顺孝敬的是这样一张脸。 戴的面具多了,苏绾月自己都不知道哪张脸是她的了。 抬手。 触及镜子时猛然一扣。 一声响动,镜子被盖在妆台上。 苏绾月确实迷茫了,但只是短暂的时间。 她不后悔。 她也不会回头。 苏绾月才不要回头。 几日后,尹家幼女陪着家中母亲去山上的佛寺上香,正巧遇到了武安侯和小侯爷。 尹珞珞戴的面纱不小心被吹走,竟露出一张红肿骇人的脸。 询问之后才得知,尹珞珞有桃花藓,寺庙中气候偏暖,桃花开得也比别处早,这才害了病。 武安侯和小侯爷得知后,宽慰了两句便匆匆离去。 外界传言,小侯爷正筹备着娶妻,尹家幼女算是被这桃花藓害得断了这场缘分。 事情办成,尹珞珞来到苏府。 “绾月姐姐。” 离得老远,苏绾月便听到了她欢快的笑声。 尹珞珞小跑进院子,她是跟父母一起来的,尹大人带着夫人正在前厅和苏德明说话。 苏绾月正喝着茶,看听荷和青叶翻花绳。 “绾月姐姐,事情成了。” 苏绾月捏捏她的小脸,让她坐在自己身旁。 “我刚听说,没出什么岔子。” 尹珞珞喝了口茶水,笑道:“当然没有,顺利得让我都惊讶。” “当初父亲母亲是碍于宫里才不得不将我的画像送上去,可他们是不想高攀侯府的,越是高门显贵后院的腌臜事越多。” “小侯爷似乎也不喜欢我,只说了几句话,看到我的脸后就走了,这事算是黄了。” 别人想要的富贵,尹珞珞才不想要。 那些东西,她都有。 苏绾月特意观察了她的脸,还有些轻微的红肿。 “你有桃花藓的事传了出去,怕是会影响名声。” 尹珞珞摇摇头,放下茶盏。 “我若是嫁人,得嫁个两情相悦的,他若喜欢我,便不会介意桃花藓的事,若是不喜欢,就算我没有桃花藓,他也不会多看我一眼。” “在同一个屋檐下住几十年的人,我也不想随便将就。用了姐姐的法子,以后我再也不用递个画像就被人挑选了。” 苏绾月道:“你能这样想便好。” 若是寻常人家的婚事,自然不会用这种法子。 可宫里看中小侯爷的婚事,倘若随便找个借口应付过去,来日东窗事发,便是欺君,整个尹府都会受牵连。 可尹珞珞有桃花藓是事实,被小侯爷看到红肿的脸也是事实,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不会被宫中追责。 尹珞珞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珠子,塞到苏绾月手里。 “绾月姐姐,这是我大哥让人送回来的手钏,说是能驱灾辟邪,今日就给姐姐当谢礼了。” 手钏由十六颗红玛瑙组成,两有两颗粉色的碧玺珠穿插其间,用金色的丝线穿了,再配上朵小巧的金莲花,另有一颗红玛瑙被垂下的链子固定住。 阳光下,整串手钏发出透亮的光泽。 苏绾月拿起手钏往尹珞珞手上套:“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你大哥给你的,我可不能要,你快自己戴好。” 尹珞珞反手将手钏撸到苏绾月手腕处。 “说给姐姐就是给姐姐的,我那里还有,姐姐,你戴红色可真好看。” 红色的玛瑙将苏绾月的手腕衬得如凝脂一般。 苏绾月指尖抚过手钏:“那我便收下了。” 尹珞珞对身边的丫鬟招招手,丫鬟将带来的一方红盒子递到她手中。 打开后,盒子里装了满满的珍珠。 一颗颗硕大饱满,泛着晶莹的光泽。 “姐姐,这些珍珠都是好东西,从东海那边高价购得,我记得姐姐最喜欢用珍珠做首饰,这些也都送给姐姐。” 一盒珍珠被塞到怀里,苏绾月有些惊讶得说不出话。 “刚收了手钏,又送我珍珠,我可不好意思收。” 尹珞珞靠在苏绾月身上,挽着她的胳膊,撒娇道:“我女红不精,没什么好送给姐姐的,唯独这些东西多,姐姐在孝期,不能打扮得华丽。” 她捻起一颗珍珠在苏绾月发间比划了两下。 “这些珍珠并不夺目,刚好适合姐姐,就算不制成首饰,也可以磨碎了敷在脸上,起个美容养颜的作用。而且,珍珠粉制成糖糕,也能安眠,我看姐姐眼下都有乌青了。” 苏绾月摸了下眼下的位置,思绪万千。 “或许是这几日没睡好。” 尹珞珞小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 “姐姐,外面的人都说苏府上两个姨娘都有身孕了,苏大人对你也不如以前了。” 苏绾月愣了一下,捏了下她的鼻子。 “怎么会,就算有其他孩子出世,我依旧是苏府唯一的嫡女,他们越不过我去。” 尹珞珞还是不免担忧。 葡萄般的眼睛转了一圈,起身拉起苏绾月。 “我们去游湖,三哥之前想着让全家人一起去踏青游湖,特意准备了一座船,可漂亮了,姐姐,我们先去玩玩,不带他们。” 说着,她就要将苏绾月拉出门。 听荷和青叶赶紧拦在前面。 听荷:“尹小姐慢些,先让我们小姐换身衣服,梳洗打扮一下。” 尹珞珞这才反应过来。 “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那你们快带姐姐去梳洗,我在外面等着。” 听荷和青叶这才扶着苏绾月回屋梳洗。 刚打扮好,听得外面吵嚷起来。 苏绾月快速将手钏戴好,一出屋,便见尹珞珞和赵元容在一起争执。 第41章 动手撕打 两人互相拉着衣服,谁也不让谁。 苏绾月赶紧小跑过去。 “这是做什么,还不松开,让别人撞见成什么体统。” 赵元容在赵家过了一段时日,气色明显不如之前。 “我母亲可是苏府的姨娘,未来的主母,你是什么东西,竟然敢拉扯我的衣裳。” “我呸!” 尹珞珞一口唾沫吐在赵元容脸上。 赵元容尖叫一声,慌乱的用帕子擦脸。 苏绾月也吃了一惊,之前听尹珞珞说要对着林氏母女吐口水,她只当是玩笑话,没想到还真能做得出来。 尹珞珞大骂:“原来你就是那个不要脸的赵元容,一个外人,天天在苏府欺负绾月姐姐,我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我就不叫尹珞珞。” 骂完,尹珞珞松开赵元容的衣衫,又推了一把,将赵元容整个人推倒在地。 这还不算完,尹珞珞撩起裙子,骑在赵元容身上,撕扯起她的头发来。 旁边有下人见了,立马去前厅请两位大人。 苏绾月本想制止,但眼前的混乱情况着实让人想笑。 刚伸手,却被听荷和青叶一同拉住。 听荷:“小姐,让尹小姐教训教训赵元容是好事,等大人来了再说。” 青叶没有说话,眼神却表达了同样的意思。 苏绾月抓着帕子,盖住笑容,又给青叶使了个眼神,青叶匆匆离去。 赵元容不住的大喊大叫,她比尹珞珞大上两岁,却反抗不了分毫,只能闭着眼睛,两手在空中乱抓。 尹珞珞将她的发髻扯乱,嘴里大骂着:“让人欺负绾月姐姐,我今日非要给你点教训!” 在尹府时,尹珞珞便听到许多流言,母亲更是告诉她在苏府亲眼所见的东西。 因此,尹珞珞对林氏母女可谓是深恶痛绝。 今日,赵元容还敢在揽月阁这么嚣张,可见平日里有多放肆。 青竹匆匆跑回,意识到苏德明来了。 苏绾月赶紧去拉尹珞珞,低声提醒:“珞珞,前厅来人了。” 尹珞珞一惊,看着身下赵元容的样子,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苏绾月抬手拆了她发间珠钗,又将发髻弄乱。 尹珞珞意识到她的做法,也帮着她一起,顺手也给苏绾月的拨乱头发。 赵元容还处在慌张状态,又闭着眼,根本不知道两人的动作。 尹珞珞从她身上起来,拉着苏绾月往地上一扑,顿时灰头土脸的。 赵元容回过神来,按着尹珞珞撕打起来。 苏绾月在一旁高声劝着:“别打了,元容,珞珞是府上的客人,你怎可这样打她!” 苏绾月想扯开她,却被大力的推开。 听荷和青叶赶紧扶住她。 只见赵元容高扬起手,眼看着巴掌就要落下,却被一人抓住手腕。 苏德明怒瞪着赵元容。 赵元容委屈的大哭:“大人,是她打我。” 尹珞珞趁机扑进尹夫人怀中。 “母亲,这个人竟然闯进揽月阁欺负绾月姐姐,我阻止她,她还打我,你看看女儿都成什么样子了,这可怎么见人。” 赵元容指着尹珞珞便要过去再打:“你胡说些什么!” 尹珞珞吓得往尹夫人怀里缩。 苏德明脸色很不好看,尹家夫妇脸色同样阴沉。 他们是同僚,今日上门做客,不想女儿竟然被人欺辱成这个样子。 苏德明收了手,赵元容揉着发疼的手腕。 “我听说母亲有孕身子不好,便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位姑娘突然发难,还打我,这才还了手。” 苏德明看向一旁同样狼狈的苏绾月,问:“你现在管家,事情发生在你院子里,你就这么看着吗?” 苏绾月低下头,任由父亲责怪。 尹珞珞心中极不满,反驳道:“明明是赵姑娘挑的事,苏大人怎么能怪绾月姐姐?” 尹夫人捏了捏女儿的手,想让她不要再说了,可尹珞珞是个心直口快的,怎么也忍不来了。 “苏大人,绾月姐姐被打成这样,你一句安慰的话没有,反倒责怪起她来,别人欺负你女儿欺负到她院子里来了,你不但不维护,还反帮着外人,就不怕伤了父女情分吗?” 尹夫人低声呵斥:“珞珞,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偏要说!” 尹珞珞从母亲怀中出来,挡在苏绾月面前。 “苏大人,有人上门欺辱你女儿,你就这么看着吗?” 苏德明一时被责问得哑口无言。 他缓了缓怒气,道:“珞珞,这件事我自会处置,你先去休息一会儿。” 尹珞珞怎么都不依:“我也是苦主,也想看看苏大人怎么处置这件事。” 赵元容哭哭啼啼的:“大人,这事怎么能怪我?母亲身子不好,做女儿的来看看都不能吗?” 听荷冷声道:“林姨娘在闲云阁,离咱们揽月阁可远着呢,赵姑娘来看林姨娘怎么来这里了。” 苏绾月擦擦眼泪,抬起头对上苏德明的目光。 “父亲,你是一家之主,更该公平公正。” 尹珞珞瞪着赵元容,道:“你刚刚口口声声说你母亲会是苏府主母,怎么,一个姨娘怎么会是主母,难道是觉得怀了孩子,能被抬为正妻,才敢欺辱绾月姐姐?” “我、我”赵元容指着尹珞珞,声音发抖:“你这是污蔑。” 苏绾月道:“外面这么多人,这么大动静自然都听到了,让他们都进来回话。” 不一会儿,院子里跪了一地人。 苏德明和尹家夫妇坐在椅子上,苏绾月等人站在一旁。 苏德明问:“你们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说出来,不得隐瞒。” 为首的小厮回答:“小的在外面洒扫,看到赵姑娘气冲冲的往小姐的院子里走,被尹小姐拦下后,两人打了起来,至于主母,确实也听到了。” 其余人的回答大致相同。 赵元容脸色发白,还在辩解:“大人,这些都是揽月阁外伺候的人,肯定都想着表姐,就算知道真相,也不会说出来的。” 苏绾月冷眼看她。 “表妹来的时候我正在里屋梳妆,也是听到动静才出来的,接着父亲便到了,我哪有时间让下人串口供。” 尹珞珞也在发难:“赵姑娘不是说去看母亲么,怎么那会儿又在揽月阁?” 第42章 挨了一巴掌 “我、我” 赵元容支支吾吾的,半晌才道:“我只是过来看看表姐而已。” 尹夫人轻飘飘道:“刚刚说去看母亲,现在又来看表姐,赵姑娘的话不太能让人相信啊。” 尹大人一家最是护短,上门做客,自己的幼女却被人按在地上打。 面对那一幕,尹大人差点失态,若不是旁边的人是自己多年的同僚好友,他才不会忍着,定要写份奏折上表参他一本。 尹大人脸上也没了之前与苏德明高谈阔论的开怀。 “苏大人,咱们为官的人最要公平公正,如今珞珞与赵姑娘发生争执,甚至大打出手。” “我虽然不知道赵姑娘是什么样的人,但坊间的流言多少听了一耳朵,至于我家珞珞,我也知道她是什么德行。” “珞珞是个心直口快的,被人一激就控制不住,但若其他人不招惹她,她也不会做出有失身份的事。” 尹珞珞噙着泪水,又扑到父亲怀里。 “父亲,女儿好疼啊,兄长们给我置办的这身衣衫首饰,都弄成这个样子了。” 尹大人观察着女儿身上的衣服,心疼的轻碰了碰她的脸,轻声道:“别怕,父亲在这里,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苏绾月袖中的指尖不住的颤抖着。 她看向苏德明,苏德明一脸愁绪,应该是在担心如何处理眼下的事。 赵元容又哭了起来:“苏大人,我母亲好好的正妻不当,顶着一身骂名给你做妾,你难道要欺负她唯一的女儿吗?” 苏绾月强忍的痛苦,出言道:“你母亲的骂名不是自己作的吗?” “我父亲顶着外界的流言纳她为妾,已是不易,不然,你以为以林姨娘的名声,她还能有什么好去处吗?你们不感恩也就罢了,如今还让父亲陷入两难的境地,真是恩将仇报。” 苏绾月几句话便将赵元容的话挡了回去。 苏德明也变了脸色。 “尹兄,这件事发生在苏府,确实是我的不是,我给尹兄赔罪,也给珞珞赔罪。” 长辈主动赔罪,尹珞珞也不好再咄咄逼人,重新躲进尹夫人怀中。 苏德明又看向赵元容,沉声道:“你母亲现在是我的妾室,苏府的姨娘,我知道你关心她,但你是赵家人,若是没其他事,就不用到府上来了。” 赵元容慌了:“别” 她伸出手,想抓住苏德明的衣服,不想踩到自己的衣裙,直直摔在众人面前。 听荷和青叶迅速上前,一左一右将她架起。 听荷:“赵姑娘快起来,这样让人看了实在不像话。” 苏德明又道:“让人将她送回赵家,再和赵家说清原由。” 赵元容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两人强行架着离开。 尹大人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了。” 说罢,不顾苏德明的阻拦,尹大人带着妻子和女儿离开。 苏德明叹了口气,胳膊支在桌面上,手撑着额头,一脸苦恼。 苏绾月站在原地,问:“父亲还觉得是我的错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苏德明一愣,想到刚刚的事,不禁将怒气撒在苏绾月身上。 “你如今管着家,尹珞珞又是在你院子里出的事,你自然难辞其咎。” 苏绾月定定的看着她:“所以,父亲是将过错都推到了我身上?那父亲自己呢?” “父亲是苏家的主君,府上出事,也有父亲这个主君的责任。错的明明是赵元容,父亲却总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问也不问,责怪的首先是我。” “好,就算我有什么不对,可子不教父之过,女儿有什么不对,也是父亲教管不力。” 苏德明第一次被这样责问,大步来到苏绾月面前,手高高扬起,又迅速落下。 啪的一声。 听荷和青叶回来后正巧撞见这一幕,两人都发出惊讶的声音。 反应过来后,快步跑到苏绾月身边,一左一右的护着她。 听荷:“大人,小姐有什么不对,您好好说就行了,怎么能动手打小姐呢,夫人要是知道了,该多难过。” 苏德明抖着手,气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道:“刚刚那些话是女儿能对父亲说的吗?你给我回房好好反省!” 苏绾月转身,一滴泪从眼尾飞出。 快步回了揽月阁,苏绾月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母亲的画像,眼泪止不住的流着。 她想和母亲诉说心里的委屈,却又怕母亲知道了担心,只能静静的待着。 听荷拿着鸡蛋在苏绾月红肿的侧脸上滚着。 青叶半蹲着,握着苏绾月的手无声的安慰。 听荷道:“小姐平日里稳重的很,走一步想三步,怎么今日却惹大人动手了?” 苏绾月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滑落。 “心里难受啊。” 她紧紧抓着裙摆。 “同样是做女儿的,尹珞珞被人欺负,尹大人和尹夫人都护着她,更是相信她。” “可我呢?” 那样的场景,苏德明看到后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责怪她。 从头到尾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 有的只是一巴掌。 如果娘亲在的话,一定也会抱着她安慰,坚定的站在她这边。 苏绾月拔下头上的发簪,随手扔到地上。 青叶赶紧按住苏绾月的手:“我来帮小姐,别扯痛头发了。” 珠钗全都拆下,如藻的秀发散落。 苏绾月:“我想练会儿字。” 青叶:“那我去准备些茶点,小姐练完字再用。” 听荷拿起旁边的一条素色发带,将苏绾月的头发绑在身后,避免影响习字。 今日的苏绾月心中含着怒气和怨气,写的字比往日多了些刚烈,力透纸背。 青叶带着茶点回来时,苏绾月还在练着字,身上的怒意一点都没少。 青叶:“听荷,怎么办?小姐已经练了一个时辰的字了。” 听荷在一旁看着,也是心焦。 “小姐心里难受,我们说什么都没用,眼下只能等小姐自己冷静下来。” 旁边放着的写满字的纸张堆了一寸厚,苏绾月终于停了下来。 听荷赶紧将温着的茶水送过去。 几口茶水下肚,苏绾月心情彻底缓和。 “青叶,你出去一趟,让宁浔之知道今天的事。” 青叶:“我这就去。” 第43章 聂景易知道真相 苏绾月拿着练过字的纸张来到火盆前。 每次练完字,她都会将练过字的纸张烧成灰烬,这是她重生回来后的习惯。 火舌舔上纸巾,快速将墨迹也吞没。 听荷:“大人如此震怒,小姐打算如何与大人修好?奴婢好去准备。” 苏绾月露出个轻蔑的笑容。 “主动低头的不该是我。” 听荷:“那” 苏绾月抬手止住她的话。 “一个从小被娇宠长大的女儿,一时退让很正常,一直退让就有古怪了。” 手中的纸张一片片燃尽。 “我就是要提醒父亲,我也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他若是一味的纵着旁人伤我的心,我这个做女儿的也会反抗。” 最后一张也化成灰烬。 一点火舌碰到了苏绾月的指尖。 收回来后,那处已经被烫得发红。 苏绾月:“听荷,你去给尹府递个口信,就说过几天我再陪珞珞去游湖。” 见她胸有成竹的样子,听荷知道,真正的小姐又回来了,放心的去让人传信。 待她一走,房内只剩下苏绾月一个人。 窗外响起几声异动,苏绾月心中一惊,迅速推开门,却发现外面空无一人。 本以为是听错了,刚一转身,屋里出现个高大的身影。 苏绾月吓得猛然后退,后背直直的撞到墙上。 聂景易站在那里,双眼微眯,看苏绾月的目光与之前全然不同。 “我今日来本是想问你为什么给尹珞珞出主意,没想到听到了那么让我震惊的话。” 聂景易跟着父亲征战沙场,躲过那么多次明枪暗箭,没想到被一个小女子骗了这么久。 “苏绾月,我真是小看了你。”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些危险的意味。 苏绾月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小侯爷已经知道,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苏绾月在窗边的长凳坐下。 随手取下花瓶中插着的一支开得极为娇艳的花。 “珞珞本就不愿,她与我关系最好,我自然要帮她,不过,听说小侯爷并未追究,应当也对珞珞无意。” 眼前的女子把玩着手中的花朵,姿势随意又散漫,没有丝毫秘密被发现的窘迫。 聂景易本以为她是朵柔弱无骨的娇花,没想到花枝上竟然带刺。 “苏绾月,你就不怕我把你的事说出去吗?” 苏绾月抬起眼帘扫了她一眼,接着,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花朵上。 “小侯爷若是铁了心想说,我也阻止不了。小侯爷若是不想说,我也不必多言。” 窗边的阳光刚好落在苏绾月身上,衬得那几分笑容刚刚好。 像是阳光下开得最好的花,轻易夺走所有人的目光,明知道花上带刺,也忍不住伸手想要摘下。 聂景易托着下巴,紧盯着她不放,戏谑道:“你就不打算求求我?” 苏绾月的笑容冷了不少。 “求人?这样的事,我目前还做不出来。” 聂景易起身慢慢靠近苏绾月。 高大的身影逐渐将人笼罩。 苏绾月仰着脖子,面上没有丝毫畏惧。 聂景易弯下腰,与面前的人靠得极近。 “苏绾月,你这么多谋划,若是男子,我定让你成为军中的军师。” 眼看他靠得越来越近。 苏绾月举起手中的花,挡在聂景易面前。 “我只是个小女子,怎么敢在众将士面前班门弄斧,小侯爷可还有其他事?” 聂景易直起身,遮住苏绾月的阴影收回不少。 “苏绾月,我真是意外,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竟然会有如此谋略和气魄。” 苏绾月迎上他的目光。 聂景易以前看他的眼神是带着怜悯的,如今却变成了欣赏和探究。 聂景易离开了,没有多说半句话。 苏绾月心里越发的乱。 隐藏了那么久,竟然被聂景易发现了。 以他的性子,应当不会将这件事宣扬出去。 可他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若是非要阻止 回过神来,好好的花已经被她揉烂了。 白皙如玉的手抓着整朵花,嫣红的花汁染在肌肤上,像是渲染了朵花。 苏绾月不禁算起时间,前世的聂景易因粮草不足,死于北狄手中。 大概在一年后。 若是事情和前世一样发生,她也不必多有忧思。 若是不一样 聂景易与她无冤无仇,前世自己和死和她更没有关系,她难道真要对一个无辜的人出手吗? 何况,若真是论起智谋,她不一定胜得过聂景易,还可能会搭上整个苏府。 苏绾月无力的趴在桌子上,揉烂的花瓣随意的落在地上,汁液顺着她的指尖沾在桌面上。 许久,屋里才传出叹气声。 半夜。 武安侯府。 聂景易坐在院子里,手边放着壶酒。 武安侯听说儿子在喝闷酒,特意来看看。 亲眼见到后,这笑容满面的样子,哪里是在喝闷酒,说是喝喜酒都有人信。 坐到一旁,武安侯问:“什么事这么高兴?” 聂景易看着月亮,不由得笑道:“有一个人,我以为她是依附别人的柔弱菟丝花,没想到她把所有人都算计进去了,就连我,之前也成了她手上的工具。” 听他这么说,武安侯也来了兴趣。 “什么人竟然能把你算计进去?” 武安侯比谁都知道这个儿子,战场上还没人能骗得过他。 这才回京城几个月,竟然就被人耍了。 明知道被利用,还能笑成这个样子,分明是心甘情愿。 “你就不生气?” 聂景易一口闷了杯里的酒,皱着眉头,表情有些古怪。 “一开始的时候,确实很生气,还没人敢这样对我呢。” 接着,他又露出笑容。 “可看到她的时候,那股气突然就消了,甚至还有些钦佩她的智谋,就连被我拆穿,她也能镇定自若的和我对话,比起营中的谋士也不遑多让。” 武安侯盯着儿子的表情,察觉到了不一般的东西。 “哎,说了那么多,你还没告诉我她是谁呢?” 聂景易看了眼父亲,挑眉道:“秘密。” 武安侯不怒反笑:“不告诉我,我也能猜到,是苏家那个女娃娃。” 聂景易一愣,瞪大了眼睛。 第44章 宁浔之主动 几日后,苏绾月正在院中弹琴。 琴声悠扬,听荷和青叶都听得入了神。 苏绾月拨动着琴弦,一曲终了,双手按在弦上,琴声戛然而止。 “父亲来了,听荷、青叶,上茶。” 苏绾月声音冷硬。 苏德明一听便知道她还在生气。 那日打了苏绾月,他心里也不舒服。 可面对那样咄咄的话语,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这才动了手,事后越想越后悔。 玉姨娘说得对,苏绾月身为府里的独女,还在管家,他就这么把人打了,不仅伤了父女情谊,也让苏绾月无法在下人面前抬头。 本想着苏绾月过去找他,这件事便过去了,可这个女儿脾气真倔啊。 竟然一连几日都不低头。 玉姨娘时时刻刻劝着,苏德明便自己来了。 “月儿,你还在生为父的气吗?” 苏绾月依旧冷着脸:“月儿不敢。” 苏德明使了个眼色,六安带着听荷和青叶退出揽月阁。 “当日是为父不好,明明你被人欺负了,还责怪你,伤了你的心,月儿责怪为父是应该的。” 苏绾月别过脸去,有些哽咽:“原来父亲什么都知道,又为什么要那样做?尹珞珞的父母都知道关心她,护着她,为什么父亲的心偏向了赵元容?” “甚至当着外人的面也是这样,父亲,我这个亲生女儿真就比不过赵元容吗?” 从苏德明的角度看,苏绾月瘦弱的身体颤抖着。 她在哭。 苏德明绕过去,抬手想给她擦去眼泪,却被苏绾月躲开。 “那日你尹叔叔在,元容又是赵家人,我哪个都不好苛责,月儿,你该体谅为父才是。” 苏绾月嗤笑道:“我体谅父亲,父亲体谅我了吗?” 苏德明有些难堪,他如此放低姿态,苏绾月还是这样不依不饶。 他冷声道:“月儿,为父已经低头,你非要让我们父女的关系恶化吗?” 苏绾月抱着琴起身,丢给苏德明一个背影。 “父女之情?父亲责怪我、打我时记得吗?” 苏德明冷哼一声,甩袖离开。 苏绾月将琴放好,听荷和青叶跑进房间,两人皆是一脸担忧。 青叶将下唇咬得发白,明知道这时不是好时机,却还是忍不住出言道:“奴婢看大人出去的时候脸色很不好,要不奴婢去跟六安打听打听?” 听荷瞪了她一眼,青叶立即噤声。 听荷上前,将放好的琴抱起。 “这琴弦用了许久,奴婢让人给小姐换新的。” 青叶附和道:“对啊,小姐的琴声这么好听,琴弦自然也要最好的。” 见苏绾月点头,青叶迅速上前,将她按在妆台前。 “小姐现在该好好打扮,然后出去见宁浔之。” 苏绾月疑惑:“他来了?” 听荷和青叶对视一眼。 青叶笑道:“来了,还带了幅画,一脸的歉疚。” 看来,宁浔之知道了赵元容的真面目,清楚他的话不可信,这是上门来道歉了。 苏绾月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道:“我没看错人,他确实是个敢作敢当的人。” 青叶笑道:“我帮小姐梳妆。” 苏绾月抬手挡下他的动作。 “不必,我不去见他,青叶,你去见他,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让他回去,画可以收下。” 没一会儿,青叶站在偏门处。 宁浔之抱着幅画,期待的往青叶身后看了看。 “苏小姐呢?” 青叶没好气道:“我们小姐身体不舒服,就不过来见宁公子了。” 宁浔之一脸失望。 “她还在生我的气。” 青叶想到苏绾月的话,清了清嗓子,道:“时辰不小了,公子快些回去,别让家里人担心。” 宁浔之抱紧了怀中的画。 “真的不能让我见见她吗?” 青叶气冲冲道:“宁公子现在要见我们小姐了,之前为什么轻信小人之言那样看我们小姐?” “我们小姐失去一直疼爱自己的母亲本就难受,今日又被大人斥责,怎么会愿意见你?” 宁浔之有些焦急:“苏小姐又被苏大人斥责了?怎么回事?” 青叶哼了一声,继而抹起眼泪。 “夫人离去后,大人先是有了林姨娘,现在又有了玉姨娘,两位姨娘又都有了身孕,大人自然不像之前那样对小姐好。” 青叶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抢宁浔之怀里的画。 “这是给我们小姐的,我把银子给你,你回去。” “唉,别,青叶,你别” 门被关上。 宁浔之看着怀里的银子,有些沮丧。 他听说了赵元容的事,也知道自己不该因为她的几句话就怀疑苏绾月对她别有用心,还说了那样的话。 他特意画了幅苏绾月的画像,想着当面道歉,没想到还是吃了闭门羹。 不过,收了画,也意味着他们的关系还没有彻底破裂,还有几分希望。 青叶展开画卷,目光落在人物上,就连苏绾月自己也不禁看呆了。 画上的苏绾月一身红衣,满头珠翠,错落有序。 站在芍药花海中,面容娇艳,像是世界上最美的风景。 青叶张大嘴巴,发自内心的夸赞:“宁公子的画技实在无人能及,就连小姐的眼神都画得这么传神。” 苏绾月看向房内挂着的母亲画像,道:“把画和母亲的画挂在一起。” 就像她们母女二人还依偎在一起。 青叶又道:“明日是踏青节,小姐和尹小姐约好了一起去登山游湖,今日早点休息。” 踏青节,京城的百姓争相出游,体会春日的美好。 苏绾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摸了摸脸。 “去把玉容粉拿来,这几日脸都有些黄了。” 上一世,也是游湖。 方晋元也在,就是在那时,她和对方第一次见面。 青叶从柜子里取出一盒玉容粉。 苏绾月想起什么,又道:“赵元容明日也会出门。” 青叶笑道:“明日许多世家公子和贵女都会出游,她一心想着嫁入高门压小姐一头,定然会去。” 苏绾月点头道:“那就好。” 还怕她不去呢。 赵元容,方晋元,这可是我送给你们的好姻缘。 你们可得接住了。 第45章 踏春 游湖这日,苏绾月一身蔷薇襦裙,大方典雅,听荷和青竹跟在她身后。 来到郊外,尹珞珞已经等着了。 看到苏绾月,她激动的挥挥手,接着小跑迎了上去。 “绾月姐姐,你终于来了。” 几个在丹青馆见过的见过的女子也迎了上来。 “哇,苏小姐今日的打扮清新雅致,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是上好的蜀锦,我之前买的那匹太艳了,不如这个好。” “” 尹珞珞拉着苏绾月的手,介绍道:“这些都是我朋友,家里是做首饰布料生意的,和我几个哥哥都有生意上的往来,你叫她们红黄蓝绿就可以了。” 苏绾月看着她们四个,红黄蓝绿,原来是看衣服的颜色命名的。 四位女子笑容干净温柔,眼里没有那么多复杂的东西,一心想着苏绾月用的首饰衣料。 难怪上次在丹青馆见面时问的就是她用的衣衫首饰。 “咱们上山,听说今日祈福很灵验,尤其是姻缘哦。” 尹珞珞故意调笑,其他人也不禁露出笑容。 “珞珞。” 闻声望去,一个蓝衣男子正朝这边走来,身边还跟着个优雅妇人,两人牵着手,看着极为恩爱。 “大哥!” 尹珞珞小跑过去。 “大哥大嫂,你们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 紧接着,尹珞珞将苏绾月拉到他们面前。 “大哥大嫂,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苏绾月,你们可要帮我好好照顾她,可别让不长眼的欺负了她。” 尹家大嫂上前握住苏绾月的手。 “你就是绾月啊,珞珞经常在我们面前提到你,如今一看,真是个妙人,如果你不嫌弃,可以和珞珞一样唤我声大嫂嫂。” 苏绾月笑着唤了她一声。 尹家大嫂连连应声,取下脖子上的金锁戴到苏绾月脖子上。 苏绾月推拒着:“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尹珞珞按下她的手。 “没事,这是大嫂的一片心意。” 尹家大嫂将金锁戴好后,退后两步,重新打量了一番。 “真是漂亮,绾月,以后你可要常到府上,多看看你,或许我也能有个和你一样漂亮的女儿。” 尹家大嫂双手落在小腹上,尹家大哥揽上她的肩。 尹珞珞在苏绾月耳边低声道:“大哥大嫂有了两个儿子,前几日又被诊出有孕,就期盼要个女儿。” 苏绾月笑着对面前的夫妇点头,期盼他们这样的好人能如意。 尹珞珞:“大哥大嫂现下要去游湖,咱们先去登山,听说山上的风光可美了。” 一行人簇拥着登山。 山上的草木已经焕发生机,重新归为绿色。 小路两旁遍布各色小花,这样的景色,实在让人心旷神怡。 “苏小姐和尹小姐也在,真巧啊。” 聂景易和施鸿风大步走来。 苏绾月和聂景易对视一眼,便移开视线,像是看到了个陌生人,没有多余的感情,也没有多余的冷漠。 自然的像是被人发现秘密的事根本不存在。 聂景易不禁佩服起她的镇定自若。 两队人走在一起,互相有说有笑的。 聂景易主动和苏绾月搭话:“苏小姐近日可好?” 苏绾月面上笑着,语气却淡淡的:“都好,有劳小侯爷关心。” 这般冷漠的态度,聂景易早已经料到,对着苏绾月东一句西一句的问着,苏绾月有一句没一句的答着。 很快,一行人来到山上的寺庙里。 女儿家对姻缘都是期待的,尹珞珞买了三支超大的香烛在姻缘娘娘的金身前拜了又拜。 红黄蓝绿四姐妹跟在她身后。 苏绾月站在庙中的院子里,看着这些年轻的小姑娘祈求姻缘。 不知什么时候,聂景易站到了她身边。 “她们都去求姻缘了,苏小姐不去吗?” 苏绾月浅笑着:“我从来不相信这些,我只相信自己。” “这样啊。”聂景易故意拉长了语气,“所以,苏小姐想要什么都会自己去拿?” 苏绾月转过身,盯住他的眼睛。 “属于我的,若是别人不给,我便自己去拿,若是不属于我的,我也不会强求,别人想要那就随便别人拿。” 聂景易眼中的兴味更甚。 “原本我只想要个温柔顺意的妻子,现在,却想要个特别的心上人。” 苏绾月白了他一眼,对着姻缘娘娘的金身抬了抬下巴。 “那你就去求一个,说不定姻缘娘娘会赐给你。” 苏绾月抬脚进入正殿,跪在蒲团上拿起签筒晃着。 听荷和青叶守在外面,竖起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 聂景易跪在她旁边的蒲团上,对着佛像双手合十,却又和苏绾月搭着话。 “不是说不信这个吗?怎么还求签?” 啪嗒一声。 一支竹签掉落在地上。 苏绾月看了眼签上的内容,接着又放了回去,继续晃着签筒。 聂景易眼神极好,看到了那只下下签。 苏绾月又晃了几次,终于掉出了支上上签。 “看来我接下来的路还挺不错的。” 聂景易不知该说什么。 说苏绾月信佛,掉出来的下下签能若无其事的放回去再抽。 说不信,拿到上上签,眼看着心情比刚刚好了不少。 苏绾月拿着上上签到旁边的大师处解签。 聂景易也凑了过去。 大师看了眼签上的内容,意味深长的看了苏绾月一眼。 “小姐这支是上上签,可否问一句小姐生辰在几月?” 苏绾月道:“十月。” 大师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签虽然是上上签,对应的花纹确是荷花,可十月哪有荷花呢?” 苏绾月原本的笑容淡了下来,注意力都放在大师身上,没注意到身后站着的聂景易也严肃起来。 “小姐想做的事最后都会达成,但这条路并不容易,小姐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那些代价甚至可以用惨痛来形容。” 苏绾月重新扬起笑容。 “没关系,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行了,今日多谢大师了。” 聂景易看向苏绾月。 他越发看不透这个女子,明知道前路是惨痛的,却还是一意孤行。 她就这么确定自己不会后悔吗? 苏绾月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起身离开正殿,尹珞珞和身边的丫鬟正抱着一大堆铜锁走来。 第46章 锁姻缘 尹珞珞囫囵的将一半铜锁塞到苏绾月怀里。 听荷和青叶将铜锁接过,不慎有几个掉到地上。 苏绾月刚要去捡,却被一人抢先一步。 聂景易看了眼手中的几个铜锁。 “这么多,也送我几个。” 尹珞珞大方的将铜锁送给了他。 苏绾月看向尹珞珞:“珞珞,你今日怎么买这么多锁?” 尹珞珞雀跃道:“听说将铜锁挂到后院的那棵姻缘树上,能够将姻缘锁住。” “”苏绾月不明:“买一个就够了,怎么买这么多?” 尹珞珞两手拿满了锁,在空气中挥了挥。 “姻缘这种东西太不牢固了,就多用几把锁锁住,别人撬不开的那种,或者撬开了还有其他锁。” 苏绾月赞同的点了点头。 一旁的聂景易难免错愕。 难怪这两人能玩到一起。 来到后院,一棵枝丫上系着许多红绸的老树站立在院中央,周围还围着许多男男女女。 待人少了些,她们才上前。 老树上挂了许多铜锁,新的、旧的,都是主人对姻缘的期盼。 尹珞珞将铜锁全都挂了上去,红黄蓝绿四位姑娘也给自己的锁找到了栖息地。 聂景易站在苏绾月身旁,掂了掂手中的几枚铜锁。 “不去挂吗?” 苏绾月这才带着听荷和青叶上前,找了个最不起眼的地方将锁挂上。 刚将锁头按下,旁边又被人挂了枚锁。 苏绾月不禁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苏小姐。” 苏绾月浑身一震,曾经的恐惧又被勾了出来。 她慢慢的转过身,颤抖的手被衣袖遮住。 不远处站着的,是方晋元。 他一身长袍,风流不羁,往那一站,颇有些玉树临风的滋味。 苏绾月咬牙低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聂景易刚巧听到,有些疑惑,但想起上次方晋元闹市纵马撞了苏家马车的事,又觉得苏绾月这样的想法很正常。 方晋元上前,笑得像位翩翩公子。 “当日伤了苏小姐,真是对不住,今日得见,来给苏小姐赔罪。” 尹珞珞对之前的事也有所耳闻,挡在苏绾月身边,指责起方晋元来:“当日的事现在才赔罪,方将军不觉得太晚了吗?” 苏绾月立即将尹珞珞拉至身后。 她对着方晋元笑道:“姑娘家年纪小,不会说话,还请将军见谅。” 方晋元这样的人,要是得罪了他,定会惹祸上身。 方晋元目光落在苏绾月身上,有了更好的目标,并不多看后面的尹珞珞一眼。 世上最懂男人的还是男人。 聂景易一眼便看出方晋元的想法,那是男人对女人的觊觎,还是最简单的一类。 “方将军也来了,真是巧啊。” 聂景易主动出声,方晋元才注意到他,立即客气起来。 “小侯爷也在啊。”方晋元的目光跳过他,在后面的姻缘树上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收回。 “也是来求姻缘的?” 聂景易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么。” 两人对视着,脸上都挂着笑容。 尹珞珞贴着苏绾月,小声问:“姐姐,我怎么感觉他们怪怪的,好像要打起来似的。” 苏绾月将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然后,趁着两人对峙,悄悄拉着尹珞珞离开,红黄蓝绿也跟着离开。 待聂景易和方晋元反应过来后,已经是人去楼空。 聂景易不禁摇头,这个苏绾月,竟然就这么跑了。 方晋元不屑道:“一个女人,小侯爷要跟我抢吗?” 聂景易转过身来,脸色严肃:“方将军,世上女子那么多,是方将军要跟我抢。” 方晋元并不畏惧他,他们都是响当当的武将,论战功,他可比聂景易要多得多。 “那就各凭本事呗。”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朝不同方向离去。 苏绾月和尹珞珞正在寺庙后的山上散步。 路上出现几棵桃树。 苏绾月拉住尹珞珞,提醒:“这里有桃花,别过去了。” 尹珞珞朝前方看了一眼,弯了弯眼睛:“不用担心,我今日用的是大哥特意给我准备的胭脂,专门针对桃花藓,还服了药,不怕的。” 说完,尹珞珞拉着苏绾月朝桃花林走去,两外的四位姑娘则是去了另一边。 见尹珞珞脸上确实没有异常,苏绾月这才放下心来。 寺庙气候温暖,桃花开得比别处要早。 尹珞珞突然变了脸色,语气轻蔑:“真是阴魂不散。” 苏绾月看去,赵元容正在不远处赏花。 她今日一身粉衣,从裙摆到腰间,由深变浅,站在桃花林中,竟有种俏丽佳人的感觉。 苏绾月和尹珞珞都知道她是什么人,自然不会被她故意的这个样子欺骗。 尹珞珞满脸嫌弃:“之前跟我打架的时候明明是泼妇,现在却装成这个样子,真是够矫揉造作的。” 苏绾月心里门清,赵元容在赵家本就不受待见,又在苏家闹了那么一遭,赵家人更看不起她了,自然急切的想嫁个高门大户。 苏绾月嗤笑一声,拉着尹珞珞往不远处的亭子走去。 两人全程没看赵元容一眼,这让赵元容发现了不对劲。 换作往常,苏绾月定要上来嘲讽她一番,尹珞珞也看不起她,或许还会像上次一样,再和她动手。 如今两人这么匆匆离去,或许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想到这里,赵元容隐隐有些兴奋。 若是能抓到这两人的秘密,就能狠狠将他们踩在脚下。 悄悄跟过去,发现苏绾月和尹珞珞在亭子里坐下。 苏绾月道:“珞珞,刚刚你见到了方晋元方将军,觉得他如何?” 尹珞珞不明所以,看到面前的人给她使眼色后,会意:“我第一次和方将军见面,倒是不知道他的为人。” 苏绾月搅动着手里的帕子,一副女儿家情窦初开的姿态。 “我倒是觉得方将军是个好人,他可是圣上亲封的镇南将军,战功赫赫,人又英俊,称得上玉树临风。” 尹珞珞像是发现了什么,坐到苏绾月身边。 “姐姐这是对方将军上心了?可是他之前骑马撞了姐姐,害得姐姐受伤。” 第47章 故意勾引 苏绾月低下头,弱弱的替方晋元辩解。 “可方将军已经和我道过歉了,他镇守南边蛮族,是个英雄,怎能因为一些小事便辱没了他。” 说着,苏绾月偏过身,笑得一脸羞涩。 尹珞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身上不禁抖了抖。 “姐姐若是喜欢方将军,便与他诉说心事,姐姐这么好,方将军定然也会对你动心。” 苏绾月站起身,来回走了两圈。 “其实,我也有其他原因,方晋元是将军,若是嫁给他,我便是将军夫人,从此以后不再受人掣肘,甚至,人人都要敬畏我。” “以前那些要我行礼的人,以后都需要向我行礼。什么林姨娘赵元容,以后更斗不过我。” 躲在树后的赵元容心里一紧。 苏绾月竟然打得这个主意,真是可怕。 尹珞珞起身挽住苏绾月的胳膊:“那姐姐可要加把劲,别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苏绾月突然慌乱起来,摸了摸脸,又碰了碰发间的珠钗。 “珞珞,你看我今日的妆容可还好?衣衫首饰可还好看?” 尹珞珞上下打量着苏绾月,又围着她转了一圈。 “姐姐今日很好,快些去找方将军,也好将喜事提上日程。” 赵元容先她们一步离开,看着她的背影,苏绾月露出冷漠的笑容。 尹珞珞搓了搓胳膊。 “姐姐,刚刚那番话,真是肉麻得让人受不了。” 苏绾月对她抱歉的笑了笑。 “珞珞,谢谢你陪我演这场戏。” 尹珞珞摆摆手:“我们之间说什么谢不谢的,倒是姐姐,你这是想让赵元容去接近方晋元?” 苏绾月点点头。 尹珞珞摸了摸下巴,半眯着眼睛:“那个方晋元,人模狗样的,看你的眼神分明不单纯,还说什么赔罪,事情发生那么久,现在知道赔罪了,早干什么去了。” 尹珞珞虽然当时有些为色所迷,可清醒的也很快。 “姐姐,我们去游湖吗?还是去看好戏?” 苏绾月点了点她的额头:“陪你去游湖。” “好哦!” 尹珞珞抱着苏绾月的胳膊往山下去。 “我为今日的游湖可是准备好久了,船上的瓜果点心都是最好的” 另一边。 赵元容正在找寻方晋元的路上。 苏绾月看上的人定然是好的,还是个将军。 若是她能当上将军夫人,高高在上的就是她了。 那可是将军府啊,光是说出去就长脸,圣上对武将也是礼遇有加,那可是条青云路啊,无数的金银财宝都在等着她。 到时候,苏绾月就要对她卑躬屈膝。 不,不仅是苏绾月,那些曾经不待见她的妇人也要对她点头哈腰。 赵元容越想越兴奋。 她今日打扮得可比苏绾月要好看得多,若是能一举拿下方晋元 找了许久,赵元容几乎要放弃,找了处花红柳绿的地方休息,脑子里正盘算着怎么给方晋元留下初见的美好印象。 最好是能让他终生难忘的那种。 “姑娘可是累了?” 一块男人的汗巾被递了过来。 赵元容烦躁的看去,是一张俊美的面容。 她站起身,柔柔的行了礼。 “多谢公子,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笑道:“在下姓方,叫我方公子便好。” 姓方? 赵元容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这人确实可以用玉树临风来形容。 身上的是锦衣华服,代表着这人非富即贵。 难不成,他就是方晋元? 赵元容怀着这样的期盼,笑得温婉:“多谢方公子,小女姓赵。” 方晋元将她所有的小动作都收入眼底。 他见过那么多女人,投怀送抱的、故作矜持的数都数不过来,这样的小把戏,几乎一眼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 可他向来不会拒绝主动的女人。 方晋元将手中的汗巾往前递了递。 赵元容腼腆的收下,接着便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不一会儿,她又一脸歉意:“真是抱歉,弄脏了方公子的汗巾,不如将这方汗巾给我,我洗干净了再还给公子。” 这样,他们就还能见面了。 方晋元笑道:“那就听姑娘的。” 不一会儿,天空下起小雨。 赵元容用手挡着脸,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方晋元扶着她,担忧道:“前方有个院子,不如我们去躲躲。” 肩上的大手结实有力,赵元容答应了下来。 方晋元脱下外袍,将其顶在头上挡雨。 终于,两人躲进了院子。 院子有些破败,看着许久没人过来了。 赵元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心中有些窃喜。 这场雨真是老天爷在助她。 “真是幸运,竟然有一处院子供我们挡雨。” 方晋元解释:“听说这里的寺庙是新建的,一些老旧的院子没动,时间长就荒废了,看来是我们与此处有缘。” 他的眼神落在赵元容身上。 赵元容一身粉衣,为了追求飘逸质感,特意选了轻盈半透明的料子。 如今被打湿,衣服贴在身上,彻底暴露赵元容窈窕的身形。 赵元容微微红了脸,大着胆子,捏着帕子往方晋元脸上擦去。 “公子身上都湿了,我给公子擦擦。” 擦了几下,赵元容停住动作。 与方晋元对视间,周围的空气有些发热。 赵元容害羞的偏过脸:“是我冒犯了,还请公子见谅。” 刚要收回手,手腕被人握住。 方晋元的声音传来:“若我说,我是自愿的呢。” 赵元容的脸彻底红了,抽了抽手,却半分动弹不得。 方晋元心中不屑,那么点力气,分明是欲擒故纵。 赵元容又问:“公子可是对我” 方晋元一把将她抱在怀中。 “是,我对姑娘一见倾心。” 本来是想去找苏绾月,没想到会有意外之喜。 赵元容心中暗喜,苏绾月再喜欢方晋元又怎么样,如今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她已经等不及看苏绾月心碎难过的模样了。 到时候,她还要狠狠的教训苏绾月,将她踩在脚下。 此时的苏绾月正和尹珞珞在船舱里享受瓜果。 苏绾月道:“天忽然就暗了,看来是有事发生了。” 第48章 游湖 尹珞珞正趴在窗边,边吃葡萄边抱怨着。 “好好的天说变就变,原本的安排都泡汤了。” 苏绾月坐了过去,揉了揉她的发顶。 “游船赏雨,也挺有意境的。” 尹珞珞撇撇嘴,将手中的葡萄送到苏绾月嘴边。 苏绾月不由得弯了眼睛:“好甜。” “当然了,这可是二哥让人从西域送来的。” 说话间,她的眉宇间都是自豪和喜悦。 苏绾月道:“真好。” 有人这样宠着,真是好让人艳羡。 听荷领着一人进来。 “小姐,尹大少爷邀请了小侯爷进来躲雨。” 苏绾月和尹珞珞互相看了看,一同往里面坐了坐,让出了位置。 聂景易随性的坐下,目光落在船外的湖面。 暴雨已经转了小雨,成丝状的雨水不住的落入湖面,泛起圈圈涟漪。 “一场春雨,万种生机,是个好兆头。” 尹珞珞笑了两声,随即低下头偷看苏绾月,手上却不忘把汁水饱满的葡萄往嘴里塞。 苏绾月对着身边人示意:“听荷,把那盘蜜橘端给小侯爷。” 看着眼前的蜜橘,聂景易总觉得苏绾月是想让他用吃食堵住嘴别再说话。 “小侯爷。” 尹家大哥大嫂也一同进了船舱。 身后还跟着个熟人。 是宁浔之。 尹大嫂:“这位是宁画师,我请他来作画,把今日的美景记录在画中,也好来日回忆。” 苏绾月看了宁浔之一眼,发现宁浔之也在看他,便移开目光。 聂景易将这一幕收入眼底,心中有些不快。 尹珞珞招呼着他们坐下,一些丫鬟端着精致的菜肴酒水进来。 待她们退下,几位乐师进来,伴着雨声,丝竹声响起。 曲子是京中乐师谱的新曲,听着倒是新鲜。 几人在一起享受着美景美食,有说有笑的,脸上皆洋溢着或深或浅的笑容。 一条花船,似乎将他们与世界隔绝,将烦扰都排除在外。 宁浔之坐在一旁,宣纸上已经勾勒出了他们的身形,只是还未画上脸。 笔尖落在一个窈窕的身影上,每次的提笔、落笔都投入了十二分的精神与专注。 渐渐的,苏绾月的眉眼跃然纸上。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说的就是这样的佳人。 酒过三巡,苏绾月已然微醺,脸颊泛着红晕,手撑在脸侧,指尖在杯口摩挲。 尹珞珞靠在她腿上,正盯着酒杯上的花纹。 尹家大哥大嫂出去透风了。 聂景易在北地喝惯了烈酒,京城里这些酒水对他来说寡淡如水,喝多少也不在话下。 他静静的瞧着苏绾月,这个女子饮了些酒,竟然有些恬静。 宁浔之正在一张巴掌大的宣纸上作画。 画上是醉眼朦胧的苏绾月,有人经过时,胳膊一动,宽大的袖子遮住画纸。 画作完成,宁浔之偷偷的将画藏在袖子里。 乐声流水般从几位乐师的指尖淌出。 苏绾月眉头一蹙,看向旁边的乐师。 “刚刚有个音错了。” 一名蒙着面的女乐师抱着琵琶起身。 “奴家还不熟悉这支曲子,污了小姐清听。” 接着,她看了聂景易一眼,整个人显出娇羞的神态,收回目光中,很快,又看了过去。 她道:“此曲是表达心中爱意的,心上人眼中没有自己,奴家难免分神,还请见谅。” 苏绾月神智还清醒着,自然听出了这位女乐师话里的意思。 女乐师或许是真心喜欢聂景易的,也可能是看上了聂景易的权势,想攀高枝。 苏绾月并不在乎这些,倒是挺想看戏的。 笑意盈盈的,目光在女乐师和聂景易间来回打转。 聂景易心中一阵烦闷,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女乐师慢慢靠近聂景易,脚下一个不慎,整个人往聂景易身上跌去。 聂景易常年在军营,见有人摔倒,下意识伸手去接。 女乐师扔了手中的琵琶,双手落在聂景易胸前,娇柔道:“多谢小侯爷。” 聂景易瞪大了眼睛,一把将女乐师推开。 咚的一声。 女乐师重重地摔在地上,泪眼涟涟,似乎在控诉聂景易的粗鲁。 苏绾月一愣,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靠在她腿上的尹珞珞也被这声动静惊得坐起,紧张的东张西望。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目光落在地上的人身上,尹珞珞眨眨眼睛,又靠回了苏绾月腿上。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进了船舱。 聂景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被女乐师碰过的地方。 众人都是人精,几乎一眼便能猜出大概发生了什么事。 尹家大哥立即让人将女乐师带下去,然后笑着赔罪。 苏绾月不由得怀疑,这个乐师会不会是尹家人安排的,借此搭上武安侯府。 尹珞珞的几个哥哥都是经商的,其中最高瞻远瞩的就是这个大哥。 何况,他刚刚进来的时候没有一点意外,似乎料到了这种情况。 其他乐师在示意下离开。 尹大哥笑道:“这几位乐师都是京中新出名的,本想听个新鲜,没想到扰了小侯爷的兴致,真是抱歉。” 聂景易并不多计较,向他敬了杯酒,就算是揭过这件事。 苏绾月往尹珞珞嘴里塞了瓣橘子,尹珞珞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打了个哈欠。 她虽然有些晕乎,但神智是清醒的。 “大哥,你找的这些乐师,技艺和绾月姐姐比起来差远了。” 聂景易来了兴趣:“哦?苏小姐也会弹琵琶?” 尹珞珞扒着苏绾月的肩头,竖起大拇指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 “我绾月姐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箫笛琴鼓琵琶什么的,全都不在话下,不然怎么会有京城双姝的美名呢。” 苏绾月干笑着:“略懂皮毛而已,皮毛。” 尹大嫂让人拿起地上的琵琶,递到苏绾月面前。 “早就听珞珞说过,绾月精通乐理,今日倒想一听,不知道绾月肯不肯?” 琵琶已经递到面前,话又说到这个份上,周围都是期盼的眼神,苏绾月不弹也不行了。 接过琵琶,苏绾月试了音,随即拨动琴弦。 轻拢慢捻之下,优美的乐声款款流出。 听此曲的人,像是身处百花盛开之境,繁茂熙攘。 其中,一支芍药开得最好。 第49章 惊艳 一曲毕。 听荷从苏绾月手中接过琵琶放在一旁。 众人回过神来,纷纷拍手称赞。 尹珞珞高兴得像是自己弹出了这样的乐声。 “我没说错,绾月姐姐才是真的厉害,琵琶不过是其中一样,绾月姐姐最擅长的是琴,可惜你们没有我幸运,可以经常听到。” 尹大嫂也是眼前一亮:“确实让人惊艳。” 原本以为苏绾月是凭着脸获得京城双姝的美名,没想到才情也这般出众。 聂景易曾经去找苏绾月时,听到过她的琴声,自然知道她的琴声有多美妙。 一旁作画的宁浔之也被惊艳到了。 他和苏绾月都是喜爱芍药之人,不由得又对苏绾月多了几分好感。 尹珞珞:“天放晴了。” 众人从小窗外往外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雨停了,天也放晴。 苏绾月等人出了船舱,清新的空气让人神清气爽。 苏绾月捏了捏左胳膊,本来只是有些异样,不过抱了会儿琵琶,竟然有了些酸疼感。 看来之前被撞的那一下,还是留下了轻微的病症。 尹珞珞张开双臂,拥抱着迎面而来的微风。 “等晚上,湖面会放满荷花灯,那才是真正的美景。” 接着,尹珞珞抱住苏绾月的胳膊。 “绾月姐姐,你可得陪我,今天晚上咱们就睡在船上,我都让人准备好了,至于苏府,我已经让人去通知苏大人了,你就好好玩一晚上。” 看了周围人一眼,尹珞珞趴在苏绾月耳边低语几句。 苏绾月瞪大眼睛,一脸诧异,很快又恢复正常,对着尹珞珞点了点头。 尹珞珞笑得压抑不住嘴角,触碰到其他人的目光时,立即装出无事发生。 聂景易心下存疑,总觉得这事不简单。 一叶小舟往大船边靠近。 尹珞珞笑道:“青叶终于来了,去准备些果子点心竟然用了这么久,绾月姐姐,你可得好好说说她,我等她的点心等得花都谢了。” 苏绾月捏了捏她的脸:“青叶做的茶果子和点心都随你挑,当是赔罪了。” 尹珞珞这才满意。 青叶上了船,将食盒送到尹珞珞手中。 趁着其他人休息,苏绾月和青叶站到船尾。 听着青叶的话,苏绾月的表情几乎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这么快?”苏绾月不禁再次询问。 青叶郑重的点头。 苏绾月往船尾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湖面。 不过是做戏激了赵元容几句,她竟然这么快就和方晋元有了苟且。 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在破院子过了几个时辰,真是让人吃惊。 还以为她会矜持一点,来个欲擒故纵什么的,没想到直接投怀送抱。 没有男人会喜欢送上门的女人。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没人会珍惜。 苏绾月细想着,方晋元必定是一时兴起,最多也就是把赵元容纳为妾室。 他那样眼高于顶的人,绝不会让赵元容做正室。 可赵元容也是一样的用下巴看人,此时必定在欣喜。 苏绾月胳膊搭在栏杆上,指尖轻捻着。 “或许,该再加把火。” 她算了算时间:“林姨娘快到产期了,稳婆也该住进府里了” 青叶:“奴婢知道怎么做了。” 苏绾月和母亲阴阳两隔,她又凭什么能儿女双全,坐享天伦之乐。 听荷走了过来:“小姐,该进去了。” 苏绾月理了理发髻,“那就进去,再晚,青叶准备的果子点心可就没了。” 黑色的幕布笼罩着天空。 许多人在湖边放起荷花灯,灯随着水流慢慢漂动,有些停留在尹家的船边。 点点烛火映亮了湖面。 苏绾月靠在船边,盯着那些荷花灯。 母亲在世,每到这个日子,也会带着她到湖边放花灯。 一只巨大的荷花灯出现在面前,苏绾月惊了一下。 这只花灯比寻常花灯大了十倍有余。 转头看去,身边站着的人是聂景易。 “尹珞珞让我拿过来的。” 话音刚落,尹珞珞吃力的抱着同样大的花灯走来。 “这可是我让人特别制作的花灯,这么大,点燃了也比寻常的花灯亮,要是有神仙,一定最先看见我们的。” 苏绾月伸手接过花灯,出乎意料的重量差点让她闪了腰。 “这么重。” 尹珞珞:“够份量嘛,写上愿望一起放灯去。” 苏绾月拿起笔,在荷花灯的花瓣上落下娟秀小字。 聂景易发现了字的不同寻常之处。 别的姑娘的字也是娟秀,但苏绾月的字迹间带着些凌厉,整体看起来有份不同的英气。 “安?” 尹珞珞不解:“这么大的花灯,怎么就写一个安?” 苏绾月笑道:“够了。” 爱她的人安,害她的人不安。 这就够了。 尹珞珞的笔快速动着:“我可要多写一些,写上个十个八个,总得有一个会实现。” 真是小孩心性。 苏绾月余光扫到聂景易的花灯,上面是两个字—卿安。 聂景易冲她笑笑,然后跳下大船,落到小舟上,将花灯放入水中。 苏绾月和尹珞珞在下人的搀扶下步入小舟,三只荷花灯一起漂浮在湖面。 苏绾月双手合十,对着花灯许愿。 “老天爷,既然你给了我重生的机会,就请让我复仇成功,哪怕付出任何代价,我也在所不惜。” 苏绾月放下手,再看向花灯时,花灯正悠悠的往远处飘去。 尹珞珞看了眼周围,感叹:“坐了那么长时间大船,没想到小舟上也舒服。” 船上再次响起轻盈的乐声。 尹家大哥高声道:“小侯爷,你们快上来,我请了新的乐师。” 上了船,尹珞珞拉着苏绾月的手,欢快道:“绾月姐姐,我们来跳舞,就跳之前你教我的那支芍药。” 说着,尹珞珞挥动衣袖,还带着苏绾月一起。 乐声下,两人舞得随意,却带着别样的美感。 每个动作轻盈又带着适当的力道,女子的柔美尽显其中。 天边被五颜六色的烟花映亮。 尹珞珞和苏绾月更投入了。 绚烂的烟花像是用来衬托她们的舞姿,尹珞珞和苏绾月舞着相同的动作,对视间露出笑容。 衣衫上的花纹被烟花照亮。 落在聂景易和宁浔之眼中,久久不能回神。 第50章 特别的夜晚 苏绾月和尹珞珞玩得很高兴。 尤其是苏绾月,她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两人一直跳着,直跳到筋疲力尽才停下。 苏绾月靠在窗边休息,尹珞珞毫无形象的躺在甲板上。 聂景易等人已经被尹家大哥找借口领走了。 尹珞珞:“怎么样?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苏绾月点点头,长舒了口气:“发泄之后,心里确实舒服不少。” 尹珞珞看了眼周围,双手并用,爬到苏绾月身边。 她神秘兮兮道:“我还准备了其他好玩的。” 不说聂景易和宁浔之,就连尹家大哥大嫂都不在 苏绾月吞了吞口水。 “有点兴趣。” 尹珞珞拍拍手,进来七八个男子。 苏绾月是重生回来的人,却是第一次见这种场面。 这些男子服装各异。 有的白衣飘飘,手中持扇。 有的黑色劲装,束了高马尾。 有裸露上半身,身上戴着金制首饰,虽然皮肤偏黑,却别有一番感觉 苏绾月在尹珞珞耳边低语:“这是” 尹珞珞笑得别有深意:“这些都是我特意让人准备的,让这些美男子陪我们喝酒玩乐,快乐到天明。” 说着,她就要去搂其中一个。 苏绾月一把拉住她,神情担忧:“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的名声可就” 尹珞珞拍拍她的胸口:“放心,我都安排好了,不会传出去的。” “而且,咱们又不是真的发生什么,只是聊天喝酒而已,男子可以,我们女子为什么不行,快,别浪费时间了。” 挣脱掉苏绾月的手,尹珞珞扑过去,两边各自搂着个人,还有两人对着尹珞珞嘘寒问暖的。 苏绾月无力的扶额,给听荷和青叶使了个眼神,让她们出去守着,以免被人发现这里的情况。 三个男子在苏绾月旁边落座。 其中白衣男子道:“姑娘如此貌美,在下失敬。” 苏绾月有些招架不住这种情况,只是干笑两声。 另一个身着红衣的男子冲苏绾月抛了个媚眼:“姐姐这么好看,一定很多人喜欢,不知道我能不能成为其中一个。” 苏绾月再次吞吞口水。 最后一个男子看着有些病弱,他咳嗽两声,柔柔道:“在下身体不好,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能够和姑娘共渡这个夜晚。” 苏绾月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 睁开眼睛去寻尹珞珞,发现对方正喝着一个男子送到嘴边的酒,笑得眼睛都看不到了。 白衣男子拿了颗葡萄,贴心的剥掉外层的皮,这才递到苏绾月面前。 “姑娘。” 苏绾月深吸口气,僵硬的接过葡萄,将其吃了下去。 红衣男子倒了杯酒,故意用肩头碰了碰苏绾月。 “姐姐,你吃了别人的葡萄,不能把我抛下,也得喝我倒的酒,不然我可不依。” 病弱男子则是用筷子夹了片笋,送到苏绾月面前,什么都没说,却已经表达了意思。 苏绾月笑了笑,终究接受了面前的事。 被劝了几杯酒,苏绾月慢慢放开。 “我终于知道男子为什么喜欢眠花宿柳了。” 尹珞珞正摸着其中一个男子的手。 “这换谁谁不爱啊。” 两人尽情的享受着,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睛,苏绾月发现自己正躺在桌边,左手抓着昨晚那个白衣男子的外袍,右手缠着红衣男子的发带,腰上系着病弱男子的腰带。 尹珞珞睡在她的脚边,身上堆着各式各样的衣衫。 想到昨晚的事,苏绾月极为震惊,昨晚的那个人竟然是她。 “珞珞,猩猩。” 拍了拍尹珞珞的脸,睡得迷糊的人悠悠转醒。 尹珞珞看了苏绾月一眼,翻个身想继续睡,却被苏绾月闹醒。 尹珞珞坐起身,眼睛没有完全睁开。 “怎么醒这么早?” 苏绾月叹气道:“不早了,珞珞,咱们收拾收拾,该回去了。” 尹珞珞看了苏绾月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 “绾月姐姐,我真不敢相信,昨晚那个伸手扒人衣服的竟然是你。” 苏绾月脸色一红。 尹珞珞打了个哈欠,冲外面喊了一句,几人有序进来,端着洗漱用的东西,就连新的衣衫首饰和胭脂水粉也准备好了。 听荷和青叶也跟着进来给苏绾月梳洗。 脑海里不住的闪过昨晚的事,苏绾月有些无法面对镜子里的自己。 或许以前,她肯定不会做出那种事。 可昨晚 苏绾月再次叹了口气。 罢了,过去就算过去了,只此一次。 梳洗好后,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一桌子什么都有,荤腥油腻、青菜小粥都有。 苏绾月看了眼尹珞珞,忍不住问:“昨晚的事,不像是第一次,尹大人和尹夫人不会教训你吗?” 就昨晚尹珞珞那个样子,完全是个老油条,没有半点生疏。 尹珞珞笑笑:“当然会啊,不过他们知道我不会真做出出格的事,就随便我了。” “父亲母亲说了,我们这样人家的女儿,婚姻大事不由自己做主,要么是圣上指婚,要么是同僚联姻,为家族争光。” 苏绾月捏紧手中的筷子。 尹珞珞继续说着:“到了年龄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在别人家讨日子,属于自己的时光就是在家的这些年,他们更希望我能过得顺心随意,因为这些事以后是不可能再有的。” 手背上覆了只手。 “绾月姐姐,昨晚新鲜吗?” 刚刚积攒的情绪顿时散开。 苏绾月的脸又红了起来。 尹珞珞毫不留情的笑起来。 走出船舱,苏绾月闭着眼睛,深吸了口气。 经过昨晚,似乎空气都比以往清新不少。 尹珞珞让人划来只小船,牵着苏绾月走了上去。 一人一只船桨,两人划了半天还在原地打转,好一会儿,她们才摸到些门路。 小船往湖中心驶去,慢慢的,见到只别家的小船。 令苏绾月意外的是,聂景易和宁浔之竟然在同一只船上。 聂景易站在船头,衣衫随风而动,宁浔之则是在划船。 方晋元在另一只船上,划船的那个像是个侍卫。 第51章 主动落水 往周围看了看,终于在较远处的小船上看到了赵元容的身影。 人齐了啊。 苏绾月这么想着。 尹珞珞的眼神在几人之间来回转着,倾斜上身,靠近苏绾月。 “这些怎么办?往哪儿划?” 苏绾月道:“往前。”让他们自己跟过来。 她们所在的小船径直往前去,其他人的目光随着苏绾月的移动也往前去。 不一会儿,几只小船都往一个方向驶去。 赵元容看到这一幕,气得几乎要把手指的帕子搅碎。 为什么这些男人都追在苏绾月身后,她有什么好的,不过是长了张好看的脸,喜欢对男人装模作样罢了。 别人也就算了,凭什么方晋元也跟着去了。 明明昨晚他们才 赵元容恶狠狠的瞪着苏绾月,咬牙切齿的骂了句“狐狸精”。 方晋元最先和苏绾月搭话。 “苏小姐今日也来游湖啊,真是有缘。” 苏绾月温柔的笑着,她道:“确实有缘。” 四目相接,两人各怀心思。 突然溅起的水花阻断两人的目光。 偏头看去,聂景易正拿着船桨,随手一扔,宁浔之正好接住。 聂景易抱着胳膊随意笑道:“不好意思,第一次划船,没什么经验。” 方晋元眼中闪过不愉,速度太快,让人难以捕捉。 “小侯爷可要小心,伤到自己不要紧,伤到别人就不好了。” 面对这样的挑衅,聂景易才不放在眼中。 他反呛道:“水花而已,比不得方将军那日闹市纵马,将苏家的马车都撞毁了,还伤了苏小姐。” 聂景易这是在提醒苏绾月,别忘了方晋元曾经是怎么伤到她的。 他不知道,不用他提醒,苏绾月也一直记得。 苏绾月对着方晋元扬起笑容。 “方将军当日也说了,是圣上召见,圣上的事自然是大事,定要放在首位的。” 方晋元一开始还有些担忧,怕苏绾月心生芥蒂,听她这么说,那点顾虑顿时烟消云散。 “苏小姐真是善解人意。” 聂景易知道苏绾月这么做肯定有她的原因,毕竟她把一切都算好了,可看着她这样对别的男子,心中就是不舒服。 宁浔之不了解那么多,从头到尾,苏绾月的目光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或许,他真的伤了苏绾月的心。 赵元容的小船靠近苏绾月,尹珞珞顿时生出警惕。 “姐姐,我总觉得赵元容不怀好意,小心一点,别被她拉到水里。” 苏绾月浅浅的笑着,低声道:“好主意。” 赵元容对着苏绾月欣喜的笑着:“表姐,你也在啊,刚刚离得有些远,元容都没敢认。” 苏绾月手中的船桨在湖面掠过。 “元容来得真巧,一起游湖,人多也热闹。” 两条船靠得极近,苏绾月将船桨放到一边,站起身,与赵元容靠得极近。 她抬手将赵元容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其他人看来,完全是一副姐妹情深的画面。 苏绾月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穿得这么好看,可有哪个男子多看你一眼了?” 话语中的鄙夷让赵元容变了脸色,却还要维持笑容。 她抬手抓住苏绾月的胳膊,力气慢慢加重。 “苏绾月,你别得意。” 苏绾月的手顺着她的脸往下,帮她理了理并不凌乱的衣领。 挑衅道:“可他们的目光都在我身上呢,你能得到他们的注意,都是因为我在你身边。” 赵元容没过来时,可没一个人看她。 苏绾月看了眼胳膊上的手,目光重新回到赵元容身上。 “怎么,想把我推倒水里?” 赵元容确实有这个冲动。 “我记得你不会水,你可别自讨苦吃。” 苏绾月嗤笑一声:“吃苦的可不会是我。” 两只船靠得太近,一不小心撞上,船身摇晃起来。 苏绾月抓着赵元容,两人皆重心不稳,大幅度摇摆起来。 几人异口同声:“小心!” 眼看着赵元容就要站稳,苏绾月一咬牙,整个人往水中倒去,连带着赵元容一起跌入湖面。 两人挣扎起来,纷纷喊起救命。 无数的水呛入口鼻,辛辣感和对死亡的恐惧让人神智不清。 聂景易、宁浔之和方晋元先后跳入水中。 看他们将要靠近苏绾月,尹珞珞将船桨伸了过去。 苏绾月离得较近,抓住船桨后,被拉到船边,大声道:“都别过来!” 聂景易等人纷纷停下动作。 苏绾月缓了口气,继续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如今衣衫尽湿,也脱离了危险,还请各位顾忌名声。” 赵元容也抓住了划船人伸出来的船桨,整个人无力的趴在船边。 苏绾月给了她一个眼神,分明在说:“看,只要我一句话,他们都会照做。” 苏绾月被尹珞珞拉到船上,没一会儿,船驶入岸边,苏绾月和赵元容先去换衣服。 这处宅子是尹珞珞的私宅。 一到屏风,隔开了苏绾月和赵元容。 赵元容心中有气,周围没人,自然发泄出来。 “你可真会做戏,外面那些人现在怕是担心死你了,可我告诉你,你最在乎的那个已经是我的了。” 苏绾月拿着帕子擦拭湿漉漉的头发,态度随意:“方将军可不是你的。” 赵元容心中得意,果然,她喜欢的是方晋元。 “昨天我和方晋元已经见过了,甚至有了肌肤之亲,你已经没机会了。” “” 那边停顿许久,就在赵元容以为苏绾月伤心过度说不出话时,苏绾月的声音响起。 “那又如何?” 苏绾月道:“世上哪个男子是专一的,有了肌肤之亲还不赶紧上门提亲,甚至在你即将淹死的时候袖手旁观,心思都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可见对你也没有那么重视。” “等我做了将军夫人,赏你个妾当当也不是不可以。” 刚刚两人落水时,三个男人跳入水中,却都是朝苏绾月游去的,没一个人在意赵元容。 赵元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苏绾月,我们走着瞧。” 苏绾月将帕子扔到一边,换了身干净衣服。 “我等着你和姨娘一样,用妾室的身份出现在我面前的那天。” 第52章 欲擒故纵 苏绾月先行离开,尹珞珞正等在门口。 “刚刚那样落水未免太冒险了,我都吓了一跳,你说你不会水还敢那么大胆。” 尹珞珞还有些心有余悸,她也不会水,万一真出了点什么事,那该怎么办? 她气的打了下苏绾月的肩头。 “你就不害怕出事吗?” 苏绾月冲她笑了笑:“当然怕,但有你在,就安心不少。” 尹珞珞冷哼一声,虽然不接受她的这份奉承,但气消了不少。 “我跟你说,你落水的时候我没注意看,但你进去换衣服的时候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三个男人眼睛里的担忧都不是假的。” 说着,尹珞珞朝屋里看了一眼,故意提高声音。 “但对某些人,可没多看过一眼。” 苏绾月嗤笑一声,拉着尹珞珞离开。 她今日这一出就是故意的。 对于自己得到的永远没有得不到的珍惜。 苏绾月就是要让那三个男人都感受一下,眼见她性命垂危,他们却无能为力的感觉。 即使即将触碰到她,也会被她厉声拒绝。 今日的事定会给她带来意想不到的结果。 苏绾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尹珞珞,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另一边的厅堂里,聂景易人也都换了干净的衣服。 聂景易端着杯茶水,茶盖撇了半天茶沫,愣是一口没喝。 他脑子里全是苏绾月落水时的挣扎,还有自己伸出手时对方的拒绝。 聂景易心里清楚,今日的落水大概率是苏绾月自己拉着赵元容往水里栽的。 或许是故意试探他们,或许是给赵云容下马威,亦或是有其他的目的,可他还是跳入水中。 恨吗? 不恨。 但很生气。 聂景易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他只是头次见到这样一个女子,生了些兴趣而已。 她要是想死,那就任由她去呗,反正还有其他男人去救他,也不差他一个。 聂景易重重的将茶盏放在水上,发出的动静引得另外两个男人将目光投去。 方晋元装模作样的问:“小侯爷,这是怎么了?无缘无故的发脾气,这可不是你的作风。” 聂景易掀起眼皮,反呛道:“出手救人也不是方将军的行事风格。” 方晋元眯着眼睛笑道:“自然不仅仅是为了救人那么简单。” 有人救人不求回报,而有人救人就是为了之后能得到的利益。 紧接着,方晋元又看向另一边存在感不强的宁洵之。 “这位公子,我以前似乎没见过。” 宁洵之恭敬的行了一礼:“在下姓宁,是一位画师,曾经有幸为苏小姐做过画,承过她的恩情。” 聂景易扬了扬眉:“原来是知恩图报啊。” 语气中带了些别的意味。 苏绾月毕竟来三人的目光全都放了过去。 “今日多谢三位出手相救。” 聂景易想到她落水的原因,冷了脸色,道:“苏小姐今日可要注意,下次别再发生这样的事,今日幸得有尹小姐,还有我们在,若是他日无人知处,怕是会真出事。” 他的话在苏绾月听来,像是在生气,又像是有着其他意味,总的说来很怪。 尹珞珞说道:“虽然天气热了,但湖水终究有些寒凉,我让人去准备了些姜汤,各位都喝一些,以免染了风寒。” 方晋元笑道:“尹小姐真是心思细腻,连姜汤都考虑到了。” 同时,他的眼神在尹珞珞身上转了一圈。 苏绾月捏了捏她的手。 尹珞珞强压下心中的恶心感,笑得勉强:“我哪有这么细腻的心思啊,都是婉月姐姐提醒我的。” 这下,方晋元的眼神又回到了苏绾月身上。 下人来报,赵元容离开了。 方晋元眼神闪烁了一下,接着,苏绾月也找借口离开。 方晋元表面上不在意,离开宅子后脚步匆忙起来,在街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赵元容站在那里,冲他抛去了个委屈又带着风情的眼神。 方晋元匆匆赶去,赵云荣转身离开,将他往另一边引去。 苏绾月躲在墙角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接下来,赵元容该是好一番撒娇卖乖,然后两人互诉一番情谊。 “你看戏倒是看的高兴。” 苏绾月转头望去,聂景易正站在不远处。 听荷和青叶从他身后跑到苏绾月身边。 聂景易抱着胳膊冷冷道:“她们两个在找你,我遇见了就把她们带过来了。” 两个丫头点点头。 苏绾月扬起笑容:“那便多谢小侯爷了。” 聂景易冷哼一声。 “苏小姐,为什么你每次想做什么都会把自己也置于险境?” 一阵风吹来,撩起了苏绾月的发丝。 苏绾月抬手将那缕发丝压下。 “做坏事总不能让人轻易发现,为了不让人怀疑,自己也是得付出点代价的。” 聂景易上前几步,与苏绾月靠得极近。 语气也比之前严肃了许多,他道:“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命放在心上啊。” 苏绾月与他对视着,忽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怎么,小侯爷很担心我?” 聂景易的眼神立马闪烁起来,连续退后几步。 “苏小姐可真看得起自己,我只是想看看你还能做到什么地步而已。” 苏绾月歪了歪头,故作疑惑:“我的这些小把戏怎么抵得过战场上的瞬息万变,小侯爷太高看我了。” 聂景易撂下一句好自为之,然后大步离开。 苏绾月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胳膊,带着听荷和青叶回了苏府。 躺在院子中,用热毛巾敷在胳膊上,过了一会儿那种酸痛感好了不少。 听荷叹了口气,担忧道:“小姐这胳膊反反复复的,若是再不用些好药,怕是真的要成病根,跟着一辈子了。” 苏绾月盯着胳膊笑道:“这条胳膊跟着我,也是受罪了。” 六安带着些人送了许多东西来。 看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苏绾月坐着没动。 “六安,你一直跟在父亲身边伺候,怎么有时间来我这里?” 六安弯着腰,低着头,道:“大人让小的送些东西来,是一些首饰脂粉布料什么的,还有一些小玩意儿。” 苏绾月没有搭话,六安又道:“其实大人还是很在乎小姐的,只是拉不下脸而已,小姐向来孝顺,肯定能明白大人的苦心。” 第53章 沉重一击 苏绾月心中鄙夷。 因为孝顺,所以什么都要忍受。 因为孝顺,所以父亲做的即使再不对,她也只能忍着。 六安从一人手中接过个箱子,放到苏婉云面前的桌子上,打开后都是些珍贵的钗环头面。 这些东西,苏绾月都见过。 那日除夕,她和林姨娘一起在苏德明的院子里见的。 六安:“大人说,过几日是太后的生辰,让小姐好好准备。” 苏绾月给了听荷一个眼神,听荷上前:“这些东西我们小姐收下了,我送送六安小哥。” 都已经开始赶人了,六安也不好再强行留下,便带着其余的人一起离开。 苏绾月指尖落在那副红宝石头面上。 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来。 “我记得之前在父亲院中与这红宝石头面放在一起的,还有一只珍珠冠。” 听荷道:“或许是大人觉得红宝石头面比珍珠冠更华贵富丽,出席太后寿辰的时候,小姐戴着更适合。” “……”苏绾月沉默许久,才道:“太后的寿辰,装扮华不华贵富不富丽并不重要,甚至,那样的场合不会有人喜欢喧宾夺主的人或物。” 听荷将凉了的毛巾拿下,又用干帕子擦去苏绾月手臂上的水,然后将袖子放下,以免着凉。 “大人以前是记得小姐最喜欢珍珠的。” 苏绾月无论怎样努力,也无法扯出笑容。 “是啊,父亲以前是记得的。” 可现在不记得了。 从小照顾她的听荷记得,与她是手帕交的尹珞珞记得。 偏偏以前最疼爱她的父亲不记得。 或许父亲不仅不记得她的,也不记得母亲的。 苏绾月终于笑了出来:“没关系,我也想换点新鲜的。” 直到傍晚,青叶才回来。 她俯在苏绾月耳畔说了几句。 苏绾月不禁笑出了声。 “那样的鬼话,赵元容都能信,以后她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苏绾月略想了想,又说:“若竹不是说林姨娘一直暗中让她找机会给赵元容送信出去么。” “她们母女情深,我怎么好断了他们之间的这份情,让若竹多说些林姨娘过得不好的话。” 青叶:“小姐放心,我这就去找若竹。” 苏绾月一抬头便看到房间里挂着的母亲的那幅画像。 静默许久,她说:“听荷,给我换身衣服,让母亲亲手给我做的那件百合襦裙。” 闲云阁内。 林姨娘正挺着大肚子在院中来回走动。 若竹小心的扶着她。 一个小丫头匆匆跑了进来,在林姨娘期盼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林姨娘气得几乎咬碎牙齿:“大人今日又陪着玉柔那个贱人,我这闲云阁就在映雪居旁边的,他竟然都不愿意来看我一眼。” 小丫头快速看林姨娘一眼,心里想着:人家玉姨娘年轻貌美的,怀相又好,府上的老妈子说都像是个男孩,大人自然多陪着她。 可姨娘您现在的样子,满脸黄斑,脾气暴躁,三天两头借口身子不舒服去请大人,哪个男人受得了。 就连他们这些下人都不愿意在她面前多待。 若竹安抚着林姨娘:“姨娘别生气,现在孩子最要紧。” 她看向小丫头:“去把安胎药端来。” 林姨娘突然抹起泪来,哭诉着:“我为他十月怀胎,如今身子不适,他竟也不来看我一眼,真是狠心。” “甚至他在我这么难受的时候,陪着另一个女人,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姨娘哭个不停,若竹一直出言安抚,心中却满是不屑。 先夫人病重的时候,你不也是明目张胆的勾搭大人。 甚至总是在先夫人面前炫耀,让她病重时体会丈夫和妹妹的双重背叛,最后抑郁而终。 若竹端过小丫鬟手里的安胎药,搅动两下,劝着林姨娘喝下。 入夜,本该安睡的林姨娘却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总是闪过林惜燕的那张脸。 眼睛一睁,一抹身影正坐在床边。 “啊!” 林姨娘吓得尖叫,下一秒却被那人捂住嘴巴。 月色透过窗户落在那人脸上,苏绾月脸色苍白如纸,妆容艳丽,像是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苏绾月提醒:“姨娘可不要总是发出这样的动静,父亲正在旁边的映雪居陪着玉姨娘休息,你还想让父亲再多厌恶你一些吗?” 苏绾月的另一只手抵在唇畔处,示意林姨娘安静。 慢慢的,苏绾月松开了她。 退后两步,拎起裙摆转了一圈,让林姨娘能够看清她身上的裙子。 “姨娘,你还记得吗?这件儒裙是娘亲在世时亲手为我缝的,每次穿上它,我都能感觉到娘亲此时正抱着我。” 苏绾月抱住自己,歪着头蹭了蹭,似乎真的有个怀抱。 林姨娘的身体开始轻微发抖,眼神也不住的在房间里乱转,生怕一个不小心,屋子里会再多出个身影。 苏绾月放下手,笑得更灿烂了。 她靠近床边,一步步逼近着林姨娘。 林姨娘吓得蜷缩在床角,后背紧紧贴着墙壁。 苏绾月手脚并用爬上了床,趴在她的小腹处。 “肚子里的孩子现在应该能听到我的声音了,听说人死后会轮回转世。” 苏绾月抬起头,脸几乎贴着林姨娘的脸,表情几乎可以用癫狂来形容。 “林姨娘,我娘亲这么爱我,那么爱父亲,也那么疼你这个妹妹,你说她会不会投胎到你的肚子里,然后……” 林姨娘吓得浑身僵硬,身体里的血液几乎凝固。 “然后撕开你的肚子,从你身体里爬出来!” 苏绾月双手凭空一抓,吓的林姨娘浑身一抖。 苏绾月闭上眼睛,过了一小会儿,又睁开。 整个人的气势和表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温柔地笑着,像极了某个已经离去的故人。 “妹妹,好久不见,姐姐又回来了。” “啊!!!” 巨大的尖叫划破天际,苏绾月快速下床,出去时迎面撞见若竹。 两人交换了个眼神,若竹匆匆赶到床边,林姨娘已经吓得晕了过去。 掀开她裹着的被子一看,床上已经出现大片血迹。 第54章 林姨娘生产 林姨娘突然胎动发作,府中所有人都惊到了。 映雪居中,苏德明已经搂着玉姨娘歇下,听到动静立马披衣起身。 苏绾月赶到时还披散着头发,可见也是临时听到动静,匆匆起身赶来的。 新生婆都在屋内,林姨娘凄惨的叫声在闲云阁回荡。 “啊——” “啊!!!” 大夫站在屋外急得跳脚:“哎呀,这女子生产不知道要经历多长时间,林姨娘这般喊叫,等会怎么有力气生产?” 苏德明神情紧绷,双手死死握成拳头,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都给我想办法去,不论怎样,孩子一定要平安。” 苏绾月将苏德明的神情全都收入眼中。 哪怕她再厌恶林姨娘,也不由得为苏德明这样冷漠的心惊。 玉姨娘也披着衣服站在旁边,心里凉了半截。 她的手落在显怀的肚子上,若是她生产的时候遇到这样紧急的情况,苏德明是否也会不顾她的死活只要孩子? 曾经冒出的那点情意顿时收了回去。 一位稳婆跑了出来,伸着的双手沾满鲜血。 她是京城有名的接生婆,此时竟急得满头是汗。 “大人不好了,姨娘这是难产,情绪又激动,孩子生不下来呀。” 苏德明一听这话,竟失了分寸。 他大步上前揪住接生婆的衣领:“不行,孩子必须平安生产!我要你不计一切办法,必须让人把孩子生下。” 苏绾月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 接生婆咬了咬牙,“若是大人这样说,那民妇就知道怎么做了。” 几人在院子里等了许久,林姨娘的声音慢慢小了许多。 一盆盆热水送了进去,又有一盆盆血水被送出来。 苏绾月拉住其中一个丫鬟,问:“里面情况怎么样了?还要多久?” 丫鬟不住地摇头,端着水盆的手轻微颤抖。 “奴婢也不知道,听接生婆说还要好一会儿呢。”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 苏绾月来到苏德明身边,道:“父亲不如先去休息,再过两个时辰父亲就要去上早朝了,若是精神不振被有心人抓到,怕是会惹起祸端。” 苏德明不语,眼神落在房内,神情却有些松动。 看了旁边立着的妇人一眼。 玉姨娘会意,也劝道:“大人,公事要紧。” “林姨娘,这情况一时半会也生不出来,或许等大人下朝回来,便能听到好消息了。” 苏德明在门口来回踱步,过了一会儿,又往房内看了一眼。 他对着苏绾月道:“月儿,为父最相信你,你帮为父照顾好林姨娘。” 苏绾月点头答应:“月儿知道了。” 苏德明扶着玉姨娘离开,下台阶时,还不忘提醒小心脚下。 待他们离去后,闲云阁的门立马被关上。 苏绾月带着听荷和青竹进了房间。 听荷:“其他无关紧要的人都出去,这里就留接生婆。” 几个丫鬟互看一眼,接着便端着手里的东西快步离开。 接生婆站在一旁,没听到主人家的话,她也不再有所动作。 苏绾月坐到床边,对着床上的人露出笑容。 “我在外面听林姨娘惨叫了这么久,如今确实该没力气了。” 林姨娘无力的喘息着,凶狠的眼神被卸了几分力气,两只待宰的羔羊。 苏绾月将手落在林姨娘高挺的肚子上。 “听说孩子若是在母体内长时间出不来,很容易被憋死,你说你肚子里这个孩子会不会有这样的命运呢?” 林姨娘休息了一会儿,恢复了些体力。 “月儿,姨妈知道错了,姨妈肚子里的可是你的亲弟弟,你难道要杀死你的亲弟弟吗?” 苏绾月眼神一冷,语气随之凶狠起来:“那你为什么要害死你亲姐姐?!” 苏绾月手下的力气越来越重:“我娘亲对你那么好,你却害死了她,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林姨娘焦急的眼神在周围转了一圈,最终落在接生婆身上。 “求求你,救救我,我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看这世界一眼,求求你,给他一个机会。” 接生婆面露不忍,却移开了目光。 林姨娘眼见着最后一丝希望消弭,疯狂的抓起身上的锦被。 “哈哈哈哈哈……” 苏绾月疯狂地笑了起来。 “林姨娘,你费尽心思进了苏府,住进了这闲云阁,可这院子里上上下下都是我的人。” “陪你演了这么久的戏,所有人都累得很,是,若竹?” 若竹轻笑道:“小姐心思细腻,有勇有谋,能为小姐办事,是若竹的幸运。” 林姨娘抬起手,指着若竹,颤着声音道:“你、你竟然……” 苏绾月啧啧两声,“你说说你,容貌尽毁。” 指尖从林姨娘长满斑点的脸上划过,慢慢下移,来到她挺着的腹部。 苏绾月一把掀开被子,扯开她的衣衫。 挺着的肚子下方长满了可怖的疤痕。 “再看看这肚子,这样的身体,哪个男人会多看一眼?” 林姨娘强忍着疼痛,咬牙道:“你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份谋算,是我小看了你。” 苏绾月叹息一声:“我哪有什么谋算,只不过是见识了几分人心。” “哈哈哈……” 这次,换林姨娘笑了。 “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林姨娘破罐子破摔:“既然你决定要我死了,那我倒不如把一切都说个明白。” “没错,你母亲病重,是我在她随身带的香囊上做了手脚,后来她缠绵病榻时,也是我故意让她看到我和苏德明亲昵,让她病情加重。” 苏绾月袖中的手越收越紧。 “这些我都知道,说些我不知道的。” 林姨娘的双臂无力的落在被子上。 她故意冲苏绾月眨了眨眼睛,语气挑衅:“为什么要告诉你?我能让你娘死都不知道怎么死,也能让你一辈子都被这个问题困扰。” 苏绾月早就料到她会嘴硬。 “看来你也不想知道你女儿赵元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你和她是母女,她做了和你一样的事,也正正常。” 林姨娘立即瞪大眼睛:“你对元容做了什么?” 第55章 真相 苏绾月静静的看着她,面上带着浅笑。 林姨娘与她僵持着,最后闭上眼睛,软下了态度。 “好,我愿意把什么都告诉你。” “那日,我入府中对香囊做手脚的时候,你父亲苏德明也看见了。” 苏绾月整个人一愣,随后瞪大眼睛惊恐的看向她。 “怎么可能,你若是敢骗我,我定会让你女儿跟你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到后面,苏绾月的语气凶狠起来,似乎下一刻就真的能将赵元容弄死在林姨娘面前。 林姨娘十分急切:“我没骗你,是真的!” “我那个时候把香囊里的东西换了,一转身便撞见你父亲,他正在看我,我能确认他肯定是看到了,但他却没有揭穿我,我也很奇怪,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我才以为我能够取代你母亲。” “呵,呵呵——” 苏婉月笑了起来,笑声中却带着冷意。 他本以为父亲的狠只在把自己嫁入虎狼窝,真没想到他对母亲竟然这般狠心。 林姨娘还在继续说着:“你没经历过情爱,自然不懂,但我知道。” “天下男人没有不贪图新鲜的,苏德明和你娘在一起十多年,整日对着一张脸,他怎么可能不厌烦?” “或许,他也早就对你娘没了情意,只是借了我的手而已。” 林姨娘连连冷笑:“虽然你父亲不说,但我相信你肯定能看得出来,你父亲想要个儿子。” 是啊,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若是不想要儿子,苏德明怎么会让林姨娘进府。 林姨娘道:“外界都传言苏侍郎是个深情的男子,人人称赞,他自然舍不得这份美名,你母亲死后,他在另娶生个儿子,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好冷啊,怎么会这么冷呢? 苏绾月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冷得凝固住了。 父亲啊,原来母亲的死你也是帮凶。 有时候,袖手旁观和罪魁祸首是同罪。 林姨娘恳求的声音响起:“苏绾月,却求求你了,看在我什么都告诉你的份上,告诉我元容她到底怎么了?” 苏绾月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你女儿和你一样,想着攀高枝,主动对人献了身。” “那人可是有名的镇南将军方晋元,或许你未来的女婿能帮你逃离苏府这个地狱。” 林姨娘脸上涌现笑意,接着归于死寂。 经历了这么多,她怎么会想不到,赵元容身上的事肯定有苏绾月的手笔。 苏绾月那么恨他们母女,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她的女儿有个好归宿呢? 或许那个将军府是另一个地狱。 接生婆提醒:“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苏绾月起身,一步步走至观音像前。 这座观音像是她特意选来的,想着让林姨娘面对观音,日日夜夜承受心里的折磨。 可现在看来,该承受折磨的不只是她一人。 苏绾月看着面前的观音像,观音一脸慈悲,眼角微眯,嘴角上扬,明明是在笑。 怒火从心底蔓延,将苏绾月的理智让火燃烧殆尽。 她疯了一般上前,一把推翻观音像。 啪。 观音像应声而裂。 听荷和青叶一左一右拦住了她。 听荷道:“小姐这是做什么?这可是观音像啊,这可是大不敬。” 苏绾月冷笑着:“观音像?大不敬?” 她指着地上的碎片,悲愤的吼道:“我就是对这观音像大不敬了又如何?人人都说她是大慈大悲的救世主,可你看她哪有一点救世主的样子?” 若是世上真有观音的存在,她那么好的娘亲又怎么会死于他人之手? 救苦救难? 菩萨救了谁的苦,救了谁的难? 她和她娘经历如此多的苦难,从没有人对他们伸出援手。 一切都是她自己在苦苦挣扎。 做尽一切伤害自己的事,只为了能让仇人付出代价。 “小姐,你的手。” 青叶轻呼一声,苏绾月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在流血。 她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 婆子正在给林姨娘接生。 林姨娘痛得死去活来的样子,让苏绾月不禁想着娘亲生她的时候也经历了这样的苦楚。 在旁边站了许久,孩子终于生了下来,林姨娘也因体力耗尽晕了过去。 接生婆包住孩子,抱着他站在苏绾月面前。 苏绾月看向孩子,孩子身上还带着血。 接生婆说道:“小姐,姨娘怀孩子时胎象不好,孩子又在腹中憋了许久,是个死胎。” “男孩女孩?”苏婉月问。 “是个男孩。” 苏绾月突然笑了一声,“男孩好啊。” 苏德明不是一直想要个男孩吗? 他想要的这就来了。 “听荷,准备些热水,我要亲手给这孩子沐浴。” 听荷不明,却也照做。 苏绾月让青叶将林姨娘生了个男孩的事告知全府上下,还让小厮带着消息去宫门口接苏德明。 苏绾月抱着婴儿小小的身体,将其置于水盆中,洗干净后把他身上的水擦干,动作小心翼翼的,像是生怕将这个死婴弄疼。 接着,苏绾月给小婴儿换上了早早准备好的衣服,用小被子包好时,又放了几个暖手炉到被子里。 “孩子,苏府就是个魔窟,是个地狱,世上也没有比人间更痛苦的地方了,你有这么个声名尽毁的母亲,还有个这么自私凉薄的父亲,倒不如不来这个世界。” 苏绾月的手搭在他的小腹上,轻拍了两下,像是在哄婴儿睡觉。 “不过,姐姐还要用你的身体做最后一件事。” 这一切,苏绾月都是在闲云阁做的。 林姨娘悠悠转醒,看到苏绾月的瞬间,整个人目光呆滞。 “孩子,我的孩子……” 她嘴里喃喃的念着,竟然抱着枕头晃悠起来,把它当成了孩子哄它睡觉。 林姨娘疯了。 苏绾月嘴角勾起抹笑容,不论是真疯还是假疯,只要是疯的,就够了。 苏德明一下朝便急匆匆的往外赶,看到家里的小厮兴高采烈地站在宫门口,便知道有了好消息。 确认之后,更是马不停蹄的返回了苏府。 一进门,消息便传到了苏绾月耳中。 第56章 伤心欲绝 苏德明进门时,林姨娘正抱着孩子哄。 “我儿子呢?” 苏德明眼神转了一圈,落在林姨娘怀里抱着的小人身上。 他大步冲过去,将一旁的苏绾月差点撞倒在地也没发觉。 苏德明看着孩子,伸出手一把将他夺过来,丝毫不顾吵吵嚷嚷的林姨娘。 “儿子?这就是我的儿子吗?我终于有儿子了,哈哈哈。” 苏德明用侧脸去蹭婴儿的脸蛋。 “这是我的儿子,儿子醒醒,看父亲一眼,父亲可是一直念着你呢。” 终于,他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回事?这孩子睡得这么熟吗?” 苏婉月带着哭腔说道:“父亲,您别太伤心了,这孩子在您回来前一刻就,就……” 剩下半句,她没有说出来。 苏德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晃起孩子。 见没有反应,还拍了拍婴儿的脸。 “儿子,父亲回来了,你快醒醒啊。” “父亲盼你盼了那么久,你怎么不看父亲一眼呢?” 林姨娘疯癫地伸手去夺孩子。 “这是我儿子,还给我,他是我的!” 苏德明一把推开她,紧紧抱着孩子。 “滚开!谁也不许动我儿子。” 接着他更大力的晃起怀中的小婴儿。 “孩子,你醒醒啊,我是父亲。” 他像是失了神智,跌跌撞撞来到苏绾月面前。 “月儿,这一定是假的对不对?你摸摸你弟弟,他身上还热着呢,他的身体还是软的。” 苏绾月伤心的抹着眼泪。 “父亲,你莫要太伤心了。” “什么太伤心?!” 苏德明一声怒吼,惊得苏绾月浑身一震。 “你弟弟好好的,你在说什么胡话?” 他的目光又落回怀中的孩子身上。 “怎么会这样,我盼了这么久的儿子,怎么会就这么没了?” 他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扯起地上被他推倒的林姨娘。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我儿子?” 林姨娘神志不清,不住着念着“儿子”两个字。 苏德明松开了他,接着又用狠辣的语气质问苏绾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死了我的儿子?” 他扯着苏绾月的衣领不住的晃着,苏绾月的身体摆动几下。 她抓住苏德明的手,眼神淡然。 “父亲,您不要太伤心,是这个孩子与您没有父子缘分,比我和我娘的母女缘分还短。” 苏德明的手慢慢卸了力气,他紧紧抱着怀里的孩子,终于发出了痛苦的哀嚎。 “啊——” 双膝一软,苏府的主角跌坐在地。 “啊!!!” 苏德明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不住的捶打自己的胸膛。 “怎么会这样?我就差那么一眼就能看到活着的儿子了,就差那么一点。” 苏德明痛哭流涕着,他的官帽滚落在地上,抱着孩子怎么都不肯撒手。 悲痛的哭声与昨夜林姨娘生孩子的惨叫声弱不了多少。 苏绾月心中冷笑,终于也轮到你伤心欲绝了。 六安在一旁劝了又劝,却没有任何效果。 “小姐,你快劝劝大人呐,大人这般悲痛怕是会伤身。” 苏绾月又抹了抹泪。 “父亲如今正难受着,发泄出来总比憋在心里要好。” 何况,她还没欣赏够呢。 他们都付出了代价。 苏德明又凭什么置身事外,甚至得到一切想要的。 父亲啊,盼了不知多久用了那么多心思才得到的东西,却在最高兴、最幸福的时候失去。 这样的痛苦,你可一定要牢牢记着。 听荷接到苏绾月的眼神,立即带着其他人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苏绾月跌坐在地,和苏德明一起放声大哭起来。 父女俩一同哭着,哭的原因却毫不相关。 重生回来这么长时间,这是苏绾月第二次这般放声大哭。 第一次是在母亲下葬时。 除此之外,她不是没流过泪,却要拼命忍着,甚至要把眼泪当成工具。 可这一次,有人陪着她哭了。 哭着哭着,苏绾月有些想笑,借着衣袖的遮掩,偷偷看了眼苏德明。 男人哭累了,无力的抱着孩子倒在地上,脸上全是泪痕。 失去了这个儿子,他像是失去了全部。 可笑! 他与母亲十几年的情分,母亲下葬时他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哭够了,苏绾月站起身,背对着苏德明深吸一口气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今日阳光明媚,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苏绾月身上暖洋洋的,之前那股阴冷感被驱散不少。 林姨娘害死了母亲,如今用她孩子的一条命来换。 曾经她把自己推入方晋元那个禽兽的怀里,如今是她女儿落到那个地步。 这叫一报还一报。 或许她以后也会遭受痛苦的报应,但是苏绾月不会后悔。 还有一个人也要付出代价,才叫公平。 苏绾月朝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眼。 父亲啊,你失去了儿子,心痛成这个样子,可还不够。 苏绾月回过身,抬起手,从指缝里看天上的太阳。 她重生回来就是为了复仇,把那些伤害过她们母女的人全部拖入黑暗。 至于其他的,什么亲情,爱情,名声……都是她手中的工具。 苏绾月一步步往揽月阁走着,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裙摆被一次次踢起。 最后,她拎着裙子跑了起来。 苏绾月扑倒在母亲的画像前。 听荷和青叶冲了过来,想将她扶起。 苏绾月推开她们,自己撑着桌子站起身。 “娘亲,你后悔吗?” “曾经与你耳鬓厮磨、温情软语的男子竟然也是杀害你的凶手之一,你们曾经的恩爱情谊变成了一把把利刃,是这些利刃杀死了你。” “小姐。” 听荷和青叶担忧又心焦。 她们都听到了林姨娘的那番话,实在震惊。 那样的真相他们都不敢相信,何况是她们的小姐。 自己的父亲默认其他女子杀害了自己的母亲,甚至他自己也加了把火。 苏绾月扯了扯嘴角,摊开双手。 这双手上沾满了鲜血,连个小婴儿都没放过。 苏德明一直沉浸在失去儿子的悲苦中,他将全部的希望放在了玉姨娘的肚子上,希望玉姨娘能再给他生个儿子。 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苏绾月偷偷去见了玉姨娘。 玉姨娘战战兢兢的,看样子像是在害怕。 她这般聪明的人,肯定想到林姨娘的孩子为什么会是个死胎。 听说,苏德明抱着孩子的时候,那孩子的身体还温热着。 第57章 着火 “玉姨娘已经见过林姨娘生产时,父亲的反应,你打算怎么做?” 苏绾月面上不显,眼神却一直落在她身上。 玉姨娘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纠结了半晌,才说道:“小姐,我原本对大人是有那么点情谊的,毕竟他那么宠爱我,我也是个女子,我对爱情有过向往,可在林姨娘生产的那个晚上,我才意识到原来大人在意的只有孩子。” 她苦笑两声。 “我们在他眼中不过是能够为他诞下子嗣的工具。” “孩子才是最重要的,我们是死是活并不重要。” 说着,玉姨娘扶着肚子跪在苏绾月面前。 “小姐,我来这里是为了复仇,林姨娘已经疯了,我不想在这里待下去,我想好好活命,去外面看看自己没有见过的世界。” 她看着自己的肚子,声音软了下来。 “若是能带着这个孩子一起,那便是最好。” 苏绾月扬起一抹笑容。 “自然是要带着你的孩子一起,无论他是男是女,你都得带着孩子远离苏府。” 玉姨娘眼中闪过欣喜。 “真的吗?” 苏绾月将她扶起。 “身子这么重,不要动不动就跪,对腹中的孩子不好。” 映雪居多了许多下人,林姨娘的孩子没活下来,玉姨娘腹中的孩子更是备受瞩目。 大夫每日早中晚各把脉三次。 每日的安胎药也是顿顿不落,每次服用前还都要大夫看过才能入口。 至于接生婆,苏德明特意又请了三位,生怕玉姨娘生产时再出什么意外。 这么严密的布置,要想动手可谓是难上加难。 可惜世上就没有做不成的事。 三个月后的夜晚。 玉姨娘正在生产,这一次,苏德明在映雪居寸步不离的守着。 玉姨娘的叫声没有林姨娘那般凄惨,让人听着放心不少。 噼里啪啦的动静响起。 绚烂的烟花映亮了天空。 听荷道:“这么巧,咱们府上的小公子即将诞生了,又遇到这样美丽的烟花,或许是个好兆头。” 苏德明神情有些松动,在想起之前那个儿子的死状,心中还有些后怕。 一个下人匆匆赶来。 “不好了不好了,大人,书房着火了。” 书房可以称得上是苏府最重要的地方,。 苏德明搜集的名家孤本画册,还有所有的公务全都放在那里,一旦着火后果不可估量。 “什么!”苏德明惊恐起来:“赶紧去救火,快呀!” 苏德明原地转了一圈,似乎是在思考书房和房间里生孩子的人哪个重要。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苏绾月身上。 “月儿,你去帮为父去书房救火,尽量保着那些东西,玉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是为父唯一的指望,为父实在走不开。” 苏绾月:“父亲莫急,玉儿这就去。” 苏绾月到的时候,书房已经火势冲天。 管家急得满头大汗,他已经五十多岁,还和其他健壮的家丁一样,拎着水桶救火。 苏绾月上前拉住他。 “管家,你这是做什么?万一伤到腰怎么办?” 管家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 “小姐,外面烟花的火星落到了书房,没想到火一下子就起来了。” 冲天的火势映红了苏绾月的整张脸。 “最近天气干燥,火势这么大也属正常。” 管家:“可是书房里放着很重要的公务,被火烧个一干二净,大人怕是会被圣上责怪。” 说着,他又要去救火。 苏绾月再次将他拦住。 “烧的这些都是死物,伤到了人他还救不回那些死物,可就划不来了。” 苏绾月又劝了一会儿,管家才站在一旁指挥着其他家丁灭火。 火势渐渐灭了,但书房里的东西被烧毁了七八成。 苏绾月第一时间返回的映雪居说了书房的情况,苏德明沉默良久。 公务被毁,被圣上斥责是必然。 他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扭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房间里正在生产的玉姨娘是她唯一的希望。 突然,房间里燃起火光。 一个稳婆推开房门大喊:“不好啦!着火啦!” 苏德明高声问:“那孩子呢?孩子怎么样?” 稳婆匆匆跑了过去,边跑边喊:“火都烧起来了,孩子还没生下来呢。” 苏德明一把推开门,就要往房内冲去,一大片火光冲着门面而来,吓得他连连后退。 屋内的人全都大喊起救命。 那些接生婆和丫鬟都不想丧命,一个接一个的跑了出来。 但玉姨娘还在生产,根本无法动弹,便被人遗落在房间内。 “救火啊,快救火,若是我儿子出了什么事,我要你们都陪葬。” 苏德明对着周围的人怒斥。 府内所有的下人全都救起火来。 苏绾月静静的站在一旁,欣赏着苏德明焦急却又不错的样子。 一桶水又一桶水的泼在火上,突然天空响起一道惊雷。 屋内的横梁倒了下去。 很快整间屋子都塌了。 苏德明大喊着:“快呀,别磨磨蹭蹭的,快把我儿子救出来。” 直到天亮,火才被扑灭。 原本精致的屋子成了一堆废墟,烧焦的木头随意的堆积在一起。 苏德明带着众人翻起废墟,终于在碎瓦下翻出了一具烧焦的尸体。 苏德明整个人颤抖着,张着嘴,压抑的哭声从喉咙中传来。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苏绾月总是要装装样子的。 她蹲在地上,低着头,似乎是在陪着自己的父亲伤心。 突然,苏德明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有一些溅在苏绾月的侧脸上。 接着,苏德明倒了下去。 “大人,大人。” 六安和管家跑了过来,将苏德明抬回自己的院子休息。 苏绾月在听荷的搀扶下站起身,青叶弯下腰给她拍去裙摆上的灰尘。 “把这里都处理了,别让父亲触景伤情。” 回去后,苏绾月拿着湿帕子擦去脸上的血迹。 苏德明和其他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映雪居,对书房的注意力自然也有所下降。 于是,苏绾月悄悄在书房周围倒了火油。 外面燃着烟花,火星一落过来,火势立马升起。 映雪居自然不会有这么方便,但玉姨娘每日都要午睡。 第58章 失去一切 苏绾月让人在送菜的饭盒底下藏了油,每日涂一些在地板和门屋上,只要一点点烛火,便能引起巨大的火势。 一边是朝廷公务,一边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 苏绾月给了苏德明选择,却又残忍的将两样东西全都夺去。 大夫说苏德明是过于大悲大痛,一时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大夫开了个方子,让其好生调养。 苏绾月让人通知了尹珞珞,借尹大人的手向圣上递了折子,这才得了养病的日子。 苏绾月每日事无巨细的伺候着苏德明。 亲自去药铺抓药,回到苏府又日日对着炉子煎药,从不假手于人。 苏德明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还沉浸在失去两个儿子的痛苦中。 一个晚上,两场大火。 消息不胫而走,外界议论纷纷。 许多平时与苏德明交好的官员纷纷过来探病。 尹大人虽然之前在苏府遇到了不好的事,却也带了支人参上门拜见。 对于这些人,苏绾月都是以礼相待。 这日,苏绾月让青叶做了清爽可口的豌豆黄,想着送去给苏德明尝尝,却在半道遇到了方晋元。 方晋元上下扫了苏绾月一圈,笑吟吟道:“苏小姐,好久不见。” 苏绾月温柔的笑着:“方将军有礼了,我正要去给父亲送些吃时,方将军可要一起?” 方晋元摇了摇头。 “本将军刚和苏大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便不再打扰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能够看到苏小姐的贤惠。” 苏绾月瞪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方晋元笑得风流,施施然离开。 苏绾月一路小跑到主君的院子。 苏德明看着心情不错,正靠在床头看书。 苏绾月对着青叶吩咐:“青叶,去把炉子上的药端过来。” 接着,苏绾月一步步走到床边。 “来的时候遇见了方将军,看样子父亲和方将军聊得很投机。” 苏德明摸了摸胡子,眼神从书本移到床边站着的身上。 他笑道:“确实聊的不错,还有件喜事。” 苏绾月袖中的手有些发抖,发出的声音也带着些颤意。 “不知道是什么喜事,不妨说给女儿听听。” 苏德明眼中难得有些喜色,他直直地望着苏绾月。 “月儿,你觉得方晋元这个人如何?” 果然,该来的还是要来了。 苏绾月打着马虎眼:“女儿与方将军相处并不多,不好妄加判断。” 苏德明略微点了点头。 “无视,等以后你们成了亲便有时间多多相处了。” 苏绾月眼神闪动两下,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父亲,母亲去世不到一年,女儿身上还带孝,怎么能成亲呢?甚至女儿还不知道方将军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德明明按了按太阳穴。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是圣上亲封的镇南将军,为父没有儿子,便需要个得力的女婿。” “……”苏绾月深吸一口气,“父亲,女儿听人说,方将军虽然至今未娶妻,但他却养了许多美妾。” 苏德明神色不耐。 “男子三妻四妾并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你嫁过去能给为父带来助力,这事不用多说了。” 听荷端着碗药过来。 苏绾月接过药碗放在一旁,借着身形的遮挡,翻开手上戴着的戒指,往汤药里撒了些白色粉末。 勺子搅了几圈,粉末消失的无影无踪。 苏绾月将碗端在手里。 “父亲,该喝药了。” 苏德明好不容易容易得了个好女婿,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里,丝毫没有注意到苏绾月的不同寻常。 苏绾月的手有些握不住勺子,艰难的喂了苏德明喝了几口药。 她又道:“父亲,我听说方将军对待后宅女眷十分粗鲁,并不像表面看着温文尔雅。” “若是来日女儿在将军府受欺负,父亲可会为女儿做主?” 苏德明不赞同的看了她一眼。 “方晋元再怎么说也是圣上亲封的镇南将军,外界的传言莫要轻信。” 苏绾月再问:“如果是真的呢?父亲还会逼着女儿嫁给他吗?” 苏德明十分不耐,端着药碗几口将汤药饮尽。 “不必多说了,若是你贤良淑德,做了一个正妻该有的本分,他又岂会对你不好?” “你是苏家的女儿,就算嫁到将军府,也该时时想着苏府,不要因为自己一时的得失而影响苏府和将军府的关系,那才是得不偿失。” 苏绾月放下碗,露出了个端庄的笑容。 “是,父亲,女儿明白了,父亲喝了药便早些休息。” 苏绾月一字一顿:“好好休息。” 苏德明嗯了一声,躺回了床上。 苏绾月离了院子,一路走到后花园,不自觉来到了那几株红梅处。 红梅已经谢了,树上只剩下光秃秃的枝桠。 “人怎么样了?” 听荷道:“小姐放心,母女平安。” “那就好,那就好。”没什么比平安更好的事了。 苏绾月又问:“银子给够了吗?” “按小姐的吩咐,给的银子够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了,小姐放心。” 旁边的花开的正好,姹紫嫣红的,显得这几株红梅格格不入。 “现在已经不是红梅开的季节了。” 林姨娘疯了,玉姨娘在众人眼中也没了。 “让人把这几株红梅移走,放在苏府这种地方,实在是玷污它的高洁。” 青叶眼尖地看到了远处的一样东西,指着道:“小姐快看,那里居然有个秋千,咱们过去坐坐。” 听荷和青叶一左一右,将苏绾月拉了过去。 被按着坐在秋千上,听荷推的力气不大,秋千慢慢晃了起来。 苏绾月眼神虚虚的落在远处。 “最近几日便放一些丫鬟家丁出去,除了该发的工钱再多给他们些银子,不要亏待了他们。” 几个时辰后,六安匆匆跑来。 “不好了,小姐,大人出事了。” 苏绾月十分疲惫的样子,捏了捏眉心。 “慌慌张张的做什么?父亲喝了药,正在休息,怎么会出事?” “大人中风了!” 苏绾月猛地站起,接着又跌坐回了秋千,下一刻,整个人晕了过去。 第59章 中风 苏婉月再醒来时,听荷和青叶守在床边,院子里都是哭哭啼啼的声音。 听荷:“小姐,大夫把过脉了,大人确实中风了,小姐是近日太过劳累,身体支撑不住才晕了过去。” 苏绾月摸了下手指根部,上面的戒指已经不在了。 听荷会意:“小姐放心,戒指正放在首饰盒子里,里面的东西已经处理好了。” 苏绾月挣扎着想要起身。 听荷按住她的肩头:“小姐近日太过劳累,再休息会儿,大人现在那个样子,谁去了也于事无补。” 苏绾月摇摇头:“不行,我要和他把一切都说清楚。” 劝阻无果,青叶拿了衣服来,是件蓝色的流仙裙。 苏绾月闭了下眼睛。 “不要这件,要娘亲给我做的那件,再把之前娘亲在我及笄时专门让人打造的海棠步摇拿出来。” 对着铜镜梳妆打扮,苏绾月细致的描眉画唇。 这是母亲在世时最喜欢给她画的柳叶眉。 母亲说,女子眉毛纤细如柳叶,更能凸显身上的柔美韵味。 经过细心的上妆,铜镜里的女子像极了已经离去的母亲。 出了院子,便见管家正守在揽月阁外。 管家一下子老了许多,发鬓斑白,没有昔日丝毫的神采。 “小姐……” 苏绾月匆匆上前扶起他。 “管家守在这里可是有事?” 管家连连叹气。 “府上出了这么多事,是我没有尽到管家的职责,大人变成这个样子,我难辞其咎。” 苏绾月安慰着他:“管家怎么能这么想,父亲将账房钥匙给了我,要真的怪起来,第一个担责的应该是我,你不必自责。” 她顿了顿。 “至于其他的,咱们府上是父亲一力撑着的,如今父亲中风,又人丁稀少,便多放些丫鬟小厮离开,留几个贴心的人就行。” 苏绾月又想了想,道:“庄子上的那些田地收成,还有铺子之类,找专门人去看管,但那些账本都要拿到府上让我过目。” 管家抹了抹眼泪。 “以后小姐怕是要累着了。” 苏绾月:“都是应该做的,我还要去看看父亲,其他的事有劳管家去操办了。” 苏绾月进了院子,推开门,六安正给躺椅上的苏德明喂补汤。 见他来,六安连忙给苏德明擦去涎水,站起身行礼。 苏绾月看了眼躺椅上中风的某人,又对着六安说道:“六安,我记得你家中还有个老母,如今,苏府成了这样,眼看着就要败落,若是你想离开,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回家照看母亲,顺便做些小生意。” “这……” 六安有些纠结,看了眼躺椅上中风的苏德明。 苏绾月劝道:“父亲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我这个做女儿的自然会好好照顾他,也算是全了孝顺。” 轻柔劝导的语气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你放心,苏府还有这么多人在,都会照顾好父亲的,可你母亲却只有你一人,若是因为我父亲的事,让你没法好好侍奉家中母亲,那我实在过意不去。” 六安有些动摇,犹豫了半晌,终于答应下来。 目送他离开后,青叶在门口守着,不让其他人靠近。 苏绾月一步步来到躺椅旁,端起那还剩半碗的鸡汤。 “父亲,昔日你可是人人称赞的好夫郎,如今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苏绾月将鸡汤送到苏德明嘴边,苏德明闭着嘴巴不动。 苏绾月轻笑着,细长的柳叶眉舒展开,更显美人柔美。 “看来父亲是已经怀疑我了。” 鸡汤被重重的放下。 “父亲,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感觉如何?” 苏德明虽然身子动弹不得,眼神却冰凉来,目光似乎要化为利刃,将苏绾月千刀万剐。 “父亲都变成这样了,女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苏绾月扬了扬眉。 “林姨娘的孩子确实是我动了手脚才死的,父亲,你心心念念想要个儿子却只抱到了他的尸体。” 她捂嘴轻笑,不惜用最恶毒的话抹黑自己,以此来刺痛面前这个与她关系最亲近的男子。 “父亲还不知道,玉姨娘肚子里的也是个儿子,一把大火一尸两命,你想要儿子的梦又泡汤了。” “啊啊啊……” 苏德明已然中风,只能发出咿呀呀的声音。 苏绾月敛起笑容,神情淡然。 “父亲这样的眼神是在责怪我心狠手辣吗?对未出世的孩子都能下得了手。” “父亲别忘了,我身体里留着的是和你一样的血。” 苏绾月语气陡然变冷。 “你都能联合别的女人害死自己朝夕与共十几年的妻子,我又有什么做不到的?” 苏绾月摊开双手。 “我以前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够做出那么多狠毒的事,后来我知道了,因为我是你的女儿,我和你一样狠毒一样无情。” 她叹息一声,拿起帕子擦去苏德明嘴边流出来的口水。 “父亲,你已经变成这个样子了,就一直这样过下去,你放心,每个来看望你的人都会见到曾经的苏侍郎变成如今口流涎水的样子。” “至于其他的事,父亲放心,女儿都会处理好,以后女儿便是苏家的掌家人。” 床榻上的一只手抬了起来,大幅度的颤抖着,那根食指正对着苏绾月。 苏绾月将鬓边的头发别至耳后。 “父亲看我这个样子,与母亲有几分相像?” 与母亲交好的那些官眷贵妇,见了苏绾月都说她与母亲很像。 “父亲,你明知林姨娘对母亲下手,却袖手旁观,每次看到我这张脸,你可会想起母亲?” 苏绾月声音一厉,继续逼问:“是后悔没阻止还是后悔下手太晚?” 苏绾月抬手摸了步摇垂下的流苏。 “我曾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母亲知道他的丈夫竟然想要她死,她该多难受?” 苏德明闭上眼睛,似是无脸面对苏绾月。 “后来我想明白了,母亲那么聪明,又与你朝夕相处十多年,你的改变她怎么会看不出来?” 苏德明猛的睁开眼,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神闪动。 苏绾月咬牙切齿的说道:“她是彻底死了心,心都死了,人又怎么能活?” 第60章 亲手断了父女之情 苏绾月一把扯下苏德明腰间的那块玉佩。 “你知道母亲为什么在玉佩上雕刻竹叶吗?不仅仅是因为你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竹林,更是因为竹子四季常青,她希望你们的情谊也能够如竹子一样,四季轮回却不更变。” “可惜啊。” 原本美好的期盼却成了他人眼中的枷锁,最后那把枷锁带到了自己身上。 “你若对母亲失了情谊,想要儿子,也可纳妾生子,为何非要害了母亲性命?” 苏德明挣扎着抬起双手去抢玉佩。 苏绾月故意将玉佩放到他面前,在他伸手去抓的时候,又立马收回。 苏德明整个人跌在地上,挣扎了半天,却站不起来。 “母亲回不来了,你还想把我嫁给方晋元,父亲,你在官场多年,我不信你会不知道方晋元的所作所为。” 什么都知道,还是要把她往火坑里推,这才是真正让人心寒。 苏绾月重重的将玉佩摔在地上,玉佩顿时碎裂成几块。 苏德明发出难听的哀嚎。 他用两条胳膊将那些碎片往胸前拢,像是要将昔日的感情都拼凑回来。 苏绾月居高临下的说着:“母亲是个烈性子,既然父亲已经变心,她也不会继续纠缠昔日的情谊。” 推开房门,苏绾月大步出去,对着听荷吩咐道:“让人好好照顾父亲。” 回到揽月阁,苏绾月翻看府上的账本,庄子上还有铺子里的账本,流水般的送了过来,堆在桌上摞成了小山。 她每日将自己投身在事务中,没有多余的情感外露。 可每到天黑,苏绾月都要让人拿许多酒,夜夜对着母亲还有自己的画像,借着酒水麻痹自己。 这日是十五。 一杯杯酒下肚,苏绾月迷迷糊糊的,神志都有些不清了。 她举着酒杯对母亲的画像道:“母亲,这杯酒女儿敬你,女儿终于为你报仇了,你在天上终于能安息了。” 仰头将杯中的酒饮尽,苏绾月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次,她举起酒杯对着自己的画像。 “苏绾月,这杯酒敬你。” 她突然笑了起来,像是在自嘲:“你是苏绾月,我,已经不是了。” 又饮了一杯酒。 苏绾月手撑着头,胸口大幅度的起伏。 听荷和青叶推门而入。 一个端着碗解酒汤,一个端着盘点心。 听荷:“小姐日日醉酒实在伤身,这样下去怎么得了,这一大家子可都靠着小姐呢。” 苏绾月不住的摇头,还伴随着笑声。 “我白天为苏家考虑,晚上还不能做回自己吗?你们所有人都还是自己,我却不是了。” “咳咳咳……” 她猛咳起来。 青叶拿着块粉色的点心送到苏绾月面前。 “小姐,这是青叶新制的点心,口味清爽,小姐晚上没有用膳,光喝酒了,吃些垫垫肚子。” 苏绾月高声道:“一醉解千愁啊。” 这个世上,她已经没有任何亲人了。 那些亲人还都是她自己下手断送的。 听荷实在看不得苏绾月这样自暴自弃,一把将她手中的酒杯扔下来,大力的往远处摔去。 “小姐,你每日这样对的起夫人的在天之灵吗?” 她自幼陪着苏绾月长大,还是第一次在苏绾月露出这般大的气性。 “自夫人离去后,不论小姐做什么,我和青叶都是鞍前马后的。” 青叶扯了扯听荷的袖子,想让她别说了,却被听荷大力甩开。 “我们自幼跟着小姐,知道小姐的心思,也都受过夫人的恩惠,自然愿意为夫人报仇。” “可报了仇是件喜事,我们不是一直期盼着么,小姐如今这样,倒不如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起码苏府还有表面上的安宁。” 听荷心中又气又恼,同时又止不住的心疼。 她当然知道她的小姐为什么每到夜晚就变成这样。 先是父亲亲手害死了母亲,接着自己又下药让父亲中风,断了父女的情谊,真可谓是孤家寡人。 听荷双膝一弯,跪在苏绾月身边,青叶也跪了下来。 “小姐,你还有我们呢,我和青叶会一直守在小姐身边的。” 苏绾月目光含泪的看着她们。 在黑暗的世界中,她们两个是她唯一的温暖。 苏绾月软下态度:“天色晚了,你们都回去休息。” 听荷还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只得将解酒汤和点心留下,然后带着青叶离开。 苏绾月靠着椅背,仰面朝上。 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 目光下移,落在她的画像上。 那是以前的她。 富贵华丽,艳丽的像朵芍药花,自信傲然,被人奉为京城双姝之一。 苏绾月大力的扯着头发,希望头皮传来的疼痛能够让她恢复一丝理智。 “呜呜呜……” 压抑的哭声从喉咙传出,慢慢的,哭声越来越大。 “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苏绾月做好了一切复仇的准备,可真的到了现在,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房间内出现个人影,他慢慢靠近着苏绾月。 苏绾月先是看到了他的影子,目光慢慢上移,落到了那人的脸上。 “小侯爷三更半夜闯入我的闺房,可是有什么事?” 聂景易站在苏绾月旁边,拧着眉头,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担忧。 才几个月不见,她怎么就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了? 眼前的女子该是恣意的,张扬的,遇到什么事都是成竹在胸的。 除了之前的苏夫人离世,这是聂景易第二次看到她如此无助悲痛。 鬼使神差的,他抬手靠近苏绾月的脸。 指腹拭去苏绾月的泪,接着又不自觉地停留在她脸上。 苏绾月喝多了酒,浑身软绵绵的,只能无力的看着他。 聂景易弯下腰,眼见着就要亲上去,却被苏绾月的手阻挡。 “小侯爷是要趁人之危吗?” 聂景易立即清醒,松开了苏绾月,又连续后退几步。 “不是的,我,我不是……”不是要趁人之危。 聂景易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连句话都说不清楚。 苏绾月偏过头去。 “无所谓了,都无所谓了。” 第61章 醉酒 苏绾月闭上眼睛,像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见她久久没有动静,聂景易抬脚上前,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发现苏绾月竟然睡了过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真是一点戒备心都没有。” 话所以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抱怨,甚至还有些喜悦。 聂景易将苏绾月的手腕翻过来,两根手指搭在脉上,发现这人脉搏虚滑无力。 看来这些日子是心浮气躁,过度劳累,再加上夜夜饮酒,身体不调,导致气血虚弱。 聂景易将手下的阿庆留在府内,就是为了照看苏绾月的饮食起居。 至于其他的消息,自然也是打听到了一些。 苏绾月不高兴,他特意命阿庆准备一些逗女儿家开心的东西。 之前在花园里扎的秋千,苏绾月倒是玩了一次,但准备的其他东西,苏绾月全都不看,想来也是伤心到了极点。 聂景易又开始心疼起眼前的女子。 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要背负那么多。 他弯下腰,一手穿过苏绾月的腋下,一手穿过她的膝弯,双手稍一用力,便将人抱了起来。 怀中人的重量轻的不可思议,聂景易不禁怀疑这人每日到底有没有吃饭,怎么会轻成这个样子? 将人放在床上,将苏绾月压着的头发撩至一旁,又拿起一旁的被子将人盖好。 聂景易看了眼不远处的横七竖八的酒壶。 屋子里全是酒气,这样的环境,人怎么会睡着舒服? 聂景易摘下腰间随身携带的香囊。 他之前在军中日日辛劳,有时难以入眠,特意让军医配了东西放入香囊中,助眠的效果倒是不错。 聂景易将香囊放置苏绾月的枕边,直到睡梦中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才在天明时刻离开。 第二日,苏绾月醒来时,头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疼。 她有些惊奇,这一晚睡的倒是安稳。 刚要下床,眼神触及枕边的香囊,拿起来反复查看,又闻了闻气味,突然想起昨晚上聂景易好像闯了她的屋子。 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不禁唾弃自己的无能,竟然在外人面前露出懦弱的样子。 这只香囊…… 苏绾月抓着香囊的手不自觉的收紧。 换好衣服,她将香囊放在妆台下的抽屉里。 简单用了早膳,苏绾月开始处理起账本。 府中无能主事的男子,有些人开始蠢蠢欲动起来,觉得她一个未出阁的弱女子好欺负,竟然开始在账本上动手脚。 父亲健全时镇得住那些老狐狸,现在父亲中风了,那些老狐狸连尾巴都不藏了。 这些蛀虫是该清了。 打定主意,苏绾月到尹府拜见。 可惜尹大人出门去了,尹珞珞得知苏绾月上门,立即拉着她到自己的院子里玩。 尹珞珞的院子阔气的很,什么都是最好。 “绾月姐姐,你可很久没来找我玩了,我听说了苏府的事,但你别担心,有什么麻烦就跟我说,其他的我不会,但是钱财这方面我是最不缺的。” 苏绾月笑道:“我知道你好心,但这次来我确实是想请你帮个忙。” 尹珞珞脸色一变:“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谁那么大胆子?” 突然,她想到了某个人。 “是不是赵元容?她敢欺负你,我再去揍她一次。” 说着,尹珞珞就要起身让人去备马车。 苏绾月一把将她拉住,重新按在身边坐下。 “不是的,现在她自身都难保,又怎么有时间来找我的麻烦。” 尹珞珞疑惑道:“那是怎么回事?” 苏绾月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我父亲现在中了风,府中大小事务都是我在处理,可庄子上还有一些铺子的生意……” 青叶气的跺脚:“那些人就是看小姐是个女子,阳奉阴违,居然用假的账本糊弄起小姐。” “什么!” 尹珞珞气得拍桌而起。 “我之前就听我的几个哥哥说过,有些老奴仗着自己在府中待的时间长了,竟然开始欺负起主人家来。” 她握紧苏绾月的手。 “姐姐放心,我一定帮你。” 苏绾月在她的耳边低语了几句,尹珞珞点了点头。 “行,我明白了,我一定让哥哥们配合你。” 接着,尹珞珞让两个下人抱了个大箱子出来。 尹珞珞拉着苏绾月过去。 掀开盖子,里面都是些珍贵的珠钗首饰。 “前几日,二哥又给我送了许多东西来,我挑了一些觉得适合你的,都在这里了,等会你回去可要带着。” 尹珞珞拉起苏绾月的手,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将苏绾月全身看了个遍。 她不赞许的摇摇头。 “别总穿这么素,虽然说家里出了变故,但咱们女子打扮是为了自己,本来心情就不好,再穿的这么素更不好了。” 苏绾月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么多?” 尹珞珞无辜地撇了撇嘴。 “这还多吗?我可是将那些不好看的全都封在一边了。” 看了眼周围无人 尹珞珞靠近苏绾月,压低声音道:“你不知道,男子的眼光和咱们女子差的实在是太多了。” 一个小丫鬟跑了过来。 “小姐,大少爷说首饰铺里来了些新首饰,是让您去铺子里挑选。” 尹珞珞高兴的差点跳起来:“太好了,又有新首饰了。” 他拉起苏绾月就往外去。 “正好,绾月姐姐,你跟我一起去,那些首饰里肯定也有适合你的,你也多选些自己喜欢的。” 上马车的时候,苏绾月有些抗拒。 “我就不去了,那是你大哥给你准备的。” 尹珞珞从后面推着她的腰,强行将她按进马车里。 “咱们俩的关系,有什么不好的。我就是要让别人知道,就算你爹出了事,还有我尹珞珞这个姐妹给你撑腰呢。” 尹珞珞的性子咋咋呼呼的,却是一片真心。 坐上马车,尹珞珞发现了不对劲。 凑近旁边的人,闻了两下,她惊讶的指着苏绾月。 “你喝酒了?” 苏绾月眨眨眼睛,不知道该不该承认。 尹珞珞眯起眼睛:“好啊,喝酒竟然不叫我一起,下次要是再不带我,我可就生气了。” 苏绾月立马哄起人。 “好好好,下次一定叫你。” 第62章 被调戏 首饰铺里摆着许多新颖的首饰,有些在京中更是没见过。 尹珞珞兴冲冲地挑选了许多。 苏绾月则是被一枚月牙形发簪吸引。 月牙簪与普通的发簪不同,并不是直的,或者在尾部带了些弯曲,而是整个呈月牙形。 泛着银白的光泽,又在尾部点缀了两颗圆润的珍珠。 “哇,月牙形的簪子诶。” 尹珞珞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拿起簪子在苏绾月头上比划了两下。 紧接着,她摇摇头道:“新颖是新颖,看着也雅致,就是太素了。” “此言差矣。” 苏绾月和尹珞珞转过身,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男子。 “苏小姐名字里有个月字,这又是月牙形的发簪,若是配上些蜜蜡珊瑚点缀,一定好看。” 男子摇着扇子走了过来,风流又倜傥。 尹珞珞皱了下眉,下意识将苏绾月往身后扯了扯。 苏绾月没见过那人,但看尹珞珞的反应,对方应该不是什么好人。 尹珞珞对着那人语气不屑:“你来干什么?” 男子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轻笑道:“这里是首饰铺,来者皆是客,尹小姐,你的几个哥哥都在经商,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你……”尹珞珞气得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苏绾月拍了拍她的肩。 “公子既然是客人,那么公子先请。” 尹珞珞低声提醒:“这人叫秦珏,前些日子才到的京城,大哥提醒过我,他是有名的浪荡子,还未娶妻,家中已经有了七八个美妾。” 苏绾月心下了然,拉着尹珞珞走到一旁,继续挑选首饰。 偏偏那个秦珏又凑了过来。 “苏小姐目光独到,这枚月牙簪雅致中又透露着几分清冷。店家,将它包起来送给这位小姐,算在我账上。” 尹珞珞毫无形象的翻了个白眼。 “不劳秦公子费心了,这是我姐姐,她来我家选首饰自然是不用钱的,毕竟我这个做妹妹的有的是首饰送她。” 说着,尹珞珞故意调侃起他:“秦公子有这个时间,还不赶紧多挑几个首饰,不然若是漏了谁,家中的美妾可就要打起来了。” 周围的人听了皆掩面笑了起来。 尹珞珞确实嘴毒不饶人,话却说的在理。 秦珏面上闪过尴尬,目光搜寻一圈,落在旁边的一对精致粉玉镯上。 他拿起玉镯,对光看了看。 尹珞珞眼前一亮,很显然她也看上了这对玉镯。 可惜,先落到了秦珏手中。 秦珏拿着玉镯立在苏绾月不远处。 “这对镯子颜色粉嫩,最适合苏小姐这般皮肤白皙之人。” 这样的话,实在有些不妥。 苏绾月皮笑肉不笑的拒绝:“秦公子有心了,可惜我并不喜欢粉玉镯,秦公子还是为家中的妻妾考虑。” 尹珞珞顺势拿起旁边的一只红玉镯。 “若是要衬得肤色白嫩,自然是这只红玉镯了,可惜我姐姐不喜欢玉,秦公子就别白费心了。” 尹珞珞的话一语双关。 不但指的是这玉镯,还指了另一样东西。 秦珏名字里边有一个珏字,两玉相合即为珏。 苏绾月从一只红漆盘中选了只石榴花发钗。 扳过尹珞珞的身子,将发钗戴在她的发间。 苏绾月拿起一只镜子。 “觉得如何?” 尹珞珞看着镜中的自己,欣喜的笑了起来。 “好好看,还是姐姐眼光好。” “姐姐,你看这对珐琅耳环,我觉得很适合姐姐。”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将秦珏晾在那里。 受到如此冷落,秦珏还站在那里不动,面上却有些阴沉。 苏绾月知道这人为什么会盯上自己。 父亲倒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撑着,外人看来好拿捏的很。 秦珏家中那么多妾室姨娘,名声早已经被败的不堪。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谁会把女儿推入这样的火坑。 便是一般的小官,也不愿意沾上这样的浑水。 苏绾月和她们不同。 她背后已经没了能为她撑腰的人,甚至娶了她,苏府的所有财产也会跟着她一同嫁入秦家。 苏德明先前可是户部侍郎,户部掌管国家财政,可想而知,苏府到底有多富贵。 没人撑腰,在婆家只能任人磋磨。 苏绾月可以确定,京城中不止秦珏一家有这样的想法。 一个转身,苏绾月差点撞上身后的胸膛。 秦珏不知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吓了苏绾月一跳。 尹珞珞本就看他不顺眼,此刻怒从心起。 “你干什么无声无息的站到人身后,还贴的这么近?”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绾月想拉着尹珞珞离开,却被秦珏反手抓住手腕。 “眼下快到用膳的时间了,不若苏小姐与我一同前去。” 这么多人在,光天化日拉拉扯扯,众人议论纷纷。 苏绾月挣扎起来,怒喝道:“秦公子,放手!” 尹珞珞也推搡起秦珏来。 “你干什么!放开你的咸猪手!” 秦珏非但不松手,反倒加大的力气,竟然还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要将苏绾月强行带走。 苏绾月狠狠瞪着他。 下一刻,她拔下发簪,狠狠刺向秦珏的手臂。 “啊!!!” 一声惨叫。 秦珏捂着胳膊后退,直至靠在墙上。 苏绾月紧紧攥着手中的簪子,银制的簪子尖头沾着鲜血。 还有滴血,顺着簪子滴在地上。 周围的人被这样的情形吓了一跳。 “姐姐。” 尹珞珞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苏绾月全身发抖,像是在害怕,眼神更是带着玉石俱焚的结局。 她上前抓着苏绾月的手臂,颤声道:“姐姐,你没事。” 苏绾月甩开她的手,再次举起簪子,一步步朝着秦珏逼近。 “秦公子,我跟你说了让你放手,你为什么不放手?” 秦珏也是被吓到了,不住的往旁边躲着,试图拉开与苏绾月的距离。 突然,手腕上传来一股力。 聂景易挡在苏绾月的身前。 他皱眉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要杀了他吗?” 苏绾月不怒反而笑着问:“怎么?他刚刚对我图谋不轨的时候,你没站出来,现在我反抗了,你又凭什么阻止我?” 第63章 阻拦 听荷和青叶这时候才匆匆赶来。 尹珞珞带着苏挽月上的马车,她们两个则是靠走。 偏偏尹家的首饰铺又太多了,她们找了好几个才找到这里。 眼前这样的场景,她们也都吃了一惊,在震惊之余跑上去将苏绾月扶到一旁。 听荷道:“小侯爷,最近发生太多事了,我们大人如今是那个样子,小姐心情一直不好,又加上过度劳累,这才没了理智,还请小侯爷不要与我们小姐计较。” 苏绾月不说话,站在那里颤抖着,将染血的发簪举起胸前,像是在护住自己。 聂景易立即就心软了。 他上前两步想要安慰她,却被尹珞珞挡住。 尹珞珞因为桃花藓的事对他有些愧疚,但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那点子愧疚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用前所未有的严厉的声音说道:“小侯爷,今日的事分明是这个秦珏对姐姐不轨在先,我姐姐的做法确实有不妥之处,但此事不能完全怪她。” 说着,他她恶狠狠的瞪了秦珏一眼。 “女儿家的清白最重要,若是今日秦珏真的把我姐姐带走,小侯爷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聂景易:“我……” 尹珞珞豪不留情的打断他。 “即使什么都不发生,光是市井的流言就能毁了我姐姐。” 聂景易沉默良久,他想要辩解:“不是的,我并非……” 哐当一声,那只染血的簪子被掷到地上,发出的响动打断了他的话。 苏绾月环顾一圈,身边是保护她的人,可更多的是在看她笑话。 她理了理刚刚因为受惊有些凌乱的头发,重新恢复了之前端庄贵女的样子。 接着对聂景易行了个礼,温婉道:“今日的事是我失礼了,改日再向小侯爷赔罪。” 苏绾月又看下尹珞珞。 “珞珞,我先回去了。” 尹珞珞答应下来,心中却难受极了。 原本是想和她一起挑些首饰,让她高兴起来的,不想发生这样的糟心事。 只能在苏绾月离去后让人将她之前看中的首饰全都送到苏府。 苏绾月离开首饰铺,便带着听荷和青叶径直去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后花园中。 苏绾月正伏在国公夫人膝头哭泣。 知道事情的原委,国公夫人气得摔了手边的茶盏。 “那个泼皮无赖,竟然光天化日就对你动手动脚的,我看你就该用簪子多刺他几个窟窿,也好让他长长记性,别看到美貌的女子就起了歹心。” 苏绾月的哭声原本是压抑着的,听到镇国公夫人的一番话,立即放声大哭。 一个长期被冷漠相待的人,只要感受到一点点温暖,便能让她情绪崩溃。 国公夫人实在心疼:“乖孩子莫哭,义母在这里呢,这样的事,绝不会让它再发生。” 哭够了,苏绾月才坐起身。 国公夫人捏着帕子擦去她的眼泪。 “月儿乖,咱们不哭了,我让人准备了些酥酪,如今天热了,吃些也舒服。” 苏绾月哭得太厉害了,即使止住了哭声,也抽抽搭搭的。 “义母,我这刚成苏府的掌家人,毕竟资历还浅,有很多地方还需要向义母请教。” 国公夫人目光怜爱。 “我是你义母,咱们母女有什么事自然是要相互帮衬的。” 酥酪端了上来,苏绾月坐在石桌边,大口大口的吃着。 国公夫人看她一碗一碗的吃下去,有些心惊,赶紧将她手中的碗夺下来。 “乖月儿,莫要再吃了,吃这么多等会怎么有肚子用午膳。” 苏绾月身子一歪,靠在国公夫人身上。 “镇国公府的饭菜可好吃了,义母,我中午想吃鱼。” 国公夫人:“放心,你来的时候就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 苏绾月:“我还想吃烤乳鸽,要香香脆脆的。” 国公夫人:“有,都有,放心,在义母这里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这顿午饭很是丰盛,苏绾月即使在饭前用了三碗酥酪,还是吃了不少。 用过膳,苏绾月便在厢房睡下了。 国公夫人人本想让她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不行她倒头就睡。 坐在一旁守了苏绾月一会儿,国公夫人将听荷和青叶都叫了出去。 “月儿不是个贪吃嗜睡之人,你们老实告诉我,这段时间她到底过得怎么样?” 听荷和青叶对视一眼,又听到国公夫人说道:“告诉我实话,不许隐瞒。” 听荷眼眶泛红,声音艰涩:“夫人,我们小姐只剩下您了。” “自我们大人中风不起,小姐变成了苏家的掌家人,可有些人觉得小姐年轻好欺负,总是阳奉阴违,甚至暗中给小姐使绊子。” 秦叶也道:“还有秦珏那类人,都对小姐虎视眈眈的,甚至觊觎苏府的财产,小姐,一个人精力有限,哪里顾得了那么多。” “小姐每日操劳,晚上总是睡不好,甚至……” 看她们支支吾吾的样子,镇国公夫人也急了。 “甚至什么?快说!” 听荷犹豫到:“甚至夜夜饮酒才能得一夕安寝。” “胡闹!” 镇国公夫人怒喝一声,随即想到房里安睡的人,又降低了声音。 “月儿身子本就不好,还夜夜饮酒,别说女子了,男子都受不住,你们去苏府将悦儿的东西都收拾收拾啊,这段时间她就在我这里住。” 国公夫人缓和了心情,想到苏绾月之前的话,又道:“让府上的人把账本一类的也送到这里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样的刁奴敢欺辱主子。” 直睡到日暮西斜,苏绾月才醒来。 听荷和青叶正守在床边。 青叶:“夫人说小姐睡得太久,醒来可能会饿,便让人去买了小姐最喜欢的马蹄糕来。” 苏绾月先是喝了杯茶水润润喉,接着又拿了块马蹄糕。 听荷道:“国公夫人是真心疼爱小姐的。” 苏绾月突然觉得老天爷还是对她有些怜悯的。 用了两块马蹄糕,苏绾月拍了拍手。 “跟我去看看义母,免得她再为我忧心。” 来到前厅,苏绾月听到交谈的声音,一个是义母,另一个……似乎是聂景易。 第64章 做朋友 苏绾月躲在屏风后,将他们的话语收入耳中。 “小侯爷,我家月儿先失去了母亲,如今父亲也是中风,偌大的苏家就靠她一个人撑着。” 国公夫人连连叹气。 “今日她遭人调戏,一时失了理智,幸好被你阻拦。月儿她没反应过来,但我是看的清楚的,还好今日只是刺伤,若是真的闹出人命,后果不堪设想。” “月儿身子不适,还在休息,这声道谢便由我替她向小侯爷说了。” 聂景易语气谦卑,连连婉拒。 “国公夫人过誉了,况且我今日的做法也实在欠妥,怕是伤了苏小姐的心。” 国公夫人:“此事我会劝说月儿,小侯爷不必忧心。” 苏绾月紧紧咬着下唇,淡淡的血腥味在口腔弥漫。 如今想来,她反应确实太过激了,很容易引起后患。 但当时秦珏的行为让她想起了上一世被方晋元折磨的情形。 一想到那些事,那根名为理智的弦便崩断,竟然忘了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与国公夫人说了好一会儿话,聂景易提及想要见见苏绾月,却被拒绝,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在他即将离开时,眼尖的看到旁边躲着的苏绾月。 苏绾月不是个是非不分的人,在聂景易回去的必经之路上等着他。 两人站到一起,竟然不知道从何说起。 聂景易干笑道:“国公夫人说你身体不适,如今可还好些了。” 苏绾月:“确实好多了。” 末了,她又添了一句。 “小侯爷可还好?” 聂景易笑得有些憨态:“我也都好。” “……” 气氛再次陷入尴尬。 苏绾月鼓足勇气,道:“今日还要多谢你,是我错怪你了,抱歉。” 聂景易连连摆手。 “苏小姐不必客气,白日的事确实是那个秦珏的错,你放心,我会给你报仇的。” 苏绾月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子,摇了摇头。 “此事就不劳小侯爷了,我的仇我自己会报。” “你非要跟我分的这么清吗?” 聂景易一时急切上前,将苏绾月逼得退后两步。 苏绾月移开目光:“苏绾月就是苏绾月,小侯爷就是小侯爷,不能混为一谈。” 聂景易看她拒自己于千里之外的冷淡模样,心中难得焦躁。 “我究竟是哪里不好,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接受我?” 苏绾月深吸一口气,迎上他的目光。 “敢问小侯爷因何喜欢我,或者说喜欢我哪里?” “这……”聂景易略想了想,回答:“你和别的女子都不同,谋算过人,做事果断。” 苏绾月一时笑出了声,语气颇为无奈。 “小侯爷,你这并不是喜欢,是欣赏,你常年在军营,经历的都是战场上的凶险谋算,在我身上找到相似之处也属正常,但这绝不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聂景易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绾月的这些话,并非没有道理。 难道他对苏绾月真的只是欣赏吗? 苏绾月展颜笑道:“小侯爷,咱们性格相仿,可以成为好朋友。” 聂景易一时有些犹豫。 苏绾月故意道:“既然小侯爷不愿意,那便算了,我先走了。” “别别别,”聂景易扯住苏绾月的袖子,“做朋友也好。” 随后,聂景易从袖子里拿出一支发簪。 那正是苏绾月之前刺伤秦珏的发簪,上面的血迹已经被擦干净,看起来完好如新。 “这个被我捡来了,为此,尹珞珞还跟我闹了一场呢,我已经把它擦干净了,现在物归原主。” 苏绾月接过簪子,笑道:“我差点把它给忘了,多谢小侯爷,天色不早了,我便先回去了。” “哎,等等。” 聂景易将人叫住。 “府中进了几匹良马,我近日想着到郊外骑马,不知道苏小姐要不要一起?” 骑马? 苏绾月的眼睛都亮了。 她从小接受的规矩就是要做个端庄淑女,不可失了身份。 骑马这样的事,父亲从来都不允许。 苏绾月见过其他人在马上的飒飒英姿,不止一次将自己带入骑马的人。 每次她都想着,若是她也能肆意骑马,那该多好。 随机,苏绾月的眼神黯淡下来。 “可惜了,我并不会骑马,可能要让小侯爷失望。” 聂景易笑道:“这有什么,没人生下来就会骑马,都是慢慢学的,你放心,军营中那些性子烈的野马都是我驯服的,定然会教好你。” 苏绾月抬起双手,对着面前的男人抱拳行礼。 “那我可就要拜小侯爷为师了,弟子改日再给师傅奉茶。” 两人皆是笑了起来。 聂景易看着苏绾月的笑颜,脸上有些发热。 天色渐渐暗下,两人道了别,在聂景易目送中,苏绾月回了镇国公府。 青叶笑道:“小姐今日心情很是不错呢。” 苏绾月:“是吗?” “是呀!” 听荷道:“小姐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呢。” 苏绾月抬手摸了摸嘴角,是上扬的。 “可能是又多了一个为自己着想的好朋友了。” 世间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人太少了。 即使亲如父母,也有可能是另有所求。 这样没有关系,却能够为自己着想的人,多一个都是自己的幸运。 用过晚膳,国公夫人陪着苏绾月一起处理苏府的事。 “月儿,你之前虽然跟你母亲学了如何执掌中馈,但那些都是纸上谈兵,之前管家管的不错,也有你父亲坐镇的因素,但现在你父亲已经倒了,很多问题都会接踵而来。” 国公夫人经历过这些的事,自然经验老道。 “月儿,对付那些老狐狸最好的办法就是赶走他们,他们能算计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若是有更大的利益在他们面前,他们会毫不犹豫的抛弃你。” 苏绾月皱眉想了一会,回答:“我之前也这样想过,但他们在位子上待了许多年,即使找到替代的人,也可能会被他们留下的人脉刁难。” 国公夫人提醒:“人都是有野心的,那些人手下定然也有早早不满的人。” 一语惊醒梦中人。 苏绾月恍然大悟。 “谢谢义母,我明白了。” 第65章 杀鸡儆猴 儆猴之前总是要杀鸡的。 苏绾月从各个管事中挑选了一个名为王典的男子。 王典已经三十有八,处事圆滑,为人老道,是苏家最大店铺的管事。 其他很多小店铺的掌柜也都听命于他,这次的苏德明中风,底下人蠢蠢欲动,便是他带头的结果。 纵观这人处事,都处理的滴水不漏。 唯独有一点。 他的小儿子是个不争气的。 因为在家里纪最小,被祖母娇宠的不成样,脾气火爆,每每闯祸都要王典这个老子给他收拾烂摊子。 苏绾月让青叶暗中查访,再加上国公夫人的帮助,得知王典的小儿子王俊是个赌徒。 曾欠下一大笔债,差点被赌坊里的人砍下一双手。 最后还是王典将那笔银子还给了赌坊。 为此,王典狠狠教训了这个小儿子一顿,却被家中的老夫人拦下。 可没过多久,王俊又开始出入大小赌坊,可谓是死性不改。 苏绾月的指尖落在纸上的某个姓名。 王家。 一个年轻男子正跌跌撞撞地被小厮扶着往家里去,经过他身边的人都闻到了那冲天的酒气。 一位丰腴妇人迎了出来。 “我的儿,你怎么喝成这个样子了?是不是又输钱了?” 王俊一把推开她,不想自己一个踉跄差点倒地。 他大声嚷嚷着:“今天是我手气不好,过两天一定会翻本的,到时候我肯定能赢一大笔钱。” 妇人立即让身边的人将王俊架了进去。 随后,王典气势汹汹地冲进家门。 很快,一阵吵闹声响起。 路过的人听到这个动静,皆是摇摇头,似乎已经见怪不怪。 苏绾月坐在不远处的茶楼上,看得清楚。 人到中年,儿子又不成器,家里每天乱糟糟的,肯定有所期盼。 王家内。 王典正气势汹汹的拿着藤杖要教训小儿子,可他的妻子和母亲全都拦着他。 王夫人焦急的盯着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落下来的藤杖。 “老爷,你这是做什么?” 老夫人拄着拐杖拦在孙子面前。 “俊儿不过是摸了两把牌,咱们家的家底又不是输不起,你整天吵吵嚷嚷在家里闹个不停,家里像个什么样。” 王典气得将藤杖重重的摔在地上。 藤杖在地上滚了两下,发出咚咚的声音。 “现在苏德明那个老家伙已经倒了,苏家的那个苏绾月也不是个好招惹的东西,现在肯定已经盯上我了。” 王典急着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以为苏家的两场火是凭空烧起来的吗?那一疯一死的两个姨娘,还有他们肚子里一起没的孩子,真的是意外啊。” 王典不愧是老油条老狐狸,即使什么都不知道,也能猜出一二。 他不住的砸手:“我是想把这些财产全部纳入自己的名下,但不代表事情真的那么容易,万一被苏绾月抓到把柄,一切都晚了。” 王夫人十分不赞同:“那苏绾月再有能耐又怎么样,一个没出闺门的女子而已,你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饭还多,怕什么?” 王典指着她,气的手不住的发抖。 “真是妇人之见!妇人之见!” 王典缓了许久,才气愤的说道:“王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个目光短浅的女人。” 说罢,他又训斥了小儿子几句,才甩袖离去。 如此看下来,这王家算不上家和。 苏绾月带着听荷等一干下人出了酒楼。 自从出了秦珏的事,国公夫人便让府上的四个护院跟着苏绾月身边。 苏绾月出来一趟,买了些国公夫人喜欢的小食带着,回府路上却见墙角靠着个衣衫褴褛的老人。 老人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枯草随意堆在一起。 脸颊凹陷,身体更是瘦骨嶙峋,怀里抱着个破布包。 几个小孩子跑了过去,嘻嘻哈哈的争夺他手里的东西。 老人抓着不给,那几个孩子竟然用手中的木棍敲打老人的头部。 老人边发出哀嚎边抱着布包不放。 “住手!” 苏绾月大喝一声,跑到老人身边,将那些小孩赶走。 她蹲下身,放低了声音。 “老人家,你没事。” 老人缩着身子,整个人颤个不停。 苏绾月叹了口气。 若是没见到,她可以置之不理,但她遇到了,就无法视而不见。 苏绾月刚将老人扶起,几颗石头砸到她身上。 转头看去,是那几个孩子去而复返。 其中一个拿着石头得意洋洋道:“让你吓我们,砸死你,砸死你。” 小小年纪,却如此恶毒。 苏绾月将老人交给听荷,自己上前,一手抓着一个孩子。 “若是你们再这样,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右手上的孩子在苏绾月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苏绾月吃痛得松开了他。 小孩睁大眼睛,竟从背后拿出了一把刀。 “还敢吓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左手的孩子也挣扎起来,威胁道:“我要让爹娘杀了你,就像杀猪那样。” 苏绾月重重得给了他一巴掌,接着,又一脚踢掉另一个孩子的刀,也给了他一巴掌。 “好言相劝偏偏不听,那就别怪我动手了。” 两个小孩被打了,都放声大哭起来。 路过的人围了一圈,几个小孩的父母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他们将孩子护到身后,纷纷指责起苏绾月。 “看你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姐,竟然对几岁的孩子动手,你爹娘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苏绾月观察着他们的衣衫,粗布麻衣,身前系着围裙,上面还有未洗干净点血迹,应该是开肉铺的。 她不怒反笑。 “我的行为是我爹娘教的,那这几个孩子的行为也是你们身为爹娘教的。” 苏绾月眼神一凛:“随意欺打老人,还敢拿刀子威胁杀人,这就是你们身为父母教出来的孩子?” 几个孩子躲在父母身后,听到这些话不仅不反省,反倒对苏绾月做鬼脸。 其中一个身材壮硕的男子上前两步,脸上横肉抖动。 “孩子多大你多大,他们懂什么,就算打人又能多疼,这么多人看着,怎么就你非要和孩子计较?” 苏绾月唇角微勾。 “不和他们计较,那就和你们做父母的计较。” 第66章 教训熊孩子及父母 男人看苏绾月瘦瘦弱弱的样子,丝毫不惧。 挥起拳头就朝苏绾月脸上去,却被她身后的护院拦下。 四个护院一拥而上,将男人打得倒地不起。 国公夫人家中的护院都是精挑细选的,大部分都跟着镇国公操练过,寻常人哪里敌得过他们。 苏绾月居高临下,说道:“小小年纪就会欺凌他人,长大还了得。” 最厉害的男人被打得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将其他人吓成了缩头乌龟。 苏绾月上前,将男人的儿子,也就是那个拿刀的孩子从他母亲身后扯出。 小孩见识到了厉害,不住的后退,却被苏绾月拎着后颈的衣衫,像拎小鸡仔似的扔到他父亲面前。 “你父亲现在这样,是因为你闯了祸。” 苏绾月低声警告:“再有下次,这些伤会出现在你身上,我会让他们打断你的骨头,让你以后连路都走不了,只能在地上爬。” 小孩吓得浑身颤抖,什么东西淅淅沥沥的顺着裤子滴在地上。 苏绾月站起身,眼神从几个孩子身上一一扫过,又将他们的父母看了一圈。 “子不教父之过,但我是个公平的人。” “孩子犯了错是你们当父母的教管不严,父母应当受罚,但孩子也不该轻易放过,今日这事就是个例子。” 人群中有人赞同,有人不满。 但那四个护院一站出来,一个个纷纷低头。 “再让我看到有人无缘无故欺辱老人,我不介意用同样的手段把那些伤害还回去。” 苏绾月将吓得尿裤子的孩子扯到老人面前,厉声:“道歉!” 小孩吓得战战兢兢的,许久才吐出“对不起”三个字。 苏绾月一个转头,刀子般的眼神落在其他小孩身上。 那些小孩争先恐后的道歉。 苏绾月扔了些银子到地上。 她蹲下身,扯起男人的头发。 压低声音:“我姓王,是最大酒楼对面街道的王家小姐,记好了。” 苏绾月和听荷带着老人离开,将其安置在她的私宅里。 老人激动得就要下跪,苏绾月赶紧阻止。 老人不住的流着泪,说出的话让人听了心酸。 “姑娘,你是第一个见到我不打我不骂我的,他们都朝我吐口水,嫌我脏。” 苏绾月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老人家,你还有家人吗?” 老人摇摇头:“没了,都没了,我姓赵,两个儿子都死在战场上了,我还有个闺女,从小就被人拐了,我和孩他娘一直在找她。” 老人忍不住哽咽起来。 “找了十几年也没找到,孩他娘前些年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了,有个人说只要给他钱就能帮我找到女儿,我就把钱都给他了,可我现在找不到他了。” 苏绾月和听荷都有些不忍。 “赵伯,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帮我看院子。” 苏绾月让听荷将身上带着的银子都塞给老人。 “这些算是你这个月的工钱,至于你女儿,我帮你打听看看,或许会有消息。” 赵伯再也控制不住,掩面哭了起来。 “谢谢小姐,谢谢小姐。” 安顿好赵伯,苏绾月回了国公府,又让青叶去打听消息,看赵伯说的是不是真的,然后再决定是否帮他找女儿。 有些人家重男轻女,养活两个儿子已是不易,再多个女儿,很可能会将女儿送人,或是丢了或是卖了。 听荷幼时便是这样。 这日,聂景易上门找苏绾月去郊外骑马。 国公夫人拿出了自己曾经最喜欢的一身骑装。 苏绾月换上衣服,头发束在脑后,干净利落。 一身红衣,艳丽张扬,眉间眼是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国公夫人打量着苏绾月,像是在看年轻时的自己。 她不住点头:“这么合身,真好。” 苏绾月笑道:“还要多谢义母将这身骑装赠予我。” 国公夫人睨了她一眼。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去,好好玩。” 又嘱咐了听荷和青叶几句,才放人离开。 旁边的老嬷嬷扶着国公夫人,道:“月小姐也到出门子的年纪了。” 国公夫人眼眶泛起泪水:“才在我身边待多久啊,就要成别人家的人了。” 以前催着,现在又舍不得。 出了府门,聂景易正站在马车前等着。 苏绾月拍了拍护腕。 “如何?” 聂景易笑道:“很好,走,我给你准备了一匹飒紫露,不但样子俊俏,骑上更是如履平地。” “是吗,那我可要看看是不是真这么好。” 车轮咕噜噜的响了一路。 到了地方,苏绾月最先冲下马车。 好几匹高头大马正被人牵着。 苏绾月站在不远处,她身材高挑,竟然只到这几匹马的肩头。 离苏绾月最近的就是那匹飒紫露。 一声嘶吼,让苏绾月生生止住前进的脚步。 几声轻笑响起。 聂景易打趣道:“天不怕地不怕的苏小姐哪儿去了?竟然被匹马吓到了。” 苏绾月吞吞口水,梗着脖子,说:“谁说我怕了,我只是没骑过马,一时太激动了。” 定了定心神。 苏绾月缓步走到飒紫露身边。 聂景易则是站到一匹枣红色的卢马旁。 “你那匹马叫珍珠。” 珍珠哼哧两声,似乎很喜欢这个名字。 珍珠。 苏绾月默念了遍这个名字。 她鼓起勇气,将手搭在马背上。 “珍珠,你乖乖的,我给你准备最好的草料,让你一辈子不愁吃不愁喝。” 见珍珠没有大的反应,苏绾月大着胆子,落在马背上的手从前往后摸着那油光水滑的毛发。 苏绾月深吸一口气,刚想上马,但马太高,抬起的腿又落了下来,幸好听荷和青叶一左一右将她扶住。 听荷提醒:“小姐,有凳子。” 苏绾月面上上过尴尬。 过于激动加紧张,脑子都有些转不动了。 聂景易在一旁站着,随时准备施以援手。 苏绾月跨上马后,整个人硬得像是根竹竿,手里的缰绳也抓得紧紧的。 聂景易看她这个样子,实在不放心,让她抓着马鞍,自己则是帮她牵马。 马蹄迈开,苏绾月身子一个后仰,吓得她赶紧俯身趴在马背上。 第67章 孔雀开屏 聂景易笑着提醒:“放轻松,这样紧绷着,任谁都会倒的。” 苏绾月深呼吸几次,才放松了些。 被聂景易牵着走了几圈,苏绾月很快适应。 “你堂堂小侯爷,竟然给我牵马,太屈才了。” 聂景易扬了扬眉。 “我们是朋友,我既然答应教你骑马,便不会食言。” 苏绾月眼珠子转了一圈,俯下身子,凑近聂景易。 “那能不能再帮我一个忙?” 聂景易眯起眼睛。 之前苏绾月利用他时,可从来不会手软的,这次竟然用上“帮”这个字了。 “什么事?说来听听。” 苏绾月并不打算瞒他,反正也瞒不住。 “我打算从王典下手,给那些老狐狸一个教训,想先设个宴席,得找个人镇镇场子。” “噢——” 聂景易反应过来。 “你把我叫过去,是想告诉他们,如果文的不行,你也会动武。” 心思被戳穿,苏绾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聂景易耸了耸肩。 “你都开口了,我这个做朋友的自然不会拒绝,吃顿饭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说罢,聂景易小跑起来。 苏绾月一声惊呼,又趴到珍珠背上。 “你慢点,别跑。” 聂景易脚步不停。 “不跑起来,怎么能学会骑马,放轻松,我们继续。” “啊——” 两个时辰下来,苏绾月累得不行。 双脚落在地上,一个腿软,差点趴到地上。 出了一身汗,衣衫被汗水打湿,黏在身上实在难受。 苏绾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连连摆手。 “不行了,太累了,让我休息一会儿。” 聂景易只是额头出了些汗,脸上也有些红润。 苏绾月不由得惊叹:“你不累吗?” 她是在马上坐着的,聂景易可是牵着马跑着的。 聂景易抱着胳膊,有些洋洋得意。 “我常年在军营,练的就是体魄,若是这点体力都没有,在战场上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苏绾月点点头,耷拉着眼皮,低声道:“听荷,青叶,扶我我歇一会儿。” 在搭好的棚子下休息,许多精致的瓜果点心被摆到铺着的宽布上。 聂景易扫了一眼,思量了一会儿,道:“光吃这些也没意思,咱们在郊外,我去打些野味,很快就来。” 目送他离开,苏绾月身子一歪,靠在听荷身上。 青叶大力的打着扇子。 “小姐定是累坏了,整整两个时辰,我们站着都觉得累,别说小姐一刻不停的在骑马了。” 苏绾月闭着眼睛,连动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听荷也是摇头叹气。 “小姐好好休息一会儿。” 聂景易在附近转了一圈,捉到了只野兔。 兴冲冲的抓着野兔的耳朵回去,却发现苏绾月竟然睡着了。 听荷和青叶对他抱以歉意的微笑。 聂景易在原地坐下,自行处理着野兔。 苏绾月太累了,睡得很沉,却被一股香味勾醒。 “什么味道,这么香?青叶做了什么好吃的?” 苏绾月坐起身,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她半阖着眼,表情有些迷糊。 青叶低声提醒:“小姐,不是我,是小侯爷。” 听荷在另一边道:“小姐,我们在郊外。” 苏绾月眨眨眼睛,打了个哈欠,眼神逐渐清明起来。 聂景易正翻转着串在铁架子上的野兔,笑吟吟的看着她。 苏绾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竟然睡着了,真是失礼。” 聂景易从怀中拿出一把匕首,在兔子上划了两刀,接着将那块肉送到苏绾月面前。 “朋友面前,不用在乎这些虚礼,尝尝我的手艺。” 听荷和青叶也都分到了兔肉,尝了后,皆是眼前一亮。 苏绾月惊叹:“你手艺这么好呢。” 聂景易:“行军打仗,什么都要会一点,有一次我们被狄族围困,没水没粮,只能杀马充饥,又怕生火会将敌人引过来,只能” 话猛然止住, 三个女子脸上多少有些不适。 聂景易反应过来,她们都在京中生活,怎么会见过茹毛饮血的事。 苏绾月语气颇为感慨。 “小侯爷受苦了,大庆的将士们也都受苦了。” 聂景易心中一暖。 前些日子,他见皇后娘娘安排的那些女子时,无意间也提过这件事,她们或是恶心,或是害怕。 只有苏绾月想到的是他的辛苦,是将士们的辛苦。 苏绾月小口小口的享受着兔肉,但还是有些污渍沾到了脸上、手上。 用帕子擦了擦,却还是有些黏腻的地方擦不干净。 聂景易提醒:“前边有条河,一起过去转转。” 来到小河边,苏绾月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冰冰凉凉的河水落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不少。 一条小黑影从眼前闪过。 青叶惊呼:“小姐,这河里有鱼。” 苏绾月捏着帕子,抿着下唇,紧紧盯着停留在水里的那几条小鱼。 聂景易在一旁偷笑。 苏绾月爱吃鱼,他是知道的,没想到看到河里的鱼,眼睛都要看出来了。 这人上辈子是只猫。 他笑道:“我下去给你们捉几条。” 聂景易脱了外袍,卷起袖子,又踢开鞋袜,直接跳入河水中,溅起一阵水花。 河水漫到他的膝弯,聂景易转身看向苏绾月:“把那根树枝扔给我。” 苏绾月看了看,发现自己脚边确实有一根长树枝。 她将树枝扔了过去,聂景易一把接住。 他长臂一挥,树枝划过水面,带出一条水痕,溅起的水花像是在为他惊呼。 树枝划破空气,一下下的打在水面上。 聂景易像是开屏的孔雀,尽情的施展着自己的武功。 不仅有力量,还极具观赏性。 苏绾月眼睛都不眨的盯着他,这样的聂景易,真的是意气风发,让人不禁侧目。 聂景易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苏绾月的反应,催动内力,溅起巨大的水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视线被遮挡,苏绾月不由得伸长脖子想看清情况。 水花落下。 只见聂景易手持长树枝,胳膊前伸,树枝上贯穿着好几条鱼。 岸上的几人皆是拍手惊呼。 苏绾月点头称赞:“小侯爷真是名不虚传,我今日也算是长见识了。” 第68章 毒蛇宴 聂景易抓着树枝上岸,将那几条鱼横放在苏绾月面前。 “这些鱼都还新鲜着,想吃吗?烤着味道也不错。” 虽然在这之前,他们刚分出了一只野兔。 可就算野兔再肥美,也就这么点大,他们几个人分着吃,分到的倒也不多。 累了一上午,天气又这么热,糕点也吃不下多少。 苏绾月犹豫道:“可以吗?” 聂景易回答:“当然可以,今日出来本就是来玩的,咱们是朋友,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捡了些树枝,在河边架起了火堆。 聂景易在河边将鱼处理干净,之后串在火上烤。 苏绾月等人坐在一旁,青叶轻声道:“没想到小侯爷手艺这么好,我可是赶不上半分。” 苏绾月也是这么想的。 想他堂堂小侯爷,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 即使在军营里,战功赫赫,也是处处受人尊敬,不想却能做来这么些事。 看他将鱼开膛破肚的样子,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聂景易从怀里拿出了只小瓶子,往鱼上撒了些粉末,滋滋的声音响起,不一会儿香味弥漫开。 苏绾月不禁吞咽起口水。 “快尝尝,趁热才好吃。” 聂景易的手艺真是太好了,好吃的苏绾月差点把舌头给吞下去。 看苏绾月的样子,聂景易不由得庆幸在军营练出了一手好厨艺。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不人便回了城 进入国公府内,苏绾月又提醒了聂景易一次,让他记得赴宴,这才转身进去。 回到房间,苏绾月没了在聂景易面前端庄淑女的样子。 整个人没骨头似的躺在椅子上,听荷和青叶一个给她上药,一个给她捏肩捶背。 骑了两个时辰马,当时还没感觉,现在却觉得大腿内侧火辣辣的,腰也酸疼的厉害。 敲门声响起,青叶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儿才回来。 苏绾月问:“什么事?” 青叶回答:“小姐,是下面的人来回话了,他们找到了之前骗赵伯钱财的那个人。” “那人知道赵伯在找丢失的女儿,借口可以帮他,拿到钱财便跑路了,和赵伯说的一样。” 苏绾月眉眼一凛。 “用别人最在乎的事为借口,给了希望又让人绝望。” 想到之前赵伯瘦骨嶙峋,在街角乞讨的样子,苏绾月就气不打一处来。 “让人狠狠揍他一顿,再送到大理寺,交给施大人处置。” 苏绾月从不信人性本善那一套,更不会以德报怨。 若是人性本善,人就不用接受教化。 若是以德报怨有效果,就不会出现白眼狼这个词。 对比这些,苏绾月有时更偏向以暴制暴,以恶制恶。 “让下面的人去找找,看能不能把赵伯的女儿找出来,但是找到后不要打扰她,先来回话。” 几日后。 苏绾月回了苏府。 她决定在苏府宴请手底下的那群人,毕竟这里才是她的地盘。 她来得较早,前脚到了,聂景易后脚也进了苏府。 酒宴被设在园子里,周围花红柳绿,别有一番雅致。 时间到了,被邀请的人却久久未止。 苏绾月坐在院子最前方,聂景易离她最近。 时间一分一秒的逝去,苏绾月半分不急,毕竟这样的场景她早就料到了。 聂景易却有些怒意。 这些人不过是仰仗着苏家才有口饭吃,主人家倒了,竟敢这样给下马威。 半个时辰后,那些人才陆续到达,走在前面的自然是王典。 一群人熙熙攘攘的,站在苏绾月面前,连礼都未行。 王典连正脸都不给苏绾月:“苏小姐,真是抱歉,我们来晚了。” 目光落在旁边的聂景易身上,他疑惑:“这位是谁?以前没见过,可是苏小姐未来的姑爷?” 这般轻佻的语气,让人极为不适。 人群中有人认出他:“这是小侯爷,武安侯的独子。” 得知聂景易的身份,王典一下子恭敬不少。 “原来是小侯爷,失敬失敬。” 聂景易同样不正眼看他。 王典被下了面子,却只能讪讪笑着,他不过是个商人,如何与权势滔天的武安侯府作对。 其他人也有些后悔,早知道小侯爷会来这里,他们便不会迟到了。 之前以为苏德明倒了,苏绾月一介弱女子,没了背景,动不了他们,没想到人家转身攀上了武安侯府,有了更大的树乘凉。 苏绾月慢悠悠的饮了口茶,然后才将目光落到眼前的这群人身上。 “来了就都坐,青叶,上菜。” 青叶拍了拍手,两排人鱼贯而入,各端了个海碗送到那些人面前,海碗上还用盖子盖住。 那些人陆续揭开盖子,却被里面放着的东西吓了一跳。 那么大的海碗里堆着许多冰,冰中间摆着条通体漆黑的蛇。 苏绾月提醒:“各位不要轻举妄动,这些蛇都是活的,只不过是长时间被置于冰室进入了休眠状态,若是你们发出动静,或者这些冰化了,蛇可就醒了。” 说到这里,她又惊呼一声。 “哎呀,忘了告诉你们,这些蛇是有毒的。” 王典不知道话里的真假,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强行镇定。 “小姐是在故意吓唬我们吗?这要是不小心闹出了人命,小姐可也是逃不了干系的。” 苏绾月轻笑着看向他,真是个老狐狸。 “我是给你们送上了毒蛇,可它们并没有咬你们啊,真发生了什么事,也是你们自己行事不当,才让蛇伤了你们。” 苏绾月拿起手边的团扇,动作优雅的摇了起来。 “蛇一开始是无害的,如果没人刺激它,它会一直安睡,你们与蛇皆会相安无事。” 她语气瞬间冰冷起来,明明已是六月,却让人置于三九天寒。 “偏偏有不长眼的想看这蛇会不会咬人,看看它是否有真的有毒,把蛇从休眠中惊醒,你说这蛇醒来后该不该咬那人?” 话里意有所指。 苏绾月就是那蛇,如果这群人没有故意为难她,那他们就能相安无事。 可偏偏他们拉帮结派要挑衅苏绾月。 王典见识过那么多事,自然知道苏绾月不是好惹的,但是想让他放弃到手的富贵,那更是不可能。 第69章 设套 “一条小小的毒蛇而已,打死便打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样嚣张的语气,倒是让其他人也有了底气。 纷纷附和:“确实啊,一条蛇而已,打死了,难道会有人报官不成?” 一阵哄笑。 聂景易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苏绾月与他们一同笑了起来,甚至笑声越来越大。 那些人逐渐安静下来,古怪的看着苏绾月。 苏绾月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冰冷的目光一一扫过面前的人。 “是啊,一条毒蛇而已,把人给毒死了,官府还会派人专门进山林,把这条蛇捉出来吗?” “就算捉出来又如何,人都已经被毒死了,还能再死而复生不成?” 阴寒顺着骨头爬上脊背。 已至正午,太阳越来越大。 听荷让人撑了把大伞遮住苏绾月顶上的太阳,又给聂景易准备了一把。 其他人则是在太阳底下顶着炎炎烈日。 偏偏面前海碗里的冰也在逐渐融化。 苏绾月摇着扇子,慢悠悠道:“我竟忘了今日请各位来的目的了。” 此言一出,众人全都提将心提到了嗓子眼,天气本就炎热,如今更是,让被人架在火上烤,偏偏面前还有条毒蛇威胁。 “你们都是在我父亲手底下的老人了,辛苦了这么多年,我想着也该让你们回家养老才是。” “至于那些商铺田地什么的不如交给年轻人去管,刚好我和尹大人家的千金尹珞珞有几分交情,各位大人都是经商的,肯定知道她的几个哥哥都是经商的好手。” 人心里皆是一惊,没想到苏绾月竟有这个打算。 苏绾月继续说着:“这段时间我和他们也有过交涉,选了几个还算有才能的人,以后各位就不必如此辛劳了。” “虽然他们还年轻,肯定不及及各位有经验有能力,但起码在参加宴席的时候从不会迟到。” 有人不满:“苏小姐,我们手底下的商铺都管了几十年了,你怎么能说交给别人就交给别人?” 苏绾月反问:“哦,你管了几十年就是你的了吗?你可还记得那些商铺是在谁的名下?” 聂景易也出言嘲讽:“我武安侯府镇守北方狄族也不下几十年,边关就是我武安侯府的吗?” 那人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王典脑子快速转动,起身站在院子中间,对着苏绾月态度恭敬。 “小姐,我们确实做错了些事,但直接把手中的商铺送给其他人管,是否太过了?几十年来我们可是兢兢业业的,那些人脉可都是我们自己拉起来的。” “对啊。” “这样太过了。” “年轻人啊,还是太冲动了。” “……” 你一言我一语的,听得人厌烦。 苏绾月一把将自己面前的海碗推翻,冰块与毒蛇一起落掉在地上,那毒蛇在众人的目光中竟动了动。 众人吓得纷纷安静,生怕再发出动静,那蛇恢复知觉会一口咬上他们。 “你们领着苏府的银子,就该做好本分,人脉?” 苏绾月嗤笑两声:“若是没有苏府,那些人会愿意结交你们吗?” 对于不给自己面子的人,苏绾月也不会给他们面子。 那些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的。 几个年轻人在一人的带领下走了过来,对着苏绾月行礼。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些便是将来会顶替你们的人,仔细看看他们的脸,或许你们还相识呢。” 其中一人指着一位年轻人惊呼:“怎么是你?” 年轻人趾高气扬道:“怎么不能是我?大伯,之前你一直关照我和我娘,现在苏小姐让我接管你手底下的几家铺子,我定然也会好好关照你的。” 另一个年轻人慢慢走到一个僵住的男人身边。 “二哥,这几十年来你辛苦了,现在就让弟弟来帮你。” “我在老爷手底下做了这么多年的事,老爷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处理你平时处理的事,也清楚该怎么取代你。” “……” 苏绾月经过国公夫人提醒,事先已经调查清楚,找了有能力又有野心想取代这些老狐狸的人。 看着他们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色,苏绾月借着扇子的遮挡翻了个白眼。 他们掌管铺子几十年,有了人脉又如何,尹珞珞那几个哥哥手里,最不缺的便是人脉。 苏绾月看向王典。 “王叔,你是长辈,我叫你一声叔叔也不为过,可是你家里发生的事实在是让我不敢苟同。” 王典心中一惊。 那些一直与他交好的人都已经被人取代,现在也轮到他了吗? 可他却不会轻易就范。 青叶将一只信封送到王典面前。 王典看了眼苏绾月的神色,然后才拆开信封。 他瞪大双眼,面色惊讶。 苏绾月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 “您小儿子的名声啊,我之前也听说过,可没想到这欠债的字据竟然送到我府上来了。” 青叶在一旁附和。 “竟然欠了两万两银子,整整两万两,那可是几家商铺一年的收入。” 苏绾月眼神无辜,故意问:“王叔,你家中所有的财产加起来,应该刚好够两万两银子” 王典深吸一口,与苏绾月对视,冷哼一声。 “小姐小看我了,这些银子倒不至于把我们王家搬空。” 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当着众人的面,高声道:“老爷不好了,家中遭了贼人。” 王典惊得抓住小厮的衣领,逼问道:“什么?那家中还剩多少银子?” 小厮支支吾吾的回答:“夫人清点过了,不多不少,正好两万两。” 王典猛的看向苏绾月。 苏绾月得意的冲他扬了扬眉。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典气的推开小厮,咬牙道:“终究是我棋差一招,我知道自己会栽在小儿子身上,没想到这天来的这么快。” 与来的时候不同,王典对着苏绾月行了一礼才离开。 其他人见了也纷纷想走,却被苏绾月拦下。 “我今日可是宴请了,各位酒没喝饭没吃,怎么能就是让各位这么走了呢?。” 苏绾月掩面笑着:“现在人多了,也热闹,青叶,让人在添张桌子。” 所有人都坐了下来,却各怀心思,其中最得意的莫过于苏绾月。 第70章 靠山 那些毒蛇都被端了下去,那些人却还是觉得周围阴冷,毒蛇的眼睛像是一直在盯着他们。 偏偏毒蛇的周围还有一条毒蛇,随时随地想咬上他们一口,用牙里的毒液,让他们一命呜呼。 苏绾月看了眼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年轻男子。 “林海,怎么一直不说话?你舅舅坐在你面前呢,还不敬杯酒。” 名叫林海的年轻人,端着杯酒站了起来,目光冷冷的落在对面的人身上。 “舅舅,好久不见,我还能见到你,没想到。” 不等那人回答,林海又自顾自的说道:“我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天,苏小姐给了我机会,我总该抓住的。” “舅舅,这是你教给我的。” 眼前的这群商人,一个个油滑的很,能把他们凑到一起,只有一样东西——利益。 人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 他们有的为了家产,把自己的兄长、弟弟一家赶出家门。 有的逼死寡嫂。 有的从自己的好友手中抢走商铺。 …… 苏绾月可是动用了很多人,才将这些人凑到一起。 聂景易看着最前方的苏绾月,明明年纪比他小,身上的气势却这么沉稳。 将这群年纪比她爹还大的老狐狸,压制的死死的。 聂景易道:“各位都尝尝这道炙羊肉,可是我从北方带过来的肥羊所制,其他地方可不一定吃得到。” 他这番言论无疑是在告诉所有人,他在给苏绾月撑腰。 他今天来不是看笑话的,而是表明他的立场,甚至是武安侯府的立场。 其实,苏绾月一个人也可以压制住他们,但多个靠山也算是多了份底气。 从此以后,别人再想动她,或者动她身后的苏府,都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有人立马殷勤的附和:“不愧是小侯爷带回来的,这味道可比京城圈养的好上不止一星半点。” 聂景易笑了笑,又看向苏绾月。 “之前的羊乳觉得如何?” 苏绾月看了眼青叶,青叶笑着回答:“那可是上好的羊乳,小姐每日都要饮上一碗。” “还有送到镇国公府的小羊羔,国公夫人每日都要让小厨房炖上一碗羊汤给我们小姐补身子。” 听她这么喜欢,聂景易倒有些意外。 “我记得你最爱吃鱼,平时喝的更多的该是鱼汤。” 苏绾月不好意思的拿起扇子遮住下半张脸。 青叶回答:“我们小姐挑食的很,爱吃鱼肉,却不爱喝鱼汤,觉得那些鱼若是处理的不干净,会有股腥味。” 聂景易打趣了几句,几人都笑了起来。 其他人见苏绾月和小侯爷有说有笑,像好友一般,心里都有了几分计较。 苏绾月用的差不多了,其他人还战战兢兢的坐在桌子上,一筷子伸出去,回来后只夹了指甲盖大点的菜。 她问:“你们吃完了吗?” 其他人纷纷应和:“吃完了,吃完了。” 苏绾月摇起扇子:“吃完了就赶紧回去各忙各的。” 手中的扇子指了指年轻一辈:“你们都还年轻,可要好好向长辈学习。” 年轻一辈异口同声答了句是。 让人将他们都送走,苏绾月看向聂景易。 “今日要多谢你来给我作证了,不然他们一个个能将我生吞活剥了。” 聂景易嗤笑一声:“我可没起什么作用,把他们压住的,可是你自己。” 苏绾月冲他扬了扬眉:“有你在,以后心怀不轨的人就不会再轻易的有小动作。” 聂景易心里是高兴的,他对苏绾月还是有些作用的。 不过他开始有了些担忧。 “今日之后,那些人竟然对你心怀不满,怕是会在背地里议论你。” 苏绾月悠哉的摇着扇子,满脸的无所谓。 “放心,唾沫星子淹不死人。” 眼神中的轻蔑像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知道我的性子,我只在乎有没有获得有利于我的东西,其他的都无所谓。” 聂景易端起酒杯,饮了口酒。 咂摸了一番,表情有些微妙。 苏绾月道:“精中的酒水清淡,比不上边关的烈性。” 聂景易点头承认:“别人都以为北边都是大片大片的草原,实际上,草地那边都是荒漠。” “天气一冷,完全能把人冻死,全靠酒暖身子,不烈不行啊。” 苏绾月略想了想,问:“我听父亲说,户部每年都会给将士们派发棉衣棉被,但我想问一句,你们能收到多少?” 账目上看着数额巨大,但经手的人那么多,层层下去,根本不可能如数落到将士们手上。 聂景易脸上闪过轻蔑。 “若是东西真的足够,就用不着靠酒水了。” 手中的酒杯重重的撞在桌面上。 他们在北边保家卫国,却有人扣押他们的棉衣棉被。 聂景易只能借此发泄不满。 苏绾月掌管苏家以来,见识了不少。 水至清则无鱼。 不管怎样,她发下去的东西不可能完整如数的落到下面,而下面交上来的东西也不可能全部到她手中。 更何况是从国库拨到边关。 苏绾月想了想,说道:“小侯爷给我撑腰,我自然不能让小侯爷白干活。” “我愿意赠送十万件棉衣送至边关,给咱们大庆的将士御寒。” “十万件?” 饶是聂景易也不由得不惊叹。 他瞪大了眼睛:“苏家真的能拿出十万件棉衣?” 苏绾月轻笑了笑。 “户部掌管天下钱财,更是守着个国库。我父亲在户部当了十几年的侍郎,无数次能够升迁,他却都推拒了,你真以为他是不在乎这些虚名吗?” “……” 苏绾月又道:“我父亲与尹大人就是同僚,尹大人的几个儿子经商如此顺利,整个尹家家财万贯,小侯爷应该不会以为他们真的是全靠自己。” “……”聂景易沉默良久。 他在为边关的将士鸣不平。 他们受尽辛苦镇守边关,只为了让身后的百姓能够安稳过日子。 其他人却在京城中过着挥金如土的生活,用的还是他们买棉衣棉被的钱。 苏绾月看出了他的想法,心里也觉得愧疚。 第71章 危急关头能靠的只有自己 苏绾月不经意间想到聂景易之前的话。 他说武安侯带来的东西都是牛羊之类,没什么金银珠宝。 圣上向来厚待武安侯府,赏赐的金银珠宝无数,怎么会没有? 上一世,苏绾月被方晋元折磨时,听他嘲讽过武安侯,说他就算是爱兵如子,也落不到好下场。 苏绾月不禁想着,或许武安侯将那些金银珠宝都换成了银子,犒劳了手底下的将士。 心中对武安侯又多了几分钦佩。 苏绾月起身,来到聂景易身边。 不由得放软了语气:“十万件棉衣不是小数目,虽然说天气刚暖,离冬日的日子还挺长,但做好了再送到边关也是要耗些时日的。” 目光触及聂景易握紧的拳头,苏绾月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吃的用的,整个苏府吃的用的,有多少是从边关将士手中克扣下来的,她都不敢想。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确实该不痛快。” 换了谁谁能痛快? 自己在前面冲锋陷阵,其他人躲在自己身后喝酒吃肉。 聂景易面色严肃的看着苏绾月,他站起身,对着苏绾月抱拳行礼。 “聂景易替十万聂家军感谢苏小姐。” 苏绾月被他这样的反应惊到,立即将人扶起。 “这些是应该的,何况我们是朋友,互相帮助,说什么谢。” 聂景易直起身子,露出个苦涩的笑容。 “我回来京城这么久,只有你想到了其他将士,其他人顶多说一句辛苦受累。” “两片嘴皮子动动就能出来的话,谁都说的出来。” 一阵心酸涌了上来。 苏绾月岔开话题:“今日天气不错,我也搬回了苏府,要不要一起去骑个马?” 聂景易点头答应下来。 这一次,苏绾月骑马比上次顺畅多了。 两手抓着缰绳,已经可以自己慢悠悠地骑着马走起来了。 聂景易不由得拍手称赞:“苏绾月,你比我想象的进步还快。” 苏绾月抓着缰绳调转马头。 “那是,人总得吃一堑长一智,同一个地方栽几次跟头的,都是活该。” 聂景易突然在马屁股上打了一巴掌。 马儿达达的跑了起来,苏绾月惊呼一声,身体又像开始的时候那么僵硬。 聂景易骑上另一匹马,赶上去后放慢速度,并排走在苏绾月身边。 与苏绾月的惊慌失措不同,他气定神闲,面上还带着笑意。 “怎么样?现在怕不怕?” 他似乎真的想看苏绾月认输。 苏绾月梗着脖子,嘴硬道:“才不怕呢,骑马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只见聂景易扬起鞭子,就要落下时,苏绾月瞪大眼睛,两腿夹了下马腹,催促着马儿向前。 跑出一段距离后,苏绾月调马头,拦在聂景易面前。 “你干什么?不会是想害我?” 聂景易示意他看了眼身上的马。 “现在不是敢跑起来了吗?” 人在遇到危险的时候,潜能是无限的。 苏绾月发觉自己确实骑在马上跑了一小段距离,这才意识到聂景易刚刚的用意。 随机露出一抹笑容。 “那我可就谢谢小侯爷了。” 说完,又想着刚刚的动作,慢慢朝远处跑去。 一开始确实还有些胆怯,但渐渐的却享受起来。 “慢点,别跑那么快。” 聂景易高声提醒,没有一个字落入苏绾月的耳朵。 风从耳边拂过,身上所有的枷锁都被摆脱。 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苏绾月追求着这样的自由,可等她反应过来时,发现这样的速度已经超乎了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 她慌张起来,不知该如何将马停下。 聂景易骑着另一匹马快速跟上,他伸出一只手,对着苏绾月道:“把手给我。” 苏绾月抬起手,刚要牵住,却又收了回去。 声音和风声混在一起。 “告诉我怎么让马停下,我自己来。” 聂景易语气焦急:“把手给我,你现在掌控不了的。” 苏绾月却怎么也不肯答应。 “不行,你告诉我怎么停,是残是伤,我自己承担。” 聂景易见她这样,强行想把她扯到自己马上,却被苏绾月一把推开。 聂景易实在无奈,只好说道:“抓好缰绳,两腿不要夹的太紧,放松下来,看我怎么做。” 苏绾月观察着聂景易的样子,过了一会儿,马终于停了下来。 苏绾月脸色苍白,头上冒着冷汗,下马的时候,两腿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 聂景易站在她一旁,不由得斥责:“你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倔?” “我都说了,可以帮你,你非要自己来,这次是成功了,要是不成功了,真出了什么事,你哭都没地哭去。” 苏绾月瞟了他一眼,笑了一下,还是心有余悸。 她说道:“危急关头能帮自己的只有自己,别人都靠不住,这次虽说有你在,若是下次你不在呢,倒不如直接学会保命的技能,比什么都有用。” 听完,聂景易若有所思。 他坐到苏绾月身边,直接仰面朝上躺下。 “我和你很像,刚上战场的时候,父亲手下的将士都挡在我身边,但我把他们都推开了。” “我不可能被他们保护一辈子,我要自己上战场杀敌,因为那才是我真正的荣耀。” 他闭着眼睛,眉宇间是旁人没有的意气。 “几场仗下来,军营里的人都不敢再轻视我,其实一开始我进军营的时候,他们都把我当小孩子看,有的人表面上叫我声小侯爷,实际上心里都是轻蔑的。” 苏绾月观察着他的表情。 轻松、得意。 “他们觉得我是靠我父亲,但我用真刀真枪告诉了他们,战场上的荣耀是靠自己获来的,靠谁都没用。” 苏绾月拿起水囊喝了口水,又将水囊扔到聂景易胸口。 “那我们还是挺像的,不然怎么能做朋友呢。” 聂景易睁开眼,叹了口长气,抓着水壶猛灌了口水。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 不等车停稳,青叶便跳下马车。 苏绾月下意识皱了皱眉。 她和聂景易出来骑马,将听荷和青叶留在苏府照看家里。 这般匆匆赶来,定是出事了。 第72章 生不同衾,死不同穴 青叶在苏绾月身侧低语几句。 听完,苏绾月匆匆向聂景易告辞,便坐上马车快速回府。 聂景易本想问问是什么原因,话还未说出口,苏绾月便已转身离去。 手还停在半空中,眼前只剩下离去的马车背影。 聂景易喘了口气,罢了。 步步紧逼,只会将人逼得更远。 聂景易跨上马,慢悠悠的跟在马车后。 与前方的马车保留一段距离,既不惊动苏绾月,也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到了苏府门口,苏绾月快步下了马车。 第一时间赶到主君的院子,林姨娘正被若竹按着,衣衫凌乱,披头散发,宛若街头的疯妇。 苏德明则是被人安置在轮椅上,正歪着脖子,手指以诡异的姿势蜷缩着。 听荷慢慢道来:“林姨娘突然冲进主君院子里,扑到主君身上。” 她瞄了一眼苏德明,又道:“林姨娘将主君打了一顿。” 苏绾月先是一惊。 她没想到,林姨娘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接着,又微微皱眉。 她问:“其他人去哪了?” 青叶回答:“当时正是午膳时候,服侍的人都去用饭了,房间内无人看管,林姨娘这才溜了进去。” 苏德明自中风以来,苏绾月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国公府。 府中无人照看,苏德明更是无人过问。 府中的下人都是会看脸色的,自然知道咱们这位小姐对老爷并不上心。 一个中了风的人管不了事,他们做奴才的又怎么会多耗费精力。 苏绾月看了苏德明一眼,不经意间扫到裙摆上沾着的几片叶子。 她拍了拍衣衫,那几片叶子轻飘飘的落到地上。 苏绾月慢悠悠道:“将父亲迁至别院,让大夫好好照顾着。至于那些做不好自己本分的奴才,打发了去,去人牙子那重新买些听话懂事的回来。” 青叶问:“那林姨娘呢?” 苏绾月一步步走至林姨娘身前,抬手捏住她的下巴。 林姨娘仰着头,凌乱的发丝下依旧可以辨别出她的表情。 她咧着嘴憨憨的笑,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之前的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一个疯子的行为无状。 苏绾月啧啧两声:“曾经那样一个柔弱佳人,如今却变成这副样子,让人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通体肥胖,满脸横肉,再配上那一脸斑,简直让人不忍直视。 苏绾月轻飘飘的说:“既然是个疯子,那就该好好照看,让人在庄子上找个屋子,将人送去照看。” 听荷附和:“小姐思虑周全,庄子上最适合静养了。” 让其他下人都散了,苏绾月推着苏德明的轮椅在院子中慢慢走着。 “父亲,你看清楚了吗?” 苏绾月话语中带着讥讽。 “你曾经无比宠爱的女人,一直向着的女人,竟然那么恨你。” “啊……啊……啊……” 苏德明“啊”了半天,却连一句清楚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苏绾月将苏德明推至花园中的凉亭前。 “父亲,你还记得两年前的这个时候吗?” “那是个雨天,我与母亲就站在那里。” 苏绾月手指着蜿蜒的石子路的尽头。 “你和林姨娘则是坐在这亭子里,赏雨煮茶,两人依偎在一起,好一幅郎情妾意的画面。” 那天的雨很冷,冷的母亲回去后便受凉晕倒。 冷得她也染了场风寒,生了场大病。 苏绾月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她半蹲在苏德明手边。 “父亲,你还记得章华阳吗?” 苏德明眼中多了几分清明,看向苏绾月的眼神极为复杂。 苏绾月故意刺激着他。 “他对母亲可是一片真心,这么多年一直孤身一人,母亲在临终前可是说了,若有来世,或是能重来一次,她绝不会再选择你。” 苏德明不住地摇起头来,像是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苏绾月微微蹙眉,故意问:“父亲这是做什么?怎么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 明明是推动母亲离世的凶手,如今却做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看了着实让人想吐。 苏绾月强忍着恶心,平静的语气逐渐变得愤怒。 “你不是早就对母亲没了感情想让她死吗?母亲再也不会缠着你了,不仅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乃至永生永世,你们都不会再有纠葛。” 苏德明的下巴颤抖起来。 苏绾月又添了把火。 “当日母亲灵堂前,你与林姨娘闹的那一出,让我下定决心,绝不会让母亲入你苏家的坟。” “那棺材里的不过是身衣物,母亲真正的尸首,我让章华阳带走了。” “你选择了与母亲生不同衾,我便能选择让母亲与你死不同穴。” 轰隆一声。 声音刚刚落地,天空便下起大雨。 黄豆大的雨点不住落下,砸在脸上生疼。 苏绾月抬起手,任由雨水落在掌心。 “或许是母亲在难过,他竟然与你这样的人夫妻数年,还为你生儿育女。” 听荷和青叶撑着伞跑来。 “小姐,身子不好,怎么能淋雨,咱们快些回屋。” 苏德明睁着眼睛,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苏绾月:“向父亲送回去,父亲身体不好,没事就别推出来了,在院子里转转就好。” 这样一个人,苏绾月不想看到他。 多看他一眼,苏绾月便会想起那些让她痛苦的事。 踏进揽月阁,苏绾月疲惫的躺在贵妃椅上。 她撑着脑袋,阖着眼睛休息。 “青竹居那边,每日让人打扫。” 清甜的香味萦绕在鼻尖。 苏绾月似有所感,疑惑的看着正往香炉里添香料的青叶。 “这是什么香?” 青叶将装有香料的小盒子捧至苏绾月面前。 一个个小塔形状的香料排列在盒子中。 “这是采买的人送过来的,说是可以凝神静气,奴婢便想着给小姐试试。” 苏绾月打了个哈欠。 听荷先去床边收拾床铺。 “小姐今日太过操劳,早些休息。” 苏绾月强打着精神:“去把若竹叫来。” 听荷有些疑惑,但还是将人叫到了揽月阁。 自那日林姨娘生产,若竹便一直守在林姨娘身边。 第73章 装疯 若竹不仅仅是众人眼中伺候林姨娘的丫鬟,更是监视她一举一动的眼睛。 让林姨娘有所顾忌,不敢做出太出格的事。 同样也是在提醒她,她的一切都在苏绾月的眼皮子底下。 她做的一切,苏绾月都会知道。 林姨娘只要看到若竹,就会想到她曾被人耍的团团转,并失去一切的过往。 若竹进入屋子内,动不动鼻子,面上有些怪异。 苏绾月正好瞧见了这一幕。 “怎么这个表情,可是发现了什么?” 若竹闭口不言,目光在屋子里搜寻一圈,最后落到香炉上。 她快步上前揭开炉子,又来到苏绾月身边,拿起了一枚小塔状的香料。 若竹:“这味道很熟悉,像是在哪里闻到过。” 苏绾月掀起眼皮,话语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你整日跟在林姨娘身边,若是觉得熟悉,定是在她身边有所察觉。” 苏绾月冷笑几声,再次闭上眼睛。 “我终究是低估了她。” 青叶疑惑:“这香料是下人买来的,怎么会和林姨娘扯上关系?而且她不是疯了吗?” 话语戛然而止。 听荷:“或许是障眼法,林姨娘根本就没疯。” 苏绾月指尖绕着发丝,漫不经心的打着圈玩。 “若竹,你跟在林姨娘身边,这些时日可察觉到了什么?” 若竹低着头,如实回答:“林姨娘每日的行动话语都和疯子无异,整日抱着个小被子当成自己的儿子哄,有些时候也会对着窗子发呆。” “我曾偷偷在夜间观察过她,她就坐在床上死死盯着面前的小被子,那样的神情不是个疯子会有的。” 青叶手中一松,香料连同盒子一起摔在地上,香料滚了一地。 她急切的蹲下身,将东西捡起。 “这些东西很可能是林姨娘安排的,我现在就处理了它们。” 听荷快步走到香炉前,将一杯热茶倒了进去。 “先别惊动人。” 苏绾月不急不缓的开口:“林姨娘装疯的这段时间定是十分辛苦的,还能买到这样的香料,怎么能这么快就让她失望。” 她的眼神落在面前蹲着的人身上。 “青叶,你消息灵通,让人去查查这香料,看有什么问题。” 多日未见若竹,苏绾月不禁打量起她来,她看起来不过比自己大了几岁。 一个奇特的想法从苏绾月脑中跑了出来。 “若竹,你可曾记得你之前家里的事?” 若竹苦笑道:“奴婢命不好,那些人说了,家里人为了几两银子便把我给卖了,这么长时间,奴婢很多事情都记不住了,只能记得一处小山村。” 苏绾月追问:“那你可还记得你有没有兄弟姐妹?” 若竹苦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奴婢实在记不清了,模糊记得小的时候有人带着我在山上乱跑,分不清是村子里的伙伴还是哥哥。” 苏绾月难免有些失望,却不忘出言安抚。 “你放心,等这件事结束后,我便让人去了你的奴籍,你先下去。” 请香料全都撤了下去,听荷道:“小姐是觉得若竹可能是赵伯的女儿?” 苏绾月不摇摇头,我也不确定,只过是多问一句。 不过,若竹是被家里人卖的,赵伯的女儿是被人抢走的,有些出入,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不过是一会儿没闻到香味,苏绾月清醒了不少。 “赵元容最近如何了?” 听荷掩唇笑了笑。 “她最近经常往镇南将军府跑,一呆就是许久,奴婢听人说,她在其他的世家小姐面前炫耀,说方将军要带她一起出席宫里太后的寿宴。” 太后的寿宴…… 圣上素来孝顺,宁愿自己的万寿节不过,也要为太后办好寿宴。 往年,苏绾月也会进宫。 可如今,苏德明已经不是户部侍郎了,她也不再是侍郎家的千金。 换句话说,苏绾月已经没了进宫给太后贺寿的资格。 曾经的赵元容是进不了宫的。 如今,两人身份调转。 赵元容难免得意,难怪会炫耀。 既然是贺寿,那尹珞珞和聂景易都会进宫。 苏绾月叹了口气。 皇宫那种地方,也就看着气派,听着让人向往。 实则是吃人不吐骨头,比战场还凶险。 说错了一句话,便能满门抄斩,举家流放。 不过,上一世的这场寿宴,舒阳公主也在,圣上还有意给她和聂景易指婚。 想到这里,苏绾月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具体是什么感觉却说不上来。 “听荷,你这几日有空就将赵元容请到府上来,就说让她和她母亲见见面。” 母女连心,她母亲在受苦,她这个做女儿的怎么能过得轻松如意。 过了几日,苏绾月得空去了赵伯如今守着的宅子。 一进门便觉得宅子焕然一新,院子里扫得干干净净的,还种了许多花。 一阵风吹过,香气扑鼻。 赵伯匆匆放下手里的活跑了过来,衣衫上还沾着泥土。 一些日子没见,他看着比以前健壮不少。 “小姐来了,我觉得宅子里太冷清了,便自作主张种了些花,小姐若是觉得不好,我这就把它们都铲了。” 苏绾月止住他的动作。 “不必,这些花就种着,好看也好闻。” 坐在正厅里,苏绾月让赵伯也坐到一旁。 “赵伯,近来我有些忙,你女儿的消息也没打听到什么,但别急,早晚会有消息的。” 提到女儿,赵伯的眼眶泛红。 “都听小姐的。” 接着,他又说道:“小姐,后院墙角还有块地,我是个庄稼人,觉得那里的土地很是肥沃,前院既然种了花,我想着后院也能种些瓜果蔬菜,每日送到府上,也少了一份开支。” 苏绾月点点头:“如此也好。” 两个下人抬进来一副匾额。 苏绾月:“这是我让人给宅子制的牌匾,今日便挂上去。” 红色牌匾上写着“无忧阁”三个烫金大字。 赵伯:“小姐放心,老奴一定守好这无忧阁。” 又和赵伯说了会儿话,苏绾月刚从无忧阁出去,便被一人拦住了去路。 秦珏摇着扇子,语气轻佻:“苏小姐,这是去哪儿?不如咱们一道?” 第74章 想用强 苏绾月将他上下扫了一遍。 微微勾起唇角,带了几分讥诮:“秦公子不愧是年轻力壮,受了我一簪子,如今看起来竟跟没事人一样。” 秦珏嘴角抽了抽,眼中闪过几分杀气。 随即又扬起笑容,道:“苏小姐实在是与众不同,那日确实是我失礼了,可苏小姐的反应未免太过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好好说话。” 说着,就要去抓苏绾月的胳膊。 苏绾月后退两步躲开他。 语气带着不耐:“我今日还有事,秦公子自便。” 说完,苏绾月转身便要走,却一把被人从后抱住。 她急切地挣扎起来。 “放开!放开我!” 身旁的听荷和青叶上前想要拉开秦珏,却被他身后的两个小厮按住。 听荷被强按着跪在地上。 “你干什么?秦公子这样未免太失礼了,赶紧放开我们小姐。” 青叶怒气冲冲:“秦公子这样,若是让小侯爷知道了,定要你好看。” “小侯爷?” 秦珏语气冷了几分。 “我说呢,怎么会看不上我?原来是勾搭上小侯爷了。” 苏绾月反手抓住秦珏的手,一口咬了上去。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像是要撕下一块肉。 秦珏吃痛,一把将苏绾月推开,捂着受伤的地方不住抽气。 接二连三因为这个女人受伤,他的耐心已经用尽,径直上前踢了苏绾月一脚。 这一脚正中苏绾月的腹部,剧痛传遍全身,苏绾月趴在地上,脸色疼得苍白。 听荷和青叶只是两个弱女子,被人按着,即使奋力挣扎,也抵不过按着她们小厮的力气大。 秦珏指着地上的人大骂:“你个贱人,还当自己是侍郎千金呢,你现在能依靠的不过是镇国公府的那个老虔婆,我能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真把自己当香饽饽了。” 苏绾月趴在地上不动,他匆匆撕下一块布条,包住受伤的那处。 然后上前抓着苏绾月的胳膊,大力的将人扯起,另一只手捏着苏绾月的下巴,将她抵在墙上。 苏绾月被他逼着抬头,入眼便是这个男人狰狞的面孔。 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被愤怒生生破坏,只剩下丑陋。 秦珏靠近着苏绾月,目光触及衣领处露出的白皙脖颈,眼睛都看直了。 他凑近那处,猛地吸了一口,淡淡的芍药花香钻进鼻子。 秦珏闭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真香啊。” 苏绾月眼神闪动,像是在恐惧。 秦珏威胁道:“这里没有其他人,就算你死在这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苏绾月,你是个聪明人,可要好好想想该怎么做。” 苏绾月死死咬着牙,身体轻微颤抖。 像是在苦苦挣扎,既不想失去性命,又不想委身于眼前的人。 秦珏这时又提醒她:“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为你这两个丫鬟想想。” 苏绾月瞳孔猛缩,下意识看向被人按着的听荷和青叶。 “她们虽长的不如你,但也有几分姿色,你死了,我便让人将她们两个卖入青楼。” 听荷怒斥:“你休想用我们威胁小姐,我就算死也要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青叶对着秦珏目眦欲裂。 “你若是敢动我们,国公夫人,还有小侯爷都不会放过你。” 秦珏冷冷笑着,手止不住的在苏绾月脸上蹭着。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就算我不能杀你,我也能强行夺走你的清白,到时候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这般威逼利诱,看样子真是势在必得。 苏绾月闭上眼睛,像是在思虑。 慢慢的,她抬起手,圈住了秦珏的胳膊。 再睁眼,一双秋水般的眸子含情脉脉。 “月儿身世坎坷,去年没了母亲,如今父亲又中风,偌大的家都靠我一个人支撑,实在辛苦,若是秦哥哥能帮我一把,我自然是欣喜的。” 一声秦哥哥叫得苏绾月浑身都酥了,整个人飘飘然的,像是置身在云层之中。 其他人一时愣住,静静的看着苏绾月。 苏绾月的手慢慢下移,滑过秦珏的胸口。 秦珏只觉得一阵痒意袭来,接着那只根玉指勾住了他的腰带。 苏绾月颔着下巴,眼神上撩,语气软软的,还带着些委屈。 “那日是我不好,可秦哥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我动手动脚的,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呢。” 她娇嗔的转过身,胳膊蹭过秦珏胸前。 一副娇媚之态,实在让秦珏把持不住。 他竟一把将人抱住,下巴搁在苏苏绾月的肩窝。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我给月儿赔罪,月儿既然也对我有意,不若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说说话。” 苏绾月看向一旁那两个按着听荷和青叶的人,烦躁的别过身。 秦珏会意,立即让那两人退下。 听荷和青叶也被苏绾月命令站到一旁。 秦珏半抱半拉着将苏绾月往旁边的宅子里带。 边走边说道:“这是一处私宅,主人家早不知搬到哪里去了,平日也无人在,正好为我们所用。” 无人便是最好。 进入一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大床。 其他地方确实荒凉,这个房间却异常洁净,看来秦珏是有备而来。 眼见着秦珏就要贴上来,苏绾月一把将他推开。 还未等秦珏生气,苏绾月一个转身半躺在床上,抬起手对着他勾了勾指尖。 容颜娇好,媚眼如丝。 秦珏急切地扯掉腰带,朝着床上扑过去。 苏绾月一个转身躲过,娇笑了几声。 “秦哥哥怎么这般急切,一点趣味都没了。” 秦珏几乎要忍不下去,急出了一身汗。 “好月儿,你究竟要玩些什么呀?你的情哥哥都快急死了。” 苏绾月弯腰捡起他的腰带,慢慢靠近他。 那条腰带的,慢慢覆盖在秦珏眼睛上。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间。 苏绾月道:“我帮你把眼睛蒙上,你若要是能抓到我,我便任你处置。” 指尖在秦珏的胸膛上一深一浅的画着圈。 “放心,我就在这间屋子里,不出去。” 本以为是个端庄淑丽的佳人,没想到还是个有风情会花样的。 这让秦珏更加激动,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第75章 反杀 “好,我这就来抓你,等我抓住你了,看我怎么惩罚你。” 秦珏身上寝衣凌乱,被腰带蒙着视线,伸出双手不停的在屋子里到处扑着。 嘴里不住的喊着:“月儿,你在哪儿呢?” 苏绾月声音娇媚:“我在这儿呢,秦哥哥快来抓我呀。” 那张丽如芍药的面容冷的像是块寒冰。 一个转身,苏绾月来至他身后,抱起了窗台上的一只花瓶。 她故意发出动静让秦珏听见。 秦珏停下动作,转过身来,笑道:“原来你在这儿呀。” 眼看就要扑上来,苏绾月高高抬起花瓶,重重的朝他脑袋上砸了下去。 清脆的声音响起。 那只花瓶彻底粉碎。 刚刚还如色中恶鬼的秦珏直愣愣的倒了下去,血肉撞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 苏绾月站在一旁,抬手拔下秦珏头上的玉簪,抓着秦珏的手握着玉簪,然后朝着他的脖子狠刺了进去。 鲜血喷涌而出,许多溅在苏绾月脸上。 娇艳的面容沾上鲜血,如同鬼魅。 苏绾月颤着手,摘下秦珏的腰带。 那双眼睛睁的大大的,正瞪着前方。 苏绾月心中一惊,胸腔里的那颗心狂跳不止。 她强压下惊慌,不住的安慰自己。 外面传来脚步声,苏绾月捡起一块碎片躲至门后。 门一打开,苏绾月握着手中的碎片朝那人刺去。 那人身形快如闪电,一个侧身躲过,下一刻抓住苏绾月的手腕。 “月儿,是我。” 聂景易看清苏绾月满脸是血的样子,也着实吃了一惊。 再看到旁边地上躺着的那人,一时间也愣住了。 地上这人眼睛瞪得如此之大,分明是死不瞑目。 聂景易在京城住了这些日子,也听说过秦珏的名声。 看了眼周围,便不知道刚刚这里发生了什么。 苏绾月挣脱开他的手,浑身的力气像是被人抽干,身形摇晃两下,跌坐在地上。 聂景易快速转身,将门关上。 阳光全部被关在门外,屋内又被阴影遮住。 苏绾月缓了两下,软着手脚收拾残局。 聂景易抓住她的手腕,问:“你这是做什么?” 苏绾月反问:“自然是要掩盖住自己是凶手的痕迹,难不成要我为这个混蛋偿命吗?” 聂景易:“你……” 苏绾月抓着帕子,僵硬的擦去脸上的血迹。 “你都看到了,要抓我去大理寺吗?” “……” 苏绾月笑了两声,连连退后。 “不说话就是在默认,小侯爷,你觉得我杀了秦珏有错吗?” 聂景易摇了摇头:“我知你不会平白无故取人性命,定是这个秦珏欺负你了。” 他伸手要来触碰苏绾月,苏绾月扭头躲开。 “这件事与你无关,小侯爷快些离去,我还有很多事要做。” 聂景易拉住苏绾月,从怀中拿出自己的汗巾帮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力道不轻不重。 “你哪里会去做这些,我来帮你。” 将苏绾月按在一旁坐下,聂景易腾手收拾地上的尸体。 苏绾月疑惑的看着他。 “怎么,你不怪我吗?不觉得我心狠手辣?竟然这么轻易就夺了一个人的性命。” 聂景易拍了拍手,两个黑衣男子凭空出现。 苏绾月听说过一些王公贵族会在身边放些暗卫保护安全。 其中一个将秦珏的尸体抬到床上,将旁边的床幔扯下,囫囵的裹了裹。 “秦珏这样的人,残害了不知多少无辜女子,死有余辜,若不是他身后的秦家护着他,他早该付出代价,如今也算是替天行道。” 其中一人扛起裹好的尸体,转眼间消失在原地。 另一个人在房间里清理起来,地上的那些血迹,还有花瓶碎片,全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窗台也换了只一模一样的花瓶上去,就连底部也与原来的痕迹重合。 这般看着,与苏绾月刚进来时的模样无异。 苏绾月:“小侯爷似乎做过许多次这样的事。” 聂景易半蹲在苏绾月身边,将她衣服上的尘土拍去。 他解释道:“我常年在边关生活,常年与尸体打交道,为了能够赢得胜利,也几次暗杀过敌方将领。” 收拾好一切,聂景易扶着苏绾月起身。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府。” 苏绾月“嗯”了一声。 刚要踏出屋子,却又站住脚步。 苏绾月转身看向聂景易,半眯着眼睛,似笑非笑:“”小侯爷怎么会来这里,这里可离武侯府有一段距离。” 聂景易:“我是过来……” “时机还把握的这么好。” 苏绾月皮笑肉不笑的打断他的话。 之前秦珏可是说过这里没有其他人的,所以才敢对她那般放肆,她也才敢下此死手。 聂景易本想说什么,对于苏绾月亮晶晶的目光,早已准备好的措辞怎么都说不出口。 是啊,他怎么忘了苏绾月如是何等聪慧,又是何等果决。 苏绾月抽回自己的手。 冷笑道:“我本以为自己将一切谋算在掌心,没想到小侯爷技高一筹,苏绾月心服口服。” 聂景易:“我……” 苏绾月退后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小侯爷敢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吗?” “之前我遇到什么事,小侯爷可是如数家珍,秦珏一拦住我的去处,就有人把消息递给小侯爷了。” 苏绾月扬着秀眉,丝毫不见半点愤怒。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愤怒到了极点。 想起那两个暗卫的身影,便一切都明了了。 “小侯爷,你究竟想干什么?竟然如此处心积虑的算计我。” 聂景易不住的摇头,抬起双手想抓住苏绾月的双肩,好好跟她解释,却被苏绾月躲开。 “我确实是得了消息,赶过来时见你正勾着秦珏的腰带……” 想到那副场景,聂景易心里是说不出的难受。 “我是太生气了。” 苏绾月抓住了重点。 “因为生气,所以想给我一点教训,这才袖手旁观,看我与一个禽兽虚与委蛇。” “之后见我杀了他,发现我并不是真心的,于是气消了,才出手帮我。” 说到这里,苏绾月竟笑出了声。 第76章 征服 聂景易竟然用这种手段来算计她,真是厉害呀,防不胜防,差点反应不过来。 一场阴谋,差点真成了英雄救美。 不,也不能说是算计。 但确实是把她当成了笼中的猎物。 苏绾月冷哼一声,拂袖离开,留给聂景易一个冷漠的背影。 推开门,听荷和青叶正被两个侍卫打扮的人拦在那边。 她们和苏绾月一样衣衫凌乱,却更灰头土脸。 苏绾月大力的推开那两个侍卫,忿忿不平的将她们带走。 回答苏府,苏绾月便命人端来盆水,双手浸在温热的清水中,大力的搓洗着。 苏绾月:“你们在外面都听到我和聂景逸的话了吗?” “……” 两人沉默不语。 手上没有任何脏污,苏绾月却一次又一次的揉搓,即使白嫩的双手被搓的通红也不曾停下。 听荷上前握住她的手腕。 “小姐,别洗了,你的手很干净。” 苏绾月看着面前的双手,眉头微蹙。 “可我怎么觉得这么脏啊?” 沾了秦珏那样肮脏人的血,真是恶心。 青叶在一旁担忧:“小姐今日算是与小侯爷闹开了,虽然他说会帮忙处理后续事宜,但难免是个把柄。” “确实是个把柄。” 苏绾月语气淡淡的,明明被人抓到这样大的错处,身家性命都系在旁人身上,竟然还这般冷静。 她接过一旁干净的帕子,轻轻擦去手上的水渍。 听荷实在担忧:“小侯爷之前一直与小姐交好,还亲自教小姐骑马,怎会做出今天的事,实在让人意外。” 苏绾月连连嗤笑,眼神像是看透了一切。 “他并非把我当做朋友,他与我相处时,教我骑马时,更多的是征服。” 以前苏绾月也是看不清的,但她上辈子可是在方晋元的后院中被折磨成那个样子。 又经历过生死,把人性看的太清楚了。 “我于聂景易,不是个人,更像是一匹野马,品性上乘,却桀骜不驯,激起了他的征服欲而已。” “聂景易在军营中过了那么久,常年与战马打交道,驯服的良马不在少数。” “将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驯得服服帖帖的,对聂景易那样的男人来说,可是极有成就感的。” 对比那些柔顺端庄的世家贵女,苏绾月在聂景易眼中便是需要被驯服的那个。 青叶气得攥着拳头在面前空捶了几下。 “太过分了,他竟然敢这样想小姐,小姐以后莫要与他来往了。” 听荷拿起妆台上的一盒香膏,打开后用指腹蘸了些,抹在苏绾月的手背上。 很快,手上的那些红痕褪了下去。 柔荑般的手又恢复了莹润。 苏绾月抬手闻了闻,是淡淡的芍药花香。 “我自然不会去找他,要找也得是他来找我。” 青叶欲言又止,半晌才说道:“小姐,那个聂景易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还想着他呢。” 苏绾月扫了她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轻笑道:“傻青叶,你还不了解你家小姐我吗?” 听荷道:“小姐做什么都有自己的用意,定是成竹在胸。” 青叶的神色顿时轻松起来。 苏绾月缓步来到窗台前,曾经的某个晚上,聂景易就是站在不远处的那个地方。 “聂景易自诩以朋友的身份待我,却总免不了高高在上的态度,我会让他知道,想要留在我身边与我相处,必须要把我当成同等的人。” “他若是无法放低姿态,那么我便来帮他。” 苏绾月曾经听过一句话,如今想来极有道理。 若是想要彻底要得到一样东西,就要先松手,让他远离自己。 待他再重新回到自己身边,那么他便再无法离开。 那个时候,他才会真正的永远的属于自己。 苏绾月和聂景易都想驯服对方。 那便看看究竟是谁技高一筹。 之后的好些时日,苏绾月都待在自己的院子里,处理着那些商铺送来的账本。 看了整整一日的账本,苏绾月坐的腰酸背痛,脖子都僵了。 在青叶的提议之下,她们来到了花园。 苏绾月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秋千。 上面缠了许多艳丽的花,将秋千装点的极为好看。 知道这是聂景易手下阿庆收拾的,苏绾月冷着脸转身便要离开。 阿庆正拎着水桶在一旁浇花,见到苏绾月便迎了上来。 “小的见过小姐,小的之前见小姐喜欢秋千,并自作主张摘了些鲜花编在秋千上,希望能讨小姐喜欢。” 听荷挽着苏绾月的胳膊,轻声劝着:“小姐今日坐了那么久,看账本看的眼睛都花了,不如在秋千上休息一会儿。” 递给青叶一个眼神,青叶立即拉着苏绾月到秋千旁,将人按了下去。 秋千上虽然编了鲜花,却特意留出了握着的地方,在上面缠了柔软的布料。 苏绾月握住那处,青叶在后面慢慢推了起来。 身子随着秋千一起向前,又慢慢的荡向身后。 秋千一次又一次的荡起,苏绾月目光落在远处,脸上的疲惫消散不少。 “苏绾月,你这个贱人,给我出来!” “苏绾月,贱人!” “……” 骂骂咧咧的声音像一把刀,插在这幅美好与宁静的画面上,这幅画面顿时四分五裂。 赵元容匆匆来到秋千旁,指着苏绾月大骂。 “苏绾月,你竟然将我母亲害成那个样子,你真是个贱人!” 苏绾月眼神一凛。 身后的青叶抓住秋千,秋千还未停稳,苏绾月便起身,大步来到赵元容面前。 赵元容被若竹暗中放入闲云阁,见到林姨娘那副疯疯癫癫的模样,立即气不打一处来。 她抬手便要给苏绾月一巴掌,却被苏绾月挡了下来,更是反手将这个巴掌落在赵元容脸上。 赵元容被扇的身子不稳,撞在身边的丫鬟身上。 捂着脸,愤怒的瞪着苏绾月。 “你竟然敢打我。” 苏绾月勾起一抹笑容:“这里可是苏府,你敢打我,我怎么不敢打你。” 赵元容再次扑了上来,旁边的阿庆轻将手中的水瓢一甩,正击中她的小腿。 苏绾月一个侧身躲过,赵元容重重的摔倒在地。 第77章 两个巴掌教你做人 赵元容刚要起身,背上却传来一阵力,压的她动弹不得,只能以狼狈的姿势趴在地上。 苏绾月将一只脚踩在她的背上,像是在对待一个卑贱的奴隶。 高高在上的语气充斥着无尽的轻蔑。 “赵元容,我一次次的容忍你,可你偏偏不领情,还处处有我作对,想要害我。” “曾经我可怜你,现在却觉得你真是愚蠢,你以为还有人能为你撑腰吗?今日还敢找上门,真是自寻死路。” 苏绾月脚上用力,故意碾了碾她的背。 赵元容疼的龇牙咧嘴,精神上的屈辱比身上的痛苦更让人难以容忍。 她挣扎想要起身,却被听荷和青叶按住双手双脚。 旁边的丫鬟想要帮忙,却被苏绾月一个眼神制止。 “你若是想和你家小姐落得一个下场,大可过来试试。” 赵元容怒斥着:“放开我,放开我!” “苏绾月,你竟敢这样对我,我定要让你好看。方晋元不会饶了你的。” 说的太大声,地上的尘土随着空气一起进入肺腑,呛得她直咳嗽。 苏绾月抬起脚。 “把她架起来。” 听荷和青叶一左一右抓着赵元容的胳膊。 她们早就看赵元容不顺眼了,赵元容刚进苏府的时候就高高在上,处处以主子自居,眼高于天,日日用下巴看人,还总抢她们小姐的东西。 赵元容以为她是怕了,刚想出言辱骂,一个巴掌重重的落在脸上,扇得她眼冒金星,头晕目眩。 苏绾月揉了揉掌心,扇了赵元容的这一巴掌,她的手也生疼。 “你还真把方晋元当成靠山了,你可知父亲中风前,他可是上门向父亲商议,求娶我为正妻。” 苏绾月故意做出一副欣喜得意的姿态。 “至于你?” 苏绾月轻蔑一笑。 “破了身子却迟迟不肯收房,与青楼里的女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紧接着,苏绾月惊呼一声,抬手捂住下半张脸。 “不对,青楼的那些女子还得给些银子,妹妹你怕是连那点几两碎银都没捞到。” 赵元容最爱奢华,往日见了她那些珍贵的首饰钗环便移不开眼,绞尽脑汁想将东西得到手。 珠宝步摇什么的,恨不得都带在发间。 如今,这简约的发髻上却只有两只素银簪子陪衬,身上的衣料更是普通。 赵元容气的脸都红了,她想反驳,偏偏苏绾月说的不错。 她跟了方晋元那么长时间,总是提起成亲的事,拐弯抹角的让他上门提亲,那人却总是推辞,每每找个借口便溜了过去。 这些时日,她偷偷溜出赵家和方晋元厮混,到处都要花银子打点。 她的体己不多,赵家的人更是个个欺辱她,她不得已只能将值钱的东西拿去卖。 素日最爱的头面首饰也都拿去换了银子,今日这一生已经是她剩下的最好的了。 苏绾月绕着她走了一圈,摇了摇头,面露嫌弃。 “赵元容啊赵元容,你母亲都不是我的对手,变成如今疯癫无状的样子,更何况是你。” “你在赵家并不受重视,你母亲嫁入苏家为妾,你在赵家更是如履薄冰。” 想到她会受到多少折磨,苏绾月便乐开了花,面上更是一点也不遮掩。 “虽说我们一个丧父,一个丧母,却是天差地别。” 苏绾月张开手臂,展示着身上奢华的绸缎。 “我如今是苏府的掌家人,享受着无数的金银财宝,你呢?你又有什么?” “就连你费尽心思攀上的方晋元,连个侍妾名分都不给你。” 苏绾月略想了想,继续说着:“不过,方晋元确实一表人才,更是威风凛凛的将军,他那般风采之人,就连我看了也不免心动。” 赵元容顿时急了,方晋元可是她唯一的靠山,怎么能被别人夺走。 “方晋元是我的人,不许你抢走他,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苏绾月抬手摸了下步摇垂下的珍珠流苏。 这两颗珍珠是尹珞珞送给她的珍珠所制,随便一颗便能抵得上赵元容一身的开销。 “我做什么可不需要你过问,不过你越是不想让我得到的人,我越是想得到。” 苏绾月挑衅的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女人。 “反正方晋元对我有意思,只需要我点头答应,我便会是镇南将军府上的将军夫人,至于你,一个没了清白的女子,要么给方晋元做妾,要么便声名尽毁的嫁入其他小门小户。” 赵元容自然是不愿意走后者的路的,她若是甘愿嫁入小门小户,就不会上赶着攀附方晋元。 “赵元容,我劝你赶紧为自己想想,毕竟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 又是一巴掌。 这次的巴掌落在了赵元容的另一侧脸上。 苏绾月再次揉起了掌心。 这两巴掌,让她整只手都麻了。 “这两个耳光是教你以后在我面前该如何卑躬屈膝,若是再敢在我面前放肆,可就不只是两巴掌这么简单了。” 苏绾月一步步走至赵元容面前。 捏着她的脸,逼视着她。 “到时候,我就挖了你这双眼睛,割了你的鼻子,除了你的舌头,让你眼不能看,口不能言。” 赵元容身体僵住,接下来的话更让她恐惧。 苏绾月:“然后我会把你扔进枯井里,往里面扔下许多老鼠毒蛇,然后一块大石头封住枯井。” 苏绾月半眯起眼睛,仿佛她就是那条毒蛇。 “我会让你时时听着那些老鼠毒蛇的声音,最后被活生生饿死。” 一时间,赵元容脸色煞白。 她竟然不知世上会有如此残忍的刑罚。 偏偏苏绾月说的如此云淡风轻,更加让她不寒而栗。 她甚至可以笃定,苏绾月一定能做出这样的事。 她这样心狠手辣的人,什么做不出来。 苏绾月松开了她,此时的赵元容脸颊红肿,还显露着清晰的指印。 “在你没有靠山之前,就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了。” 赵元容不知是气还是怕,牙齿咬的咯咯响。 苏绾月向听荷和青叶是使了个眼色,她们立即扯着赵元容将人扔了出去。 第78章 主动上门 本来不怎么样的心情在整治过赵元容后好了不少。 晚膳时,苏绾月与比平时多吃了碗饭。 这就使得她撑的难受,只好半夜在院子里散步消食。 今日闹了这一出,赵元容定是更会对方晋元死缠烂打。 只不过方晋元那样的人,要他娶赵元容定是难上加难,看来还要再推他一把。 “听荷,我记得再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寿宴,许多官员都给太后准备了贺礼,我记得父亲也早早就为太后的寿宴做准备,我当时也未留意,你可记得贺礼是什么?” 听荷思索了一番,回答:“是一对玉如意,上好的羊脂玉所制,大人出事后便收入库房了。” 苏绾月转个身,换了方向,继续在院子里走着。 “虽说咱们无法进入皇宫给太后贺寿,但让旁人送给太后,也算是一片心意,明日一早你让人把那对玉如意拿给我。” 皎洁的月光落在苏绾月脸上。 她卸了钗环,三千青丝如滑缎般披到身后。 身着月白寝衣,在院子中走动时,更是一副飘逸之相,如同月下仙子。 更是比仙子多了颗七窍玲珑心。 不远处大树上的聂景易这么想着。 他还想再看一会儿,却见苏绾月被两个丫鬟扶进了屋子。 窗边多了个人影,对着烛火微微低头。 烛火一灭,屋子彻底暗了下去。 聂景易又在树上待了一会儿,见屋子里没有动静,更无人饮酒,才转身离去。 第二日清晨。 苏绾月正对着铜镜洗漱,听荷用漆盘端着一对玉如意走过来。 苏绾月拿过其中一只如意,不愧是上好的羊脂白玉,通体莹润,触手生温。 “这羊脂白玉确实是上品,可惜太后深居后宫多年,再好的玉也普通了。” 苏绾月的指尖慢慢移到玉如意的顶端。 上面的祥云栩栩如生。 “听荷,你去让找个技艺高超的匠人,从这里打通。” 苏绾月点了点祥云的中间。 “添些助眠的香料进去,再将洞口修补好,定要做到不留痕迹,别让旁人看痕迹。” 听荷反应过来,不由得被苏绾月的妙想折服。 “若是以香料填补,这玉如意便能发出淡淡的香味,确实是个新颖的办法。” 青叶也是连连称赞,可随即又有些担忧。 “太后她老人家会不会知道?” “当然会知道。” 苏绾月将玉如意放回漆盘。 “太后在后宫多年,从妃子登临后位,又从皇后当上了太后,心智手段都是常人难及,这么点小心思,当然逃不过太后的眼睛,可送礼送的就是这一份心意。” 身居高位的人不会喜欢一个太过聪明的人。 常年被人捧着,奉承在他们眼中已经成了常态,但奉承也要有奉承的对。 苏绾月抬手,挡住轻易给他戴珍珠不摇的动作。 青叶疑惑的问:“小姐素日最爱戴这只珍珠流苏,今日打算换一换了吗?” 苏绾月对着铜镜扬起笑容。 刹那间,芍药盛开,夺了一方春色。 “我今日打算去镇国将军府上一趟,自然要打扮得艳丽些,越花枝招展越好。” 青叶当即换了一副芙蓉头冠。 “小姐放心,奴婢定会把小姐打扮的艳压群芳,将那赵元容比的黯然失色。” 听荷当即说道:“我们小姐本就是绝色佳人,即使不施粉黛,也是清水出芙蓉,无人能及。” 梳好发髻,又换了身桃红蜀锦襦裙。 苏绾月对着镜子照了又照,总觉得还缺了些什么。 听荷和青叶冥思苦想着。 听荷灵光乍现:“奴婢知道了,是香囊。” 青叶也想到了曾经的一些事。 “奴婢记的夫人还在世时,大人每回来身上都会沾些香气,那些香气偏偏是林姨娘所喜爱的,致使每次大人走后,夫人都心痛难当。” 苏绾月点了点头,一枚香囊挂上了她的腰间。 香囊里放的是蜜兰香。 这香料还是尹尹珞珞给她的。 气味淡雅,极易沾染在衣衫,还经久不散。 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苏绾月带着她们二人坐上马车。 不一会儿,马车停在了将军府门口。 刚下马车,苏绾月看到了不远处正抱着几本书的宁洵之。 想来也有好些日子没见过他了。 可只看了一眼,苏绾月便收回目光,在侍卫的带领下步入将军府。 宁洵之本想叫住他,可话到嘴边怎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这么看着苏绾月步入将军府。 今日的苏绾月荣光绝世,而他却是一身布衣,实在上不了台面。 即使他们二人站在一起,别人见了也以为他们一个是小姐,一个是仆人。 将军府门口摆着两座威风凛凛的石狮子像,台上又站着两个护卫。 其中一个注意到了宁洵之,下了两级台阶,随意的挥手赶人。 “走走走,别在这逗留。” 宁洵之抱着怀里的书转身离开,身后的嘲讽之声却未停下。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德性,我们将军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的。” 宁洵之眼神微变,忽明忽暗,让人分不清在想什么。 科举马上很快就要开始了。 再忍忍。 再等等。 苏绾月一进将军府,便见方晋元大步迎来。 他的衣领还有些凌乱,离得近了,苏绾月眼尖的看到他脖颈处微红的痕迹。 看样子这痕迹是新的。 是有人知道她来了,生气耍小性子呢。 可再耍又怎么样,这个男人还不是抛下她来了。 “苏小姐来了,真是让我意外,不知苏小姐喜欢吃什么,我让厨房准备些苏小姐爱吃的点心。” 话语间,他的眼神不住的往苏绾月身上瞟,嘴角笑容更甚。 苏绾月行了个挑不出错的礼。 “今日上门叨扰,我想请将军帮个忙。” “这……” 方晋元看了眼周围,表情有些犯难。 “不知是什么忙?” 苏绾月犹豫的咬着下唇,眉眼间带着一丝忧愁,让人又怜又爱。 目光扫过不远处的角落,一个身影正停留在那里。 即使离得那么远,苏绾月能感受到来自那人眼神的恶毒。 第79章 娇柔造作 苏绾月上前几步,身形一个不稳,便往旁边倒去。 方晋元下意识伸手去接,揽住了苏绾月的腰身,帮她稳住身形。 这副场景几乎让赵元容气昏了头,将方晋元之前告知她的话全都抛诸脑后。 她快步冲上前去,一把将苏绾月从方晋元怀中拉出。 温香软玉陡然消失,方晋元顿时觉得怀中空落落的。 “你这贱人,竟敢来抢我的男人!” 苏绾月一脸无辜,瞪大了眼睛。 看了看赵元容,又看了看方晋元,似乎在问面前究竟是什么情况。 方晋元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的跳,竟然有人坏他好事。 他早就告诉过这个女人,不要在这个时候出来。 之后,他会补偿她的。 赵元容竟然将他的话当成了耳旁风。 方晋元做了那么久的将军,军营里更是军令为上,还从未有人敢不服从他的命令。 虽然生气,但是念着刚之前才与这人温存过,只好强压下这份怒意, 何况这里还有其他人在,他更要展现出风度。 撇开苏绾月的手,赵元容扑到方晋元身边,以一种占有欲十足的姿势挽住方晋元。 苏绾月借着她的力,故意退后几步,正巧被听荷扶住。 一旁的青叶高声道:“赵小姐这是何意?你怎么能推我们小姐,我们小姐身子弱,若是摔倒受了伤该怎么办?” 待她说完,苏绾月才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话。 对着赵元容,苏绾月莞尔一笑,还对她行了个礼。 “云容妹妹怕是误会了,我刚刚只是一时没站稳,方将军扶了我一把而已,妹妹何苦这般急切,像是我破坏了一对璧人。” 她眼神闪动,目光不住的往方晋元身上瞟。 那幽怨又娇嗔的眼神,像是在责怪他是个负心汉。 方晋元阅女无数,自然也看到了其中的几份情谊。 赵元容简直气得牙根痒痒,苏绾月明明是在故意勾引方晋元。 方晋元刚想辩解,却听得听荷提醒:“小姐慎言。” “赵姑娘还未婚配,方将军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这样的话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有损赵姑娘和方将军的声誉。” 苏绾月瞪大着眼睛,像是反应过来。 眸中积蓄着泪水,点点星光,摄人心魂。 “是我说错话了,我竟有了这样糊涂的想法。” 这话像是在怪自己。 她对着方晋元连连赔罪。 “小女子得罪了,既然将军有事,我便先行告退。” 苏绾月说完便要走,却听到身后挽留的声音。 “等等。” 方晋元一把推开身边的赵元容,可赵元容又扑了上来,张开双臂紧紧抱着他的腰。 方晋元脸色难看,暗觉这个女人实在是没有眼色,推开她竟然还扑上来。 青楼的女子都不会有这般行径。 心中恼火,方晋元大力的推开她。 在赵元容即将再次扑过来时,旁边的两个丫鬟有眼色的上前,一左一右按住赵元容的肩膀。 丫鬟低声提醒了她几句,赵元容脸色突变,慢慢冷静下来。 她笑的极为勉强。 “让姐姐看笑话了,我刚刚就是一时情急,看到方将军身边飞舞着一只蜜蜂,怕伤到方将军,这才上前护着,姐姐可别多心。” 这话可真是有意思。 方晋元堂堂一个将军,身强力壮,更是战功无数,岂会被一只蜜蜂吓到。 何况,赵元容刚刚的那些话里可不是维护之意。 赵元容深吸一口气,甩开身边的两个丫鬟,笑吟吟的站着。 “我失了名声是小,污了方将军的清誉是大,姐姐可要好好思量。” 苏绾月岂会听不出她话语里的威胁。 可她何时将赵元容这个蠢女人的威胁放在心上。 苏绾月并不看她,只将眼神落在方晋元身上。 得知两人并不是情人关系,苏绾月面上多了几分浅笑。 “将军放心,我自然不会做出有损将军名誉之事。” 名誉之外的事可就不一定了。 方晋元松了口气,还好苏绾月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若是真的让她得知自己与赵元容的事,那可就不好办了。 苏绾月主动上前牵起赵元容的手。 先前还不觉得,眼下两人站在一起,方晋元不由得对比起两人来。 更觉得苏绾月国色天香,不是寻常女子能比的。 苏绾月笑得和善:“元容妹妹,你昨日才从苏府离开,今日竟然又在方将军府上见到了,不知元容妹妹来找方将军是为何事?” 赵元容但笑不语,她来此处自然是与方晋元增进感情的。 她笑着反问:“月姐姐来这里又是为什么呢?” 苏绾月颔首,快速扫了方晋元一眼,接着又收回目光。 “我无才无德,如今遇到了麻烦,自然是要求人帮忙的,方将军人品贵重,我……信得过。” 最后三个字,带了些情意,让人无限向往。 赵元容差点将手中的帕子撕碎。 这人竟敢当着她的面勾搭方晋元。 那人明知道自己与方晋元两情相悦,竟然还做出这样的事,品性真是不端。 苏绾月漫不经心欣赏着赵元容的神色,这副紧绷的面色下是强忍的怒气。 敢怒不敢言,甚至一点都无法表露出来。 真是想想都让人心情大好。 苏绾月抬手轻按了下太阳穴,身子柔柔的晃了两下。 方晋元紧张的上前想要辅助她,却被苏绾月堪堪避开。 苏绾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软着声音:“有些饿了,不知能否尝尝将军府上的点心。” 方晋元自然是喜闻乐见。 “我这便去让厨娘多准备一些,你们姐妹俩好好说说话,我等会儿便来。” 方晋元离去后,赵元容的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苏绾月,你今日这番姿态,真是做作的让人恶心。” 苏绾月掩面笑着,低语道:“妹妹觉得恶心又能如何,有人喜欢看啊?不知妹妹做出这番姿态,可会有人侧目?” 她看了周围的人一眼,靠近赵元容,与她面贴面的站着。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妹妹可要注意言辞,若是让旁人听了去,进了某些人的耳朵,妹妹苦心经营的形象,可就毁于一旦了。” 第80章 人面桃花 赵元容有气难言,只能深深忍下去。 偏偏苏绾月不愿意这样放过她,拉着她的手在院中闲逛起来。 “妹妹,你看这院子里种满了这么多花,你觉得其中哪一朵最好?” 赵元容随意回道:“各花入各眼,哪有最好的。” 甩了下手中的帕子,又扶了扶鬓发。 “姐姐曾经在苏府就是这样跟我说的,怎么自己分不清了?” 苏绾月叹息一声,昂首望天。 一会儿后,目光重新回到面前的这些红花绿叶上。 “当时我确实是这么个想法,可后来我才发现是我错了。” 她提着裙摆缓步走前,停在一支芍药花前。 芍药颜色艳丽,花瓣饱满,在一众浅粉淡黄的花里极为显眼。 “无论什么东西,只要摆在人的眼前,总会有高下之分,大多数人会将目光和精力放在最好的那个上,其他的,就算是被人踩在脚下碾得粉碎,也无人在意。” 白皙的指尖在嫣红的芍药花瓣上点了点。 下一刻,她手指下移,捏住花茎,另一只手抓住下方,用了些力,花朵连同一小截花茎落到了苏绾月掌心。 赵元容先是皱眉,接着又是一喜。 她指着苏绾月,呵斥中带着幸灾乐祸:“大胆,这可是方将军亲手种下的花,由最好的匠人悉心栽培,你竟敢动手摘下。” 赵元容急切的转身,激动的扯着一个丫鬟的袖子。 “你们都看到了,她毁了方将军的花,应该抓住她好好惩处一番。” 丫鬟目视前方,连正眼也不给赵元容一个。 苏绾月看向这个丫鬟,其他倒是寻常,一双眼睛却冷得吓人,像是把刀,泛着寒气。 同时,她身上还有股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丝毫不逊色旁边的侍卫。 丫鬟推开赵元容的手,丝毫没有下人对主子的恭敬。 “赵小姐,我等是方将军的人,只听方将军吩咐。” 几句话,如冷水一般从头浇下。 赵元容转过身来,侧视着苏绾月。 苏绾月捏着芍药下部搓了搓,花瓣也随之转了转。 低头闻了闻,浓郁的花香传来。 “将军府的芍药真是又美又香,元容妹妹怎么不摘一朵?” 赵元容咽了咽口水,死死攥着拳头。 指甲嵌入血肉中,丝丝血液从指尖冒出,她却只能忍着。 她不是没想过,前些日子她刚想摘下一朵戴在发间点缀,刚伸手就被方晋元撞见,当着全府的下人好一顿训斥,一点脸面都没留。 赵元容就不信了,眼前的苏绾月能成为例外? 方晋元缓步前来,苏绾月竟反手将那朵芍药戴在发间。 赵元容抢先对着方晋元行礼,却发现这人竟然换了身衣衫。 只见他着了件冰湖蓝宝相花漳缎方袱鹤袍,一条暗绛红蛮纹腰带系在腰间,长发用玉冠束起,一双深不可测的虎目炯炯有神。 他绕过面前挡路的赵元容,来到苏绾月面前。 唰的一声。 手中的扇子展开,露出一幅山水图。 “苏小姐戴上这朵芍药花,我才知道‘人面桃花相映红’是真的。” 轻柔的语气像是在哄情人。 赵元容气得差点控制不住眼泪。 她以清白之躯与方晋元暗中厮混,付出了一切,从未得到过这般宠溺的呵护。 苏绾月又凭什么? 苏绾月抿了下唇,一副娇羞之态,引得方晋元心神一阵荡漾。 “多谢方将军赞许,将军院子里的这些花开得实在好,我一时没忍住摘了一朵,还请方将军见谅。” 方晋元笑道:“能入苏小姐的眼,是这些花的福气,若是苏小姐愿意,可随意来府上赏花。” 苏绾月刚要开口言谢,想到什么,又闭上了嘴。 侧过身去,低着头抠起指甲来。 方晋元绕到她面前,轻声问:“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顾虑?” 苏绾月看了他一眼,又收回目光。 “我一个闺阁女子,若是常常来将军府上,怕是会惹人非议。” 方晋元大笑两声,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这有什么,苏小姐放心来就是,不必在意那些俗人的目光。” 苏绾月低下头,许久不搭话。 赵元容强撑着笑容来到方晋元身边。 “将军,我姐姐很是看重名声,你就别为难她了。” 方晋元并不搭理她,直直的望住苏绾月。 “是我不好,不如这样,我让人将这些花摘下,趁着新鲜,都送到苏府,是晒干了制成颜纸还是做成点心,全由苏小姐做主。” 苏绾月扯着袖子遮住下半张脸,一双眼睛却透露着笑意。 “谢过方将军。” 随后,苏绾月又看向赵元容。 “元容是我妹妹,她的母亲又是苏府的姨娘,这些鲜花开得这么好,我一个人也用不完,不如分一半给元容妹妹。” “”方晋元先是有些犹豫,随后笑着答应下来,“我已经将花送给了你,你若愿意分一半给其他人,我也不会阻拦。” 苏绾月再次道谢,目光轻轻从赵元容身上扫过。 赵元容身子不稳,差点摔在地上。 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和苏绾月在方晋元心中的差距。 跟了方晋元这段日子,她自然知道方晋元是风流的。 可她总觉得方晋元对自己和对那些人是不同的,今日看到他对苏绾月的态度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与众不同。 而自己,则是和其他女人一样。 像是一件衣服,新鲜的时候日日穿着,有了更好的衣服则将旧衣抛之脑后。 “元容妹妹。” 不知什么时候,苏绾月站到了她面前,握住了她的手。 “妹妹想什么呢,叫了你两声你都没回我。” 赵元容回过神来。 苏绾月笑颜如花:“元容妹妹,方将军准备了许多点心,让我们去享用呢。” 方晋元也道:“离午膳还有些时候,先用些糕点,府上请了新厨子,今日也都尝尝。” 苏绾月微微福身,道:“将军先请。” 于是,方晋元在前面走着,苏绾月和赵元容缓步跟在后面。 赵元容压低声音:“苏绾月,所有男人的注意力都在你身上,你肯定得意的很。” 苏绾月抬手摸了摸发现的芍药。 “妹妹并不懊恼,这些手段,可都是从你母亲身上学来的。” 第81章 想求和? “你!” 赵元容愤恨的瞪着苏绾月。 很快,她又软下语气。 “月姐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母亲确实有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可她已经疯了,不会再对你不利。” 说着,赵元容抹起眼泪。 “我曾经也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可姐姐也都责罚过我,出了气,能不能放过我,让我好好过日子。” 苏绾月闭口不言,冷冷的盯着她。 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苏绾月紧紧抓了下她的手,像是在发泄。 “你想与我修好?” 赵元容点了点头。 苏绾月嘴角扯出一抹弧度,这个表情像是三岁小儿随意的画作,在纸上寥寥画了几笔,能看清是个人的表情,却生硬的很。 “没这么简单。” 扔下这句话,苏绾月甩开她的手,大步上前,走在落后方晋元两步的位置。 两人在前方有说有笑的,赵元容一身素衣,头上仅用一支简单的贝壳发簪点缀。 跟在后面,和几个丫鬟混在一起。 不行,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苏绾月将方晋元抢走。 方晋元是她唯一可以攀附的人了,必须牢牢攥在手里,然后才能将苏绾月踩在脚下。 坐在前厅,桌子上摆的都是些软糯清甜的点心。 苏绾月端起茶盏,茶味清香,抿了一口,唇齿留香。 “这茶可真香,我竟连见都没见过。” 方晋元眉眼间带着些得意。 “这是圣上赏灯茶,是他国的贡品,别的地方自然没有。” 苏绾月惊讶得瞪大眼睛,樱红的唇瓣也微微张开,有些惶恐,显然没想到这茶大有来头。 手中的茶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方晋元笑道:“喜欢就多用些,不必拘束。” 苏绾月这才饮了口茶。 赵元容随手拿了块糕点,大口大口的吃着。 手中的糕点像是她的仇人,每次咬下,都要留下清晰的牙印。 方晋元见苏绾月只饮茶不用糕点,疑惑的问:“怎么了?可是不喜欢这些糕点?” 苏绾月回答:“这些点心模样精致,闻着也独具香味,可” 方晋元追问:“可什么?” 赵元容笑着凑到苏绾月身边,态度亲近,外人看着,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的关系极好。 “姐姐,你不会觉得将军府的点心不好,我知道你身边的青叶手艺好,可也不能浪费了方将军的一番心意。” 末了,她还嫌不够,又补充道:“之前可是姐姐喊饿,方将军才特意让人准备的。” 苏绾月看了眼听荷。 听荷会意,道:“赵姑娘怕是忘了,您幼时带着我们小姐到厨房吃了许多半生不熟的薏米,害得我们小姐吃伤了胃,此后小姐再也不碰薏米。” 赵元容脸色一变。 得知缘由,方晋元立即让人将苏绾月手边的薏米糕端到一旁,换了枣泥山药糕。 苏绾月这才用了几块糕点。 午膳时,方晋元一心都在苏绾月身上,将赵元容忽略了个彻底。 不论面前的男人说什么,苏绾月都笑着搭话,偶尔问一问赵元容,恍若自己也是将军府的主人。 用过午膳,方晋元亲自送苏绾月出门,看着她上了马车。 一回苏府。 流水的佳肴送入揽月阁。 青叶在厨房忙得锅铲都要冒火星了。 苏绾月坐在桌前,手中的筷子不住移动,进食速度惊人。 听荷用刀将滋滋冒油的烤乳鸽分成小块,不烫了才放到苏绾月面前。 “小姐慢些,别噎着。” 苏绾月喝了口汤,将嘴里的东西咽下。 “方晋元府上的饭菜实在不合我的胃口,从昨晚到现在,就用了那几口糕点,实在饿得慌。” 青叶端着刚烹好的鸡汤过来。 “将军府里的饭菜油太多,味太重,小姐定然吃不惯。” 苏绾月忙里抽空说道:“那些菜又咸又辣,我还是更喜欢青叶的手艺。” 青叶盛了碗鸡汤,拿着扇子在一旁对着鸡汤扇风。 “我看了那些菜,辛辣为主,是南边的菜式,方将军是镇南将军,口味自然与南边近,就是委屈我们小姐了。” 咳咳咳 吃得太快,苏绾月猛咳起来。 听荷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道:“小姐别急,这些都是谢小姐的,没人和小姐抢。” 缓了好一会儿,苏绾月才止住咳嗽。 让其他人退出屋子,苏绾月拉着听荷和青叶坐在自己两边。 “你们也坐下陪我一起,咱们好久没一起用饭了。” 听荷笑道:“说起来,奴婢也很久没陪小姐用饭了。” 青叶将凉好的鸡汤放到苏绾月面前。 “我的手艺比之前又进步了不少,小姐和听荷可要多吃些,才不枉我费的这些力气。” 三人如同姐妹般说说笑笑的用着菜肴,没有半点在将军府的拘束。 青叶道:“今日小姐和方将军说话间,赵元容的脸色可难看了。” 听荷也笑道:“她一直想攀上将军府的高枝,却发现那根树枝主动伸向了别人,自然恼火。” 一碗鸡汤下肚,苏绾月吃了个半饱,进食的速度也缓了下来。 “曾经,林姨娘故意在娘亲面前和父亲亲近,那时,她宣扬她母亲手段高明,总是嘲讽是娘亲无用,看不住自己的男人。如今,也换她尝尝这样的滋味了。” 苏绾月今日故意亲近方晋元,香囊里的气味定然沾染到他衣衫上。 今夜乃至以后的一段时间,赵元容怕是都睡不好了。 院子外一阵吵嚷。 苏绾月心生疑惑,听荷和青叶都有些生气。 从夫人离世开始,她们一直忙这忙那,好不容易静下来用顿饭,却不得安静。 “小侯爷,您等等,我们小姐还在用膳,奴婢要先去通传。” 门被大力的推开。 听荷和青叶站在苏绾月的身旁,左右护法似的挡住来人去路。 聂景易看了眼桌上的饭菜,上前拿起盛着鸡汤的海碗里的汤匙。 鸡汤上漂着些油水,搅动间香味再次从海碗里挤出去。 咣当一声。 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起。 “回来又吃这么多,是将军府上的糕点不好还是饭食不好?” 聂景易冷笑两声,语气古怪又刺耳。 “就算是吃食不好,有人陪着,心情也会好。” 苏绾月听得直皱眉,反手将筷子摔在桌上。 第82章 无意中发现的大秘密 听荷见情况不对,立即让其他下人离开,自己则是上前关上门,不让旁人听到里面的动静。 苏绾月坐在那里,懒懒的看着聂景易。 “我做事什么时候轮到小侯爷管了?” 聂景易大步上前,抓着苏绾月的左手,大力的将人从座位上扯起来。 “不用我管?所以你就去勾引方晋元是吗?” 理智被怒火冲破,聂景易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只想利用他害赵元容而已,只要你跟我说一声,我立马就能将人抓到你面前,任你处置。” “你非要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吗?和青楼里以色侍人的妓子有什么区别?” 聂景易将苏绾月甩到一边,一把掀翻摆满佳肴的桌子。 桌子侧翻,汤汤水水撒了一地,整个房间凌乱不堪。 苏绾月身子不稳,胳膊一下撞在柜角上。 听荷、青叶一左一右将苏绾月扶起。 苏绾月揉了揉左胳膊,随即直起身,一步步坚定的来到聂景易面前。 聂景易身形高大,苏绾月只能仰头看他,气势却半分不弱。 “下作又怎么样?不过是笑一笑就能达成目的,何乐而不为?” 她扯着嘴角笑得灿烂。 “小侯爷熟读兵书,定然清楚美人计是上上之策,怎么,你用得我用不得?” 苏绾月大力的戳着他的胸口,不住的质问。 “你用的是别人的美色,我用我自己的,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 由于太过生气,苏绾月的胸口大幅度的起伏着。 听荷担忧的上前,刚伸出手却被苏绾月拂开。 聂景易紧抿着唇,脸色紧绷,额头上的青筋不住的跳动,身侧的两只手也攥成拳头。 苏绾月开口就是讥讽:“还是说,你想让我勾引的不是方晋元,而是你?” 被说中心事,聂景易身侧的手一松,眼神不住的闪动。 看他这个反应,苏绾月就知道她说对了。 她嗤笑一声。 “小侯爷,我从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帮我,若是当初我求你帮忙,你会向我要什么呢?” 聂景易:“” 苏绾月将隐隐作痛的左臂背在身后。 “小侯爷,你要的比我在方晋元面前付出的要多,我知道怎么选。” 聂景易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不满。 “苏绾月,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倔,明知道会吃苦还非要去做,好好嫁个人,让夫君帮你出气不好吗?” 这样的话一出,苏绾月觉得眼前这个聂景易陌生的很。 “自己能做的事为什么要让别人来?小侯爷,你说过,你就是因为想自己挣得荣耀,在战场上才不要别人保护的。” 聂景易的眼神怪异起来,侧过身去,不想再与苏绾月对视。 苏绾月踢开脚边的碎碗,清脆的声音在被怒火充斥的房间内极为刺耳。 看着面前的聂景易,苏绾月脑海里冒出个荒诞的想法,嘴里也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 “聂景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对秦珏调戏我时袖手旁观的你、现在指责我的你,和之前让我不要酗酒、给我送药的你,完全像是两个。” 苏绾月摇摇头,像是失望至极。 要是有两个聂景易就好了。 苏绾月冷不丁的问:“聂景易,你不会有个孪生兄弟。” 聂景易猛的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这个眼神,像是带着杀意的箭,对着目标飞驰而来。 苏绾月僵在原地。 两人僵持着,房间里的空气一寸寸被冻住,让人无法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聂景易甩袖离开,撂下一句“不知所谓”。 待他离去,苏绾月身子瘫软在地上,差点被地上的碎瓷片划破皮肤。 聂景易刚刚那个眼神,分明是想杀了她。 听荷将苏绾月扶起。 “奴婢也觉得小侯爷有时候像换了个人,之前在镇国公府,小侯爷明明那么温柔细心,现在的却这个样子,奴婢都要怀疑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了。” 青叶边收拾地上的残渣边说道:“武安侯只有小侯爷一个独子,京城所有人都知道,就连满月酒都是圣上让人在宫里办的。” “而且,咱们大庆视龙凤胎为龙凤呈祥,其他的双生子则为不祥,若是武安侯真的有两个儿子” 苏绾月一把捂住她的嘴。 青叶反应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 三人对视着,一个大秘密将她们连接在一起。 苏绾月抖着手,颤着声音道:“这件事,我们以前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你们一定要将这件事忘了,谁问都不知道。” 听荷和青叶不住的点头。 这样的秘密,一不小心就会惹祸上身。 听荷二人收拾着残局。 苏绾月扶着墙壁来到一旁,坐在窗户边。 脸上毫无表情,心思却烦乱非常。 京城的所有人都知道武安侯只有一个独子,圣上也不例外。 如果真是双胞胎,那就是欺君之罪,这么多年都没被人得知 这些年,聂景易一直在边关生活,与京城来往甚少。 世上知道这个消息的,应该只有侯府的心腹,不是心腹的,怕是早就被处理了。 武安侯手握兵权,想要无声无息的除去一些人,简直是易如反掌。 苏绾月后怕的吞了吞口水。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刚刚到无心之言给自己带来了怎样的祸端。 左臂的疼痛愈发明显。 “小姐,你怎么了?” 苏绾月疼得额头上沁满细密的汗珠,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声音。 青叶急切的跑出去找大夫。 听荷让人准备热水,拧了帕子给苏绾月敷胳膊。 “小姐胳膊上的伤许久没发作了,都怪小侯爷,害得小姐旧伤复发。” 热敷了好一会儿,大夫拿出一卷银针。 细长的银针在大夫的轻拈下慢慢刺入皮肤。 苏绾月闭着眼睛,没了视觉,触觉更加明显。 十几根银针扎在皮肤上,苏绾月将被子攥得皱巴巴的不成样子。 大夫道:“小姐胳膊上的伤反反复复的,以后可要注意,不能再受到激烈的撞击了,否则,这只胳膊怕是” 最后的摇头,足够让人知道什么意思。 第83章 恶心干呕 大夫离去后,听荷和青叶都半蹲在窗前,通红着眼睛。 年纪较轻的青叶甚至落下泪来。 “之前都以为是小毛病,养养就好了,如今却愈发严重,如何是好?” 听荷想伸手碰碰苏绾月的胳膊,却在堪堪碰到时收回了手。 “小姐伤了胳膊以来,昔日喜欢的琴几乎没碰过几次,就怕再伤着,却还是这样,以后,每日青叶都熬上一碗浓浓的骨头汤,小姐须得喝了才好。” 青叶连忙附和。 “是的,骨头汤最养人,以后我日日炖着,小姐每日喝着,兴许哪天胳膊就好了。” 苏绾月知道她们是为自己好,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你做了,我就喝。” 因为这句话,苏绾月连喝了一个月的骨头汤。 就连睡觉时,都能梦到一大锅骨头汤。 这天,苏绾月正在用早膳,青叶端来了今日的骨头汤。 闻到这股味道,苏绾月胃里一阵翻涌。 她强忍着恶心,对青叶说道:“先放那儿,我待会儿再喝。” 青叶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在听荷的示意下放下汤出去了。 听荷端起汤碗,用汤匙搅动几下。 “小姐,日日都喝骨头汤,自然觉得腻了,但一切要为胳膊着想,奴婢看这骨头汤的效用不错,这些日子,小姐的胳膊都不像以前发作的厉害了。” 汤送到嘴边,苏绾月别过脸去看,都不想看一眼。 “姐姐,我来看你了。” 赵元容姗姗前来,面上带着和善的笑容。 苏绾月见他主动上门,心中竟有些佩服起她的勇气。 一而再再而三的吃亏,还敢送上门来。 换了旁人,可不一定有这样的毅力。 “姐姐在喝汤啊,这汤一看便知是青叶的手艺,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 赵元容眉眼弯弯,像是真的只为讨一口汤喝。 苏绾月大方道:“一碗汤而已,你是我妹妹,你若想要,姐姐哪有不给的道理。” 在她的示意下,听荷有些不情愿的将骨头汤摆在赵元容面前。 汤味涌入鼻尖,苏绾月一个没忍住,干呕了两下。 这骨头汤必须得让青叶停了。 赵元容神色古怪,慢悠悠的喝起汤来。 光是看着她喝,苏绾月都觉得胃里不舒服。 没一会儿,赵元容脸色一变。 她惊讶出声:“你不会是怀孕了?” 苏绾月愣了一下,实在意外她会是这个想法。 恰恰是她这个愣神的反应,让赵元容在心中笃定苏绾月是有了身孕。 反应过来后,苏绾月连连辩解。 “妹妹说什么呢,我一个闺阁在室女,清清白白的人,你怎么能这样想呢?” 她将手置于小腹上,视线也落到一旁,神情像极了心虚。 赵元容连忙抬手拍了下嘴。 “瞧我这张嘴呀,说什么胡话呢。” 又和苏绾月闲聊了几句,然后不经意地提到了方晋元。 苏绾月心中一动,明白了她的意图,于是故意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言语中还带着几分亲昵。 一边露出幸福的笑容,一边用手轻抚着自己的小腹。 赵元容果然沉不住气了,随意找了个借口拂袖而去。 待她走后,苏绾月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听荷道:“她今日倒是比之前冷静了许多。” 苏绾月轻蔑的笑着:“进步也改变不了愚蠢的头脑,看到我干呕竟然能想到我有身孕,着实让我吃惊。” 不仅是苏绾月,换作任何人都会错愕的。 但发生在赵云容身上,又显得极为合理。 她能做出与人私通之事,又如何不会想到这一方面。 “不过经她这么一说,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苏绾月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既然赵元容认为她怀孕了,那不妨就让她深信不疑。 接下来的几日,苏绾月让青叶对外宣称最近天热,她中了暑气,食欲不振。 赵元容花了银子从下人口中买了消息,心中更是慌乱不堪。 看苏绾月的反应,这个孩子定是方晋元的。 方晋元原本就重视苏绾月,若是得知她怀了孩子,那他心里更没自己的位置了,自己则更是无法成为将军夫人。 不行,绝对不行。 只有她才能当上将军夫人。 苏绾月以为怀个孩子就能抢走属于她的将军夫人的身份了吗? 不,她绝不会允许。 孩子而已,能怀上就能打掉。 这日,苏绾月正在院子里的凉棚下乘凉。 天气热了,在这样一个凉棚下用些冰碗,实在是舒爽惬意。 听荷端着盘西瓜缓步走来。 “小姐,将军府派人来了。” 闻言,苏绾月靠在椅子上,缓慢的摇着扇子,做出一副怏怏的病态来。 “让人来我面前回话。” 来者是个小厮,长的倒是白净喜人。 “苏小姐,将军让小的送了许多花来,有刚摘下来的鲜花,还有已经晒干的花干。” 接着十几个女子端着漆盘站到一旁,盘子上整整齐齐的摆着花朵。 小厮低着头说道:“将军说之前就该把花给苏小姐送来,但庭院里的花有些开的不好,便让人精心养护了这些时日才送来,还希望苏小姐别嫌弃。” 苏绾月咳嗽两声,声音有气无力。 “将军如此将我的话放在心上,我感谢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弃。” 听荷放下西瓜,将茶盏送到苏绾月面前。 “小姐这几日中了暑气,身子不舒服,先喝两口茶再说话。” 随即她又转身对着小厮道:“我们小姐身子不舒服,过几日再亲自上门道谢。” 小厮连连点头。 “这是自然,苏小姐可要好好养着身子,小的来时,将军还特意嘱咐,这些花可做点心,也可沏了茶喝,其中不乏有清热解暑的,还请苏小姐善用。” 苏绾月抿了口茶,听荷在一旁打着扇子。 “你们顶着这样大的太阳来一趟实在辛苦,等会儿去领些赏钱。” 小厮立即和那十几个女子行礼道谢。 他们都是干活的,能多领些赏钱,又岂会不高兴。 随即,苏绾月又道:“已经入夏,你也要好好照顾将军,莫让将军像我一样,不慎中了暑气,如今连门都出不了。” 小厮脸上洋溢着喜悦。 “苏小姐放心,小的定会转达。” 苏绾月又咳了两声:“我身体实在不适,你们将东西放下后早些回去交差,听荷你送送他们。” 听荷会意,带着小厮和那十几个丫鬟离开。 面前摆着十几盘花朵,朵朵都是精心挑选出来的。 花朵上的每一片花瓣都挑不出一点不好,方晋元确实用心了。 青叶制了冰碗端到院子里。 苏绾月正拿着一朵晒干的花瓣在掌心把玩。 “青叶,你来看看这些花瓣可否有异常。” 青叶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儿,倒也没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小姐,会不会是咱们想多了?” 苏绾月摇摇头:“赵云容既然认定我有身孕,便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越是没发现,就证明她做的越隐蔽。” 青叶拿着花瓣,脑海中闪过一个人。 “奴婢记得赵伯会种花,不如请他看看,或许能发现其中的猫腻。” 苏绾月立即让青叶带了些花去找赵伯,黄昏时分,青叶匆匆跑回揽月阁。 进入屋子,拿出两只包着东西的手帕。 “小姐请看,这是赵伯让我带回来的晒干的花瓣,这边则是将军府送来的。” 仔细观察两边的花瓣,发现颜色上有少许的差异。 青叶说道:“赵伯说那些新鲜的花没什么问题,但这些晒干的花则是被人用硫磺熏过。” 苏绾月有些错愕。 “硫磺?” 青叶点点头:“是硫磺,赵伯说一般的花在太阳底下晒干后,虽然也能保存一段时间,但用硫磺熏过的保存的时间则更久,颜色也会更鲜艳,小姐若是用这些花瓣泡茶,百害而无一利。” 第84章 将计就计 赵元容竟然有这样的心思,比以前进步不少。 苏绾月将那朵干花置于掌心,五指收拢,一阵脆响。 细碎的花瓣纷纷落在帕子上。 “过几日去将军府下个帖子,就说我身子好了许多,为表达谢意,请方将军来府上一聚,把赵元容也叫过来。” “她费尽心思准备的花瓣,自己也得尝尝。” 短短几日后,方晋元和赵元容便应约而至。 苏绾月在门口等着,和方晋元一同踏入了苏府大门。 阳光洒落在他们身上,仿佛给他们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使得他们的身影显得格外挺拔与坚定。 两人并肩而行,方晋元步伐稳健有力,脸上洋溢着自信和期待的神情。 两人谈笑风生,谈论着近日来发生的趣事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方晋元风度翩翩,言辞间透露出博学多才;苏绾月则温婉动人,微笑中流露出聪慧与机智。 他们相互映衬,宛如一对金童玉女,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被晾在一旁的赵元容气得七窍生烟、面红耳赤,但却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屡次想要插话,但每次都找不到合适的时机插入自己的观点。 即使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说了一两句,也是词不达意、逻辑混乱,完全无法表达出自己真正的想法和意图。 院子的凉亭里,摆好了上好的茶具。 让方晋元和赵元容落座后,苏绾月轻移莲步走到桌前,轻轻地提起茶壶,将一瓮清泉倒入壶中。 然后,她熟练地从一旁的花篮中取出几片娇艳欲滴的花瓣,小心翼翼地放入壶内。随着水温逐渐升高,花瓣在水中舒展开来,散发出淡淡的清香。 茶煮好后,苏绾月端起茶壶,缓缓地将茶水注入精美的茶杯中。 那茶汤清澈明亮,宛如琥珀一般晶莹剔透;而漂浮在水面上的花瓣,更是美不胜收。 这一切都让人感受到了一种宁静与美好。 方晋元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一般,直直地盯着前方的苏绾月,仿佛失去了控制。 茶端上桌后,苏绾月率先端给了方晋元。 “方将军,这些花瓣是能让人送来的,我喝了几次,觉得味道甚好。” 方晋元看着面前的花茶,心中有些得意。 “能得苏小姐如此夸赞,是这些花的福气。” 方晋元抿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赵元容心中暗自窃喜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平静。 苏绾月啊苏绾月,你害了我那么多次,也该轮到你了。 赵元容对自己精心设计的计划充满信心。 就在这时,一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茶水被送到了她的面前。 刹那间,赵元容的心跳陡然加速,原本淡定从容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慌乱。 她紧张地握住手边的茶杯,手指微微颤抖着,脸上的笑容也几乎维持不住。 苏绾月见状,询问发生了何事。 赵元容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她让人用了大量的硫磺将花瓣熏过,自然得知这些花瓣是不能入口的。 可她若不喝,岂不是惹人怀疑。 一时间,赵元容陷入进退两难。 苏绾月一边打着扇子,一边笑道:“元容妹妹,这花瓣可是方将军请人精心照看后才送过来的,你若不喝,岂不是辜负了方将军的一番美意?” 赵元容眼神闪烁不定,不敢直视方晋元,可又害怕对方发现什么。 越是在惊慌时,越容易露出破绽。 赵元容偷偷瞥了一眼方晋元,只见对方眉头紧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方晋元敏锐地察觉到了赵元容的异样,心头不禁涌起一股疑虑。 每次看到她这种表情,就知道她准没干什么好事。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眼神也随之落到她手中的茶水上。 像是发现了什么,方晋元收回目光,看向自己手中的茶水。 苏绾月在一旁拱火。 “方将军送来的这些花与旁处不同,颜色比寻常的花要鲜艳许多,可见工匠有多用心。” 赵元容心中一紧,希望苏绾月只是随口一句,没有发现其中的手脚。 方晋元不知事情全貌,却也了解了几分。 想到自己刚刚喝了这动了手脚的花茶,心中一阵不满。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笑着对赵元容说道:“赵姑娘,你也品一品这花茶,看看是否如苏小姐所言那般独特。” 赵元容面露难色,她迟疑地拿起茶杯,低头轻嗅了一下,香味钻入鼻中。 她本就心虚,此时更加慌张,手一抖,杯中的茶水溅出了一些。 “真是失礼。” 赵元容急忙放下杯子,掏出手绢擦拭。 苏绾月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总是做些蠢事,没有一点苏绾月的兰心蕙质。 方晋元声音偏冷:“赵姑娘,你是不是身体不适?若是如此,还是早些回去歇息。” 赵元容如获大赦,连忙起身告辞。 苏绾月嘴角微扬,轻声说道:“元蓉妹妹最喜欢花茶了,以前总缠着我亲手烹茶给她,怎么今日一口没喝便走了,怕是喝腻了我烹的茶。”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神情。 原本明亮的眼眸此刻也黯淡许多。 方晋元静静地看着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怜爱之情,他暗自琢磨着该如何安慰这个让人心疼的女子。 “近来天气炎热,赵姑娘身子不适也属正常。” 看了眼手边的茶水,方晋元岔开话题:“苏小姐今日以花入茶实在让人惊喜,夏日炎炎,不如喝些凉茶来的痛快。” “正巧我府上还有许多,我这便让人送来。” 苏绾月缓缓地低下了头,双眸犹如清澈的湖水,流露出丝丝羞涩与腼腆。 她轻轻地移动脚步,向着前方略微欠身行礼,动作优雅而自然。 “那我便不客气了,多谢方将军。” 方晋元手底下的人速度奇快,没一会儿凉茶便被送了来。 炎炎夏日,一杯凉茶驱散了酷暑。 苏绾月和方晋元相对而坐于凉亭中,一边享用凉茶,一边谈笑风生。 苏绾月上辈子在他手底下,吃了那么多苦,自然知道该说什么话让面前这人高兴。 第85章 真面目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方晋元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府邸。 他步履匆匆地穿过庭院,心中惦记着未完成的事务。 一进房间,一股淡淡的香气扑鼻而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具柔软的身躯突然从背后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方晋元身体一僵,感受到那熟悉的温度和气息,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赵元容轻轻捏着嗓子,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又娇又软:“将军怎么现在才回来呀?人家可是一直在等着将军呢~真的好想将军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脸贴在方晋元宽阔的背上,似有若无地蹭了几下。 方晋元转过身来,看着眼前这张清秀的脸庞,嘴角扯出一抹笑容,眼中却一片冷意。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赵元容的头发,柔声道:“可苏绾月多说了几句话,回来的便晚了。” 赵元容耍脾气的推了他一把,转过身去佯装生气。 “一见着月姐姐,将军就把我给抛诸脑后了,元容可不依呢。” 像往日无数次那一样,等着方晋元哄她。 “哦,那你想怎么样?” 赵元容背对着他,没有注意到方晋元愈发深沉的脸色。 她故意犹豫了一会儿。 “我跟了将军许久,旁人却不知我是将军的人,这着实让元容心中难受。” 方晋元冷笑两声:“心中难受,所以对花做了手脚?” 赵元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还没等她开口,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她的脑后袭来。 这股力量如此迅猛,以至于赵元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便是一阵刺骨的疼痛传遍了整个脸部。 方晋元竟然伸手抓住了她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脸狠狠地撞向了坚硬的门板! 砰的一声闷响过后,赵元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一般,剧痛让她几乎失去了意识。 而她的脸颊也因为这猛烈的撞击而迅速红肿起来,甚至额头开始渗出丝丝鲜血。 跟了方晋元许久,赵元容还是第一次被这样粗暴的对待,吓得她浑身战栗,久久不能回神。 方晋元那阴寒得仿若来自地府幽冥般的嗓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在赵元容耳畔如恶鬼低语般响起。 \"那些花皆是本将军命人送往苏府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收买他人对这些花动手脚!\" 赵元容闻听此言,顿时心慌意乱,语无伦次地辩解道:\"我绝无此意啊!我怎会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呢?\" 在极度惊慌失措之中,她已顾不上其他,只是一个劲地把罪责推到苏绾月身上。 \"定是那苏绾月向将军进了谗言?定然是她蓄意搬弄是非,妄图破坏我与将军之间的感情。\" 赵元容哭得泣不成声,泪水与血水交混在一起,原本清脆悦耳的声音此刻也变得沙哑低沉。 “苏绾月向来善妒,眼见为与将军情投意合,心生嫉恨而诬陷妾身实属意料之中,将军千万莫要听信于她呀!” 然而,方晋元并未被赵元容的哭诉所打动,他手中的劲道反而愈发加大。 “你真当本将军是蠢货,什么都看不出来是吗?” 方晋元最恨有人自作主张。 这些花可是他精心养护,送去讨苏绾月欢心的,却被赵元容从中作梗。 若是苏绾月得知那些花瓣被人做了手脚,难免不会往他身上想。 他可就给别人背了黑锅。 “我在苏府的时候已经派人去调查,在我步入这个房间前,那些人已经招了个干净。”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方晋元如同恶魔一般,紧紧地抓住赵元容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她的脸往上抬起。 赵元容痛苦地呻吟着,但当她看到方晋元那充满愤怒和决绝的眼神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恐惧。 她原本想要屈服,向他求饶,然而就在这时,方晋元却突然发力,狠狠地将她的头按下去,让她的脸重重地撞击在坚硬的门框上。 瞬间,剧痛袭来,赵元容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几乎要昏厥过去。 “到了现在这种地步,你竟然还企图欺骗我!” 方晋元的声音冰冷而无情,仿佛来自地狱深处。 直到此刻,赵元容才如梦初醒,彻底明白了方晋元的真实面目。 曾经那个风度翩翩、功勋卓着的将军形象在她心中轰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可怕的魔鬼。 然而,面对如此绝境,赵元容深知自己必须想尽办法保住性命。 她颤抖着声音,带着无尽的哀伤与绝望,苦苦哀求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敢再犯了,请将军饶恕我这一次!我愿意发誓,永远不再违背您的旨意。” 泪水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上,形成一滩水渍。 她的眼神中充满了对生的渴望,以及对方晋元的恐惧。 此刻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骄傲与自尊,只为能求得一线生机。 方晋元面色阴沉地扯住赵元容的头发,毫不留情地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迫使她不得不与自己对视。 眼前所见令人触目惊心——那张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已被鲜血染得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方晋元见状,手上微微一松,但眼神依旧冷冽无比。 他缓缓伸出手,轻柔地抚摸着赵元容被鲜血浸透的脸庞,仿佛在触摸一件珍贵的瓷器。 “我并非有意要伤害你,只是你实在是屡教不改,总做出那些让我生气的事” 他的声音低沉而又带着一丝无奈。 赵元容浑身战栗不止,既不敢开口辩驳,亦不敢有丝毫动作。 她深知此时任何反抗都可能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记住,将军府永远只有一个主人。属于我的人、物,旁人休想染指半分。” 方晋元抬手,捏着衣袖给赵元容擦起脸来。 “我知道你是最听话的,我打你是为了你好,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了。” 赵元容如捣蒜般连连点头,泪水像决堤的洪水一般源源不绝地流淌下来。 她是真的怕了。 第86章 私情 将军府所在的街道上,半夜传来女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惨绝人寰,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在哀嚎,让人毛骨悚然。 一连几个晚上,周围的百姓们都吓得魂飞魄散,不等天黑就纷纷躲进家门,紧闭窗户,生怕那恐怖的女鬼会找上自己。 听着青叶说的这些,苏绾月翻账本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思绪飘到远方,她想起了上一世自己在方晋元手下受的那些折磨。 女鬼? 是赵元容才对。 方晋元最厌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动他的东西,苏绾月可以想象,赵元容被教训的有多惨。 毕竟上辈子,那些伤痛都施加在了她的身上。 鞭子、板子、银针、铁链、烧得通红的烙铁……她全都经受过。 如今,这些都换到赵元容身上了。 不同的是,当初她是被绑着送上花轿,送入将军府的,而赵元容则是自己攀上去的。 这日,听荷拿着工匠制好的玉如意过来。 玉如意看着与先前并无区别,但是离近了却有股淡淡的香味,置于黑暗时还散发着柔柔的荧光。 苏绾月仔细检查了一番并无异样才带着那对玉如意进了尹府。 可是尹珞珞并不在院子里,因她们二人关系甚好,下人便让苏绾月在院子里等着,他们先去找小小姐。 苏绾月静静地坐在那里,品尝着下人刚端过来的茶水。 过了一会儿,她缓缓站起身来,决定在院子里转转四周。 突然间,她远远地注意到不远处的假山旁边似乎有两个模糊的身影。 好奇心驱使下,她不由地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那两个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是一男一女,站在一起显得格外亲昵。 当苏绾月看清女方的面容时,不禁有些惊讶,竟是尹珞珞。 而与尹珞珞牵手的男子,则生得一副俊朗的模样。 然而,对苏绾月来说,这个男子完全是陌生的面孔,她以前从未见过。 此刻,这对男女彼此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情意。 苏绾月看到这一幕,心头猛地一震,完全没有预料到会撞见到如此情景。 她不禁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尹珞珞注意到她,也是露出错愕的模样,随后便拍了拍男子的肩膀,男子慌乱之下立即逃离。 随后,尹珞珞来到苏绾月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月姐姐,终于来看我了,走,咱们去屋子里好好说说话。” 苏绾月轻轻地合上那扇略显古朴的房门,然后转过身来直面尹珞珞。 她的脸色异常凝重,甚至带着几分冷峻之色,这让原本还挂着轻松笑意的尹珞珞不禁一怔。 只见尹珞珞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紧张与不安。 她微微低垂着头,目光游移不定,不敢与苏绾月对视。 同时双手也不停地摆弄着手中的帕子,似乎想借此缓解内心的局促和慌乱。 “你可知今日若撞见的是其他人,会给你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尹珞珞沉默着,掀起眼皮快速瞟了苏绾月,随后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一双大眼睛里水汪汪的,不由得让人心软。 苏绾月叹了口气,来到她身旁坐下,握住她的双手。 “先跟我说说,那人是谁?人品如何?” 尹珞珞的神情这才轻松几分。 “他叫商野,和大哥有些生意上的往来,前些日子,他家遇到了些麻烦事,上门找大哥帮忙,但大哥不在,他迷了路闯进了我的院子,我们才相识。” 说着,尹洛洛的嘴角多了一丝微笑。 “他品貌上乘,温柔体贴,为人还十分细心,关键是对我很好。” 短短几句话,苏绾月却发现了好几处古怪的地方。 她面无表情的说:“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吗?” 尹珞珞点点头,目光期待。 苏绾月将那些古怪的地方一一列出。 “第一,他既然与你大哥有生意上的往来,那么定是来过府上的,既然来过府上,又怎会轻易迷路?” “迷路也就罢了,偏偏闯入你的院子,你的院子位于尹府的最深处,那么多下人来来往往,怎么会注意不到他?” 尹珞珞的笑容僵在脸上。 “第二,既然是求人帮忙,事先怎会不打听一下你大哥在不在府上?若是你大哥愿意帮他,即使他不开口,你大哥也会施以援手,可你大哥却没有,你难道没有想过原因吗?” 尹珞珞的笑容淡了下去,眼中的期待也逐渐消失。 苏绾月继续说着:“第三,他若是真心喜欢你,就该让人上门提亲,又怎会不顾你的名声偷偷在府上与你私会?他就没想过被人发现的后果吗?” 不是没想过,是因为被人发现后,后果是由尹珞珞承担,他最多只是被旁人笑话几日。 尹珞珞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苏绾月:“最后一点,我刚刚撞见你们的时候,他直接就跑了,留你一人面对我,身为一个男子,连他该承担的责任都不敢担,你真的要将自己的终身托付在这样一个人身上吗?” 尹珞珞站起身,语气慌乱:“不,他不会这样对我的,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苏绾月知道尹珞珞对商野是喜欢的,刚刚她提及商野时的语气与眼神都写着呢。 可她与尹珞珞这般交情,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跳入火坑,却什么都不说。 “珞珞,这件事你一定要好好考虑。” 尹珞珞静静地站着,背对着苏绾月,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孤独的身影。 她的肩头微微颤抖着,似乎正在努力克制着内心汹涌的情绪。 苏绾月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她缓缓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搭在尹珞珞的肩上,想要给她一些安慰和支持。 就在这时,尹珞珞突然回过身来,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一般,猛地扑进了苏绾月的怀抱里。 她紧紧地抱住苏绾月,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月姐姐,我之前确实有所怀疑……可是,商野他对我真的很好啊!他那么温柔、体贴,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尹珞珞一边哭泣,一边断断续续地说道。 第87章 尹珞珞被封贵人 苏绾月轻轻拍着尹珞珞的后背,不断地安慰着她。 过了好久,尹珞珞才慢慢止住了哭泣。 “珞珞,商野既然选择主动来接近你,想必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的,甚至你与他的这段感情,也会成为他利用的工具,你可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苏绾月一脸担忧地看着尹珞珞问。 尹珞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然后勉强挤出一个微笑,但说话的语气却比之前冷淡不少。 “姐姐不用担心,既然知道了他的意图,我便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傻乎乎的被他耍的团团转。” 说到最后,尹珞珞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决绝。 擦了擦脸上的泪,尹珞珞对着苏绾月展露笑容。 “姐姐不是说带了对玉如意来么,我还没看到呢。” 苏绾月让在外面守着的听荷将玉如意端过来。 看到玉如意,尹珞珞立即夸赞起苏绾月的巧思。 苏绾月一直观察着她,自然看得出她笑容中的勉强。 离开尹府,苏绾月立即让人去打探商野的情况。 若是以后他真的用知道的一些秘密威胁尹珞珞,她也好先下手为强。 几天后,太后的寿辰到了。 尹珞珞将苏绾月送的玉如意献给太后,太后对这件礼物甚是喜欢,当即便夸赞了尹珞珞几句。 尹珞珞心中欢喜,同时也告知太后礼物是苏绾月所赠,太后高兴,赏赐了两人许多东西。 苏绾月让管家将这些赏赐登记造册存入库房,刚休息了一会儿,便听到了一个让她震惊的消息。 圣上下旨,封尹珞珞为贵人,下月初七入宫。 得知消息,苏绾月立即冲进尹府。 尹珞珞正坐在镜子前,一身蓝色宫装,头发盘起,点缀着许多奢华的发饰。 “姐姐来了,我这样打扮好看吗?” 苏绾月让其他人都离开,关上门后,她心情复杂的问:“珞珞,你真的愿意进宫吗?” 当今圣上虽然贤明,但已年过四十。 他们只有宫中宴请大臣时,才能远远见上圣上一眼,若说尹珞珞与圣上有情谊,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何况后宫那种地方,吃人不吐骨头,前一刻对你笑着,下一刻便能给你捅刀子,致你于死地。 一入宫门深似海,此后半生,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也难以见上一面。 尹珞珞转过脸来,往常灵动的双眼如死水般,没有半分波澜。 “父亲说,北边狄族蠢蠢欲动,怕是又要打仗了,一旦打仗必要耗费巨大的钱财。我的几个哥哥多年经商,家财万贯,圣上让我入宫多半为的就是这个。” 苏绾月上前握住尹珞珞的双手,不免为她心痛。 她想要帮忙,可圣旨已经下了,什么都晚了。 尹珞珞拍了拍苏绾月的手背,扯出一抹笑容。 “姐姐不必担心我,我已经做好了入宫的准备,只是我们姐妹俩以后不能经常见面了。” 陪着尹珞珞说了好一会儿话,苏绾月才离开,说的越多,她越能感受到尹珞珞的心如死灰。 出了尹府,苏绾月发现有人在跟着她。 转过身,商野正站在拐角处。 商野走上前来,道:“苏小姐,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绾月带着他来到一处无人之地,停下脚步,冷漠地看着他。 “你有什么话直说。” 商野叹了口气,“苏小姐,我知道珞珞还在生我的气。我想请苏小姐帮我劝劝珞珞,别因为一时赌气葬送了自己后半生的幸福。” 苏绾月眉头微皱,接着放声大笑起来。 “商公子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没有你珞珞便没有幸福了吗?” 苏绾月逼视着他。 “她已经被圣上封为贵人,下个月便要入宫,从此享天家富贵,这不劳商公子费心了,这本也不是商公子该考虑的事。” 商野大力的甩了下袖子,冷声道“我本以为苏小姐是真心为珞珞好,没想到只是传言,是我看错了人。” 苏绾月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女子,更没到被他三言两语就会中激将法的人。 她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一个本就是别有目的接近珞珞的人,自然看不出旁人的真心。” 商野一噎,随后又辩解道:“我对珞珞真心相待,苏小姐为何要挑拨我与珞珞之间的感情?” 苏绾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但这抹笑容却充满了轻蔑与不屑一顾之意。 她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地嘲讽之情,仿佛眼前之人所做所言皆是滑稽可笑、不值一提之事。 “真心就是与她私会,想着通过她让尹家大哥帮你家度过难关?商公子,别把别人都当成傻子。” 心思被戳穿,商野一时哑口无言,他咬牙切齿道:“我与尹珞珞有私情是真,就算她要进宫又如何?若是圣上知道她与我的事,你以为她会有好下场吗?” 闻言,苏绾月大笑不止。 商野慌乱起来:“你笑什么?” 好一会儿,苏绾月才停下了笑声。 “商野,我本以为你是有点脑子的,没想到是真蠢。” 苏绾月冷冷地看着他,不缓不慢的说道:“珞珞可是圣上看上的人,如果你将那样的消息放出去,圣上第一个不会放过的就是你。” “没有哪个男人可以忍受有人给自己戴绿帽子,更何况是九五至尊,到时候你会是什么下场呢?” 商野握紧袖中的拳头,暗中给自己打气,他挺直胸脯。 “我是不会有好下场,但尹珞珞也不别想逃。” 苏绾月理了理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 “或许圣上是会生气,但珞珞与你相识不过一月的时光,更是因为你家大哥才知道你的存在,完全可以说你是因为你家大哥对你袖手旁观而故意陷害。” 她说的轻描淡写,却在商野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花。 “也有另一种可能,圣上并不会将此事放在眼里,只当珞珞是年少无知,毕竟珞珞是新人,圣上对洛洛的新鲜感还在。” “到时候,珞珞只需吹上几句枕边风,你商家一家老小都会不得善终。” 第88章 舒阳公主 苏绾月上前几步,硬生生将商野逼得后退几步。 “再不济,珞珞也有尹大人这个父亲在,商公子,你除了那一屋子烂账,还有什么?” 商野面上狰狞起来。 “我手中有尹珞珞亲手给我绣的定情荷包,荷包上的图案是对鸳鸯。” 连这东西都说出来了,可见他已经到了破罐子破摔的地步。 苏绾月叹了口气,无奈的摇摇头。 “珞珞女工平平,她绣的荷包并无特别之处,街头摊子上随处可见,你又凭什么证明那只荷包是她绣的?” “就算能证明又如何,珞珞平时丢三落四,大可以说是不小心丢失,被你随去捡去的。” 商野还不死心:“尹珞珞还曾给我抄写过一首情诗,那是她的字迹,任何人都别想抵赖。” 苏绾月白了他一眼。 “珞珞那一手字也属平常,有些人想要模仿也很容易。” 苏绾月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原本温柔如水的目光此刻变得锐利无比,让人不敢直视。 “若是商公子非要拿出来,那可就不是珞珞与你定情的东西了,而是你平白污蔑贵人的证据。” 商野落荒而逃。 苏绾月抓住身边的听荷,急切的说道:“你现在立即去找尹珞珞,跟她说刚刚发生的事,并且让她把有关商野的一切全都处理掉,一个都不能剩,千万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听荷连连答应下来,转身便往尹府跑。 “青叶,你跟我走。” 苏绾月拎着裙摆小跑起来。 青叶不明所以:“小姐怎么这么着急,刚刚商野那样根本不足为惧。” 苏绾月解释:“商野确实不足为惧,但不代表其他人和他一样蠢,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目光锁在珞珞身上,稍微有点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后宫里的那些女子,前朝与尹大人敌对的官员,没一个是好惹的。 要是被他们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要掀起多大风浪。 踏入揽月阁的院子,苏绾月对着青叶说道:“让阿庆去街头客栈找几个身手不凡的人,一定要江湖上的,不能留下任何痕迹,那只荷包和那份情诗必须拿到。” “苏小姐。” 这声音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抬眼看去,一位姿容艳绝的紫衣女子正站在廊下,身边守着几位宫女打扮的女子。 紫衣女子年龄与苏婉月相仿,发间带着一柄精致的玫瑰金簪,耀眼夺目,却夺不走女子的半分风华。 苏绾月上前,对着女子行了一礼。 “见过舒阳公主。” 舒阳公主虚扶了苏绾月一把。 “早闻苏小姐才貌过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她边说边打量着苏绾月,眼神里流露的尽是欣赏。 舒阳公主笑吟吟道:“我许久未回京城,一直想见见与我并称京城双姝的苏家女是何等佳人,如今见了,真是满心欢喜。” 苏绾月对这位舒阳公主很是敬佩。 上一世,北边狄族来朝,为他们的可汗求娶舒阳公主,可当时那位可汗已年过半百,刚刚没了正妻。 当时圣上和太后看好的都是聂景易,已经动了赐婚的心思。 为避免战事,舒阳公主自请和亲。 可狄族野心勃勃,娶了公主不到半年,便进犯边关兵临城下。 甚至将刀架在舒阳公主脖子上,将公主置于两方阵前,逼迫大庆退军。 舒阳公主主动撞上那把刀,血溅阵前。 这样一位心怀大义的女子,怎能不让人敬佩。 苏绾月笑着将舒阳公主请进屋内,让青叶准备了最好的茶和点心。 “前几日太后寿辰,对一对玉如意赞不绝口,细问之下才得知是苏小姐的巧思。” 苏绾月谦虚的笑笑,“不过是在如意上开个小洞,再以香料填之,算不得什么奇思妙想。” 舒阳公主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她的眼神中透着善意,笑容让人感到无比舒适和亲切,就像是一阵清风拂过面庞。 “苏小姐过谦了,那么多大臣献礼,只有苏小姐想到了这个办法,这就是苏小姐的过人之处。” “总叫你苏小姐太生疏了,不如我叫你绾月。” 苏绾月微微颔首,,嘴角扬起一抹娇俏的弧度,宛如春花绽放般动人,明亮的眼眸中闪烁着欣喜之光。 “公主喜欢便好。” 舒阳公主收回目光,看了眼旁边的宫女宫女,拿出个红色盒子,打开后推至苏绾月面前。 “这两样物件是昨日有人送到公主府的,与父皇刚封的贵人有关,我知绾月与贵人交情甚笃,便先来找绾月了。” 苏绾月眼神微动。 盒子里放着一只荷包,还有一封书信。 她抬手将两样物件拿出,那只荷包上绣着对鸳鸯,针脚有些粗,却格外熟悉。 打开那封信,是一首情诗。 商野刚用这两样东西威胁过她,才多大功夫,这两样东西就落在了舒阳公主手中。 未免太巧了。 舒阳公主说道:“昨日,一名男子找上公主府,将这两样东西给了我,说父皇新封的贵人品行不端,不配入宫。” “甚至进言让我禀告父皇,让父皇将尹贵人贬为庶民。” 苏绾月死死捏着手中的两样物件,将它们捏的皱巴巴的。 舒阳公主:“我细问之下,那男子又说他与尹贵人早就两情相悦,但尹贵人嫌贫爱富,为了荣华富贵抛弃了他。” 几声嗤笑响起。 “我曾听父皇说过,尹家家产万贯,哪里用得着贪图别人的富贵,那男子也是可笑,一边说着真心喜欢尹贵人,一边又拿着东西找上公主府毁她清誉,分明是别有用心。” 苏绾月放下手中的东西,起身撩起衣摆,跪在舒阳公主面前,声音坚定:“公主深明大义,我替尹贵人谢过公主。” 舒阳公主连忙将她扶起。 “你我之间,不必行此大礼。我身为公主,自当为万民表率,要是连真相都不明,便妄下定论毁了一个女子清白,哪里配得上公主的身份。” 苏绾月心中感激,感叹世界上竟会有这般美好的女子。 第89章 互相欣赏 舒阳公主面带微笑,轻声说道:“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到京城了,那些曾经与我一同玩耍的伙伴们如今也变得生疏起来。” “若是你有空闲的时间,可以常常到公主府来找我聊天解闷。” 她的声音柔和而亲切,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期待。 苏绾月闻言,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 她轻轻点头,答应了舒阳公主的邀请。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 舒阳公主眼神微动,稍稍别过脸,面上露出些许为难。 按理来说,舒阳公主在太后的寿辰上应当见到了聂景易。 苏绾月心中有了计较。 “公主有话不妨直说,或许我能帮忙。” 舒阳公主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不好意思的开口:“我听说小侯爷与你有几分交情。” 她看了眼苏绾月,又迅速移开目光。 苏绾月淡淡道:“我与小侯爷确实相识,家母出殡前,我被人欺负,是小侯爷出手相助。” 舒阳公主听得极为认真,生怕遗漏了一个字。 “后来我被镇国公夫人认为义女,武安侯和小侯爷都很敬重镇国公夫人,曾上门拜会过几次,我们才熟悉起来。” 舒阳公主这个样子,分明是对聂景易上心了。 “前些日子,手底下的人看我是女子,便欺上瞒下,是小侯爷帮我主持公道,我许诺以十万件棉衣送与边关将士作为答谢,若说有几分交情,倒也不假。” “十万件棉衣?”舒阳公主惊呼,语气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苏绾月点点头:“对,十万件棉衣,除了已经在各个地方采购的三万件,还剩七万件,底下的人正在采买棉花和布料,想来在入冬前便能做好尽数送到边关。” 舒阳公主不免疑惑:“你这么大的动作,这么大的手笔,怎的京城中一点风声都没有?” 苏绾月莞尔一笑:“京城城中的物价本就比别的地方高上许多,若是大肆购买,物价则会疯涨。” “于是我让人到一些偏僻的地方,从那些农户手中采买,这样一来,那些农户积攒的棉花便也有了出处,两全其美。” 舒阳公主满眼赞许,眼前的人不仅容貌无双,心思更是无人能及。 “你真是有颗玲珑心,换了旁人,恨不得大张旗鼓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行为,又怎会想到那些辛苦劳作的农户。” 苏绾月微微颔首,“但此事还需要公主帮忙。” 舒阳公主:“你说。” 苏绾月缓缓说道:“十万件棉衣数量巨大,且送入军营里太过惹眼,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怕是会惹来祸端,所以这十万件棉衣还得从圣上眼前过了才是。” 舒阳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你放心,这样利国利民的事,我一定会帮你,到时候我还要向父皇给你讨赏。” 这位公主一开始是为了聂景易,提到边关将士的棉衣,心思就全放在棉衣上了。 可见在她心中,国家大义远比儿女情长要重要的多。 舒阳公主浅笑着,轻声说道:“再过些时日,南康郡主要办一场赏花宴。届时,我来接你,你与我一同乘坐马车前往。” 苏绾月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但仍保持着端庄的仪态。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又交谈了许久,话题涉猎广泛,从诗词歌赋到琴棋书画,无一不谈。 时间悄然流逝,不知不觉间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最后,舒阳公主看了看天色,向苏绾月告辞离去。 临行前,还不忘叮嘱几句,让苏绾月好好准备赴宴之事。 待舒阳公主走远后,苏绾月方才转身回到屋内,心中暗自思忖着这场赏花宴。 上一世也有这样一场赏花宴,听别人说起过,是太后让南康郡主举办赏花宴,为的是让舒阳公主早些融入京城闺秀中,身边能有几个年龄相仿的玩伴。 但当时她与父亲大吵了一架,父亲把她关在房间里,让她静心思过,便错过了这场赏花宴。 南康郡主虽然有些高傲,但也是个明理的人。 在母亲下葬后的谢宴上,她是第一个看不惯林姨娘的人。 苏绾月记得南康郡主很喜爱青叶做的牛乳糕,还让送给了自己一串珠串。 让青叶将东西找出来,苏绾月细细打量起珠串。 珠串由大小均匀的琉璃珠组成,它们紧密地排列在一起,形成一种规整的美感。 此时,听荷也从尹府回来。 “得知自己曾经心动的人如此肮脏龌龊,珞珞定是哭了一场。” 听荷眉头微蹙。 “尹小姐愣了许久,之后便大哭了起来。奴婢出来时还撞上了尹夫人,本想隐瞒,可尹夫人刨根问底,非要知道个究竟,奴婢便半遮半掩的说了些。” 苏绾月暗自思量着。 “尹夫人是个聪明人,定能从你的三言两语中知道个大概,但这种事最好让尹大人和尹夫人知道,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有了防备之心,便不会被商野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欺骗。 “珞珞下个月就要进宫,明日你们两个跟我出门,我要去给珞珞准备些东西。” 接下来的好几天,苏绾月跑了一个又一个集市,花了不少银子,买的东西却不多。 这日,她正在药铺,尹珞珞身边的一个丫鬟匆匆跑来,说是她们小姐出事了,让苏绾月赶过去。 苏绾月一听消息,立即放下手中的事赶去尹府。 她到达尹府时,发现所有人都聚集在尹珞珞的院子里。 尹夫人紧紧地抱着尹珞珞,不停地擦拭着泪水,而一旁的尹大人和尹珞珞的几位兄长则满脸忧虑。 当看到苏绾月到来后,尹大人立刻带领其他众人离开房间。 尹夫人招呼着苏绾月坐下,但苏绾月心里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连忙问道:“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尹夫人深深叹息一声,缓缓回答道:“今天清晨,商野竟然来到府上,要求我们给他一大笔钱财,否则就要将他与珞珞私定终身之事公之于众。珞珞听闻此言,顿时怒火攻心,拿起剪刀径直冲向商野。” 苏绾月心头一震,她原本就料到如果商野找上门来,尹珞珞必定会非常愤怒,但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如此刚烈决然。 第90章 进宫前 “然后呢?” 苏绾月迫切的想知道之后的事。 尹珞珞咬牙切齿着:“身边的人都拦着我,他又躲了一下,我只伤了他的肩膀。” 尹夫人连连叹气:“还未进宫就出了这样的乱子,可怎么好?” 商野竟然这般大张旗鼓地来尹府闹事,这是苏绾月没想过的。 “我之前也见过商野,但那时他虽然想牟利,却也不像是能豁出去的人。” 尹夫人气得连捶了好几下床。 “这个杀千刀的,他家里的账一个窟窿连着一个窟窿,谁沾上了都要脱层皮,他这是要拉着我们珞珞一道死。” 苏绾月垂眸,一个想法在她心头暗自成形。 “明知道尹府不会在他的逼迫下就范,却还是上门闹事,更像是别有所图。” “商野这样的人吃硬不吃软,要是能有什么事促使他豁出一切,那定然是有人许给了他重利。” 尹夫人和尹珞珞对视一眼,也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尹夫人思索了一会儿,眼中射出一股精明的视线,说道:“后宫中最得盛宠的是郑妃,家世显赫又性格跋扈,珞珞是圣上亲封的贵人,若是进宫,必然会分走她的宠爱。” 随即,她不免担忧起怀中的女儿。 “珞珞还未进宫她便这般进了宫,等珞珞入了后宫,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挫磨。” 尹珞珞冷笑两声:“她能害我,我也不会让她好过。” 苏绾月拿过听荷手里的包袱,打开后,都是些零碎的物件。 “后宫里,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些是我给你准备的东西,进宫的时候带着,以备不时之需。” 尹珞珞拿起一支状如莲花的小玩意儿。 “这看着像是簪子,但好像又不是。” 苏绾月捏了下花蕊,闭合在一起的花蕊迅速张开,露出了里面拇指大的空间。 尹珞珞和尹夫人皆露出惊讶的神色。 “用毒之人防不胜防,你可以放颗药丸在其中,以备不时之需。” “还有这个。” 苏绾月挑出一枚戒指。 “这戒指看着平平无奇,实际上却是江湖上流传的暗器。” 苏绾月将戒指戴在尹珞珞的手指上,按了下戒指上凸起的那块,一根细针射出,扎进床边。 “这些东西都别有洞天,我会一一教你,你一定要保管好,别人问起就说是平常的首饰。” 尹珞珞稀奇的摸着手上的戒指,注意力全都放在了这些玩意上。 尹夫人看向苏绾月的目光满是赞许。 “平时与珞珞来往的这些朋友,能这么为我们珞珞着想的,只有你一个。” 安抚好尹珞珞,苏绾月和尹夫人来到院子里。 苏绾月提醒:“夫人,眼见着珞珞就要进宫了,有些隐患还需早日去掉。” 尹夫人也是同样的想法,她陪着尹大人一路走来,经历了那么多风风雨雨,在一些事情上,自然不会优柔寡断。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在珞珞进宫前的这些日子,还要麻烦你多多到府上来陪珞珞说说话。” 苏绾月笑着应下。 接下来的日子里,苏绾月一直陪伴在尹珞珞身旁。 带着她品尝各种往日喜爱的美食,尽情享受游玩之乐。 她们几乎尝遍了京城所有的美味佳肴,同时也畅玩了无数有趣的地方,欢声笑语不断。 尹珞珞则像一只脱缰的野马,每天不知疲倦地四处奔跑嬉戏。 无论是繁华热闹的市井街头,还是清幽宁静的山间小径,都留下了她们欢快的足迹。 尹家人对尹珞珞这种放纵并没有过多干涉。 他们深知,一旦入宫,尹珞珞就需要时刻遵守宫中规矩,再无法随心所欲、自由自在。 所以,这段时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让她尽情释放天性,享受这最后的轻松时光。 入宫前的最后一日,尹珞珞没有出门,而是在院子里和苏绾月一起放风筝。 老天爷似乎也想给尹珞珞一些欢乐时光,于是让这一天清风徐徐。 尹珞珞捏着风筝线,线那头的燕子风筝飞得又高又稳。 “月姐姐,你说我的风筝放得好吗?” 苏绾月坐在石桌边,撑着下巴道:“当然好,这么高的风筝,我可怎么都放不出来。” “……”尹珞珞沉默了一小会儿,没来由说道:“商野死了,听说是酒后失足,跌进了河里淹死的,被人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凉了。” 苏绾月点点头:“好事。” 尹珞珞扯着手中的风筝线,将天上飞着的风筝一点点拉了下来。 “确实是好事,此后我便没了后顾之忧。” 尹珞珞将风筝放到一边,半蹲在苏绾月身前。 “月姐姐,我明日一早就要入宫了,后宫那种地方,我怕我会无声无息成了别人的棋子。” 原本活泼的人儿此时为自己的未来担忧着,眉眼间是化不开的愁绪。 苏绾月揉了揉她的发顶。 “后宫中的女人许多都有自己的不得已,可正是因为有这种不得已,也造就了她们的心狠手辣。” 苏绾月细心地教着她。 “你要处处小心,不可轻信任何人,也不可太过心软,人都是会做戏的,一张面孔下是另一副面孔。” 尹珞珞听得认真,在心中将这些话全都记了下来。 苏绾月继续说着:“刚入宫,不可风头太盛,可以先找个高位嫔妃做依靠,再慢慢考虑后面的事,但妃子的所有荣辱都来源于圣上。” “同时也不能苛待了下人,别看他们平时默不作声,点头哈腰的,要是突然咬你一口,也是会要人命的。” 尹珞珞聚精会神地听着这一切,脸上的神情变得越发沉重起来。 一旁的苏绾月注意到了她的变化,轻轻伸出手捏了捏她那粉嫩的脸颊,关切地问道:“怎么啦?是不是倦了?” 尹珞珞点了点头,缓缓站起身来,移步到旁边的一张凳子前坐下。 她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宫里需要顾忌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光是听着就累的慌,更别说要做好了。” 苏绾月安慰道:“若是遇到拿不定主意的事,让人递信过来,我们一起商量着。” 尹珞珞点点头,将桌上青叶做的点心塞了满满一嘴。 第91章 父女 黎明前的黑暗笼罩着大地,尹珞珞默默地登上了那辆宫里来的马车。 此刻,四周一片静谧,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鸡鸣犬吠。 突然间,一阵震耳欲聋的炮竹声响彻云霄,打破了这份宁静。 伴随着这阵喧嚣,马车开始慢慢行驶,车轮缓缓滚动,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车轮每一次与青石板的接触,都让人感到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 尹家的男女老少们纷纷涌出家门,眼中噙满泪水,目送着这辆渐行渐远的马车。 尹珞珞此去前途未卜,很有可能今生今世再也无法相见。 这种生离的痛苦如同一把锋利的剑,无情地刺痛着每个人的心灵。 在这个世界上,最令人痛苦不堪的事情莫过于生离和死别。 前者让人承受无尽的思念之苦,后者则彻底断绝了重逢的希望。 而此时此刻,尹家人正经历着这样一场刻骨铭心的别离,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哀伤。 苏绾月的眼眶也湿润起来,尹珞珞是她身边为数不多,不论发生什么事都坚定的维护她的人。 一整晚未睡,苏绾月有些困顿,便让马车拐弯进了私宅,她在私宅小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了。 苏绾月按了按太阳穴。 听荷端了杯热好的羊乳来。 “小姐喝些羊乳润润肠胃,再过一会儿便可以用膳了。” 苏绾月端着瓷碗,小口小口的饮着。 这时,青叶领着若竹前来。 若竹对着苏绾月行了一礼,随后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苏绾月脸色一变,两口将碗里的羊乳喝光。 “这件事先按兵不动,若竹,你继续盯好她。” 若竹转身想要离去,正好撞见了前来的赵伯。 赵伯见若竹的第一眼便愣住了,盯着她的脸,久久没有回神。 若竹想要离开,却被他拦住去路。 青叶说道:“赵伯,她也是我们府上的,名叫若竹。若竹,这是管宅子的赵伯,咱们府上那些新鲜的瓜果蔬菜,都是赵伯在宅子后面的空地上种好送过去的。” 赵伯瞪大眼睛,直直地盯着若竹,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一般,一动不动。 突然,他像着了魔一样伸出双手,紧紧抓住若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若竹不禁皱起眉头。 赵伯嘴唇微颤,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和激动:“女儿,你是我的女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的眼神充满了狂喜与期待,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空气中炸响。不仅若竹愣住了,在场的其他人也都瞠目结舌,一时间不知所措。 她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 苏绾月起身道:“赵伯,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赵伯不住的摇头,目光没有离开若竹分毫。 “我不会认错的,做父亲的怎么会认错自己的女儿呢?” 他激动的老泪纵横:“女儿,你可知爹找了你多久,你娘临终前还在自责没找到你。” 若竹鼻子有些发酸,却强硬的掰开赵伯的手,退后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认错人了,我当时是被父母丢弃的,丢弃我的人又怎么会辛苦的找我呢?” 赵伯上前想要继续与女儿亲近,却发现面前的女儿对他十分防备,甚至眼神里还藏着恨意。 “我们没有丢弃你,你是被人抢走的,你看我这条腿是被那人生生打断的。” 苏绾月问:“赵伯,你既然说若竹是你的女儿,可有凭证?” “有有有。” 赵伯不住的点头。 “女儿一出生,腰上就有一块红色的胎记,是枫叶形状的,她娘身上也有。” 若竹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苏绾月注意到了这一点,说道:“若竹这时候来,想必还没吃饭。赵伯,你不如去准备一些,青叶,你去帮忙。” “好,我这就去。” 赵伯找到了女儿,欣喜非常,瘸着一条腿往厨房赶。 腿脚健全的青叶差点跟不上他。 朝旁边看了一眼,听荷也出了房间。 苏绾月对着面前的人招招手。 “若竹,你过来。” 若竹慢吞吞地挪了过去。 “赵伯刚刚说的话都听到了,看你的反应,你身上应该是有那个胎记的。” 若竹死死咬着下唇,憋着泪不让它掉下。 “不瞒小姐,依照赵伯刚刚的话,我确实是他女儿。可我一想到我是被他们卖给别人的,我就……” 若竹的声音哽咽起来,艰涩道:“我不想面对他,我恨。” 苏绾月抱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若竹,你知道么,我刚遇见赵伯的时候,他衣衫褴褛,整个人瘦成了皮包骨头,就在附近的一个墙角睡觉,还被一群小孩欺辱。” 想到当时的场景,苏绾月就不禁心酸。 “那些小孩冲他扔石头,吐口水,他瘸着一条腿靠在那里,连躲都躲不了。” 若竹的泪打湿了苏绾月肩头的衣衫。 “我派人去调查,发现他和他的妻子多年以来都在找他们的女儿,千里迢迢来到京城,也是为了女儿。” “有个人骗他说能帮他找到女儿,他们夫妻俩便将所有的钱财都交了出去,却被骗了个精光。” “赵伯的妻子抑郁而终,他也只能以乞讨为生。” 若竹心情复杂,一面是她最信任的人告诉她,她的爹娘找了她许久。 一面是她多年来坚信的,她是被爹娘抛弃的。 一直以来支撑她的都是那满腔的恨意,如今告诉她,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那她这些年来的怨恨算什么? 此刻的若竹无法接受,她宁愿自己是被抛弃的。 不然她怎么对得起一直寻找她,甚至为她散尽家财的爹娘? 她怎么能够接受一直怨恨爹娘自己? 甚至在娘亲临终前还念叨着她时,她还依旧恨着她的娘亲。 若竹整个人几乎要崩溃。 “小姐,我该怎么办?” 苏绾月抱着她,声音轻柔:“若竹,选择权在你手上,你想有一个父亲,那便有。你若不想,那我便做主,不让你再见到他。” 若竹:“……” 苏绾月道:“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没事,慢慢考虑。” 第92章 牡丹与芍药 赵伯端着亲手做好的饭菜回来时,若竹已经离开了。 在屋子里思索一番,没看到女儿,他愣在原地,整个人慌乱又无措。 苏绾月道:“若竹在府中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赵伯低下头,喃喃道:“这孩子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走了,我把吃食装起来,她带走也好啊。” 苏绾月同情这个满心都想着女儿的父亲,但该作决定的是若竹,谁也不能代替她,谁也不能逼她。 “赵伯,别太逼着若竹,这些年她也受了很多苦,我是在一群奴隶中买下她的,吃不饱穿不暖,被人用鞭子抽,这都还只是我看见的。” 赵伯自责的低下头:“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没用,连自己的女儿都护不好,让她受了这么多罪。”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端着的饭菜。 他是庄稼人,会做的菜就那几样。 简单的两碟小菜,两碗清粥,还有烙的几张饼。 赵伯期待又胆怯地看着苏绾月。 “小姐,你能不能把我做的这些带去苏绾让若竹尝尝?我知道苏府家大业大不缺这些东西,但这也是我的一番心意。” 形容枯槁的手微微颤抖着。 “这饼上我都摊了两个鸡蛋,以前家里的鸡蛋都是要留着换钱的,她跟我们两个老的身边时,连个鸡蛋都吃不上。” 苏绾月心软了,让听荷将东西装好,她带着一起回苏府。 若竹没有拒绝饭盒,提着它一言不发的回了闲云阁。 听荷远远看了一眼,若竹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饭盒放在一旁,就那么愣愣的盯着看。 苏绾月听后心里也不是滋味,便让账房将她的月例银子涨了一些。 几日后,南康郡主的赏花宴到了。 舒阳公主一早便进了苏府。 这时,苏绾月还未从床上起来。 听荷挡在房门口,对着舒阳公主行了一礼。 “见过公主殿下,我家小姐昨晚看账本看的太晚了,还未醒呢。” 舒阳公主看了眼天色,微微有些惊讶。 “那我等她一会儿。” 说罢,她便在院子里坐下。 青叶端上了茶水和点心。 “公主殿下,用些茶水点心,再过一会儿,我们小姐应该就醒了。” 舒阳公主尝了块茶果子,不住的点头称赞:“味道真不错,不比宫里做的差。” 坐了一会儿,舒阳公主见时辰差不多了,苏绾月还没有动静。 听荷进了屋子,站到床边轻声唤着苏绾月。 舒阳公主也跟了进去。 听荷晃了晃苏绾月,说道:“小姐,该起了,今日您要去参加南康郡主的赏花宴,公主已经到了好一会儿了。” 苏绾月将被子上拉,盖住下半张脸,翻个身,背对着她们。 舒阳公主将手伸进被子底下,挠了挠苏绾月的腰,苏绾月惊呼一声,整个人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 舒阳公主掩面笑了起来:“我以前赖床不想起的时候,宫里的嬷嬷也是这样挠我痒痒的,效果还不错。” 苏绾月眨巴眨巴眼睛,终于回过神,意识到面前是谁,刚要行礼,却被舒阳公主扶住。 “行了,不用管这些礼数,赶紧梳洗,再晚可就要迟了。” 苏绾月被按在梳妆台前,听荷和青叶一同上手给她打扮。 舒阳公主坐在一旁等着,感叹道:“绾月,你不上妆的时候清如芙蕖,妆稍微一浓,又艳如芍药,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子。” 苏绾月轻笑道:“公主才是艳冠京华,今日一身牡丹襦裙,怕是要将赏花宴上所有的女子都比下去了。” 舒阳公主笑骂了她一句“贫嘴”。 选衣裙时,舒阳公主让身边跟着的丫鬟将东西拿了出来。 是一件白底洒芍药花瓣的裙子。 “这件衣裙与我身上的牡丹裙出自一位绣娘之手,上面的花瓣都是将真实的芍药花瓣缝上去的,又美又有新意,当时我一看便觉得很适合你。” 这件裙子确实很美,苏绾月一眼便喜欢。 芍药裙穿在身上,身边的人不由得发出赞叹的声音。 舒阳公主围着苏绾月转了一圈。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 接着,她又从丫鬟手中拿了对通体莹润的玉笄。 苏绾月拦住她的动作。 “公主,这身衣裙已经很破费了,再来这样一对玉笄,我实在承受不起。” 舒阳公主按下苏绾月的手,将那对玉笄戴在了她的发间。 “这可不是我给你的,而是父皇的赏赐。” “赏赐?” 苏绾月突然想起上次舒阳公主说要替她向圣上讨赏的事。 本以为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她真的付诸了行动。 舒阳公主缓缓说道:“我向父皇说了你给边关将士准备棉衣的事,父皇大喜,但此事若太过张扬,容易引来一些不怀好意之人。” “父皇便先赐下一些赏赐,等此事完结,后头还有更大的赏赐。” 苏绾月连连谢恩。 心中不禁思量起来,这更大的赏赐,也不知是什么。 舒阳公主笑道:“父皇是个贤明的君主,向来赏罚分明,你这般为边关将士着想,父皇自然不会亏待你。” 跟着舒阳公主一同来到南康郡主的府邸,立即有人引着她们到后院。 院子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 许多打扮精致的贵女,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说着话。 南康郡主正在一旁用着冰酥酪。 舒阳公主一到,那些贵女都围了过来,纷纷行礼。 南康郡主也起身走了过来。 “公主也到了,京城双姝今日终于凑到了一起,往那一站,真是养眼的很。”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早就听说过京城双姝的名号,可惜公主许久未回京城,今日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但也不乏有好事者。 “公主衣裙上是牡丹,苏小姐身上却是芍药,虽说并称京城双姝,也该分个高低才是,只是不知是芍药更好,还是牡丹更好?” 这般明显的挑拨离间,周围的声音全都止住。 苏绾月扬起笑容,温婉道:“大庆的开国圣祖极爱水仙,先皇则尤爱牡丹,如今贤明的圣上则是喜爱君子兰,这位小姐也要分个高低吗?” 第93章 牵连 那人脸色瞬间就变了,支支吾吾道:“不是的……我没这个意思……我不是……” 舒阳公主也敛了笑容。 “各有所爱本就是人之常情,但若以这点挑起争端,那便是居心叵测。” 南康郡主紧锁眉头,看了一眼那人,他竟不知京城的贵女中有这样一个眼皮子浅的东西。 这么明显的心思,真把别人都当傻子了。 可这是她办的赏花宴,为了面子过得去,她也只好出来打圆场。 “天这么热,咱们先去坐一会儿,我特意让人准备了上好的冰酥酪,味道极为不错。” 众人便跟着南康郡主往花厅去。 路上,舒阳公主小声对苏绾月说:“刚刚那个人是兵部侍郎家的嫡次女,叫宋锦,她家一直依靠着郑家。” 苏绾月微微皱眉,她就说怎么好好的突然跳出来一个人针对她,原来是有这一层。 京城的人都知道她与尹珞珞是闺中密友,郑妃之前就对珞珞出手,她的爪牙自然也不会想自己好过。 舒阳公主是当今世上最疼爱的女儿,若是与她交恶,不知有多少麻烦等着。 可舒阳公主是个明理的女子,岂会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就对一人心生不满。 到了花厅,众女纷纷落座,婢女们端上了各种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南康郡主笑着招呼众贵女,尤其向舒阳公主和苏绾月推荐了冰酥酪,说是用了特殊的方法制作,口感细腻,冰凉爽口。 苏绾月谢过之后,尝了一口,果然味道甚好,便多吃了几口。 其他人也纷纷夸赞起来,一时间气氛融洽。 然而,宋锦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苏绾月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毒辣的日头变得柔和起来。 南康郡主带领众多贵女前往花园赏花。 走进园子,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条贯穿整个庭院的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深度恰好及人腰部。 五彩斑斓的锦鲤在水中嬉戏游动,它们时而穿梭于水草丛间,时而跃出水面,鲜活又灵动。 小河之上架着座桥梁,栏杆雕刻精美,与周围的景色相得益彰。 两岸的花朵争奇斗艳地盛开着,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花瓣层层叠叠,犹如天边绚丽多彩的云霞。 有的花朵娇小玲珑,宛如羞涩的少女。 有的则硕大无比,雍容华贵。 一阵微风拂过,让人眼花缭乱,不知该将目光投向哪一朵才好。 南康郡主和舒阳公主走在最前面,先登登上了桥梁。 舒阳公主看着河里的锦鲤,心情也愉悦起来。 “郡主这院子真是精巧,往这桥上一站,像是入了仙境。” 南康郡主笑道:“公主过誉了。” 其他贵女:“我看这些花再美也不如人美,公主和郡主往这一站,生生把这些花都比下去了。” 南康郡主以扇掩面:“都去赏花,不必围在这里,反倒拘束了。” 舒阳公主拉着苏绾月来到牡丹与芍药汇集的地方。 二人站在一旁,宛若鲜花幻化成的仙子,就连蝴蝶都流连在她们身边。 舒阳公主低声道:“南康郡主不喜郑妃,自然不会邀请与她交好的人来。我听说这宋锦是郑妃无意中跟父皇提了一嘴,才让她得了请帖。”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郑妃特意让她来,怕是来者不善。” 苏绾月心中不由得为尹珞珞的处境担忧起来。 “公主,我与尹贵人是手帕交,郑妃连我都如此敌对,不知尹贵人在宫中处境如何?” 舒阳公主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笑容。 “不必担心尹贵人,她如今在宫中风头正盛,每日都去太后面前请安,逗太后开心,太后对她也比寻常嫔妃要好上许多,既有太后的喜欢,又有父皇的宠爱,郑妃一时也无法对她下手。” 苏绾月松了口气,同时心中也有了几分计较。 郑妃让宋锦来招惹自己,怕就是为了打击珞珞。 苏绾月看了眼不远处一直盯着她的宋锦,随后目光跳过她落在桥上。 苏绾月提着裙摆上前,来到桥上,盯着水面上的自己。 水面上出现了另一个人,正悄悄的靠近着自己。 就在她的手又推向自己时,苏绾月一个转身,与旁边的贵女搭话。 一个身影从她余光中往前倒去,接着便是扑通一声。 水面上溅起一阵水花,水里的人不住的挣扎着。 “救命啊,救命。” 众人的注意力全被吸引起来,苏绾月紧紧拉着身边的那个闺女,像是被吓到了。 南康郡主看了一眼那人,立即让身边的两个嬷嬷将宋进从水中拉出来。 宋锦浑身湿透,坐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眼中满是后怕。 南康郡主打着扇子,不耐烦的问:“宋小姐怎么跌水里去了?” 宋锦指着苏绾月控诉:“苏小姐,我虽然言语得罪了你,但你怎可把我推到水中?” 苏绾月紧皱着眉头,面上全是不可置信。 “宋小姐,你自己摔入水中,怎么能怪我?” 舒阳公主从头到尾都看得清清楚楚的,自然知道宋锦是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 她面无表情的说道:“宋小姐怕是吓着了才胡言乱语,还是找个大夫过来看看嗯。” 宋锦抖着身子哭泣起来。 “我知公主与苏绾月交情不错,可确实是她将我推入水中,公主怎么能包庇她?” 苏绾月眉头一拧,冷声道:“我知宋小姐对我有诸多不满,一见我便挑拨我与公主的关系,如今自己落水诬赖我就罢了,怎么能给公主泼脏水?” 她上前,一把将宋锦从地上扯起来。“宋小姐,你今日这般,不知是无心之失还是有意而为?” 那个刚刚在桥上和苏绾月搭话的贵女见情况不对,弱弱的说道:“刚刚在桥上,我就站在苏小姐旁边。” 众人纷纷看向她。 她吞了吞口水,大着胆子说道:“宋小姐落水的时候,苏小姐正背对着她和我说话。” 周围的闺女原先看宋锦的目光多少都是有点同情的,好好的日子,这样精心的打扮,却落了水,成了落汤鸡。 她竟用这般手段害人害己,对她都有些不屑。 第94章 逼问 苏绾月可不是那种任人欺凌的软柿子,只见她紧紧抓住宋锦的手腕,眼神犀利。 “宋小姐,你口口声声说我把你推下水,那好啊!你倒是给大家详细讲讲,我到底是怎样把你推进水里去的呢?” 面对苏绾月的质问,宋锦不禁有些心虚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起来。 “你你当时推了我的背,然后我就就失去平衡掉进水里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仿佛生怕别人听到似的。 苏绾月听后,嘴角泛起一抹冷冷的笑容。 她二话不说,抓着宋锦的手用力一拽,大步流星地朝着桥边走去。 周围的人见状,纷纷发出惊叫声:“苏小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呀?快停下!” 然而,苏绾月根本不理会她们的劝阻,依旧坚定地向前走着。 走到桥正中间,苏绾月一只手紧握着宋锦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则猛地扳过她的身体,紧接着用力按住她的肩膀,硬生生地将她按到了桥梁的栏杆上。 “刚刚可是有人亲眼目睹我背对着你啊!再加上你刚才所说的那些话,按照常理来推断,当时的情形岂不是变成了我明明背对着你,但却依然有能耐将你推入水中喽?” 苏绾月的语调之中夹杂着些许嘲讽与挑衅之意,同时也散发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威胁气息,仿佛能够穿透骨髓,使人不禁心生恐惧。 只见苏绾月朝着宋锦轻轻挑了挑眉,并刻意提高音量,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妨让我来教教你,如果真的是我想要将你推下水去,那么我会采取何种手段!” 话音未落,苏绾月突然间手上发力,使得宋锦的半截身躯瞬间移出了桥面之外,摇摇欲坠,惊险万分。 其他贵女见了,纷纷发出惊呼。 宋锦连连尖叫,手指死死把着苏绾月的胳膊。 “看见没有?我就会如此光明正大地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直接推下去!” 宋锦吓得眼泪直流,完全没想到面前这个女人竟然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她动手。 外界传言,苏绾月虽然美丽温柔,却极为懦弱,能被一个姨娘欺负,她还以为是软柿子。 这哪里是软柿子? 分明是个疯婆娘,是个蛇蝎心肠的人。 苏绾月的声音清晰无比地传入她的耳朵。 “对于我所做过的事情,我自然会坦然承认;但若有些事情并非出自我手,我也是绝对不会轻易认领的!” “倘若你执意要把这莫须有的罪名扣到我头上,硬要说成是我把你推下了水,那我倒也并不介意干脆就坐实了此事!” 舒阳公主高声喊道:“宋小姐,你还磨蹭什么!赶快说出实情,究竟是不是绾月把你推入水中的?”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丝威严和急切。 宋锦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颤抖着。 面对舒阳公主的质问,她结结巴巴地回答:“不不是她推的,是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站稳才掉进水里的。” 说话间,她的眼神闪烁不定,明显有些心虚。 苏绾月紧追不舍,继续逼问道:“那你为何要冤枉我?难道就因为看不惯我吗?” 她的语气越发严厉,目光犀利地盯着宋锦,仿佛要看穿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宋锦张了张嘴,却又欲言又止。 “我我” 她支吾了半天,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紧接着,她紧紧闭上双眼,似乎已经做好了再次跌入水中的心理准备。 苏绾月见状,心中暗自冷笑。她故意吓唬道:“这河里可是有蛇的哦!刚才你掉入水中时,如果不是两位嬷嬷及时将你拉上岸,恐怕那毒蛇早就咬住你了。” 说完,她还装出一副惋惜的样子。 宋锦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急剧收缩。 她满脸惊恐之色,显然对蛇有着极大的恐惧。 原本坚定的决心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害怕与不安。 苏绾月假装手上用力将她往下按,宋锦慌张的高喊:“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 “是谁?” 宋锦不住的摇头,声泪俱下:“不能说,我真的不能说。” 看到她这副模样,苏绾月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怜悯之情,但更多的还是愤怒和失望。 她用力地将宋锦往回一扯,让其重新站起身来。 宋锦一个踉跄,跌倒在地后又迅速爬起,然后紧紧抱住桥边的栏杆,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眼中满是恐惧与无助,生怕苏绾月会再次对她动手。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宋锦固然有错,但苏小姐怎能如此吓唬于她?瞧宋锦此刻的模样,显然事出有因啊!苏小姐此举是否过于狠辣了些?” 苏绾月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衣着华贵、面容姣好的女子正一脸义愤填膺地看着自己。 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反问道:“这位姑娘倒是伶牙俐齿,既然已知晓宋锦犯下大错,为何还要替她说好话呢?” 那名贵女顿时语塞,脸上涨得通红,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答。 稍作停顿后,贵女又强词夺理道:“即便如此,可你适才的行径着实过分了些?” 苏绾月冷笑一声,继续追问:“敢问姑娘,何为过分?当初宋锦蓄意污蔑我之时,阁下可是缄默不语,在旁冷眼旁观呐!而今我靠一己之力证明清白,姑娘反倒指责起我来了。莫非姑娘认为自身所为并无任何不妥之处么?” “你……” 贵女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一跺脚,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那个让贵女生气的人却站在原地,神情散漫,不将眼前的这些放在心上。 南康郡主摇着扇子说道:“今日是请各位来赏花的,没想到成看戏的了,花也赏完了,戏也看完了,各位便先离去。” 第95章 以德报怨?不 其他众人皆已离去,但南康郡主却将舒阳公主与苏绾月留了下来。 面对苏绾月时,南康郡主面带盈盈笑意。 “其实一开始呢,本郡主对你并无太多好感。想当初,在你府上举办的那场谢宴之上,眼看着你被那对恶毒母女百般欺凌,却唯有无助落泪,真真是让本郡主既心生怜悯,又怒其不争啊!” 言罢,南康郡主紧紧地握住了苏绾月的双手。 “然而今日,你逼问宋锦的行为真是太合我的心意了。同为父母所生所养之人,岂能容忍他人肆意诋毁污蔑?” 南康郡主为人正直坦率,且爱恨分明。 “莫听那些人胡言乱语,指责你行事偏激。倘若同样之事降临到他们头上,恐怕他们会比任何人都焦急难耐。说白了,无非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罢了。” 舒阳公主在一旁轻笑一声,说道:“绾月,今日你这番举动,着实令我也感到惊讶。” 听到舒阳公主的话,苏绾月微微低下头去,轻声解释道:“那宋锦居心叵测,先是妄图加害我,未能得逞后又生毒计,企图诬陷我清白,甚至还将污水泼到公主身上。当时情况紧急,我实在是迫不得已……” 南康郡主听后,情绪颇为激动地用力拍了拍苏绾月的手背,表示赞同。 “就是应该如此!” “别人都要害你了,你还佛祖转世样的一脸慈悲,那可不是善良,是愚蠢。” 南康郡主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的说道:“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觉得以德报怨的说法太过荒诞,现在我也这么认为……” 苏绾月听说过这位郡主,因为深得恩宠,性情稍显骄纵乖张。 然而,她也只是有些任性而已,并无其他过分行径,更不曾做出任何遭人非议之事。 “只要不违背天理良心,无愧于心,在此前提下,切莫亏待了自己才是最为重要的。” 苏绾月也是这个想法,人活一世,若是处处想着别人,而亏待了自己,未免太不值了。 你为别人着想,别人却不一定为你着想。 焉知道你面对的是豺狼还是虎豹? 舒阳公主笑着打趣:“郡主这话若是让太后知道,太后又要唠叨了。” 南康郡主的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没有刚刚激动,反倒带上了些小心翼翼。 “可不能让太后知道,否则她又要召我进宫,唠叨我好半天了。” 苏绾月和舒阳公主全都笑了起来。 接着,南康郡主打量起苏绾月的装扮,满意的点头说道:“不错,这身芍药衣裙很衬你。” 一旁的舒阳公主说道:“制这件衣服的绣娘便是郡主府上的,从前在是宫中的绣娘,后来随郡主进入府邸。” 苏绾月反应过来,立即对着南康郡主道谢。 南康郡主抬手制住她的话。 “不必这么客套,公主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都夸的人定不会有错。” 舒阳公主见南康郡主心情正好,找准机会,说道:“郡主,绾月与后宫中的尹贵人是闺中密友,如今尹贵人入宫也有段日子了,过段时间就是中秋佳节,宫中会举办宴席,我想着带绾月一起入宫。” 此话一出,南康郡主和苏绾月皆是一脸诧异。 舒阳公主说道:“可中秋佳节只能皇室中人出席,绾月现在的身份,让此事有些麻烦,我想着你和我一起在太后面前劝劝,就破例这么一次。” 苏绾月闻言,立即将注意力都放在南康郡主身上,满眼期盼。 尹珞珞孤身一人在后宫中,也不知道处境如何。 虽然说可以写信,但宫中的规矩,一月只能写一封纸,防的就是前朝与后宫接触频繁。 然而,纸张所能寄托的话实在有限,更何况尹珞珞向来是报喜不报忧。 如果能够亲眼见到她,苏绾月心中悬着的石头或许就能落地,感到安心许多。 \"这个\" 南康郡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为难之色。 苏绾月不禁紧张起来,掌心开始微微出汗,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急切地盼望着南康郡主能够给出她想要的答案。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凝重起来。 苏绾月竖起三根手指,诚恳道:“郡主,我保证只是想见尹贵人一面,和她说说话,给她带点家中的消息,其他的什么都不做。” 舒阳公主也在一旁劝道:“郡主,后宫中的女人都很可怜,一入宫门深似海,能见到家人的次数屈指可数,甚至有的女子进了宫,临终前都无法再见家人一面。” 南康郡主叹了口气,不禁想起自己早亡的父母。 “也罢,那我就和你一起到太后面前说说,可丑说在前头,这事不一定能成。” 苏绾月心中的激动如潮水般汹涌澎湃,她的情绪已经达到了无法用语言表达的地步! 眼睛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微微的红晕,手指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多谢郡主,南康郡主愿意为我在太后面前进言,于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情,绾月定不会忘记,来日一定投桃报李。” 有了这样的好消息,苏绾月一回家便打点起来。 她打算等此事定下来后再通知尹府的人,以免他们白高兴一场。 皇宫里最不缺金银财宝,尹珞珞身边最需要的是能够信赖的人。 若是能安排个得力的人在尹珞珞身边帮衬着,他们都能安心些。 可上一世,苏绾月入宫次数有限,大部分的时间又被困于后宅,与林姨娘他们勾心斗角,皇宫里的情况实在是知之甚少。 舒阳公主是圣上最宠爱的公主,若是她能帮忙…… 不行,她已经帮自己争取进入皇宫的机会了。 若是再麻烦她,苏绾月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可与她交好,又能够往皇宫里安插人的人,实在是屈指可数。 何况,这事一旦做了,便是与郑妃为敌。 苏绾月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第96章 有孕? 苏绾月对进入皇宫参加中秋家宴的消息极为关注,时不时就要去郡主府和公主府附近的街道转一转。 同时也不敢离苏府太远,生怕南康郡主或舒阳公主派了人通知消息,她不小心错过。 就连晚上,苏绾月也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直到天快蒙蒙亮才能略微眯一会儿。 接连几日下来,整个人精神萎靡不少。 这日,苏绾月还要像往常一样出门,刚踏出揽月阁,便见管家引着舒阳公主前来。 她立即提着裙摆,小跑迎了上去。 “公主,那件事可有消息了?” 苏绾月一脸急切地问道,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舒阳公主微微抬眉,眉眼间并没有太多的表情波动,但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让人难以琢磨的深邃。 “坐下再说。”舒阳公主轻声说道,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泓静水。 听到这话,苏绾月立刻拉着她走进房间,然后紧紧盯着舒阳公主,仿佛要从她的脸上找到答案。 “不知宫里情况如何?” 苏绾月忍不住再次开口询问,声音中带着些许紧张和不安。 舒阳公主轻轻叹息一声,缓缓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这一刻,整个房间都陷入了一片死寂之中,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苏绾月的心猛地一沉,就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一般,浑身发凉。 这些日子她也设想过这个结果,即使做好了准备,可真正面对时,心还是难受的厉害。 她不禁颤抖起来,连下巴也微微抖动着。 “太后……不同意?” 苏绾月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这几个字。 舒阳公主没有看向苏绾月,压低声音说道:“我向太后提了此事,再加上郡主在一旁劝着,太后原本松了口,可郑妃怎么都不同意,还把老祖宗给搬出来。” 苏绾月紧紧地捏住手中的帕子,仿佛要将它揉碎一般,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低垂着眼帘,掩饰住眼眸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但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却出卖了她真正的心情。 “所以……我见不到珞珞吗?” 苏绾月的声音轻得如同蚊蝇。 舒阳公主轻轻笑了一声,伸手捏住苏绾月的脸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原本我和郡主都以为这件事已成定局,没想到竟然还有转机。 听到这里,苏绾月猛地抬起头,一双大眼睛瞪得浑圆,带着些错愕。 舒阳公主继续说道:“尹贵人怀上龙裔了,圣上龙颜大悦,不仅晋升她为婕妤,还赐予了''珞''这个封号呢。” “珞珞……她有了身孕?” 苏绾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得呆立当场,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她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后宫妃嫔怀有身孕本应是一件值得庆贺的喜事,但对于苏绾月来说,这个消息却如同晴天霹雳。 珞珞年纪尚小,这么快就怀孕生子,对身体必然会造成极大的损伤。 娘亲当初生她时身子受了损伤,多年来一直精心调理,生怕出现个意外。 舒阳公主见她这副样子,安慰道:“太后本就喜欢珞婕妤,特意让身边的嬷嬷去照看,你不必担心。” 苏绾月沉默不语,心中却是无比担忧。 珞珞与她情同姐妹,如今身怀有孕本就艰辛异常,而那深似海的后宫更是充满明争暗斗、尔虞我诈之地,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此刻,无数双眼睛正死死盯着珞珞,企图寻找可乘之机。 苏绾月回过神来,连忙问道:“公主方才提及事情有所转机,不知其中究竟有何内情?” 舒阳公主轻轻叹口气,缓缓说道:“自从珞婕妤怀上龙裔之后,身子一直不大舒服。太医嘱咐需静心调养,但珞婕妤终日忧心忡忡,导致病情愈发严重。” “后来珞婕妤向圣上和太后请求,希望能与昔日挚友——也就是你相见。她说只有见到你,心情方能平复些许。” 听到此处,苏绾月心头猛地一揪。 “为确保皇嗣平安无恙,圣上与太后商议后决定应允珞婕妤的请求,并特准你入宫陪伴她几日。” 舒阳公主接着道。 “这几日,你好好准备入宫的事,别怕,这段时间我也会住在宫里,咱们相互之间也有个照应。”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苏绾月面露疑惑:“什么?” 舒阳公主:“宋锦那日从郡主府回去后便生了场大病,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宫里的日子或许不会太平。” 又是郑妃! 苏绾月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 深宫内院之中,人心难测,争斗不断。 面对郑妃的屡屡挑衅,苏绾月知道,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她必须要想办法保护好自己和珞珞,进宫的那几日便是她唯一动手的机会。 既然已经确定可以进宫陪尹珞珞,苏绾月便让人去尹家捎了口信。 尹家来了好几个人,更是送了许多东西让她带入宫中。 苏绾月一一接下。 整个苏府几乎都被尹家送来的东西填满。 苏府中的下人得知他们的小姐要入宫,更是喜悦非常。 甚至还有人猜测起来,认为圣上是看上了她们小姐的美貌,要纳她们小姐为妃子。 听到下人这样议论,苏绾月每每都要冷冷脸呵斥,可消息还是传了出去。 再次看到赵元容时,苏绾月几乎不敢认她。 明明年纪比她小,看着却比她老了十岁不止。 双眼凹陷,眼白上布满着红血丝,颧骨突出,整个人干瘪的厉害。 恍惚间,苏绾月仿佛看到了上一世被折磨的体无完肤的自己。 赵元容见到苏绾月,兴高采烈的跑过去,拉着她的时候便往闲云阁跑。 苏绾月想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就跟着去了,并让青叶和听荷守在闲云阁前,就是若竹也被赶了出去。 赵元容有些癫狂的说道:“苏绾月,你真厉害呀,你看看我变成这副鬼样子。” 接着,她又指了指旁边抱着个小被子疯疯癫癫的林姨娘。 “你再看看我娘,成了个疯婆子,我们母女俩可都栽在你手里了。” 第97章 自作自受 赵元容发出一阵狂笑,笑声回荡在空气之中,仿佛整个世界都能感受到她内心的癫狂与扭曲。 她的眼神如毒蛇一般,紧紧地盯着苏绾月平坦的小腹。 “苏绾月,曾经我一直以为你深爱着方晋元,甚至怀上她的骨肉。正因如此,我千方百计想要让你小产,却不曾想最后反而落入了你精心设计的陷阱,被方晋元折磨得生不如死!” 一想到方晋元对自己所施展的残忍手段,她就是心如刀绞、恨意难平,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赵元容猛地伸出手指,如同一把利剑般直直指向苏绾月,眼中满是愤恨与不甘。 “如今你居然要入宫,老天爷为何如此不公?为什么所有的好事都降临到了你头上?” 她的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变得沙哑刺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充满了怨毒之意。 面对赵元容这般歇斯底里的质问与怒斥,苏绾月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几近疯狂的女人。 她宛如看戏一般,悠然自得地欣赏着赵元容的精神崩溃。 赵元容的声声控诉犹如石沉大海,毫无回应。 这种无力感让她愈发难以承受,仿佛自己已经陷入了绝境,无路可走。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如此痛苦绝望,而苏绾月却能够如此淡定从容、置身事外。 “儿子,别怕,儿子,娘亲在这里。” 林姨娘紧紧地抱着小被子,轻声细语地哄着孩子,然后小心翼翼地下了床,缓缓地走到一旁。 赵元容伸出那瘦骨嶙峋的手指,轻轻地撩开两侧凌乱的头发。 她的眼神充满了哀怨和愤恨,直直地盯着眼前的苏绾月。 “苏绾月,你好好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这副模样,难道你就没有丝毫的愧疚之心吗?一切都是拜你所赐,我才会变成今天这样!” 苏绾月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微笑,仿佛正在审视着一件物品。 “若不是当初你处心积虑地骗我去勾引方晋元,我又怎会落得如此凄惨的下场?” 赵元容声嘶力竭地质问着。 面对赵元容的指责,苏绾月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心中觉得无比可笑。 “我何时叫你去勾引方晋元了?分明是你贪恋他的权势富贵,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事到如今,无非是咎由自取罢了。” “咎由自取?”赵元容闻言情绪愈发激动。 “凭什么世间所有的好处都被你一人占据?我母亲嫁入赵家,而你母亲却能嫁入苏家。你身为苏家嫡女,受尽众人宠爱,更是名动京城的双殊之一。” 赵元容的手腕灵活地转动着,手指指向了自己:“然而,我却因身为女子而在赵家受尽冷落与白眼,难道我渴望像你这般享受荣华富贵,这也有错吗?” 苏绾月面若寒霜,眼神冷漠如冰,静静地凝视着眼前的赵元容,仿佛要透过她的外表看到内心深处。 “世人都想要荣华富贵,这当然没错,谁不想让自己过得舒服,错就错在你恨错了人。” 苏绾月的声音冰冷而尖锐,如同一把利剑直刺赵元容的心窝。 她将偷偷关上门的林姨娘扯了过来,夺走她怀中的小被子,大力的扔到一旁,然后将林姨娘按在桌上。 “你不知道,其实当初先与我母亲议亲的是你父亲,可林姨娘却使用了下作的手段,将人灌醉,主动献身。为了保全家中的名声,长辈才做主让你母亲嫁入了赵家。” “试问这样的女子,赵家又如何看得起?又如何看得起和你母亲同样心性的你呢?” 赵元容那原本扭曲的面庞此刻满是茫然与无措,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林姨娘,嘴唇微微颤抖着。 “母亲……她说的……可是真话?您之前告诉我,那些人不喜欢我,仅仅只是因为我身为女儿身……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赵元容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 一直以疯癫失常面目示人的林姨娘口齿变得异常清晰。 “不!不是这样的,元容!你千万不要相信她的胡言乱语,她分明就是想要破坏咱们母女之间的感情啊!” 林姨娘从苏绾月手下挣脱开,紧紧抓住赵元容的手。 苏绾月站在一旁,玩味的欣赏着这副母女情深的戏码。 “赵元容,你知道为何你母亲那么嫉妒我母亲,想要夺走她的一切吗?” “不,你别说了!” 林姨娘满脸惊恐地尖叫着,声音尖锐刺耳,仿佛要刺破人的耳膜。 她的身体颤抖不止,似乎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所笼罩。 苏绾月才不在乎她的情绪,笑盈盈的说道:“其实你这位母亲有个非常不名誉的出身。” “当年外公外婆夫妻感情甚好,却有一日,一个青楼女子找上了门,非说自己有了外公的骨肉,还赖在林家不走。” 林姨娘的身子颤抖起来,赵元容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慢慢浮现复杂的情绪。 “外婆将女子留了下来,同时让人去调查此事,可那女子生完孩子后没几日就跑了,调查的人更是证实那孩子并不是外公的血脉。” “可当时那孩子无依无靠的,若是无人看管便是死路一条,外公外婆便收养了那个孩子,对外宣称是家中妾室所生,赵元容,你说这个孩子会是谁?” 赵元容只觉得浑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几乎连支撑着站立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她的眼神空洞而迷茫,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气。 苏绾月冷酷无情的话语将尘封的往事揭破。 “你们能享受这些年的好日子,不用像普通百姓那样日夜辛劳,已经是林家格外开恩,却贪心不足。” 苏绾月半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趋于崩溃的母女。 “一个害死了我母亲,妄图得到她的一切,另一个又想取代我,你们落得如今的下场,都是自作自受、自讨苦吃。” 第98章 林氏母女没了 赵元容突然像发疯了一样,猛地伸手一挥,将身旁的烛台狠狠地掀翻在地。 烛台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瞬间引发了一场熊熊烈火。 火势迅速蔓延开来,仿佛一条凶猛的火龙,在人们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之前,就已经顺着房门周围燃烧起来。 门外守候的人们惊恐地尖叫起来,呼喊着赶快灭火。 赵元容弯腰弓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消瘦得皮包骨头的脸颊竟然开始微微抽搐。 “就算是自作自受那又如何?反正我过得如此凄惨,你也休想好过!今天我就要拖着你一块儿去死!” 话音未落,她便如饿虎扑食一般朝苏绾月猛扑过去。 然而,苏绾月灵活地一闪身,顺势反手抓住了赵元容的头发。 与此同时,她用另一只手紧紧锁住对方的胳膊,并用力将其推向一旁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 林姨娘见状,惊吓得失声大叫,急忙飞奔过来想要解救自己的女儿。 谁料,苏绾月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林姨娘身上,将她踢倒在地。 火焰无情地舔舐着赵元容的头发,其中一部分火苗更是直接灼烧到了她脸部的肌肤。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从赵元容的喉咙里传出,那声音宛如遭受酷刑折磨的恶鬼一般凄厉可怖。 而此时此刻,苏绾月就是那个冷酷无情的执法者。 她走上前,一脚踩住赵元容的背,逼着她无法逃离火焰。 “真是个蠢货,在我手里吃了那么多亏,还是一点记性都没长,这里可是苏府,到处都布着我的眼线,真以为你们弄的那点火油能瞒得住我?” “还想买通下人把门反锁,将我活活烧死在这里,你们忘了,这样的办法我也用过吗?” 重重摔落的林姨娘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仿佛每一根骨头都已断裂开来一般,令她痛苦难当、难以起身。 此刻的她根本无法站立或行走,只能用颤抖不已的双手艰难地支撑着身体,缓慢而吃力地向前挪动着。 “不要伤害我的女儿!求求你……有什么怒火尽管朝我发泄,放过元容……” 林姨娘泪流满面,声嘶力竭地哭喊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与哀求。 对于这一切,苏绾月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并没有丝毫怜悯之情。 多么讽刺啊! 当自己的孩子遭受威胁时,便将其视为心头肉;可若是换作他人呢?恐怕只会冷眼旁观,甚至落井下石。 想到此处,苏绾月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悲凉和愤怒。 凭什么她的女儿就是宝贝疙瘩,而别人家的孩子却可以随意践踏? 若今日趴在地上的是自己,林姨娘说不定还会拍手称快呢! 她巧用心计躲过了这场劫难,又怎会对这两个仇人手下留情? “不必担心,会轮到你的。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软柿子。既然有人想要我的性命,那就看看我们谁先死。” 苏绾月冰冷的目光如同寒芒般射向林姨娘,同时脚下用力一跺,直接踩在了赵元容的头上。 刹那间,一股浓烈刺鼻的焦糊味在空气中迅速扩散开来,令人作呕。 “啊!!!” 赵元容惨叫着。 苏绾月咬牙切齿的说道:“痛吗?被方晋元折磨的时候,我和你现在一样痛,母亲去世时,被你们所有人背叛时,我心里的痛比你现在还还要严重百倍。” 她加重了脚下的力道,在火舌即将舔上她的衣裙时,又及时收回脚。 “你们一个是我的姨妈,一个是我的妹妹,我曾真心对待过你们,可你们却恩将仇报,今日就用你们自己设的局来结束这一切。” 苏绾月冲向门边,她用尽全身力气打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 刹那间,狂风呼啸而入,助长了熊熊烈焰,火势如恶虎般凶猛,瞬间席卷整个房间,仿佛要吞噬掉里面的一切。 紧接着,两大盆冰冷刺骨的水无情地泼洒在苏绾月身上,让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尽管寒意彻骨,但苏绾月紧紧闭上双眼,咬紧牙关,毫不犹豫地冲出了燃烧着的房门。 此刻的苏绾月浑身上下湿漉漉的,宛如落汤鸡一般伫立在院子中央。 透过熊熊燃烧的火墙,她模模糊糊地瞥见屋内有两个人影。 就在这时,一根巨大的横梁从屋顶掉落,不偏不倚地砸在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火势越来越猛烈,整个房屋在滚滚浓烟和火光中摇摇欲坠。 没过多久,伴随着一声巨响,整座屋子轰然倒塌。 这两个给苏绾月带来无尽痛苦的人,终于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这场火是她们自己放的,也算是她们自己了结了自己。 苏绾月不禁想起上一世的自己,也是在心如死灰后,用蜡烛点燃了床幔,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听荷和青竹拉着苏绾月往揽月阁去,让管家处理接下来的事。 石子路上,他们遇到了若竹和赵伯。 这些日子,赵伯一有空便来府上,也不和若竹说话,只是远远的看着她。 见府中火势冲天,便瘸着腿跑进了府中。 “若竹,你没事,我看火势这么大,你之前又是在那座院子里做事,你有没有伤到?” 若竹摇摇头,并没有说话。 赵伯这才松了口气,连连说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接着,他又说道:“今日我去西山挖了些笋,还摘了些蘑菇,都是新鲜的,你多吃点。” 见若竹还是不打算和他说话,赵伯扯了扯嘴角:“私宅还有事,我先走了。” 听荷在一旁说道:“小姐,虽然天气热了,但还是要快一些回揽月阁换身衣服,免得着了风寒。” 苏绾月抬头看天,将眼眶里打转的泪水憋了回去。 “让人带着父亲住到乡下的庄子上。” 青叶闻言,立即让人去办。 听荷备了热水,苏绾月靠在浴桶中,闭着眼睛,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 听荷道:“小姐虽做了准备,穿了用火浣布制成的衣裙,但沐浴后还是在抹些药膏才好。” 苏绾月“嗯”了一声。 第99章 易与逸 水逐渐变得微凉,苏绾月还想多泡一会儿,于是吩咐听荷去取些热水来。 就在这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阵响动,苏绾月不禁心生疑惑,开口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又追问一句:“怎么不答话?” 话音未落,苏绾月缓缓睁开双眼,却惊见屏风后赫然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身影。 这身影,分明是个男子! 苏绾月瞬间紧张起来,慌乱之中抓起放在一旁的手帕,紧紧地护在胸前。 “什么人?!”她失声惊叫道。 “是是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出去。” 男子磕磕绊绊地回答着,声音中透露出明显的惊慌失措。 苏绾月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之人竟是聂景易。 眼见聂景易转身就要离去,苏绾月急忙喝止:“站住!” 聂景易被吓得立刻停下脚步。 “揽月阁里的人都清楚我刚刚才从火海中脱险,正在房中沐浴,而你却如此堂而皇之地从我房间离开,生怕别人知晓此事吗?” 苏绾月语气严厉地质问道。 聂景易毕竟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此刻早已乱了方寸,只是一个劲地道歉,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双手更是不知该如何安放。 一声脆响,他竟将旁边的花瓶碰倒。 门外传来一阵略微有些沉的脚步声。 苏绾月心中一紧,急忙喊道:“先不要进来!” 她深知眼下的情形颇为尴尬,若被旁人撞见,实在难以解释清楚;且一旦消息不慎走漏出去,恐会惹来无尽麻烦。 听到声音,听荷停下正欲推开房门的手,并略带困惑地询问:“小姐,怎么了?” 苏绾月脑筋急转,灵机一动,回答说:“我饿了,突然想吃你亲手做的银汤面。” 听荷闻罢,乖巧回应道:“那奴婢马上去准备,但这热水” 未等她说完,苏绾月迅速插话道:“不必担心啦,我已从浴桶起身,无需再用热水。” 话音刚落,那阵脚步声渐行渐远,显然听荷已经离去。 屋内的两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背对我站好,不许乱动!” 聂景易身躯紧绷,不敢有丝毫动弹,甚至连呼吸也变得极为轻缓。 背后传来一阵水声。 苏绾月自浴桶中踏出,意识到这一点后,聂景易愈发紧张万分。 苏绾月迅速扯过浴巾,用力地擦拭着身体,然后匆匆穿上衣物。 “不知小侯爷大驾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但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漠。 聂景易略微低垂着头:“我我只是恰巧路过此处,见到火光冲天,心中担忧你是否安好,便闯了进来” 苏绾月嘴角轻扬,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她将湿漉漉的长发撩到胸前,缓缓地揉搓着。 \"哦? 是吗? 那我可真是要多谢小侯爷的关心了。不过……” 苏绾月话锋一转。 “我还以为小侯爷是特意在此等候,巴不得我受点伤,好让你有机会英雄救美,顺便博得我的感激之情呢。” 聂景易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他转过身来,目光触及苏绾月,愣了一下,又转了回去,紧握成拳的双手微微颤抖着。 “我我绝无此意!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仿佛压抑着某种情绪。 苏绾月走到聂景易身后,停下脚步,淡淡的说道:“那我面前的这个聂景易是哥哥还是弟弟呢?” 聂景易猛地转过身来,紧紧地盯着苏绾月,眼神里的震惊无法掩饰。 “你怎么会……” 苏绾月坐到一旁,云淡风轻的看着他。 “你们虽然长的一模一样,光靠外表确实没有破绽,可行事风格差了许多。” 聂景易坐到了她的对面,郑重道:“此事是武安侯府最大的秘密,绝能再让其他人知道。” 苏绾月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我只是猜测,可小侯爷总是悄无声息的来我这里吓我,没忍住就问出来了。” 聂景易的眼神既无奈又宠溺。 “你如此聪慧,一开始我便知瞒不了你多久,我是哥哥。” “因是长子,日月为易,父亲对我寄托了很大的期望。” “虽然是双生子,但弟弟从小身体不好,总是三病两痛的,父亲便想着让他能过得安逸舒心些。” 提到弟弟,聂景易眼中闪过悲伤。 易与逸。 读音相同,即使喊乱了,外人也分不清。 “虽然武安侯府受圣上重用,但兵权这种东西,既是荣耀也是催命符,为了保全我们,父亲便对外宣称他只有一个独子。” “小逸身体不好,幼时极少出现在外人面前,导致性格有些偏激,直到我们都长大了,才能偶尔交替出现。” 苏绾月放下手中的帕子,托着下巴,静静的看着他。 “那和我做朋友的是我眼前的这个人吗?” 苏绾月头发虽然不再滴水,但还是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像是从水中出来的精灵。 聂景易的脸蹭的一下就红了,快速收回目光,支支吾吾的说:“是……是我……” 末了,他又补充道:“骑马的那个也是我。” 苏绾月觉得眼前这个哥哥可比那个弟弟可爱的多,不自觉笑了起来。 聂景易的脸更红了。 “小姐,银汤面好了。” 听荷推门而入,见到聂景易,明显吃了一惊,赶紧将碗放下,绾起苏婉月的长发放在一旁的炉子上烘。 她的眼神一直落在聂景易身上,十分警惕防备。 上次的事,她可还没忘呢。 虽然事不是聂景易干的,但那确实是他弟弟做的事,他也只好认下了。 聂景易说道:“昨日我进宫拜见太后,遇见了珞婕妤,她让我带样东西给你。” 苏绾月立即坐直了身子。 只见聂景易从袖中拿出一只荷包。 苏绾月打开后发现荷包里有张字条。 “速来,危。” 聂景易说道:“听太后说,珞婕妤有孕以来身子总是不适,昨日我一见,确实消瘦不少。” 第100章 速来,危 苏绾月本来存了尹珞珞是借口身子不好才让自己入宫相伴读心思,不想竟是事实。 速来。 危。 不过三个字,苏绾月就能想到尹珞珞现在的处境有多难。 聂景易说道:“我觉得你于中秋家宴入宫,并不是个好决定。” “圣上虽然贤明,却子嗣单薄,膝下不过两个皇子,大皇子是异族血脉,二皇子生母身份卑微,两年前已经离世,再加之资质平平,并不受宠,因此珞婕妤的这个孩子,倍受期待。” “”苏绾月沉默良久,心中暗自思忖。 她曾经听闻旁人谈起过这样一件事:备受宠爱的郑妃,几年前身怀六甲,却不幸因为误食有毒的点心而流产。 听到这个消息时,苏绾月不禁心生疑惑。 郑妃向来飞扬跋扈,怀孕之后更是有多位太医贴身侍候,对于哪些食物不宜食用理应心知肚明。 再者,整个宫殿的人都知晓郑妃有身孕之事,那么那道有毒的点心怎会被送到她的宫中? 她又怎会毫无戒心地吃下呢? 想到此处,苏绾月不由得感叹,连郑妃这样得宠的妃子都会遭遇此等不测,更何况其他普通的嫔妃呢。 而后宫之中怀有身孕的女子,时常会发生各种意外,但无一例外,最终的结局几乎都是小产。 若是将这些统统归咎于意外,恐怕难以令人信服,简直就是把众人当成傻瓜一般愚弄。 聂景易皱起眉头,一脸严肃地看着苏绾月说道:“若你入宫陪伴珞婕妤,那也等于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啊!” 然而,苏绾月只是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那又怎样呢?自从母亲去世后,家对于我来说早已不再安全,反而处处充满危机,但珞珞却不同。” 说到这里,苏绾月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仿佛想起了与尹珞珞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珞珞比我小上两岁,一直把我当亲姐姐,有什么好东西全都想着我,妆台上的珍珠钗,安睡用的珍珠丸,都是珞珞送给我的。我被人欺负了,她会第一个冲上去帮我出气。” 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苏绾月抬手拭去。 “至亲至爱的人会算计我,但珞珞不会,母亲去世后,我在苏府举步维艰,就连父亲都偏帮林氏母女,当着下人的面让我没脸。” 那是苏绾月重生以来,最难的时候。 最亲的父亲偏心其他人,她只能以身入局,用伤害自己获取别人的同情,健康、名声、感情乃至于她的一切,都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但尹珞珞不一样。 “珞珞知道我被欺负,见到赵元容第一面,就是揍了她一顿。她是尹家最受宠的孩子,虽然有些小任性,在外却也是闺秀该有的样子,可那天她全然不顾身份,把自己弄得灰头土脸,就为了帮我出气。” 想到当时混乱的样子,还有尹珞珞偷偷向她露出的得意的小表情,苏绾月不自觉笑了起来,可随即,笑容又冷了下去。 “父亲得知后的第一反应是将过错推到我身上,她却不由分说的帮我,那个时候我就下定决心,把她当成我的亲妹妹,我不许任何人害她。” “我没想到珞珞会入宫,如今她有难,我更不会袖手旁观。” 聂景易叹了口气:“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定要事事小心,若是有难处,可以找我。” 时候不早了,聂景易起身想要离开,想到什么又转身回到了苏绾月面前。 “小逸若是再来找你,对你不敬,你不必对他客气,他最怕的就是被困在家里,不能出来示人。” 笑着目送聂景易离开,苏绾月心中已经出现了如何应对聂景逸的方法。 桌上的银汤面已经有些凉了,听荷本想拿下去热热,苏绾月却就这么吃了下去。 一夜过去,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 苏绾月早早就醒来了,她坐在床上,眼神有些疲惫地看着窗外。 “尸体送去赵家了?他们那边有什么说法?” 一旁的青叶轻声回答道:“赵家人说,林姨娘如今已是苏府之人,和他们再无关系。所以,这具尸体还请小姐您自行处置。” 说到这里,青叶顿了一下,声音略微低沉了些:“而那个赵元容,他们只用一卷破草席裹住她的尸首,趁着夜色将其拖到了乱葬岗。\" 苏绾月听后,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哈欠,似乎对此并没有太多意外。 “既然如此,那就把林姨娘的尸体也一并送到乱葬岗去。” 她淡淡地说道,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苏绾月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说道:“把书房架子最上面的那几本医书拿来。” 苏绾月虽然擅长琴棋书画和针织女工,但在医术方面却极少沾染。 如今,尹珞珞有了身孕,她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太医在宫中多年,可以是任何人的眼线,有些时候并不值得信任。 她能入宫,本就是破例而为,再带一个大夫,那确实不可能了。 苏绾月只有趁着这些日子,自己读些医书,学习妇人有孕时可能出现的各种状况,和其应对方法,以备不时之需。 日子一天天的逝去。 中秋家宴的前一晚,苏绾月正在清点要带的东西。 青叶来报:“小侯爷到了。” 苏绾月看着手中的单子,头也不抬的“嗯”了一声。 “青叶,听荷,你们将我前些日子得的那些胭脂拿来。” 她们离去后,男人一把夺走苏绾月手中的单子。 “这么一心为别人,倒不像你了。” 苏绾月也不恼,将面前的盒子打开,检查里面的东西是否完好。 “怎么这次是晚上出来,还学上你兄长了。” 聂景逸脸色一僵,他已经从兄长口中得知,面前这个女子猜出了他们身份。 “苏绾月,你这么聪明,不如你说说我与兄长谁更好?” 苏绾月毫不犹豫的说道:“我觉得你兄长更好。” 聂景逸脸色一冷。 “你和他们一样,都觉得兄长比我强,就因为他身体康健,可以在战场上为武安侯府赢得荣耀和尊重吗?” 第101章 哥哥比弟弟好 苏绾月合上箱子,转身直面聂景逸。 “其实你更应该反思反思自己,你身子不好,自小体弱,又常年无法在众人面前出现,这样的处境,别人对你应该比对你哥哥更多些怜爱才是,即使更多些偏心也属正常。” 苏绾月的语气缓而有力,边说边斟酌用词。 “但他们却都更倾向于你的哥哥,并不仅仅是因为他能够给武安侯府带来荣耀和尊重,还有一点就是性情。” 性情是这两兄弟最大的不同。 “你哥哥在战场上是驰骋沙场的小侯爷,英勇无畏,风姿无双,平时待人也是温和有礼,是非分明,至于你……” 苏绾月上下扫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没说话,却已经透露出她的意思。 在苏绾月遇到困难时,聂景易会出手帮她,坚定的站在她旁边。 在她难过时,还会让阿庆给她送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给她扎秋千,哄她高兴。 可眼前的聂景逸,在她被秦珏欺辱时却是冷眼旁观,想的是什么英雄救美,赢得她的芳心。 扪心自问,苏绾月自然是觉得前者更好。 聂景逸像是气急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 他大步上前就要抓苏绾月的肩头。 苏绾月一把拔开袖中的匕首,架在聂景逸的脖子上。 聂景逸虽然身子弱,但身为武安侯的儿子,自然也会武功。 但面对苏绾月这个弱女子时,他并没有防备,竟然一时被她挟制。 “你可别轻易乱动,我没学过防身的功夫,手上也没个准头,若是一不小心匕首划伤了你的脸,你怕是要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用你哥哥的身份出来见人了,万一留下疤……” 苏绾月摇摇头,发出啧啧的声音。 “那可就真的不好办了。” 聂景逸一时被唬住,真的不敢轻举妄动。 他每隔几日才能借着兄长的身份出来透气,此前还要向兄长了解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以免被人发现端倪。 能够幸运的欺瞒二十几年,都因他们兄弟俩这可以称得上是一模一样的脸。 万一损毁,莫说兄长,就连父亲也会教训他,那他就连几日出门一次的希望都没了。 苏绾月心中偷笑,原来聂景易说的是真的。 聂景逸的神态软了下来,目光中带着些许委屈与可怜。 “你非要这样对我吗?从小到大,我在别人面前都要扮作另一个人,他们不知道我的真名,也不知道我真正是谁。” 说到这里,聂景逸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至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着。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法开口,眼中闪烁着一种深深的痛苦和无奈。 然而,面对聂景逸如此复杂的神情变化,苏绾月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她依旧冷漠如冰,淡淡地说道:“那又如何?你所经历的这一切并非由我而起,我又何必去感同身受呢?” 她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苏绾月心中清楚地记得,先前自己险些遭受秦珏的欺凌时,聂景逸就站在旁边无动于衷、冷眼旁观。 那时的他,为何不曾换位思考,替自己着想一下呢? 现在事情牵扯到了他自身的利益,他反倒开始故作柔弱、博取同情了。 对于这样的伎俩,苏绾月根本不屑一顾。 她绝不会轻易相信聂景逸此刻表现出的可怜模样,因为她深知这些不过是他用来掩饰自私与虚伪的面具罢了。 所以,无论聂景逸怎样试图打动她,苏绾月都决不会动摇自己的立场。 苏绾月道:“聂景逸,我这个人向来恩怨分明,你哥哥曾经帮了我,我自然会回报他,但这份恩只会还到他身上。” “至于你,我不欠你的,你过的是好是坏都与我无关,但若是你想通过伤害我获得某些东西,那我劝你早些歇了这心思,以免引火上身。” 聂景逸面如冰霜,但随即笑了起来,抬手用指尖抵开架在脖子上的匕首。 “苏绾月,我果然没看错你,你确实和寻常女子很不一样。” 苏绾月将匕首插入鞘内,放到一旁,继续检查起旁边箱子里的东西。 聂景逸又凑了上去。 “苏绾月,以往我英雄救美可是屡试不爽,那些女子一个个恨不得立即嫁我为妻,怎么就你看不上?” 苏绾月道:“世间有哪个女子不想自己的丈夫是个英雄,能够为自己遮风挡雨,说是英雄救美,不如说是她们心中爱情的向往,但我并不渴望有人来救我。” “为什么?”聂景易问。 苏绾月看向他:“在险境前,我只相信我自己。” 人心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变数。 血脉至亲可以为了利益致你于死地,莫不相识的人也可能出手搭救一个濒临死亡的人。 性命只有一次,苏绾月可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人心。 聂景逸往旁边的座椅上一歪,没个正形的坐着,随手拿起了一块点心,不过尝了一口,眼睛蹭的一下就亮了。 “这点心味道可真不错,是你那个叫青叶的丫鬟做的,不如把她给我,或许以后我能抬她做个姨娘。” 咣当一声。 匕首摔在了男人的脚边。 苏绾月凌厉道:“劝你别打这样的心思。” 聂景逸故意装没听出她话语里的威胁,语气轻蔑:“青叶不行,那个叫听荷的看着也不错。” “左右不过是个丫鬟,能做侯府的姨娘已经是抬举她了,你不会还想着给她找个高门大户,让她做正室。” 苏绾月大步上前,一手掐住聂景逸的脖子,一手抓着桌上放着烛台往他脸上靠。 “听荷和青叶与我从小一起长大,她们是活生生的人,即使是我也不能随意将她们指了人家,若是有人敢打他们的主意,我定会让那人后悔。” 烛火虽弱,靠近时却依然能感受到灼热。 烛火下,苏绾月眼神阴狠,聂景逸甚至看出了同归于尽的意思。 他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真的把人逼急了。 “抱歉,是我说错话了。” 苏绾月移走蜡烛,狠狠推了他一把。 第102章 送礼却争执 苏绾月面沉似水,依旧专心致志地埋头检查着眼前堆积如山的各类物品。 但那紧紧皱起的眉头和下拉紧绷的嘴角却暴露了她此时内心的焦躁不安与烦闷难耐。 聂景逸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苏绾月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他犹豫再三之后,终于还是缓缓站起身来,从自己宽大的衣袖之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东西,并轻轻放置于桌面之上。 聂景逸本欲开口对苏绾月说点什么,然而话到嘴边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最终只是嘴唇微张,一个字也没有吐露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着轻柔而缓慢的步伐悄然离去,仿佛生怕发出一丝声响会打破此刻屋内令人窒息的氛围一般。 苏绾月并未察觉到聂景逸的离去,她仍全神贯注于手头的工作。 当她直起身子稍作歇息时,眼角余光恰好瞥见地上掉落的匕首。 她弯下腰去,将其拾起放在了梳妆台下。 接着 苏绾月的视线落在了桌上刚刚被聂景逸留下的那样物件之上——是一只精巧别致的竹镯。 这只竹镯由质地温润、色泽透亮的青玉精心雕琢而成,圈呈竹子形状,工艺精湛且独具匠心,看上去清新素雅之余更透露出一种别样的韵味。 苏绾月心中清楚,聂景逸不过是随口一说,但听荷和青叶对她来说,不是别人能随意开玩笑的。 聂景逸这性子也着实别扭,分明是来送礼的,偏偏说出那些恼人的话,弄得双方不欢而散。 常年被哥哥的光环笼罩着,别人一口一个夸他是少年才俊,却都是对他哥哥的,那些人的眼前是谁都分不清。 恐怕也是因为无法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众人面前,造就了这样的性子。 见聂景逸离开,听荷和青叶拿着东西跑进了屋子,两人围着苏绾月左看右看。 “小姐,小侯爷没伤着你,他有没有对你发脾气?” “奴婢看小侯爷离去时脸色不是很好,他是不是又为难小姐了?” 苏绾月摇摇头,说道:“他是来送礼的。” 说罢,将那只竹镯展示在两人面前。 听荷和青叶对视一眼,这才松了口气。 “来而不往,非礼也。” 苏绾月摸着手中的玉镯,说道:“听荷,我记得库房中有一柄镶红宝石的长剑,还有一把上好的弓,拿出来送到武安侯府。” 在宫中还不知道要遇到多少事,这时候更要珍惜每个有可能成为自己帮手的人。 东西收拾好,已经是半夜。 苏绾月靠在床边,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愁绪。 青叶端了碗汤来。 “小姐近几日一直为尹小姐担心,没一日睡得好的,喝些安神汤早些休息。” 苏绾月按了按太阳穴,目光落到床边守着她的两个人丫头身上。 “我虽破例能够入宫陪伴珞珞,但只能带一个贴身丫鬟进宫,近几日,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带青叶进宫。” 听荷难免有些失落。 苏绾月握住她的手,宽慰道:“我入宫后,虽说义母会帮我照看苏府,但她年纪大了,偌大的镇国公府也要她看管,你做事稳妥,有你照看苏府我放心。” 听荷郑重的点点头:“小姐放心,我定不会让小姐失望。” 苏绾月拍了拍她的手:“若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可以和若竹商量。” “她行事果决,随机应变也强,有些事确实需要快刀斩乱麻。” 门被推开。 若竹走了进来,扑通一下跪在床边。 “请小姐带我入宫。” 苏绾月被她这没头脑的请求弄得愣了一瞬。 若竹道:“听荷和若竹皆是府中的老人,对府中的情况再了解不过,最适宜照看苏府。” 苏绾月看了眼二人,道:“若竹,后宫中波云诡谲,我了解的消息也是少之又少,青叶最善打探消息,刚好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想到这些日子,若竹与赵伯的情况,她叹了口气。 “况且,你与赵伯刚刚相认,若是在后宫中出了什么事,我如何向赵伯交代?” 砰砰砰。 若竹大力的磕了几个响头。 苏绾月和身边的两人立马制止她。 “若竹,你这是做什么?” 若竹眼含热泪:“奴婢是个蠢货,因人贩子的几句话,便对亲生父母恨了整整二十年,奴婢的命是小姐救的,奴婢父亲的命也是小姐救的。” “奴婢如今能和父亲相认,全都倚仗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愿意一辈子为小姐当牛做马,报答小姐的恩情。” 她声泪俱下,字字诚恳,着实让人动容。 听荷和青叶眼眶也泛了红。 若竹又连着磕了几个响头。 “小姐,其实奴婢隐瞒了您一件事,奴婢被人贩子带走后,曾落入一个疯子手中。” 若竹抱紧自己那段尘封的记忆,即使回想起来,依旧让她痛苦不堪。 “许多幼童被他关在笼子里,他在我们身上试毒、试药、试蛊,我们被他折磨了整整十年,最后只有我活了下来。” “在这过程中,我也识得了不少药理,后来我趁那个疯子不注意,杀了他,自己也逃了出来,却被人抓住,又成了任人欺打的奴隶。” 苏绾月恍然大悟:“难怪你之前能够用药,轻而易举就使林姨娘精神恍惚。” 随后,她又止不住心疼。 被折磨整整十年,生不如死。 若竹:“小姐,珞婕妤如今身怀有孕,用药之人防不胜防,还请小姐带奴婢入宫。” 苏绾月再三考虑,目光在面前的三人身上转了又转。 听荷劝道:“小姐,奴婢觉得若竹随小姐入宫也算适合。” 青叶接到她的眼神,也道:“小姐,若竹做事缜密,还颇通医术,在宫中定能更好的帮助小姐。” 苏绾月点点头,说:“那便让若竹随我入宫,若竹,你去收拾收拾,明日一早我们便去公主府,随舒阳公主一同入宫。” 人选定了下来,苏绾月又嘱咐了听荷和青叶一些府内的事,直至三更才睡去。 第103章 太后试探 陪舒阳公主一同用过早膳后,苏绾月便和她一起入了皇宫。 此时天色还早,晨曦透过云层洒下微弱的光芒,照亮了两人前行的道路。 一路上,宫女们恭敬地立在两旁,无声地注视着她们的身影。 离宴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舒阳公主提议带苏绾月先去拜见太后。 对于苏绾月来说,这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在此之前,她只能远远地向太后行个礼,从未有机会踏入慈宁宫一步。 进入慈宁宫,苏绾月心情紧张而又激动。 她小心翼翼地跟随着舒阳公主,脚步轻盈,生怕打破这里的宁静氛围。 终于来到太后跟前,苏绾月双膝跪地,虔诚地叩头行礼。 直到听到太后身边的嬷嬷轻声让她起身,她才缓缓站起来,目光始终低垂,不敢直视太后。 苏绾月静静地站在一旁,亭亭玉立,显得格外端庄秀丽。 与此同时,舒阳公主则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飞到太后身边,亲昵地倚在她怀里撒娇:“几日不见太后,我可想太后了!” 太后被舒阳公主逗得开怀大笑,满脸慈爱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说:“就数你嘴甜会说话。” 接着,舒阳公主转头看向苏绾月,笑着对太后介绍道:“太后,这位就是苏家小姐,您一直用来安睡的那柄玉如意,便是她送给您的礼物呢。” 听到这话,太后的目光也落在了苏绾月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她微笑着对苏绾月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和满意。 苏绾月感受着太后的目光,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太后用欣赏的目光不住的打量着苏绾月,“确实不错,配得上和你齐名。” 苏绾月微微颔首,态度愈发谦恭:“太后谬赞了,臣女不过略通些才艺,实在难以登大雅之堂。” 她的声音轻柔婉转,仿佛一阵春风拂过众人耳畔。 舒阳公主笑着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苏绾月身旁,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眼中满是赞赏之意,娇声说道:“我就说嘛,绾月不仅容貌出众,性格温柔善良,更难得的是才情过人且谦虚低调。” 太后坐在高位之上,虽然年事已高,但眼神依旧明亮锐利。 她满头银丝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慈祥而温和的笑容。 然而,苏绾月却深知宫廷险恶,绝不能轻易相信表面所见。 在这深似海的后宫之中,又怎会有真正单纯善良之人呢? 更不用说能够登上太后宝座的人物了。 太后缓缓开口道:“的确如此,如此优秀的女子实属难得,也无怪乎你每次见到哀家总要夸赞她一番。” 接着,太后似乎想起了什么,继续说道:“我听舒阳讲过,你特地为边关将士们筹备了十万件棉衣,此等善举连圣上都大为称赞。单就这一点而言,那些贵族千金们恐怕都望尘莫及啊!对了,听闻你和小侯爷走得挺近……” 听到这里,苏绾月心头猛地一紧。她立刻明白过来,太后此番言语其实是别有用意。 太后早已为舒阳公主物色好了如意郎君,小侯爷便是最好的人选。 现在这样问,显然是在试探自己与小侯爷之间的关系。 面对太后犀利的目光,苏绾月强迫自己保持镇定,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回答道:“回太后的话,臣女与小侯爷只是普通朋友,至于那批棉衣……” 苏绾月眼神微动,道:“小女有今日全靠圣上治国有方,太后福泽庇佑,那十万件棉衣,不过是为报答圣上和太后罢了。” 太后露出满意之色,微微颔首,表示认可。 “如此谦逊有礼、举止得当之人,实在难得。” 听到太后这番评价,苏绾月心中稍安,正欲松口气时,却被太后接下来的话语惊得心跳加速,瞬间又紧张起来。 “哀家和皇后一直寻思着要替小侯爷物色一段美满良缘,而今观之,你倒是个极好的人选。然而,哀家亦有意促成舒阳与小侯爷的亲事。如此一来,倒令我有些为难了。不知你对此有何看法?” 话音未落,苏绾月急忙跪地叩拜。 太后不愧是太后。 一般人或许会再三试探,而太后却毫不掩饰地将问题摆在她面前,令她无处可躲。 若选择自己,则意味着公开与公主争抢夫婿;但若选了公主,虽能满足太后心意,可难免落下谄媚讨好之嫌,先前表现出的谦逊也将化为乌有。 苏绾月此刻正心急如焚地思考着应对之策,身旁的舒阳公主已经气得直跺脚。 “太后这是什么意思,我是堂堂大庆国最为得宠的公主,身份何等尊贵,无数优秀的男儿任凭我随意挑选,凭何非要选他。” 苏绾月不禁暗自惊讶,要知道舒阳公主一直以来都是以温柔娴静着称的。 眼下却一反常态,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绾月容貌出众、才情过人,众多男子对她倾心不已。而我和绾月同为女子中的佼佼者,何必去争抢同一个男人?” 说到这里,舒阳公主情绪愈发激动起来。 突然间,只听得 “噗通”一声闷响,舒阳公主竟然也双膝跪地。 “我与绾月交好,是因为欣赏她的为人。绾月能够毫不犹豫地为边关捐赠十万件棉衣,是出于她内心深处的大义。\" “如果太后非要将这些归咎于小侯爷身上,未免让人心寒。” 听到这番话,苏绾月心中对舒阳公主越发钦佩起来。 她道:“太后,请听民女一言。” 太后冷着脸:“有什么话就说。” 苏绾月挺直脊背,不卑不亢道:“民女曾听公主说过,太后女红无人能及,进宫前,一幅凤穿牡丹的绣作引来百鸟。” “想来太后定然精心钻研,日夜苦练女红,才有如此成就。可若是旁人说太后苦练女功,是为了吸引男子的注意……” 一声脆响。 一只描金茶盏被砸碎在苏绾月面前。 苏绾月强压下心中的恐惧。 “太后息怒,民女只是想告诉太后,女子所做之事,可以是为了陶冶性情,可以是为了心中大义,不一定是为了讨男子欢心,还请太后明鉴。” 第104章 见到珞婕妤 一阵清朗而洪亮的笑声突然从一旁传来。 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穿明黄色团龙密纹华服的男子缓缓从帷幔后面走了出来,聂景易则紧跟其后亦步亦趋地走着。 舒阳公主见到来人,立即盈盈一拜,然后起身快步走到那男子身旁。 她略带几分撒娇意味地说道:“圣上,您刚才应该也都听到了?其实我早就说过,绾月可是个心怀大义的女子,她从来不会曲意逢迎别人,更不可能像某些人口中的那样心怀不轨,圣上您可千万别听信那些谗言。” 苏绾月闻言,心中一惊,急忙跪地行礼。 圣上微微颔首,表示满意,赞道:“起初朕力排众议,特准你入宫陪伴珞婕妤,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顾虑的。” “毕竟皇宫内院可不比寻常人家,若是招进来一个徒有其表、追名逐利之辈,恐怕会引起不少麻烦。不过现在看来嘛,让你进宫来陪伴珞婕妤倒是不错。” 苏绾月低着头,极为恭敬道:“民女刚刚一时失了分寸,得罪了太后,还请圣上和太后责罚。” 太后笑道:“哀家刚刚确实生气,但哀家喜欢你说的话,女子所做的一切可以是为了自己,为了国家,为了百姓,难怪你能与舒阳交好。” 圣上也欣慰道:“去看看珞婕妤,她一直念叨你。” 苏绾月轻声应道:“是。” 然后微微屈膝行了一礼,随即跟着宫人朝着尹珞珞所在的宫殿走去。 尹珞珞刚刚入宫的时候,被册封在玉芙轩。 自从她怀上龙裔之后,地位得到提升,摇身一变成为婕妤。 圣上觉得原来的玉芙轩太小,不够宽敞舒适,于是下令将尹珞珞迁居至更为宽敞华丽的永宁殿。 永宁殿位于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后面,距离并不算遥远。 当苏绾月抵达永宁殿时,一眼望去,只感觉整个宫殿气势恢宏,却又不失优雅精致。 宫殿内部布局合理,装饰精美,给人一种庄重而典雅的氛围。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竟然搭建了一座精美的戏台子。 “月姐姐。” 尹珞珞不知道何时已经悄悄地站立在廊下,那双美丽的眼眸此时饱含泪水,静静地凝视着苏绾月。 苏绾月见状,心中一紧,急忙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当她来到尹珞珞面前时,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语却突然转变为:“民女拜见骆婕妤。” 说完,便盈盈拜倒在地。 尹珞珞显然没想到苏绾月会如此行事,连忙伸手将她搀扶起来。 “姐姐,难道你这是要与我生疏了不成?” 尹珞珞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委屈。 苏绾月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然后轻声说道:“礼节之事,万万不可荒废。” 紧接着,她再次压低声音补充道:“我们还是小心些为好,免得被旁人抓住把柄。” 话音未落,尹珞珞点了点头,表示明白苏绾月的顾虑。 她挥手示意其他宫女们全都退下,随后紧紧拉住苏绾月的手,一同走进了宫殿之内。 就在跨越门槛的瞬间,苏绾月不动声色地向若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到各个角落巡视一番,查看是否存在异常。 坐下后,尹珞珞忽然崩溃了般抱住苏绾月,不住的流泪。 苏绾月轻轻拍着她的背。 “咱们珞珞什么时候这么爱哭了,要是让肚子里的孩子知道了,该嘲笑你这个娘亲了。” 尹珞珞还是不住的哭着。 苏绾月敏锐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珞珞,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还是出了其他什么事?” 尹珞珞松开苏绾月,靠在桌边不住的抹着眼泪。 苏绾月仔细打量着她,原本脸上还是有些许婴儿肥的,如今竟然瘦没了。 身量也纤细了许多,月份还小,小腹倒也看不出什么。 “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总是失眠多梦,看到什么都伤心,控制不住的想哭。” “明明初入宫时也不是这样的,我现在甚至觉得死了一了百了也挺好。” 苏绾月一把捂住她的嘴。 “不可胡说。” 接着,她又问:“珞珞,你之前最是开朗活泼,可是见着了什么才变成如今这样多愁善感?” 尹珞珞满脸愁绪。 “姐姐,我原本以为我已经适应了公众的一切,可上次经过御花园,我看到郑妃让人将一个宫女活生生的打死了。” 一想到那满地的血,尹珞珞又开始流泪。 “那宫女和我一般大的年纪,罪名是与宫中侍卫私通,暗结珠胎。” “我一闭上眼,那宫女的脸就成了我的,我感觉自己哪一日也会被活生生的打死。” 苏绾月眉头紧蹙。 年龄相仿,同样怀有身孕。 郑妃分明是故意让尹珞珞撞见那样的场面。 “珞珞,郑妃分明是借那个宫女故意震慑你,你若是日日这样想着,可就要中了她的诡计了。” 尹珞珞吸了吸鼻子。 “姐姐,我听了你的话,一直小心侍奉皇上,日日讨太后欢心,当时就连几个高位嫔妃都不敢小觑我,可现在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后宫有孕的女子出事的太多了,轻则小产,重则母女俱亡,我实在害怕。” 尹珞珞靠在苏绾月怀中,像是无数次撒娇那样。 “姐姐,你在宫中多住几日,多陪陪我,我现在谁都不敢相信。” 外头响起声音:“娘娘,郑妃娘娘听说苏姑娘入宫,特意让人送来了赏赐。” 这么快就派人来了。 苏绾月替尹珞珞抹去眼泪。 “你现在是婕妤,腹中怀有龙嗣,身份尊贵,可要拿出你的气势来。” 尹珞珞点点头,冲着外头说道:“让他们到偏殿等我。” 苏绾月扶着尹珞珞起身。 “走,去会会郑妃派来的人。” 郑妃派来的是她的贴身宫女。 名唤香杏。 香杏盈盈行了一礼。 “珞婕妤,我家娘娘得知苏姑娘进宫,特意送了些东西来。” 几个小宫女拿着东西鱼贯而入。 “玉笄一对,镶宝石金锁一枚,珊瑚手串一条,攒丝香囊一对。” 苏绾月笑道:“郑妃娘娘太客气了,我与娘娘素未谋面,她竟送了这么些好东西给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香杏虽然笑着,但态度高高在上。 “我家娘娘居于妃位,更是被皇上赐予协理六宫之权,苏姑娘既然踏进了后宫,那我们娘娘便有照看之责。” 言外之意就是这后宫里的一切都归郑妃管,即使苏绾月现在在永宁殿,是陪伴珞婕妤,也得听从郑妃的吩咐。 第105章 暗害 苏绾月轻轻地瞥了一眼尹珞珞。 只见尹珞珞慵懒地斜倚在椅背上,双臂松松抱着软垫。 “月姐姐啊,圣上刚刚赏赐给您这么多宝贝,郑妃娘娘又派人送来一大堆好东西。就算您有十只手,恐怕也拿不完呢。” 苏绾月用手绢遮住脸,轻笑起来:\"圣上和郑妃娘娘这般厚待于我,全托婕妤娘娘的福分,我不过是跟着沾光罢了。\" 两个人谈笑风生,完全把香杏丢到了一旁。 其他宫女太监见到香杏,无不行礼尊称一声“香杏姑娘”。 哪怕那些地位低微的嫔妃们,看在郑妃的情面上,也要对她礼让三分。 如今却遭如此冷落,香杏心中自然百般不是滋味。 她漫不经心地向二人行了个礼,语气冷淡地道:“既然东西已送达,那奴婢就先告退了,我家娘娘还等着我去侍奉呢。” “慢着。\"”苏绾月突然冷冷地喊住了她。 “郑妃娘娘有协理六宫之权,想来她手下的人定然是守规矩的,可香杏姑娘刚刚的礼行的那般随意,可是不把婕妤放在眼里?” 香杏神色一僵。 “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苏绾月直直的看向她:“香杏姑娘,别人尊敬你,称你一声姑娘,可你还记得你是什么身份?” 香杏死死抓着帕子,神色紧绷,满脸写着不服气。 尹珞珞提醒:“你是郑妃娘娘的宫女,既是宫女,该如何自称?” 香杏深吸一口气,跪在地上。 “奴婢知错,还请婕妤见谅。” 尹珞珞打了个哈欠,散漫的说道:“有孕以来,本宫总是犯困,你还是回去向郑妃娘娘请罪。” 随意挥挥手,将让人离开。 见他们离开,尹珞珞不禁面露担忧。 “姐姐,我们今日这般,算是将郑妃彻底得罪了,会不会适得其反?” 苏绾月休闲的帮她打着扇子。 “你以为不得罪她,她便不会对你下手了吗?” 尹珞珞气的拍了一下桌子。 “也是,她早已恨我入骨,怕是巴不得我和腹中的孩子立即没命。” 苏绾月轻柔的说道:“郑妃极受宠爱,同时性格又跋扈,你看看宫中哪个女人敢随意招惹她,更别说有宫女敢给她脸子瞧了。”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恶奴欺主便是主子软弱无能,我曾跟你说过,对待下人不能太过苛责,以免他们在不注意时咬你一口,但也不能太过友善,让他们忘了自己的身份。” “后宫中的人越是把眼睛放在你身上,你越要让他们不敢小觑你。” 苏绾月拉起尹珞珞,将她牵至内室,让她坐到梳妆台前。 “今日的中秋宴,你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身份尊贵的珞婕妤,既受圣上的宠爱,又有太后的心疼,不是他人能随意欺辱的对象。” 苏绾月将她发间的珠钗全都卸下,换了一副更为尊贵的头面。 这时,若竹也回来。 “小姐,奴婢去永宁殿各处查看了一番,并没有发现异样。” 苏绾月点头,刚想让尹珞珞将身上素净的衣服换一下,却闻到了一股极轻的香味。 以为闻错了,她又低下头仔细嗅了嗅。 “珞珞,你这衣衫上是什么香?” 尹珞珞低头闻了闻,有些诧异:“应该是宫用的皂荚香。” 苏绾月皱着眉头:“我闻着怎么觉得不对呢?好像还有那么点熟悉。” 若竹上前:“奴婢来看看。” 查看过一番后,若竹脸色凝重。 “婕妤快把衣裳脱下来,这衣服被人动了手脚,不能穿。” 尹珞珞吓的立即将衣服换下。 若竹道:“小姐可还记得,我曾经用了一种香,让林姨娘噩梦连连,神志恍惚。” 苏绾月猛地反应过来。 “你的意思是说,这衣服上的香……” 若竹点点头。 “此香与我曾经用在林姨娘身上的香有异曲同工之妙。” 尹珞珞吓得跌坐在椅子上。 “难怪我总是失眠多梦,连觉也睡不好,每日控制不住的胡思乱想,原来都是衣服上的香害我。” 苏绾月一边安抚着尹珞珞,一边说道:“珞珞,你想想这衣服是谁送你的,又或者谁可能对衣服下手?” 尹珞珞快速在脑海里思索着。 “布料是太后赏的,绣娘做好衣服便送到了永宁殿,我当时特意让太医看了,并没有发现异常。” 苏绾月问:“衣服平时是谁保管的?或者是谁清洗的?” 尹珞珞猛地瞪大眼睛。 “是我从尹府带来的丫鬟沐桃,她和沐心自幼便伺候我,我有孕以来,处处小心,贴身之事都由她们操办……”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根本不敢相信。 苏绾月打开一旁的衣柜,将里面的衣服全都拿了出来,一一查看后,发现上面都沾了香。 尹珞珞无措的看着她。 “姐姐……” 苏绾月道:“这些衣服全都沾了香。” 尹珞珞气得抓起那些衣服,全都扔到地上,嫌不解气,又踩了几脚。 “我对她们那么好,衣衫首饰银钱都是隔三差五的赏给她们,我觉得她们一直伺候我,肯定很辛苦,多拿些银钱也能过得好些。” 尹珞珞被气的发笑。 苏绾月道:“现在就下定论,还为时尚早,先把人叫来,试探一番再说。” 尹珞珞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立即让人将沐心和沐桃叫了进来。 两人皆着粉色宫装,脸上带着浅笑。 苏绾月对着她们二人说道:“我刚刚发现珞婕妤衣服上沾着些很轻很淡的香味,甚是好闻,不知是何香,回去我也让人用那香熏熏衣服。” 沐心笑道:“衣衫都是沐桃清洗保管的。” 她看向沐桃,示意她快些说。 沐桃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奴婢没用什么香,不过是用好闻的皂荚清洗的衣服。” 苏绾月问:“什么皂荚,拿出来也让我这个丫鬟看看。” 若竹上前,笑道:“听说沐桃姑娘可是得了珞婕妤不少赏赐,不如也将皂荚给我看看,也好让我能得些赏赐。” 沐桃打着哈哈:“做皂荚的方子是奴婢父母给的,真不巧,皂荚刚用完了,新的还没做出来。” 苏绾月莞尔:“若竹,既然沐桃姑娘不愿意教你,那等咱们出了宫,便去找沐桃姑娘的父母,想方子买下来。” 沐桃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第106章 一百大板 苏绾月缓缓地伸出手臂,拿起桌上的茶杯,倒入一些清香扑鼻的茶水,然后端起杯子,轻启朱唇,微微抿了一口。 站在一旁的若竹,又添了把火。 “那还要等好些天呢,奴婢实在是等不及了,要不现在就派人去寻找沐桃姑娘的双亲。” 若竹故作焦急地说道。 听到这句话,沐桃脸色煞白,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奴奴婢的父父母” 此刻,苏绾月与尹珞珞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明了,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沐桃,必定就是那个收受贿赂、暗中动手脚之人。 看着沐桃如此惶恐不安的模样,苏绾月缓缓站起身来,迈步向前,伸出一只玉手,轻轻地落在沐桃的脸颊上。 “沐桃啊,你跟随珞珞已有多少年头了?” 苏绾月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其中却蕴含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威严。 沐桃不敢正视苏绾月的目光,眼神闪烁不定,许久才低声回答道:“已已有十年了。” 苏绾月的眼神骤然一冷,如同寒冰一般刺骨,她迅速伸手捏住沐桃的下巴,手上用力,沐桃感到一阵剧痛。 “十年相伴,你居然敢背地里害珞珞,当真是好奴才!” 苏绾月的语气充满了愤怒。 沐桃惊恐万分,双眼圆睁,突然双膝跪地,发出“扑通”一声响。 “奴婢对娘娘忠心耿耿,绝无半点异心,怎会暗中下手加害呢?苏姑娘切莫听信谗言,挑拨我等主仆情谊啊!” 沐桃声泪俱下地哭喊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沐心也吓的跪在地上。 “我和沐桃一直对娘娘忠心不二,其中会不会有什误误会?” 苏绾月面无表情地从衣柜中取出一件衣服,用力地扔到沐桃的脸上。 “珞珞最近一直睡不好,经常被噩梦惊醒,甚至精神恍惚,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衣服上所散发出来的香味导致的。” “想必如果我派人去你房间搜查一下,应该还能够找到残留的香料。” 沐桃听完后,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苏绾月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讲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千斤重担一般压在沐桃心头。 “企图谋害皇嗣,那可是要面临满门抄斩、株连九族的重罪啊。沐桃,你可知道自己家中除了你以外,究竟还有多少人吗?” 沐桃此刻已经恐惧到了极点,浑身不停地颤抖着。 苏绾月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实在是太遗憾了,就因为你一时的愚蠢行为,他们所有人恐怕都性命难保了。” 沐桃被吓得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手脚并用地爬到尹珞珞身旁,紧紧抓住尹珞珞的裙摆,痛哭流涕地哀求道: “婕妤,请您大发慈悲饶了奴婢这一回!奴婢真的不是有意要害您和小皇子的,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 跪在一旁的沐心见状,满脸惊愕。 “沐桃,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尹珞珞气得满脸通红,怒不可遏地抬起脚狠狠踹向眼前这个女人。 “还想骗我!” “你妄图谋害本宫以及本宫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如今竟然还有脸跪地求饶。倘若不是我们及时察觉到衣物上所沾染的异香,你怕是会一直瞒下去。” 尹珞珞咬牙切齿地质问道。 沐桃则惊恐万分地拼命摇头摆手,声泪俱下地哭诉道:“奴婢冤枉啊!妾身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啊!都是那恶毒的郑妃逼迫奴婢这么做的,奴婢实在是身不由己、无可奈何呀……” “哼!好一个身不由己!那郑妃究竟怎么逼你就范呢?” 一旁的苏绾月冷哼一声,目光犀利如剑般直刺向沐桃,似是要将她看穿一般。 沐桃的眼珠心虚得飞速转动起来,但口中却仍佯装无辜地答道:“婕妤,郑妃娘娘扬言,如果奴婢不肯听命于她,就要奴婢全家老小的性命。” “郑家位高权重,奴婢实在是没有办法,求婕妤饶奴婢一命。” 苏绾月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你真以为我们都是傻瓜吗?你和珞珞可是自幼相识,如果受到郑妃胁迫,完全可以告诉珞珞,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更何况珞珞深知你家中状况,说不定还能提前解救你的家人呢。” 话音刚落,尹珞珞原本柔软的内心瞬间变得坚硬如铁。 苏绾月轻轻摆弄着手指尖。 “不过嘛……我倒是发现你脸上所涂的玉颜粉颇为不凡呐,色泽居然好过珞珞使用的。” 说罢,目光直直地落在沐桃身上。 只见沐桃急忙抬手遮住脸庞,似乎想要掩盖些什么。 然而,这一举动更是证实了苏绾月的说法。 她轻笑几声,继续说道:“沐桃啊沐桃,不得不承认你的确有些姿色,但正是因为如此,郑妃大概是许诺举荐你去侍奉圣上,所以你才心生邪念,背叛了珞珞。” 苏绾月拔下发间的珠钗,手上快速一动。 寒光闪过,沐桃惨叫一声。 鲜血从她指缝中流出。 一道长疤从眉心落下,延伸至嘴角,深深将沐桃这张脸毁了个彻底。 若竹从苏绾月手中拿过珠钗,用帕子将上面的血迹擦净。 苏绾月道:“你是觉得圣上会看中你这张脸,才敢对珞珞下毒手,那我便彻底毁了你的希望,也让你尝尝什么是痛彻心扉。” 沐心想要开口求情,可想到沐桃给婕妤下药,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尹珞珞冷冷的看着地上打滚的沐桃。 唤了声“来人”,一些宫人立即进入殿内。 “沐桃身为宫女,偷盗本宫财物,在被本宫发现后甚至以下犯上,想要伤害本宫和本宫腹中的孩子。” 她顿了顿,厉声道:“送到慎刑司,打一百大板,逐出宫去。” 一百大板! 那是冲着命去的,沐桃不过一个女子,一百大板肯定撑不下去。 沐桃还想哀求,却听苏绾月道:“珞婕妤仁厚,不会伤害你的家人,沐桃,你该走了。” 第107章 宴会开始 沐桃被当众拖走,这一幕发生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永宁殿内的众多宫人都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平日里,沐桃作为永宁殿极受宠信、颇有脸面的大宫女,一直备受尊重和优待。 然而此刻,她却被以如此屈辱的方式拖出宫殿,众人皆感震惊不已。 当得知沐桃将要遭受责打一百大板的严厉惩罚,并了解到事情的原委之后,每个人都不禁为之惊愕。 此时此刻,在永宁殿内,若竹正专注地为尹珞珞按摩着穴位,希望能让她感到更加舒适一些。 尹珞珞则慵懒地倚靠在苏绾月温暖的怀抱之中,声音中透露出无尽的委屈。 \"沐桃和我一起长大,已经有整整十年了啊!可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隐藏着那样的心思……\" 苏绾月轻声劝慰道:\"世间之人,又有谁不想追求荣华富贵呢?只是有些人能够克制住内心的贪欲,坚守道德底线。” “而另一些人,则欲壑难填,为了实现自己的目标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择手段。” 话至此处,苏绾月忽然戛然而止。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自己又何尝不是那种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顾一切的人呢。 尹珞珞伸出手指,轻轻地摆弄着苏绾月垂落下来的如丝般柔顺的秀发。 “姐姐,我原本还以为你会把沐桃留下来,然后借助她来个将计就计,给郑妃一个狠狠的反击呢。” 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有些疑惑。 苏绾月伸出手,宠溺地捏了捏尹珞珞的脸颊。 “珞珞啊,你要明白,有些人或许可以暂且收留,但对于那些企图谋害你性命的人,绝不能有丝毫怜悯之心。” 苏绾月的语气十分严肃认真。 “一旦知道了对方心怀不轨,应当立刻果断地处决他们,绝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患。” 尹珞珞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表示已经牢记在心。 “姐姐,我明白了。” 这时,沐心小心翼翼地端来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安胎药,轻声提醒道:“婕妤,该喝安胎药了,待会儿我们还要去参加中秋家宴呢。” 苏绾月转头看向身旁的若竹,若竹连忙走上前去,接过那碗安胎药,先仔细地品尝了一小口,确认无异后,这才放心地让尹珞珞喝下。 然而,安胎药的苦涩味道让尹珞珞皱起了眉头,满脸都是痛苦之色。 苏绾月见状,心疼地从桌上拿起一颗晶莹剔透的蜜饯,塞进了尹珞珞的口中。 “好啦,这下不苦了?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该动身了。” 说罢,苏绾月站起身来,牵着尹珞珞的手,一同朝着门外走去。 尹珞珞一脸的不情愿。 “一想到要和那些女人虚与委蛇,说着那些违心的话就烦得不行。一个个表面上恭贺我,心里还指不定怎么想我死呢。” 苏绾月略微思考了一番后,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暂时不去与她们相见,先去见圣上。” 此次中秋家宴乃是由协理六宫的郑妃一手筹备经办。 她身着华丽服饰,早早地抵达。 满头珠钗,璀璨得令人头晕目眩。 郑妃扫视了一圈已到场的众人之后,目光停留在一个略显偏远的空座之上。 用充满鄙夷之意的口吻询问道:“珞婕妤尚未到来么?” 刚刚遭受斥责的香杏此刻正心怀怨气,趁机附和道:“娘娘,其余人皆已准时赴宴,唯有珞婕妤迟迟未现身影,显然是依仗腹中龙裔,蓄意在您跟前故作姿态、耍起性子来了。” 郑妃本来就对尹珞珞心存芥蒂,听闻此言更是怒火中烧,恨恨地表示:“待她来了,本宫必定严惩不贷!” 说罢,郑妃便端坐于属于自己的席位之上,耐心等待。 时辰已经到了,但太后、圣上以及珞婕妤却依旧未见踪影。 这场中秋宴会不仅仅邀请了后宫嫔妃们参与其中,同时也包括众多皇亲国戚。 眼见这般情形,众人不禁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 “圣上驾到!” 随着这声高呼响起,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人们如惊弓之鸟般纷纷站立起来,整齐地行着礼。 待到圣上开口让众人平身之后,他们方才敢慢慢站直身子。 就在此时,众人才注意到,身怀龙嗣的珞婕妤正静静地伫立在圣上身旁。 那张恬静的脸庞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温柔而坚定,而在她的身后,则站着一个容貌极为出众的女子。 郑妃见状,急忙迎上前去,热情地将圣上引领至最前方的座位坐下。 与此同时,苏绾月轻轻捏住手中的帕子,若无其事地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 尹珞珞会意,朝着郑妃微微屈膝,表示歉意:“嫔妾见过郑妃娘娘,嫔妾来迟了,还望娘娘恕罪。” 郑妃本打算趁此机会好好训斥一番尹珞珞,好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明白,即便珞婕妤怀了龙种,后宫真正掌权之人仍然是她。 然而,令她始料未及的是,尹珞珞居然是同圣上一同前来的。 这下子,郑妃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真的对尹珞珞严加斥责,岂不是公然不给圣上面子? 无奈之下,她只得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暗暗咬牙切齿。 “妹妹即是陪圣上来的,又何罪之有?快坐下。” 尹珞珞和苏绾月坐到空位上,两人的座位挨在一起。 而在她们对面,正是舒阳公主和南康郡主。 宴席开始。 一水身着蓝色舞衣的舞姬鱼贯而入。 优美的丝竹乐声响起,舞姬们翩翩起舞,提起的裙摆犹如绽放的花朵。 尹珞珞靠近苏绾月,压低声音,说道:“郑妃为了这次中秋家宴,费了不少心思,我看着倒是觉得和寻常的宴席没什么不同,还是咱们之前在花船上玩的开心。” 苏绾月也想到了之前在花船上的经历。 那样荒唐的行径,如今想来,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苏绾月说:“宴席总是免不了歌舞,若是觉得无趣,便吃些东西,可不能亏待了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第108章 唇枪舌剑 郑妃此刻正与圣上谈笑风生,不经意间瞥见了坐在一旁、正与一名美貌女子一同说话的尹珞珞,心中顿时不快,忍不住地翻了个白眼。 但她很快恢复了笑容满面的模样,娇声对尹珞珞说道:“珞婕妤啊,听闻你如今身怀六甲,真是可喜可贺呀!来来来,本宫也当敬你一杯,表示庆贺之意。” 说罢,她举起手中酒杯,向尹珞珞示意。 尹珞珞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感激之色,起身谢过郑妃之后,缓缓举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 酒到嘴边又放了下去。 郑妃见她这样,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起来,带着几分不悦轻声嗔怪道:“珞婕妤,你这是何意?莫非是瞧不起本宫不成?” 言语之中,隐隐透出一丝威严之气。 尹珞珞见状,连忙赔笑解释道:“郑妃娘娘息怒,实在并非臣妾有意冒犯。自从臣妾有孕之后,太医便常常嘱咐万万不可饮酒。臣妾一切都是为了腹中胎儿着想,所以只能辜负郑妃娘娘的一番好意了。还望娘娘恕罪。” 郑妃身旁的宫女香杏见势不妙,立刻跳出来火上浇油。 只见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不过区区一杯薄酒罢了,又非整整一壶,难道婕妤就如此推三阻四吗?莫不是仗着自己怀有龙胎,便可以不将旁人放在眼里了?” 说话时,她还不忘用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瞟向苏绾月。 苏绾月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瞪向香杏,眼眸深处泛起一层冰冷刺骨的寒霜。 “婕妤腹中怀有龙嗣,太医都说不可饮酒,怎的香杏姑娘却觉得可以,还是说香杏姑娘觉得自己的话比太医还管用?” 双方言辞激烈地争论着,引得周围其他人纷纷侧目而视。 尹珞珞提高音量说道:“郑妃娘娘恐怕还不晓得,今天您这位宫女来到我的永宁殿,说是要送赏赐,但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丝毫不给我这个婕妤面子!” “起初,我还认为她可能是因为侍奉郑妃娘娘过于疲惫,导致心情不佳,所以才会如此无礼。于是,我选择宽容相待,没有与她计较。然而,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如今愈发肆无忌惮,甚至开始替我做主,完全不顾及龙嗣的安危。” 圣上的脸色变得有些沉重,他先看了一眼郑妃,然后又将目光投向站在郑妃身后的香杏。 “郑妃啊,难道你身边的人真的如此不知礼数、尊卑不分吗?”圣上质问道。 郑妃见状,急忙笑着解释道:“陛下息怒,请听臣妾一言。这其中必定存在一些误解,还望陛下明察。” 眼看着圣上的要轻拿轻放,对面的南康郡主突然开口说道:“白天发生的事情确实是一场误会,但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劝说珞婕妤喝酒就绝对不是误会了!” “郑妃娘娘啊,虽说您从未生儿育女,但毕竟曾经也怀有身孕,难道您会不清楚孕妇有很多饮食禁忌吗?” 一直以来,南康郡主都对郑妃心存不喜。 其实,她性格稍显嚣张跋扈倒也无关紧要,然而令人无法容忍的是,作为后宫的嫔妃之一,郑妃做事总是锋芒毕露,甚至在各方面都试图压过皇后一筹。 皇后身体抱恙,无法前来参加宴会,郑妃身穿华服、光彩照人地出现在众人面前也就罢了。 更过分的是,她所佩戴的那对东珠本应是皇后专用之物! 皇后与南康郡主一同长大,曾经还是郡主的伴读,感情深厚,即使做了皇后,对南康郡主也是优待有加。 南康郡主自然容不得有人僭越。 南康郡主越说越气愤,继续说道:“莫非当初香杏侍奉郑妃娘娘的时候,也像现在这样不停地劝酒,任由您放纵自己胡吃海喝吗?” 郑妃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可言。 她深知对方话中的深意。 这不就是明摆着嘲笑她未曾生儿育女、无法理解为人母所经历的艰辛。 更令她痛心疾首的是,南康郡主竟然还提及了当年那件事。 一想到那个孩子,郑妃心痛欲绝,仿佛万箭穿心般难受。 此时此刻,她心中的愤恨之情不由自主地转移到了身旁战战兢兢的香杏身上。 香杏见状,吓得浑身发抖,立刻跪地求饶。 苏绾月冷眼旁观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丝毫不觉得郑妃有何值得怜悯之处。 真正令人惋惜同情的应该是那位不幸夭折的胎儿才对,而非这位心机深沉的郑妃本人。 要知道,这么多年以来,郑妃一直备受皇帝宠爱,在后宫之中可谓呼风唤雨,但同时也背负着无数条人命血案。 自从她遭遇那场惨痛的小产之后,整个皇宫内再也没有哪个孩子能够平安降生。 那么多因各种原因不幸小产的妃嫔们,难道真的都只是巧合? 其中又有多少是拜郑妃所赐呢? 就连当初那个被尹珞珞亲眼目睹惨遭毒打致死的小宫女,说不定也是有人故意强加给她的莫须有的罪名罢了。 更何况,郑妃本就对尹珞珞及其腹中胎儿心怀杀意。 气氛一时间有些焦灼。 太后对尹珞珞招招手,道:“珞婕妤,来,到哀家这里来。” 尹珞珞走了过去。 太后:“将骆婕妤的桌子抬到哀家这里来,坐那么远做什么,哀家都不能和你好好说说话。” 接着,太后的手落到尹珞珞的小腹上。 “哀家的孙儿还乖巧吗?” 尹珞珞笑道:“在太后的面前还算乖巧,想来也是感受到祖母的慈爱了。” 太后又道:“前些日子,哀家刚得了座送子观音,给你安胎最好,已经命人送去永宁殿了。” “多谢太后。” 圣上眉目舒展,声音沉稳。 “天气热了,珞婕妤莫要贪凉,缺了什么,就对朕和太后说,朕和太后都会为你做主的。” 这话落在旁人耳中,便有了其他的意思。 郑妃协理六宫,短了什么应该对她说才是,如今却直接跳过了她。 圣上这是对郑妃不满了。 第109章 香选侍 中秋家宴刚刚开场没多久,郑妃就当着众人的面丢了脸。 平日里心高气傲惯了的她,差点把嘴里那口银牙给咬碎了。 酒过三巡之后,太后笑着说:“如此欢乐祥和的场景,应当找个画师画下来才好啊。”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画师领着几个小厮走了进来。 当看到苏绾月时,那个画师突然愣在了原地,而苏绾月同样也是一脸惊愕。 在场众人的目光顿时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移起来。 舒阳公主见状开口问道:“绾月,这位是新来的宫廷画师,名叫宁洵之,你们可是认识?” 听到问话,苏绾月连忙垂下头,轻声回答道:“宁画师绘画技艺精湛超群,之前我曾请他替已经过世的母亲绘制画像,的确打过几次交道。” 尹珞珞也开口道:“宁画师确实画技精湛,臣妾入宫前去过几次丹青馆,里头的画师都逊色于宁画师呢。” 太后也是无意间瞧见过宁洵之的画,这才重用他,自然知道他画的有多好。 “宁画师,你将眼前这幅景象画下来。” 宁洵之答了句是,便坐到一边,细细的在纸上作画。 多日未见,宁洵之一身全新的装扮让人眼前一亮。 之前他生活拮据,虽然身着粗布麻衣,但其风采依然难以掩盖。 而今身为宫中画师,只见他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只用一根玉簪简单地挽起,有几丝头发自然垂下,更显其潇洒不羁、不拘小节。 原本温文尔雅的面容此刻又多了几分高贵气质。 面庞白净如玉,剑眉似远山横黛,双眸犹如璀璨星辰般闪耀夺目,深邃且有神采。挺直的鼻梁下,双唇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 如此出众的容貌和风度翩翩的仪态,就连苏绾月也不禁为之侧目,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几眼。 正巧,视线和宁洵之的视线撞在了一起。 两人不动声色的同时移开目光。 这一幕被旁人看在眼里,却是另一种意思。 郑妃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笑。 她转身对太后说:“苏姑娘端庄秀丽,宁画师又是青年才俊,两人年龄相仿,家世嘛……” 郑妃噗嗤一笑。 这种人都能听出她这笑声中的嘲讽。 曾经,苏绾月是侍郎家的千金,如今却只是个平民百姓。 郑妃摸了摸耳上垂下的东珠。 “两人家世也算相当,不如太后看在珞婕妤的份上,成全这段姻缘。” 太后尚未答话,苏绾月急忙说道:“多谢娘娘美意,只是民女刚刚进宫,只想专心陪伴婕妤,还请娘娘莫要打趣臣女。” 宁洵之匆忙起身,跪拜在太后面前。 “入宫前,臣的父亲刚刚过世,孝期未过,此时谈婚论嫁,怕是太早了些,请太后娘娘三思。” 郑妃冷笑道:“你们倒是默契,本宫不过是随口一说,你们急什么?” 说完,她瞥了苏绾月一眼。 一场家宴,表面上其乐融融,实则暗流汹涌。 一名身穿青荷碧波裙的妃嫔缓缓站起身子来。 只见她面容姣好,身量纤纤,一颦一笑间透着几分灵动与活泼,那眉眼之间竟让人有一种熟悉之感。 苏绾月心中暗自纳闷儿,为何自己会对这个女子产生这样的感觉? 当听到她开口说话时那种轻柔的语调,以及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感觉,苏绾月反应过来。 这人分明像极了尹珞珞,还有些刻意的模仿。 “陛下,妾身近日新学了一支舞蹈,愿以此舞献于陛下,聊表妾身心意。” 女子娇柔地说道,声音犹如黄莺出谷般悦耳动听,一双美眸笑成了弯弯的月牙形,愈发像极了尹珞珞。 圣上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表示准许她献舞。 乐声响起,那名妃嫔翩翩起舞,身姿婀娜多姿,一颦一笑都对着圣上。 尹珞珞的脸色很不好看,却还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舞。 郑妃倒是一脸尽兴,甚至还评价了起来。 “香选侍真是舞姿过人,就连日夜苦练的舞姬都比不过,珞婕妤啊,咱们可是有眼福了。” 这人分明是在恶心尹珞珞。 一舞毕。 周围响起掌声。 郑妃娇笑道:“香选侍的舞跳得如此之好,陛下不妨赏赐她些什么。” 圣上点点头:“那就将地方新上供的珍珠赏香选侍一斛。” 香选侍连连谢恩。 刚起身,就将矛头对准了尹珞珞。 “听闻珞婕妤也是才情过人,不知臣妾可有幸一观?” 尹珞珞求救的看向苏绾月。 她向来不喜琴棋书画,虽然学了,但也是三天打渔两天晒网。 香选侍刚刚的舞跳的那么好,分明是苦练了好些时日。 若是她真的出来跳了,怕是会被比下去。 苏绾月出言道:“香选侍怕是酒喝多了,珞婕妤腹中可是怀有龙裔,圣上和太后都让小心照看着,若是因为香选侍随口的一句话,不小心磕着碰着,伤了腹中的龙子,香选侍可赔得起?” 太后对尹珞珞腹中的胎儿非常重视,绝不会让尹珞珞有任何闪失。 \"香选侍,你先退下。毕竟你还年轻,不知道轻重,哀家就不追究了。\" 香选侍一脸尴尬地回到原来的位置。 尹珞珞被太后护着,郑妃立刻把目标转向了苏绾月。 “珞婕妤现在身体不适,不过苏姑娘应该没问题?” 众人的视线瞬间集中到了苏绾月身上。 “苏姑娘可是在京城里和舒阳公主齐名,被誉为''京城双姝''。大家都知道苏姑娘才华横溢、容貌出众。那么,不知道苏姑娘愿不愿意代替珞婕妤献艺呢?” 苏绾月浅笑着。 “民女浅薄,如何能与娘娘争辉?” 这样的夸赞,倒是让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未入宫前,民女便知娘娘宠冠后宫,想来郑妃娘娘定也是才艺过人。今日是中秋家宴,这场宴席也是由娘娘操劳,民女怎可喧宾夺主?” 苏绾月不急不缓的说着,巧妙的将刺向身上的剑又打了回去。 尹珞珞瞧见苏绾月的眼神,立马会意。 第110章 笑柄 尹珞珞摸着小腹,对着苏绾月笑道:“姐姐,你刚入宫,自然是不知道郑妃娘娘的厉害,宫中众姐妹都说郑妃娘娘的琴声无人能及呢,虽然妹妹我也没见过。” 舒阳公主在一旁附和道:“我记着多年前也听过郑妃娘娘的琴声,多年过去,竟然浑忘了,真是可惜。” 太后瞥了眼圣上。 圣上轻笑两声:“说起来,朕也许久未曾听闻郑妃抚琴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带着一丝期待。 郑妃闻言,娇躯微微一颤,随即连忙起身,柔声说道:“圣上若想听臣妾抚琴,臣妾这便让人将琴抬上来。” 言罢,她轻轻挥了挥手,示意身旁的宫女们去准备。 不一会儿,一架精致华美的古琴被几个宫人小心翼翼地抬了上来。 郑妃对着圣上盈盈行了一礼,然后优雅地走到琴前坐下。 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摘下指上的华丽护甲,那如葱段般修长白皙的手指顿时展露无遗。 郑妃深吸一口气,双手放在琴弦之上,开始弹奏起来。 只见她的手指时而轻拢,时而慢捻,时而又轻盈地挑拨着琴弦。 每一个动作都宛如行云流水般自然流畅。 悠扬婉转的琴声渐渐弥漫开来,如同天籁之音一般,令人陶醉其中。 苏绾月本身亦是擅长弹琴之人,自然能够从这美妙的琴声中领略到郑妃高超的琴艺。 她暗自惊叹不已,心中暗道:“郑妃果然名不虚传,如此琴技,实乃世间罕见。” 郑妃之所以能够在众多嫔妃之中脱颖而出,独得圣上恩宠,除了其显赫的家世背景外,自身的容貌与才情亦是重要因素之一。 圣上英明神武,每日需耗费数个时辰处理政务、批阅奏章,身心俱疲之际,能听到这样一曲悦耳动听的琴声,怎能不为之动心呢? 一曲毕。 苏绾月缓缓睁开双眼,一时间竟有些恍然如梦之感。 四周先是陷入一片寂静,随后爆发出阵阵热烈的掌声。 苏绾月也情不自禁地鼓起掌来,只为郑妃的琴艺。 看了眼尹珞珞,她正吃着太后特意让人准备的燕窝。 一边赏琴,一边用燕窝,没人比她会享受的了。 郑妃被圣上好一番夸赞,喜不自胜,又朝圣上敬了杯酒,才重新坐回去。 苏绾月说道:“郑妃娘娘的琴艺真是美妙,刚刚香选侍的舞也是出众,若是能一同献艺,定也是一段佳话。” 其中一名宫妃笑道:“苏姑娘刚入宫,还不知道宫中的事。香选侍本是郑妃宫中的一名掌灯宫女,虽然一同身为圣上嫔妃,却也不能让郑妃娘娘给她弹琴伴舞的。” 香选侍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一丝难以言喻的窘态从她脸上掠过。 由于其卑微的出身,她始终遭受着他人的蔑视与冷眼相待。 即便如今成为了圣上的女人,并被册封为选侍,但在众多嫔妃之中,她依旧处于最底层、地位最为低微的那一列。 苏绾月悄然地观察着香选侍的表情变化,同时还不着痕迹地扫视了周围其他众人的反应。 接着,她漫不经心地打了一个哈欠。 尹珞珞注意到这一举动,轻轻按压自己的太阳穴,装出一副疲倦不堪的模样。 太后见状,关切地问道:“可是累了?” 尹珞珞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太后面露慈祥之色,嘱咐道:“身怀六甲本就是件艰辛之事,况且此刻天色已晚,就让苏姑娘陪同你回永宁殿歇息。” 听到太后的旨意,苏绾月站起身来,与尹珞珞一起向太后行礼拜别。 回到永宁殿后,二人先完成了洗漱。随后,她们围坐在桌旁闲聊起来。 这时,沐心前来禀报,沐桃未能承受得住那一百大板的责罚,挨了六十大板便气绝身亡,尸体已被送往乱葬岗处置。 尹珞珞听闻此消息,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苏绾月道:“珞珞,那个香选侍是怎么回事?竟然和你” 尹珞珞苦笑两下。 “姐姐也发现了,宴席上,姐姐也听到了,香选侍曾经是郑妃宫里的宫女。” “我刚入宫,第一次拜见皇后时,便见到了她。” 那时候都难堪,尹珞珞永生难忘。 “香选侍原名香扇,和香杏同为宫女,后来香杏得了郑妃青睐,成了掌事大宫女,香杏则一直是掌灯宫女。” “后来,郑妃得知她与我有些相像,便在我进宫之前,将香扇引荐给了圣上。” 苏绾月微微皱起秀丽的眉毛。 郑妃这一招实在是阴险狠毒。 尹珞珞乃是圣上亲自挑选入宫的,原本以为会尽享荣华富贵、风光无限,却未曾料到刚刚入宫,就惊觉宫中竟然已有一个与她容貌酷似的宫女抢先一步爬上了龙床。 一时间瞬间,尹珞珞自然会成为众人的笑柄。 尹珞珞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惆怅地说道:“自从我进宫以来,香选侍就遭到了圣上的冷遇。倘若没有怀上龙裔,也许遭受冷落的人便是我了。” 苏绾月仔细思索着这几个人之间错综复杂的关系。 “我对香选侍并不熟悉,但从她的表现来看,似乎对郑妃颇为惧怕。而香杏呢,她的性格稍显傲慢,眼看着昔日地位远低于自己的人如今摇身一变成为了选侍,她又怎能甘心咽下这口恶气?” “至于郑妃,她飞扬跋扈,根本瞧不起香选侍,只是想借助她来打压侮辱你罢了。” 尹珞珞揉捏着自己的后腰。 苏绾月见状,立刻站起身来走到她身后,开始帮她按摩腰部。 “怀孕之后确实容易腰酸背痛,我给你按一会儿,之后就早点儿歇息。” 尹珞珞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就被苏绾月扶着躺在床上。 苏绾月刚想离开,却被叫住。 “怎么了?”她问。 尹珞珞鼓着脸,支支吾吾的不说话,只委屈的看着苏绾月。 苏绾月笑道:“不敢一个人睡?” 尹珞珞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小心翼翼地向内侧挪动身体,空出半边床铺来。 待到苏绾月上床躺下后,尹珞珞便轻轻依偎过来,伏在她的肩膀之上。 此时正值盛夏时节,她们所穿的睡衣十分轻薄,仅仅几颗泪珠滴落,便迅速浸湿了那片布料。 第111章 风车茉莉 “珞珞,你怎么了?”苏绾月察觉到不对劲,关切地问道。 昏黄幽暗的烛光在重重床帏之后显得愈发黯淡,难以穿透这层阻碍照亮彼此面容。 苏绾月努力想要看清尹珞珞此刻的神情,终究徒劳无功。 尹珞珞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翻涌的情绪,泪水如决堤般涌出。 起初,她还试图压低哭泣声,然而随着悲伤逐渐占据上风,哭声也越来越大。 尽管如此,她仍需时刻留意四周是否有旁人监视,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只能拼命压制自己的声音。 苏绾月抱着怀中不断颤抖的妹妹,她似乎遭受了巨大的冤屈与苦难。 “姐姐,我好想你啊,还有父亲、母亲以及各位兄长和嫂嫂们……” 尹珞珞泣不成声地诉说着。 苏绾月一边轻抚着她的发顶,一边轻声回应道: “姐姐就在这里陪着你。” 尹珞珞继续啜泣道: “姐姐,他们全都想要谋害于我,不仅要取走我这条性命,连我腹中孩子也不放过。” 苏绾月连忙安慰道: “别怕,有姐姐在,绝对不会让那些人伤害你。” 尹珞珞不住的哭着,声音越来越小,不知过了多久,竟然哭睡了过去。 苏绾月将她翻过去,撩开被泪水和汗水打湿的头发,露出那张布满泪痕的脸。 即使睡着了,她的眉头还是紧蹙的。 这样的尹珞珞,和入宫前差太多了。 帮她盖好被子,苏绾月轻手轻脚的下了床。 披上衣服,来到院子里,沐心和若珠都守在那里。 苏绾月:“沐心,将后宫里的事都告诉我,无关大小,只要你知道的,必须说清楚。” 一整晚的时间。 苏绾月从沐心口中将后宫的事了解了个大概。 虽然她能从舒阳公主口中了解一些,但公主在外多年,又不住在后宫,知道的不一定比沐心的多。 后宫之主虽然是皇后娘娘,但她身子不好,很多事都无法顾着。 圣上便让郑妃协理六宫,后宫里大大小小的事都由郑妃管着。 郑妃嚣张跋扈、手段狠辣,后宫中的人都畏惧她。 后宫里还有李妃、柔妃、珍贵嫔、清婉仪、顺德容、锦芳仪。 除此之外,其他嫔妃要么不受宠,要么位份低微。 苏绾月将这几人的身份背景以及性格列在纸上,思考着接下来的筹谋。 因着尹珞珞有孕,太后免了她的晨昏定省。 日上三竿,尹珞珞才醒来。 在沐心的服侍下起身洗漱,随后坐到桌边。 看到眼前的馒头,尹珞珞不禁睁大眼睛。 “这兔子馒头好生可爱。” 苏绾月笑道:“天气炎热,你又有了身孕,难免茶饭不思,只好在外观上下功夫了。” 尹珞珞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里面放了枣泥吗?甜甜的。” 苏绾月:“记得你喜欢吃,就让厨子放了一些。” 尹珞珞:“今天的菜也比往日好吃。” 苏绾月:“宫中什么都是精致的,尤其是膳食,但我想着,有时候太过追求精致,反倒让食材失去了原有的味道,便让厨子按照食谱重新准备了些清爽小菜。” 末了,她又补充道:“青叶给的食谱,放心。” 尹珞珞大口大口的用着饭菜。 沐心看得心酸,说道:“苏姑娘,您不知道,婕妤自有孕以来,吃的可少了,总是害怕有人会在膳食里动手脚,即使用银针试了,也不敢多食,整个人瘦了好几圈。” 苏绾月若有所思,难怪她在宴席上一直在吃。 那么多人在,尹珞珞又是坐在太后身边,饮食自然是有所保证的。 尹珞珞咽下口中的馒头,提醒:“再给我盛碗粥。” 沐心赶紧又添了碗粥。 尹珞珞看向苏绾月:“姐姐,在想什么呢?你也吃啊。” 苏绾月笑了笑:“吃着呢,就是在想中午给你准备什么好吃的,荷叶鸡如何?” 尹珞珞眼前一亮:“好啊,我可想吃荷叶鸡了。” 随即,她的眼神又黯淡下去。 “可我一闻到油腥味就想吐。” 苏绾月捏了捏她的脸。 “放心,我有办法。” 一顿早膳。 尹珞珞用了两碗米粥,三个馒头,五碟小菜大半进了她的肚子。 苏绾月光是看着就震惊不已。 尹珞珞揉着肚子,打了个饱嗝。 “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苏绾月牵着她的手想将她拉起来。 “你刚吃了那么多,我陪你到院子里转转,就当消食了。” 尹珞珞瘫在床上不想动弹,撒娇道:“吃得太饱了,不想动。” 苏绾月劝着她:“有孕的女子吃得多,也要多走动,不然肚子里的孩子太大,生产的时候容易出意外。” 尹珞珞吓得立马站起身,拉着人就往外走。 “那我们现在就去散步消食,每日花房都会送来新鲜的花朵,可好看了。” 院子里确实摆了许多姣好的花朵,但有几个小太监正在扎网。 苏绾月走了过去。 “你们在做什么?” 小太监弯着腰,恭敬的低头搭话:“花房总管公公让我们来扎个网,说是新培育出的茉莉花要缠在网上才好看。” 尹珞珞疑惑:“缠在网上?” 绕过他们,便见许多绿藤趴在地上,绿藤上点缀着许多白色的小花。 五片花瓣,呈风车状。 尹珞珞想伸手碰一碰,却被苏绾月拦下。 苏绾月道:“天气这么热,你们又要扎网,又要种花的,未免太辛苦了。” “苏姑娘言重了,这些都是奴才应该做的。” 目光落到太监们的手上。 苏绾月说道:“手上这么多伤口,都是扎网划破的,都别弄了,将花和网都带回去,告诉你们公公,珞婕妤最近喜欢百合,其他的花就不必送了,也省得你们顶着大太阳在这受累。” 几个太监连连道谢,带着东西离开了。 尹珞珞靠近苏绾月,低声问:“姐姐,可是花有什么问题?” 苏绾月拉着尹珞珞站到阴凉处。 “我在书上看过那花,叫做风车茉莉,看着小巧清新,可汁液都有毒。” 尹珞珞有些后怕,若不是苏绾月在这里,她可就真的将花收下了。 第112章 千鲤池 尹珞珞拉着苏绾月来到几口大缸前。 水缸里养着盛开的粉嫩的荷花,偶尔还会有两三只蜻蜓落在上头。 “姐姐,这也是花房送来的,之前我喜欢去长风亭看荷花,太后便让花房移了这些荷花来,刚开始觉得不错,看多了却觉得无趣,一点也不如咱们以前游湖时,见过的满池荷花。” 苏绾月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柔地问:“想去哪里走走?我陪着你。” 尹珞珞听闻此言,顿时喜笑颜开,娇声说道:“我想去千鲤池喂鱼呢,那里的锦鲤长得可漂亮啦!” 苏绾月微笑着回应道:“好啊,那就一同前往千鲤池。” 微风轻拂而过,吹起了她的一缕发丝,舞动在空中,使得她原本清冷的眉眼增添了几分柔和之意。 千鲤池乃是皇宫内规模最为大的池塘,其气势之磅礴,比起苏绾月先前在镇国公府所见,何止恢弘十倍! 池中无数色彩斑斓的锦鲤悠然自得地游动着,仿佛一片片绚丽多彩的云霞漂浮于水面之上。 沐心手持鱼食站在一旁,而尹珞珞则小心翼翼地捻起一些,将它们均匀地洒向水面。 刹那间,水面上泛起一个个小小的涟漪,随后,成群结队的锦鲤纷纷摆动着鱼尾迅速游来。 其中一尾颜色偏黑的锦鲤吸引了苏绾月的注意。 “这条鱼也太胖了点?”苏绾月不禁轻声呢喃道。 其他锦鲤体格匀称,游动起来轻盈优美,宛如水中仙子。 然而眼前这条却与众不同,它的肚子鼓得高高的,仿佛一个圆滚滚的水桶,笨拙地游着。 尹珞珞见状,不禁掩面轻笑道:“这条鱼呀,可是这里最贪吃的呢!每次只要有人来喂食,它总是第一个冲出来,久而久之就变成现在这样子。” 笑声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在池边回荡开来。 “珞妹妹真是好雅致啊,才刚来就听到妹妹如此欢快的笑声了。” 一阵温柔婉转的声音传来。 只见两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缓缓走来,其中一人身着一袭古纹双碟云形千水裙,裙摆层层叠叠,随风飘动,恰似那潺潺流动的溪水一般,充满了灵气。 另一人则穿着一件团蝶百花凤尾裙,衣袂飘飘,美不胜收。 看样子,这二女关系匪浅。 尹珞珞连忙向她们行了一礼,道:“见过柔妃娘娘、珍贵嫔。” 苏绾月亦紧随其后,屈膝行礼。 昨晚听沐心提起过,柔妃和珍贵嫔不仅同族,而且感情深厚。 自入宫以来,二人一直互相照应,曾经深得圣上恩宠。 柔妃看了眼尹珞珞的肚子,笑道:“妹妹有孕还未满三个月,可要当心些,我等着妹妹的孩子出来喊我一声柔娘娘呢。” 尹珞珞轻轻地抚摸着自己还未显怀的肚子,眼神里充满了母爱。 “妹妹我也一直在期盼着这个孩子呢。” 她的声音温柔而轻盈,蕴含着对未来无限美好的憧憬。 这时,珍贵嫔迈步向前,亲昵地挽起了苏绾月的手臂。 “这位想必就是苏姑娘了?昨晚在宴会之上,尽管距离较远,但我仍能感受到苏姑娘聪慧过人。今日在此一见,更觉得苏姑娘明媚耀眼。\" 听到这般赞美之词,苏绾月不禁感到十分惊诧,急忙谦逊回应道:“贵嫔过奖了,民女不过是普通女子,怎能与诸位娘娘相媲美。” 珍贵嫔微笑着,将羡慕的目光投向了尹珞珞。 “本来我和柔妃姐姐还想邀请李妃姐姐一同前来散步,可惜李妃姐姐需要照顾生病的二皇子,实在无法脱身。否则,妹妹你就可以跟李妃姐姐好好聊聊了。” 言毕,珍贵嫔流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神情。 “自从妹妹你身怀六甲以来,李妃姐姐似乎与我们的往来渐渐变少了,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 她轻轻叹息一声。 “二皇子近来常常患病,李妃姐姐忧心忡忡啊。” 听闻此言,尹珞珞的面色微微一变。 二皇子的生母出身卑微,在诞下麟儿后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圣上怜悯这个失去生母的幼子,于是将其交由李妃抚养。 说起这位李妃,那可是侍奉圣上最久之人,早在圣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她就是府邸中的侧夫人了。 苏绾月轻声说道:“二皇子年岁还小,如今气候炎热,偶感风寒发热也是常事。前阵子,我自己也因中暑而身体抱恙呢。” 她嘴角微微上扬,言辞委婉含蓄。 珍贵嫔接着话头说道:“苏姑娘真是心善,才会如此设想。若是换作旁人,恐怕就不会这么想了。” 苏绾月眨了眨眼睛,故作好奇地问道:“贵嫔娘娘这话是何意?其他人又会怎样想呢?” 珍贵嫔一时语塞。 柔妃始终保持着温婉的笑容,仪态端庄地插话道:“既然已经叨扰了两位妹妹,那本宫就不再多留了。我与珍贵嫔还要一同前往御前向圣上请安,就此别过。” 说完,她便带着珍贵嫔施礼离去。待二人走远后,苏绾月脸上的笑意渐渐消散。 尹珞珞小心翼翼地凑近苏绾月身旁。 “姐姐觉得她们二人怎么样啊?” 苏绾月嘴角微微上扬,不答反问: “依你之见呢?” 尹珞珞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刻意压低嗓音说道: “宫中众人皆言柔妃性情温顺、心地善良,而珍贵嫔亦为人亲和,时常告诫新晋宫嫔要提防他人暗算。” 苏绾月闻言,眉梢轻挑,追问道: “既是如此,那谁才是那个居心叵测之人?” 尹珞珞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自然非郑妃莫属。” 苏绾月轻笑一声,追问: “何以见得就是郑妃呢?柔妃与珍贵嫔直接与你说的吗?” 尹珞珞面露讶异之色: “宫中谁人不知郑妃嚣张跋扈,想来必定是她无疑了。” 苏绾月轻轻摇头,语带深意地道: “仅凭三言两语便可令郑妃背上恶名,而自身却落得个好名声,她们手段果真高明,也无怪乎能在郑妃威压之下安然无恙。” 尹珞珞若有所思,随即挥手示意旁边的宫人退到四周。 “姐姐可是发现了什么?” 第113章 最可怕的人 苏绾月迎上尹珞珞的视线,耐心地分析道:“她们告诉你有人会加害于你,却不肯透露具体是谁,如果不是畏惧那个人的权势,便是蓄意挑唆离间。” “那么,你认为,她们俩惧怕郑妃吗?” 尹珞珞沉思片刻,回忆起入宫以来柔妃与珍贵嫔的一系列举动,轻声低语道:“她们对待郑妃的确毕恭毕敬,但谈及惧怕……” 苏绾月继续说道:“珍贵嫔起初主动与我攀谈示好,紧接着又佯装善意地提醒你,李妃因你身怀六甲而心怀怨恨,字字句句皆是煽风点火之意。” 尹珞珞此时恍然大悟。 此前面对珍贵嫔的警示,她尚心存感激。 “那柔妃呢?”她不禁心生怯意。 苏绾月冷静地回应道:“柔妃表面看起来性情温顺善良,似乎无心卷入纷争之中,然而刚才珍贵嫔恶意挑唆之时,她却一言不发,也没有丝毫劝阻之意,直至珍贵嫔哑口无言才带人离去。” “坐山观虎斗,这样的人才最可怕。” 尹珞珞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郑妃本就对她不满,李妃抚养着二皇子,对她腹中的孩子有所忌惮。 柔妃和珍贵嫔也不是善类,每一个都不想她好过。 苏绾月思索着开口:“我听沐心说,宫中还有其他几位嫔妃,比如清婉仪、顺德容、锦芳仪。” 尹珞珞略想了一会儿,道:“清婉仪是个医女,被圣上看上后纳入后宫,但她性子孤傲,对圣上冷冷淡淡的,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侍弄她的草药,说起来,宫中无人与她交好。” “顺德容早年性子也是嚣张,有一次以下犯上冒犯了皇后,因此触怒圣上,失了恩宠。至于锦芳仪” 尹珞珞看了眼苏绾月,又快速收回目光。 “她是宋家女,就是依附郑家的那个宋家,本名宋锦心,还有个妹妹,叫宋锦言,因郑妃一句‘锦言’不好,宋家人便将妹妹名中的言字去了,更名为宋锦。” 苏绾月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南康郡主府上想推她入水,反被教训了一顿的那个女子。 “既是如此,锦芳仪也要防着了。” 那就还剩下清婉仪和顺德容。 顺德容得罪了圣上与皇后,还是离得越远越好才安全些。 左思右想之后,苏绾月终于下定决心要从清婉仪那里寻找突破口。 说起来,若竹对于药理知识也是熟知,由她出面去接近清婉仪应该再合适不过了。 主意已定,剩下的便是付诸行动了…… 在千鲤池逗留许久,苏绾月和尹珞珞二人早已热得满头大汗,于是她们转身朝着不远处的长风亭走去。 长风亭位于荷花池畔,周围景色秀丽迷人,尤其当微风拂过时更觉清凉舒爽,实乃消暑纳凉的绝佳之地。 进得亭内坐下,阵阵清风裹挟着沁人心脾的荷香扑面而来,令人顿感神清气爽、心情愉悦。 不多时,侍女沐心端上来一些冰镇的时令瓜果。 尹珞珞见状,迫不及待地想要拿一块尝尝鲜,就在此时,只听得身旁传来一声轻咳。 她心知定是苏绾月,只得悻悻然将手缩了回来。 苏绾月一脸严肃地说道:“每年一到夏天,你总是离不开那些冰碗。可如今你身怀有孕,寒凉之物可不能多碰。” 尹珞珞闻言不禁有些气恼,她赌气般地转过身去,鼓起腮帮子开始闹起别扭来。 “天这么热,不用些冰碗怎么受得住。” 苏绾月如往昔一般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你如今有孕在身,那些寒性食物切不可过多碰触,这西瓜本性寒,且又被冰镇过一段时间,你难道就一点也不在乎会伤害到自己以及腹中胎儿吗?” 尹珞珞满脸怒气地狠狠瞪了那冰镇瓜果一眼。 “你们心里眼里就只有孩子,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 苏绾月急忙伸手将她的身体转过来面向自己。 “我想的是你。” “世间女子大多都会因生产而落下病根,若此时不加以重视,待到日后坐月子时调养不当,将来可是要受不少苦头的。” 说这话时,苏绾月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当年也是这般模样。 或许正是因为苏绾月的语调过于轻柔,又或者是她的话语已传入尹珞珞耳中,尹珞珞这才同意让沐心去重新备些新鲜的水果上来。 紧接着,尹珞珞又把那盘冰镇瓜果推至苏绾月跟前。 “我现在没法享用这些了,但我记得姐姐最爱吃葡萄,这些水晶葡萄皆是贡品,不仅个头硕大还没有籽,姐姐定会喜欢得紧。” 苏绾月摇摇头。 “将这些都拿下去,我陪你一起用新鲜的,不然某人连梦里都要一直想着了。” 尹珞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们在这呢。” 舒阳公主缓步而来。 公主坐在亭内,擦了擦额上的汗水。 “这天热的厉害,我陪太后说了会儿话,出了慈宁宫才走了这么点路,就出了这么多汗,还是这长风亭凉爽些。” 苏绾月眉眼舒展。 “真是巧了,我和珞婕妤也是来这里避暑的。” 尹珞珞知道苏绾月能入宫,离不开舒阳公主的助力,心中对她不胜感激。 “快到午膳时候了,不如让人将膳食挪至这里,对着一池荷花美景用膳,也算雅致。” 苏绾月和舒阳公主连连说好。 三人中,舒阳公主年纪最长,苏绾月与她同岁,却小几个月,尹珞珞年纪最小。 聚在一起,倒是有不少乐趣。 舒阳公主:“过段时间,圣上会带嫔妃去行宫避暑,珞婕妤有孕更是怕热,定是也要去的,到时候,绾月也不能落下。” 尹珞珞来了兴趣。 “听宫里的人说,行宫里夏日凉爽,里面还有条湖,可以泛舟,还有温泉呢。” 苏绾月指着她点了点。 “看看这人,一听有什么好玩的,立马来了精神,没有一点要当母亲的样子。” 三人一同笑了起来。 午膳时分。 沐心和若竹带着宫人将准备好的饭菜摆在石桌上。 菜式新颖,不禁令人食欲大开。 第114章 长风亭 “好香啊!” 圣上一边赞叹着,一边大步走向长风亭。 路过这里,闻到一股诱人的香气从亭子里飘出来,忍不住被吸引过来一探究竟。 亭内的三人见到圣上驾临,急忙起身行礼。 圣上微笑着扶起尹珞珞,温柔地说道:“爱妃快快请起,来坐在朕身旁。” 然后示意舒阳公主和苏绾月也起身。 圣上看着尹珞珞容光焕发的样子,笑道:“珞婕妤前些日子茶饭不思,令人担忧不已。而今却见你食欲大增,定要好好调养身体,切不可亏待了自己。” 尹珞珞轻声应道:“谢圣上关怀。” 舒阳公主见状,笑着插话道:“您来得正巧。往常此时辰,您方才批完奏折。不若一同用些,儿臣觉着今日的膳食甚是美味可口呢。” 圣上微微颔首,表示赞同。 “如此甚好,那朕便在此与你们一同用膳。” 一旁的太监总管小心翼翼地提醒道:“那郑妃娘娘那边……” 圣上挥了挥手,手中由碧玺珠串成的手持随之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随口说道:“不必了,就让郑妃自行用膳,朕就在这儿陪你们了。” 太监总管不敢有丝毫怠慢,赶忙差遣站在身后的小太监前往郑妃处传达旨意。 她们这才明白,圣上原本是打算去探望郑妃的,但阴差阳错之下竟被长风亭中的她们留住了脚步。 苏绾月小心翼翼地抬眼,暗暗窥视着眼前这位尊贵无比的九五至尊。 圣上乃是出了名的仁德之君,将近四十,终日为国事操劳而略显疲态,不过仍可窥见其昔日的风姿。 “圣上” 一阵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传入耳际。 循声望去,身着华丽服饰的郑妃步履匆忙地朝这边走来。 或许是因为炎热难耐的酷暑天气,郑妃精致的妆容略微有些晕染开来。 仔细推算一下时间,想来应当是那名小太监通报之后,郑妃便迫不及待地赶过来了。 苏绾月与尹珞珞见状,连忙再次站起身来,向郑妃行了个礼。 郑妃对她们视若无睹,径直朝着圣上走去,并用充满娇嗔意味的语气说道:“圣上不是让人传话给臣妾,要陪臣妾一起共进午膳,怎么反倒留在此处了?” 她飞快地扫视了一眼桌上的菜肴,然后将视线投向苏绾月和尹珞珞身上。 “本宫原本还以为有什么稀罕珍贵的美食能够留住圣上的脚步,没想到竟是这般登不得大雅之堂的粗劣饮食。竟敢如此怠慢圣上,你们该当何罪!” 苏绾月弯了弯唇角。 “郑妃娘娘,圣上贤明,从不是以外观评定事物好坏之人,还请娘娘慎言。” “你!”郑妃恼怒。 这人竟然当众嘲讽她只看表面。 郑妃轻哼一声,嘴角微扬,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容。 她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借机刁难眼前这个女子一番,于是故意没有让她们起身。 尹珞珞敏锐地捕捉到了郑妃的意图,心头一转,立刻想出对策。 只见她假装身体虚弱不堪,行礼的动作变得有些吃力,身体微微晃动了两下后,宛如风中残柳般柔弱地跌倒在地。 一旁的沐心急忙上前将尹珞珞搀扶起来。 圣上见状,不禁关切起来,连忙叮嘱道:“爱妃身怀六甲,务必要保重自己的身体,日后就不必轻易行礼了。\" 尹珞珞轻声应道:“臣妾遵命。” 接着,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苏绾月,然后战战兢兢地望向圣上。 圣上自然明白尹珞珞的心思,微笑着说道:“你也起身,珞婕妤今日食欲颇佳,正需要有人陪伴。” 苏绾月连忙叩头谢恩:“多谢圣上。” 稍稍停顿片刻,她又转头向着郑妃施礼道谢:“多谢郑妃娘娘。” 待众人纷纷入座,郑妃紧挨圣上而坐,尽显尊贵地位。 尹珞珞则端坐于另一侧。 舒阳公主与苏绾月并肩而坐,她悄悄向苏绾月递去一个眼神,似乎对于郑妃这般行径早已习以为常。 香杏小心翼翼地指挥着宫女们将食盒里的菜肴一一摆放出来,不一会儿,整张桌子就被各种色香味俱佳的菜品填满了。 琳琅满目的程度令人咋舌,每一道菜都极为精美,显然郑妃为了能和圣上一同用午膳花费了不少心思。 香杏眼神随意地扫过桌上的小菜,伸手就要把它撤下去,但她的动作突然被舒阳公主制止住。 只见舒阳公主紧紧握住香杏的手腕,面带微笑地说道:“这可是本公主最爱吃的。” 尽管脸上挂着笑容,但那话语中的警告意味却是再明显不过。 香杏顿时愣住了,她有些惊惶失措地看向郑妃,然后又默默低下头,讪讪地退到一边。 郑妃则若无其事地舀起一碗热气腾腾的鸭子汤,轻轻放在圣上面前,柔声说道:“圣上日理万机,为国事操劳,如今酷暑难耐,饮食更应当讲究一些。这鸭子汤乃是圣上素日最为喜爱的,还请圣上尝尝。” 鸭子汤的香味钻进鼻中,圣上不禁微微皱起眉头。 “这天儿实在太热了,朕实在没有什么胃口,对这些油腻之物提不起兴致来。” 说罢,他随手将那碗汤移到了一旁的尹珞珞面前,语重心长地说:“珞婕妤身怀六甲,正需要补身体。” 尹珞珞抬起头,目光先是在郑妃身上停留片刻,随即便落回到眼前的汤碗之上。 仅仅只是看着那碗汤,她心中便涌起一阵强烈的恶心感,难受得几乎想要呕吐出来。 缓了缓,才说道:“圣上恕罪,臣妾有孕,闻到荤腥之物,实在难受,只能辜负圣上和郑妃娘娘美意了。” 太监总管观察着圣上的神色,将鸭子汤撤了下去。 郑妃脸色很不好,在一旁揪着帕子不说话。 苏绾月和尹珞珞对视一眼,尹珞珞将一盘小菜换到圣上面前。 “圣上,这些小菜虽然看着不如御膳精致,却别有一番风味,您尝尝看。” 圣上尝了一小口,连连夸赞:“清凉爽口,确实不错,难怪你们都凑在这里。” 第115章 激怒 觉察到身旁郑妃情绪低落,圣上细心地夹起一筷菜肴放在她面前的碗中。 “郑妃,来试试这道菜。” 郑妃起初有些轻蔑,但见圣上亲自为她布菜,还是勉强尝了一口。 没想到味道竟出乎意料地好。 再看看自己带来的那些精心烹制的菜品,虽然摆盘精美,却远不如这些家常小菜花哨得令人食欲大增。 用罢膳食后,圣上表示需要回到养心殿稍作休憩片刻。 郑妃原本想要一同前往,却遭到了回绝。 圣驾离去后,郑妃愤怒地站起身来,用力挥动手中的手帕。 “不要以为仅凭一顿饭让圣上对你们另眼相看,就可以嚣张跋扈、目中无人!本宫可是妃位,你们不过是区区一介婕妤和低贱的民女而已,有什么资格与本宫相提并论?简直是不自量力!” 她高高抬起下巴,连一个正眼都不给身旁的人。 一旁的舒阳公主听到这番话,不禁皱起眉头。 “郑娘娘这般言语实在有损皇室颜面,倘若圣上听闻此事,恐怕会心生不悦。” 郑妃对此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太后和皇后一直在为公主绸缪婚事,很快公主就是别家人了,难不成还想管后宫的事?协理六宫的是本宫,可不是公主。” 舒阳公主听到这句话后,顿时气得瞠目结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而一旁的苏绾月则轻轻捏住手中的帕子,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只要圣上金口一开,能够协理六宫事务之人可以是任何女子,但能居正宫、统领三宫六院的却唯有一人。想必郑妃娘娘对此也是心知肚明?” 她特意将“妃”字的音调拔高一些,其中深意不言而喻,显然是在刻意提醒郑妃。 郑妃闻言,怒火中烧,气得牙关紧咬。 “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贱人,竟敢如此同本宫讲话!香杏,给本宫狠狠地掌嘴!” 尹珞珞见状挺身而出:“我看谁敢动手!” 舒阳公主紧接着附和道:“本公主在此,谁敢动她!” 二人一同站到苏绾月身前,宛如两尊守护神一般坚定不移。 原本想要上前执行命令的香杏,此刻却被吓得停下脚步,又默默缩回原处。 “你们……你们两个……” 郑妃手指颤抖地指向她们三人,愤怒得连一句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利索。 面对郑妃的质问,苏绾月不卑不亢地微微屈膝行了一礼。 “娘娘要责罚民女,民女自然不敢有丝毫违抗之心。只是斗胆想请教一下娘娘,民女究竟所犯何罪?” 郑妃强压心头怒火,咬牙切齿地道:“你对本宫不敬,以下犯上,当以重罚!” 苏绾月微微一笑,嘴角轻扬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敢问民女究竟说了哪句话竟敢以下犯上呢?” 她轻声反问着对方。 “难道不是圣上赐娘娘协理六宫之权?又或者说,后宫之主难道不是皇后娘娘吗?” 苏绾月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原本气势汹汹的郑妃顿时语塞。 这次,轮到郑妃哑口无言了。 过了好一阵子,她才回过神来,咬牙切齿地说道:“哼!真是伶牙俐齿。不要以为仅凭如此花言巧语便能够迷惑得了圣上!” 苏绾月却并未在意郑妃的讥讽,轻盈地绕过眼前的两人,径直走到郑妃跟前。 “圣上英明神武,岂会轻易受他人蛊惑?不过,郑妃娘娘是否曾想过,为何圣上宁愿舍弃您宫中那一桌丰盛佳肴,也要留在此处品尝这些清淡小食呢?” 苏绾月的目光如炬,直勾勾地盯着郑妃。 郑妃心中虽然有些慌乱,但仍强装镇定地抬起下巴,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吻回答道:“无非就是山珍海味吃得太多,偶尔换换口味罢了。就像那寻常百姓家,天天大鱼大肉也是会腻的,偶尔吃吃粗茶淡饭反而觉得别有一番风味。” 听到郑妃这番自欺欺人的说辞,苏绾月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后,她迈步来到尹珞珞身旁,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尹珞珞的腹部。 “娘娘此言差矣,真正的原因其实是此地有圣上牵挂之人。娘娘未曾体会过为人母的艰辛,自然无从知晓圣上即将为人父时内心所洋溢的那份喜悦。” 苏绾月的声音温柔而坚定,仿佛一阵春风拂过众人耳畔。 郑妃怒不可遏地抬起手,猛地将桌上的碟子狠狠地砸向地面。 随着清脆的破裂声响起,碟子瞬间化为无数碎片,四散飞溅开来。 苏绾月迅速站到尹珞珞身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可能会伤到尹珞珞的碎片。 她轻声提醒道:“郑妃娘娘息怒,请千万小心。若是不小心伤害到珞婕妤腹中的龙嗣,那后果可是不堪设想的呀。” “如果因此伤了娘娘与圣上之间的感情……” 郑妃听后,她强压着怒火,转身气冲冲地离去。 香杏倒还不忘替自家主子狠狠地瞪了苏绾月一眼。 眼看着郑妃等人渐行渐远,长风亭内终于恢复了宁静。 尹珞珞感激地看向苏绾月,然后轻轻牵起她的手,却突然发现苏绾月的手背上竟然被刚才溅起的碎瓷片划出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正微微渗出血迹来。 “姐姐,你的手!” 苏绾月用帕子按住那处。 “无事,回去上些药就好了。” 舒阳公主面露担忧。 “你今日如此激怒郑妃,怕是会招来祸端。” 尹珞珞也道:“我也觉得,姐姐今日和以往判若两人。” 苏绾月叹了口气。 “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后宫中郑妃独大,即使我们对她毕恭毕敬,她也不会对我们手软,倒不如激怒她出手,或许能破了眼前的僵局。” 尹珞珞疑惑:“僵局?什么僵局?” 苏绾月捏了捏她的脸,鼻子一酸:“傻妹妹,你这般,可怎么让我放心。” 与舒阳公主对视一眼,交换了个眼神。 日头毒辣起来。 尹珞珞和苏绾月邀请舒阳公主回了永宁殿。 殿内的四处放了许多冰块。 一进门,便觉得凉爽非常。 第116章 如何破局 关上门后,三人不拘小节地随意坐下,气氛轻松自在。 苏绾月示意若竹取来一条薄毯,轻轻覆盖在尹珞珞身上。 舒阳公主微微一笑说道:“这里如此清凉宜人,甚至比太后的慈宁宫还要舒适几分。” 她语气淡然,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但其实却是有意暗示。 苏绾月心领神会,转头问道:“这些冰块是何人送来的?似乎并不符合婕妤身份应有的待遇。” 话音刚落,永宁殿的太监总管海公公恰好从门口走了进来,恭恭敬敬地回话道:“回娘娘,这是李妃娘娘特意派人送来的。她说婕妤身怀六甲,火气较大,加上天气酷热难耐,内务府提供的冰块恐怕不够用,所以就把自己的那一份匀出了一些,请婕妤安心使用。” 听到这里,苏绾月用手捂住嘴唇。 “咳咳……” 尹珞珞不禁将身上的薄毯又紧紧裹了裹。 接着对海公公吩咐道:“把一半的冰块撤走,我可不想受寒生病。” 海公公不敢怠慢,急忙命人撤下了一半的冰块。 苏绾月看向尹珞珞。 “等太阳落山,我陪你去见见李妃和二皇子。” 尹珞珞一脸担忧地看着苏绾月:“姐姐今日不仅见了柔妃和珍贵嫔,还与郑妃较量了一番,之后还要前去探望李妃,不会感到太过疲惫吗?” 苏绾月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地道:“我能够在宫中居住的时间十分有限,必须将前方的道路一一铺平才行。” 一旁的舒阳公主眼神在她们身上来回游移,不禁感叹道:“你们二人虽非亲生姐妹,但感情之深厚却胜过许多亲姐妹,就连我看到也心生艳羡呢。” 听到舒阳公主的话语,尹珞珞微微一笑,身子顺势向苏绾月倾斜过去,轻轻倚靠在她的肩头。 “那是自然,这位可是我亲自认可的姐姐!父亲母亲虽然对我疼爱有加,我上头还有几位哥哥,但他们整日埋头于繁忙的生意之中。这么多年来,唯有姐姐与我最为亲近。” 苏绾月伸出手,轻点了一下尹珞珞的眉心,脸上洋溢着温柔的笑容。 “咱们两家父亲交情匪浅,所以我们从小便时常一同玩耍。那时的珞珞还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总是像小尾巴一样紧紧跟随着我。没想到时光飞逝,如今的珞珞即将成为母亲了。” 尹珞珞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手轻轻地揉着困倦不堪的双眼。 “有些困了……想睡一会儿。”她喃喃自语道。 毕竟身怀有孕,身体自然比平常更容易感到疲累和困倦。 苏绾月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尹珞珞走进内室,看着她慢慢躺下,然后静静地守候了片刻,确定尹珞珞已经安然入睡后,这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来。 此时,舒阳公主仍然在外面等待着她。 “珞婕妤一直被家人呵护备至,对后宫的阴险狡诈知之甚少。倘若没有人从旁协助照应,恐怕最终难免会落得个白头宫女的下场。” 舒阳公主轻声叹息着,话语间满是感慨。 尽管舒阳公主已离开京城数年之久,但身为皇室一员,对于后宫之中人心难测、勾心斗角之事,又岂能不知? 所谓的白头宫女,乃是那些曾经深得圣宠却又因故失去宠爱的嫔妃们。 她们无奈只能退居于宫廷一角,备受冷落与欺凌,地位甚至不及普通宫女,任人践踏,孤独终老。 想到此处,苏绾月心中亦是忧虑重重。 “虽然在珞珞入宫之前,我提醒过她几句,但后宫局势变幻莫测,即便是我自己,面对如此复杂的局面,恐怕也难以应对自如。” 苏绾月不禁又是一声长叹。 舒阳公主似有所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一句,后宫中能屹立不倒的妃子,没一个是省油的灯,你一定要小心。” 话音刚落,一个宫女匆匆来报。 “公主,太后让您过去,说是有要紧事。” 苏绾月笑道:“那便不耽误公主了,再次咱们再探讨诗词。” 公主轻盈地转身离去,留下一抹优雅的背影。 宫殿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流淌。 尹珞珞在内室中甜甜入睡,呼吸平稳而舒缓。 苏绾月则静静地靠在椅子上,眼神迷茫地望向远方,似乎没有焦距一般,最终停留在不远处那块冰冷的冰块上。 郑妃飞扬跋扈、不可一世;柔妃阴险狡诈、虚伪至极;珍贵嫔心机深沉、擅长搬弄是非且心怀叵测。 面对如此险恶的局势,前方有恶狼挡道,后方又有猛虎窥视,究竟该如何打破这僵局呢? 苏绾月陷入了沉思之中…… 至于李妃……她究竟是敌还是友? 顺德容虽然冒犯了圣上与太后,可身份仍是德容,是否应该出手相助? 此外,还有一个名叫香选侍的女子。 曾经效忠于郑妃的她,如今能否成为自己的得力臂助呢? \"小姐,您稍微吃点点心。刚才在长风亭时,您几乎没动筷子。\" 若竹轻声走到苏绾月身旁,轻轻揉捏着她的左臂。 入宫之前,听荷和青叶反复叮嘱过,一定要好生照顾小姐的左臂。 苏绾月:“若竹,你附耳过来。” 若竹凑了过去。 一阵私语后,若竹点了点头,离开了永宁殿。 直到太阳落山,才重新出现在永宁殿。 尹珞珞缓缓醒来,见床边有个人正给她打着扇子。 “姐姐,你怎么在打扇?这些事让下人做就好了,你胳膊不好,怎么能干这样的活。” 苏绾月放下扇子,随意道:“没什么,你如今有孕,肯定怕热,但你体质偏寒,一入冬就手脚冰凉,大夫可是说过的,不能贪凉,尤其是冰,能少用就少用。” “我让人在殿内洒了些水,再打着扇子,就不那么热了。” 尹珞珞鼻子一酸,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姐姐,宫里只有你对我这么好。” 苏绾月捏着帕子给她擦去眼泪。 “怎么有孕还爱哭起来了,以前你最不喜欢哭鼻子了。” 尹珞珞抽抽搭搭的说:“我也不知道,但就是控制不住,可能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个爱哭的。” 第117章 李妃 苏绾月拿过一旁的衣衫。 “起来吃些东西,等会儿去拜见李妃。” 尹珞珞眼前一亮:“姐姐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 苏绾月见状,无奈的摇了摇头。 用过膳,苏绾月和尹珞珞一同去见李妃。 李妃住在长信宫,宫殿又大又僻静。 在门前等了一会儿,一个宫女匆匆将她们请了进去。 正殿内,金碧辉煌,庄严肃穆。李妃端坐在主位之上,身着华丽宫装,气质高雅;而尹珞珞与苏绾月则谨遵礼数,依次跪坐于下方。 李妃虽然年岁稍长,但岁月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赋予了她一种宁静之美。 只见李妃微微一笑,轻声说道:“珞婕妤身怀六甲,理应安心静养才是,此番前来探望本宫,可要保重身体。” 她的声音平淡如水,令人难以捉摸其中情绪究竟是喜是怒。 苏绾月赶忙起身回话:“李妃娘娘,婕妤与小女子今日特来感谢娘娘。多亏娘娘慷慨解囊,将自个儿宫殿里的冰块赐予婕妤消暑。如此酷暑难耐之际,如果没有这些冰块,怕是难以忍受。” 李妃悠然地轻抿一口香茗,缓缓放下茶杯后回应道:“后宫诸姐妹本就应当相互扶持,区区几块冰算不得什么,珞婕妤无需挂怀。” 言语之间,既无明显的亲近之意,亦无丝毫交恶之心。 这般不冷不热的态度,着实令人费解。 正在此时,一名约摸十二三岁的少年如旋风般冲进殿内,口中还不停呼喊着:\"母妃,母妃!\" 此人便是二皇子无疑了。 李妃一见爱子到来,脸上立刻绽放出慈爱的笑容,眼中满是宠溺之情。 “皇儿到母妃这里来。” 李妃轻轻地擦拭着二皇子额头上的汗珠,然后将放在一旁精美的糕点地递到二皇子跟前。 她温柔地说道:“母妃今天特意下厨,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金丝饼。” 二皇子满心欢喜地接过糕点,感激地看着李妃:“谢谢母妃。” 眼前这幅温馨祥和、母慈子孝的画面,让一旁的尹珞珞不禁心生羡慕之情。 她下意识地抚摸着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默默祈祷腹中的孩子将来也能像二皇子一样乖巧懂事。 二皇子似乎察觉到有人注视着他们,转过头来,看到尹珞珞后,立刻放下手中的金丝饼,并向尹珞珞行了一个标准的礼节。 “见过珞娘娘。” 接着,二皇子的目光移向了站在尹珞珞身旁的苏绾月身上。 “这位娘娘好生漂亮,不知您是哪宫的娘娘?华儿好像从未见过。” 李妃见状,轻声提醒:“华儿,这位是珞婕妤的好友苏姑娘。因为珞婕妤怀有身孕,皇上特意恩准她进宫陪伴珞婕妤的。” 二皇子恍然大悟,随即对着苏绾月微笑着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苏姑娘好,刚才是华儿失礼了。” 苏绾月抱以微笑:“早听闻李妃娘娘教养的二皇子敦厚有礼、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一番话,夸了两个人。 李妃对她们的态度也温和不少。 “本宫宫里的酥酪做得极好,就连圣上也是赞不绝口,珞婕妤,苏姑娘,你们都尝尝。” 两碗酥酪,苏绾月的加了冰,尹珞珞的却没有,可见李妃是个细心之人。 苏绾月暗中递给尹珞珞一个眼神。 尹珞珞询问:“见李妃娘娘将二皇子养得这般乖巧守礼,我也想来取取经,不然事事都等孩子出生后再准备,怕是来不及,只能叨扰娘娘了。” 李妃的笑容淡了下来,眼神极为复杂。 “孩子长得很快,一转眼就大了。华儿小的时候,不过一两个月,之前做的衣服便都不能穿了” 趁着李妃和尹珞珞说话,二皇子溜到苏绾月身边,将一块金丝饼塞到她手中。 “母妃做的金丝饼是天底下最好吃的东西,苏姑娘也尝尝。” 苏绾月笑着收下:“那就谢谢二皇子了。” 过了好一会儿,李妃说得有些累了。 尹珞珞听得极为认真,感慨道:“还有这么多讲究呢,娘娘若不说,我还真不知道。平时都要注意这么多,二皇子这些日子生病,娘娘定是更加操心。” “生病?” 二皇子一脸疑惑。 苏绾月点点头:“是啊,今日我和珞婕妤在千鲤池边喂鱼,柔妃娘娘和珍贵嫔说这些日子二皇子生病,李妃娘娘一直照看,这才和嫔妃间来往少了。” 二皇子看了眼母妃,小跑到李妃身后。 李妃心中有了计较。 “天气热了,华儿是个男孩,难免贪凉。” 尹珞珞和苏绾月对视一眼,心中了然。 两人一同起身。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从长信宫离开,若竹眼尖的看到不远处躲在柱子后的身影。 苏绾月和尹珞珞在提醒下也看到了。 沐心悄悄退了下去。 两人慢慢朝永宁殿走去。 不一会儿,二皇子追了上来。 “苏姑娘,珞娘娘,等一等。” 二皇子弯着腰,撑着膝盖大喘了几下,随后才直起身。 “苏姑娘,这个给你。” 苏绾月接过后,发现是一枚银质的长命锁。 二皇子挠了挠头发。 “苏姑娘要是有什么事,拿着这枚长命锁来找华儿就行,华儿一定会帮苏姑娘的。” 说完,二皇子便跑开了。 尹珞珞小声提醒:“二皇子怕是将你当成早逝的骄阳公主了。” 骄阳公主? 苏绾月一脸疑惑。 尹珞珞带着她快速回了永宁殿。 关上门,让其他宫人都退下。 尹珞珞解释起来。 “我刚入宫的时候想找个依靠,位分高还养着皇子的李妃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便花了大价钱打听了李妃的事。” “李妃曾经生了个公主,被圣上封为骄阳公主,后来骄阳公主食用了圣上的汤羹,却中毒而死。” 苏绾月心中一惊。 这是有人想害圣上,骄阳公主却挡了灾。 尹珞珞继续说着:“圣上对李妃有愧,便将刚失了母亲的二皇子交给李妃抚养,听说李妃虽然得了儿子,却依旧念着早逝的女儿。” “骄阳公主下葬时,身上便带着一枚长命锁。” 苏绾月叹息:“李妃也是个可怜人。” 第118章 黄雀在后 尹珞珞满脸忧虑地说:“姐姐,我觉得李妃为人挺不错的,她跟我讲了好多教养孩子的事,我能感觉到她的真诚,但问题在于她已经有二皇子……” 苏绾月当然明白尹珞珞心中所想。 “你是不是担心如果将来你也诞下皇子,会威胁到她和二皇子的地位?她也因此会害你?” 苏绾月轻声问道。 尹珞珞默默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宫里的好多孩子没能顺利长大成人,大部分都是这个原因导致的。甚至有些胎儿还没出生就死在娘胎里了,唉……” 尹珞珞叹息着说道。 苏绾月仔细回忆起关于李妃和二皇子的点点滴滴。 “李妃疼爱二皇子,是出于一个母亲对孩子本能的呵护与关爱呀。” 苏绾月若有所思地说道。 稍稍停顿片刻后,她接着分析道:“尽管可能会因为孩子的关系而跟你逐渐疏远,但我相信她绝对不会去加害于你的孩子。” 这时,苏绾月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李妃的那双眼眸。 尤其是当提及如何教养孩子时,李妃眼底流露出的那份深深的眷恋与哀愁,令人心生怜悯。 尹珞珞终于松了一口气,但心中仍有些许不安。 “姐姐这么说,我便稍微安心些了。” 沐心缓缓地走过来,向尹珞珞禀报情况:“婕妤,奴婢一直跟着刚才那个人,亲眼看着她走进了郑妃的宫殿里,而且过了很长时间都没有出来。所以,奴婢才赶忙回来告知您这个消息。\" 尹珞珞听后怒火中烧,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道:“又是郑妃!她究竟想干什么?” 苏绾月皱起眉头,追问沐心:“你真的看清楚了吗?可不要弄错了。” 沐心连忙点头,肯定道:“奴婢绝对没有看错,确实是看到她进入了郑妃的宫殿。而且,奴婢还在宫门口等了好久呢。” 这时,若竹走上前来,插话道:“但是,沐心离开之后,那个女人却从郑妃的宫里出来了,然后转身进了珍贵嫔的宫里。” 沐心闻言顿时瞪大了双眼,满脸惊愕之色:“怎么可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若竹依旧低着头,轻声解释道:“据奴婢所知,那个女人其实是珍贵嫔宫中负责照料花草的宫女。这次她去郑妃那里,是因为内务府的人给珍贵嫔送去了一些已经枯萎的花朵,她气不过,专门跑去找郑妃告状的。” 尹珞珞和沐心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珍贵嫔将事情都料到了。 让宫女去查探,故意让人发现后,再把事情推到郑妃身上,自己落得个干净。 尹珞珞心中难受。 “姐姐,若不是你,我可又被人算计了,姐姐,你怎么发现那人不一定是郑妃宫里的?” 苏绾月笑道:“今日见着珍贵嫔还有郑妃,你可观察过她们身后跟着的宫女的打扮?” “” 尹珞珞摇摇头。 当时她的注意力都在几个嫔妃身上,根本没看那些宫女太监。 苏绾月道:“宫女的衣服都是按规矩来的,但她们用的首饰却不一样,因为主子的身份不一样,再加上一些赏赐,首饰便区分开来。” “除去宫女都有的那些,珍贵嫔带着的那些宫女,发间以小巧的绒花居多,不贵重却也雅致。” “而郑妃喜好奢华,身边宫女都会用些银簪子,可见郑妃想告诉别人,她身份高贵,就连她的宫女,地位也比寻常宫女高。但郑妃又不想让宫女抢她的风头,那些宫女便只能用值些银子却不夺目的素银簪子。” 几人恍然大悟,原来这里还有这么多讲究。 沐心弱弱的说道:“奴婢跟着的那人发间戴的就是朵绒花,是奴婢疏忽了。” 苏绾月安慰道:“没人生下来就会这些,你好好学着,要尽快成长起来成为珞珞的臂膀。” 沐心坚定的点了点头。 殿内燃烧着的烛火渐渐变得微弱,光线也随之暗淡下来。 这时,一名掌灯宫女轻盈地走来,小心翼翼地给烛台添加香油。 当灯罩被盖上后,烛火瞬间变得明亮而柔和,不再刺眼。 苏绾月瞥了一眼:“这灯倒是不错。” 尹珞珞叹道:“这是流光灯,是太后赏赐之物。按我婕妤的身份,本不该使用如此珍贵的灯具。但太后说了,如今我身怀六甲,一切都要以孩子为重,无需在意这些繁文缛节。” 苏绾月仔细端详着眼前的这盏灯,若有所思。 突然间,她想起了一件事情。 “珞珞,我记得你曾经跟我提过,香选侍以前是郑妃的掌灯宫女?” 尹珞珞点了点头,回应道:“是的,怎么了?” 苏绾月接着追问:“那香选侍现在居住何处?” 一旁的沐心插嘴答道:“她住在彩音轩,那里原本是听戏的地方,后来荒废了。由于香选侍出身低微,地位不高,所以郑妃就把她安置在那个僻静的角落里。” 听到这里,苏绾月心中一动,一个计划涌上心头。 “珞珞,你快些歇息,若竹,取一盏精致的宫灯随我外出走一遭。” 尹珞珞慌忙伸手试图阻拦,说道:“姐姐,此刻夜色已深,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苏绾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道:“正因天黑,才需选在此时出去。不必忧心,我去去便回。” 言罢,苏绾月转身之际再次叮嘱沐心:“好生侍候你家主子歇下,万不可受了风寒。” 话音未落,她已经带着若竹消失于门外。 尹珞珞呆呆地伫立在原地,心中满是愁绪。 “沐心,你说我让姐姐入宫陪伴是不是做错了?本来她在宫外能过上安稳自在的生活,可眼下却因我不得不深夜外出……” 沐心宽慰道:“婕妤切莫过度烦忧,您同苏姑娘情同手足,亲密无间,一家人相互照应本就是理所应当,待日后您诞下龙裔,有了皇子傍身,自然也能够护佑苏姑娘周全了。” 尹珞珞无奈地轻叹一声:“但愿如此” 第119章 撞见私情 漆黑如墨的宫道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若竹手提一盏精美的宫灯,小心翼翼地走在前方,为身后的苏绾月照亮前路。 苏绾月则不紧不慢地跟随着,脚步轻盈。 此刻,四周静谧无声,唯有她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 当寂静与黑暗交织在一起时,一种莫名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似乎要唤醒内心深处沉睡已久的黑暗。 香选侍的彩音轩位于皇宫僻静之处,需穿过长风亭、御花园、悠长的走廊,再经过一片茂密的竹林,方能见到那座小巧的宫殿。 微弱的烛光透过窗棂,洒落在地面,更衬得整座彩音轩孤寂冷清。 眼看着即将穿越竹林,突然一阵狂风袭来,无情地吹熄了宫灯。 若竹连忙从怀中取出火折子,试图重新点亮灯火,然而一只手却按捺住了她的动作。 方才 苏绾月瞥见一个黑影闪入了彩音轩内。 二人默契十足,迅速将宫灯置于一侧,然后轻手轻脚地朝着彩音轩逼近。 由于此地位置偏远,守卫并不严密,且香选侍身份低微,侍奉之人寥寥无几,这便给了她们可乘之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而不被察觉。 待到靠近窗边,她们蹲下身子,屏气凝神,仔细聆听屋内的动静。 只听得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传入耳中,似有物体在摩擦移动。 屋内。 女子泪眼婆娑地哭诉道:“阿柱哥哥,自从我成为皇上的嫔妃后,香杏便一直对我百般刁难。可我又拿她无可奈何,如果我能拥有更高的位份,亦或是像珞婕妤那般怀有身孕那就好了。” 说到此处,女子不禁又是一串泪珠滚落。 “你有所不知,自珞婕妤怀孕之后,尽管其位份不及郑妃尊贵,但郑妃也是万万不敢轻易动她的。而我呢,则整日过着受尽欺凌、备受打压的生活,这样的日子真是苦不堪言。” 男子眼中满是对女子的怜惜之意,紧接着传来的却是一声叹息:“香扇,事到如今我也是无能为力,生儿育女之事岂能强求?况且我只是区区末等侍卫,在圣上面前根本说不上话。” 听完这话,又是一阵悲泣之声传来。 苏绾月不禁惊愕万分。 原本她还以为此番前来寻香选侍之人乃是郑妃派来的爪牙,目的是唆使香选侍谋害尹珞珞。岂料竟无意间撞破了这香选侍与他人的私情。 “阿柱哥哥,其实并非毫无办法可行。那太医院的孙太医向来贪财如命,只需多给他一些银两便能将其收买。只要阿柱哥哥愿意出手相助……” 伴随着这番充满挑逗意味的言辞,屋内顿时弥漫起一片暧昧的氛围。 原本以为香选侍在郑妃的欺压之下应该会变得胆小怯懦,但出乎意料的是,她竟然敢于冒险行事,使出如此计策来怀上龙嗣,以博取圣上的宠爱。 然而,她似乎从未考虑过,如果真的怀有身孕,郑妃岂能容忍她?柔妃等其他嫔妃又怎能放过她呢? 看似聪明,实则愚蠢! 不过,对于她而言,这或许也并非完全是一件坏事。 苏绾月与若竹在黑暗中躲藏了很长时间,其间甚至遭遇了一队侍卫的巡逻。 但这些侍卫只是在彩音轩四周略微查看了一番,便匆匆离开了。 显然,他们也对这个僻静之地不满,不愿过多停留。 等到侍卫阿柱离开一段时间之后,若竹才前去叩响了彩音轩的大门。 香选侍将所有宫女都支开了,只得亲自前来应门。 见到来客,香选侍显得有些惊慌失措。 若竹说道:“香选侍,我们的宫灯被风吹灭了,能否借个火折子一用?” 香选侍难以推脱,只得让她们进到屋里。 进门之后,香选侍的举动略显仓促慌张。 “用蜡烛点。” 若竹挪开灯罩,红色的蜡烛往灭了的蜡烛上一靠,火焰重新燃起。 灯罩一盖,宫灯的精致在烛火下彻底显露出来。 六方型的宫灯上着粉彩,外形镂空,绘着几个飘飘若仙的人物,盈柔的烛火透露出来,那些人物像是要借着光亮活过来。 香选侍一时看愣了。 她曾是郑妃宫中的掌灯宫女。 每日与各种宫灯烛火相伴,竟都没见过这么精美的灯。 苏绾月观察着她的神情,提醒:“香选侍,怎么了?可是有何不妥?” 香选侍摇摇头,握着手中的蜡烛退后几步,羞赧的将其放回原位。 殿内的空间很小,放的烛火也少,加起来也不如这只宫灯精美的十分之一。 苏绾月轻轻抬起手,缓缓抚摸着宫灯的一角,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欣赏之意。 “香选侍,你觉得这只宫灯怎么样?” 她轻声问道,声音婉转悠扬,仿佛能穿透空气一般。 香选侍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宫灯,然后回答道:“此灯制作精巧细致,实乃难得一见的珍品。” 苏绾月微笑点头,表示赞同。 接着,她继续说道:“这是太后特意赏赐给珞婕妤的,毕竟她现在身怀六甲,如果宫殿里光线过于昏暗,对胎儿的成长也不利啊。” 说完,苏绾月轻轻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无奈地道:\"我今晚失眠难寐,便想出来走走散散心。谁知道迷失了方向,连灯笼都熄灭了。无奈之下,只能厚着脸皮前来叨扰。” 香选侍听后,心中暗自紧张起来,她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安。 \"那么……苏姑娘是何时到此处的呢?\" 香选侍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苏绾月转头与身旁的若竹相视一笑,然后由若竹回答道:“我们走到附近的竹林时,灯笼突然熄灭了。之后便一路抹黑前行,算起来,大概也就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听到这里,香选侍稍稍放松了一些,但内心仍旧有些担忧。 她再次追问:“那么苏姑娘在此期间可曾遇见其他人?” 苏绾月摇了摇头,说:“此地颇为僻静,周围并无他人身影。若是真碰到了什么人,恐怕也无需前来麻烦香选侍了。” 第120章 眼神 香选侍提着的心彻底放下,随意的坐到苏绾月身旁,细细端详起灯来。 “苏姑娘想必也知道了,我曾经就是个低贱的掌灯宫女,如今虽然当上了选侍,但依旧被人瞧不起。像这么好的灯啊,我就算是在梦里也根本见不到呢。” 苏绾月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香选侍可千万不要如此妄自菲薄。无论过去怎样,现在您已经成为了圣上的女人,即便地位稍低一些,那也是这宫廷之中的嫔妃,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资格轻视你的。” 听到这话,香选侍紧紧咬住嘴唇,眼神中透露出一抹不甘之色。 “珞婕妤初入宫时不过是个贵人,可如今身怀龙裔,荣升为婕妤后,就连郑妃都要对她礼让三分。香选侍,你正值青春年华,理应好好把握机会才是啊。” 香选侍默默低下头去,烛火的光芒映照在她的脸庞上。 苏绾月则将她此刻的神情尽收眼底。 “时辰不早了,珞婕妤自从怀孕之后睡眠一直不大安稳,所以我还得赶回去陪着她。说起来,在怀孕期间能够有亲近之人相伴左右,也算是这深宫内苑里少有的恩赐了。” 与若竹离开彩音轩后,若竹手提宫灯,另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整理着衣袖,却有意无意地露出袖中藏着的男人汗巾的一角。 那汗巾上精心绣着一个“柱”字,格外显眼。 苏绾月不经意间瞥见,微微皱眉,但也只是匆匆一瞥,便迅速转移了视线。 随着她手臂的放下,那块汗巾被完全遮盖住,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当她们回到永宁殿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经过一夜折腾,苏绾月疲惫不堪,她顾不上其他,径直走向殿内的贵妃椅,躺下后不久便沉沉睡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苏绾月悠悠转醒,迷蒙间看到尹珞珞正坐在不远处专心致志地作画。 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强打起精神,笑着起身朝尹珞珞走去。 “在画什么呢?”苏绾月好奇地问道。 尹珞珞轻轻一笑,将手中的画作展现在苏绾月眼前。 只见画卷之上,赫然是苏绾月刚刚熟睡时的姿态。 尹珞珞感叹道:“我对琴棋书画并不擅长,画不出其中神韵,但有人可以。” 苏绾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脱口而出:“宁洵之?” 尹珞珞笑道:“我就知道姐姐能猜到是他,家宴上,他画的画让太后和圣上赞不绝口,太后怕我孕中无趣,便让他来永宁殿伺候着,就当解闷了。” 她缓缓地站起身来,动作轻柔得仿佛生怕惊醒了什么似的,然后小心翼翼地挽住了苏绾月的胳膊。 “姐姐,你可知道你望向宁洵之时,眼中流露出的神情究竟是怎样的么?” 苏绾月闻言微微一怔,脸上露出一丝惊愕之色。 尹珞珞轻声说道: “就好似在凝视往昔的你自己。” “我……” 苏绾月刚欲开口,却被尹珞珞打断话语。 后者接着说道:“姐姐,旁人或许难以看穿,但咱们自幼相伴成长,我自信对姐姐还是略知一二的。” “自从踏入宫廷之后,我时常会独自面对铜镜,默默回想起入宫之前的种种情景。那时的目光啊,正如同姐姐望向宁洵之的眼神。” 苏绾月的眼眸之中,泪水开始不受控制地打转,晶莹的泪光若隐若现。 “在娘亲尚未离世、我仍是那苏家天真无邪的独生爱女之际,也曾如怀春少女般暗自思忖,倘若将来有朝一日需要出嫁,定当寻觅一位与己心有灵犀且性情温文尔雅的如意郎君。” 苏绾月那张宛如美玉雕琢而成的面庞上,弥漫着一抹淡淡的苦涩,然而在这苦涩之间,依稀还能窥见几分昔日美好的憧憬。 “春日琴瑟和鸣、夏日游湖泛舟、秋日赏景画画、冬日习字谈诗。因为父亲母亲是一样的,我便也向往这样的日子,可我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了。” 尹珞珞心急如焚,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汗。 “姐姐当然可以!” 她紧紧地拉住苏绾月的手,仿佛这样就能给对方传递力量和勇气一般。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现在自然应该过上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啊。” 说到这里,尹珞珞的声音略微低沉了一些,带着些许难以言喻的苦涩:“而我……恐怕这一生都将被囚禁于这座冷冰冰的皇宫之中了。但即便如此,我仍然希望姐姐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 虽然泪水在眼眶中不停打转,但她依然努力保持着微笑。 “说实在的,我并不认为宁洵之配得上姐姐,毕竟他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画师而已,家庭背景也颇为贫困。在我心底深处,一直觉得只有像小侯爷那种拥有显赫门第的人才足以与姐姐相提并论。可是顾虑到门当户对之后,又不免担忧起那样的权贵是否会真心对待姐姐,万一日后变心负了姐姐可如何是好……” 左思右想之下,尹珞珞觉得还是宁洵之更为合适:“像宁洵之这样无权无势的人,婚后家中大小事务肯定全凭姐姐拿主意,谅他也没那个胆量敢随意欺凌姐姐。” 尹珞珞突然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苏绾月。 “姐姐啊,这些年你过得实在是太不容易了,我真的很怀念以前那个总是面带笑容、无忧无虑的你。咱们姐妹俩,总要有一个人能够得到真正的幸福才行啊!” 说到这里,尹珞珞不禁潸然泪下。 苏绾月也是眼眶泛红,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但最终还是忍不住抽泣起来,晶莹剔透的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般簌簌滚落。 尹珞珞见状,连忙伸出手轻轻擦拭着苏绾月脸上的泪痕。 “姐姐怎么也哭鼻子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宁洵之一定会成为一个称职的好丈夫,而我也期待着能早日改口称他为姐夫的那一天呢。”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嗓音。 “宁画师,您怎么在这?” 屋内的苏绾月和尹珞珞闻言皆是一惊,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略显凌乱的衣裳,并迅速调整好情绪。 第121章 内鬼 由于苏绾月刚刚睡醒,尚未梳洗打扮,此刻并不方便与外人相见,便决定暂时留在殿内,让尹珞珞出去应付一下宁洵之。 尹珞珞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迈步走出房门。 见到宁洵之后,她故作镇定地说道:“见过宁画师。” 刚刚哭过,声音还略微有些沙哑。 宁洵之默默向后退了几步,低头拱手回礼道:“见过珞婕妤。” “姐姐昨夜睡得太晚了,我便让人都离开,怕吵到了姐姐安睡,忘了宁画师来的时候会没人领着了。” 接着,她转头对沐心吩咐:“带宁画师去偏殿坐一会儿,等会儿我和姐姐就去。” 关上门,尹珞珞将苏绾月按在铜镜前。 “姐姐,活成你原来想要的样子。” 苏绾月简单收拾一番,头发挽成云髻,只别了一朵丝绢制成的芍药。 来到偏殿,画具已经备好。 宁洵之正对着面前的纸张发呆,双目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绾月咳了几声,终于让他回过神来。 宁洵之起身行礼,行动间,偷瞄了苏绾月好几眼,被发现后,又仓促的移开目光。 苏绾月微微侧过身子。 “珞婕妤有孕,想多休息一会儿,便让我一个人来了。” 若竹极有眼色的带着旁边的侍童离开。 苏绾月看着他弯下的身子,道:“这里没别人了,宁公子不必多礼。” 宁洵之直起腰来,对着苏绾月微微一笑。 “多日不见苏姑娘,看到苏姑娘无恙,我就放心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笑容也干净。 宁洵之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之前想见苏姑娘,可听说苏姑娘事务繁忙,不便叨扰,后来家中有事,脱不开身,机缘巧合下又入了宫,再见到苏姑娘,真是恍如隔世。” 苏绾月不禁多看了他一眼。 “能在宫中见到宁公子,是件难得的喜事。” 话音落下,两人都有些惊讶。 苏绾月急忙岔开话题。 “之前宁公子为我作的那幅画,我极为喜欢,越看越觉得宁公子画功高超,非常人能及。” 宁洵之微微红了脸。 “苏姑娘才貌双全,冠绝京城,我不过雕虫小技,苏姑娘谬赞了。” 苏绾月摆摆手,脸上略有些惭愧。 “我在其他方面还好,但丹青一术” 她摇了摇头。 “若是苏姑娘不弃,不如画上一幅,我也做回老师。” 宁洵之眉眼舒展,温润的面容染着笑容,实在让人难以移开目光。 苏绾月点头说好,来到桌边,提起画笔在纸上细细描摹着。 不一会儿,一朵芍药跃然纸上。 苏绾月放下笔,不好意思的说道:“我的画很是僵硬,没有一点美感。” 宁洵之将桌上的笔重新拿起,在芍药的花瓣处添了些细节。 “苏姑娘用笔刚柔并济,一看便知字写得极好,在不经意间将书法的用笔用在了画上。” 笔尖不过的画上动了几下,僵硬的芍药竟然多了些生气,像是活了过来。 苏绾月不禁拍手称赞:“不愧是宁公子。” 随后,她的眼神落在宁洵之手上。 宁洵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虽然因常年握笔磨出了些茧,却不妨碍其美感。 宁洵之注意到她的视线,一时不知道手该如何放。 不好意思的想收回,可见苏绾月的神情,又停下了动作。 他的脸更红了。 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苏绾月收回目光,侧过身去,脸上微微发热。 真是奇怪。 报仇的时候,还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羞意退去,苏绾月冷静下来。 这样的感觉可不是好兆头,容易让人心生软肋,变得懦弱。 当初,她可就是利用的这一点。 苏绾月想说什么,刚抬起头,撞见窗外不远处的树后站着个人,目光刚接触,那人立即躲到树后。 “苏姑娘?” 宁洵之问:“怎么了?” 他顺着目光看去,只有一棵树,没有其他人在。 苏绾月扯起嘴角:“珞婕妤怀有身孕,许多眼睛都放在她身上,同时,也放在我这个入宫陪伴她的姐姐身上。” 她苦笑几下。 “宁公子与我走得近,怕也要招惹上是非了。” 宁洵之:“孤身一人,不论是非,只随心意。” 苏绾月看向他。 他的眼神那么真诚,不掺杂任何东西。 苏绾月退后两步,想要避开这样的眼神,却又避无可避。 “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休息了。” 宁洵之目送苏绾月离开,想说什么,却还是没说出来。 苏绾月快步出了偏殿,想要追上那人,却发现若竹已经跟在了那人身后。 她便调转脚步,去寻尹珞珞。 尹珞珞正挑选着布料,想给她的孩子做些小衣服。 “珞珞。” 看到苏绾月,尹珞珞有些惊讶,特意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却没看到宁洵之。 “姐姐,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宁洵之惹你生气了?” 苏绾月将刚刚到事一一道来。 尹珞珞气愤又担忧。 “都怪我,只顾着撮合你和宁洵之,却忘了周围那么多双眼睛了。” “姐姐,你觉得那人是谁派来的?郑妃还是柔妃,或是珍贵嫔?” 苏绾月摇摇头。 “暂时还不知道,那人只是寻常宫女打扮,发间没有多余的装饰。你放心,若竹跟上去了,应该会有消息。” 尹珞珞泄气般的坐在椅子上。 敌人在暗,她们在明。 真是太被动了。 不一会儿,若竹赶了回来。 “如何?” 苏绾月和尹珞珞都有些急切。 若竹低着头,说道:“那人极为熟悉宫中地形,左拐右绕就把我甩开了,奴婢不清楚宫中各路,不敢走远,不过,奴婢注意到她的鞋底沾了些红土,以至走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红土印记。” 尹珞珞气得拍了下桌子。 苏绾月静心想了想,突然笑了一下。 “那人是永宁殿的。” 尹珞珞疑惑:“为什么?” 苏绾月:“圣上看重你这一胎,每日都让花房送新鲜的花来,花房为了让花开得更娇嫩个,特意用的红土,就连院子里那处花圃也用的红土。” 尹珞珞:“其他宫里也有红土啊?不小心沾上很正常。” 苏绾月摇摇头。 “花盆里的红土不小心洒在鞋上,行走间落在地上不稀奇,一路踩在脚下就不对劲了。” 第122章 中毒 尹珞珞反应过来。 既然是鞋底的红土,更应该是踩上去的。 红土遇雨水犹如血迹,其他人觉得不详,都不愿意用。 尹珞珞不信这些,因此,宫里可只有她这里的花圃用的是红土。 苏绾月想起一样东西。 “珞珞,我记得上次有人送了风车茉莉来。” 尹珞珞也想了起来。 “我想起来了,就是汁液都有毒的那个白色小花,那两个小太监还想扎网的,但被我们找借口退回去了。” 苏绾月心生一计。 “永宁殿外我们顾不上,但永宁殿内该清清干净了。” 永宁殿发生了大事。 入宫陪伴珞婕妤的苏姑娘中毒了。 听闻此事,太后和舒阳公主匆匆赶到永宁殿,其他嫔妃也被叫了过去。 苏绾月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双目紧闭,太医正在床边把脉。 尹珞珞坐在太后身边,抽抽搭搭的说着:“今日我和姐姐在院子里赏花,刚说了几句话,姐姐便晕倒了,她们都说是中毒,这可怎么是好。” 舒阳公主安慰道:“太医医术高超,定会让绾月安然无恙的,婕妤莫要太过忧心。” 把脉的太医收回手,弯着腰站在尹珞珞不远处。 “不知婕妤可还记得赏点都是些什么花?” 尹珞珞作出思考的样子,回答:“就是花房送来的牡丹芍药一类。” 沐心及时补充:“还有一些风车状的小白花,叫什么茉莉的。” 太医:“风车茉莉?” 沐心连连应下:“对,就是风车茉莉,苏姑娘还摘了些呢。” 太医点点头:“那就是了,风车茉莉看着美,但其汁液都有毒,摘下的时候难免碰到汁液,苏姑娘就是中了它的毒。” 舒阳公主表示疑惑:“这有毒的风车茉莉怎么会出现的永宁殿?花房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它有毒?” 太后冷冷看向站在妃嫔最前面的珠光宝气的女子。 “郑妃,你怎么说?” 郑妃协理六宫,出了这样的事,自然要被追责。 在太后面前,她连忙服软:“是臣妾不好,这些日子琐事繁多,竟然让永宁殿发生这样的事。” 太后握着尹珞珞的手,语气强硬:“一句琐事繁多,便让苏绾月中了毒,你可知若是中毒的是珞婕妤,会是什么后果?” 尹珞珞落下泪来。 “本想着让姐姐入宫陪我,没想到竟让她给我挡了灾。” 郑妃见情况不妙,赶紧说道:“太后,珞婕妤,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还是将事情查清楚的好。” 在太后的默许下。 不一会儿,几个侍卫将花房还有永宁殿内照顾花圃的人押到院子里跪着,并派人到他们都房中搜查。 “娘娘饶命,是有人传话,说珞婕妤想看风车茉莉,这才让我们送花过去的,还请娘娘饶命啊。” 小太监边磕头边求饶。 舒阳公主问:“你们不知道那花有毒吗?” 小太监拼命的摇头:“奴才刚到花房不久,很多花还未记全,只是听命行事。” 若竹趁人不注意,站到房门口,暗中指了指跪在最后面的宫女。 尹珞珞高声道:“照顾花圃的是谁?” 那个宫女伏在地上,答道:“是奴婢窈青。” 尹珞珞质问着:“你照顾着花圃,可知道风车茉莉有毒?” 窈青连连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啊,奴婢没见过这种话。” 刚刚说话的小太监立即抬起头,疑惑道:“不对啊,你之前说你家乡盛产花卉,什么花都见过,才被指到花房当差,后来珞婕妤有孕,怕在鲜花上出什么茬子,才让你到永宁殿照顾花圃的。” 小太监又磕起头来。 “各位娘娘,这些话都是窈青去花房拿鲜花时,亲口和我说的。” 窈青急得满头大汗,没想到平时的一些话竟然起了这样的作用。 她辩解道:“风车茉莉喜半阴,奴婢家乡阳光极好,不适宜养这样的花,所以没见过也是正常的。” 舒阳公主嗤笑一声:“若不知道,你怎会清楚那花喜半阴?” 窈青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闭嘴。 搜查的侍卫回来了,还带回了一盒东西。 “回娘娘,其他人房中都没什么,但在宫女窈青的床底下搜到了一盒贵重珠宝。” 打开一看,竟都是些上好的珠宝首饰。 珍贵嫔惊讶道:“这翡翠耳环怎么看着有些眼熟,好像郑妃姐姐戴过,嫌老气又不戴的。” 柔妃出言制止:“妹妹不可胡言,定是这宫女手脚不干净,偷的郑妃姐姐的东西。” 这话实在让人臆想非非。 众人不禁想着,是郑妃收买了窈青,让她害珞婕妤和她腹中的孩子。 郑妃见太后面色不善,赶紧辩解:“太后,臣妾绝没有做这样的事。” “是臣妾让人搜的房间,如果真是臣妾做的,怎么会让人将自己的东西搜出来,臣妾不会这么蠢,还请太后明鉴。” 没人敢说话,全都等着太后表态。 好一会儿,太后说道:“宫女窈青,盗窃郑妃财物,又心怀鬼胎,故意害得主子中毒昏迷,重打五十大板,罚入慎刑司,终身不得出。” “至于郑妃。” 郑妃心中一惊,低着头听太后接下来的话,其他人也竖起了耳朵。 “皇后身子不好,你协理六宫,但后宫琐事繁多,以后,由柔妃帮着你一起料理,有什么事你们二人商量着办。” 郑妃无奈,只能应下。 柔妃更是连连谢恩。 太后既然料理了,那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众人走后,尹珞珞急匆匆走到床边。 苏绾月睁开了眼睛,整个人虚弱的连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尹珞珞看得心疼:“姐姐,你终于醒了,其实你也不必真的碰那风车茉莉的,骗过太医就好。” 苏绾月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戏得做足才不会留下破绽,必要时也要对自己狠心。” 沐心端来了药,尹珞珞接过后吹了两下,亲自给苏绾月喂药。 “姐姐每次都对自己狠心,长久下来,身子怎么受得了?” 苏绾月强撑着起身,靠在若竹身上。 “因为没有权势地位,便只能以身入局,实属无奈。” 她一个民女,如何和后宫既有家世又有地位的高位嫔妃斗,只能出此下策。 第123章 设下圈套 尹珞珞暗暗咬牙:“姐姐放心,这样的境,我们一定会摆脱的,可惜没要来窈青的命,这样吃里扒外的东西,就不该留着。” 在苏绾月故意中毒前,她们就已经确认窈青是旁人安插的人手。 那日她照顾花圃,见苏绾月和宁洵之共处一室,便去察看,被发现后故意出了永宁殿,想把祸水往别的地方引。 可惜,正是因为她出了永宁殿,才让永宁殿的太监总管找不到她的人。 等她回了永宁殿,再让人查看她的鞋底,一切都清晰明了。 至于搜出的那盒珠宝首饰,不过是若竹事先趁没人时放好的。 那些东西里,只有那对耳环是郑妃的,放在了最上头,一眼便能让人看到。 即使珍贵嫔不说,也会有其他人指出。 也亏郑妃首饰多,没了一对不喜欢的耳环也无人发现。 苏绾月喝完了药,抓着帕子擦了擦嘴。 “太后信佛,你又有孕,自然不会见到血光,窈青是出不了慎刑司了,那么多人看着,也算是给永宁殿其他宫人一个警醒。” 苏绾月无力的躺回床榻。 “珞珞,天黑后,你带着若竹去一趟柔妃宫里。” 尹珞珞不解:“找她做什么?” 自从得知柔妃和珍贵嫔的真面目,尹珞珞就不怎么和她们二人来往了。 苏绾月示意她靠近,低语了几句。 尹珞珞瞪大了眼睛:“一定要这样吗?” 苏绾月喘了几下,缓了一会儿,终于说道:“一定要这样。” 接着,她将眼神移到旁边的若竹身上。 “若竹,到时候你要这样” 嘱咐完二人,苏绾月实在撑不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帮她盖好被子,关上门,尹珞珞带着沐心和若竹来到自己房内。 一进房间,她便拔下发间的首饰,将头发扯得松散。 沐心问:“婕妤这是做什么?” 尹珞珞目光坚定:“姐姐说得对,做戏要做足,不然岂不是白费了她的苦心,去找件素衣给我换上。” 圣上下了朝,得知这事后,送了许多安抚的东西。 本想到永宁殿看看尹珞珞,却因北方狄族的事绊住了脚步。 披散着头发,褪去所有装饰和脂粉,尹珞珞一身素服,趁着夜色带上沐心和若竹去了柔妃的临华宫。 一进入,尹珞珞便跪在地上,掩面哭泣起来。 柔妃吃了一惊,赶紧将人扶起。 “珞妹妹这是做什么?怎么还打扮成这样?” 尹珞珞哭诉道:“妹妹虽然愚笨,但也知道今日的事分明是冲着我来的,我姐姐只是挡了灾而已,别人想要我的命,还请柔妃姐姐救我。” 柔妃一脸惊讶:“珞婕妤这是从何说起,太后都说是窈青心怀不轨了。” 尹珞珞摇了摇头。 “那窈青分明是收了郑妃的东西,故意要害我。” 柔妃又道:“可那东西如此轻易的就被搜出,未免太直白了。” 尹珞珞眼中充满愤恨,不屑道:“分明是郑妃故意为之,旁人都觉得直白,更不会怀疑到她身上,后宫里除了她,还有谁这样恨我和我的孩子?” 若竹跪倒在柔妃脚边。 “柔妃娘娘,我家小姐只是想陪伴珞婕妤而已,如今却中毒昏迷,那人实在太狠了,奴婢微贱,只能寻求娘娘相助了,就算不能让那人自食恶果,也要保我家小姐安然无恙啊。” “这” 柔妃有些犹豫。 尹珞珞再次跪下:“求柔妃护我和我姐姐,等孩子出世后,我愿向皇上请旨,让柔妃姐姐抚养这个孩子。” 柔妃一惊,眼底闪过诧异,诧异之下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若竹也哭道:“如今我家小姐和珞婕妤只能依靠柔妃娘娘了,还请娘娘发发善心,救救我家小姐和珞婕妤。” 柔妃连忙扶起尹珞珞和若竹。 “珞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的孩子自然是养在你身边。至于苏姑娘,我如今也协理六宫了,自然该照顾她的。” 尹珞珞不住的掉着眼泪。 “眼下的情况,我怎么能护住自己和孩子呢,不如将孩子让柔妃姐姐抚养,也能保住我和孩子的命。” 柔妃替她擦去眼泪。 “天色太晚了,珞妹妹快回去休息,这件事以后再说。” 尹珞珞抽抽搭搭的说:“还请姐姐怜惜我和孩子。” 柔妃亲自将尹珞珞等人送到宫门口。 回去路上,尹珞珞收住眼泪。 沐心:“婕妤真的要将孩子给柔妃抚养吗?” 尹珞珞:“眼下只能这样,柔妃无子,把孩子给她养着,孩子也能有个好前程,看在孩子的份上,她也会保我安然无恙。” 夜色下,三人匆匆离开。 临华宫内。 柔妃坐在高位上,细细想着尹珞珞的话。 身边的大宫女道:“娘娘,您没有子嗣,若是能抚养珞婕妤的孩子,也算是有了依靠。” 柔妃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本宫之前一直想的是让珞婕妤小产,要是能借此扳倒郑妃最好,如今看来,另一条路也不错。” 另一边。 郑妃通过眼线得知尹珞珞暗中去找了柔妃,气得摔了桌上的烛台。 “本宫就说今日这事怎么会这么巧,竟然从宫女那里搜出了本宫的东西,害得本宫被太后疑心,还让柔妃也能协理六宫。” 桌上的果盘也被摔了。 “原来她们早就算计好了。” 地上跪着的人小声说道:“奴婢亲眼见到珞婕妤一身素衣,披散着头发进了柔妃宫里,还亲耳听到珞婕妤说,要将孩子给柔妃抚养。” “什么?!” 郑妃大力的拍了下桌子。 香杏使了眼色,让人退下,随后扶着郑妃坐下。 “娘娘,珞婕妤不足为惧。可柔妃和娘娘一样是妃位,也有了协理六宫之权,若是再有个孩子,岂不是要骑到娘娘头上去了。” 郑妃气得眼前发花。 “柔妃这个贱人,整日里装出一副娇怯怯的模样,满宫里心思最深的就是她,她以为和珞婕妤联手便能压倒本宫了吗?” “痴心妄想!” 郑妃语气太过凌厉,就连长久服侍的香杏也吓了一跳。 过了一会儿,香杏才大着胆子问:“娘娘打算如何?” 郑妃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孩子给谁不是养?本宫也没有孩子。” 有个孩子放在宫里,圣上念着孩子,也会经常过来看她。 第124章 去母留子 香杏满脸惊愕地看着郑妃:“娘娘想要抚养珞婕妤的孩子?可是珞婕妤跟娘娘关系不好,恐怕不会答应。” 郑妃瞪了香杏一眼,说道:“本宫抚养她的孩子那是她的荣幸,珞婕妤不同意也得同意。” 待情绪平复之后,郑妃开始思考其中利弊得失。 “虽然目前本宫还享受着圣上的恩泽眷顾,并且有着娘家作为后盾支持,但这宫廷里的女子哪能一辈子都受尽荣宠呢?上次小产后,太医说本宫子嗣艰难,如果没有一个孩子作为依靠,将来恐怕难以立足。” 香杏小心翼翼地问:“那珞婕妤那边……该如何处理呢?” 听到这话,郑妃原本平静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 她狠狠地说:“孩子只需要有一个亲生母亲就够了,必要时刻,去母留子。” 接着郑妃转头看向香杏继续吩咐道:“香杏,你安排人手盯着柔妃那边的动静。本宫料想她肯定也抱着同样的心思,本宫绝对不能让她抢在前面动手。” 经过几日调养,苏绾月体内的毒素已消解大半,但面色仍略显苍白。 这天风和日丽,她悠然自得地躺在庭院中的躺椅上晒着太阳。 微风拂过,送来一阵轻微响动。 苏绾月并未睁眼,只是轻声说道:“我已经好多了,不必再服药了,那药太苦。” “良药苦口利于病,切不可由着性子胡来。” 一个清亮的男声回应道。 苏绾月闻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正是宁洵之。 她连忙坐直身子,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问:“你怎会突然前来?” 宁洵之伸手指了指桌上摆放的蜜饯,解释道:“听闻苏姑娘惧怕苦味,对喝药之事颇为抵触,所以特意制作了一些蜜饯,希望姑娘不要嫌弃。” 苏绾月满脸讶异,追问道:“没想到你竟还懂得制作蜜饯?” 宁洵之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目光移向一旁,低声回答:“家中境况不佳,我想尽可能多地赚取些银两贴补家用,便不得不学些东西。” 苏绾月随手拾起一枚蜜饯放入口中,细细品味后不禁赞叹:“这蜜饯的滋味真是出乎意料地美妙,不仅甜度恰到好处,而且果核也处理得干净。” 宁洵之脸上爬上了红晕。 “苏姑娘喜欢就好。” 尹珞珞迈着轻盈的步伐走到近前。 “原来宁画师在此处,如此甚好,刚好到了姐姐喝药的时辰,烦请宁画师盯着姐姐些,莫要让她又背着我们把药给倒了。” 尹珞珞一边说着话,一边让沐心将那碗热气腾腾的汤药放置于桌上。 她站定在桌前,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苏绾月。 苏绾月脸色有些不自然,干笑两声说道:“那个,毒素已然尽除,真没必要再继续服药。” 尹珞珞双臂环抱于胸前,脸上毫无表情地回应道:“这是上好的药。虽然余毒已清,但你的身子仍需精心调养才行。” “我特意问过太医,你近来忧虑过度、昼夜操劳,以致身体每况愈下,左臂还有旧伤,必须好生调养。” 宁洵之这才知晓苏绾月的身体状况如此欠佳,不禁流露出关切与忧虑之色来。 “苏姑娘,身体最重要,这碗补药还是趁热喝。” 面对二人炽热的目光,苏绾月只觉得如坐针毡般难熬。 最终,她只得端起那碗药。 刚入口时,只见她眉头紧蹙成一团,接连几口下肚,眉眼反倒逐渐舒展开来。 将碗放下,苏绾月道:“这药酸中带甘,倒是没有苦味儿。” 尹珞珞坐到另一张躺椅上,提起裙摆躺下。 “知道你怕苦,特意让太医想着了。” 苏绾月笑道:“今日阳光正好,不如我们一起作画。” 尹珞珞听了就是摇头。 “你们两个画,我可不喜欢这些,我要睡觉了。” 将手边的书往脸上一盖,双手随意的搭着,像是要小憩。 随后,她又挥了挥手。 “你们到别处去,别扰了我的美梦,对了,去帮我看看花圃,窈青走了,花都没人照看了。” 两人听出她话中的用意,便一同去了花圃处。 在肥沃的红土地里孕育出的花卉,每一朵都开得硕大而馥郁芬芳。 然而其中开得最为艳丽的那几株芍药却略微有些倾斜。 苏绾月与宁洵之皆对芍药情有独钟,见到此景自然而然地动手摆弄起来。 只见苏绾月小心翼翼地将芍药扶正,然后又在其根部增添了一些土壤,待她松手之后,看到芍药重新站直身躯,方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身旁的男子。 此时宁洵之正埋头认真地松土,几缕发丝滑落下来,他随意地将它们撩至背后,手指无意间触碰到脸颊,原本白皙的面庞瞬间多出一道红色印记。 苏绾月没能抑制住自己,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宁洵之面露狐疑之色。 苏绾月抬起手,想要帮他擦掉脸上的红土。 当她的手擦到一半时,两人的目光突然交汇,一时间竟都愣在原地。 仿佛有某种情愫在这般对视之下悄然萌芽,悄无声息地一点一点占据彼此的心扉。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又好似只是短短一瞬。 终于,苏绾月轻轻地将手收了回来。 与此同时,两人十分默契地彼此移开视线,但很快又重新对视起来。 “那个……芍药真的很美。” 宁洵之不住地点头,表示赞同道:“是啊,确实很美很美。” 他连续说了两个“很美”,让人不禁产生疑问,究竟这个\"很美\"是在夸赞那娇艳欲滴的花朵,还是眼前娇羞的女子。 此刻,两人的脸颊都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这种微妙而又美好的氛围令苏绾月感到熟悉,她仿佛穿越时空,回到了多年之前。 那时,父亲和母亲恩爱有加,如胶似漆,京城人人艳羡。 他们常常会带着年幼的自己在庭院中一同种花,就像今日这般。 那种幸福满溢的感觉,似乎又再度涌上心头。 第125章 香选侍晋为采女 一连几日,永宁殿消停了不少。 柔妃和郑妃两人都盯上了尹珞珞腹中的孩子,期盼着孩子早日降生,然后成为她们的依靠。 这样的心思下,她们便不盼着尹珞珞小产,甚至希望她能康健些,这样,生下来的孩子也会康健,更能得圣上宠爱。 她们都不动手,后宫中的其他人更不会动手。 尹珞珞难得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这日,苏绾月正在作画。 画的是花圃中的那几株芍药。 尹珞珞凑了过来。 “姐姐以前最喜欢练字,怎么现在改丹青了?” 她抽走宣纸,对着画左看右看,评价道:“姐姐这画可比以前有灵气不少,不过,这笔法怎么这么熟悉呢。” 苏绾月怎么会不懂她,嘴角不自觉扬起几分弧度。 尹珞珞继续说着:“姐姐,你都画里可有几分宁画师的影子。” 苏绾月不以为意的放下笔。 “我跟他学的丹青,他算是我的师父,自然会有几分像他。” 尹珞珞笑得眉眼弯弯:“我看不仅是笔法像他,心里想的也是他。” 她故意发出啧啧声。 “瞧瞧,我不过是提到那人,姐姐的神情可比之前温柔不少。” 苏绾月嗔怪的瞪了她一眼。 尹珞珞的孩子已经过了三个月,已经开始显怀。 “姐姐,每次你和宁画师一起作画后,心情都会好很多,宁画师每次也是乐呵呵的离开。” “这就是两情相悦。” 苏绾月摇了摇头,浅笑着:“那里就两情相悦了,不过是有相同喜好的人凑到一起,谈些双方都喜欢的东西而已,这更应该叫朋友,或者知己。” 尹珞珞脑海里冒出四个字——口是心非。 “那姐姐,你和我说说,朋友知己在一起什么感觉?” 苏绾月思索了一番,缓缓说道:“轻松、舒适,畅所欲言,只有眼前的景色,没有复杂的算计。” 听她这样形容,尹珞珞倒真有些分不清这两人在一起是友情还是爱情了。 苏绾月:“宁洵之和以前的我很像,对什么都是期待的,喜欢花草书画。” “我看到他,恍若看到了曾经良善的自己,那时候的我还没有变成这般满心算计的蛇蝎女子,和他相处,我有种许久没有感觉到的幸福。” 尹珞珞被她的话搞得头晕,有些不明白其中的意思。 “哎呀,我忘了有事和你说的,今日香选侍被圣上下令晋了采女。” 苏绾月来了兴趣。 “她做了什么?” 尹珞珞说道:“她将自己打扮成江南女子的模样,在荷花池上泛舟高歌,吸引了圣上注意,圣上龙心大悦,这才晋了她的位份。” 说罢,尹珞珞有些遗憾。 “可惜我有孕在身,不然也想去泛舟,不过圣上已经让人准备去行宫避暑的事了,过些日子,我们就能去行宫了。” 苏绾月边说边思索道:“珞珞,我记得你有孕以来,太医每日都要来请脉,不如我们今日自己去太医院。” 尹珞珞意识到了什么,点头应了下来。 坐着轿子来到太医院。 苏绾月和尹珞珞刚踏入门槛,便有药童迎了上来。 “珞婕妤安好,照看您的太医还未回来,还请婕妤稍等。” 尹珞珞和苏绾月坐到一旁。 “孙太医,香采女要多健体的药熬好了。” 说话的是一个药童,年纪看着比其他药童都要大。 接着,一个中年太医起身。 “我这就让人给香采女送去,你把外面晒着的草药收了。” 孙太医的态度高高在上,语气听着让人不舒服,似乎在故意打压药童。 他离去后,尹珞珞将那个药童叫来。 “刚刚那位就是孙太医,我听说孙太医医术高明,香采女是他在照顾。” 药童弯着腰,答道:“是的,香采女还是选侍时,便由孙太医照顾着。” 苏绾月笑了两声,像是在聊家常一般。 “如今香选侍升了采女,想来精心照顾她的孙太医和你们这些药童都会有赏。” 药童苦笑一声,眼中藏着嘲讽与不甘。 “孙太医自然是有赏的,几日前才得了枚极好的玉佩,至于我们这些药童,怎么会有人记得。” 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苏绾月默默看了他一眼。 不一会儿,伺候尹珞珞的太医回来了。 给尹珞珞把了脉,没有发现异样,苏绾月便带着她回去了。 关上门,尹珞珞屏退其他人。 苏绾月看着她问:“珞珞,刚刚太医院一行,你能看出什么?” 尹珞珞想了想,说道:“孙太医应该早就和香采女是一伙的,起码几日前就是了,那块玉佩,应该也是香采女给的。” 苏绾月:“还有呢?” 尹珞珞回答:“孙太医和那个药童关系不怎么样,药童也对孙太医不满,他是故意透露那块玉佩的,或许,他想找个靠山。” 苏绾月满意的点点头。 “珞珞,这些日子,你进步很多。” 尹珞珞神情纠结:“药童可信吗?” 苏绾月扬了扬眉:“晚上就知道了。” 黄昏时,药童来到永宁殿。 尹珞珞和苏绾月正坐在院子里翻花绳。 一条打结的绳子,在两人手中翻出一个又一个形状。 药童被若竹带着站在不远处。 苏绾月看了他一眼,语气散漫:“是你啊,今日在太医院我们刚见过。” 药童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 “珞婕妤的玉佩掉在太医院了,小的特意送来。” 苏绾月:“是吗?什么样的玉佩?真的是珞婕妤的吗?” 药童的腰更弯了。 “这枚玉佩是在苏姑娘和珞婕妤离去后发现的,应该不会错,而且,这玉佩的做工和孙太医新得的那枚一模一样。” 苏绾月和尹珞珞都停下手上的动作。 尹珞珞正色道:“你的这枚玉佩,我收下了。” 这枚玉佩,是他的投名状。 玉佩刚到尹珞珞手上,药童便跪了下去。 “小的韩青海,太医院孙太医手下药童,给珞婕妤请安,给苏姑娘请安。” 苏绾月适时敲打他。 “韩青海,以后珞婕妤是你的登云梯,她站的有多高就意味着你能走多远,若是生出二心,先付出代价的一定会是你。” 韩青海道:“小的明白,在宫中想要出人头地,只能抓着一根竹竿往上爬。” 第126章 拈酸吃醋 苏绾月静静地坐在窗边,手中轻轻摆弄着那枚温润光滑的玉佩。 指尖轻轻滑过玉佩表面,那日撞见的情景浮现在眼前。 “若竹,你去准备一份礼物给香采女。她晋升了位份,我们理应向她道贺。” 苏绾月轻声吩咐道。 “等等。”尹珞珞突然出声叫住了正要离去的若竹。 “还是由我来准备。沐心,你去把库房里的那个桃木盒子找出来。我记得里面放着一块玉佩。” 尹珞珞的声音平静,但眼神中却透露出一丝坚定。 沐心很快便找到了那个桃木盒子并将它递给了尹珞珞。 尹珞珞打开盒子,只见里面躺着一枚通体翠绿、晶莹剔透的玉佩,其品质和光泽都远超于韩青海所送的那块。 苏绾月看着这枚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平静。 她默默地将自己手中的玉佩放入空着的盒子中,然后对沐心吩咐:“拿去收好,日后能派上大用场。” 尹珞珞轻轻叹息一声:“香采女做出那样的事情,这是在把自己往死路上送。” 苏绾月拍了拍她的肩。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 随后,她打了个哈欠:“天色已晚,该歇息了,明天再去探望香采女。” 尹珞珞整个人松懈下来。 “姐姐,整日里算起来算计去的,好累啊。” 苏绾月扶起她:“习惯就好,你不算计别人,别人就会算计你,起码不能无声无息的当了别人的踏脚石。” 两人相互扶着,各自支撑着,才能在黑暗的环境下看出一丝光亮。 一夜无梦。 用完早膳后,苏绾月与尹珞珞并肩朝着彩音轩走去。 上次来到这里时,就连负责巡逻的侍卫们都不愿涉足,但现在却添了些侍奉的仆人。 香采女升了位分之后,每月的俸禄以及侍奉的宫人们自然都会比以往更好一些。 然而,即使成为了采女,其位份仍然不算高,依然是后宫妃嫔中位份最低的那一个。 刚刚踏入彩音轩,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冷嘲热讽声:“还是香采女更厉害,换成是我们,无论如何也学不会歌女那种做派。” 紧接着,又有另一个声音说道:“香采女本来就是个宫女出身,能做到这些事情并不奇怪,而我们可是世家贵族,当然没法像她那样。” 听着这些话,苏绾月和尹珞珞抬起脚走进房间内。 尹珞珞高声道:“都在说些什么呢?不妨也让我听一听。” 苏绾月目光环视一周。 只见香采女端坐于众人之中,面对周围接连不断的冷嘲热讽,其面色阴沉至极、难看到了极点。 而在座的这些妃嫔们地位均不算太高,绝大多数皆处于婕妤之下,但唯有一人例外。 锦芳仪。 单从面容来看,她与宋锦颇为相似,即便未曾亲眼得见,苏绾月亦可猜出对方的真实身份来。 待二人落坐之后,便有一名女子打趣道:“咱们正在谈论香采女呢,她在荷花池上高歌一曲,那歌声当真是美妙绝伦,就连宫中的那些歌伎都要逊色几分。” “正因如此才让圣上龙颜大悦,这种争宠的伎俩,咱们可是万万学不会的。\" 这时又有另外一名女子附和道:“是啊,像这般费尽心机去讨圣上欢心,知道的会说与圣上感情深厚,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青楼楚馆走出来多。\" 锦芳仪先是冷冷地扫视了苏绾月和尹珞珞一眼,然后满脸不屑地讥讽道:“珞婕妤,如今你身怀六甲,深得圣上恩宠有加,肯定没有那份闲情雅致去琢磨如何取悦圣上的。” 尹珞珞看了过去,皮笑肉不笑道:“入了宫便是圣上的人,后宫嫔妃的本分就是要讨圣上欢心,再就是为圣上绵延子嗣,做自己的本分有什么不对?” 香采女原本紧绷着的脸色渐渐松弛下来,稍稍恢复了一些平静与温和之色。 锦芳仪依然语气生硬且带着几分不悦地说道:“珞婕妤这番言论实在难以让人苟同。” 苏绾月见状,立刻装作一脸茫然地问道:“莫非锦芳仪并不想入宫?亦或是在场的诸位姐妹们都有同样的想法呢?” 此言一出,众人皆面露惊愕之色,显得有些惶恐不安起来。 苏绾月随即露出一种仿佛突然明白过来的神情。 “哦,原来如此,看来各位都是品行高洁、超脱凡尘之人,根本不屑于讨圣上欢心。” 尹珞珞则微微一笑:“正巧,出门的时候圣上派人传来口信,今晚要陪我用膳。待到那时,我定当将各位姐妹的这份心意转达给圣上知晓。” 接着她又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圣上向来英明睿智,若了解到各位如此淡泊名利的心境,想必一定会欣然应允,。如此一来,今后你们就能安心待在各自的宫殿里,再不会有人打扰你们。” 听到这里,其中一人急忙摆手推辞道:“不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一直沉默不语的香采女则在心中暗自窃喜。 苏绾月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但表面上仍不动声色,目光有意无意地投向锦芳仪,似笑非笑地问道:“锦芳仪又是怎么想的呢?” 锦芳仪轻抿一口茶水后,缓缓站起身来,语气平淡道:“我还要去向郑妃娘娘请安,先失陪了。” 说罢便转身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其他人也纷纷找起各种各样的理由和借口,然后行色匆匆地离开。 香采女快步走到了尹珞珞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 她的脸上满是感激。 “今日若不是婕妤挺身而出,仗义执言,恐怕我还不知道要被这几人欺负成什么样子呢。” “从前我只是个小小的掌灯宫女,身份卑贱,以至于不论做什么都被别人看不起。” 苏绾月安慰道:“不必将她们的话放在心上,不过是拈酸吃醋,眼红你得了圣上欢心而已。” 使了个眼色,尹珞珞立即让身后的沐心将玉佩拿了出来。 “今日是来祝贺你升为采女的,总归是件喜事,看看这个礼物喜不喜欢。” 第127章 拆穿私通 香采女由于其曾经宫女的身份,尽管曾经目睹过众多珍贵稀有的物品,然而真正归属于她个人所有的却寥寥无几。 即使圣上心情愉悦之际赐予她一些恩赏,那些赏赐通常也是与她身份相符的物件,并不会超越她应得的规制。 如此精美的玉佩能够落入她手中,她自然欣喜万分。 \"这块玉佩色泽绝佳,我唯有在郑妃娘娘的宫殿里见过,而今婕妤竟然舍得将它赠予我,实在让我感激不尽。\" 苏绾月伸出手,香采女不禁心生疑虑。 苏绾月并未言语解释,径直从香采女手中取走玉佩后,亲自系于她纤细的腰间。 \"只有将玉佩这般佩戴于腰际,方能在行动间展现出它真正的华美风姿。\" 香采女反应过来,满脸娇柔笑意地致谢:“多谢苏姑娘。” 慢慢的,苏绾月原本灿烂的笑容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却是一抹深深的困惑。 \"珞珞,我这般端详着,总觉得似曾相识呢。\" 香采女对苏绾月所言感到茫然不解。 尹珞珞观察了一番,直截了当的说:“这么一说,这玉佩倒是和孙太医的那块有些像。” “孙太医?” 一听到这人,香采女的脸色立即变了。 苏绾月:“确实,昨天去了趟太医院,见到了几位太医,其中一位姓孙,腰间也戴着块玉佩,仔细想想,也没那么像。” 香采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尹珞珞环顾四周后,目光停留在香采女身上,好奇地问道:“好歹如今也升了位份,怎不见郑妃娘娘派人前来?” 听到这话,香采女不禁低下头,眼神闪烁不定,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复杂情绪:“宫中嫔妃如云,我只是区区一个采女罢了。此次承蒙圣上垂青,得以晋升,实乃侥幸……” 说到这里,她偷偷瞥了一眼尹珞珞,旋即迅速垂下眼帘。 “而这一切,更多还是托了婕妤的福。郑妃娘娘身份高贵,要处理六宫琐事,又怎会有空闲来看望我这样的小人物呢?” 此时,苏绾月站起身来,绕着香采女慢慢转了一圈,然后停下脚步,嘴角微微上扬。 香采女被她这般举动弄得摸不着头脑。 只听苏绾月说道:“采女的位份确实稍低了一些。不过没关系,咱们可以想办法让它再升高点儿,升到让刚才那些人见到你都得跪地行礼的程度。” “或者,干脆像珞珞一样怀上孩子,如此一来,便无人敢对你不敬了。” 言罢,只见苏绾月伸出手,作势要摸向香采女的小腹。 香采女见状,惊恐万分,连连向后退去。 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苏绾月轻声笑了起来,随即将手收了回来,重新坐下。 尹珞珞见状,脸色一沉,故作严肃地责备道:“姐姐怎能如此无礼,把香采女都给吓坏了。” 然而,她的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之意,仿佛正在酝酿着什么。 香采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一旁的苏绾月则表现得十分淡定,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给香采女带来了多大的冲击。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说道:“我前些日子捡到了个侍卫的汗巾,好像叫什么柱……” 话音未落,只听得“扑通”一声响。 香采女因为过度害怕而跪了下来。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了苏绾月的话语。 此刻的香采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我、我……他……” 香采女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什么,但由于太过紧张,声音变得异常沙哑,让人几乎听不清她说的话。 苏绾月见状,缓缓蹲下身子,与香采女平视着。 她的语气听着轻柔无力,但口中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砸在香采女的心上,令她感到窒息。 “别这么紧张,对孩子不好。” 苏绾月轻声说道,话语中蕴含的威压却让香采女无法承受。 听到这话,香采女的双腿一软,连跪都跪不稳了,直接跌坐在地上。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苏绾月试图伸手将香采女扶起,可香采女的双腿软的不像话,根本无法站立。 任凭苏绾月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见她这个模样,苏绾月也不再尝试去搀扶她了。 香采女对着苏绾月不住的磕起头来,声泪俱下:“求苏姑娘放过我,是我做错了事,求姑娘饶威一条贱命” 见苏绾月无动于衷,她又转移目标,对着尹珞珞磕起头来。 “珞婕妤,求你饶过我这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去做,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不会拒绝,只求婕妤饶过我们一家三口。” 尹珞珞笑着摇头:“我没打算要你的命。” 香采女呆呆的看着她们,不知道这两人究竟要干什么。 苏绾月捏着帕子,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 “香采女,别这么紧张,我们要是想要你的命,此时,圣上就该知道这件事了。” 香采女死死咬着下唇。 尹珞珞将准备好的说词拿了出来。 “香采女,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香采女直直的看着她。 “一条是除去那个侍卫,以后这个孩子会是皇子,前途无量。另一条,是你们一家三口一起死于宫中,然后民间多出三个普通人。” 尹珞珞唇角带笑:“你选哪一条?” 香采女嘴唇发抖,在两个选择上犹豫不决。 苏绾月提醒:“或许,你应该问问那个侍卫的意见,看他值不值得。” 香采女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像是被抽干力气,半点声音也发不出。 寻了个由头,将侍卫阿柱叫到了彩音轩的西厢房。 若竹端了杯茶过去。 苏绾月等人躲在暗处窥视。 “请用茶。” 若竹看了他一眼,露出个羞涩的笑容,随后站到一旁。 侍卫愣了一下,喝茶的时候眼神不住的往她身上瞟。 第128章 真心最不要紧 香采女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他身上,生怕他会在下一刻做出令她心碎之事。 突然间,若竹发出一声惊叫,紧接着蹲下来轻轻掀起侍卫的衣角。 “侍卫大哥,你的衣服破了,让我给你缝两针。” “不用麻烦了,回去后我自己……” 侍卫话还没说完,就被若竹笑着打断:“没关系,正好我荷包里带着针线呢。” 于是,若竹蹲下身缝补起衣服来,而侍卫则静静地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 侍卫开口问:“姑娘叫什么名字?下次我再来时,可以给姑娘带些礼物当作谢礼。” 若竹微笑着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罢了,怎敢劳烦侍卫大哥呢?香采女待会儿还要过来,如今圣上对采女十分喜爱,照此发展,采女晋升位分也是迟早的事情。到那时,我们这些做奴婢的日子也会好过一些。” 侍卫听了若竹的话,抬起手,将掌心轻轻放在若竹的手背上。 他轻声安慰着:“咱们这些人,每日为奴为婢的伺候主子,实在辛苦,若是能有个知心人陪着,应该能好过不少。” 若竹抽出手,收了针线。 “我一个小小宫女,有谁会愿意做我的知心人?侍卫大哥还是莫要开玩笑了,我先下去了。” 若竹快步离去,侍卫叫了她两声,见人不听,便随她去了。 待人离去,侍卫将手放置鼻尖,嗅了两下,轻声叹道:“真香啊。” 窥视的香采女脸色惨白,紧紧捂着嘴跑回了内室。 看着她靠在床边痛哭流涕的模样,苏绾月非但没有同情,甚至觉得她没出息。 “为什么哭?难道仅仅是因为他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喜欢上了别的女子么?” 香采女手持一方丝帕,试图掩住自己的失态与不堪,但这一举动却被苏绾月无情地打断。 只见对方猛地伸手,将那方手帕扯去。 香采女原本清秀的面庞已被泪痕所占据,精心描绘的妆容也因泪水糊得不成样子。 苏绾月就这样高高在上地俯瞰着她,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难不成,你真的认为你俩应当对彼此忠贞不二,心中唯有对方一人?” 听到这话,香采女不禁愣住了。 苏绾月接着道:“你身为圣上的采女,每夜伴于圣上榻侧,却满心期待宫外的侍卫能为你坚守身心,不觉得荒唐可笑?” “亦或,你自恃与他情谊深厚,便认定他凡事皆应以你为重?” 苏绾月的话语越发犀利起来。 香采女的双眸渐渐湿润,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声音也略带哽咽。 “我与他本是同乡,一同入宫。起初,他只是一名侍卫,而我不过是一介宫女。我一直期盼着,年龄到了便被放出宫。没想到我成了圣上的嫔妃,他感到欣喜万分,直说我苦尽甘来。” “前些时日,圣上一直没来看我,他来了,安慰我,给了我无尽的希望。” 苏绾月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毫不犹豫地将里面的茶水尽数泼到了香采女的脸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香采女惊愕不已,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任由温热的茶水沿着脸颊滑落。 “现在清醒了吗?身怀六甲的人竟然说出这种话,难道你打算拖着腹中胎儿一同赴死不成?”苏绾月语气严厉地质问着。 尹珞珞见状,不禁轻声叹息。 “香采女,你实在太过天真了。倘若他心中果真有你,在得知你被册封为嫔妃之后,理应感到愤怒,甚至是冷漠,但绝不该是欣喜的。” 苏绾月懒得再与香采女废话,直言不讳地点破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幻想:“又或许,令他高兴的并非是你终于苦尽甘来,而是因为找到了一个能助他平步青云的垫脚石罢了。” 说完这番话,苏绾月嘴角泛起一抹冷嘲热讽的笑容。 “至于所谓的安慰,你居然也会信以为真。明明知晓所作所为可能招致满门抄斩的惨祸,却还是从了你的心思,难不成你真觉得他的心思如此单纯?” 尹珞珞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前拉住香采女,将她带到梳妆台前坐下,并亲自替她重新整理妆容。 “去,亲眼瞧瞧那个人对你究竟怀揣着多少真心。” 尹珞珞拍了拍香采女的肩膀,示意她前往厢房一探究竟。 香采女呆坐在椅子上好一阵子,过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来,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厢房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尹珞珞问:“姐姐,她会那样做吗?” “当然会。” 苏绾月笃定。 “这两人的真情里都掺杂着假意,长远不了。” 一个在面对孩子带来的荣光和真情间犹豫不决。 一个是见色起意,有利图之。 两人皆把利益放在最前面,他们可以是合作伙伴,但绝不会是毫无嫌隙的情人。 尹珞珞摸着凸起的小腹,似有所感。 “姐姐,你说他们之间能有几分真心?” 苏绾月摸了摸她的发顶。 “在宫里,真心最少也最珍贵,同时也是最不要紧的东西,莫要纠结太多,走好脚下的路。” 尹珞珞转头看向她,问:“如果让姐姐选,利益和真心,会选哪个?” 苏绾月眼神黯淡许多,语气带着无尽惆怅。 “我或许不会选后者,起码眼下不会。” 尹珞珞嘴唇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为什么?” 苏绾月深吸一口气,眼神虚虚的落到远处,像是看开了什么。 苦笑道:“看看我母亲和父亲就知道了,他们成亲那么多年,怎么会没有真心,可到头来却是那样的结局,我可不想也落到那样的结局。” 尹珞珞扯了扯嘴角。 “也是,我几个兄长都是商人,与他们关系最好的人,往往是利益牵扯最深的。” 苏绾月眉头一拧:“珞珞,你是不是想到那个人了?” 尹珞珞摇摇头:“一个死人,不值得我挂念,姐姐,咱们还是关注眼下,眼下最重要。” 第129章 祸患 厢房内一片静谧,香炉中的轻烟袅袅升起,弥漫在空气中,带来一丝淡淡的香气。 香采女静静地坐在座椅上,清秀的容颜透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 身旁站着一名侍卫,身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而专注地凝视着前方。 “香扇,你升了采女,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其中似乎蕴含着无尽的深意。 香采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格住一般。 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高兴?” 语气中的疑惑和震惊毫不掩饰。 侍卫微微颔首,表示肯定,轻声说道:“是啊,升位份是喜事,自然该高兴的。” 香采女的眼神渐渐黯淡下去,原本的喜悦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落寞。 她默默地低下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过了一会儿,香采女抬起头,目光闪烁着一丝期待,她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终归是圣上的嫔妃,总觉得有些对不住你……以后人来人往的,你也不方便过来。不如这样,我找个由头,让郑妃娘娘去圣上面前给你指婚,你可以在我宫中挑个人。\" 侍卫听后,脸上露出些许诧异之色。 他看着香采女,眼中流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情感。 沉默片刻后,他缓缓摇了摇头,回答道:“采女怎么会这么想,还是算了。” 然而,香采女却坚定地说:“挑一个,不然我这心里不舒服。”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固执,似乎想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弥补内心的愧疚。 侍卫的立场开始有所动摇,他犹豫不决地说道:“这……” 香采女努力挤出一抹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挑,我不会怪你,毕竟我也是圣上的人。” 她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无奈和认命的感觉。 侍卫:“……那就刚刚给我上茶的那个,倒是温柔娴静。” 听到这句话后,香采女噌地一下站起身来。 心中涌起一股无法抑制的愤怒,使得她全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但她仍尽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并对侍卫说道:“我知道了,会找机会说的,你先回去。” 声音虽然平静,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之意。 待侍卫转身离去,直至其身影消失在彩音轩的大门外之后,香采女终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怒火,脸色变得阴沉至极。 她紧紧咬着牙关,双手握拳,甚至连指甲都深深陷入掌心之中,以此来克制自己想要怒斥出声的冲动。 而与此同时,那名侍卫在踏出彩音轩之际,似乎仍对刚才那位给他上茶的宫女念念不忘。 他一边走着,一边不时回头张望,目光四处搜寻着那道倩影。 苏绾月和尹珞珞自然是将这两人的行为都收入眼中。 香采女回来后,跪在尹珞珞脚边。 “珞婕妤,以后我愿意为您马首是瞻,我知道您不喜郑妃,我可以帮您。” 尹珞珞看了眼苏绾月,苏绾月示意她继续听。 尹珞珞正色道:“说下去。” 香采女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一丝悔恨之色:“曾经,我做出了错误的抉择,从而给自身招惹来无尽的祸端。如今,我甘愿利用这一隐患,助婕妤一臂之力,亦是帮我自己一把。” 尹珞珞听闻此言,嘴角微微上扬:“如此甚好,那我便拭目以待。” 言毕,尹珞珞与苏绾月一同站起身来,转身离去。 待二人返回永宁殿后,尹珞珞心中仍有余悸。 “姐姐,香采女所言究竟何意……莫非是想……” 她一边喃喃自语,一边垂下头去,目光凝视着那已然隆起的腹部。 身为一名母亲,要将自己与亲生骨肉紧紧相连作为赌注……这样残酷的事实,让她无论如何都无法坦然面对。 此时此刻,苏绾月则静静地端坐于窗边,单手托腮陷入沉思。 “香采女此人,由于长期遭受他人冷眼相待,内心充满了对权力地位的渴望,有野心又贪心,这是人性使然。” “不仅如此,她胆量过人,关键时刻甚至能狠下心肠。” 苏绾月的语调中流露出些许忧虑。 “珞珞,对于此人我们必须小心使用。若运用得当,她将会成为你手中利刃,稍有不慎,恐怕她会反过来咬伤你一口。” 尹珞珞语气凌厉起来:“姐姐放心,若是察觉她有二心,我定不会饶她。” 沐心踏入房间:“婕妤,圣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来了。” 尹珞珞示意让人进来。 太监总管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来,说道:“珞婕妤,苏姑娘,圣上有旨,请两位移步前往养心殿一见。” 听到这话后,苏绾月不禁面露疑惑之色:“我也要一同前去吗?” 太监总管微微躬身,满脸笑容地点头应道:“正是如此呢。” 往昔圣上驾临永宁殿的时候,苏绾月总会刻意回避。 有时选择外出散步闲逛;有时则藏身于房间之中,避免与圣上碰面。 即便是传召尹珞珞觐见,也未曾要求苏绾月陪同前往。 今日却是一反常态,着实令苏绾月心生困惑不解。 她的眉头微蹙,流露出忧虑不安的神色,开口询问道:“公公,莫非是我犯下了什么过错不成?圣上此番召见,难道是知道我昨日不慎打翻了宫中的花瓶?” 太监总管被她如此直白单纯的话语逗笑。 “姑娘莫要胡思乱想,您向来知书达理、谨言慎行,圣上且会因为一些小事责罚姑娘。” 尹珞珞说道:“有劳公公在此稍候片刻,我与姐姐收拾一番,随后便随公公一同前去养心殿。” 太监总管闻言,便默默地退出屋外守候着。 苏绾月和尹珞珞赶忙换了衣服,重新梳洗打扮了一番,方才登上轿子朝着养心殿缓缓而去。 到了养心殿,苏绾月发现方晋元竟然也在。 今日她打扮得极为素净,远没有尹珞珞华丽精致,低着头站在那,倒也不像往日那样引人注意。 第130章 和亲? 圣上满脸笑容地朝着尹珞珞招了招手,温柔说道:“爱妃来了,过来坐在朕的身旁。” 接着,圣上转头看向了苏绾月,并开口道:“绾月,朕的这盘棋还没有下完,你就过来代替朕跟方爱卿继续下。” 听到圣上的话之后,苏绾月有些怯弱地轻声回答道:“是,陛下。” 然后她慢慢走到棋盘前坐下,开始跟方晋元对弈起来。 其实棋盘上剩下的局势并不是特别复杂难解,更多的原因还是在于方晋元因为圣上的关系而有所退让。 此时此刻,圣上正拉着尹珞珞在旁边聊天谈笑,仿佛是有意给他们俩留出独处的空间似的。 随着一颗棋子被轻轻放下,苏绾月缓缓开口说道:“自从元容离开以后,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将军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仔细观察着方晋元脸上的表情变化,但让人意外的是,方晋元对于这件事情好像完全不在意。 不仅如此,他的嘴角甚至还流露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得意之色。 面对苏绾月的话语,方晋元只是淡淡地回应道:“元容已经逝去了,苏姑娘也应该向前看才对。人世间纷纷扰扰太多,就此离去,说不定是件好事呢。” 听苏绾月微微一笑,表示认同地点点头。 以这人的心性,应当早已受够了赵元容,也在找机会摆脱她。 她报了仇,方晋元也摆脱了个玩腻的人,怎么不是好事呢? 随着一颗颗棋子不断地落在棋盘之上,原本空旷的棋盘逐渐被填满,只剩下寥寥几个空位。 起初,方晋元并未将苏绾月放在眼里。 在他看来,一个女子每天所做之事无非就是学习琴棋书画,以此来取悦未来的丈夫罢了。 即便有些本事,也只是表面文章而已。 于是乎,他故意退让几步,给了苏绾月一些甜头。 然而,正是这几步棋,让苏绾月抓住了机会,局势变得愈发紧张起来。 苏绾月轻声提醒道:“方将军,轮到您落子了。” 声音轻柔,但其中却蕴含着坚定与自信。 方晋元犹豫不决,思考良久后终于缓缓放下一颗棋子。 圣上恰好领着尹珞珞来到此处。他们扫视了一眼棋盘,圣上不禁笑道:“方爱卿此次可是有些轻敌了” 方晋元连忙赔笑,脸色微微一红,流露出些许尴尬之色。 苏绾月则微微躬身施礼,说道:“民女早就听闻方将军驰骋沙场时勇猛无畏、足智多谋,今日想必是担心民女在圣上面前出丑,才会对民女手下留情。” 她的话语婉转柔和,既给了方晋元台阶下,又展现出自己的聪慧和大度。 眼下她和尹珞珞在宫中树敌颇多,还不能在这个时候得罪方晋元。 圣上满意的点头:“这么说来,你们倒是互相着想。” 苏绾月脸上一变,圣上这是 一名小太监走进大殿,恭敬地向圣上禀报:“圣上,武安侯府的小侯爷已经到了。” 圣上微微颔首,朗声说道:“让他进来。” 聂景易迈着稳健的步伐踏入殿内,他的眼神迅速扫视了一圈殿内的众人,最终停留在苏绾月身上,似乎对她多留意了片刻。 紧接着,他恭恭敬敬地向圣上行礼问安,并按照圣上的指示坐在一旁。 待聂景易坐稳之后,圣上开口说道:“今日,朕所器重的两位爱卿皆已到场,正逢此时,朕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想要与你们共同商议。”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立刻挺直身子,竖起耳朵。 既然是商讨国事,苏绾月和尹珞珞想要离开,却被圣上留下。 圣上继续说道:“北狄派遣使者送来一封国书,希望与我朝联姻,欲求娶我国最为尊贵的公主。国书上明确指出,想要朕的舒阳公主。” 听到这个消息,苏绾月心头猛地一震。她回想起前世的情景,一模一样的剧情再次上演。 当时,舒阳公主被迫远嫁北狄,最终在两军交战之时选择了自刎身亡。 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一直忙于应对后宫中的勾心斗角、明争暗斗,竟然把如此重要之事抛诸脑后。 武安侯府一直镇守边关,自然是不愿意看到这样的情况的。 聂景易跪在圣上面前,态度诚恳又坚定。 “圣上,边关十万将士全都听命圣上,只要圣上一声令下,定为圣上荡平北狄,不必圣上割爱,让公主和亲。” 圣上面无表情,散发的威压却让人喘不过气来。 “你是为了舒阳还是为了朕?” 聂景易低下头:“臣是为了我朝百姓,公主也是百姓的一员。” 苏绾月不禁对聂景易心生敬佩。 圣上的目光落到方晋元身上。 “方爱卿,你的看法呢?” 方晋元也跪了下去。 “圣上,一个公主便能止住战事,便是将损失降到最低。将士们一旦上了战场就是九死一生,他们镇守边关已是辛苦,他们还有家人等着他们归家呢。” 聂景易对此嗤之以鼻。 “原来方将军手下的将士是心安理得躲在女人身后的人物,倒真对得起自己的身份。” 方晋元不满:“一个女子就能避免无数伤亡,为何不能选?难道小侯爷觉得将士们命如草芥吗?” 聂景易与他争执起来。 “北狄野心勃勃,求娶公主不过是缓兵之计,若是满足他们的意愿,他们只会得寸进尺,到时候起的是更大的祸事,死的会是更多的人。” “方将军镇守南疆,这些道理还不懂吗?” “” 两人争执不休,各执一词。 不论哪方,都有自己的道理。 圣上实在心烦,大力的拍了下桌子,两人安静下来,低着头,盯着面前的地面。 圣上看向尹珞珞和苏绾月。 “你们与舒阳的关系最好,你们也说说。” 尹珞珞摸着小腹:“臣妾若是有位公主,私心定然是不想她远嫁和亲的。一旦远嫁,可能此生再无见面的可能,臣妾舍不得。” 众人的眼神落在苏绾月身上。 第131章 圣上的用心 这个选择是两难的。 一面是边关将士,一面是公主。 都是无辜之人。 苏绾月在脑海中快速思索,说道:“民女幼时曾在山野中遇见只小狼,当时它掉入猎人的陷阱,民女将它救了出来,还将自己给弄伤了。” “民女当时觉得它很可怜,便将它带回府中养着,日日喂它最好的肉食,它倒也乖巧,只是吃的越来越多。” “后来有一日,民女忘了喂它,它竟然冲出笼子扑向民女,险些咬断民女的喉咙,还是护卫赶到,才将民女救下。” “那时民女才知,狼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能每日得到好处,若是没有好处便会露出獠牙,于是,民女便让护卫将它乱棍打死。” “此后,家中节省了许多肉类开支,民女也不再日日担忧它会不会因为没有满足而想要民女的命。” 方晋元说道:“可不是所有狼都是这样的,若是那头狼有恩必报呢?” 苏绾月笑道:“未看到本性前,谁又知道它是好是坏,岂能用性命作为赌注?” 圣上不由得多看了苏绾月几眼。 “都先退下,苏绾月,你留下。” 苏绾月从椅子上起身跪下。 其他人离去时,都向她投去担忧的目光。 殿内太过安静,安静的让人觉得压抑。 圣上缓步走到苏绾月身边,上位者的威压让她喘不过气。 “朕对舒阳有愧,她出生那日正是宸妃撒手人寰的日子,每每想到宸妃,朕都会对舒阳生出几分怨气,便将她养在太后膝下。” 圣上惆怅道:“后来,舒阳越长越想宸妃,朕想补偿她,什么都给她最好的,于是外界都传闻,舒阳是最受宠的公主。” 苏绾月这才知道其中还有这些曲折。 圣上语气一转:“可朕再想补偿她,也不会不顾肩上的责任。” “朕先是皇帝,然后才是舒阳的父亲。舒阳是公主,享受旁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富贵,也该承担起责任。” 苏绾月猛得抬头。 “圣上这是打算让公主和亲?” 她的语气有些急切,察觉失礼后,又低下头。 圣上连连叹气。 “朕要顾着天下百姓,一旦起战事,受苦的先是他们。” 圣上的手落在龙椅的扶手上。 冰冷又坚硬。 “朕年轻时御驾亲征,那时候正和聂景易一个年纪,少年轻狂,父皇要让皇姐和亲,朕不愿意,便请令带着将士出征,将外族打得节节败退,那一仗,朕大获全胜。” “朕大摆筵席、犒劳三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在军营外,说要找她的孩子。” “你知道她见到朕的第一面说的是什么吗?” 苏绾月摇头:“民女愚钝。” 圣上:“她说,既然仗打赢了,是不是能见见她儿子,她快忘了她儿子长什么样子了。” “朕派人去找她儿子,却发现她的儿子死在了战场上,三个儿子都死了,老妇人那时的表情,朕永远都忘不了。” 这些话即使是听着,都让人心酸。 “后来,朕又去见了其他死去将士的家人,都是些老母和寡妇,他们全都悲痛不已。” “仗是打赢了,可他们的家人永远回不来。他们相信朕才将孩子、丈夫送进军营,回来的却是一个个棺椁,有的连尸体都寻不回来。” “那时候,朕才知道为什么父皇会选择让皇姐和亲,为什么在朕领军出征时是那样的神情。” 苏绾月将下唇咬的发白,良久才道:“圣上仁爱,是百姓之福,将士之福。” 圣上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苏绾月。 “太后宠爱舒阳,定不会答应,你与舒阳关系最好,朕希望你去劝她,若是舒阳自己愿意,太后便不会阻扰。” 苏绾月缓缓抬头:“其实,圣上不对民女说这许多,只要一句话,民女便会照做。” 圣上笑了几声,点了点头:“难怪舒阳总是夸你聪慧过人,朕自然是有其他用意的。” 苏绾月:“但请圣上吩咐。” 圣上的思绪放远,回想起以前的事。 “聂景易是朕看重的人,他的作为不会比他父亲差,但他还年轻,年轻难免气盛,朕需要一个人在他身边警醒他,不要因年轻气盛犯下过错。” 苏绾月忽然清醒过来。 “圣上这是” 圣上笑道:“你有寻常女子没有的眼界和大义,在得知你为边关将士准备棉衣时,朕就有这个想法。至于舒阳” 他无奈的摇摇头:“皇家儿女,在出生时,有些事就已经注定了。” 苏绾月跪在地上,额头紧贴着地面。 “圣上,民女与小侯爷” “朕知道你想说什么。” 圣上打断了她的话。 “方晋元今日来,说了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应该知道是什么意思。” 果然是这样。 苏绾月气恼的闭上眼睛。 “方晋元是打仗的好手,却不是夫君的人选,就他的那些事,朕听着都觉得污了耳朵,但朕需要他镇守南疆,有些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如后宫里的那些事。” 苏绾月心下一惊。 随后又觉得应该如此。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圣上是九五之尊,能稳坐皇位多年,前朝后宫多的是耳目,怎么会有事能瞒住他。 “有些事,朕不好出手,便只能由别人来,苏绾月,你便是朕选定的那个人。” 苏绾月感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气都不敢喘。 “民女定不让圣上失望。” 圣上撩起衣袍,端正的坐在龙椅上。 “去,做好朕吩咐的事,别让朕白费让你入宫的苦心。” 退出养心殿,尹珞珞和聂景易都站在外面守着。 他们都担忧的迎了上去。 “姐姐,你脸色很难看,圣上说什么了?” 苏绾月垂下眼眸。 “圣上让我去劝说舒阳公主。” 聂景易惊诧得不禁拔高声音:“圣上还是要让公主和亲?” 苏绾月看着聂景易,目光深沉又复杂。 “圣上用心良苦,小侯爷先回去。” 聂景易知道这件事没了转圜的余地,气得甩袖离开。 第132章 被茶杯砸 尹珞珞自然也是对公主和亲不满的,但她只能心中不满,不能真的表达出来。 说出来就是对圣上不满,她不敢。 苏绾月让沐心和若竹陪尹珞珞回永宁殿后,自己去了慈宁宫。 御书房的谈话间,圣上已经透露出舒阳公主在太后处的消息。 圣上的命令,无人敢忤逆。 来到慈宁宫,外面守着个眉眼和善却透露出威严的嬷嬷,苏绾月记得她,上次她就站在太后身边,别人都叫她桂嬷嬷。 苏绾月对着她微微屈膝:“桂嬷嬷,舒阳公主可在?” 桂嬷嬷嘴角微微上扬,却不带半分笑意。 “苏姑娘刚从养心殿出来,应该先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再来。” 苏绾月攥紧了袖子,苦笑两下。 “若是我回去休息,嬷嬷怕是要在这空等一场了。” 桂嬷嬷叹息一声。 “太后和公主都在殿内,此事,夹在中间的人最难办。” 步入殿内,就见公主和太后靠在一起。 见到来人,太后的脸瞬间冷了。 “同为女子,你就这么盼着哀家的舒阳去和亲,京城只剩你一个吗?!” 太后的疾言厉色吓得殿内的人全都跪了下来。 苏绾月也不例外,跪下之余又跪拜在地上。 “民女的母亲极为疼惜民女,就如太后疼惜公主一般,若是今日和亲之人是我,她定然也是一百个不愿意,民女自然也是不愿意离开父母,嫁去那么远的地方的。” 太后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怒火。 “你既然能理解,又为什么要来劝哀家和公主?” 苏绾月:“民女是代表天下万民的身份来请求太后和公主,同意这场婚事。” “你!” 太后指着苏绾月,气得指尖发抖,看到手边的茶盏,一把砸了过去。 茶盏碎裂的声音吓得舒阳公主一阵惊呼。 夏日的衣衫又轻又薄,溅起的碎片轻易的划破衣衫和皮肤。 舒阳公主赶紧起身跪在苏绾月身边。 “太后,圣上已经下了决定,就算绾月今日死在这里,我依然要去和亲。” 桂嬷嬷站在太后身边,轻声劝着:“太后别动气,气坏了身子可就没人护着公主了。” 太后暗自垂泪:“舒阳,你是在哀家跟前养大的,哀家给你建公主府,就是希望即使你成了亲,也可以长居京城,可如今你竟然要嫁去北狄” 舒阳公主自然也是不舍的,谁愿意舍弃自己的亲人,嫁去千里之外,且对方还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人。 “太后,我是公主,享受了皇家的荣华富贵,也该承担起自己的职责。” 太后更加痛心。 “舒阳,哀家有时真后悔,怎么没把你教的自私一些。” 苏绾月出言:“若是太后想让公主成亲后长留京城,或许不是没有办法。” 太后和舒阳公主全都看向她。 太后:“你有办法?快,快起来说。桂嬷嬷,把她扶起来。” 苏绾月站起身,低着头,缓缓说道:“北狄的国书上指名道姓要舒阳公主,却没提及公主会嫁给谁,他们能要求和亲公主,我们为什么不能指定驸马的人选?” 舒阳公主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 苏绾月:“北狄王年过半百,膝下有十几个儿子,选一个性格温和点的,要求他与公主和亲后住在公主府,他们若是心诚公主便不会嫁入那么远的地方了。” 太后问:“要是他们不同意呢?” 苏绾月眼神一凛:“那就代表他们的心不诚,让迎亲队伍来京城,然后将人扣下,休书一封给北狄,他们若生出战事,便是他们有过错,我军也有发兵的借口。” 太后仔细思量着,一小会儿后,连连道好。 “这主意不错,不管怎样,舒阳都会留在京城,这件事,哀家会去和圣上说。” 舒阳公主感激的握住苏绾月的手。 “桂汵,把哀家的那只珍珠镶嵌芍药钗拿来,赐给绾月。” 苏绾月连忙行礼谢恩。 “听舒阳说你喜欢芍药,这只钗还是哀家刚进宫的时候,先皇赏的,只是哀家不年轻了,就赐给你了。” 苏绾月收下簪子,屈膝道:“太后青春永驻,非民女可比。” 太后挥了挥手,随后又按了按太阳穴。 “哀家有些累了,晚上还要去见圣上,你们先去。” 苏绾月和舒阳公主双双离开。 出了慈宁宫,两人都松了口气。 舒阳公主实在后怕,手落在心口上,胸腔里的心几乎要跳出来。 “太后性情温和,还从未这般疾言厉色,在你来之前有个宫女劝我和亲,被打了一顿,逐出了宫。” 苏绾月紧紧握着她的另一只手。 “幸亏在来的路上遇到你的侍女,知道了这件事,不然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随后,她的眼神黯淡下来。 “公主,实在抱歉,身为你的朋友,我却要劝着你和亲。” 舒阳公主摇摇头:“即使你不劝,我也是要和亲的,这件事改不了。但你给我想了后路,让我能够留在京城,我感激你。” 送舒阳公主出宫后,苏绾月回了永宁殿。 尹珞珞正着急的站在门口等着,一见苏绾月就迎了上去。 “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看了眼周围,拉着人就往殿内去。 苏绾月被她这样的反应弄得摸不着头脑。 关上门,让其他人都在外面等着。 尹珞珞将苏绾月按着坐下。 “姐姐,你有没有什么事?太后没有责罚你。” 说着,她的目光一遍遍扫过苏绾月,生怕发现半点伤痕。 苏绾月拉着她坐到自己身边。 “我没事,别担心了,等会儿孩子该不开心了。” 尹珞珞摸着小腹,眉眼间是散不开的忧愁。 “听说太后责罚了个劝公主和亲的宫女,一想到你也去了慈宁宫,我就担心的不行。” 苏绾月眉头一拧:“我还是在去慈宁宫的路上才得知这件事的,珞珞,你怎么知道的?” 按理来说,消息不可能传的这么快。 尹珞珞也反应过来。 “是个小太监,他特意来通传,还让我去慈宁宫救你,还是若竹拦下了我。” 第133章 圣上的刀 一旁的若竹陷入回忆之中,缓缓说道:“那个小太监看上去十分陌生,以前从未见过他。我牢记着小姐您的嘱咐,不敢轻易放珞婕妤离去。” 苏绾月微微颔首,表示赞同:“幸好你当时没有离开,如果你去了,恐怕会火上浇油。” 尹珞珞默默地低下头,心中暗自懊恼。 “我差一点又被别人算计了。” 苏绾月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道:“若是平日里,你去求情当然会有效果。然而那时太后与你一般,情绪已经凌驾于理智之上。人越多,反倒更容易激起太后的怒火。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不必再担忧。” 苏绾月详细地讲述了慈宁宫内发生的整件事情,但却故意隐瞒了在养心殿中的那段对话。 尹珞珞听完后如梦初醒。 “原来如此,还是姐姐聪慧过人。不仅成功劝说了和亲之事,还让公主能够留在京城。既办妥了圣上交代的任务,又没有得罪太后,这恐怕也只有姐姐才能办到。” 苏绾月摇了摇头,眼眸深处流露出一丝深沉。 “太后可是历经风雨、见多识广之人。我能想到的,太后必定也能够想到。只不过因为太过在意公主而导致心绪纷乱罢了。” 尹珞珞依然感到十分困惑不解,继续追问道:“这么好的妙计良策,姐姐您怎么不在圣上面前直接说呢?” 苏绾月缓缓地转过身子,直面尹珞珞那充满疑问的目光。 “这件事,由太后和圣上交涉比我来要更好。” 随后,她语重心长的说:“珞珞,你务必要牢记于心。有些时候,不要太越做男人面前,特别是那些身居高位、手握重权的男人。一次两次或许会被赞誉为聪颖明智,但要频繁这样,则绝不会是好事。” 尹珞珞默默地点点头,将这番话深深铭记于心中。 苏绾月问:“珞珞,若竹,沐心,你觉得那个通风报信的小太监会是谁的人?” 沐心回想了一番。 “宫里的太监都是一样的装扮,之前又没见过,实在让人想不出来,最可能到应该是锦芳仪。” 郑妃和柔妃都一心惦记着尹珞珞腹中的胎儿,自然不希望她遭遇任何不测。 如此一来,嫌疑便只剩下了上回在彩音轩结下梁子的锦芳仪。 苏绾月一脸凝重地分析道:“锦芳仪心机并不深沉,而且喜怒皆形于色,如果没有郑妃作为靠山,她绝对无法爬到如今这个位置。珞珞,既然她已经对你动手了,那你也就无需再手下留情。” 尹珞珞惊讶地指了指自己,难以置信地问道:“让我去处理吗?” 苏绾月微微颔首,表示肯定:“珞珞,姐姐不可能永远待在宫中守护你周全,也许哪天就会被遣送出宫,运气好些的话,尚能陪伴你直至生产,但往后的日子还得靠你独自面对。” 一直以来,所有事情都是由苏绾月一手操办,并在旁悉心提点尹珞珞。 此刻需要尹珞珞亲自出马,她反倒一下子慌了神,完全不知从何入手。 “姐姐,要不你再给我点提示,我这会儿真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尹珞珞满心无助地看着苏绾月。 苏绾月见状,颇感无奈,抬起手在尹珞珞的脑门儿上轻轻敲了一下。 “最下乘的方法是自己动手,上乘是借刀杀人,你选哪一个?” 尹珞珞略加思索,脸上露出一丝颇为无奈的笑容说道:“以我目前的能力来看,如果想要借刀杀人恐怕很难做到不留痕迹,反而可能会给自己留下把柄,还是选择一个稍显拙劣的方法更为妥当些。” 听到这话,苏绾月原本微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轻声说道:“那就去拜见太后。” 话毕便是一阵沉默…… 尹珞珞先是微微一怔,随即便回过神来,瞬间明白了苏绾月如此安排的深意所在。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好,我现在立刻就过去。” 待到尹珞珞转身离开之后,苏绾月缓缓斜倚在柔软的榻上,若竹则轻轻揉捏着她的双膝。 “自从入宫以来,小姐时不时就要跪地行礼,长此以往下去,这膝盖如何能够承受得住。” 若竹满脸心疼地抱怨着。 苏绾月默默喝完今日份的补药,语气平静地回应说:“除了圣上与太后,宫中其他人免不了都要跪,我自然也不能例外。” 与圣上还有太后这样的人打交道,实在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之事。 特别是那位圣上,更是令苏绾月感到心力交瘁。 回想起之前那场对话,苏绾月只觉得心烦意乱。 起初,她还以为圣上是顾虑尹珞珞的身体状况,所以才准许自己入宫。 可万万没有料到,圣上居然是将自己视为一把锋利无比的刀刃,专用于修剪宫廷内那些杂乱无章的花花草草。 前朝后宫的一切都瞒不住圣上。 即使是她的手段,在圣上眼中也不过是过家家。 苏绾月打起哈欠,精神紧绷了太久,身心放松后,浓浓的疲惫涌了上来。 若竹注意到苏绾月的状态,放轻了手上的动作。 一个宫女端着茶水想要进来,却被她用眼神制止,将人赶了出去。 若竹拿了薄毯盖在苏绾月身上,随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快用晚膳了,她要去小厨房看着,做些小姐和珞婕妤都爱吃的东西。 苏绾月做了个梦。 梦中的重生不过是她死前的一场梦。 她在将军府的后院醒来,浑身都是伤,稍微动一下,都疼得难以忍受。 母亲的仇没人报,父亲和林怡儿一家圆满,方晋元依旧是大将军,万人奉承。 她就在那个偏僻、阴暗、狭小的柴房里,吃着下人吃剩的东西,睡的是一捆捆干草。 没人管她的死活。 苏绾月猛得惊醒。 出了一身冷汗,衣服湿哒哒的黏在身上,难受得厉害。 可苏绾月无暇顾及这些。 那种窒息的濒死感,她永远不想再体验。 既然不可能是方晋元,那么就按照圣上的意思。 此后,圣上就是她的靠山。 第134章 圣上离宫 锦芳仪因搬弄是非而被太后下令禁足三个月。 这个消息像阵风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皇宫。 而此时此刻,尹珞珞正与苏绾月一同坐在窗前,悠然自得地作画。 听到这个消息,尹珞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之色:“哼!锦芳仪想要害我,现在也算是咎由自取。” 苏绾月手中的笔尖轻轻落在那张上好的生宣纸上,犹如舞动的精灵般勾勒出细腻的线条。 她微微一笑,表示赞同道:“如今的你已经能够独挡一面了。” 尹珞珞调皮地晃动着双脚,对自己的所作所为甚感满意。 接着,她兴致勃勃地向苏绾月讲述道:“当时情况紧急,我迫不及待地跑去找太后。到了太后跟前,便哭得稀里哗啦,恳求太后千万不要责怪于你。太后见状心生怜悯,询问缘由。” “于是,我便如实地将事情经过告诉了太后,说是听信了一个小太监所言。太后听闻此事,立刻派遣专人前去调查,结果发现那个小太监竟是锦芳仪指使的。太后盛怒之下,立即对锦芳仪予以惩戒。” 苏绾月嘴角轻扬,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太后的怒火已然平息,冷静下来之后自然会明白这其中定有蹊跷。锦芳仪加害于你,无异于伤害你腹中的皇嗣,太后又岂能坐视不管?” 随即,尹珞珞想到要去行宫避暑的事。 “姐姐,过两日圣上就要带人去行宫了,我只去过家里的山庄,还没去过行宫呢,要是也能去看看就好了。” 说到这里,苏绾月放下笔,转过身无奈的看着她。 “你身子愈发重了,不能轻易挪动的。” 尹珞珞撇撇嘴。 “每日被困在宫里,我都快忘了宫外是什么样子的了,还以为能去行宫避暑,没想到还是留在了宫里。” 她冲苏绾月讨好的笑笑:“还好你陪在我身边,不然我真要闷死了。” 苏绾月无奈的看了她一眼。 “圣上下令,皇后、郑妃留守后宫,柔妃、珍贵嫔、清婉仪还有几个其他嫔妃同去行宫,只剩一个敌人,也不失为一桩好事。” 沐心蹲着身子给尹珞珞揉后腰,面带笑容。 “婕妤未进宫时就是活泼好动的性子,进了宫好一段时间都闷闷不乐,如今见其他人能去行宫,心里可不要难受坏了。” 若竹脚步匆忙地走了进来。 “小姐,珞婕妤,香采女在养心殿时突然感到身体不适,请了太医前去诊治。经过诊断,已经怀有身孕一个多月了。” “圣上得知这个消息后非常高兴,立刻将香采女册封为才人。” 尹珞珞闻言,不禁追问:“给她看病的可是那位孙太医?” 若竹连忙回答道:“正是。” 听到这里,苏绾月开始陷入沉思。 她心想:香扇竟然敢如此冒险行事,想必心中已经有了打算。而且现在她有孕在身,胎儿还不稳定,圣上出于对孩子考虑,也不会带着她一同前往行宫。 这样一来,对于她们来说无疑又增添了一份助力。 终于到了圣上带领众嫔妃出宫的那一天。 所有人都整齐地站着。 这是苏绾月第一次见到皇后。 皇后站在最前面,圣上正嘱咐着她什么。 苏绾月不禁仔细打量起这位尊贵无比的女子来。 皇后是圣上的发妻,与圣上同岁。 容貌虽然不及年轻妃子光彩照人,浑身透露出的气度却端庄大方,不失国母风范。 只是眉眼间带着些病态。 圣上嘱咐了几句后,便带人浩浩荡荡的离开。 皇后站起身,其他人才跟着站起。 郑妃挥了挥帕子,随意的说:“天这么热,早些散了。” 尹珞珞看向皇后:“皇后娘娘看着身子已经大好了,说起来,嫔妾也有一段时间没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香扇也说道:“是啊,嫔妾福薄,如今有了身孕还想去皇后娘娘宫里坐坐,盼着生下个康健的孩子呢。” 郑妃不屑:“命里没有福气,再借又能好到哪去。” 尹珞珞从上往下摸了摸肚子,像是在对腹中的孩子说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再怎么也强求不来啊,孩子,你说是不是?” 郑妃原本姣好的面容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般,她死死地盯着前方,眼中闪烁着愤怒。 一旁的苏绾月见状,连忙垂下头去,同时不着痕迹地拉了一下尹珞珞的衣袖。 尹珞珞心领神会,立刻转过头去,对着皇后微笑着说:“孩子,这位是皇后娘娘,待你降生之后呢,一定要记得尽心尽力地孝敬皇后娘娘。” 皇后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起来。 她满意地点点头,表示对尹珞珞的赞赏。 接着,皇后开口道:“如此甚好,那么珞婕妤和香才人便随本宫一同返回凤仪宫。至于其他人,都各自回宫歇息去。” 说罢,皇后将视线投向了苏绾月,并示意她跟上自己一同离去。 随着皇后转身而行,众人纷纷四散开来,但郑妃却仍站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可恶!这些女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竟敢仗着怀有身孕就在我面前如此目中无人。等着瞧,等她们把孩子生下来,看本宫怎么收拾她们!” 郑妃咬牙切齿地低声咒骂着,美丽的脸庞因愤怒而微微扭曲。 凤仪宫内金碧辉煌,犹如一座奢华至极的宫殿。 这里的每一处装饰都尽显皇家风范,所用之物皆是世间极品。 墙壁上镶嵌着璀璨夺目的宝石和美玉,地面铺陈着华丽柔软的地毯,桌椅家具则由上等木材精雕细琢而成,上面还镶嵌着金银丝线绘制的图案。 宫中的摆设更是琳琅满目,无论是古玩字画还是珍奇异宝,无一不是价值连城。 在这座宫殿里,一切都显得那么庄重肃穆。 然而,正是这种极致的奢华与尊贵,才让人感受到皇权的至高无上。 皇后斜倚在柔软的垫子上,目光缓缓地停留在苏绾月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轻点了一下头,轻声说道:“果真是惜燕的女儿,如此风姿绰约、出类拔萃,简直与她如出一辙。” 第135章 蛊毒 苏绾月听闻这个熟悉的名字,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好奇,忍不住开口问道:“皇后娘娘竟然认识家母?” 言语之中难掩惊讶之情。 皇后娘娘微微一笑,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缓声道:“岂止相识,我与你母亲曾经可是挚友呢!” “我们之间的情谊深厚,宛如你和珞婕妤。只可惜命运弄人,后来本宫入宫成为这深宫内的皇后,而你的母亲则披上嫁衣,嫁给他人为妇。自此之后,我们俩的联系也渐渐变少了。” 说到此处,皇后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惋惜。 “原本听说你即将入宫,本宫想早日见见你,奈何身子不中用,又害怕勾起往昔那些令人伤感的回忆,所以一直拖延至今。” 皇后轻轻叹息着,仿佛有无尽的惆怅萦绕心头。 香扇轻声说道:“真没想到皇后娘娘和苏姑娘的母亲竟然还有这般深厚的情谊,今日得以相见,实在是莫大的缘分啊。” 皇后温柔地注视着香扇尚未显怀的腹部,关切地嘱咐道:“香才女身怀六甲,切记不可贪图凉爽,日常饮食也需格外留意才是。” 香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笑容满面,但眼眸深处却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多谢皇后娘娘关怀,嫔妾定当铭记在心。”。 随后,皇后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尹珞珞。 “珞婕妤平日里也要多加小心,不过好在有绾月陪伴左右照顾你,本宫也就安心许多了。” 众人闲聊片刻,时光悄然流逝,天色逐渐昏暗下来。 香扇先行告退离去。 一名宫女走进殿内,给几盏油灯添了些灯油,使得殿内顿时明亮了起来。 这时,尹珞珞站起身来,时辰到了,她要回寝宫服用安胎药。 正当苏绾月也准备起身的时候,身旁的若竹突然轻咳了两声。 苏绾月心领神会,先是看了一眼皇后,接着又扫视了一圈四周的其他宫人。 皇后见状,心中顿时了然。 她微微颔首,语气沉稳地吩咐道:“琉璃,让人准备些海棠酥酪送来,再叮嘱他们将外面的花草修剪得整齐些,这些日子他们惫懒了。” 话音刚落,琉璃便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旋即让其他宫人退出房间。 待房门紧闭之后,苏绾月迫不及待地发问:“若竹,你可是发现了什么?” 若竹双膝跪地,低头轻声回应道:“奴婢冒昧,敢问皇后娘娘身患疾病已有多长时间,具体表现为何种症状?” 琉璃略加思索,回答说:“皇后娘娘自去年年末开始身体状况欠佳,常常感到头晕目眩,胸口烦闷,呼吸不畅,夜间更是难以入眠,且梦境不断。太医诊断认为是气血亏虚所致,嘱咐需静心调养。” 然而,若竹却眉头紧蹙,压低嗓音说出一句惊人之语:“皇后娘娘恐怕并非单纯的气血不足,极有可能是遭人暗算,中了某种蛊毒。” 此言一出,犹如石破天惊,在场众人无不惊愕失色。 皇后神情严肃:“你说的可是真的?若有虚言,本宫定不会轻饶了你。” 苏绾月连忙为若竹说话。 “皇后娘娘,若竹曾落入贼人手中,受了许多苦楚,对蛊毒是有些了解的。宫中的太医向来研究医术,蛊毒之类知之甚少,娘娘不如听若竹一言。” 琉璃也劝道:“娘娘还是听一听,身体最要紧。” 皇后娘娘缓了缓,说道:“那你便说说。” 若竹恭敬地跪地磕了一个头,然后挺直身子缓缓说道:“皇后娘娘的面色青中带黄,而且颈部的血管也隐约透露出青黑色。就在刚才宫女给油灯添加灯油的时候,奴婢注意到娘娘脖子上的血管似乎有什么东西轻微蠕动了一下。” 皇后被吓得脸色煞白,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想要触摸自己的脖颈,但很快又像受到惊吓般把手缩了回来。 琉璃见状,急忙上前查看皇后的脖子。 若竹继续解释:“蛊毒通常是以蛊虫作为媒介引发的,它们最惧怕火焰。当蛊虫在人体内四处游动时,如果接触到烛光,就会立刻躲藏到其他部位。” 苏绾月焦急地追问道:“可有解毒之法?” 若竹皱起眉头,神情凝重地回答:“这个……奴婢必须先了解清楚皇后娘娘目前身体的具体状况,之后才能想办法找寻解毒的方法啊。” 尹珞珞心生疑惑,忍不住开口询问:“皇后娘娘究竟是如何遭受蛊毒侵袭的?” 苏绾月陷入沉思之中,喃喃自语道:“蛊毒阴狠毒辣,且极难培育,大周境内没有,唯有南疆那边才有流传。” “究竟是谁前往了南疆?又是谁把蛊毒带入宫廷?更为关键的是,究竟是何人胆敢对皇后娘娘下此毒手呢?” 灵光一闪。 苏绾月看向琉璃:“琉璃姑娘,你说皇后是去年年末开始身体不适的,那时皇后娘娘接触了什么人?或者接触了什么东西?” 琉璃眉头紧锁。 “去年年末贺岁,娘娘收了许多贺礼,南疆的有一颗夜明珠,是方将军送的,极为珍贵,至于其他的,奴婢也记不清了。” “方晋元?”苏绾月问。 皇后点了点头:“是他,他镇守南疆,送些南疆的珍宝并不奇怪,难不成是夜明珠有问题?” 苏绾月摇摇头:“太明显了,方晋元不会这样做。还有其他东西吗?” 琉璃焦急起来:“奴婢实在记不得了,但东西都登记造册,存在库房呢。” 苏绾月看向皇后,行了一礼。 “还请皇后娘娘允许我进入库房查看。” 皇后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你去,本宫相信你。” 天色太晚,库房东西又多,一切只能等明天再说。 回到永宁殿。 尹珞珞将安胎药一口饮尽,眉眼间是散不去的惊忧。 皇后可是后宫之主,却还是被人暗下毒手。 若不是被发现,怕是丧命时都不知道殒于谁手。 苏绾月拍了拍她:“珞珞,去睡。” 尹珞珞惊慌的看向苏绾月:“姐姐,你觉得会是谁?” 第136章 假情意 苏绾月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珞珞,不要胡思乱想了,早点歇息,时间太晚孩子会不开心的。” 经过一番苦口婆心地劝说,总算把尹珞珞哄去睡觉了。 若竹轻声说道:“小姐,天已经黑了。” 苏绾月转头望向窗外。 被黑暗笼罩着的皇宫,已然失去了白天时的庄重肃穆,反而增添了几分让人胆寒的气息。 仿佛有某种未知的存在隐匿于黑暗之中,稍有不慎,那个东西便会猛然窜出,死死咬住人们的脖颈。 更为恐怖的是,所有的这一切都将在黑暗中悄然上演,绝无他人知晓。 “若竹,你认为隐藏在暗处的那只幕后黑手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若竹微微躬身行礼,表示认同:“小姐尚且不知晓,奴婢自然也是无从得知。” 稍稍停顿片刻后,她接着说道:“也许,奴婢今日行事有所不当。” 苏绾月缓缓闭上窗户,转过身来,目光凝视着若竹。 “你是觉得自己不应在众人面前揭穿今日?” 若竹点点头,压低声音:“能对皇后下手的人,绝不是小角色,甚至可能是” 苏绾月抬起手来制止住她继续往下说,并向外张望了一眼。 “无论怎样,皇后毕竟还是皇后。即使郑妃备受恩宠、风头无两,甚至与柔妃一同协助管理六宫事务,但皇后始终都是这后宫真正的主人。” 苏绾月语气坚定地说道。 “我们这次帮了皇后这么大一个忙,日后若是碰到其他棘手之事,也算是给自己留了条退路。更何况珞珞将来也要在这后宫之中生活下去,如果有了皇后作为依靠,那自然会顺利许多。” 听到这里,若竹赔笑道:“奴婢还以为是因为皇后娘娘跟夫人相识,小姐才会出手相助呢。” 苏绾月无奈地笑了笑:“她的确与我母亲有些交情,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母亲已然离世,倘若皇后真的如此重情重义,又怎会等到今日才召见我呢?” 言语间透着淡淡的嘲讽意味。 宫廷深深,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能够渐渐磨灭掉人的本性。 母亲在世时,苏绾月从未听闻过她与皇后之间有所往来。 可以说,自从她懂事起,母亲和皇后几乎就没有任何交集可言。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这么多年过去了,苏绾月实在难以相信皇后会一成不变。 后宫中,郑妃独大,皇后却能坐稳六宫之主的宝座,柔妃、珍贵嫔、清婉仪,珞婕妤 苏绾月忽然就想明白了,忍不住笑出声。 若竹:“小姐想到了什么?” 苏绾月看了她一眼。 “没什么,明天一早,和我去凤仪宫的库房看看,说不定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紧接着,她又问:“清婉仪那边怎么样了?” 若竹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清婉仪醉心医理,奴婢去找过她几次,倒是说得上话。” 苏绾月打了个哈欠,有些困倦:“那就好,时辰不早了,早些休息,圣上不在的这些日子,可有的忙呢。” 若竹惊呼一声:“小姐,今日的汤药还没喝呢,小姐先别睡,奴婢去端来。” 苏绾月勉强维持着笑容,看着若竹离开后,立即脱了鞋子钻到床上。 若竹回来的时候,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往床边走去,果然发现人已经睡下了。 她叹了口气,又将手中的汤药端了出去。 次日清晨,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 苏绾月领着若竹踏入凤仪宫的库房。 一进门,两人便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宝物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物件儿,许多外界罕见的奇珍异宝在此处也显得黯淡无光。 她们径直走到一排架子前停下脚步,架子上整齐地陈列着去年岁末各方送来的贺礼。 苏绾月打开一个红色锦盒盖子,一颗硕大无比、晶莹剔透的夜明珠跃入眼帘。 若竹凑近仔细端详起这颗夜明珠来。 “小姐可知道为何南疆产出的夜明珠品质最佳?” “大概是地理位置所致,如同我大周坐拥无数矿脉一般。” 苏绾月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若竹听后却是眉头微皱,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怨恨之色。 “其实还有另一个缘由,蛊虫的饲养条件极为严苛,既不能让它们受到强烈光线照射,又需时刻留意蛊虫的状态变化,所以那里的人通常会借助夜明珠提供照明。” 说到此处,若竹不禁浑身一颤。 当时的情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天一般清晰可见。 “奴婢我被粗暴地按进一个装满猩红鲜血的池子里,黏腻、腥臭且温热的液体淹没了我整个人,无数冰冷滑腻的蛊虫如潮水般爬上我的身躯,它们疯狂啃噬着我的血肉,那种蚀骨灼心般的剧痛让人痛不欲生。” “那样暗无天日的日子,每天都会重复上演。每当我从昏迷中苏醒过来时,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面嵌入墙中的夜明珠,散发着幽幽冷光,宛如鬼火一般阴森可怖……” 苏绾月紧紧握住若竹的手,并将其用力压在夜明珠上。 若竹试图抽回自己的手,但苏绾月却不肯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 “别怕,曾经那些给你带来无尽伤痛与折磨的东西,如今已尽在你的掌控之中。只需稍稍用力,便可将其粉碎成尘。” 听到这话,若竹原本有些怯懦的目光渐渐变得坚毅起来。 苏绾月见状点了点头道:“很好,就是这样,我们继续找。” 于是二人又埋头寻找了许久,直看得双眼酸涩发胀,几乎快要睁不开了,却仍然毫无所获。 时光匆匆流逝,数个时辰转瞬即过。 此时此刻,苏绾月与若竹皆已疲惫不堪,颓然坐倒在地稍作歇息。 “若竹,蛊虫这种生物对生存环境极为挑剔苛刻,想来这些玩意儿应当并非合适之选。你觉得它会通过何种途径侵入皇后体内?” “这个……” 第137章 齐聚赏花 若竹迟疑良久,方才缓缓开口道:“奴婢也不清楚,事隔多年,许多蛛丝马迹或许早已消失无踪了。” 苏绾月灵光一闪:“会不会是在膳食中吃进去的?” 若竹否定了这个猜想。 “应该不会,蛊虫是可以看见的,若是在膳食里,很容易被人发现。” 夏日骄阳似火,酷热难耐,而库房又正好坐落在阳光直射的西边角落里。 苏绾月与若竹在此已经待了好几个时辰之久。 尽管一碗接一碗地吃着冰凉爽口的酥酪,但依然难以消除身上那股燥热感。 苏绾月感到呼吸困难,仿佛整个人都要被热化了一般。 她拼命支撑着身体,快步冲出库房,直到来到长风亭前,迎面撞上一股清风,才稍稍缓解了一些烦躁不安的情绪。 若竹紧跟着也跑出来,气喘吁吁地说道:“太热了,小姐,我们要不明天再来接着查。” 苏绾月无力地倚靠在回廊边上,神情显得萎靡。 “按照现在的情形来看,想要从这些物品中找出丝毫线索,简直比登天还难。更何况那个隐藏在背后的黑手至今尚未露面,而且极有可能与方晋元脱不了干系……\" 话刚说到一半,苏绾月却突然莫名其妙地笑出声来。 她的手抬起又缓缓落下,动作间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无奈。 若竹见状,不禁心生疑惑:“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哎……” 苏绾月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将垂落在胸前的发丝撩到身后,苦笑着说:“我突然发现,自己主动走进了一个死胡同。” 若竹:“怎么说?” 苏绾月的笑容有些自嘲的意味。 “我总想着找出下蛊虫的东西,然后把幕后黑手找出来,可我为什么不能直接将那人引出来呢?” 若竹双目微瞪:“小姐是想引蛇出洞?” 又一阵微风袭来,轻轻拂过苏绾月的脸颊,她微微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视线缓缓下移,最终停留在湖面之上。 只见那圈圈涟漪不断荡漾开来,使得苏绾月原本清晰的面容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这一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 皇后娘娘身体康复后心情愉悦,便邀请后宫诸位嫔妃前往凤仪宫一同赏花。 尹珞珞身怀六甲,行动不便,只能挺着大肚子坐在廊下,而沐心则站在一旁,轻轻挥动着手中的扇子,为其送去一丝凉意。 郑妃则悠然自得地坐在花丛间的石凳上,仔细端详着内务府新制的精美护甲。 “如此炎热的天气,皇后娘娘竟然还把咱们都召集过来,真是不怕麻烦。” 郑妃低声说着,表示对皇后此举的不满。 但由于身处凤仪宫内,众人皆不敢过多言语。 皇后身着华丽的凤袍,在宫女琉璃的搀扶之下,慢慢走向众嫔妃所在之处。 就在这个时候,香才人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圣上已经带着其他几位姐姐一同去往行宫避暑了,而把我们留在这里陪伴皇后娘娘赏花,其实也是另有一番独特的意趣啊。” 然而还没等郑妃来得及回应,一旁的香杏便迫不及待地插话道:“香才人又懂得什么叫做真正的有趣吗?依奴婢看呐,真正有趣的事情应该是每天给油灯添加灯油才对。” 这话里话外无不是在讽刺香才人低微的出身,嘲笑她曾经只是一个负责掌灯的宫女罢了。 若是放在过去,香才人或许也就默默忍受下来了,但今时不同往日。 如今的她身怀有孕,身份地位早已不再像从前那般卑微低下,自然再也不愿回到那种任人欺凌侮辱的生活之中。 于是乎,香才人冷笑一声,回应道:“香杏这番言语倒是令我想起了圣上离宫之前,曾与我一同剪烛之事。当时圣上也说过,在闲暇之余能够剪纸、添灯,实在是一件饶有趣味的事情。” 说话间,尹珞珞在苏绾月的小心搀扶之下慢慢站起身子,缓缓走到香才人的身旁。 “这就是香才人的福气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和圣上这般相处的,有人就是把蜡烛烧尽了、把灯油烧干了,圣上也不会多看她一眼。” 香才人感激的看了她一眼。 皇后微微皱起眉头,轻轻按压着太阳穴,似乎有些疲惫。 她挥挥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轻声说道:“好了,你们暂且静下心来赏会儿花。\" 郑妃见状,得意洋洋地高昂起头,领着贴身宫女香杏朝着另一侧的花丛迈步而去。 香才人则深吸一口气,目光坚定地从苏绾月和尹珞珞身旁掠过。 路过之际,她投给二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眼神充满了决然与坚毅。 尹珞珞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拦住香才人,但却被一旁的苏绾月及时阻止。 毕竟同为身怀六甲之人,尹珞珞实在难以忍心眼睁睁看着香才人如此行事。 然而,苏绾月先前说过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 “这个孩子犹如一颗定时炸弹,待到月份渐长,一旦被他人察觉,香才人必将承受更为沉重的代价。” 苏绾月紧紧搀扶住尹珞珞,并陪同皇后一同逗留在牡丹花圃前。 她凝视着眼前绚烂绽放的牡丹,不禁慨叹道:“自我入宫以来,见过无数奇花异草,但论及花开之盛美,仍以皇后娘娘宫中的牡丹首屈一指。” 牡丹自古便有“国色天香”之美誉,常被用于赞颂皇后之高贵仪态。 苏绾月此语表面上是在夸话,实则暗含深意且不着痕迹,令人听后心情愉悦。 这种巧妙的谄媚方式确实能博得他人欢心。 皇后嘴角微微上扬,笑道:“这些姚黄牡丹是圣上特意让人送到凤仪宫的,也只供给凤仪宫,别处都没有。” 如此清晰的声音,足以让所有人都听到。 郑妃听了气得牙根痒痒,手中的帕子几乎要搅碎了。 她伸手要去摘面前的月季,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本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抢她的东西,没想到是从她宫里出去的香扇。 第138章 香才人出手 香才人捏着那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凑近鼻子轻嗅两下。 “这月季长的美,香味也浓郁,怪不得郑妃娘娘喜欢。” 她故意做出一番娇柔之态,引起郑妃和香杏的怒火。 在郑妃宫里,香杏原本是地位高于她的大宫女,眼看着香扇一步步高升,甚至有了孩子坐上才人之位,心里自然是不满的。 于是,之前即使遇到都不会给她好脸色看。 如今香扇主动招惹郑妃,她自然要借着由头好好教训这人一番。 香杏高声呵道:“大胆香才人!这是郑妃娘娘看上的花,你竟然敢抢,真是尊卑不分!” 香扇立即捂着肚子,装作吃痛的样子。 皇后出言关心:“香才人怎么了?” 香扇瞥了眼香杏,答道:“皇后娘娘,刚刚香杏声音那么大,臣妾有些吓到了,肚子有些疼。” 众人听到这话纷纷投了目光来。 香杏被这么看着,气势一下就软了,往郑妃身边贴了贴。 “奴婢是为娘娘着想。” 郑妃满不在意道:“香才人身子不舒服就该好好休息,香杏也只是太护着本宫了,回去本宫自会责罚她。” 香杏是她的人,又是为她出头,带回去之后怎么责罚、责没责罚,谁又知道呢。 皇后的眼神逐渐变得深沉,透露出一股威严之气。 “一个小小的奴婢,竟然如此大胆,竟敢在众人面前公然教训主子,难以想象其背后会有多么嚣张跋扈。这样的行为实在不可饶恕,理应受到责罚。就让她跪在这里,直到天黑才能起身。” 听到这话,香杏惊恐地望向郑妃,并压低声音苦苦哀求道:“娘娘……” 郑妃迎上皇后的目光,毫无惧色。 “香杏之所以会教训香才人,也是事出有因,并不是无缘无故的。况且现在距离天黑尚有很长一段时间,让她一直跪着未免有些太重了。” 皇后轻轻抬起手,抚摸了一下头顶下垂的流苏,那流苏的另一端则被一只栩栩如生的金凤紧紧咬住。 “身为奴才,本就应该尽心尽力侍奉主子。如今这奴才胆敢以下犯上,自然要重罚。” “更何况,香才人腹中怀有龙裔,万一出现什么意外,圣上怪罪下来,郑妃,你觉得究竟是这个奴才能够担得起责任呢,还是你能担得起责任呢?” 皇后不紧不慢地说道。 她的语气虽然平缓,但其中蕴含的威压却让人无法忽视。 苏绾月轻轻地捏住尹珞珞的胳膊,似乎在暗示什么。 尹珞珞心领神会,开口说道:“咱们谁不知道郑妃姐姐和圣上感情深厚,要是因为一个小小的奴婢而产生嫌隙,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郑妃听了这话,心中一动,不禁联想到其中的利害关系,原本坚定的态度开始变得有些犹豫不决。 皇后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琉璃。 琉璃面无表情地盯着香杏,眼神冰冷至极。 她冷冷地开口道:“大胆香杏,皇后娘娘已经发了话,你竟然还敢无动于衷地站在这里,桂嬷嬷、张嬷嬷,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话音未落,不远处站立着的两名嬷嬷立刻走上前来,一人用力按住香杏,另一人则扬起粗壮的手臂,狠狠地朝着香杏打去。 香杏惊恐万分,拼命挣扎着想要向郑妃求救,但郑妃毫不留情地将她伸过来的手一把推开,并厉声道:“皇后娘娘都已经发话了,你竟敢不听?还不快乖乖照做!” 说完,郑妃往旁边挪了两步。 两位嬷嬷身材魁梧,力气颇大,她们一人紧紧压制住香杏,让她无法动弹;另一人则不断挥动手掌,重重地抽打在香杏身上。 每一巴掌落下,都会发出清脆响亮的声音,而香杏则痛苦地哀嚎着,声音响彻整个宫殿。 苏绾月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香扇,她脸上毫无掩饰地流露出一种快意的神情。 也是,被香杏压了那么久,一朝大仇得报,怎么会不畅快。 十几个巴掌下去,香杏的脸高高肿起。 皇后说道:“够了,今日是本宫邀请各位妹妹赏花的日子,别被一个奴婢扫了兴致,你们两个将她拉到旁边看着。” 桂嬷嬷道:“香杏姑娘,请。” 香杏捂着脸,哭哭啼啼的起身。 香扇快步上前,来到郑妃面前。 “郑妃娘娘可不要为个奴婢生妹妹的气” 见香杏要从身边走过,她身子一侧撞了上去。 “啊——” 香扇高喊一声,跌倒时拉住了郑妃的衣袖。 这就导致她摔在地上后,郑妃又压在了她身上。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桂嬷嬷一把按住香杏:“大胆奴婢,竟然故意撞上香才人!” “我没有,不是我。” 香杏不住的辩解,却无一人听。 皇后当机立断让人将香才人挪进殿内,又让人请了太医来。 香扇躺在床上,不住的呼痛。 太后听到此事,匆匆赶了过来。 尹珞珞见太后来,抱着苏绾月掉眼泪。 “太后,香才人太可怜了,腹中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太后看了眼尹珞珞凸起的肚子,又掀开帘子看了香才人一眼。 皇后态度恭敬:“太后,香才人摔了一跤,肚子又被压了一下,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太后连连摇头:“来的路上,哀家都听说了。” 目光落在郑妃身上。 郑妃低着头,神情紧张。 太后语气不重,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将心提到嗓子眼。 “郑妃,那贱婢是你贴身伺候的人,昔日哀家就听说她仗着是你宫里的大宫女处处给香才人脸色瞧,如今竟然连龙嗣都敢害,你是怎么教的人?” 郑妃吓得跪下,目光惊恐。 “太后明鉴,当时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太后的眼中带着失望。 “哀家不想听你说这些。” 郑妃低下头,紧抿着唇。 “哀家原本想着,她们两个都是从你宫中出来的,由你管教最为妥当,不想弄成今天这个样子。” 太后的语气越来越重。 “贱婢有罪,你也有管教不严之错,才使皇嗣受损,后宫的事还是交给皇后,你回去闭门思过,其他的等圣上回来后再处置,你好自为之。” 皇后:“那香杏” 太后眼神一凛:“杖毙。” 第139章 郑妃被罚 太后来到尹珞珞身边,放轻了声音:“珞婕妤身子重了,可要好好注意,若是有不长眼的冲撞了你,哀家定不饶她。”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知道眼下宫中最不能招惹的就是这位怀有孩子的珞婕妤。 又训诫了众人一番,太后才带人离去。 出了这样的事,众人也没了赏花的心思,皇后便让人都回去了。 让沐心陪尹珞珞回永宁殿,苏绾月跟着香扇去了彩音轩。 香扇喝了药,应该睡一觉的,却怎么都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床顶。 苏绾月坐在床边,室内只有她们两个人。 香扇抬起手,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双手以前是添灯油的,那时总被人责罚,想着要是有一日也当上主子该有多好。” “真当上了才人,才发觉日子比之前更难过。”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至鬓发。 苏绾月叹息道:“人总要往前看,想过得好,就不能被做过的决定困住。” 香扇睁开眼睛,语气复杂。 “她们都叫我香才人,私下直接叫我香扇,可这个名字是入宫的时候总管公公改的。” 苏绾月问:“不知我能不能知道才人的本名?” “岑碧水。” 床上的女子苦笑着:“我叫岑颂碧,因为‘碧’字犯了郑妃的名字,就被改成了香扇。” “你说我多可笑,名字都由不得自己。” 苏绾月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颂碧,很好听的名字,家里人肯定很疼你。” 岑碧水想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爹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对我百般宠爱,可自我入了宫,便没见过他们了。” “我以为,有了孩子和恩宠,就能见他们一面,是我太天真了,后宫里那么多女人,就算有了恩宠也轮不到我。” 苏绾月生出些许同情。 “人活着,总是有希望的,好好养身子,或许哪日就能见到他们来。” 岑碧水闭上眼睛,不愿再说话。 苏绾月见状,起身离开,临走时嘱咐了服侍的宫人几句。 另一边。 郑妃回到宫中,气得将桌上的茶盏砸个粉碎,就连台子上放的花瓶也难逃同样的命运。 发了一通脾气,郑妃气喘吁吁的坐在榻上。 宫女站在门边禀报:“娘娘,香杏姐姐已经被杖毙了,尸体被人拖去了乱葬岗。” “滚!” 郑妃将人骂走。 “香杏这个贱婢,自己找死就罢了,还连累本宫。如今本宫惹怒太后,没了协理六宫之权不说,还被禁足。” “如今香才人的孩子没了,圣上回来定会责怪本宫,都怪这个贱婢!” 太监总管在一旁提醒:“娘娘,当务之急还是想想,圣上回来后怎么交代。” 郑妃气得拍了下桌子。 “本宫有什么好交代的,事不是本宫做的,凭什么来怪本宫。要怪就怪香扇那个贱人没福气生下龙子。” 太监总管连连说了几句是,紧接着又说道:“娘娘自然没错,只是万一有人趁着圣上和娘娘感情不睦时耍些心思,就不好了。” 郑妃气得咬牙,却只能忍下来。 郑妃被禁足,尹珞珞别提有多高兴了,午膳多吃了碗碧玉饭。 吃撑了,便在苏绾月的搀扶下走动。 “郑妃被禁足,我的日子倒是清闲不少。” 苏绾月小心翼翼的扶着她。 “后宫的日子哪有清闲的,不过是忙里偷闲。” 随后,她想到了岑碧水的事。 “珞珞,我想到了一件事,还需要你帮忙。” 尹珞珞疑惑的看着她。 凤仪宫中。 皇后笑道:“不过是件小事,珞婕妤如今有孕,想父母是正常的,让人带画像进来而已,本宫准了。” 苏绾月和珞婕妤行礼谢恩。 随后,苏绾月又道:“皇后娘娘,香才人也是可怜,没了孩子,身体也虚弱,不如也带把她爹娘的画像送入宫。” 皇后思量片刻,点了点头:“也好,算是个宽慰了。” 几日后,两幅画快马加鞭的被送入宫。 尹珞珞看着画上凑在一起的人,眼中闪动着泪花,指腹落在人物上。 “父亲,母亲,还有几位哥哥嫂嫂,我好想他们” 看着尹珞珞喝过安胎药睡下,苏绾月带着若竹去了彩音轩。 踏进门槛,就见岑碧水在掉眼泪,面前桌上放着的正是不久前刚送入宫的画。 让若竹在外面看着,苏绾月道:“碧水,心情可好些了?” 岑碧水看向苏绾月,语气带着些释怀。 “你来了,此事还要多谢你。” 见不到父母的面,对着他们都画像算是有了寄托。 苏绾月上前,看到了画上的两个老人。 白发苍苍、佝偻着身子,脸上却带着笑容。 他们是怕女儿担心,才故意笑着。 岑碧水擦去泪水。 “我知道,你最开始接近我是想让珞婕妤多个助力,我在郑妃宫里待了几年,并非看不清这点,也并非不知道自己是分宠的工具。” 她郑重的看着苏绾月:“我愿意跟着珞婕妤,但你要答应我,等你出了宫,好好照顾我爹娘。” 苏绾月在一旁坐下。 “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我想问你一句,你在郑妃宫里的那段时间,可见过郑妃和前朝的官员有往来?尤其是靠近南疆的那些人。” 岑碧水摇摇头:“圣上最厌前朝后宫勾结,郑妃一心在圣上身上,绝不会犯这些错。” 苏绾月又问:“那去年年末,郑妃可见过什么外人?或者她宫里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 岑碧水想了想,依旧摇头。 “外人倒没有,但去年年末,珍贵嫔倒是见过郑妃,还送了礼,珍贵嫔和柔妃一向和郑妃面和心不和。她走后,郑妃还将她送的礼分给了下人,当时我得了只镯子,却被香杏抢了去,因此记得清楚。” 珍贵嫔? 苏绾月心里有了计较。 “我知道了,你好好养着,至于那些隐患,我会让珞婕妤帮你除去,以后你依旧是才人。” 岑碧水颔首:“放心,经此一劫,我已经知道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了。” 第140章 处理隐患 几日后,永宁殿丢了只玉佩。 寻常玉佩还好,偏偏圣上赏点,皇后得知后派人去查,没想到在一个侍卫处将东西找了出来。 皇后下令,将那侍卫打了板子,逐出了宫。 无人知道,那个侍卫刚一离宫,就被贼人抢了行李,连命都丢了。 接着,太医院的孙太医值守时打瞌睡,竟然写错了药方,差点出事。 太医令禀告皇后后,将人逐出了太医院。 此后,再没了他的消息。 为了填补空缺,太医令在考核后,发现孙太医曾经的药童韩青海医术过人,便将他升为了太医。 如今,韩青海已经是韩太医了。 这些事处理完,也算是少了后顾之忧。 本以为宫中该安定了,凤仪宫却传出来震惊六宫的消息。 皇后中了蛊毒! 消息一经传出,凤仪宫的琉璃便迫不及待地率领着一众侍卫展开了一场地毯式的搜宫行动。 一时间,整个宫廷都陷入了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人人自危,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而就在此时,一个惊人的传闻也开始不胫而走:据说这次下毒事件的幕后黑手正是尚处于禁足状态的郑妃! 听闻这个消息后,郑妃简直气疯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莫名其妙地背上如此罪名。 “本宫何时做出过这般卑劣之事?这分明就是有人见本宫如今失宠,妄图趁机加害于本宫!” 说罢,郑妃不禁悲从中来,泪水如决堤般涌出眼眶。 “圣上在行宫,而今宫内竟无一人肯站出来替本宫说话。待圣上归来之日,定要还本宫一个清白!” 一旁的太监首领见状,连忙上前劝慰,并顺手为郑妃斟满一杯热茶。 “娘娘息怒,皇后中蛊一事确凿无疑,但此番事情败露,想必始作俑者也是担心承担罪责,故而有意将罪名推到娘娘头上。” 郑妃闻言更是怒火中烧,忍不住发出一声冷笑。 “哼!除了柔妃和珍贵嫔还能有谁?她们两个平日里最擅长惺惺作态,本宫可是心知肚明。别以为本宫不知道,方晋元可是与她们来往不少。\" 太监首领低着头,将这些话记在心里。 不一会儿。 长廊拐角处,他将这些话如实告知了一个宫女。 凤仪宫内。 苏绾月正陪皇后说话。 皇后:“绾月,你这招甚好,将事情闹大,幕后黑手定会慌乱。又将矛头指向郑妃,如果真是郑妃,她可逃不了,如果不是她,也能将那人引出来。” 琉璃快步走进内殿,俯身跪地,轻声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一禀报。 苏绾月听完之后,心中顿时明悟过来。 原来,郑妃宫殿里早已安插了皇后的眼线,也难怪皇后对这位宠冠六宫的妃子毫不在意。 然而,关于方晋元与柔妃、珍贵嫔有所往来之事,苏绾月确实未曾听闻过。 皇后微微颔首,表示满意,接着开口道:“既有蛛丝马迹可循,接下来便容易办事了。你们立刻前往这两人的寝宫仔细搜查一番,切记不可放过任何线索,定要寻得一些证据才好。” 说罢,皇后眼神中流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之色。 苏绾月何等聪慧,自然明白其中深意。 此时柔妃与珍贵嫔并不在宫中,所谓的“搜出东西”,其实全凭旁人一张嘴说了算。 想到此处,苏绾月不禁轻声问道:“不知皇后娘娘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皇后轻轻抚摸着手中那柄精美的白玉如意,气定神闲的说道:“本宫一切安好。” “本宫的母族送了东西来,用了后,身子好了不少。” 苏绾月微微低头:“这般民女就放心了。” 皇后看了眼窗外的景色。 “院子里的牡丹开得越发好了,再过些时日,圣上就要回来了,算算日子,北狄使者也快到京城了。” “按照惯例,礼部会安排宴席,到时候大臣宫妃都要出席,虽然说已经决定让舒阳公主和亲,但事情未发生前都会存在变数,绾月,你才貌出众,可要小心些。” 苏绾月起身行礼。 “多谢皇后娘娘提醒,民女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苏绾月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皇后刚才那些话分明就是在暗示她,自己很有可能会代替舒阳公主被送去和亲。 这意味着有人想要设计陷害她。 可究竟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一旁的若竹轻声说道:\"小姐,奴婢之前曾随琉璃一同去过柔妃和珍贵嫔的寝宫查看,但并未发现任何异样之处,只是……\" 听到这里,苏绾月警觉地环顾四周,随后一把将若竹拉至僻静无人之处。 “只是什么?”她问。 若竹稍稍压低嗓音,继续说道:“奴婢无意间瞧见了一本来自南疆的书籍,它被藏匿于众多书本之间,极难察觉。” “而且,奴婢还趁机多瞄了两眼,发现那本书的边缘已经微微卷曲并泛起白色,磨损得相当严重。” 苏绾月眉头微皱,喃喃自语道:“如此看来,此书必定经常被人翻动。真是奇怪,南疆的文字与我朝大相径庭,珍贵嫔出身名门望族,通晓梵文尚可理解,怎会懂得南疆文字呢?” 思前想后,最终还是下定决心派出人手前去调查一番。 然而,这一查之下,得到的结果却令人惊愕不已。 原来,柔妃与珍贵嫔虽同属一族,但其身份地位却有着天壤之别。 柔妃乃是堂堂大学士的嫡长女,金尊玉贵;而珍贵嫔不过是家族旁支的一介庶女罢了。 说起珍贵嫔的身世,倒也有些波折。 其父早年曾游历南疆,期间纳了一个妾室,而后生下了女儿。 只可惜好景不长,那名女子早早离世。为免遭他人闲言碎语,男子只得将幼女交由另一侧室养育成人。 当年的幼女逐渐长大成人,且生得一副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之貌。 其父便顺水推舟地将她送入宫中,以期能博得龙颜大悦。 那个女儿就是如今的珍贵嫔。 因担心招人非议,珍贵嫔入宫时被称为侧室所生之庶女,而其生母乃南疆人士一事则被刻意隐瞒下来。 如此一来,事情似乎就变得合理许多。 毕竟珍贵嫔之母来自南疆,而方晋元恰巧镇守此地,二人之间有所牵连也就不足为奇了。 知道这一点,许多事就好办了。 第141章 北狄使者 十日之后,圣上携同诸位嫔妃返回宫廷。 刚刚回宫,他便听闻了两件惊人之事:一是香才人不幸流产;二是皇后竟然身中蛊毒!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令圣上痛心不已。 皇后抓住时机,立刻派人将从珍贵嫔寝宫搜出的南疆稀奇古怪的物品呈递至圣上面前。 尽管并无确凿证据直接指向珍贵嫔就是罪魁祸首,但她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 面对如此局面,圣上深知必须采取行动以安定人心。 于是,他果断下令将珍贵嫔禁足于宫中,并指派亲信全力追查此事真相。 然而,这场风波并未就此停歇。 柔妃亦受到牵连,圣上认为她与珍贵嫔同属一族,难以做到公正无私,遂剥夺了柔妃协理六宫的权力。 柔妃才得了协理六宫之权没多久,不过去了趟行宫避暑,如今却这般遭遇,地位大不如前,着实令人唏嘘。 至于郑妃,香才人意外流产一事,可算作她治理不善之过。 不过,太后已下令将她禁闭多日。圣上顾念旧情,只是将她降为夫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尹珞珞腹中的胎儿已然成长至八个月大,她的身体越发沉重不堪。 每日腰酸腿软的,尤其是一双腿,水肿的厉害。 太医说是体质原因,有的女子生完孩子身形依旧宛如少女,可有的女子生完孩子则是容貌受损,身材走样。 后宫中的女子,圣上的恩宠便是依靠,而恩宠又与样貌身形挂钩。 于是,苏绾月命人制作了上好的养颜修复膏,每日抹在尹珞珞身上,希望能够帮她维持住以后的宠爱。 北狄使者入宫了。 这场宴席,按照规矩,尹珞珞也是要去的,她一身盛装,光彩夺目。 太医说生产的事要好好预备着,以免孩子提前出世。 苏绾月原本不想去的,但害怕尹珞珞出意外,还是去了宴席,主动踏进了旁人设好的圈套。 北狄使者是狄族的三王子,因常年在草原上皮肤晒得黝黑,却不影响样貌的英俊,更是添了与大周朝男儿不同的几分刚毅。 和圣上说话间,谈吐也有理,并不像外界传言的那般野蛮不堪。 只是,非我族类,总是会遭人防备的。 舒阳公主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想来也是礼部故意安排,想着让他们加深感情。 只是苏绾月还不知道太后为舒阳公主选定的人究竟是不是这个三王子。 她内心猜测,应该不是这个三王子。 这人一看就绝非池中之物。 那双眼睛锐利又精明,绝不是甘于平庸之辈。 让他留在京城,住在公主府,便是断了他在北狄的前程。 这样的人怎么会愿意? 孙绾月又去看舒阳公主的脸色,公主神色淡淡,脸上虽然扬着笑容,却有着几分疏远。 看来她也并不喜这个三王子。 尹珞珞凑近苏绾月,悄声道:“姐姐,我三哥去北狄做过生意,倒也听说过这个三王子的名声。” “哦,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苏绾月问。 尹珞珞对此人只给了四个字的评价。 绝非善类。 三王子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圣上,小王这次前来,特意给圣上带了份礼物,还请圣上笑纳。” 圣上抬手,示意他将礼物献上来。 三王子拍拍手,四个北狄男子抬了个巨大的东西上来,那东西上还盖了个红绸子,让人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三王子来到礼物旁,眼神扫视周围的人一圈。 “不知在座哪位敢掀开这红绸子?” 众人对绸子底下的东西很是好奇,但听他这样说,又生了几分警惕。 三王子语气有些嚣张,实属带着挑衅。 聂景易站起身。 “三王子,我与你北狄经历了大大小小数十次战役,你送了礼物来,自然当由我先开。” 圣上笑道:“是啊,武安侯与小侯爷可是你们多年的朋友,自然该由他们来。” “那就请。”三王子退到一边。 聂景易抓着红绸的一角,手臂一挥,红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接着慢慢飘落在地。 “吼——” 一声虎啸,吓着了在场的许多人。 苏绾月下意识护在尹珞珞身前,尹珞珞吓得瞪大眼睛,扶着因为受到惊吓有些抽痛的肚子。 苏绾月惊恐之余满脸惊愕之色。 眼前铁笼之中关着的竟然是一只体型硕大无比的白虎! 那威猛雄壮的身躯比一般老虎要庞大许多,浑身覆盖着一层雪白耀眼的皮毛,如银似雪。 锋利尖锐的獠牙闪烁着寒光,仿佛能够轻易撕裂世间万物般令人胆寒。 三王子面带微笑地说道:“此乃本王先前捕获之白虎,其气势磅礴、威武不凡,实乃绝世珍宝。今特献于大周皇帝陛下,以表我等心意。” 面对如此凶猛巨兽,圣上却始终神色沉稳,波澜不惊。 他微微颔首,表示满意地点头道:“朕对这只白虎甚是喜爱。有劳三王子此番辛劳,来人,将此白虎送至百兽园中好生照料,待朕得空时定当前去观赏。” 随后,三王子看向舒阳公主。 “公主,此次小王前来也给公主带了份礼物。” 舒阳公主站起身:“王子客气了。” 一名婢女端着个镶嵌着宝石的盒子,站到了寿阳公主面前。 众人都将目光投到盒子上。 舒阳公主伸出纤纤玉指,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根马鞭。 三王子说道:“我北狄以草原为生,人人皆会骑马打猎,以后公主可以拿着这鞭子,在草原上纵马驰骋。” 苏绾月下意识皱了皱眉,不是说好玉公主成亲后,驸马要留在京城,住在公主府吗? 怎么又要去草原了? 舒阳公主一把盖上盒子。 “三王子怕是误会了,即使我大周与北狄联姻,驸马也是要住在宫外的公主府的,倒不必去草原上。” “京城郊外有一大片空地,甚至有木兰围场,放心,既然联姻,那便是一家人,本公主自然会多陪着驸马骑马打猎。” 三王子眼中闪过一丝冷漠。 “你们大周说女子出嫁从夫,公主为皇室中人,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 第142章 比试 三王子竟然拿礼仪压舒阳公主。 舒阳公主脸色一沉:“三王子错了,本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应该是驸马服从公主,而不是公主顺从驸马。” “再说了,此事是本公主与未来驸马需要商讨的事,虽然本公主不知道未来驸马是谁,但绝不会是三王子。” 三王子眉头紧锁,显然知道自己已经惹怒了舒阳公主。 他的父王有二十几个儿子,如今几个儿子都在争夺未来大王之位。 求娶大周最受宠的公主就是为了得到大周朝的支持。 若是其他兄弟得了这个支持,势力可就要越过他了。 圣上打起了圆场。 “好了,三王子坐下,欣赏一段我们大周的歌舞。” 尹珞珞说道:“姐姐,这个三王子如此嚣张,甚至能当众教育起舒阳公主,若是舒阳公主真的嫁给他,怕是以后夫妻不睦。” 苏绾月抬起扇子,遮住下半张脸。 “只要未来驸马住在京城,能依靠的就只有公主,即使他再嚣张,也得缩着头装鹌鹑。” 公主代表的是皇家的颜面,圣上又对公主有愧,怎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外族男子欺辱我朝公主。 几个舞姬缓步而来,不约而同的拿起的长剑。 乐声响起,女子挥动起手中的剑,动作中带着女子的柔美,同时还伴着刀剑的飒飒之姿。 寒光闪过,剑身紧靠在一起时,发出清脆的声响,带着些警告的意味。 我朝歌舞向来以柔舞居多,这样的剑舞倒是少见,看来是有心安排的。 三王子连饮了几杯酒,目光落在面前的几个舞姬身上。 长了眼的人都能看出他的不满,可那又怎么样呢? 这里是他们大周朝,即使他再不满,也要忍着,何况是他先挑衅在先。 一舞毕,舞姬都退了下去。 三王子站起身,对着圣上举起酒杯:“大周圣上,小王敬你一杯。” 圣上也举杯,给了他这个面子。 随后,三王子又说道:“这次来,小王还带了些宝马,听闻大周能人巨多,个个英勇善战,不知可否赛马一场,让我等见见大周的风姿。” 北狄一向虎视眈眈,但有聂家军坐镇也不敢贸然进犯。 什么赛马,分明是想试探大周的虚实。 聂景易站起身。 “圣上,微臣不才,也想与三王子比试一番。” 这两人竟然较起劲来了。 圣上笑了两声:“既然如此,那便准备着。” 随后,众人一起去了校场。 三王子让人牵了马来,那马一身乌黑毛发,只有眉间一缕枣红色,眼睛炯炯有神,甩头时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毛发也随之甩了甩,光是看着,便能让人联想到威风凛凛四个字。 圣上也让聂景易去选了匹马。 聂景易选的是一匹枣红色的马,膘肥体壮,虽然外表看着没有三王子的马威风,看着却更稳重踏实。 当着众人的面,聂景易高声道:“三王子不知想如何比,今日高兴,我都应了。” 三王子笑道:“既然是比马,那就不比人,我这里有位侍女,虽然比不得贵朝女子天资国色,却也有些本领,骑射虽然不比男子,却也拿得出手,不知贵朝有哪位女子也可来比试一番?” 众人听了这话频频皱眉。 他用一个侍女比试,若是派出名声响亮的女子与她比试,便是以大欺小。 何况一个侍女,又有谁会自降身段与比试呢? 赢了是以大欺小,输了可就麻烦大了。 “欺人太甚!” 舒阳公主气愤得就要上前,却被苏绾月一把拉住胳膊。 “再看看。” 环顾四周,有些贵女跃跃欲试,有些面露难色。 在大周,世家女子皆以琴棋书画为主,至于骑射一项学的人少之又少。 不一会儿,一个眉眼间带着英气的女子站了出来。 “圣上,臣女想与三王子的侍女比试一场,想来既然是三王子的侍女,定然是经过三王子教导的,臣女倒想讨教一番。” 那人是虎贲将军的女儿。 可惜虎贲将军年事已高,常年在战场上落的一身伤痛,大多时间是在家中调养身体。 但他这位女儿,自幼经他教导,骑射自然不在话下。 三王子笑道:“这位姑娘如此英姿飒爽,想必出生武家,可惜我派出的只是位侍女,侍女每日做的都是服侍人的活,怎能与每日骑射的姑娘相比,姑娘还是不要欺负人了?” “你!”那女子一噎,随后又说道:“既然侍女不行,不若三王子亲自上阵,总不能你北狄一族的男子都是躲在女子身后的。” “够了。”圣上威严的声音响起,两边都停下了声音。 为着大周颜面着想,圣上还是让那女子退下了。 场上陷入焦灼,北狄人全都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这时,苏绾月对上了聂景易的目光。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上前,随后跪拜在圣上脚下。 “圣上,民女不才,愿意一试。” 圣上眉眼间松动几分。 “哦,你会骑马?” 苏绾月看了一眼聂景易。 “回圣上,民女与小侯爷有过几分交情,曾向他学了几日的骑马,虽然学艺不精,却也愿意为我朝一试。” “好啊,那便由你来比试一场。” 确定好人选,苏绾月在尹珞珞的陪同下去换衣服。 卸下钗环,拆了发髻,将三千青丝梳成高马尾束在脑后。 尹珞珞挺着大肚子,语气是散不尽的担忧。 “那三王子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故意刁难人。那侍女大手大脚的,分明不是干细致活的人,说不定是在军营中练了许久,特意拿侍女身份来掩人耳目。” “姐姐,你这次冲动了,万一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办?” 若竹正给苏绾月戴着袖套。 “放心,我心里有数,三王子说那人是侍女,那她就是侍女,大周只能派一个身份相当的人去赢过她,才不失了大国风范。” “一众世家贵女中,我是最好的人选,谁让我现在不过是个普通百姓呢。” 尹珞珞连连摇头:“不行,我必须得做点什么,万一背地里使小手段怎么办?” 第143章 焦灼 苏绾月也想到了这一层,走上前,抓起尹珞珞的手。 “这枚戒指是我之前给你防身的,给我用用。” 尹珞珞立即将戒指摘下。 “里面的针我一次都没用过,若是能射中那匹马,定然能加大取胜的几率。” 舒阳公主也赶了过来。 “绾月,你一定要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主,这个东西给你。”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苏绾月微微瞪大了眼睛,连忙接过匕首,将其藏在袖中。 舒阳公主说道:“这是小侯爷让我拿来给你防身用的,他不便过来,让我提醒你,三王子的那匹马健壮的有些过了头,怕是用药所致,这样的马极易发狂,让你处处小心。” 聂景易在战场上与战马接触良多,他都这样说了,只能证明那匹马确实是有问题的。 尹珞珞一把抓住苏绾月。 “这样说,姐姐岂不是很危险了?不行,姐姐,要不咱们不去了?就说……就说我肚子疼,突然要生了,要姐姐你陪着我一起才行。” 苏绾月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相信我,若是此事能成,那我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舒阳公主:“你放心,若是你能赢了,我定向父皇为你请赏,再加上之前棉衣的功劳,这份赏赐分量一定很重。” 苏绾月点点头,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有了权势地位,才不会轻易被人践踏,更不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让仇人伤到皮毛。 上场后,那侍女已经准备好了。 旗子一挥,苏绾月与她同时跨上马,比赛的规则是,她们同时策马绕着校场跑十圈,最后摘得校场最中间的那只秀球为胜。 一声令下。 两人同时策马。 苏绾月和那名侍女齐头并进,一会儿侍女在前,一会儿苏绾月又追了上来,两人谁也不让谁。 不愧是聂景易选的马,和对方这匹黑马实力不相上下,甚至即使跑得这么快,也不那么颠簸。 所有人屏气凝神的看着场上的两人 一圈…… 三圈…… 六圈…… 已经跑到第八圈了。 苏绾月和侍女还是齐头并进。 苏绾月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挑衅道:“你们那所谓的三王子特意挑唆你来挑战我,啧啧啧,真是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啊!依我看,你还是赶紧想想等会儿该如何向他禀报,才能让自己少受些责罚!” 侍女闻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原本就紧握着马鞭的手更是青筋暴起。 只见她怒目圆睁,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带着满腔怒火狠狠地抽打在马屁股上。 然而,在此前的几圈比赛中,每一鞭落下,马儿都会因疼痛而加速狂奔。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抽打,马儿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声,紧接着前脚离地,连同缰绳一起高高跃起。 侍女猝不及防之下,身体险些失去平衡,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好在她反应够快,死死抓住缰绳,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惜,就在她分神的一刹那,苏绾月趁机加快速度,迅速超越了她。 苏绾月一直将聂景易的告诫牢记于心。 要想让马儿跑得快,可以适当用鞭子抽打,但若用力过猛或次数过多,反而会事与愿违。 即使是再温顺的马匹,被过度虐待后也会奋起反抗。 待侍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重新控制住马匹时,苏绾月早已遥遥领先。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侍女心急如焚,只能拼命挥鞭抽打马背,试图追赶上去。 转眼间,又一圈结束了。 此时此刻,比赛仅剩下最后一圈。胜负即将揭晓,气氛愈发紧张激烈起来。 苏绾月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她,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和决绝。 她全力以赴地奔跑着,与对手逐渐拉开距离,眼看就要跑完最后一圈。 就在这时,侍女心急如焚地看向三王子,似乎在等待指示。 三王子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苏绾月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紧接着,侍女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朝着马屁股抽打下去。 马吃痛受惊,突然发狂起来。 苏绾月并未惊慌失措,她迅速弯曲手指,借助衣服的掩护,悄悄按下戒指,将一枚银光闪烁的指针射进黑马体内。 周围的人们只看到了侍女的行为,纷纷义愤填膺。 有人高声喊道:“胜之不武啊!这样赢得比赛算什么本事?” 尹珞珞更是气愤地质问:“真没想到,三王子亲手调教出来的侍女竟然如此卑鄙无耻!今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面对众人的指责,三王子却不以为意,反而振振有词地说:“只要能取得胜利,使用一些小计谋又何妨?战场之上本就是尔虞我诈。” 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傲慢。 聂景易则冷冷一笑,嘲讽道:“话虽如此,但若使出这般卑劣手段仍无法获胜,那可就颜面尽失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宽大的衣袖下,双手早已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上涂抹的药效极其强烈,刚进入黑马体内没多久,它就全身僵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稳稳地立在原地,即使侍女如何用力抽打它,也无法让其挪动半分。 苏绾月所骑乘的枣红马挨了狠狠的一鞭,也因忍受不住,开始疯狂跳跃,试图把背上的主人甩掉。 苏绾月见状,连忙用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并死死抓住缰绳,以免自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眼看着两匹马都出了状况,周围的人们不禁紧张起来。 一匹马僵持不动,宛如雕塑;另一匹则变得异常暴躁,难以控制。 而苏绾月努力平复着受惊的马匹,每一刻都显得如此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凝固了一般。 而此时,针上的药效也渐渐减弱,即将消散。 黑马重新动了起来,高高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又快速跑动起来。 苏绾月看得清楚,黑马的双眼猩红无比。 此时,她的枣红马也逐渐平静下来。 第143章 焦灼 苏绾月也想到了这一层,走上前,抓起尹珞珞的手。 “这枚戒指是我之前给你防身的,给我用用。” 尹珞珞立即将戒指摘下。 “里面的针我一次都没用过,若是能射中那匹马,定然能加大取胜的几率。” 舒阳公主也赶了过来。 “绾月,你一定要小心,一切以安全为主,这个东西给你。”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 苏绾月微微瞪大了眼睛,连忙接过匕首,将其藏在袖中。 舒阳公主说道:“这是小侯爷让我拿来给你防身用的,他不便过来,让我提醒你,三王子的那匹马健壮的有些过了头,怕是用药所致,这样的马极易发狂,让你处处小心。” 聂景易在战场上与战马接触良多,他都这样说了,只能证明那匹马确实是有问题的。 尹珞珞一把抓住苏绾月。 “这样说,姐姐岂不是很危险了?不行,姐姐,要不咱们不去了?就说……就说我肚子疼,突然要生了,要姐姐你陪着我一起才行。” 苏绾月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别怕,相信我,若是此事能成,那我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舒阳公主:“你放心,若是你能赢了,我定向父皇为你请赏,再加上之前棉衣的功劳,这份赏赐分量一定很重。” 苏绾月点点头,她想要的就是这个。 有了权势地位,才不会轻易被人践踏,更不会付出极大的代价才能让仇人伤到皮毛。 上场后,那侍女已经准备好了。 旗子一挥,苏绾月与她同时跨上马,比赛的规则是,她们同时策马绕着校场跑十圈,最后摘得校场最中间的那只秀球为胜。 一声令下。 两人同时策马。 苏绾月和那名侍女齐头并进,一会儿侍女在前,一会儿苏绾月又追了上来,两人谁也不让谁。 不愧是聂景易选的马,和对方这匹黑马实力不相上下,甚至即使跑得这么快,也不那么颠簸。 所有人屏气凝神的看着场上的两人 一圈…… 三圈…… 六圈…… 已经跑到第八圈了。 苏绾月和侍女还是齐头并进。 苏绾月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挑衅道:“你们那所谓的三王子特意挑唆你来挑战我,啧啧啧,真是瞧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啊!依我看,你还是赶紧想想等会儿该如何向他禀报,才能让自己少受些责罚!” 侍女闻言,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原本就紧握着马鞭的手更是青筋暴起。 只见她怒目圆睁,猛地扬起手中的鞭子,带着满腔怒火狠狠地抽打在马屁股上。 然而,在此前的几圈比赛中,每一鞭落下,马儿都会因疼痛而加速狂奔。 但这一次,或许是因为承受不住如此猛烈的抽打,马儿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嘶鸣声,紧接着前脚离地,连同缰绳一起高高跃起。 侍女猝不及防之下,身体险些失去平衡,差点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好在她反应够快,死死抓住缰绳,才勉强稳住身形。 可惜,就在她分神的一刹那,苏绾月趁机加快速度,迅速超越了她。 苏绾月一直将聂景易的告诫牢记于心。 要想让马儿跑得快,可以适当用鞭子抽打,但若用力过猛或次数过多,反而会事与愿违。 即使是再温顺的马匹,被过度虐待后也会奋起反抗。 待侍女费尽九牛二虎之力重新控制住马匹时,苏绾月早已遥遥领先。 眼看着距离越来越远,侍女心急如焚,只能拼命挥鞭抽打马背,试图追赶上去。 转眼间,又一圈结束了。 此时此刻,比赛仅剩下最后一圈。胜负即将揭晓,气氛愈发紧张激烈起来。 苏绾月的目光紧紧地锁定着她,眼神中透露出一股坚定和决绝。 她全力以赴地奔跑着,与对手逐渐拉开距离,眼看就要跑完最后一圈。 就在这时,侍女心急如焚地看向三王子,似乎在等待指示。 三王子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苏绾月立刻察觉到了异样,心中涌起一丝不安。 紧接着,侍女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鞭子,狠狠地朝着马屁股抽打下去。 马吃痛受惊,突然发狂起来。 苏绾月并未惊慌失措,她迅速弯曲手指,借助衣服的掩护,悄悄按下戒指,将一枚银光闪烁的指针射进黑马体内。 周围的人们只看到了侍女的行为,纷纷义愤填膺。 有人高声喊道:“胜之不武啊!这样赢得比赛算什么本事?” 尹珞珞更是气愤地质问:“真没想到,三王子亲手调教出来的侍女竟然如此卑鄙无耻!今天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面对众人的指责,三王子却不以为意,反而振振有词地说:“只要能取得胜利,使用一些小计谋又何妨?战场之上本就是尔虞我诈。” 他的脸上洋溢着自信和傲慢。 聂景易则冷冷一笑,嘲讽道:“话虽如此,但若使出这般卑劣手段仍无法获胜,那可就颜面尽失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宽大的衣袖下,双手早已紧握成拳,青筋暴起。 那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上涂抹的药效极其强烈,刚进入黑马体内没多久,它就全身僵直,仿佛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稳稳地立在原地,即使侍女如何用力抽打它,也无法让其挪动半分。 苏绾月所骑乘的枣红马挨了狠狠的一鞭,也因忍受不住,开始疯狂跳跃,试图把背上的主人甩掉。 苏绾月见状,连忙用双腿紧紧夹住马腹,并死死抓住缰绳,以免自己从马背上跌落下来。 眼看着两匹马都出了状况,周围的人们不禁紧张起来。 一匹马僵持不动,宛如雕塑;另一匹则变得异常暴躁,难以控制。 而苏绾月努力平复着受惊的马匹,每一刻都显得如此艰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凝固了一般。 而此时,针上的药效也渐渐减弱,即将消散。 黑马重新动了起来,高高扬起前蹄,嘶鸣一声,又快速跑动起来。 苏绾月看得清楚,黑马的双眼猩红无比。 此时,她的枣红马也逐渐平静下来。 第144章 获封县主 苏绾月与侍女对视一眼,随后同时拉住缰绳。 高喝一声 策马前进。 眼看着苏绾月要跑完最后一圈,侍女再次冲着苏绾月扬起马鞭。 就是这次她要打的不是马,而是苏绾月。 舒阳公主见状拍案而起,大声呵斥:“贱婢尔敢!” 侍女充耳不闻,眼看着鞭子就要落下,苏绾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两人目光对视间,刀枪剑影。 就在这时,苏绾月再次按下袖子里的戒指,一枚银针射入侍女体内。 侍女显然察觉到了,瞪大了眼睛,身体彻底僵住。 苏绾月不必再抓着她,用空出的手甩起马鞭,抽到侍女的身上,将她抽落马下。 危机解除。 苏绾月策马跑完了最后一圈,随后驾马来到校场中间的绣球处。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就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着,这场比试的赢家是她苏绾月。 抬手摘下那枚绣球,高高举起,周围的周国人全都响起欢呼声。 紧接着,苏绾月下马,行至圣上面前,跪下后将绣球举过头顶。 “民女苏绾月,率先获得绣球,特意呈上。愿圣上万岁!我大周朝繁荣昌盛!” 圣上连连称好。 “来人,赏。” 舒阳公主起身,来到圣上身边。 “圣上,绾月她才貌双全,又精通骑术,寻常的赏赐未免有些俗气,不如给个更大的恩典。” 聂景易也走了过来。 “圣上,昨日军中士兵来报,苏姑娘的十万件棉衣已经尽数到达边关了。” 众人这才知道,苏绾月竟然往边关送了十万件棉衣,不由得称赞她的大手笔。 圣上本就高兴,听到这话也不再担忧会有人在棉衣上从中作梗。 “既然如此,那朕便要好好封赏你,以表对你的嘉奖。” 三王子身边的魁梧男子不满。 “陛下若是嘉奖胜之不武的女子,怕是会遭天下人耻笑。” 苏绾月看向他。 “不知你说的胜之不武是指什么?” 男子轻嗤一声。 “我们都看到了,是你用鞭子抽了阿娜,这才让她滚落马的。” 苏绾月同样嗤笑一声。 “你北狄侍女在赛场上耍手段的时候,你一言不发,如今我用同样的手段赢得了,你口口声声胜之不武,我看,真正会遭天下人耻笑的,怕是你们北狄。” 聂景易也说道:“你们三王子可亲口说了,只要能赢,用些小手段又怎么样呢,何况你们的侍女先下得黑手又怎么能怪别人反击呢?” 大周的朝臣早就因他们的行为不满,听他们这样的话,更觉得下流无耻,纷纷怒骂起来。 “你们用了下作手段还赢不了,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自己赢不了就怪别人,还说是不光彩的手段,怎么不见自己光彩的输啊?” “如是当初觉得输很丢人,当时为什么要比呢?输不起就别比呀。” …… 眼看着情况要控制不住,三王子出来的说道:“小王自然是能接受输赢的,我这匹黑马乃是让人用昂贵饲料喂养,世间不可多得,既然我们输了,那小王便将这匹黑马转赠给这位苏姑娘,希望苏姑娘能早日驯服它。” 圣上问:“绾月,你能驯服得了它吗?” 苏绾月不卑不亢的说道:“民女只要三样东西便可驯服它。” 圣上:“哦,什么东西?” 苏绾月:“请圣上赐民女铁鞭铁爪和一把匕首。” 三王子倒是来了兴趣。 “你确定用这三样东西就能驯服这匹黑马?就连我们北极最好的驯马师可都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也未完全将它驯服。” 苏绾月慢悠悠地说道:“民女会先用铁鞭打它,若是他不服,再用铁爪,若是再不行,一把匕首割了它的喉咙。” 魁梧男子再次出声:“我们王子好心将这匹黑马赠与你,你怎能轻易要了它的命?” 苏绾月看向三王子,意有所指:“一匹马而已,留着它是因为它有用,若是它无用,甚至还想反噬主人,那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这话一语双关。 一面指的是黑马,一面指的就是他们北狄。 他们背靠大周,若是想侵占大周朝,那大周便不会再留着他们。 圣上笑道:“苏绾月,你确实有寻常女子没有的勇气和魄力,既然如此,朕特封你为清平县主。” 这样的赏赐,令周围的人全都面面相觑。 苏绾月大喜,竟然一举成了县主,可欣喜之余,她未被这场封赏冲昏头脑。 “圣上,我朝只有郡王的女儿才有资格封为县主,民女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怕是有些不妥。” 圣上定定的看着她:“没什么不妥的,你今日为我大周赢了颜面,还为边关将士送了十万件棉衣,功在社稷,这样的功劳配得上县主的身份。”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为我朝做出贡献的人,朕都不会亏待他们。” 舒阳公主扯了扯苏绾月的衣袖。 “圣上贤明,赏罚分明,绾月,还不快谢恩。” 苏绾月立即磕头谢恩:“谢圣上赏赐。” 县主可是正五品的品级,有官服,有俸禄,有铜册。 从此以后,再不能有人随意欺辱她。 “婕妤,你怎么了?苏小姐,我们婕妤怕是不好。” 慌乱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尹珞珞刚刚因为那一鞭子受了惊吓,此时正靠在沐心和若竹的怀中,脸色苍白,手紧紧抓着肚子。 苏绾月快速跑过去。 “珞珞,你怎么了?” 朝她身上一看,衣服湿了大半。 苏绾月之前在医书上看到过。 尹珞珞这是羊水破了。 苏绾月赶紧对圣上说道:“圣上,珞婕妤羊水破了,怕是要生了。” 圣上对这个孩子极为看重。 “快,将珞婕妤移至殿内,将稳婆太医全都叫来。” 马儿的嘶鸣响起。 那匹黑马竟然直直的朝尹珞珞冲过来。 苏绾月瞪大眼睛,当即从袖中抽出匕首。 聂景易飞身而去,勒紧缰绳,将黑马调转马头。 可黑马太过健壮,差点踢伤聂景易。 聂景易扯着缰绳,拼命制止。 圣上身边太监总管高声道:“御前侍卫,快护驾。” 圣上则是一心挂在尹珞珞身上。 “保护珞婕妤!” 第144章 获封县主 苏绾月与侍女对视一眼,随后同时拉住缰绳。 高喝一声 策马前进。 眼看着苏绾月要跑完最后一圈,侍女再次冲着苏绾月扬起马鞭。 就是这次她要打的不是马,而是苏绾月。 舒阳公主见状拍案而起,大声呵斥:“贱婢尔敢!” 侍女充耳不闻,眼看着鞭子就要落下,苏绾月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两人目光对视间,刀枪剑影。 就在这时,苏绾月再次按下袖子里的戒指,一枚银针射入侍女体内。 侍女显然察觉到了,瞪大了眼睛,身体彻底僵住。 苏绾月不必再抓着她,用空出的手甩起马鞭,抽到侍女的身上,将她抽落马下。 危机解除。 苏绾月策马跑完了最后一圈,随后驾马来到校场中间的绣球处。 她故意放慢了动作,就是要让在场所有人都看着,这场比试的赢家是她苏绾月。 抬手摘下那枚绣球,高高举起,周围的周国人全都响起欢呼声。 紧接着,苏绾月下马,行至圣上面前,跪下后将绣球举过头顶。 “民女苏绾月,率先获得绣球,特意呈上。愿圣上万岁!我大周朝繁荣昌盛!” 圣上连连称好。 “来人,赏。” 舒阳公主起身,来到圣上身边。 “圣上,绾月她才貌双全,又精通骑术,寻常的赏赐未免有些俗气,不如给个更大的恩典。” 聂景易也走了过来。 “圣上,昨日军中士兵来报,苏姑娘的十万件棉衣已经尽数到达边关了。” 众人这才知道,苏绾月竟然往边关送了十万件棉衣,不由得称赞她的大手笔。 圣上本就高兴,听到这话也不再担忧会有人在棉衣上从中作梗。 “既然如此,那朕便要好好封赏你,以表对你的嘉奖。” 三王子身边的魁梧男子不满。 “陛下若是嘉奖胜之不武的女子,怕是会遭天下人耻笑。” 苏绾月看向他。 “不知你说的胜之不武是指什么?” 男子轻嗤一声。 “我们都看到了,是你用鞭子抽了阿娜,这才让她滚落马的。” 苏绾月同样嗤笑一声。 “你北狄侍女在赛场上耍手段的时候,你一言不发,如今我用同样的手段赢得了,你口口声声胜之不武,我看,真正会遭天下人耻笑的,怕是你们北狄。” 聂景易也说道:“你们三王子可亲口说了,只要能赢,用些小手段又怎么样呢,何况你们的侍女先下得黑手又怎么能怪别人反击呢?” 大周的朝臣早就因他们的行为不满,听他们这样的话,更觉得下流无耻,纷纷怒骂起来。 “你们用了下作手段还赢不了,这才是天大的笑话。” “自己赢不了就怪别人,还说是不光彩的手段,怎么不见自己光彩的输啊?” “如是当初觉得输很丢人,当时为什么要比呢?输不起就别比呀。” …… 眼看着情况要控制不住,三王子出来的说道:“小王自然是能接受输赢的,我这匹黑马乃是让人用昂贵饲料喂养,世间不可多得,既然我们输了,那小王便将这匹黑马转赠给这位苏姑娘,希望苏姑娘能早日驯服它。” 圣上问:“绾月,你能驯服得了它吗?” 苏绾月不卑不亢的说道:“民女只要三样东西便可驯服它。” 圣上:“哦,什么东西?” 苏绾月:“请圣上赐民女铁鞭铁爪和一把匕首。” 三王子倒是来了兴趣。 “你确定用这三样东西就能驯服这匹黑马?就连我们北极最好的驯马师可都花了一年多的时间,也未完全将它驯服。” 苏绾月慢悠悠地说道:“民女会先用铁鞭打它,若是他不服,再用铁爪,若是再不行,一把匕首割了它的喉咙。” 魁梧男子再次出声:“我们王子好心将这匹黑马赠与你,你怎能轻易要了它的命?” 苏绾月看向三王子,意有所指:“一匹马而已,留着它是因为它有用,若是它无用,甚至还想反噬主人,那便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这话一语双关。 一面指的是黑马,一面指的就是他们北狄。 他们背靠大周,若是想侵占大周朝,那大周便不会再留着他们。 圣上笑道:“苏绾月,你确实有寻常女子没有的勇气和魄力,既然如此,朕特封你为清平县主。” 这样的赏赐,令周围的人全都面面相觑。 苏绾月大喜,竟然一举成了县主,可欣喜之余,她未被这场封赏冲昏头脑。 “圣上,我朝只有郡王的女儿才有资格封为县主,民女不过是个平民百姓,怕是有些不妥。” 圣上定定的看着她:“没什么不妥的,你今日为我大周赢了颜面,还为边关将士送了十万件棉衣,功在社稷,这样的功劳配得上县主的身份。”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只要为我朝做出贡献的人,朕都不会亏待他们。” 舒阳公主扯了扯苏绾月的衣袖。 “圣上贤明,赏罚分明,绾月,还不快谢恩。” 苏绾月立即磕头谢恩:“谢圣上赏赐。” 县主可是正五品的品级,有官服,有俸禄,有铜册。 从此以后,再不能有人随意欺辱她。 “婕妤,你怎么了?苏小姐,我们婕妤怕是不好。” 慌乱的声音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尹珞珞刚刚因为那一鞭子受了惊吓,此时正靠在沐心和若竹的怀中,脸色苍白,手紧紧抓着肚子。 苏绾月快速跑过去。 “珞珞,你怎么了?” 朝她身上一看,衣服湿了大半。 苏绾月之前在医书上看到过。 尹珞珞这是羊水破了。 苏绾月赶紧对圣上说道:“圣上,珞婕妤羊水破了,怕是要生了。” 圣上对这个孩子极为看重。 “快,将珞婕妤移至殿内,将稳婆太医全都叫来。” 马儿的嘶鸣响起。 那匹黑马竟然直直的朝尹珞珞冲过来。 苏绾月瞪大眼睛,当即从袖中抽出匕首。 聂景易飞身而去,勒紧缰绳,将黑马调转马头。 可黑马太过健壮,差点踢伤聂景易。 聂景易扯着缰绳,拼命制止。 圣上身边太监总管高声道:“御前侍卫,快护驾。” 圣上则是一心挂在尹珞珞身上。 “保护珞婕妤!” 第145章 尹珞珞难产 尹珞珞现在的状况非常危险,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一般。 苏绾月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锋利无比的匕首,然后迅速转身冲向那匹近在咫尺的骏马。 就在她刚要举起匕首刺向马背的时候,黑马突然抬起头,猛地朝她撞来。 苏绾月敏捷地侧身一闪,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才惊险地避开这一击,但她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不前。 聂景易见状,连忙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拉住缰绳,试图稳住受惊的马匹。 趁着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苏绾月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黑马的脖颈处。 刹那间,滚烫猩红的鲜血四溅开来,溅落在苏绾月白皙娇嫩的面庞上,宛如一朵盛开在雪中的红梅,使得她原本清丽脱俗的容貌此刻更显妩媚动人、娇艳欲滴,同时又带上了十分的危险。 黑马并未就此屈服,仍在垂死挣扎着。 苏绾月当机立断,一咬牙,握紧匕首沿着伤口用力向下一划,在黑马的身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没过多久,精疲力竭的黑马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不起。 这位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战马”,最终竟然命丧于一名看似柔弱娇小的女子之手。 苏绾月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与聂景易的目光交汇。 虽然两人都没有开口,但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话语通过眼神传递。 紧接着,苏绾月转向被吓得呆住的沐心和若竹,急切地说道:“快!把珞珞转移到殿内去。”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一瘸一拐地紧跟其后。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站在一旁注视着一切的人——宁洵之。 只见宁洵之静静地伫立在柱子边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毛笔,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是的,不仅仅是神情,连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 苏绾月心头猛地一震,她迅速转过头去,避开与宁洵之对视的视线,然后匆忙离开现场。 聂景易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幕,他的目光顺着苏绾月刚才的视线望去,落在了不远处的宁洵之身上。 稍稍打量了一下后,聂景易便迈步跟上了苏绾月的脚步。 尹珞珞被移至殿内,稳婆都进去了,太医隔着道门跪在外面。 苏绾月一脸的血不好进去,匆匆用帕子擦着。 里面传来一声声的喊叫:“姐姐,姐姐……” 听到声音,苏绾月身体一颤,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进产房,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清平县主,请留步。”一名宫女拦住了她。 语气冷淡地道:“产房乃是污秽之地,您身份尊贵,实在不宜踏入其中。” 而此时此刻,产房内传来尹珞珞凄厉的呼喊声:“姐姐救我!我好害怕,我要见姐姐求求你们让姐姐进来” 苏绾月心急如焚,她猛地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圣上脚下,泪水夺眶而出。 “圣上,请您开开恩,准许我进入产房陪伴珞珞!女子生产犹如在鬼门关前徘徊,珞珞年纪尚轻,必然会感到无比恐惧。求求您让我进去陪在她身边。” 一旁的宫人劝道:“圣上三思,钦天监曾言明,珞婕妤此胎乃天降祥瑞,而清平县主方才杀了生,沾染鲜血,若在此刻贸然进入产房,恐怕会冲撞了这份祥瑞之气啊。\" 尹珞珞那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不断传入众人耳中。 舒阳公主身为女子,对这份痛苦感同身受,心中充满了同情与怜悯。 “圣上,既然说是祥瑞,又岂能如此轻易就被冲撞呢?倘若珞婕妤真有个三长两短,或是腹中胎儿遭遇不测,那么钦天监岂不是难逃罪责?” 舒阳公主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圣上还在犹豫着。 苏绾月快速思索,赶紧说道:“我沾了血腥会冲撞,不若将珞婕妤的母亲传进宫,有母亲在珞婕妤身边陪着,也会安心许多。” 舒阳公主也在一旁求情:“是啊,圣上让珞婕妤的母亲进宫,尹夫人生产过自然也是有经验的。” 圣上立即下令:“让珞婕妤的母亲速速进宫。” 隔着一扇门,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苏绾月心像是被揪成了一团,难受的厉害。 鼻子也酸酸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一个稳婆跑了出来。 “不好了,珞婕妤受了惊吓又兼难产,怕是只能保一个。” 一个霹雳在苏绾月脑海中炸开。 她死死抓着稳婆的衣服,全然不过顾及目前的场合,质问道:“什么叫只能保一个?你们不是说珞婕妤胎位很好,生产时不会出意外的吗?” 稳婆语气慌张。 “这时与那时实在不同,还请圣上定夺,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苏绾月看向圣上。 圣上一脸凝重。 她知道,若是让圣上做选择,他一定会保孩子。 宫中的女人那么多,但孩子却寥寥无几。 对于圣上来说,尹珞珞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但孩子不是。 苏绾月对着圣上不住的磕头。 “恳请圣上开恩!务必命令产婆和太医竭尽全力保住珞婕妤及其腹中胎儿性命啊!千万莫要令珞婕妤辛苦怀胎十月最终却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更不能让那尚未出世的无辜稚子甫一降生便失去生母啊!” 舒阳公主心急如焚地跪伏在地,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着。 “圣上慈悲为怀,请您怜悯一下珞婕妤跟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确保太医能够保全她们母子平安无事才好啊!一个刚呱呱坠地的婴孩若自幼便没了娘亲的呵护疼爱,这将是多么凄惨可怜之事啊!求圣上看在儿臣从未有过母亲疼爱的份儿上,万万不可再让这个孩子承受同样的苦难折磨了呀!” 圣上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神坚定而决绝:“务必要保住珞婕妤和她腹中胎儿的安全!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的时刻” 圣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片刻之后,圣上再次睁开双眼,语气沉重地说道:“那就保住孩子。” 说完这句话后,圣上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坐在龙椅之上,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之色。 第145章 尹珞珞难产 尹珞珞现在的状况非常危险,身体完全不听使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一般。 苏绾月心急如焚,毫不犹豫地拔出腰间锋利无比的匕首,然后迅速转身冲向那匹近在咫尺的骏马。 就在她刚要举起匕首刺向马背的时候,黑马突然抬起头,猛地朝她撞来。 苏绾月敏捷地侧身一闪,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才惊险地避开这一击,但她并没有因此而退缩不前。 聂景易见状,连忙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拉住缰绳,试图稳住受惊的马匹。 趁着这个稍纵即逝的机会,苏绾月咬紧牙关,使出浑身解数,将手中的匕首狠狠地插进了黑马的脖颈处。 刹那间,滚烫猩红的鲜血四溅开来,溅落在苏绾月白皙娇嫩的面庞上,宛如一朵盛开在雪中的红梅,使得她原本清丽脱俗的容貌此刻更显妩媚动人、娇艳欲滴,同时又带上了十分的危险。 黑马并未就此屈服,仍在垂死挣扎着。 苏绾月当机立断,一咬牙,握紧匕首沿着伤口用力向下一划,在黑马的身躯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长长血痕。 没过多久,精疲力竭的黑马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地不起。 这位曾经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战马”,最终竟然命丧于一名看似柔弱娇小的女子之手。 苏绾月强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与聂景易的目光交汇。 虽然两人都没有开口,但那一瞬间仿佛有无数话语通过眼神传递。 紧接着,苏绾月转向被吓得呆住的沐心和若竹,急切地说道:“快!把珞珞转移到殿内去。” 她顾不上自己的伤,一瘸一拐地紧跟其后。 就在这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个站在一旁注视着一切的人——宁洵之。 只见宁洵之静静地伫立在柱子边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毛笔,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是的,不仅仅是神情,连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恐惧。 苏绾月心头猛地一震,她迅速转过头去,避开与宁洵之对视的视线,然后匆忙离开现场。 聂景易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幕,他的目光顺着苏绾月刚才的视线望去,落在了不远处的宁洵之身上。 稍稍打量了一下后,聂景易便迈步跟上了苏绾月的脚步。 尹珞珞被移至殿内,稳婆都进去了,太医隔着道门跪在外面。 苏绾月一脸的血不好进去,匆匆用帕子擦着。 里面传来一声声的喊叫:“姐姐,姐姐……” 听到声音,苏绾月身体一颤,她下意识地想要冲进产房,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清平县主,请留步。”一名宫女拦住了她。 语气冷淡地道:“产房乃是污秽之地,您身份尊贵,实在不宜踏入其中。” 而此时此刻,产房内传来尹珞珞凄厉的呼喊声:“姐姐救我!我好害怕,我要见姐姐求求你们让姐姐进来” 苏绾月心急如焚,她猛地转过身来,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圣上脚下,泪水夺眶而出。 “圣上,请您开开恩,准许我进入产房陪伴珞珞!女子生产犹如在鬼门关前徘徊,珞珞年纪尚轻,必然会感到无比恐惧。求求您让我进去陪在她身边。” 一旁的宫人劝道:“圣上三思,钦天监曾言明,珞婕妤此胎乃天降祥瑞,而清平县主方才杀了生,沾染鲜血,若在此刻贸然进入产房,恐怕会冲撞了这份祥瑞之气啊。\" 尹珞珞那惨绝人寰的哭喊声不断传入众人耳中。 舒阳公主身为女子,对这份痛苦感同身受,心中充满了同情与怜悯。 “圣上,既然说是祥瑞,又岂能如此轻易就被冲撞呢?倘若珞婕妤真有个三长两短,或是腹中胎儿遭遇不测,那么钦天监岂不是难逃罪责?” 舒阳公主义正言辞地反驳道。 圣上还在犹豫着。 苏绾月快速思索,赶紧说道:“我沾了血腥会冲撞,不若将珞婕妤的母亲传进宫,有母亲在珞婕妤身边陪着,也会安心许多。” 舒阳公主也在一旁求情:“是啊,圣上让珞婕妤的母亲进宫,尹夫人生产过自然也是有经验的。” 圣上立即下令:“让珞婕妤的母亲速速进宫。” 隔着一扇门,听着里面撕心裂肺的哀嚎声,苏绾月心像是被揪成了一团,难受的厉害。 鼻子也酸酸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掉。 一个稳婆跑了出来。 “不好了,珞婕妤受了惊吓又兼难产,怕是只能保一个。” 一个霹雳在苏绾月脑海中炸开。 她死死抓着稳婆的衣服,全然不过顾及目前的场合,质问道:“什么叫只能保一个?你们不是说珞婕妤胎位很好,生产时不会出意外的吗?” 稳婆语气慌张。 “这时与那时实在不同,还请圣上定夺,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苏绾月看向圣上。 圣上一脸凝重。 她知道,若是让圣上做选择,他一定会保孩子。 宫中的女人那么多,但孩子却寥寥无几。 对于圣上来说,尹珞珞不过是他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但孩子不是。 苏绾月对着圣上不住的磕头。 “恳请圣上开恩!务必命令产婆和太医竭尽全力保住珞婕妤及其腹中胎儿性命啊!千万莫要令珞婕妤辛苦怀胎十月最终却落得个一尸两命的下场,更不能让那尚未出世的无辜稚子甫一降生便失去生母啊!” 舒阳公主心急如焚地跪伏在地,声泪俱下地苦苦哀求着。 “圣上慈悲为怀,请您怜悯一下珞婕妤跟她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要确保太医能够保全她们母子平安无事才好啊!一个刚呱呱坠地的婴孩若自幼便没了娘亲的呵护疼爱,这将是多么凄惨可怜之事啊!求圣上看在儿臣从未有过母亲疼爱的份儿上,万万不可再让这个孩子承受同样的苦难折磨了呀!” 圣上终于下定了决心,他紧紧地握着拳头,眼神坚定而决绝:“务必要保住珞婕妤和她腹中胎儿的安全!如果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生死攸关的时刻” 圣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心中做出了一个艰难无比的决定。 片刻之后,圣上再次睁开双眼,语气沉重地说道:“那就保住孩子。” 说完这句话后,圣上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瘫坐在龙椅之上,脸上满是疲惫与无奈之色。 第146章 尹珞珞诞下皇子 \"尹夫人到了!尹夫人到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清泉,滋润着每个人早已干涸的心灵。 众人翘首以盼,终于见到一名宫女紧紧地牵着尹夫人的手,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苏绾月眼中闪烁出一丝希望之光。 因为她知道,这是尹珞珞生存下去的希望。 “快快!赶快请尹夫人进入产房!”苏绾月焦急地喊道。 尹夫人甚至来不及向圣上行礼,便脚步不停地冲入产房。 苏绾月静静地站在门外,聆听着产房内传出的阵阵啼哭声,心中默默祈祷上苍能眷顾尹珞珞,保佑她顺利产下孩子、平平安安。 尹珞珞此番乃初次生产,且面临难产困境。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太阳先是高高悬挂于天空之上,然后缓缓西沉,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下。 紧接着,它又从东方升起,再度照耀大地。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而这场艰难的分娩仍未结束。 在此期间,众人皆因等待太久而疲惫不堪,纷纷离去。 外面仅剩下苏绾月孤独的身影,她依然坚定地守在那里。 她独自一人静静地守候在此处,身影显得无比孤寂和落寞。 若竹已经被送入产房陪伴着尹珞珞生产,而在这个重要时刻却缺少了一个值得信赖之人陪伴身旁,让她心中充满不安与担忧。 门外摆放着一把简单的椅子以及一张小巧玲珑的桌子,桌面上放置着一只早已冷却多时的茶壶和几碟点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场面异常安静压抑得令人窒息。 突然间,一阵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犹如破晓之光撕裂黑暗夜空般响彻云霄,瞬间打破了原有的沉寂气氛,并于无形中撕开一道裂口。 “生了!生了啊!是位皇子!” 苏绾月听闻喜讯不禁面露喜色,急忙俯身在门框之上,将耳朵紧紧贴近试图听清屋内传出的每一丝声响。 房门缓缓开启之际,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充斥全屋。 稳婆步出房间向外传递喜悦:“清平县主,珞婕妤历经艰辛万难总算诞下一名皇子呐!” “太好啦!真的太好啦……”苏绾月情绪激昂难以自抑甚至激动到落泪。 “快些前去向圣上禀报,就说珞婕妤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平安产下龙子。” “是,奴婢这便前往。” 苏绾月终于得以踏入产房。只见床边摆满一盆盆猩红刺目的血水,满地皆是沾染斑斑血渍的布条。 苏绾月心里那点喜悦被冲散不少。 一个人怎么能流这么多血呢? 尹夫人坐在床边默默地流着眼泪,怀中紧紧抱着刚刚降生的小皇子。 她一边轻轻晃动着手臂哄着孩子入睡,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可怜的珞珞这次真是受苦了,但好在生下了一个皇子,今后在这深宫内苑之中也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说完,尹夫人低头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眼中满是疼惜之情。 躺在床上的尹珞珞此时面色苍白如纸,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尽管如此,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努力露出一丝微笑,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绾月。 然而,当目光接触到苏绾月时,她嘴角微微一撇,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无法抑制地放声大哭起来。 “姐姐,你看看这个孩子,他长得好丑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小孩儿呢?”尹珞珞带着哭腔说道。 听到这话,苏绾月好奇地凑近前去查看。 只见那新生儿的皮肤布满褶皱且呈现出深红色调,模样的确与常见的可爱宝宝相去甚远,甚至有点儿像刚出生不久的小猴子。 说实话,这孩子确实称不上漂亮 这时,尹夫人连忙开口安慰道:“小孩子刚出生时大都是这般模样。想当年你和绾月出生之时,皮肤也是皱巴巴的,活脱脱就是个小老太婆。只要悉心调养一段时间,自然会变得白白胖胖、惹人喜爱。” “原来如此那就好。”尹珞珞似乎稍稍放下心来,紧接着她的眼神开始逐渐迷离,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倾倒。 最后,她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昏睡过去。 历经漫长而艰难的生产过程后,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尹夫人和苏绾月都知道他辛苦,便让人将房间收拾好,把生产的东西全部扔出去,又换了鲜花瓜果进来,去去血腥味。 尹珞珞生了个皇子,圣上大喜,晋封尹珞珞为昭仪,皇子赐名“荣”。 一时间,永宁殿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就连宫外尹家府邸都快被人踏破门槛。 这一夜,尹珞珞静静地躺在床上,轻柔地拍打着怀中的婴儿,嘴里轻声哼唱着摇篮曲。 她那年轻的脸庞上,原本应有的稚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性的光辉。 此刻,苏绾月则坐在床边,全神贯注地为孩子缝制一件可爱的肚兜。 突然,尹珞珞打破了沉默:“姐姐,你说如果我没能挺过这一劫,我的孩子岂不是就失去了母亲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听到这话,苏绾月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她瞪了一眼尹珞珞,嗔怪道:“别胡说八道,你们母子现在平平安安的,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呢?” 然而,尹珞珞脸上的哀伤却是无法掩饰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当时真的好怕,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那时我多么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啊,只要有你在,我也许就能安心一些。可是后来才知道,那些人为了所谓的祥瑞征兆,竟然不允许你进来陪我。” 苏绾月默默听着,心中满是心疼。 尹珞珞继续说道:“我明白皇上处于关键时刻,他下令让她们务必保住孩子也是无奈之举。我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们肯定会选择保护孩子的性命。但真正经历这些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感到悲凉。尤其是孩子刚出生,我母亲就被送出宫外,连你也差点离开永宁殿……” 苏绾月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起来。 尹珞珞忍不住哭诉:“当时我是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耳边都是哭声,母亲在哭,你也在哭,孩子也在哭。” 说罢,尹珞珞掉起眼泪。 第146章 尹珞珞诞下皇子 \"尹夫人到了!尹夫人到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道清泉,滋润着每个人早已干涸的心灵。 众人翘首以盼,终于见到一名宫女紧紧地牵着尹夫人的手,朝着他们飞奔而来。 就在这一刹那间,苏绾月眼中闪烁出一丝希望之光。 因为她知道,这是尹珞珞生存下去的希望。 “快快!赶快请尹夫人进入产房!”苏绾月焦急地喊道。 尹夫人甚至来不及向圣上行礼,便脚步不停地冲入产房。 苏绾月静静地站在门外,聆听着产房内传出的阵阵啼哭声,心中默默祈祷上苍能眷顾尹珞珞,保佑她顺利产下孩子、平平安安。 尹珞珞此番乃初次生产,且面临难产困境。 时间过得异常缓慢,太阳先是高高悬挂于天空之上,然后缓缓西沉,直至消失在地平线下。 紧接着,它又从东方升起,再度照耀大地。 整整一天一夜过去了,而这场艰难的分娩仍未结束。 在此期间,众人皆因等待太久而疲惫不堪,纷纷离去。 外面仅剩下苏绾月孤独的身影,她依然坚定地守在那里。 她独自一人静静地守候在此处,身影显得无比孤寂和落寞。 若竹已经被送入产房陪伴着尹珞珞生产,而在这个重要时刻却缺少了一个值得信赖之人陪伴身旁,让她心中充满不安与担忧。 门外摆放着一把简单的椅子以及一张小巧玲珑的桌子,桌面上放置着一只早已冷却多时的茶壶和几碟点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个场面异常安静压抑得令人窒息。 突然间,一阵清脆响亮的婴儿啼哭声犹如破晓之光撕裂黑暗夜空般响彻云霄,瞬间打破了原有的沉寂气氛,并于无形中撕开一道裂口。 “生了!生了啊!是位皇子!” 苏绾月听闻喜讯不禁面露喜色,急忙俯身在门框之上,将耳朵紧紧贴近试图听清屋内传出的每一丝声响。 房门缓缓开启之际,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息扑面而来充斥全屋。 稳婆步出房间向外传递喜悦:“清平县主,珞婕妤历经艰辛万难总算诞下一名皇子呐!” “太好啦!真的太好啦……”苏绾月情绪激昂难以自抑甚至激动到落泪。 “快些前去向圣上禀报,就说珞婕妤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平安产下龙子。” “是,奴婢这便前往。” 苏绾月终于得以踏入产房。只见床边摆满一盆盆猩红刺目的血水,满地皆是沾染斑斑血渍的布条。 苏绾月心里那点喜悦被冲散不少。 一个人怎么能流这么多血呢? 尹夫人坐在床边默默地流着眼泪,怀中紧紧抱着刚刚降生的小皇子。 她一边轻轻晃动着手臂哄着孩子入睡,一边喃喃自语道:“我可怜的珞珞这次真是受苦了,但好在生下了一个皇子,今后在这深宫内苑之中也算是有了立足之地。” 说完,尹夫人低头慈爱地看着怀中的婴儿,眼中满是疼惜之情。 躺在床上的尹珞珞此时面色苍白如纸,身体虚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尽管如此,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努力露出一丝微笑,并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绾月。 然而,当目光接触到苏绾月时,她嘴角微微一撇,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无法抑制地放声大哭起来。 “姐姐,你看看这个孩子,他长得好丑啊!怎么会有这么丑的小孩儿呢?”尹珞珞带着哭腔说道。 听到这话,苏绾月好奇地凑近前去查看。 只见那新生儿的皮肤布满褶皱且呈现出深红色调,模样的确与常见的可爱宝宝相去甚远,甚至有点儿像刚出生不久的小猴子。 说实话,这孩子确实称不上漂亮 这时,尹夫人连忙开口安慰道:“小孩子刚出生时大都是这般模样。想当年你和绾月出生之时,皮肤也是皱巴巴的,活脱脱就是个小老太婆。只要悉心调养一段时间,自然会变得白白胖胖、惹人喜爱。” “原来如此那就好。”尹珞珞似乎稍稍放下心来,紧接着她的眼神开始逐渐迷离,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倾倒。 最后,她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地昏睡过去。 历经漫长而艰难的生产过程后,她已经筋疲力尽了。 尹夫人和苏绾月都知道他辛苦,便让人将房间收拾好,把生产的东西全部扔出去,又换了鲜花瓜果进来,去去血腥味。 尹珞珞生了个皇子,圣上大喜,晋封尹珞珞为昭仪,皇子赐名“荣”。 一时间,永宁殿来往之人络绎不绝,就连宫外尹家府邸都快被人踏破门槛。 这一夜,尹珞珞静静地躺在床上,轻柔地拍打着怀中的婴儿,嘴里轻声哼唱着摇篮曲。 她那年轻的脸庞上,原本应有的稚嫩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母性的光辉。 此刻,苏绾月则坐在床边,全神贯注地为孩子缝制一件可爱的肚兜。 突然,尹珞珞打破了沉默:“姐姐,你说如果我没能挺过这一劫,我的孩子岂不是就失去了母亲吗?” 她的声音充满了忧虑和不安。 听到这话,苏绾月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住,她瞪了一眼尹珞珞,嗔怪道:“别胡说八道,你们母子现在平平安安的,怎么能有这种念头呢?” 然而,尹珞珞脸上的哀伤却是无法掩饰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当时真的好怕,觉得自己可能就要死了。那时我多么希望你能陪在我身边啊,只要有你在,我也许就能安心一些。可是后来才知道,那些人为了所谓的祥瑞征兆,竟然不允许你进来陪我。” 苏绾月默默听着,心中满是心疼。 尹珞珞继续说道:“我明白皇上处于关键时刻,他下令让她们务必保住孩子也是无奈之举。我也知道,在那种情况下,他们肯定会选择保护孩子的性命。但真正经历这些的时候,心里难免会感到悲凉。尤其是孩子刚出生,我母亲就被送出宫外,连你也差点离开永宁殿……” 苏绾月的眼眶也不禁湿润了起来。 尹珞珞忍不住哭诉:“当时我是真的感觉自己要死了,耳边都是哭声,母亲在哭,你也在哭,孩子也在哭。” 说罢,尹珞珞掉起眼泪。 第147章 宫中相会 尹夫人原本只是临时入宫,孩子刚一出生就被送出宫去了。 而且还有人向皇帝进言说,苏绾月本来就是因为要陪着珞婕妤生产才留在宫里的。现在,珞婕妤已经平安生下孩子,苏绾月也应该出宫了。 要不是尹珞珞抱着孩子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了一场,恐怕此刻永宁殿里就只剩下尹珞珞和她的孩子了。 苏绾月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抚摸着尹珞珞的头发说道:“不要担心,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如今你可是皇上的昭仪啊,除了妃子之位外,其他人的地位可都没有你高呢!更何况你现在又有了孩子,就算是柔妃和郑妃也要对你礼让三分。” 接着又安慰道:“以后你在宫中就有一个与你血脉相连之人作伴了,再也不会孤单无依了。” 听到这里,尹珞珞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或许也是她唯一能感到欣慰之事。 “姐姐现在也是清平县主了,有了圣上的这层恩赏,再也没有人能随意欺辱姐姐。”尹珞珞轻轻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都是好事,好事啊,我怎么能哭呢?”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那泪光中透露出无尽的悲伤和无奈。 “可是姐姐,我忍不住,我心里发凉。” 她俯下身子,将脸凑近孩子的小脸,仔细端详着。 这些日子过去,孩子的皮肤已经变得光滑白嫩,不再像刚出生时那般皱皱巴巴的。看着孩子可爱的模样,尹珞珞心中一阵酸楚。 “我知道圣上是位明君,贤明仁厚,所以我也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依靠,甚至在我心里,我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夫君。然而,在我生产的时候,他却那样对我,我实在是” 尹珞珞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一旁的苏绾月听到这里,不禁愣住了。她从未想过,尹珞珞竟然有着这样的心思。 “傻姑娘,你错了。”苏绾月轻声叹息道,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苏绾月语重心长的劝着她:“圣上不会是任何人的夫君,即使是皇后与圣上,也是隔着一层,他们是君臣。” “以后不要把圣上当成夫君,也不要当成朋友知己,他只是圣上,是君,你是臣。答应姐姐 不要再有这种荒诞的念头了。” 尹珞珞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我知道了。” 苏绾月伸手帮她整理被子:“好了,别哭了,坐月子的时候还掉眼泪,将来容易落下病根,早些休息。” 尹珞珞一把抓住苏绾月的手。 “那姐姐能在旁边守着我吗?我害怕。” 苏绾月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不仅守着你,还守着你的孩子,睡。” 自尹珞珞生产后,整个人患得患失的。 每晚孩子都要放在自己的枕边才能安睡,生怕一个不小心孩子就没了。 甚至入夜也要人在身边陪着才行,她是真的怕了。 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生了个孩子,怎么不会怕。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唯有烛火摇曳着,照亮了方寸之地。 苏绾月静静地坐在床边,手中拿着针线,继续绣着那件精致的肚兜。 孩子已然平安降生,再过一些时日,她便要离开宫廷。 因此,她必须争分夺秒地为孩子赶制更多衣裳。 长时间专注于刺绣,苏绾月的双眼逐渐感到酸涩难耐。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稍作休息后又重新拿起针,继续精心描绘肚兜上的图案。 鲜艳的红绸缎上,一只胖乎乎的鲤鱼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跃出布料,游入现实世界。 忽然,屋外传来几声清脆的猫叫声。 苏绾月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绣品,起身走向柜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取出一个洁白如雪的小药瓶,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返回自己的厢房。 推开门,只见聂景易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归来。 “这些日子才来看你,实在抱歉,来得太迟了。”聂景易轻声说道。 苏绾月微笑着摇了摇头:“你身为男子,本就不便随意进入后宫。此番能够前来探望,我已经很意外了。至于那匹黑马之事,还多亏有你及时伸出援手,否则我与珞珞恐怕难以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 “还有,当时尹夫人得以如此迅速地入宫,也全亏你暗中相助。谢谢你,是你救了珞珞。” 苏绾月是真心实意感谢他的。 聂景易微微红着脸,羞涩地低下头去。 “这些都是分内之事罢了。” 他一边轻声说道,一边小心翼翼地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精美的小玉瓶。 “当时看到你击杀那匹黑马之后,紧紧捂住手臂,怕是旧日的伤势再度发作,便特意带来一些灵药,以备不时之需。” 说罢,他将玉瓶轻轻递给苏绾月。 苏绾月欣然接过玉瓶,同时也从自己的袖中拿出另一只药瓶。 “我注意到你拉紧缰绳时,掌心似乎隐现血迹,所以也为你准备了一份药物。尽管这份关怀来得稍迟了些,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还望你莫要嫌弃才好。” 她语气温婉,目光中满含真诚与关切。 聂景易听后,喜形于色,眼中闪烁着光芒。 “哈哈,我堂堂七尺男儿,可没有那般娇弱。不过,既然是你的一番好意,这药我就收下啦!”他爽利地回答道。 二人各自收起对方赠送的药丸,一时间竟陷入沉默之中。 “你” “你” 几乎同一时间,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然后相视一笑。 聂景易:“恭喜你,如今成了清平县主,以后我若是做了什么错事,都还仰仗着县主帮忙呢。” 苏绾月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不过是个县主,哪里比得上有战功的小侯爷,小侯爷莫要打趣我了。” “对了,小侯爷今日怎会有空来这永宁殿?” 聂景易解释:“圣上今日请我和父亲入宫商讨北狄事宜,虽然说即将联姻,但有些防备还是要做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圣上便恩准我和父亲在宫中暂留一晚,就住在章华台。” 章华台是宫中特许朝臣暂留休息的地方,与后宫离得极远。 第147章 宫中相会 尹夫人原本只是临时入宫,孩子刚一出生就被送出宫去了。 而且还有人向皇帝进言说,苏绾月本来就是因为要陪着珞婕妤生产才留在宫里的。现在,珞婕妤已经平安生下孩子,苏绾月也应该出宫了。 要不是尹珞珞抱着孩子在皇帝面前痛哭流涕了一场,恐怕此刻永宁殿里就只剩下尹珞珞和她的孩子了。 苏绾月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地抚摸着尹珞珞的头发说道:“不要担心,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如今你可是皇上的昭仪啊,除了妃子之位外,其他人的地位可都没有你高呢!更何况你现在又有了孩子,就算是柔妃和郑妃也要对你礼让三分。” 接着又安慰道:“以后你在宫中就有一个与你血脉相连之人作伴了,再也不会孤单无依了。” 听到这里,尹珞珞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或许也是她唯一能感到欣慰之事。 “姐姐现在也是清平县主了,有了圣上的这层恩赏,再也没有人能随意欺辱姐姐。”尹珞珞轻轻说道,声音有些哽咽。 “都是好事,好事啊,我怎么能哭呢?” 她努力克制着自己,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那泪光中透露出无尽的悲伤和无奈。 “可是姐姐,我忍不住,我心里发凉。” 她俯下身子,将脸凑近孩子的小脸,仔细端详着。 这些日子过去,孩子的皮肤已经变得光滑白嫩,不再像刚出生时那般皱皱巴巴的。看着孩子可爱的模样,尹珞珞心中一阵酸楚。 “我知道圣上是位明君,贤明仁厚,所以我也一直把他当成自己的依靠,甚至在我心里,我早已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夫君。然而,在我生产的时候,他却那样对我,我实在是” 尹珞珞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 一旁的苏绾月听到这里,不禁愣住了。她从未想过,尹珞珞竟然有着这样的心思。 “傻姑娘,你错了。”苏绾月轻声叹息道,眼中满是心疼之色。 苏绾月语重心长的劝着她:“圣上不会是任何人的夫君,即使是皇后与圣上,也是隔着一层,他们是君臣。” “以后不要把圣上当成夫君,也不要当成朋友知己,他只是圣上,是君,你是臣。答应姐姐 不要再有这种荒诞的念头了。” 尹珞珞点点头:“我知道了,姐姐,我知道了。” 苏绾月伸手帮她整理被子:“好了,别哭了,坐月子的时候还掉眼泪,将来容易落下病根,早些休息。” 尹珞珞一把抓住苏绾月的手。 “那姐姐能在旁边守着我吗?我害怕。” 苏绾月拍了拍她的手背:“好,不仅守着你,还守着你的孩子,睡。” 自尹珞珞生产后,整个人患得患失的。 每晚孩子都要放在自己的枕边才能安睡,生怕一个不小心孩子就没了。 甚至入夜也要人在身边陪着才行,她是真的怕了。 一个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子,就在鬼门关走了一趟,生了个孩子,怎么不会怕。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唯有烛火摇曳着,照亮了方寸之地。 苏绾月静静地坐在床边,手中拿着针线,继续绣着那件精致的肚兜。 孩子已然平安降生,再过一些时日,她便要离开宫廷。 因此,她必须争分夺秒地为孩子赶制更多衣裳。 长时间专注于刺绣,苏绾月的双眼逐渐感到酸涩难耐。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稍作休息后又重新拿起针,继续精心描绘肚兜上的图案。 鲜艳的红绸缎上,一只胖乎乎的鲤鱼活灵活现,仿佛随时都会跃出布料,游入现实世界。 忽然,屋外传来几声清脆的猫叫声。 苏绾月心头一紧,连忙放下手中的绣品,起身走向柜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取出一个洁白如雪的小药瓶,然后蹑手蹑脚地离开房间,返回自己的厢房。 推开门,只见聂景易正负手而立,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归来。 “这些日子才来看你,实在抱歉,来得太迟了。”聂景易轻声说道。 苏绾月微笑着摇了摇头:“你身为男子,本就不便随意进入后宫。此番能够前来探望,我已经很意外了。至于那匹黑马之事,还多亏有你及时伸出援手,否则我与珞珞恐怕难以安然无恙地站在此处。” “还有,当时尹夫人得以如此迅速地入宫,也全亏你暗中相助。谢谢你,是你救了珞珞。” 苏绾月是真心实意感谢他的。 聂景易微微红着脸,羞涩地低下头去。 “这些都是分内之事罢了。” 他一边轻声说道,一边小心翼翼地从衣袖里取出一只精美的小玉瓶。 “当时看到你击杀那匹黑马之后,紧紧捂住手臂,怕是旧日的伤势再度发作,便特意带来一些灵药,以备不时之需。” 说罢,他将玉瓶轻轻递给苏绾月。 苏绾月欣然接过玉瓶,同时也从自己的袖中拿出另一只药瓶。 “我注意到你拉紧缰绳时,掌心似乎隐现血迹,所以也为你准备了一份药物。尽管这份关怀来得稍迟了些,但也是我的一份心意,还望你莫要嫌弃才好。” 她语气温婉,目光中满含真诚与关切。 聂景易听后,喜形于色,眼中闪烁着光芒。 “哈哈,我堂堂七尺男儿,可没有那般娇弱。不过,既然是你的一番好意,这药我就收下啦!”他爽利地回答道。 二人各自收起对方赠送的药丸,一时间竟陷入沉默之中。 “你” “你” 几乎同一时间,他们异口同声地开口,然后相视一笑。 聂景易:“恭喜你,如今成了清平县主,以后我若是做了什么错事,都还仰仗着县主帮忙呢。” 苏绾月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起来。 “我不过是个县主,哪里比得上有战功的小侯爷,小侯爷莫要打趣我了。” “对了,小侯爷今日怎会有空来这永宁殿?” 聂景易解释:“圣上今日请我和父亲入宫商讨北狄事宜,虽然说即将联姻,但有些防备还是要做的。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圣上便恩准我和父亲在宫中暂留一晚,就住在章华台。” 章华台是宫中特许朝臣暂留休息的地方,与后宫离得极远。 第148章 二皇子来看弟弟 房间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般地沉默。 苏绾月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竟然完全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聂景易心中同样十分焦急,他明明事先已经准备好了许多想要对苏绾月说的话,但此刻当真正面对她时,那些话语却仿佛卡在喉咙里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顺畅地表达出来。 终于,还是苏绾月首先打破了僵局:“小侯爷,时间已经不早了,章华台距离此地甚远,您还是尽快返回,以免令武安侯大人担心。” “那……好,我便先行告辞了。”聂景易虽然心有不甘,但既然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若继续强留恐怕只会惹人厌烦。 况且身处这深宫内苑,多待片刻便意味着多一分风险。 于是,带着满心的不舍与眷恋,聂景易缓缓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苏绾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回到尹珞珞所在的房间,静静地坐在床边陪伴着她们母子二人。 突然间,一只稚嫩的小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着。 苏绾月好奇地凑近一看,原来是荣儿睡醒了,此时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手脚并用地独自玩耍着呢。 苏绾月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那如粉雕玉琢般的小脸。 这孩子小嘴一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开始在眼中打转,那委屈的小模样像极了他的母亲。 苏绾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轻声细语地哄起来,但又不敢太大声,生怕会将尹珞珞吵醒。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突然灵机一动,伸手拔掉了发间的流苏簪子,然后在荣儿眼前慢悠悠地晃动着。 果然,荣儿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流苏簪子,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 然而,当苏绾月停下手中的动作时,荣儿的小脸再次垮下来,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没办法,苏绾月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哄他。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小缝,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声。 起初,苏绾月还以为是风吹开的,并没有在意。可当她转头看去时,却惊讶地发现门口居然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原来是二皇子! 苏绾月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二皇子便慢吞吞地走到了苏绾月面前,充满好奇地端详起床上的小孩来。 此刻,荣儿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不停摇晃的流苏上,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二皇子双手托着粉扑扑的小脸,趴在床边,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盯着床上的小婴儿,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疑惑。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似乎想要触碰一下这个弟弟,但刚碰到弟弟那柔软娇嫩的皮肤时,又像触电般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一旁的苏绾月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暗笑。 她温柔地握住二皇子的小手,轻轻鼓励道:“别怕,宝宝很可爱的哦。” 然后,慢慢将二皇子的手向前推去,让他再次轻触到荣儿那吹弹可破的小脸。 二皇子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愕的表情,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婴儿的肌肤竟然如此细腻嫩滑。 紧接着,他的目光变得愈发专注起来,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小家伙,眼中满是新奇与喜爱之情。 过了一会儿,二皇子若有所思地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块精致小巧、晶莹剔透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荣儿的枕边。 苏绾月自然明白这块玉佩是二皇子特意准备送给弟弟的礼物,于是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表示赞赏。 就这样,苏绾月静静地陪伴在兄弟俩身边片刻之后,得知二皇子是瞒着众人偷偷溜出来的,便决定亲自护送他返回李妃娘娘的寝宫。 今夜的月色格外美好,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宫廷,给人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感觉。 一路上,苏绾月与二皇子并肩而行,轻声交谈着。 “二皇子,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来看望弟弟呢?”苏绾月好奇地问道。 二皇子闻言,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自从皇弟出生以来,宫里的嬷嬷们总是夸赞珞娘娘的孩子娇小可爱,简直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我就忍不住想来看看自己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模样啦。” 说完,他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苏绾月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二皇子看到了,觉得怎么样呢?” 二皇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哇,好小啊!而且摸起来软绵绵的,身上还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呢。皇弟这么小,将来会不会长得跟我一样高大呀?” “那是自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二皇子会逐渐成长为一个健壮的男子汉,而三皇子也会茁壮成长的。” “啊——”二皇子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弟弟现在这么娇小可爱,真的能够长成那么大吗?” “没错,宝宝们刚出生时都非常小巧,但他们会一天天地长大。”苏绾月耐心地解释道。 二皇子稍稍思索片刻后,接着问道:“珞娘娘如今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那县主您以后是否也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呢?” “这”苏绾月迟疑了一下,一时之间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或许会。”她语气委婉地回答道。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二皇子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县主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很漂亮。要是县主有了女儿,可以把她给华儿吗?华儿一定会好好对妹妹的,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了她去。” 苏绾月闻听此言,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但很快便收敛笑意,有意无意地转移开了话题。 到了李妃的宫殿前,苏绾月唤来宫人将二皇子带了进去。 刚想走,却被李妃的贴身大宫女叫住。 李妃有话要和她说。 殿内,李妃披散着头发,身上一袭寝衣,苏绾月坐在一旁。 第148章 二皇子来看弟弟 房间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般地沉默。 苏绾月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竟然完全想不出应该说些什么才好。 而聂景易心中同样十分焦急,他明明事先已经准备好了许多想要对苏绾月说的话,但此刻当真正面对她时,那些话语却仿佛卡在喉咙里一般,无论如何也无法顺畅地表达出来。 终于,还是苏绾月首先打破了僵局:“小侯爷,时间已经不早了,章华台距离此地甚远,您还是尽快返回,以免令武安侯大人担心。” “那……好,我便先行告辞了。”聂景易虽然心有不甘,但既然对方已经下了逐客令,若继续强留恐怕只会惹人厌烦。 况且身处这深宫内苑,多待片刻便意味着多一分风险。 于是,带着满心的不舍与眷恋,聂景易缓缓转身离去。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苏绾月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回到尹珞珞所在的房间,静静地坐在床边陪伴着她们母子二人。 突然间,一只稚嫩的小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在半空中漫无目的地挥舞着。 苏绾月好奇地凑近一看,原来是荣儿睡醒了,此时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手脚并用地独自玩耍着呢。 苏绾月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他那如粉雕玉琢般的小脸。 这孩子小嘴一撇,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开始在眼中打转,那委屈的小模样像极了他的母亲。 苏绾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连忙轻声细语地哄起来,但又不敢太大声,生怕会将尹珞珞吵醒。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突然灵机一动,伸手拔掉了发间的流苏簪子,然后在荣儿眼前慢悠悠地晃动着。 果然,荣儿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流苏簪子,竟然奇迹般地停止了哭泣。 然而,当苏绾月停下手中的动作时,荣儿的小脸再次垮下来,一副要哭不哭的样子。 没办法,苏绾月只能耐着性子继续哄他。 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小缝,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声。 起初,苏绾月还以为是风吹开的,并没有在意。可当她转头看去时,却惊讶地发现门口居然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原来是二皇子! 苏绾月微笑着向他招了招手,二皇子便慢吞吞地走到了苏绾月面前,充满好奇地端详起床上的小孩来。 此刻,荣儿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不停摇晃的流苏上,根本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 二皇子双手托着粉扑扑的小脸,趴在床边,圆溜溜的大眼睛充满好奇地盯着床上的小婴儿,眼神里透露出一丝疑惑。 只见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似乎想要触碰一下这个弟弟,但刚碰到弟弟那柔软娇嫩的皮肤时,又像触电般迅速把手缩了回来。 一旁的苏绾月看到这一幕,不禁心中暗笑。 她温柔地握住二皇子的小手,轻轻鼓励道:“别怕,宝宝很可爱的哦。” 然后,慢慢将二皇子的手向前推去,让他再次轻触到荣儿那吹弹可破的小脸。 二皇子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惊愕的表情,仿佛完全没有预料到婴儿的肌肤竟然如此细腻嫩滑。 紧接着,他的目光变得愈发专注起来,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小家伙,眼中满是新奇与喜爱之情。 过了一会儿,二皇子若有所思地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一块精致小巧、晶莹剔透的玉佩,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荣儿的枕边。 苏绾月自然明白这块玉佩是二皇子特意准备送给弟弟的礼物,于是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表示赞赏。 就这样,苏绾月静静地陪伴在兄弟俩身边片刻之后,得知二皇子是瞒着众人偷偷溜出来的,便决定亲自护送他返回李妃娘娘的寝宫。 今夜的月色格外美好,如水的月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宫廷,给人一种宁静而祥和的感觉。 一路上,苏绾月与二皇子并肩而行,轻声交谈着。 “二皇子,今天怎么突然想起要来看望弟弟呢?”苏绾月好奇地问道。 二皇子闻言,微微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道:“自从皇弟出生以来,宫里的嬷嬷们总是夸赞珞娘娘的孩子娇小可爱,简直和我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我就忍不住想来看看自己小时候到底是什么模样啦。” 说完,他还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苏绾月微微一笑,轻声问道:“二皇子看到了,觉得怎么样呢?” 二皇子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 “哇,好小啊!而且摸起来软绵绵的,身上还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呢。皇弟这么小,将来会不会长得跟我一样高大呀?” “那是自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二皇子会逐渐成长为一个健壮的男子汉,而三皇子也会茁壮成长的。” “啊——”二皇子不禁发出一声惊叹。 “弟弟现在这么娇小可爱,真的能够长成那么大吗?” “没错,宝宝们刚出生时都非常小巧,但他们会一天天地长大。”苏绾月耐心地解释道。 二皇子稍稍思索片刻后,接着问道:“珞娘娘如今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孩子,那县主您以后是否也会拥有自己的孩子呢?” “这”苏绾月迟疑了一下,一时之间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或许会。”她语气委婉地回答道。 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二皇子嘴角微微上扬,轻声说道:“县主这么好看,生出来的孩子也一定很漂亮。要是县主有了女儿,可以把她给华儿吗?华儿一定会好好对妹妹的,绝不让任何人欺负了她去。” 苏绾月闻听此言,先是一愣,继而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但很快便收敛笑意,有意无意地转移开了话题。 到了李妃的宫殿前,苏绾月唤来宫人将二皇子带了进去。 刚想走,却被李妃的贴身大宫女叫住。 李妃有话要和她说。 殿内,李妃披散着头发,身上一袭寝衣,苏绾月坐在一旁。 第149章 李妃求和 这已经是苏绾月第二次踏入李妃娘娘的宫殿了。 李妃娘娘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大宫女将一个精美的锦盒呈上来。 那锦盒以金丝镶边,上面绣着繁复华丽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大宫女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金锁,锁身上镶嵌着各色宝石,熠熠生辉。 “自珞昭仪生产以来,本宫一直未能前去探望。今日一见,发现这小娃娃甚是可爱讨喜。这枚金锁乃是本宫亲自挑选,就当作给孩子的见面礼,请清平县主代为转交。”李妃娘娘微笑着对苏绾月说。 苏绾月接过金锁,未被眼前的喜悦冲昏头脑,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李妃娘娘这么晚叫我进宫,又特意派人守住宫门口不让二皇子进来,应该不止是送礼物这么简单?” 李妃娘娘静静地凝视着苏绾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道:“的确有些事情要与你商量。本宫知道你与珞昭仪交情匪浅,珞昭仪如今深得圣上恩宠,又诞下龙裔,封妃之事想必也近在咫尺。本宫并不想与她结怨,只愿今后大家各走各路,互不干扰。” 大皇子身负异族血脉,注定与皇位无缘。 如此一来,将来能够登上皇位之人,要么是由李妃抚养长大的二皇子,要么就是尹珞珞所生的三皇子。 局势发展至此,后续结果如何已经显而易见了。 说得更直白一些,如果圣上有意让二皇子继承大统,那么就不可能一直对二皇子及其生母李妃冷眼相待。 所以李妃才会提前谋划布局以求自保。 苏绾月微微一笑说道:“李妃娘娘您这话是何意啊?以往您和珞昭仪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后理应也会保持这种状态,但前提得是双方都相安无事才行。倘若其中一方动了坏心思,那另一方采取反击手段也就怨不得别人。” 李妃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气道:“本宫自知这般说法有些突兀,难免会令你心生疑虑。不过本宫特意备下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大宫女便从衣袖里取出一只银光闪闪的镯子,然后毕恭毕敬地将其放在了苏绾月的手边。 这只镯子整体造型宛如一条盘绕的小蛇,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圆圈,蛇眼部位则镶嵌着两颗小巧玲珑的红宝石,看上去颇为精致可爱。 李妃:“这是本宫偶然得到的东西。本宫十六岁时便入了皇宫,在宫中待了二十多年,有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就比如前几日几个宫女犯了错,竟被活生生的打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那几个宫女赫然就是珞昭仪生产那日在圣上面前进言送尹夫人和你出宫,甚至想要阻止尹夫人入宫的几人。” 李妃的眼神落在镯子上。 “至于这只镯子,相信县主会用好的。” 苏绾月站起身,对着李妃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李妃娘娘了。” “李妃娘娘放心,既然您这么有诚意,我自然会和珞昭商量,以后与您和平共处,直至二皇子与三皇子长大成人。” 等他们长大就不一定能和平相处了。 苏绾月这是给他们都留了余地。 李妃娘娘满意的点头。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放心了,县主慢走。” 苏绾月回到了永宁殿,轻轻地抚摸着手腕上戴着的那个来自南疆风格独特的镯子。 它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故事和力量。 李妃曾经说过这个镯子会对她有所帮助,那么她一定要善加利用才行。 毕竟,在这深似海般复杂多变的宫廷之中,任何一点优势都可能成为改变命运的关键所在。 转眼间便来到了荣儿满月的盛大日子,圣上特别下令让礼部精心筹备这场满月酒宴,以彰显对皇三子的重视与宠爱之情。 满月酒当天,后宫众嫔妃以及前朝诸位大臣们皆应邀前来赴宴。 如此庞大壮观的场面,使得众人不禁暗自揣测起圣上对于三皇子未来地位的期许,并纷纷对其赞不绝口、阿谀奉承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大皇子并不在宫中;二皇子则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李妃身旁,相较于其他皇子而言显得有些形单影只、备受冷落。 尹珞珞自从从苏绾月那里了解到那一晚所发生之事后,心中已然明白其中缘由,亦不愿再与李妃结下仇怨。 毕竟没有人愿意整日生活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环境当中。 于是,她主动向二皇子招手示意,邀请他来到自己身旁坐下。 随后让他陪着怀中的小家伙玩耍逗乐一番。 随着美酒佳肴不断上桌,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几轮酒水下肚之后,在场之人大多已有几分醉意上头。 眼看时机已至,苏绾月转头看向身旁的若竹,两人目光交汇瞬间便已知晓彼此意图。 只见若竹微微点头示意后悄然退下离去。 不一会儿,一个宫女出现在方晋元身边,对他低语了几句。 方晋元抬头看向苏绾月。 苏绾月以帕掩面,递给他一个眼神,随后起身离开。 不一会儿,方晋元随意找了个借口跟了出去。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满月酒上,无人注意到树影斑驳处站着两个人。 方晋元:“那日北狄三王子的接风宴,我因公事在身未能出席。过了几日才知道你比试赛马赢了,却差点受了伤。如今看来,应该大好了。” 苏绾月低着头,脸上有些羞意。 “小事而已,不必挂齿,倒是方将军整日忙于公务,看着倒是有些憔悴。” 方晋元确实有些憔悴,白日里要处理公务,晚上还要去后院安抚美人。 她最近新得了个美人,样貌与苏绾月有三分相像,性子却是十足的温婉。 方晋元对她极为满意,但眼下见了正主,便更觉得替身是隔靴搔痒。 苏绾月偷看了他一眼,被发现时匆忙移开目光。 一副害怕旁人发现,又怕旁人发现不了的娇羞。 她本就生的极美,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更是添了一份可望而不可及的清冷感。 第149章 李妃求和 这已经是苏绾月第二次踏入李妃娘娘的宫殿了。 李妃娘娘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大宫女将一个精美的锦盒呈上来。 那锦盒以金丝镶边,上面绣着繁复华丽的花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大宫女轻轻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金锁,锁身上镶嵌着各色宝石,熠熠生辉。 “自珞昭仪生产以来,本宫一直未能前去探望。今日一见,发现这小娃娃甚是可爱讨喜。这枚金锁乃是本宫亲自挑选,就当作给孩子的见面礼,请清平县主代为转交。”李妃娘娘微笑着对苏绾月说。 苏绾月接过金锁,未被眼前的喜悦冲昏头脑,而是开门见山地问道:“李妃娘娘这么晚叫我进宫,又特意派人守住宫门口不让二皇子进来,应该不止是送礼物这么简单?” 李妃娘娘静静地凝视着苏绾月,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 过了片刻,她才缓缓开口道:“的确有些事情要与你商量。本宫知道你与珞昭仪交情匪浅,珞昭仪如今深得圣上恩宠,又诞下龙裔,封妃之事想必也近在咫尺。本宫并不想与她结怨,只愿今后大家各走各路,互不干扰。” 大皇子身负异族血脉,注定与皇位无缘。 如此一来,将来能够登上皇位之人,要么是由李妃抚养长大的二皇子,要么就是尹珞珞所生的三皇子。 局势发展至此,后续结果如何已经显而易见了。 说得更直白一些,如果圣上有意让二皇子继承大统,那么就不可能一直对二皇子及其生母李妃冷眼相待。 所以李妃才会提前谋划布局以求自保。 苏绾月微微一笑说道:“李妃娘娘您这话是何意啊?以往您和珞昭仪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后理应也会保持这种状态,但前提得是双方都相安无事才行。倘若其中一方动了坏心思,那另一方采取反击手段也就怨不得别人。” 李妃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气道:“本宫自知这般说法有些突兀,难免会令你心生疑虑。不过本宫特意备下了一份薄礼聊表心意。” 话音刚落,站在一旁的大宫女便从衣袖里取出一只银光闪闪的镯子,然后毕恭毕敬地将其放在了苏绾月的手边。 这只镯子整体造型宛如一条盘绕的小蛇,首尾相接形成一个圆圈,蛇眼部位则镶嵌着两颗小巧玲珑的红宝石,看上去颇为精致可爱。 李妃:“这是本宫偶然得到的东西。本宫十六岁时便入了皇宫,在宫中待了二十多年,有些事情自然是知道的,就比如前几日几个宫女犯了错,竟被活生生的打死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而那几个宫女赫然就是珞昭仪生产那日在圣上面前进言送尹夫人和你出宫,甚至想要阻止尹夫人入宫的几人。” 李妃的眼神落在镯子上。 “至于这只镯子,相信县主会用好的。” 苏绾月站起身,对着李妃行了一礼。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李妃娘娘了。” “李妃娘娘放心,既然您这么有诚意,我自然会和珞昭商量,以后与您和平共处,直至二皇子与三皇子长大成人。” 等他们长大就不一定能和平相处了。 苏绾月这是给他们都留了余地。 李妃娘娘满意的点头。 “既然如此,那本宫就放心了,县主慢走。” 苏绾月回到了永宁殿,轻轻地抚摸着手腕上戴着的那个来自南疆风格独特的镯子。 它散发着神秘而古老的气息,仿佛承载着无尽的故事和力量。 李妃曾经说过这个镯子会对她有所帮助,那么她一定要善加利用才行。 毕竟,在这深似海般复杂多变的宫廷之中,任何一点优势都可能成为改变命运的关键所在。 转眼间便来到了荣儿满月的盛大日子,圣上特别下令让礼部精心筹备这场满月酒宴,以彰显对皇三子的重视与宠爱之情。 满月酒当天,后宫众嫔妃以及前朝诸位大臣们皆应邀前来赴宴。 如此庞大壮观的场面,使得众人不禁暗自揣测起圣上对于三皇子未来地位的期许,并纷纷对其赞不绝口、阿谀奉承起来。 然而此时此刻,大皇子并不在宫中;二皇子则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李妃身旁,相较于其他皇子而言显得有些形单影只、备受冷落。 尹珞珞自从从苏绾月那里了解到那一晚所发生之事后,心中已然明白其中缘由,亦不愿再与李妃结下仇怨。 毕竟没有人愿意整日生活在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环境当中。 于是,她主动向二皇子招手示意,邀请他来到自己身旁坐下。 随后让他陪着怀中的小家伙玩耍逗乐一番。 随着美酒佳肴不断上桌,宾客们推杯换盏、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几轮酒水下肚之后,在场之人大多已有几分醉意上头。 眼看时机已至,苏绾月转头看向身旁的若竹,两人目光交汇瞬间便已知晓彼此意图。 只见若竹微微点头示意后悄然退下离去。 不一会儿,一个宫女出现在方晋元身边,对他低语了几句。 方晋元抬头看向苏绾月。 苏绾月以帕掩面,递给他一个眼神,随后起身离开。 不一会儿,方晋元随意找了个借口跟了出去。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满月酒上,无人注意到树影斑驳处站着两个人。 方晋元:“那日北狄三王子的接风宴,我因公事在身未能出席。过了几日才知道你比试赛马赢了,却差点受了伤。如今看来,应该大好了。” 苏绾月低着头,脸上有些羞意。 “小事而已,不必挂齿,倒是方将军整日忙于公务,看着倒是有些憔悴。” 方晋元确实有些憔悴,白日里要处理公务,晚上还要去后院安抚美人。 她最近新得了个美人,样貌与苏绾月有三分相像,性子却是十足的温婉。 方晋元对她极为满意,但眼下见了正主,便更觉得替身是隔靴搔痒。 苏绾月偷看了他一眼,被发现时匆忙移开目光。 一副害怕旁人发现,又怕旁人发现不了的娇羞。 她本就生的极美,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更是添了一份可望而不可及的清冷感。 第150章 美人计 方晋元面色微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此刻一阵风吹来,更是令他酒气上涌,脑袋也有些晕沉。 只见他脚步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口中喃喃说道:“月儿,你还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眼神迷离地盯着苏绾月,那只手似乎不受控制般地朝着苏绾月的脸颊伸去。 苏绾月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之情。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方晋元的触碰。 方晋元眼见自己的手落空,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苏绾月的眼睛。 她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故作羞涩地侧过头去,轻声说道:“方将军,此地乃是皇宫大内,耳目众多,您身为朝廷重臣,应当谨言慎行才是,切莫因我损害了自己的名誉。” 方晋元听了这话,只觉得苏绾月是在关心自己,心中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兴奋地说道:“月儿,如今你已被圣上册封为清平县主,不再是普通百姓。我想恳请圣上为我们二人赐婚,如此一来,你成为我的将军夫人后,便再也无人敢对咱们的身份差异指指点点了。” 听到方晋元的话,苏绾月在心中暗自冷笑。 她如何听不出方晋元话语中的意思? 就算她现在已经是县主,方晋元依旧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苏绾月做的一切哪里是为了配得上眼前这个人渣。 “将军慎言!” “将军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而且战功赫赫,乃是世间众多女子倾慕的如意郎君。” 苏绾月如此一番夸赞下来,方晋云不禁心花怒放。 紧接着,苏绾月话锋一转:“婚姻大事理应听从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可惜家母早逝,家父又卧病在床,所以这第一点要求我便难以达成。至于第二点嘛” 说到这里,苏绾月轻轻摇了摇头。 “方将军至今尚未派媒人前来提亲。想我自幼受到母亲的悉心教导,更是世家女子中的佼佼者,实在无法做出私下与男子定情这种有失礼数之事。” “况且,赐婚还需得到圣上首肯才行,此事并非你我能够作主的。” 苏绾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捏住衣袖擦拭眼角,仿佛因自觉身份低微配不上对方而伤心难过。 眼见美人垂泪,方晋元哪里还有责备她的念头,赶忙出声安慰道。 “你放心!” “上次在御书房时,圣上亲自让我与你对弈一局,想必一定存着想要撮合你我二人之意。若非如此,又怎会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呢?所以说,如果由我向圣上请求赐予咱俩婚约之事,圣上必定不会拒绝的。” 听到这里,苏绾月缓缓地抬起了那一双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眸,并流露出一副令人心生怜爱的模样来。 苏绾月轻咬嘴唇,面露忧色继续说道:“可是我心中始终无法放下珞昭仪,你也是知晓的,珞珞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一般无二。” “如今她身处这偌大而复杂的皇宫之中,叫我如何能够安心得了呢?皇后娘娘如此尊贵的身份都中了蛊毒,何况是珞珞,尤其是现在她还怀有身孕,恐怕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被他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说到此处,苏绾月不禁主动向前一步,紧紧捏住了方晋元的衣袖一角。 “将军您常年驻守南疆,见多识广,想必对此类事情有所了解。所以,恳请将军能够帮帮我,至少不要让珞珞也遭受这样的毒手。” 苏绾月言辞恳切地哀求着方晋元。 方晋元的眼底突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却被心思细腻且敏感的苏绾月瞬间捕捉到了。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将军帮帮我,不然我真的放不下心。” 说着,还小女儿般的摇了摇她的袖子。 “以将军的能力,这点小事自然是不在话下的,还请将军可怜可怜我和珞珞。” 方晋元实在受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答应你,只不过我帮了你这样的忙,你该拿什么来答谢我呢?” 他的手落在苏绾月的肩上,十分有深意的揉了揉。 突然,一个宫女撞了过来。 两人立马分开。 方晋元被人坏了好事,声音有些怒气。 “你是何人?” 宫女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那只银蛇样式的镯子。 方晋元眉头一拧,看向苏绾月。 “清平县主醒了酒就先回去,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苏绾月目送他和那位宫女离开。 他们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后,若竹来到苏绾月身边。 “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苏绾月一脸嫌恶地接过她递来的帕子,用力地擦拭着双手,仿佛要将上面沾染的污垢彻底抹去。 这只手刚才碰到了方晋元的衣服。 真是令人作呕。 “好了,既然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也是时候收网了。” 宫女领着方晋元穿过重重回廊,巧妙地避开其他宫人,最终抵达了珍贵嫔的寝宫。 珍贵嫔被圣上下令禁足,宫门紧闭,但这丝毫无法阻挡方晋元前进的步伐。 一进宫殿,层层叠叠的纱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透过薄纱,可以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正端坐在其中。 方晋元有些焦躁地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做事别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可你看看现在,搞成这般田地。” 然而,那个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这个节骨眼儿叫我过来,总不会是指望我替你收拾残局?当初我把蛊毒交给你时,说得很清楚,如果你真心希望你们家族的人登上后位,手段就必须狠辣果决些。” 纱幔后的身影动了动,伴随着清脆婉转的嗓音。 “若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 方晋元的语气危险起来。 “别以为有我的把柄就能威胁我,你现在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圣上总不会因为你而处置一个对他有用的将军。” 第150章 美人计 方晋元面色微红,显然是喝了不少酒。此刻一阵风吹来,更是令他酒气上涌,脑袋也有些晕沉。 只见他脚步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口中喃喃说道:“月儿,你还好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右手,眼神迷离地盯着苏绾月,那只手似乎不受控制般地朝着苏绾月的脸颊伸去。 苏绾月见状,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之情。 她几乎是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想要避开方晋元的触碰。 方晋元眼见自己的手落空,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然而,这一切都没能逃过苏绾月的眼睛。 她强忍着内心的不适,故作羞涩地侧过头去,轻声说道:“方将军,此地乃是皇宫大内,耳目众多,您身为朝廷重臣,应当谨言慎行才是,切莫因我损害了自己的名誉。” 方晋元听了这话,只觉得苏绾月是在关心自己,心中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 他兴奋地说道:“月儿,如今你已被圣上册封为清平县主,不再是普通百姓。我想恳请圣上为我们二人赐婚,如此一来,你成为我的将军夫人后,便再也无人敢对咱们的身份差异指指点点了。” 听到方晋元的话,苏绾月在心中暗自冷笑。 她如何听不出方晋元话语中的意思? 就算她现在已经是县主,方晋元依旧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苏绾月做的一切哪里是为了配得上眼前这个人渣。 “将军慎言!” “将军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而且战功赫赫,乃是世间众多女子倾慕的如意郎君。” 苏绾月如此一番夸赞下来,方晋云不禁心花怒放。 紧接着,苏绾月话锋一转:“婚姻大事理应听从父母之命和媒妁之言,可惜家母早逝,家父又卧病在床,所以这第一点要求我便难以达成。至于第二点嘛” 说到这里,苏绾月轻轻摇了摇头。 “方将军至今尚未派媒人前来提亲。想我自幼受到母亲的悉心教导,更是世家女子中的佼佼者,实在无法做出私下与男子定情这种有失礼数之事。” “况且,赐婚还需得到圣上首肯才行,此事并非你我能够作主的。” 苏绾月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捏住衣袖擦拭眼角,仿佛因自觉身份低微配不上对方而伤心难过。 眼见美人垂泪,方晋元哪里还有责备她的念头,赶忙出声安慰道。 “你放心!” “上次在御书房时,圣上亲自让我与你对弈一局,想必一定存着想要撮合你我二人之意。若非如此,又怎会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呢?所以说,如果由我向圣上请求赐予咱俩婚约之事,圣上必定不会拒绝的。” 听到这里,苏绾月缓缓地抬起了那一双如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眸,并流露出一副令人心生怜爱的模样来。 苏绾月轻咬嘴唇,面露忧色继续说道:“可是我心中始终无法放下珞昭仪,你也是知晓的,珞珞与我从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一般无二。” “如今她身处这偌大而复杂的皇宫之中,叫我如何能够安心得了呢?皇后娘娘如此尊贵的身份都中了蛊毒,何况是珞珞,尤其是现在她还怀有身孕,恐怕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被他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说到此处,苏绾月不禁主动向前一步,紧紧捏住了方晋元的衣袖一角。 “将军您常年驻守南疆,见多识广,想必对此类事情有所了解。所以,恳请将军能够帮帮我,至少不要让珞珞也遭受这样的毒手。” 苏绾月言辞恳切地哀求着方晋元。 方晋元的眼底突然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深意,却被心思细腻且敏感的苏绾月瞬间捕捉到了。 “我实在是没办法了,还请将军帮帮我,不然我真的放不下心。” 说着,还小女儿般的摇了摇她的袖子。 “以将军的能力,这点小事自然是不在话下的,还请将军可怜可怜我和珞珞。” 方晋元实在受不住她的软磨硬泡,“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要答应你,只不过我帮了你这样的忙,你该拿什么来答谢我呢?” 他的手落在苏绾月的肩上,十分有深意的揉了揉。 突然,一个宫女撞了过来。 两人立马分开。 方晋元被人坏了好事,声音有些怒气。 “你是何人?” 宫女卷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那只银蛇样式的镯子。 方晋元眉头一拧,看向苏绾月。 “清平县主醒了酒就先回去,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苏绾月目送他和那位宫女离开。 他们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后,若竹来到苏绾月身边。 “小姐,一切都准备好了。” 苏绾月一脸嫌恶地接过她递来的帕子,用力地擦拭着双手,仿佛要将上面沾染的污垢彻底抹去。 这只手刚才碰到了方晋元的衣服。 真是令人作呕。 “好了,既然所有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也是时候收网了。” 宫女领着方晋元穿过重重回廊,巧妙地避开其他宫人,最终抵达了珍贵嫔的寝宫。 珍贵嫔被圣上下令禁足,宫门紧闭,但这丝毫无法阻挡方晋元前进的步伐。 一进宫殿,层层叠叠的纱幔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透过薄纱,可以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正端坐在其中。 方晋元有些焦躁地说道:“我早就提醒过你,做事别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可你看看现在,搞成这般田地。” 然而,那个身影依旧一动不动。 “这个节骨眼儿叫我过来,总不会是指望我替你收拾残局?当初我把蛊毒交给你时,说得很清楚,如果你真心希望你们家族的人登上后位,手段就必须狠辣果决些。” 纱幔后的身影动了动,伴随着清脆婉转的嗓音。 “若我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以为你能独善其身吗?” 方晋元的语气危险起来。 “别以为有我的把柄就能威胁我,你现在的地位已经大不如前,圣上总不会因为你而处置一个对他有用的将军。” 第151章 连环套 “方将军这番话未免也太过于高看自己了!”女子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浓浓的鄙夷与轻蔑。 她冷笑道:“难道你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吗?普天之下,皆是圣上的领地;率土之滨,都是圣上的臣民。只要圣上愿意,想要取走任何人的性命都易如反掌。而一旦让圣上得知了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再加上你现在对于圣上来说已经毫无价值可言,到那时,恐怕你的结局将会比天牢中的囚犯还要凄惨得多!” 听到这话,方晋元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反驳道:“别忘了,你只不过是圣上众多后宫嫔妃之一罢了。有没有你这个人存在,圣上依然可以继续纳妾选妃。说不定没了你之后,还会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进入宫廷呢!但我和你们这些女人可不一样……” 说到这里,方晋元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自鸣得意的神色。 “我镇守南疆多年,战功赫赫,在军中也极有威望。如今,南疆还需要我镇守,圣上动了我,难免军心动荡,虽然如今北狄要与我朝联姻,但看三皇子的态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兵进攻,到时候南北边关同时动荡,你以为圣上会冒这个风险吗?” 女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这么说来,你是否觉得自己的地位已经牢不可破、无人能够取代了呢?”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与嘲讽,仿佛早已看透了对方的自负。 男子挺直了身躯,自信满满地回应道:“那是当然!圣上英明睿智,又岂会因一介女子而舍弃那位为他镇守边关、功勋卓着的将军呢?”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子听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轻声问道:“如此说来,方将军是不打算助我一臂之力了吗?” 言语之中,流露出些许失望与无奈。 方晋元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冷冷地回答道:“念及旧情,我倒可以帮你一二。待到事发之时,你只需咬紧牙关坚称对此事一无所知,自然会有人成为这口黑锅的背负者。” 女子迫不及待的问:“那皇后呢?她既然已经中了蛊毒,就这么放过他,外面太便宜她了。若是我能当上皇后,自然好不了你的好处。” 她的语气带着焦急,像是下一秒就希望将皇后拉下来,自己登上国母的宝座。 方晋元也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思:“我也正有此意,到时候还请皇后娘娘多多提携。” 里面的身影缓缓站起,动作轻柔地拨开一层层如云雾般轻薄的纱幔,脚步轻慢而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朵之上。 随着她逐渐靠近方晋元,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弥漫开来。 终于,她揭开了最后一层纱门,但露出来的那张脸庞却并非珍贵嫔! 方晋元惊愕得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究竟是何人?”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推开,圣上与皇后率领着一众侍从走进屋内。 方晋元心中惶恐不安,急忙跪地行礼。 “圣上为何会在此处?”方晋元声音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圣上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他,语气严厉地质问道:“此地乃朕之后宫,朕岂有来不得之理?反倒是朕要问你,为何会现身于此?” “更遑论你适才的话,”圣上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满是失望之情:“朕一直视你为股肱之臣,特赐封你为镇南将军,未曾料到你竟然勾结珍贵嫔企图谋害皇后,着实令朕大失所望。” 此刻,方晋元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落入他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他慌忙向圣上叩头谢罪,表示自己愿承担一切罪责,并祈求圣上开恩宽恕。 这时,几个大臣站出来说道:“圣上,方晋元残害无辜民女,在军中结党营私,触犯大周律法,臣等带了证据来,还请圣上严惩罪人。” 圣上看了眼那些证据,随后扔到方晋元面前。 方晋元立即查看起地上的证据,发现竟然有人将他的把柄全都搜集出来了,分明是谋划已久。 圣上闭上眼睛缓了缓,不一会儿睁开眼睛。 “镇南将军方晋元勾结后宫,毒害国母,行事不正,残害无辜民女,革去镇南将军一职,押入天牢候审。” “至于珍贵嫔,毒害国母罪无可恕,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另,上官家教女不善,罚上官家家主闭门思过。” 苏绾月静静地伫立于黑暗之中,目光紧盯着方晋元被侍卫们押送离去的身影。 此人一向极其看重颜面,但此刻却在皇子的满月酒宴之上,遭众人揭穿其虚伪的真面目,并遭受了当朝圣上毫不留情地斥责。 只要踏入天牢,待查明他身后所隐藏之事后,此人必定难逃凄惨结局。 荣儿的这场满月酒虽称不上圆满,然而尹珞珞对此毫不在意。 她早已历经生死考验,对于这些虚妄浮华之物已然看淡许多。 况且此番举动既能相助皇后一臂之力,想必日后她在宫廷中的路途将会顺遂许多。 度过此夜,明日清晨苏绾月便需踏出宫门,这乃圣上向她发出的最终通告。 待将荣儿哄入梦乡之后,尹珞珞轻轻拉住苏绾月的手,二人并肩坐于床沿。 \"姐姐今日精心谋划连环妙计,终得以严惩方晋元和珍贵嫔,恐怕此时他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今天的事并不全是我的功劳,还多亏皇后娘娘于暗中收集方晋元之罪证。” 再加上圣上本就有意夺方晋元的军权,不然就不会在他住在京城中这段时间,纵着他犯错,又暗地里将军营里的人替换。 苏绾月做的这一切,不过是顺着圣上的心意而为。 那日与圣上交谈时,她便明白了一切。 先在宴席上让人给方晋元灌酒,用酒迷惑他的精神。 再施以美人计,迷惑他的心窍。 最后将他引入后宫,让与珍贵嫔身音身形相差无几的人激起他的反抗之心,他插翅难逃。 第151章 连环套 “方将军这番话未免也太过于高看自己了!”女子的语气之中充满了浓浓的鄙夷与轻蔑。 她冷笑道:“难道你真以为自己有多么了不起吗?普天之下,皆是圣上的领地;率土之滨,都是圣上的臣民。只要圣上愿意,想要取走任何人的性命都易如反掌。而一旦让圣上得知了你所做的那些事情,再加上你现在对于圣上来说已经毫无价值可言,到那时,恐怕你的结局将会比天牢中的囚犯还要凄惨得多!” 听到这话,方晋元不由得冷哼了一声,反驳道:“别忘了,你只不过是圣上众多后宫嫔妃之一罢了。有没有你这个人存在,圣上依然可以继续纳妾选妃。说不定没了你之后,还会有更多年轻貌美的女子进入宫廷呢!但我和你们这些女人可不一样……” 说到这里,方晋元的脸上流露出一抹自鸣得意的神色。 “我镇守南疆多年,战功赫赫,在军中也极有威望。如今,南疆还需要我镇守,圣上动了我,难免军心动荡,虽然如今北狄要与我朝联姻,但看三皇子的态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发兵进攻,到时候南北边关同时动荡,你以为圣上会冒这个风险吗?” 女子嘴角微扬,露出一抹讥讽的笑容:“这么说来,你是否觉得自己的地位已经牢不可破、无人能够取代了呢?”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屑与嘲讽,仿佛早已看透了对方的自负。 男子挺直了身躯,自信满满地回应道:“那是当然!圣上英明睿智,又岂会因一介女子而舍弃那位为他镇守边关、功勋卓着的将军呢?”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子听后,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她轻声问道:“如此说来,方将军是不打算助我一臂之力了吗?” 言语之中,流露出些许失望与无奈。 方晋元皱起眉头,显得有些不耐烦。他冷冷地回答道:“念及旧情,我倒可以帮你一二。待到事发之时,你只需咬紧牙关坚称对此事一无所知,自然会有人成为这口黑锅的背负者。” 女子迫不及待的问:“那皇后呢?她既然已经中了蛊毒,就这么放过他,外面太便宜她了。若是我能当上皇后,自然好不了你的好处。” 她的语气带着焦急,像是下一秒就希望将皇后拉下来,自己登上国母的宝座。 方晋元也不再隐瞒自己的心思:“我也正有此意,到时候还请皇后娘娘多多提携。” 里面的身影缓缓站起,动作轻柔地拨开一层层如云雾般轻薄的纱幔,脚步轻慢而优雅,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云朵之上。 随着她逐渐靠近方晋元,一股神秘莫测的气息弥漫开来。 终于,她揭开了最后一层纱门,但露出来的那张脸庞却并非珍贵嫔! 方晋元惊愕得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你究竟是何人?”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推开,圣上与皇后率领着一众侍从走进屋内。 方晋元心中惶恐不安,急忙跪地行礼。 “圣上为何会在此处?”方晋元声音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圣上眼神冰冷地凝视着他,语气严厉地质问道:“此地乃朕之后宫,朕岂有来不得之理?反倒是朕要问你,为何会现身于此?” “更遑论你适才的话,”圣上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满是失望之情:“朕一直视你为股肱之臣,特赐封你为镇南将军,未曾料到你竟然勾结珍贵嫔企图谋害皇后,着实令朕大失所望。” 此刻,方晋元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落入他人精心设计的陷阱之中。 他慌忙向圣上叩头谢罪,表示自己愿承担一切罪责,并祈求圣上开恩宽恕。 这时,几个大臣站出来说道:“圣上,方晋元残害无辜民女,在军中结党营私,触犯大周律法,臣等带了证据来,还请圣上严惩罪人。” 圣上看了眼那些证据,随后扔到方晋元面前。 方晋元立即查看起地上的证据,发现竟然有人将他的把柄全都搜集出来了,分明是谋划已久。 圣上闭上眼睛缓了缓,不一会儿睁开眼睛。 “镇南将军方晋元勾结后宫,毒害国母,行事不正,残害无辜民女,革去镇南将军一职,押入天牢候审。” “至于珍贵嫔,毒害国母罪无可恕,废为庶人,打入冷宫,非死不得出。另,上官家教女不善,罚上官家家主闭门思过。” 苏绾月静静地伫立于黑暗之中,目光紧盯着方晋元被侍卫们押送离去的身影。 此人一向极其看重颜面,但此刻却在皇子的满月酒宴之上,遭众人揭穿其虚伪的真面目,并遭受了当朝圣上毫不留情地斥责。 只要踏入天牢,待查明他身后所隐藏之事后,此人必定难逃凄惨结局。 荣儿的这场满月酒虽称不上圆满,然而尹珞珞对此毫不在意。 她早已历经生死考验,对于这些虚妄浮华之物已然看淡许多。 况且此番举动既能相助皇后一臂之力,想必日后她在宫廷中的路途将会顺遂许多。 度过此夜,明日清晨苏绾月便需踏出宫门,这乃圣上向她发出的最终通告。 待将荣儿哄入梦乡之后,尹珞珞轻轻拉住苏绾月的手,二人并肩坐于床沿。 \"姐姐今日精心谋划连环妙计,终得以严惩方晋元和珍贵嫔,恐怕此时他们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今天的事并不全是我的功劳,还多亏皇后娘娘于暗中收集方晋元之罪证。” 再加上圣上本就有意夺方晋元的军权,不然就不会在他住在京城中这段时间,纵着他犯错,又暗地里将军营里的人替换。 苏绾月做的这一切,不过是顺着圣上的心意而为。 那日与圣上交谈时,她便明白了一切。 先在宴席上让人给方晋元灌酒,用酒迷惑他的精神。 再施以美人计,迷惑他的心窍。 最后将他引入后宫,让与珍贵嫔身音身形相差无几的人激起他的反抗之心,他插翅难逃。 第152章 多人设局 得知这一切后,尹珞珞不禁感到脊梁骨发凉,没想到这一连串事件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布局者究。 此时,一旁的苏绾月似乎洞悉了尹珞珞内心的忧虑,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柔声安慰道:“珞珞,,你务必要保护好自身周全才行。郑夫人风光不了多久,郑家权倾朝野,圣上连方晋元都容不下,又怎会留下他们一家呢?” 苏绾月稍稍停顿片刻,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至于柔妃……如今珍贵嫔出了事,圣上却并未责罚于她,这恰恰说明圣上已然对柔妃失去了耐心与宠爱。从今往后,她们皆已不配成为你的敌手。所以,你只需尽心尽力地将荣儿抚养成人便可。” 最后,苏绾月意味深长地看向尹珞珞,郑重其事地告诫道:“倘若有人胆敢加害于你,你切不可心慈手软,但切记一点,无论一个人多么聪慧过人、权势滔天,在这偌大的后宫之中也是难以与圣上抗衡的。后宫里的每个人,甚至包括京城内的芸芸众生,无一不是圣上手中的棋子罢了。” 苏绾月微微耸了耸肩,轻轻地叹息一声,语气有些惆怅地说道:“明天我就要离开皇宫了,现在你已经成为了昭仪,可以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封书信,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写给尹夫人。” 尹珞珞默默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复杂。 “姐姐,沐心告诉我,最近几天宁洵之曾经来找过你。昨天正好是荣儿的满月宴,皇上还特别吩咐让他给荣儿画一幅画呢。而且就在昨天你离席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也紧跟着你出去了。” 尹珞珞紧紧盯着苏绾月,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端倪。 “姐姐,这些天以来你都没有再和他有任何往来,难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尹珞珞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与疑惑。 苏绾月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那天三王子的那匹黑马突然发疯,情况非常危急。我不得不用匕首将它杀死,当时我满脸都是鲜血,样子一定很吓人。” 苏绾月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仿佛回忆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场景。 尹珞珞连忙摇了摇头,焦急地说:“怎么会呢?如果当时不把那匹马杀掉,恐怕会伤害到更多无辜的人。说不定连我和荣儿现在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姐姐,你做得对,我们都应该感激你才是!” 苏绾月:“我当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宁洵之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愕与恐惧。然而,那恰恰就是最真实的我啊,只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真实的我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喃喃自语道:“就在那一瞬间,我确实感到一阵难言的痛苦,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我内心的判断,是我认为应该去做的、正确的事情,又何必过分在乎他人的眼光呢?” 苏绾月深知,自己与宁洵之根本就不是同路人。 他所喜爱的,不过是她刻意营造出的那个温柔贤惠、婉转动人的虚假形象。 但她不想一直戴着面具生活,那样实在太过疲惫不堪。 此刻,苏绾月暗自思忖着,也许宁洵之已经目睹了她勾引方晋元的那一幕。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见到那般场景,恐怕都会认为她是一个放荡不羁、贪图权贵的女子。 正当苏绾月沉思之际,若竹突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禀告道:“小姐,宁洵之想见您。”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一旁的尹珞珞见状,轻轻推了推苏绾月的肩膀。 “去见见,以后你出了宫,他在宫里,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若是下了决心,就见他一面,把一切说清楚。” 苏绾月看着眼前之人的眼神不断变化着,时而惊讶、时而疑惑、时而沉思。 \"你这孩子啊,如今变得如此成熟稳重,倒劝起我来了。\" 尹珞珞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毕竟经历过生死考验,再不有所成长岂不是白白遭了罪。”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苏绾月悄悄地来到院子里。 只见宁洵之静静地伫立在庭院之中,神情严肃地凝视着苏绾月。 “那晚之事,我全都目睹了,你究竟为何要那般行事?”宁洵之语气低沉地质问道。 面对质问,苏绾月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妩媚动人的笑容。 “因为我本来便是这样的人。”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宁洵之一向温润的脸上流露出怒气。 “虽然与你相识不久,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非那种人。其中必定有难言的苦衷,只是我仍想劝告你一句,女子的名节至关重要,你已经贵为清平县主,更应懂得自爱自重才是。可你却那般行为轻浮……” 轻浮么? 轻浮! 像是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凭借着姣好面容去勾引男人上钩从而实现自身目的。 苏绾月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既然你已经看见了,那我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了。方晋元这个人心术不正、恶贯满盈,我只是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罢了。就算我当上了清平县主又能怎样呢?” 苏绾月苦笑一番:“皇宫里最不缺少的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如果我想要让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受到惩罚,除了使用下三滥的美人计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宁洵之不禁焦急起来,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苏绾月如此看轻自己。 “倘若你将证据呈交给圣上,圣上绝对不会对此置之不理的。方晋元之所以会遭受惩处,不正是因为有大臣向圣上递交了他违法乱纪的确凿证据吗?你又何须去勾引他呢?” 直到这一刻,苏绾月才知道她和宁洵之差距究竟是在哪里。 他们经历过的事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更不同。 “你把事情想得太过天真了,如果提交证据就能解决问题,那么这世上怎会存在如此众多的冤假错案呢?” 第152章 多人设局 得知这一切后,尹珞珞不禁感到脊梁骨发凉,没想到这一连串事件的背后竟隐藏着如此之多的布局者究。 此时,一旁的苏绾月似乎洞悉了尹珞珞内心的忧虑,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发顶。 柔声安慰道:“珞珞,,你务必要保护好自身周全才行。郑夫人风光不了多久,郑家权倾朝野,圣上连方晋元都容不下,又怎会留下他们一家呢?” 苏绾月稍稍停顿片刻,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至于柔妃……如今珍贵嫔出了事,圣上却并未责罚于她,这恰恰说明圣上已然对柔妃失去了耐心与宠爱。从今往后,她们皆已不配成为你的敌手。所以,你只需尽心尽力地将荣儿抚养成人便可。” 最后,苏绾月意味深长地看向尹珞珞,郑重其事地告诫道:“倘若有人胆敢加害于你,你切不可心慈手软,但切记一点,无论一个人多么聪慧过人、权势滔天,在这偌大的后宫之中也是难以与圣上抗衡的。后宫里的每个人,甚至包括京城内的芸芸众生,无一不是圣上手中的棋子罢了。” 苏绾月微微耸了耸肩,轻轻地叹息一声,语气有些惆怅地说道:“明天我就要离开皇宫了,现在你已经成为了昭仪,可以每个月往家里寄一封书信,如果有什么想说的话,就写给尹夫人。” 尹珞珞默默地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变得十分复杂。 “姐姐,沐心告诉我,最近几天宁洵之曾经来找过你。昨天正好是荣儿的满月宴,皇上还特别吩咐让他给荣儿画一幅画呢。而且就在昨天你离席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也紧跟着你出去了。” 尹珞珞紧紧盯着苏绾月,似乎想要从她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端倪。 “姐姐,这些天以来你都没有再和他有任何往来,难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尹珞珞的声音中充满了担忧与疑惑。 苏绾月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那天三王子的那匹黑马突然发疯,情况非常危急。我不得不用匕首将它杀死,当时我满脸都是鲜血,样子一定很吓人。” 苏绾月的目光渐渐黯淡下来,仿佛回忆起了那个惊心动魄的场景。 尹珞珞连忙摇了摇头,焦急地说:“怎么会呢?如果当时不把那匹马杀掉,恐怕会伤害到更多无辜的人。说不定连我和荣儿现在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姐姐,你做得对,我们都应该感激你才是!” 苏绾月:“我当时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宁洵之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愕与恐惧。然而,那恰恰就是最真实的我啊,只是他无法接受这样真实的我罢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喃喃自语道:“就在那一瞬间,我确实感到一阵难言的痛苦,但这种情绪转瞬即逝。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基于我内心的判断,是我认为应该去做的、正确的事情,又何必过分在乎他人的眼光呢?” 苏绾月深知,自己与宁洵之根本就不是同路人。 他所喜爱的,不过是她刻意营造出的那个温柔贤惠、婉转动人的虚假形象。 但她不想一直戴着面具生活,那样实在太过疲惫不堪。 此刻,苏绾月暗自思忖着,也许宁洵之已经目睹了她勾引方晋元的那一幕。 换作任何一个正常人,见到那般场景,恐怕都会认为她是一个放荡不羁、贪图权贵的女子。 正当苏绾月沉思之际,若竹突然推开房门走了进来,禀告道:“小姐,宁洵之想见您。”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一旁的尹珞珞见状,轻轻推了推苏绾月的肩膀。 “去见见,以后你出了宫,他在宫里,能见面的机会少之又少,若是下了决心,就见他一面,把一切说清楚。” 苏绾月看着眼前之人的眼神不断变化着,时而惊讶、时而疑惑、时而沉思。 \"你这孩子啊,如今变得如此成熟稳重,倒劝起我来了。\" 尹珞珞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说道:“毕竟经历过生死考验,再不有所成长岂不是白白遭了罪。”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之时,苏绾月悄悄地来到院子里。 只见宁洵之静静地伫立在庭院之中,神情严肃地凝视着苏绾月。 “那晚之事,我全都目睹了,你究竟为何要那般行事?”宁洵之语气低沉地质问道。 面对质问,苏绾月嘴角微微上扬,流露出一抹妩媚动人的笑容。 “因为我本来便是这样的人。”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 宁洵之一向温润的脸上流露出怒气。 “虽然与你相识不久,但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非那种人。其中必定有难言的苦衷,只是我仍想劝告你一句,女子的名节至关重要,你已经贵为清平县主,更应懂得自爱自重才是。可你却那般行为轻浮……” 轻浮么? 轻浮! 像是烟花之地的风尘女子,凭借着姣好面容去勾引男人上钩从而实现自身目的。 苏绾月的脸色变得阴沉下来。 “既然你已经看见了,那我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了。方晋元这个人心术不正、恶贯满盈,我只是让他得到应有的报应罢了。就算我当上了清平县主又能怎样呢?” 苏绾月苦笑一番:“皇宫里最不缺少的就是有权有势的人。如果我想要让一个战功赫赫的将军受到惩罚,除了使用下三滥的美人计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办法呢?” 宁洵之不禁焦急起来,他实在不忍心看着苏绾月如此看轻自己。 “倘若你将证据呈交给圣上,圣上绝对不会对此置之不理的。方晋元之所以会遭受惩处,不正是因为有大臣向圣上递交了他违法乱纪的确凿证据吗?你又何须去勾引他呢?” 直到这一刻,苏绾月才知道她和宁洵之差距究竟是在哪里。 他们经历过的事不同,看待事情的角度更不同。 “你把事情想得太过天真了,如果提交证据就能解决问题,那么这世上怎会存在如此众多的冤假错案呢?” 第153章 与宁洵之决裂 苏绾月情绪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那些人不是傻子,万一证据被毁,那些蒙受冤屈的人们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本想报官,却被歹人囚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连最后一条路都被断了,甚至没了性命,谁又为他们讨个公道?” 苏绾月袖子里是紧紧握着的拳头。 她是愤怒的,几乎要控制不住吼出来。 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没人比她更懂那些人的无奈。 “那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够用自身的鲜血才能换来敌人的血,可他们本就是受害者,凭什么要用他们的血?” 两行清泪从苏绾月脸上滑落。 “唯一能够惩治那些身居高位、手握大权之人的方法,便是找到比他们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的人。” 百姓因为权势不够大,地位不够高,所以只能去找当官的,让当官的惩处那些地位比他们高的人。 百姓为什么会反呢? 因为他们地位不够高,权势不够大,被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压着,实在受不了了,就把那些人推翻,自己做人上人。 苏绾月将这一切看得很清楚,宁洵之却不这样认为。 “你先冷静一下,我只是太生气了,你做的那些事,若是被其他人看到,那你的清名还要不要了?” 苏绾月摇了摇头,失望的说:“在你来质问我,说我举止轻浮开始,你眼中的我就已经没有清明了,不过这很正常,是个人看到那样的场景都会这样想。” 苏绾月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耗尽一般。 “回去,你继续当你的画师,我也依旧做好我的县主,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宁洵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苏绾月已然转过身去,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然而,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去。毕竟明日苏绾月便要出宫了,不知此后是否还有机会相见。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就这样走了,他必将悔恨终身。 思及此处,宁洵之迈步向前,缓缓走到了苏绾月身后。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仿佛之前质问苏绾月的人并非自己。 “那天在赛场上,你可曾受伤?如今身体状况可好?” 苏绾月并未回头,只是冷漠地回应道:“我还以为宁画师才需要旁人关怀呢,宁画师没被吓到?” 宁洵之无奈地叹息一声,轻声说道:“你绝非那般狠毒之人,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苏绾月自嘲一笑:“你大错特错,我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苏绾月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径直与宁洵之相对。 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去你的画摊他买画吗?因为赵元容,她喜欢你,所以我故意接近你,不过是为了让她痛苦而已,现在她死了,我也不需要再在你面前扮演所谓的柔弱淑女。” 宁洵之的下巴控制不住的抖着,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不愿意相信她的话。 “绾月,你别说气话,明明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的。” 苏绾月面无表情的说:“是很开心,但那只是我的其中一面而已,与你谈天说地的是我,杀马是我,设计方晋元的也是我,我就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不妨告诉你,赵元容也是死在我的手上的,她想要杀我,没想到却害死了自己,在她死后,是我让人把他的尸体拖去了乱葬岗,这个时候怕是尸骨都没剩下。” “我说的再清楚一点,如果哪天你与我为敌,甚至挡了我的路,那么我也会毫不留情的要了你的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宁洵之不住的重复着这句话,他紧紧抓着苏绾月的双肩。 “我都当做可以没有发生,我们两个离开这里过,过两个人的生活好不好?把这一切都忘了,以后我们都是普通人,这样就不会再遭遇这些了。” 苏绾月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我历经无数艰辛困苦,好不容易才取得如今这般成就,获得了县主的身份,你竟然叫我舍弃这一切随你离去?” 她的声音充满愤怒与不甘。 “为什么我要不顾一切向上攀爬?无非是再也不愿忍受任人欺凌的生活罢了。未成为县主之前,众人皆视我为软弱可欺的小女子,似乎谁都能对我肆意践踏。” 说到此处,苏绾月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 “宁洵之,你从未经历过那种不见天日的绝望时光,又有何资格要求我轻易放弃来之不易的希望呢?” 她紧咬嘴唇,目光坚定而决绝。 “难道在你眼里,所谓的权势地位竟如此至关重要么?” 宁洵之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地质问道。 “那是自然!你不过是区区一介画师,根本未曾领略过权力带来的美妙滋味,自然会认为有无皆可。但我与你不同,既然已经饱尝过那些人施加于我的屈辱与伤痛,便决计不会重蹈覆辙。” 苏绾月的眼神越发锐利,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即便如此……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可以吗?” 月色如水洒落在地上,映照着宁洵之那张满含真挚的面庞,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苏绾月,期盼能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复。 可苏绾月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的希望。 “宁洵之,我这个人首先爱自己,或许你会觉得这是自私,但人的本性就是自私的,人善被人欺,地位低的会被地位高的人踩着,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宁洵之无法接受这样的苏绾月。 “你不是苏绾月,你不是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么好,那么善良,绝不是你这样贪慕权势,诡计多端的人。” 他逃走了。 落荒而逃。 在他心中,苏绾月永远是那个才貌双全、温婉大方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满心满眼都是权势呢? 他心中的苏绾月也绝不会这么狠毒。 第153章 与宁洵之决裂 苏绾月情绪控制不住的激动起来。 “那些人不是傻子,万一证据被毁,那些蒙受冤屈的人们又该怎么办呢?” “他们本想报官,却被歹人囚禁,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就连最后一条路都被断了,甚至没了性命,谁又为他们讨个公道?” 苏绾月袖子里是紧紧握着的拳头。 她是愤怒的,几乎要控制不住吼出来。 那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没人比她更懂那些人的无奈。 “那样的情况下,他们只能够用自身的鲜血才能换来敌人的血,可他们本就是受害者,凭什么要用他们的血?” 两行清泪从苏绾月脸上滑落。 “唯一能够惩治那些身居高位、手握大权之人的方法,便是找到比他们地位更高、权力更大的人。” 百姓因为权势不够大,地位不够高,所以只能去找当官的,让当官的惩处那些地位比他们高的人。 百姓为什么会反呢? 因为他们地位不够高,权势不够大,被那些位高权重的人压着,实在受不了了,就把那些人推翻,自己做人上人。 苏绾月将这一切看得很清楚,宁洵之却不这样认为。 “你先冷静一下,我只是太生气了,你做的那些事,若是被其他人看到,那你的清名还要不要了?” 苏绾月摇了摇头,失望的说:“在你来质问我,说我举止轻浮开始,你眼中的我就已经没有清明了,不过这很正常,是个人看到那样的场景都会这样想。” 苏绾月轻轻地呼出一口浊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已耗尽一般。 “回去,你继续当你的画师,我也依旧做好我的县主,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宁洵之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但看到苏绾月已然转过身去,只得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然而,他实在不甘心就这样离去。毕竟明日苏绾月便要出宫了,不知此后是否还有机会相见。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如果今天就这样走了,他必将悔恨终身。 思及此处,宁洵之迈步向前,缓缓走到了苏绾月身后。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仿佛之前质问苏绾月的人并非自己。 “那天在赛场上,你可曾受伤?如今身体状况可好?” 苏绾月并未回头,只是冷漠地回应道:“我还以为宁画师才需要旁人关怀呢,宁画师没被吓到?” 宁洵之无奈地叹息一声,轻声说道:“你绝非那般狠毒之人,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苏绾月自嘲一笑:“你大错特错,我恰恰就是这样的人。” 苏绾月猛地转过身来,目光径直与宁洵之相对。 她的眼神冰冷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之意。 “知道我一开始为什么去你的画摊他买画吗?因为赵元容,她喜欢你,所以我故意接近你,不过是为了让她痛苦而已,现在她死了,我也不需要再在你面前扮演所谓的柔弱淑女。” 宁洵之的下巴控制不住的抖着,整个人摇摇欲坠,却依旧不愿意相信她的话。 “绾月,你别说气话,明明我们两个在一起的时候都很开心的。” 苏绾月面无表情的说:“是很开心,但那只是我的其中一面而已,与你谈天说地的是我,杀马是我,设计方晋元的也是我,我就是这么个心狠手辣的女子。” “不妨告诉你,赵元容也是死在我的手上的,她想要杀我,没想到却害死了自己,在她死后,是我让人把他的尸体拖去了乱葬岗,这个时候怕是尸骨都没剩下。” “我说的再清楚一点,如果哪天你与我为敌,甚至挡了我的路,那么我也会毫不留情的要了你的命。”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宁洵之不住的重复着这句话,他紧紧抓着苏绾月的双肩。 “我都当做可以没有发生,我们两个离开这里过,过两个人的生活好不好?把这一切都忘了,以后我们都是普通人,这样就不会再遭遇这些了。” 苏绾月用力地甩开他的手。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我历经无数艰辛困苦,好不容易才取得如今这般成就,获得了县主的身份,你竟然叫我舍弃这一切随你离去?” 她的声音充满愤怒与不甘。 “为什么我要不顾一切向上攀爬?无非是再也不愿忍受任人欺凌的生活罢了。未成为县主之前,众人皆视我为软弱可欺的小女子,似乎谁都能对我肆意践踏。” 说到此处,苏绾月的眼眶渐渐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 “宁洵之,你从未经历过那种不见天日的绝望时光,又有何资格要求我轻易放弃来之不易的希望呢?” 她紧咬嘴唇,目光坚定而决绝。 “难道在你眼里,所谓的权势地位竟如此至关重要么?” 宁洵之皱起眉头,满脸不解地质问道。 “那是自然!你不过是区区一介画师,根本未曾领略过权力带来的美妙滋味,自然会认为有无皆可。但我与你不同,既然已经饱尝过那些人施加于我的屈辱与伤痛,便决计不会重蹈覆辙。” 苏绾月的眼神越发锐利,仿佛在向全世界宣告着自己的决心。 “即便如此……就算是为了我,也不可以吗?” 月色如水洒落在地上,映照着宁洵之那张满含真挚的面庞,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苏绾月,期盼能从她口中得到想要的答复。 可苏绾月毫不留情的戳破了他的希望。 “宁洵之,我这个人首先爱自己,或许你会觉得这是自私,但人的本性就是自私的,人善被人欺,地位低的会被地位高的人踩着,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宁洵之无法接受这样的苏绾月。 “你不是苏绾月,你不是她,她不是那样的人,她那么好,那么善良,绝不是你这样贪慕权势,诡计多端的人。” 他逃走了。 落荒而逃。 在他心中,苏绾月永远是那个才貌双全、温婉大方的女子,这样的女子怎么会满心满眼都是权势呢? 他心中的苏绾月也绝不会这么狠毒。 第154章 完结章 第二日,苏绾月缓缓地走出了宫殿,踏入了她熟悉的府邸。 这里曾经是她的家,但现在却焕然一新。 她被封为清平县主之后,府邸经过了精心的装饰,显得更加华丽而庄重。 听荷和青叶站在门口,静静地守候着,旁边还有忠诚的赵伯。 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关切和期待,仿佛在等待着苏绾月的归来。 然而,苏绾月的心思并没有停留在府邸的变化上。 她深知,方晋元仍然被关押在大牢之中,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她决定再推一把,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将军得到应有的惩罚。 时光匆匆流逝,一个月过去了。圣上终于做出了判决,对方晋元处以斩首示众。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们纷纷涌向刑场,想要亲眼目睹这个罪有应得的人受到惩处。 到了行刑那一天,刑场周围挤满了人群。他们得知了方晋元的种种恶行,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唾弃。 那些曾经被他欺辱的女子们也被解救出来,她们的家人在刑场前怒斥着,将杂物用力地扔向方晋元。 苏绾月当然也在现场,她面带挑衅的微笑,注视着方晋元。 方晋元在牢狱中度过了漫长的日子,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和愚蠢。但此刻,面对死亡的降临,他内心充满了不甘。 他试图怒骂,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但监斩官的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方晋元的头颅瞬间滚落地面。 鲜血染红了土地,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方晋元的死讯传开,京城中弥漫着一种解脱和正义得到伸张的氛围。 苏绾月默默地离开了刑场。 几日后,乡下的庄子传来消息。 庄子上不慎走水,中风的老太爷不幸在大火中丧生。 上一世所有的恩怨都已经得到了解脱,接下来便是苏绾月全新的人生。 这一世,她再也不必对任何人低声下气、刻意讨好。 如今的她贵为清平县主,只需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之事,无人能够逼迫她去做不喜之事。 对于那些道不同不相为谋之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与之断绝关系。从此以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功成名就之后,苏绾月买下一座山庄,并将身边亲近之人悉数带至此处。 苏绾月现已身为县主,而若竹曾经被贬为奴,于是她特意托人除去了若竹的奴籍。自此以后,若竹与听荷等人别无二致,皆为寻常百姓。 山庄内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亦无纷繁复杂的人情往来。 舒阳公主的丈夫是北狄的十二王子,对我国的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和热爱之情。 苏绾月曾在婚礼上见过这位王子,他一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模样,丝毫没有北狄人常见的那种野蛮气息。 这对夫妇居住在京城,偶尔会来到山庄拜访,并带来一些关于尹珞珞的最新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公夫人年事渐高,身体状况不如从前,于是也被接来山庄以便得到更好的照顾。 至于其他人,如今棋局已经结束,留下这些棋子又有何意义呢? 某一日,一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聂景易手里拎着刚钓上来的大鲤鱼。 “刚从江边钓上来的,新鲜的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苏绾月无奈的看着他:“小侯爷就没旁的事做了吗?你如今在军中威望颇高,怎么总往我这里跑?” 聂景易笑道:“功名有了,这不是还缺个媳妇嘛?我爹可是勒令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鲤鱼被拿走,人却被关在外面。 聂景易拍着门喊:“是我不好,说错了话再给我一次机会。” “晚上我再去找你,给你带别的好吃的……” 正文完。 第154章 完结章 第二日,苏绾月缓缓地走出了宫殿,踏入了她熟悉的府邸。 这里曾经是她的家,但现在却焕然一新。 她被封为清平县主之后,府邸经过了精心的装饰,显得更加华丽而庄重。 听荷和青叶站在门口,静静地守候着,旁边还有忠诚的赵伯。 他们的目光充满了关切和期待,仿佛在等待着苏绾月的归来。 然而,苏绾月的心思并没有停留在府邸的变化上。 她深知,方晋元仍然被关押在大牢之中,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她决定再推一把,让这个自以为是的将军得到应有的惩罚。 时光匆匆流逝,一个月过去了。圣上终于做出了判决,对方晋元处以斩首示众。 这个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人们纷纷涌向刑场,想要亲眼目睹这个罪有应得的人受到惩处。 到了行刑那一天,刑场周围挤满了人群。他们得知了方晋元的种种恶行,心中充满了愤怒和唾弃。 那些曾经被他欺辱的女子们也被解救出来,她们的家人在刑场前怒斥着,将杂物用力地扔向方晋元。 苏绾月当然也在现场,她面带挑衅的微笑,注视着方晋元。 方晋元在牢狱中度过了漫长的日子,他渐渐明白了自己的错误和愚蠢。但此刻,面对死亡的降临,他内心充满了不甘。 他试图怒骂,想要发泄自己的不满,但监斩官的一声令下,刽子手手起刀落,方晋元的头颅瞬间滚落地面。 鲜血染红了土地,场面令人毛骨悚然。 随着方晋元的死讯传开,京城中弥漫着一种解脱和正义得到伸张的氛围。 苏绾月默默地离开了刑场。 几日后,乡下的庄子传来消息。 庄子上不慎走水,中风的老太爷不幸在大火中丧生。 上一世所有的恩怨都已经得到了解脱,接下来便是苏绾月全新的人生。 这一世,她再也不必对任何人低声下气、刻意讨好。 如今的她贵为清平县主,只需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之事,无人能够逼迫她去做不喜之事。 对于那些道不同不相为谋之人,她会毫不犹豫地与之断绝关系。从此以后,她只为自己而活。 功成名就之后,苏绾月买下一座山庄,并将身边亲近之人悉数带至此处。 苏绾月现已身为县主,而若竹曾经被贬为奴,于是她特意托人除去了若竹的奴籍。自此以后,若竹与听荷等人别无二致,皆为寻常百姓。 山庄内没有那么多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亦无纷繁复杂的人情往来。 舒阳公主的丈夫是北狄的十二王子,对我国的文化有着浓厚的兴趣和热爱之情。 苏绾月曾在婚礼上见过这位王子,他一副文质彬彬、温文尔雅的模样,丝毫没有北狄人常见的那种野蛮气息。 这对夫妇居住在京城,偶尔会来到山庄拜访,并带来一些关于尹珞珞的最新消息。 随着时间的推移,国公夫人年事渐高,身体状况不如从前,于是也被接来山庄以便得到更好的照顾。 至于其他人,如今棋局已经结束,留下这些棋子又有何意义呢? 某一日,一位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聂景易手里拎着刚钓上来的大鲤鱼。 “刚从江边钓上来的,新鲜的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苏绾月无奈的看着他:“小侯爷就没旁的事做了吗?你如今在军中威望颇高,怎么总往我这里跑?” 聂景易笑道:“功名有了,这不是还缺个媳妇嘛?我爹可是勒令我一定要把你娶回家。” 鲤鱼被拿走,人却被关在外面。 聂景易拍着门喊:“是我不好,说错了话再给我一次机会。” “晚上我再去找你,给你带别的好吃的……”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