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开局是个瞎眼乞丐》


 第1章 平安渡的老乞丐

    1、平安渡的老乞丐
    平安渡，清晨。
    陈夏驼着背，一瘸一拐走在镇上高低不平的路上，来到一户人家后门前，笃笃敲了两下，然后侧身一闪，站在门边静静等待。
    略等了一会儿，门开了，陈夏脸上堆满笑容，张开手，掌心朝上，摇晃了一下。
    户主看到陈夏，遗憾地摇了摇头，摆了摆手，今日没有，没有。
    陈夏点头道谢，微笑，后退，转身离去。
    来到另一户人家的后门，笃笃，照例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谁啊？来了。”
    俄而，后门打开，探出一个头。
    陈夏脸上堆满笑容，张开手，掌心朝上，摇晃了一下。
    “哦，是你啊，等着。”
    户主转身跑回院内，不一会儿，端了半碗饭菜出来，递给陈夏。
    “昨天就剩这么些，已经馊了。”
    陈夏迅速伸手拿过来。
    “多谢，东家善心，阖家平安。”
    不住口地道谢，身子本来就佝偻，为了表示感谢，还要再压弯一些。
    心中欢喜，运气不错，今晨只走了两家，就要到了饭。
    经常要饭的朋友都懂，不要在人家吃饭的时候去打扰。
    养了猫狗的人家尽量少去，剩饭剩菜都给猫狗吃了。
    小门小户不养猫狗，剩菜剩饭不舍得扔，留到到第二天又馊了，比较容易要到。
    背过身去，张开嘴就往里面倒，吃相有点难看，但整个平安渡，没人比他吃得更香。
    隔夜的馊饭自然不可能有好味道，但他吃了几十年了，到现在60岁，早忘了正常的饭菜是什么味。
    在平安渡，唯一能填饱他肚子的，就是各家的隔夜馊饭，自然，这就是最好的味道了。
    正吃着，忽然，眼睛里莫名闪过一道光。
    瞎子怎么会看到光？
    愣了一下，光芒消失了。
    “爹，他是谁啊？”
    正疑惑的时候，门后传来一个孩子奶声奶气的声音。
    陈夏转过头，欣喜地说：“这是东家的小公子，听声音就是大富大贵，聪明绝顶的人。”
    牙齿还嵌着酸菜。
    “爹，他是瞎子吗？”小孩怯怯地问父亲。
    陈夏微笑回答：“是啊，我是瞎子，看不见公子，你家心善，你一定长得很漂亮。”
    哈哈，舍饭的男子笑起来，陈夏也笑。
    要是过去，一听到“瞎”字，陈夏就会暴跳如雷，甚至怀疑父母给自己取名为“夏”，都是故意的。
    他永远记得自己是被谁打瞎的，那个人已经在地里烂了。
    随着时间毫无意义的流逝，他对“瞎子”二字也无所谓了。
    如今听到人喊他“瞎子”，或者“陈瞎子”，或者“陈瞎”，他都会乐呵呵地应一声：诶，舍饭吗？
    人活到这个岁数，混到这份上，无家无业，无妻无子，饿又饿不死，弹又弹不起，还有什么好较劲的。
    瞎子，不过是身上的一个符号而已。
    当着小孩的面，陈夏继续将馊饭倒入嘴里。
    眼睛里又闪过一道光亮，似乎映照出一些奇怪的字，他再次愣住了。
    “爹，他又瞎又瘸又驼，还是个乞丐，真可怜。”
    小孩天真无邪的话把陈夏的思绪拉了回来。
    “真是个心善的公子，你以后会飞黄腾达的。”陈夏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在平安渡，没给他吐过口水，没捉弄过他的小孩，真不多。
    “你为什么会又瞎又瘸的？”小孩天真烂漫，不懂得有些话不应该当面说得那么大声，那样会显得没礼貌。
    但陈夏并不生气。
    “四十年前，天下大乱，兵灾，魔灾，闹了一场大饥荒，随后又是瘟疫，我随父母和弟弟逃难，来到此地，为了给父母弟弟争一点吃的，跟其他饥民打架，结果……”
    陈夏如今说起自己这点事，一点悲伤的情绪也没有。
    不知怎么，他特别喜欢跟小孩聊天。
    可能是因为这辈子也不可能有婆娘，更不可能有孩子，十分遗憾的缘故。
    “你父母跟弟弟呢？”
    “他们……都死了……”陈夏声音哽咽了，身子不由得抽了一下。
    说起自己的苦难，他还能忍受。
    但是每次想到父母跟弟弟，他就总是忍不住悲伤，那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
    “咳，你真可怜。”
    “孩子，你天性善良，日后必成大器，我陈瞎子祝你无病无灾，生活幸福。”
    馊饭已吃完，陈夏很满足，把碗还给户主，再次表示感谢。
    然后，转身离去。
    “爹爹，他活得太苦了，苦得够够的了。”小孩在身后跟他父亲说。
    “是啊，一个人活得那么苦，就算犯了大罪，也够了。”
    到底是愿意舍饭行善的人，有悲悯、谅解的心肠。
    陈夏内心很感激这对父子俩。
    他是个容易感恩的人。
    一点点雨露就能盛开绽放的人。
    忽然，陈夏眼睛里的光芒漫散开来，身子不由得一震，踉跄了一下。
    “苦够了，他真是苦够了。”身后继续传来父子的对话。
    够了，够了……
    这两个字在耳朵里萦绕，与眼睛里那道奇怪的光芒配合，好像某种咒语，突然解锁了某些东西，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奇怪的事物：
    四个轮子的屋子……
    巴掌大能唱歌对话的板子……
    高耸入云的四棱柱大楼……
    越来越多奇特的事物真实地涌上心头，每一个画面都带着深沉的情感体验，让他陷入无与伦比的震撼当中。
    随后，猛地用竹竿顿了一下地面，哆哆嗦嗦嚷道：“狗日的，原来我是穿越者！今天才打破胎中之谜！”
    “六十岁了，才知道是穿越者，太无良了。”
    他突如其来的喊叫，把身后的小孩吓了一跳。
    “爹，他怎么了？”
    父亲忙把小孩拉住：“他或许是疯了。”
    看到陈夏僵住不动的身影，嘟囔道：“他苦了一辈子，岁数那么大，也应该到头了，不管是疯了，死了，都是好事。”
    啪的一声，关上门。
    “我怎么会是个穿越者呢？”
    陈夏一大早喝了半碗隔夜的馊饭，被“苦够了”这句话，点破胎中之谜，古井无波的乞丐生活突然变得痛苦无比。
    没人懂，为什么这个老乞丐，突然就站在路当中发起了呆，实际上他的心灵正经受两个世界的冲击。
    白面馒头，奶油蛋糕，凉拌海蜇，鱿鱼墨鱼三文鱼……
    这些画面自带香味，对于一个吃了几十年馊饭的驼背老乞丐，有难以想象的杀伤力。
    “权利，法律，人人平等……什么鬼，哪有这种东西，都是骗人的？”
    他还没能完全接受穿越的事实，这些荒诞不经的观念，简直是摧毁灵魂的邪魔外道。
    脑海里的画面越来越多，他内心对那些画面的抗拒力也越来越小，最后叹了口气：“原来，在那个世界里，有许多这里没有的东西。”
    陈夏不住的摇头感慨，偶有路过的人，都绕路而走，老乞丐疯了吗？
    “可是，这个世界，也有那个世界没有的东西。”
    妖魔，法术，修仙者……
    不知穿越之前，自己做了什么恶事，难道嘎人家的腰子了么，为什么穿越到此，60岁才打破胎中之谜？
    “我似乎有了一个没用的能力……那个世界把这个叫做：金手指。”

 第2章 说出你的故事

    2、说出你的故事
    陈夏莫名就知道自己获得了一个奇怪的能力。
    只要摸着一个物件，默念“说出你的故事”，那个物件就会告诉他一些事情。
    他不由得对手里的盲棍嘟囔道：说出你的故事。
    瞬间，他看到了一根长竹竿形状，上面一行很长的字：“这是瞎子陈夏用了八年的竹竿，两端都塞满了狗屎，他却不知道。”
    他愣住了，伸手去摸那些字，分明摸到的是一根竹竿。
    小时候，父母还在，未遇大灾，他进过私塾念书。几十年没见到过字，居然不用思考就能读出来。
    自己是瞎子，看不到其他东西，偏偏却能看到这些字。
    竹竿碰到一棵树，他伸手扶住树，默念：说出你的故事。
    眼前又显出一棵大树，树干上写着一行字：“我只是棵柳树，却常常被人折断枝丫，说是可以表达挽留的意思。土底下搬来了一窝白蚁，不出三年，我命休矣……”
    伸手去摸这些字，的确是粗糙的树干。
    他有些惊喜，一路顺着街道摸过去。
    在一处墙角底下，挖出了一枚铜板——他已经很多年没摸到过铜板了，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又在一个水沟底下，摸到三分碎银。
    银子更是稀罕物，一两等于十钱，一钱等于十分，这三分银子也就鼻屎那么大，却是他这辈子都没摸过的巨款。
    不知是哪年哪月，那位有钱人弄丢的，如今已是无主之财。
    陈夏兴奋得想哭：“感谢上苍，给了我一个能力，可以到处捡东西。”
    平安渡那么大，肯定有不少失落的财物。
    于是，平安渡的百姓都发现了，着名老乞丐陈瞎子，一双脏兮兮的手，到处乱摸。
    “老乞丐疯了啊。”
    “这是大限到了，神智不清了。”
    众人的言语，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厌恶，反正大家都觉得，老乞丐苦了这么多年，大限到了，未必是坏事。
    陈夏在平安渡街道上，一共摸到三分银子，十个铜板，一块指甲那么大的手镯残片。
    然后，来到镇上的酒馆，以前每次路过，那里飘来的酒香都能让他浑身一颤。
    “掌柜的，给我温一碗酒，一碟炒豆子！”
    他在柜台上排出十枚铜板。
    从未在此吃过酒，但经常听人家喊，所以知道价钱。
    自知这身打扮，不能进店里坐，很谨慎地站在柜台外一角，只露出个头。
    酒馆的掌柜，以及里面的喝早酒的食客，全都震惊地看着他。
    “我去，谁给陈瞎子施舍了铜板的？”
    “他不是一直讨馊饭馊菜的吗？”
    陈夏有点含羞地朝诸位拱手：“各位东家，这是我存了好多年的钱，就想痛痛快快喝一次酒，打扰诸位，不好意思了。”
    这么多年，早养成习惯，见人说三分好话，绝不与人争竞。
    没想到这间酒馆，那么早，就有那么多人。
    如果他们不允许一个乞丐在这里喝酒，他会拿回铜板，去下一家。
    若是每家都不许，他能忍到没人的时候再来。
    “你吃你的酒，不相干的。”有个酒客很客气地说，没有驱赶他的意思。
    此时大家还没喝高，说话还是温文尔雅的。
    掌柜的哈哈笑起来：“本店童叟无欺，不管谁来，都一视同仁。”
    吩咐伙计给陈夏温了一碗酒，上了一碟炒豆子，还赏了一条板凳，让他坐在门外，慢慢品尝。
    陈夏心中感动，平安渡虽不富裕，民风淳朴，几十年也没把他饿死。
    端着酒碗：说出你的故事。
    “每次装大半碗酒，伙计都要偷偷兑一点水，今天这一碗，七酒三水，很标准，童叟无欺。”
    陈夏心中喜悦，酒里兑水，那都是惯例了，没有往他酒里多兑水，的确算是童叟无欺。
    轻抿一口酒，一股微微的辣味直冲脑门，他仰起头，长叹一声：美哉！
    想不到兑了水的酒仍然是那么美味，不兑水的，岂不要上天！
    兜里还有三分银子，估计能买点肉，但他犹豫半天，还是没舍得花。
    哪有一次就花得倾家荡产的！
    摸了一颗炒豆子扔嘴里，细细地用大牙研磨，好久没吃过这种正常的不馊的食物了。
    再抿一小口，再吃一颗豆子，整个人洋溢在美好的光辉中。
    “我擦，炒豆子那么好吃吗？”
    他这副沉浸式的吃相，把旁边看的人都惊呆了。
    吃了几十年炒豆子，也没有如此享受过。
    “你丫的去讨几年饭，也能吃这么香。”另一个人打趣。
    “你丫的才讨饭。”
    众人哄笑，酒馆内外充满了欢笑。
    陈夏也笑，他并不觉得这种场面有什么尴尬。
    这么多年习惯了，大家对他的不屑表情，其实对所有乞丐都一样的，并非针对他一个人。
    没有戏耍他，不来捉弄他，甚至都没有直接对他进行人身侮辱，这就算是善人了。
    一碗酒下肚，炒豆子抹平了本该有的饥饿感，今天很满足。
    默默摸回到山神庙。
    平安渡明明是个渡口，镇子边缘却有个山神庙，难怪没有香火，破得随时会倒塌，陈夏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
    坐在无头的山神塑像下，陈夏破防了，悲伤地哭起来。
    “小的时候，父母本打算培养我跟弟弟读书入仕，可惜天降大灾，父母弟弟都死了，连埋葬之地都不知道。”
    “造化弄人，我的人生，本不该如此潦倒。”
    他躺在无头山神像座下，渐渐睡着了。
    在梦中，继续接收着那颗叫蓝星的凡人星球的生活画面，醒来泪眼涟涟，已是黄昏。
    经历了一场文明洗礼，他已无法接受现在的自己。
    “我明明是沐浴在文明光辉下的现代人，不该是这样一个卑微到极点的老乞丐啊。”
    可是讽刺的是，他已经60岁，一无所长，就算想奋斗，也没几年了。
    若说有长处，那就是长期吃垃圾食物（如果馊饭也算是食物的话），与蚊虫鼠蟑生活在一起，身体百毒不侵。
    正愤懑间，肚子咕噜咕噜响。
    又到了要饭的时间。
    往常的这个时候，脑子里便会浮现出百家馊饭，令他口水横流，今日却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打破胎中之谜，日子并没有变，但是心情坏了。”陈夏颇为忧伤地想。
    觉醒重生后，莫名获得一个能力，让那些不会开口的死物告诉他一些事情，在平安渡捡到一些失落的钱财。
    就这点好处吗？
    从乞丐变成拾荒者？
    当然，有个好处他很喜欢，那就是对一个物品“说出你的故事”后，物品会显示出自己的轮廓，对一个瞎子来讲，这是很不错的能力，弥补了视觉缺憾。
    “穿越到这里的时候，给了我这个能力，肯定不是这么用的。”
    “但不知出了什么问题，老子今年都60岁了，它才出现，真是无良啊。”
    伸手狠狠地砸到山神像上。
    感觉到痛，顿时火起，连你也欺负我？
    说出你的故事。
    瞬间，眼前出现一具无头神像的轮廓。
    上面一大段的字，越来越惊奇，猛地一拍大腿，我擦，原来你这个山神，是这个玩意！

 第3章 山神庙

    3、山神庙
    神像轮廓上出现一篇长文，讲述了几十年前建立此庙的来历，原来这个庙根本不叫山神庙，而是纪念一位叫“朱山申”的修士。
    那年平安渡来了个水妖，朱山申追踪而来，杀死水妖，自己也不幸陨落。
    百姓感谢修士为民除害，修了这么一座庙宇，祭祀朱山申。
    渐渐地这个庙宇就荒废了，连名字也被讹误。
    这具神像应该是根据朱山申的样貌塑造的，如今已无人知其名，无人记其貌，甚至，也没人说得出当年的功绩。
    “再大的功德，也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湮没。”陈夏叹了口气。
    读到长文的最下面，还有一行：“神座底下的东西，让我很不安，若是现世，必定会把我震毁。”
    陈夏大惊，怎么滴，这座荒败的庙宇底下还有“东西”？
    急忙用手去摸神像的底座，每块砖各讲几句故事。
    “他为什么要选择在这里躲着？”
    “没错，我就在入口的正上方。”
    “他埋了五十年，还是四十年？众所周知，我的数数很差。”
    ……
    陈夏越来越惊，在山神庙住了三十多年，这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虽然看不到，但却很熟悉，竟不知道底下埋着东西。
    神像说“东西”，砖头说“他”。
    不知这两货描述同一个物件时，有没有统一的语法，到底是人呢，还是物，还是非人非物？
    山神庙内有一把不知哪年遗留下来的半个铁铲，他去找来，去刨神座下面的土，刨了一会儿，挖出一块整齐的砖头。
    “为什么他还没死的时候，就把自己埋进土里？”从砖头上读到新的故事。
    心中不由得一惊，啥情况？
    地下埋的是个人？
    而且还是活着的时候，自己把自己埋进去。
    埋土里有什么目的？生根发芽吗？
    他停止了刨坑。
    如果没猜错，底下这个“人”，应该是个邪修。
    这个世界流传着许多仙家故事，凡是奇奇怪怪的修炼方法，都叫邪修。
    把他老人家挖出来，那还了得，千万别作死。
    赶紧把土掩上。
    此地也不敢住了，他决定搬家。
    于是，开始收拾行李。
    乞丐也有行李的好，用了十年的破草席，腚部破了好几个洞的另一套衣服，那只漏了底很久没拿出去要饭的碗……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下起大雨。
    由于他是瞎子，看不到从上午就开始酝酿起乌云，到了现在，突然下起瓢泼大雨。
    他愣住了，这就叫大雨留客吗？
    平日最讨厌的就是下雨。
    下雨不但路面湿滑容易摔跤，而且在短时间内把熟悉的环境搅得乱七八糟，对盲人很不友好。
    “算了，跟地下这东西共同生活了三十年，也不差这一天。”
    重新在神像前躺下，没多久，庙门猛然被人撞开。
    “就差一步，咱们就到镇上了。”
    “谁让你磨磨蹭蹭，变落汤鸡了！”
    两人进来，口音不是本地人。
    陈夏困惑不已，山神庙又不在大路边，这两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大哥，这里有人！”
    两道风急速冲来，直奔陈夏面门。
    瞎子耳朵一般比较灵，感知到这是刀，心中一紧，大喊：“你们要来抢我陈瞎子的地盘吗？”
    这句话其实是在提醒对方，我只是个瞎子。
    风骤止。
    面上的肌肤能感应到刀尖上的寒气。
    外面冲进来的两人，凑得很近，能感受到他们嘴里呼出的气。
    四只眼睛死死盯着陈夏的脸，从昏暗的光亮中，看到他空洞的眼睛。
    啪。
    一巴掌扇在陈夏脸上，陈夏头撞到侧面神像底座，顿时晕过去了。
    “我的刀砍到他面前一寸，居然不惊，不是绝顶高手就是瞎子。”
    “很明显，就是个瞎子。”
    “而且是个弱不禁风的瞎眼老乞丐。”
    两人确信他的确是个瞎子，又老又驼的瞎子。
    小弟问：“要杀他吗？”
    大哥轻蔑地摇摇头。
    “你觉得这么一个驼背的老乞丐，还能坏了咱们的事？”
    “兄弟，从今往后，咱们要给子孙积点德，少犯杀戒。”
    原来，他们不出手杀掉陈夏，完全是因为想当好人。
    陈夏被扇了一巴掌，只是短暂昏厥，不过几秒钟，就恢复了意志。
    他不知该不该醒来，还是继续装昏死更安全。
    两人在山神庙四处走动，把庙门关紧，然后坐回大殿神像下。
    完全无视陈夏，打开一个大包袱，往地上一甩，滚出白花花的几锭银子，总数有百两之多。
    “做了这一票，咱们就洗手不干了。”大哥沉着说道。
    “是，是，嘻嘻。”小弟乐呵呵地答应。
    两人开始分银子。
    “我们也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这点钱虽不多，省吃俭用，这辈子不用担心有一天吃不上饭。”
    “大哥说的对，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好人，安分守己过日子。”
    两人畅想起往后美好的生活，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
    陈夏在神像底下，假装晕死，把两人的话全听到耳朵里，心里越来越惊。
    他大概猜出二人是干什么的了。
    有些人，平时是良民，偶尔是强盗，这是当今世道，许多人的一种活法。
    这种人，平时大体上是和蔼可亲、与邻为善的好人，只有在做兼职强盗时，才会变成穷凶极恶的歹徒。
    是好人还是坏人，取决于他们在哪里，要做什么。
    很明显，眼下这两人就是杀人越货的歹徒，但离开了凶案现场，离家乡较近了，他们想当好人。
    自己身为一个局外人，会不会激发他们又从好人变成恶人呢？这需要小心应对。
    雨越下越大，两人索性不走了，从山神庙各处捡来干燥的木头，烧起火来。
    “你怎么把窗子也拆来烧了？”
    “那怎么办？这里又没有柴火，老乞丐连个灶都没有。”
    “老乞丐纯要饭的，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陈夏被动享受着温暖的篝火，想起自己的确很久没生过火，连冬天下雪都懒得生火。
    他其实很希望在某个冬天被冻死，结束这悲惨的一生，然而身体素质实在太好，命也硬，挨到了今年60岁。
    时间过了很久，不能再装死了。
    “呀，怎么那么暖和？天亮了吗？”
    嘟囔着起身，摸索着竹竿，却不知竹竿早就被用来引火了。
    “瞎子，你醒了？”大哥客气地说，刚才就是他扇了陈夏一巴掌。
    “你，你们是……”
    “过路的。”
    “哦，好，雨停了你们就走，不要跟老乞丐抢地盘。”
    “哈哈，好的，不抢。”二位开心地笑起来。
    陈夏假装不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只要好好扮演一个守护地盘的乞丐，不要戳破二人的秘密，大概率是可以活到明天的。
    演技有点拙劣，好在他如此模样，任何人都不会当做威胁，或许这二位好汉，真的会不屑于杀他。

 第4章 恶人

    4、恶人
    两位盗匪架起了火，烤上了肉，山神庙内飘荡着一股很奇怪的香味。
    陈夏有点恍惚了，是不是太久没吃过肉，对肉的味道都不熟悉了？
    还是平安渡的人太穷，没吃过好的肉？
    这肉的香味，不对啊。
    “饿吗？”小弟温和地问，像极了安分守己的人。
    大哥拿了一块肉，放到陈夏手里。
    “一起吃，大家有福同享。”
    陈夏很好奇这是 东西 ，心中默念：说出你的故事。
    黑暗中，一行字在手掌心那块肉上显示：“我是xxx的xx。”
    一瞬间，陈夏后背就让汗水给沾湿了。
    这是不能写出来的食物 ！
    这两个劫匪 ，居然会吃不能写出来 的东西 。
    瞬间就想起年少时那场严重的灾荒，在逃荒路上，见到肉铺里挂着“米肉”，父母不准他们兄弟看，说是宁饿死也绝对不要受此等诱惑。
    若说灾荒年代，有不得已的理由吃不正常的东西 ，但如今并非荒年，两位恶徒劫道得手，也不是吃不起正常的饭菜，却还吃这种不能写出来的东西 。
    身为人身，心乃恶魔。
    手在微微发抖。
    “吃啊，你不是很饿吗？”
    陈夏看不见，感觉到四只冰冷残酷的眼睛正盯着自己，强笑道：“老夫今天吃过了，这块肉，留着明天吃。今天吃了明天又饿了，太浪费。”
    哈哈，大哥狂笑几声，猛地收住，阴森森地说：“你一个残废的老乞丐，怕是好几年没吃过肉了，有肉在手，还能忍得住，你可真不简单。”
    小弟恍然大悟似的说：“大哥，他是知道我们给的是什么东西 吗？”
    陈夏大声嚷道：“当然知道，小时候我也阔过，经常吃好吃的。这是山上打到的麂子，不是想吃就能吃到的。我老乞丐有了这块肉，明天就不用出去要饭了，吃了它，躺一天，岂不美哉。”
    大哥听他如此会说话，倒也没逼他，阴森森地哼了句：好，好，那就留到明天。
    陈夏看不到他们的表情，只听说话的语气，已知他们不打算放过自己。
    他这辈子活得悲惨，经过大风大浪，深知人心不可测，何况是恶魔。
    今晚大概是活不过去。
    装傻充愣并不是活命的法宝。
    既然如此，顾不得其他，搏个同归于尽。
    思虑半天，缓缓说道：“二位好心人，你们送老乞丐肉吃，我也送你们一场富贵。”
    哦？
    二人好像听到了好听的笑话，诧异而鄙夷地看着他。
    富贵？
    从一个老乞丐嘴里冒出来这个词，真是滑稽。
    “入口就在这里！”陈夏指着地面，在神像宝座前一尺的位置，刚刚刨了几铲土，留下一个浅坑，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是新鲜的坑。
    “什么入口？”大哥的刀尖，再次从陈夏的面前撤走。
    “呵呵，富贵的入口。”陈夏神秘地笑，“我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你们挖开来，就知道了。”
    小弟质疑道：“既然你知道这里有宝物，怎么自己不挖？”
    陈夏脸上显出悲哀和无奈的表情：“我是才知道不久。可惜我都60岁了，又是瞎子，即使有宝贝，也拿不住。不如送给二位。”
    不想解释太多，本来逻辑就很勉强，陈夏也只是在赌命。
    为了增加说服力，特意加了一句：“二位发现宝贝后，可怜一下老乞丐，给我百八十两银子，就够了。”
    小弟无声地傻笑，就算真发现了宝贝，怎么可能给你百八十两，能让你活着离开就不错了。
    但“百八十两”这话却起到了一个奇妙的作用，暗示地下的东西价值很高。
    大哥与小弟对视一眼，一个用眼神问：靠谱吗？
    一个用眼神回答：何不试试。
    两人都看出，地面上的确有新土被刨出来。
    他们猜出，这个老乞丐肯定看出那肉是什么肉，担心他们杀害自己，所以供出藏宝，换自己一条活路。
    反正夜里无事可做，恰好下雨，也不会有人来，不如挖挖看看。
    当即从背包里拿出一把精致的小铲子，加上陈夏那把破铲，迅速地挖起来。
    两人在外面劫道杀人，不但带刀，还带铲子，目的是迅速把受害人埋起来。
    其他贼人杀了人就跑，弃尸荒野。
    二人手脚十分干净，一点线索都不会留下。
    “老乞丐，如果你骗我，这个坑就是你的新住处。”小弟笑嘻嘻地说，将一块挖出来的碎石砸到陈夏身上。
    十分用力，很疼。
    “活着的时候把自己埋进土里，并且一埋就是几十年，绝对是种邪修法术。”陈夏心里再次确认。
    从来没听说过正经仙人是这种法术。
    “他们把邪修挖出来，自然是死路一条。我大概也没机会活下去，只求听到他们的惨叫声，不要死在他们前头。”
    小弟把碎石砸到身上，正好假装呜咽哭泣，趁机往外面挪。
    “大哥，老乞丐要跑吗？”小弟乐呵呵地说。
    “他跑不了。”大哥冷冷地说，注意力根本不在陈夏身上。
    但是还得威胁一下：“你要敢跑，我就真不客气了。”
    陈夏是个瞎子，又是个瘸子，外面还下着雨，也没想逃，只是想离邪修远点，不要死在他们前面。
    大哥发现，挖出来的土，与周围的土不一样，是回填土，说明是挖开过又填上的。
    “这土有古怪。”
    “嗯，确实。”
    “底下真的有人埋东西。”
    两人加快了动作。
    陈夏不知他们是不是一直在盯着自己，不敢动，心里默默做好准备，随时往大门外逃跑。
    挖了三尺深，传来轻轻的当的一声，碰到硬物。
    两人扒开土仔细一看，竟然是石板。
    “哟，还真有东西。”小弟惊喜地喊起来。
    大哥扭头看了陈夏一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老头，如果下面真有好东西，我们一定不会亏待你。”
    陈夏不动，心说，希望底下那位邪修，不要亏待了二位才好。
    一直不敢先行逃离，他很烦躁。
    不过一想，60岁的老命，换两条恶人的贱命，也不算亏。
    两人扩大了开挖范围，挖出个五尺长四尺宽的石板，哥俩臂力不错，这么大工程量，一会儿就完工了。
    把厚达五寸的石板搬开，里面是个三个陶罐，两人小心抱出来，生怕有什么机关，往墙上一扔，陶罐碎裂，滚落一地黄的白的。
    兄弟俩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陈夏听到陶罐砸墙的声音，以为邪修跑出来，吓得在地上爬，离门口就几步，却听到哥俩压抑不住的惊呼：
    “老乞丐没骗人。”
    “我们发大财了！”

 第5章 挖出大富贵

    5、挖出大富贵
    情况有点出人意料，陈夏没有等来邪修的袭击，却等来二人肆意的狂欢，懵了。
    三个陶罐都被打开，沉甸甸的东西滚落在泥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如果不是石头，自然就是银子。
    陈夏很郁闷。
    “老子前世真的嘎过别人的腰子么？瞎眼、瘸腿、讨饭三十多年，还没把罪过赎干净？今天竟然成了散财童子！”
    大哥在清点银子，小弟有点兴奋过头，拿挖来的小石头砸陈夏。
    “老乞丐别走，我送你银子。”
    陈夏身上挨了一石子，知道这是威胁，不敢动了。
    心里还有一丝侥幸心理，以为真是银子，循着声音伸手去摸，却是石子。
    这个动作惹得小弟大笑，又扔了块石头。
    “嘻嘻，这还有一块。”
    这块石头就砸在身上，落到怀里，陈夏一摸，还是石头。
    “还有一块，这回是真的银子。”
    陈夏没有动，不悲也不喜，默默坐在地上。
    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毫无人性，敢吃人肉的匪徒，怎么可能在一个瞎眼老乞丐身上浪费哪怕一个铜板！
    “行了，他走不了，不要玩了。”大哥喝道，让小弟过来分赃物。
    陈夏紧紧捏住大哥打在自己身上的石头，心在滴血。
    “真的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吗？”
    自己在这一世，没做过修桥补路的好事，但也没做过杀人放火的恶事，无论如何比这两位恶贼品德高尚？为什么如此下场？
    手里捏着的石头，明显是从地下挖出的，带着些湿气。
    “石头没有感情，不会骗人，是我理解错了吗？”
    死也要死个明白，对手里的石头默默念了句：说出你的故事。
    “这三个罐子是幌子，他在更深的下面。”
    一道光在心里闪过，赫然明白了地下那邪修的做法：在真正的坟墓上面放些金银，任何人挖到这里，肯定不会再往下挖了。
    “你们这就满足了吗？”陈夏以蔑视穷鬼的语气说。
    二人一愣，困惑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你还有别的藏宝消息？”
    “这些银子，只是个幌子，如果你们继续往下挖，还有更大的宝贝。”
    “你说的是真的？”
    “我何必骗你们。”
    二人不淡定了，他们这辈子都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
    小弟：“我们对你可不好，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
    陈夏深吸一口气：“我已60岁，泼天富贵也跟我无关，只希望你们有点良心，拿了财宝就走，不要害我性命。”
    终于说出大实话了，这老乞丐就是想活命。
    二位劫匪颇为感动地说：“如果下面还有宝贝，我一定不杀你，还会分你一些银子，让你回去养老。”
    陈夏一愣，没想到这两个吃人肉的家伙，还能说出几句有人性的话。
    那等下邪修杀你们时，祝你们死得痛快些。
    两人先把金银装进麻袋，然后继续开挖。
    往下挖了两尺，再次碰到硬物，扒开浮土一看，果然又是一块石板。
    二人震惊得发了好一会儿愣。
    “什么人会搞这样的花样？”大哥骇然说。
    “你应该问，什么样的宝贝要如此埋藏！”小弟说的话都哆嗦起来。
    “不行，我累了，吃颗大力丸。”
    两人吃了大力丸后，继续奋力挖开，把石板掀开。
    举着火把，往里面一看。
    “大哥，里面是个洞！”
    “不是洞，是个死人！”
    火把上下晃动，他们终于看清楚，石板底下并不是洞口，而是一口大瓮，里面盘膝坐着一个人。
    “妈呀，大哥，他没死，他在动……”
    “怪物啊！”
    轰的一声，山神庙地下发生剧烈的震动，匪徒兄弟俩被震到两边墙上，又摔了下来。
    瓦片纷纷掉落，后面一堵墙被震塌。
    “你们竟敢提前把我挖出来。”
    一个极其诡异凄厉的声音从瓮中死人的嘴里发出。
    “我要你们给我陪葬！”
    尖利刺耳，听不出是男是女，也可能是太监，语气不善，充满杀气。
    声音来自地下，有点远，看来邪修本体还没上来。
    在地下埋藏了几十年的人，会长成什么样呢？
    陈夏无法想象，不想知道，万幸也看不到，否则就会像那哥俩一样，发出像被鬼捏着喉咙一样的尖叫。
    他急忙起身往外走，刚爬起来，没走两步，就被一个人撞倒在地，死死压住。
    “老乞丐你害我！这就是你说的大富贵？”
    “我曰你先人，这哪是富贵，这是怪物啊！”
    是小弟的哭腔。
    “你走开，走开啊！”小弟不知对谁说话，声音很恐怖，都听不出是小弟的声音。
    陈夏看不到，不知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随后只觉身上一轻，小弟被一股强力给抓走，然后听到重物被拖拽到地上摩擦的声音。
    不知是诡异邪修追着小弟，还是本想抓陈夏，却意外被小弟给挡住了。
    反正小弟鬼哭狼嚎被拖远，然后就没声音了。
    随后听到噗噗的声音，是某物被撕碎的声音。
    显然，有人被撕成了碎片。
    “你们都得死，死，死——”一个凄厉的尖叫，刺破山神庙附近夜空，令人心惊胆寒。
    陈夏挣扎着想起身，但他是六十岁年纪，身体残疾，多年营养不良，被撞得浑身酥麻，骨头没断，简直是奇迹，更别想起身。
    邪修在狂叫。
    陈夏的力气没有恢复，起不了身。
    忽然，听到了大哥的脚步声。
    大哥被震飞，短暂昏迷，清醒过来后迅速明白了怎么回事，趁诡异袭击兄弟时，贴着墙，蹑手蹑脚往大门口逃。
    他自以为声音很轻，在陈夏听来，却是粗重，慌乱。
    陈夏不想留在最后，强忍住浑身疼痛，刚刚从地上爬起，却正好又撞上大哥，把他撞飞。
    这哥俩的眼睛比陈夏还瞎。
    然后又听到大哥鬼哭狼嚎跟拖拽声，随后是噗的一声。
    一切归于寂静。
    陈夏微微露出笑容，很好，这两货比老子先死。
    值了。
    他被撞得七荤八素，失去方向感，，感知不到大门在哪里，发觉手边有火把，那是被邪修震飞过来的，急忙伸手去拿。
    由于眼睛瞎，他从来不生火，怕的就是不小心失火把自己给烧死。现在手里没有兵器，本能地就摸向火把，万幸没摸到着火的一头，一抓到火把，茫然无措地胡乱挥舞。
    咚的一声，火把打到某物，只听呲啦一声，烫到猪皮的感觉，随后是一声惨叫。
    “你竟敢伤我！”
    邪修的惨呼响彻山神庙，非常刺耳，令人心悸。
    陈夏却一喜，原来邪修怕火啊？

 第6章 误打误撞把邪修杀死了

    6、误打误撞把邪修杀死了
    陈夏信心大增，从地上爬起，不知大门方向在哪里，只能瑟缩站着，不知诡异邪物会从哪个方向攻击自己。
    几秒钟后，身子忽然被一根长长的东西缠住，滑溜溜的像触须，本能地将火把贴过去，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触须松开。
    惨叫声来自那个坑，可见邪修的本体还没上到地面来。
    这怪物到底变成什么了？
    地上的篝火还没灭，他感应到温度，疾步靠过去。
    身子周遭，每个方向，都传来邪修的喘息声，感受到邪修的愤怒、悲伤，鼻子闻到腐肉被烧烤的奇特香气。
    邪修应该不具人形，到底长什么样，难以想象。
    脚下踩到一根熄灭的木头，轻轻把它往热量传来的方向推，希望能推到火堆里，把火烧得更旺些。
    瞎子失去视觉后，作为补偿，其他感觉会更灵敏，他感觉到，自己身边应该有三个火源，刚好围了个圈子。
    脚下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从破鞋的脚趾尖传来的感觉告诉他，那是一只手。
    浑身起了鸡皮，一脚踢飞。
    “仙家，你让我走，我不会说出去。”陈夏希望能跟邪修谈判。
    其实是想知道邪修在哪里。
    邪修不吭声，但那股阴冷的仇恨气息，铺天盖地，令人不寒而栗。
    忽然，头顶上一阵风吹来，陈夏醒悟过来，邪修就在自己头顶，本能地往旁边一闪，同时把火把高举过头顶。
    他被重重地拍倒在地，但是邪修也发出更大的惨叫，应该是被火烫到了。
    “你坏我百年道行，我要杀了你。”邪修终于发出怒吼，声音十分凄厉，咬牙切齿。
    陈夏倒地瞬间，感觉到脚上被烫到，知道火堆就在脚边，猛地一扫，将整个火堆扫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几乎同时，那邪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应该是被火烧到，然后失去控制，满地打滚乱窜。
    陈夏也摔得神情恍惚，伛偻的后背都快被拍直。
    毕竟是六十岁的年纪，连续摔了几次，早就该一命呜呼。
    老乞丐这辈子就一个特点，不肯认命。
    此时心中暗自悲叹：看来我还是活不过今晚。
    但就算死，多烧你一次。
    听声辨位，将手中的火把，沿着地面往前一捅。
    他失去视觉，根本不知道邪修被火烧得不成样，软塌塌地趴在地上朝他滚来，张开大嘴，要来咬他。
    火把这一捅，刚好捅到邪修的嘴里。
    人最大的恐惧就是不知恐惧为何物。
    陈夏的幸运就是看不到眼前的怪物有多恐怖。
    此时，在山神庙中一个大坑内，邪修半截身体还保持坐姿，但是身体背部长出两只两丈长的手，也可看做是触须。
    刚才那哥俩，就是看到这副样子，胆子当场吓破了，否则，还真是有可能逃得出去的。
    陈夏无知，所以无惧。
    站在火堆附近，邪修的触须无骨，无法直立，悄悄顺着墙悬到他头顶，偷袭成功，却被火把烫到，只是把陈夏扑倒在地。
    陈夏被扑倒地之后，离大坑就一尺远，邪修奋力伸出长长的脖子，要咬死他，却被火把塞进嘴里，顿时爆出大火。
    邪修的身子好像被油浸过，遇火就着，伤害巨大。
    等邪修把火把甩开，嘴已烧掉半张，悲愤地拿喉咙发声：“老夫躲在这里修炼，未妨害到任何人，你们为何要害我？”
    “你们挖出了三大罐金银，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继续往下挖？”
    “可怜我数世苦修，一旦被废，你们于心何忍！”
    陈夏越听越惊，反正都要死，豁出去骂道：“你根本不是正经修仙的，你是个邪修。”
    “知道个屁，修炼的目的就是长生得道，管你什么途径，哪分正道邪道？”
    邪修气若游丝，声音越来越低，一只手搭在他肩上，死死扣住。
    陈夏惊骇万分，手在地上摸索，摸不到火把，于是长叹一声：“罢了，赔你一条命。老子60岁，这该死的苦日子也过够了。”
    闭着眼睛趴着，静等最后一刻。
    “我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个声音，应该就是：噗……”
    然而，邪修说完话后，就没动静了。
    预想中的被触须攻击撕碎的事没发生。
    “他被我杀死了？”
    陈夏难以置信。
    其实，邪修在密封的地下，不能见光，提早被人挖出，生机迅速流失，他本想在彻底死去之前，把挖开大瓮的人全都弄死，算是亲手给自己报仇。
    谁料，陈夏如此顽强，撑到了最后。
    等了好一会儿，不见动静，陈夏恢复了一点力气，使劲挣脱那只怪手。
    只听啪嗒一声，那手竟然折断。
    他颤巍巍拿手指触碰到怪手：说出你的故事。
    “我是朱山申的手，发育不完全，长成这个鬼样子。”
    陈夏惊呆了，底下埋的竟是传说中为民牺牲的朱山申！
    这个山神庙，不就是为了纪念这位修仙弟子的吗？
    正经的仙们弟子不会修炼这么邪门的法术，把自己变成个怪物。
    “明白了，这一切都是骗局。”
    “这个朱山申是个邪修，在平安渡斩妖，估计是自导自演的把戏。”
    “在此建立山神庙，大概你的邪门法术需要香火的力量。”
    “可惜平安渡的人早就忘了你。”
    几十年前一场大灾大乱，人都快死光了，连山神庙的来历都传错了，这香火还有用吗？
    陈夏判断，朱山申的身体既然这么久都不动，说明是死透了。
    他把自己埋在此地，就像女儿红，年份不够，提前挖出来酒就馊了。
    陈夏挣扎着爬起来，没走两步，轰地摔进大坑里，将邪修的身子砸断。
    两手拼命摸去，才知道这个大坑居然有一人高。
    短短一两个时辰，能挖这么深的坑，可见这两个劫匪力量有多惊人。
    无意中摸到一个圆珠子。
    “我是朱山申三百年修为凝结而成的血丹，吃了我，能疏通经络，激活丹田气海，踏上修行路。”
    陈夏激动不已。
    他不懂什么经络，丹田，气海，只是想：“听说仙家修炼到一定程度，身体会变得坚强，所有残疾都会修补好。我今年六十，年纪大了些，成仙得道是没可能的，希望能在死之前，把眼睛治好，这一世也不算遗憾了。”
    毫不犹豫就把血丹给吞了。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的东西。”
    血丹初入腹，没啥感觉，一会儿之后，好像有一股赤炎之力，赤炎又包裹着寒冰，直沉丹田，然后以丹田为根基，向四肢百骸冲击。
    这股力量很奇特，既冰凉，又温润，他完全不懂，也控制不了，只觉这股力量将全身每个角落都流经到了，非常舒服。
    “这就是修仙者的感觉吗？”
    “原来修行是这样子的啊。”

 第7章 朱山申的谋划

    7、朱山申的谋划
    一盏茶后，那股强大的气流消散，他觉得身体充满了力量，刚才被撞、被摔造成的伤痛，也凭空消失了。
    “我这就有了修为了吗？”他十分激动，“感觉这副身体就跟四十来岁的差不多。只是很遗憾，依然是个瞎子。”
    “这就叫否极泰来啊，想不到我将死的人，可以开始修炼了。也许不久以后，我就能恢复视力，甚至把驼背给拉直。”
    是不是有这样的功效，他也不确定，反正就开始幻想了。
    双手在大坑里乱摸，除了朱山申的怪异尸体，一无所有，正要放弃，摸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袋子。
    没有袋口，捏着似乎有东西。
    朱山申乃邪修，放在身边的，肯定不是普通之物。
    说出你的故事。
    “我是个八倍袋，可以变大八倍，变小八倍，没有修为者不能使用。”
    后面就是两句奇怪的话，应该是咒语。
    照着念第一句，手里的袋子突然膨胀到一个麻袋大小。
    愣了一下，恍然想起，传言中仙家有一种能变大变小的储物袋，敢情就是这个东西！
    伸手摸去，发现袋口是打开的，往里面一掏，只有两本书，一把短剑，一把长剑，三瓶丹药。
    短剑是朱山申随身武器，也是个法器。
    长剑是一把上等的宝剑，剑仙标配。
    丹药一共有几种，好几十颗，吃了能极大提升修为。
    两本书，自然就是仙家修炼秘籍，苦于看不到，本能地念了句：说出你的故事。
    没想到书的表面显示一行字：“我是一本书，名字叫《瓮葬法》。”
    陈夏心里一动，我看不到字，不知它会不会告诉我。
    翻开第一页，说出你的故事，果然出现一大页的字。
    这一页是法术简介，还没看完，陈夏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这个世界的仙人，按境界划分，练气、筑基、金丹、元婴……一路修下去，最终目的是成仙。
    然而，修行之路极其艰难，大多数人就算踏上修行道路，也只停留在练气境界，连筑基都达不到。
    练气境其实还是凡人，活个一百岁，撑死一百二十岁，顶天了。
    《瓮葬法》就是为了解决寿元不够的问题而发明的。
    在寿元将尽时，找个隐秘的地方，用大瓮把自己装起来，埋在地下，需要七七之数，也就是四十九年。或是八七之数，也就是五十六年。
    修士在大瓮里，经历死亡、腐烂、孕育、诞生，最后以孩童形态出世，保留生前一定的修为。
    重生时身体形态越幼小，则保留的修为越多。
    以此法克服寿元不足的问题，既拥有前一世的全部知识，又有一定修为根底，自然可以在有限的生命中，获得比前世更高的成就。
    但是瓮葬法也有极大的危险，那就是埋的时间太长，若是被人发现，提前挖出来，百年修为，瞬间化为血丹，成为他人的战利品。
    如果能获得别人的祭祀，可以缩短这个过程。
    “果然如此！这个庙完全就是个幌子。”
    传说中这个山神庙是一百多年前建立的，这个传言错得离谱，可能是大家看到它很破败，就说有上百年。
    因为几十年前那场大灾荒，知道来历的人都死了，朱山申的故事就走样了。
    “这就是在赌命，朱仙家，你赌输了。”
    这位朱山申，活了三百多年，用此法至少得两次。
    可惜，最后失败了。
    不知朱山申原本修为多少，化成的血丹，能给多少修为，陈夏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另一本书是一些基本法术，以及朱山申这么多年来，对修炼的心得体会。
    陈夏没时间研究，他想，既然我有修炼秘籍，又吃了血丹，还是可以试试修仙这条路。
    希望书里的不全是邪术。
    不过得先离开此地。
    这里死了两个劫匪，还有一个怪物尸体，已不能在此逗留。
    仔细搜捡，坑内已摸不到东西。
    朱山申大概不会在自己的坟墓底下再挖一个洞藏东西？
    身子用力一跃，竟然跳出一人高的大坑，稳稳落到地上。
    他心中欣喜若狂，多少年没有这样蹦过了？
    满地爬去，把山神庙地上所有的金银都捡起，这辈子没摸过这么多银子、金子，沉甸甸，足足装满一个麻袋。
    放进八倍袋，然后念了一句咒语，嘭的一声，瞬间被柔软的巨物给撞到墙上，动弹不得。
    开始以为触发了什么机关，伸手一摸，软绵绵的，是块布。
    顿时想起，自己念错了咒语，念的是变大的咒语。
    那个小钱袋拿到手时，只有巴掌大，应该是缩小八倍的形态。
    麻袋大小，就是正常形态。
    再念一次咒语，变大八倍。
    巴掌是十几厘米长，麻袋是一米来长，再来个八倍，那就是八九米，可不就把人给撞到墙壁上了么。
    急忙念缩小咒语，压力顿消，在地上摸去，找到麻袋，再念一次缩小咒语，变成小钱袋。
    三罐金银，两本秘籍，竟然都装在巴掌大的小钱袋中。
    最妙的是，几乎没有重量。
    心里十分惊喜，这玩意还真好用！
    此时，外面的瓢泼大雨已变成淅沥小雨，山神庙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
    陈夏摸到大门，毫不犹豫踏出去，先在旁边树丛里，用恶徒的刀砍了根竹竿用来充当新的盲棍。
    “虽然竹竿里会塞满狗屎，但我还是喜欢用竹竿。”
    三更半夜自然不能摆渡，他往陆路走去。
    他不识路，不知往那边去，反正离山神庙越远越好。
    平安渡的路径，他很熟悉，出了平安渡，一切都是新的。
    盲人最怕新环境，只能强撑着，在淅沥淅沥的雨水中，探索从未去过的远方。
    走了很久，上了一座石桥。
    他并不知这是座桥，还以为是将要进入另一个镇子的石板路。
    桥下淙淙流水，被雨声干扰了，听不出来是一条河。
    脚下一打滑，掉下水里。
    河水灌入口鼻，没过头顶，他惊慌起来，掉水里了？我不会游泳啊！
    本能地闭住气，在水中沉浮，顺水而流。
    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闭气的时间，应该已超过三分钟，远远超过正常人的水平。
    恍然大悟，我现在是有修为的人，即使不会游泳，也不会那么容易死。
    于是学着别人游泳的样子，在水里摆弄姿势。
    渐渐地掌握了仰泳技术，把身子横躺水面，露出口鼻，呼吸顿时顺畅起来，恐慌的情绪一扫而光，甚至开始享受水中沐浴的乐趣。
    反正也看不到岸，干脆随波逐流。
    不知在水面漂浮了多久，才被岸边落木挡住。
    将腿一伸，居然踩到了地面。
    走几步，水越来越浅，已经上岸。
    前面是什么地方？
    完全不知道。
    既然天要他在此地上岸，遵从便是。

 第8章 寻一个出路

    8、寻一个出路
    时间一晃就过了三个月。
    陈夏走过了几个村镇，如今在一个叫杨树镇的客栈里住着。
    名字很土，但比平安渡大。
    他活了六十岁，从来没离开过平安渡，更不知陆路通衢，会比水路渡口更繁华。
    前世的记忆在脑子里浮现之后，渐渐的也归于遗忘，对现实生活没有意义的事情，不必记得那么清楚。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老乞丐陈瞎子，而是流落他乡的瞎子陈员外。
    身穿干净的衣服，吃着客栈按时送来的正常的食物，盲棍也换成了坚实的桦木。
    这段时间，虽目不能视，却用自己独特的看书方式，把朱山申的两本秘籍给看完了，获得了许多闻所未闻的修炼知识。
    秘籍中跟修炼有关的有两种，一种叫《三清吐纳功》，能导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为真气。
    第二种叫《化万物》，吞服丹药之后，需要用此功将其化去，令其所释放的真气直接沉入丹田。
    除此之外，就是十来种法术。
    所有的法术，都需要真气作为支撑。
    每种法术有手诀，有咒语，一旦释放，真气会顺着经络上一定的路线，冲出体外，引发天地法则之力，获得强大的效果。
    所有法术，他都无法施展，因为体内真气不足。
    根据朱山申所述，一切仙法的都在丹田气海。
    丹田越小，前途越渺茫。
    在修仙这条道上，童子功十分重要。
    资质高的幼童，有幸遇到仙家指点，从小按正确的方法修炼，开辟丹田后，可以趁幼童状态，继续扩大。
    以自身开悟的形式获得的丹田，永不消散，永不枯竭。
    以丹药外力，包括血丹的形式开辟的丹田，若无正确的方法加以巩固，一旦外力消失，丹田就会慢慢枯竭。
    丹田的大小，关键在于刚刚开悟的那几年，半由努力半由天赐。
    正因为自身丹田太小，朱山申才会以瓮葬法赌命，希望能刷出个宏大的丹田出来。
    陈夏毫无修炼知识，吞服朱山申化成的血丹后，没有正确操作，导致丹田就如绿豆那么大。
    他眼睛看不到外面，但神魂却有内视之能，隐约看到下腹部内有一盏随时要灭的灯火，那就是被激活的丹田。
    朱山申毕生修为化成的血丹，虽然沉入丹田，然而三个月过去，陈夏却没有完全将其消化。
    血丹在丹田之上浮浮沉沉，每日化去一点，灌满微小如豆的丹田，就无法再化，然而丹田却从不扩大。
    很遗憾，他错过了一个好机会。
    如果先得到秘籍，学好了化万物之后，再吞服血丹，丹田一定会更大。
    当时的情况，哪有时间学习。
    现在，他也有一个解决方案，就是找个地方，悄悄把自己埋起来，几十年后，获得完美无缺的婴儿身体，瞎眼驼背都治好，重活一世，真正踏上修炼道路。
    但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想走这条路。
    前车之鉴，朱山申就是这样死的，可不敢轻易赌命。
    如今吃了血丹，也跨到了修炼者行列，先看看能修到什么程度，再来考虑寿元的问题。
    “不过我对修炼一无所知，仅仅靠别人的这点东西没有前途，必须马上寻个门派，才有机会系统性学习修炼。”
    杨树镇的客栈掌柜，天南海北的人都见过，想打听消息，找掌柜是绝不会错的。
    然而，掌柜也只是个凡人，对仙家的事情，所知了了。
    只知一千里外，有个修仙门派，叫玉虚派。
    玉虚派具体在哪里不知道，但知道附近有个大城，叫天江城。
    此方世界极其广大，一千里路，对仙家来讲，须臾即至。
    对凡人来讲，不啻天边。
    作为一个在平安渡呆了一辈子的老瞎子，实在无法想像，一千里要怎么才能走得到。
    再远，也得去。
    他决定请掌柜替他雇一辆马车，把他送去天江城。
    手里银子有几千两，就是用来花的。
    杨树镇是个通衢，有不少车把式专做转运的买卖，但从未有人走过那么远的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钱在哪个世界都是管用的。
    客栈掌柜很热心，替他选了个熟识的、憨厚的车把式给他，拍胸脯打包票，这个伙计做事认真，为人厚道，诚实可靠。
    陈夏如今是有修为的人，并不害怕凡人对自己不利，只是身患目疾，需要人带路而已，愉快地给了个很亲切的价钱，迅速就出发。
    走了三天，离杨树镇越来越远，晚上住店，半夜时分，陈夏忽然听到门栓的响动。
    “有贼？”
    陈夏躺着不动，静等门栓被拨开，吱的一声，门被轻轻推开，一阵风灌进来。
    蹑手蹑脚摸进来一个人，伸手去翻挂在床架上的包袱。
    “瞎员外那么有钱，怎么才这么点？”
    正是给自己赶车的车把式。
    陈夏心中叹了口气，最担心的事果然发生了。
    这三天来，车把式老是套话，问他去天江城做什么，问他是哪里人，为什么流落到杨树镇……
    一个人对你很好奇，刨根问底，有可能只是话痨，有可能，别有用心。
    瞎眼，驼背，腿瘸，年老，还有点钱，面对这样的人，是心存慈悲，还是觉得唾手可得，只在一念间。
    陈夏没动，假装熟睡，也是在给车把式一个机会。
    如果只是小偷小摸，得手就离开，那就放他一马，明天赶他回去就是。
    不想大喊大叫惊动他人，也不想为了这十来两碎银杀人。
    车把式从包袱里摸到了银子，很不满意。
    “难道在客栈住了那么多天，把钱都花完了？”
    不死心，凑到床前，直接掀开陈夏的被子，在贴身衣服上摸去。
    这一下，陈夏装不了睡了，只好开口：“你要做什么？”
    “把银票都拿出来！”车把式毫无顾忌，一点也不惊慌。
    “没有银票，就十几两碎银，在包袱里，你拿走。”
    车把式恶狠狠地瞪大了眼，嗖地抽出短刀，直指他的鼻子：“信不信我宰了你！”
    陈夏把这个动作当做吓唬，继续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我真的没有银子了，都花完了，等到了天江城，我找到亲戚后，再给你好不好？”
    车把式狠心地说：“我才不会跟你去天江城呢，现在就拿了银子回家。你要是不给，别怪我动手。我不信翻不出来。”
    陈夏叹息不已，摇头，幽幽地说：“这里是客栈，人多眼杂，你杀了我，怎么逃得掉呢？你在杨树镇是有家有室的人。”
    “笑话，我杀了你，马上就把你尸体装上车，走到外面，随便找个地方扔了，谁能找得到我？回去就搬家，神不知鬼不觉。”
    这是个衰败的世道，即使不处理尸体，也有很大概率抓不到凶手。
    陈夏以为善意的提醒，会唤醒车把式的理智，可惜毫无用处。
    劲风闪起，哆的一声，车把式的短刀扎在床上。
    这小子可不是说说而已。
    然而，随后发生的事，超出了他的意料。
    瞎子怎么突然站在了屋子中间？
    起身，下床，跑远，这三个动作，是怎么在一眨眼的时间内完成的？
    “你是个恶人，不要留在世上了。”陈夏十分忧戚地说。
    平日是良民，夜黑风高的时候，也可以是强盗，这样的人，又遇到了一个。
    这个世道，怎么是这样。
    啊！
    不！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求求你！
    饶命……
    车把式瞪着双眼，似乎还死不瞑目。

 第9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9、道不同不相为谋
    陈夏给了车把式最痛快而不流血的死法。
    他不喜欢鲜血淋漓，一则不易清理，二则人家客栈老板何辜，要触这大霉呢？
    随后抱着尸体，从窗户跳出，搬上马车，悄无声息连夜离开了客栈。
    信马由缰，走到半路，车子撞到一块大石头，剧烈颠簸，把他掀下车去，干脆把车扔了，步行而去。
    眼睛看不见，无法自如地控制马车，还不如走路。
    天亮后，有人会发现，大路上发生了一起劫道案，车夫身死，雇主失踪。
    或许衙门发善心，把消息传回杨树镇，家人可来领取尸体。
    至于马匹车子，估计会不翼而飞。
    陈夏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小鱼，扑向无边的大海，一路走一路打听，几天后，来到一个小茶摊上歇脚。
    刚坐下，从另一条路上来了四个人，都是小年轻，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陆兄，听说玉虚派有许多女弟子，说不定修仙之余，还能遇到一个称心如意的道侣呢。”
    “曾兄，你这个样子，不如就留在家里成亲，生一个修仙家族出来算了。”
    陈夏耳朵本就特别灵，吃了血丹后，灵敏度更高，远远就听到他们提到“玉虚派”的名字。
    急忙寻声走上前，拦住四人，先行一礼问道：“敢问几位，是去玉虚派吗？”
    “老人家不要多礼，有事请说，我们确实是去玉虚派，求入山门。”一个声音很稚嫩但很有礼貌的人。
    说完还伸手去拉陈夏，手温暖有力，令人心里舒坦。
    忽然，一个强劲有力的手把这双温暖的手推开：“哎呀，陆兄，这老头跟个乞丐似的，不要弄脏了你的衣服。”
    说话的正是那个要寻道侣的曾文。
    “曾兄，人家年纪那么大，还跟咱们鞠躬，这不合适。”陆辉忙说。
    陈夏知道他们误会了，把驼背当鞠躬，急忙解释：“我乃驼背，眼睛也看不见，诸位莫怪。”
    呀！
    四个人一起惊讶地嚷起来。
    又瞎，又驼，又瘸，真可怜。
    “老朽也有点修为，想去玉虚派寻个道场修炼，但我看不见，你们能不能带我一起走？”陈夏也不墨迹，直截了当请求。
    几个人十分惊奇。
    曾文哈哈狂笑：“这老头居然也想去修仙？”
    “就是，你这么大年纪，还是留在家里抱孙子。”李世君吃吃地笑个不停。
    陈夏知道自己的形象不佳，也不生气，忙说：“老朽身上有点碎银，不如买几辆马车一起走，你们这一路的花销，我全包了，好不好？”
    谁料，周冉冷哼了一声：“老头，咱们又不是没路费，只是想一路上看看风景，这才慢慢走着来，否则，早半个月前就到玉虚派了。”
    陈夏忙自责道：“是老朽唐突了，诸位谈吐不凡，定然不缺银子。既然都去玉虚派，那就不如带上我，省得我到处问路，还走错了。”
    周冉不耐烦说道：“老头，玉虚派收门徒，是有要求的，我们这些年纪超过十五岁的，必须有练气二层才行。”
    陈夏愣住了，他只知道自己应该是有修为的，但修为多高，却并不清楚。
    “我，我有修为，但不知是练气几层……”
    他犹疑不定的语气，引起一阵哄笑。
    “可笑，既然有修为，连自己突破几次都不清楚？”
    曾文对陆辉说：“看，我就说你是个滥好人，对谁都客气。他这样子，像是修炼的人吗？”
    陆辉沉默不语。
    修炼如此艰难，哪有人会不知自己突破几层的。
    看来是个老疯子。
    陈夏急了，恳切地说：“要不，你们测试一下，看我到底是练气几层？”
    “我们哪有时间测试你。”周冉粗声粗气说，看到了不远处的茶摊，招呼众人去歇脚，吃点东西。
    哗啦一下，几人都撇开他，进茶摊去了。
    陈夏急走跟着到茶摊前，对四个小年轻说：“老朽确实有修为，我的力量比常人大多了，你们请看。”
    说完，原地纵身一跳，蹦起一丈多高，稳稳落下。
    这个高度，的确不是凡人能达到的。
    “咦，还真是有点修为哦。”李世君笑起来，操起一个板凳，走上前来，用板凳顶住陈夏的胸膛。
    “来，我跟你角力，看能不能推得动我。”
    角力的话，应该用手，用板凳的意思，是嫌弃陈夏脏，不想碰到他。
    陈夏不知道，从杨树镇出来后，风尘仆仆，衣服又脏了，此时他的形象，又跟乞丐差不多，李世君不愿与他身体接触。
    陈夏听说他们都是练气二层，不敢大意，轻声说了句“得罪了”，用尽全身力气，奋力一挺胸，李君噔噔噔就往后退，摔了个屁墩。
    李世君急了，顶着板凳冲上来，咚的一声重重砸在陈夏胸膛上。
    陈夏站着纹丝不动，稍一用力，李世君又被震开。
    啊这……
    四人惊得目瞪口呆。
    老乞丐其貌不扬，一鸣惊人啊。
    陈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也吃了一惊，想不到自己的实际力量会那么大。
    急忙呼喊：“诸位，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啊。”
    陆辉忙上来解围，拉住李世君说：“可以了，已经试出来，这位道友，确实是有修为的，而且不低于我等。”
    于是邀请陈夏入座。
    其他三人都很无语。
    证明了老头有修为，又怎么样呢？
    我们都是翩翩公子，前途无量，怎么能跟个乞丐一样的人同行。
    曾文率先表达不满：“我们四人一路游山玩水，快活惬意，你带这么一个老头，有什么意思？”
    周冉马上接茬：“就是嘛，你要是心善，不如给他请个向导，带着他去，我们继续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陈夏直言，之前请过一个马车，然而那车把式不讲规矩，想要谋财害命，考虑到自己的情况，不想再雇马车了。
    “那你又相信我们？”周冉冷冷地说。
    “你们毕竟是修仙者，对老朽怀里这几两碎银不会在意。”
    这话说得完全没毛病，修炼者前程无量，对银子的确没兴趣，这个马屁拍得恰到好处，几个人没法反驳。
    但众人又不愿意带陈夏一起走。
    曾文黑着脸对陆辉说：“我们约好一路游玩的，你想带上他一个老头，那多没趣。”
    李世君刚才角力输了，心里老大不高兴，与周冉对视一眼，嚷道：“既然陆兄要带老头走，那我们只好暂时分开，在玉虚派再见了。”
    “好，反正也没几天的路程，我就带陈老伯先去，在玉虚派等你们。”陆辉毫不犹豫地说。
    那三人没想到陆辉如此不开窍，还真要带老瞎子同行，气愤愤地告辞了。
    “小陆啊，你没必要为了我得罪兄弟。”陈夏十分难为情地说。
    陆辉微微笑道：“没事，本来就不想跟他们一路，走了正好。”
    “那又是为啥？”
    “道不同，不相为谋。”陆辉淡淡地说。
    “这一帮人，都是纨绔子弟，自视甚高，这一路见谁都趾高气扬的，跟他们交朋友，仙路肯定走不远。我看老伯修炼不易，这辈子遭了许多罪，令人怜悯。我就送你一程，举手之劳而已。”
    陈夏心中感动，这个陆辉，年纪不大，却有大气魄，大胸怀，将来一定是了不起的高手。
    陆辉带着陈夏走到前面镇上，直接买了一辆马车，又让陈夏换了身干净的衣服，陆辉亲自赶车，往玉虚派迤逦而去。

 第10章 在玉虚派安顿下来

    10、在玉虚派安顿下来
    陈夏对修炼的所有知识，除了在平安渡听到的传闻，就是朱山申信手写下的心得体会。
    如今认识了陆辉，这方面的知识又扩大了。
    原来，当今之世，被称为末法时代，虽有修炼者，修为也不高，一万多年都没有人能成功飞升。
    玉虚派只是楚国很小的一个门派，天下如楚国一样大的国家，不知有多少，谁都懒得去记，反正没人能游历全天下。
    这一片地区，等于是玉虚派的势力范围，每隔几年，玉虚弟子会出门渡人，从各地发现有资质的儿童，邀请去玉虚派进行鉴定，合格的就留在门派内当个童子，有极大机会成为正式弟子。
    可是玉虚派不可能照顾到所有地区，总有遗漏的天才。
    在家修炼的人，达到炼气境二层之后，就可以自行去玉虚派，肯定会收为弟子。
    他们这伙人就是这个情况，在自行前去玉虚派的途中遇到，都觉得有缘，便一起走。
    不过相处了十几天，陆辉发现自己与那三人，个性差异太大，不那么和谐。
    陆辉亲自驾车，在路上对陈夏多有照顾，他跟陈夏非亲非故，也不是很看好陈夏的仙途，纯属同情而已。
    他出身读书人家，天生慈悲心肠。
    有健康人亲自驾车，剩下几百里路，不到十天就走到。
    陆辉领着陈夏，叩拜山门，跟着接引弟子来到大殿。
    今日刚好掌门黄览信出来视事，见到陆辉，简单询问几句，测试了一下修为，当场就收入门派，列为外门正式弟子。
    非童子出身，一律都从外门弟子做起，今后若有精进，再入内门。
    陆辉无所谓内门外门，只要能当上玉虚派的弟子，对于家族而言，就是巨大的胜利。
    然后，掌门黄览信测试陈夏的修为，有点惊讶：“这位道友，你的修为居然是炼气三层。”
    陈夏大喜：“我听说玉虚派收弟子，只要炼气二层就够了，我是不是可以成为玉虚派的弟子了？”
    黄览信面色尴尬地说：“道友，你的情况自己也知道，有点为难老朽了。”
    陈夏急忙说：“掌门，我知道自己目盲，腿瘸，背又驼，年纪又大，不求当什么弟子，只要能让我留在门派里，当个杂役就好。”
    在路上，陆辉已经给陈夏打过预防针，说他其他都好，身体状况和年纪会是一大问题。
    以为玉虚派会嫌弃这些，于是主动提出来，把自己的欲求降到最低。
    哪怕是个杂役，那也是修仙门派的杂役，总比在平安渡要饭强。
    但他不懂，自己此时的形象有多怪异，掌门一眼就看到了其他问题。
    仙门弟子与人争斗，受伤致残，目盲腿瘸，都是有可能的，不过一般都有办法治愈。
    但是这个驼背，对打小就开始修炼的人来说，不可想象。
    掌门温和的说：“道友，仙门弟子，从小开始修炼的，不会有你这种形象。你目盲、腿瘸，可是与人争斗，被打残的？”
    陈夏老实回答：“确实是年轻时与人争斗被打残的。”
    边上坐着的韩鳞长老，脸上显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呵呵笑道：“年轻时候打残的？那就不是有修为之后的事咯？你是近来走了什么大运，吃到天材地宝，所以才有的修为？”
    专家就是专家，几句话就套出根底，陈夏不敢有丝毫隐瞒，所以隐瞒了一点点：“长老目光如炬，确实如此。”
    心里很惶恐，要是继续问我吃了什么，能不能说？
    韩鳞哈哈大笑，对掌门黄览信说：“修炼能极大增强人的身体，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衰老之相？这位道友虽然是炼气三层，却毫无修炼的价值。”
    黄览信沉思片刻，开口道：“这样，不管你是如何踏上修炼之路的，看你的样子，不是奸恶之人，既然已有修为，又来到我面前，断没有抛弃的理由。”
    陈夏大喜，跪下磕头。
    终于被仙门收留，这一路辛苦没有白费。
    韩鳞有点不乐意，提醒道：“掌门师兄，他留下来能干什么呢？说难听点，就是个废物啊，总不能就混饭吃？”
    掌门笑了，和蔼地说：“你说的对，我玉虚派不养闲人。在西边灵田，有一个职位，正缺一人，你看他可合适？”
    韩鳞一愣，想起来：“师兄说的是灵田水闸？”
    玉虚派的山脚下有一片灵田，靠着山上的灵水灌溉。灵水珍贵，不能浪费，所以设置了一个水闸，需要的时候打开，不要的时候关闭。
    但水闸的位置很偏，距离灵脉笼罩的范围很远，没人愿意守在那里。
    韩鳞闻言笑了，对陈夏说：“掌门的话，你听到了？你可以留在玉虚派，但只能获得外门见习弟子待遇。”
    陈夏想都没想，忙不迭答应。
    管它内门外门，总比讨饭好，只要能永远留着，就够了。
    于是，韩鳞命一位内门弟子，带他们二人去祖师殿拜祖师雕塑。
    玉虚派的入门仪式很简单，拜完祖师，念一遍门规，就算本门弟子了。
    然后去传功长老处，领取《玉虚功法》。
    内门弟子再带他们到库房，领取外门弟子衣服。
    随后将陆辉留在外门正式弟子所住的大院。
    那弟子再带陈夏走了很远的路，来到水闸旁的房子前。
    水闸处有一位值守的外门弟子，听说来了个新来的，要替换自己，喜出望外，不说废话，带陈夏去水闸边，教他如何操控水闸，也不管瞎子学没学会，敷衍一番，然后就溜了。
    带路的弟子也完成了任务，轻松地走了。
    陈夏眼睛看不见，也听不懂那弟子说的话，等人都走了，靠着他那奇怪的能力，“说出你的故事”，在水闸处到处摸，反而从这些不会说话的死物身上，搞清楚了水闸的使用办法。
    一切都研究清楚后，这才回房休息。
    管理水闸的房子，也不在水闸旁边，隔了有几百米，孤零零坐落在一块小平地上，比守山的猎人的房子还偏僻。
    陈夏走进这屋子，却感到十分温馨。
    修仙者不追求奢华，所以房间很简陋，但有床，有窗，被子褥子，桌子椅子衣柜，一应俱全，刹那间，陈夏感到了深深的满足。
    多少年了，他早就忘了家是什么。
    如今这屋子，只要他不抛弃，就完全属于他了，这不就是家的感觉么？
    这份工作，被玉虚派所有的弟子嫌弃，但陈夏却觉得很不错，仅仅因为有了一个家。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拄着盲棍，踏着凹凸不平的小道，来到水闸边，打开水闸，放出灵水。
    灵水流向哪里，他看不见，也不用管。
    然后就去玉虚派灵脉笼罩的地方，随便找个干净的地，坐着潜心修炼。
    《玉虚功法》与朱山申的《三清吐纳法》不一样，陈夏不知哪个好，既然已经到了玉虚派，自然要练本门功法。
    修炼累了，肚子饿了，就回去做饭吃。
    下午按时把水闸关上。
    这就是一个外门见习弟子的平凡的一天。
    而且，每五天，都会有一个长老在大殿讲法，所有人都可以去听，参悟大道。
    每次都有弟子探讨经依，陈夏不敢插嘴，默默听着，受益良多。
    陈夏很感激现在的一切，成不成仙的无所谓，在这里获得了心灵的安宁，生活也无比的安定。

 第11章 依然被歧视

    半年一晃而过，陈夏终于把朱山申化成的血丹消化完了。
    修为定格在练气四层。
    根据玉虚派长老的说法，练气境是三个小境界，共分九层。
    练气低阶，只是能做到引气入体，将灵气炼化为真气，存于丹田气海。
    在这个阶段，人没有特别的神通，也很难施展法术，但是身体素质会超越凡人，寿元与凡人无异。
    朱山申意外被挖出，数世的修为化为一颗血丹，只存留一小部分修为。
    服用血丹后，第一次消化，最为关键。
    陈夏不懂化丹之法，浪费许多，任其自由挥发，在山神庙那晚就达到了练气三层。
    如果时间能倒流，让他回到那天晚上，起码能突破到练气五层。
    但陈夏并不在意，这些都是白得的。
    他并非野心勃勃的人，此时对修仙并无太多的想法，练气四层，就已经很快乐了。
    练气三层属于练气境的下境，突破到四层，是一个大坎，需要的真气不比从一层到三层少。
    突破的时候，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有异常的震动，听长老说，每次突破都会引起天地异动。
    大境界突破，就有大异动。
    “如今我练气四层了，可以去问问，能不能晋升为外门正式弟子。”
    玉虚派的外门见习弟子待遇：每月10斤灵米，两块灵石。
    外门正式弟子，灵米20斤，灵石十块。
    这点资源，聊胜于无。
    内门弟子除了这些还有大幅提升外，拥有灵穴的使用权。
    玉虚派所在地，乃是一处灵脉，能源源不断涌出灵气，就是这些灵气造就了这个门派。
    灵气从山中各个灵穴涌出，按照浓度分为不同等级，内门弟子都得排队，外门弟子就只能看着了。
    陈夏没指望当内门弟子，但现在似乎达到了外门正式弟子的标准，何不去询问一下呢？
    于是，他顺着山路往大殿走去。
    玉虚派的大殿是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每个月都会有一个长老轮值。
    走到了灵脉笼罩的区域，弟子们多起来，不过极少有弟子会跟他打招呼，只听到脚步声就在几尺外擦肩而过。
    那些弟子都觉得，反正这个老头是瞎子，看不到，打了招呼也未必记得是谁打的，干脆就无视了。
    “咦，这不是陈师兄吗？”
    远远地，在正前方，传来一个声音。
    陈夏听出这是陆辉的声音，十分惊喜，忙原地打躬：“陆师弟，你好啊。”
    入了玉虚派后，陆辉一心修炼，那也不去，甚少遇到。
    “许久不见，你这是要去大殿吗？”
    “是啊，我突破到练气四层，想去问问长老，可不可以晋升为外门正式弟子。”陈夏坦诚相告，想跟陆辉分享自己的喜悦。
    “真的吗？你好厉害。”陆辉惊喜地喊起来，“我这半年毫无长进，依然是练气二层，真要跟陈师兄好好学习一下。”
    两人说得很热情，却忽然被陆辉身后的一个声音打断：“切，他是靠什么提升修为等级的，心里没数吗？”
    这是曾文的声音。
    陈夏跟陆辉拜入山门半个月后，曾文三人姗姗来到，达到了标准，果然都被收为外门正式弟子。
    听说周冉很受韩鳞长老的欣赏，升入内门指日可待。
    “曾师弟，他是靠什么提升修为的？”路过的弟子纷纷站住，好奇地问。
    “是啊，这位外门的见习师兄，长相奇特，修为却到了练气四层，这都是内门弟子的修为了。”
    曾文嫌弃地说：“我听韩长老说，他是在年老体衰，即将寿终正寝的时候，意外吃到了天材地宝，所以把修为给撑起来了，其实根本就不懂修炼，毫无前途。不过是掌门念他年纪大，又有了修为，留在玉虚派混吃等死罢了。”
    哦！众人恍然大悟，纷纷嬉笑。
    陆辉很不满，严肃地对曾文说：“曾师兄，我们都是仙家子弟，他本是个可怜人，说话不要那么难听。”
    曾文孤傲地仰起头，冷笑道：“陆师兄，我刚才说的，是韩长老的原话，不信你问他去。”
    陆辉走到曾文面前，平静地说：“韩长老是有德高人，绝不会轻造口业，今日就是韩长老值守大殿，陈师兄刚好要去询问，能不能加入内门，我这就去问韩长老，可说过这种轻佻无行的话。”
    曾文被陆辉逼到面前，有点惊慌。
    半年前在路上遇到，同行了半路，以为是跟自己一样的纨绔子弟，谁料这小子那么古板，严肃认真，很不好相处。
    陆辉出自镖局，身材高大，从小习武，就算没有修为，曾文也自知打不过，害怕他动手，本能地往后缩。
    “你，你不要过来，为了个毫无前途的驼子，何必呢？”
    陈夏听他们说话火气大，担心打架，忙上前拉住陆辉：“陆师弟，不必争吵，各人境界不同，不必多言。”
    陆辉温和地对陈夏说：“陈师兄莫慌，我不会跟他打架的。”
    转头对曾文训斥道：“我们修仙之人，修的是本心，你把俗世中的势利眼带进来，就算给你一百年，也修不成正果。”
    说话的时候昂首挺胸，比曾文高了半个头，曾文看到他浑圆的胳膊，不敢强争，吃吃地说：“随便聊聊而已，我说的也是实情。”
    路过的弟子，纷纷开口。
    “陆师兄深谙玄意，说得有道理。”
    “曾师兄孟浪了，虽然陈师兄没前途，却也不该说得那么直白。”
    “不过曾师兄说的也对，靠外力得来的修为，终究不如自己修得。”
    “陈师兄，你这情况，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妄想。”
    ……
    陈夏听了众人的议论，心情很复杂。
    他们都不看好自己的前途，区别在于，有的人直言不讳，有的人说话留面子。
    曾文见不少人都批自己嘴巴毒，不敢留下来，趁人不备一溜烟走了。
    一场小小的风波，来得突然，去得迅速。
    人都走光了，陆辉对陈夏说：“我陪你去大殿。”
    陈夏很难过，不想去问了，外门见习弟子，也很好……
    陆辉却不乐意了。
    “你这修为够内门标准，但考虑到年纪，确实不宜多想，但是混个外门正式弟子，还是绰绰有余的。该你的就是你的，干嘛不敢争取！”
    陆辉是个原则性很强的人，天生一副侠义心肠，不愿见陈夏被打压欺负，抓起他的盲棍，亲自领着去大殿。
    韩鳞正在处理事务，等了一个时辰，才轮到他们上前问话。
    “当初收你入门的时候，我不是说了，你只能获得外门见习弟子的身份。”韩鳞有点生气地说。
    陈夏愣住了，你丫的意思，永远是外门见习弟子，不得晋升？
    这话当然是在肚子里说的，没等他回话，陆辉替他说：“韩长老，他已经练气四层了，留在外门，不大合适？”
    韩鳞不屑地说：“他是化完了意外偶得的宝贝才艰难升到练气四层的？”
    陈夏不敢隐瞒，点头称是。
    “赫，这有啥前途！”韩鳞大声训斥道，“你有机缘吃到宝物，加入玉虚派，就很不错了，应该知足。不要想着考投机取巧谋取利益。”
    陈夏知道自己备受歧视，但人家是长老，不敢顶撞，轻声问：“敢问长老，我要如何，才能成为正式弟子，甚至内门弟子呢？”
    韩鳞脸色阴沉，在他的心中，陈夏这种垃圾连从他门前走过都嫌弃。
    可是在大殿内，他又得端着长老的架子，维持所谓的公平。
    于是，韩鳞阴森森地说：“除非你在三年内，通过自行修炼功法，突破到练气六层，我就答应你成为外门正式弟子。”
    陆辉闻言愕然。
    练气六层，还是外门弟子？
    玉虚派的门槛这么高吗？
    这又不是大门派，那些历史悠久的宗门、世家，也不会有练气六层的外门弟子？
    明显是歧视。
    但是韩鳞不再理会他们，命他们出去，不要妨碍处理门派事务。
    “这不公平。”陆辉刚出大殿，就忿忿地说。
    “呵呵，我习惯了。”陈夏得到了确定的标准，反而轻松了。
    这半年，他发现无论是修炼玉虚功法，还是三清吐纳功，效果都很低，韩鳞说的很对，他不能靠自己的修炼提升修为。
    没有血丹，啥也不是。
    “谢谢你，陆师弟！”他很诚挚地感谢陆辉。
    外门正式弟子，算了！

 第12章 放弃修仙，躺平了事

    在大殿外，陆辉看到曾文带着周冉和李世君，三人站在不远处，满脸讥笑。
    “看到没有，我早说什么了。”曾文得意地笑。
    陆辉紧皱着眉头，很不爽，朝他们走了几步，还没到跟前，周冉低声说：“这小子很不好说话，不要让他逮到我们言辞的错漏，纠缠不休。”
    李世君嘻嘻笑道：“我又不跟他争论。”
    毫不畏惧地迎着陆辉就走上去，面对面高喊：“怎么样，这位年迈体衰又驼背又盲的外门见习弟子，想转为正式弟子，韩长老不答应？”
    周围的弟子一阵哄笑。
    陈夏担心陆辉为了自己又跟人发生冲突，急忙伸手拉住陆辉，颤声说：“陆师弟，这结果我早有心理准备，你别为了我跟师兄弟们闹别扭。”
    使劲拖着陆辉走远，不让他说话。
    幸好在大殿区域，曾文三人也不敢喧哗，只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笑了个饱。
    陆辉心里很不舒服，默默送陈夏回到水闸处。
    看到屋内简陋的摆设，他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没来玉虚派之前，听说这门派虽小，却是人间乐土，师兄弟之间兄友弟恭，同气连枝。”
    陈夏呵呵笑道：“玉虚派怎么会是个小门派呢，地方那么大，弟子那么多，底蕴如此深厚。”
    明显答非所问，转移重点。
    陆辉知道陈夏不愿意讨论这些，也不提了，很认真地宽慰他：“陈师兄，仙门讲究实力，练气境啥也不是，如果你能突破筑基，别说60岁，就是80，也算年轻的，咱们不必把精力放在无聊的人，无聊的事上。”
    “哦，是吗？”陈夏很惊讶，还有这种说法？
    “你不知道吗？”陆辉也很惊异，这些不是修仙界的基础知识吗？
    练气境分上中下三境，下境只是能做到引气入体而已。
    中境开始可以留存更多真气，可以施展低阶的法术。
    到了练气上境，体内真气浓度极高，接近液体状态，此时就可以突破为筑基。
    练气境仅仅是凡人中的强者，寿元与凡人一样，但到了筑基之后，寿元可达一百五到二百岁。
    “玉虚派就是个小门派。”陆辉再次强调，“门派大小不是以人数来划分的，玉虚派的筑基弟子，也没多少。就连掌门，也就是筑基高阶而已，韩长老，也是筑基境。你要是修到筑基境界，瘸又如何？瞎又如何？他们照样要尊你为长老。”
    陈夏入门虽已半年，但对门中的情况，并不清楚。
    “你已练气四层，若是能在寿元到来之前，修到筑基，起码还能再活百年。即使再不能修到金丹境界，在玉虚派，也能横着走。”
    “别看曾文这伙人嚣张，他们心性不佳，活到你这个岁数，撑死也就是个练气中阶，你完全不必把他们放在眼里。”
    陈夏知道陆辉是一片好心，告诉他这么多修炼的信息，如此勉励他，心里很感动。
    屋内简陋，陆辉也没多留，坐了一会儿，就告辞走了。
    陆辉走后，陈夏陷入了沉思。
    他对成为外门正式弟子，并没有多大的渴望，本来只是想去问一问，有就有，没有也无所谓。
    想不到碰到曾文这种纨绔嘲讽，偏偏陆辉又是个看不惯别人欺负弱小的脾气，闹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
    但是陆辉关于筑基的一席话，却像在他心里投下一块巨石。
    八倍袋中还有三瓶，四十来颗各种丹药。
    这些丹药，他通过“说出你的故事”，知道了名字，然后在玉虚派跟其他弟子打听过。
    如果把这些丹药全吃下去，他大概能修到练气八层。
    为什么迟迟不吃呢？
    正如韩鳞说的，他确实无法通过自行修炼功法而提升修为。
    吃了丹药，不能突破到筑基，那不是浪费吗？
    “我要先解决不能修炼的问题，再考虑这些丹药。”
    ……
    时间一晃过了一年。
    这一年，证明了一件事，陈夏确实无法自行练气。
    “看来我确实没有天赋。，这辈子就是练气四层了。”
    “本来就是个乞丐，能混在仙门，这辈子已经足够。”
    “感谢朱山申，你这个邪修，改变了你的命运，也改变了我的命运。”
    经常当乞丐的朋友都知道，一个人沉沦在底层很久，欲望会很低，再坏的结果也能接受。
    在玉虚派不但有饭吃，还能吃到灵米，付出的代价仅仅是每天去水闸开一次关一次，还要啥自行车！
    他坦然接受一切，也彻底放弃本来就不多的修仙梦想。
    咱就是个普通人。
    这天照例拄着盲棍来到水闸处，准备关闭闸口，结束一天的工作。
    由于眼盲，工作的时候是需要摸着开关念一句“说出你的故事”的，因为他需要看到开关的轮廓。
    一年半了，每次开关都显示出完整轮廓，上面写出一行字：“我是水闸的开关，使用了二百年。”
    但今天，它忽然多了一行字：“水沟底下藏了个东西，很神奇，它是从地底下跑过来的。”
    陈夏愣住。
    水闸附近所有的东西，他都摸过，每天显示的信息都差不多，这一次竟然有新东西。
    他跳下水沟摸索，不管碰到什么，都“说出你的故事”。
    一块大石头上显示：“它就在我下面，有点深，但我能感应到强烈的灵气，比灵水还强。”
    陈夏大惊。
    有灵气的东西？法宝，丹药，灵草……都是有灵气的东西。
    为什么灵水下面会有这种东西？而且还是在地底下？
    他浮出水面，陷入沉思。
    这个会散发灵气的东西，肯定不是以前就有的，难道是最近有人丢东西了？
    不管怎么样，把它挖出来再说。
    于是，急匆匆回到屋里，拿出一把铲子——管理水闸的人，当然得有一些工具。
    重新回到水闸处，跳入深沟，再施展一个小法术，将水排开，形成一个五尺见方的无水区。
    练气四层，只能施展简单的小法术，持续时间不是很长，大概一盏茶的时间就会失效。
    一盏茶时间够了，他的身体虽然岣嵝，毕竟练气四层，力量比当年在山神庙遇到的两个劫匪都要大。
    很快，就挖到底下五尺深的地方。
    一边挖，一边摸挖出来的泥土石块，通过它们的指示，很快摸到一个东西，似乎是个根茎，握在手里，竟然猛地抽了一下，跳出手心。
    幸亏他施展的法术，有限制空间的效果，那东西逃不出去这五尺范围。
    但他看不到，费了老大的力气，才终于把它抓住。
    “说出你的故事。”
    眼前瞬间显示一根人参。
    “我是千年老山参，呜呜呜，他要吃我，我该躲到哪里去？”
    陈夏大惊失色，这是已经快成精的老山参啊！

 第13章 一株千年老山参

    陈夏听说过灵草的故事。
    如今是末法时代，修炼极其艰难，灵草更是难寻。
    这根老山参，已修出些许灵智，懂得趋利避害。
    能跑，能逃，毕竟没有眼睛，比陈夏还瞎，也并无真正的智慧，所以被陈夏逮住了。
    它应该是种高级炼丹材料，可惜陈夏并不懂炼丹。
    仅仅一株千年老山参自然炼不出丹药，还需要其它的药材。
    就凭他这瞎眼的毛病，空空如也的口袋，就算给他一个完整丹方，也凑不齐。
    “如果我献给玉虚派，他们肯定会赏赐我丹药。”
    脑子里响起韩鳞、曾文、周冉……以及其他人的轻佻笑声，这个想法迅速被打消了。
    玉虚派上下，除了陆辉平等待他，也就掌门黄览信为人正直公平。
    但是黄掌门不大理事。
    这根老山参交上去，那些人大概只会赏他几颗聚气丹这种低级货。
    与其白送人，不如自己吃掉。
    当场就张开嘴，把老山参给咽下去。
    刚吃完，法术效果结束，灵水翻腾，将他淹没。
    赶紧爬上岸，回到自己屋，静心打坐，开始消化这棵灵草。
    生吃灵草，就如吃一颗丹药，需要用特别的功法化去。
    玉虚派传授的消化丹药的功法叫“丹田劲”，与朱山申的不一样。他早就抛弃朱山申的功法了。
    一个时辰后，丹田灌满，老山参再也化不动。
    睁开内视之眼，不禁大吃一惊，这棵老山参悬在丹田之上，比血丹还大。
    “血丹打开了我的修炼之路，还突破了一个大坎，让我修为达到练气四层。这棵老山参似乎更强，难道它会让我直接突破到七、八层吗？”
    “如果是这样，我再把那三瓶丹药吃完，兴许就筑基了呢！”
    在玉虚派一年多，凡是去过的地方，都用手摸过，没想到竟然在水闸处挖出这么好的东西。
    看来，做人不要太过于封闭，明天再去那些没去过的地方，说不定还能摸到好东西。
    越想越兴奋，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
    半夜时分，他听到外面有忙乱的脚步声。
    忙推门出来，大声喝问：“你们是谁，跑这里做什么？”
    那几个人停住脚步，不满地嘟囔：“原来惊动了陈瞎子。”听声音，是李世君发出的。
    “睡你的觉去，不关你事。”这个声音是曾文的。
    其中有个年长一些的师兄，告诉他原委：“韩长老花重金收购的千年老山参丢了，我们出来寻找。”
    陈夏大吃一惊，忙问：“是什么千年老山参？它还会跑？”
    “已开天智，还未成精的老山参，如果不是它成长过程中遇到不顺，早已成精了。韩长老一时不慎，就被它跑掉了。”
    啊！
    陈夏瞬间石化，我了个去，原来我吃的是韩鳞的宝贝！
    “切，你跟个瞎子说个什么劲！”曾文十分不耐烦地嘀咕。
    陈夏默不作声，赶紧退回到自己屋，正好不说话。
    那帮弟子并不怀疑陈夏，他们拿着法宝，到处探测灵气。
    韩长老下令，玉虚派内一寸地方都不能漏掉。
    三更半夜也不准休息，苦不堪言。
    一群人在陈夏屋子周围转了一圈，顺着小路走了。
    “师兄，那山参会不会逃出玉虚派的范围呢？”李世君问。
    “韩长老说不会，玉虚派有阵法守住，它出不去。”那位态度较平和的年长弟子回答。
    “所有的内门弟子都发动了，不把玉虚派翻个底朝天，不会罢休的。”曾文有点小脾气地说。
    陈夏听他们的声音越来越小，已经离开，却不敢掉以轻心，整夜都睡不着。
    原来是韩鳞买的灵草，怪不得会土遁，就快成精了。
    我把他的宝贝吃了，那还了得，一旦被他知道，不敢想象会是怎么个死法。
    吃也吃了，呕也呕不出来。
    看来这几天，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就在水闸这里，好好化去千年老山参，神不知鬼不觉，死无对证。
    到了天亮，他谨慎地去打开水闸，然后回到自己屋，安心修炼。
    这个地方很偏远，平时不会有人来，绝对很安全。
    但是，中午时分，又来了一伙人，拿着个探测灵气的法宝，顺着小路走过来。
    陈夏故意躲在屋内，假装睡觉。
    啪啪啪，门被拍得帮帮响，显得十分不耐烦。
    无奈，陈夏只好开门。
    “诸位师兄，你们要干什么……”
    “让开，我们要检查。”
    陈夏知趣地跑出去，并且跑得远远的。
    “韩长老要求我们搜索每一寸地方，连茅坑都不放过，你这里，也得搜一搜。”一个人进了陈夏屋子，随便乱转。
    陈夏默默看着他们，不敢吭声，眼睛看不到，也不知他们拿着的法宝，能不能把已经吃进肚子里的灵草给检测出来。
    那几个弟子屋前屋后仔细搜，并没有到陈夏身边来，他稍微放下心。
    在我身体里，应该发现不了。
    “我听说，韩长老丢了根很珍贵的灵草？”陈夏假装询问。
    “哟，连你也听到风声了。”
    “昨晚已经有人来这里搜过。”陈夏别有用心地提醒。
    “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不是一个队的。”一个弟子十分不耐烦，十分烦躁地说。
    看来韩长老已经把这些内门弟子折磨疯了，从昨晚找到现在，分了几批，地毯式搜寻。
    “那个灵草能炼制什么丹药？”
    “切，看你也不懂，那是拿来炼制乙木丹的主药。”
    “乙木丹有什么效果啊？”
    “嗤。”一个内门弟子不屑地笑了。
    用一种教训乡巴佬的态度说：“乙木丹是非常高级的丹药。韩长老现在是筑基六层，难以突破大坎。如果吃到乙木丹，不但能突破大坎，甚至直接突破到筑基八、九层。”
    陈夏吃了一惊，竟然可以从筑基中阶直接突破到高阶。
    若是突破到筑基八层，那就与黄览信掌门一样的修为了。
    这个丹药非同小可。
    他能想像出韩鳞那暴跳如雷的心情。
    身子不由得颤抖了一下，要是被韩长老发现，千年老山参已经被我吃了，那不是要了老命吗？
    他没想到这株药材如此贵重，开始后怕。
    “有没有可能，被某个弟子捡到，把它吃了啊。”一个弟子忽然说。
    陈夏唬得神魂都快离体了。
    “不可能，谁能化得了这样的东西，谁敢啊？”
    “话又说回来，如果生吃了这株山参，会提升多少修为啊？”
    “我听杨长老说过，如果将它完全化去，至少可以到练气九层。”
    “哇——”
    “哇你个头，韩长老直接把你炼了，还想练气九层，下辈子。”
    这几个弟子在陈夏的屋前屋后应付式的搜索，由于这里很偏远，不敢说的话也随便说着，一无所获，然后就走了，完全就没注意到陈夏。
    他们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可怕，陈夏两腿已抖得站不住了。
    他们刚走远，陈夏就紧紧关死自己的房门。
    心都快跳出胸腔了。
    完全消化掉老山参，可以提升到练气九层，固然好。
    但练气九层在韩长老眼里，也只是个蝼蚁。
    万一被发觉，谁能顶得住韩长老的雷霆之怒？
    这段时间，绝对不要去玉虚派的其他地方。

 第14章 行走的老山参

    千年老山参果然比血丹更难化去。
    每天一点点，丹田气海就满了。
    陈夏有点心焦，化去血丹就花了那么长时间，这棵老山参，那可是有了灵智的宝物，完全化掉它，没个一两年，根本不可能。
    想到一两年内，自己就能获得练气九层的修为，然后再猛嗑朱山申的丹药，绝对能冲到筑基。
    到了筑基，谁还敢瞧不起我！
    玉虚派的弟子，拿着法宝搜山，整整搜了三天三夜。
    遥远的水闸，竟然还来了两次。
    听说韩鳞近似疯了，连其他长老的住处，甚至掌门的住处，也都进去搜查。
    众长老心中虽不满，但也理解他丢失贵重灵草的心情，让着他，没起冲突。
    一时之间，玉虚派人人自危，鸡飞狗跳。
    然而，从没有人怀疑陈夏。
    老瞎子呆在门派最远的地方，守着给灵田灌溉的水闸，谁能记得他呢。
    又过了半月，这事才彻底消停下来。
    听说韩鳞病了，也有人说他生闷气，反正就把自己关在屋内，自闭去了。
    陈夏也三个月没踏足灵脉覆盖的区域。
    反正自行修炼根本无效，主要是靠化去丹药灵草来提升修为，乐得一个人自在逍遥。
    老山参的确是不得了的灵草，三个月间，他的修为竟然突破到了练气五层。
    修为提升，本来是好事，但现在却不是好事。
    韩鳞早就下过断言，这个瞎子修为全靠意外吃到的宝物，自行修炼是没可能的。
    老东西说的真准。
    如果现在让人知道他突然又提升了等级，肯定会全派围观，那就容易露出马脚。
    有一天，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为什么还要留在玉虚派呢？
    吃了千年老山参，我随便找个地方，完全化去，就是练气九层。然后再吃朱山申的丹药，那就是筑基。
    天下那么大，离开楚国，随便找个门派，凭筑基修为，不混个长老，资深内门弟子肯定少不了，岂不逍遥自在？
    他在水闸处，无人问津，若是走的话，悄悄的就走了，但是他觉得，不能走得让人生疑。
    这种时刻，一声不吭走人，怎么看都像携款潜逃，韩鳞不想注意他都不行。
    耐心等到掌门黄览信出来视事的时候，陈夏特意来到大殿，跟掌门辞行。
    “弟子在玉虚派呆了将近两年，甚觉无趣，年纪一大把，前途黯淡，不如去人间好好享受一番。”
    这个理由很合理。
    经常有仙门弟子，放弃修仙，加入朝廷，自然是高官厚禄，数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夏以为掌门肯定会客气的挽留，心里正琢磨如何回应，没想到掌门说：“可以，既然你要走，就赶紧走，不必滞留，我玉虚派不缺弟子。”
    “啊……多谢掌门。”
    “去！”
    陈夏磕了个头，转身离去。
    心想，可能是掌门很忙，我这种见习弟子，真没时间搭理。
    何况我这副样子，本来就有损门派颜面。
    对不起了黄掌门，不是我不识抬举，而是不得不走啊。
    连水闸处都不用回，义无反顾就上路了。
    没想到，还没走到玉虚派的山门，后面忽然传来一股狂风，一个身影御剑飞来，降落在他前面。
    “站住！”
    一声呵斥，陈夏顿时觉得五雷轰顶，竟然是韩鳞的声音。
    “韩长老，你有何事？”他强行镇定，笑着询问。
    韩鳞并不答话，走到他身边，凑近来闻了闻，脸色大变。
    “果然是你，大逆不道，竟然把我的千年老山参给吃了！”
    韩鳞一语道破，陈夏懵了，怎么破的案？
    都过去三个月了，内门弟子拿着法宝在自己家门口走过几回都没发现，怎么老东西一闻就知道了？
    “韩长老，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事到如今，只能装傻。
    “哼，你吃了我的灵草，浑身都散发药香，你不知道吗？”
    陈夏彻底懵圈，赶紧抬手，猛地嗅自己，每天在灵水里洗澡，没有沐浴露，也就是老男人的味道啊……
    “不用嗅了，练气境哪闻得到药香，何况你都习惯了自己的味道。”韩鳞语气十分平稳，一点都不生气。
    陈夏心虚了，不敢吭声。
    韩鳞一只手猛地抓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捂住他的肚子，陈夏完全动弹不得，知道事情要坏。
    韩鳞一摸就发现千年老山参还在，转怒为喜。
    “呵呵，你这个废物，吃了我的千年老山参，三个月了，还跟原来差不多，化掉一根灵草都需要那么久，你真是个废物。哈哈哈——”
    周围一片笑声。
    陈夏这才知道自己被围观了。
    一开始弟子们见韩鳞脸色阴沉，都不敢喘气，见韩鳞笑了，才敢跟着笑。
    陈夏心头一沉，这都人脏并获了，只好承认：“我并不知道是长老的灵草，我是在水闸下面的土里把它挖出来的，后来才知道是韩长老买的灵草。”
    “哦，水闸？它跑水闸下面了？嗯，不错，真聪明。灵水蕴含灵气，我的法宝还真探测不出来。”韩鳞微笑着说。
    陈夏看不到他的表情，否则一定会被这种微笑中带着极大怨恨和杀气的表情给吓到。
    “可你为什么吃它呢？”
    “我赔，多少银子买的，我赔。”
    “你赔？赔银子？哈哈哈哈——”韩鳞笑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陈夏很尴尬，自己也觉得很好笑。
    乙木丹能让筑基中阶变高阶，它的主药，能是银子买得到的吗？
    就算人家收银子，其数目也不是他能给得起的。
    他所有资产都还是当年山神庙里得到的那点银子。
    “说实话，我很感谢是你吃了千年老山参，若是别人，现在怕是连半根都不剩了。”韩鳞幽幽地说。
    陈夏很难过，真废啊，要是丹田够大，三个月，老子就把它全给化掉了。
    “你虽然吃了，却没能力消化，练气境弟子是看不出来，但在我们筑基强者面前，你简直就是行走的老山参。”
    原来是刚才去见掌门的时候，被其他长老看到了，紧急汇报给韩鳞。
    想起掌门那些话，瞬间就明白了，掌门让他赶紧走，其实是想救他。
    掌门虽然在玉虚派地位最高，但也不可能完全压制其他长老。
    只能催促他快点走，还不能说得那么直白。
    “老山参呢，你确实要赔给我，但我不收银子。”
    “长老收什么呢？”陈夏忐忑地问。
    “收你的命！”韩鳞阴森森地笑道。
    陈夏心中一紧，这是要把自己拿去炼化。
    周围的弟子，无一出声。
    没有人会替一个瞎子出头。

 第15章 掌门说情也没用

    没人替自己出声，陈夏只能自辩，趁现在还有其他弟子作为听众。
    “韩长老，将人炼化为药，这是不被允许的，这是邪魔之道……”
    “闭嘴，不把你炼化，你拿什么赔我？”韩鳞见他居然敢谈律条，越发恼恨，要不是现在他还值一根千年老山参，早就把他的天灵盖给掀了。
    周围的弟子出现一阵骚动，轻微而嘈杂的呢喃，都被韩鳞的想法给震惊了。
    但他们都不敢吭声。
    关键时刻，曾文的声音响起：“韩长老，这老乞丐吃了你的千年老山参，拿去炼化为药材，理所应当。”
    “对，理所应当。”几个韩鳞的亲传弟子也高呼。
    其实韩鳞想做这事，并不在乎有没有人支持，只是鉴于他还是玉虚派的长老，多少得听到一些支持的声音。
    曾文的喊声比亲传弟子还早，韩鳞很满意，示意曾文跟着过来。
    陈夏不知周围有谁在围观，不过，据他推测，应该没有长老以上级别的人在场，大家都不想得罪人。
    韩鳞手下一使劲，陈夏整个人被提起，丝毫动弹不得，就这样被提到了韩鳞的道场，关进了一间小黑屋。
    “曾文，你就在门外盯着。”
    “是，长老放心，他插翅难飞。”
    曾文资质平平，一直想晋升内门，好不容易捡到一个拍便宜马屁的机会，又不费力，怎么能不珍惜。
    隔壁就是炼丹室，韩鳞带着他的亲传弟子进入炼丹室，忙碌地捣鼓起来。
    陈夏心中悲凉，却无法逃脱。
    吃了三十多年馊饭都没死，想不到吃了一根千年老山参，马上就要死了。
    早知如此，何必来此修仙呢！
    “老乞丐，老子一直就看你不顺眼，今天你死定了。”曾文在门外，笑嘻嘻地说。
    陈夏悲愤地说：“真是奇怪，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恨我干什么？”
    “你知道我从小为了修炼，吃了多少苦吗？可你一个就快死的人，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吃到了好东西，修为竟然比我还高，你说你不可恨吗？”
    曾文家里很有钱，为了栽培他，买了许多药草供着。他能打开道脉，踏上修行路，靠的不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炼，而是这些药草。
    此时居然说自己吃了多少苦，可能这个苦，指得是昂贵的仙药的苦味。
    陈夏当然不知他从小是如何修炼的，却知道自己的确在修炼上没吃过苦，因为自行修炼根本无效。
    “即使如此，那也是各人的机缘，你的嫉妒心也太重了。”
    “嫉妒？我会嫉妒你？”曾文眼中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样，又瞎又瘸又驼还老迈，你如何有资格踏入仙门？”
    “掌门都没有嫌弃我，你有何资格嫌弃我？”
    “呵呵，掌门是不管事的，你看看整个玉虚派，有人理你吗？哦，除了那个一根筋的陆辉，上上下下，都把你当瘟神，避之唯恐不及。”
    “哼，你们不过是些以貌取人，仗势欺人的混账。就比如你，资质也不高，到死也顶多就是个练气中阶。数十年后，不也一样被埋入黄土？我虽看不到你的面相，但从你尖酸刻薄的语言，以及见风使舵，趋炎附势，蝇营狗苟的行径，也知你寿命不长，说不定还活不到我这个岁数。”
    陈夏都被关黑屋，马上就要被韩鳞炼化，才不会给任何人面子。
    以前之所以不跟人争执，只是长期养成的习惯，不代表心里没有是非。
    一边说话，一边在黑屋内到处乱摸，想要寻一条出路。
    曾文被骂得七窍生烟，暴跳如雷，吵到了隔壁的韩鳞，一个亲传弟子出来呵斥：“你跟个快死的人争个什么劲！”
    曾文不敢吭声了，陈夏也不再骂他，满屋子乱摸。
    这间屋子是韩鳞炼丹室的一间杂物间，并非专门的牢房。
    想要出去也很简单，直接破门。
    只是门上被韩鳞下了禁制，他没有能力破解。
    即使破了，也很难不惊动隔壁的人。
    总而言之，陈夏这回是铁定要死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门外忽然传来掌门黄览信的声音：“韩长老，你出来，我有话问你。”
    声音不大，透着无上威严。
    陈夏在黑屋里，有些激动，有些惊讶，掌门来了，肯定是来救我的。
    “掌门，有何吩咐？”韩鳞慢悠悠走出来，身后跟着所有的亲传弟子，有意无意地摆出一种防御阵势。
    曾文看到掌门来了，自觉地站到韩鳞后面。
    “我听说你把陈夏给抓来，你想做什么？”
    “掌门应该知道得很清楚，他吃了我的千年老山参。”
    “所以，你真要炼化活人吗？”
    “那掌门有其他办法吗？”
    两人的对话貌似平静，其实暗流涌动。
    掌门叹了口气：“已经服用的药物，如何能吐出来呢？”
    韩鳞微微笑道：“那就没办法了，还请掌门见谅。”
    “韩长老，你应该知道，炼化活人，乃是魔道手段，各大宗门都是不允许的。”黄览信声音严厉起来。
    “掌门，这件事你就不要管了，所有因果，由我自负。”韩鳞声音也提高了，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身后的弟子紧张地站好，似乎做好了战斗准备。
    黄览信严厉地扫视了一眼这些弟子，他们全都不敢跟掌门对视，但也没敢放松警惕。
    韩鳞轻轻哼了一声，身后的弟子又全都站直了。
    黄览信没料到他如此坚决，语气放缓了：“韩长老，我是好言相劝，你别那么激动。”
    无论如何，掌门与长老火拼，对门派都是极其伤筋动骨的事，绝对不能走到这一步。
    “掌门，我没激动，这是唯一的办法，我没得选。”韩鳞也迅速放缓语调，“他不过是一个毫无价值的老乞丐，掌门何必管呢？”
    “他乃玉虚派外门弟子，我怎么能不管呢？”
    “我乃玉虚派长老，他严重损害长老的利益，你怎么不管一管？”韩鳞面带笑容，然而言辞却十分犀利。
    “韩长老，他吃到千年老山参，亦是其机缘，或许这就是命。”
    “不，不对！”韩鳞忍不住大怒，“他知情不报，我明明派出那么多弟子，满山搜寻，他不但不说，还敢吃掉，这也是机缘么？”
    陈夏在黑屋里，高声喊，我是某天某刻挖出来的，搜山弟子是半夜才来寻找。
    韩鳞是晚上才发现千年老山参逃走的，他心知肚明，但绝不可能承认这点。
    “没法证明的事，你这不是张口就来？”韩鳞怒斥。
    “谁先谁后，已无争论的意义，因为无法证明。”黄览信不想纠结这个，他必须阻止韩鳞炼化活人。
    如果玉虚派发生这种事情，势必会引起大宗门前来讨伐。
    不仅韩鳞躲不过去，他身为掌门，也要受到牵连。
    这点道理，韩鳞不可能不懂，却被愤怒封住了理智，一意孤行，后果难料。
    掌门也不想当着那么多弟子的面，点明这些利害，只能走前几步，紧紧盯着韩鳞的眼睛，悠悠说道：“你身为长老，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能做，你很清楚。我善意提醒你，要冷静。”
    韩鳞眼中闪过一道狠戾的光，嘴角抽动，强装平静地说：“我知道了，你让我好好考虑。”
    黄览信不好再说什么，再次提醒：“韩长老，你好自为之。”
    又狠狠地瞪了曾文一眼：“你在此做什么？”
    曾文并非韩鳞的亲传弟子，不敢违拗掌门，韩鳞也不会当面跟掌门争这样一个人，他只能忐忑地走到掌门身边。
    黄览信带着曾文走了。
    掌门一走，韩鳞身后的弟子全都松了口气。
    谁都不愿跟掌门动手。
    韩鳞是他们的亲师尊，但掌门毕竟是玉虚派的至尊，夹在中间，十分难受。
    看着掌门的身影消失，韩鳞身子突然出动，在炼丹室周围布下阵法。
    “哼，你们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一只蚊子也不要放进来！”
    陈夏心情瞬间又跌回谷地。

 第16章 翻脸

    韩鳞打算直接就把陈夏当千年老山参，跟其他药一起炼制乙木丹。
    第一步处理老山参的工序叫“熏蒸”，就是将老山参放进锅里煮到一定程度，再入丹炉。
    既然陈夏是根老山参，那就得准备个大锅。
    亲传弟子们将厨房的大锅搬来，准备动手。
    就在一切都完成，要将陈夏下锅的时候，守护阵法忽然大动，有人破空而来，直接摧毁了阵法。
    一道剑气再击碎黑屋门上的封禁。
    陈夏耳朵灵敏得很，马上就知道有人来救自己。
    但这么硬来，行得通吗？
    果然，听到韩鳞的大骂：“掌门，杨长老，你们这是要与我为敌！”
    就在这一声咆哮的时候，一个人冲进黑屋，把陈夏给拽了出来。
    陈夏几乎是脚不沾地，被提着飞出去。
    后面是灵气震荡，宝剑相击的声音，十分剧烈。
    “掌门在挡住韩长老，你赶紧跑。”
    这是杨云经的声音。
    陈夏十分惊讶，自己从未与这位杨云经长老说过话，竟然跟掌门一起出手来救自己。
    “我们公开与韩鳞为敌，并非因为你有德行，玉虚派是正道门派，绝不允许炼化活人的事情发生。”
    “我懂，掌门与长老是为了维护道义，而不是为了我。弟子鲁莽，给门派带来灾祸……”
    “别磨磨唧唧，快，骑上灵驹，有多远走多远，从今日起，你不再是玉虚派弟子。”
    陈夏感觉自己被扔在一匹马背上，杨云经贴心地把缰绳递到他手里，伸手一拍马屁，灵驹嗷的一声，迅捷地冲下山去。
    灵驹不是凡马，拥有上古神驹的血脉，如果不是末法时代，它应该叫神驹。
    陈夏身子伏在马背上，紧紧抓住缰绳，任由灵驹向山下飞驰。
    杨云经则回身支援黄览信。
    猛烈的震动渐渐远去。
    陈夏心情很沉重。
    吃掉千年老山参，他没有什么错，因为并不知道是韩鳞的。
    话又说回来，假如知道是韩鳞的，可能不会吃那么快，而是先撒点孜然。
    只恨自己资质太低了，三个月都化不掉这根老山参，遗祸无穷。
    也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药材气味，筑基境以上就能轻易闻到，否则就偷偷溜了，不去向掌门辞行。
    韩鳞为了炼丹，将自己全部亲传弟子都召集到炼丹室，所以陈夏冲出韩鳞控制的范围，就没有人拦着了。
    一路上有许多弟子看到，都没有出手拦截。
    正道仙门不允许炼化活人，这是原则。
    至少不能公开做这种事，私下做，死无对证，没人知道也就没人管。
    韩鳞当众把陈夏掳走，肯定会引起众弟子的反感。
    一个人若是公开这么做都不受惩罚的话，别人就敢效仿，那还了得。
    正如杨云经所言，众人跟陈夏不熟，并不同情他，但不能被韩鳞坏了这个规矩。
    就在陈夏离开玉虚派的山门，又走了几里路，灵驹突然直立，凄厉地嘘了一声，把陈夏给掀下马背。
    原来是路边几道劲气，将灵驹给击倒了。
    陈夏忙从地上爬起来，左边一道掌风扫来，侧身一闪，打偏了，余劲不小。
    “你们是韩长老的弟子？”陈夏有点慌，难道韩长老打败了掌门跟杨云经长老，追上来了？
    “弟兄们，不能把他打死，但可以打残。”这是曾文的声音。
    “你这要求太难了，他本来就残，还要怎么残？”周冉嘻嘻笑道。
    李世君严肃地警告：“他是一株千年老山参啊，打死了还有用？再难也要做。这样，先把腿打断。”
    陈夏醒悟过来，不是韩长老，是这几个家伙想替韩长老立功。
    这三个家伙在玉虚派名声很不好，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极端仇视陈夏。
    如果只是这三人，他就不怕了。
    心想，你们不知道我已经练气五层了？你们三个渣渣还是练气二层，以为我是瞎子就杀不了你们吗？
    默默地从储物袋中拿出了朱山申的那把长剑。
    在玉虚派他是边缘人物，又是跟瞎子，没机会学习剑术，这把剑还是第一次拿出来。
    “哟，他还有一把好剑！”周冉惊呼。
    “是啊，比你家里给你买的还好呢。”李世君说。
    “哦，是吗？”周冉的语气明显很恼怒。
    曾文也很惊讶：“这厮到底有什么机缘？为什么还能有这样的好剑？”
    听到他们这么说，陈夏更放心了。
    朱山申应该是练气九层左右的修为，用的剑是五品，听说是筑基中阶以上的修为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玉虚派给正式弟子配的剑，不过是一品而已。
    这个周冉，家里买给他的，估计也就二品。
    “大家小心了，他毕竟是练气四层，还有好剑，不要大意。”曾文提醒。
    陈夏心中冷笑，老子是五层！
    他虽然看不见，耳朵完全补偿了视力的缺陷，加上练气五层，敏感程度大为提升，周围微微的空气流动都能精准抓住，根本就不怕他们。
    出乎曾文的意料，他们没有马上动手，是因为怕把陈夏打死，只想活捉，不料先动手的却是陈夏。
    三人怒了。
    “什么东西，还敢如此！弟兄们，只要不伤他要害，给我揍扁他！”
    陈夏第一个攻击的就是曾文。
    这小子在山门呆了不到两年，轻薄无行，劣迹斑斑，如今想拿陈夏当投名状，不杀他难消积怨。
    陈夏上一次打架还是年轻的时候——山神庙那次不能算——结果把自己弄残了。
    后来的岁月，别说打架，说话语气稍微硬一点都不敢。
    今日生死之际，恢复了血性。
    不过，他虽然练气五层，实力远在三人之上，毕竟眼睛看不到，拖累太大。
    靠耳朵听震动来判断他们的攻击，总是要慢一些，何况对方是三位练气二层，实力与练气五层相差不算太远。
    因此，打了一阵，四个人都伤痕累累，但却分不出胜负。
    “我擦，老乞丐还真硬。”
    “老子竟然给他划了三剑！”
    “不要犹豫了，曾师兄，把你那灵符用上，这里离山门不远，被人看到总是不爽。”
    俄而，陈夏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周身的灵气大幅波动。
    曾文带着笑意喊了一声：“看我的寒冰符！”
    陈夏顿时觉得手脚冰凉，身子僵硬。
    随后唰唰唰，脚上被捅了三剑。
    “哈哈，还了他三剑。”李世君兴奋地喊道，“你们少捅几剑，小心捅死了。”
    两只手抓住了陈夏的胳膊，使劲一拉，他就轰然倒地。
    随后感觉有绳索套上了脖子。
    陈夏被寒冰符冻住，完全无法动弹，任人拿捏。
    这寒冰符的法术效果很惊人，相当于练气高层释放的法术，虽然持续时间只有短短几秒，但足够将他捅几剑，并且轻松拿住。
    陈夏心中一凉，完了，被这三个混蛋得手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树林里突然袭来一道气劲，将三人荡开。
    只听曾文怒吼：“陆辉，你敢袭击我？你要想想后果，这浑水你可趟不起！”

 第17章 飘摇风雨路

    来救陈夏的正是陆辉。
    韩鳞抓走陈夏炼丹的事，轰动了全派，但没人敢管。
    掌门问了一圈，只有杨云经长老愿出手。
    他们与韩鳞都没有私仇，只是想阻止此事而已。
    陆辉更没能力管，心中很郁闷，与其他弟子一样，只能暗中观察事件的进程。
    看到陈夏骑灵驹在山道上逃跑，十分高兴，内心对掌门更加崇敬。
    意外发现曾文三人抄小路下山，心中不安，追了过来。
    果然看到三人袭击陈夏，陆辉来不及思考，急忙出手，把陈夏给救了下来。
    几道剑气将三人吓退，迅速冲到陈夏身边，急问：“你还行？”
    此时，经过陆辉一阵捣乱，曾文三人已失去机会，寒冰符的效果消失，陈夏挨了七八剑，深吸一口气，强撑着说道：“我没事。但是你不要在我边上，我看不到人，分不清敌友。”
    其实他受伤已经很重了，感觉比在山神庙那次，更接近死亡。
    但他不想死，起码不能死在这里。
    一则不想让韩鳞得到千年老山参，二则想带走这三人。
    陆辉心领神会，马上冲出去，把曾文引走。
    陈夏少了一个对手，形势马上逆转，周冉跟李世君很快就落下风。
    “曾师兄，你还有没有灵符了？”周冉哇哇大叫。
    “灵符那么贵，哪有那么多，我就买了一张。”
    曾文与陆辉看似都是练气二层，但陆辉其实已经快三层了，两人在修炼的专心程度上差距很大，渐渐地也落了下风。
    陈夏毕竟是练气五层，心中怒火冲天，士气很盛，自知很快就撑不住，对二人完全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只想早点把他们干掉走人。
    几招过后，周、李二人就落败，被陈夏一人一剑，当场捅死。
    那曾文看到陈夏如此凶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老乞丐，焉敢……”
    他不吭声，陈夏还担心误伤陆辉，主动开口，对瞎子来说，正是最佳的声音定位。
    陈夏都没让他把话说完，就寻着声音冲过去，一剑刺在声源下方一尺处。
    “啊！”
    曾文闷哼一声，陈夏听到声音，确定没刺错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洞穿了整个胸膛。
    随着曾文身体扑倒，世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夏强撑着站住，没有说话。
    “唉，其实我还没想把他们杀死。”五尺外，传来陆辉无奈的声音，“可是不杀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是我杀的，跟你没关系。”陈夏嘴唇颤抖地说。
    “我没想到你打架那么在行。”陆辉这话不知是褒是贬。
    陈夏笑了。
    他已没力气说话了。
    当初大灾之年，不这么狠，能活下来吗？也是因为这么狠，才会遭到疯狂报复，导致残废。
    后来时时想起，颇有些后悔。
    年轻时不懂事，生存压力太大，做事太狠，不给别人留一线。
    现在被陆辉这话勾起回忆，十分苦涩。
    没时间叙旧，陈夏艰难地开口问：“你把我救了，得罪了韩长老，玉虚派还能呆得下吗？”
    陆辉没有马上回答，先把灵驹牵来，将陈夏扶上马，然后说：
    “你提醒的对，他们三个的死，不一定瞒得过韩鳞，我也可能要走。现在只有一匹灵驹，你更危险，你先走，我会见机行事。”
    “好，你也赶紧走……我有东西给你。”
    陈夏拿出那三瓶丹药，递给陆辉。
    “这是什么？”
    “这就是我的机缘，但我可能用不上了，你离开玉虚派后，这些能助你一臂之力！”
    说完，猛拍马屁，灵驹迅猛冲出。
    “陈师兄，你……”
    “你要保重啊！”
    灵驹已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
    ……
    陈夏不知道走了多远，甚至都不知道是往什么方向去，灵驹深通人性，智慧比老山参高，自动顺着路就跑。
    这种灵驹的奔跑能力远超千里马，连续跑几个时辰也没事。
    陈夏身子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抓住马缰，双腿紧紧箍着马肚子，任由灵驹带他到天涯海角。
    不知不觉，天空下起了雨，将身上的血迹漫开，远看以为穿的是红衣服。
    不知奔跑了多久，灵驹停了下来。
    几声长嘶，表示它很累了。
    他知道灵驹不能再跑，这一路不停，没有千里，也有八百。
    他翻身下马，竟听到了流水声，踉踉跄跄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手里没有盲棍，没走几步就掉落水里。
    双脚踩不到底，竟是一条大河。
    想起当初离开平安渡，也是这样的天气。
    莫不是天意？
    没有盲棍，还不如在水里飘着。
    张开嘴大吼一声：“你回去，谢谢你送我，接下来的路我自己走了。”
    灵驹听得懂人言，仰头嘶鸣，似是道别，声音渐渐远去，陈夏已被水流冲出很远。
    他横躺在水面上，任由水流带他往下游去。
    同样的天气，相似的情形，一样的慌不择路。
    他很无语。
    身上的伤口，因为修仙者的体质，早已止住了血，被水一泡，痛觉开始蔓延起来，觉得身上哪里都痛。
    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痛，反正也没活头了。
    最致命的一剑捅穿了腰子，不会马上致命，但是五脏六腑被损坏，修仙是不可能的了。
    曾文的目的是彻底废了他的修为，但是又不会让他马上死。
    只要下锅之前是活的，就没问题。
    他是趁着修为还没完全散尽的时候，拼死一搏。
    干掉三人后，陈夏不想把自己的情况告诉陆辉，只想早点离开，带着肚子里的千年老山参，随便烂在什么地方，反正不给韩鳞找到。
    “死在河里也不错，被大鱼吃掉，它定能成妖，我送它一份机缘。”
    “不行，鱼妖会害人，这又间接算在我的功德薄上了。”
    “咳，我都死了，还替这个世界操心，一切都是机缘，那就随缘。”
    ……
    脑子里胡思乱想，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晕了过去。
    等到醒来时，身子已躺在松软的岸边淤泥地里。
    “还没死？”他不禁有些愕然。
    身上无处不痛，连手都抬不起来。
    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没死？
    老子的命真硬啊！
    在岸边淤泥地足足躺了一天，既没有韩鳞从天而降来抓他，也没有渔民、农夫来发现他。
    空气里的暖意渐渐消失，他知道白天已过去，夜晚将临。
    手抬了一下，竟然抬得起来了。
    身子一用力，坐了起来。
    “好熟悉的感觉，天意又是要我在这里上岸吗？”
    那就遵照便是。

 第18章 回到老家

    陈夏又恢复到了“老乞丐”的形象。
    玉虚派外门见习弟子的衣服是白色镶蓝边，被他的血迹染红，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变成黄褐色的斑块，再混些淤泥，这种形象哪怕在乞丐界也是炸裂的。
    上岸后，走了很多天，来到一个村子，蜷缩在村头的大树底下休息，竟然就有好心的老人，给他送来半张饼。
    陈夏哭笑不得，又十分感动。
    我命中注定，就是个乞丐吗？
    听到老头的口音，似乎很熟悉，询问这是什么地方，老人说：“这村子叫下康村。”
    陈夏一愣，忙问：“是哪个县的下康村？”
    “久里县。”
    陈夏双手颤抖，无神的眼珠滚落两行眼泪。
    “久里县，下康村，这是我的老家啊！”陈夏大喊一声，躺倒在地，无声地啜泣。
    三十多年前，周边郡县遭遇大灾荒，下康村的人大半出去逃难，十室九空。当年就是跟着父母，随着人潮，走到平安渡，然后这一生就交代在平安渡了。
    “你叫什么名字？”老人十分讶异，上下打量陈夏的样貌，似乎是同龄人，急忙问道。
    “我叫陈夏。”
    老人听到这个名字，十分激动，因为他忽然想起一个早就忘记很久的人。
    “你父亲是不是叫陈忠根，你还有个弟弟……”
    “对，你是谁？”陈夏浑身一个哆嗦。
    “我叫陈发啊，我父亲叫陈忠叶，我是你的堂兄！”
    陈夏愕然不已，这果然是自己的堂兄，可是，你们不是死在逃荒路上了吗？
    陈发大哭，我也以为你一家人都死在逃荒路上了！
    原来，当年两家逃荒，约定不要走同一条路，免得家族全灭。
    陈发父母兄弟都死在另一条路的远方，几年后，只剩陈发一人回来，娶妻生子，熬过了这些年岁。
    而陈夏因为眼盲，路远，加上听说下康村已无人，就没再回来。
    陈发拉住陈夏的手，痛哭起来，引来村民关注，了解到缘由后，顿时轰动起来。
    陈夏激动得不能自已，想不到今天能回老家，并且遇到亲人，他断定这就是天意。
    死在老家再好不过。
    陈发赶紧把陈夏领回家，把儿子的衣服，给了陈夏换掉，收拾了一间房间，给他住。
    陈夏知道陈发顾念亲情，但毕竟年纪大了，靠三个儿子养，家里也不富裕，不能让人家嫌弃，就拿出一两碎银，送给陈发。
    陈家父子大为震惊，他们在下康村种地，几时见过银子。
    乞丐跟银子，两种不相干的事情同时出现，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陈夏不敢告诉他们自己有修为，生怕泄露秘密，引来韩鳞。
    只说自己并非乞丐，而是在外面给人做工，挣了些钱。身体的残疾是被坏人谋害，所以想回家来。
    总之，费了很多脑细胞，临时现编了许多谎言，把陈家父子搪塞过去。
    在陈家住了十天，他的伤势居然好了。
    这么多天也没见韩鳞寻来，心情渐渐平复，他对自己的未来又有了新的看法。
    既然不死，那就没有寻死的必要，得给自己找条活路。
    五脏六腑受损，就算借助千年老山参的力量修复，也不大可能赶在大限之前筑基。
    他想到了《瓮葬法》。
    根据他在玉虚派领悟的道法，这种应该属于邪派法术。
    比韩鳞炼化活人稍微好点，不算魔道。
    “老天对我不公平，我再活一世，不过分？”
    “瓮葬法虽然邪性一点，但并不害人，我就以此法重生，不过分？”
    “下康村是我的家乡，我在此出生，长大成人，如今回到家乡，重新做人，不过分？”
    这天，跟陈发聊起下康村的现状，无不感慨。
    如今的下康村，大半不是当年的村民，是后来迁入的。
    仅剩的几户，由于老人的离世，对陈夏毫无印象。
    陈夏询问陈家的祖茔还在不在。
    “祖茔自然还在，但是当年死去的族人，几乎没人葬入祖茔。”
    大灾之下，人就是一个蝼蚁。
    陈夏叹息道：“我父母与弟弟，当初是我亲自埋葬，但眼盲之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我这次回来，有个心愿，就是想落叶归根，在祖茔占个位置，与祖先相伴。”
    这个理由很合理，陈发激动地点头：“那是应该的。”
    都到了这个年纪，谈论这个，并不犯忌讳。
    陈发早就准备好了自己的穴位，棺材也买好几年了。
    “但是，哥，我这一生，特别坎坷。我求仙家卦师给我算过命，我与木犯冲。所以，我不想躺棺材。”
    陈发听了稀奇，不躺棺材板，还能躺什么？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你去给我买一口大瓮，买不到就定制，一定要让我坐得进去。”
    陈发哭笑不得：“弟弟，你这是什么点子啊。”
    “哥哥，我苦活一世，就这点心愿，你就依了我！”陈夏严肃地说。
    旋即摸出十两碎银。
    是从不同的银锭上用手指硬掰下来的。
    陈发两眼瞪得发直，惊骇地看着银子。
    “哥哥，我就这点心愿……”
    “你放心，我这就叫儿子去办！”
    ……
    几天后，陈发的儿子回来禀告，已经买好大瓮，约定三天后送到。
    陈夏请堂兄领着去祖茔寻找好穴，他的手不断在地上摸。
    陈发只当他是瞎子，看不到，又想知道地上的情况，十分耐心地给他描述周围情况。
    其实陈夏只想知道地下会不会藏着什么东西，如果有什么灵草灵物，赶紧挖走，不要引来祸害。
    他是要在此地埋够五九之数的。
    选好了位置，就让陈发的儿子亲自挖坑。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具体的穴位，堂侄儿也不大可能会刨堂叔的坟。
    坑挖得很深，别说放个大瓮，可以让他站着埋。
    三天后，大瓮到了。
    等到夜里，陈夏让堂侄儿把大瓮运到坟地里。
    怕侄儿们不乐意，又拿了三两碎银，当做礼钱。
    陈发父子几个面面相觑，这老头到底发的什么财，那么多银子！
    有钱能使鬼推磨，当晚，大瓮就放置在了坑里。
    陈夏当即跳入大瓮。
    “兄弟，你这是干什么？”陈发惊骇地问。
    “我的大限就这两天，如果死在你家，还要连累你们，不如就先躺这里了。哥哥，你明天带点吃的来看我，如果我没死，就让我吃个饱饭，如果死了，就把盖子盖上，把我埋了。”
    说完，递上一大锭完整的银子，足足一百两。
    “我全部家当就这么些了，就当给我办后事的辛苦费。”

 第19章 不能考验人性

    陈发跟儿子们，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一整锭的银子，而且还是一百两足银。
    几个人的眼神都瞪直了，最后是陈发颤巍巍地接过来，老泪纵横：“兄弟啊，你这……”
    “我没儿没女，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留着没啥意义，你拿着去置办些产业，给祖宗传续香火，就是大功一件了。”
    陈夏说这番话的时候，真不是虚情假意。
    如果瓮葬法失败，落得跟朱山申一样的下场，这些话就是真的。
    “以后啊，不用给我祭扫，就当天地间从未生我这个人，让我在祖先身边，默默陪伴。”
    这番话是真心的，最怕有人知道这里埋了个人。
    这个地方是特意选的，在祖茔的边缘，砂石多，不适合埋人，也不会有人开辟为田土。
    能不能被人遗忘，是瓮葬法的关键。
    一切事情都交代清楚了，陈夏盘膝坐下，再也不出声。
    陈发父子心中都无限感慨，道别而去。
    第二天一早，陈发带着一个孙子过来，却见陈夏的头耷拉着，双手自然放置在腿上，无论怎么呼唤都不回应。
    陈发还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死了，俯身趴在地上，伸出手探陈夏的口鼻，已经没有气息。
    “我的兄弟啊……”陈发悲伤难抑，马上让孙子回去叫人，自己蹲在坑边守着。
    很快，陈发的儿子们就来了，带着锄头。
    来到坑边，个个都很惊讶：“叔叔真灵啊，在外面受了很多苦，知道自己大限已到，赶回来落叶归根了。”
    “就是这种葬法太古怪了，他都是哪里学来的啊？”
    当着老父的面，三个儿子想为叔叔哭一场，但是没有眼泪，只干嚎了几声，也算对得住那几两纹银了。
    陈发是真真切切哭了一阵，随后吩咐儿子们：“给叔叔盖上木板，落土。”
    二儿子眼尖，示意兄弟：“叔叔手上拿着什么？”
    陈夏左右手都握着一个一两的小银锭，尖尖的，白花花的。
    陈发生气地骂道：“叔叔给了你们那么大锭银子，还不满足吗？他给自己留点小钱随葬，你们也要妄想吗？”
    三个儿子不敢吭声，也没有人动手把盖子盖上，眼睛却没离开陈夏的尸身。
    等了一会儿，大儿子喃喃道：“这也不是小钱啊，那可是银子……”
    下康村民都是种地的，铜钱也见不到几个。
    陈发气得拿棍子杵大儿子，你神马玩意，这是你叔叔最后一点东西，就想随个葬，你太贪心了……
    揍了一顿，陈发气喘吁吁蹲下来，不住地哭泣。
    哭了一会儿，陈发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恶人我来做。”
    “今天不把银子拿走，改天你们都敢把叔叔的坟给刨了。”
    说完，艰难地探身下到瓮里，近距离摸了一下陈夏的脸。
    这是自己的兄弟，没啥可忌讳的，他不害怕死人。
    “兄弟啊，为了你的安全，我冒犯了啊。”
    “你说的对，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你无儿无女，我也行将就木，谁都不能保证你能不能安眠。”
    “事都是我做的，都报我身上，不要跟这帮混账一般见识啊。”
    把陈夏手里的两个小银锭收了。
    摸到身上，还有一块小玉佩，吊在胸口。
    然后把嘴巴撬开，拔出一只小玉玦。
    边上的三个儿子越看越惊，兴奋得不住搓手。
    “叔叔真有钱啊！”
    “就是不知为什么遭这么大罪，眼也瞎了，腿也瘸了。”
    “这些东西哪是小钱，不只百两银子？”
    陈发一边流泪，一边翻陈夏的尸身，每捡一样就忿忿地扔到上面去。
    “没了，全捡空了，拉我上去。”
    儿子们纷纷伸出手，要把老父拉上去，陈发忽然停下来。
    转身吃力地把陈夏放倒，从坐的位置摸出一块小玉璧。
    “这回是真没有了。”
    儿子们再次伸手，陈发却不伸手，怒道：“你们真的要让叔叔空着手走吗？”
    三儿子福至心灵，马上掏出十几个铜钱，递给父亲：“让他拿着这些，好吗？”
    陈发往陈夏坐的位置放一个，把他扶正，然后在手里各塞一个，嘴里塞一个，剩下的撒在身边。
    “这些都给他，已经拿下来了，就不好再拿上去。”
    众儿子们把陈发拉了上去，终于如释重负，暗自欣喜若狂。
    陈发这回亲自把大瓮的木板盖子盖上去，指挥儿子填土。
    儿子们这才卖力地把土啊，砂石啊，纷纷往坑里填，填得满满的，并且用脚狠狠地压实，好像害怕叔叔从土里爬出来找他们似的。
    根据陈夏事先的安排，不堆土，不立碑，过几年这里就跟没人来过一样。
    ……
    其实陈夏并没有真死，虽然被破了五脏六腑，无法修炼，修为在迅速消退，但还是有练气三层的实力。
    闭气假死，很容易做到。
    手里的银子是故意露着的。
    他与陈发是堂兄弟关系，跟堂侄儿关系又远了一层。
    虽说是血亲，却是血亲中稍远的关系。
    他是相信陈发的，但不敢把自己的性命寄托在堂侄儿身上。
    何况在陈发家住了十天，并不是白吃白喝，而是仔细观察每个人，得出的结论就是：陈发教子无方，儿子个个都贪婪。
    陈发逃过难，吃过苦，所以不肯让儿子们吃苦。
    没吃过苦的儿子们就养成了绝不肯吃苦的习惯，往前走一步，就变得贪婪，冷酷无情。
    一个堂叔而已，又没有后人，他们不会畏惧。
    陈夏这样安排的好处是，堂侄儿们知道堂叔坟里没银子了，才能彻底把他给忘了。
    当陈发带着儿子们走后，他微微睁开眼，叹了口气：“这回，应该没事了。”
    他坐在大瓮里，警惕地感知地面之上的动静，不吃不喝，足足熬了二十天，确定不会有事后，才开始念诵咒语，断绝自己的生机。
    生路艰辛，死路简单，谁都想绝处逢生。
    只有大智慧，才能向死而生。
    发明瓮葬法的前辈，思路清奇，不合大道，却又暗合天理。
    春花烂漫，死而结子。秋气肃杀，却给来年带来生机。
    陈夏在瓮中，将从死亡开始，重新经历孕育，生长，呱呱坠地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中，意识半清半醒，十分痛苦，无法动弹，一切都交给命运。
    这一回重新出生，上不着天，下不着地，没有生母，没有生父，违背天道，逆势而生。
    不知结果如何，唯有勇往直前而已。
    一年后，堂兄陈发去世，三个儿子给他风光大葬，选在祖茔的好位置，封土高高堆起，非常显眼，与陈夏……毫无可比性。
    时间无意义地流逝，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
    陈夏静静躺在大瓮里，经历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这些痛苦都是他自己选的，毫无怨言，不求理解。

 第20章 重回人间

    夜黑风高。
    两个黑影躬着身猫在坟地里努力干活。
    一铲一铲的土，轻轻地拍在两边，封土堆很快就出现一个洞，并且塌陷了一点。
    “蠢货，动作轻点，弄塌了麻烦。”
    “前天下了雨，土有点松软。”
    “松软不就好挖吗？”
    两人的动作更轻了，也更快了。
    很快就露出了棺材。
    “哇，上好的金丝楠木，王家那么有钱，太爷的随葬品一定很多。”
    两人越发兴奋，要把棺材挖出来。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盗墓行为将受到严厉的惩罚——当然不是法律——旁边就是陈夏躺了五九之数，到今年刚刚四十五年的坟墓。
    几十年过去，下康村没遭到特别大的灾难，人口繁衍起来，陈家的祖茔渐渐变成了公共坟地。
    一代代死人渐渐挤到了陈夏的边上。
    这个情况，也是陈夏始料不及的。
    他本以为陈家祖茔，不会埋葬别家的人。
    然而，陈家人口凋零，陈发的三个儿子得了许多银子，却没有好好利用，二十年后，相继败落，田土卖光，子孙去给别人帮工，逐渐都离开了下康村。
    如今的下康村，变成杂姓村，陈姓就剩一家，还是从外面搬来的。
    陈夏父母那一辈，乃是陈氏在下康村的巅峰，一场大灾难改变了一切。经过将近一百年的发展，下康村就完全没有陈夏宗族的人了。
    陈夏在地下不能动，但是能感知到上面的事情。
    堂兄陈发的墓地，二十年后就无人祭奠。
    村中渐渐也不再有陈氏族人葬入。
    他倒是没啥难过，只是一声叹息。
    下康村从来没有姓王的，这位王太爷，也不知哪年搬来，上个月葬在了陈夏的旁边。
    幸亏当初陈夏给自己选的地不好，否则就要被王家给挖开了。
    “我记得今年开春，我的身子似乎就完全长成了，不知能不能动。”
    他现在不是坐姿，而是躺姿，努力地抬一下手，居然能动，于是艰难地左手摸右手。
    这么做是想知道自己有没有变成朱山申的模样。
    很好，细胳膊，不长……不对，是不是太短了？
    他心里一惊，猛地撕开眼皮，睁开了眼睛，但是瓮被盖得严严实实，一丝亮光也没有。
    他愣了很长时间，想确定眼睛是不是瞎的。
    可惜周围一片漆黑，无法确定是不是瞎的。
    伸手摸到大瓮：说出你的故事。
    眼前瞬间出现一个大瓮的轮廓，上面就一行字：“我只是个瓮，陈夏假死欺天，不关我事。”
    松了口气，还好，这个能力还在。
    努力爬起来，双手在身上乱摸，终于确定了，自己的手那么短，因为他现在是个……婴儿！
    眼睛看不到外面，但却有内视之能，他看向自己的丹田，顿时惊呆了。
    只见汪洋一片，如大江大河，再也不是以前那绿豆大的丹田了。
    丹田之上，千年老山参已消失。
    当初瓮葬之时，老山参几乎就跟没消化过一样，几十年过去，终于将它化去。
    “看来，是那根老山参，帮我把丹田开辟得如此阔大！”
    声带还没发育好，话一出口，才发现不像人话。
    反正自言自语，自己听得懂就是。
    《瓮葬法》中明说，重生之后，人的形态越幼小，保留的修为就越多，丹田也越大。
    “这一世，稳了啊！”
    陈夏欣喜若狂，终于成功了。
    如此一来，之前所经受的千辛万苦，就不值一提了。
    现在当务之急是离开此地。
    瓮葬法说过，重生之后，要离开大瓮，迟了会有不利影响。
    陈夏捏着小拳头，猛地砸向大瓮的底下，把大瓮砸破，扒开碎片，取回储物袋。
    那晚，他坐在大瓮里，思考人生时，把储物袋藏到了大瓮的底下。
    里面装有数千两黄金白银，从来没机会挥霍，还有秘籍、宝剑，自然不能让陈家父子看到。
    将储物袋挂在胸前，随后跳起来，冲着头顶木板，一拳挥去，木板碎裂。
    然而，顶上的泥土石块已连结为一体，居然没有塌落。
    “哥，什么动静？王老太爷诈尸么？”
    “莫慌，莫慌，麻的，你尿了！不是王太爷的坟。”
    两个盗墓贼仔细听，才发现震动来自旁边的地下。
    “是隔壁的诈尸吗？”
    “放屁，隔壁连坟都没有，哪来的尸！”
    “哥，咱走，太邪性了。”
    为首的是个老手，根本不惧怕，低声怒吼：“王太爷的棺材都已露出，就这么走了？算了，不要挖了，直接砸开，把东西拿了就走。”
    咣咣咣，两人一阵猛砸，王老太爷的棺材被砸烂，银子玉石露了出来，两人伸手去扒，想尽快拿点就走，只拿一点，就拿一点，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玛丽戈壁，王太爷真有钱，儿子真孝顺，两人收不住手。
    嘭！
    陈夏几拳掀翻头顶厚厚的、硬如钢铁的土砂混合物，从土里探出个头。
    “妈呀！”
    “鬼啊！”
    两个盗墓贼一起吓尿，那个貌似最大胆的大哥，当场就趴地上了。
    陈夏奋力一挣，从地下钻了出来。
    “真奇怪，我好像没有修为了，就是力气大。”
    离开瓮葬地，发生了一点小麻烦，他原本想使用法术出来的，却不能释放任何法术。
    幸亏力气特别大，硬生生把头顶的土给砸穿。
    “哦，明白了，我当时受了伤，修为迅速流逝，所以根本就没有修为可保留。”
    “但是千年老山参却意外帮我开辟了浩大的丹田。”
    “真是阴差阳错，错进错出，险过剃头啊！”
    陈夏分明感到身上那股力量，也正在快速消失，他很快就要变成真正的婴儿了。
    两个盗墓贼吓傻了，一个光溜溜、白白胖胖的婴儿，站在坟地里，喃喃说着婴语，见到有人也不跑，看起来傻傻的。
    “兄弟，别跑了，咱们发财了。”大哥稳住心神，拉住同伴说。
    “啥意思？”
    “这是一种在地里成精的药材！”
    “啊，那他叫什么？”
    “不知道！”大哥有些不耐烦，“你也听说过，成了精的药材初具人形，但智慧不高，咱们把他抓住，卖给仙门，这辈子都不用干活了！”
    小弟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上啊！”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但凡盗墓的，胆子都很大，见到钱财，绝不肯轻易松手。
    两人扔掉锄头铲子，拔出短刀，一前一后抄上来。
    陈夏瞥了他们一眼，叹道：“生存如此不易，你们何必寻死！”
    “大哥，他一直在嘀咕啥？”
    “不知道，这东西很蠢的，抓来就是。”
    两道身影奋勇扑上去。
    却不料，有一道更小的身影，跳得最高，小小粉拳砸下，头颅裂开。
    那小身影脚不沾地，在空中身子一扭，另一个脑袋，也开了花。
    “救命……”
    大哥嘴巴一张，似乎想发出点声音，可惜那话连喉咙都没出，就被噎回去了。

 第21章 长大就好了

    “我眼睛不瞎了，腿也不瘸了，年轻真好。”
    打死两个盗墓贼后，陈夏心情很激动，久久不能平静。
    陈家祖茔上，密密麻麻都是坟墓，不远处一座较大的坟墓，墓碑上“显考陈公发”几个字，在昏暗的夜色下，竟清晰可见。
    但坟头几乎被杂草给遮盖了。
    “堂兄，别来无恙。”
    对于陈发，他倒是没有怨恨。
    可惜那几个侄儿不厚道……但是算了，应该都死了，不知埋在什么地方，这事翻篇了。
    他几个月大的婴儿身体，两拳打死了两个盗墓贼，但心里一点都不高兴。
    今天是重生的大喜日子，却不能喜庆一些，搞了一身的血迹跟白花花的脑浆子，十分讨厌。
    最重要的是，身上的这股蓬勃强大的力量，正在快速消退。
    这股力量乃是诞生之力的遗存，不会保存下来。
    朱山申两次使用瓮葬法，回归的时候，一次是12岁，一次是9岁，都有一定的活动能力。
    谁料自己竟是婴儿状态呢。
    他必须赶紧找个人家收留，否则，纵有再大的丹田，也要饿死。
    于是连蹦带跳往前面的下康村跑，开始的时候一蹦八尺高，越跑力量越小，也蹦不到那么高，来到村边，要过一条小河，桥却有点远，直接就趟着水过去，顺便把身子洗干净。
    跑到村中，看到了那棵熟悉的大槐树，但是自己家的老宅早就不存在了。
    他两脚再也支撑不住，摔倒在地，喉咙破开，哇哇大哭，惊天动地。
    整个下康村都在睡梦中听到了一个肺活量特别大的小孩哭声，出来几个男人，看到地上一个没穿衣服的小孩，惊骇不已。
    “这是谁扔的孩子，造孽啊！”
    “扔孩子的肯定没走远，赶紧去找。”
    说是那么说，三更半夜，哪找人去？
    几个人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办。
    陈家跑出个年轻的女人，看到陈夏，惊叫起来，马上把他抱在怀里，先抱回家，找了身小孩衣服，先给陈夏穿好。
    随后，村长也出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都说半夜有人扔了个婴儿在村中，已被陈家大娘先抱回去了。
    村长叫王元俊，正是王家太爷的儿子，见此事十分可疑，断定扔孩子的人还没走远，带了几个人顺着大路去找。
    这一找不得了，发现村外的坟地上不对劲，走近一看，吓得跪倒在地，呼天抢地。
    整个下康村顿时全轰动了，家家都跑出来看坟地，虽说大家心知不可能会有人盗自家祖宗那薄葬的坟，还是看一眼安心。
    此事把弃婴的事给盖过去了。
    几天后，县衙派了捕快，到此勘探案情，天天在王家吃饭。
    最后，王家发现太爷的随葬物一文没少，倒是被捕快们吃穷了，急忙使点银子，把案子了结。
    王太爷呢，也不管棺材怎么样，原地用土埋上，就算把这事了了。
    陈夏在陈家呆了半个月，陈家大娘也喜欢这孩子，提出不如就收养起来。
    丈夫陈坚不反对，得给孩子起个名，想了半天，陈坚一拍大腿：“现在正是夏天，就叫陈夏！”
    陈夏瞪着婴儿的偌大的圆眼，差点喊出来：“我谢谢你，真会起名字。”
    “就冲这个缘分，喊你一声爹真不过分。”
    ……
    陈夏重新拥有了一个跟前世几乎一毛一样的身份：下康村凡民，陈氏之子。
    唯一的区别，亲爹亲娘不同。
    大娘没有拿走他脖子上挂着的“香囊”，只当是亲生父母给他的一个信物，一直让他戴着。
    但是他过得并不开心，倒不是几个哥哥姐姐认为他是养子而不待见他，哥哥姐姐挺喜欢他的。
    而是他无法修炼。
    无论是玉虚功法，还是三清吐纳功，都无效。
    他很纳闷，很不解，看着丹田如大江大河一样的辽阔，却不能将外界的灵气灌入，然后炼化为真气。
    “是我太小的缘故吗？那就等长大一些。”
    坏消息是无法修炼，好消息是，八倍袋却在此时突然认主，他不但能正常使用，还可以在不让它变大的情况下使用。
    他不大清楚为什么会有这种情况。
    长到五岁，依然无法修炼。
    但是身子很健壮，力气很大，二十岁的哥哥都没他力大，但他从不展示。
    这些年，也没见仙门来渡人，如果有个筑基修为的高手看到他，定然能发现他的丹田非同寻常。
    “等我再长大一点，就自己走去仙门，给他们看到就好了。”
    要不要再去玉虚派呢？
    黄掌门，杨长老，陆辉老弟，还在不在那里？
    到了七岁，陈坚忽然病了，此时偷偷走掉，太不仗义。
    陈坚的病拖了一年，陈夏能做的，就是寻个机会，让哥哥在路上捡到一百两银子，给父亲续了两年命。
    陈坚死后，陈夏不愿大娘难过，加上年纪不大，又忍了两年。
    没想到十岁的时候，大娘也病了。
    陈夏亲自照顾大娘，熬了一年，大娘也死了。
    他们都是凡人，不可能抗拒大限。
    如果陈夏在仙门，花点灵石买些丹药，可以让养父母多活几年，但迟早也要去，不如顺其自然。
    养父母一死，陈夏也十二岁，半大不大，再无牵挂。
    哥哥们没有赶他走，让他继续呆在陈家，打算直到成年后，再给他娶妻。
    陈夏很感激这一世，如同上一世一样，在成年之前，获得了家庭的温暖。
    但这一世他等不及了，必须去寻个仙门，搞清楚为什么不能修炼，不能浪费了巨大的丹田。
    于是，在一个漆黑的夜里，他给自己剩了五百两白眼，一百两金子，其他都留给了哥哥姐姐们。
    为了让哥哥姐姐们放心使用这些金银，留了封信，说是自己遇到了一位仙门前辈，那位前辈带他去投仙门，这些钱财是那位弟子所赠。
    仙门弟子不喜欢招摇，所以没露面。
    这封信让哥哥姐姐们欣喜若狂，从此以后，陈坚的子孙在下康村更加兴旺，这是后话。
    陈夏是第二次离开下康村。
    第一次是跟着父母弟弟，满目疮痍，饿殍遍地，十分凄惨。
    如今年景好很多，一路上行旅熙熙攘攘，绿水青山，令人不想走那么快。
    心中满怀着淡淡的伤感。
    亲生父母恩情未报，弟弟的人生还未展开就死去，这几乎是他内心永远的伤疤，永远都好不了。
    特意拐往平安渡，想去看一看这个地方。
    他在那里吃了几十年馊饭，过着最苦的日子，内心却十分平静，平安渡对他意义重大。
    如果可能的话，他想找到亲人的坟墓。
    走了一个月，终于到了平安渡。
    站在山岗上，远远看着路人所指的平安渡，一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让他难以控制情绪，竟然落泪了。

 第22章 平安渡故地重游

    进入平安渡之前，看到半山坡上一片残砖断瓦，愣了一会儿，想起这就是山神庙。
    拐过去看，早已荒废多时。
    原本的塑像也不见了，只剩半个底座。
    底座前一个浅坑，分明就是当年朱山申瓮葬之穴，如今几乎被填满。
    他特意走到神像底座前，那里就是自己当年睡了几十年的窝。
    想不到位置就这么点大，自己当年却睡出个三居室的感觉。
    闭着眼睛，走出山神庙，竟然很顺利地走到了大路上。
    “几十年了，这路都没怎么变，我依然还记得怎么走，尼玛，我竟然感觉自己还是个乞丐！”
    平安渡的街道，的确没变，他折了根竹子，闭着眼，凭着记忆，想找到施舍他最后一碗馊饭的人家，感谢他们说出“苦够了”三个字，打破了他的胎中之谜。
    五十多年过去，平安渡越发萧条，但街道路线一点没变，就是铺路石更滑了。
    当年平安渡兴盛的时候，路面铺的都是加厚的青石板，使用了不知多少百年。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
    走了很远，断定到了地点，睁开眼睛一看，却是一片新盖的房舍。
    “那一户人家姓什么？”陈夏忽然茫然起来。
    如果那个孩子还没死，现在也要六十多了。
    这个世界，能活到六十的凡人，那可不多。
    时间最无情，你还活着，同时代的人，除了修仙者，全都去世了，这种感觉有点难受。
    “想要当面感谢，报恩，怕是不可能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一个六旬老者，看到陈夏，一愣：“小兄弟，你找谁？”
    陈夏年纪只有十二岁，出门尽量穿得成熟点，跟那些“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一个款式。
    见这老人面相慈祥，很好说话的样子，就编了个谎：“我是外地路过的，祖上曾经在平安渡住了很久，我路过此地，想来看看，却找不到那地方了。”
    “哦，你可以跟我说说，我家在这里住了快一百年了，平安渡的事情，问我就对了。”
    “呀，敢问老伯今年贵庚？”
    “六十二了。”
    陈夏有点激动：“你家没搬过？”
    “没事搬家干什么？这是我祖屋。”
    “可是，这不是新房吗？”
    “哦，我儿子比较有出息，挣了些钱，拆了老屋盖的。”
    陈夏双目炯炯地打量着老者。
    应该没跑了，就是他。
    我入玉虚派两年，瓮葬四十五年，又过了十二年，这就是五十九年，当初那小孩听声音也就岁，完全对得上。
    当初那稚嫩的声音已苍老，从这面相看，是个宽和平淡之人，所以能活到六十二岁。
    “你祖上叫什么，兴许我还认得。”老者问道。
    陈夏笑着摇头：“老丈应该不认得，敢问老丈姓什么？”
    “哦，你都不告诉我，我怎么会告诉你呢？”老者有老人脾气，但并没有很生气。
    “哈哈，我姓陈。”
    “我姓江。”
    陈夏弯腰深深鞠躬：“江老伯，晚辈有礼了。”
    江老伯急忙闪开。
    “哎呀，你一个外乡人，没事行什么礼，折杀老朽了。你是不是肚子饿了？若是饿了，我可以给你吃点饼。”
    古道心肠，很符合陈夏对那位小孩的印象。
    陈夏忙摆手：“我不饿，谢谢了，江老伯。”
    转身看向远处，想起附近路边不是应该还有棵大柳树吗？
    扭头又问江老伯：“我祖上说，他住的地方附近有棵柳树，为什么这里没有啊？”
    江老伯似乎想起了什么，指着不远处的地面，兴奋地说：“那不就是吗？”
    路边一处塌陷的小坑。
    “我小时候那里是有一棵柳树，后来被虫蛀了，里正就把它砍了，连根也挖走了。”
    陈夏内心十分激动，全对得上，没跑了，就是这个老者，当年点破了我胎中之谜。
    江老伯见他连砍了几十年的老柳树都说得出来，兴奋地说：“你祖上一定是我邻居，可惜老朽实在记不起来，当年有姓陈的住的附近，可能住得远，或者我忘了。”
    陈夏哈哈大笑，忽然掏出一百两银锭，塞到江老伯手里。
    “我祖上说，曾经受过姓江的人的恩惠，要我来报答他。”
    江老伯大吃一惊，不敢接银子，陈夏强塞给他，转身就大踏步走远了。
    “我去，这是啥好事？”江老伯愣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姓陈的邻居？”
    “我也没做过什么好事啊？”
    “我就平平淡淡过日子……是不是搞错了？”
    陈夏心里终于觉得很开心了。
    能在别人活着的时候报恩，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但是寻找父母弟弟的坟就很不容易了。
    当年死人无数，都难找地方埋，连墓碑都是写在木板上的，七八十年没祭扫过，连土堆都夷为平地了。
    在镇外几个埋死人的地方转了几圈，一无所获，最后放弃了。
    “算了，接受命运。”
    郁闷地回到平安渡，来到最大的酒肆，点了酒菜，坐里面细细品尝。
    这些酒肆，当年对他有巨大的诱惑，如今吃起来，不过如此。
    里面人很多，陈夏一副半大小孩的模样，却谈吐老成，请酒徒们聊聊平安渡的故事。
    想不到，他听到的第一个故事，竟然是：“风雨夜，老乞丐现原形，害死两位过路客人。”
    原来，当年陈夏走后，衙门看到的山神庙，是一堆血肉，和一个畸形的怪物残体。
    那堆血肉依稀可辨是两个人的脑袋，而那个畸形的怪物，不可能有别人，自然是在山神庙定点的，平安渡着名的瞎眼老乞丐。
    这个故事在平安渡很出名，专门拿来吓唬爱哭的小孩，一句“老乞丐回来吃你”，就没人敢哭了。
    山神庙自那以后，再也没人来过。
    殿宇本来就毁得厉害，加上几十年的自然降解，就是他如今所见的样子。
    陈夏万万没想到当初的事情会传得如此荒腔走板。
    道听途说，开局一张图，写小作文的真该死。
    很想告诉他们，那老乞丐不是怪物，而是斩妖除魔的英雄，而且那两个混蛋也不是过路客人。
    只是……
    算了，陈夏无力吐槽。
    好在没有人会在意老乞丐的名字，所以这个故事没有陈夏二字。
    吃完酒，陈夏就离开平安渡，对此地再无牵挂。
    来到镇外，上了一座古老的石桥，桥底下水流激荡，他醒悟过来，当年就是在这里掉下水的。
    回望平安渡，大为感怀，莫名念了两句诗：“山河风景原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
    叹了口气，径直踏上了去玉虚派的路。
    方圆千里之内，只有玉虚派。
    要不要再入玉虚派当弟子先不提，他很想知道，黄掌门，杨长老，还有陆辉，还在不在玉虚派。

 第23章 又遇纨绔

    陈夏身上有银子，想快速去玉虚派的话，买一辆马车就够了。
    但他不想走那么快，一路风景看不够，还能顺路与人闲聊，打听清楚玉虚派的情况。
    一个半大的孩子，穿得普通，乍看起来就像去隔壁村的，不容易引人注意。
    走了三日，忽然身后传来一阵铃铛响，急促的马蹄声。
    扭头看，是一辆带车厢的马车，正飞速而来。
    陈夏的耳朵本来就灵，重生之后，更灵。
    分明听到车厢里一个女子的声音：“弟弟，不要跑那么快。”
    然后赶车的男子说：“放心，这么宽的路，也没几个行人，正应该策马狂奔，那才畅快。”
    “我说了不要跑那么快！姚，阳，毅！听到没有？”女子的声音忽然提高八度，众所周知，当姐姐把弟弟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说明要挨揍了。
    可是姚阳毅还不肯听，争辩道：“姐，你还不放心我？”
    陈夏不禁皱起眉头。
    这是有多瞎才看不到路上的人？
    路的中间，大家都会自觉地让给车马跑，行人则在路的两肩形成两条很长的队伍。目之所及，不说摩肩接踵，也是几百人。
    虽说路中间是给车马走的，但人多的时候，也不能随便疾驰。
    马车倏忽即至，看到车厢不是原色的，刷了红漆，用锦缎做的门帘跟窗帘，奢华得过分了。
    窗帘被风吹开，显出一张年轻而俏丽的脸。
    姚阳毅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伙，正是欠揍的年纪，兴奋地赶着车，根本不在乎惊吓到两边的路人。
    看到他的表情，陈夏莫名地想起鬼火黄毛。
    “哼，又是个纨绔。”
    不知是哪家的子弟，赶着豪车，出了门就放飞了。
    “散开，散开！”姚阳毅两眼放光，紧紧抓住绳子，猛抽一鞭。
    驾！
    此地一马平川，确实适合驰骋，但这一段路，聚集了太多路人。
    前面一个行人想提前避让，却忙中出错，踩到一块浮在小泥坑边上的石头，石头滑落，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子摔倒在路中间。
    马车马上就要从行人脑袋上碾过去。
    姚阳毅大喊一声：“起来啊！”
    手抬了下，似乎想拉住马，又怕拉得太急，导致马匹受伤，急忙又松开了，马完全没受到控制，速度丝毫不减，眼看着就要碾上去。
    陈夏想也没想，从路边疾冲过来，一拳砸在马脑袋上，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把马打得飞起来离地一尺，轰然倒下。
    马一落地，众人惊骇地发现，马嘴都被打裂了。
    但是马车由于惯性，继续往前撞来，陈夏伸出另一只手，正要顶住，却见马车在自己面前一尺远的地方，停住了。
    原来是姚阳毅翻身下车，早已跳下地，一把拉住车厢，生生将它截停，车厢由于惯性，打横走，却没翻车。
    陈夏愣住了，没想到这个纨绔子弟这么大的力气，醒悟过来，不可能是凡人，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姚阳毅也愣住了，惊愕地嚷嚷：“你力气真大！”
    车厢里的女孩把车帘子一掀，轻轻跳下车，脸上波澜不惊。
    陈夏这才看清楚，她顶多就二十岁，长得不像人间女子，过于漂亮。一身华服，环佩玎珰，应该是出身富户的门派弟子。
    女子的眼睛一直放在陈夏身上，既不看倒毙的马，也不看摔倒的路人，那路人不想惹事，早就自主起身，一溜烟跑了。
    “你年纪那么小，力气却很大，定然是有修为在身的人，敢问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女孩问。
    蓦然想起前世去玉虚派时，也是遇到一帮纨绔子弟，跟姚阳毅一个款式。
    陈夏冷冷地说：“我没有门派。”
    他们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人，还是少打交道，免粘因果。
    姚阳毅见陈夏不肯自报家门，气愤地嚷道：“我们也没有门派。”
    “哦，那没事了，告辞。”
    陈夏转身欲走，不想多说一字，姚阳毅冲上来，要来抓他：“把我的马打死了，你还想走，赔钱！”
    陈夏一个急闪，躲过姚阳毅的手。
    姚阳毅怒极，一拳打来，陈夏毫不畏惧，以拳回应，两人的拳头撞在一起，空气中发出一个沉闷的“嘭”，然后各退一步。
    陈夏觉得手腕处传来发麻的感觉，心说，太托大了，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毕竟是有修为的人。
    姚阳毅强忍着，三秒钟后才龇牙：“我去，好大的力气，你修为多高啊？”
    “没多高，反正打得过你就行。”陈夏有些不耐烦，“好，你的马多少钱，我赔给你。”
    还是不要跟仙门中的纨绔发生争执，陈夏决定消财免灾。
    一匹马一般值个10两银子，小爷我还出得起。
    “五百两。”姚阳毅伸出五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地晃了几晃。
    “多少？”
    陈夏刚刚伸进怀里的手，拿了出来，讥讽地说：“你大嘴一张，张口就来啊？”
    姚阳毅跳了起来，指着地上的死马说：“你知道这是什么马？你认识马不？你仔细看好了。”
    那小表情，似乎恨不得把马头上的小金人掰下来给人看。
    陈夏心里有点慌，想起刚才这马拉着车还能跑那么快，说不定还带点特别的血统，确实不是普通的马。
    “就算是好马，能值那么多？”
    “我没跟你要价，买来的时候，就是五百两，不懂的话，你找人来看看。我还能讹你吗？”
    陈夏沉着应道：“你在大路上任意驰骋，差点压死行人，我出手制止了一场命案，你应该感谢我。”
    “你非普通人，明明可以拦住它的，非要打死它。我也在拉绳子，完全不会撞到人。”姚阳毅脸气得通红，像极了那些犯了事还觉得别人有错的黄毛。
    “你还敢说完全不会撞到人？”陈夏怒目圆睁，“你对危险的判断力真的有问题，我打死了马，车厢不还是撞过来吗？再说我又不知道你也是仙门子弟，只能选择最大可能救人的方式。”
    围观的路人纷纷指责，赞同陈夏的说法。
    姚阳毅有点心虚，说：“那我们都有责任，你赔一半。”
    “赔你个二百五？”陈夏微笑道。
    “啊，对！啊不对，你给个二百五十一两。”姚阳毅脑子倒是转得很快，发现数字不吉利。
    陈夏眉头皱了起来。
    他身上的银子只剩四百多两，能付得起这个钱，但现在根本不想赔钱了。
    本想逼他道歉，一看那摔倒的行人早都跑了。
    这时，姚阳毅的姐姐开口了：“算了，弟弟，看他也不像很有钱，而且也是有修为的仙门弟子，大家以后可能还能见面，咱们家又不缺银子。”
    陈夏一点也不领情：“既然如此，那就告辞了。”
    女孩微微点头，示意他可以走。
    陈夏转身，毫不犹豫地走了。
    心说，以后还可能见面？切，你们这些纨绔子弟，小爷我高攀不起。
    “姐……”
    “让你不要跑那么快，容易出事，你偏不听！”姐姐训斥道，“刚才他说的真没错，如果在路上压死了人，被师傅知道，肯定少不了一顿惩戒。”
    隔得有点远，但陈夏听到了。
    这个姐姐似乎还比较懂道理。

 第24章 顺手除几个小蟊贼

    走了两天，陈夏来到一个繁华的集镇，车水马龙，好不热闹，一打听，他呆住了，此地竟然是杨树镇！
    想不到当年来的是这个地方。
    他放慢脚步，好好游览此地。
    当年，在这里遇到一个诚实的客栈老板，给他介绍了一个不靠谱的车把式。
    可是，把镇上所有的客栈都问了一圈，没有一家客栈是姓刘的。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却依然让他惆怅。
    桑田沧海，世事变幻，毕竟五十多年过去，许多人都没有五十岁寿命。
    除了修仙家族，哪有存在数百年的强盛家族。
    在镇上住了一晚，吃了不少东西，有几家店还是原来的店，已不是原来的味道。
    味道已经被上一辈的老厨师带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离开杨树镇，往玉虚派进发。
    ……
    杨树镇外三十里处，大路穿过一片树林，此时正有十多人正埋伏在那里。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刀，静静躺在一人高的草丛中，只有三个人分散开警戒。
    首领是个大汉，身强体壮，膀大腰圆，敞开衣襟，露出肚子上的纹的一只猛虎。
    一会儿，刺探的人回来汇报：“大哥，现在这一拨来了三四十人，数量挺多，但只有一个赶车的是个掌柜，其他人看起来不像很有钱。”
    大哥抬头看天，喃喃道：“时间不早了，随便抢一点就回去。这一趟出来，也好些天了，将就点。”
    首领咳了声，众小弟全都起身，不须吩咐，一半人去前面抄，一半人去后面堵，业务十分熟练。
    原来，这是一群流窜犯，到处拦路抢劫。
    他们没有固定的山寨，不是本地人，平常都在家里呆着，人畜无害的那种，现在不是农忙季节，于是纠集起来打野。
    陈夏正在大路上走，前面传来呼啸声，惊呼声，后面也传来同样的声音。
    前面的人疯狂往后跑，后面的人往前跑，最后被围在一处。
    “识相的就把身上的钱财交出来，只要老老实实的，我们绝不为难你们。”
    首领拿着一把很夸张的大刀，威风凛凛地对众人说。
    随后，三个劫匪提着麻袋上前，一个个收钱。
    那位赶着车走路的掌柜，面色铁青，可是不敢反抗，把身上的银票交出来了。
    “怎么只有十两银子？”首领不信。
    “我又不是去进货，这是给人去送定金的。”掌柜为表诚信，张开双手，任由搜查。
    首领无奈，这一拨不肥，但也算了。
    那些收钱的劫匪，见陈夏只有十一二岁的样子，以为是跟着大人走的，直接忽略，走到下一个人的面前。
    当今时代，要出一趟门，都会在城门口略略等一下，凑到人多就一起走。
    大家互不相识，甚至也不打招呼。
    所以，路上的人都是一盘散沙，随便来几个人，逃不过，就全被抢了。
    陈夏看他们业务挺熟，不知有多少人倒了霉。
    许多人把钱给了劫匪后，不住抱怨，怨天，怨地，怨天气不好，但不敢抱怨这些好汉。
    陈夏叹了口气，忽然想起前世逃难时，也是这样被劫匪抢光了。
    如今虽然比以前太平，但对于最普通的百姓，从来就没有太平日子。
    他决定除掉这些小蟊贼。
    这伙人抢完后，收队要走，陈夏大喊一声：“你们还没抢完呢，怎么就走了呢？”
    首领等人愕然扭头，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孩，都愣住了。
    “还有谁没交钱？”
    周围的人晃过神来，无不瞠目结舌，有一个人破口骂道：“那里来的兔崽子，胡说八道，我宰了你。”
    陈夏转头看去，是一个年轻人，刚才面对劫匪时，抖得跟兔子似的，现在猛得像只虎。
    劫匪走过来，对那年轻人吼道：“你是不是藏什么地方了？赶紧说出来，否则，被我们找到，杀了你。”
    那年轻人双腿重新发颤，指着不远处的草丛，结结巴巴说：“我，我扔那里了。”
    陈夏不由得苦笑，心说，我又不是这个意思，你自己那么害怕干什么？
    劫匪探头过去，果然看到没入草丛沙堆里有一个小钱袋，笑嘻嘻对年轻人说：“去，捡回来给我。”
    年轻人不敢违抗，转身去捡钱袋，就在他转身的一刻，那个劫匪面目突然狰狞起来，大吼：“胆敢在老子面前藏钱，不杀你岂不隳了我的威名？”
    猛地举起刀。
    不料身子忽然腾空而起，越过众人，摔到石头上，脑浆子都流出来了。
    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等看清楚时，却见那草丛里，是陈夏站着，从地上捡起那个小钱袋，冷冷地对年轻人说：“这是你的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这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吓得裤子马上就湿了，双手乱晃，转头对劫匪们说：“不是我，好汉，不关我事啊。”
    这伙劫匪冲陈夏哇哇大喊：“你小子找死，敢杀我们的人！”
    陈夏捏了捏小钱袋，不过几两碎银而已，将钱袋扔到一边，嘿tui,一口痰准确落到了钱袋上面。
    不屑地转过头去，对劫匪们说：“你们这种该死的小蟊贼，只会欺善怕恶，还是不要留在这个世界了。”
    从八倍袋中抽出短剑，身子一跳就冲了上去，在劫匪中穿插。
    一人一剑，绝不偏私。
    瞬间就倒下几个劫匪，首领颇有武艺，机灵地躲过陈夏的攻击，招呼剩下的小弟上前围攻。
    到这个时候，那些被抢的行人，才知道这个小孩深藏不露。
    那年轻人脸色吓得煞白，与他同行的一位老者，急忙从地上捡起小钱袋，不顾那痰还是热乎的，塞进年轻人的怀里，扯着他趁乱跑了。
    被劫匪抢的不多，他们不敢要了。
    他们既得罪了劫匪，也得罪了那个小孩，一刻也不敢留。
    剩下的人也纷纷逃开，却没走远，他们想看一看战斗结果。
    如果小孩被杀，再跑也不迟。
    首领是凡人中最强壮的那种，能跟陈夏过个招，那把大刀挺吓人，但挥舞不了几次，就抬不动了。
    这把刀基本上算是一个道具，更多是用来吓唬人，真正拿来打架，很不实用。
    很快，陈夏就把所有劫匪都杀了。
    这些都是惯匪，不需审判，绝不会杀错。
    杀完以后，陈夏冷冷地踢了一脚那个麻袋，对呆若木鸡的行人喊话：“自己过来取，不要乱拿，乱拿者死。”
    他才不管这些人是不是乱拿，吓唬他们而已，只是预防万一。
    那些行人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跑上来，把麻袋都撕烂了。
    有的人不住感谢陈夏为民除害，有的人则嫌弃他说话杀气太重，心里畏惧，却并无敬意。
    陈夏充耳不闻，冷冰冰地站了十几秒，这才去翻劫匪的身子。
    从首领身上翻出二百多两银子，以及一些玉器，再翻到三个劫匪身上没啥银子，其他就不翻了。
    把短剑擦干净，正准备走，后面一片铃铛声。
    竟然是姚阳毅赶来了，但这次，竟然是一头牛在拉车。
    “哇，发生了什么？”
    姚阳毅跳下牛车，抽出佩剑，做出攻击姿势。
    “这些都是劫匪吗？”
    “他们全死了？给我留几个啊！”
    “好不容易有个行侠仗义的机会，你也不给我留点。”
    原来，姚阳毅的姐姐不准他驾马车，在前面的集镇上，买了头牛。
    马车与牛车本不相同，他们强行给套上，紧走慢赶，又见面了。

 第25章 玉虚派现状

    陈夏仿佛没听到姚阳毅的话，转身就走。
    “跟你说话呢！”姚阳毅不满地喊。
    陈夏继续走，完全不理会。
    他嫌弃这个地方，并不是因为死了十几个劫匪，而是这些凡人让他很不舒服。
    走了一阵，拐了个弯，闻不到血腥味了，他又冷静下来。
    脑子里浮现出那三十多年的乞丐生活的点点滴滴，那个时代他畏畏缩缩，不敢与任何人争吵，完全就是一只躲在厕所的老鼠，比刚才那些人更不堪。
    当年心里完全不敢有斗争的念头，生怕得罪了人，连馊饭都吃不到。
    “凡人的生活环境就是如此，何必瞧不起他们呢！”
    同时也原谅了那个年轻人。
    他在劫匪面前，敢冒险藏钱，已算不错。
    只是自己喊那一嗓子，本来是想说“怎么不抢我”，戏耍一下劫匪。
    谁料被年轻人误会，事后想想还真不能怪他，我这样说话，的确容易让人产生歧义。
    当然，年轻人面对劫匪瑟瑟缩缩，面对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却如此凶恶，也让人心寒。
    送他一口痰，不为无礼。
    正想着，后面的牛车赶上来。
    女子的声音飘来：“这位小道友，我们是玉虚派的弟子。”
    陈夏猛地收住脚，转过身子，讶异不已。
    原来是玉虚派弟子，真是……冤家路窄啊，玉虚派怎么净收这种纨绔子弟？
    不过，倒是可以从他们口中问到很多消息。
    牛车停下来，女子不笑不怒，平静地说：“我叫姚雪菲，这位是我弟弟，还是个孩子，比较调皮，还请小道友勿怪。”
    陈夏只好规矩地行了个礼：“我叫陈夏，并无门派。”
    “不可能！”姚阳毅大叫道，“你的修为不弱于我，应该也是从小就收入了门派的。”
    陈夏不想解释，自己力量特别大，却没有修为，自己都想等高人来解释一下。
    “我确实没门派，骗你干什么。”
    姚阳毅愕然瞪着眼，完全无法理解，为什么会这样。
    他姐姐姚雪菲年纪较大，平静地说：“不奇怪啊，玉虚派虽说每年都会派人到各地收苗子，但是那些师叔也就是游山玩水去了，敷衍了事，常有遗珠之恨。”
    她的声音很清脆，但却没啥表情，给人一种“就这样”、“不过如此”的感觉。
    姚阳毅明白了，旋即高兴起来：“陈老弟，既然你没门派，不如就跟我去玉虚派，你修为跟我差不多，一定会被收为弟子的。到时候你就跟着我混，我罩着你，我家是……”
    咳咳——姚雪菲严厉地咳了一下，姚阳毅怏怏地闭嘴。
    陈夏感到好笑，你出个门都如此招摇，你家非富既贵，到底是哪家，我也不感兴趣，有什么不好说的。
    不过，他误会了姚雪菲的意思。
    姚雪菲看到弟弟撅起嘴，一脸不服的样子，不顾外人的面，当场训斥：“在仙门弟子眼里，尚书之位如弊履，你老提这做什么？你以为这里还是京城，人人都怕你老子吗？”
    转头对陈夏说：“抱歉，我弟弟还小，说话喜欢直来直去，但心眼很好，你以后就知道了。”
    陈夏瞥了一眼姚阳毅，几天前驾车差点碾死人，这叫心眼很好？应该叫缺心眼好？
    果然，在姐姐的眼里，弟弟永远都是人还小，但不坏。
    既然是想去玉虚派，就不好过分拒绝同行，于是陈夏跟他们一起走。
    牛拉车很慢，他在路上走，姐弟俩坐车上，不用开口，他们就主动介绍玉虚派的情况。
    玉虚派有几座山，多少弟子，内门弟子如何，外门弟子如何，待遇差多少，需要什么条件，姚阳毅津津乐道，却不知这些信息陈夏早就知道，却不得不装出第一次听的表情。
    “玉虚派掌门叫什么名字啊？”
    “不是，你连这个都不知？”姚阳毅惊诧莫名，似乎这应该是常识。
    “我确实不知道。”
    “玉虚派的掌门，他老人家姓韩，讳鳞，我只说一次，你去到玉虚派可千万不能直呼其名。”
    陈夏猛地站住，脸色煞白。
    玉虚派的掌门是韩鳞？那岂不意味着……他不敢往深处想。
    牛车缓缓走过去，姚阳毅莫名其妙，不知他怎么了。
    陈夏迅速镇定下来，快步跟上。
    “那玉虚派有几个长老，你能说出来吗？”
    “如今总共只有八个长老。”姚阳毅把这八个长老的名字念出来，陈夏没听到杨云经的名字，却意外听到了陆辉的名字。
    身子猛地僵住，又让牛车超过。
    他凌乱了。
    当年为了救他，黄览信与杨云经出手，阻止了韩鳞，这是公开决裂的意思。韩鳞当掌门，自然意味着黄掌门与杨长老失败了，甚至可能……战死了。
    但陆辉怎么回事？
    他居然不但留在玉虚派，还当上了长老。
    五十多年过去，有陈夏当年赠送的丹药，陆辉突破筑基境，当上长老不奇怪，但怎么可能跟韩鳞相安无事？
    风吹过，让他冷静了一点，紧走几步赶上。
    “韩掌门当了多少年掌门了？他修为多高？”
    提到掌门，姚阳毅眼睛一亮：“他当了多少年掌门我哪知道，反正好几十年了。他筑基九层，马上就要修到金丹境界了。”
    陈夏心里好难过，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韩掌门这个人怎么样啊？”
    “当然是个仁义有德之人！”姚雪菲忽然接茬。
    姚阳毅把腰一挺：“我爹曾经在玉虚派当过外门见习弟子，后来修炼无望才离开玉虚派。后来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当然，也有韩掌门的推荐，在朝廷混到尚书之位，皇帝极其宠信，乃是当朝红人……”
    咳咳——姚雪菲一顿猛咳，打断了姚阳毅的吹嘘。
    陈夏不由自主地又停了下来，心情十分不好。
    有些厌恶地瞥了他们俩一眼，敢情你爹是靠着韩鳞的威势，才在朝廷成为红人的。
    难怪在姐弟俩心中，韩鳞是“仁义之人”。
    姚阳毅怪叫道：“陈老弟，你怎么走着走着就落后面？不会是连牛都走不过？”
    他姐弟俩如何知道陈夏此时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韩鳞当掌门，他根本就不想去玉虚派了。
    但陆辉在那里当长老，他又很想去见一见。
    陈夏本想问陆辉怎么样，黄掌门、杨长老怎么样，终究忍住了。
    一则问得太细容易引起怀疑，二则，这些事情有点久远，他姐弟俩不可能知道。
    没心情再跟他们俩同行了。
    板着脸说：“你们姐弟俩坐车，我步行，别人不知道，还以为我是你们的小厮，我不想与你们同路了，告辞！”
    说完，撒腿就跑。
    哎呀你——姚阳毅在后面大喊，但陈夏身影越来越小，转眼就消失了。
    “这小孩脾气真怪！”姚阳毅很不满，这一路走去，难得有个仙门弟子可以聊天，排遣无聊。
    姚雪菲却说：“人家说的对，他走路，我们坐车，很不公平。”
    “公平个屁，我是赶车的，难道他能跟你一起坐车上？他想啥呢！”
    “嗯，也对，不管他了，咱们自己走。”
    陈夏心中郁闷，以奔跑来发泄，一口气狂奔了几十里，才停下来。
    “我必须加入玉虚派，搞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抬头坚定地望着前面的路。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人生苦短，不要留遗憾。

 第26章 天江城

    走了几天，忽见前面出现一座大城，询问行人，才知道是天江城。
    陈夏想起当年跟着陆辉去玉虚派，并没有到天江城，不知前面哪里走岔了。
    既然来了，就去逛逛。
    城池很大，在勾栏听曲，安抚一下疲惫的心灵。混迹于酒肆、茶馆，听到许多故事。
    此地离玉虚派只有三十里，坊间流传着大量的玉虚派的故事，有些十分古老，有些是新近发生的。
    但他很失望，似乎没人知道，五十八年前，玉虚派曾经发生过一次掌门与长老之间的火拼事件。
    陈夏猜测，这种有损门派声望的事，可能被禁止外传。
    出乎他的意料，天江城的人对韩鳞都是交口称赞，有德高人，扶危济困，什么好词都用上。
    陈夏听了更郁闷，这与韩鳞的真实形象严重不符。
    天江城以前闹过妖，韩鳞亲手擒获，诸如此类事情，难道不是修仙者本该做的吗？
    在天江城呆了两天，所得的信息就这些，他决定离开此地，直接去玉虚派查探情况。
    走到大街上，看到有一家很大的玉器店，想起从劫匪那里得到了一些玉器，值一点钱，卖了正好。
    进入店铺，也不废话，将玉器都拿出来，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子，风格不一，价钱不一。
    店家十分惊奇，却也没多嘴，一件件给他鉴定，出价。
    一只眼看玉器，一只眼偷瞄陈夏，发现自己给的价越来越不公道，陈夏也不还价，随他给。
    店家已确定，这批货有蹊跷。
    完事后，居然卖了一千一百多两银子。
    陈夏想不到这群小蟊贼收获如此丰富。
    十几个人，分这一千多两银子，每人可得百数，这比当农民好太多了，难怪许多人都会去外地当季节性强盗。
    银货两讫，店家殷勤地问：“客官，本店也有些好玉器，你可愿意看看？或者帮我掌眼。”
    说得很热情客气，其实就是不希望陈夏把银子带走，本店挣钱本店花，一文不要带回家。
    陈夏一直坐在那里等待，早就坐烦了，心想，无论是前世今世，都是个穷鬼出身，下康村陈家也只是个中等家庭，没有机会见金玉之宝，不如就开开眼界，把这方面的知识短板补上。
    于是就让拿几件玉器来看看。
    “请赏玩这几件。”
    店家拿出一块玉佩，一只玉碗，一只玉笛，放到桌子上。
    陈夏拿起来摸着，“说出你的故事”。
    小小的玉佩上，顿时出现一大段文字，不但把原主，工匠，甚至把产地，年份，都一一说出来。
    店家两眼盯着陈夏，不主动介绍，其实是想确定一件事，这小子是个贼。
    客人带东西进店交易，他们乃百年老店，绝对不会做有损信誉的事。
    但出了店，那就不一样了。
    是贼的话，如何处理，那可两说。
    陈夏冷冷地说出这块玉佩的年份产地，下等品，你拿走。
    其他几件，也简单说出几句。
    店家困惑了，行家啊。
    赶紧拱手道：“小兄弟年纪那么小，却懂那么多，口音不是本地人，应该是同行？”
    他已经断定，来的这个小孩，不可能是一个人的来的，后面肯定有高人。
    这些货，越发有问题，说不定是外地的同行，过来销赃的。
    那就更得摸清楚情况了。
    陈夏淡淡地说：“老板，你这店里没好东西吗？”
    店家想起，半年前，收了一件古玉，是本城某大户丢失的赃物，一直没有拿出来卖，一看陈夏如此问，胆子大起来。
    一则对方是外地人，二则是干见不得光的买卖的。
    于是，请他到后堂，拿出一只玉猪。
    陈夏眼睛一亮，雕刻得栩栩如生，十分写实。
    伸手摸去，说出你的故事。
    “他们只知我是一个极品的美玉，却不知我内部其实是块玉髓，髓心都已经成液体。”
    陈夏愣住了。
    手禁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宝物啊！
    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受到特殊的地形等各种未知原因的影响，会在石头的内部形成玉髓。
    不知是先有玉石后有玉髓，还是先有玉髓，再扩展出玉石，反正就有这样一种奇物，它的灵气浓度可与高级丹药媲美。
    一般来说，如果某地出的玉石出现玉髓，这片地区都会被某仙门占据，然后雇凡人去开采。
    仙人只对玉髓感兴趣，后来兴起了炼器之道，也喜欢把玉石炼为宝器。
    但是玉髓极难提取，它本来就是感应而生，困在石头里面，一旦见光，就会跑掉。
    听说大修都是直接凿个洞，将它释放，然后以无上的修为控在周身，形成巨大的气场，再慢慢吸食。
    低修当然不能这么做，得另外想办法。
    如果是已经液化的玉髓，那更是精品中的精品。
    也不知凡人是从哪座山开采出来的，经过雕工的手，居然还能保留下来，真是幸运。
    陈夏不动声色摸着这只玉猪，淡淡地说：“不错，玉质很好，雕工不错，怎么还没卖出去？是你要价太高了吗？不会是开口就万数？”
    店家一听这话，确定他是行家，不禁笑道：“你小小年纪，如此有眼光，定是大家出身。”
    还是想套他的话。
    陈夏再问：“还有吗？类似这样的？”
    店家现在已不想卖其他的玉器了，只想把这烫手的东西出了，不要在天江城出现就好。
    对方是同行，并且是专门跑这里来销赃的，不是来进货的。
    于是，店家闪闪烁烁地说：“这玩意虽好，但在这里不好卖。”
    如果是行家，自然听得懂词中之意。
    可是陈夏不是同行，虽然并非这些玉器的原主，是从劫匪身上得来的，也不知算不算销赃。
    好在陈夏话不多，显得深藏不露，他没心情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跟店家讨论玉器的价值，所以，直截了当就问：“你想卖多少银子？”
    他现在有一千多两银子，一百两金子，金银兑换比例不知具体数字，但一比十五差不多。
    加起来大概三千两银子的样子，他发誓一定要把玉髓买下来。
    店家叹气道：“既然你这么问，我也不开价，一万二千两银子，拿走。”
    陈夏噗嗤笑起来。
    呵呵，店家也赔笑。
    两人此时的心眼加起来恐怕都不只一万二。
    “店家，你真会开玩笑，你看我像拿的出一万多两银子？”
    “那样啊……”店家其实很想说，把你背后的人请出来就好，又怕这样会惹怒了对方，以后不来做买卖。
    “那你觉得多少合适？”
    陈夏笑了笑：“我随便说个数字，又怕你打我。”
    “做生意嘛，我开价，你还价，这不很正常的事吗？”
    陈夏把全部银子，以及那一百两金子拿出来。
    “我只有这些钱。”
    店家瞅了一眼，估摸金银总价值，露出为难的表情。
    陈夏不可能拿出更多钱，也不可能放手，没有耐心跟店家讨价还价，直接就说：“我没骗你，我身上就只有这么些银子。你卖一个东西，不可能把钱都赚到极致，得给别人留点空间。”
    店家尴尬的笑，脑子在飞速运转。
    对方说的对，这东西来路不正，在天江城不敢卖。此人敢拿那边的东西到这里来销赃，说明那地方离此极远。
    不能把钱都赚了，得给人留点。
    这只玉猪，卖到京城，价值肯定万数，当初收这只玉猪，不过是二百两，如今翻了十倍不止，可以满意了。
    这小孩第一次出价，就拿出几千两，正是自己出价的三折，这也不是乱出价，是个行家。
    也许，小孩以及背后的人，已经知道它的来历了。
    想到这里，心中不禁一惊。
    既然给人看过，如果不能出手，很容易走漏消息。
    正想着，陈夏忽然开口：“如果这些钱也买不到的话，那我只好，只好……”
    “给你了！”店家猛地一惊，脱口而出，坚定地一拍大腿。

 第27章 丹田太大，难以修炼

    陈夏不知道为什么店家最后会不再给价，爽快地把银子收了，把玉猪给他。
    然后还意味深长地拉着他的手说：“小先生，你以后还有这样的东西，尽管拿到我这里来卖，价格绝对公道。”
    陈夏晕乎乎地离开玉器店，站在门口，与店家客气道别。
    “路上小心点，祝你们一路顺风。”
    我们？什么意思？呃，好，不管了。
    “我本来是想说，要是这些银子不够，只好写个欠条的……”
    陈夏不想纠结不重要的事情，匆匆离开。
    玉髓被困于玉石内部，无论是颜色还是屈光度，浑然一体，无法以肉眼从外面看出来。
    陈夏没料到今天如此幸运遇到了这块玉髓，不知还有多少宝物，流入凡人之手，或者被低修得到，却不知其价值，结果被损坏的。
    不过，他现在没有使用玉髓的方式。
    玉虚派应该有。
    还没到城门，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咦，这不是陈夏老弟吗？”
    姚阳毅骑着马迅速窜到前面，拦住他的去路。
    “哈哈，你不想跟我一起同路，却还是在天江城遇到，这就是缘分，你逃不掉的。”
    身后姚雪菲也骑了一匹马缓缓走来，对姚阳毅说：“你也十六岁了，稳重点好吗？人家陈夏没你大，比你老成多了。”
    随后对陈夏说：“我们也是去玉虚派，你若是不愿同行，不如跑快点，别被我们追上。”
    陈夏冷淡地说：“我也不是不愿与你们同行，但是我们速度不一样，你们先走，我随后就到。”
    姚阳毅乐了，拍手说：“这可是你说的。”
    朝后面一招手，远处一个人，骑着马迅速上前，翻身下马。
    “少爷，有何吩咐。”
    “你的马，给他骑。”
    姚阳毅亲自牵着马走到陈夏面前，递上缰绳。
    陈夏这才看到后面远远跟了三四个人，都骑着马，似乎是来送他们姐弟的。
    “陈夏小弟，我们并无恶意，你不要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姚雪菲温和地说。
    若是只听声音，内心会产生美好的感觉，可是姚雪菲似乎没有表情，既不会笑，也不会怒，脸上似乎涂了厚厚的浆糊，抹不开。
    陈夏这回没拒绝，翻身上马。
    “我二叔是天江城太守，没办法，排场就这么大。”姚阳毅指了指后面的人，“玉虚派没多远，走路去也就半天，我二叔怕累着，让我们骑马去。玉虚派不会帮人养马，所以这些马还要带回去。”
    “哦，为什么不赶车去呢？你的马车去哪里了？”
    “咳，玉虚派乃修仙门派，让师兄弟看到如此奢华，有伤苦修之道，容易引起非议。”姚阳毅小声说。
    陈夏大笑不已。
    当年在玉虚派呆过，自己在水闸处的住处，家具摆设十分简单。
    倒不是刻意欺负他当时是个瞎子，那屋子是先前一位弟子居住，本就如此。
    后来去陆辉住处探访过一次，也是很简陋，生活、修炼必需品之外，就极少东西。
    此时被姚阳毅提醒，这才注意到，姚雪菲身上那些玉饰大半摘去，确实显得没那么富贵逼人。
    从这个角度看，此时她的装束才与冰冷的气质相符，回去穿上道袍，妥妥的仙子。
    心中很好奇，姚雪菲的审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为什么既能超凡脱尘，也能忍受庸俗？
    天江城到玉虚派就三十里，众人纵马奔驰，一个多时辰的工夫就来到山门近前，山门是白玉制作，在阳光照射下发出圣洁的光芒。
    三人下马，让天江城的人把马牵走，步行上山。
    姚阳毅认定陈夏将是他的小弟，一路上很热情地夸耀山中景色，这里叫什么名字，那里有什么特点。
    “原来玉虚派景色如此优美。”陈夏心中默默地想。
    姚阳毅所提的地名，他当然知道，只是当年无法以手去感受天地美景，心里缺少画面，如今都补足了。
    仙门屹立千年，景色不会改变，今日与六十年前应该差不多。
    来到玉虚派的大殿，今日是余伟鸣长老视事。
    陈夏六十年前，已知其名，当时就是练气八层的内门资深弟子，这么多年过去，混成个长老，不足为奇。
    姚阳毅先汇报：“我与姐姐请假回家探亲，诸事已毕，所以回来了。”
    余伟鸣淡淡地点头：“好，退下。”
    “余长老，我们遇到一位有修为的小孩，他没有门派，想加入我玉虚派。”姚雪菲说。
    “你叫什么名字？”余伟鸣早就看到了陈夏，见是姚家姐弟带来的，入门的规矩应该都讲过，就直接问名字。
    “晚辈叫陈夏，乃下康村人。”
    余伟鸣脸上闪过一种诡异的想笑的表情，板着脸问：“你叫……陈夏？哪个夏字？”
    “夏天的夏。”
    余伟鸣脸上再次出现一丝憋笑的表情，迅速又憋住了。
    别人可能不会注意，但这个微表情被陈夏捕捉到了，心中暗想，这副表情就对了。
    玉虚派的老一辈，肯定不会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陈夏”这个名字，是现在的掌门，韩鳞心中的一根刺。
    “你修为多少？”
    “我没有修为。”陈夏平静地说。
    这话一出，姚阳毅怪叫起来：“怎么可能。”
    姚雪菲提醒道：“你别在长老面前开玩笑。余长老，他力气很大，在路上遇到十几个劫匪，他一个人就全杀了。连我弟弟跟他对了一拳，都是旗鼓相当，怎么可能没修为？”
    余伟鸣困惑地问了句：“怎么，你弟弟跟他打了一架？帮劫匪？”
    姚阳毅急忙打岔：“长老，我跟陈夏道友切磋了一招而已，这不是重点。他一定是有修为的，可能是乡下人，不懂。”
    余伟鸣也觉得不可思议，探手摸向陈夏的肚子，分出神识，探寻丹田部位，往里面微微输入一丝真气，却好像石沉大海，毫无反应，脸色顿时黑下来。
    “你连丹田气海都没开辟，怎么可能有修为？”
    姚家姐弟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姚阳毅嘟囔道，“长老，他力量十分大，不可能是凡人啊。”
    “到底有多大力气？”余伟鸣怪叫道。
    姚阳毅指着大殿前一块巨石，问陈夏：“那石头有千斤重，你能抱得起来吗？”
    “没抱过这么重，我去试试。”
    陈夏来到大殿外，看到是以一块大石头当做假山，摆在殿外一角。
    转了一圈，估计其重量超过千斤。
    在下康村，无聊时就在山上搬巨石玩，没试过这么大的。
    双手抱着巨石，一使劲，巨石从泥土中被拔了出来，扛在肩膀上，然后再原地放好。
    众人目瞪口呆。
    凡人的极限，也就是八百斤。
    余伟鸣让几个练气一层的去抱，有的能抱得动，有的抱不动。
    说明姚阳毅没说错，这个陈夏的确有练气二层的力量。
    “这就怪了。你这身板也不强壮，力量却那么打。但你的确没有开辟丹田气海。”
    有个弟子低声问：“会不会吃了大力丸之类的丹药？”
    “我不能天天吃丹药？即使入了门，没有修为也是会被遣散的。”陈夏马上否定了那位弟子的猜测。
    沉着地说：“长老，你这手段太简单，不如换个更好的手段，查探一番。”
    余伟鸣对此事很感兴趣，让他躺在地上，然后余长老也盘坐在他身边，伸手摸着陈夏的丹田位置。
    一边注入丝丝真气，一边分出神识，查探那片神秘区域。
    他蓦然看到了一片汪洋大海，脸色顿时大变，好像见了鬼似的。
    “怎么了？”他这表情把周围的弟子都惊到了，紧张地询问。
    余伟鸣长老收回神识，愕然地惊呼：“我明白他为什么力气那么大，却没有修为的原因了。”
    “为什么？”
    “丹田太大，无法修炼！”余位鸣十分遗憾地说。

 第28章 韩鳞已是掌门

    “余长老，你不是说，丹田越大，修炼效果越好吗？”姚阳毅困惑不解问道。
    “啊，是这么说，没错……”其他弟子也都觉得余长老自相矛盾。
    余伟鸣慨叹道：“我们平常这么说，是以当世的情况来下定论的。”
    “如今是衰世，灵气浓度远不如上古，丹田大到一定程度，就吸收不到足够的灵气入体。”
    “打个比方，山里下点小雨，山沟里就可能涨洪水，将石头推到很高的位置。但同样的雨，下到大河里，可能连半寸的高度都没有。”
    “你们可以理解为，我们身体有一条货船，等着运出去。我们引气入体，炼化为真气，就等于蓄水。”
    “水蓄到一定程度，就能引发洪水，将货船送出去。如果丹田太大，如大海一样，终其一生，也推不动一次。”
    姚雪菲冰雪聪明，马上就答：“所以，我们的丹田不大不小，刚好在一生中，能推动很多次，从而获得更高的修为。原来这就是炼化真气的意义。”
    众人纷纷点头，又懂了一点大道。
    唯一没听懂的是姚阳毅：“那岂不是丹田越小越好，天天都能突破？”
    众人不禁哄笑。
    余伟鸣严肃地说：“当然不是越小越好。小河行小船，大河行大船。那个修为等级，你也可以理解为码头，码头装满了货，等级就提升。你丹田太小，每次就只能走一条小船，猴年马月才能堆满码头？”
    众人不住赞叹，余长老如此深入浅出地阐述了修炼的原理。
    余伟鸣惋惜地对陈夏说：“以前灵气浓郁的时候，你这种丹田，可遇不可求，一旦发现，都会被奉为仙门种子，不修到金丹都不准下山游历。”
    “可是如今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灵气给你炼化，你的丹田太大，反而不利于修炼了。”
    “连推动第一条船的水量都凑不到，后续如何修炼呢？”
    姚雪菲说：“长老，我明白了，当初我踏入练气一层，就是启动了身体炼化灵气的能力，如今灵气稀薄，他很难得到这种启动的机会。”
    “对！”余伟鸣赞许地说，“只要获得足够的力量，激活了这个能力，往后就能炼化灵气了。”
    陈夏彻底傻眼。
    还以为丹田越大越好，大到没边，天下无敌。
    谁料竟然过分大了，适得其反。
    陈夏脑子里想起了拖拉机，想要启动拖拉机，得使劲摇把，让它发动，后续就能自动运转。
    他现在就缺第一推动力。
    姚阳毅不服：“余长老，他的丹田太大，那就努力积攒灵气，总能积攒得够？”
    余伟鸣严肃地说：“非也，灵气在天地间飘荡，无论仙家还是凡人，都能接触，但是灵气很难留存，你们没练气的时候，辛苦吸收的灵气，百不存一。”
    这回，说得很清楚了，再没人吭声。
    所有人都同情地看着陈夏，替他惋惜。
    姚阳毅拉着陈夏的手说：“陈老弟，不要难过，你拥有如此奇特的资质，生不逢时，但也不是毫无用处。你力气那么大，如果玉虚派不能要，我问我爹去，一定能好好安排你。”
    陈夏翻了个白眼，真是谢谢你。
    余伟鸣沉思片刻说：“你如此好的资质，我也不想错过。不如这样，你留在玉虚派，先做个外门见习弟子，如果实在不能修炼，再说。”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走入一人，众人纷纷肃立，口称：“掌门。”
    陈夏一扭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六十年过去，一点没变，阴阴的表情。
    韩鳞走进殿中，瞥了陈夏一眼，似乎露出一丝失望，好像是没找回失踪的爹，冷冷地走上宝座。
    从进来那刻，大殿里的弟子，全都鸦雀无声。
    跟刚才余伟鸣处理事务时完全不同。
    陈夏没想到第一天来玉虚派就见到了自己最不想见的人，心中那股恨意顿时涌上来，幸亏此时韩鳞背对着他走上宝座，否则一定能发现。
    想起姚阳毅提醒过，韩鳞已经是筑基九层马上就要突破金丹的实力，他迅速冷静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韩鳞语调阴沉，似乎在极力掩盖自己的不适。
    “我叫陈夏，东耳陈，夏天的夏。”陈夏故意战战兢兢地，说得很慢。
    一道杀机从韩鳞眼睛里闪过。
    大殿里的弟子忽然感觉到一股威压，不过这股威压转瞬就消失了。
    除了余伟鸣，没人知道为什么忽然会有这样的威压。
    陈夏也确定了一件事，哪怕过去了六十年，韩鳞依然想杀“陈夏”。
    不过韩鳞现在身为掌门，还是有些理智，实在无法把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跟另一个六十多岁的又瞎又瘸又驼的老乞丐，划一个等号。
    心中默默地想，快六十年了，居然又碰到一个陈夏。
    唉，那个陈夏，应该早就死了，我就不信还能筑基不成。
    正所谓恨屋及乌，因为“陈夏”这个名字，对眼前的这个少年实在喜欢不起来。
    听余伟鸣汇报，此人体质奇特，建议留在玉虚派，看看有没有机会成功练气。
    长老的意见，韩鳞没有拒绝的必要，好像牙疼似的说：“可以。”
    陈夏拱手行礼：“多谢掌门。”
    心里想到的却是另一个掌门。
    姚阳毅兴奋地拉着陈夏的衣襟说：“我就说嘛，你肯定能留下来。不要紧，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练气，你现在不过十一二岁，不要着急。”
    陈夏从这个纨绔子弟的眼睛里，发现了真诚。
    此时大殿里，就连余伟鸣长老，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小了，这小子却敢大喊大叫。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此时是毫无伪饰地希望陈夏好。
    韩鳞手一挥，不耐烦地说：“那你就带他去拜祖师。”
    姚阳毅拽着陈夏就离开大殿。
    玉虚派的入门仪式一如既往的简单。
    只是入门而已，收亲传弟子才隆重。
    重新再走一遍流程，陈夏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
    这一回，韩鳞却没再安排他去守水闸。
    原来，玉虚派在韩鳞继任掌门后，增加了一个“杂役弟子”的职位，凡是来玉虚派寻求入门而不得的人，玉虚派允许其中部分人，留下来当杂役弟子。
    语法是骗人的，“杂役弟子”四字，实际上杂役才是核心，弟子其实是个修饰词。
    外门见习弟子，至少还能领点福利。
    杂役弟子，那真的是干杂役。
    若不是陈夏的体质实在奇特，余伟鸣很感兴趣，否则就会问陈夏愿不愿意当杂役弟子。
    如今的灵田水闸，由杂役弟子管，见习弟子跟外门正式弟子一样修炼，只是玉虚派保留着放还下山的权利。
    陈夏随姚阳毅走后，韩鳞的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怎么回事，我被个小屁孩弄得有些失态。”
    “同名同姓而已，那个陈夏，已经不知在哪个角落烂掉了。”
    “只是可惜了我的千年老山参，再也买不起了。”

 第29章 抢夺同门药丸

    陈夏分到了外门见习弟子聚集的院子。
    姚阳毅亲自带着他，送到铺位上，对同院的众人喊道：“这是我兄弟陈夏，新来的见习弟子，你们都看我面上，多担待点。”
    “哟，姚师兄，你省亲回来了？”
    几个见习弟子热情地招呼上来，这些都是姚阳毅的小弟。
    外面见习弟子的地位比内门正式弟子低了不少，都乐意跟内门弟子结交，偏偏姚阳毅又很喜欢这种氛围，认了不少小弟，被骗吃骗喝浪费了许多银子。
    姐姐姚雪菲暗中规劝，仙门当中，银子就不当钱，花多少银子都买不来真心，但姚阳毅改不了这个脾气。
    姚雪菲也无奈，想着弟弟年纪还小，现在不明白，长大了就懂了。
    姚阳毅一离开，那些见习弟子看陈夏的眼神，就恢复正常了。
    “喂，听说你有个很夸张的丹田，资质好到无法修炼。”
    消息传得真快。
    玉虚派外门弟子太闲了，缺少娱乐项目，任何稍微稀罕点的事情，都能引起轰动。
    陈夏不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盘坐在自己床上，不言语。
    “哟，挺高冷的。”有个人冷笑一声，不屑地走开。
    玉虚派占据了一片山区，其中五座山峰的底下有地脉灵气涌出，形成大大小小数十处“灵穴”，其中最大的几个灵穴，就是长老道场。
    各峰的山脚是外门弟子、杂役弟子居住的地方，半山腰处是内门弟子，山顶是长老居所。
    秩序井然。
    大殿这座山，是最低矮的，没有灵穴，只是个议事与招待的场所，外门弟子的主要聚集区，有长老轮值，长老不来的时候由内门执事弟子管理。
    这些都跟六十年前陈夏第一次当玉虚派弟子时不同，那个时代，没有那么多弟子，所以如今的玉虚派，弟子的下限低得多。
    见习弟子承担的杂务少了很多，每天有大量的时间修炼。
    陈夏自知修炼无益，做完杂务后，就去藏书楼看书。
    玉虚派有一栋巨大的高达十层的藏书楼，周身布满禁制，固若金汤。
    书籍都被分过类，都是特殊材料制作，防火防水防雷击，而且有特别的法术禁制，带不出去，只能记在心里。
    外门弟子以下，只能在底下一层看书。
    如今的玉虚派，也没有长老讲法了，修炼靠自己，若不是轮到视事，各长老都很难见得到。
    时间很快就过了一个月，到了发放“启脉丸”的时候。
    内门执事弟子来到外门见习弟子大院。
    大殿附近有三座大院，陈夏属于乙院，共住了十七位外门见习弟子和三十三位杂役弟子。
    见习弟子每月3枚启脉丸，杂役弟子1枚。
    陈夏不知道还有这种东西，问了别人，才知道是几十年前才开始有的东西。
    玉虚派为了帮助不能练气的弟子开启丹田，种植了一些药物，制作成启脉丸，对凡躯有奇效。
    所有人排队领取，领完后，内门执事刚走，一伙人就把院门关上，转头凶神恶煞地对大家说：“都交出来！”
    在见习弟子大院住了近一个月，陈夏早就看出这几个人是一伙的，为首的叫王谦，其他人不记得名字。
    平时只知他们几个常常聚在一起，以为不过是臭气熏天而已，不料竟是个班霸。
    那些杂役弟子乖乖地把启脉丸上交，连见习弟子也上交。
    那几个被姚阳毅当做小弟的，也把手里的启脉丸奉上，完全看不出受到内门弟子庇护的作用。
    陈夏很诧异，什么情况？以前玉虚派可没听说过抢夺同门财物的事情。
    心说，我还以为玉虚派收的弟子，只是资质下限低了许多，想不到是品质下限，这跟劫匪有什么区别？
    一个见习弟子走到陈夏面前，伸手，不耐烦地说：“拿来。”
    眼睛都没往他身上看。
    陈夏淡漠地走开。
    “嘿，新来的不懂规矩吗？”
    “什么规矩？”
    “启脉丸要上交，等我大哥开启丹田后，你们才有的吃。”
    “哦，为什么要他先呢？”
    “废话，想挨揍吗？”
    陈夏张开手心，露出三枚启脉丸，淡淡地问：“你想要吗？”
    那人面露讥笑，快速把手一抄，想把启脉丸拿走，不料陈夏的动作更快，一晃就躲过。
    然后又张开手心，冷冷地问：“你想要的是这个？”
    “拿来你！”那人又一伸手，陈夏比他动作更快，又闪到一边。
    张开手心：“你要就来拿啊。”
    那人怒了挥手就打来，就在拳头要碰到陈夏时，一只更快的拳头砸到了自己的脸，啪的一声，十分清脆。
    一个身影，划过众人头顶，形成一个非常完美的抛物线。
    乙院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二话不说，全都闪开。
    “大哥，他敢打我！”地上那人捂着脸，杀猪似得喊。
    其他小弟看到陈夏年纪那么小，力气那么大，都不敢上前，他们似乎想起一个传言，说是眼前这人能搬起千斤巨石。
    王谦诧异地看着陈夏，手心暗暗一抖，滑出一颗大力丸。
    作势擦嘴，将大力丸吃入口中。
    王谦长得很壮实，力气有八百斤，殴打凡人十分专业。
    但是此人不蠢，拜入仙门的都没有蠢人，所以，他准备了一批大力丸，每次有见习弟子不服，就吃一颗打人，百试不爽。
    见习弟子也看不出端倪，被打怕了，也不敢上报。
    即使上报也没用，这个王谦，乃是某内门执事的亲戚。
    吃了大力丸，为稳妥起见，要等它药力达到最大，王谦先以言辞稳住：“新来的，你既不懂规矩，那我就给你讲讲规矩。”
    “启脉丸必须给我，否则会被挨揍，懂吗？”
    这两句废话一过，王谦感觉身体一股热流冲刷，双手一搓，似乎能搓出火来，感觉妥了，立刻气势汹汹地冲过来，飞踹一脚。
    高手打架，不搞花拳绣腿，就是致命一击。
    这是王谦的成名绝技，在外门见习大院乙院，战无不胜。
    很多人都被这一脚飞踹给踢得躺半个月。
    陈夏针锋相对，并不躲避，而是迅捷地也伸出一脚，与王谦脚掌碰脚掌，轰的一声，众人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然后，就看到王谦软软地瘫倒在地，嚎哭起来。
    “杀人了，杀人了！”
    那些小弟很讲义气，打开院门，冲了出去，要去找那位内门执事。
    陈夏环视众人，那些见习弟子，杂役弟子，都像一个个木雕似的，骇然看着眼前的景象。
    见没人动手，陈夏只好亲自动手，把那些启脉丸，全都收走。
    那些见习弟子也没人敢出声，把药丸拿回去。
    瞄了姚阳毅的那几个小弟一眼，示意他们过来，想看在姚阳毅的面上，还给他们。
    “不，不关我们事。”
    这几个见习弟子，纷纷摇头，想要撇清这个事。
    陈夏生气地问那些站着的见习弟子：“启脉丸，你们到底要不要？”
    有几个人怯怯地走上前，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缩了回去，不敢上前拿。
    陈夏冷笑一声：“你们都不要，那我全吃了。”
    没人出声，冷冷地看着。
    陈夏怒了，当着王谦的面，当着众人的面，将全部启脉丸，像吃炒豆子一样，一把一把往嘴里塞。
    一丝丝微弱的灵气，沉入丹田，连个泡都没有。
    上百颗启脉丸，一次性吃下去，身体没发生任何反应……哦，不对，有反应！
    吃饱了！
    心中很是感慨，如今的玉虚派，跟过去比，景色没变，但内里许多事情都变了。
    就这么个破东西，也能扭曲人的心灵，引发盗匪行径。

 第30章 王福想动私刑

    等王谦的亲戚，内门执事王福赶到时，陈夏已经把启脉丸全吃完了。
    “发生什么事了？”
    “你怎么了？”
    王谦的腿骨断了，哀嚎声越来越弱，陷入半昏迷状态，一看到王福来到，原本已经很微弱的杀猪声，顿时轰天响起。
    “啊，我腿断了。”
    “被这混蛋踢断的。”
    “族叔，先给我看看这腿啊。”
    王福黑着脸，先给王谦吃了颗药，伸手按住小腿，以真气给接住断骨，做了简单的处理后，确定这条腿不至于彻底断掉，放下心来。
    “好好修养，应该不会瘸。”
    然后站起身来，质问陈夏：“是你打断他的腿的？”
    陈夏并不畏惧，心平气和地说：“是他要踢我，我与他对了一脚，他受不住，跟我有什么关系。”
    瞥了王福一眼，忽然反诘：“你怎么不问问他为什么要跟我对脚呢？”
    王福脸皮抽动，阴沉地问：“为什么？”
    “呵呵，今天是外门弟子见习大院发启脉丸的日子啊。”
    “那又如何？”
    “他要求我们所有人都把启脉丸都给他一人。”
    王福的脸更加阴沉了。
    这些事，他岂会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听了陈夏的话，十分愤怒，紧盯着陈夏的眼睛，恶狠狠地说：“那又如何？”
    随后扭头，威严地问其他见习弟子：“他抢你们的启脉丸了吗？”
    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回应。
    “也就是没有的事咯！”
    有人撑腰，小腿又保住了，王谦有了底气，大喊：“族叔，我们的启脉丸，全被他一个人吃完了。”
    王福愤怒地说：“原来是你抢了大家的启脉丸！”
    听到他如此颠倒黑白，陈夏笑着说：“既然是这样，你就将我交给长老处置。”
    内门弟子中的修为较高者，可以做执事，王福的修为在见习弟子的眼中，就是天花板。
    陈夏心知自己绝对不是内门执事的对手，去大殿跟长老对峙，会更容易获得公道。
    不料，王福威严地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冷冷地问：“你们确定，启脉丸都被他一人吃了吗？”
    “是。”
    “是。”
    ……
    大多数人不出声，只有三四个人小声说。
    陈夏转头看向乙院的所有弟子，没人有勇气跟他直视，断定他今天要倒霉，只求不要连累自己。
    “你们被人欺负成这个样子，真是可怜。”陈夏大笑起来。
    王福阴阴地微笑：“陈夏，你刚到玉虚派不到一月，就仗着自己天生神力，欺压师兄弟，夺走所有启脉丸，还打伤我族侄，今日我要抓拿你，然而你却妄图逃窜，结果被我失手打死……嘿嘿嘿嘿，我这么汇报给长老听，没问题？”
    陈夏眉头皱了一下，老东西明目张胆，就当着大家的面撒谎，看样子有十足把握。
    众见习弟子、杂役弟子如梦初醒，哗啦一下全躲进屋里，把门关好。
    王谦被小弟抬到角落，插着手，等着一场好戏。
    一个小弟把院门栓住。
    形势陡然不利。
    王福竟然敢不上报长老，动私刑！
    唉，玉虚派如今成什么样了，居然搞得如此乌烟瘴气，可叹天江城百姓，还念诵着韩鳞的威名。
    陈夏也不傻，岂能让你得逞，当即撒腿就跑。
    可是身形刚动，就被王福一掌拍飞，摔了两丈远，擦着地面又滑了一丈。
    王福下手极狠，不想夜长梦多，只想一掌就将他拍死。
    陈夏听到后背琵琶骨处传来“硌”的一声，随即传来剧痛，心中大惊，难道骨折了？
    在地上骨碌爬起来，伸展了一下身子，发现骨头没事，只是对方力量太大，骨头的连接处摩擦了一下，差点脱臼。
    刚才这一掌，力量惊人，充分展示了练气中阶与凡人的本质差距。
    练气低阶的身体，与凡人差距不大，最强壮的凡人，可以暴打练气一二层的修炼者。
    但练气中阶，就不是凡人所能对抗的了。
    陈夏还没成功练气，所以还是凡体。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其他人不敢站出来了。”
    暗自叹了口气，只一掌，还能顶得住，再来几掌呢？
    可恨，要是前世，也是练气中阶，早把王福打出翔来。
    脑子里还记得几道法术，可惜没有修为，施展不出，真的要等死了。
    “你身体果然很强壮，我一掌没把你拍死，真是丢人。”王福狞笑起来，缓缓举起手。
    陈夏一个闪身，滚到树后，只见大树直接被震裂，他也被余劲卷起，仰面摔出数尺。
    “不错，凭身体扛了第一掌，借大树挡了第二掌，你还有办法挡我第三掌吗？”
    “哈哈，蝼蚁一样的人，自不量力。”
    “你打王谦的时候，难道没想过后果吗？”
    “如今后悔求饶都没有用，你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个略显稚嫩却很威严的怒吼：“王执事，你想干什么？”
    乙院的大门轰然炸裂，现出一个身体单薄，但怒气冲冲的大孩子，正是内门弟子姚阳毅。
    王福假装没听到，挥掌向陈夏推去。
    “住手！”
    姚阳毅刚看清楚地上躺着的是陈夏，不禁大惊，不料王福在喝问的时候，已然出掌。
    他急忙轰出一掌，从侧面抵消了部分王福的气劲，但还是把陈夏给震得飞了出去，腹部一阵翻涌，猛地喷了一大口血。
    躲在房中的见习弟子，全都看得心惊胆战。
    那王谦躺在墙脚，也喃喃道：“我族叔打了三掌，才把这厮打出血来，这小子果然很强啊。”
    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吃了大力丸，还是被陈夏一脚废掉。
    若不是有族叔这棵大树，今天就要变瘸子了。
    姚阳毅的力量与陈夏相当，但毕竟是有修为的，除了力量，其他都超过陈夏。
    打出一掌后，飞身扑来，护住陈夏。
    “我去，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跟王执事发生冲突？你连修为都没有，逞什么能啊？”
    王福说：“他把所有人的启脉丸都吃了，而且打断了王谦的小腿骨。”
    很鸡贼，这两句话每个字挑出来，都没错误，但就是与事实相差甚远。
    姚阳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惊讶地问陈夏：“你这么猛的吗？”
    陈夏受了重伤，口中淌血，不能言语，只能无奈摇头，悲愤地看着姚阳毅。
    “我才不相信你是这样的人。”姚阳毅鼻子嗤了一声，“你是个行侠仗义的好人。”
    他想起在路上遇到的劫匪事件。
    眼睛瞥到王谦身上，喝道：“我早听说你在乙院欺负人，这事说是你干的才对。”
    躲在房中的几个姚阳毅的小弟，吓得喊了出来：“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千万别被人误会是我们打小报告啊。
    王谦不敢抬头，嘴里嘟囔：“反正所有人的启脉丸都是他吃了，我的腿也被他打断了。”
    姚阳毅问陈夏：“你吃了整个乙院全部的启脉丸？”
    陈夏不吭声。
    “吃了那么多都不能踏入练气境？”姚阳毅惋惜地说，“看来你需要更好的丹药，我帮你去问问长老。”
    说完，俯身下去，把陈夏扶起来，背到背上。
    “走，我们去问问长老。”
    自顾自说话，完全不管王福在边上。

 第31章 不如将姐弟二人全废了

    “怎么，你要替他出头？”王福伸手拦住姚阳毅，嘴角带讥笑地问。
    姚阳毅笑道：“王执事，也不算出头不出头，你都把他打成这样了，还想怎么样？总不能打死？”
    先给王福下了条底线，不能把人打死。
    “可以不打死，我要废了他一条腿。”
    姚阳毅哈哈大笑：“王执事，没必要，他只是个小孩，愣头青，还不会做人，教一教就好了。”
    王福阴阴地笑了笑，突然出手，向陈夏腿部猛拍一掌。
    没想到，姚阳毅十分机灵，就在王福动手时，他提前动了，背着陈夏就跑，闪避掉了这一掌。
    听到后面第二道掌风袭来，姚阳毅灵敏地借助一道柱子，躲了过去，但那柱子倒下，连带屋子倒了半边。
    王福大怒，飞身越过他头顶，堵在门口。
    姚阳毅知道今天不能善了，只能把陈夏靠墙放下。
    “王执事，你要拆家吗？没必要。”
    陈夏看到姚阳毅一直笑嘻嘻的说话，根本不是那种纨绔子弟的表现。
    以前觉得这小子为人浮夸，不会很聪明，想不到是自己错了。
    王福的修为肯定比姚阳毅高得多，正面硬刚，肯定不智，姚阳毅尽量避免刺激对方，至少表明他不傻。
    “不如这样，赔钱怎么样？”姚阳毅憨憨地笑着，“我爹是朝廷的尚书，银子有的是，不要伤和气。”
    “银子？好，好，不错的提议……”王福大笑，笑声还没停止，猛地一掌往陈夏的脑袋上拍去。
    姚阳毅双掌奋力拍去，将王福的巴掌拍掉。
    离得太近，陈夏几乎被掌风给扇到窒息。
    “你这笑面虎，总是喜欢偷袭，有种跟我单挑啊！”
    姚阳毅将王福推出去，跳到乙院空地当中，先捏碎一道灵符，又捏碎一道灵符，率先进攻。
    他知道不能停下，这老东西喜欢偷袭，陈夏又受了重伤，一停下来，老东西就会把陈夏杀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跟王福翻脸，跟陈夏认识也就一个月，似乎没必要为他拼命。
    如果要有一个原因的话，就是他见不得不公平的事情。
    内门执事，如此下黑手，要置一个好苗子于死地，他看不惯。
    王福眼神中闪过一道凶光。
    大家都是内门弟子，区别在于自己修为更高，职位更高。
    内门弟子斗殴，自然是违反门规的，但只要不打死，就还在可控之内。
    失手打伤打残，那也是意外。
    见姚阳毅先给自己上了两道灵符，心中很不爽。
    有钱是吗？
    老子不用灵符，也废了你。
    发下狠来，与姚阳毅拼掌。
    巨大的掌风在乙院呼呼猛吹，屋子都在微微震动。
    见习弟子难得看到内门弟子的打斗，此时都看到了练气境的真实力量，心中既惧又向往。
    姚阳毅到底只是练气二层修为，哪里是练气五层的王福的对手，即使用上灵符，也只是暂时拉平两人的实力差距。
    灵符是有时间限制的，在这个时间内不能获胜，那就危险了。
    结果，姚阳毅被王福一巴掌拍到胸脯，顿时一股热血喷出，摔了出去。
    “行了，再打，就真要出事了。”王福率先停手，十分满意地点头。
    把内门弟子打死，事情很大。
    杀死一个见习弟子，可大可小，但也没多大。
    王福脸皮抽动了一下，扭头看向躺在墙脚的陈夏。
    “不要杀他，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姚阳毅大叫。
    王福好奇地问：“你都那样了，还要护住他，为什么？”
    姚阳毅提醒：“余长老，陆长老，都很关注他，你要想想后果。”
    陈夏听到陆长老，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入门之后，从来没见过陆辉，想不到却被暗中关注。
    “切，一个奇特体质的凡人而已，余长老跟陆长老，不过是把他当试验品，根本就没可能修炼，意外打死了，那就打死了。”王福呵呵地笑起来。
    陈夏顿感毛骨悚然，这个老东西总是在笑着的时候出手，相当阴险。
    果然，他看到王福的手抬了起来……
    “谁敢打我弟弟？”远处忽然传来一个愤怒的喊声。
    “姐，王福这个老犊子要杀我！”姚阳毅哭喊道。
    一道白影从外面飞撞进来，径直砸向王福。
    啪啪啪，人影还没看清，就听到了三次碰撞的声音。
    势头很猛，王福边打边退。
    姚雪菲逼退王福，看到弟弟吐了血，皱起了眉，脸色通红：，怒斥王福：“你为什么要打我弟弟？”
    姚阳毅站起来，有了靠山，再也不称“王执事”，而是说：“老杂毛的侄子王谦，威逼乙院的全部外门弟子，交出启脉丸。只有陈夏兄弟不给，王谦就要打陈夏，结果被陈夏踢断了腿。老杂毛就要给他那没卵用的侄儿出气，要杀陈夏！我不准，他就还要杀我。”
    王福脸色顿时变黑，这小子年纪不大，平时一副纨绔子弟表现，怎么如此聪明，竟然将事情说得一点不差？
    此时，他想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
    姚雪菲只有练气四层，还很容易对付。
    麻烦的是，两人年纪都不大，前途无量，十年八年后，都修为练气五层以上，那个时候自己就难过了。
    既然如此，为绝后患，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将他们姐弟都废了。
    心里也有一丝后悔，早知道就不跟姚阳毅动手了，这个陈夏，非得今天弄死吗？
    事情做了就没有回头路，绝对不能退缩。
    一想到这里，把心一横，突然一拳砸向姚雪菲的肚子。
    “无耻！”
    姚雪菲反应很灵敏，闪避过，然后跟王福对战。
    弟弟也马上加入战团。
    姐弟俩十分勇猛，让人感觉，是不是练气二层+练气四层＞练气五层？
    实际上并非如此，他们加起来仅仅维持一个暂时不落败的下风而已。
    “你的灵符呢？”姚雪菲皱眉问。
    “刚才用掉了。”
    “叫你不要乱用，现在麻烦了。”
    陈夏心情很沉重，这个时候，如果能踏入练气境就好了，三个练气，一定能搞死王福。
    他仔细查看身体，发现虽受了点伤，但并不很严重。
    身体在还没练气的时候，就受到重伤，对将来的修炼十分不利。
    如果此时踏入练气，甚至会借助灵气冲击之力，修补好受伤的身体。
    但是开启丹田，必须要消耗大量资源。
    他暗暗拿出了玉猪。
    这是他开启丹田的最大希望。
    在玉虚派的藏书楼看了大半个月书，还真找到了消化玉髓的办法。
    那是一个前辈高人，述说自己在练气阶段，缺少控制法术的时候，用最简单的方法化去了一块玉髓。
    有多简单呢：服食。
    直觉上就很不靠谱。

 第32章 想杀我，结果助我突破练气境

    那位前辈说，将玉石吞入腹中后，虽然人不能控制肠胃的运动，可以借助外力将玉石打破，释放玉髓出来。
    但因为没有阵法、法宝的辅助，玉髓中的灵气，有可能大量损失，不是优选办法。
    陈夏不知玉猪中的玉髓有多少，只是冥冥中感到可以开启丹田。
    但玉髓藏在玉石中，如果玉石不大，还可以试试。
    玉猪这么大，吃下去，他却没有办法在肠道中用力将其粉碎，万一拉不出来呢？
    没有死在王福手里，死于肠梗阻也很可笑。
    他悄悄摸出玉猪，估摸着跟喉管差不多大，不知会不会卡在喉咙里下不去。
    但是，此时顾不得了，把心一横，强行塞进口中。
    艰难吞咽几下，果然卡住了喉咙。
    身子不住抖动，想要把玉猪给吞到肚子里，根本咽不下。
    他伸手掐住喉咙，想要用劲把玉猪捏碎。
    但人如何能掐着自己的脖子，把脖子里的东西捏碎呢？
    两眼都开始翻白。
    糟糕，最坏的结果出现了，陈夏死因：吞玉。
    这个时候，王谦想到，既然族叔要对姚家姐弟下死手，那么陈夏这边，应该由自己替族叔分担。
    只要这个陈夏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他看到地上有一根晒衣绳，让小弟给他收过来，做成个绳套，看到陈夏正伸长了脖子，凌空一扔，正套在脖子上，使出毕生的力气猛地一扯，只听很清脆的“啪”的一声，陈夏的头软软耷拉下来。
    “哈哈，族叔，我扭断了他的脖子！”
    王谦的大喊，引得正在打的三人都转过头来，看到这景象，都呆住了。
    此时，王福的想法又变了。
    不要一下子死那么多人。
    这姐弟俩暂时打不死，不如下次。
    只要他们还在玉虚派，总有机会弄死。
    于是，虚晃一掌，后退几步。
    姚阳毅看到王谦手上的绳子，大吼一声：“我杀了你。”
    王谦吓得把绳子一扔，王福也一个闪身站到王谦前面，冷冷地说：“今日此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生事了。”
    姚雪菲看着陈夏一动不动的身体，摇头叹气，拉住弟弟。
    见习弟子的第乙号大院，此时十分安静。
    姚阳毅是个纨绔子弟不假，从小就没吃过苦，就像个有多动症的小孩，但心里分得清好人坏人。
    一个月前，陈夏将他的马砸死，然后又杀死了十几个劫匪，他很佩服这种行侠仗义的行为。
    同时，也发现，陈夏并非烂好人，劫匪现场抢的钱财，不要，但劫匪去其他地方抢的钱财，由于变成无主之物，也不会与没有功劳的人分享，毫不客气地笑纳。
    这种脾气很对他胃口。
    而且，余长老说陈夏体质奇特，姚阳毅由此更感兴趣。
    可惜，运气不好，死在今天。
    姚雪菲知道事情已发生，无可挽回，暗暗拉着弟弟的手，轻声说：“修为不高的时候，不要随意与强者争斗，免得陨落。”
    姚阳毅呆呆地看着陈夏，叹气道：“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王福对王谦投入赞许的一瞥，这小子真机灵，将祸首杀了，姚家姐弟就失去战斗的意义。
    “我们都是内门弟子，以和为贵。”王福淡淡地说，“既然此人已死，更不必争斗。这小屁孩，年轻虽小，心却狠毒，抢夺同道药丸，还差点让我侄儿彻底残废。”
    “老杂毛……”
    姚雪菲扯住姚阳毅：“别说了，没意义了。”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走，这里交给王谦他们打扫。”
    王福一副得胜的表情。
    就在这时，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震动，轰。
    好像有人往这里打了一掌。
    “谁？”
    王福做出防御姿态，举目四顾。
    轰。
    震动再次传来，王福猛地转身，发现震动的源头，来自陈夏的身体。
    “这是什么意思？”
    “诈尸吗？”王谦大骇道。
    王福忽然想起一个很熟悉的事情，惊讶地嚷道：“不会？这是有人踏入练气境。”
    他不敢相信是被勒断了脖子的陈夏，死后踏入练气境。
    “你说得很对，我是练气了。”
    陈夏忽然抬头，睁开眼睛，身子绷直，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姚阳毅身边。
    “我去……”
    姚阳毅捏着他的胳膊，从指尖传来温热的感觉，证明这是个活人。
    “他不是把你脖子扭断了吗？”姚雪菲困惑地问，“我们听到了声音，也看到，你头耷拉下来。”
    陈夏含混说道：“垂死之际，感悟天道，于是瞬间突破，这种事情，以前没发生过吗？”
    姚雪菲眼睛一亮，点头道：“有道理！传言中确实有临危突破之举。”
    姚阳毅不懂，但姐姐说是这样，那必是这样，哈哈大笑起来，冲王谦竖起大拇指：“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勒他脖子，他都不会突破这道大关。”
    王谦脸上如丧考妣，委屈地对王福说：“族叔，我不是故意的……”
    王福脸色青黑，打破脑袋都想不明白到底是不是这一回事。
    陈夏对着王谦，抛了个媚眼，谢谢啊。
    ……
    其实，如果王谦不拿绳子勒陈夏的喉咙，陈夏可能撑不过一分钟就要噎死了。
    玉猪跟水管那么粗，吞不下，捏不碎，无从用力。
    不料王谦却神来一手，帮他完成了这个任务。
    王谦没有修为，力量在凡人中，属于顶尖的存在，如果不在玉虚派，在外面，也会是个成功的劫匪。
    心里满怀仇恨，下手毫不留情，陈夏的脖子当场就被扭断了。
    是真的扭断了。
    只是喉咙里垫了根玉猪，玉猪断成几截，却减轻了脖子被折断的力度，使得骨头在断与不断之间。
    然而玉髓却被释放出来。
    这个时候，陈夏的丹田感应到了海量的灵气释放，竟然产生了吸力，主动将已成液体的玉髓吸入丹田。
    那玉髓仅仅一滴而已，却瞬间填满了丹田，将整个丹田照亮，如同大海焚烧，烈焰冲天。
    陈夏控制不了这股巨大的力量，沿着四肢百骸游走，瞬间就冲破了关口，就像拖拉机一样，摇摇摇，轰的一声就暴响起来。
    突破练气关口后，蓬勃的真气从丹田中生发出来，漫延全身，将那些伤口、痛苦都抹平了。
    这就是突破境界的好处。
    突破之后，剩下的玉髓融入丹田，似乎也已填满，却没有马上突破到下一层，应该是需要等待。
    “王执事，我年纪才十二岁，有突破了练气境界，按照规矩，我是不是也要升内门弟子了？”陈夏笑着问。
    “内门弟子以和为贵，咱们是不是可以散了？”
    王福嘴唇颤抖起来，这一瞬间，想到了很多问题。
    一时冲动欠考虑，居然得罪三位练气，未来有三个内门弟子对自己敌视，今后的日子不好过。
    反正事情都做了，没法回头，不如就闹大些，收拾不了，大不了逃走，不在玉虚派呆着。
    最后下定决心，冷冷地说：“练气了，又如何？杀了你，又能怎么样？”
    一拳就朝陈夏砸来。

 第33章 王氏叔侄的秘密

    陈夏没想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福还要破罐子破摔，非要置他于死地。
    幸亏眼睛一直盯着他，飞身后撤，躲过了这一拳。
    姚家姐弟也猝不及防，被这一拳之威给震退。
    “你疯了吗？”姚阳毅惊讶地喊。
    姚雪菲沉声道：“王福，事已至此，你还不肯认错吗？”
    三人围着王福大打出手，姚家姐弟希望能将他擒获，陈夏却知道不能留。
    陈夏这两世，见过太多品性低劣的人，如果给他们一个机会，就是给自己留下祸患。
    除恶务尽，不能有妇人之仁。
    姚家姐弟心里不存杀意，下手没那么狠。
    王福跟陈夏，却是针锋相对，眼睛里全是杀气。
    众见习弟子缩在自己屋子里，已经呆不下了，铺天盖地的威压，从门缝里钻进来，令人不敢喘息。
    王福是练气五层，比姚雪菲的练气四层仅仅高一层，但加上了姚阳毅与陈夏，也只是打个平手而已。
    如果其中有人拿出法器，或者灵符，实力平衡瞬间就会改变。
    但姚家姐弟已没有灵符，陈夏这种祖传的穷鬼，更是连见都没见过。
    王福也暂时不打算使出来。
    四人都心照不宣，只拼拳脚，没有出剑。
    玉虚派的规矩，动拳脚的话，属于“互殴”，如果出剑的话，叫做“仇杀”，性质最恶劣，谁也兜不住。
    此时若是宝剑出鞘，打斗的威力就不是乙院能承受得住的了。
    王福决定破费一张灵符，增强实力，早点解决问题。
    灵符刚拿出来，姚阳毅大喊：“不至于，不至于！”
    姚雪菲也皱了下眉，不明白这王福到底吃错什么药了，非要火拼。
    更困惑，为什么到现在为止，也没惊动到其他内门执事，甚至长老。
    玉虚派除了掌门，八位长老，就以内门执事地位最高。
    而大殿这座山，平日就一个长老，处理完事情就走了，剩下的时间就两三个执事在看着。
    王福是其中一个执事，在大殿附近这几座见习弟子大院中，近水楼台，所以他的族侄王谦才敢肆意妄为。
    姚雪菲很聪明，马上就想明白了，其他执事不是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事情，而是不想管。
    如果没人管的话，事情就很棘手。
    姚阳毅看到王福使用灵符，瞬间就明白事情很严重了。
    开始以为只是打个架，到时候找长老评理，怎么也不会想到，王福敢对内门弟子下手，现在感觉到恐惧。
    如果王福完全不给内门弟子情面，还真不好办。
    三人只能打起精神，与王福对抗，至少要在灵符效果消失之前，不要被杀。
    “你们懂阵法吗？”姚雪菲问。
    死到临头想开阵，哪来得及，姚阳毅苦笑：“阵法太难了，没学。”
    陈夏更没学过。
    前世是个瞎子，学了也没法使用。
    三人手忙脚乱，在王福的强大攻势下，只能自保。
    幸亏他们能齐心，才不至于一下落败。
    就在这时，陈夏感到腹部十分鼓胀，启动内视，发现丹田一片金黄气浪，如同沸腾。
    大喜，这是又要突破了。
    那一滴玉髓，能让他突破两个境界，但是两次突破需要时间，需要让身体四肢，五脏六腑，适应环境。
    突破时讲究心平气和，现在跟人打架，完全无法平静，从丹田喷涌的力量根本就控制不住，瞬间就爆发。
    正好王福一掌打来，遇到灵气爆发的情况，感到明显的阻滞感。
    所有人都听到了一连串“帮帮”的响声，乙院的弟子，耳膜都在响应。
    “陈夏，你又突破了吗？”姚雪菲讶异地喊起来。
    “是的。”
    乙院宿舍内爆发一阵惊呼。
    这么短的时间内，这小子连续突破两次，眼睁睁就到练气二层了。
    姚阳毅瞪大了眼睛，吃吃地说：“那你岂不是跟我一样的修为了？”
    想到陈夏还没练气，力量就跟自己一样大，现在，岂不是，难道，该我当小弟了？
    王福也惊得停下了手，愣住了。
    乙院刚才惊天动地的战斗，蓦然暂停，所有人都侧耳倾听，空气中那无根无由的震荡，似乎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放鞭炮。
    这是人在突破时，引发周身灵气扭曲，从而导致的异响。
    练气境的这种异响，是很小的，连大殿都传不到。
    如果是筑基，金丹，那可真的是吓死人。
    丹田处已无玉髓灵气，成功启动了两次，以后就可以自行修炼了。
    陈夏嘻嘻地笑：“多谢王谦抢的一百多枚启脉丸，又用绳子想勒死我，触发了天道慈悲，竟让我连续突破两次。”
    他要把突破的功劳归结到药丸上，掩盖吃了玉髓的秘密。
    躲到房里的见习弟子，不知谁冷冷地说：“可笑，那王谦抢了多少启脉丸，到现在还不能练气，原来就是个蠢物。”
    不同的地方传来各种哄笑。
    躲在墙脚看热闹的王谦，面如死灰。
    陈夏吃了全部五十人的启脉丸，能突破两次。
    自己吃了一千枚也不止，到现在还没动静。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想死。
    这货道心崩溃，对呆在玉虚派的意义，都怀疑起来。
    陈夏突破到练气二层，信心大振，转头看着王谦，气愤地说：“王谦，今日的事，你是始作俑者，一切因你而起，不能放过。”
    忽然凌空一掌，打向王谦。
    王福也迅速出手，两道掌风互相削弱，余劲打到王谦腿上，只听咔嚓一声，刚接好的腿，又断了。
    王谦痛彻心扉，大怒道：“爹，给我报仇啊！”
    众人听到他喊爹，无不瞠目结舌，喊的是谁？
    难道是……
    “你！太可恶！我今日必杀你。”王福眼睛血红，又祭出一道灵符，随后疯狂攻击三人。
    这一次，形势都不一样。
    陈夏仅仅是提升了一个修为等级，力量也大为提升，实力不但超过姚阳毅，而且隐隐有姚雪菲的实力。
    王福用了一道灵符，根本没占上风，四个人搅成一团，难分难解。
    “王福，大家如今势均力敌，各自收手可好？”姚雪菲提议。
    这是个很理智的提议，只要王福脑子不发昏，就该答应。
    然而，王谦听到姚雪菲的建议，忽然愤怒地喊：“爹，我的腿又断了，千万不要放过他们！”
    爹？
    众人愕然，喊谁叫爹？
    王福听到王谦的喊叫，彻底丧失心智，狂暴起来。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王谦明面上是他的族侄，其实是他的私生子。
    某年回家省亲的时候，一个年纪比他小很多的族弟，娶的媳妇实在漂亮，他道心不稳，就做了不该做的事。
    仅仅是族侄关系，确实不值得如此丧心病狂。
    如果只是想替族侄出头，打伤陈夏就够了，断然不会跟姚阳毅出手。
    如今越打越大，王谦再次受伤，他更加疯狂，不可能再收手。

 第34章 六十年后再见陆辉

    “我去，你捅破人家的秘密了。”姚阳毅骇然地说。
    玉虚派没有规定不能与他人结为道侣，但是搞出个私生子，还是挺炸裂的，何况这个私生子平日是以族侄的名义出现。
    背后的故事很撩人。
    陈夏才不背这个锅：“那是王谦自己说出来的，关我什么事。”
    四人渐渐地感觉很吃力，姚雪菲提议：“此事却难了结，不如先跑。”
    这又是个聪明的提议。
    面对彻底疯狂的王福，陈夏也觉察到不大可能干掉他。
    练气二层，即使天生神力，也只是练气下境的巅峰，与练气中境比，差的是一个大坎。
    可是，王福被缺心眼的私生子捅破秘密，理智彻底失去，只想杀人，死死咬住三人，他们也不敢随便跑。
    谁要是先跑了，落在后面的肯定要倒霉。
    姐姐担心弟弟，弟弟绝不肯丢下姐姐先跑，陈夏不想干这么不仗义的事，三人只好认真应付。
    用了灵符的王福，战斗力大幅提升，三人越来越吃力。
    乙院的所有人，战战兢兢躲在门后，希望这几个练气境的高手，不要打过来就好。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暴喝：“住手！”
    那声音发出的地方，是十几里外的沐岚峰。
    随后，一个身影，踩在剑上，急速飞到乙院上空，威严地巡游一圈，稳稳地悬停在众人头上。
    剑身激荡着一轮又一轮的灵气，肆意散发。
    乙院的人，无论是见习弟子，还是正在打斗的四位练气，顿时感到心悸，有一股强大的怒意，将他们笼罩。
    四人顿时都不敢动，停下了手。
    陆辉降落下来，威严地站在乙院当中，四人急忙上前行礼，老老实实站着。
    躲在房内的见习弟子和杂役弟子，全都开门出来行礼：“见过陆长老。”
    陈夏抬头看着那张脸，依稀还有陆辉的神情，可是须发皆白，已然是苍老样子。
    六十年不见，别来无恙……
    岁月改变了陆辉须发的颜色，但是神情不变，还是一副嫉恶如仇的样子。
    “你们为什么要打架？”
    姚阳毅嘴快，马上就把事情的缘由说清楚。
    “是这样吗？”陆辉问王福。
    王福低头不吭声，眼睛里充满了难以压抑的仇恨，远处，王谦一阵一阵的哀嚎，听起来十分可怜。
    陆辉问院中的弟子：“他说的是实情吗？”
    终于有个见习弟子敢说话了：“事情就是如此。”
    事情的经过不难查，很快就问清楚了缘由，陆辉当机立断对王福宣布：
    “王谦长期欺压师兄弟，又是今日之事的始作俑者，念其腿骨折断，已受惩罚，就不增加处罚了。”
    “他资质太低，早就不该留在外门，应该即刻放还回家。既然是你亲戚，此人就交由你来处理。”
    长老并非跟执事商量，而是让他去执行，王福心知儿子是不能留了，只好含泪点头。
    转身去给王谦接断腿。
    这种伤，对于凡人来说很严重，对于练气中境的修行者来说，只要不碎成渣，都还能救。
    王福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保住儿子的腿，不要瘸。
    至于报仇的事，以后再说。
    陆辉继续说：“王福，你身为内门执事，放任亲族欺压同门，不适合再当执事，罚你禁闭一年，此事我会跟其他长老讨论，并且会上报掌门。”
    王福身子颤抖了一下，低头回答：“是。”
    眼睛从陈夏身上扫过，恨意极深。
    可是长老的话他不敢说半个不字，练气在筑基眼里，就是个屁。
    陆辉再对见习弟子们说：“你们受到欺负这么久，却没有人敢向上汇报，虽有门派管理不严之过，你们也未免太过懦弱，这半年都吃不到启脉丸，也是咎由自取。”
    “修仙者，以强者为尊，但门派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弱者。你们自己都不敢反抗，等着门派自己发现，再来拯救你们，这并非生存之道。”
    陆辉说得有点痛心：“你们是不相信有人能主持正义？”
    众弟子不住叹气，没人敢不服。
    陆辉不想在弟子面前聊这种话题，不小心还会得罪其他长老。
    转头打量着陈夏，淡淡地问：“你，就是，陈夏！”
    明显听得出来，说出“陈夏”二字时，陆辉的声音有点微微的颤抖，似乎有些失望。
    “是，弟子就叫，陈夏！”陈夏念出自己的名字时，也十分感慨。
    名字没变，但却不能以故人身份相见了。
    他可不想泄露瓮葬法的秘密，那本秘籍都被销毁了。
    “你刚才连续突破了两次？”陆辉问。
    “是的。”
    陆辉很困惑：“启脉丸，效果这么好的吗？”
    陈夏对启脉丸一点也不懂，不敢随便答，生怕露出破绽，稍稍迟疑了一下，冰雪聪明的姚雪菲抢着应道：“陆长老，启脉丸连丹药都不是，所含的灵气很少，它只是个药引。我觉得是因人而异，他体质特别，可能就特别有效。有的人，不管吃几年，也没法练气。”
    她说这话时，并无所指，但王福脸上却不由抽了一下。
    有的人，何止吃启脉丸，某个背后当爹的，都快被吃破产。
    姚雪菲对道法的领悟，在年轻弟子中，向来很出名，陆辉很认真地听完，点头，有道理。
    随后，陆辉伸手抓过陈夏的手，查看其修为，的确是练气二层，但真气又比练气二层的更强些。
    陈夏想起很多年前，陆辉也曾经拉过他的手，给他引路，来到玉虚派。
    此景此情太相似。
    陆辉点点头：“不错。你这体质，我听余长老说，在上古时代，可遇不可求，在如今这个时代，根本不可能修炼。想不到却在遇到生死危机的关头，你堪破天机，竟然两次突破。”
    就在大赞陈夏的时候，脸色陡然一变，对三人说：“你们好勇斗狠，同门相残，也有过错，马上去沐岚峰领受惩罚。”
    说完，御剑而去，在空中留下一句话：“你们马上过来，不得耽误。”
    这是怕他们在自己走后，继续纠缠不清。
    其实大可不必，不管王福有多嚣张，那也只是在外门弟子大院，练气的中境而已，与筑基中境的陆辉，云泥之别。
    陈夏呆呆地看着陆辉远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公正，我那三瓶丹药，没有浪费。
    不等他陷入回忆，姚阳毅马上拉着陈夏走。
    王福没有看他们，儿子此时嚎啕大哭，让他的心充满仇恨，手紧紧地攥着。
    陈夏知道问题没有解决，可能还更大。
    陆辉这样处理，是门派对这种事的一般态度，主打的就是和稀泥。
    门派希望时间能冲淡一切。
    但往往是仇恨双方的实力消涨，改变一切。
    王福年纪大，他们三个年纪小，只要不出意外，王福熬不过他们。
    陈夏三人，迅速来到大殿后，从传送阵去沐岚峰。
    御剑飞行是筑基境才能掌握的神通，练气境者，只有特别优异的人，在练气大圆满阶段，能御剑飞行，但速度和距离都差一些。

 第35章 罚你们面壁三年

    从大殿的传送阵，传入沐岚峰半山腰的传送阵，陈夏正式感谢姚阳毅的救命之恩。
    “我的确救了你一命，哈哈……”姚阳毅一点也不客气，受了陈夏一拜。
    “你怎么会跑到乙院来？不会那么巧，刚好路过？”
    姚阳毅叹气道：“我早就听到风声，说是王福的儿子王谦，在乙院抢别人的启脉丸。问我那几个兄弟，也都不敢说。刚才看到王谦的狗腿子气急败坏来找王福，想到今天是发启脉丸的日子，我就知道乙院出事了……”
    姚雪菲讶异地打断他：“你早就知道王福和王谦的关系？”
    “哎呀，姐姐，我朋友多，消息灵，当然早就知道了。你猜为什么没有执事管这个事？为什么我们在乙院闹那么大动静，连沐岚峰的长老都惊动了，大殿这边的徐执事、李执事，到现在都不出来？”
    呃，原来如此。
    姚阳毅得意地说：“你常告诫我，在门派里，不要老是提尚书父亲，其实不说，别人也把我们的底查了个遍。”
    姚雪菲道：“原来你真不是缺心眼。”
    脸不会笑，眼睛笑了。
    一副宠溺表情。
    陈夏不想听王福的丑事，把话题拉回来：“得亏你留意于此，否则我必定被王福给杀死了。”
    姚雪菲问：“你现在后悔吗？不懂退让，结果惹了更强大的人，你又打不过。”
    问得很刁钻，很客观。
    陈夏沉思了一下，缓缓说道：“后悔倒不后悔，但有些后怕。”
    “以后遇到这种事，你还会宁死不屈，毫不退让吗？”
    陈夏深吸一口气，迟疑道：“很难说……”
    姚雪菲眼睛含笑道：“这是你的性格，可能改不了。”
    一道光在心里闪过，陈夏想起一个名言：“性格决定命运。”
    前世若不是这种脾气，也不会被人打得那么残。
    后来以乞讨为生，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谦卑自嘲，貌似已屈服命运，其实是藐视命运。
    承认现实，不等于内心已跪下。
    “不过，可能就是因为你这种不易屈服的性格，才会让你在生死线上，走出成功的一步，惊动天道。”
    一番话夸得陈夏很不好意思。
    不过，若是有人问起如何突破的，最好就是这样说。
    “二位，等下见到陆长老，所有的责罚我一力承担，你们不要开口。”
    姚雪菲不语，往山顶上走去。
    陈夏拦住姚阳毅：“我还要感谢你拼了命救我，你为什么要为我拼命呢？”
    姚阳毅掰开他的手：“一开始，并没有特别想跟他拼命，我也不全是为了你。当然，我觉得你资质这么好，一入山门就被人打死，太可惜了。哎呀，走走走……”
    姚阳毅也不知如何表达，急忙追上姐姐。
    “谢谢了。”陈夏冲他们背影大喊，然后跟上。
    “我本来想说，以后你们遇到危险，我也会奋不顾身救你们……但是，又觉得这样说有诅咒的嫌疑。我宁愿你们一辈子顺顺当当，不让我有机会报今日大恩。”
    “哈哈，那就不要说。”
    沐岚峰有地脉灵气涌出，钟灵毓秀，长满奇花异草。
    山顶的殿宇很辉煌，不亚于玉虚派的大殿。
    但长老一般常住山腰别院。
    因为山顶没有灵穴。
    灵穴上散逸的灵气，则被阵法束缚在山峰周围，随气流在山顶涌动。
    山顶是除灵穴外，灵气最盛之处，就给资深弟子使用了。
    他们在半山腰往上一点，危崖前的一座亭子前，看到陆辉正在遥望远方风景。
    三人上前行礼。
    陆辉没有回头，责备他们：“双方实力差距那么大，为什么要硬拼？如果在弱小的时候毫无意义地死去，岂不辜负了一身好资质。”
    陈夏诚恳地说：“长老教训得对，面对强者，我该隐忍。”
    陆辉猛地转过头来，不满地说：“忍不住，也可以动手，但要控制局面，不要招来更大的祸害。你怎么能踢断他的腿呢？”
    “这个是真的意外，他朝我飞踹，我就使出全力跟他对了一脚，真的就只对一脚……”
    陆辉打断他：“难道你不知道自己的力量已超过凡体很多吗？你根本就没有想过控制局面，恨不得一脚把他踢死。”
    这一点说对了，陈夏不想掩饰，只好诚实地点头。
    “你这种做法不行，很容易……夭折！”陆辉严肃地说。
    修仙者正常死亡叫仙逝。
    意外死亡，常用的形容词有陨落，从未有人用“夭折”一词。
    姚雪菲倒吸一口凉气：“长老，我懂了，过早与人火拼，容易留下终身遗憾。”
    练气境身死，跟婴儿夭折没区别。
    陈夏忽觉毛骨悚然，自己这一生，相当于多次夭折。
    年纪轻轻被打残废，整个人生相当于夭折了，后面活得再久也没意义。
    吃到千年老山参，本来有大前途，却引来强者追杀。
    本可让自己修到练气八层的灵草，到头来仅仅换来一个浩大丹田。
    对千年老山参而言，这是巨大的浪费，对于自己的修炼道路来讲，也是半途而废。
    就连吞玉猪的行为，也相当危险，要不是王谦想掰断他的喉咙，结果把玉猪折断，他也夭折了。
    玉猪此时静静躺在肠道中，得想办法把它排出。
    “长老，我知道错了，以后遇到事情，绝不那么冲动。”
    陆辉叹了口气，和蔼地说：“你年纪还小，以前没人教，以后记得就是。但今天你毫不退让的行为，却让你成功踏入修仙之路。过程是错的，结果却是对的，我也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姚阳毅嚷嚷道：“如果事先知道是这个结果，那么他做的一点错都没有。”
    “事先你能知道这个结果吗？”陆辉严厉地说。
    姚阳毅哑口无言。
    陈夏轻声说：“长老，谁都希望稳妥，但是，也不能矫枉过正，事事都等算明白才做，那就什么都做不成。”
    “就是！”姚阳毅附和道。
    姚雪菲瞪了弟弟一眼，让他闭嘴。
    陆辉却愣住了，似乎有心事，喃喃道：“你这么说也对，考虑得太多，一事无成。”
    眼神闪过一道坚毅的光，似乎对某件事有了决定。
    对三人说：“你们三人参与斗殴，必须惩罚，就在沐岚峰面壁三年，禁止离开沐岚峰半步。”
    王福禁闭一年，他们三年，貌似更重。
    陈夏和姚雪菲都能猜得到，陆辉是想保护他们，姚阳毅似乎纨绔子弟的病犯了，居然嘟囔道：“岂不要闷死在这里！”

 第36章 丹田是一片沙漠

    沐岚峰的禁闭之地，是在山上各处悬崖上开凿的山洞，仅能住一人。
    三人各选一个山洞，就是未来三年的住所了。
    陆辉亲自给陈夏选了一个山洞，靠近山顶，乃是灵气浓郁的地方，比亲传弟子常用的点位稍差，却比其他地方还好。
    陈夏就此安心住下，所谓的面壁，就是强制修炼，不要想别的事情。
    他也有心努力修炼，看看三年下来，能修成什么样。
    在沐岚峰居住，本以为近水楼台，可以很容易见到陆辉，让双方重新认识彼此，谁料一年到头也没见几回。
    玉虚派的陆长老，是出了名的修炼狂，平日只呆在半山腰偏上部的一处灵穴中，偶尔出来巡视，也会拐到面壁的山洞，见到陈夏也只问一句：“此峰灵气浓郁，你修炼感觉如何？”
    每次陈夏都说没什么感觉。
    陆辉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抛下一句：“慢慢来，不着急。”然后就走了，不说其他的话。
    一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王福结束禁闭，当回普通内门弟子，变得十分沉默寡言。
    陆辉身为长老，对门派里所有弟子的处置，有很大的权利，其他长老不会反对。
    内门执事，地位不低，但也就是长老一句话的事。
    哪怕是把王福提拔起来的商谱长老，也不觉得冒犯。
    王福送儿子下山时，让儿子带走大量金银，回去多生几个儿子，必得搏一个资质上佳的出来修仙。
    当初王福来修仙的时候，是压根没有娶妻生子的想法的。
    就怪弟媳妇，长得太漂亮，动摇道心。
    一旦有了儿子，一个人做事的逻辑就变了。
    这个儿子让他很头疼，心里也知道是个废物，但毕竟是儿子，是他愿意拼命也要满足其欲望的人。
    儿子的修仙之路半途而废，王福心里只有恨。
    仇恨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变淡，只会更浓烈，更深沉。
    陈夏踏入练气境后，以为终于可以自行炼化真气了，谁料整整一年，丹田纹丝不动，修为停滞不前。
    如果仅仅是慢，还能等待。
    丹田太大，就如人的欲望，欲壑难填。
    每天十二个时辰不停地引气入体，就如稀薄的雨水，洒在沙漠，就跟没有一样。
    陈夏刚刚鼓舞起来的信心，渐渐的又消灭了。
    玉虚派是一处灵脉，各灵穴散发出的灵气充塞四处，又被阵法束缚，不会逃逸，为玉虚弟子提供充足的修炼资源。
    然而对于陈夏来说，依然太稀薄了。
    有一天，陆辉的亲传弟子突然来到陈夏面壁的山洞，对他说：“长老找你。”
    陈夏不知陆辉找他要做什么，忙跑去。
    只见陆辉坐在屋内，跟亲传弟子说话，一见陈夏，点了点头道：“我有事要出门三天，这三天，我的灵穴归你使用。”
    正在跟陆辉说话的亲传弟子，愣住了，忙问：“师父不是叫我跟你一起出门吗？”
    “不是跟你说的。”陆辉瞟了陈夏一眼。
    “陆长老，是跟我说话吗？”陈夏十分惊讶。
    “我这处灵穴，灵气十分浓郁，你不要浪费了。”陆辉走到陈夏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随后走了出去。
    几个亲传弟子都傻了，紧紧跟上陆辉，与陈夏擦肩而过时，眼神一言难尽。
    陈夏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也没客气，当着陆辉亲传弟子的面，享用了三天长老级别的待遇。
    怎么说呢？依然没啥感觉！
    丹田那片大沙漠，不是几缕春风就能吹绿的。
    三天后，陆辉回来，询问他修炼效果，陈夏如实禀告。
    陆辉不仅愕然。
    身后几个亲传弟子，脸上那个笑意，简直无法掩盖。
    陆辉也没办法了，感叹道：“你的体质太特殊了，想要自行炼化真气，除非天地巨变，灵气复苏。”
    这说的是笑话，不如说等天上掉灵石下来。
    “要么靠丹药滋养，走外丹路线。”
    这个更不可能，不知全天下各国，那些最富有的掌门做不做得到。
    “所以，你能不能修炼，全靠运气咯。”
    陈夏无言以对。
    继续回山洞，每日假装修炼，虚度光阴。
    一晃过了两年半，姚雪菲升了两级，到达练气六层，直面练气上境的大坎。
    姚雪菲很聪明，也年轻，能不能跨过这道大坎，却也不敢打包票。
    玉虚派有许多人卡在这个坎上，终身不得寸进。
    无论如何，即使最终能突破，她需要比之前突破更长的时间。
    三年面壁期还没满，掌门韩鳞就将姚雪菲收为了亲传弟子，命她搬去回云峰，也即韩鳞所在的灵穴。
    听到这个消息，陈夏心中很是闷闷不乐。
    韩鳞怎配得到姚雪菲这么聪明的弟子！
    过了些天，姚阳毅也突破到练气三层，兴高采烈来找陈夏：“陈老弟，我又快你一步了。”
    陈夏只有苦笑。
    那位尚书大人，当年在玉虚派当外门见习弟子时，就以乖巧懂事，深受韩鳞赏识，后来还俗，韩鳞给楚国朝廷说了句话，自然受到重用。
    想不到尚书大人家运极好，先后生了一女一子，都有很高的资质，二十岁不到，就踏入练气中境，早就是韩鳞看中的人选。
    姚阳毅若是升到练气中境，也会被提为韩鳞的亲传弟子。
    王福跟商谱是同一年入门的，关系十分好，这些年在外门弟子面前作威作福惯了，竟然对掌门看中的苗子也下死手，可谓是丧心病狂。
    但玉虚派对这种门派弟子的争斗，大多数时候都无法严格按门规处理，总是各打五十大板，糊弄过去。
    六十年前，掌门与长老那场火拼，到最后竟然也是相安无事。
    陈夏没有亲眼看到，现在一想，很容易就猜得到，最后肯定是长老们出面劝阻。
    韩鳞应该是追过陈夏，只是被拖的时间太长，灵驹跑得太快。
    不过，也很有可能是陈夏在水里漂，洗去了气息，彻底断了追踪的可能。
    三年面壁惩罚结束，姚阳毅回到自己的居所。
    陈夏也被授予内门弟子身份，需要给他一个独立的院落作为居所，这是内门弟子的福利。
    韩鳞拍板，将他安排在最远的悠游峰西边的一处道场，名叫迎仙院的地方。
    悠游峰是余伟鸣和商谱二位长老驻跸之地，迎仙院在悠游峰山脚下十里外，是个孤零零的院落。
    “你顺便守着升仙谷，不要让人随便进出。”
    此话一出，大殿里的人，全都想笑。

 第37章 贬去凶地

    玉虚派占据十几座山峰，最低矮的大殿所在的山，没有灵穴，只是个门面。
    从东到西，五座有灵穴的山峰，依次是沐岚、回云、落鸟、飞雁、悠游五峰，也是八位长老的道场所在。
    陆辉独占沐岚峰，是因为沐岚峰比较小，配得上长老使用的灵穴只有一处。
    悠游峰有两处浓郁的灵穴，自然由两位长老分享。
    这五座山峰的灵穴，灵气浓度有些许差别，长老们按照资历、修为自行选择，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为这事引发冲突。
    长老灵穴之外，还有大大小小数十个点位，最好的都在长老的灵穴附近，由亲传弟子、执事弟子占有。
    剩下的可用之点位，则由其他内门弟子轮流来排。
    无论如何，内门弟子修炼的地方，总比野地好。
    悠游峰的长老之一是商谱，王福是商谱的好友，韩鳞安排陈夏在这里居住，不知是不是有意的。
    除此之外，迎仙院本身就不是好地方。
    陈夏以前就知道，玉虚派有个令所有弟子都闻风丧胆的凶煞地：折仙谷。
    迎仙院，就靠近折仙谷，是玉虚派最西边的屋舍。
    折仙谷其实是玉虚派弟子私下的叫法，正确的叫法是“升仙谷”。
    玉虚派的弟子有个传统，筑基大圆满后，想要提升到金丹境界，都要去升仙谷突破。
    在沐岚峰呆的三年，跟陆辉的亲传弟子混熟了，知道折仙谷的恐怖之处。
    此地有前辈大修设置的阵法，可以抵消金丹天劫的伤害。
    据说，自玉虚创派以来，在升仙谷，一共诞生了十七个金丹仙人。
    然而，也有四十八 个筑基圆满者，在此地被天雷殛死。
    突破金丹的成功率很低。
    所以，在玉虚派的弟子心目中，升仙谷又是折仙谷，是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地方。
    门派中流传一个说法，只要你想修到金丹，就不要走进折仙谷，免得沾染因果。
    所以，大殿里的人，全都想笑，却努力憋着。
    韩鳞对“陈夏”二字怨恨极深，已成执念。
    所有人当然能看出韩鳞不喜欢他，所以发配到那个地方。
    资历浅的，只当是认定他修炼艰难，不想浪费资源。
    真正的原因只有不多的人知道。
    陈夏没得选择，只好来到孤零零的迎仙院。
    想想也真是宿命，第一次来玉虚派，韩鳞安排他去管理水闸。
    重活一世，再次来，还是韩鳞，安排来这个名字很好听，实际神憎鬼厌的迎仙院。
    站在迎仙院门口，望着数里之外的折仙谷山口，陈夏不由得心潮澎湃。
    最近的一位死在折仙谷的，正是黄览信。
    时间是四十年前。
    陆辉的亲传弟子似乎都不愿意谈论这个事情，很忌讳的样子，让人感觉，就像一群十分迷信的村民。
    黄览信修到筑基圆满，希望更进一步，于是前往升仙谷突破，结果失败，身死道消。
    随后就由韩鳞执掌玉虚派。
    无他，韩鳞修为最高，其他长老也不敢当掌门。
    在沐岚峰三年，没听到任何六十年前的事情，黄览信跟韩鳞火拼，那么大的动静，最终应该是和稀泥了之。
    很显然，门派内部对此事进行了封锁，当年所有知道此事的，都不敢说。
    到今天都六十多年了，许多人已自然死去，还活着的，不是筑基，也已垂垂老练气，更是不会多嘴。
    没有人议论，陈夏自然就听不到相关的传言。
    若是直接陆辉摊牌，逼问此事，肯定能问得到，但从今往后就不可能有安稳日子过了。
    那位杨云经长老，十年前寿终正寝，结束了二百一十年的修仙生涯。
    陈夏觉得很遗憾，这位长老当年送了自己一匹灵驹，却没有获得任何报答，就默默离去了。
    欠了两位前辈的大恩，永远无法回报，令陈夏十分无奈。
    在迎仙院住了一个月，十分无聊。
    每日都不想修炼，就在藏书楼看书。
    玉虚派传承十分久远，许多先贤前辈，临终坐化之际，游历天下之后，喜欢写点东西，全收在藏书楼。
    这些书籍都施了法术，不能带出藏书楼，可以抄录，专供内门弟子学习，与前辈交流。
    陈夏很想知道，拥有自己这个丹田的上古大修，他们是如何修炼的，因此努力读书，成了个学究，却没有得到相关的知识。
    这样的日子又过去几年，陈夏已经长到十八岁，依然是练气二层。
    如果是别的弟子，十八岁练气二层，睡觉都要笑醒。
    何况，他是不到十三岁的时候连续突破两层，若不是丹田奇特，早就被视为宗门希望。
    舆论渐渐地对陈夏十分不利。
    在门派内行走，经常听到风中传来的窃窃私语：“说什么上古罕见的资质，其实就是废柴，意外开启丹田，也就那样。”
    一开始，只是偶尔听到，后来，这种背后的议论渐渐多起来。
    甚至到了敢当面说的程度。
    陈夏没法跟人置气，因为，别人也只是事实陈述，加一点主观的情绪态度，总不能见一个打一个。
    反正日子是很难熬。
    这段日子，只有姚阳毅不时来看他，鼓励他不要放弃。
    “话又说回来，就算不能再提升实力，那又如何呢？”
    陈夏看不惯这种纨绔面孔，讥讽道：“我又没有靠山，不能提升修为，人生有何意义？”
    “意义？”姚阳毅原地蹦起来，“修仙的乐趣在于，你有更好的身体，更长的寿命，但是修不到真仙，迟早要死，不如活得潇洒点，不要那么辛苦。”
    “及时行乐？”
    “对。”
    陈夏冷哼一声：“何为乐？何为苦？我不觉得修仙有什么苦。”
    差点就说出口，你要是去讨几天馊饭，就知道自己这辈子该追求什么了。
    这几年，姚雪菲已经突破了练气中境到上境之间的那个大坎，修到了练气七层，妥妥的明星级弟子，未来的长老，前途不可限量。
    与此同时，姚阳毅也突破到练气四层。
    姐弟俩在玉虚派，乃是年轻弟子的翘楚。
    但姚阳毅还是老样子，日常闲逛，不管是内门弟子，还是见习弟子，只要肯跟着玩，全是好兄弟。
    “我帮你打听了，像你这样的情况，修炼条件跟我们完全不一样。你不应该修炼《玉虚功法》。”
    “哦，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跟掌门求得《玉虚玄奥篇》？”
    玉虚派入门功法适合练气和筑基下境，到了筑基境后，会授予玉虚玄奥篇。
    姚阳毅轻轻摇头：“你不知道玉虚派原本还有更好的功法吗？”
    “啊？不知道啊。”
    “玉虚派的镇派功法是《玄言真经》，可惜已经失传了。”
    陈夏从未听说还有这个功法。
    “另外，我觉得，玉虚派于你而言，可能太小了，你应该另寻出路。”

 第38章 夜雨被偷袭

    姚阳毅的话，让陈夏有些吃惊，陆辉曾经也说过，玉虚派是个小门派。
    陈夏现在当然知道楚国除了玉虚派，还有四个更强的修仙门派。
    楚国不过是南天六国当中的一个。
    他觉得姚阳毅说的对，自己在玉虚派蹉跎岁月，不如去更大的门派寻找修炼方法。
    当初来玉虚派，只是想知道黄掌门，杨长老，陆辉他们的近况。
    现在，除了陆辉的情况，让他稍微满意，其他全都不满意。
    韩鳞还当着掌门，筑基九层，杀又杀不了，十分难受。
    “玉虚派弟子允许脱离门派吗？”
    “啊……我只是随口一说，就算你脱离了玉虚派，也未必有别的门派接收你？”姚阳毅不敢负责了。
    “凡是入了门派，就不能加入其他门派，从一而终吗？”陈夏追问。
    “那倒也不是，问题是，你半路离开师门，其他门派的会怀疑你啊。除非有很强的理由。”
    “寻求更高的道，这个理由不充分吗？”
    姚阳毅汗都下来了：“每个门派，都希望是自家的弟子，将本门发扬光大，吸收一个外派的弟子，人家有顾虑也很正常啊……啊呀，不聊这个，你别当真啊，玉虚派挺好的，你就好好呆着。哥哥我告辞了。”
    姚阳毅是走了，他的话却在陈夏心里抛下一块巨大的石头。
    什么年代啊，投个师门，也要讲究从一而终。
    难怪从小入门的弟子，一旦进入内门，都被称为“童子出身”，最受门派重视，倾斜大量的资源。
    陆辉这种在家里修到练气二层的，都不属于童子。
    可是，严格来说，陈夏十二岁到玉虚派，又在玉虚派成功练气，理应算是童子出身，却又备受歧视。
    呆得真憋屈。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
    此处不能留，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对于姚阳毅提供的重要消息，陈夏找了个机会特地跟陆辉求证，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很久以前，玉虚派的修炼秘籍是《玄言真经》，不知在什么时代失传。现在所传的《玉虚功法》，在遥远的年代，只是外门弟子的修炼法。”
    “这么坑？”
    “没办法。”
    陆辉告诉他，修炼秘法，是一个门派的根本，不修到一定的程度，连本门弟子也看不到。
    就以玉虚派而言，想修炼玉虚功法的玄奥篇，必须筑基下境以上，经门派评定，才会授予。
    《玉虚功法》中的基础篇，就作为入门功法，连杂役弟子都能获得。
    虽是烂大街的东西，但凭此也能修到筑基，绝大多数人，也就到筑基而已。
    陆辉很惋惜地对陈夏说：“你生错了时代。”
    这种评价，不知是赞美还是讽刺，陈夏完全不想要。
    “不，我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我一定要想办法继续修炼。”
    干脆提出：“如果离开玉虚派，到其他地方寻找机缘，玉虚派会阻拦吗？”
    “你也看出来了，韩掌门并不喜欢你，你若是主动提出离开，他会假装不高兴，为难一番，但是心里会非常开心。”陆辉严肃地警告。
    “你现在不是小孩子，都十八了，带艺投师，所有的门派都很介意这点。”
    陈夏心里嘟囔，谁不喜欢原装货，但我遇人不淑啊。
    早知道玉虚派这么坑，我就该走远点，哪怕行万里路，也要好好调查清楚，对比一番。
    两世加入玉虚派，都没搞清楚状况。
    “你真想离开，其实我也支持，不过得找个好理由，让韩掌门乐意放你。”陆辉瞥了他一眼，“因为这涉及到门派颜面。”
    这点陈夏能理解，门派不是公司，不高兴了随时可以辞职。
    合法离开，跟叛逃师门，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
    过了几天，一个大雨夜，陈夏正半睡半梦间，忽然感觉到一股浓烈的杀气。
    迎仙院孤零零地建在最西边，几乎是整个门派的最边缘，平日很少有人过来，怎么会突然有杀气？
    陈夏完全清醒过来，保持睡姿，警惕地观察四周。
    那股杀气飞速逼近，轰的一声撞破房门，直扑床上。
    力量非常大，势不可当。
    陈夏明明在观察，却也被杀了个手忙脚乱，堪堪闪身避过，逃出屋外。
    一个黑色身影从破门处急射出来，化掌为刀，劈向陈夏。
    这一掌，比刚才偷袭的那一掌，力量丝毫不减。
    陈夏不敢硬接，飞身逃出院外。
    他已猜到偷袭的人是谁，这身形，这怒意，除了王福，不会有第二个。
    此人是练气五层，自己只有练气二层，虽说自己这个练气二层，可以暴打练气三层，但是，跟王福比，还是差距较大。
    “王福，忍了好几年，今天才动手？”
    被陈夏喝破身份，王福也不装了，冷哼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今天我定要杀你。”
    “这不还没到十年吗？”
    “哼，老子为了搞死你，等得太久了。”
    陈夏步步后退，心中有点后悔，还是大意了，没料到今天这厮突然发作。
    前一阵子，遇到门派内有人卖灵符，也没有买。
    这些年，玉虚派每月发的灵石，都不当钱似的消耗掉了，就因为修炼艰难，内心焦虑，不知道留着买点防身的家伙。
    今天夜雨紧密，乌漆嘛黑，老东西特地选在这个时间偷袭，一定准备妥当。
    靠拳脚是不可能打赢的，陈夏瞅准机会，突然拿出朱山申的宝剑，唰唰几剑砍上去。
    人剑合一，浑身真气凝聚到宝剑上，宝剑与人共振，发出凌厉的剑气，将王福逼退。
    “你敢动剑？”王福十分恼怒。
    剑乃万兵之祖，在门派内动剑，会引发各方警觉。
    玉虚派内部，到处都是阵法，到处都是警报，牵一发而动全身。
    陈夏就是要触发这些警报，让大佬赶来查看。
    朱山申的剑，品级是五品，筑基中境以上的人才能发挥出最大威力，在陈夏手中委屈了。
    王福手里没剑，凭着等级压制，不至于落败，但也不可能短时间内拿下陈夏。
    他也知道打得久了，势必引起其他人的关注。
    “这是你逼我的，我就让你死得更快。”
    王福怒吼一声，陈夏就见到眼前闪出一道骇人的白光，正是练气五层者，所迸发出的剑气。
    玉虚派是剑仙一脉，宝剑不出，人都显得平平无奇。
    宝剑在手，其力量顿时惊天动地。
    陈夏是练气二层，属于下境。
    跟王福的练气中境的区别，就体现在剑气上。
    别看王福的剑，只是三品，宝剑与真气共振，发出的剑气，比陈夏的要稍强一些。
    陈夏当然不敢让剑气劈到，急忙闪避。
    两人出剑，局势又回到陈夏落下风的局面。
    这样就无力与王福抗拒了。
    “你本可悄无声息地死，非要死得那么隆重！哈哈——”王福完全不管好不好惊动别人，断定今晚陈夏必死，心情十分愉快。

 第39章 折仙谷

    陈夏感觉自己可能做错了，先出剑，落了空，对方也出剑，情况越发危急，怕是等不到某个长老来救了。
    陈夏几次想突破王福的攻击，往最近的悠游峰山脚下跑去，那里人多，但王福早就想到了这一招，将陈夏的去路全都封死，只能一直往后退。
    被王福一路逼到折仙谷，离有人的地方越来越远。
    最后把心一横，飞奔逃向折仙谷。
    陈夏也不知为什么要这样做，折仙谷里没人，有谁救他？
    就赌王福摄于折仙谷可怕的名声，不敢进来？
    把自己生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迷信上面，有点草率。
    不过，若是能从折仙谷寻条出路，折返回玉虚派，找到陆辉来主持公道，也是个好办法。
    令他意外的是，王福没追来。
    更令他意外的是，折仙谷一片死寂，并不下雨。
    跑了很远，回头一瞥，一个黑暗的身影站在谷外，与雨夜几乎融为一体，但就是没追来。
    折仙谷果然威名赫赫，谁都不愿意进来沾染因果。
    “切，进不进来，金丹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夏轻蔑地啐了一口，深入到里面，再也看不到王福的身影，才放下脚步。
    可能要遭……
    玉虚派乌天黑地，大雨倾盆，数里之外的折仙谷，干燥得像沙漠。
    陈夏心里忐忑不安，千万别扯什么“十里不同天”，这就是诡异。
    难怪玉虚派的弟子不愿意靠近折仙谷，这里根本就不正常。
    陈夏不迷信，不怕诡异，但是害怕未知恐惧。
    确定恐惧的东西，恐惧是有底的，未知的东西，恐惧也无底。
    他只能硬着头皮，去寻找出路。
    折仙谷两边的峭壁上，不时显出黝黑的房舍身影，不知从哪里爬上去。
    不知不觉，已天亮，王福并未追来。
    此时，能清晰看到，山壁间的房舍基本都已倒塌。
    这个折仙谷，其实是个盆地，两边的山壁上不去，深谷内部，半山腰上，是一大片殿宇。
    谷中杂草丛生，隐隐看到一条小路，直往对面山腰迤逦而去。
    远望，在山脚下，竟然矗立着一道山门牌坊。
    陈夏很惊讶，这个地方，感觉好像是个门派啊。
    走入山门，往半山腰上的殿宇走去，越走越惊，大殿，配殿，厢房，这些建筑的规制、色彩、布局，怎么跟玉虚派的大殿那么像？
    虽说残破得严重，大体格局还在。
    仔细看，甚至连大殿前，地面用白玉砌成的青龙图案，也残损一大半，但能够看出，原本的图案，与玉虚派大殿前的，一毛一样。
    “我懂了，这里才是玉虚派原本的大殿。”
    据他所知，如今的玉虚派大殿，矗立在那座山上，已经几千年了。
    应该是此处荒废之后，搬到另一个地方，原样重做。
    “真有意思，是什么时候废弃的？为什么废弃？”
    “这个地方已被成叫升仙谷，传得玄乎，却从未有人说起，它是原本的大殿。”
    “说明真的没有人来这里。而且在此地成功突破金丹的，也没有澄清这个事情，这就很怪。”
    站在大殿前的空地上，举目四顾，感觉是被类似地震的力量给震塌的。
    仙门的建筑都有仙气，岂是像凡间一样，能轻易被地震给震塌。
    那必是一种连宗门大佬都无法对抗的力量。
    他用手去摸那些残石，说出你的故事……
    结果，读到了一大堆历史，其中的人物和事件，当世都听不到，不知在藏书楼有没有记载。
    藏书楼的书浩如烟海，全部读完，怕是要一百年。
    满地的石头，要一个个摸完，看完这些无声的叙述者，那也得三年五载。
    陈夏放弃这种无趣的做法。
    他可不是来考古的，更不想当历史学家，没有收益的事少做。
    “这么多年，那么多筑基圆满的强者，他们都到这里来突破金丹，具体地点是哪里？”
    发现大殿两边有路，分别通向两侧的房舍。
    粗略算下，起码上千间房子，要一间间搜索，得搜到猴年马月。
    正想放弃，在大殿外发现几株草长得很奇特，以前没见过，伸手去摸，说出你的故事。
    “我本是连翘，不知怎么回事，长成这个样子，跟我的兄弟都不像，我很不满意。”
    这玩意叫连翘？
    那点像？
    马上醒悟，这是发生了变异的奇花异草！
    正常的药材在灵气浓郁的地方生长，会发生变异，成长到一定程度，就会变成珍贵的炼丹材料。
    难道此地有灵气？
    他赶紧把这几株变异到连亲妈都不认得的连翘给拔起。
    反正下次也不一定会进来，肯定不能放跑。
    把连翘放入八倍袋，如果能活着出去，不知能卖多少钱。
    忽然，发现土里有一个跟土一样颜色的疙瘩，指甲盖那么大，捏起来一看，竟是半颗丹药。
    “化风丹，本是黄览信的丹药，来不及吃，被天雷给毁了。”
    陈夏大吃一惊，竟然捡到了黄掌门的遗物！
    化风丹乃是十分高级的丹药，筑基上境的人吃的丹药之一。
    黄览信想突破金丹，肯定要准备一些高级丹药，无论是吃了迎接天劫，还是在天劫时候吃一颗，都十分有帮助。
    他紧紧捏着这半颗丹药，心中无限感慨。
    “可惜，一代掌门，就这样陨落了。”
    这颗化风丹，应该是留着在天劫时吃一颗，增强自己的力量，结果还没吃，就被天雷给震飞了。
    落到大殿外，竟然滋润了一处药材，几十年过去，还变异了。
    忽然想，这半颗丹药既然能持续滋润连翘几十年，应该是没有坏掉。
    二话不想，一口就吞下肚，也没把表层的土给掸一掸。
    化风丹残丹入腹后，迅速散发出甘草的清香，滋润着身体，十分舒服。
    靠近丹田的位置时，身体内部传来一阵强烈的震颤，那化风丹，突破肠道，融入了丹田。
    只见黯淡的丹田，瞬间被点亮似的，金碧辉煌。
    丹田底下似乎燃起了烈火，将丹田烧得沸腾。
    一股伟力不受控制地四处冲刷，沿着四肢百骸，肆意前进，陈夏感觉整个人都要悬浮起来。
    砰砰。
    只听到周围传来灵气剧烈扰动的声音。
    陈夏突破到了练气三层。
    “感谢黄掌门，再次帮我。”陈夏百感交集，这算是第二次受黄览信的大恩，却无法回报。
    若是其他大修留下来的丹药，大家互不相识，那还算了，黄览信的音容笑貌，刻在心底，永难忘记。
    突破到练气三层后，丹田依然辉煌，沸腾的力量丝毫不减。
    “难道还要突破一个大坎，到练气四层？”
    陈夏震惊不已，筑基上境者吃的化风丹，效果这么猛的吗？只有半颗，就能让练气下境的人连续突破。
    “如果能吃到一整颗，岂不是爽死？”
    他不知道，如果不是因为这颗化风丹，在数十载岁月中已经消耗大半灵气，真的给他一颗化风丹，吃了真的会死。
    过于强大的灵气，他遭不住！

 第40章 晦气之地

    陈夏在大殿废墟前，等了一会儿，竟然成功跨过了练气下境到中境之间的一道大坎。
    他跪下来，朝废弃大殿叩拜，感谢黄览信。
    “此地难道就是黄掌门渡劫的地方？”
    继续在四处找了半天，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想了想，来到那片草丛，猫下身子，轻轻地，把刚才半颗化风丹所在位置上的土，给刨了起来。
    这些土溶解掉半颗化风丹，还残留大量的灵气。
    将所有的土能捏成三颗丸子，方便吞咽。
    他一点都不觉得吃土很难为情。
    灾荒年代过来的人，谁没吃过土？
    几年前还吃了只玉猪，费了老大的劲，才把玉猪碎片给排出体外。
    三颗土丸子下肚，果然还有强大的灵气，不比玉虚派给内门弟子发的低级丹药差。
    虽然不能让他再提升修为，但丹药所提供的灵气，都能很容易炼化为真气，不会白白流失。
    吃完三颗土丸子，陈夏还有点意犹未尽。
    化风丹所在位置的土，只是浅浅刨了一层，下面还有很多土，也沾染了灵气，就是浓度很低，意义不大。
    强行挖一大铲，带回家慢慢吃也行，今天是不能吃了，肠道会胀死。
    犹豫半天，还是算了。
    不差这么点……
    食髓知味，既然此处有好东西，不如再继续找找，此地这么多年没人敢进来，说不定偷偷长了许多灵草。
    找了半天，一无所获。
    “折仙谷有许多秘密，值得好好搜索。”
    “不过这里那么大，房舍那么多，一时半会探索不完，以后再来。”
    陈夏嘟囔道：“反正折仙谷我已进来了，若有因果，也粘了因果，不怕多来几次。”
    现在该去解决王福了。
    自己是练气四层，远超同等级，不弱于练气五层。
    这就是浩大的丹田带来的好处。
    难怪在上古时代，这种资质才是最上等。
    转念一想，如果我活在上古时代，也挺恐怖的，遍地大修，筑基才刚刚够内门弟子标准，哪有资格当长老！
    “我现在对王福，至少五五开，如果不行，凭宝剑也能杀掉。”
    “实在不好杀，我可以跑，现在他还能拦得住我？”
    走到折仙谷口，发现王福已经不在了。
    快速冲出，明显感觉到两边气候不大一样。
    其中有什么蹊跷？会不会带来隐患？这些都来不及想。
    走到迎仙院，发现悠游峰的几个弟子正守在这里，看着陈夏从折仙谷走出来，惊骇得嘴巴都合不上。
    “你，你去了折仙……升仙谷？”
    陈夏点了点头。
    那几个弟子好像见到瘟神似的，全都后退一丈之遥。
    “你去那里干什么？”
    “昨晚王福偷袭我，打不过，被逼逃入折仙谷。”陈夏沉痛地说。
    那几个弟子面面相觑：“原来昨晚剑气扰动，是你们俩在打架？”
    “不，是他要暗杀我，我被动防御，我是正当防卫。”
    那几个弟子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们谁先出的剑？”
    在门派中，谁先出剑，很重要，涉及到定性问题。
    “废话，当然是我，他修为比我高，他还先出剑，我不是死翘翘了！”
    几个内门弟子脸色一喜，案件简单了，谁对谁错，他们才不关心，先把事实弄清楚。
    “啊……好，说得也是。”
    他们也听说过陈夏的事，知道王福为什么恨陈夏，既然陈夏一口就承认，他们松了口气：“还好，没有伤亡。你随我去见商长老。”
    陈夏皱眉道：“师兄，我不大想见商谱长老。”
    那几个人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陈师弟，事情总要有个解决，你可能担心商长老跟王福关系，怕他偏袒……”
    “难道不会吗？”
    “陆长老昨晚也被惊动了，王福现在已被关押起来。商长老觉得再也不能和稀泥，必须彻底解决，你尽管放心。”
    那几个弟子凑上来，轻声说：“王福有私生子这种事，简直是门派丑闻，商长老很恼火，不想再出什么事了。”
    这个倒也是实情。
    修仙弟子可以结道侣，也可与凡人成亲，并无不准。
    但偷鸡摸狗太恶心了。
    这种事情绝对不准传扬出去。
    陈夏被说动了，跟着这几个弟子前去悠游峰。
    既然昨晚都惊动了陆辉，估计王福已经被审过一回，此次不过是去做个对质。
    “想不到你真的进了升仙谷。”一个弟子在半道上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夏。
    “不进去逃不掉啊，总比死了强。”陈夏很可怜地叹气。
    那几个弟子深为同情。
    “说的也是，咱们这辈子能不能修到金丹都难说，还在乎这个。”
    “仙路渺茫，能活一天是一天，晚死总好过马上死。”
    陈夏可怜兮兮地无奈摇头……
    但心里对这种迷信的想法真的很不以为然，若是真能修到金丹，老子非得去折仙谷突破吗？天下那么大，哪里不能挨雷劫！
    众人对两人火拼的缘由了解得很清楚，本来不抱立场，但陈夏被逼进折仙谷，他们无法不同情。
    来到悠游峰山脚下，这几个弟子让陈夏等着，他们几个飞速上山，汇报商谱。
    很快，商谱跟余伟鸣来到山脚下，隔了三丈远，停下脚步。
    陈夏看懂了，因为自己进去过折仙谷，他们觉得晦气，不想靠太近。
    “陈夏，你在升仙谷呆了一整天？”余伟鸣明知如此，还是忍不住问。
    “回禀长老，我被王福半夜偷袭，封住去路，哪里也逃不掉，只能进升仙谷避一避。”陈夏满脸愁容地说。
    “唉……”余伟鸣向来豁达，却忍不住替陈夏叹息。
    在一边的商谱，也轻轻摇头。
    折仙谷，美名曰升仙谷，确实在里面出过许多金丹，但死的更多。
    众人对此地的心情很复杂，似乎进去过，就用掉一次突破机会似的。
    余伟鸣是第一个同意陈夏加入玉虚派的长老，对他颇有期许，短短几年，惹出许多事端，余伟鸣虽然没有出面，但在背后替陈夏说过话。
    可是，一个人若是进入过折仙谷，会沾染因果，大概率突破不了金丹，那么就没有特别培养的价值了。
    “长老，我已经进了升仙谷，无法改变。”
    “是不是把王福带到我面前，我要跟他了结这一切。”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余伟鸣与商谱对视了一眼，商谱开口：“不急，你跟王福的事，确实该做个了断，但我们有些事，想问你。”

 第41章 升仙谷的秘密不能说

    余伟鸣紧接着商谱的话说：“我希望你不要隐瞒。”
    “二位长老请问，我只要知道，定然不会隐瞒……我猜，你们是想问升仙谷里面，是什么情况？”
    二位长老一起开口：“里面是什么样，你快说。”
    陈夏瞅了二人一眼，微微笑道：“不如，二位长老把其他人也都叫来，我就不用说好多次，一次给你们讲清楚。”
    他深知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很多人想听，不如搞大点排场。
    此时，在所有人心中，他必定已被盖上“仙途渺茫，难成金丹”的定论，那些弟子对他既同情，也鄙视。
    趁大家对折仙谷感兴趣，多找人做见证，即使商谱有心偏袒王福，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之后与王福做个公平的了断，然后离开此地，再也不回来了。
    继续留在玉虚派的理由已经不存在。
    当初来这里，只是想见几个人，如今已了无牵挂，何不离开。
    没想到当初那件事，最终是和了稀泥，没有得到全部公道，令人有些意难平。
    黄掌门、杨长老没有受到报复，只是抵不过岁月长河，大恩无法报。
    至于陆辉跟姚家姐弟，在此地都会过得很滋润，没啥好担心的。
    而且，陈夏觉得前世给了陆辉三瓶丹药，帮助他修到筑基中境，心里也不再觉得欠着恩情。
    当然，姚家姐弟的恩情，暂时没法报，留待以后再报了。
    余伟鸣拿出一只铜铃，敲了起来，铃声在整个门派回荡，声音柔和，传得极远。
    不一会儿，从各峰涌来许多弟子，远处飞来几道御剑的身影，陈夏看到了陆辉，心中松了口气。
    连韩鳞也飞过来。
    悠游峰脚下，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余长老，你发出警报，召集我们到此，有什么要紧的事？”韩鳞问余伟鸣，面色不大好看。
    长老们都有一个召集铜铃，不遇最重要的事，不应该动用。
    余伟鸣说：“陈夏昨晚进入升仙谷，我问他里面是何情形，他说不如叫全派的人一起来听，免得以后见一个回报一个。我深以为然，所以召集诸位长老过来，没想到惊动了掌门。”
    商谱也说：“我们嫌晦气，在山脚下这里，地也开阔，就听他说一说如何？”
    韩鳞的脸色这才稍稍和缓，瞥了一眼陈夏，眼神中充满了鄙夷、幸灾乐祸。
    陆辉面色沉郁，看了陈夏好一会儿，长长叹了口气，但没说话。
    该到了人都到了后，陈夏开口：“掌门，各位长老，诸位师兄，昨晚王福趁雨大，偷袭我。晚辈修为低，打不过，被他封死所有退路，只能逃往折仙谷。”
    韩鳞眉头一皱，喝道：“你最好说升仙谷。”
    陈夏微微一笑：“好的。”
    这帮人真迷信！
    “升仙谷内，谷口平缓，内部是个没有出口的山谷，周围壁立千仞，乃是所谓的绝地。”
    “里面景致，树木，与玉虚派其他地方，并无二致。但是天气自成一体，似乎有股力量，将它与外界隔绝开来。”
    “但里面没有灵气，虽然与世隔绝不知多少千年，却没有生长灵草……当然，也可能是我在里面停留时间太短，探索的范围还不够大。”
    “两边的峭壁上，建造了千余间房舍，我没发现有保存完好的。”
    “正对谷口，一直往里走，是山门，一条山道只到半山腰，大殿，厢房，丹房，地上的纹饰，与玉虚派现在的大殿周围的建筑，几乎是一模一样。”
    “我认为，那里其实是玉虚派最初的道场，不知何时荒废。”
    “传说中里面有机关陷阱，但我没遇到。轻易进去，也安全出来，并无阻滞，不知为什么升仙谷传得那么恐怖。”
    陈夏再说了些建筑细节，布局格式，证明自己的观点。
    所有人都没进去过，所以听得相当有滋味。
    “暂时我就想到这些，师兄们想问什么，不妨说。”
    “有妖兽吗？”马上有人高声询问。
    “没有。”陈夏笑道，“升仙谷毕竟在玉虚派边上，近在咫尺，就算有妖兽，也早被送进丹炉去了。”
    众人大笑。
    还有人提出几个很幼稚的问题，陈夏耐心地解释，但余伟鸣听不下去了，问韩鳞：“掌门，照陈夏所说，那里原本是玉虚派最初的道场，怎么会变成凶地呢？又是什么时候被废弃？”
    身为长老，都不知道这些事情，可见其事有多遥远。
    众人都一起看着韩鳞，希望能得到解释。
    韩鳞环视众人，缓缓开口道：“陈夏说的对，玉虚派最初就是在那里，毁弃之后，才在几十里外的现在的地方重建大殿。”
    众人哗然，想不到陈夏说的是真的。
    大家翘首仰望，等着掌门继续揭秘。
    谁料，韩鳞却不再说话，是不说，还是不知？众人都狐疑不已。
    陈夏对折仙谷内的事也很感兴趣，决定逼一逼韩鳞：“弟子有一事不明，升仙谷气候诡异，却并无危险，明明可以来去自如，传言中却那么可怕，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这正是玉虚派弟子萦绕心中多年的一个疑问，热辣辣的眼神，再次聚焦在韩鳞脸上。
    众所周知，掌门居藏有一块石碑，记载着玉虚派最重要的秘密，只有掌门才有资格了解。
    折仙谷，显然是其中的一个秘密。
    韩鳞身为掌门，定然清楚，此时不但一句话不说，还冷冷地哼了一声。
    所有弟子都感觉到了韩鳞的怒意，慌忙低下头不再注视他。
    不说就不说，反正99的人都没机会修到金丹，听不听都无所谓。
    就在众人放弃寻求答案时，韩鳞忽然开口：“身为掌门，我自然知道其中的秘密，你们想知道，我可以透露一点，但泄露秘密，也会让我沾染因果。”
    余伟鸣断然大喊：“那就不要说，我们不想知道。”
    众人都深知，韩鳞一百五十多岁，筑基九层，也是需要突破金丹的人。
    玉虚派三百年没有金丹强者，被视为小门派。
    门派太需要一个人站出来，将实力突破一个档次。
    长老们都清楚，韩鳞为人不够宽容，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但他就是玉虚派的门面，战力天花板，就得护着他。
    陈夏再问：“此事不提了，但我还是有个疑惑，升仙谷已成凶地，玉虚派的弟子，非得去里面突破吗？”

 第42章 青龙印记

    韩鳞听到陈夏的这个问，怒意瞬间就爆了，整个悠游峰，突然被无情的压力笼罩，连长老都不由得心悸。
    “你这个问题，跟前一个问题，是同一个问题。”韩鳞阴寒的眼睛狠狠瞪着陈夏，随后缓缓收回怒意。
    众人大惊失色，再也不敢说话，甚至后悔来到悠游峰，有的没的听了些令人心烦的事情。
    有个老者大声嘀咕：“算了算了，我辈本就与金丹无关，以后这事谁也不准提，都散了。”
    韩鳞转身，看着几百弟子，用一种很压抑的声音说：“你们记住，你们一旦入了玉虚派，修不到金丹就罢了，一旦要突破金丹，必须去升仙谷，我能说的只有这些。”
    其他弟子还好，那八个长老，脸色都大变。
    他们都是有冲击金丹的志向的，心中都存有另外选地方突破的想法，没想到韩鳞却一口咬死，必须在升仙谷结丹，迎接天劫。
    商谱明知韩鳞不会解释，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必须要在升仙谷？”
    韩鳞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等你修到筑基九层后，我就带你去掌门居，看一看那块石头。”
    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压抑得令人绝望。
    众人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韩鳞是三十年前突破到筑基九层的，也到了可以冲击金丹的时候，这些年却从未见他有任何准备。
    既不炼制或者购置法器，也不炼制丹药。
    要知道，当年韩鳞还不到筑基九层的时候，四处求购灵草，疯狂提升等级。
    当上掌门后，却一点也不着急似的。
    这里一定有大问题。
    众人都是聪明人，不约而同地，骇然地遥望升仙谷一眼，又惊恐地收回目光。
    陈夏这几个问题，虽然没有得到正面的回答，却也从侧面猜出一些。
    “韩鳞一定知道秘密，所以就不着急突破金丹。”
    “看他这副表情，十分怨恨，感觉是想放弃突破。”
    “折仙谷到底藏着什么秘密，连提都不敢提？”
    韩鳞有些生气地看了余伟鸣一眼，余伟鸣觉得意兴阑珊。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弟子进入过升仙谷，好不容易有个人进去了，澄清了一些奇怪的传言，但却被韩鳞带来更坏的消息。
    又有个老头，不大服气，嘀咕道：“我就不信了，腿长自己身下，想去那里，还能栓着不成？”
    韩鳞怒视老头，大喝：“你说的很对，腿长你身下，但天道在你头上！玉虚派弟子去其他地方突破，十死无生，去升仙谷，还有一线生机。我只能说到这里，其他的不要再问了！”
    这一声喝，顿时把众人惊得茫然无措，怎么还扯出天道来了？
    难道，是天道强迫玉虚派的弟子，必须在升仙谷突破金丹？
    那倒好，天道都不用费事搜索，定点清除。
    那老头吓得把头缩了回去。
    悠游峰山脚下，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韩鳞不肯继续解释，大家也无法继续问。
    资质低的暗中安慰自己：金丹跟我有什么关系？
    资质高的只能叹气：等我到了筑基九层，再为此事烦恼。
    陈夏心中大为震撼，这个折仙谷，似乎绑定了整个玉虚派，真是匪夷所思。
    韩鳞冷眼看着陈夏，嘴角流出一丝笑意：“每个进入升仙谷的人，身上都会被打上一个印记，下次再进入升仙谷，受到的伤害会加倍。所以，我们每个玉虚派弟子，只能在冲击金丹的时候，进入一次。你已经把这个机会用完了，不知到那个时候，你能不能承受两倍的天劫。”
    陈夏诚恳求教：“是一种诅咒法术吗？”
    “你很聪明，我什么也不会说，你自行理解。”
    虽不明言，暗示得很清楚。
    这就是被人下了诅咒。
    能给整个玉虚派下诅咒，并且持续数千年，其实力真可怕。
    玉虚派到底得罪了什么人？
    “掌门，如果，我叛逃，或者被你开除出门派……”
    “哈哈——”
    韩鳞眉毛一跳，大笑起来。
    大家从没见过韩鳞会笑，竟然在此时突然笑起来，令人感觉毛骨悚然。
    “刚夸你很聪明，就能问出如此睿智的问题。”
    “如果这都可以，以前死的几十个筑基大圆满，全都是傻子！”
    整个悠游峰，一片鸦雀无声，就听着韩鳞肆无忌惮的狂笑。
    这一点也不好笑。
    韩鳞似乎想起什么，命陈夏脱去衣服，露出后背。
    所有弟子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现场一张张大嘴，全都发出“啊”的一声。
    陈夏看不到自己的后背，急忙问人群中的姚阳毅。
    “你后背上，有一只黯淡的青龙，就跟大殿门口地上的青龙一样。”姚阳毅脸色煞白。
    追问了一句：“你纹身吗？”
    “我，没有纹身……”
    众人彻底傻眼，无不露出绝望的表情。
    升仙谷，啊呸，折仙谷，竟然给每个进去的人打上印记，令其在折仙谷受到的伤害加倍。
    正常的天劫都顶不住，还加倍，这能活吗？
    真佩服那些在折仙谷突破金丹的前辈，真是牛掰。
    陈夏默默穿好衣服，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在玉虚派最没存在感的折仙谷，竟是如此凶险。
    他很不服，大声质问：“升仙谷如此可怕，为什么不把原因广而告之，让弟子们都能避开？”
    韩鳞冷笑，却不回答。
    他的一个亲传弟子，见门派众人似乎有埋怨师傅的意思，忿忿道：“如果人人都知道，那些资质高的人，怎么可能来玉虚派修道？”
    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太坑了？
    “前任黄掌门，前辈们都说他宽和仁慈，也没有把这个事情告诉我们啊！”
    “就是，历代掌门都知道这个秘密，却谁也不说，韩掌门只是遵从掌门密令罢了。”
    这一下，没人敢吭声了。
    是啊，历代以来，门派中人只知道不要进入升仙谷，从没有哪个掌门说出根本缘由。
    亲传弟子说的对，如果知道玉虚派有这样的坑，谁肯加入？
    到头来只有资质低，不敢奢望金丹的庸才来此，玉虚派就连现在的威势都维持不住。
    韩鳞觉得很无聊，问余伟鸣：“你们还有事吗？”
    余伟鸣有些沮丧，与商谱对视一眼，轻声说：“王福昨晚偷袭陈夏，把陈夏赶进升仙谷，这事，还得处理。”
    韩鳞冷冷地说：“那你们处理好了。”
    说完，御剑飞走，根本不想理这种破事。

 第43章 他们都要求决斗

    韩鳞走后，众人都感觉到一股威压随之消失，但心里的压力却一点没减少。
    几个长老的脸都绷得紧紧的，哪还有心情处理陈夏跟王福的仇杀事件。
    就连陆辉，也好似失了神，看着站在身前不远的陈夏，甚至目光对视，却也好像忘了这个事。
    只有姚阳毅毫不在意，嚷道：“王福一再谋害陈夏，这事必须处理，不能再拖了。”
    余伟鸣调节了一下心情，吩咐人把王福给带过来。
    王福从悠游峰的小黑屋里被两个内门弟子押着，慢悠悠地走下来，一边走，一边还不时地大笑。
    山脚下的这一幕，王福没有亲临，但也听到了。
    看到他这副欠揍的表情，陈夏恨不得马上就冲上去给两剑。
    王福来到余伟鸣长老面前停下，依然抑制不住笑容。
    众人都明白他笑什么，心中忽然生出无限厌恶。
    “你昨晚偷袭陈夏，把他逼入升仙谷，对？”余伟鸣例行公事，先确定事实。
    王福毫不避讳，直接承认：“我本想亲手杀死他，谁料被他逃了，逃去升仙谷，呵呵，也不错。”
    “嗯，好。”余伟鸣点头。
    他已经不想评判是非曲直了，转头问陈夏：“你们想如何解决仇恨？”
    王福抢先回答：“我想杀他。”
    陈夏哈哈大笑：“爽快，我也想杀你。”
    “那好，我们就痛痛快快杀一场，一决生死。”王福眼中放光。
    “好的。”陈夏收敛笑容，严肃地点头。
    王福大喜，拍手说：“真的？这可是你说的，生死决斗，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陈夏面色一沉，坚定地回应。
    众人惊愕不已，困惑地看着陈夏。
    余伟鸣感觉是不是自己心情不佳，耳朵听岔了。
    “你是不是气晕了？”姚阳毅大喊，“就算不修金丹，筑基也行啊，你才二十不到，为什么想不开？”
    陈夏不理会，反而对余伟鸣说：“我申请比剑。”
    王福哈哈大笑：“不行，你的剑比我好，你别想占便宜。”
    两人说话都是笑着的，若是不听说话的内容，还以为是朋友之间的调笑。
    陆辉听不下去，喝道：“陈夏，你是不是失心疯了？他是练气五层！”
    “去了升仙谷，又不会死，大不了不修到金丹了。”
    “我当年入门的时候，也没想修到多高，无欲则无求。”
    说出这番话，的确是几十年前所认识的陆辉，不是那种特别有野心，但很严正的人。
    王福大声说：“诸位长老，他已经答应跟我决斗了，你们又何必多管闲事呢？”
    赶紧走到空地，对陈夏说：“来，来来。”
    “王福，你太不像话了！”商谱一声大喝，“你这不是欺负晚辈吗？我们都知道，这个陈夏，体质特殊，修炼艰难，练气二层之后，就没有再突破，你还要跟他决斗，太不公道！”
    商谱有点看不下去，众人都知他们两人的关系，不说几句，别人还以为他要偏袒王福。
    他的本意，如果不能压服二人，就将王福继续关紧闭，昨晚的事，明显是王福理亏，必须处理。
    王福急了，心想，这陈夏分明是听到升仙谷的事，对前途感到渺茫，热血上头，想拿自己泄愤。
    等到这股热血一过，胆怯起来，想要亲手杀他，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
    “你们都偏袒陈夏！”
    来了个恶人先告状，众人十分无语。
    陈夏对余伟鸣说：“我今天一定要打死他，不想留后患。”
    见他这么说，诸位长老也很无奈。
    余伟鸣拿出一张蒲团，扔到地上，双手迅速结印，蒲团不断扩大，形成一个直径三丈的大蒲团。
    蒲团边缘发出白光，形成一道圆形的白墙。
    余伟鸣面无表情地说，“陈夏宝剑更好，所以不能用剑；王福修为更高，所以不能用法术，你们全凭拳脚。”
    王福率先跳进蒲团，热切地看着陈夏。
    “你可要想好了，这个蒲团只能有一个人活着出来。”余伟鸣严肃地警告陈夏。
    “多谢长老，放心，他今日死定了。”
    陈夏义无反顾踏入蒲团。
    当他他入光墙之后，王福那热切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森无比。
    “姓陈的小子，我等这一天等了好几年了。”
    陈夏轻蔑地哼了声：“我本来并不想杀你，但我知道，如果被你这样的人记仇，就不能心慈手软。”
    王福狂笑：“我也觉得好笑，怎么会被你小子逼得走投无路，出不了这口恶气。”
    “那得多亏你养了个坑爹的玩意。”
    一听陈夏提到儿子，王福的眼神变得凶戾之极。
    在儿子身上，耗费了许多财力，无法令其成功练气。
    所以默许王谦抢夺见习弟子的启脉丸。
    前半年都好好的，那些见习弟子也很识趣，偏偏来了个小屁孩陈夏，不识抬举。
    当时并没有看得起陈夏，觉得是个没练气的弟子，很好对付。
    确实很好对付，没有姚阳毅姐弟出来搅和，王福当场就把陈夏给废了。
    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启脉丸的效果从来都没那么好，怎么会让这个小屁孩接连突破两层呢？
    最后惊动长老，这就没辙了。
    后来，在禁闭之地，他好好反省，认为自己当时确实大意了，热血上头，没考虑清楚，没有隐忍。
    他有一百种更好的办法弄死陈夏，却偏偏选择了最难看的，当真众人的面，狂揍本门见习弟子的方法。
    当时想得太简单，一则急于报仇，二则想示威。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他毕生的荣耀，多年经营的好名声，被毁于一旦，这个耻辱，必须以血来洗刷。
    “我今天一定让你死得很难看。”王福咬牙切齿地说。
    凝聚全身真气，灌注到腿上。
    儿子就是一招势大力沉的飞踹，被陈夏以同样的姿势硬刚，结果腿断了。
    今天要以同样的飞踹，将陈夏的肠子给踢出来。
    练气五层，无论是力量，速度，都不可能落下风，明着来，也不会落空。
    但王谦是无脑飞踹，王福可不是。
    “呀！”他大吼一声，忽然往陈夏脸上扔出一把石灰。
    就在烟尘缭绕中，瞅准了陈夏就是一脚飞踹。
    两个动作一气呵成，几乎是同时发出。
    “这王福真阴险！”反应快的高级弟子破口大骂。
    蒲团内不能使用法术，不能出剑，但石灰不是法术。
    陆辉眉头直皱，这老头就喜欢来阴的，怎么刚才忘了搜身！
    紧紧捏了拳头，恨不得冲进去，把陈夏救出来，顺手除了王福这个混账玩意。

 第44章 打服你

    王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下山路上捡的石灰块藏在手心，以内劲粉碎，扔到陈夏脸上，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大获成功。
    他希望能一招踢翻陈夏，随后赠送百拳，先揍个爹妈不认得，最后再彻底杀死。
    就在他怀着满腔怒火，信心十足，使出全身力量，整个人飞起到半空中时，尘埃中忽然出现一只脚，撞在他的脚底板上，轰的一声巨响，王福身子向后飞去。
    啊！
    蒲团外的众人，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惊呼。
    王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撞飞，心里很诧异，第一反应是被某个长老干预，替陈夏挡下这一脚。
    情急之下，身子在空中一扭，翻身落地。
    只见石灰粉尘消散，并没有见到长老，而是陈夏左脚站立，右脚高高抬起，绷得笔直，脸上充满讥讽的笑意。
    等王福落地后，陈夏也把脚缓缓放下，拍了拍肩膀上，身上，以及头发上的石灰粉。
    早就知道王福擅长阴招，陈夏怎么可能不提防。
    虽然嘴巴一直在说话，眼睛，神识，全身所有的细胞，都在警惕盯着老东西。
    那石灰是悠游峰上涂墙用的，掉落在地，本身并没有毒性，只是伤人眼睛。
    在那一团粉尘迎面撒来的时候，他就知道粉尘后面必然是王福的攻击手段。
    不确定是什么东西来进攻，反正一脚踢向粉尘就对了。
    刚好把粉尘踢开，与王福对了一脚。
    王家父子俩都这一招。
    到底是当老子的王福技高一筹，没有当场断腿。
    “怎么可能？”王福大惑不解，偷袭失败还在其次，陈夏居然敢硬碰硬，而且腿还没断。
    眼睛扫了一眼蒲团外那几个长老，脸一个比一个黑。
    “你们谁暗中帮他吗？”王福质疑外面的八位长老。
    “王福，你太不要脸了。”商谱第一个出声，“我们就在这看着，看到你阴招暗算陈夏，谁暗中出手了？”
    玉虚派的商长老，不想与王福有任何联系，需要切割。
    即使王福赢了，也不敢支持他。
    悠游峰下围观的弟子，全都大骂臭不要脸，姚阳毅的声音尤其大。
    众目睽睽之下，不守决斗的规矩，无耻之极。
    王福大喊：“你们吵什么，我就是要他死！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也要让他死！”
    “怨恨如此之深！”一个老年执事摇头说。
    王福不想听这些，扭头看着陈夏，有点不可思议。
    “我乃练气五层，如此近距离偷袭，你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陈夏伸手掸了掸脚上的粉尘，呵呵笑道：“哎呀，腿麻了，你再来一脚，我就瘸了。”
    王福犹疑不已，还真的再次飞踹一脚。
    陈夏也抬腿往前一踹，两脚再次相撞，王福再次被撞飞。
    悠游峰外的弟子，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王执事乃练气五层，你们说这个陈夏是练气二层？”
    “就他这力量，你敢信？”
    王福从地上起身，疯狂地朝陈夏扑来，两人拳脚相向，近身缠斗。
    夏不知他还有没有阴招，十分警惕。
    打了几招，王福再没有手段，被陈夏一拳打翻。
    王福懵了，高呼：“你小子作弊，是不是吃了大力丸之类的药物？”
    “哼，大力丸？是你儿子吃的那种？”陈夏轻蔑地说。
    “如果没吃药丸，你力气怎么会那么大？”
    陈夏无法自证，不知如何回应。
    “长老，这小子吃了大力丸，我强烈抗议，我要求等个一盏茶时间，让药劲过了再打！”
    姚阳毅破口大骂：“你真是不要脸啊，刚才你还偷袭呢。就许你能做初一，别人不能做十五？”
    众人都笑起来，纷纷说道：“没错，本来你就没脸讲公平，一生玩鹰，最后被鹰啄瞎了眼。”
    “打，别墨迹。”姚阳毅担心陈夏真的吃了药，使劲喊。
    几个长老无奈，只好敷衍地问陈夏：“你有没有吃药丸？”
    “我没有吃任何药丸。”
    “那你们继续。”余伟鸣宣布。
    很明显，余伟鸣的态度也倾向陈夏。
    但陈夏心里不舒服，如今已经确定，自己练气四层，实力已经高过五层。
    明明是靠实力就可以打赢，却被认为是吃了药。
    不能这么便宜杀死王福。
    他想杀人诛心。
    于是冷然说道：“我们就暂时停止一盏茶好了。”
    众人愕然地看着陈夏，走到蒲团的一边，静静地坐下打坐，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
    王福惊异地望着他，不敢相信。
    如果此时王福有药丸，绝对毫不犹豫吃下去，并且不会手下留情。
    见陈夏如此迂腐，心中大喜，赶紧走到另一端。
    刚才跟陈夏打了几招，挨了几拳，不到受内伤的程度，但还是有点疼，需要调息一下。
    余伟鸣轻轻摇摇头，拿出一根香，当众点燃。
    “此香烧完是三盏茶时间。”
    香烧完三分之一，陈夏鄙夷地问王福：“时间够了吗？”
    “不够，再等等。”
    陈夏微微一笑，并不催促，只淡淡地说了句：“不急，等下打服你。”
    香快烧完了，王福还不准备打，围观的弟子都起哄，催促他们赶紧动手，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
    王福估摸着，不管吃什么药物，哪怕的丹药，这么长的时间，药劲也过了，这才从地上起身。
    不等陈夏起来，飞身就扑来。
    这举动令围观的人集体大骂。
    “我从未见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陈夏双手一拍地面，身体跃起，凌空飞起一脚，又与王福对了一脚。
    只见王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标准的抛物线，向后落去。
    与之前两脚一模一样，都是陈夏力量更胜一筹。
    姚阳毅看呆了，心说，什么丹药，持续时间这么久？
    使劲喊道：“王福，你看清楚了，陈师弟就这实力，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陈夏不再给王福啰嗦的机会，欺身直进，步步紧逼。
    有人大喊起来：“陈夏师弟绝对不是练气二层，他的力量超过练气五层了。”
    众人都不瞎，都看得到，陈夏如猛虎下山，追着王福，王福基本上只有招架，不能反击。
    八位长老越看越困惑，余伟鸣问陆辉：“你确定他真的是练气二层？”
    陆辉耸耸肩，不明所以：“我上个月与他见过一面，询问过他修炼的情况，的确是练气二层。”
    “他隐瞒修为吗？”
    “这么做有何意义？”
    众人一脸懵逼。
    陈夏跟王福打了一阵，发现自己实力稍优，但也是个持久战，想要轻松干掉练气五层，并不容易。
    心生一计，决定继续杀人诛心。

 第45章 死也不会后悔

    陈夏不再追击，王福趁机摆脱，做出防御姿势。
    “诸位，你们没看错，我并不是练气二层，我已是练气四层。”陈夏微笑着对八位长老说。
    “你什么时候提升等级的？”陆辉惊问。
    “昨天。”
    “在升仙谷？”
    “是。”
    陈夏微笑着对王福说：“我能连续提升两层，还得多谢你。”
    王福一脸黑线，眼睛瞪得老大，脸色煞白。
    “我在升仙谷内大殿附近，无意中发现了半颗化风丹，吃了之后，就连续突破了。”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化风丹是很高级的丹药，筑基上境吃，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为什么是半颗化风丹？”
    “因为它落到草丛里，大半被化去，只剩不到半颗。”
    余伟鸣倒吸一口凉气：“我们玉虚派，上次炼制化风丹，还是……黄掌门，他老人家炼制了一批，带进升仙谷突破，难道……”
    所有人脸色大变。
    陈夏压制住内心的一阵波动，装作困惑地问：“我在升仙谷搜了许久，就找到半颗化风丹，难道真是前掌门的遗物？”
    陆辉眼睛里闪着泪光，哽咽地说：“如果不是黄掌门的化风丹，而是更早之前的先辈，不可能还有遗存。”
    那些见过黄览信的弟子，脸上都流露出极大的悲伤。
    王福大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哪有这样的好事？”
    他两眼通红，心在滴血，透着一股恐惧，似乎还有后悔，复杂得很。
    旋即，又哈哈大笑起来：“你吃到了残损的化风丹，那又如何？这辈子到死也就筑基！”
    陈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所以，我必得杀你了！”
    蒲团外的弟子，看陈夏时都露出一种悲悯的神情，被人陷害到这个地步，确实不杀不能平。
    王福似乎听到心破碎的声音，大嚷：“你就算练气四层，力量很大，就一定能杀我？”
    说完就扑上来。
    陈夏眼中杀机大盛，挥拳迎战。
    这种生死决斗，不能用剑，不能用法术，全凭拳脚，十分无聊。
    陈夏的身体素质远超同等级，拼拳脚，虽不能一脚将王福踹废，但也稳稳压制。
    王福心浮气躁，眼见得没有获胜的希望，偷偷伸手进储物袋，摸出一把短刀，又偷袭一把。
    陈夏这回着了道，没料到他敢这样，手上被划了一刀。
    王福见状大喜，唰唰就是几刀，将陈夏逼退，随后紧紧追赶。
    “你敢出剑？”陈夏大怒。
    “这不是剑，一把短刀而已。”王福洋洋得意，自以为钻到了规则的空子。
    “哼，你这是找死，明明可以多活一盏茶的，现在你活不到了。”
    陈夏也从八倍袋中拿出短剑，回身就杀过去。
    王福傻了眼，左支右绌，还想咬文嚼字：“余长老，他拿的是剑！”
    余伟鸣看都不看他一眼。
    “短剑不是剑，你丫的先用短刀阴人。”姚阳毅大喊。
    众人一起说：“对，都是短刃，不能发出剑气，这个不算是剑。”
    说实在话，就算此时陈夏拿出宝剑来，大家也会装作看不见的。
    比拳脚的时候，王福挨三拳才能打到陈夏一拳，靠着身体硬撑，陈夏虽然更敏捷，但并不能迅速打死王福。
    如今换了短兵刃，众所周知，兵刃的伤害并不取决于力量。
    陈夏的敏捷属性发挥了更大的效果。
    几招过后，王福身上就被割破了几道，鲜血洒了一地。
    王福越打越慌，陈夏瞅准机会，在肚子上捅了一刀。
    这是个致命伤，王福身体不住颤抖，真气飞速外溢，看着商谱，急急求助：“商兄，救我。”
    “这可是你说的生死决斗，可别为难商长老。”姚阳毅阴阳怪气地把商谱的嘴给堵上。
    商谱黑着脸，不说话。
    陈夏追着王福，把短剑深深地扎进后背，彻底断绝他生存的希望。
    “你……”王福转过身，手指着陈夏，极其憎恨，嘴巴颤抖，说不出话。
    “你可后悔？”陈夏的短剑抵在王福胸口，冷冷地问。
    “我当然后悔，第一次出手，就该把你杀掉。可笑我还想控制事态，只想把你打残废。”
    “也就是死不悔改咯？”陈夏哼了一声。
    王福愤怒地说：“你踢断我儿子的腿，我还要饶你不成？”
    “那他为什么会被我踢断腿呢？”
    “我不管他做什么，只要他想要，我就会给。”王福脸皮抽动，毫无愧色，甚至泛出父爱的神圣的光芒。
    “哇，好感人，你这是爱他吗？惯子如杀子，这个道理你也不懂？他混成那样，全是你害的。”
    王福脸色大变，眼神开始呆滞。
    “他仗着你的毫无底线的宠爱，肆意欺负同门，你不但不管，还助长他的嚣张气焰，你说，他是不是你害的？”
    王福头上猛然涌出汗珠，不住摇头：“不是，不是……”
    “不愿承认，还是不敢面对？”陈夏讥讽地说，“自己的儿子是什么货色，你肯定十分清楚，但不敢面对，因为他会如此，都是你惯的。”
    “不，不是，你别说了，你根本不懂我……”
    王福声音干涩，脸都拧起来。
    不伦的关系，扭曲的人生，他越觉得亏欠王谦母子，就越是无底线满足儿子的要求。
    昨晚，余伟鸣还审出丹房丢失丹药，也是他所为。
    全扔进王谦那毫无希望的嘴里。
    “我做父亲的，为了儿子，难道不应该吗？”王福愤然说道。
    “他是你的儿子，难道我就不是别人的儿子吗？我就该任人欺负吗？”
    王福眼中瞬间充满恶毒的鄙视：“你算什么东西，能跟我儿子比！”
    “呵呵，我没有一个好爹，所以一切都得靠自己。”陈夏见他死不悔改，冷然笑道。
    “所以，你被我杀，也是理所当然，丝毫不值得同情。”
    陈夏再问一句：“你现在后悔吗？”
    王福眼神茫然地看着陈夏，不言语。
    后悔还有用吗？
    眼前浮现出王谦母子的画面，家族亲眷的样貌，深深叹了口气。
    陈夏短剑轻轻一捅，插入王福心口。
    王福只哼了一声，眼神恶狠狠地瞪了陈夏一眼，随后渐渐黯淡下去。
    如果王福稍微理智点，断不会走到今天这步。
    陈夏领教过被人记仇的可怕情形，不会给自己留后患。
    蒲团检测到有一条生命已逝，光圈迅速消失，蒲团也迅速变小。
    王福躺在地上，已无生机。
    商谱并无太悲伤的表情，冷淡地说：“王福执念太深，已丧失理智，今日化去，乃是他命中之劫。”
    余伟鸣手一挥，一道火从掌心发出，将王福裹起，不一会儿大火将王福尸身烧得干干净净。

 第46章 反正你也……就不如……

    王福的灰烬被风吹散。
    天地间，啥也不剩。
    商谱主动上前，对陈夏说：“王福以前不是这样的人，一切的改变，源于二十年前回家省亲。”
    姚阳毅嘟囔道：“商长老跟他认识几十年，记得他以前的好，我却不知他过去，只知如今的他，面目可憎。”
    陈夏忙说：“姚师兄不要误会，商长老的意思是，我们要守住道心，不要轻易动摇。”
    商谱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言语。
    姚雪菲一直跟姚阳毅并肩站立，却从未说话，此时也开口了：“陈师弟，你多有奇遇，命途令人感慨，多数人都修不到金丹的，想开点。”
    陈夏无言以对，可真会安慰人。
    知她无恶意，对自己是真关心。
    王福的事了，八位长老遣散众弟子，他们自己却一个也没离开。
    他们围上来，余伟鸣严肃地问：“升仙谷是真的没有灵草吗？还是你小子想藏私。”
    陈夏知道，自己隔了一夜，又提升了两层修为，实在太奇怪了。
    要换了以前，可能就怼一句：“不信自己进谷搜寻啊。”
    现在的情商没那么低，诚恳地对八位长老说：“诸位长老，我的确是只找到了半颗化风丹。你们想想，若是完整的化风丹，我能吃得进吗？”
    “我敢打赌，假如不是我的丹田太大，就这半颗化风丹，都是吃不得的。”
    众人一想，确实如此。
    筑基上境的丹药，练气境根本化不了，说不定还会因灵气太大，导致失控，走火入魔。
    “当然，我只是在里面呆了一天，也不敢断定里面一定没有。”
    众人哑然，难道你还想去第二次吗？
    大家顿时感觉无趣，一个个在摇头叹气，正想各自离去，姚雪菲忽然说：“诸位长老，刚才掌门不肯解释升仙谷的秘密，但言辞中，又透露着一些秘密，我倒是想到了几点。”
    几位长老异口同声地说：“你想到了什么，快讲。”
    “你们不觉得，升仙谷里面，应该有地方可以躲避天劫吗？”姚学费认真地说。
    众长老一脸懵逼：“你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姚雪菲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芒：“玉虚派几千年前一定得罪过某个大修，或者遭遇什么事情，导致整个门派受到诅咒。”
    “这个诅咒很恶毒，强迫所有弟子在原先的道场区域渡劫，却又给每个弟子加上双倍伤害。”
    “弟子就问各位长老，有谁能顶得住双倍天劫伤害？”
    众人沉思，都纷纷摇头。
    筑基九层大圆满后，就算强压着实力不突破，也不可能有承受两倍天劫的实力。
    陈夏眼睛一亮，兴奋地说：“你的意思是，那些成功渡劫的前辈，其实是找到了庇护地？”
    姚雪菲点头说：“我是这么猜测的。正常的筑基九层，怎么可能顶得住双倍的天劫，一定是有助力。”
    陆辉质疑道：“既然有前辈曾经找到过庇护地，为什么不告诉其他人？”
    姚雪菲迟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个逻辑漏洞。
    但商谱却说：“很容易理解，他们都不能说。哪怕是只有掌门才能看到的掌门密令，应该也没有写这个内容。”
    哦！众人恍然大悟，这毕竟是个诅咒，必须有人承受。
    几个长老顿时激动起来。
    天无绝人之路，升仙谷一定有庇护地，掌门密令中一定有提示，但需要自己领悟。
    余伟鸣长老忽然说：“我倒是有个想法，反正……不如……”
    几个人心领神会，齐刷刷把眼睛投向陈夏，那眼神，就如青涩男子看到了一位极美的仙子。
    陈夏被他们看毛了，瞬间明白了他们的意图，警惕地问：“你们看着我干什么？”
    “你愿意帮我们……”
    “不，不愿意！”陈夏不等他们说出来，断然否决。
    开什么玩笑，还要我去升仙谷。
    陆辉悠悠地说：“反正你也进去过。”
    “破罐子破摔是？”陈夏不客气地拆穿他们的诡计，“你们没听掌门说吗？只能进一次，再次进，就会有危险。”
    余伟鸣想了想说：“你再给我们进去探索一次，我们给你点法器防身，看看第二次进去会有什么。”
    众人纷纷拿出法器灵符，强行塞到陈夏手里。
    “替玉虚派，解除这个祸患，求你了。”几个长老十分恳切地看着他。
    姚雪菲开口道：“陈师弟，反正你身上也打下青龙印记，逃无可逃，最需要解决这个问题的反而是你。”
    “当然，你也可以多等几年，修为更高了，再进去查探。”
    陈夏不由得苦笑，就我这个情况，修为如何提高？
    他其实也很想知道，升仙谷里到底有什么。
    上次只呆了一天，没有受到攻击，却也没把升仙谷查探清楚。
    千座房舍，那么多宫殿，不花个三年五载，怎么能搞清楚。
    于是把心一横，将众长老的东西，都一一收好。
    “我先把话说在前面，如果真查出什么，并且不能说出口的，你们不能逼我说。”
    陆辉点头：“那是自然，你愿意说什么，我们就听什么。”
    商谱加了一句：“但是你也不能骗我们。”
    “我从不骗人。”陈夏斩钉截铁地说。
    陈夏要求休息几天，约定十天后，再入升仙谷。
    ……
    十天后，天高气爽，八位长老亲临迎仙院。
    陈夏出院迎接，刚寒暄几句，韩鳞的一位亲传弟子飞来。
    这种事情，谁也不能装作不敢兴趣。
    送了他一把油纸伞，是个三品法器，价格很高，掌门亲赐。
    “掌门有什么嘱咐吗？”
    亲传弟子摇头，一句话也不说。
    这是害怕泄露天机，惹到因果。
    虽然没有一字，但赠送三品油纸伞，已经表明态度。
    陈夏朝众人拱手，就往升仙谷进发。
    几个长老目送他离去。
    陈夏走进升仙谷没几步，景象突然大变。
    之前，外面下大雨，里面风和日丽。
    现在，外面晴空万里，里面乌云惨淡。
    “真是个诡异的地方！”
    走了几步，陈夏心中莫名生出惶恐，十分的不安。
    想了想，打开韩鳞送的油纸伞，继续往里走。
    突然，天空一道闪电，直砸下来，落到油纸伞上，悄然化去。
    他抬头看油纸伞，散发出一阵薄霜似的的微光，将自己给笼罩了起来。
    心中顿悟，韩鳞肯定是知道些秘密，送的法器是有针对性的。
    韩鳞没有任何言辞交代，动作极有深意。
    他不敢大意，也不敢进去太深，先在谷口处查探。
    从一块碎石上读到一行字：“此处有雷。”

 第47章 再探折仙谷

    第一次进来的时候，没遇到任何危险。
    现在被打上印记，就遭了雷击。
    陈夏这才知道，韩鳞没骗人，而在玉虚派流传的升仙谷的事，虽有失真处，大体上是对的。
    陈夏小心地撑着油纸伞，慢慢往大殿处前进。
    “升仙谷几千年没有人进去，也许偷偷生长着灵草，就等着我去采。”
    如果没有雷击干扰，他可能会优先把整个升仙谷地面翻找一遍。
    数千年来都没人来，不可能只长杂草，不长灵草？
    上次那变异的连翘，吸收到化风丹缓慢分解出来的灵气，区区数十年，就长到接近灵草的程度。
    如果不是被陈夏采走，最多需要一百年，就能成为灵草。
    玉虚派原本的道场十分大，主要建筑是正对谷口的大殿区，两边峭壁上绵延修建了上千座房舍。
    但显然两侧不是主要建筑区，他想先查探大殿区域。
    八位长老还站在迎仙院门口，遥望升仙谷方向，看不到陈夏，但看到了闪电。
    陆辉心中忐忑地说：“那些闪电，是冲陈夏来的吗？”
    “那是自然了，他身上有青龙印记，就是引雷的。”
    众人无不感叹，对陈夏这种舍己为人的胸怀十分佩服。
    “诸位，陈夏从里面出来，不管有没有带来好消息，咱们都应该给他个执事的位置。”余伟鸣说。
    “对对。”众人附议。
    从谷口到山门，大约十里地，一共遭了九道天雷，频率不是很快，全被油纸伞挡住。
    由此可见，韩鳞对升仙谷十分了解。
    “他只送我一把三品的伞，就能保我平安，可见我在这里遭遇的危险不会太大。”
    正想着，山门小路上，忽然转出一只豹子，两眼血红，猛地扑过来。
    陈夏一个急闪，豹子擦肩而过。
    迅速拔出朱山申那把五品宝剑，奋力砍去，几招过后，豹子像肥皂泡一样碎裂，消失不见。
    “原来这就是幻兽，升仙谷的守护。”
    幻兽实力不强，大概目的不是要杀人，而是警告。
    要不要继续上去呢？
    站在山门处，回望谷口，心里不住叹气。
    “老子修个仙，为什么就比别人麻烦？”
    回想起瓮葬之前到现在，他就没有靠自己努力修炼获得一丝提升，前世是靠朱山申所化的血丹，突破到了练气中境。
    如果不是韩鳞，千年老山参说不定可让他突破到筑基。
    可惜被迫瓮葬重生，老山参只化成一个浩大的丹田。
    在天江城意外获得的玉髓，让他突破到练气二层，若是丹田小一些，至少也能到练气中境。
    升仙谷获得黄览信丢失的半颗化风丹，跨越了一个坎，突破到练气四层。
    他所谓的修炼生涯，就是吃到这四样东西。
    不是哥不努力，而是努力没有用。
    现在还要冒着危险，去探索这种诡异地方。
    有天雷，有幻兽，不知还有什么。
    查看了一下油纸伞，还完好无损，咬牙往半山腰走去。
    通过特殊的能力“说出你的故事”，可以让那些残垣断壁，破砖碎瓦，告诉他一些事情。
    但这是个巨量工程。
    上千房舍，不知多少百万的砖瓦，要一块一块阅读，几乎不可能。
    最重要的，最可疑的，自然是大殿区域。
    上次捡到半颗化风丹就在大殿外，至少说明黄览信来过此处。
    大殿周围区域，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时间，将每块石头都摸遍，没找到任何线索。
    在大殿后面几百米的地方，有一座独立的小院子，玉虚派现在的大殿后面找不到这样的建筑，从一块石头上，得知这是当年的掌门居。
    他大为振奋，又花了一个时辰，把掌门居前后都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又搜了几个地方，没有特别之处。
    半天时间一晃而过。
    他心说：“大殿这片地区，是玉虚派的主要建筑，任何人要找东西，都会优先从这里开始。”
    “可是，越是显眼的地方，往往越没东西。”
    “那半颗化风丹，应该是黄掌门在抵抗天劫时丢失的。”
    “什么样的力量会让黄掌门拿不稳丹药？由此可见，这片区域是躲不掉天雷的，长老们想要的机关，定然不在此处。”
    很遗憾，浪费了半天时间。
    决定往两边峭壁上的房舍去搜。
    这些房舍主要是弟子的居住区域，也包括丹房、厨房、斋堂之类。
    “自古以右为尊，所以我应该先搜左边。”
    两边房舍全是倒塌的，陈夏不懂机关阵法，他就是想仗着穿越自带的特殊能力，让石头告诉他。
    人会骗人，石头不会说假话。
    渐渐地，天要黑了。
    陈夏搜了一天，身体上并不大觉得疲惫，但心里很累。
    那么多残砖断瓦，一天不可能看完。
    还好雷击不猛烈，油纸伞一直护他周全。
    几个长老在谷外的迎仙院外面等陈夏出来，大家都没走。
    “要是早知道玉虚派有个升仙谷，我当初就不会来这个门派。”陆辉忽然对余伟鸣说。
    余伟鸣苦笑摇头：“一个那么大的禁忌摆在面前，却无人知其根源，江湖上也无人知晓，真是怪哉。”
    韩鳞的亲传弟子幽幽地说：“这几天，掌门对我说过，数千年来，玉虚派确实刻意压着这个禁忌，免得弟子害怕。”
    几个长老知他跟掌门关系密切，忙问：“掌门还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这件事虽然是个坑，对绝大多数弟子来讲，并无意义，何必讨论呢。”
    亲传弟子严肃地说：“这个秘密，必须继续守下去，你们还是抽空，召集各峰弟子，严禁他们泄露！”
    众长老苦笑点头。
    这个消息要是不压下去，千里之内，绝对没有苗子会来投师，玉虚派后继无人，就会彻底衰弱。
    但今天没心情想这些。
    商谱有点不耐烦了：“陈夏怎么还不出来？”
    “里面很大，不是一时半会能查清楚的。”余伟鸣说。
    “今天查不清楚，也该出来，里面太危险。”陆辉很是担心。
    可是大家也做不了任何事。
    “他不会死在里面？”余伟鸣自言自语。
    大家都当没听到这话。
    ……
    陈夏在左边房舍区搜了很久，摸到一块碎砖。
    “祖陵就在我脚下，但是不可能打开了。”

 第48章 晚上跟白天不一样

    陈夏惊讶地看着手里这块砖，惊讶地环视四周。
    祖陵？在地下？
    此处乃是玉虚派的宫殿区，怎么会有陵墓这种建筑？
    玉虚派有祖师殿，每个入门的弟子都要参拜祖师，然而也不是陵墓。
    环视四周，这一处建筑是个小院子，看地基格局，两排屋子，每排八间房，中间一个不大的小院。
    房间都不大，与现在见习弟子的住处差不多，虽然房舍全都崩塌，但绝对与陵墓对不上号。
    难道，祖陵就是陆辉猜测的庇护场所？
    极有可能。
    此处也有祖师殿，在大殿附近，刚才搜过，没有找到线索。
    “祖陵不是地面建筑，跟祖师殿不一样，大概不会重合。”
    就在附近寻找，每块砖头都告诉他一点事情，大多数只有一句话。
    “它曾经是个机关，可惜被毁掉了。”
    “我是普通砖头，它身上有灵气，不能比。”
    有几块砖头提示附近有机关。
    一路摸过去，看到在一间房子的残墙上，嵌着半块黄色的石头。
    这种石头与建造房舍使用的砖头很像，只是断裂后呈现出的的光泽有差异。
    仙家的建筑，不可能因缺少材料而混入杂七杂八的石头，必有深意。
    疾步走上去，伸手摸到石头。
    “我只是机关的底座，我什么都不懂。”
    机关的设置，就不是为了让别人轻易发现。陈夏从来没在墙壁上看到过雕塑、摆件，这块石头应该是从别的地方砸来的，残墙上依稀能看到被砸的坑。
    在周围仔细翻找，找到了同样的黄色石头。
    看得出来，它原本是个雕塑，表面已全部损毁。
    “我只记得自己是个机关，但做什么的，不清楚。”
    赶紧把它抱起，与断壁上的黄色底座拼接，无法拼成一体，看来还缺失其它部分。
    “全部找出来，看看是什么东西。”
    就在这一片区域，找了足足一个时辰，寻到了十几个残片，发现几个断口能合在一起，以法术将它们暂时粘在一起。
    分明是个雕塑，但是看不出什么形状。
    茫然无措之际，随口念了句：“说出你的故事。”
    令他没想到的是，雕塑竟然出现新的文字。
    “我乃四象阵机关的玄武，不在阵眼位置，已失去开启的能力。”
    陈夏大为震撼。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特殊能力，只是让一个一个东西说出自己的故事，没想到将碎片组装好后，还能说出另一个故事。
    这是因为碎片已经成了新的物体。
    按住激动的心，端详着这个雕塑，没有纹饰，根本就是个破石头，那里有玄武的形象？
    “这个雕塑被损毁得面目全非，我若是没有特殊能力，哪能知道它是玄武？那些筑基圆满的前辈，只能一脸懵逼，抱憾而终。”
    如果找齐另外的机关，以法术粘好，再放置在正确位置，就能开启祖陵，那我身上的青龙印记，根本不足为惧。
    就在这时，手上的玄武雕塑碎了一地。
    原来，他修为低，只有练气四层，法术的效果差。
    他弯腰把碎片扫在一堆，暂时不动它们，等找齐其他机关以后再粘合。
    忙活了一天，终于有了点眉目。
    他精神振奋，原本无聊、郁闷、烦躁的心情一扫而光。
    “这么多年，所有进来的人里面，我肯定是修为最低，对此地最不了解的一个。”
    “但谁也想不到，在我特殊的能力面前，什么秘密都藏不住。”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闪了一道光。
    抬头一看，是一头幻兽，长得像猛虎，身上的斑纹五彩缤纷，并且发出微微的白光。
    “呵呵，又来了，小心抓你去马戏团！”
    陈夏并没发现危险，抽出宝剑就冲上去，那猛虎也朝他扑过来，一下就将陈夏撞飞。
    这只幻兽，比之前那只豹子，力量大多了。
    陈夏有些懵，不敢大意，使出全身力量，与幻兽周旋。
    砍了幻兽十几剑，才把幻兽打灭，感觉比打王福还吃力。
    一抬头，看到远处残垣断壁间，又探出一只怪兽的头。
    再仔细看，竟然不止一只，山上山下，幽暗的折仙谷里，闪着许多光点。
    心中大惊，怎么突然之间来了那么多幻兽？
    忽然，天上打下一道更大的雷，油纸伞剧烈震动，竟然显出一道裂纹。
    我去，折仙谷的晚上，分明比白天危险得多。
    白天只有雷击，不大厉害，一把三品油纸伞就能扛住。
    到了晚上，遍地是幻兽，实力还很强，别说探索，连活下去都难。
    他不想再跟幻兽打，急忙往大殿跑去，他一动，那些幻兽也动了，一个个冲过来。
    他不敢回头，摸出一张神行符，给自己加快速度。
    幻兽速度也很快，就在身后几尺远的地方紧紧跟随。
    跑到大殿处，房舍区追来的幻兽，忽然停下，并且慢慢返回原处。
    他懂了，幻兽应该有各自的防御区间，只要不靠近，就不会追来。
    举目看去，大殿处有三只幻兽，两只像狮子，一只像大老鼠，虎视眈眈，等在那里。
    他想弯路，可是大殿建在半山腰，地方狭小，根本不能绕路，只能硬着头皮猛冲。
    一进入大殿，三只幻兽就冲上来，把路拦住，陈夏被迫跟三只幻兽搏斗。
    时不时头上还落下一道雷。
    他一边打伞，一边用宝剑进攻，手忙脚乱，十分狼狈。
    好在一只幻兽被他砍了十几剑，突然爆了，压力顿减，也不敢恋战，往下山的路口移动，瞅了个空，撇下两只幻兽，飞奔而去。
    山道上不断有幻兽袭击它。
    幸好，这些幻兽不是真实的，它们没有智慧，只是由某种诡异的法术创造出来，一般用在陵寝里面。
    跑到山门处，油纸伞已经被打破，完全失去了作用。
    他不顾一切往前跑，长老们送的法器，一个个都用上，但都经不起闪电的攻击，几下就没了。
    等他跑到谷口，法器、灵符已经全部用完，他靠着身体硬扛。
    幸好雷击的威力不那么大，只是让人身体发麻几秒，站不稳摔倒，头破血流而已，并不致命。
    一路跑，一路躲避幻兽攻击，一路扛着雷击，被雷击倒，赶紧起身，拼命往谷口跑。
    在迎仙院等候的几位长老，看到谷内景象似乎大变，纷纷出来，刚好看到一个身影，带着滋滋作响的闪电，从谷内摔出来，惊骇得说不出话来。

 第49章 招募弟子探索折仙谷

    陈夏被长老们扛回迎仙院后，自然少不了一通盘问。
    他只好以虚弱的口气，表达出极度的疲惫，长老们只好让他先休息，第二天再来问。
    陈夏好好睡了一觉，醒来时，已将说词谋划好了。
    第一次进折仙谷，不会遇到任何危险。
    第二次去，白天有雷，幻兽不多。晚上的雷更猛烈，幻兽密布，不适合探索。
    至于四象机关的线索，当然不肯说。
    让韩鳞找到祖陵，成功突破金丹，那不是太便宜他了。
    众人见他满身都是雷击的痕迹，掌门赠送的三品法器油纸伞，大家凑的低阶法器、灵符，全都用完了，哪敢怀疑。
    这些话由亲传弟子传到韩鳞那里，连韩鳞也沉默了。
    众人十分沮丧，过了几天，韩鳞让他画了一副升仙谷内的详细地图，此后再也没人讨论升仙谷的事，一切恢复了常态。
    陈夏一改往日懒散的习惯，又开始泡藏书楼。
    他需要恶补阵法、灵符、法器的知识。
    由于他现在是玉虚派的名人，不敢随便请教别人，担心被人怀疑，会露出马脚。
    功夫不负有心人，过了三个月，终于从一些古代秘籍中，学到了粘合物品的灵符画法，以及四象阵法的原理。
    但这个时候，玉虚派弟子被一个消息给轰动了。
    掌门韩鳞，给全体弟子下了一道悬赏令，招募人前往升仙谷探索。
    升仙谷以前在玉虚派弟子心中，就有点类似鬼屋的存在，只知道有这么一个地方不能靠近，但不清楚到底为何恐怖。
    在大家的生活中原本毫无存在感，潜意识里都忽略它。
    但陈夏突然进入升仙谷，一向模糊的升仙谷，顿时清晰起来。
    既然陈夏能两次进入，说明并不是不能探索。
    让那些注定不可能结丹的弟子，为门派做出牺牲，不就是很自然的想法吗？
    韩鳞给出的条件是，外门弟子若能进入升仙谷探索，直接升为内门弟子，并且给于大量的金银，奖励其家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年轻人心高气傲，肯定不会应募，但外门弟子中，地位尴尬的可不少。
    很快，就有五位外门弟子，都只有练气一二层的，主动领取了这个任务。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在60岁以上。
    最年长的那位老哥，今年90岁，陈夏前世来玉虚派之前的几年，因为在家修炼到练气二层，于是被收为外门弟子。
    想不到岁月蹉跎，七十多年过去，到今天还是练气二层。
    韩鳞把这五个人聚在一起，让陈夏给他们做个培训，详细说明升仙谷内的情况，并且参与制定搜索策略。
    陈夏不能坑这些老头，只好认真教学。
    至于搜索策略，误导他们重点关注大殿前后区域。
    反正第一次进入升仙谷，不会有危险，浪费他们的时间，令他们无功而返就好。
    五位见习弟子入谷那天，玉虚派的人，几乎都来到升仙谷口，这场面，比掌门加冠那天还热闹。
    为防万一，韩鳞还给他们每个人发了件法器，品阶不高，足够防身。
    五个老头慷慨进入升仙谷，走了没多远，谷外的人就看到，谷内风云突变，乌云滚滚。
    “没事，升仙谷气候与外面不同。”
    “说明升仙谷感应到了有人进入。”
    幸好，谷内只是起风，聚云，没有电闪雷鸣。
    大家放下心来。
    一直等到黄昏时分，众人散去，只留少部分人在谷口等候。
    这些人等累了，都到迎仙院讨茶喝，陈夏客气招待。
    那五个老头在升仙谷内平安度过一天，到了第二天，众人赫然发现，谷内突然大雨倾盆，狂雷大作。
    韩鳞亲临谷口，查看情况。
    “掌门，里面的情况不正常啊。”
    “不是说第一次进入，不会有问题吗？”
    “眼前这景象，是陈夏第二次进入时才有的。”
    陈夏也十分惊讶，“第一次进入不会有危险”——这句话可是自己说的。
    这五个老头原本好好做外门弟子，地位虽低，但衣食无忧，进入升仙谷，说是自愿的，到底有多自愿，很难说。
    韩鳞早就该冲击金丹境界，如果探索出能够庇护突破者的秘密之地，他收获最大。
    凭着掌门之威，门徒哪能不自愿。
    有人质疑陈夏：“你第一次进去的时候，真的没遇到危险吗？还是有地方躲？”
    陈夏冷冷地回答：“有地方躲，我第二次进去，还会那么狼狈？”
    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对大家说：“有没有一种可能，第一次进入，只有一天时间是安全的。”
    “我第一次进入，不够一天，他们已经超过十二个时辰了。”
    众人看天，恍然明白，五个老头正是昨天这个时间进去的，到现在刚好过了一天。
    韩鳞满脸愕然，醒悟过来。
    难怪那么多前辈突破失败，想在一天内找到躲避天雷的地方，难度太大了，所以都不得不强行突破。
    韩鳞脸皮震颤几下，不发一言，眼睛直直看着谷口。
    过了不久，从谷口内踉踉跄跄跑出来一个探索弟子，昨天刚过六十大寿，浑身被雷火烧得黢黑。
    “掌门，他们都被雷劈死了啊……”
    老头说了这句话，晕倒在地。
    众人惊骇得不敢上前，陈夏急忙跑上去，把老头抱回来，轻轻放在地上，竟然已经咽气了。
    陈夏心中又悲又喜，悲的是这五个师兄都死于非命。
    喜的自然是没有给韩鳞提供任何有用的信息。
    韩鳞脸色煞白，转身冲所有弟子大吼：“每个人这辈子，可进入一次，十二个时辰足够探索了，有没有谁愿意再去？”
    所有弟子都把眼睛瞥向别处。
    许多人甚至十分后悔，早知道不来看热闹了，万一被掌门点名，那可怎么办？
    韩鳞的亲传弟子低声对师傅说：“此事从长计议，现在提这个，断然无人愿意的。”
    韩鳞迅速冷静下来。
    一下子死了五个，今天是无论如何不会有人去碰这个霉头了。
    除非动用暴力，凭掌门战力天花板的威压，一定能驱使弱者。
    但暴力真的有用吗？
    思前想后，韩鳞决定，以后再说，总能骗到人去。
    低头看着死去的老年弟子，咬牙切齿说了句：“厚葬了。”
    落寞地转身离去。
    所有人哗啦一下全跑了。
    陈夏提着铲子，找了个地，把老头给埋了。
    所谓的厚葬，就是给他一铲子厚厚的土。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都是你自愿找的，谁也别怨。”
    陈夏甚至都不知老头叫什么名字，连个墓碑都没写。

 第50章 三探折仙谷

    韩鳞对此事并没有放弃，暗中谋划排遣弟子前去探索。
    半个月后，外门弟子突然叛逃了十几个人。
    既有没练气的杂役弟子，也有已练气的见习弟子。
    这事严重起来，八位长老一起向韩鳞施压，不能强迫外门弟子“自愿”去升仙谷探索。
    迫于压力，韩鳞公开宣布，遵循历代掌门惯例，禁止议论升仙谷。
    玉虚派对升仙谷的热情，一夕之间，降为0点。
    这个话题成为禁忌。
    强令门内低级弟子，去探索升仙谷，这种想法并不复杂，很容易就能想到，为什么历代掌门、大修宁愿亲身犯险，也不去做这种事情呢？
    总不会因为他们都不如韩鳞聪明？
    其中的原因只有韩鳞知道。
    如今的迎仙院，门前冷落车马稀。
    他每次去藏书楼看书，就像个瘟神，谁见到他都不肯靠近。
    就连姚阳毅，在半路上遇到，都只能苦笑着说：“陈老弟，我们长老知道我跟你很熟，严禁我跟你玩。”
    陈夏忍不住说：“升仙谷的因果，只是沾染我一个，它又不是传染病……”
    姚阳毅不知说什么好，叹息摇头，跑了。
    陈夏又耐心等了三个月，确定玉虚派上下对折仙谷彻底失去兴趣，决定第三次进去探索。
    这次必须是秘密行动。
    如果被韩鳞知道，可三必能再四，再五再六都可以，那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这一次，他做足了准备，在玉虚派从师兄手里，买了两个三品防御类法器。
    这些年，由于不能自行修炼，门派每月发的灵石，都存了起来，买了两件法器后，就没灵石了。
    选了个烟雨凄冷的吉日，天还没亮就等在谷口，一到天亮时分，就走了进去。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法器用上，抵抗谷内的雷击，迅速向大殿旁的房舍区走去。
    白天的雷击频率不高，远处分明看到幻兽，但数量不多，只要不靠近，不会主动攻击。
    在山门处，又见到了那只豹子，这一回，杀得却很轻松。
    应该也是白天很弱，晚上很硬的东西。
    迅速走到半年前来的区域，景象竟然毫无变化。
    学会了四象阵的设置办法，很快就找到了另外三个雕塑。
    接下来，需要找到雕塑的正确位置，也就是机关阵眼所在。
    前辈以这四个雕塑，构造成四象阵的机关。
    雕塑损毁，意味着四象阵被毁，但是其所对应的祖灵入口并没有变，只要重新启动四象机关，虽不能保证能开启祖陵，但能确定祖陵的入口。
    在玉虚派的藏书楼，学到了一个寻找隐藏阵法的手段。
    祖陵的入口，应该也是个机关阵法。
    四象阵为阳，祖陵为阴，互相纠缠。
    阳阵被毁，已不存在，但阴阵必定还存在。
    当即拿出八张灵符，向八个方向掷出，八张灵符稳稳地飘在空中，随后以宝剑向着一个方向，轻轻挥出一道剑气。
    只要阵法还在，必定有所感应。
    随后念诵咒语，那八张灵符不住震颤，有的剧烈，有的轻微。
    剧烈震颤的，感应最大，说明那附近有灵气旋涡，必定不同寻常。
    迅速移到那个地点，如法炮制，三次之后，找到了一个点位。
    原来是一个墙壁的拐角。
    在墙壁上安放雕塑，也不知是哪个时代的风格。
    确定了一个点位，其他三个点位就不难寻找。
    找到了第二个点位后，剩下两个就不用搜寻法术都可以算出来。
    找好四个点后，迅速来到堆放四个雕塑碎片的地方，用灵符把雕塑粘合起来。
    雕塑并不完整，也没有具象，希望阵法还认得它们。
    接下来就要选对位置，那只雕塑属于哪个位置，不能错。
    一口气抱着四个雕塑，来到第一个为止，放一个上去，念诵咒语，没反应，换一个。
    当位置选对后，雕塑突然发出光，并且悬在空中。
    如此把四个没有面目的雕塑都放对位置，迅速掐指，念咒，四只雕塑身上发出越来越强的光芒，在中间突然出现一个光影，仔细一看，是个虚空。
    不敢迟疑，深吸一口气，跳入虚空。
    晃晃悠悠中，落入一个空间，从地上爬起来，竟然真的是一个巨大的地下陵寝。
    走到前面，竖着一个巨大的石碑。
    上面有字，仰头仔细阅读，越来越吃惊，原来上面竟然写了一段上古时代的惨案。
    “吾乃玉虚派第27代弟子洪筹，修道三百载，未能踏入金丹境，特意设了个李代桃僵之局。”
    “当年在外游历，结交一位妖族大修，设计诱骗至玉虚派，凭全派之力将他禁锢。”
    “然后吾当着妖族的面，冲击金丹境界，引发天劫。”
    “由于妖族在场，本该我承受的天雷，大半落到妖族身上。吾成功渡劫，升入金丹境界，但妖族好友几乎形神俱灭。”
    “妖族大修满腔怒火，献祭自身，诅咒玉虚全派，诅咒吾。”
    “吾不能再突破元婴，玉虚门徒也无法离开此地，非要献祭七七之数的金丹，才可解除诅咒。”
    这一段话，讲述的是玉虚派的诅咒来源。
    陈夏看得心惊胆寒。
    好个李代桃僵之计，真毒啊，对朋友下手。
    难怪上古那位妖族大修，宁愿永世不得重生，也要诅咒玉虚派，诅咒洪筹。
    七七之数，那就是四十九人。
    拉那么多金丹陪葬，也是够狠。
    要知道玉虚派并不是那种很强大的门派，资源不足，每一百年，才有两三个筑基圆满。
    算下来，没几千年凑不够人数。
    “吾非常后悔，以此毒计残害好友，可是事情已做下，无可挽回。”
    “吾不能救所有人，只能救最聪明的后世弟子，故在此设下阵法，阻隔妖族的诅咒。”
    “尔等所受折磨，盖由吾起，吾罪不可赦。”
    陈夏心里砰砰乱跳。
    这个地方，果然就是所谓的庇护之地。
    历代先辈，只要进入这里，就能摆脱诅咒的影响。
    欣喜若狂越过石碑，前面是巨大的圆形陵墓。
    转头看石碑的背面，上面写着：“在洪筹墓前叩拜，念诵玄言真经，即可解除身上的诅咒。”
    陈夏愣住了，给前辈磕头没问题，但是《玄言真经》，不是早就失传了吗？

 第51章 玄言真经原刻已毁

    《玉虚功法》在当年是给外门弟子修炼的，《玄言真经》是内门弟子的秘法，如今只剩玉虚功法，可以想见当年玉虚派有多强大。
    意思就是说，如今的玉虚派，整体实力就相当于当年的外门。
    如今的长老，也就内门弟子而已。
    玉虚派的衰弱，应该跟这个诅咒拖不了关系。
    陈夏无计可施，好不容易来到此处，白忙活一场吗？
    洪筹的陵寝风格很朴素，中间一个巨大的石棺，四周是青龙、白虎、玄武、朱雀的雕塑。
    入口处一个巨大的石碑，起到一个影壁的作用。
    除此之外，没有多余的雕塑，甚至连四周的墙壁上，都没有壁画。
    走到陵寝正面，石棺前的牌位上写着：玉虚派第三十一代掌门洪筹之灵。
    先跪下去磕头。
    “前辈洪掌门，晚辈千辛万苦寻到此处，你让我去哪里找玄言真经！你好意思白受我一拜吗？”
    磕完头起身，围着陵寝绕了一圈，希望能从陵寝本身获得一些线索。
    发现地上散落着许多石碑残块，而角落里却有半块石碑底座。
    陵寝里石棺完好，雕塑完好，甚至入口处的石碑也完好，就这块石碑碎了一地，这就很可疑。
    “难道有人在陵寝里搞破坏？”
    石碑残块上有一道道凿痕，把字都凿掉了。
    打眼看去，数十块残块，全都是相同的凿痕。
    用手指摸了一下，那些凿痕不像是用凿子凿的，而是法术痕迹。
    忽然看到只见残损石碑底座边上的墙壁上，似乎有人用剑刻了几行字。
    走近了看，墙上写到：“每护一人，玄言真经少一行，自我之后，再无玄言真经。玉虚派必须得有人填坑，对不住了师弟，徐静然留。”
    陈夏大惊，原来，这块石碑，竟是玉虚派的镇派功法，玄言真经的原刻。
    难怪玄言真经不传，原刻早就不存在了。
    祖师殿里有一本祖谱，记载了本门历代掌门、长老的名字，以及对门派有重大贡献的弟子。
    其中徐静然正是八百年前的一位掌门，是玉虚派历史上最后一位金丹，几乎摸到元婴境界了，直到三百年前才寂灭。
    而他的师弟王宏，也是一位突破失败的筑基大圆满！
    原来，洪筹祖师是利用玄言真经原刻的灵性，布置了这个守护阵法。
    但它不是没代价的，代价就是每守护住一个弟子，玄言真经就少一行字，到徐静然，全部字迹磨灭，祖陵其实已无守护功能。
    后背猛地涌出大量的冷汗。
    这块石刻，大概是某位前辈，好不容易找到此地，然后发现根本无法获得先辈庇护，情绪失控，将它砸得粉碎。
    字迹都被天道抹去，就是块废石，留着也没用。
    完了，完了，这个祖陵如今已失效。
    心如刀绞，面如死灰。
    ……
    陈夏足足愣了一刻钟，扇了自己一巴掌。
    “你才区区练气四层，金丹跟你有啥关系！”
    “就算修到金丹，那也是一两百年后的事情，你担心什么呢？”
    在了解本门派历史的时候，他特意数了下，突破失败的金丹已有四十八名，只需最后一位倒霉蛋，这个诅咒就会失效，玉虚派也将恢复正常状态。
    谁是最后一个倒霉蛋呢？
    现在全门派上下，就只有韩鳞筑基大圆满，有突破的资格。
    很可能，韩鳞知道七七之数，故意拖着不突破，等别人来填坑。
    此人如此鸡贼，这事做得出来。
    “玄言真经原刻被毁，大概在徐静然之后，就没有传承了。”
    “我且试试把这部秘籍还原出来，再多给洪筹祖师磕几个头，看看还有没有效果。”
    打起精神，去搬那些碎块，谁料，竟搬不动。
    找到巴掌大的一块，也纹丝不动，像被定住了。
    “难不到我，一块块读。”
    心里默念：“说出你的故事。”
    手中的石碑残块上，顿时出现一段蝌蚪文。
    他这些年泡藏书楼，早已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学究，辨认蝌蚪文不难。
    很明显这只是石碑的一段文字，前后不连贯，不懂其意。
    摸到另外一块，又是难以读懂的经文。
    石块搬不懂，句子看不懂，七八十块残片，陈夏念得头大。
    灵机一动，从八倍袋中拿出笔纸——这些都是学习灵符时留下的。
    制作灵符需要特别的符纸、符笔、符墨，这些都是空白纸，不是符纸。
    把每块碎石的形状，尽量按照一定比例，在纸上勾勒出来，撕成一块块碎纸片。
    再把碎石上出现的蝌蚪文，抄录到纸上。
    然后跑到墓碑前，把这些碎纸片摆在地上，开始拼图。
    很快就拼好，将蝌蚪文读出来。
    刚读完一遍，陵寝内刮起一阵阴风，将地上的纸，吹得到处都是，并且开始烧化。
    陈夏担心忘记，急忙大声念诵。
    等他再念诵完一遍，所有的纸都烧得干干净净，连灰烬都没有了。
    “烧了我也记得！”
    他不服，原地坐下，按照玄言真经的玄言妙义，开始修炼。
    心中默诵奥义，从引起入体做起。
    任何地方都是有灵气的，不在灵穴上，天地间自然飘荡的灵气极少，一般不具有修炼价值。
    他现在并不指望能获得灵气，只是怕忘记玉虚派的古奥秘籍，以实战增强记忆而已。
    但是，按照玄言真经的奥义来修炼，感觉到了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清凉。
    丝丝灵气，从身体窍穴，从四肢毛孔中，肆意钻入体内。
    就好像身体是张吸水的布，将四周的灵气聚拢起来。
    心中大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引气入体吗？
    跟师兄弟们对修炼过程的描述，是一毛一样的！
    可怜，陈夏前世吃到血丹，直接获得修为，到今天为止，从来没有靠自己运转功法获得一丝真气，竟然不知道真正的引气入体是什么感觉。
    不敢分心，认真导引这些灵气，通过各条经络，汇入丹田。
    发动内视之眼，看到这些灵气就像下雨一样，灌溉着干枯的丹田，形成飘飘渺渺的雾气。
    “我终于可以修炼了。”
    这次进来，果然没白费，蹉跎多年，终于得到了适合修炼的功法。
    心中顿悟，我是十分上乘的修炼资质，根本不该修炼外门弟子的功法。
    “不是我的体质不符合这个时代，而是玉虚功法版本太低了！”

 第52章 解除了诅咒

    陈夏激动不已，运转完一遍功法，继续第二遍。
    到第三遍时，感觉到后背有烧灼的感觉，急忙把衣服脱了，扭头看去，背上冒出丝丝白烟，伸手去摸，却没有伤痕。
    那些冒烟的地方，正是青龙印记。
    顿时醒悟，在陵寝里运转玄言真经，能够触发机关，抹去后背上的青龙印记。
    继续运转第三遍。
    后背不痛也不冒烟了，运转完毕，扭头去看，青龙印记消失。
    就在此时，地上的那些碎石块，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引着，竟然重新粘合起来，树立在墙脚下。
    随后，陵寝顶上，裂开一个大口子，分明是一个入口。
    陈夏惊疑不定看着这个入口，正在琢磨，到底是应该他进去，还是从里面跑出个什么来？
    那石碑树立了几秒，就摇晃起来，似乎要重新解体。
    陵寝顶上的入口也在摇晃，缓缓关闭。
    把心一横，来不及细想，飞身跃入陵寝入口，身子刚钻进去，入口就关闭了，巨大的响声震得耳朵都要聋。
    身体晃得厉害，飞速下坠，眼睛都睁不开。
    随后身子摔落在地，睁开眼一看，愣住了，竟然是折仙谷的入口处。
    抬头看天，还是白天，风和日丽，竟然没有闪电。
    “这是要送我回去？”
    心想，折仙谷内还有许多地方没好好探索，万一有什么灵草，岂不是浪费了。
    往前方大殿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住。
    算了，做人不要太贪心，我已获得《玄言真经》，可以真正自己修炼，还是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为好。
    转身冲出谷口，附近并无其他人，神不知鬼不觉溜回迎仙院，嘭的一声关上院门，站在镜子前，仔细查看后背，青龙印记的确消失。
    回想陵寝里的事情，还是觉得有一丝诡异，感觉似乎有种力量，一直在观察自己。
    如果一举一动符合正确的程式，就会得到正确的回馈。
    只是不大明白，既然玄言真经能解除诅咒印记，就该让它流传下来，发扬光大，而不是藏在什么陵寝里。
    这是很不符合逻辑的事情。
    “我先把玄言真经写下来。”
    摊开纸，研好墨，提笔就写。
    石碑上写的是蝌蚪文，写给自己看，自然不能如此装逼，就写当世的正常手写体。
    谁料，笔尖刚碰到纸，就觉得手腕似乎有万斤压住，一写就是一大坨墨。
    又似乎头顶上有巨大的力量在牵着，很难靠近纸面。
    费劲千辛万苦写了第一个字，纸张无火自焚，连烟都不冒，瞬间就成了灰。
    只好放下笔，嘴里默默念诵，却发现念出来的是一阵噪音，好像锯木头的声音，十分刺耳。
    心里明白了。
    “只能自己领悟，不可留诸笔墨，不可传给他人。”
    古代玉虚派弟子，想要学习玄言真经，必须通过那块石碑。
    然而石碑被洪筹拿去作为机关，所以后世弟子就学不到玄言真经。
    但不能念诵玄言真经又如何开启机关呢？洪筹应该留了条后路，可能就是收藏在掌门居，只有掌门才能阅读的掌门令。
    毕竟能修到筑基大圆满的弟子不多，绝大多数人，只配修炼外门弟子的玉虚功法。
    这样解释就合理了。
    如此说来，就算陈夏想救韩鳞，也无处着力。
    不管是谁，都得凭本事进入折仙谷，寻到祖陵。
    但外面的四象机关碎得连亲妈都不认得，陵寝里面的玄言真经原刻石碑，即使不碎，也没有一字，除了牺牲自己，毫无出路。
    数千年历史中，这四十八个本该突破金丹的前辈，死得真冤。
    其中有些人，最后应该知道所有因果，但还是义无反顾强行突破，其精神也很值得肯定。
    陵寝里有徐静然留给师弟的字，看得出徐掌门对师弟是有感情的，但是又毫无办法。
    那位师弟后来突破失败，身死道消，可以想见其临死前，有多无奈。
    如果陈夏没有那个穿越自带的特殊能力，也将困死在折仙谷。
    ……
    获得了《玄言真经》后，陈夏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就低调地在迎仙院好好修炼。
    排到灵脉点位的使用权，就去灵脉上坐一坐，灵脉确实能提升修炼速度。
    时间过得很快，玉虚派的几个熟人也不大来往了，听说姚家姐弟被掌门强令闭关修炼，很久没见到。
    至于陆辉，一如既往地难见，但他在修炼上的勤奋，怕是不如现在的陈夏。
    两年时间一晃而过，陈夏终于突破到练气五层。
    心中毫无喜悦感。
    原本以为获得了玄言真经，修仙路途将会十分顺当，放弃了每天悠游过日子的快乐，加入苦修大军，收获却甚微。
    岂不令人惆怅。
    要知道，上次的玉髓，令他提升了两层后，还有多余灵气残留，如果真正从练气四层开始，两年时间绝对不够。
    前世费了那么大的劲，受了那么多苦，终于搞到一个远超同时代人的丹田，结果却修炼艰难，陈夏很难接受这个情况。
    这两年修炼玄言真经的经历，却进一步证明，走苦修这条路，对他来说，也是十分艰难的。
    心里不断回味着血丹、千年老山参、玉髓、半颗化风丹的美味。
    “真正适合我的修炼途径，就是寻找灵草，炼制丹药。”
    可是，天下虽大，灵草却稀少。
    南天六国，都是灵气稀薄的地区，楚国共有十来个门派，比玉虚派强的还有四个门派，最高等级都不过是金丹而已。
    思来想去，只有折仙谷，数千年来极少人进入，或许还有东西没被挖走。
    自己身上的印记已解除，根据一般的诅咒的规则，人不能被同样的诅咒搞两次。
    于是，有一天，他又进去折仙谷了。
    果然，又跟第一次进去时一样，不受任何干扰。
    搜了一天，一无所获，看看时间快到十二个时辰了，特意撤到离谷口不远的地方，默默等待。
    安静等了三个时辰，确定超过一天很久了，也没有雷火轰击，放下心里，转身进入折仙谷，进行地毯式搜索。
    这一回，足足呆了三天，将折仙谷的每一寸土地都扒了一遍，除了杂草，啥也没有。
    但却找到了两年前进来探索的四位见习弟子的尸首。
    两年过去，尸身依然栩栩如生，陈夏不忍他们暴尸荒野，原地掩埋了。
    一路搜寻，又回到祖陵的四象机关处，看到那些雕塑重新散落在地，心里一动，不知还能不能进入祖陵？
    那座陵寝里面，是洪筹前辈的遗蜕吗？

 第53章 洪筹只剩一缕执念

    好奇心是魔鬼。
    陈夏又重新以法术粘合雕塑。
    现在不需要寻找点位，而且已是练气五层，法术效果持续的时间刚刚够。
    那个熟悉的传送门再次出现，陈夏没有多想，一跃而入。
    再次出现在陵墓前，左右看了看，景色如故，当即走到墓碑前，咚咚咚，三跪九叩，认认真真给洪筹行礼。
    “晚辈陈夏再次打扰前辈，实在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
    “弟子拥有一个十分浩大的丹田，在当今时代修炼艰难。”
    “两年前在此地获得玄言真经，却也只是达到跟其他人一样的速度而已。”
    “弟子不解，求洪掌门指教。”
    磕头之后，陵墓里依然死一样安静。
    陈夏隐隐感觉洪筹的意识没有散去，正在注视自己。
    他查过历代仙师名录，洪筹是大约五千四百年前坐化的前辈，死前是金丹圆满，距离元婴境界一步之遥。
    按理说，金丹境界不可能活那么久，别说元婴，就是化神，也死透了。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总是挥之不尽。
    修仙者等级高了以后，会多出些本能，感知被人暗中窥视，就是其一。
    他前世瞎眼数十载，也生出这种本能，叠加到今世，又比同道敏感些。
    跪了许久，没有反应，他干脆就坐在陵墓前，运转《玄言真经》功法。
    一遍，两遍，三遍……
    忽然，陵墓顶上，传来轰隆隆响，又裂开一个口子。
    “又是要请我走？”陈夏无奈问道。
    自然无人会应他。
    “既然前辈不乐意见我，我遵从便是。”
    站起来，纵身一跃，飘飘忽忽，随波逐流，眼神迷离。
    等身体落地，又是回到折仙谷入口。
    无奈叹气，转身往谷口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发现不对。
    周围的景色，跟进来时，稍稍有些不对。
    转回头，往前方一处草丛跑去。
    那是昨天掩埋一位见习弟子的地方，然而走到近前，大吃一惊，地面根本没有挖过的痕迹。
    拿起铲子，往地上戳，土地硬邦邦，根本就没有尸首。
    他很困惑，沉思了一下，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赶紧跑去下一个埋尸地，果不其然，地下根本没有尸首。
    他一拍大腿：“我懂了，我并没有回到折仙谷，这里是另一处幻境，与折仙谷重叠。”
    顺着山路，急忙往大殿处跑。
    大殿空无一人，但却有种很强烈的被窥视感。
    再往四象阵方向跑，赫然看到那到虚影的入口处，矗立着一道石门。
    上前推开，是实体的感觉，门哗啦啦打开后，出现一个向下的阶梯。
    之前可不是这个样子。
    陈夏按住内心的激动，稳稳地踏进石门。
    顺着阶梯往下，走了数十步，迎面一道绚烂的白光，几乎刺瞎人眼，白光消散后，陈夏发现自己进入了一处繁花盛开的水边空地。
    空地远处，一座金碧辉煌的陵墓。
    水边有一亭，赫然看到一位老者，正坐在亭子里，观赏风景。
    陈夏急忙上前，跪下磕头：“晚辈陈夏，叩见前掌门。”
    这是最正式的弟子之礼。
    “起来。”老者转过头，威严地看着陈夏，眼神有些冷漠，但并无杀气。
    没说自己是不是洪筹，但接受了陈夏的叩拜，等于默认。
    陈夏起身，好奇地询问：“前辈是魂体还是真身？”
    洪筹淡漠地别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轻声问：“会下棋吗？”
    “下棋？会一点。”
    “陪我杀几盘，太无聊了。”
    亭中蓦然出现一个棋盘，陈夏规规矩矩坐在洪筹对面。
    “晚辈棋艺生疏，不敢与前辈争锋。”
    陈夏穿越前，参加过围棋培训班，拿过业余一段的证书。
    这种水平，参加县级的比赛都够呛，面对一个存在了几千年的孤独生灵，不要输太惨就好。
    按照下手的规矩，拿黑子，先鞠躬，然后在洪筹左手边星位落第一子。
    洪筹看他下了一子，而且挺讲规矩，麻木的眼睛来了点精神，拿起白子，认认真真开始下棋。
    果不其然，陈夏很快被被杀一条大龙，只好投子认负。
    第二盘，洪筹嫌他水平低，让他二子，结果还是大败亏输，百手不到就认输。
    第三盘，让五子，这才勉强杀了二百多手，只输三子。
    连胜三盘，完全就是脚踢幼儿园的架势。
    陈夏陪了三盘，不敢露出丝毫不耐烦的表情，恭恭敬敬收子，精神抖擞，准备下第四盘。
    不料洪筹把手一挥，棋盘棋子都消失不见。
    “雕虫小技，无趣之极，不下了。”
    陈夏脸皮发红，低声道：“弟子棋艺粗疏，不能让前辈尽兴。”
    抬头看到树林里，还有个亭子，上面似乎摆了个琴，心中有点慌，莫不是还要我乱弹琴？
    洪筹起身，离开亭子，走到水边静立，神情十分落寞。
    陈夏小心跟在身后。
    “你两年前就应该到此，可惜太蠢。”洪筹开口，语气中透着愠怒。
    陈夏辩解道：“你直接把我送到折仙谷口，景物那么难辨认，我哪知道是在幻境中，还以为你是要求我尽快离开。”
    “折仙谷？”洪筹愕然地转头看他，似乎对这个名字十分愤怒。
    眼中忽然生出悲凉之意，哽咽道：“好名字，真贴切。”
    随后仰天长叹：“都是因我而起。”
    陈夏想开口宽慰，洪筹迅速收敛表情，把手一挥：“你不要说话，我不需要你替我辩解。”
    陈夏只好闭嘴，站在水边，不知如何交谈。
    过了一会儿，洪筹冷冷地说：“我非真身，也不是魂体，现在只是一缕执念而已。”
    “执念不散，只是想看到因我而起的诅咒，什么时候失效。”
    陈夏说：“如今只剩一位牺牲者，玉虚派就能回到原初了。”
    “回不到原初了。”洪筹伤感地说，“玄言真经已经损毁，玉虚派不可能复兴。”
    “为什么不能把玄言真经抄录下来，流传后世？”陈夏说出心中的疑问。
    “因为玄言真经刻石，乃是初祖聆听天音，由天道所刻，每一代弟子，必须坐在刻石周围，才能看得到上面的字，领悟真意。”
    “那就奇怪了，那些前来寻求庇护的弟子，没有玄言真经，怎么能开启此地的机关？”陈夏指出不合理的逻辑。
    洪筹盯着他的眼睛说：“我又没让你念诵完整的玄言真经！在掌门居密室，我以金丹圆满的法力，勉强留了两句断章，作为开启机关的咒语。”
    “是我的力量抹去你后背上的印记，而不是玄言真经！”

 第54章 前辈们的牺牲和传承

    陈夏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搞清楚了。
    洪筹当上掌门前后，玉虚派已分崩离析，许多弟子纷纷出走。
    妖族大修所发的诅咒，是妖族最强的诅咒，献祭自身，诅咒他人。
    这种诅咒不可能解除，不管多少年，都会持续。
    那个时代，筑基虽然普通，但能突破金丹的，也是凤毛麟角，一百年也没几位，想要凑够七七之数，意味着玉虚派至少两千年内，不会有金丹，不如直接灭派。
    洪筹穷历万方，找到了一个对抗诅咒的方法，这种法术很复杂，道理很难讲清楚，反正，就是需要将镇派的玄言真经原刻石做为媒介，将诅咒转移到另一人身上。
    洪筹自知突破元婴无望，决定提前坐化，以自身尸骸，与玄言真经绑定，承受妖族的诅咒。
    付出如此巨大的代价，自然不能浪费在庸才身上，所以才设计了整个系统。
    每当有一人勘破所有机关，洪筹的神魂就会替那人解除诅咒，但是诅咒的反噬之力，会抹杀洪筹的一缕神魂，同时磨灭玄言真经刻石的字迹。
    即使如此，也只是替不到二十人解除诅咒，帮他们成功突破金丹。
    如此，每隔几百年出一个金丹，艰难延续玉虚派的传承。
    但玄言真经刻石被毁后，再也无法诞生金丹强者，玉虚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弱下去。
    洪筹的神魂、意识残念，早就应该被抹杀，不料却因为诅咒必须有人承受的缘故，意外还剩一缕执念。
    “老朽设这个机关，是想帮助最聪明的后世弟子解除诅咒，在我的设想中，应该没那么多人能正确开启机关，最后还能保住玄言真经刻石。”
    “没想到，还没凑够七七之数，刻石就被毁，玄言真经再也不能传世。”
    “我把机关毁去，本以为再也没人能找到这里，却没想到你能破解，更令人不解的是，你居然只是个练气！”
    “我本不想理会，但我看到了你十分完美的丹田。”
    陈夏赶紧表示感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洪筹冷冷地看着陈夏，用一种阴寒的语气说：“不要想岔开话题，你回答我，是在哪里获得玄言真经的传承的？”
    陈夏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洪筹掌握中，明明看到了自己在陵寝里，把每一块碎石给画起来，写上蝌蚪文，然后拼图的。
    只要不傻，都能看出来，陈夏在那之前，不知道玄言真经。
    陈夏忽略了这个巨大的漏洞，心中暗想不妙，思维的盲点啊。
    脑子卡壳了，回答不上来，低头沉思。
    “哼，你若是不肯说，那就永远在这里陪我。”
    陈夏挤出笑脸，打个哈哈：“就在这里修道，也不错。”
    “你不过是小小练气境，我要是不让你走，你真走不了。”洪筹并不咄咄逼人，但言辞中那份坚定，陈夏不敢冒险。
    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是那堆碎石，把玄言真经告诉我的。”
    洪筹猛地转过身来，讶异地看着陈夏，眉毛在颤抖。
    “哎呀，扯谎扯错了，他要杀我吗？”陈夏本能地往后面退了几步。
    谁料，洪筹竟激动地说：“难道说，你就是传说中的，玄言真经的传经人？”
    “玄言真经向来只能由石头传给人，不能书写，不能吟诵给未习者。但是先祖说过，未来会有一个传经人，可以口授给他人，不需要刻石了。”
    陈夏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洪筹围着他打转，脸上那股阴寒气顿消，就如爷爷看大胖孙子似的，满是宠溺。
    陈夏感觉好尴尬，心说，书写，口诵，我都试过，不灵啊……
    “刻石是在经文全部磨灭后，自行碎裂的，你居然能看到上面的字，并且让它重新粘合在一起。”
    陈夏不敢出声，念诵经文后，残损的石头粘合起来，竟然不是洪筹所为。
    “我猜到你定然不凡，所以打开陵墓，让你进来，想跟你聊聊，想不到，你却出去了……”
    陈夏这才知道两年前是这个样子，不由得苦笑：“你的机关太难猜了，我没看懂。”
    “哈哈，今天能猜出来，也不晚。”洪筹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放心了。不过你现在修为太低，应该没能力书写。你可千万要好好修炼，保证自己的安全，一定要将玉虚派的这一脉给传下去啊！”
    陈夏见此事混过去，也不想争辩，趁机说：“我如今连修炼都很困难，猴年马月才能修到金丹境界！”
    洪筹面色沉郁下来：“你说的也是，如此大的丹田，在这个灵气稀薄的南天界，根本就很难修炼，哪怕有玄言真经也没啥用。”
    “那你们是怎么修炼的呢？”陈夏问。
    “我们都是要去外面游历的。玉虚派这地方，修到筑基后期就不行了，我们的习惯，是去外面更广阔的地方修行，到一定时候，再回来。”
    陈夏忙问：“去外面怎么修行？加入别的门派吗？”
    “想什么呢？你有门派，再入别的门派，不是诈骗吗？”洪筹被他逗乐了，“云游天下，寻找各种机缘……懂吗？”
    “都有哪些机缘？”陈夏恳切地问。
    “真蠢，就是争夺出世的宝物，抢别人的丹药灵草啦！”洪筹像看乡巴佬似的，这样的事，非要说得那么直白。
    哦！陈夏扬起那天真的脸。
    “搜寻灵草，探索禁区，甚至闯入极域。”洪筹耐心解释，有点不相信，这些事情居然还要解释。
    他不知道，陈夏是真的不懂这些。
    穿越到现在，包括躺在瓮中四十多年，前后一百多年，除了楚国这个地区，哪里也没去过。
    甚至连楚国其他门派在哪个角落，也不清楚。
    两次加入玉虚派，都是个边缘人，相当受歧视，朋友稀少，对这个世界缺少基础认知。
    听君一席话，陈夏懂了，修到筑基后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就得到外面打野去了。
    原来门派的作用，只是保护低阶弟子，并不能保终身。
    “前辈，我两年前学到玄言真经，才提升了半个等级而已。如此缓慢的修炼速度，丹田再好也没用，前辈就不能给我指一条更好的路吗？”
    洪筹瞟了一眼陈夏的丹田，沉默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地说：“我当年坐化时，为了维持机关，用了一块巨大的玉髓，消耗了几千年，还剩一点点。如今这个阵法已无存在意义，那点玉髓可以送给你。”
    陈夏大喜，急忙躬身行礼：“多谢洪掌门！”

 第55章 再次获得玉髓

    洪筹站直了身子，坦然接受陈夏的一拜，随后说道：“你的确应该谢我，你拿走玉髓后，我这缕执念就不复存在。我希望你能发誓，要将玉虚派发扬光大。”
    陈夏惊道：“我是玉虚派弟子，发扬光大是自然的，但是，你不能没有玉髓啊！”
    洪筹却看得很淡。
    如果在乎生死的话，当年就不会提前坐化。
    “如今我看到了门派的希望，这个诅咒也只剩一个，我还有何不甘心的？放下一切，寂灭于此，乃吾之命也。”
    陈夏不忍心这样一个有大胸怀的前辈掌门彻底寂灭，坚决不想拿玉髓。
    “就算有玉髓，我也不可能重生，只是维持这一缕执念而已，但也迟早要归于寂灭，没有意义。”洪筹态度很淡然。
    “前辈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我实在不忍心。”
    洪筹略略沉思，笑了：“我这一缕执念，倒是能以另一种方式躲延续几年，就是附身于一件品级比较高的法器上。”
    陈夏急忙把八倍袋拿出来，洪筹瞥了一眼，都是些垃圾，只有那把五品宝剑，稍微看得过去。
    “这么穷？”洪筹冷哼一声。
    “咱家就这个条件。”
    洪筹不大满意，但也没得选择，指着那把剑说：“我若附身于此剑，将极大提升其威力，可它本身才五品，增加幅度有限。”
    “无所谓，只要能让前辈意识继续存在就好。”陈夏高兴地说，“既然此剑是前辈今后栖身之地，何不给它起个名字！”
    洪筹沉思了一下，说：“夏日炎炎，世人都讨厌蝉鸣，我在此地埋葬数千年，却甚是怀念。此剑，就叫鸣蝉。”
    陈夏大喜，这把剑，从此有名字了。
    “我在此地埋葬数千年，神魂也在此消散，所以与此地有千丝万缕的因果。我附身于宝剑后，你可以利用这个特点，在百里距离内，随时回到折仙谷，逃难时有妙用。”
    具体的法术细节，记载于石棺中的书里。
    陈夏又问：“既然你的执念可以存在剑中，以后可以重生吗？”
    “重生？很难！要有许多机缘，我也不知具体做法。”
    洪筹告诉他，俯身于宝剑，被宝剑禁锢住，类似剑灵，但不是宝剑的原生剑灵，会受到剑身的阻隔，可以感应外界刺激，却不能与陈夏直接交流。
    剑乃万兵之主，与人类最容易沟通融合，他能在宝剑的庇护下，只要剑不被损毁，存在很多年。
    若是有极大机缘，能够以剑灵之身，铸造魂魄，那就有机会重生。
    “就重铸魂魄这一件事，短则大几百年，长则数千年，不知那个时候，你还在不在？如果不在了，给我找个好的继承者。”
    呸呸呸，好得灵，坏的不灵，区区数千年年而已，我当然还在！陈夏在心中吐槽。
    洪筹经历过生死。
    何况没死之前就看淡了生死，说话不嫌晦气，似乎也忘了，这么说话不礼貌。
    两人在水边聊了很久，洪筹有许多事要托付，陈夏也有许多修炼上的事情要讨教。
    直到双方都觉得，没有事情值得再聊，洪筹深邃的眼睛，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们该走了。”
    手一挥，陈夏身子像被风卷走，睁眼一看，回到了一个更小的陵寝中。
    头顶上正是大陵寝顶上的裂口。
    这不是幻境，而是真实世界。
    面前是一口石棺，周围裹了一层又一层的红绳子，以及数不清的灵符，里面躺着的就是洪筹的真身。
    叩拜三下，一手持剑，一手推开石棺。
    瞬间，石棺外面的灵符化为粉尘，红绳子也断裂，化为灰烬。
    看到了双目紧闭的洪筹，就是刚才在幻境中与之交谈的老者，此时静静躺在石棺中，仿佛时间停滞在坐化的那一刻。
    在洪筹的面部一寸之上，悬着一滴浑圆的悬在半空的白色液体。
    这就是玉髓！
    比上次在天江城意外买到的玉猪里的玉髓还大。
    想不到这颗玉髓，消耗了几千年，还能剩这么多，可见当年有多大，真是至宝。
    玉虚派隐瞒消息也很成功，没有引起外人的觊觎。
    棺盖打开，陈夏不敢拖延，急忙将玉髓吸入口中，玉髓迅速堕入腹中，稳稳悬在丹田之上。
    玉髓乃灵气凝结而成，十分不稳定，见光就化。
    这颗玉髓以特殊法术控制，在数千年历史中稳定挥发，不必像上次一样，马上就要吸收炼化，可以另选时间。
    刚刚把玉髓吸入，仿佛有人在疯狂拨动时针，洪筹的遗体飞速变黑，裂开，碎成粉末。
    从粉末中射出一道微弱的光，打在五品宝剑上，剑身嗡地颤抖了一下，旋即回归平静。
    随后，那些粉末迅速消失，回到了它本该存在的时间长河。
    “洪掌门……”
    陈夏对着宝剑轻轻呼唤，用手轻轻抚摸，宝剑报以沉默。
    薄薄的剑身，隔绝了两个世界。
    此剑在筑基者眼中，是非常难得的宝物，但拿来做洪筹残念的依存之所，未免寒酸。
    陈夏颇有些伤感，再也不能跟洪筹直接交流了。
    老头拥有海量的修炼知识，留着当个老爷爷多好！
    这个洪筹，当年做错了事，给门派引来巨大的灾难，但他勇于担当，设下这个机关，延续了玉虚派的血脉，也算是有大智大勇的人。
    若无他舍身承受大妖的诅咒，玉虚派早就解散了。
    直到今天，成全了陈夏，冥冥中自有定数。
    石棺中还有一部书，乃是洪筹坐化前写的《三百载历练见闻录》，其中有法术、修炼秘法、各种光怪陆离的见闻，大杂烩，什么都有。
    把书拿起，放入八倍袋中，有空再细读。
    石棺剧烈震动，碎裂，在碎石中生出一道虚空门，将他吸了进去，一睁眼，又回到了折仙谷的入口处。
    这一回是真的了，远处那片地，有动过土的痕迹。
    就算还是假的，也没有回去的必要。
    他转身从谷口出去，回到了迎仙院。
    根据洪筹的教导，吸收玉髓这样的灵物，不要过急，慢比快好。
    陈夏每日化去一点，足足花了两个月，才把玉髓化尽，修为来到了练气八层。
    心中感慨，就这么点玉髓残液，就能让他突破练气中境跟上境之间的大坎，连续突破。
    要是当年那整个玉髓都拿到手，都不知能突破到筑基几层。
    洪掌门说的对，南天地界，灵气稀薄，灵草生长艰难，乃是贫瘠之地，所有仙门弟子都是苦熬而已。
    必须离开此地，游历他乡，才有机会修得更快。
    突破境界时，会引起周围灵气震动，但却无人知道陈夏已经悄悄突破。
    并非他有意隐瞒，实在是没人关注，迎仙院向来是门前冷落车马稀。
    玉髓完全化为真气，提升等级后，只能凭玄言真经自行炼化真气了，那种慢如蜗牛的感觉，令人十分难受。

 第56章 陆辉被韩鳞追杀

    在炼化玉髓的日子里，有空就阅读洪筹留给他的书。
    其中有一种法术名叫“莫忘我”，利用执念与埋骨地的联系，将一件法器炼制成瞬移法宝。
    花了几个月，终于炼制成功。
    有一天夜里，手抚宝剑，默念咒语，身子瞬间被传送到了折仙谷内。
    “这个法术用来逃难，倒是有点用。”
    瞬间移动的法术，过于高级，不到金丹境界，施展不出来。
    在折仙谷随意进出了几次，将每一寸土地都搜了个遍，就差翻过来检查，却一无所获，这才确定，里面真是贫瘠之地，穷鬼的米缸。
    自此之后，陈夏越发感觉在玉虚派呆得很乏味，终于下定决心，等到陆辉轮值主事时，去大殿请个假，然后去外面混几年。
    还没走到大殿，忽然听到巨大的空气爆裂声，定睛一看，竟是陆辉跟韩鳞在打斗。
    两人御剑飞行，在天上打。
    所有弟子都轰动起来，仰望天空，目瞪口呆：为什么啊？
    陈夏大为震惊，看到几个长老匆忙从各自的道场飞出，远远就喊着：“掌门，陆长老，有话好说，不要动手。”
    韩鳞不理会，凶狠地攻击陆辉。
    陆辉只是筑基中境的修为，哪里打得过韩鳞，在空中左右急闪，身上已出现血迹。
    想往山门外飞去，被韩鳞拦住，急往后山飞走。
    他想出手救陆辉，但实力差距过大，连长老都不敢贸然出手，他出手只能是以卵击石。
    “长老都出来管事了，应该可以平息，我且等一等。”
    韩鳞从众人头上飞过，凶狠的表情，仿佛是杀父之仇似的，要置陆辉于死地。
    “他们到底闹了什么矛盾？”
    在陈夏的印象中，陆辉是个修炼狂，门派中的事，能不插手就不问，相当沉默的一个人。
    跟韩鳞能起什么冲突呢？
    “掌门，陆长老，到底发生什么了，能不能下来好好说？”余伟鸣紧跟在韩鳞身后，急急询问。
    往他们俩中间扔出一个法器，试图阻止打斗，韩鳞丝毫不留情面，一剑劈开法器，怒斥道：“你要跟他一起，阻我突破金丹吗？”
    声音如雷，响彻玉虚派。
    掌门打算突破境界了？
    这可是天大的事。
    上一次门派中有人要冲击这个等级，还是几十年前的黄览信掌门。
    黄掌门失败后，大家盼星星盼月亮，希望韩鳞去突破金丹，阻拦是何道理？
    余伟鸣问：“是不是陆长老担心掌门准备得不够充分，希望你缓一缓，而你误会了。”
    众人看向陆辉，只见他面色惨白，几乎要被韩鳞杀死，此时却横下一条心，大声揭露：“韩鳞将姚雪菲制作成傀儡，要送去折仙谷替他而死。”
    言简意赅，掷地有声，但玉虚派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全都一脸懵逼，听不懂。
    陈夏也听不懂，但心中大骇，肯定不是好词，难怪这两年都没见过姚雪菲姐弟，敢情是遭了韩鳞毒手？
    “你说清楚，是怎么回事？”余伟鸣大喝。
    韩鳞猛地转头，极阴冷的眼睛，瞪得余伟鸣浑身一颤，不自禁地就往后退，不敢上前。
    “哼，口无遮拦，你给我死！”
    韩鳞高举宝剑，奋力一劈。
    不管这是在玉虚派门中，底下有许多弟子，筑基九层大圆满的声势，全在这一剑。
    正中几里外的一座殿宇，瞬间倒塌。
    陆辉身子急速飞开，虽未被剑气正面击中，余劲将他掀下来，知道自己逃不走，把心一横，不要命地往折仙谷飞去。
    “想跑，没门，今天就给我死！”
    韩鳞连挥三剑，被陆辉避过两剑，第三剑打中了，摔倒在折仙谷口，挣扎着在地上滚了几滚，飞朴进去，踉踉跄跄往里面急奔，很快就看不到影子了。
    韩鳞急速追到谷口，身子悬空，如一尊天神。
    眼睛阴鸷地看着谷内，手紧紧捏着宝剑，就像盯着陷阱的猎人，对猎物充满了渴望。
    足足站了半个时辰，几个亲传弟子过来，建议：“陆辉已进入折仙谷，仙途已毁，师父不如让我等守在这里，你去休息。”
    韩鳞吼道：“你们懂什么，回去守着，这里不需你们。”
    那几个亲传弟子躬身后退，急忙往回云峰撤去。
    陈夏明白了韩鳞的意图，等十二个时辰后，陆辉的诅咒起效，被天雷打死。
    别的人他都不信，必须亲眼看到这一幕。
    也就是说，有十二个时辰，陆辉不会死，韩鳞也没空管其他的事，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搞清楚原委。
    余伟鸣急忙跑去大殿，找人询问清楚。
    一个弟子小声汇报，原来，今日是陆辉轮值，正在处理门派事务，韩鳞直接冲进大殿，见面就问：“你是不是偷偷来过回云峰？”
    韩鳞当上掌门后，迁往回云峰，就下过令，非亲传弟子，如无召唤，不得踏入回云峰半步，长老也不准。
    这种命令很不通人情，普通弟子还罢了，长老也不当自己人，很不给面子。
    但大家忍了，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平日绕路走。
    陆辉闻言，脸色顿时大变，一句话都不说，就往外冲。
    然后就是大家都见到的，两人在天上打，实力差距大，也没打几招，陆辉就跑去折仙谷了。
    “那么，掌门是不是把姚雪菲制作成了傀儡？”余伟鸣以极低的声音问。
    大殿里的弟子全都浑身一颤：“问我？”
    那几个弟子怕是连什么叫傀儡也不懂。
    余伟鸣把情况跟后面赶来的长老一说，大家脸上的表情无不骇然。
    年纪最大的林国才轻轻摇头，低声说：“韩掌门可不是以前的黄掌门，很不好说话，此事大概是真的，韩掌门做得出来……”
    “嘘！”其他长老不约而同让他不要乱说话。
    韩鳞乃是筑基九层，耳朵很灵，虽说身子在十几里外的折仙谷口，万一风把话传过去呢。
    陈夏混在人群中，本想听点消息，除了长老，没人敢说话。
    个个都强压住嘴角，生怕漏风。
    看样子，就连长老们也不敢出头主持公道，甚至都不敢去回云峰质询，了解情况，只知道呆在大殿，呆在安全区域，啥也没用。
    “实力不够，暂时没能力去救姚雪菲，去看看陆辉是很容易的。”
    “我有鸣蝉剑，进出折仙谷轻而易举，他受了重伤，得找点丹药带进去。”

 第57章 陆辉的亲传弟子

    陈夏飞跑去沐岚峰，陆辉的亲传弟子们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玉虚派的规矩，内门弟子分亲传弟子和普通弟子，像陈夏这样的没有具体师门的，属于“玉虚派”三字。
    但所谓的亲传弟子，也并不是从一而终，师父不在了，改换门庭是常规操作，不会被认为是叛徒。
    所以，就在陆辉逃进折仙谷后，沐岚峰的亲传弟子们，心态就变微妙了。
    陈夏见这些亲传弟子与其说惶恐，不如说生怕受到牵连，在受到别的弟子的私下询问时，都不敢流露对韩鳞的不满。
    陈夏知道，平日与陆辉最亲密，是钟文钦。
    此时，沐岚峰发生大事，钟文钦没有浪费时间去打听消息，而是第一时间跑到陆辉的住处，守着。
    长老的住处，都有阵法守护，外人不能轻易进去，只有特别信任的亲传弟子可以自由进出。
    陈夏来到陆辉住所门外，看到周围并没人靠近。
    众弟子都想避嫌，离得远远的。
    “钟师兄，你在里面吗？”
    一位五十多岁的老者警惕地站在门口，冷冷地问：“你来此何事？”
    看到他忧戚警惕的表情，陈夏放心了，此人值得信任。
    但由于两人平日不熟，陈夏要想办法快速取得信任，不想墨迹，直截了当问：“你想帮陆长老吗？”
    钟文钦一愣，语气稍微和缓起来：“我怎么帮？他得罪的是掌门，咱们也打不过啊。”
    这老头居然敢使用“打”字，也不忌讳被韩鳞听到。
    “刚才掌门出手有多狠，你也看到了，陆长老肯定受伤不轻。”陈夏说。
    钟文钦眼睛猛地一缩，露出痛苦的表情：“你到这里来想干什么？难道是来看笑话的吗？要知道，陆长老平日可帮了你不少。”
    “我不是来看笑话的。”
    “想打听无聊的事请到别处，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钟文钦把陈夏跟那帮无聊八卦只想吃人血馒头的弟子混为一谈。
    陈夏苦笑着，直接说出目的：“陆长老急需救治，他随身带的药未必够用，你能不能拿点丹药给我……”
    钟文钦不等他说完，怒斥道：“我师父跟掌门只是闹矛盾，并不是不可解，你就想来诈我的丹药？你是什么东西，真可笑。”
    陈夏两手乱舞，示意他不要大声喊：“我会亲自把药送去折仙谷。”
    呃？钟文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送丹药进折仙谷，当然可以给陆辉疗伤，只是，这仍然像个谎言。
    陈夏紧接着说，“要不，你送过去。”
    钟文钦眼睛瞬间充满了怒火：“你以为我不敢？”
    陈夏十分无奈，自己平日跟沐岚峰的不熟，其实跟玉虚派绝大多数人都不熟，急切间要获得信任，很难。
    急中生智，拿出五十多块灵石，放在门口。
    “那你看看，这些灵石能买多少治疗内伤的丹药，你就给个公道价，我买了给陆长老送去。”
    钟文钦愕然看着他。
    果然，只有钱财是最能表达诚意的。
    灵石的光芒转移到了钟文钦的眼睛里。
    “好，给你一瓶回春丹。”
    钟文钦将一个药瓶扔出来，陈夏接过，拱手，谢了。
    转身就走。
    已经走半山腰，后面传来一声低吼：“给我站住。”
    扭头看，钟文钦那气愤而委屈的眼睛，似乎就要掉下泪珠。
    “你随我来。”
    说完愤然跑回陆辉的住所。
    陈夏急忙跟上去，钟文钦就等在住所外，一把抓过陈夏，推了进去。
    “你真的要帮我师父。”
    “你看我像开玩笑的吗？”
    “为什么？”钟文钦喘着粗气问。
    “陆长老为人正直，一定不会冤枉韩鳞，而且我之前受他许多恩惠，如果坐视不管，内心不安。”
    钟文钦困惑地说：“掌门在升仙谷盯着，你怎么进去？”
    “我自有办法，你不必管。”陈夏坚定地说。
    钟文钦紧盯着陈夏的眼睛，希望能从中看到欺骗、谎言和盗窃者的狡黠，却看到了坦荡无惧。
    “你别问那么多，如果信我的话，再借我些丹药，到时候还你。”陈夏严肃说道。
    钟文钦问：“你现在还敢进折仙谷？”
    陈夏耸耸肩，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我还怕什么？”
    大名鼎鼎的折仙谷二进宫患者，谁人不知。
    “你不怕死吗？”
    陈夏解释，他已经进入两次，有经验，送完丹药就出来，能不能救陆长老，得看天命。
    钟文钦松了口气，沉默了一下，再次问道：“你不骗人？”
    “骗你我就被天雷当场打死。”
    “别说这话！”钟文钦吓得伸手捂住他的嘴。
    以天雷发誓，对于修仙者来说，不亚于凡人拿父母起誓。
    坚定地领着陈夏进入陆辉的炼丹室。
    炼丹室中间是一座丹炉，四周摆着法器，贴着灵符，处于阵法当中。
    旁边有道小门，进去是个小房间，有几个柜子，里面是存放丹药的地方。
    提升修为的丹药基本上都吃掉了，疗伤的药不常用，就存着，现在也不管是什么丹药，全搜出来。
    陈夏赫然看到，柜子的最里面，静静立着三个空药瓶，正是前世送给陆辉的那三瓶丹药。
    “那三个瓶子不能碰。”钟文钦见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药瓶，解释道。
    “你别误会，那三个瓶子没有丹药。”
    “那似乎是师父的一位故人赠送的，师父说，放在这个地方最合适。”
    陈夏很有些感动，陆辉是个念旧的人。
    可惜，那个又瘸又瞎又驼的旧友，永远不可能出现了，因为，他……变漂亮了。
    “把灵符也给我，万一要打，用得上。”
    钟文钦心领神会，又翻出许多灵符，郑重地交到陈夏手里。
    “陆长老对掌门的指控非常严重，你守在这里也没意义，不如去打听一下情况。”陈夏给他个建议。
    钟文钦叹气道：“咱们这位掌门，做事手段狠辣，不讲情面，那些长老都不敢查，我能怎么样？不过你说的对，再难，也要去调查一下。”
    咬了咬牙，恨恨地说：“玉虚派没天理了吗？”
    陈夏心中暗叹，这个钟文钦，脾气跟陆辉还真像，还相信天理。

 第58章 韩鳞的阴谋

    陈夏迅速回到迎仙院。
    拿出鸣蝉剑，默念咒语，排除杂念，在脑子里浮现出折仙谷内任意画面，就能出现在那里。
    咒语念完，身子消失，几乎在一瞬间，出现在折仙谷离谷口不太远的地方，顺着路往大殿跑去，不住地往两边搜寻。
    陆辉不难找，就在废弃的大殿前面，运功疗伤，听到山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十分惊讶：“韩鳞竟敢追进来？”
    旋即否定掉这个想法，大概是受韩鳞压迫，某个倒霉弟子跑过来。
    只要不是韩鳞，谁来也不怕。
    山道下冒出个脑袋，陆辉一看，愣住了，惊呼：“陈夏，怎么是你？是韩鳞逼你进来的吗？”
    旋即明白过来，陈夏在玉虚派本就是个边缘人物，两次进入折仙谷，在众人心目当中，已无培养价值。
    定然是知道陆辉对他多有照顾，逼他进来传话，或者谈判。
    “韩鳞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逮到个老实人，就使劲坑。”
    “说，韩鳞要你来做什么，赶紧说。”
    陈夏急冲到面前，关切问道：“陆长老，你没大碍？”
    陆辉站起来，看了看陈夏的身后，表情沉郁。
    “我身体受了重伤，不及时治疗的话，恐怕不能继续修炼了。你让韩鳞放心，我阻止不了他，玉虚派不会有人主持公道。”
    陈夏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严重？
    没时间陪着吐槽，陈夏把丹药一股脑全拿出来：“我给你带来了疗伤的丹药，都是你自己炼制的，能不能治好今天的伤，就看你平常有没有偷懒了。”
    陆辉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些丹药，确实是自己使用的药瓶。
    “你去我房中拿的？”
    “钟文钦给我的。”
    陆辉有些感动，把丹药都收起，伤感地说：“谢谢你送丹药给我，可惜我在这里只能呆十二个时辰，明天就要挨雷劈了。”
    陈夏一把拉住他：“没时间闲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在那里安心呆着，我有办法对付韩鳞。”
    陆辉本想甩开他的手，却不由自主跟着跑到一处废墟。
    亲眼见到陈夏将地上的破损石块，以法术粘合，摆好位置，如是这番连续四个，就看到中间出现一个传送门。
    “跟我进来！”
    陈夏纵身往传送门一跃，消失不见。
    陆辉只迟疑了一下，也跟着跳进去。
    来到了陵寝内，陆辉骇然看着那巨大的坟墓，高大的石碑，读着石碑上的字，好似心灵受到重击，三观被颠覆。
    陈夏让他先不管这些东西，把丹药吃了，压制住伤情。
    等他调息了两个时辰，内伤被压制住，不会影响道基，这才将洪筹的经历，玉虚派诅咒的事，陵寝的作用，挑可说的说。
    诅咒要献祭七七之数，到如今已死去四十八位筑基圆满，只差一位冲击金丹失败，玉虚派所有弟子就将解除诅咒，从今往后，不必为金丹而伤脑筋了。
    陆辉眼睛里全是困惑，听着陈夏的叙述，又看到了墙上徐静然前掌门给师弟的留言，那种巨大的无奈和悲哀，令人难以开解。
    “这些事，你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
    陈夏神神秘秘地说：“我进来后，见到了洪筹前辈，他只剩一缕残念，把一切因果都告诉我，然后就彻底寂灭。”
    “这里是洪前辈的埋骨之地，如今他神魂尽灭，早就无法为寻到此处的人提供庇护了。”
    陆辉还是难以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敬佩地说：“你身负异常强大的丹田，智慧也远超我等，又有如此奇遇，当真令人惊叹。”
    陈夏问他与韩鳞的冲突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现了韩鳞的什么秘密，导致被追杀。
    陆辉平日宠辱不惊的脸，顿时愤怒起来。
    “我投入玉虚派，是将近七十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韩鳞就已是长老，做出过很不合规矩的事……算了，那个故事太长，有空再说。”
    陈夏尽力保持平静的表情。
    老弟，那个故事才是我更想听的。
    现在，还是听眼下最紧迫的故事为好。
    “黄掌门仙逝后，韩鳞凭着本门最高修为，接任掌门之位。但大家心里对他并不喜欢。”
    “渐渐地，那些老一些的长老，一个个逝去，韩鳞无人能制，目空一切，连长老在他的眼里，都跟奴仆一样。”
    “大概十几年前，我发现沐岚峰的灵气变少了，询问其他长老，他们却说没啥感觉。”
    “在你面前，不怕说句自傲的话，他们几个长老的资质都不如我，感受不出来灵气的变化。”
    “不是沐岚峰，而是整个玉虚派的灵气都减少了。减少的幅度不大，只有极敏感的我，才能察觉。”
    “我私下里独自调查，确定灵气是被回云峰抽走了。”
    陆辉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快：“我还以为是地脉变化的缘故，前些天才知道，原来是韩鳞搞的鬼。”
    “韩鳞在回云峰底下，以玉虚派地脉灵气饲养一株魔草，黑曼陀罗花。此花于三年前成熟，韩鳞将其与姚雪菲融合，成为受他控制的傀儡。”
    陈夏听到这里，眼睛的瞳仁不由得紧缩起来。
    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直觉就是很邪恶。
    果然，陆辉说：“韩鳞会把姚雪菲送进升仙谷，然后操控她突破金丹。我之前不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才明白，韩鳞必是知道这个诅咒有七七之数，想让姚雪菲充当第四十九个牺牲者。”
    陈夏听糊涂了，姚雪菲才练气上境，离筑基都还遥远，怎么能突破金丹，触发诅咒？
    陆辉也说不出道理，只说吃了黑曼陀罗花，韩鳞就能让傀儡献祭出全部真气，短时间内爆发，制造出类似突破的假象，引发天雷。
    陈夏听完，紧紧捏着拳头，愤怒地砸了一下空气：“这的确是韩鳞做事的风格，他做得出来。”
    当年把陈夏炼化，差点成功。
    现在做的这事，似乎更邪恶。
    “几天前，韩鳞有事外出，我仗着修为比他那些亲传弟子高，偷偷溜进去查看，并没有发现姚雪菲的下落。本以为做得隐秘，没想到……”陆辉无奈叹息。
    “姚阳毅呢？他也……”
    “他没事，被强令闭关，连门都出不去，什么也不知道。”
    “姚雪菲这样的情况，你有办法把黑曼陀罗花，从她体内驱逐吗？”
    陆辉叹气摇头。
    “我知识太浅，不知如何处置。”
    陈夏却猛地想起，好像洪筹的书里，记载过类似的事情。

 第59章 熟悉的配方

    此事的来龙去脉，被二人给整理清楚了。
    陈夏让陆辉安心在陵寝里好好疗伤，他先出去打探情况。
    “我看你的样子，似乎成竹在胸。”
    陈夏嘿嘿一笑，点头：“我确实有应付办法，你不用管，只需安心呆在这里就好。”
    计划很简单，等到十二时辰到了，就在谷内制造天雷的假象，只要韩鳞相信陆辉死在里面，就会放松警惕，陆辉就有机会出去。
    这个计划如此完美，陆辉一扫脸上的愁容，彻底安心了。
    陈夏离开陵寝，利用鸣蝉剑，回到了迎仙院。
    此时韩鳞不辞辛苦，亲自守在折仙谷外，正是做点小动作的好时机。
    他要先把韩鳞的阴谋完全揭露，但又不能暴露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小道消息。
    来到几个见习弟子大院外，确定里面没有内门弟子，躲在暗处，以法术制造窃窃私语，言简意赅地将消息灌输给他们。
    “掌门在回云峰秘密种植魔草，喂给姚雪菲吃，把她变成傀儡，进入升仙谷制造突破金丹的假象，姚雪菲死路一条。”
    “升仙谷的诅咒，需要牺牲四十九位筑基大圆满，现在已死四十八位前辈，只差一位。”
    那些弟子听到身后有人耳语，却找不到声音来源，大家都听到了，没人承认是自己说的。
    见习弟子、杂役弟子绝大多数没有修为，意志力低，容易受到影响。
    很快，这个消息就从几个见习弟子大院，传遍整个玉虚派，那些怕事的长老，就算把耳朵塞住，也听得到。
    韩鳞堵在折仙谷口，一是深恨陆辉，誓要亲手斩杀。二是生平他跑出来，继续揭穿自己的阴谋。
    没想到有人在他身后传播小道消息，把他的全部计划都透了个底朝天。
    一个亲传弟子急急忙忙跑过来，把这些传言如实汇报，韩鳞脸都绿了。
    如此隐秘的事情，除了几个最贴心的亲传弟子，无人知晓。
    第一个反应是亲传弟子中出了叛徒，但他不愿相信这个。
    很可能是陆辉把事情告诉给了自己的亲传弟子。
    师父被追杀，忠心的弟子替师父出头，很好。
    韩鳞心中已有杀意，冷冷地说：“你们先去把陆辉的亲传弟子都给关起来，等他们的师父死了，再来定夺。”
    那个亲传弟子却很冷静，提出建议：“师父，这么做，不大妥。”
    “为什么？”
    “陆长老的亲传弟子也有一定实力，我们首要任务是守住回云峰，暂时不能跟他们发生冲突。如果闹得太大，长老们插手，没有你，我们可挡不住。”
    韩鳞迅速冷静下来，把心中的怒火强压下去。
    “那好，不要管了。”
    “既然挑开了，那我就明着做。”
    “我看谁敢公开反对，反对也没用。”
    “先忍到明天，陆辉死了，我再来处理。”
    陈夏在外面活动了几个时辰，玉虚派就连马上就要坐化的老头，都知道了韩鳞的阴谋。
    渐渐地，弟子们三个一群，五个一伙舆论沸腾，韩鳞平日的威势再强，也压不住众人公开议论了。
    陈夏也只能做到这样。
    回云峰防守严密，除非鼓动长老们一起进攻，根本不可能进去救姚雪菲。
    然而长老们现在什么动作都不敢做，遥遥看着谷口韩鳞的身影，只有无能的叹息。
    陈夏去弄了些吃的，闪现到谷内，把情况汇报一下。
    然后又离开折仙谷，回到迎仙院，把洪筹的书拿出来阅读。
    这本书是洪筹数百年所见所闻，修炼的心得体会，认识的人物，风景描写，什么都有，十分驳杂，不成体系。
    总字数两百多万字，他只是粗略浏览了一下。
    听了陆辉的表述，他依稀记得似乎洪筹记载了类似的魔道法术。
    一页页耐心翻去，终于在后半夜，看到了“魔修利用魔药以活人为媒介获得大量灵气”的记载。
    极域之地，有人修炼魔道法术，利用特殊的魔草魔药，喂食给别人。
    魔草魔药在人的体内生长，此时的人，不过是一个培养皿。
    到一定程度，魔道会操控受害者，将体内的魔草或魔药，激发到极尽升华状态，爆发大量的灵气。
    魔道则吸食这些灵气，快速提升修为。
    至于受害者，基本上顶不住这种海量的灵气冲击，必死无疑。
    韩鳞在姚雪菲身上做的事，与这种情况极其相似。
    不过，韩鳞不是为了提升修为，他筑基大圆满，除非突破金丹，不会获得修为。
    那么就真的如陆辉说的，在短时间内极尽升华，达到金丹的强度，触发天雷，结束诅咒。
    不得不说，这个点子很毒，也很妙。
    韩鳞一定是知道七七之数只差一个，才会处心积虑花那么多年做准备。
    黑曼陀罗花，不知老东西从哪获得，不惜偷取玉虚派的地脉灵气，也要种它，就为了这个谋划。
    二十年的地脉灵气，凝聚起来，非同小可，其蕴含的灵气浓度，怕是不止一颗玉髓。
    真舍得下血本。
    陈夏合上书，眼前浮现出几十年前的韩鳞，与现在的韩鳞，除了须发更白一些，几乎没有变化。
    不，眼神更阴郁。
    几十年前见到的韩鳞，还会跟其他长老、弟子说笑，这一世虽不常见面，但就没见过他的面色有好看的时候。
    姚雪菲是不会笑，但眼睛是充满阳光的，这老东西，眼睛如死鱼一样，充满戾气。
    “不愧是你，依然是这副德行。”陈夏对着墙壁冷哼一声，“披了件掌门的外衣，什么都没变。”
    修仙者为了争夺宝物，会出手相争，甚至还会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但那都是对外。
    拿本门弟子来为自己牺牲，这种行为，是与门派存在的意义相悖的。
    门派讲究的是庇护弱者，支持强者。
    若是任由弱肉强食的行为在门派内流行，并且成为规则，损天下以奉一人，这就不叫门派。
    韩鳞在姚雪菲身上做的事，其原理是用人做鼎炉，炼制丹药，丹成人废。
    为什么一股浓浓的熟悉的味道？
    当年想把陈夏活炼，与此有什么区别！
    老东西肯定有一本秘籍，这都是一个师父教的。
    “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陈夏深吸一口气，“而且是个很靠谱的想法。”
    黑暗中，嘴角压不住，弯成了一个勾。

 第60章 阴谋变阳谋

    玉虚派在压抑的喧哗中度过了一夜。
    到了第二天，算算快够十二个时辰了，陈夏闪进折仙谷，把陆辉弄出来，让他去到谷口较远的位置，刚好能让韩鳞看到。
    “韩掌门，我出去承认胡说八道，你能原谅我吗？”陆辉尽量用哀求的语气对韩鳞说。
    这是陈夏费了很大的劲，才请到陆辉亲自出来求饶。
    原本设计了一大段台词，事到临头，就只说了这两句。
    难为陆辉了。
    不出所料，韩鳞并没有放他一马的意思，冷冷地说：“晚了，如今全玉虚派都知道了，你必须死。”
    陆辉松了口气，要是真放他出去，还不知怎么办。
    于是加了句台词：“你要做什么，我保证不捣乱，可以吗？”
    “你一定会捣乱的。”韩鳞语气冰冷得让人发颤，“咱们不必废话，你知道我不相信你，你一定得死。”
    十二个时辰到了，陈夏掷出一道灵符，制造了一片漆黑的乌云。
    然后施展闪电术，打到陆辉身上。
    这一击是真的。
    幸亏两人修为差距较大，不会致命，但痛是真的。
    陆辉大喊一声，往谷内猛跑。
    陈夏继续轰击谷口的岩石，声势浩大，威力惊人。
    谷外的人看不到深处的景象，只需在谷口弄点动静就够了。
    韩鳞紧绷的脸，松弛下来，甚至呈现出一种喜悦。
    远处，各长老站在自己的道场门口，不住地摇头叹息。
    “实力不够，就不要想着给人主持正义。”余伟鸣喃喃自语，声音小到连身边的亲传弟子都听不清。
    长老们没有商量过，却不约而同选择了一样的做法。
    韩鳞既是掌门，又是实力最强者，不难选择。
    至于他以邪术突破，因果皆由其自身承受，与大家无关。
    原本只牺牲一人就可以得到一个金丹，现在要牺牲二人，牺牲翻了倍，但这点伤害对光大门派来讲，实在微不足道。
    持续使用法术，极为消耗真气，陈夏只能坚持小半个时辰，随后用闪电符，制造一个小型的雷区，持续一盏茶时间，等他休息够了后，再用法术轰击。
    站在谷外看，会产生错觉，以为谷内全都是如此骇人景象。
    玉虚派的弟子，忽然都生出一种心死的情绪，既看不开，又很无奈，感觉人生很没意思。
    陆辉此时身上的诅咒是真的起作用了，躲在陵寝里，诅咒无从下手，谷内的乌云是真的，但雷火降不下来。
    因为谷内只有陈夏一人，身上诅咒已解除，一个诅咒不能用两次。
    听着外面轰隆隆的雷声，陆辉很纳闷，灵符没多少，不可能持续这么长时间。
    练气中境以上，虽能施展出法术，但持续时间很有限。
    “我府里没那么多灵符，难道他把自己的存货全用了？”
    心中很感动，为了帮自己，下那么大血本。
    陈夏没想那么多，只想把戏演足。
    杀一个筑基，不能那么容易，对？
    穿越到今天，从来没有高强度施展法术，今天算是极限测试了。
    其实他不知道，如果不是体内有个极大的丹田，如此这样使用丹田真气，不到小半个时辰，就气尽而亡了。
    当世也没人见过这种丹田能修炼，谁也不会想到，一旦修炼成功，持续力远远超过筑基。
    如此，折仙谷内的电闪雷鸣，足足持续了两个多时辰，才渐渐停歇。
    陈夏累得快要晕厥，坐地上足足打坐调息了半个时辰，才闪回迎仙院。
    悄悄摸到可以看到谷口的地方，看到韩鳞已经走了。
    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骗过他了！
    接下来就是等老东西实施阴谋了。
    继续在玉虚派散布传言，把韩鳞接下来想做的事，提前广而告之，气氛越发令人窒息。
    韩鳞不知道这些传言都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对自己的计划掌握得了如指掌。
    每个值得怀疑的人，都在心里闪过，用人之际，不愿怀疑到自己弟子身上。
    “时机虽不算好，但也不差。”韩鳞心想。
    他决定提早行动，免得夜长梦多。
    早点完事，断了众人的念想。
    仅仅等了三天，回云峰上大队人马出动，径直朝折仙谷走去。
    前面三位亲传弟子开道，韩鳞走在后面，消失在门内弟子眼里三年之久的姚雪菲，赫然出现，与韩鳞并肩而走。
    三年不见，姚雪菲长得更加妍丽，玉虚派保守风格的服饰都掩盖不住美好的身材，但是，脸色过于惨白，即使三年不晒太阳，也不至于如此。
    衣服在微风中飘动，露出的脖子底下，爬着一道道蓝色的细纹。
    初看以为是纹身，大家心中都很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奇特的纹身？
    看仔细了，才发现，那不是纹身，也不是涂染，而是在皮肤底下生长出来，跟血管一样的东西。
    姚雪菲走得很慢，韩鳞小心地在旁边陪着，犹如慈祥的爷爷陪着孙女出街闲逛。
    看得出来，姚雪菲的脚步有些虚浮，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泥地里。
    但韩鳞绝不伸手去扶，宁愿走慢一点。
    后面跟着回云峰几乎全体内门弟子，两边各五人，走在道路之外，不管地面高低，有水没水，保持严密的阵型，护卫着韩鳞跟姚雪菲。
    整个队伍没有一个人出声，肃穆得像是出殡。
    玉虚派的其他弟子都惊呆了，那些传言，都是真的？
    长老李志伟，终于忍不住，御剑绕到前面，拦住众人，高声喊：“掌门，你这是干什么，可以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众人停下，韩鳞阴鸷地瞪着李志伟，淡淡地说：“我想做什么，你不是都听说了吗？”
    韩鳞不屑于解释，更不屑于诉诸悲情，博取同情。
    因为他深知自己的行为绝对不会得到大多数人内心真正的支持，既然如此，做就是了，何必请求别人同意！
    李志伟惊骇地张大了嘴，那些传言，难道是掌门放出来的风？试探大家的反应。
    “你，真要把她给献祭了？”
    韩鳞淡漠的目光越过他的头顶，看到了不远处的升仙谷，不耐烦地说：“你让开。”
    “这……掌门，我不能让你做这种事情……”
    啪的一声，李志伟的身子腾空飞起，重重落到一丈外的地面上。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哼！”
    韩鳞手一挥，大家继续赶路。

 第61章 身怀魔花的姚雪菲将被献祭

    李志伟是筑基中境，被韩鳞一掌给拍飞，没有受重伤，已算是给足了情面，若是还要呱噪，下场不难想象。
    眼睁睁看着韩鳞带着姚雪菲往前走，李志伟低下头，默默站起来。
    大量的弟子聚拢而来，全都默不作声。
    长老们不能假装不知道，也都来了，与李志伟一起，跟在韩鳞身后，看看事情要怎么发展。
    韩鳞嘴角轻蔑地一撇，带着队伍继续前进。
    此时此刻，整个玉虚派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
    陈夏混在人群中，感受到众人的震惊和恐惧，庸众若是连嘴都不敢开，自然是毫无战斗力，可以完全无视。
    没发现姚阳毅的身影，今日是他姐姐的死期，他自然被严密看管，如果敢反抗，早就被杀了。
    很快大家来到了谷口，韩鳞停下来，猛地转身对身后的大批弟子大声宣布：“升仙谷的诅咒，折磨玉虚派数千年，今日有望结束。”
    声音不大，以真气输出，传播极远，就算没跟来看热闹的，也能听得到。
    “这个诅咒，合七七之数，只要牺牲掉四十九个金丹，就会彻底解除。”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并不是因为第一次听到如此惊人的消息，而是想不到果然传言都是真的。
    “我苦心积虑为大家找到这个合适的办法，让一个人进去引发天劫，提前结束诅咒，我们从今往后，就可以放心修炼，再也不用担心什么了。”
    陈夏身边一个内门弟子长叹一声：“原来如此，如果不这么做，掌门就是第四十九个。”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人人都是自私的，可以理解。”另一位弟子附和道。
    陈夏一眼看去，那些弟子的表情都相当平静，虽不能直探人心，估计都是这样想的。
    “老夫告诉你们这事，并非与你们商量，也不求你们理解。”韩鳞自负地说，“之前牺牲的四十八位筑基圆满的前辈，哪个不是冤屈？也不缺姚雪菲一人。收起你们的惺惺作态，你们将享受四十九位先辈的好处。”
    只有稀稀拉拉几个人附和，无脑地喊“掌门说的对”，大部分人都在沉默。
    沉默并非不支持，只是牺牲他人为自己谋利，这种事情不道德，怎么好大声说出来呢！
    但在眼下情形，不赞成，就是反对。
    韩鳞略略有些失望。
    “哼，一群伪君子！”
    韩鳞轻蔑地扫视众人，转过头来，威严地对姚雪菲说：“去。”
    姚雪菲木偶似的“哦”了一声，踉踉跄跄往折仙谷内走去。
    所有人都目送她往折仙谷走，沉默得令人窒息。
    “站住，不要去，姐姐！”
    突然，后面传来一声怒吼，众人自觉让开一条路，姚阳毅连滚带爬冲过来，却被韩鳞的亲传弟子伸手抓住，不准他碰姚雪菲。
    “姐姐，你醒醒，他把你催眠了，你不要进去。”
    姚雪菲听到了姚阳毅的呼喊，困惑地扭头，看着自己的弟弟，似乎不认得。
    “你进去，不要理他。”韩鳞双目微闭，淡漠地说。
    “呃。”
    姚雪菲扭头继续走，没几步就进入了谷内。
    “不要啊，韩鳞在你体内种了黑曼陀罗花，你进去之后，魔草会爆发大量灵气，让你进入假的金丹突破境界，引发天雷，你会死的。”姚阳毅悲愤地喊。
    他被韩鳞关押三年，对外声称闭关修炼，今日回云峰几乎空巢，他才趁机逃出来。
    以为大家不知道韩鳞的计谋，大声揭露。
    韩鳞的手微微发颤，几乎控制不住要杀人的冲动，在那么多弟子面前，他不想做得太绝。
    姐姐替自己去死，已经够难看，若是把弟弟也杀死，对自己的声誉影响太大。
    姚阳毅的指控如此骇人，众人却装不出来惊讶的表情。
    姚阳毅愣了几秒，环视四周，恍然大悟：“你们早就知道了？”
    亲传弟子呵斥：“大胆，掌门的名讳也敢当面说？”
    “那又如何？韩鳞，韩鳞，你有本事就把我也杀了！”
    那位亲传弟子将姚阳毅抓起来就往远处一扔，姚阳毅往地上一滚，爬起来就骂：“你们玉虚派是邪派吗？历代掌门，前辈大修都不敢这么做，偏偏就你韩鳞聪明吗？”
    另一个亲传弟子出手打他，他机灵地闪过，在人群里左冲右突，没几下，就被人抓住后背，一扔，竟然扔进了谷内。
    那名亲传弟子大惊，忙喊：“出来受死！”
    姚阳毅知道已进入折仙谷，悲愤地骂道：“有本事，你进来！”
    几个亲传弟子猛地挥剑，将剑气打进谷内，姚阳毅急往后退，退到剑气打不到的地方，愤怒地朝外面啐了口唾沫，转身去追姐姐。
    “姐，姐！”
    顺着谷内道路跑了很远，也没见到姚雪菲，停了下来，不知所措。
    忽然，前方草丛里跑来一个人，定睛一看，竟是陈夏。
    在姚阳毅与韩鳞纠缠的时候，陈夏早已偷偷传进了折仙谷，将姚雪菲弄进陵寝里。
    他没想到姚阳毅回进来，只好出来找他。
    “陈老弟，你进来做什么？”
    “救你姐弟啊！”陈夏说。
    姚阳毅感动得要哭：“陈老地，我们的交情不至于此，这地方不是你该来的。”
    陈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没想到你会来，正好，也许你能帮上忙。”
    紧紧抓住胳膊，说道：“没时间解释，闭眼。”
    “为什么？”
    “闭眼就是！”
    姚阳毅莫名所以，听话地闭眼，身子顿时被狂风卷走。
    身子落地，耳边传来陈夏的声音：“睁眼。”
    姚阳毅睁开眼，看到前面是个大大的坟墓，坟墓前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抬头看着自己。
    “陆长老？”
    “妈呀，你不是屎了吗？”
    “鬼啊！”
    陈夏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慌，都是活人，谁也没死。”
    “这里是数千年前的洪筹掌门的埋骨地，此处可以抵抗天雷，你姐姐有救，你放心。”
    三言两语没法解释清楚，让他稍安勿躁。
    姚阳毅看到姐姐就躺在陵墓角落，要走过去查看，陈夏拦住他：“你最好不要碰她。”
    “为什么？”
    “很难解释，不想她死，就别乱动。”
    姚阳毅站在离姐姐一丈远的地方，三年没见面，姐姐的脸就一如既往没有表情，以前令人感到安静，今日看起来跟死人无异。
    老东西真邪恶！

 第62章 魔道的捷径，不能学，但的确爽

    阵法完毕，陆辉伸手凌空一抬，姚雪菲悬空飘来，落到阵中。
    此阵能安神镇静，减轻阵中人的痛苦。
    “我该做什么？”
    陈夏三言两语把自己的计划说出来：“等韩鳞发动傀儡，操控你姐姐身上的魔花爆发。”
    “魔花爆发时，会有强大的灵气涌出，我们三人，尽量帮她把灵气吸走，吸到她能承受的程度。”
    姚阳毅惊奇地问：“我们吸走灵气，可以干什么？”
    “修炼功法啊。”陈夏吃吃笑道，“难道还能浪费？这可是灵气，韩鳞截取玉虚派地脉灵气，超过二十年，你想想有多少。”
    姚阳毅瞠目结舌，根本说不出话来。
    陆辉笑道：“想不到，你姐姐现在就是一块巨大的灵石，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那种！”
    “这是魔道修炼法的一种。”陈夏意味深长地说。
    陆辉急忙摇手：“事急从权，你可千万不要以此为主业！”
    姚阳毅大声说：“如果是喂韩鳞吃黑曼陀罗花，我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胡说！”陆辉十分生气，“你这么做了，你不是跟韩鳞一样！不要说这些了。”
    三人静静地站在阵法后，等待韩鳞发动魔花。
    陈夏想出来的这个计策，是最冒险也最稳妥的。
    冒险之处，是不知道能不能控制住姚雪菲体内的灵气爆发，万一失败，大家都要被震死。
    但总比无脑冲进回云峰救人好。
    陈夏听说姚雪菲体内的灵气，是要假冒金丹的，不敢独吞，否则就一个人吸这些灵气了。
    拉上陆辉，心里还有点难过，陆辉是筑基中境，肯定吸得比自己多。
    首要目的是救人，所以不敢托大。
    多加一个姚阳毅，成功的把握更高。
    黑曼陀罗花在姚雪菲的体内，但受韩鳞控制，姚雪菲则丧失了自我意识，浑浑噩噩，是个傀儡。
    等了一会儿，姚雪菲突然哼了一声，整个漂浮起来，嘴里吐出一团蓝色的气体，显得相当诡异。
    “姐……”
    姚阳毅看得心如刀割。
    “韩鳞发动了黑曼陀罗花，赶紧吸走灵气，炼化为自身真气。”
    三人急忙跳入阵中，陆辉跟姚阳毅，各抓住一只手，陈夏则双手抵住姚雪菲的后背，把她固定下来。
    阵法被蓝色气体刺激，发出一道道幽幽的白光，将四人包围起来。
    姚雪菲嘴里有节奏地吐出蓝色气体，陈夏明白了，解释道：“这是种以魔化道的法术，这几口蓝色的气体，是最后的几缕魔气，排出后，体内就是纯而又纯的灵气。”
    魔气溢出时，身体有细微的真气流动，不受控制地涌动，三人扣住大穴，强行截流。
    三人都导引到了一股清纯的灵气，比坐在长老的灵穴上修炼还爽快。
    “这只是开胃小菜，大菜马上就到！”陈夏提醒。
    话音刚落，姚雪菲身体一震，海量的真气从她四肢百骸，如决堤般涌来。
    陈夏手掌处，与姚雪菲后背接触的部位，感觉虚浮起来，好像摸到一大团棉花。
    真气太强了，竟然导致手掌发麻。
    不但是手掌，渐渐地手腕也没感觉了，似乎有一只蚂蚁，从手腕处往上爬。
    很快，千万只蚂蚁往胳膊上爬，从前胸到后背，全是酥痒的感觉。
    “陈夏，这不是灵气，而是真气。”陆辉发现了异常。
    灵气没有那么浓厚，这是炼化好了的真气。
    “对，你说的对。”陈夏十分惊讶，书上没说，但也合理。
    直接吸取真气，省去炼化过程，更好。
    但是，身体似乎承受不住。
    陈夏全身的毛孔都张开，被外溢的真气笼罩，源源不断涌入丹田。
    跟身体相比，五脏六腑却十分舒服，他感觉自己是两层的结构，外表被烈火焚烧，内部是和煦春风。
    “啊，糟糕！”陆辉皱眉，额头上猛然出现很多汗。
    “我身体没完全复原，承受不住这么巨大的真气。”
    急忙松开手，跳到阵法外，将海量的真气抚平。
    咚！
    姚阳毅被强大的真气冲击，承受不住，往后摔倒，头撞到地上。
    一瞬间，所有的压力都涌向陈夏，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肉似乎要弃五脏六腑而去。
    “你们不要跑啊，她这个真气爆发的过程很短的，一定要帮她把真气吸走，否则她会死的。”
    姚阳毅咬牙跑回来，再次抓住姐姐的手，两只眼睛瞬间就开始翻白眼。
    到现在为止，仅仅过了一分钟。
    忽然，陈夏感觉自己的丹田已经沸腾，控制不住，瞬间有一股伟力从丹田喷发，反冲四肢百骸，五脏六腑。
    轰隆一声巨响，将陵寝震得嗡嗡作响。
    姚阳毅挨得太近，呗陈夏体内所爆发的强大力量给弹开了。
    “陈老弟，你突破境界了！”姚阳毅躺在地上，不敢相信地喊。
    “你这突破的动静这么大，你到底什么修为了？”
    陈夏淡淡地说：“刚刚突破到练气九层了。快来，不要废话。”
    到了练气九层，吸收真气的能力又提高了一些。
    陆辉跟姚阳毅都不敢相信。
    几年不见，这小子到底怎么修的，平日不声不响，总是突然提升几层。
    如此海量的真气，不吸真是浪费，而且还能突破，陆辉顾不得身体还不利索，将刚才所吸的真气收入丹田，急忙跳入阵法中。
    姚雪菲的身体像木偶似的，一动不动，但明显浮肿了起来。
    “快点吸啊！”姚阳毅吓得语无伦次，眼泪都快掉下来。
    陈夏已经吸到最大程度了。
    心中有点害怕，韩鳞为了制造突破金丹的假象，其真气含量必定惊人，我是不是低估了？
    这是自己出的馊点子，绝对不能失败，否则没脸见人。
    此时，身体对外界已经没有感知了，内部的感知却很强烈，五脏六腑似乎都漂浮在虚空。
    “陈夏，我感觉真气都冲你那个地方奔涌，你吸得比我还厉害。”陆辉困惑不已。
    筑基还吸不过练气？
    “我明白了，是因为你有个巨大的丹田。”
    的确是这个原因。
    陈夏知道自己从外到内正在逐渐分离。
    皮肤肌肉率先承受不住，随后是五脏六腑，但是丹田却烨烨生辉，发出金色的光。
    不行，要稳一稳，要不然，这个身体要崩溃，只剩个丹田有什么用！
    陆辉吸了一会儿，再次皱眉，撒开手。
    “不行，我身体被韩鳞伤得重了点，我缓缓。”
    “轰隆——”
    一个很大的震动从姚阳毅身上发出。
    “不好意思，我也突破了，不过，才练气四层，我擦，魔道修炼法为什么这么爽？”姚阳毅嬉笑着说。
    陆辉苦笑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陈夏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动静。
    他此时的身体，浮肿得比姚雪菲还厉害。
    皮肉似乎要彻底抛弃他，率先飞升去也。

 第63章 瞒天过海计

    “呀，陈夏怎么变这样了？”姚阳毅大惊失色喊道。
    “不要吸了，松开。”陆辉急忙提醒。
    但陈夏的耳朵都几乎剥离头部了，眼睛也被浮肿的眼皮给遮住。
    他脑子很清醒，外面的东西看不到，内视很清晰，五脏六腑仿佛在大海里翻滚，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只剩下丹田，像贪婪的海绵，在吮吸巨量的真气。
    金光照耀在丹田上，辉煌而庄严。
    只要丹田没事，五脏六腑就不会受伤，皮肉也迟早要贴合回来。
    到现在为止，时间只过了两分钟。
    丹田如火山喷发，再次波动起来。
    陈夏，就在陆辉、姚阳毅眼皮子底下，再次突破，他已经是筑基了。
    如果说练气境里，上、中、下三境之间的差别，是迈过一道沟，那么练气境与筑基境的差距，则是一条看不到边的大河。
    “啊！”陈夏变形的嘴巴喊出一个含混的呐喊。
    陆辉与姚阳毅，全被震飞。
    这个震动甚至传到了折仙谷外。
    一直在谷口等待的韩鳞，终于听到了这种声音，虽然小，但却是个开始的迹象，忐忑的心放下了一半。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悬浮在空中的姚雪菲，睁开了眼，惊讶地问。
    “姐，你醒了？”
    “韩鳞那个老杂毛，骗你吃黑曼陀罗花，你神智不清。”
    “我们要帮你把真气都吸走，免得你被撑死。”
    ……
    姚阳毅恨不得一句话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呃……姚雪菲痛苦地捂住头，她看到了自己浮肿的身子，一些画面涌上心头，悲愤地喊了声。
    “你记起了吗？”陆辉关切地问。
    姚雪菲表情很痛苦，不仅是身体，还是心灵。
    她是如此相信掌门兼师父。
    韩鳞控制她吃了黑曼陀罗花，开始是有自主意识的，渐渐地被魔花蒙蔽，就忘了。
    陈夏提醒：“不要浪费时间了，她恢复意识，但还没脱离危险。”
    筑基之后，那些皮肉骨骼重新固定下来，陈夏又恢复了人样。
    众人赶紧就位，继续吸收海量的真气。
    不一会儿，陆辉也突破了。
    “筑基七层！”他颇为满意。
    既救人，又升级，这样的好事，难得有机会遇到。
    姚阳毅也突破到了练气五层，精神大振。
    “姐姐，你今天真是块超级大的灵石啊。”
    姚雪菲微微睁开眼睛，忽然开口：“行了，这是我身上的真气，你们给我留点。”
    她一直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但是意识并非完全被蒙蔽，三人所做的事，心里清楚得很。
    当身体内海量的真气被吸走大半，她就恢复了自主的能力。
    韩鳞截取地脉灵气二十多年，培养的黑曼陀罗又能炼化真气，如此巨大的财富堆在眼前，怎么能不分一杯羹！
    双手一挥，将三人的手推开，重新导引真气，沉入丹田。
    黑曼陀罗花将她整个身体当做储存真气的场所，毫无规律，此时才把经络捋顺。
    轰隆一声，姚雪菲也突破了原有境界，到达了练气八层。
    陵寝内归于平静，所有人都提升了等级。
    姚雪菲脖子上蓝色的纹路已消失，魔花完全被化解，神智如常。
    她现在恢复了神智，清脆的眼睛，拢上了一层仇恨。
    陆辉笑问：“你想找韩鳞报仇？”
    “难道不行吗？”
    “当然不行，你什么修为？”陆辉冷静地泼了一盆冷水，“我都打不过他，你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
    姚雪菲沉默下来，眼睛里的仇恨更多了。
    陆辉突破之后，身体的伤势基本上好了，忙问陈夏：“现在是不是该出去了？”
    陈夏脸色通红，轻声说：“稍等。”
    大家以为他要做准备。
    此时，姚阳毅走到残碑底下，好奇地看着墙上的字。
    “那是我们玉虚派的镇派功法，玄言真经，可惜已经被毁了，再也没人能学到玄言真经了。”
    姚阳毅俯身去摸那些石头，痛心不已。
    忽然，一股强劲的力量，从陈夏体内勃然爆发，狭小的陵寝，避无可避，竟然将众人给震得撞到墙壁上。
    刚才姚雪菲将真气的出口封闭时，陈夏堪堪吸够了，略略整理一下，就能突破。
    就这几分钟的时间，连续突破三个等级，并且还跨越了一个大境界，简直是难以想象的幸福。
    “我去，你又突破了！”姚阳毅骇然不已，“你这么能吸的吗？”
    陈夏拍拍手，笑道：“我之前就是等级低，如果等我先筑基，姚雪菲身上的真气，我都不会喊你们一起来。”
    “吃独食？”姚阳毅大喊，“这事你干得出来！”
    陆辉忍不住笑起来，虽然他只提升了一个等级，但也突破了筑基上境，十分满意。
    姚雪菲很不高兴，幽幽地说：“行了，你们是把我当做一个大丹药了吗？”
    三人不敢再笑，姚阳毅正经地向陈夏表示感谢：“今天多亏了你救我姐姐。”
    陈夏谦虚地说：“是我跟陆长老一起商量的计策。”
    “都是陈夏的主意，我出力甚少。”陆辉不想白领功劳，“连我都是他救的。”
    姚家姐弟是今天才出来，并不知道陆辉被韩鳞追杀的事，不禁露出困惑的表情。
    “哦，你们俩还不知道。”陈夏醒悟过来，解释道。
    “陆长老一直觉得沐岚峰的灵气减少了，后来才发现是被回云峰抽走，暗中调查了很久。”
    “前些天，趁韩鳞外出，溜进回云峰调查，查出是韩鳞搞的鬼，知道姚雪菲被关了起来，结果被追杀，驱赶到折仙谷。”
    姚阳毅更困惑了：“那怎么又被你给救了呢？”
    陈夏还想解释，猛然想起，这就说来话长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忙说：“这些事，以后再说。你们姐弟俩身体没事的话，先跟我出去做一件事。”
    姚雪菲谨慎地问：“你还想做什么？”
    陈夏与陆辉对视一眼，会心地笑了。
    “韩鳞这老东西有李代桃僵计，我就有瞒天过海计，现在还剩最后一步，最关键的一步！”陈夏眼中闪出狡黠的光。
    “只是把你救回来，这怎么行，事情并没有解决，岂能便宜放过韩鳞这老杂毛。”陆辉捋须，高深莫测。
    姚雪菲眉眼含笑，愤愤地说：“这三年，我神智并未完全失去，黑曼陀罗花侵蚀之痛，永世难忘。如果能让我亲手杀他，我会感谢你。”

 第64章 计谋成功

    陈夏带着所有人，离开了陵寝，奔向谷口。
    陆辉身上还带着诅咒，将会遭遇真正的雷击，只能使用法器，夏希望能多抵挡一阵。
    姚家姐弟出来，看着周围的景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十分惊奇。
    陈夏拉着他们跑去谷口不远的位置，开始行云，引雷。
    霎时间，乌云笼罩着整个谷口地方，从外面看，会产生整个折仙谷都在惊雷闪电的轰炸中的错觉。
    陈夏升到筑基境后，施展法术更加得心应手，那些闪电看起来也更粗大些。
    陆辉凭着法器抵抗本身诅咒带来的雷火，远远地站着，不时送出一阵闪电，烘托气氛。
    ……
    韩鳞在谷外，等的时间稍微长了些，几乎怀疑这个办法没有用。
    忽然看到谷内乌云滚滚，电闪雷鸣，惊喜地瞪大了眼睛。
    “掌门的计谋成功了！”
    “掌门，大喜啊！”
    他的亲传弟子们欣喜若狂，纷纷高喊。
    韩鳞紧绷的脸，松弛下来，泛出一丝笑意，这些笑意迅速聚拢，再也压制不住，放肆地狂笑起来。
    那些围观的弟子，见尘埃落定，也全都欢呼起来。
    七个长老，心情很复杂，互相看了一眼，自觉地鱼贯而来，向韩鳞道喜：“无量天尊，掌门妙计。”
    韩鳞连看都不看他们，继续紧紧盯着谷口方向，脸上的喜色始终挂着。
    前方，由于诅咒的原因，只能看到小小的谷口附近的景象，乌漆嘛黑，惊天动地，简直妙不可言。
    “掌门，这就是金丹天劫吗？”
    “威势不大啊。”
    “你懂什么，这又不是真正的……”
    韩鳞一巴掌将多嘴的弟子拍出去，妄议天机，找死。
    众人这才又安静下来，没到庆贺的时候，马屁之词先存着。
    陈夏等人搞了小半个时辰，果断停止了。
    练气境的身体，即使搞出金丹境的架势，也不是真的金丹天劫，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
    造假也要符合现实情况。
    随后，把三人都带回陵寝，自己偷偷闪回迎仙院，再混入人群，观察情况。
    所有弟子的注意力都在升仙（折仙）谷口，没人注意到有个人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
    陈夏尽量来到距离韩鳞背后不远，挤在人多的地方。
    谷内的电闪雷鸣停止了十分钟，谷外的人还在巴巴等候，不敢出声。
    众人心里都有个疑惑，今天这天雷架势，比前几天陆掌门的雷击还小，是什么问题呢？
    谷内回复了晴空万里景象，傻子都看得出来，雷劫已结束。
    商谱长老小心地问：“掌门，结束了么？”
    韩鳞紧皱着眉头，本不想回答，但对方毕竟是长老，而且巴结得紧，多少得给面子，于是黑着脸点了点头。
    处心积虑二十多年，终于成功了，脸上却没有成功的喜悦。
    因为他没想明白一个问题，如果金丹境的雷劫就这么大，怎么打得死一个金丹！
    余伟鸣谨慎地问：“掌门是不是觉得这雷劫威力太小了？”
    “余长老可看懂什么了？”韩鳞被点中心事，不由得问了句。
    “师弟认为，真正完整的金丹雷劫，断然不会这么弱。姚雪菲不过是练气境的身体，她不可能承受完整的金丹雷劫。”余伟鸣信心十足地给出了自己的解释。
    陈夏松了口气，心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们都要想半天，果然没怎么见过世面。
    差点就想亲自提醒。
    “哦，有道理。”韩鳞若有所思。
    “所有的筑基圆满强者，突破金丹天劫时，都是全力抵抗，直到天道怒意完全释放才停止。姚雪菲怎么可能扛得到最后？”
    “对，说的对！”众人纷纷附和。
    韩鳞恍然大悟，心底的疑惑一扫而光，心情大好，彻底放心地大笑起来。
    “师父，升仙谷诅咒解除了，我们是不是可以不去里面突破金丹？”有个聪明的弟子问出个刁钻的问题。
    韩鳞断然否定这种说法。
    “在升仙谷突破，这是玉虚派的传统，数千年来，玉虚派的金丹强者都是诞生在那里，我也想与列位先祖并立。”
    金丹突破有重大的仪式价值，韩鳞很希望自己在升仙谷升仙，宣告玉虚派的重生。
    这个历史意义远超金丹的价值。
    另一位聪明的弟子，也问出个大家都关心的问题：“那我们是不是可以随意进出升仙谷了？”
    对于这个想法，韩鳞没有否定，反问围观的弟子，有谁愿意去里面看看的。
    结果，没一个人想去。
    全都在尬笑。
    陈夏心中暗叫不好，这是整个计谋中最难以处理的部分。
    如果真的派人进去查看，出来发现身上还有青龙印记，他的瞒天过海计，就只成功一半。
    “算了，能把姚家姐弟跟陆辉救出来，也不算失败。”只好这么安慰自己。
    韩鳞倒是没有逼大家去做这种没意义的事情，他迈步轻轻走前几步，看着近在咫尺的谷口，对里面忽然有种心驰神往的情绪。
    众人以为他要亲自踏入，然而并没有。
    升仙谷威慑了玉虚派几千年来的筑基强者，余威还在。
    修仙者深信命数，最讲究仪式感，他不想破坏心中的那份庄严。
    升仙谷有数十位前辈的英灵气息，不能太过于亵渎。
    他驻足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准备突破金丹的事宜。
    回云峰的弟子纷纷跟着回去，剩下几个长老跟部分弟子，还在回味刚才的景象。
    “姚家姐弟这事……”
    “算了，以后不要提。”
    “还是准备掌门突破金丹后的大宴。”
    长老们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似乎多年坚守的规则，轻易就被放弃了。
    事情已然如此，事前不能阻止，事后不能追究，还讨论个啥，聊了几句，一哄而散。
    陈夏确定韩鳞相信姚雪菲引发了金丹天劫，趁夜深人静，回到折仙谷陵寝，汇报此事。
    “我们的计谋成功了，韩鳞相信诅咒已失效，准备突破金丹了。”
    众人无不欢欣鼓舞。
    姚阳毅惋惜地说：“可惜不能亲手宰了这老头。”
    陆辉揶揄道：“就给你杀，你敢下手吗？”
    呵呵，姚阳毅只能憨憨地笑。
    当天晚上，陈夏把他们三人都带出来，藏到了迎仙院。
    这个小院落一直就很冷落，不担心有人来。
    陆辉设置阵法，将众人的气息掩盖住，除非有高手走进来，就不会暴露。
    他们要亲眼看看韩鳞怎么个死法。

 第65章 韩鳞死于雷劫

    韩鳞下令，从即日起，玉虚派封山，禁止任何人员进出。
    门中所有弟子，包括陈夏，都放下手头的事，加入巡逻队，将玉虚派围得铁桶一般。
    众人都知道韩鳞等了数十年，突破金丹就在这几日，但具体时间没人知道。
    过了几天，陈夏刚刚巡逻完，回到迎仙院休息，忽然看到空中一道身影，踩在宝剑上，极速飞入折仙谷。
    韩鳞终于选好了吉日，独自一人前往折仙谷，甚至连亲传弟子都没发觉师父跑了。
    老东西疑心很重，生怕有人捣鬼。
    诅咒虽然失效，天劫是真的，只能自己抵抗，没人能帮得上忙，不捣乱就算帮忙了。
    陈夏站在迎仙院中，举目遥望，侧耳倾听，满怀期待。
    躲在屋内的陆辉三人，也各自静坐，大气也不出。
    不一会儿，折仙谷传来隆隆的雷声，所有弟子都原地躲起来，不想观看，不想沾染因果。
    陈夏在院中观望，那闪电力度，雷声的大小，与姚雪菲那天差不多，不由得满意地称赞自己，造假造得专业。
    与此同时，韩鳞在谷内，信心满满，如此温柔的雷劫，也不是很可怕。
    当然，他深知，这只是开胃小菜。
    面前摆满了法器，灵符，强抗雷劫，不在话下。
    为了这一刻，准备了那么多年，忍了那么多年，终于靠着一个邪派法术取得了成功。
    道德有亏，名誉受损，那又算得了什么，修为不亏就行。
    雷火越来越强，法器纷纷破裂，被砸为齑粉。
    灵符也烧起来，将守护阵法也毁了。
    韩鳞觉得有点奇怪，这动静越来越大，竟然跟当年黄掌门的没啥区别。
    “不可能，你看错了，这就是正常的雷劫。”
    “你是个天姿超卓的强者，心念坚韧如铁，怎么能胆怯。”
    “这些低品的法器再多也没用，还不如老夫坚不可摧的身体，硬扛之！”
    大地在震颤，折仙谷内一团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巨大的闪电，在乌云中乱窜，犹如密集的鼓点，砸在韩鳞身上。
    他感觉到了异常。
    不可能，这跟黄览信当年渡的雷劫有什么区别？
    这就是那种双倍的伤害！
    迎仙院中站着的陈夏，目睹着前方的雷劫，心中暗暗吃惊。
    “这就是渡劫天雷吗？好可怕！”
    自己以后也将经历这一劫，凭身子硬抗，扛得住就是金丹仙人，扛不住，就是一撮灰。
    修仙是逆天而行，为天道嫉恨，练气、筑基，都会引发天地小小的异象，那就是天道的警告。
    体内结丹，寿元凭空增加数百，可以算是真正的仙人了，天道开始降下雷劫。
    陈夏想到十几天前，自己还是练气，转眼就筑基，离金丹怕是不会太遥远。
    如今有机会提前了解金丹天劫有多可怕，还是值得的，韩鳞，我欠你一张电影票。
    此时，谷内的韩鳞感到恐惧了，一步步往谷口撤退，闪电不断地打在身上，想飞飞不起来，只能凭借敏捷的身手，一次次急闪。
    确实被他闪掉了一些，雷火不够准，十中八九。
    艰难地逃到谷口，冲了出去，顿时，整个玉虚派笼罩在乌云、狂风、闪电当中。
    韩鳞以为离开折仙谷，双倍伤害的诅咒也不会失效。
    可惜天道不跟他抬杠，也不跟他辩论，雷劫的威力，丝毫不减，他根本承受不住。
    本能地就想回家找妈妈。
    长老们发现韩鳞准备突破，纷纷来到大殿聚集，正兴高采烈讨论门派往后兴旺的日子，却看到韩鳞从谷内逃出来，全都目瞪口呆。
    “掌门连普通的雷劫也承受不住吗？”
    韩鳞第一个来到的地方就是离得最近的迎仙院。
    雷劫之下，焉有完卵。
    几道雷火，就把迎仙院给劈开，墙壁倒塌，陆辉所设的阵法，在雷劫之下，毫无作用。
    四个人打死也不会想到，韩鳞会从折仙谷跑出来，只能证明一个道理：凡有计划，必有意外。
    老头怎么想的，静静地死在里面不好吗？
    他们撒腿就跑，姚阳毅修为最低，跑慢了，被闪电尾巴炸了一下。
    韩鳞定睛一看，震惊了，比挨天雷还惊。
    那不是陆辉？
    我了个擦了，那不是姚雪菲吗？
    为什么还有陈夏的事？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就明白了：自己一定被骗了。
    “陆辉，是不是你捣鬼？”
    韩鳞第一个怀疑的对象，自然是修为最高的陆辉，当即追上去。
    不断有雷电降落，打在身上，噼里啪啦，将整个人影衬得如凶神恶煞，有人看到了这一副景象，连做了三个月的噩梦。
    “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死？”
    “姚雪菲又为什么没死？”
    “那场雷劫是假的吗？”
    “难道诅咒没有解除吗？”
    韩鳞很想马上知道答案，然而陆辉却没心情回答问题，为了逃得快一点，把剑往空中一扔，御剑飞走，韩鳞则在地面狂追。
    所过之处，房舍倒塌，殿宇倒塌，连小河里的鱼都被炸上了岸。
    玉虚派的门徒，亲眼见到陆辉在天上飞，又看到姚雪菲姐弟奔逃，全都懵圈。
    他们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陆辉飞远了，韩鳞追不上，一看陈夏也不远，转身来追陈夏。
    “你参与密谋害我，纳命来！”
    陈夏自然不愿跟他同处一片乌云下，撒腿就跑。
    修到筑基境界，就有实力操控宝剑，御剑飞行，但是需要练习，他这些天根本没时间练习，所以不会。
    好在筑基境的底子，身体素质大为提升，而韩鳞被雷劫压制，速度发挥不出来，被陈夏摆脱，逃得远远的。
    韩鳞扭头想去寻姚家姐弟，更是跑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
    玉虚派乱成一锅粥，那些躲避不及的低修弟子，被雷劫误伤，死了好些个。
    “到底怎么回事？”
    “我好后悔，没有查清楚，太大意了。”
    韩鳞的怒吼，伴随着雷声，响彻玉虚派。
    李志伟看懂了，大喊道：“不对，这个雷劫的凶狠程度，跟黄掌门的并无二致！”
    长老们哪个敢靠前，眼睁睁看着，直到韩鳞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动，轰然倒下。
    失去了真气的保护，堂堂的玉虚派掌门，筑基大圆满的修士，活了一百五六十年的身体，就似一段枯柴，被最后一道雷火点燃，迅速就烧成了灰烬。
    乌云退散，闪电隐没。
    所有人的耳朵还在嗡嗡作响。持续很久。

 第66章 揭露韩鳞的真面目

    韩鳞的灰烬，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地上只留下一块人形的被焚烧的黑影，犹如大地的疤痕，触目惊心，没人敢上前。
    风吹散灰烬，露出掌门腰牌。
    陆辉御剑降临下来，离得有十丈远，面色沉郁，手有点发抖，眼睛露出恐怖的神色。
    陈夏很快跑来，察觉到陆辉异常的表情，忙问他是不是受伤了。
    陆辉眼睛茫然地瞪着韩鳞残留的灰烬，哽咽地说：“韩鳞该死，但以这种方式死，我却丝毫感觉不到高兴。”
    “是被雷劫的威势吓住了吗？”陈夏宽慰他，正常雷劫没有这么猛。
    其实陈夏看到韩鳞的死状，心里也是很震撼的，但没有到陆辉这样。
    指着那片黑色地面骂道：“老杂毛，好好死在折仙谷，谁也看不到这个惨状，不好些吗？想不到临死还能动摇别人的道心。”
    陆辉惊醒，将那点愁绪一扫而空，慨叹道：“此人不守正道，总是弄偏方，死有余辜。”
    “说的好！”
    远处飘来一个声音，是李志伟。其他几个长老飘然而至。
    弟子们也渐渐围上来。
    陈夏不忌讳韩鳞的灰烬，上前把掌门腰牌捡起，递给陆辉先收好。
    李志伟被韩鳞一巴掌扇倒，毫无尊严，心中自然很生气，对于韩鳞的死，一点也不怜悯。
    “陆长老，你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死？”商谱问。
    “呵呵，姚雪菲被雷劈死是假的，为什么我的就是真的呢？”陆辉笑着说。
    几个长老完全听不懂，强令他解释。
    “是陈夏救了我。”陆辉迟疑了一下，看着陈夏。
    折仙谷有许多秘密，能不能说，得由陈夏决定，何况，陆辉自己也说不清楚。
    此言一出，众皆大惊，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夏。
    “救陆长老，救姚家姐弟，都是你吗？”余伟鸣看着陈夏问。
    忽然察觉到陈夏身上的气息，与练气境弟子很不一样，既平稳又强健，精气四溢。
    陈夏见韩鳞已死，诅咒解除，玉虚派的那些因为时间过于久远，而湮灭于传说中的秘密，必须大白于天下。
    于是站在一块高地上，从洪筹讲起。
    众人听闻玉虚派的折仙谷的诅咒来源，竟然是这样，无不震撼。
    洪筹在折仙谷给弟子们留了个后门，又立了一块石碑，给后世强者一些线索，藏在掌门居，只有掌门和筑基九层者，才能看得到。
    数千年来，历代筑基圆满者，凭着这点线索，进入折仙谷，在一天之内，开启机关，则能见到洪筹神魂，获得庇护。
    听到玄言真经石刻，已经被阵法反噬而损毁，无不黯然神伤。
    没有玄言真经的玉虚派，再也没有希望修到金丹以上的境界了。
    不过，玉虚派早就习惯了没有玄言真经的日子，所以并未增加多少痛苦，只是彻底断绝了希望。
    这部分的故事，是百分百真实，陈夏希望把洪筹的事流传下去，诅咒由其而起，又由其而结束，功过是非，如何评价，自在人心。
    接下来，他进入陵寝后的事情，所见所闻所得，就不能说了。
    只说洪筹利用自己最后的一丝力量，解除他的诅咒，身上的青龙印记，早就消失了。
    并且赐予他随意进出陵寝的权利（这话半真半假），他就利用这个权利，把陆辉和姚雪菲姐弟，先后送入陵寝，并且制造假的雷击景象，骗过韩鳞。
    众人这才搞明白来龙去脉，十分佩服陈夏的机灵。
    “洪筹前辈的陵寝庇护了多位弟子，成功突破金丹。”
    “如今诅咒已除，陵寝也无庇护的意义，洪筹神魂俱灭，陵寝已成衣冠冢，希望大家不要再去干扰他了。”
    这话洪筹没说过，是陈夏自己的意思。
    洪筹对性命都看得那么开，自然不会在意一座空无一物的陵寝，但陈夏觉得，这样一个伟大的前辈，应该获得体面。
    陆辉跟他分析过，这座陵寝其实是处于一个半真半虚的空间，入口系于玉虚派，但就算挖穿地底，也不可能将它挖出来。
    陈夏担心后世有人强大以后，闲极无聊，想把它找出来，破坏这个遗迹。
    几个长老齐声应允，绝不允许门徒打扰洪筹前掌门。
    李志伟很好奇：“姚雪菲吃了黑曼陀罗，身体会在短时间内产生大量的真气，引发天劫，你们怎么救的她？”
    这个问题，陆辉坦然回答：“我们几个帮忙吸走真气，没有让她爆发。”
    “哦，吸走真气后，你们怎么办？”商谱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陆辉笑了笑：“自然是增加我们的修为了，我已经是筑基七层了，商师兄。”
    啊！
    商谱的眼睛就快掉出来。
    其他长老也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羡慕嫉妒根本就压不住。
    围观的弟子更是震惊得无法控制脸部表情。
    说到这里，陆辉还要揭露韩鳞：“那株魔花，黑曼陀罗，你们应该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韩鳞偷偷在回云峰底下设了个阵法，截取地脉灵气，滋养魔花二十多年。我以前不是跟你们说过，灵穴的灵气浓度减少了吗？”
    商谱震撼地喊道：“二十年，难怪那魔花有如此巨大的真气，你们岂不是等于吃到了大宝贝？”
    见商谱的关注不在点上，陆辉急忙纠偏：“商师兄，我们也是被迫吸取那些真气。问题不在此，而是韩鳞处心积虑，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准备牺牲一个人了。此人罔顾同门的生命，走的是魔道的路子啊！”
    商谱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自然，从巨大的遗憾中清醒过来。
    这就是机缘啊……
    由此，众人彻底看清了韩鳞的真面目，原本还有一点感念，如今全变成一片骂声。
    李志伟年纪最大，想起韩鳞这一世的种种，做过许多不合规矩的事，不由得感叹：“此人一心想走捷径，谋害他人性命，被你们一通捣乱，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是天道昭彰，不会徇私。”
    瞥了陈夏一眼，笑道：“你知不知道，韩鳞为什么一直讨厌你吗？”
    那些年纪大的弟子，全都会心地笑，年轻的弟子一脸懵逼，这有啥好笑的？
    韩鳞一死，终于有人敢聊过去的事了吗？陈夏心中呵呵一笑，诚恳地说：“晚辈不知，还请指出。”
    “他心中最恨的就是陈夏，但不是你，而是一个又瞎，又瘸，又驼的老年弟子，那个人，也叫陈夏。”

 第67章 回云峰的恶徒

    陈夏，七十年前，意外夺走了韩鳞千辛万苦寻得的千年老山参。
    但陈夏并不是偷，百分百捡的，而且是靠自己的特殊能力捡的。
    所以韩鳞对他的仇恨不大成立，要把陈夏当药材炼掉，就更加没道理。
    这个名字在韩鳞心中就是根刺，谁也不会去碰，如今韩鳞已死，大家自然无所顾忌。
    在年纪大的弟子心里，这件事是个乐子。
    陈夏平静地听着“陈夏”与韩鳞的纠葛，问道：“后来此事怎么解决呢？”
    “在韩鳞发疯，要把陈夏炼化的时候，黄掌门跟杨云经长老出手，阻止了他。”
    “其他长老见掌门出手，也不再坐视不管，站在了黄掌门这边。”
    “后来嘛，韩鳞追出去，没追到，灵驹的速度，你也知道，不大容易追上。”
    “最终也没怎么样，等韩鳞冷静下来后，一切都恢复了平静。”
    果然，就是和了个稀泥。
    有个年老的内门弟子说：“当时还有个奇怪的事情，有三位外门弟子，死在山门外，不知跟此事有没有关系，还是有人趁乱寻私仇，后来怎么查也查不出来，不了了之了。”
    陈夏看到陆辉的眉毛跳了一下，若无其事地听着。
    那天这么乱，多和个稀泥，也不是稀罕事。
    难怪陆辉能安然呆在山上，手尾收拾得很干净，把曾文三人的死，搞成了个无头案。
    余伟鸣笑道：“要是七十年前，那个陈夏，没有捡到韩鳞的千年老山参，让他早点修到筑基，说不定还会死在掌门前头，就没有后面什么事了。”
    陈夏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的理。
    想不到七十年后，给自己留了这么大的祸害。
    冥冥中自有天意。
    幸亏老东西觉得自己的计谋实施得如此顺利，过于自信，着急突破，百密一疏，还是自寻了死路。
    要是他能冷静下来，强迫某个倒霉弟子去探索，就不是如今这个结果了。
    李志伟一拍大腿，指着陈夏笑道：“如此说来，韩鳞这一世，岂不是成也陈夏，败也陈夏？他这一世，前期顺风顺水，修为突飞猛进，最终还是折在了陈夏的手里。”
    陈夏耸耸肩：“关我什么事，不要牵强附会。”
    心里却想，你这么说，还真没毛病……
    陆辉想起了七十年前的陈夏，颇有些难过，喃喃道：“不知那位陈夏，如今，过得怎么样，还……活着吗？”
    “想什么呢？当年他入门的时候就六十岁，如今又七十年过去，假如现在还活着，难道还筑基不成？”
    “那个老者陈夏，一生遭遇凄惨。偶得宝物，吃了获得修为，心气也不高，只想在玉虚派呆到终老。可惜，意外吃了韩鳞的宝贝，差点被韩鳞当做药材给炼了。”
    “灵驹驼着陈夏出去，独自回来，也不知他躲哪去了。他身受重伤，即使吃了千年老山参，勉强活着，这么多年，应该早就坐化了。”
    陆辉身子一颤，眼中忽然泛出泪光，飞快地用手擦了一下。
    陈夏看得出来，陆辉心中感念当初赠药的恩情，没有这些药，在灵气稀薄的南天，如何能快速突破筑基。
    只是，当年他杀了三个同门，跟“瞎子陈夏”有关联，这事可大可小，还是不提为好。
    “你心中能念叨他的好，就不枉我送你三瓶药。”陈夏心中也很感慨。
    就在众人回忆跟韩鳞有关的事时，远处忽然传来打斗声和惊呼声。
    原来，韩鳞的几个亲传弟子，找到了姚雪菲姐弟，恨他们没死在折仙谷，欺骗韩鳞，要杀他们泄愤。
    姚家姐弟一边抵抗，一边往陈夏这边跑来。
    “住手！”陆辉大怒，御剑飞去，拦住了韩鳞的三个亲传弟子。
    陈夏苦于没学会御剑，靠两条腿狂奔过去。
    这三人，是韩鳞最信任的弟子，韩鳞做的所有事，都有他们的份。
    陆辉截住这三人，长老们纷纷站出来，把姚家姐弟拦在身后，陈夏才跑到近前。
    “他二人是无辜受害者，你们怎么还敢杀他们？”陆辉怒斥三人。
    为首的是韩鳞的心腹，叫岳程，练气九层，在内门弟子中属于佼佼者，面对长老的呵斥，丝毫不惧。
    “掌门乃玉虚派的门面，顶梁柱，却被你们害死。”
    “我们玉虚派弟子，困在此地，不敢伸展手脚，穷困潦倒，不就是因为长期缺少金丹强者吗？”
    “他成功突破金丹，对所有人都有好处，你们却把他害死，于心何忍！”
    这番言论，颇有道理，在场的人都沉默了。
    陈夏见状，急忙说：“你们的师父走的是魔道，即使修到金丹，对玉虚派，是福是祸，那还不一定呢。”
    “对！”李志伟受到提醒，站出来反驳。
    “你们师父，不止一次了，刚才我们还说道七十年前的陈夏，现在，我又要揭你们师父老底了。”
    李志伟大喊道：“十年前，你们回云峰有一位叫许兆峰的新晋内门弟子，也是闭关一年，然后说走火入魔死的。”
    “我当时远远看了一眼他的尸体，感觉怪怪的，没有细查。今天想起来，他是不是被韩鳞拿去与黑曼陀罗花融合，失败而死？”
    没想到岳程却轻蔑地说：“那又如何，我师父培养黑曼陀罗花，已经二十五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你就记得一个许兆峰，可还记得另一个肖忻？”
    围观的弟子当中，不少人入门的时间超过二十年，当然都记得这两个意外死亡的年轻弟子，他们中有好几个是这二人的朋友，顿时愤怒起来。
    “原来韩鳞一直拿弟子做试验。”
    “如此残忍，怎么能当掌门？”
    “幸亏没有成功突破金丹，否则，为了修炼，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对，金丹就如此邪恶，元婴还能变好人吗？”
    岳程见群情激愤，他反而越发愤怒。
    “闭嘴，你们这些伪君子！掌门是不择手段，承受骂名，他若突破金丹，难道你们就没有好处？”
    “少特么在我面前装好人，你们不是不敢做，只是不懂偏门手段而已。”
    眼睛喷火似的狠狠瞪着众人，歇斯底里地吼叫。
    但他们得到的却是更多人的鄙视。
    “你是小人，以为别人也是。”
    “近墨者黑，可见韩鳞平日的人品，真是不堪。”
    众人群情激奋，纷纷驳斥岳程。

 第68章 除恶务尽

    岳程三人三张嘴，被众弟子怒斥，还不了嘴，急躁得大吼：“韩掌门是被你们害死的，这总不是假的？我必定要给韩掌门一个说法，誓要报仇。”
    这三人还真是头铁，忠于韩鳞，即使周围的弟子都想上前揍人了，也丝毫不肯退让。
    陆辉说：“搞死韩鳞，是我领头的，你们要报仇，尽管冲我来。”
    岳程几个都只是练气境，哪敢跟陆辉动手，冷冷地说：“好，既然陆长老要一力承担，我们冤有头债有主，今日打不过你，来日必报此仇。”
    随后，还挑衅地说：“或者，陆长老也可以仗着修为比我们高，一剑将我等抹杀。”
    君子可欺以方。
    明知这是用话来拿捏，陆辉还真下不去手。
    其他长老也是。
    除了这几个长老，内门弟子没有筑基，自然无法轻易对抗练气九层的岳程。
    何况，他们根本也不想杀死三人，这种内耗，玉虚派承受不起。
    李志伟劝道：“韩鳞所作所为，实在不像话，你们身为他的亲传弟子，身不由己，就算帮他做了许多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余伟鸣皱眉道：“可以既往不咎，但你们必须面壁十年，好好反省。”
    陈夏不由得惊叹，玉虚派和稀泥的传统，真是源远流长，刻在骨子里了。
    那两个被拿来做试验的弟子，死了白死。
    若不是姚雪菲被救了回来，大概也是一个既往不咎……不，韩鳞若是成功突破金丹，这件事怕是要被当做丰功伟绩了。
    于是，陈夏高声喊道：“长老，这样不妥。这三人是韩鳞的心腹，中毒颇深，不可能安心呆在玉虚派的。”
    “这几个人跟着韩鳞做了所有的坏事，说不定也学到了不少手段，不能放出去害人，多言无益，必须除恶务尽。”
    这话提醒了诸位长老，商谱皱眉质问：“韩掌门是不是教了你们很多邪门手段？”
    岳程三人无不冷笑。
    “手段只有成与不成，哪来的正邪之分，这都是过去的迂腐之人，武断的划分。”
    他们还拿出几块灵石，托在手里。
    “这几块灵石，你们能分辨得出来，哪块是门派所赐，哪块是骗来的，哪块是抢来的？”
    岳程恶狠狠瞪着陈夏，阴森森地说：“我们都知道，师父深恨一个叫陈夏的人，你却偏偏也叫陈夏！”
    “他们躲在迎仙院，你也是参与谋划者，我必会杀你。”
    陈夏淡淡地说：“你可以把我当做那位英明神武，光明磊落，了不起的同名同姓的前辈。”
    啊呸！
    岳程差点把一口痰啐到他脸上。
    “那是个瞎眼驼背的瘸腿老乞丐，注意你的用词！”
    陈夏憨憨地笑：“我又没见过他，既然能让韩鳞恨一辈子，自然是天地间难得一见的伟大男子。”
    围观的年老弟子，不知怎么的，明知这场合不对，却压制不住笑起来。
    岳程咆哮：“那种人拜入玉虚派，是咱们的耻辱，你还敢虚夸？我一定要宰了你。”
    陈夏心中的厌恶也达到了极点，愤愤地说：“你们心中毫无公平正义，除了你自己，其他人都不是人。你们这样的人，确实不该留在世上。”
    岳程懒得废话了，挑衅地问：“你敢跟我决斗吗？”
    他的两个同伴，纷纷起哄：“就像你与王福那样。”
    “一对一，不死不休！”
    姚阳毅在后面听到这话，差点想笑。
    这几个蠢货，看不出陈夏是筑基境界。
    不对，为什么陈夏的气息如此粗重？原来一直在装。
    低修本就很难感知高修的境界，何况还刻意装。
    陈夏就等这句话，正在琢磨，如何组织措辞，找个理由把他们干掉。
    自己既然口念“公平正义”，当然不能轻易一剑咔嚓，处死一个人，哪怕是罪大恶极的人，也是需要先揭露罪行，再明正典刑的。
    想不到岳程主动出口，那就怪不得我了，微笑道：“有何不敢？”
    陆辉呆了一呆，扭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眼神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小子真够公平。
    陈夏微微耸耸肩，意思是，这是他们要求的，我有什么办法？
    哈哈哈，好，好。
    岳程担心长老阻拦，急忙说：“这是我与陈夏的恩怨，你们长老莫要阻拦。”
    在他心中，这四个都是仇人，但陆辉是练气境，打不过，好在用话拿捏住了。
    姚家姐弟一句话都不说，躲在长老们身后，只有这个陈夏，冒冒失失话赶话上头，趁此机会，先杀一个也行。
    陈夏也怕长老们阻拦，大声说：“折仙谷有庇护之地，我其实早就寻到了，就是不告诉韩鳞。陆长老是我救的，姚雪菲也是我救的，我才是灭掉韩鳞的最大功臣，你们把账算到我头上，算是找对人了。”
    岳程惊得目瞪口呆，随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原来你才是罪魁祸首，你最该死！”
    那些后面来的弟子，全都骇然看向陈夏。
    你小子何德何能，有这么大能耐？
    但长老们心中早有数。
    特别是有几个人，早就发现陈夏的气息不弱于自己，知道这三人打不过。
    事情到了这一步，他们也不想揭穿了。
    彻底铲除韩鳞的势力也好，今后的日子会安稳些，损失了一个练气九层，过些年又会有人顶上来的。
    陈夏冲余伟鸣使了个眼色，余长老果断地扔出一个蒲团。
    这个场景，陈夏太熟悉了，等蒲团停止扩张，立马跳进去，用手指勾他们三人：“有本事你们三个一起上。”
    几个长老听到都很无语，这厮装13太甚！
    岳程一听，愣了，怎么还嫌死得不快？大喜地跳进蒲团，那两个师弟，也毫不犹豫进来。
    三打一。
    就像三根手指抓田螺，怎么能掉下来。
    “你们居然提王福，太不吉利了。”陈夏摇头说。
    “那是，我也算给王福报仇。”
    岳程生怕夜长梦多，连决斗的基本礼仪都不给，马上就出手。
    啪，啪，啪。
    三个人一招内，全部趴下。
    陈夏剑尖上滴着血，场外的弟子，都没怎么看清楚，就见三人躺下了。
    “你，你已是筑基？”
    陈夏不再刻意隐藏气息，淡淡地点头。
    “可恶，你真阴啊！”
    陈夏冷笑道：“你们不是信奉强者为尊吗？被强者玩死，不是适得其所吗？”
    啊？
    岳程眼神茫然起来，好像有道理……
    死了。

 第69章 陆辉当掌门

    陈夏非常夸张地一招就杀死了三位练气上境，直把外面围观的师兄弟看得身子一紧。
    他有特大型号的丹田，实力本就碾压同级。
    筑基三层比他稍逊，筑基四层的也要打起精神才能胜他一筹，大约是筑基35层的样子。
    岳程三人差了一个大坎，死于有眼无珠。
    他们运气好，陈夏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搞得鲜血四溅，给了他们一个痛快的，三个人死得很安详。
    余伟鸣感觉自己刚刚把蒲团放出去，还没准备好看戏，戏就结束了，无奈收回蒲团。
    三人的尸首，让几个外门弟子去处理。
    韩鳞已死，三位亲传弟子也死，没人再为韩鳞说话了。
    “回云峰几十年没有人去过，这次要好好清查。”陈夏提议。
    余伟鸣想起一个重要的事，对其他长老说：“先不要忙，韩鳞已死，玉虚派需要新的掌门，你们说，谁最适合执掌本门派？”
    陈夏忙说：“选掌门的事，不急，现在应该马上去回云峰，免得还有人不服，消灭他的不法证据。”
    商谱却赞同余伟鸣的说法：“回云峰是掌门驻跸之地，去清查回云峰，最好由新掌门主持。”
    大家互相看了一眼，李志伟笑着说：“我看，非陆长老不可。他现在修为最高，平日为人正直，我们都看在眼里。”
    陆辉正想谦让，陈夏不耐烦地拉着他往回云峰走：“就这么定了，赶紧的。”
    “不，这个先不急……”
    陆辉忘了，陈夏也是筑基实力，力量还特别大，竟然被拖走了。
    他一走，众人也都跟着。
    “先把回云峰清查，再说这事。”陆辉一路还想谦虚。
    陈夏严肃地说：“若是平时，大家都安分守己，我们也就按部就班，好好走个流程。再选也是你当掌门，事急从权，你就别推辞了。”
    众人都齐声赞同，一拥而上，把陆辉推着往回云峰方向飞奔。
    陆辉无奈地说：“让我御剑飞过去好不好？”
    陈夏收手，陆辉当先飞走，其他几个长老也跟着飞向回云峰。
    就剩余伟鸣在后面，惊奇地问：“你不会御剑？”
    “前几天才突破筑基，还没开始学。”
    余伟鸣不大相信，低声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也是学了足足三天，才学会，你再练练。”
    这明明是炫耀。
    说完，自作多情地给陈夏眨了下眼睛，也御剑飞走。
    “我学过御剑，但是不想引人注意才没飞出来……”陈夏在后面嘟囔，但没人听到。
    玉虚派有许多山头，每座山头都有弟子。
    分配到长老所住的山头的弟子，理论上讲，并非就是长老的弟子。
    就如沐岚峰，是陆辉的住所，但除了亲传弟子，其他与陆辉并无关系。
    回云峰的灵穴最好，所以是掌门修炼的地方，自从韩鳞做了掌门后，就连分配到回云峰的弟子，也要受韩鳞座下那几个亲传弟子的管理。
    久而久之，全部都成了韩鳞的人，平时也高人一等似的。
    但是韩鳞的死，这些人站在半山腰上，只要不瞎，就能尽收眼底。
    所以，面对所有长老的御剑而来，其他山头的弟子汹涌奔来，回云峰的弟子全都老老实实不敢动。
    长老们让回云峰的弟子全都集中起来，陆辉宣布处理结果。
    所有回云峰的弟子，多年跟从韩鳞，颇受影响，从今日起，全部面壁三年，静思己过。
    若有人做过不合适的事情，允许自首，只要不过分，门派愿意给机会改过自新。
    同时也要求，其他人对回云峰的弟子不要歧视。
    总的原则，还是不想大动干戈，尽量救病治人，避免进行大清洗。
    回云峰的弟子都无异议。
    然后，陆辉让其他弟子不要乱动，只带着众长老，去搜查韩鳞的密室。
    陈夏与姚家姐弟，也跟其他弟子站在半山腰开阔地围观。
    “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余伟鸣对陈夏说。
    “不是长老们去搜查吗？”
    商谱反应很快，明白了余伟鸣的意思，笑道：“你都筑基二层了，勉强符合长老的要求，反正现在还缺一个长老，你功劳那么大，肯定就是你的。”
    强拉着陈夏一起走。
    掌门居在半山腰向阳面的一块平地上，众人几十年第一次进入，路都有些不熟。
    密室并非隐秘建筑，它坐落在掌门居后院，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屋子，但需要掌门腰牌才能开启。
    陆辉拿起腰牌在门上晃了下，密室吱吱打开，陆辉带着众人一起进入。
    里面是一条地道，两边是一排小房间，里面摆了许多书籍，都是历代前辈所着。
    还有炼丹室，练功室。
    其中有一间房子，摆着一张床，被子是女弟子盖的，还摆着女孩子才喜欢的装饰物。
    陈夏摸了一下，说：“这是姚雪菲休息的地方。”
    众皆愕然，这那是闭关修炼，分明是坐牢。
    最后一个小房间，竖着一块黑色的石碑，大家一看就知道，那就是俗称的掌门令石碑。
    但是，眼前的景象，令众人大吃一惊，石碑竟然被炸成了碎片。
    陆辉把碎石块捡起来看，上面的字全都被磨灭了。
    “谁干的？”
    “韩鳞吗？”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众人非常愤怒，掌门令上有前辈留下来的重要信息，由掌门继承下去，已经几千年了。
    陈夏拿起几块黑色石块，拼起来。
    “你别浪费时间了，就算拼起来，上面的字也看不到。”李志伟茫然地说。
    陈夏不管，拼了一半，查出了碎裂的原因。
    “不是韩鳞干的。这块石头，是洪筹前辈立的，韩鳞死后，凑够了七七之数，诅咒解除，这块石头就自己裂开了，上面的字，也无须流传。”
    几个长老都困惑地看着陈夏，心说，你怎么确定是这样？
    但想一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既然已碎了，字也磨灭了，也懒得追究，他们退出这个房间，去其他地方。
    只剩陆辉跟余伟鸣，继续看着陈夏耐心地拼接掌门令石刻。
    这个不是玄言真经石刻，所以轻易就能搬动。
    摆好后，以法术暂时粘合。
    “好，让我来读读看。”
    陆辉拿出掌门腰牌，扣在石碑上，然而，石碑给回应了一个毫无反应。
    “唉，它结束了自己的使命，不给任何人看了。”余伟鸣很遗憾地说。
    陆辉不服，又试了几次。
    玉虚派流传了几千年的，只有掌门知道的秘密，再也没人知道了。
    陈夏默默地摸着石碑。
    “说出你的故事。”
    残损的石碑上，显示了文字。

 第70章 一贫如洗的掌门居密室

    石碑前面一大段，就讲了一件事：“一世只需一位金丹。”
    洪筹不吝笔墨，反复强调这点。
    为了维持玉虚派的高度，一世只需要一位金丹坐镇，其他的人，不管资质高低，都去填坑。
    若是掌门不遵守这条规定，凭自己的感情，任意泄露秘密给亲近的人，洪筹诅咒他仙路不永，半路夭折，死于非命。
    陈夏读来也是一身冷汗，感觉到立这个石碑的人，精神状态是不是正常。
    接下来一段文字，就是论述为什么要这么做。
    洪筹强调，运气，也是修仙的一个重要条件，资质高者，没有当上掌门，只能成为牺牲。
    一大半的内容都在讲这个事情，陈夏早已知结果，快速看一眼。
    后面就是寻找陵寝的线索，相当晦涩，陈夏根本看不懂，哪怕已经知道如何开启，也不知写的是啥。
    这些已是无效信息。
    有两句不相连的《玄言真经》中的经文，但没说是折仙谷内的机关咒语，跟前后文也没联系，聪明的人都能想到是个咒语或者口令。
    陈夏有点失望，洪筹的旨意其实没啥特别的，只是因为专门针对掌门，传得玄乎了。
    历代掌门知道折仙谷内有一条活路，但能保的人不多，历代掌门也保守住了秘密。
    所以那么多年，只有掌门有机会幸免于难，其他人都去填坑。
    就如徐静然，与师弟是当时玉虚派的双璧，却只有一人成就金丹。
    最残酷的是，师弟每日兴致冲冲地刻苦修炼，修得越快死得越快，而徐静然完全知道这点，却不能阻止。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没个好朋友呢？
    那几十年，徐静然心里定然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而师弟突破失败，身死道消，这块大石头只会更大。
    终身的遗憾，无法排解的那种。
    历代以来，这样的事，不知有多少。
    其实，洪筹写那么多字，主要意图只有一条：让掌门断情绝义，为了门派的未来，不要怜惜其他人，顾好自己就行。
    掌门的职责就是培养足够的优秀弟子，选最好的当下一代金丹继承人，其他的送入折仙谷。
    这种思想对于修正道的弟子来讲，不啻于颠覆三观。
    他们小的时候入门，学的是做好人，当了掌门后，却要学会狠心害人。
    陈夏很理解洪筹的思想，为了玉虚派的传承，必须有人做恶人。
    只是，韩鳞原本就喜欢走偏门，当了掌门后，看到洪筹留下的“劝诫”，只会更加黑化。
    石碑的最下面，写了十个蝌蚪文，感觉像咒语，却没有任何提示，陈夏想不出来折仙谷内还有什么机关需要开启。
    不明所以，心中默念几遍，强行记下。
    就在此时，法术时间也结束，石碑轰然碎裂，余伟鸣和陆辉都很郁闷，以为永远错失了许多重要信息。
    陈夏心说，你还是不要知道内容的好，免得心塞。
    在陈夏摆弄掌门令时，其他人来到地道的尽头，是一道门，他们无法打开，呼唤陆辉。
    陆辉拿着掌门腰牌，打开了门，门后是一间很大的空地。
    地上灵符碎片，断成一节节的红绳，斑斑点点的药酒痕迹，无不表明，这里长期存在一个阵法。
    “这是剥夺姚雪菲神智的阵法。”陈夏摸了一下，解释道。
    李志伟好奇地嚷道：“这小子似乎什么都知道，我都怀疑你是不是参与其中。”
    “我也是猜的，对不对你自己判断。”陈夏淡淡地说。
    心想，算了，不要逞能，你们自己查。
    阵法已毁，没啥好查的，掌门居就这么大，没有其他房间了，众长老都不信。
    李志伟说：“掌门居的密室这样简陋的吗？像穷鬼的家，一贫如洗啊，连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
    商谱翻了个白眼：“你真当来这里是探宝了？这里可是我们的家啊。”
    李志伟也翻了个白眼：“你家才穷成这样，我们好歹是个门派！”
    “先别管宝物了，韩鳞截取地脉灵气的地方在哪里？不把那地方找出来，你们能睡得着觉吗？”陈夏提醒道。
    陆辉认为陈夏说得对，他进来掌门居后，就感觉地脉灵气的浓度，并没有随着韩鳞的死去而回升，有可能截取灵气的阵法并没有停止。
    几个长老这才警觉起来。
    李志伟出去，找几个韩鳞的亲传弟子审问。
    剩下的人就在狭小的密室内仔细搜。
    陈夏一块快石头摸去，知道了后面有一个空间，没有门户相通，靠法术传送。
    心里一动：“掌门居如此寒酸，肯定不正常，韩鳞大概把所有好东西都藏在后面那处空间了。”
    在墙壁上，没有砖头告诉他如何开启。
    回云峰内部有个大山洞吗？为什么从来没人知道。
    刚才说了几句话，引起怀疑，确实不能显得太聪明，这回我就不说了，看他们怎么找出来。
    李志伟的询问无功而返，韩鳞如此多疑，掌门居的密室，岂会有人知道其秘密。
    最有可能知道秘密的，偏偏是被陈夏杀掉的岳程等三人。
    陆辉拿着掌门腰牌，这里敲，那里敲，什么效果都没有。
    “我也不信密室就这么简单，一定藏有东西。”陆辉怅然若失地说。
    “韩鳞这么多年不准我们长老踏足回云峰一步，就为了守着这个空屋子？”商谱也提出疑问。
    余伟鸣手托着腮帮，沉思道：“没错，这些年，韩鳞炼了许多丹药，都去哪里了？”
    李志伟霍然跳起来：“难道被他的亲传弟子私分了？”
    商谱哂笑道：“你觉得韩鳞的东西，这么容易被弟子分了？那些弟子，在他心里，不过是奴仆而已。”
    几个人折腾了许久，都快天黑了，也没个结果，长老们知道今天韩鳞新死，门派有许多事要忙，只好放弃，相约改日再来搜。
    这些长老都希望能从掌门居的密室里找到些值钱的东西，这些年憋屈得太苦了，需要补偿一下。
    陈夏被陆辉邀请，暂时住在回云峰，不要去偏僻的迎仙院，过几天另行安排。
    沐岚峰的亲传弟子也马上搬了过来，两峰之间，人员往来络绎不绝。
    众人都看得出来，陈夏是一定会当长老的，并且就在沐岚峰，对他都十分恭敬。
    当晚，陈夏就在回云峰住下，但睡不着。
    掌门令石碑上的文字，一个个在心里浮现，那十个蝌蚪文在眼前挥之不去。
    想到半夜，他猛地跳起来。
    “我知道那十个蝌蚪文是什么咒语了！”

 第71章 掌门居真正的密室

    陈夏避开回云峰的巡逻弟子，直接闯入陆辉的卧房。
    门口有守护阵法，陆辉被惊醒了：“陈夏，你……”
    “嘘。”
    陈夏让他不要出声，引他到掌门居密室，示意他打开门。
    陆辉满腹狐疑，没有出声，把密室门打开。
    两人进了密室，径直来到最后那间很大的房间，走到墙边，陈夏让陆辉把掌门腰牌拿出来。
    “你想当掌门？”陆辉嘴角一翘，讥讽地说，但还是把腰牌拿出来了。
    陈夏手握腰牌，顶在墙上，念出那十个蝌蚪文。
    刹那间，房间里出现强烈的灵气波动，墙壁上显出一道圆形的虚影门。
    “嘿，我果然没猜错，真是这个咒语！”陈夏大喜。
    陆辉又惊又嗔，忿忿地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咒语？到底你是掌门还是我是掌门？玉虚派还有什么秘密你不知道的？”
    陈夏笑嘻嘻地说：“要不是这个咒语必须配掌门腰牌，我都不想叫你，一个人独吞多爽！”
    陆辉苦笑道：“我信，你做得出来。”
    “这里才是掌门居真正的密室，咱们赶紧进去，不要被那几个老头知道。”陈夏说完，一头撞进虚影门，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陆辉摇头叹了口气，也紧跟着进去了。
    两人被传送进一个山洞中，两边岩石犹如浇筑而成，一大块一大块铁板似得，挤出一个两丈宽的弯曲山洞。
    山壁上刻着许多符箓，就是这些符箓，隔绝了内外。
    墙脚下摆着许多架子，架子上摆了许多药瓶。
    两人费了点时间，寻出几十瓶丹药，多数是些低级的聚气丹之类，适合练气境吃的，但也有高级丹药。
    “这是华升丹，筑基上境服用，效果最好。”
    “这是玄冥丹，也是筑基上境。”
    “这是……哇，这是长修丹，金丹境者吃的，可惜只有五枚。应该是韩鳞准备突破金丹后服用。”
    陆辉入门七十年，知识渊博，很快就把所有丹药鉴定出来了。
    可怜陈夏，修仙的年头虽长，却没多少机会学习这些高级的知识，全都不认识——除非让他摸一下。
    “玉虚派果然是个穷鬼门派，就连筑基圆满的掌门，也就这么点货。”陈夏略略不满，“还好没让那几个老家伙来分，否则大家都只能喝汤。”
    陆辉不乐意听这种话，玉虚派怎么了？
    韩鳞去对抗雷劫的时候，肯定带了许多丹药，都被雷火轰成渣了，这些自然是剩下的。
    陈夏更好奇了：“高级丹药自然是韩鳞吃的，这些练气境吃的丹药就很有意思了，韩鳞一百年前就筑基，不知屯低级丹药是什么意思。”
    “我听说韩鳞会奖赏听话的弟子，这些应该就是奖品，不过来源很可疑，我们玉虚派不怎么炼制这种。”
    如今韩鳞已死，这些事已不可考证。
    反正也不重要，分了就是。
    陈夏的眼睛，陆辉的眼睛，都盯在那几瓶高级丹药上，什么心思，都懂。
    “平分，我看你口水都流出来了。”陆辉呵呵笑道。
    陈夏嘿嘿一笑，问：“我还担心你会说，这是门派资产，要充公呢？”
    “我不是那样的人。”陆辉鄙夷地说，“所谓充公，不就是我独吞吗？”
    “你做得出来！”陈夏严厉地说。
    陆辉没心思开玩笑，正色道：“我有掌门腰牌，你有咒语，各分一半，很合适。”
    随后板起脸，严肃地说：“但你要把咒语告诉我。”
    “好，马上写给你看。”
    本来就是掌门的秘密，不能独吞。
    伸出手指，在山壁上，写出十个蝌蚪文，陆辉默记于心，手一抹，山壁上的字迹消失。
    两人把所有的丹药大概分了两半。
    最珍贵的自然是金丹境吃的长修丹，陈夏只要了两枚。
    陆辉已经筑基上境，希望他能早点修到金丹，成为门派的支柱，就多分一颗。
    长修丹，金丹之后服用，效果最好。筑基上境，哪怕是筑基九层圆满，都无法完全化去，会浪费许多灵气。
    两人先存着，以后再吃。
    那些练气境吃的丹药，两人都没用，陈夏很慷慨地让了：“这些，你就给那些有希望的弟子，比如姚雪菲。当然，偷偷地给。”
    陆辉很无语，我都掌门了，赏赐门内弟子丹药，还要偷偷地给？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你小子说的对，最怕漏风……
    分完丹药，陈夏心情大好。
    筑基境的丹药分了七瓶，不知能提升多少修为。
    这个山洞不大，很难想象如此隐秘的地方，就这么点，两人四处寻找线索。
    陈夏一路摸过去，迅速找到了另一处空间的入口，为了不显摆，好歹衬托一下陆辉的掌门气质，就不说，假装寻找。
    陆辉拿着掌门腰牌，沿着山壁转，陈夏知道他走了远路，耐心等着。
    “你真的要离开玉虚派吗？”陆辉冷不丁开口问，仿佛很随意。
    陈夏心中其实也不舍，还是直言相告：“我在玉虚派，很难修炼。”
    “那你是如何在十年不到，突破到筑基的？”
    “靠的是运气，不是努力。”陈夏很坦然地说。
    陆辉停下手，转身看着他，以质疑的语气说：“你是吃了许多启脉丸而踏上练气。”
    “因为吃了半颗化风丹而突破到练气中境。”
    “因为吸了姚雪菲的真气而突破筑基，这些都算是机缘。”
    “那你从练气中境到练气上境之间，难道不是在玉虚派修到的吗？”
    陈夏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上。
    “给我个解释。”
    “你堂堂的长老，为什么还对我的修炼过程了如指掌？监视我？”
    “因为你很奇怪，所以留意了下。”陆辉皱眉道，“平时没有动静，一有动静，就是连续突破，很不合理。”
    陈夏无奈，只好坦白：“我应该告诉过你，我见过洪筹掌门……”
    话戛然而止，平静地看着陆辉。
    啊……
    陆辉明白了，这个的确也是机缘。
    想来又是洪筹给的好处，这就很令人无语。
    “所以，你现在懂了？我在玉虚派，纯粹是靠着几次机缘，才得到如今的修为。靠自己，根本无从下手。”陈夏脸上的无奈表情，是真实的，没有装。
    若能好好修炼，谁想去折腾！
    陆辉默然，转过头去，走一小段路，将掌门令牌贴住墙，念一段咒语。
    山壁上又出现一道虚影门，陆辉的脸上又有了一些喜色。

 第72章 怎么会有魔道法术书？

    下一个山洞空间，与前一个形状不一样，大小相当。
    这里收着法器跟宝剑。
    “哇，这些都是玉虚派的镇派之宝吗？”陆辉欣喜地喊起来。
    陈夏叹了口气，觉得陆辉未必肯跟自己瓜分法器跟宝剑，一点也不激动。
    果然，听到他叹气，陆辉严肃地说：“这些是门派财产，你就不要多想了。”
    知我者，陆辉也。
    “那些丹药明显是韩鳞炼制的，所以我愿意跟你平分，这些可不行。”
    陈夏不由得吐槽：“我也没开口，你就跟个守财奴似的。”
    陆辉十分严肃地说：“我不是要私吞，如今我要当玉虚派的掌门，这些都是玉虚派历年来积攒下来的，我不能给你。”
    “我真没想要，你不要多心，我能理解。”陈夏无奈只好极其诚恳地表明心迹。
    陆辉迟疑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算了，我给你三件，你自己拿。”
    “一件也不要！”陈夏轻轻摆手，“这些都是玉虚派的公产，你把我看成啥了！”
    陆辉叹了口气，亲手拿了三件法器，强塞到他手里。
    “就这几件，不能多给了！”陆辉的语气带点请求。
    “这可是你硬给我的，我不会假客气的！”陈夏把法器收了。
    陆辉冷哼一声，仿佛看透了他似的，松了口气。
    两人检查了一下所有的法器，陆辉又皱起了眉头：“我记得玉虚派有三件五品法器，是我们的镇派之宝，哪去了？”
    法器有品级，三品以下的为低品法器，玉虚派弟子也就只能制作低品。
    由于常年缺少材料，就这种品级的也不容易得到。
    五品法器，就叫镇派宝物，可见玉虚派有多穷。
    “难道都被韩鳞带去折仙谷了？”陈夏猜测。
    陆辉苦笑不已：“历代弟子去折仙谷突破金丹，都要带一大批法器进去。突破成功还能保住一些，突破失败，全都化成了灰烬。”
    把手一摊，诉苦道：“你看，我接手的就是这么一个烂摊子，他日我若要突破金丹，还得白手起家。”
    陈夏一点也没有同情的意思。
    “得了，你好歹是个掌门，我才一无所有！”
    这个山洞没啥好东西，两人不信，掌门的密室就这两个小山洞，继续寻找。
    寻了没多久，陆辉找到了另一个入口，进去后，也是个类似的小山洞，里面藏了十几本秘籍。
    两人很好奇，玉虚派有藏书楼，怎么还有书藏在这里呢？
    两人粗略翻看，竟然都是讲邪门外道的书。
    其中一本，正是记载如何利用魔草，将人体作为培养皿，获得大量灵气的“药人术”。
    两人直呼好家伙。
    “行了，不要看了，这些书我要把他们毁了。”陆辉果断地说。
    陈夏却不同意，严肃地问：“我先问你个问题，这些是玉虚派前辈们所写的秘籍吗？”
    陆辉摸了摸书皮，断然道：“这纸上有玉虚派的法术保护，当然是我们的书。”
    “既然是玉虚派前辈先贤着录的书，你怎么能随便销毁呢？”
    “这些玩意不是很邪恶吗？”
    “难道古代先贤不知道它们很邪恶吗？”陈夏让他动动脑子，“前辈们把这些法术记载下来，肯定是有目的的。”
    “什么目的？”陆辉剑眉直竖，“你不会也想学？我告诉你，韩鳞走这条路是不归路，就算这次不死，也不知沾染了什么因果，下场不会很好的。”
    陆辉怒目圆睁，警告陈夏，不要动歪心思。
    “你想当个善人，就必须知道何为恶。善人想好好生存，必须知道恶人的手段。你绝不会用，但绝不能不懂。我想，这就是玉虚派的前辈把它留下来的原因。”陈夏耐心解释。
    陆辉眼睛中闪出一丝开悟的光芒，觉得有道理。
    上古时代的前辈，思想更现实，也能守住底线，对邪门歪道，知而不用，令人敬佩。
    但又犹豫，万一后世又出现韩鳞这样的人呢？
    “藏在这里，除了掌门，又有谁能学到呢？你只要选好接班人，就没有问题。”陈夏耐心劝告。
    陆辉没有坚持：“好，我可以不销毁他们，但是你也不能看。”
    说完，把秘籍都收拢起来，放在书架上。
    “我也没想着要学啊。”陈夏摊手说，“我只是觉得，前辈们把书留下来，不能毁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
    陆辉拍了拍秘籍，沉声道：“书确实是玉虚派的，全都没有署名，是不是前辈写的还不一定，也许是韩鳞写的呢？”
    这就难说咯！
    两人不管秘籍的事了，这个山洞空空荡荡，比前面两个都干净，真不知玉虚派有啥宝贝值得收藏。
    也许过去富裕的时代，这里堆满了宝贝。
    陆辉继续寻找下一个可能的入口，陈夏懒得动，就站着干看。
    “我若是离开玉虚派，应该去哪里呢？”
    陆辉没吭声，仿佛没听到。
    “我是诚心求教。”
    “你想要什么样的地方？”陆辉不大耐烦。
    “自然是灵气充沛的地方。”
    “那就去中洲啊，这还不知道？”陆辉语气十分冷淡。
    他不知道陈夏对这个世界真的很不了解。
    前世活了六十多岁，基本上在平安渡乞讨，没去过其他地方。
    中间在瓮中躺了几十年。
    重生回来，又是在玉虚派窝着，两世算下来，都在这一个圈里。
    只知道南天六国的国号：楚国，荧火国，阳国，鱼国，明光国，舟国。具体哪国在哪边，都完全没印象。
    只知楚国与明光国接壤。
    楚国是全天下灵气最稀薄的地方，玉虚派偏居楚国的角落，与其他门派离得又远，交往甚少，基本上就是一群低修闭门自嗨。
    陈夏自然听说过中洲，那是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陆辉明显不喜欢这个话题，在小山洞内转了大半圈，又打开了一道虚影门，二话不说就进去了。
    这一回，竟然不是山洞，而是一个狭窄的地道。
    越走越窄，蜿蜒向下，很快就仅能通行一人。
    到最后，竟然只剩一个洞，必须趴着前进。
    “掌门的密室绝对不可能有其他出口，这里一定有古怪。”
    两人毫不犹豫，钻了进去，爬了两丈远，急速向下坠落，掉到了一个极深的大洞中。
    高度大概有六七丈，要不是有筑基的身体，肯定摔成肉饼了。

 第73章 掌门真正的修炼地

    两人从地上爬起来，惊讶地看着这个比之前的几个山洞大得多的洞。
    筑基者视力极好，竟然也看不到山洞的边。
    陆辉拿出一颗夜明珠，往外扔出，悬在头顶，烨烨辉光，将整个山洞照亮。
    只见穹顶有十几丈高，他们掉下来的地方，只是山洞的半壁上。
    四面山壁上，刻满了符咒，显得很庄严。
    两人走到中间，陈夏感觉到极强的灵气涌动，比山上的灵穴还大。
    “我明白了，这里是回云峰的灵穴源泉！”陆辉激动地说。
    山洞中涌动着灵气，这些灵气来自地脉，顺着地势，在此处聚集，有从缝隙中逸出，流转到其他山峰，造就了玉虚派。
    再往前走，看到一个天然的石柱子，下面竟然摆了一张蒲团，一座灯盏，一张几案。
    一靠近，陆辉腰间的掌门腰牌蓦然发出光芒，灯盏上的光就亮了，竟然比夜明珠还亮。
    陆辉把夜明珠收回，环视四周，明白了，兴奋地说道：“原来这里才是玉虚派掌门的真正修炼地啊。”
    陈夏一屁股坐在蒲团上。
    “我帮你试试，这个点位，灵气浓度怎么样。”
    马上运转玄言真经，周围的灵气纷纷涌来，渗透进身体，体内真气翻涌，与体外灵气应和，炼化为真气，沉入丹田。
    练气境者的丹田，只能储存气态的真气，筑基之后，可以将真气压缩为液态。
    自从获得修炼玄言真经后，在迎仙院修炼，虽有感觉，那感觉就跟憋着屁一样，很不爽。
    此时此刻，才感觉到身体像块海绵，每一寸皮肤都在吸收灵气，那种爽劲，真是从未体验过的舒畅。
    陆辉静静地等他收功，冷冷地说：“够了，你小子又僭越，我才是掌门好？我还一次都没试过呢！”
    嘿嘿，陈夏站了起来，让他好好试。
    “原来要在玉虚派的地脉灵气源泉范围内修炼，才真正有感觉。”陈夏心中感慨。
    可惜此地是掌门专用，总不能老是抢人家的地盘。
    何况，也仅仅是有修炼的感觉而已，应该也是不够的。
    陆辉坐在蒲团上，身体飘飘忽忽，看表情就知道比陈夏爽快多了。
    “果然不凡！”陆辉收功后不住惊叹，“我跟你说，即使修到金丹以后，坐在这里，也不会觉得灵气稀薄。”
    陈夏心里默默地说，那你就好好利用这个地方，早点修到金丹。
    想起今后将要风雨飘摇，不知落于何方，有点惆怅。
    能够在一个门派修到金丹，何必向外苦求？
    可惜，金鳞岂是池中物，玉虚派，你配不上我……
    “陈夏，我有个提议，不如别走了。”
    “这个地方，我们俩一起用。”
    掌门专修之地，陆辉肯与他共用，诚意十分大。
    若换了别人，断然无法拒绝。
    陈夏以内视之眼扫了一下丹田，还是坚定了决心，笑着说：“我不过是个普通的内门弟子，你何必搞得这么缠绵悱恻似的。”
    陆辉严肃地说：“我不跟你开玩笑，是真的希望你留下来。”
    “我们算是有生死之交的朋友了，而且我看好你的前途，我们必定能修到金丹，玉虚派很需要你。”
    在玉虚派能修到金丹，陈夏从来不怀疑。
    就算不在玉虚派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即使在迎仙院那种偏僻处，熬个上百年，熬到筑基寿元的尽头，肯定也能修到金丹。
    若是他的丹田没那么大，可能也就算了，不要想那么远。
    但是，这么好的资质，仅仅就修个金丹吗？
    “我也认真跟你坦白，留在玉虚派，我们都是金丹可期，元婴无望，更遑论化神渡劫，大乘飞升！”
    陆辉愣住了。
    元婴化神？还想飞升成仙？
    金丹不就是玉虚派弟子的最高期盼吗？
    南天一地，万年都没人飞升过……
    “我没想那么远，那个太渺茫了。”
    忽然，陆辉眼神庄严起来，颤声说：“你想的对，我只有普通资质，能修到金丹，已经是上限。你天姿超卓，确实不该困于此地。”
    陈夏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真正的关切，心中不由得十分温暖。
    前世是个乞丐，终身生活在他人的白眼中。
    今世来到玉虚派，也颇受歧视，极少有人真诚当他是个朋友。
    “要不，我们都去中洲，离开这小地方。”陈夏提议。
    陆辉想都没想：“我如今已是掌门，怎么能走？若是有此雄心，当年又何必投这里？”
    这话提醒了陈夏，掌门不能走，长老又怎么好意思走？所以，玉虚派的长老，也不能干。
    每个人的境遇都不一样，欲望也不同。
    陆辉是主动投玉虚派的，他资质本来也不算上等，去其他门派，要求还高，而且还远，不如就来玉虚派。
    若是没有陈夏当年送的三瓶丹药，他也不可能那么快筑基。
    玉虚派就足矣承载他所有的理想。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陈夏不想纠缠此事，提醒陆辉，这个山洞还没检查完呢，也不知还有没有宝物。
    陆辉起身，继续往山洞深处走。
    这个山洞十分巨大，感觉要把回云峰掏空似的。
    忽然，他们感觉到远处黑暗中，有个很细微的声音，朝这里快速奔来。
    “小心！”陆辉与陈夏几乎同时喊出来。
    只见一根很长的藤条，从黑暗中击出，力量非常大，两人闪过，藤条砸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两人奋力甩出剑气，轰进黑暗里。
    黑暗中灵气剧烈搅动，无数藤条甩出，势大力沉。
    在夜明珠和剑气的光芒照射下，他们看清楚了，前面是一大团黑暗的怪物，拥有无数触手。
    这些触手很怪，没有血肉，像是枯柴堆。
    同时有十几条枯柴砸向他们，砍断了，迅速在地上爬回去，诡异地融入柴堆当中，根本砍不完。
    “明白了，这就是韩鳞养的黑曼陀罗花！”陈夏猛然醒悟，愤然喊道。
    “韩鳞真是邪恶啊，竟然在玉虚派最绝密的地方，养这种怪物。”陆辉既惊且怒，恨得牙痒，手起剑落，神勇无比。
    本以为韩鳞已将黑曼陀罗花喂给姚雪菲吃，这种魔草已收获完毕，想不到还存在。
    “它受到玉虚派二十多年灵气的滋养，实力不知多高，我们小心点。”陈夏提醒道。
    陆辉冷笑不已：“今天就灭了它！”
    他已筑基七层，实力非同小可，韩鳞筑基九层就能控制住它，陆辉觉得，自己也行。

 第74章 养在密室的魔草

    那一团枝丫，也不知头在那里，看起来就是樵夫上山砍柴，把所有树枝捆一起，杂乱无章。
    每一根枝丫都如一把利剑，迅猛异常，力量惊人，两人打得胳膊都酸了。
    而且，形势越来越不利。
    他们只有一把剑，而那团枯柴似的东西，却有千万条枝丫，断了自动接回去，根本砍不完，两人手忙脚乱，渐渐地落了下风。
    “不对劲，你筑基上境，怎么打不过它？”
    “废话，打不过也比你强一点。”陆辉以为是陈夏讥讽自己。
    “不，我是说，你筑基七层，韩鳞也只是筑基九层，你与他差距不会那么大。为什么他能与魔草共处，你却如此吃力？”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个时候还嘲讽我？”陆辉很不满。
    陈夏大骂起来：“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想说的是，韩鳞当然不是靠宝剑控制魔草，他一定有办法。赶紧翻书啊！”
    陆辉醒悟过来：“我们回去密室里，翻翻那书，一定有办法。”
    两人且战且退，来到入口处。
    谁料，魔草一根枝丫，从后面卷来，陆辉一不小心，被卷住后腰，飞了起来。
    随后，万千枯柴，将陆辉吞噬，不再跟陈夏打，飞速退回山洞深处，整个山洞的声音就像突然消失了一样。
    陈夏又气又急，想追上去，又没把握。
    两个人都打不过，一个人更不行。
    那黑曼陀罗魔草不知想干什么，难道要吃掉陆辉吗？
    可怜陆辉还没正式当掌门呢。
    现在不能浪费时间，赶紧去翻那书，希望陆辉能撑得住。
    急忙往入口那个洞跑去。
    跑到近前，这才傻眼，洞口就在头顶，足足有六七丈高，刚才掉下来都差点摔死。
    两边没有攀援，身上又没带绳索。
    筑基境的身体素质比练气境的高许多，但也没有能力一蹦六七丈高。
    情急之下，他拔出鸣蝉剑：“御剑的方法我早学会了，只是没有练习，只能现在临时试试。”
    所谓御剑，是剑修的本能神通。
    剑，乃万兵之祖，品级高的宝剑，拥有灵气。
    剑仙一脉的道术，就是人剑合一，人的神识与宝剑共振，就能够操控宝剑，有各种神奇的妙处。
    激发剑气，御剑飞行。
    筑基以下，自身真气不足，无法激发宝剑飞行。
    这把剑本身是五品，灵气十足，加上被洪筹附身后，更为灵异，如果他之前不是要隐藏陆辉三人，不能引人注目，早就可以练习御剑飞行了。
    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
    将鸣蝉剑扔在空中，让它悬浮在地面之上一尺的位置为佳，剑身平放。
    这一步，之前在迎仙院躲着的时候，练习过，陆辉也指导过，所以很容易做。
    然后脚踩上去，提起真气，灌注于腿部，令脚步轻盈，不要给剑身太大的压力，同时还能粘住剑身。
    接着，以神识笼罩剑身，这些都在迎仙院试过，全都做得很好。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没试验过。
    此刻，以神识控制鸣蝉剑，令其起飞，脚一动，剑身震颤，站立不住，顿时摔了下来。
    急忙爬起，照着前面的步骤，再做一遍，踩上剑身，控制它飞起，鸣蝉剑发出巨大的拖拉机似的轰鸣，震耳欲聋，吓死宝宝。
    这是因为他不熟练，所以声音太响。
    虽然难听，还真的飞了起来。
    不料，却无法自如操控，在空中窜来窜去，在五丈的高度摔了下来，要不是筑基的底子，绝对摔死了。
    又飞了两次，撞到两边的山壁上去了。
    “不行，御剑之时，要心态平和，我太急躁了。”
    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缓缓踩上剑身，毕竟陈夏是个天姿超绝者，失败乃成功之母，终于还是让他靠近了洞口，一跃而上，伸出双手撑住洞壁，一路爬了出去。
    急急来到那些书架，找到那本书，快速阅读。
    果然，这本书里，详细介绍了十几种魔草，其中就包括黑曼陀罗花的操控法术。
    此花的来历，习性，种养方法，咒语，阵法，注意事项，一应俱全。
    没时间细看，找到控制办法，将所有的书收起，转身就走。
    原来，这种花，要与人高度结合。
    韩鳞以前是用自己的鲜血设个阵法，将其困在密室里，如今韩鳞死去，阵法无法凭依，黑曼陀罗花就能自由活动了。
    刚才所见，是黑曼陀罗花在生长过程中枯萎的枝丫，全成了它的护身武器。
    其实它的真身就在那团枯柴中，非常小，很难看到。
    它还没完全长成，山洞里灵气充沛，正是最佳成长地。
    幸亏今天陆辉不是一个人进来，若是以后他从其他地方得到咒语，进入此地肯定就遭了毒手。
    拖走陆辉，是为了与人融合，获得更强的力量，当然，也会化成更奇怪的形态。
    “希望还来得及。”
    陈夏重新冲下山洞，以明光术照亮山洞，果然在山洞的最里面，找到了跟屋子那么大一团枯柴似的黑曼陀罗花。
    陆辉被裹在枯柴里，眼睛紧闭，幸亏他有筑基上境的修为，黑曼陀罗花也没成长起来，只是被毒气熏晕，并没有死。
    有了《药人术》中的知识，陈夏一个人就能对付它。
    黑曼陀罗花还没真正成熟，智慧不多，否则，陈夏面对的将是一个魔物。
    药人术中记载的咒语法术是专门克制此种魔草的，能令其神智恍惚，行动迟缓，从而让本体真身给暴露出来。
    陈夏费了不少劲，找到了它的真身，原来就是一段树根，像心脏一样扑扑跳动。
    陈夏有了目标，砍起来就不慌，在念了十几次咒语后，终于刺中了那段树根。
    耳边顿时响起凄厉的尖叫，周围的枯柴全部扎过来，陈夏急忙祭出一个护身法器，挡住了枯柴。
    树根拼命挣扎，带着陈夏满山洞乱窜，陈夏不敢松手，不断对着剑尖念咒语，树根的动作越发迟缓。
    枯柴将他紧紧困住，无数的尖刺扎着法器，大概十几秒钟就把法器毁掉。
    陈夏急忙逼出全部真气，灌输到剑尖上，口中咒语不停。
    黑曼陀罗花的树根乃是其核心，被剑尖钉住，摆脱不了，又被咒语控制住，外围那些柴火似的触手，也凌乱起来。
    “你去死！”
    随着陈夏的怒吼，树根的皮爆裂开来，外围那些枯柴也爆开，像一条条死蛇一样，掉落一地。

 第75章 被害的弟子

    陈夏奋力挣脱，剑尖上还挑着那段树根，急退十几步。
    那些枯柴并没有聚拢过来攻击，只在地上乱弹，应该是控制它们的力量消失了。
    他惊讶地发现，那段树根的表皮之下，有一块东西发着红光，毫无魔物的邪气，反而灵气四溢，像棵灵草。
    《药人术》黑曼陀罗花那几页上写到，黑曼陀罗的根，是一种十分珍贵的灵药，长了二十多年，灵力不亚于千年老山参。
    此时被鸣蝉剑尖挑开树皮，挖出树芯，像烧红的铁块，呈现晶体的特征。
    本想将它收进八倍袋，却发现树芯中流出暗红的汁液，顺着剑身，流到一半，就被剑刃给吸收掉。
    顿时大骇。
    因为他听洪筹说过，世界上有些特殊的药材，能够聚灵聚魂。
    难道鸣蝉剑中的洪筹的执念，正在吸收黑曼陀罗花的树根？
    洪筹现在只剩一缕执念，重新获得魂魄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若是这树根有用，很可能先成为剑灵。
    那这把鸣蝉剑，可就不能用所谓的品级来评判了。
    树根渐渐枯萎，一滴汁液都没有了，干瘪得像块枯柴。
    陈夏不知还有没有药用价值，先扔进八倍袋再说。
    这才想起陆辉还被枯柴堆给压着，慌忙从枯柴堆中把昏迷的陆辉给救回。
    忽然发现，那些枯柴正散发出阵阵恶臭毒气，自己与陆辉都吸入了不少毒气。
    记得《药人术》里，黑曼陀罗花中有一句记载，黑曼陀罗花有剧毒，但是将它烧成灰，能解毒。
    于是，起身将所有枯柴都堆到一起，手一挥，一小团明火，从手心发出，掉到枯柴堆上，顿时爆燃起来。
    等黑曼陀罗花烧为灰烬后，扒了点灰，装入空药瓶中，喷入陆辉的鼻子里。
    然后往自己嘴里倒了点，硬吞下去。
    返回那堆灰烬里，继续收集，装了好几大瓶。
    陆辉很快就醒了，看到山洞里有个人影，正在扒灰，蹑手蹑脚摸上去，却把陈夏给吓了一跳。
    这才知道黑曼陀罗花已经被消灭了。
    “又被你救了一回！”
    陈夏笑道：“救你的是你，要是你刚才真的把那些书毁掉了，我们俩都会死在这里。”
    他拿起书晃了晃。
    “你看到了，这部《药人术》是邪术，可以害人，但碰到被邪术困住的人，也能救人。”
    陆辉不住喟叹，问清楚他现在做什么，弯下腰来，一起扒灰。
    灰烬已经收集得差不多，陆辉眼睛看到山洞深处，忽然愣住。
    原来，玉虚派珍贵的三个五品法器，竟然就在黑曼陀罗花刚才活动的地方。
    急忙跑过去，这才看清楚，那里是一处阵法遗迹，这三个五品的法器，是拿来做阵眼的。
    一眼扫过去，三个法器都黯淡无光，表面出现了裂纹。
    “唉！”陆辉深深地叹了口气，对于韩鳞，已无力吐槽。
    陈夏走过来，看到这几个法器，猜到陆辉为什么那么难过，不由得同情地说：“你还真像个白手起家的掌门，你看，家都被人败完了。”
    陆辉的脸更绿了。
    弯腰去捡那些法器，手刚碰到其中一个法器，忽然爆发白光，吓得二人急往后退几步。
    以为又触发到了什么机关。
    法器不断逸出白光，最后竟然凝聚成一个人形，陆辉定睛一看，不禁大喊一声：“许兆峰，怎么是你？”
    许兆峰茫然看着他们，叹息一声：“原来我已经死了。”
    低头看到不远处的地面，黑曼陀罗花的灰烬，大喜道：“魔草已经死了？那么，他，也死了吗？”
    “韩鳞已被我们杀了，玉虚派现在是陆长老继任掌门。”陈夏忙回答。
    许兆峰脸上顿时现出喜悦表情，冲陆辉鞠躬：“多谢陆掌门替我主持公道。”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陆辉惊愕地问。
    许兆峰脸上的喜悦瞬间消失，泣不成声地说：“我被韩鳞那狗贼，拿来喂食魔草……”
    喂食？陆辉顿觉身体冰冷，这种感觉，刚刚尝过。
    “我临死前一缕执念不散，依附于那五品法宝里，所以存留到今天，但也快消散了。”许兆峰哽咽地说。
    或许觉得时间不多，很快就强忍住悲伤，要告诉玉虚派的人，事情的真相。
    “黑曼陀罗花，产自厄土，是韩鳞狗贼从一个叫云峰上人的手里购得，云峰上人属于一个神秘的魔道组织。”
    两人倒吸一口凉气，这韩鳞藏得那么深，在正道门派当掌门，还跟魔道组织有联系。
    “你还知道韩鳞的其他事吗？”陈夏问。
    陈夏入门的时候，许兆峰已死，所以不认识陈夏，疑惑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不重要，转头对陆辉说：“韩鳞是替云峰上人种养黑曼陀罗花的，除了魔花归韩鳞使用，最终的灵药是归云峰上人。”
    “灵药？哪里有灵药？”陆辉问。
    “黑曼陀罗花是魔草，其种植过程很邪恶，要吸食人的血肉，但成熟之后，其根茎却是灵草。”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原来那树根就是灵药，只是还未完全成熟。
    想不到是拿来修补灵魂的灵药。
    “你们把韩鳞杀死了，不知那云峰上人什么时候来取灵药，到时候你们要小心点。”
    陆辉痛骂韩鳞这老杂毛，不惜削弱门派，也要以害人的方式突破金丹，真是太过自私了。
    死了还给门派引来一个强敌。
    黑曼陀罗花养在玉虚派灵脉根上，如今已被焚毁，那该怎么办？
    略略思索，断然说道：“魔花已毁，灵药没有成熟，肯定拿不出来，就算拿得出来，也不会给他！到时候我们若是打不过，可向其他门派求救。难道被魔道中人攻击，其他门派会不管吗？”
    陈夏听到这话，心里稍安。
    反正树根已经没了，希望玉虚派在陆辉的领导下，能做到那么硬。
    许兆峰再也不发一言，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留恋，渐渐地随着光影黯淡下去，最终消散。
    “他……彻底没有了。”陆辉呆呆地站在，心中一股难以抑制的苦楚。
    人死如灯灭，苦也没有意义。
    两人仔细查探整个山洞，没再发现不祥之物。
    当然，也没发现宝贝。
    三个五品法器，已经成了废品！
    陆辉觉得更难过，玉虚派啥好东西都毁掉了，现在就是个又穷又弱的烂摊子。
    想想韩鳞虽坏，好歹筑基九层大圆满。
    自己不过是区区筑基七层，居然要做掌门。
    这掌门，不做也罢！

 第76章 挽留你当个长老

    算下来，两人各得数十颗可用的丹药，几件法器，几瓶黑曼陀罗药粉。
    陈夏也就多得一株黑曼陀罗的根，但陆辉多得一颗长修丹，很难说谁收获更多。
    两人从山洞中出来，直接回到掌门居。
    陈夏直言，那十几本书，乃是韩鳞精选，不得不看，看完再还，陆辉沉默，没有反对。
    第二天，陆辉召集众长老，将此事详细告知。
    仅仅隐瞒丹药被二人瓜分一事。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不虚，还带众长老进入密室，让他们亲眼看看。
    本来没必要给他们展示掌门居的真正密室，但陆辉还是这么做了。
    玉虚派上下弟子，对韩鳞的愤怒自然是无法抑制，连原本回云峰的弟子，听说此事，也都大彻大悟，对韩鳞不再有一丝怜悯。
    玉虚派的掌门继任大殿，定在一个月后。
    门派实力一代不如一代，掌门的修为一代比一代低，毕竟是个历史悠久的门派，排场在这里摆着。
    楚国的大小门派，都由几个长老亲自骑着灵驹去送信，之所以要长老去做这种跑腿的小事，纯粹是不想在别的门派那里显得太差。
    大小门派并不看重陆辉，只是看在“玉虚派”三个字上，派出长老前来观礼。
    楚国这些门派之间平日没啥联系，也就掌门继任这种事，会走动一下。
    这一个月，陈夏也很忙。
    要把韩鳞精选的十几部秘籍给看完，吃透，还要抽空练习御剑。
    玉虚派孤悬南天，资源匮乏。
    上古时代，它也是金丹满座，如今筑基当长老。
    实在是因为灵气衰歇，天时地利尽失，这个门派能存续到现在，纯粹因为还有点地脉灵气。
    黑曼陀罗花被摧毁后，灵气浓度恢复到了正常状态，对门派弟子是个利好消息。
    但对陈夏来说，意义不大。
    回云峰掌门密洞里的灵气浓度，也就这样。
    即使他拥有浩大丹田，又有门派至高功法《玄言真经》，修炼速度也就是普通弟子的水平。
    单讲修炼速度，连姚阳毅都比不上，遑论姚雪菲这样的天姿卓越者。
    余伟鸣几个长老私下都跟他说过，要让他当个长老，镇守沐岚峰，他都坚决推辞了。
    理由也毫不避讳地告知。
    众人十分惊诧，玉虚派如今没有金丹境，筑基就能当长老，实力确实不强，好歹是一处灵脉，方圆千里唯一的一条灵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你小子还看不上。
    占据灵穴，意味着修炼速度要超过其他内门弟子。
    虽说体质奇特，但有灵穴的加持，缓慢修到金丹是不成问题的，众人很难接受他的理由。
    离开玉虚派，就一定能寻到好地方吗？
    江湖如此险恶，去中洲那种地方，筑基啥也不是。
    见他态度坚决，众人也不再逼迫。
    像陈夏这样的情况，手里有点丹药，那是放不住的。
    本来听到陆辉说，那几瓶丹药都是筑基上境者吃的，自己筑基下境，差得太多，不能浪费。
    但又想到，自己浩大的丹田，简直就是无底洞，根本不能与其他人吃丹药的标准一样。
    于是，忍不住吃了一颗华升丹。
    结果，并没有浪费丹药的灵气，尽数吸入丹田，而且，不起一丝波澜。
    练气境的时候，丹田里的真气是呈气态，到了练气九层，才会浓郁到接近液体的状态。
    此时，陈夏的丹田，已经变成一片汪洋大海。
    没几天，就将全部适合筑基上境吃的丹药，都扔进了嘴里。
    几十颗丹药的灵气被炼化为液态，存于丹田，也就把丹田填了一小块。
    这证明，吃高级丹药有用，但没大用。
    若是给别的筑基下境吃，一丝灵气不浪费的话，怎么也能提升一层修为。
    韩鳞几十年压制等级不突破，屯的这些丹药，一半被陈夏糟蹋了。
    那天在折仙谷，他从姚雪菲身上吸收的真气，足够三四个人突破筑基。
    本来想留着长修丹，等以后修为再高点时吃，鬼使神差，心痒难耐，忍不住吞了一颗，于是发现，并没有浪费，刚刚能够完全吸收。
    心中不由得哀叹，我现在仅仅是筑基下境，得吃金丹境界的丹药，才有感觉，这可怎么修炼？
    两颗吃完，终于把丹田填满，突破到筑基三层，仅此而已。
    在回云峰上突破，被陆辉发现，过来询问，只好坦诚把密室里的丹药全吃完了，也才提升一层。
    “看来，你真不适合在玉虚派修炼，屈才了。”陆辉嘴角一翘，不知是讽刺还是讽刺。
    陈夏也只能报以苦笑。
    修为越高，需要吃的东西越高级。
    陆辉也终于理解了陈夏，赞同他去中洲寻找机缘，但提醒他小心，那种地方灵气浓郁，高手也多，筑基不算高手。
    很快，陆辉的继任大殿吉日就到了。
    楚国来了十个大小门派的长老，一个个都是御剑来的，最次都是个筑基八层修为。
    其中长延宗，楚国最强宗门，来的梁子辛长老，还是金丹境界！
    余伟鸣等人觉得其他门派有示威的嫌疑，但又不好说什么。
    连陆辉也觉得这种典礼很没意思，所有的嘉宾修为都高于自己，只能硬着头皮，把仪式完成。
    然后就是贺席，陪各位大佬喝酒。
    陈夏以内门弟子的身份，坐在大殿外，余伟鸣跟李志伟，忽然走过来，当着众多弟子的面，再次提议让陈夏当长老。
    两人的意思是，今日有那么多别派的大佬在场，给足面子，陈夏断然不好意思拒绝。
    陈夏没想到余长老会来这一手，尴尬到不知如何回应。
    拉扯了一阵，余伟鸣有些生气，说话的声音大了点：“小老弟，我们都是好心，玉虚派虽然灵气稀薄，但日子也过得安逸。”
    李志伟也是谆谆教诲：“其实南天一地就很好，盐虽吃得少，可也不渴。”
    “好，我再想想。”陈夏只能含混其词。
    余伟鸣可没那么好糊弄，非逼他表态。
    梁子辛看到这一幕，十分好奇，问陆辉：“这位小师弟年纪轻轻，居然有当长老的实力，却又不乐意，这是为何？”
    陆辉如实禀告，陈夏想要去中洲大地方发展。
    听到中洲二字，梁子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是有多大的野心，不说玉虚派的长老看不上，怕是楚国其他门派也看不上。
    众人都把酒杯放下，惊奇地看着陈夏。
    在余、李二长老软磨硬泡的时候，陈夏忽然感到一阵头晕，胸中一口气喘不上来，扑通栽倒在地。
    两位长老哭笑不得：“不答应就直说，玩哪出啊！”

 第77章 不是装的，真中毒了

    余伟鸣和李志伟不满地瞥了陈夏一眼，一起回到大殿上。
    面色很不好看，如此诚心，却闹成这样，急忙给主桌上的贵宾们道歉：“我家这位陈夏师弟，脾气就这么怪，诸位不要见怪。”
    梁子辛大笑不已，劝二位长老不要着急，年轻人有闯劲，就让他去闯，不撞南墙是不会回头的。
    别派的一个长老捋须笑道：“灵气更浓郁的地方，那就是中洲了。那里是修仙者最向往的地方，但竞争也更激烈。”
    “我们这里，筑基就能当长老了，中洲的大门派，筑基也只是内门资深弟子而已。”另一个长老也说了实话。
    陆辉不忍众人嘲笑陈夏，说他体质特殊，正常的修炼功法，效果很低，所以想去更好的地方发展。
    梁子辛淡淡地说：“资质好的人多了去了，不要好高骛远，差不多就得了。资质好只是一方面，运气也很重要。”
    此公乃金丹修士，每句话都是掷地有声，众人无不点头称是。
    余伟鸣到底是爱惜人才，对陈夏并无恶意，也改口说：“他去寻一个灵气更浓郁的地方，我也不是非要阻拦，只希望他去到中洲，低调点，不要轻易出手跟人家抢天材地宝，那就危险了。”
    “对啊！”那些来观礼的长老，纷纷表示同意，於我心有戚戚焉。
    “行走江湖，还是谨慎行事的好，宝物虽好，未必是你的，不要羊肉没吃到，惹一身骚。”
    “别怪我说这些，我是好意提醒，都是生存之道。”
    这些老头，年纪偏大，资质一般，苦熬到现在，提升无望，实乃冢中枯骨，说的都是怂话。
    众人发现，陈夏还躺在地上不动。
    余伟鸣对其他弟子使眼色，把他拉起来，不料那些弟子惊慌地嚷起来：“长老，陈夏师弟真的昏厥了。”
    几个人上前查看，只见陈夏双目紧闭，呼吸微弱，脉相也不显，不像是装的，顿时着慌。
    就在这时，坐在主桌上的陆辉，也扑通摔倒在地，双目紧闭，身子微微颤抖，竟也昏厥过去。
    这下宴席乱做一团，玉虚派的几个长老赶紧把二人抬进殿后，把脉诊治。
    “难道有人在酒里下毒？”
    众多观礼的长老想到这一点，无不骇然，急忙查验自身，都没发现问题。
    长延宗的梁子辛长老，是在场的人中修为最高的，没有袖手旁观，检查了二人，皱眉道：“他们俩应该是中了某种奇怪的毒。”
    正在思索是什么毒，陈夏跟陆辉相继睁眼，直呼寒冷。
    众人惊骇地看着二人像晒糠似的抖，足足抖了一盏茶，才渐渐停下来。
    两人恢复了意识，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问题的原因：“难道是中的黑曼陀罗花的毒？”
    “不是吃了那些灰，解毒了吗？”
    两人都十分困惑，这个情况，那本《药人术》中并没有提到。
    他们的对话让外来的长老们莫名其妙，但玉虚派弟子全都吓得倒退三步。
    “你们似乎知道是什么原因？”梁子辛有些不满，在观礼大宴上搞这些，影响心情。
    余伟鸣急忙把韩鳞在掌门居密室种养黑曼陀罗花的事简要说一遍，众人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在余长老轻声讲述的时候，陆辉跟陈夏，运功逼出体内毒素。
    大家静静看着二人，运功结束，陆辉问陈夏有没有效果，陈夏两手一摊，苦笑道：“我感觉体内有一缕不受控制的气体，到处乱撞，撞到哪里，哪里的真气就溃散。”
    陆辉沉下脸来，俺也一样……
    哎呀，完犊子了，玉虚派众人心里一片哀伤。
    “我听说过这种魔草。”梁子辛开口说。
    陆辉恳切地说：“请梁长老指教，我们吃了黑曼陀罗花的灰烬，怎么还能中毒？”
    陈夏也是一脸懵逼，《药人术》抄书不抄全，真是害死人。
    梁子辛告诉他们，黑曼陀罗花，在很古老的年代，是魔修们十分喜欢的一种修炼方式。
    它全身剧毒，烧成灰烬后，只能解一部分毒，并不能根除。
    若是没有把毒排出体外，渐渐地会损伤到根基，无法继续修炼，严重的话会修为倒退，直至沦为凡体。
    玉虚派的弟子们听到如此，心都要死了。
    这些天连续遭遇挫折，好不容易换了个做事公道的掌门，却又这个样子，天要亡玉虚派吗？
    陆辉忙问根除毒素的办法。
    梁子辛说：“我不懂此道，但我们长延宗的药王荀禧，或许知道，你们不如随我去长延宗问问。我想，药王荀禧看在同道的份上，会出手相助。”
    陆辉苦笑着对余伟鸣几位长老说：“没办法，我就跟梁长老同去一回，门里的事，你们商量着办。”
    几个长老只能点头同意。
    陆辉急忙回屋准备谢礼。
    此去长延宗，少不得拜见对方掌门，需要备一份礼。
    求人家荀禧救命，又得备一份礼，不，两份。
    玉虚派越搞越穷。
    刚收拾好行礼，陈夏又神神秘秘地进来，强行索取两瓶练气境吃的丹药。
    “你要来干什么？”
    “送人！”
    “送谁？”
    “你别管了，我很可能不会回来了，不能全让你做人情。”
    拿到药后，急忙去见姚雪菲姐弟，一人塞了一瓶。
    “没事送我丹药干什么？”姚阳毅还没反应过来。
    姚雪菲叹了口气，接过来，柔声道：“你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啊？姚阳毅这才晃过神来，脸上顿时浮现出悲伤。
    “也不是不回，只是，可能要去很多年。”陈夏急忙解释，“我肯定还是玉虚派的弟子，以后那长老的位置，还得是我的。”
    姚雪菲不置可否，并不相信，但也没有太大悲伤。
    眼神中流露出一种看穿人世的豁达表情。
    “中洲虽好，可不容易去到，路途遥远不说，还充满危险，希望你解好毒后，能顺利达到中洲。”姚雪菲真心祝福。
    陈夏笑笑挥手，告辞而去。
    走到门口，又折回来，笑着问姚雪菲：“你怎么老是不笑啊？”
    “我小时候修炼出了岔子，得了面瘫之症。”
    啊，这……
    陈夏很抱歉，戳到了人家的伤心事。
    姚雪菲表达感情，完全靠眼睛，此时就从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玉虚派掌门继任典礼潦草结束，陆辉与陈夏，骑着灵驹，跟梁子辛走了。

 第78章 长延宗药王谷

    天下很大。
    其他地方不讲，光就南天六国，就有楚国，荧火国，阳国，鱼国，明光国，舟国。
    陈夏一个都不熟悉，就知道个地名。
    玉虚派在楚国的西南角，是最为偏远的修仙门派。
    陈夏存在于这个世界一百多年，都没离开过楚国南部这个圈子，就连楚国到底有多大，也不清楚。
    离玉虚派最近的修仙门派，比玉虚派实力稍低，直线距离一千三百里。
    长延宗并非最远的门派，也达到了五千里之遥。
    远到连金丹大修也不会御剑赶来，都要骑一匹灵驹——若不是玉虚派继任大殿吉日时间紧，梁子辛都恨不得骑一匹凡马，一路游山玩水过来。
    “梁长老，中洲是什么样的？”陈夏路上闲谈，问中洲之事。
    “我练气后期时，去过中洲。”梁子辛眼中流露出很复杂的神情，有向往，有惊惧。
    “那地方怎么样？”
    梁子辛意味深长地说：“去那里的人，就是在赌命。”
    “哦，为什么？我很少听人说起中洲，那地方很恐怖吗？”
    “那个地方，没有王法。”梁子辛长长吐了口气。
    中洲是地脉之源，灵气充沛，滋润万物，人口众多，有修仙资质的人也多。
    在那里，没有凡人朝廷，只有大大小小的仙朝、宗门、世家，修仙者控制一切，但也经常有妖魔作乱。
    “小道友，中洲很适合资质特异的人修炼，但是想安安静静修炼一整年，像我们南天这地方，根本不可能。”
    陈夏问：“前辈既然去过中洲，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梁子辛脸顿时黑下来，似乎这个问题很冒昧，不过，还是回答了：“不好混呗！”
    “我在那里成功筑基，并且混到了筑基中境，但是天天跟着宗门打打杀杀，跟我一起入门的练气弟子，十个只剩两三个。”
    “我趁一次外出办事，一去不返，回到南天老家，重新投入长延宗，顺利修到金丹，得到了长老之位。”
    梁子辛高昂着头，对自己这段经历颇为得意。
    陈夏也获得了重要信息，在中洲，的确升级更容易，而且来去相对自由，也不会有人来南天为难你。
    南天与中洲之间，被一段宽达五百里的小厄土阻拦，与极域的大厄土相似，那地方滋生各种诡异，好人都不会去那里玩。
    厄土中散落着一些净土，可供休息，若不是有这些净土，练气境哪敢进去。
    以前南天和中洲是连为一体，自由来往，不知在哪个岁月，灵气扰乱，诡异滋生，两地就近乎半隔绝的状态。
    凡人无法进出。
    中洲的修仙者不喜欢去南天这种灵气稀薄的地方浪费时间，南天六国的修仙者也不大喜欢去竞争。
    陈夏想听听梁子辛讲讲在中洲的游历故事，但梁子辛却不喜欢多谈，总是含混打岔搪塞过去，可见在那里混得不怎么样。
    想想也是，混得好，怎么可能回来？
    真的是游子思乡，叶落归根么！
    陈夏不再冒昧戳人家的痛处，陆辉也不想了解，请梁长老介绍长延宗的情况，其实是想了解荀禧。
    梁子辛也不多谈，只拍胸脯打包票：“药王荀禧一定会救你们，但是他脾气有点怪，目中无人的样子，你们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摆谱。”
    这就好办，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样子，只要不辱骂亲爹娘，一切都可忍受。
    ……
    两人每日会不时有抽搐、冒汗、发寒的表现，一天三四次，每次一盏茶时间，随后恢复正常。
    从马上摔过几次，不敢走太快，骑灵驹走了十几天才赶到长延宗。
    看到雄伟的山门，巍峨的殿宇，连绵不绝的房舍，陈夏不由得赞叹：“看人家这门派，人比人得气死。”
    陆辉脸上讪讪的，也觉得自己一个掌门，都不如人家一个长老。
    彻底把心态放得很低。
    梁子辛亲自把掌门柳元均请出来，见了一见，奉上礼物，不过是一件三品法器，寒酸得自己都感到惭愧。
    好在长延宗的掌门不在乎礼物，陆辉把韩鳞的事说清楚，柳元均很愤怒。
    亲自查看他们两人的身体。
    “你们确实是中了毒，非同寻常的毒。”掌门紧皱着眉头，“还真得是药王荀禧才能救你，他对厄土的毒物非常熟悉。”
    马上让梁子辛把他们带到荀禧所在的药王谷。
    三人来到药王谷口，梁子辛停下来，有点心虚地说：“陆掌门，前面就是药王谷，有些话，我要先说清楚。”
    陈夏见他表情变得很不自然，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荀禧虽在长延宗，实际上并不是长延宗的人。”
    果然，梁子辛一开口，就把二人的下巴惊掉。
    “他本是中洲的人，可能在中洲惹到了什么，跑到楚国，借我们长延宗的地方，种药炼丹。”
    “他给别人治疗伤病，是要收钱的。”
    梁子辛叹了口气道：“我看到你送给掌门的礼物，过于寒酸了，你打算给药王荀禧什么？”
    陆辉急忙把两份礼物拿出来，是两块玉佩，雕饰很雅，还是个三品法器，一个能召唤狂风，一个能发出木刺攻击。
    梁子辛讪讪地问：“你还有没有带灵石出门？”
    陆辉大惊，这还不够？
    还以为长延宗看在同道的面上，救治呢！
    “我还带了五百灵石。”
    “咳咳。”梁子辛尴尬地咳了下，“我会替你们说两句，不过……”
    他没说下去，继续往前走。
    陈夏难以置信，堂堂长延宗的金丹长老，在荀禧面前，都说不上话吗？
    这位药王，到底有多厉害。
    两人忐忑地进入药王谷，行了数里，见到前面小溪边，绵延着一片房舍，有许多弟子在除草施肥，种植的都是药草。
    三人沿着河边台阶，来到最大的一座房间，门口有两个弟子守着，一看是梁子辛，慌忙对门后轻声说：“长延宗梁子辛长老，求见药王。”
    “进来。”门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弟子掀开门帘，梁子辛踏入，恭敬地拱手：“晚辈见过药王。”
    陈夏二人紧跟着行礼。
    房间里一个干瘦老头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面容慈祥，屋子里洋溢着与世无争的安宁气息。
    “这位是玉虚派的掌门，这位是长老，他们中了黑曼陀罗花的毒，特来请药王医治。”
    荀禧闻言，双眼猛地睁开。
    “什么，黑曼陀罗花？”
    声音都是发颤的。

 第79章 我长得慈祥，但不做慈善

    荀禧当场查看陈夏二人，确定他们真的中了黑曼陀罗花的毒。
    “你们现在只是每日发作几次，处于中毒的初期，两三年后，最迟五年，你们就会修为尽失，沦为凡人。”
    荀禧给出了精确的判断，陆辉急忙求救。
    把带来的礼物都摆上，但荀禧看都不看一眼。
    “二位道友，这种魔物，极其罕见，我确实能医治，但是……”荀禧慈祥地笑起来，“治疗的价格很高，我无法给你们医治。这点东西，不够。”
    “药王觉得该多少，尽管说个数。”梁子辛在一旁帮腔。
    “两万灵石。”荀禧也不含糊，直接报出一个让陆辉感觉天塌下来的数字。
    玉虚派全年的收入也不超过一万灵石，这不是要命吗。
    “前辈，这个价格太高了点，能不能……”
    荀禧笑着打断陆辉的话：“陆道友，我不是狮子大开口，这种魔物极其罕见，治病所需的药物，也贵重无比，非南天六国所产。”
    “我总不能为了救你，把我搞到破产？往后我这药王谷，还能不能开了？下次遇到同样的人，还能不能救了？”
    “我并非要赚钱，成本就是如此。”
    “你们就是在中洲，治疗这种被魔物侵蚀的病，也得数千灵石。”
    梁子辛身为金丹长老，把玉虚派的掌门带来，结果被人喊那么高的价格，自己都感觉，我是不是当了掮客？
    见陆辉哑口无言，主动开口：“荀前辈，话虽如此，这个价格还是太高了，别说玉虚派是个小门派，就是我长延宗，也没几个人能出得起这个价格。”
    听到“小门派”三字，陆辉感觉无地自容，忙拉着梁子辛的手说：“梁长老，我想，荀前辈也不是乱开口，他说这个价格，必有道理。”
    陈夏问：“能不能赊账？我们有门有户的，不会赖这个钱。”
    “是啊，赊账，我给他们担保。”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
    门帘一挑，柳元均进来。
    众人忙起身，把柳元均让到上首坐下。
    陈夏松了口气，有长延宗的掌门担保，这事妥了。
    荀禧叹了口气，对柳元均说：“柳掌门，不是我不给面子。我是个医者，死在我面前的人多了，救不过来。”
    听到荀禧称呼柳元均为“柳掌门”，果然不是以长延宗弟子的身份说话，陈夏心中不由得一紧。
    柳元均笑道：“荀道友向来慈悲，这位是我们楚国的宗门掌门，为了楚国的道统传承，可以优惠一些。”
    荀禧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柳掌门，别看我长得慈眉善目，但我从不做慈善。”
    “天地间生一人，死一人，都有定数，我不能逆天而行。南天地带，灵气稀薄，连棵灵草都难以生长，他们却中了魔花之毒，这不就是命么？”
    “我为了他们二人，把家底都掏空，我的慈悲，不就变成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了吗？”
    “还是不做慈善，做个买卖，但我真没挣钱。”
    柳元均见荀禧一点面子也不给，倒是也没生气，呵呵笑着，掩饰尴尬。
    这情形，梁子辛习以为常，陈夏跟陆辉看得目瞪口呆。
    两位金丹大修说情，都不给面子，这位荀禧，什么来头？
    荀禧略略沉思，开口道：“也罢，你们拿的这点东西，不够治病，但可以给你们泡个药浴，让你们三个月内毒气不会发作。”
    “趁这个时间，你们最好把灵石凑够，再来找我。否则，这就是你们的命。”
    顿了一顿，笑着说：“听清楚，是一个人两万块灵石。”
    二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敢情生了病，还不如直接死。
    这不要了命么？总共四万灵石！
    有钱就有命，没钱就没命。
    陆辉毫不犹豫点头：“那就先泡个药浴。”
    荀禧告诉他们，药浴要泡三天，每天泡一个时辰，命弟子将他们二人送去客房。
    柳元均继续跟荀禧闲聊几句，觉得很没面子，讪讪走了。
    在客房内，陈夏问陆辉：“你去哪凑四万灵石？把玉虚派卖掉吗？”
    陆辉愁肠满怀，失笑道：“那也要卖得出去啊！”
    没料到这个黑曼陀罗花，如此难搞，不住叹气道：“你说的对，前辈们留下《药人术》这种东西，是有道理的。”
    “可惜，前辈们不知从哪里抄来的东西，又不抄完整，弄得这么费钱！”陈夏吐槽道。
    他的手，触碰屋子里的每件东西，希望读出药王谷的有用的信息。
    陆辉怪叫道：“你什么毛病？我发现你有个习惯，喜欢乱摸东西。”
    “我是看看东西干不干净。”陈夏掩饰道。
    就是间普通的屋子，不可能摸到宝贝。
    过了半个时辰，几个弟子挑了两个大桶，在两间客房中间各摆一个。
    陈夏拦住一个弟子问：“这位荀药王是什么来历？连你家掌门见他，都要客客气气？”
    “我们是药王谷的弟子，不是长延宗的弟子。药王每年帮柳掌门炼制许多高级丹药，可不得客气么？”那弟子骄傲地挺着胸膛说。
    陈夏十分吃惊，在长延宗内开自己的道场，厉害。
    南天一带，灵草难寻，丹药难炼，金丹境界以上，几乎难以吃到丹药，韩鳞搞了那么多年，也就炼制到五枚长修丹。
    长延宗比玉虚派大得多，想来丹药也不会很容易。
    对于柳元均掌门，以及梁子辛这样的长老，荀禧就是爸爸，的确要供着。
    不一会儿，弟子们挑了药汤过来，倒入桶中，两人急忙脱衣服下去。
    刚跳入水中，荀禧过来，教他们吸收药水的方法。
    运行功法，引气入体，与药气混合，控制住体内那一缕魔药气息，将它包裹住，固定住。
    两人老老实实按照荀禧教的，泡在桶里，认真运行功法。
    水很快就冷了，他们足足泡了两个时辰，还不肯起身。
    陈夏通过自己的特殊能力，“说出你的故事”，已将木桶里漂浮的药渣都辨识出来了。
    连完全溶解在水中的药物也读出来了，大致知道了药方，但缺少用量数据，等于白瞎。
    其中有些药材很罕见，都没听过。
    弟子来催着要桶，才恋恋不舍地起身。
    “这是我这辈子泡得最贵的澡。”陈夏自嘲道。
    陆辉脸上那苦涩表情简直掩盖不住。
    想起送的法器，外加五百灵石，心如刀割。

 第80章 想去仙坊捡漏

    二人在药王谷泡了三天药浴，那种每天不期而来的不适感，确实没有了。
    荀禧虽黑，是真的能治病，陈夏无话可说。
    在药王谷不许到处走动，只能站在客房前后，目之所及，全是种植的药材。
    玉虚派的药田与之相比，种的简直是草。
    难怪长延宗上下对荀禧十分尊敬，不吝戴上“药王”的帽子，实在是有两把刷子。
    三天过后，荀禧毫不客气地请他们离开，想活命就马上去凑钱。
    陆辉情绪有点蔫，硬着头皮到长延宗山门，准备跟梁子辛辞行，感谢柳元均的仗义讲价。
    没想到，柳元均与梁子辛都有事，没时间见他。
    “人家不好意思见我们。”陈夏悠悠地说。
    陆辉却轻松地说道：“其实我也不好意思见他们，这样最好。”
    两人离开长延宗，陆辉忽然说：“灵驹值多少灵石？”
    “听说一千灵石一匹。”
    “把玉虚派全部灵驹都卖了，怕是也不够。”
    “把密室里所有的法器都卖了呢？”陈夏提议。
    陆辉猛然想起，长修丹也是很值钱的，数千灵石应该能卖掉。
    但是，两人越盘算，心越沉重。
    这就叫败家子吗？
    把玉虚派的资产都败光，才获得两人的活命机会。
    这样活着，痛快吗？
    离开长延宗仅十里路，看到前面有一座小城，想起来，这是长延宗主办的仙家坊市。
    玉虚派也有坊市，由于门派偏远，只在内部交易。
    长延宗作为楚国最强的宗门，自然拥有最大的坊市，而且还是对外开放的。
    前几天跟着梁子辛来的时候，梁长老还特地介绍，让他们进去参观，但二人没心情，只想早点把毒给解了，就没进去。
    陈夏猛然想起，我那个特殊能力，最适合捡漏了。
    马上提议去仙坊看看，陆辉以为他要马上把灵驹卖了，心想，也行，这里的价格可能会高些。
    卖掉灵驹，骑凡马回去，也不差那几天。
    “我没叫你卖灵驹，我是想看看，有没有人把高级材料做成低级法器。”
    灵符、丹药，那都是实打实的，没有出错的可能。
    但法器有可能犯错。
    制作法器需要材料，材料有品质高低的区别。
    的确有很低的概率，有的人眼光不行，技艺差一些，把能够制作成三品法器的，给制作成一品。
    陆辉讶异地瞪了他一眼，你不如让上天给你掉灵石下来。
    “我们去看看又何妨！”
    长延宗的仙坊是座小城，只要是修士，就可以进去。
    小城就一条十字街道，两人分开走，陈夏从第一家开始，手就没停过，能上手的法器都想办法上手。
    希望有点渺茫，但是在没破灭之前，它都像个希望。
    在此地经营的店铺，有的是长延宗的弟子，有的是江湖散修，也有其他门派的人。
    长延宗负责保障此地安全，以及调解交易纠纷，每单买卖收取一定费用。
    陆辉是正统的鉴定法器的方式，先拿眼瞧，有意向的话，再上手。
    看了法器不买，还得绞尽脑汁说出理由，所以很费劲。
    陈夏则不一样，好不好都上手，然后褒贬一番，还都说得对，唬得卖家不敢造次，知道是个法器大师。
    看了半个时辰，陆辉吃不消，不再去碰法器，也不说买，就在坊市里漫无目的闲逛，开眼界。
    陈夏则认认真真地，好像市场监察似的，恨不得将每个店铺的货都摸一遍。
    坊市里的东西确实好，琳琅满目，越发显得玉虚派的寒酸。
    但是一无所获，并没有捡漏的机会，陈夏有点泄气。
    走到坊市中央，十字路口，是一块大空地，此处是摆摊的游贩集中的地方，都是些零散货。
    这些卖货的，手里就一件两件，更好上手。
    都不用问卖主，有意无意用手碰一下，这些法器就把品级、法术特点全告诉陈夏。
    “你小子拿个破碗出来，这能是法器吗？”
    “当然是法器，它灵气萦绕，怎么不是？”
    “有灵气就是法器吗？有的人很奸，把灵气灌注到物件当中，过些天就没用了。”
    摆摊中两个人争执的声音，引来大家围观。
    一个年轻的长延宗弟子，与一位中年散修，对一件陶碗发生了争执。
    陈夏挤上去看，只见那中年男人拿着只破了个口的陶碗，高举在手，大声嚷道：“这只陶碗是我在一处古代仙师陵寝里找到的。”
    当场就有人戳穿他的谎言：“如果被人制作成法器，自然是完整的，如有缺口，肯定已经损坏。”
    中年男人不服：“我没说他是好的，的确是个法器，可能用不了多少次就会彻底损毁，我也没当好的卖，十块灵石也不值吗？”
    年轻弟子嘲讽道：“我还真不敢彻底否定它不能用，但绝对不可能用第二次！”
    众人纷纷笑道：“它就是一次性的。”
    中年男人没敢反驳，但是很生气，指着年轻弟子骂道：“你不买就算了，嚷嚷啥啊？”
    年轻弟子盛气凌人地喊道：“这跟诈骗有什么区别？这里是长延宗的仙坊，岂能容你败坏声誉！”
    在众人的呵斥声中，中年道友胆怯了，嘟囔道：“不卖就不卖，我收起来，卖别的不行吗？”
    另一只手还拿着几个药瓶。
    年轻人弟子冷笑道：“那丹药也未必是真的。”
    中年道友说不过他，叹气要走。
    陈夏鬼使神差地伸手：“先别走，给我看看。”
    中年道友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出不是长延宗的，年纪虽轻，态度和蔼，就把破碗递给他。
    “我是一只讨饭用的碗，渡劫期大修士冷炎，化凡为乞丐，用了十年。为纪念这段日子，制作成了法器，能抵挡剑气和法术攻击。”
    陈夏愣住了，讨饭用的碗？
    蓦然想起自己前世的那个碗，好亲切啊！
    经常讨饭的朋友都知道，讨饭的碗不能是完好的，拿个好碗能讨到饭吗？
    渡劫期大修士制作的法器，当年肯定是高品，不知道冷然是历史上哪个时代的人，距离现在应该相当遥远了，如果使用过，灵力应该消散得很大。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个没啥价值的东西。
    翻到碗底，赫然发现，那里也有一行字。
    “我在人间辗转那么多年，天时不与，四时不调，已经发挥不出最大的力量了。”
    陈夏顿时惊呆了，这竟是一件“蒙尘”法器！

 第81章 宝物蒙尘

    “蒙尘”是法器中的一个术语。
    法器制作成功后，在其灵力消散之前，是一直可以使用的。
    有些强大的法器，在人间流传时间很长，受到各种原因，导致灵力堵塞，发挥不出应有的力量。
    就好像被尘埃蒙住了一样，所以叫“蒙尘”。
    陈夏在玉虚派零零碎碎学了点制作法器的方法，由于缺少材料，很少上手制作，但却知道如何解决法器的“蒙尘”状态。
    于是，一边假意查看，一边评定：“此碗确实是个法器，但年头有点远，力量几乎已经消散。”
    中年道友嘿嘿笑起来，我没骗人？
    长延宗的年轻弟子见陈夏拆台，很不忿地说：“既然你说是法器，那你买啊，才十块灵石。”
    陈夏乐了：“一件半残的法器，我买他干什么！”
    中年道友脸胀红了，不买说那么多干嘛，还点破了它的源流，更不好卖了！
    陈夏并没有把破碗还给中年道友，而是认真地说：“虽然它没啥用了，但是可以当一件灵符用。”
    中年道友看到了希望，怯怯地问：“那你要吗？”
    “我看这位道友并非奸邪之辈，这东西应该很久都出不了手，这样，你若是愿意五块灵石出手，我就要了。”
    中年道友苦着脸说：“五块灵石太少了。”
    “哎呀，它就是一破烂，你还想啥呢。”陈夏作势要还给他。
    “卖！”
    中年道友当机立断，马上喊出来。
    陆辉被这边吸引，刚走到身后，一巴掌拍陈夏的背，不满地说：“我们现在正缺灵石，你还乱买东西。”
    中年道友急道：“你说了买的，不能反悔！”
    长延宗的年轻弟子轻蔑地说：“看把你能的，跟我抬杠，赶紧掏灵石，把它买了去！”
    陈夏掏出五块灵石，把碗拿走。
    那中年道友好像卸下了一个大包袱，兴高采烈地笑起来。
    年轻弟子也无话可说，悻悻走了。
    “你到底在做什么？”陆辉气呼呼地问，“做慈善来了么？”
    陈夏急忙拉他走远，附耳说了句：“这是个蒙尘法器，很值钱的。”
    “哦，你这也能捡着？”
    两人继续在仙坊闲逛，买了一些药材，花了五块灵石，随后匆匆离开。
    在附近寻了个药馆，给东家一点银子，开始熬煮药材，熬好后，将破碗浸入药水中。
    然后两人轮流往药水中输入真气，不需要太多，要持续一个时辰。
    两人分明能感觉到破碗上，好像剥笋似的，有一股力量被一点点破开。
    到最后，突然爆发出一股明亮而温润的光。
    刹那间，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种难以形容的祥和气氛中。
    光芒很快收敛，陈夏将破碗拿在手里。
    “蒙尘三千年，而今可得肆意。”
    破碗新加了一段文字。
    将破碗递给陆辉，让他评定一下品级。
    陆辉的手是颤抖的，眼睛是瞪直的，心是噗噗跳的。
    接过来，仔细鉴定过，压低了声音吼道：“起码是六品法器！”
    手捧着碗，好像那是刚出生的婴儿，一丝不得大意。
    陈夏也吓了一跳，讶异道：“你要悠着点，不要过于浮夸了。”
    陆辉的眼睛湿润了。
    牙齿都在打颤。
    “陈师弟，实不相瞒，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六品法器。”
    “玉虚派的那几个五品法器，在黄掌门在的时候，有幸见过，比这碗差多了！”
    “这个碗，绝对可以拿来当镇派法器！”
    陆辉忽然哭出来：“我觉得我就是个败家子，这么好的东西，却要拿去卖。”
    看他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陈夏十分想笑。
    问他六品的法器，能卖多少灵石。
    “我想，肯定是好几万的，因为五品法器，就值上万灵石了。”
    陈夏大笑，这就有把握了。
    低品法器的价值，陈夏了解。
    一品也就二十块到四十块灵石，二品的在八十到一百二十之间。
    三品是一个坎，大幅提升到五百到八百。
    更高的法器，陈夏都没见过，玉虚派也没有人能制作。
    他的宝剑是五品，但宝剑跟法器不同，修仙者绝对不会把自己最好的剑卖掉。
    所以陆辉肯卖灵驹，宝剑却一句都没有提。
    白天在仙坊，陈夏只关注低品法器，只有低品才能捡漏。
    陆辉的注意力则在那些昂贵的好货上。
    有几件四品法器，开价都在两三千灵石。
    五品法器也没见人摆出来，估计也是接近万数。
    那么六品，少于四万灵石不卖！
    整整一夜，陆辉都难以入睡。
    索性坐着练功，直到天亮。
    陈夏倒是睡得很安稳。
    想到大家都有救了，怎么能不好好睡一觉！
    第二天，两人来到仙坊，决定先去各家店铺询价。
    仙坊是长延宗开办的，为示尊重，也为了感谢梁长老的指引之恩，特意找到长延宗的店铺。
    今日坐镇仙坊的是长延宗的执事徐岗，修为与陆辉差不多。
    陆辉今天心情很好，器宇轩昂，昂首挺胸，胸有成竹！
    “请看看我这件法器，价值几何。”
    心里有底气，声音就是洪亮。
    徐岗一眼就看到破碗，内里灵气充沛，手轻轻拿起，耳边传来嗡嗡的声音，顿时大惊失色。
    “你想卖多少？”
    陈夏在后面抢着说：“你诚实开价，我听听。”
    徐岗见他二人修为都不低，不是普通弟子。
    却又不开价了，反而先询问破碗的来历。
    “二位，此物确实很好，你们从哪里得到的？”
    陈夏哂笑道：“前辈，不偷不抢，偶然得之。你就大胆说个价格，如果不合适，我们就到隔壁问问。”
    就在这时，昨天的那位年轻弟子进来，看到这碗，大骇道：“徐岗，这只破碗，已经破损严重，昨天就有人拿来摆摊，被这人买走，今天敢到这里来诈骗了？”
    扭头怒视陈夏二人。
    徐岗脸上顿时呈现出石化的特征。
    “你昨天见到过？怎么不买下来？”
    “这只是个破碗……”年轻弟子百思不得其解，惶恐地说。
    “唉！”徐岗长长叹了口气。
    在自家开办的地盘上，走了那么大一个宝！
    举起手，轻轻地在自己脸上扇了一巴掌。
    那年轻弟子慌忙跪下。
    “徐岗，我怎么了？我看错了吗？”
    “当时很多人都在看，别人也没发现问题啊。”
    徐岗仿佛没听到他说话，怔怔地看着破碗，心里似乎有滴血的声音。

 第82章 一夜暴富

    跪在地下的弟子，被徐岗越来越黑的脸给吓到了。
    瞅一眼那只破碗，又瞅了陈夏，那得意到连锅盖都遮不住的脸，头低了下去不敢再抬。
    “前辈，给个价。”陈夏微笑着催促。
    破碗的来历已经搞清楚了，徐岗没有任何继续查问的必要。
    长叹一口气，说：“这样，我出三万灵石。”
    听到这个价格，陆辉心里一颤。
    高兴的是，果然价值数万。
    但却没有达到自己的理想价位。
    正寻思要开口还个价。
    跪在地上的弟子，瞬间崩溃，这不是五块灵石买的吗？
    他不敢相信，蹭地跳起来，凑近了徐岗的手，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贴着破碗看。
    “徐岗，会不会有问题？”
    年轻弟子几乎要哭出来。
    “这就是个破碗啊。”
    “昨天那位道友，五块灵石卖给他的。”
    徐岗原地蹦起三尺高，大喝：“多少？”
    “五……五块灵石。”年轻弟子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
    徐岗愕然不已，五块灵石？
    确定五后面的单位不是万，不是千，而是块。
    心中顿时一股邪火上涌，手一挥。
    啪的一声。
    那位年轻弟子被扇到了门外。
    “一天天在仙坊闲逛，啥也看不懂，漏了这么大一个宝贝，滚！”
    年轻弟子跪在门口哭，不敢起来。
    陆辉看不下去，却又不好插嘴。
    这是人家的家务事。
    徐岗发泄完，恢复了平静。
    到底是大门派的执事，能端正态度，双手抱拳，对陆辉说：“对不住，见笑了。”
    “手下弟子学艺不精，放过这么大一个宝贝。”
    “不是针对二位，不要误会，我们就事说事，三万灵石，你看可好？”
    陈夏摇头：“不行，不止这个价。”
    伸手要把破碗拿走。
    “我都怀疑你懂不懂，你把这碗当什么了？”
    被人质疑专业，徐岗不服，把破碗牢牢抓在手里。
    “二位，这碗的来历，我确实说不出来。”
    “但它乃是上古仙师制作，灵气充沛，威力很大，品级至少达到六品。”
    “我就是按六品的价格给你出价，当然，也接受还价。”
    徐岗这几句话，既表现出在鉴定法器上的专业性，也表明了诚心。
    刚才扇年轻弟子的狠劲，与此时的温和，似乎是两个人。
    说完，徐岗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仙坊每天都有很多人来，偶尔会有几个不懂行，不识货的低手。”
    “没捡到这漏，是我的失职。”
    “但我不嫉妒二位，大家各凭本事，不偷不抢不骗，正大光明。”
    陈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此人敞亮。
    因为弟子走漏一个大宝贝，很生气，生气就打人了。
    但是不会把气撒到别人身上。
    恩怨分明，性情中人。
    陈夏轻声说：“六万灵石。”
    这个价格，另陆辉感受到了灵魂的震撼。
    他也不会接受三万灵石，四万是底线，但他只想喊个四万五千。
    把病治好，还挣五千灵石回家，这就是陆辉想像的上限了。
    没想到陈夏能这么狠，又见识到了。
    徐岗失声道：“不可能，你这价格太夸张了。”
    陈夏拿出更专业的水平压服他：“制作这碗的主人，我估计修为接近渡劫期，非同小可，是一件可以认主的法宝。”
    “我估计认主之后，可能还会有更强大的力量。”
    “若不是我们急用灵石，根本不会卖。”
    这番话是陈夏的肺腑之言。
    若不是要活命，要拯救修仙前途，怎么舍得卖掉如此珍贵的宝物。
    虽只拥有一天，却早已一见倾心。
    徐岗脸色顿时严肃起来，朝陈夏拱手，十分恭敬地说：“道友，你是高手，鄙人叫徐岗，请问如何称呼？”
    陈夏一愣，买卖东西还要查户口？
    但人家都报上名了，没理由拂人家的面子。
    陆辉抢着说：“我们都是玉虚派的弟子，我叫陆辉，他叫陈夏。”
    来到了大门派，陆辉也知道藏拙，不想摆掌门的架子。
    没想到，徐岗却知道玉虚派掌门来长延宗治病的事，不禁大笑起来。
    “原来是玉虚派的陆掌门和陈长老，失敬，难怪能捡到这个大漏。”
    陈夏一点也不想套近乎，客气过后，询问：“徐前辈觉得，什么价格合适？”
    都到这份上了，再过分讨价还价，就有伤颜面了。
    徐岗沉吟半晌，伸出五根手指：“五万如何？”
    “好！”
    这回，陈夏很爽快。
    门外的年轻弟子，听到这个价格，顿时瘫软在地。
    这事将成为他人生中极其惨痛的一次失败。
    哪怕突破境界失败，也不会如此难受。
    陈夏把破碗给徐岗，徐岗慷慨地拿出五万灵石，并且附赠一个小小的六倍袋。
    在钱货两讫的那一瞬间，陆辉感觉到一种心如刀割的痛楚。
    与此同时，徐岗的脸颊也微微抽了一下，仿佛是魂魄离体的感觉。
    交易完毕，二人急忙离开仙坊。
    陆辉万分感慨地对陈夏说：“听说你在玉虚派，经常泡在藏书楼，学了许多真本事啊！”
    陈夏没法解释，只好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说：“玉虚派弟子有个传统，将灵符、法器，看做雕虫小技。”
    “不是这样的，是因为我们地方偏远，很少见到合适的材料，没机会练习而已。”陆辉为整个门派辩解。
    随后，情不自禁地说：“我今日算是知道什么叫一夜暴富。”
    陈夏哈哈大笑，趁机说：“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不如我们一起周游天下，到其他仙坊混，这样的机会，说不定还有。”
    陆辉沉默不语。
    他是玉虚派掌门，办过继任大典。
    那么多门派的大佬亲临见证，怎么能弃门派而不顾。
    两人骑着灵驹飞奔药王谷，见到荀禧，将四万灵石，堆到面前。
    荀禧脸皮抽了一下，颇为惊讶。
    “想不到你们面子那么大，短短一天，就能借到那么多灵石！”
    “不会是柳掌门借的？”
    陈夏嘿嘿一笑，还真说对了，灵石是柳掌门的，但不是借，而是挣。
    荀禧只好呵呵笑道：“既然这样，我就帮你们祛除魔毒。”
    告诉他们，要祛除魔毒，需等药浴的效果结束，才可以开始。
    这三个月，他们得在药王谷，跟其他弟子一起干杂役。
    两人不敢说个不字，只能答应。

 第83章 有钱就能医，绝不含糊

    玉虚派掌门和长老，在长延宗看病，这件事一直被柳元均掌门关注着。
    楚国的仙门本来就不多，作为楚国最强门派，对其他门派有一种道义上的责任。
    楚国修仙界的国情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门派不多，修仙者少。
    好在资源匮乏，远在南天之最南，所以没有多少烦心事。
    大家各安天命，守着各自一亩三分薄田，还真就是与世无争。
    也没多大出息。
    听到荀禧要把二人当杂役使用一个月，柳元均跟梁子辛都有点坐不住。
    虽说药王不是长延宗的人，但药王谷是长延宗的地盘。
    传到外面去，会让人觉得长延宗欺负小门派。
    梁子辛亲自去药王谷，提出让陆辉二人去长延宗的客房暂住。
    谁料，两人都婉言拒绝了。
    陆辉并没有觉得干活很丢人，倒是担心惹荀禧不高兴。
    “在玉虚派当长老久了，养尊处优，今日回归田园，体验一下稼穑之乐，也无不可。”
    至于陈夏，则是另一个原因。
    药王谷种植的药材，陈夏大多数只能从书中读到，或者只能看到晒干的成品，缺少实物概念。
    这些天在谷里到处行走，每见到新的药材，都能读出最详细的说明。
    比在藏书楼枯燥地看书有效多了。
    最重要的是，他偷到了一些药方。
    药王谷每日都有人前来看病，既有修仙者，也有富商大臣。
    给灵石的，由荀禧亲自瞧病。
    给银子的，则由几个弟子看。
    陈夏佩服他们的医术，很想学。
    直接拜师不大可能，他有偷学的办法。
    无论是荀禧开的，还是弟子开的药方，都不会给人看。
    但是，他们给病人捡的药，都会用纸包着。
    包好后并不会给病人，而是给负责熬药的弟子，拿去煎好。
    熬煮的时候，纸会扔掉。
    这个时候，陈夏把纸捡起来，“说出你的故事”，纸就会把配方和用量全都显示出来。
    他躲在客房里，把这些药方统统抄上。
    短短十几天，就得到了二十多种方子。
    因此，当梁子辛前来，请他们去长延宗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婉拒了。
    无奈，梁子辛只好回报柳元均：“二位都是老实人，很听药王的话。”
    既然如此，柳元均就不好勉强了。
    “治好病后，多送点礼物给他们，聊表同道之谊。”
    陈夏二人作为候诊的病人，荀禧是实实在在把他们当杂役用，一点也不客气。
    他们没有固定的工种，每天由管事的弟子分派任务。
    当天哪里忙就去哪里。
    不知陆辉心里怎么想，陈夏是十分满意。
    很快就把药王谷给摸了个遍。
    过了两月，谷外来了个道友，步履沉重，走一段歇一段，踉踉跄跄走到荀禧的房门前。
    “晚辈杨风烟，求药王救命。”
    声音很微弱，说十个字，喘三回。
    陈夏就在隔壁煎药，看到道友，自然是很关切。
    偷跑出来看，那杨风烟年纪四十岁样子，脸色蜡黄，就像晒干的泥土，看着触目惊心。
    自称是离此不远的明光国的散修，与人争斗，受了极重内伤，快治不好那种。
    千里来此看病，可见荀禧的名声，在附近一带很响亮。
    “完全治好，要四千八百灵石。”荀禧面对快死的病人，非常慈祥地说出一个吓死人的数字。
    有零有整，非常专业，绝不乱喊价。
    杨风烟拿出一个十倍袋，数出四千八百灵石，恭敬奉上。
    “好！有钱就能医，老夫绝不含糊。”
    荀禧拿走灵石，非常麻利地起身，引他到后堂。
    原来，这种重伤，先得导引真气，疏通经络。
    小半个时辰后，另一弟子将杨风烟带出来，脸色虽蜡黄，但没有死气了。
    安排到客房休息，就在陆辉隔壁。
    很快，荀禧将捡出的药，送到煎房，陈夏主动领走，替杨风烟熬药。
    这份药方，自然就落入了陈夏手里。
    陈夏知道，能治疗这种伤情的药方，绝对值得收藏。
    但是，荀禧针对同样的病，虽然药方相同，但用量是有些许区别的。
    这就叫对症下药，专业！
    陈夏不懂药理，只能从侧面推测药量增减的道理。
    炼丹的方子是并不会变的，治病的方子却千变万化。
    陈夏没有系统学过医术，囫囵吞枣，学个半吊子，十分感慨。
    他也不指望当个药王，只想捡点现成的药方，以后依样画葫芦，够用就行。
    熬好了药，陈夏亲自给杨风烟送去。
    杨风烟看出他是个筑基境，而且没穿药王弟子的衣服，却亲自给自己送药，有点惊讶。
    “我也是来找药王治病的。”陈夏主动介绍，“先给他当三个月杂役，还差一个月了。”
    杨风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接过药汤，一饮而尽。
    “谢谢。”
    喝完以后，脸上顿时好很多，陈夏很震惊。
    “你这伤，该怎么治，药王如何说？”
    “每日替我疏通经络，先吃三天药汤，贴膏药， 就这样……”杨风烟也不大懂。
    为了尽量多地学到荀禧的医术，陈夏主动跟荀禧提出，帮杨风烟疏通经络。
    荀禧冷笑道：“你不过是想偷学我疏通经络之术。”
    一句话就戳穿了陈夏的企图，并且浇灭了他的理想。
    从第二天起，分配任务的弟子，不再让陈夏在药房干活了。
    陈夏偷鸡不着蚀把米，没想到荀禧的警惕性那么高。
    实在无法把慈祥的面容，与小肚鸡肠，视财如命关联到一起。
    他被发配到药王谷最遥远的地方种药。
    当年在玉虚派做见习弟子，也没受这种待遇。
    可是小命还在人家手里，指望人家给自己祛毒，只能忍受。
    这天干了一天活，坐在药田边上的大石头上休息。
    无聊中对石头念了句：“说出你的故事。”
    只见石头表面，显出一段文字：
    “有人以法术，将一卷书强行塞入我腹中。”
    “几年过去，并没有人能找到。”
    “他的冤屈，怎么可能有人替他洗刷？”
    陈夏愣住了。
    急忙跳下石头，仔细查看，石头浑然一大块，并没有裂缝。
    应该是使用法术，在石头内部开辟了个空间，把东西藏了进去。
    这块石头与其他石头并无区别，谁都不会想到里面有东西。
    抬头看，山上崩了一大块。
    明白了，这些石头都是从山上滚落下来，仅仅几年前的事情。

 第84章 《厄土控人术》

    此时，在附近种药的人还有几个。
    陈夏马上动手，耐心等到傍晚吃饭时，药王谷的弟子都走了后，走到那块石头前。
    将手按在石头上，稍一用力，石块就裂开。
    筑基境，开山裂石，不在话下。
    把石块掰开，果然看到里面有一块黑布包裹的东西。
    将其拿出来，竟是一块能隔绝法术气息的法器。
    急忙打开，是一本秘籍，上书《厄土控人术》五个大字。
    看这题目就不是善类。
    底下还夹着一封信，和一块黄金打造的奇形怪状的牌子。
    先看信。
    “云峰上人台启。”
    看到这几个字，陈夏顿时愣住了。
    脑子宕机了几秒，一个不太遥远的词汇，浮现出脑海。
    这封信竟然是写给云峰上人的！
    韩鳞所购买的黑曼陀罗花种子，就是出自此人。
    不过，会不会是同名同姓？
    天下修仙者众多，难免有重名的。
    迅速浏览，是一位叫“李涌”的人，给云峰上人写的信。
    通篇都是感谢云峰上人教授快速提升之法。
    信里面没有提到魔草的事情，看起来就像一封朋友间表达想念的信。
    但陈夏读来，觉得心惊肉跳。
    快速提升修为之法？
    除了魔道，除了狂吃丹药，不可能有速成法。
    再翻《厄土控人术》，没看几页，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这本书，记载的竟然全是魔道的法术。
    利用厄土出产的奇特生物，以人体为灵田，得到灵药。
    类似的物种，竟有十三种之多。
    其中就有黑曼陀罗花！
    每一个物种，有何特性，如何克制，如何害人，都写得很详细。
    比玉虚派掌门密室内发现的《药人术》详细多了。
    别的先不看，把黑曼陀罗花那几页，仔细读来，惊喜地发现，治疗之法也在其中。
    黑曼陀罗花所散发的毒气，用它自己被烧化后的粉末，可以抑制毒气的发展，但不能根治。
    可见古代玉虚派的弟子，确实遭遇过黑曼陀罗花，但没有找到真正的解毒办法。
    看到书上所载的详细配方，陈夏顿时有一种破产的痛苦。
    早点得到这本书，还用花四万灵石吗？
    整个玉虚派几年的收入！
    不过，仔细琢磨那些药，有七八种，完全就不是南天所产。
    估计都是只有中洲才有。
    这么一想，又觉得不算太亏。
    但是，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荀禧两个月前给他们的药浴，在黑曼陀罗花中没有记载。
    “难道又是一本没有抄全的秘籍？”
    此时没时间细看，因为吃饭时间没有回去，容易引起怀疑。
    马上把东西收进八倍袋中，再抬头看周围。
    三件东西，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以法术打入岩石内部，肯定是十分重要的东西。
    此地是药王谷深处，靠近山脚下。
    两边都是悬崖，这些石头，明显是从顶上崩裂，滚落下来。
    打眼看去，数量还不小，原本是很大一块。
    一块块石头摸过去，发现了惊人的事情。
    “我是与王宇程一起掉下来的。”
    “王宇程的左脚踩在我身上。”
    “也好，与其呆在山上吹风，不如落地躺平。”
    他得到了一个名字“王宇程”。
    此人站在悬崖上，随岩石掉下来。
    很明显，不可能是刚好碰到地震什么，一定是被人打下来的。
    能将这么大一块岩石削下来，那人的力量不可小觑，肯定是筑基境界以上。
    看来，那位叫王宇程的人，得到这三样东西，对某人很重要。
    被追杀到此，打落悬崖。
    但是，为什么几样东西，却藏在坠落的石头内部呢？
    略略一想，瞬间明白了。
    王宇程被人打落悬崖，坠地之后，顺手将这些东西藏入岩石内部。
    能施展此等法术，这位王宇程，修为也不低。
    追杀的人，想破头也不大可能怀疑这些石头。
    因为，这些石头就是被他自己从山崖上打碎。
    “药王谷曾经发生过凶案，时间不长。”
    陈夏万万没想到，在药王谷呆了两个月，竟然发现了一场命案。
    那位王宇程，不知得罪了谁，大概率还没破案。
    他敢断定，药王谷的人肯定知道此事。
    那位王宇程，以及杀王宇程的人，如果是长延宗弟子，断然不是普通的内门弟子。
    如果不是长延宗的弟子，那他藏的这些东西，也定然跟长延宗有关。
    不管怎么样，药王谷几十年前就存在，荀禧不可能不知道。
    看来，荀禧以一个外人的身份，在长延宗开办自己的私人道场，双方的关系，并不简单。
    那么，荀禧会不会认识云峰上人呢？
    很难说。
    但长延宗的柳元均，是个金丹大修，为人很仗义，如果荀禧是个坏人，不可能察觉不到。
    ……
    陈夏不动声色回到客房，此事暂时没有告诉陆辉，也没有去调查。
    通过这两个月的生活，他发现药王谷的弟子，口风都很严。
    对外来的人，有一种刻意的排斥。
    接下来的几天，每天找机会学习《厄土控人术》。
    当然不是为了害人，而是为了不被害。
    《厄土控人术》中所记载的厄土之物，都十分邪门。
    黑曼陀罗花在生长的过程中，需要以人为肥料。
    玉虚派的两位低修弟子，就是被韩鳞给献给了魔花。
    这种类型的魔草，还有两种。
    除了这种类似，有四种魔草是需要种植在人的身体中。
    生长机制有点像虫草。
    除了植物，还有妖物。
    这些东西，是魔修最喜欢的修炼方式。
    看完这本书，陈夏不禁感慨，幸亏这些东西都只在厄土产出，而且厄土离中洲很远。
    而中洲与南天，还隔着几百里小厄土，交通很不便。
    小厄土虽也叫厄土，但并不产这些鬼东西。
    陈夏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楚国的这些金丹大修，宁愿窝在灵气稀薄的南天，也不想去中洲那样的地方闯一闯。
    正如那块碎石的觉悟：山顶风景虽好，风大，不如地面躺平。
    通过这本书，他也算是对外面的世界多了许多了解。
    今后要去中洲发展，这些知识是很重要的。
    而且，这不过是管中窥豹，冰山一角而已。
    秘密学了三天，忽然发现在最后一种魔物，暗红蚰蜒，当中记载了一个方子。
    竟然就是荀禧给他们药浴的方子。
    那个药浴，不是救人的！

 第85章 药王把你们当药人

    暗红蚰蜒，厄土中的一种毒虫。
    它能将身子藏在人的身上，慢慢吸食人的精气。
    在此期间，能挥发出致幻的毒素，受害者无法感知其存在。
    养育十年，成熟之后就是灵药。
    两个月前的药浴，陈夏通过自己的特殊能力，把方子给抄下来。
    只是不知用量，同时也不知真正药效。
    如今才知道，那三天的药浴，目的并非压制黑曼陀罗花，而是将人的身体改造为适合暗红蚰蜒生存。
    但是，却产生了奇妙的反应。
    以毒攻毒，那个方子具有祛除其他毒物的效果。
    如果阅读理解没错的话，他跟陆辉身上的黑曼陀罗花的毒素，已经没有了。
    但是换了另一种毒。
    “原来将我们留在药王谷当杂役，竟是怕我们离开。”
    “也不知平时吃的饭菜，会不会有别的毒。”
    他觉得很无奈，两个月前，通过自己的特殊能力，破解了药浴的方子。
    然而，吃了读书少的亏，他并不知道那几种没听说过名字的药物，其实是产自南天之外的毒物。
    谁能想到，平平无奇的名字，会是毒物的名字呢？
    正常的毒物，不应该是嚣张的名字吗？
    除此之外，他还看到，荀禧给杨风烟的药，也是类似的效果。
    但适合于另一种毒物。
    幸亏他对药王的医术极其崇拜，偷偷记载了许多药方，否则，都不知怎么死的。
    心里很急，这些事必须马上告诉陆辉。
    于是，把陆辉拉到一个隐秘的地方。
    先问个问题：“你当长老那么久，有没有听说过谁叫王宇程？”
    陆辉没怎么思考，但是很讶异地说：“长延宗就有个长老，叫王宇程。”
    陈夏大惊，果然是长延宗的人，而且还是长老。
    “那么李涌呢？”
    “也是长延宗的长老，怎么了？”陆辉困惑不已。
    陈夏皱眉道：“王宇程死了，你知道吗？”
    “我听说过，他失踪了。”
    “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废话，楚国门派就这么点，长老加起来也没多少，当然听说过。”陆辉越发起疑，“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夏的瞳仁瞬间缩小，他已经猜出王宇程的结局了。
    这位王长老，定然是发现了李涌与云峰上人的秘密，而且拿到了证据。
    所以被杀了。极有可能是被当做了肥料。
    后背顿时冒出巨汗。
    药王谷并非治病救人的地方，而是残害同道的凶地！
    如此说来，这个荀禧，很可能就是云峰上人。
    “喂，你怎么回事？”陆辉见他面色惨白，急忙摇晃他的肩膀。
    陈夏把陆辉的手拨开，紧皱眉头：“掌门，咱们有麻烦了。”
    把王宇程的事告诉陆辉，同时拿出那封信。
    陆辉一看“云峰上人”四字，眉毛顿时就竖起来。
    “哪里来的？”
    陈夏说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这句话并不是谎言。
    “可是，信是李涌写的，你又是如何知道王宇程？”陆辉满腹狐疑。
    “很难解释，我可以不解释吗？”陈夏尴尬地说。
    陆辉沉默了。
    他想起，在玉虚派的掌门居，这小子就知道很多隐秘。
    那些隐秘事连掌门都不知道。
    想来，这是此子的过人之处，一种神秘天赋。
    若非如此，又怎么能从折仙谷死里逃生，还能得到洪筹的机缘呢？
    那座陵寝，历代以来，多少高手都找不到，却被此子轻松找到。
    我想不到的事情，对此子来讲，却丝毫不成为秘密。
    “好的，我不问了。”陆辉点点头，“我信你！”
    坦诚而纯净的眼神。
    陈夏颇有些感动。
    “好，掌门，这里有一条好消息，一条坏消息，你想先听哪条？”
    陆辉吃吃笑起来：“还玩小孩游戏，你还有心情淘气！”
    “选一个。”
    “那就听好消息。”
    陈夏一副苦脸地说：“我们身上的黑曼陀罗花，其实在上次药浴的时候，已经被排除掉了。”
    陆辉看到他一脸的苦相，心里咯噔一下，好消息都这副模样！
    怯怯地问：“坏消息呢？”
    “药浴的药，是另一种毒！”
    “啊？什么毒？”
    “一种让我们的身子变得很适合养暗红蚰蜒的毒。”
    陆辉满脸困惑，啥玩意？
    “一种来自厄土的魔物，它能附身于人，以人的身体为灵田。十年后，我们死，它就成熟为灵药。”陈夏继续解释。
    陆辉骇然瞪着大眼睛，眼珠子都快蹦出来。
    这不就是所谓的药人术吗？
    把人当药使用。
    “你确定？”
    “我十分肯定！”
    “你又怎么知道？”
    陈夏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不说话。
    于是，陆辉慌了。
    直接问：“你说怎么办？”
    陈夏沉吟道：“为今之计，必须自救。我想，荀禧的内室里，一定有解药。我们得想办法进去。”
    陆辉迟疑地问道：“就算有解药，你能认识？”
    “我能。”陈夏坚定地回答。
    陆辉想了想，说：“我们不如去找柳掌门，说清楚此事？”
    陈夏犹疑地说：“我不清楚，柳元均跟梁子辛，是否知道这件事。”
    陆辉倒吸一口凉气，如果长延宗的掌门也参与残害自己的长老，那可非同小可。
    楚国仙门地震级别的大丑闻。
    “根据我与梁子辛的接触，他不像是个坏人。”陆辉说。
    “大奸似忠，现在无法断言。”陈夏提醒他，“何况，就是梁子辛介绍我们来这里的，这事很蹊跷。”
    陆辉沉默了。
    大家跟梁子辛，说到底，并不熟。
    何况，李涌是确定跟云峰上人，也就是荀禧有合作关系。
    “荀禧在我们身上养的东西，并不会马上发作，十年后我们莫名死掉，谁能怀疑到他头上？”
    “到时候，荀禧潜入玉虚派，把暗红蚰蜒取走，神不知鬼不觉。”
    陆辉浑身哆嗦，咬牙道：“让我好好想想，有没有机会进入内室。只要荀禧不在，那几个弟子，不在话下。”
    陈夏又说：“这件事，还可以找杨风烟做帮手。”
    “哦？”陆辉很好奇。
    这些天，三人确实混得很熟，但不到这个地步？
    “因为，他吃的药，也是另一种毒药，跟我们的效果相似。”
    陆辉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个荀禧疯了，一下子杀那么多人，真不怕露出马脚吗？
    两人决定先去找杨风烟，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

 第86章 想自救，闯内院

    由于陈夏给杨风烟熬过药，又住在隔壁，三人在短短几天内，就建立了很好的关系。
    当陈夏把杨风烟约到偏僻处，把荀禧在他们身上搞的事情，简要说出来，杨风烟根本就不信。
    “我的内伤已经好了很多！”
    “猪在被宰之前也养得很好。”陈夏言简意赅地说。
    杨风烟愕然不已，但还是难以置信，要陈夏拿出证据。
    “证据我现在拿不出来，但是十年后，我们可以听到你意外暴毙的消息。”陈夏冷冷地说。
    陆辉适时地加了一句：“当然也可能你运气好，先听到我们暴毙的消息。”
    陈夏回头白了他一眼，哪有自己咒自己的。
    杨风烟顿时陷入一种宕机状态。
    整个人好像一尊石像，愣在那里。
    “药王救死扶伤，很有名的。”
    “除了要价高，没别的毛病。”
    杨风烟无法接受，一直认真给自己看病的药王，会是杀人凶手。
    “你听说过王宇程长老吗？”陈夏问。
    本以为杨风烟不是楚国人，未必知道。
    谁料，他却回答：“我知道啊，我小时候也想加入长延宗，没成功，那个时候就是王长老接见的。听说他云游去了，好几年没回来。”
    “他已经死了。”陆辉轻声说。
    哦？杨风烟脸上露出惊讶和惋惜的表情。
    陈夏脸色凝重地指了指药王谷深处，压低了声音说：“就死在那里。”
    杨风烟的表情顿时变得极其震惊。
    “你们怎么知道的？”
    陈夏把手一挥，略过这个问题：“总之，王宇程死在药王谷，荀禧要把我们三人拿去喂食魔物，你要是不信，那就等死。”
    陆辉目光炯炯，坚定地点了点头，以示支持这种说法。
    三人都是筑基境。
    修到这个程度，都是人中龙凤，没有蠢的。
    杨风烟知道他们二人花了四万灵石，马上就要被医治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疑神疑鬼，很不合理。
    大概真的有道理。
    但是，没有证据，又如何能随便怀疑药王呢？
    何况其中还有长延宗。
    陈夏见他还犹豫，也不逼他。
    与陆辉走开，让他好好考虑。
    过了一会儿，陆辉忽然说：“你想进荀禧的内室，其实有机会。”
    陈夏让他赶紧说。
    “荀禧每隔几天，都会离开他那屋子，不让人跟随，不知去哪里。”
    “我猜，可能是去豢养毒物的地方。”
    “至少有两个时辰的空当，我们可以抓住。”
    眉眼一挑，再次询问：“进了内室，你真有把握找到药？”
    陈夏苦笑道：“那你觉得，除了内室，我们还有什么地方能找到药？”
    药方他已掌握，但那些药是真的稀少。
    如果药王谷没有，那就只能去中洲闯一闯了。
    陆辉叹口气，那就暗中观察，等荀禧离开。
    ……
    自从陈夏暴露出学习荀禧医术的野心后，就一直被安排到远处干活。
    陆辉则多数在近处，轻松得多。
    利用这个机会，这几天，陈夏的手不安分地到处乱摸，想找到荀禧藏匿毒物的地点。
    荀禧虽然厉害，大概也不会把毒物养在床底下。
    药王谷那么大，在山体内挖个山洞，太容易了。
    每一片药田都干过活，附近的石头都摸遍了，也没找到那地方。
    可以确定，不在药田区域。
    那范围就大了，周围的山都很可疑。
    陆辉的观察很仔细，三天后，荀禧果然出门了。
    一个人也不带，他的弟子们甚至主动回避。
    其实陈夏二人对他的去处也很感兴趣，但是不敢跟踪。
    先去内室搜寻一番。
    找到药，逃出药王谷，逃出厂延宗再说。
    荀禧所住的院落很大，还有围墙，里面弟子众多。
    肯定还会设置警戒阵法，贸然闯入，惊动荀禧，那就完了。
    两人不想强闯，从客房后面，摸到围墙边。
    陈夏尝试用手去摸墙头。
    指尖输出轻微的真气，然后反弹回轻微的灵气震荡。
    药王大院上空，就像有张蜘蛛织的网，虽然看不到，但密密麻麻。
    只有破掉阵法，才能轻松闯入。
    陈夏在阵法上的造诣不高，希望能通过自己的特殊能力，获取关键信息。
    墙头的砖是死物，但在陈夏的触摸下，全都变成活物，告诉他此地发生过的一点一滴。
    陆辉在一边，看不懂，但十分震撼。
    “他到底有多厉害，这样就能破掉阵法吗？”
    终于，从一块砖头上，读到这样一句话：“我是八卦阵，休门。”
    心中一喜，八卦阵分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号称八门。
    这就是其中一处阵眼，休门。
    急忙在墙上做个记号。
    告诉陆辉：“此为休。”
    然后继续摸，在不远处，摸到了“景门”。
    问陆辉，知道了这两门，你能找出正确的机关位置吗？
    陆辉大为震撼，认认真真演算起来。
    陈夏继续摸墙壁，先后找到伤门，杜门。
    摸得比算的快，陆辉彻底惊呆了。
    很快，就找到了五个门，剩下三门，应该不会在围墙上，而是在里面。
    他们需要判断出正确的顺序，才能知道从哪道门进去，不会触发警戒。
    阵法是对天地规则的扭曲，所以，任何阵法都是有缺陷的。
    完全没有缺陷的阵法，那就是对规则扭曲到极致。
    物极必反，阵法就崩溃了。
    那个缺陷是设阵者故意留下的，很随意，但也有规律。
    陈夏不擅此道，等陆辉演算。
    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咳嗽：“我来试试。”
    两人回头，是杨风烟。
    自从几天前陈夏跟他说了那些事，杨风烟虽不敢信，却也不敢不信。
    一直在暗中观察二人，也观察荀禧。
    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
    杨风烟对阵法极擅长，很快就推算出正确的破解之道。
    那就是先触碰杜门，然后快速触碰景门，在极短的时间内，休门可以进入。
    这三道门离得都很远，如果是一个人，那就需要极快的速度，远远超过筑基所能达到的水平。
    现在恰好是三个人，那就不难了。
    三个人各自站好，陈夏喊口令，顺利破掉阵法。
    只觉墙上传来一阵轻微的灵气震荡，这是阵法暂停的迹象。
    三人迅速从休门跳入院墙。
    神不知鬼不觉，十分完美的一次配合。
    荀禧离开，仅仅过了一盏茶时间。

 第87章 杨风烟：我只知道莽

    荀禧的大院，分内外两院。
    外院是他的资深弟子制药、看病的地方。
    今日病人不多，所以荀禧离开了，正给了陈夏他们一个机会。
    内院有许多房舍，是药王谷真正核心的弟子休息的地方。
    但是白天却没什么人。
    大概那么多年，也没人闯入，有点大意。
    三人很快摸到内院的药房外面，里面只有两个弟子在捣弄药物。
    外院也有药房，想不到内院也有。
    此处药房的药物，肯定更重要。
    陈夏寻思，如何把这两人弄走，却见杨风烟轻身闯入，一人一掌，将两个弟子拍死。
    “你不要乱来啊！”陈夏大惊。
    都不知道这药房有没有药，万一引起警觉，那可怎么办？
    “他们都是荀禧的心腹弟子，肯定参与了许多事，杀死并不为过。”杨风烟给辩解。
    “万一有人要找他们呢？”
    “那你快点。”
    陈夏没想到他这么莽，无奈，只好去查看那些药。
    那些坛坛罐罐里的药物，他们大多不认识。
    许多药罐，一打开，就是诡异的味道，分明是毒药，他们吓得倒退几步，不敢再碰。
    作为修仙者，优先学习炼丹知识，其次学习各种救命知识。
    丹师跟药师，是两个不同的研究方向。
    陈夏若无特殊能力，比他们二人还差。
    毕竟他真正的修炼时间，两世加起来，也就十来年。
    陆辉跟杨风烟，被几罐毒药吓住，拒绝再乱动。
    只剩陈夏一个人，老老实实打开那些药罐，一个个查看。
    他与陆辉身上的毒，是替暗红蚰蜒准备的，杨风烟的则是另一种。
    需要配两种药，非常费时间。
    花了半个时辰，配好了大部分的药，却都差几味最核心的毒药。
    陈夏先用纸包好，对他们说：“我猜，最重要的毒药，不是藏在荀禧的卧房附近，就是带在他身上。”
    杨风烟十分烦躁，二话不说，马上就出去，摸向荀禧的卧房。
    出门走了没多远，撞到一个弟子，还没等喊出来，就被杨风烟一掌拍死，扔进旁边的屋内。
    见他如此莽撞，陈夏跟陆辉都很无语。
    今天要是不把药找出来，那就死路一条。
    连个退路都不会有。
    杨风烟一声不吭，好直接硬闯。
    抓到一个弟子，直接扣住喉咙，问荀禧藏药的地方。
    那弟子不忿，刚喊了一个字，就饮恨而终。
    好不容易找到荀禧的住处，三人闯进去。
    陈夏耐心地一个个地方摸去，杨风烟已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是被陈夏摸到机关，打开了一处暗门。
    原来卧房后面还有个空间。
    “乱砸乱碰是没用的。”陈夏揶揄道。
    杨风烟苦笑着停手。
    “我是个粗人，若有不决，那就动手。”
    随后，又摇头叹息：“要不，我怎么会受重伤呢？”
    暗室里摆了许多坛坛罐罐，陈夏一个个去摸。
    这一回，杨风烟不动手了，与陆辉站在门口，就看着陈夏一个人干活。
    陆辉此时不瞒着杨风烟，将所知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忽然，门外传来一个炸雷似的声音：“谁在里面？”
    这里是荀禧的卧房，被发现是迟早的事。
    杨风烟脸一黑，转身就冲出去。
    “你赶紧的，我们没时间了。”陆辉扔下一句话，转身就跑出去。
    为了不惊动更多人，两人下手很重，基本上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打死了就拖进屋里。
    不断地有人从外院进来，只要有人发现荀禧的卧房这里有问题，二人就冲出去，把人给解决。
    这样一来，从外院进来的人，就没有出去的。
    自然引起怀疑。
    越来越多的人进来，终于瞒不住，外院的人发出了警报。
    再也没人进来送死，都围在远处。
    这些弟子都是低修，没一个能打的。
    但荀禧一定能收到警报。
    他们再不走，那就死定了。
    陈夏无奈摇头，这杨风烟的做事风格……那叫做事吗？
    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拿出一个新的八倍袋，把暗室里的所有药物，一股脑装起来。
    跑到外面。
    杨风烟问：“找到了药吗？”
    “我哪有时间好好找。”陈夏苦笑道，“全拿走了，咱们跑。”
    “你确定你能配出解药？”杨风烟问。
    这个时候却忽然婆婆妈妈起来，陈夏冷笑道：“那你留在这里，等荀禧给你配。”
    当即拿出宝剑，飞上天空，朝药王谷出口飞去。
    就在升空的时候，看到远处山腰上出现一个白点。
    然后那个白点变大，看出是个人影。
    “原来老东西养毒物的秘密山洞，是在那里！”
    那倒是个盲点啊，忽略了。
    “不好，老不死的要追来了。”杨风烟大吼。
    三人御剑飞行，奋不顾身往外逃。
    荀禧离得远，但速度快多了。
    刚冲出谷口，荀禧强大的剑气也扫了过来。
    陈夏看到这剑气的力量，心里一沉，不好，老东西竟然是金丹境界。
    “如今只有飞去长延宗。”陈夏大喊。
    杨风烟疑惑地问：“若是长延宗跟他是一伙的呢？”
    “那咱们会死得更快一点，没那么痛苦。”陈夏冷冷地说。
    义无反顾飞向长延宗的主殿。
    可笑，荀禧是金丹实力，方圆千里之内，除了长延宗的金丹长老，谁还能救你？
    只能赌柳元均不是坏人。
    如果是，那就早死早投胎，下辈子再小心点做人。
    杨风烟稍一迟疑，差点被荀禧的剑气扫到。
    没得选，一咬牙，只能跟上。
    他们四人在空中乱飞，早就惊动了长延宗的弟子。
    “药王谷出事了！”
    “荀老爷子在追杀三人。”
    “看清楚，那三人不是我们的弟子。”
    马上，主殿里就爆发出一个怒吼：“外面是何人，在我长延宗撒野！”
    声音浑厚，穿透天宇。
    筑基境绝无此等实力。
    陈夏大喜，主殿有金丹长老，有救了。
    急忙大喊：“长延宗的长老，我们是玉虚派弟子，经查，荀禧就是云峰上人，乃是魔道，害死了长延宗的王宇程长老。”
    这一声喊，石破天惊，长延宗的弟子，骇然不已。
    失踪的王长老，是被荀禧害死的？
    连身后追赶的荀禧都惊呆了。
    如此隐秘的事，到底是暴露了。
    到底是怎么暴露的？真是令人费解。
    “胡说八道！妖言惑众！”
    主殿内传出一声怒吼。
    一个身影冲出来。
    杨风烟看到此人，顿时变脸。
    “不要过去，此人就是李涌！”

 第88章 惊动了长延宗的长老们，有救了

    陈夏差点没刹住，就快撞上李涌。
    脚上急忙一扭，掠过长延宗的主殿，往深处进发。
    那李涌嘴角微微一蹙，露出神秘的微笑。
    “长延宗重地，企容尔等蟊贼放肆！”
    一道无形的气墙，在前方升起，阻挡住了三人往长延宗内部闯的去路。
    “完犊子了，你真以为长延宗有人救你？”杨风烟不满地说。
    陈夏也很无语，谁能想到，主殿里坐着的是李涌呢？
    长延宗大概也跟玉虚派的习惯一样，平日没有大事，那些金丹长老轮流出殿处理事务。
    大家都是楚国人，有一样的习惯很正常。
    如果今天是其他人坐镇主殿，至少会出来问一句。
    现在确实完蛋了。
    李涌与荀禧联手，他们三个筑基境，比臭虫大不了多少。
    “分开逃！”
    三道白光沿着长延宗的边缘，飞速奔逃。
    一边扔出法器，保护自己。
    低品法器在金丹面前，就是个小孩玩具，只要被打中，脆得跟纸似的。
    只起到一个心理安慰效果，但总比没有好。
    轰。
    轰。
    李涌手轻轻一挥，一道道无形的气墙，在长延宗各处不断升起。
    他们就像在一个迷宫里，四处乱窜。
    荀禧沉着地挥出一道道剑气。
    但是也被气墙挡住了。
    这些气墙是长延宗的守护阵法所挥发出来的，荀禧也不是本门弟子，照样被拦着。
    李涌本意是把他们拦在外面，让荀禧杀掉。
    没想到弄巧成拙，还替他们挡了好几道剑气。
    只好把守护阵法撤了。
    三人立马飞向深处，希望能遇到柳元均掌门，或者其他长老。
    一边飞，陈夏一边喊：“长延宗的弟子听好了，荀禧乃是云峰上人，是个邪魔外道，他杀了王宇程长老。”
    出于策略考虑，没点出李涌的名字。
    只要有人出手，把荀禧拦下，到时候李涌也逃不掉。
    长延宗的弟子听了，无不惊骇，都在怯怯私语。
    有的弟子本想御剑拦截他们四人，一看追击的是荀禧，而且还是金丹，顿时不敢动。
    陈夏的策略取得了成功。
    梁子辛率先飞出来，瞟了一眼陈夏，拦住荀禧。
    “荀道友请住手，有什么事情可以慢慢说清楚。”
    被梁子辛拦住，荀禧一点面子也不给，也不顾底下弟子的死活，对准陈夏奋力挥出一剑。
    陈夏一个急转弯避开。
    剑气从他身旁划过，把远处一大片房屋劈碎，传来一阵惨叫。
    长延宗的长老们怒了。
    “荀道友，住手！”
    “万万不可！”
    “此地乃长延宗弟子修道之地，不可动手！”
    从长延宗内飞出三位长老，将荀禧围了起来。
    长老们深知，那三个筑基不足为惧，得把这位暴躁的老哥拦下才是。
    陈夏三人趁机降落在地。
    筑基境虽能御剑，飞那么急、那么久，也顶不住。
    正好落下来歇口气。
    陈夏一边喘气，一边大喊，重复上面的话。
    那几个长老越发惊讶，梁子辛质问荀禧：“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王宇程长老真是被你所杀？”
    荀禧阴森森地说：“几个蟊贼，偷我的珍贵药材，他们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
    陈夏大喊：“是不是真的，咱们来个对质就可以。”
    陆辉也吼道：“如果我们冤枉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几个长老越发疑惑。
    王宇程，堂堂长延宗长老，金丹境。
    在别的国家可能不算很厉害，但在楚国，那也是跺一脚，大地都要震三下的人物。
    几年前，却凭空失踪。
    所有的气息都消失，好像从这个世界被抹去了一样。
    今天有人说到其下落，自然要查清楚。
    荀禧不忿，疯狂攻击几位长老，想突破他们的封锁，再把陈夏三人给干掉。
    他越如此，几位长老越不敢大意，打得不可开交。
    见长延宗的长老果然会管这事，杨风烟胆子大起来，猛然大喊道：“你们长延宗的李涌长老，跟这位云峰上人有勾结，是一伙的！”
    这一回，可捅了马蜂窝了。
    原本还有一丝侥幸心理，想静观其变的李涌，冷不丁被人说破秘密，顿时恼羞成怒。
    “难道王宇程藏的那封信，真的被这几人找到了？”
    马上现身，怒不可遏地说：“你们三个盗贼，偷了药王的东西，为了活命，满嘴胡言，连我也咬上了吗？”
    手一晃，一柄灵气四溢的剑升起。
    陈夏见状，唬得迅速飞远。
    陆辉心领神会，离杨风烟远一些。
    三个人，就杨风烟把李涌供出来，所以李涌第一剑就砍他。
    杨风烟顿时醒悟自己犯错了。
    这才明白为什么陈夏一直不提李涌的名字。
    一个金丹境就能灭他们，何必得罪两个。
    在有一线生机的时候，为什么要亲手把生机浇灭？
    如果毫无生机，那个时候才要把所有事情说出来，免得来不及。
    这就叫智慧。
    杨风烟已没法躲过了，眼睁睁看着那道剑气，无限扩大，变成铺天盖地的剑雨。
    就在这时，一道强劲的剑气横扫过来，将李涌的剑气打散。
    但是杨风烟依然被强烈的余劲给震得飞出几丈远。
    口中喷出鲜血。
    原来是围住荀禧的任轩长老，抽出手，帮他卸了这一剑。
    否则，区区筑基中境的修为，如何顶得住金丹之怒。
    荀禧虽是金丹，并没有以一敌四的实力。
    长延宗的四位长老并不想杀他，所以相持着。
    分出一人，挡住李涌，也没问题。
    “任长老，他们三个污人清白，你也要听他们胡说八道，替他们出头？”李涌质问任轩。
    “李长老，且住手，他们说的话，很可疑，我们必须查个清楚。”任轩挺身挡住。
    李涌愤然出剑，与任轩打在了一起。
    远处的陈夏见到这一幕，心里松了口气。
    长延宗的这几位长老，肯定不是跟荀禧一伙。
    刚才选择逃进长延宗，赌命赌对了。
    如今看来，荀禧以外人的身份，在长延宗内部开办独立的道场，还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柳元均掌门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杨风烟躺在地上还起不来，趁机去查看，把他扶起。
    “你没事？”
    杨风烟苦笑不已：“我受的内伤刚有痊愈的迹象，又被打伤了。”
    “哼，那是你自找的，谁让你那么着急？”
    陈夏拉着他，往长延宗深处跑去。
    这家伙已经不能御剑。
    幸亏还能跑。
    跌跌撞撞，在蜿蜒的山道上，犹如一只凄凉的蝼蚁。

 第89章 所有罪行全给你揭露了

    长延宗的弟子，修了一辈子仙，也没有见过六位金丹，在自己头顶上打架。
    一道道剑气在天上乱舞。
    一道道气劲在空中扩散。
    方圆数里范围内，房舍倒塌。
    长延宗弟子纷纷走避。
    慢一点的，都被波及，受到大小不等的伤害。
    任轩四人，惊愕万分。
    “李涌，你疯了，为什么要跟我们大打出手？”
    “你们不要拦我，让我把那几个胡说八道败坏他人名誉的混蛋杀了！”李涌愤怒地说。
    任轩说：“你们先停下手，等我把他们叫来，把话说清楚，如果是因为偷盗被抓，信口雌黄，那再随你杀。”
    李涌瞟了荀禧一眼，沉声道：“我跟药王没关系，你们要拦他，且去拦他，不要管我。”
    说完就往前猛冲。
    任轩在一旁纠缠，不让他冲进去。
    陈夏见如此情形，也豁出去了，大喊道：“李涌给云峰上人写过信，被王宇程截获，然后王长老就失踪了。”
    “那封信，现在就在我手中。”
    “他说跟荀禧不是一伙的，我才不信，这荀禧，就是云峰上人。”
    陈夏筑基下境，实力在金丹境面前，不值一提，但是以真气传播声音，还是够可以的。
    长延宗上下弟子，不管是站在远处观望，还是蹲在茅厕苦战，亦或是寿元将近，躺在床上等死，全都听得一清二楚。
    长延宗弟子不知道云峰上人是谁。
    陈夏此时很安全，干脆一并介绍。
    “我玉虚派不幸，前掌门韩鳞，从云峰上人手中购得厄土魔草，黑曼陀罗花，将两位弟子作为肥料献给了黑曼陀罗花。”
    “荀禧定然就是云峰上人，很可能也把王长老当做肥料，喂给了不知哪个魔物！”
    这一下，长延宗内，响起一片哗然声。
    数十位筑基弟子，御剑升空，在远处将这一团人给围住。
    陈夏顿时放心了，长延宗全派弟子在此，这条小命是保住了。
    陆辉看到这一幕，却是另一种心情。
    玉虚派能御剑飞行的人，也就十来个，跟长延宗完全没法比。
    心中顿时生出无穷的感慨。
    别再说玉虚派数千年传承了，如今就是个小门派！
    今后要卧薪尝胆，好好修炼，也要想点办法，给门派增加资源。
    数千年前，玉虚派可比现在的长延宗，牛气多了。
    “李涌，他说的可是真的？”
    忽然，空中传来一声怒吼。
    只见远处出现几个白色光点。
    剩下那几位正在修炼的长老，也全惊动了。
    李涌与荀禧对视一眼。
    “都怪你！”
    两人都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是同样的责备。
    李涌怪荀禧没处理好王宇程，没把那封信找回来。
    荀禧也是莫名其妙，如此隐秘的手段，如此绝密的消息，是怎么透露的？
    除了你李涌，还能有谁？
    现在没法互相责备，知道那三人无法击杀了。
    之前的事，也已瞒不住。
    两人不约而同跳出战圈，一声不吭，迅速往外面飞去。
    外面包围的筑基弟子，不敢阻拦，纷纷散开。
    二人黑着脸，也没敢往药王谷飞，只往远处，山的尽头，迅速飞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如此一来，不必质询，这就算不打自招。
    “王宇程真是被他们二人害死的？”
    “都不敢跟那三人争辩！”
    “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任轩等四个在前面拦截的长老，全都六神无主，竟然没有去追击。
    陈夏一看不好，要是被他们二人逃掉，那玉虚派就完了。
    回想起第一次见到荀禧，说起韩鳞已死，黑曼陀罗花已毁，荀禧的脸色就很难看。
    那个时候就有弄死他们的想法。
    当然，那个时候，荀禧觉得自己有一百种方法弄死他跟陆辉，所以没着急动手。
    现在，荀禧跟李涌已经暴露，毫无顾忌，万一要找玉虚派泄愤，那可没人挡得住。
    于是，急忙喊道：“他们还有许多秘密，不能放他们跑了。”
    任轩这才回过神来，当先追去。
    后面追来的几个长老，没有停，直冲了过去。
    这一回，谁都不留情。
    誓要将二人截住，问清楚事情来龙去脉。
    七个金丹长老，围攻两个金丹，打得昏天黑地。
    长延宗的弟子，能御剑的，都跟上去看热闹，近了不敢说，十里外还是安全的。
    其他不能御剑的弟子，惶惶然，不知该藏哪里。
    九位金丹强者，在一起干仗，没人见过这种场面。
    这辈子也不大可能再见。
    战场不在长延宗，但远处那一片地区就惨了。
    山崩地裂，树木被连根拔起。
    不知有没有村庄，若是有……也没有了。
    李涌眼看着打不过，大吼道：“别看你们人多，我就让你们看看，我们的真正实力。”
    马上拿出一个东西，塞进嘴里。
    “荀兄，还等什么？现在不吃，死了就吃不到了。”
    荀禧闻言，也拿出一个什么东西，迅速塞进嘴里。
    长延宗的七位金丹长老，莫名所以。
    直觉告诉他们，这二人吃的东西很邪门。
    几乎一瞬间，他们二人身体内猛然爆发出强大的真气。
    一把剑舞得天花乱坠，剑气飞溅，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扑面而来。
    七位长老抵挡不住，被一个个击退，包围圈瞬间扩大了一倍。
    威力自然就少了一大半。
    李涌露出轻蔑的笑，与荀禧对视一眼。
    两人心领神会，以进为退，虚晃一剑，极速冲出包围圈，扬长而去。
    配合默契，根本不像是初次合作。
    七位长老目瞪口呆，这都能逃走？
    今后的脸往哪搁？
    等想起来要去追，二人的速度快得惊人，越追拉得越开。
    刚才吃的那个邪门东西，瞬间增强了二人的能力。
    眼看着二人就要消失在天边。
    长延宗内响起一个低沉而平静的声音。
    “二位，还是留下来把话说清楚再走。”
    一个身影，从长延宗群山中飞出，没人能看得清他的脸，已经化为一道光影。
    长延宗弟子无不欢呼雀跃：“掌门，掌门！”
    飞来的正是长延宗的掌门，柳元均。
    柳掌门金丹上境，长延宗范围都在他的神识观照距离内。
    陈夏他们一进来，就惊动到了。
    只是当时正在练功，还没收功，不能轻易打断。
    何况还有那么多金丹长老在门派，不用担心什么。
    但是李涌二人吃下邪物，让他震惊。
    眼看着长老们追不上，不得不出手。
    陈夏愕然地看着这道身影。
    真强啊！
    听说柳元均是金丹上境。
    原来金丹之间的差距，也是如此恐怖。

 第90章 零口供审判

    柳元均与李涌、荀禧的影子，消失在天边。
    随后，是七位金丹长老的影子也消失了。
    长延宗一瞬间陷入寂静。
    不一会儿，天边闪出一道道光芒，听不到声音，但能想象出有多惨烈。
    又过了一会儿，天边出现一个白点，朝长延宗飞来。
    然后又是几个白点。
    众弟子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细细数着：一、二、三……
    总共八个身影飞回来。
    大家都松了口气。
    一个没少，至少长延宗没有损失。
    最先飞来的自然是柳元均，到了近前，大家才看到，柳元均一只手提着一人，正是李涌跟荀禧。
    两货双目紧闭，嘴角淌血。
    不知死了没有，但也活不了多久。
    柳元均径直降落到主殿，随后，长延宗内响起了钟声。
    掌门召唤，若无特殊情况，必须前来。
    长延宗上空顿时飞舞着数十道身影。
    地面上，练气弟子涌来，个个都跑得飞快。
    刚才天上这一场金丹大战，对绝大多数人来说，毕生只此一回，再难见到，当然要去看看结局。
    陈夏三人身为主演，岂能错过，跟着飞过去。
    杨风烟已不能支撑御剑，知道事情必有完美解决，一点也不急，坐下来，好好调息。
    任轩回到主殿，把陈夏跟陆辉叫进去。
    发现杨风烟没来，去后面找到，赏了他一颗治疗内伤的丹药，强行把他提到主殿里。
    陈夏与陆辉站在主殿的一边，李涌跟荀禧站在另一边。
    这两货似乎被柳元均打残废了，半瘫在地上，身上的窍穴被柳元均无上的力量给封住，不能动弹。
    两人都紧闭双目，不知是没脸见人，还是闭目等死。
    长延宗的弟子几乎都到齐了。
    修为高的站殿内，修为低的站殿外。
    满满当当，济济一堂。
    “陆掌门，你们指控荀禧是云峰上人，有证据吗？”柳元均先询问陆辉，声音有些颤抖，不是身体受伤，明显是心灵受到伤害。
    “我其实并不能直接确定荀禧是云峰上人，但能确定李涌跟云峰上人有联系。”
    陈夏抢着回答，再不敢隐瞒，老老实实把王宇程拿黑布包裹的三件东西都拿出来。
    趴在地上的荀禧二人，这个时候猛地一睁眼，看到了这三样东西，脸色顿时失了血色。
    柳元均拿着那块黑布，有点想哭的感觉。
    “掌门，这不是你赠送给王长老的法器吗？”梁子辛大惊道。
    长延宗主殿内的弟子，一片哗然。
    “真是王长老的东西？”
    “难道，他真的遇害了？”
    顿时就有人哭了出来，那是王宇程的亲传弟子，从人群中冲出来，想靠近点看。
    柳元均木然地把黑布拿给那位弟子。
    那弟子一摸到，眼泪立刻就控制不住了，哇地大哭起来。
    柳元均吃力地翻开那封信，果然是李涌的字迹。
    大家师兄弟百余年，熟悉得不行。
    一目十行看完，冷冷地瞟着李涌：“你有何话说？”
    那李涌低着头，默不作声，正在暗中努力，想冲开被封闭的窍穴。
    柳元均察觉到了，怒不可遏，凌空一掌打去，李涌在大殿内滑出一丈远。
    “王宇程真是你杀的？你跟他可是情同手足！”
    李涌面目狰狞，十分痛苦，一声不肯吭。
    “荀禧，你就是云峰上人？”柳元均转头喝问荀禧。
    荀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仿佛木雕一般。
    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柳元均又拿起那枚黄金打造的奇怪牌子，问荀禧：“这就是你们那个神秘组织的信物么？”
    荀禧就像个又聋又哑又瞎的物种。
    “不说话，就没人知道你们的恶行吗？”梁子辛愤怒不已。
    这么些年，将你当祖宗供着，谁料却是引狼入室，长老们都十分难受。
    “你们好好说，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柳元均压制住心中的愤怒，亲切地对陈夏说。
    陈夏从一块“自然开裂”的石头讲起，把荀禧跟李涌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
    调查过程当然含混带过。
    荀、李二人就在旁边听着，依然不吭声，许多细节无从考察。
    长延宗的弟子，无不感到后脊梁发寒。
    “他的话，你们真的一句都不想辩驳吗？”柳元均怒目瞪着李涌和荀禧。
    荀禧嘴角一撇，不屑回答。
    两个犯人，来了个零口供。
    杨风烟聪明劲上来，哈哈笑着说：“你们不开口，意思就是说，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咯？”
    陈夏猛喝：“杨兄，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我们冤枉他们似的。”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不愿意对质，那咋办？”
    “因为我们说的，只是他们罪恶的一部分。”陈夏冷冷地说，“我相信，他们要是招供，绝对比我们刚才说的要惊悚。”
    柳元均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害死王宇程，在我长延宗豢养毒物，那都是小罪。”
    “他们二人，也可能只是冰山一角，他们那个组织暴露的两只臭虫而已。”
    王宇程的亲传弟子，激愤地喊：“掌门，审问清楚了，一定要除了这两位。”
    弟子们鼓噪一片。
    梁子辛劝那几个弟子退后点，不要那么激动。
    这时，殿外又跑进来十几个弟子，都是李涌的亲传弟子。
    全都匍匐在地上。
    “启禀掌门，李涌勾结外人，残害本门长老，他做的事情，我们都不知情，还请掌门明鉴。”
    柳元均沉声道：“你们身为李涌的亲传弟子，有没有跟他一起作恶，此事不会只听你们一面之辞。”
    朝一位长老使了个眼色，那长老上前，对那十几个弟子说：“今日事发突然，你们应该先关禁闭，等候处理。”
    “若是你们有线索，现在就可以说。”
    那十几个弟子茫然无措，并无话说。
    于是老老实实跟着长老走了。
    荀、李二人铁了心不说话，柳元均也不着急，坐在掌门宝座上，想起过去的种种迹象，陷入自责。
    “柳掌门，荀禧到长延宗开办道场，这么奇怪的事情，你怎么会答应的？”陆辉忽然问。
    这话好像从背后敲了柳元均一棍，只见柳掌门额头上冒汗，轻声说：“因为李涌推荐，荀禧每年愿意给我炼十颗织女丹。”
    梁子辛也红着脸说：“不单单是掌门，我们这些长老，每年也能得五颗斗牛丹。”
    这些都是金丹境界吃的丹药。
    南天一带，灵气稀薄，丹药难炼。
    的确诱惑大，值得理解。
    柳元均叹气道：“我们都贪图丹药，吃人家的嘴软，对药王谷，确实不敢监管，我错了……”
    弟子们见掌门真诚认错，十分感动，瞬间就原谅他了。

 第91章 找到豢养毒物的山洞却打不开

    陆辉并非责备，见柳元均神色赧然，不好意思再提这种问题。
    柳元均也不想过多自责，低头翻看那本《厄土控人术》一书，面色越来越凝重。
    陈夏担心他毁了那本书，提醒道：“柳掌门，这书虽邪门，但也不能毁掉，万一以后有人用这些方法害人，我们也得知道怎么解救。”
    柳元均温和地说：“我没想过毁掉它。”
    在一旁的任轩接过来，看了几页，困惑地说：“此书，本门似乎也有收藏。”
    梁子辛拿过来一看，哂笑道：“这不就是我宗门内的禁书吗？只有长老才能阅读，你是不是没认真看过。”
    陆辉十分惊讶，想不到长延宗也保留着邪门歪道的秘籍。
    此时才恍然醒悟，知道玉虚派那本类似的秘籍是什么来历了。
    看来，正道宗门保留魔道秘术，由来已久。
    只是随着玉虚派的整体衰弱，加上偏居一方，这些秘籍所载之术，没机会使用罢了。
    看来，我的见识比陈夏还差了一点。
    李涌二人不争辩，柳元均丝毫不急，就坐在宝座上，慢慢翻阅那本秘籍。
    过了一会儿，两位金丹长老从药王谷飞来。
    “掌门，我们将药王谷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他们豢养魔物的地方。”
    荀禧脸上不自禁地露出得意神情。
    陈夏这才知道，原来柳元均一直在等这方面的证据。
    于是忙说：“我或许能找到荀禧的秘密山洞。”
    柳元均有些惊讶，不过，没有拒绝陈夏的帮助，温和地微笑说：“好，我们一起去。”
    一直在地上趴着的李涌二人，忽然抬头，惊恐而仇恨地瞪了陈夏一眼。
    他们面对柳元均的质询，敢一声不吭，就是笃定没人能发现他们藏的东西。
    但是，陈夏让他们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
    他们很难理解，就算你丫的意外从石头里发现藏的东西，那些害人的细节，又是怎么知道的？
    此子必有手段，说不定真能找出秘密山洞。
    两个长老用上法器绳索，将荀、李二人捆起来，压着去药王谷。
    陈夏记得当时从药王谷逃跑时，远处半山腰上，荀禧赫然出现。
    那必是他的秘密山洞的出口。
    所以，义无反顾带着柳元均，来到那片山腰。
    陈夏故意问：“荀禧，你是在这里出来的吗？”
    荀禧黑着脸，不说话。
    “到现在还不说吗？”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找不到？”
    陈夏伸出手，在那片山壁，到处摸去。
    长延宗的弟子，看着他这种奇怪的动作，都很好奇。
    “这样就能找出秘密山洞？”
    如果摸就能找到荀禧的山洞，那也太简单了？
    就连陆辉，也露出困惑的神情。
    似乎想起来，当初在玉虚派的密室，这小子的手也是在墙上乱摸。
    来到药王谷后，那双手也是不停着。
    “难道他就是靠这双手找线索的？”
    众人都觉得很困惑。
    荀禧和李涌的脸色越来越惨白。
    被柳元均打伤了，本来就惨白，现在跟要死了似的。
    “小友，你在干什么？”柳元均很好奇。
    “我在确定荀禧的秘密是不是真在里面。”
    “你走开。”柳元均微笑着说。
    陈夏一愣，旋即想起，柳掌门都金丹后期，慧眼神识，无与伦比，还用我在这里瞎耽误工夫。
    急忙闪开。
    柳元均走上前，轻蔑地注视着前方的山壁。
    催动神识，集中于前，感应到一股灵气阻挡。
    不禁呵呵笑道，指着前面说：“山体当中果然有个空间。”
    李涌把头低下，几乎趴在了地上。
    柳元均沉声道：“这座山内部，不知何时出现一个山洞，连我都没有察觉。”
    李涌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陈夏道友，你且闪开，我轰开它。”
    众人急忙往后退。
    金丹上境的修为，轰开一处隐藏的空间，那不是轻而易举。
    柳元均身子缓缓升至半空，抬手就是一掌，恐怖的伟力从掌心发出。
    肉眼本来看不到气劲，但是他的力量太强，将周围空间带得扭曲，众人只觉眼前的世界好像碎裂了似的。
    然而，前面山壁上连一块石头都没轰下来。
    也就是突出在表面的杂草，灌木，被刮得飞走。
    所有人都不敢吭声。
    柳元均面色尴尬。
    趴在地上的李涌，咳了一下，那分明是掩饰为咳嗽的讥笑。
    柳元均不敢大意，抽出自己的剑。
    凝聚全身真气与怒火，向山体劈出一剑。
    强大的剑气搅动着周围的空气，瞬间卷起龙卷风。
    众人都站不住，纷纷再后退一段。
    就连金丹长老，身上的衣服也吹得啪啪响。
    正常的情况，山体应该崩塌一大半。
    然而，风停之后，前面的山壁安然无恙。
    那些石头，就好像用强力胶水粘好，纹丝不动。
    柳元均的脸顿时黑了。
    讶异道：“你们确实很厉害，用了许多灵符、法器，将此处洞穴遮掩得严严实实，竟然能抵消我的攻击！”
    长延宗的弟子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那是掌门，金丹上境，连座山都轰不开。
    太强了。
    他们明白了，山体内部有个防御阵法。
    而且阵法的阵眼，是用非常高级法宝承担的，以致连金丹上境也无法暴力破开。
    任轩提议，大家一起轰，就不信轰不破。
    趴在地上的荀禧跟李涌，终于憋不住，哈哈狂笑起来。
    “别太高估自己的实力了。”
    “老夫敢在长延宗开办道场，岂会让你们轻易进入？”
    “我就让你们轰三天，看能不能把洞口打开。”
    如此嚣张，长老们愤怒地要把他们马上处死。
    柳元均很冷静，这两人还有许多事情没交代，不能就这么死了。
    不就是个被阵法封闭的山洞吗？
    哪有暴力都轰不开的阵法！
    一声令下，普通弟子退后，金丹长老们在前面排成一排。
    剑光耀目，剑气狂飞。
    一道道剑气打在山腰处，带动周围的空气剧烈震荡。
    就像一场海上风暴，要将天地都撕碎。
    然而，打了一盏茶时间，连一层土都刨不开。
    “停手。”柳元均颇为无奈地说。
    众长老心有不甘地停下来，面露尴尬之色。
    梁子辛怒极，对柳元均说：“不如，给他们上酷刑。”
    “对，让他们尝尝长延宗的酷刑。”
    “咱们是正道门派，却也会点特别的手段！”
    听到弟子们的怒吼，李涌忽然从地上直起身子，惊恐地抬起头。

 第92章 被蛊虫杀死

    长延宗审犯人的手段，李涌自然是知道的。
    他很聪明，知道此时该开口了。
    “掌门，你想要逼我们说出如何进出此处秘境，问我是没用的，我不知道。”
    暗示得如此明显，就是告诉大家，要用刑，不要选错了对象。
    “哦，那你说说，你在此地是什么角色？”柳元均问。
    “辅助荀禧而已，一切听他指令。”
    荀禧哈哈大笑，鄙夷地瞥了李涌一眼，冷哼道：“你可真讲义气。”
    “我只是说点真话而已。”
    荀禧阴森森地说：“你以为，从我嘴里得不到答案，他们会信你的话，并且放过你？”
    李涌长叹一声：“荀兄，我们在此地的事暴露了，也逃不了，不如死得痛快点。”
    哈哈哈。
    荀禧狂笑起来。
    有道理，说得有道理。
    嘭。
    荀禧的眼球爆裂，眼、耳、鼻、口流出鲜血。
    “李涌，现在，轮到你了……”
    话没说完，身子急剧膨胀，又是嘭的一声，皮肤爆裂。
    李涌骇然尖叫起来：“大家快后退。”
    在地上哀嚎着，惊恐地蠕动。
    众人不知他为什么那么害怕，从没见过这种死法。
    所有人都急忙后退，
    柳元均一掌将李涌轻轻拍远。
    几乎同时，从荀禧口中，眼中，耳中，爬出无数的小虫子。
    “散开！”柳元均大喝。
    后面的弟子纷纷后退，陈夏靠在前面，那虫子飞来，急忙挥舞鸣蝉剑，将虫子击落。
    柳元均掌中喷出大火，将荀禧包裹。
    在熊熊烈火中，依然不断有虫子飞出。
    陈夏沉着拍死虫子，鸣蝉剑吸到了虫子的血，在手里剧烈震颤。
    他能感觉到鸣蝉剑的兴奋。
    不一会儿，荀禧被烧成了灰，那些虫子，也一起灰飞烟灭。
    李涌就在边上看着，面如死灰。
    陈夏问李涌：“你知道这是什么虫子？”
    李涌不敢隐瞒，战战兢兢地说：“这是来自厄土的飞花蛾虫，已被制作成了蛊。”
    “荀禧知道太多秘密，不可能让你们知道的。”
    柳元均问：“他就是云峰上人吗？”
    “是的。”
    如今李涌那还敢逞强，不管问什么，都会说。
    陈夏听到“飞花蛾虫”四字，猛然一惊，自己与陆辉身上的毒，这就是其中一味解药。
    急忙上前，拿出一个罐子，仔细收集毒虫的灰烬。
    可惜，与荀禧的骨灰混在一起。
    暂时先收着，以后想办法分开。
    “这是解药配方之一，我与陆掌门，还有杨道友，身上的毒，还得靠它解除。”见周围的人十分惊讶，陈夏主动解释。
    杨风烟哂笑道：“你吓我一跳，还以为要给他收尸呢。”
    陈夏苦笑道：“等我把蛊虫的药粉分离开，再把他的灰扬了，也不迟。”
    瞟了一眼李涌，问：“你身上也有这种蛊虫吗？”
    李涌摇头：“我没资格用这么珍贵的蛊虫。”
    “那么，你们是什么组织？”陈夏逼问。
    李涌几乎没有犹豫，如实告知：“我们属于中洲的一个魔道组织，叫白鹰会。”
    “你们到南天的目的是什么？”
    “就是利用南天的灵脉，种植魔草，获得灵药。”
    “南天灵气稀薄，可不是好地方，为什么不去灵气更为浓郁的地方呢？”
    李涌几乎是紧接着柳元均的话，不带一点空隙：“其他地方的组织早就被摧毁了。南天实力低，没人注意，不易被发觉。”
    长延宗的弟子，脸色顿时羞红。
    也十分愤怒。
    这不就是欺负老实人吗？
    陈夏问：“玉虚派的掌门，韩鳞，也是你们的人吗？”
    “不是，呃，不算正式的。”
    陆辉松了口气，那就没那么危险。
    陈夏再问：“楚国其他门派，也有你们的人吗？”
    “我不大清楚，应该都有。”李涌这回略略思考了一下，再做出肯定回答。
    众人大惊失色，所有门派都被魔道渗透，那还了得。
    梁子辛急道：“那可得通知其他门派。”
    李涌摇头说：“通知了又如何？又不是只有楚国。”
    众皆骇然。
    柳元均不信。
    “你们这白鹰会，那么大能耐，还能把南天六国所有门派都安插自己人？”
    “掌门，你还别不信，真有可能。”
    任轩怒指李涌的鼻子，喝道：“你堂堂金丹修为，为什么会投靠这种组织？”
    李涌苦笑道：“那你觉得以我平庸之姿，是怎么修到金丹境的？”
    脸上显出十分痛苦的表情。
    似乎毕生经历的画面，都是眼前浮现。
    “魔道以人为丹，的确修得很快。”柳元均沉痛地说，“以此诱惑，意志不坚者，很难抵抗。”
    掏出那块黄金打造的牌子，问李涌，这是做什么用的。
    “只是一个身份牌。”
    “上面的纹饰是什么意思？”
    “代表持有者在白鹰会中的地位，是使者。”
    “使者是多高的地位？你是什么身份？”
    李涌苦笑道：“这就是我的牌子……”
    “荀禧是什么身份？”
    “侍者。”李涌幽幽地回答，“比我高一级。”
    侍者比使者地位高。
    这种称呼，在南天闻所未闻，听起来就很奇怪。
    陈夏问：“你应该有上司，你们在南天必有总坛，你……”
    还没问完，忽然，李涌面色大变，额头上爆出大汗。
    伸出手，掐着自己的脖子。
    “救我，救我……”
    柳元均想出手，就在药触碰到他的一刻，急往后退。
    转身飞向不远处一个长延宗弟子。
    “贼人安敢！”
    那名弟子并不逃避，嘴巴飞快念诵咒语，脸上也显出怪异的神情。
    柳元均本想将他活捉，一看这情形，只能收住身子，硬生生在空中停住，并且往后跳。
    这弟子的身体像荀禧一样爆开。
    柳元均这回没有以火焚烧，而是降下漫天剑雨，将那弟子身体内喷出的虫子尽皆斩杀。
    这些虫子与荀禧体内的不一样。
    品种不同，效果却一样。
    陈夏急忙上前，用鸣蝉剑挑刺虫子。
    这个动作，只会被当做补刀，而不会怀疑其他。
    其实他是用鸣蝉剑吸食蛊虫的血。
    隐隐感觉对洪筹有利。
    能够增强鸣蝉剑的威力。
    大家都静静地看着陈夏，将所有虫子都补一剑，然后收集起来。
    心里都清楚，这些虫子肯定是珍贵的药材，但是没人敢上前抢。
    就在这时，只听李涌一声惨叫。
    “不，我身上怎么也有蛊虫？”
    眼睛瞪得老大，又是死不瞑目的表情。

 第93章 还得靠我打开机关

    李涌的身体，也被蛊虫撑爆，炸裂开来。
    无数的带翅膀的飞虫，向周围的人咬来。
    柳元均与金丹长老齐齐出手，在李涌身体周围布下天罗地网，将所有蛊虫消灭。
    万幸金丹以下的弟子都离得远。
    若是被这飞虫咬到，天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长延宗的弟子，见识到魔道的恐怖，个个都小心翼翼。
    只有陈夏不怕死，冒死触碰了死去的蛊虫，然后知道，它们都是治疗药方中的一味药。
    柳元均眼睛冷冷地回到那位偷袭李涌的弟子尸体上。
    荀禧是侍者，李涌是侍者，那位催动蛊虫的弟子，不知是什么身份。
    荒谬的是，那位弟子仅仅是筑基下境。
    竟然掌握了金丹长老的生死。
    而且，李涌很可能不知道这位弟子的存在。
    如此看来，这个白鹰会，组织极其严密，势力非同小可。
    “你们去翻翻他的身子。”
    没有弟子敢上前。
    陈夏见状，急忙上前去搜身。
    从怀里摸出一个金子做的牌子，跟李涌的牌子风格相似，但纹饰不同。
    证明他也是有身份的人。
    不知地位更高还是更低。
    除此之外，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
    “你们当中，还有白鹰会的人吗？”柳元均的语气冰冷无情。
    所有弟子都感到毛骨悚然。
    一时之间，人人自危。
    陈夏诚恳地说：“柳掌门，白鹰会组织虽严密，人数未必很多。你这么问，未必能查得到内奸，倒是容易搞得互相猜忌。”
    柳元均醒悟。
    一时怒火攻心，欠考虑了。
    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
    于是，喊了两个长老过来。
    “你们马上回长延宗，将所有人都召集起来，公布此事。”
    “荀禧在此地二十多年，有没有可疑之人，让弟子们好好想想。”
    “注意，我相信绝大多数弟子都是好人，不要搞得鸡飞狗跳。”
    那两个长老领法旨，迅速飞走。
    柳元均这才轻松一些，把注意力放到这些蛊虫上。
    毕竟这种控制活人的事物，以前只在传说中听到，都没亲眼见过。
    “你们谁能说出这两种蛊虫？”柳元均问。
    长延宗弟子没一个能说得出来。
    任轩尴尬地说：“掌门，我们大家从没离开过楚国，更没去过中洲，那能知道这种鬼东西是什么！”
    大家都不认识，那就不尴尬了。
    “李涌身上的是金针飞蛾，那位弟子的是二十年蚕蛆。”陈夏说。
    众人惊异地看着他。
    这两个名字，光听着就不是善类。
    蚕蛆是什么鬼？
    蚕是蚕，蛆是蛆，怎么能混到一起的？
    而且，蚕也好，蛆也好，哪有二十年的？
    “你这不是现编的名字？”梁子辛质疑道。
    陈夏不知如何解释，就不说话了。
    爱信不信。
    柳元均笑道：“你定然是看过那本魔道秘籍，能猜出来，不足为奇。”
    陆辉站出来说：“陈夏在玉虚派，常年泡在藏书楼，见识广博，我相信他说的话。”
    众人找不出错处，只能相信他的话。
    陈夏转移话题，问柳元均：“这处空间，有阵法守护，如何打开？”
    柳元均问弟子们，有谁阵法研究得好，能够解开的。
    马上就有几个弟子上前，拿出各种法器，感应山腰间的灵气，希望能找到破绽。
    折腾了半个时辰，全都无功而返。
    陈夏顿觉无语，长延宗是楚国第一大派，人才不怎么样啊。
    看来都只喜欢修炼功法，不大喜欢研究这些繁杂的东西。
    梁子辛无奈地说：“要不，我们去请个阵法高手过来？”
    任轩抽出剑：“不如继续轰，请人过来，要欠人情，也许还要分走灵药呢！”
    这一句，点燃了长延宗弟子的热血。
    对，轰它，不信全派人来，都轰不掉。
    “要不，让我试试？”陈夏淡淡地说。
    梁子辛讶异地说：“你阵法很厉害吗？”
    “哎呀，不知道，让我试试呗。”
    众人都等得有点不耐烦了，看着柳元均。
    “那就让他试试。”
    陈夏走到山腰处，摸着每一块石头。
    他不确定能不能找到正确的机关，真就是试试看。
    反正不成功，也不丢人。
    长延宗那么多人都打不开，丢人的多了。
    “他不用法器，就靠自己的手，能找到秘密入口？”
    众人窃窃私语，不知这是什么高级天赋。
    陆辉看不懂，但大为震撼。
    “我家陈夏，确实与众不同，你们放心。”
    大概过了一盏茶时间，陈夏找出了正确的机关。
    他其实不大懂阵法，但是石头告诉他许多秘密。
    相当于现场看答案了。
    双手到处乱拍，手法令人眼花缭乱。
    每拍一次，空气中都传来灵气扰动，众人惊讶地张大了嘴。
    “陈道友的解除机关的手法，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一切都做完，陈夏在一块石头上做出标记，对梁子辛说：“梁长老，你用剑气轰这里。我的力量可能不够。”
    梁子辛将信将疑，抽出剑，往哪块石头上砍了两道剑气。
    只听轰的一声，山体摇晃，强烈的灵力喷涌四溅。
    山腰间果然出现一个洞口。
    “厉害啊！”
    “怎么算出来的？”
    “这是哪家的阵法，陈道友乃是阵法天才啊。”
    众人就要涌上前。
    “先别过去！”柳元均喊道。
    众人愕然停下脚步。
    只听洞口内传来一阵丝丝的声音，俄尔，一只硕大的三角形蛇头，伸出洞口。
    两只眼睛如樱桃般大，也是暗红色的。
    蛇信伸出三尺有余。
    柳元均急忙升空，拦在众人前面。
    那巨大的毒蛇看到柳元均，张开了血盆大口，奋力冲出。
    身体卷起狂风，吹得众人都睁不开眼。
    啪的一声，蛇头从空中掉落。
    众人都没看清楚柳元均是怎么出手的。
    蛇头在地上砸了个大坑，弹起来，滚到陈夏跟前。
    陈夏举起鸣蝉剑，狠狠地戳进去。
    顿时发现剑身在微微颤抖，竟然在吸蛇头上的血。
    血抽干了，急忙冲到洞口，一剑捅进蛇身。
    长延宗其他弟子，没人敢上前。
    面对不了解的东西，敬而远之是活命的首要策略。
    陈夏没办法，敬而远之，就会失去活下去的机会。
    他这行为引得长延宗诸人大笑。
    “掌门都已经把它杀了，你还担心什么？”
    陈夏笑道：“我怕它有怪异，多捅两剑。”
    蛇身很长，吸够了血，鸣蝉剑发出一声低吟。
    他本能地伸出手指，按住剑身，想止住低吟。
    幸亏大家都在叽叽喳喳，没人注意。

 第94章 长延宗高手全部中蛊

    陈夏的手指刚触到剑身，一股力量就从剑身处，传了过来。
    心中莫名就生出无数思想。
    那些思想不是自己的，来自另一个意志。
    稳住心神，接收那股力量，引入了那些思想，与自己的神智交流。
    原来，这是洪筹的神魂之力。
    由于宝剑的阻隔，两人无法直接交流。
    无法用语言、眼神、肢体进行交流，却能神魂相交。
    洪筹告诉他，自从执念进入宝剑后，发现宝剑内部是一方天地。
    吸收了厄土魔物的血液，莫名就生出了一缕魂魄。
    如今的洪筹，可以算是鸣蝉剑的剑灵。
    洪前辈希望陈夏能多去寻找此类魔物，助他长回完整魂魄，也许就能重生为人。
    陈夏心中很惊异。
    这种重修魂魄的法术，感觉上就跟当世仙门对魔道的定义是一样的。
    不过，陈夏现在对所谓的魔道，理解与他人不一样。
    术，只是技术。
    害人的是人。
    他使用过的瓮葬法，也不符合现在正道门派的要求。
    “要去寻找这种魔物，那必须去中洲。”心中暗想，“那正好跟我的目标一致，我也需要去寻找升级的机缘。”
    大蛇血液干涸，彻底死透。
    任轩长老上前，把蛇胆挖出来。
    交给柳元均，很好奇地问：“我不认识这是什么蛇，但这蛇胆，肯定很有用。”
    众所周知，毒蛇最值钱的就是它的胆，不管认不认得，收起来准没错。
    柳元均将蛇胆收入十六倍袋。
    他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很贵。
    陈夏微笑道：“这是金花蛇，养那么大，可以称金花蛇王了？”
    众人都沉默了。
    这小子，又懂！
    洞口打开，大蛇被清理干净，柳元均吩咐道：“我们是南天人士，极少接触魔道毒物。大家小心点，里面可能会有很多毒物。”
    梁子辛兴奋地说：“如今打开了山洞，里面那个作为阵眼的高级法宝，岂不是唾手可得？”
    说完，就迈步进去。
    长老们纷纷跟上，挤进洞内。
    陈夏、陆辉身为外派弟子，不好进去，只能在洞外观望。
    想到里面可能有很多珍贵药材，没有机会染指，实在遗憾。
    柳元均微笑着看着众人进去，吩咐后面的低修弟子不要进来。
    长老也喊了几个出来。
    不能全都进去。
    万一出点问题，团灭了就搞笑了。
    梁子辛走入洞内，一直走在前面，催动真气，向四周查探，感应到某处有灵气扰动，挥手劈出一掌。
    山洞内响起灵气炸响的声音，只见山壁前，赫然现出一只半人高的青铜编钟。
    编钟被隐藏起来。
    阵法被破后，隐藏效果大为减弱，被一掌拍到现形。
    梁子辛立了个大功劳，喜滋滋地上前，把青铜编钟拿起来。
    “哇，此物的品级，最低也得是七品。”
    陆辉在洞口观望，看到梁子辛捧着个泛着白光的宝物出来，眼睛都要蹦出来。
    自从知道本门最贵重的五品宝物，被韩鳞糟蹋，他对高品法宝就有一种执念。
    眼前这个竟然是七品，口水都快流出来。
    柳元均也没法掩饰那份高兴劲，微笑着收起这只七品青铜钟。
    长延宗的弟子，个个都神清气爽。
    “这可得谢谢荀禧了。”
    “荀老爷子走好。”
    “荀药王这礼太重了，无以为报啊……等下就把你的灰给扬了。”
    一向严肃的金丹长老，也说起笑话。
    山洞门口一派喜悦之情。
    “山洞看起来很深，里面不知有什么危险，大家小心点。”
    梁子辛兴奋地转身回去，还要去抢功劳。
    没走几步，忽然站住。
    手捂住肚子，表情十分痛苦。
    “你怎么了？关键时刻，要拉肚子不成？”任轩笑道。
    众长老以为梁子辛临阵畏惧，也都大笑。
    笑声未停，脸上顿时僵住。
    任轩捂住肚子，弓下身子。
    “怎么回事，我肚子好痛。”
    所有长老几乎在同一时间，都弯下了腰。
    甚至连一些筑基境的弟子，也如此表现。
    这就不是开玩笑了。
    所有人都坐下来，运功压制肚子里的邪气。
    陆辉惊呼：“难道是这山洞里飘出来毒气？”
    杨风烟闻言，跳出人群，不想跟倒霉鬼呆在一起。
    “不对，为什么其他人没事？”
    那些没事的弟子，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陈夏想到一个问题，猛地一惊，大喊起来：“难道你们都中了蛊虫？”
    这么一说，全都炸了锅。
    有人醒悟过来：“我们当中还有白鹰会的人！”
    只有这个解释。
    蛊虫可以被咒语激活。
    那几个进洞的长老，也感觉到肚子的异常，捂着肚子出来。
    柳元均愤怒地朝所有弟子看去。
    那些弟子懵了，开始后悔，早知道不跟过来看热闹了。
    但是，柳元均眼神中的怒火，迅速消失。
    变成惊愕。
    然后，头上开始冒汗。
    身子缓缓坐下，运行内功，压制腹中的翻滚。
    “掌门，你也……”
    众人惊得魂飞天外。
    连主心骨都这样，那就完了。
    柳元均打眼一扫，全部金丹长老，肚子都莫名疼痛。
    不仅疼痛，连行动能力都失去。
    全中招了。
    连金丹上境的柳元均，也很难起身行动。
    心中困惑，到底什么时候吃的蛊虫？
    难道那些丹药有问题？
    杨风烟一直往后退，离所有的长延宗弟子都远。
    “柳掌门，我回去，通知其他长老，你看可好。”
    “不过，就怕那几个长老，此刻也都肚子痛。”
    柳元闻言，脸色煞白。
    今天是长延宗灭派之日？
    不禁摇头苦笑：“你是外派弟子，身上只中毒，没有蛊虫，倒是可以帮我联络其他长老。”
    有肚子不痛的弟子高喊：“掌门，我们也可以去找其他师兄弟来。”
    柳元均冷冷地说：“我还没搞清楚你们当中谁是白鹰会的，岂能放你们走。”
    众皆默然。
    现在这个情况，除了那几个外派的弟子，人人都有嫌疑。
    “你们都给我原地坐好，等我压制住这蛊虫，再来审查你们。”柳元均斩钉截铁地说。
    所有人原地坐下，一动不敢动。
    眼神十分茫然，惶恐。
    荀禧，李涌，在长延宗根深蒂固，平日谁没跟他们打交道？
    天知道会有哪句话、那件事引起误会。
    现在只有一件事值得庆幸，那就是自己身上没有蛊虫。
    陈夏也担心这些跟来的弟子，有许多筑基。
    若真的有白鹰会的，突然出手对付自己跟陆辉，那就麻烦了。
    “柳掌门，不如你把那部秘籍给我看看，能不能找到解除蛊虫的办法。”陈夏诚恳地问柳元均。

 第95章 格局还是小了

    陈夏表情十分诚恳。
    药王谷山腰处，忽然变得鸦雀无声。
    荀禧的魔道秘籍，相当敏感。
    长延宗留着，肯定是要应付诸如眼下这样的情况。
    若是被不怀好心的人学了，那可相当不好说。
    几个长老，以及那些筑基上境的弟子，本来就是最好的学习者。
    但是，此时此刻，又不敢主动要求。
    现在连谁是白鹰会的弟子都不能确定，还敢蹚这趟浑水？
    柳元均心里想到了许多，沉吟半晌，问陈夏：“你似乎对这些事很熟悉？”
    “你是想说我以前是不是接触过？”
    陈夏微笑着，直接点破众人心中所想。
    “实不相瞒，我第一次接触这些东西，是在玉虚派，前掌门韩鳞引入黑曼陀罗花。”
    “第二次，是在药王谷，意外拾得王宇程长老的遗物。”
    扫了众人一眼，大言不惭地说：“我只是博闻强记，过目不忘，善于学习罢了。”
    脸皮都不带一点红。
    他淡定的气场镇住了长延宗的弟子们。
    世界上就有这样的奇人，见微知着，举一反三。
    “其实我也不知荀禧的那本秘籍有没有记载相关的内容，不如你自己先看，或者长延宗的弟子先看。”
    柳元均犹豫不决。
    自己以前对厄土魔物并无认知，只是道听途说，不比长延宗的其他弟子好。
    刚才已粗略浏览过。
    魔道的药物、丹学，与正道的药物、丹学交集甚少。
    临时学，得学到什么时候。
    更要命的是，书中确实有治疗蛊虫的办法，但是，所载药物，都是奇奇怪怪的名字。
    别说见到，听都没听过。
    这位陈夏，竟然认识那么多蛊虫毒物，应该是早有积累。
    还是尽早排除蛊虫为上。
    这种魔道知识，就算流传出去，那也没办法。
    梁子辛脸色很难看，真的就是拉肚子的感觉，憋不住那种，但是又拉不出。
    “掌门，我以真气强压住腹内的动静，实在没能力学习新东西啊……”
    其他长老也都是同样的表情。
    任轩说：“山洞门已打开，还是尽早进去清理。”
    柳元均幽幽地看了山洞一眼。
    里面有许多宝物，还没拿走呢。
    叹了口气说：“我本想将此秘籍藏于秘阁，不许现世。既然如此，那就请陈夏道友参研一番，找到解药。”
    将秘籍交给陈夏。
    陈夏拿到手，找了块干净的地方，一页页翻过去。
    陆辉担心有人偷袭，自觉站在陈夏身边警戒。
    众目睽睽之下，陈夏不紧不慢地翻着书。
    在中间位置已知道驱除蛊虫之法，还是耐心看到最后一页。
    这书只有一次阅读机会，可不要浪费了。
    就在看书的时候，杨风烟带着在门派处理事情的两位金丹长老，远远赶来。
    那两位长老看到这一幕，惊得连宝剑都站不稳。
    “掌门，你们是怎么回事？”
    “什么时候中的蛊虫？”
    两位长老没说几句话，忽然感觉腹中绞痛。
    脸色瞬间大变，栽倒在地，滚了起来。
    “是谁？”柳元均头猛地一转，迅速看向不远处那些没有腹痛的弟子，想确定是谁在念诵咒语。
    刚才似乎听到极低的呓语。
    定然是念诵咒语。
    想不到在场的弟子中，真的还有白鹰会的人。
    柳元均出离的愤怒。
    但是，没有抓到现行。
    念诵咒语的低吟声，转瞬即逝，连他金丹上境，也无法精确定位。
    心中暗道，大意了。
    早知道让他们分开一些，那就必定能抓到了。
    新来的两位长老皱着眉，坐下来，勉强维持住身体平衡。
    在场的弟子们，也是恨得牙都咯咯响。
    “是谁？”
    “别让我抓到你。”
    “我曰你先人！”
    陈夏安静地看书，丝毫不受影响。
    秘籍其实已经看完，只是在背诵。
    一边心里还在寻思：
    白鹰会的人渗透到长延宗，此时冒着暴露的风险，将长延宗的高级弟子，几乎全困在这里，有什么目的呢？
    这个组织真可怕。
    南天的门派，对于中洲来说，都属于小门派。
    但也不是那么不堪一击。
    只是缺乏这些知识，缺少面对魔道的经验而已。
    魔道当年被各国宗门清剿，式微多年。
    躲到这里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那位隐藏在筑基弟子中的魔道，绝对不敢轻易动手。
    金丹大修虽然行动不变，但也不是筑基能对付得了的。
    瞄了一眼山洞，似乎想明白了。
    那人应该是想保护这个山洞。
    下一步，或许就是其他弟子要中招了。
    把所有人都干趴下，他就能入洞拿走东西。
    得找个办法引他出来。
    于是把秘籍还给柳元均，沉声道：“我已知道如何驱除蛊虫了。”
    柳元均大喜，那就，有劳了……
    “但是，还缺一味药。”陈夏扭头看着山洞，“我想进去看一看，或许里面就能找到。”
    柳元均知道山洞里面肯定有好东西，自然不愿意让陈夏进去。
    “这种事情，就不劳陈道友了。”
    眼睛往弟子群中一扫。
    “你们当中，谁愿进山洞查探？”
    “里面可能很危险，你们小心点。”
    当场就有四个人愿意进去。
    陈夏仔细观察这四个人。
    肚子不痛的弟子，总共三十来个，刨去练气境的，还有十三个筑基。
    能驱使金丹境者体内的蛊虫活动，非筑基实力，念诵咒语也无效。
    故意加了一句：“里面情况如何，还不确定，不必进去那么多人，四五个人够了。”
    他猜测，那位白鹰会的人，未必会在一开始表现得积极，所以这几个愿意去的，可能没有内奸。
    如果得知不需要那么多人手，此人必定会着急跳出来。
    山洞里是荀禧几十年的心血，白鹰会定然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并没有人继续要求进入。
    难道就在这几个人当中？
    那四位弟子，抽出宝剑，踏入山洞中。
    陈夏知道柳元均与其他长老，都抱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思，不希望他进去查探。
    格局太小了。
    于是站起身，淡淡地说：“他们没有应付魔物的经验，我跟他们一起去。”
    “没必要，他们去就行了。”任轩急道。
    陈夏压低了声音说：“你担心我得了你们的宝贝，白鹰会也是这么想。”
    几位长老闻言一惊。
    此言何意？
    “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那四个人……”
    话戛然而止。
    陈夏没时间跟他们讨论。
    身子已毅 然没入洞内。

 第96章 四个人中，必有凶手

    陈夏不动声色地，跟在那四人后面。
    荀禧卧房中的坛坛罐罐里，有一种药丸叫“避毒丸”，悄悄吃一颗。
    杨风烟悄悄凑近陆辉耳朵说：“你家长老年纪太轻了，不知轻重死活啊。”
    “山洞里不知有多少好宝贝，长延宗的人个个都馋得很，他还不避点嫌，硬要冒险。”
    陆辉紧皱了眉头，对柳元均说：“柳掌门，我家长老不是冲荀禧的那些珍贵药物去的。”
    “他是怕你们的人不懂，损坏了药材。”
    山洞外面的柳元均等人，无不露出苦涩表情。
    修为那么高，却被几个小人物轻松拿捏。
    明明一掌就可以拍死一片筑基，却不知敌人是谁。
    一切的根源就是贪心。
    南天一地灵气稀薄，修到金丹就很不容易，都是靠没日没夜苦修。
    筑基以下还经常能吃到丹药。
    到了筑基后期，几乎无丹药可吃。
    荀禧就是以此诱惑众人。
    此时回想，荀禧看起来面目慈善，其实经常暴露出言语刻薄的特点，而且看病治疗收费贼贵，十分贪婪。
    但能炼出高级丹药，一切不合理，就都变合理了。
    真是可笑，他以为吃荀禧的丹药有助于修行，却不料被人当做了药材。
    要不是陈夏等人发现了药王谷的秘密，时间一到就上人家的餐盘了。
    此时，哪还在乎山洞里的宝物呢？
    能把长延宗这么多人的命给救回来，就不错了。
    ……
    山洞的入口很狭窄，是一条往下蜿蜒的路。
    越往下越宽。
    长延宗弟子以法术照明，看得到地上都是没见过的植株。
    山壁上爬满了黑暗的藤蔓。
    宛如一个异域植物园。
    陈夏本想悄悄跟随的，但进来的都是筑基，耳朵很灵，马上就发现了他。
    “陈夏道友，你怎么也进来了？”
    那四人一起转过身来，十分惊讶。
    “柳掌门让我进来的。”陈夏微笑着朝他们每个人看去。
    四人亲眼见过陈夏的表现，知道此人厉害。
    自家掌门就在外面，都没有阻止，他们也不敢质疑。
    全都转过身去，不理他，继续往里走。
    一路走过去，陈夏不断拿手去触碰那些奇异植株。
    明知道这种行为很危险，为了知道它们的名字、药性、来历、习性……必须冒这个险。
    一边警惕地盯着四人。
    如果其中就有白鹰会的人，定然不会让大家走到底。
    或者，会半路将引他们进入陷阱。
    也不知拐了几个弯，山洞还在往下走，却出现了岔路。
    “是分开探索，还是合一起？”一个圆脸的弟子看着前面问。
    “好像也没遇到什么危险，不如分开走。”一个头发斑白的弟子回答。
    “不可！”身材最高的那位师兄，严肃地否定这种提议。
    腰间带了个酒葫芦的中年弟子，警惕地说：“此地情况不明，最好还是一起走。”
    四个人也没问陈夏，选择走了左边那个岔路。
    陈夏默默跟上。
    前面又出现两条岔路。
    四个人铁了心要在一起走，也不问了，直接走了左边那条。
    没想到，前面又出现两条岔路。
    陈夏发现不对劲，喊道：“你们别走了，我们可能已经陷入了迷阵当中。”
    四人一起停下，前后望去。
    山洞内的通道弯弯曲曲，似乎是个蛛网，四通八达。
    他们醒悟过来，这座山哪有那么大！
    把内部全挖空，也挖不出那么远的路。
    “咦，这还是个迷宫不成？”圆脸惊讶地嚷道。
    斑白头发看着前面那个岔路口，皱眉道：“你们在此地等等，我去那条路看一眼。”
    高个子说：“你就去那边看一眼，不要离得太远了。”
    斑白头发走了一丈，还没到达那个岔路口，就凭空消失了。
    圆脸大喊一声，追上去，没跑几步，也不见了。
    陈夏倒吸一口凉气。
    好强的迷阵。
    进来的五人都是筑基境，还能大变活人。
    这个障眼法，厉害。
    说明山洞内还有个强大的阵法，一定是用高等法器作阵眼。
    那法器很强大，很贵！
    现在就剩三人，酒葫芦对高个的说，我们不要盲目乱跑了，要想办法破掉阵法。
    高个的点头，我们走在一起，绝对不要离远了。
    三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陈夏见他们商量事情，并不询问自己。
    刚才四个人，不问。
    现在两个人，还是忽视陈夏。
    一副主人东道的骄傲。
    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想过自我介绍一番。
    陈夏都不知如何称呼，只好说：“喂，你们最好跟在我身后。”
    高个和酒葫芦都转过身来，有点惊讶。
    一个喂字称呼两个人，语言真简洁。
    “这里是长延宗……”高个说，表情沉郁。
    陈夏毫不客气打断他：“那你怎么寻找阵法破绽？你是这方面的高手吗？”
    两人都很不服气：“那你呢？”
    “我觉得，我比你们靠谱。”
    陈夏懒得废话，伸出手，去摸山壁。
    山壁上满是奇奇怪怪的植株，黏液，渗着奇怪汁液。
    他怀疑自己早就中毒了。
    但是没办法，中毒也不管了。
    面前的冷冰冰的山壁，在他眼里，犹如一面面宣传栏，告示栏，满是文字。
    高个和酒葫芦在一旁呆呆看着。
    心里都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这位玉虚派年轻的，才筑基下境长老，给人的感觉，似乎比荀禧还邪性。
    大家走在山洞里，都很小心不去碰这些怪异的植株，生怕染上什么东西。
    可是这小子，却在拿手丈量。
    不怕毒，也不怕脏吗？
    陈夏其实也在用余光观察他们二位。
    进来的这四位弟子，有九成可能，其中至少有一位是白鹰会的人。
    不是刚才跑掉的二人之一，就是眼前这二人之一。
    陈夏有点自责，没发现迷阵是什么时候被启动的。
    斑白头发最先提出去岔路口看一眼，那个时候迷阵已经开启，他有最大的概率不是坏人。
    陷入迷阵，遇到岔路口，很容易想到的，就是在不脱离大部队的情况下，靠近去看一眼。
    斑白头发的行为最符合逻辑。
    圆脸的可疑程度很高。
    此人最先暗示分开走。
    明知中了迷阵，还轻易跑去追斑白头发，这种行为不像是个聪明人。
    大家都筑基了，做事还那么冲动吗？
    如果圆脸是白鹰会的，自然是想杀斑白头发。
    减少一个敌人，很合理。
    高个和酒葫芦，一直很谨慎，暂时也找不到疑点。
    如果白鹰会进来的人有两位，那就更刺激了。
    为防万一，他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第97章 果然你是内奸

    山洞里的迷阵，最次也是金丹境界的荀禧设置的。
    守护强度，应该是能困住金丹以上等级的人。
    哪怕是柳元均进来，也不敢说轻易能破掉。
    人在阵法外面，或许可以暴力强拆阵法。
    但在里面，暴力没有用。
    好事是外面一堆大佬在等着，如果时间太长都不出来，肯定会发现里面有迷阵，就会想办法救他们出去。
    坏事是，里面明显有坏人。
    那人占据天时地利，他们未必能等到别人来救。
    见高个和酒葫芦在旁边干看着，陈夏不想让他们闲着。
    得给他们找点事做。
    于是，平静地说：“你们猜，这种迷阵，会是一直就存在的吗？”
    高个的猛地抬头，若有所思地说：“你的意思是……”
    “此阵是荀禧设置的，平日就他一个人进出，几十年了，并无外人，难道这个迷阵，一直就是开启状态吗？”陈夏循循引导。
    酒葫芦听懂了，一拍大腿：“是刚才有人启动了！”
    陈夏微微一笑，幽幽地说：“你们猜，会是谁呢？”
    高个和酒葫芦宝剑横在胸前，异口同声地说：“难道是你？”
    啊呸！
    陈夏忿忿地啐了口。
    什么脑子！
    “我若是白鹰会的人，为什么还要干掉荀禧？”
    “你们两个那么蠢，是装的，还是真的？”
    停下手，恶狠狠地瞪着他们二人：“好好想想，是不是有蹊跷。”
    警惕地做好逃跑准备。
    万一这二人联手对付自己，那可不能大意。
    高个眼睛里闪过一道智慧的光，然后强行将它抹杀，不住摇头：“不，不可能。”
    “你是说，我们四个人中，有白鹰会的人？”酒葫芦眉毛竖起来问。
    陈夏冷冷地看着二人，你们说呢？
    二人猛地转身，看着对方。
    “没错，这位陈夏不可能是白鹰会的人，他把白鹰会的几个内奸给挖出来，铲除了。”
    “迷阵定然是进来之后才启动的。”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你？”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
    但眼神中充满猜忌。
    陈夏继续一边摸墙壁，一边也没放松警惕，观察二人。
    最好的情况，内奸是跑出去的那两人中的一个。
    此时，这两人都在脑子里浮现出对方这些年的形迹。
    他们都想从蛛丝马迹中找出破绽。
    不管是不是，都不会轻信任何人。
    “你平时跟李涌走得很近。”高个率先开口。
    酒葫芦毫不示弱：“废话，李涌是长老，宗门上下，谁不想讨好他。难道你就没跟他亲近？”
    两人就好像宇宙里的双星系统，围绕着中间一个质点，在做圆周运动。
    双方之间的猜忌，疑惧，已经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
    两人认识三十多年，半熟不熟，旗鼓相当，互相警惕着，也没机会出手。
    陈夏飞速触碰墙壁上每个可疑处，终于找到了开启的机关点位。
    “我找到了！”故意喊了一声。
    二位急忙扭头。
    “我找到了破解迷阵的机关。”陈夏一字一字说得很慢。
    可是，两位长延宗的弟子，却都喜形于色。
    “真的吗？那就赶紧破了它！”
    陈夏指着墙壁上一个点，对他们说：“二位师兄，你们修为较高，用你们的剑，轰击这个点。”
    自己迅速后退几步，抽出鸣蝉剑。
    如果其中有一个是白鹰会的人，肯定不会攻击这里的。
    绝对会趁机攻击自己，或另一个师兄。
    他拔出剑，是要自卫。
    要让那人自我暴露。
    唰！
    啪！
    二位师兄同时出手，精准地打到那个点位。
    山洞内一阵剧烈的灵气震荡。
    咚！
    山壁上裂开一块石头，露出一块玉珏。
    被巨大的力量给震松，从山壁上剥落。
    陈夏眼疾手快，将它接住。
    “灵气如此充沛，至少五品。”
    心中无限感慨。
    荀禧真有钱啊！
    为了在别人的门派搞事情，成本不能少。
    “喂，这是我们长延宗的。”高个急道。
    陈夏迅速塞入八倍袋，转过头，欣慰地笑道：“现在证明了一件事，你们都不是白鹰会的人。”
    “刚才去追的那个人，最为可疑。”
    高个还想讨论那块玉珏的事，却听酒葫芦惊呼：“快看，前面根本没有岔路。”
    斑白头发跟圆脸去的方向，就是山洞内通道本身，并无岔路。
    三人走上前，是个弯道。
    转过去，赫然看到地上躺着一具尸首。
    正是斑白头发。
    身上创口数十处，连宝剑都断了。
    明显是经过激烈的战斗。
    酒葫芦怒发冲冠，拍案而起：“谢规宁，原来你是内奸！”
    提起剑就冲进去里面。
    陈夏与高个紧紧跟上。
    前方出现两排细长的柱子，山洞陡然变陡。
    三人冲到近前，陈夏看到通道顶上，忽然射出两道幽暗的光。
    抬头一看，竟然是两只眼睛。
    “别跑！”
    陈夏猛然收脚，拉住最近的高个。
    跑在前面的酒葫芦，也发现了异常，急忙收住。
    通道顶部，突然喷出一股绿色的液体。
    高个躲闪不及，被溅到手上，顿时就起了泡。
    这才发现，前面竟是一只跟通道差不多大小的蜘蛛。
    蜘蛛身体趴下来，腿毛啪地张开，闪着金属的光芒，赫然是一把把钢刀。
    酒葫芦奋力劈出一道剑气，打在蜘蛛腿上，溅起巨大的灵气波动。
    但蜘蛛并未受伤，反而激起怒火，快速冲上来。
    三人大惊。
    要知道，他们都是筑基境。
    这个境界的剑气，开山劈石都不在话下。
    竟然伤不到蜘蛛的一根腿毛。
    他们不敢大意，急忙后退。
    大不了退出山洞，召集更多人进来。
    陈夏忽然感到身后有人。
    还未回头，余光中看到一张圆脸，以及一道冰冷的剑光。
    他急忙一个侧身，躲过剑尖。
    却被圆脸一掌拍到，身体凌空飞出，落到蜘蛛的脚下。
    那蜘蛛停下来，长满钢刀的细脚，飞速踩来。
    陈夏不敢大意，急忙闪避，连滚带爬，滚到了另一边，与酒葫芦和高个分开了。
    那蜘蛛怪异地在狭小的山洞内转身，暗红色的眼珠，紧盯着陈夏，向他冲来。
    陈夏只能后退，往山洞深处撤。
    二位师兄想去救陈夏，被谢规宁缠住。
    “谢规宁，我这就灭了你这奸贼！”
    “你什么时候投靠白鹰会的？”
    “宗门待你不薄，焉敢如此！”
    ……
    二位师兄的怒吼渐渐听不见。
    耳边只有大蜘蛛那钢腿刮削山壁，以及喷射怪异液体的声音。

 第98章 王定宇的遗骨

    陈夏被大蜘蛛追得越跑越远。
    到现在为止，山洞内只有一条路，虽然曲折，并无岔道。
    可见之前的都是幻觉。
    可怜斑白头发的师兄，孤立无援，被谢规宁害死了。
    谢规宁的策略很简单，就是分而杀之。
    但是，杀了进来的四人，白鹰会的灵药就能保得住吗？
    此地必有后手。
    很可能是一条可以逃生的密道。
    高个、酒葫芦两位师兄对付谢规宁一个，不知二打一，能不能处理掉谢规宁。
    别人的事，现在没时间操心。
    眼前这巨大的蜘蛛，不惧刀剑，不怕剑气，刚才三人都被打得节节败退，现在是一个人，更加难以对付。
    他只能一边抵抗、躲避，一边往深处逃。
    地上，山壁上，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类似木耳、香菇，五颜六色，看着就不是善类。
    大蜘蛛浑身乌黑，闪着金属光泽，好像是金钢打造。
    没有机会触碰，不知是什么物种，弱点是什么。
    跑了一会儿，通道尽头，传来微光，竟然是个更大的山洞。
    就在快要冲出去时，忽然袭来一阵诡异的阴风。
    一个很大的圆盘把出口堵了一半。
    定睛一看，是一团枯枝，赫然就是黑曼陀罗花。
    比玉虚派掌门密室里的更大。
    整团枯枝张开，每一根枯柴似的的触手，都比钢刀还锋利。
    堵在洞口，就等他冲出来，戳几十个窟窿。
    那边，大蜘蛛紧紧追赶，钢刀似的腿毛，刮得山壁叮叮响。
    他不敢停下脚步，尝试念诵咒语。
    黑曼陀罗花果然动作迟缓下来。
    他大喜过望，咒语有效，就有机会杀死。
    飞奔到前面，再次念诵咒语，黑曼陀罗花动作迟滞，仿佛被冻住。
    说时迟那时快，大蜘蛛也离他不足一丈。
    他瞄准黑曼陀罗花的心脏部分，人剑合一，奋力弹射。
    整个人被嵌在枯枝中，像极了鸟巢中的一只雏鸟。
    黑曼陀罗花被他这一击，打断许多枯枝形成的触手。
    其他触手紧紧聚拢，犹如妈妈要给自己的孩子以温暖的怀抱……
    陈夏催动浑身真气，连人带剑在枯枝中旋转，像打洞一样。
    大蜘蛛收不住脚，跟黑曼陀罗花撞在一起，滚出了通道。
    陈夏连斩数剑，劈散周身的枯枝，大跳一步，脱离了黑曼陀罗花的怀抱。
    很奇怪，没发现黑曼陀罗的心脏，也就是最有药用价值的树根。
    此处山洞非常大，足够陈夏辗转腾挪。
    通道里手脚施展不开，到了这里，他可以跳得很高。
    万幸，黑曼陀罗花跟大蜘蛛，都是在地上滚的物种，陈夏的压力顿时减少。
    尽量不在地面活动，飞在半空中发动攻击。
    大蜘蛛的背部完全暴露在外，然而也是砍不开。
    “真不知是什么鬼东西，我这五品宝剑，筑基修为，对它竟然毫无损伤。”
    决定先对付黑曼陀罗花。
    这一株魔花，比韩鳞养的更大。
    明明是一种植物，却能自主行动，拥有一定智慧。
    不知完全成熟是什么样的，想想都很可怕。
    注意到自己的衣服，黄绿、暗褐的斑块，不知什么时候，沾染了很多蜘蛛的毒液。
    想起高个师兄手上碰到一点，就起了个大泡。
    自己居然没有感觉。
    醒悟过来，这就是荀禧的避毒丸的效果。
    黑曼陀罗花的毒气，肯定也在山洞中弥漫，不知能不能避掉。
    他御剑飞在空中，向黑曼陀罗花发动火法攻击。
    枯柴怕烈火，没毛病？
    一边火攻，一边念诵咒语，让它动作迟缓。
    但是黑曼陀罗花并不大畏惧烈火。
    只能烧掉一层表皮，火焰深入到里面就灭了。
    陈夏不气馁，不断轰出火弹。
    十几次后，终于发现了那树根的真正位置，原来并不在正中所谓的心脏位置，而是在边缘处，被一团紧密的枯枝包围。
    当即念诵咒语，释放火球，同时连人带剑飞刺上去，快如闪电。
    包裹黑曼陀罗花树根的枯枝，被强大的力量打断。
    鸣蝉剑的剑尖，正刺中树根。
    类似铁片刮削的尖叫，瞬间响彻山洞。
    剑身发出愉快的震颤，一股殷红的汁液，流了出来。
    刚刚漫过剑尖，就被吸走。
    黑曼陀罗花的那些枯柴触手，数次包围陈夏，却数次无力地松开。
    浑身散发出浓郁的黑雾。
    陈夏此时哪还顾得上毒不毒的。
    大蜘蛛已经杀来，他奋力一挣，鸣蝉剑将树根挑出，飞扑出去。
    偌大的黑曼陀罗花，散落一地。
    看着就是一堆柴火。
    树根的汁液被完全吸干，陈夏将它收起。
    荀禧的书中记载得更详细，这是味好药。
    树根已有一定灵性，算是半个“活物”，需要“灭杀”后才能入药。
    就在这个时候，鸣蝉剑忽然爆出大量的白光。
    手指搭在剑身上，感应到洪筹的道谢。
    洪筹通过特别的神识手段，告诉他，此时的鸣蝉剑，杀伤力大幅提升。
    并且对魔物有特别的伤害效果。
    陈夏信心大振。
    恰在此时，大蜘蛛冲过来，他甩出一道剑气，攻击蜘蛛的细腿。
    出乎意料，剑气打得蜘蛛停下来。
    之前无论怎么打，蜘蛛的行动都毫无迟滞。
    陈夏见剑气有效，急忙又打出几道，攻击同一条腿，蜘蛛害怕了，竟然往后退。
    定睛一看，蜘蛛的细腿上竟出现了裂纹。
    心中大惑不解，刀枪不入的怪物，仅仅因为鸣蝉剑发挥出了特别的效果，就土崩瓦解了？
    来不及思考，飞身追上去，对着蜘蛛就猛砍。
    率先砍断一条细腿。
    然后又是一条。
    大蜘蛛怪异地用两条细腿逃窜，姿势十分怪异，不像生物。
    陈夏跳到蜘蛛背上，用剑往下猛戳。
    原本坚不可摧的后背，被戳出一个个窟窿。
    然后往腹胸的结合部，迅猛地一剑砍去，蜘蛛拦腰截断。
    蜘蛛的身体爆发出剧烈的灵气爆炸。
    陈夏迅速跳开，还是晚了，被震得飞了出去。
    起身再看，哪有大蜘蛛，不过是一截人骨，外面包了层铁皮。
    “机关幻术？”
    陈夏大为惊讶，荀禧秘籍中记载过，可以用修仙者的灵骨，制作成机关。
    原来刚才所见的大蜘蛛，只是这个机关的一个幻术外形。
    难怪刀枪不入，剑气也打不破，灵骨包裹铁皮，既扛物理攻击，也扛仙法攻击。
    实在厉害啊。
    远古魔道若是还在，如今的所谓仙道，真不是对手。
    好奇上前捡起灵骨，想看看到底是哪位道友遭了毒手。
    “我是王宇程的一截肋骨。”
    灵骨上浮现出的字，让他震惊得说不出话。

 第99章 猖狂的白鹰会恶徒

    在山洞通道的另一边，在谢规宁的攻击下，高个和酒葫芦二位师兄，节节败退。
    高个中了蜘蛛的毒，正在快速起效。
    他自知无法逃生，毅然挡在前面，对酒葫芦喊：“赶紧出去，报告掌门。”
    酒葫芦见高个脸都开始变绿，心中骇然。
    知道自己没能力救他。
    那陈夏被蜘蛛追逐，大概也凶多吉少。
    逃出去，告诉外面的人，确实是上策。
    外面那么多师兄弟，一起杀进来，谢规宁无路可逃。
    “师兄，多谢了！”
    毅然决然，转身往外跑。
    高个师兄只替酒葫芦换来十几秒的时间。
    毒液迅速消耗掉体内真气，根本就挡不住几招。
    好在他们进入山洞还不算很深，又没有岔路。
    就在谢规宁快赶上的时候，酒葫芦已经到达洞口附近。
    一道剑气从后面挥出，正中酒葫芦师兄的后背。
    吼——
    酒葫芦飞扑倒地，不顾伤痛，咬牙起身，连滚带爬，来到了洞口。
    谢规宁也已赶到，一剑刺穿他的肩膀。
    酒葫芦自知修为不够，又受了重伤，此时不是报仇的时刻。
    奋力一甩，将谢规宁的剑拔出，脚一蹬，就冲到了洞外。
    “什么人？”
    离洞口最近的长老，往洞口拍出一掌。
    谢规宁的身子在洞口一闪而过。
    外面的长老毕竟都是金丹。
    他修为低，不可能操控那么多蛊虫。
    仅仅激活它们，就很难了。
    返身去杀陈夏。
    在长延宗的事业，正顺风顺水，突然来了个玉虚派的长老，不知如何发现了秘密。
    此人绝对不能留。
    山洞的药材都是小事，白鹰会的秘密不能暴露。
    其实荀禧并不知道谢规宁的身份。
    谢规宁的地位更低，但职责却很大。
    作为白鹰会安插在长延宗的最后手段，虽然修为不高，知道的秘密却比荀禧更多，权限也更大。
    “谢规宁，他杀了所有人……”
    酒葫芦师兄就说了这半句话，晕死过去。
    长延宗弟子炸了。
    陆辉原地蹦了起来。
    杀了所有人？
    那陈夏，岂不是……
    他不敢想，率先就冲进山洞。
    “快去看看发生了什么！”柳元均大喝一声。
    那些一直坐在地上，被怀疑的弟子，纷纷起身，冲进了山洞。
    事情已清楚，白鹰会的也暴露。
    继续怀疑大家没意义。
    长延宗的弟子满怀怒火，恨不得抓到谢规宁，大卸八块。
    然而他们此时被怒火烧得失去了理智。
    勇则勇矣，缺少谨慎。
    进了山洞不久，一个个都困在迷阵中。
    谢规宁不惜浪费昂贵的五品法器，早就在洞中给他们设下陷阱。
    大概困不了多久，只要够时间干掉陈夏就行。
    ……
    陈夏正想把王宇程的灵骨收起，突然，那灵骨冒出一团黑气。
    急忙把骨头一扔，那团黑气显出一个人形来。
    “我叫王宇程，谢谢你救了我。”黑气人形张嘴，悲戚地说。
    陈夏大吃一惊，这是什么形态？
    魂魄吗？
    为什么跟洪筹不一样，充满邪性？
    “你一个外派的低修弟子，怎么会到这里来？”王宇程一眼就看出陈夏的修为。
    “你很特别，这把剑，也很特别。”
    陈夏举起鸣蝉剑，剑身发出粼粼白光。
    王宇程的眼神流露出羡慕：“可惜我没有他那样的好运气。”
    这句话是盯着鸣蝉剑说的。
    证明他能感应到洪筹的存在。
    陈夏忙问：“王前辈，你留在石头里的包裹，我已交给柳掌门，荀禧，李涌，都已死了。”
    “好，谢谢！”王宇程声音哽咽道，“想不到给我伸冤的，却是一个外派弟子，李涌等人，瞒得好严密！”
    陈夏问：“你能活过来吗？”
    王宇程痛苦地摇头。
    “我如今只剩一截残骨，一缕残魂，还被毒液侵蚀，即使懂得魔道重生法术，也无法重生了。”
    “你若是懂得重生法，我可以帮忙。”陈夏急忙说。
    “不必了。”王宇程平静地说，“我大仇已报，心无挂碍。”
    转头看着通道的入口。
    “白鹰会的魔徒马上就要来了，你打不过他，我送你去荀禧的秘密所在。”
    没等陈夏询问，只见前面一处山壁，忽然打开一道门。
    “前辈，你不跟我进去吗？”
    “我的神魂被限制在山洞里，进不去。”王宇程坚定地注视着入口，“荀禧的密室有许多宝贝，你拿了走。”
    陈夏叹息不已，不敢浪费时间，冲入那道门。
    回头与王宇程对视。
    “我此生之劫数，就在今日了断。”王宇程对着陈夏，平静地点了下头。
    门关闭。
    与山壁浑然一体，看不出一丝缝隙。
    一墙之隔，门外就是王宇程的残魂。
    心中顿觉无穷的悲哀。
    在南天六国，修得到金丹，已是凤毛麟角。
    玉虚派几百年都求之不得一个。
    却被人害到如此惨的地步。
    可惜情势紧急，没时间询问，不知其遇害的具体情形。
    那必是相当惨烈的一场大战。
    眼下没时间感怀，因为视线已被密室吸引。
    三排架子摆在眼前，放了许多瓶子，坛子。
    那必是荀禧收藏的珍贵药物。
    但最吸引他注意的，是最里面有个池子，里面的水是绿色的。
    水里插着把宝剑。
    忙走过去，触碰宝剑。
    顿时大惊失色，竟然都是王宇程的遗物。
    这一池缕水，一看就知道有毒。
    为什么要把王宇程的剑插在毒水中呢？
    急忙把宝剑抽出，用布擦干净。
    只见绿色渗入剑身，整把剑都发出幽幽的绿光，相当邪性。
    池子边上有个储物袋子，捡起来，也是王宇程的遗物，是个十六倍袋。
    摸出打开的咒语，成功打开。
    里面有一块白玉腰佩，一本秘籍。
    拿出腰佩，爆发强烈的白光。
    不知是几品宝物，忙收起。
    秘籍也没时间翻阅，转身把架子上的药瓶，不管是不是空的，全扔进王宇程的十六倍袋。
    这些都是荀禧珍藏之物，其中必定有极其珍贵的药材。
    他自觉可能无法全部私吞，能贪一些也好。
    捡完丹药，意外摸到墙上还有暗格。
    一个简陋的木盒子，一个储物袋。
    先打开储物袋，顿时被吓到了，里面满满的全是灵石。
    目测起码十万以上。
    发了！
    打开简陋的木盒，里面静静躺着三颗丹药。
    激动得难以自持。
    “说出你的故事”。
    丹药瞬间告诉他，这是是“络云丹”。荀禧每年给柳元均炼两三枚丹药。
    炼那种，就看手里有什么药材。
    这就是荀禧给柳元均炼制的其中一种丹药。
    大概是准备明年的货。
    心念一动——我可不可以吃它？

 第100章 金丹上境的丹药，筑基境敢吃吗？

    丹药与灵草的区别就是，丹药吃下去以后，其蕴含的灵气迅速挥发，没有一定实力，不能将所有灵气炼化为真气，导致巨大的浪费。
    灵草，比如当年那棵千年老山参，可以用特殊的办法储存起来，慢慢炼化。
    所以吃丹药是有等级的。
    适合金丹境上境者所吃的丹药，若是筑基境强行去吃，只能吸收其一小部分灵气。
    甚至有可能因为灵气的量太大，承受不住，反而容易出意外。
    但是，陈夏一直有个想法：我的丹田那么大，是不是可以承受得住高级丹药的冲击？
    当年吃玉髓，似乎就验证了这个想法。
    但仅仅只有那一次。
    折仙谷捡到的残丹不能作数。
    在玉虚派，别说高级丹药，就是筑基境吃的丹药，也都艰难。
    今天有这个机会，必须得验证一下。
    丹药刚拿到嘴边，又犹豫了。
    “这可是金丹上境吃的丹药！要不找一找，有没有金丹下境吃的丹药？”
    荀禧给所有长老炼制丹药，自然也应该有金丹下境的丹药。
    可惜，几乎把密室里每一寸墙壁都摸遍了，并未找到任何成品丹药。
    可能今年的业绩已经搞完了。
    不禁感到很遗憾，大家抢着要探索的荀禧的山洞，竟然就三颗络云丹。
    那些药瓶药罐中的药材，自然是顶级，只是现在不清楚具体价值，令人感觉不到发财的爽劲。
    意外地找到了一道传送门阵法。
    一般的阵法都是摆在地上，这道传送门却布置在墙上。
    若不是这通乱摸，根本不知道墙上还有隐藏法术。
    破了法术后，墙上就显出五个小法器，摆成个正五边形。
    由红绳子串联起来。
    陈夏急忙把密室里的东西一扫而空，然后开启传送。
    眼前的世界顿时扭曲起来，看不到任何东西。
    几秒钟后，身子从半空中落下来，竟然是一处半山腰位置。
    周围有一圈白光，闪了几下，迅速消失。
    举目四望，看不到长延宗的任何建筑。
    难道被传得很远？
    御剑飞起来，越过山顶，赫然发现自己离药王谷有十几里远，已经不在长延宗范围。
    “此地可能是荀禧与白鹰会的人秘密接头的地方。”
    他本想飞回药王谷，又怕那谢规宁打败了王宇程的残魂，从此地跑出来，没人发现，让他成功逃脱。
    于是，坐在不远处观望。
    不再犹豫，将那颗络云丹咽下。
    很快，胸腹中一股又一股的热浪卷来。
    以内视之眼观照丹田，看到一颗黄澄澄的丹药，就像火山喷发似的，源源不断地喷出灵气。
    丹田顿时像台风下的大海，狂风巨浪掀起，将灵气卷入海底。
    整个丹田空间都被天量的灵气灌满。
    他吃力地运行消化丹药的功法，努力不让一丝灵气浪费，也不让灵气冲垮丹田。
    这个过程非常辛苦，丹田处鼓鼓胀胀，就像气球要爆炸似的。
    只有将灵气从气体状态，炼化为液体，这种鼓胀的感觉才会减缓。
    但是，一大团灵气刚形成液体，又被络云丹的灵气给充满。
    “别怕，你一定行的。”
    “这颗丹药确实猛了些，可你也没有等级低一点的不是吗？”
    灵气不断被炼化为液态，渐渐地，丹田被这种液态的真气给填满了。
    而那络云丹的灵气，还丝毫没有停歇。
    丹田如火烧一般，液态的真气在沸腾。
    “我错了，大哥，我小看了你，给个机会行不？”
    他开始担心，万一控制不住怎么办？
    以前也是吃过量的宝物升级的，但都没有这么猛。
    浪费真气是小事，伤到丹田，那就麻烦大了。
    就在这时，丹田忽然猛地一缩，随后猛地膨胀，一股股波涛似的的伟力，冲向四肢百骸。
    心中大喜，我扛住了！
    这是突破境界的情形。
    只要突破了一个境界，丹田就空了，就能接收新的灵气。
    而筑基三层与四层，是下境与中境的那道鸿沟。
    需要更多真气才能突破。
    意味着能容纳更多络云丹的灵气。
    山谷里传来一个比较大的灵气震动。
    可惜这里离药王谷有十几里，又被山脊阻挡。
    他这点突破的动静，传不到金丹大佬们的耳朵里。
    突破到筑基三层后，果然舒服很多。
    络云丹虽然变得很小了，给的压力依然很大。
    高级丹药释放灵气的速度，的确很吓人。
    但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最危险的其实突破之前，如果撑不过，那就完了。
    很快，就把络云丹全部吸收完毕。
    “一颗络云丹，只能让我突破一层。”
    “如果是陆辉那样的资质，大概能突破两层。”
    “对于金丹上境的大修来说，相当于他们修炼两三年的量，属实难得了。”
    站起来，活动下筋骨，内视丹田，做出评价：身体坚韧如铁，我还能吃！
    耐心等了一会儿，那谢规宁并没有出来。
    也许，真的被王宇程的魂魄给干掉了。
    犹豫了一下，又吞了一颗络云丹。
    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又上头了。
    络云丹果然很强大，很快就把丹田灌满，他再次跨过筑基下境到中境的大坎。
    筑基四层！
    陈夏十分惊喜，又十分震惊。
    跨过筑基下境到中境的大坎，居然要一颗半络云丹！
    要知道，这可是金丹上境者吃的丹药。
    往后的修炼更加艰难了。
    以前在玉虚派的灵穴处修炼，只是稍有感觉，如今怕是一点反应也不会有。
    再次内视丹田，看到一片沉寂的大海。
    真气被炼化成海水，无波无浪，浩大无边。
    休息了一下，不再担心，又吃掉第三颗络云丹。
    如此强大的丹药，仅仅让他从筑基四层，刚刚突破到筑基五层。
    吃了三颗丹药，身体终于出现了虚弱状态。
    这就是过量的反应了。
    他赶紧坐下调息。
    一盏茶后，身体恢复，站起来，精气神与之前陡然不同。
    猛地想起，刚才与大蜘蛛、黑曼陀罗花打斗，受了一点小伤，现在一点伤痕都找不到。
    倒现在为止，谢规宁都没有从荀禧的密室传送出来，最大的可能，就是被王宇程给杀了。
    本想从山顶御剑飞回去，想了想，还是传送回密室的好。
    作为出口，周围必有阵法设置。
    根据荀禧的尿性，还是被隐藏了起来的。
    于是在周围仔细搜寻，果然查到了传送阵法。
    破解之后，成功传送回山洞内荀禧的密室。
    没想到，密室的门是打开的。
    听到谢规宁的怒吼：“你居然敢把我们的东西全送给外人。”
    “我这就让你彻底灰飞烟灭！”
    王宇程竟然拖到现在。

 第101章 可怜的王定宇长老只剩半截骨头

    王宇程只有一缕被污染了的魂魄，只是团黑气。
    他没有武器，使用魂魄力量，操控地上的碎石，黑曼陀罗花的枯枝，一切能动的东西，化为利剑，与谢规宁对阵。
    谢规宁好不容易打开了密室，看到里面空空如也，心如刀割。
    想要去追，却被王宇程死死缠住。
    “你还敢回来？谢天谢地！”谢规宁高兴得想喊爸爸。
    王宇程惊讶地说：“我正要与他同归于尽，你怎么又回来了？”
    陈夏拿出王宇程的剑。
    “前辈，你累了，让我来。”
    王宇程一看这剑，已被毒物彻底浸润，绿得发光，顿时暴怒。
    “我的碧云剑！怎么如此模样？”
    “杀，杀！杀光这些魔道贼人！”
    虽然很愤怒，但力量已经不足。
    “前辈你歇会儿。”陈夏冷静地说，“我就用你的剑，斩杀鼠辈，替你报仇！”
    “好！”王宇程应了一句，围绕着他的魂魄的碎石枯枝，全都掉落在地。
    陈夏敢跟谢规宁单打独斗，因为看出此人的等级其实就是筑基五层，与自己一样。
    同级别，碾压！
    王宇程此时为魂体，对活人有特别的探查能力。
    也看出陈夏的修为，竟然已经升到筑基中境，十分惊讶。
    只是不见一会儿，能升那么多？
    荀禧的密室他从未进过，不知里面到底有何宝物，能让人修炼速度快到怀疑人生。
    暗自骇然，魔道真厉害啊！
    谢规宁被王宇程魂体纠缠，无法脱身，趁王宇程停手，大喜过望，转头猛攻陈夏。
    “你把密室里的东西都给我吐出来！”
    陈夏微笑道：“可以，但你得回答我一些问题。”
    谢规宁轻蔑地说：“你死了去问荀禧！”
    拼尽全身力量，疯狂攻击。
    陈夏并不觉得很吃力，所以一边抵挡，一边不断地问话：
    “你们白鹰会在长延宗，不会就剩你一个人了？”
    “荀禧经常与外面的人在此密会，还是在山那边密会？”
    “你们在楚国其他门派，也安插了人吗？”
    ……
    陈夏问的每一个问题，都让谢规宁越发沉默。
    “一个问题都不肯回答，会死得很惨的哦。”
    “把你交给长延宗，他们肯定不会像我那么心慈手软。”
    “你根本就跑不掉，不如告诉我一些事情，我可能会考虑放你走。”
    王宇程听到心慈手软、放他走之语，紧紧握着拳头。
    瞬间又明白了这不过是诱敌的话术，又将拳头松开。
    他与白鹰会的人不共戴天，绝不会让谢规宁死得舒服的。
    ……
    劝告也无效。
    跟荀禧一样，来个零口供死扛。
    陈夏看得出来，谢规宁这种，属于死硬分子。
    不像李涌，是个可以谈判的对象，关键时刻会出卖主子。
    但还是继续耐心问下去：
    “你们在各门派秘密养殖魔物，获得大量的药材，到底是想做什么？”
    “很难相信，你们只是想贩卖丹药。”
    “那些灵药，都送走了吗？”
    ……
    谢规宁终于忍不住了。
    大吼：“蝼蚁也有资格知道我们的事？”
    陈夏呵呵笑道：“你没发现，我这个蝼蚁，实力很强吗？”
    谢规宁早就觉察出不对劲，趁势问道：“你不是筑基二层，原来一直在隐藏实力。”
    “啊，对，对——”
    陈夏身体内的真气猛然爆发，谢规宁疲于应付。
    难得一次机会，遇到这么好的练手对象。
    他想知道自己如此浩大的丹田，在面对等级比自己稍微高一点的敌人，发挥到极致时，能打成什么样。
    谢规宁感受到了那股突然变强的威势。
    害怕了，想逃。
    晚了。
    谢规宁只抵抗了一招，第二招就被陈夏打断了宝剑。
    随后被一剑刺中胸口。
    “可恶，你一直在逗我！”
    谢规宁明白过来，刚才打得有来有去，似乎还有机会逃脱，完全是错觉。
    他的实力，比陈夏差了不止一个境界。
    双手握住陈夏的剑，眼神涣散。
    陈夏怕他死掉，上前一掌拍晕。
    分筋错骨，将其道脉打断，彻底废了修为。
    同时封闭伤口，保住其狗命。
    “舒坦！”王宇程赞不绝口。
    “有勇有谋，做事缜密，该出手时绝不犹豫。”
    “记住，对敌人别特么心慈手软，我就是教训！”
    陈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看到那把断剑，惋惜地摇头。
    又毁了价值上千灵石的好东西。
    “前辈满意就好。”
    伸手去摸谢规宁身上的东西。
    除了一块黄金做的牌子，并没有任何值钱的物品。
    王宇程问：“你既然在密室里得到了我的剑，还有我的其他的东西吗？”
    陈夏忙拿出那块白玉腰佩。
    “还有你的秘籍，我还没看过。”
    王宇程看到玉佩，激动地说：“听着，我学了点魔道的重生法术，这块玉佩，是强大的法宝，我能藏身其中，修补魂魄，将魂魄修补好后……就能跟你那把剑里的人一样。”
    陈夏解释道：“我剑里的是玉虚派几千年前的掌门……”
    “我没兴趣管他是谁。”王宇程打断他，“我进入玉佩后，希望你带我去灵气充沛的地方，我可以借助玉佩吞吐天地灵气。不过，我进去之后，你把玉佩放在贴身的地方，可能会遮掩你的气息。”
    陈夏紧张地问：“要吸我的真气吗？”
    “不会，这块玉佩的作用，就是掩盖自己的真实实力，并无他用。”
    陈夏扶额道，那就好……
    王宇程低头看着脚下。
    那是自己的一截肋骨，外面包了层厄土所产的异铁。
    “我魂魄修满后，需要我原身的任何一部分作为依凭。”
    “如今只剩这块骨头，其他部分都被毁了。麻烦你想办法，把异铁去掉，并且，将毒液洗净。”
    眼神中充满了哀求。
    陈夏没有犹豫，答应了。
    王宇程朝他深深拜了一一拜。
    “多谢。”
    “还有，我的事不能让长延宗知道。”
    “哦，为什么呢？”陈夏很好奇，难道宗门不会帮你吗？
    王宇程苦涩地摇头。
    “我以魂体重生，十分凶险，也不合正道。若是被人知道，会有大麻烦。”
    陈夏懂了，做出承诺：“王长老请放心，你的事，不但长延宗，任何人也不会知道。”
    “好，麻烦你将玉佩放在我的骨头上。”
    陈夏照做。
    玉佩刚接触骨头，王宇程的黑气，就急不可待从骨头里飘出来，涌入玉佩。

 第102章 想贪泼天的富贵，得瞒天过海

    陈夏叹息着将玉佩和骨头捡起。
    心想：“洪筹附身鸣蝉剑，并非所谓正道法门。”
    “这位王长老，也学到了重生之法。估计就是从荀禧这里学到的。”
    “瓮葬法，玉虚派藏书楼也有提到，很多年前就被鉴定为邪术。”
    他觉得很困惑。
    远古时代，并不分正道魔道，后来为什么要区分呢？
    像荀禧的东西，确实害人，列为魔道，没有任何问题。
    凭良心说，他们三人的重生法，都没有伤害他人。
    为什么不能列入正道？
    刚才那王宇程着急进入玉佩，也不好好聊聊。
    真是令人遗憾。
    把东西都收好，那绿色的碧云剑，也不敢展示出来，收入袋中。
    此洞中的宝物基本上都被陈夏收入囊中。
    此行收获不小。
    但是，还存在不确定性。
    长延宗会让他带走吗？
    如果就此不辞而别，长延宗肯定会把他当盗贼对待。
    给他们清理门户，立了那么大功劳，他不肯偷偷摸摸地走。
    重新回到那个密室，将药物、灵石分成三份，将两份藏在两个地方，一份带在身上，准备留给长延宗。
    搜刮得太干净也不像话。
    摸着密室的门，将开启关闭机关摸清楚了，重新关闭。
    随后，来到谢规宁面前。
    猛地想到了新问题，不由得纠结起来。
    这个谢规宁知道王宇程的事情，如果说出去，会有许多麻烦。
    可是此人又知道白鹰会许多秘密，不能不审出来。
    想了半天，又重新打开密室，将他关入。
    与其让别人来审，不如我自己来。
    就在此时，通道内传来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长延宗那么多弟子，到现在才破掉谢规宁的迷阵。
    全是不学无术之辈。
    他们冲进山洞，远远地看到陈夏，以及地上的谢规宁，不禁大惊。
    “陈夏道友，我们都以为你在劫难逃，赶过来替你报仇呢。”
    “谢规宁人呢？”
    “大蜘蛛呢？也被你杀了。”
    陈夏编了个谎：“那个内奸，从洞中的传送门跑掉了。”
    众弟子不相信，四处搜寻。
    这个大山洞已是尽头，没有通道。
    他们对阵法又不精通，根本找不到密室。
    陈夏请他们注意脚下的黏液，随处可见的奇异菌菇，都是不祥之物。
    那些弟子顿时不敢乱动。
    “那一堆东西是什么？”
    “黑曼陀罗花。”陈夏解释，“它会将自己凋落枯萎的枝叶，收集起来当做武器。”
    众弟子惊诧莫名，明明是植物，却能动会跑敢杀人，闻所未闻。
    山洞内，通道内，全是稀奇古怪的毒物。
    陈夏提着鸣蝉剑，对着这些东西，一个个捅去。
    毒物的汁液渗入剑声，十分畅快。
    长延宗弟子的注意全被吸引过来。
    “陈夏道友，你在干什么？”
    “这些都是药物，你无权处置。”
    面对长延宗弟子的大声质疑，陈夏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剑。
    “这些东西，已令此山充满诡异力量。”
    “不杀死它们，你们继续种吗？”
    “到时候，你们长延宗，就会变魔宗了。”
    厄土奇异植物，被杀死后，会发出轻微的鸣叫。
    在山洞内飘荡，相当诡异。
    长延宗弟子顿时就分裂成两派，一派试图阻止陈夏的行为，一派却表达了支持。
    吵吵嚷嚷中，陈夏叹了口气，还是停下了手。
    毕竟是人家的地盘，他不敢过分地反客为主。
    还是由他们自己决定。
    “此地毒物遍地，估计你们也都中了毒了。”
    “还是随我出去，以后再来搜查此洞。”
    “麻烦诸位师兄把这内奸弄出去，请柳掌门审问。”
    陈夏诚恳地建议，一边往通道走去。
    那些弟子面面相觑，也不敢逗留，跟着出去了。
    出到洞外，长延宗的弟子全都惊呼起来。
    陈夏低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黄的绿的各种黏液沾染，已经无法形容什么颜色了。
    酒葫芦师兄盘膝坐着，吃了点药，好了许多。
    见到陈夏，眼中闪出欣慰。
    “你把谢规宁杀了？”
    “没有，我被大蜘蛛缠住，他就趁机拿走了值钱的东西，打开传送阵跑了。”陈夏叹道，“但是我把大蜘蛛给干掉了。大蜘蛛其实个是机关幻术，破了后，就消失了。”
    柳元均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死死盯着陈夏，想找出破绽。
    陈夏此时有腰佩在怀，压制了气息，就连柳元均，也只当他是筑基下境。
    柳元均心里飞速地思考：那只大蜘蛛，酒葫芦已描述过，如果不是真实生物，那就是种幻术。
    在当时的情形下，谢规宁确实没时间出手杀掉陈夏。
    拿走灵药灵草逃命才是最重要的事。
    如果谢规宁出手，陈夏区区筑基下境，哪能活着出来。
    “那个传送阵呢？”
    “我不是很懂，是被关闭了，还是破坏了，还是被他一起带走了……”陈夏故意搞浑水。
    柳元均默然无语。
    这个山洞，如此隐秘，连我都瞒过，定然是有些手段。
    陈夏区区筑基下境，没死就算命大，哪能指望他去对抗筑基中境的谢规宁！
    问那些后面出来的弟子：“你们可仔细搜过？”
    “弟子仔细搜过，里面并无出口。”
    “那厮没有从这里出来，那就必是传送走了。”
    那几个弟子纷纷发言。
    他们没有一个把山洞仔细搜过。
    但觉得人多，别人一定搜过自己没搜过的地方。
    那就相当于全都仔细搜过。
    何况，山洞里到处是怪异物种，未知的恐惧才是最大的恐惧。
    陈夏趁机说：“柳掌门，我在里面呆的时间长，里面所有的毒物的毒，怕是都沾上了。这几位师兄，应该也中了毒气，需要解毒。”
    众师兄闻言大惊，心中都暗悔，早知道不进去了。
    柳元均本来还想让其他弟子再去搜寻，一看这情形，顿时不好开口。
    “掌门，我从里面找到了一味药，凑齐了方子，可解诸位长老身上的蛊虫。”
    陈夏拿出一株植物，将柳元均的视线拉了过来。
    众长老无不松了口气。
    顿时不去想山洞里的事情。
    “那就有劳陈夏师弟，替我们制作解药！”
    陈夏回望山洞，无奈地说：“你们人那么多，这一点不够啊，要不，你们谁进去采一点？”
    长延宗的弟子，全都往后缩。
    有劳陈师弟。
    有劳陈长老！

 第103章 魂魄重生就是魔道

    配置解药，需要五天。
    柳元均诸人，艰难地回到各自的住处等待。
    药王谷这里，荀禧的那些弟子，全被抓到长延宗，进行审讯。
    偌大的药王谷，豪华的大院，就只有陈夏、陆辉、杨风烟三人，以及数位擅长医术的弟子，奉命辅助陈夏制药。
    长延宗的其他弟子，视此地为不祥，避之不及，有多远走多远，根本不想靠近。
    其实杨风烟也不想呆在药王谷，但又能去哪里呢？
    还得求着陈夏给他解毒。
    柳元均每日捧着荀禧的秘籍，越研究，越惊恐。
    私下对诸位长老说，南天被小厄土隔绝，其实是块净土。
    在南天修炼的正道人士，生活得太过安逸。
    就咱们这点本事，去中洲混，天知道会怎么个死法。
    陈夏每日去山洞内找药，陆、杨二人都不肯跟去，那些弟子也是百般推脱。
    正中陈夏的下怀，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在山洞密室内，审讯了谢规宁两天，用了许多惨无人道的刑罚，都撬不开他的口。
    最后，陈夏只能无奈将他处死。
    带着尸体传送出去，远远走开，挫骨扬灰，只收走那块金牌。
    觉得这个密室迟早会被发现，在山外面，寻了三个地方，把财宝都藏了起来。
    “白鹰会的人还真难对付，嘴巴真严。”
    可见其组织很严密。
    丹再严密的组织，都是可以被摧毁的。
    听说柳元均已经派出弟子，去其他门派，通报此事。
    其他门派只要有心追查，定然能捣毁白鹰会。
    但这个组织的总部在中洲，以后会不会再来侵蚀南天？
    估计不可能收手，只是暂时会消停几年。
    五天内，陈夏配好了药，大家服下。
    柳元均邀请他继续呆在长延宗，说是观察药效情况。
    其实是这几天，柳元均也研制出了避毒丸，服用一颗，亲自去山洞内走了一圈。
    山洞内的那个密室，终究还是没逃过金丹上境者的法眼。
    柳元均发现了那个空空如也的密室。
    也发现了墙上的奇怪的传送阵。
    穿过传送阵，来到了长延宗群山外。
    柳元均站在山顶，发了很久的呆。
    “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啊！”
    “在老子的眼皮底下……怎么会这个样子？”
    陷入了深深的挫败感。
    自此，再也没有怀疑陈夏私吞了山洞中的灵药灵草。
    相信是谢规宁卷走了一切贵重之物。
    这又让他更加沮丧。
    过了半个月，确定没问题后，陈夏去向柳元均辞行。
    柳元均也没强留，只要求他留下荀禧的所有药物。
    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只能同意。
    当着长延宗弟子的面，陈夏从各种八倍袋、十倍袋中，掏出上百个药瓶药坛，把柳元均的眼睛都看花了。
    原本以为亏大发，一无所获了，想不到看起来还不少。
    心里那点失落就减少了许多。
    这些都是在荀禧的大院内获得的东西，全是毒药、魔药，半成品材料。
    在山洞内获得的法器，也都上缴。
    表明他陈夏的确想贪点东西，但没办法藏匿。
    陈夏几乎是当着长延宗的面，把自己剥光了。
    此非待客之道。
    传出去会受人非议的。
    柳元均也不敢做得太小气。
    同时也要为自己辩解一番。
    “陆掌门，不要误会啊，这些药草是长延宗的，应该由我处置。”
    “陈长老在这方面有天赋，但修为太低，容易遇到危险，还是不要接触此道为佳。”
    陆辉忙说不误会，这些本来就应该属于长延宗。
    陈夏也诚恳地表示，自己对魔道丹学并不感兴趣，是先被韩鳞害了，然后又被荀禧暗害，不得已，自救罢了。
    双方说着台面话，其实心里互相都不认可。
    柳元均明显是对荀禧的药物感兴趣。
    何况他早年去过中洲，知道魔道的厉害。
    不知这几年，吃了荀禧的丹药，是不是心里还受着诱惑。
    “这些年，有几个低修弟子失踪，我们都以为是私自离开了宗门，很可能就是被荀禧害死了。”梁子辛忽然想起一些事来，不禁叹息。
    柳元均默然无语。
    在这方面，身为掌门，难辞其咎。
    “我已命人通报其他门派。”
    蓦然说出这句话，以此减轻责任。
    陆辉建议，白鹰会不止在楚国活动，应该通报其他国家的大宗门。
    “你说得很对。”柳元均示意梁子辛，去办这事。
    有弟子希望掌门能好好给弟子们讲讲，何为正道，何为魔道。
    柳元均去过中洲，了解魔道，正好给弟子们讲解。
    “正道修炼法门，遵循天道，不违人伦，讲究循序渐进。”
    “魔道则不同，急功近利，经常使用害人的方式修炼。”
    “魔道的修炼方式，以尸修、魂修为主，危害严重。”
    陆辉问：“尸修是什么？”
    “举个例子，尸修的一种，就是以人的尸体为养料种植药材。”
    那位提问的弟子说：“只是以死去的人的尸体为养料，虽说有点邪门，但也没啥危害？”
    柳元均有点生气，指着荀禧的坛坛罐罐说：“你确定那些死去的人，是自然死亡，还是无辜被害？”
    那弟子恍然大悟。
    入了此道，很容易失去底线。
    没有死尸，就创造死尸。
    “那么魂修又是什么？”陈夏趁势提问。
    柳元均呆了一呆，喃喃道：“魂修，是强大而脆弱的灵魂法门。方法很多，最邪门的就是吞噬他人魂魄，充当自己的养料。”
    陈夏继续问：“魂魄重生之术呢？这个不伤害他人？”
    “魂魄重生之术，也有很多，好的确实不伤害他人，但坏的，那可难说。”柳元均解释道。
    “所以远古时代的大修，干脆一刀切，禁止门徒触碰这些法门。”
    “差不多是这样。”
    陈夏呵呵笑道：“那就是说，其实所谓的魔道法门，也有不那么邪性的。”
    “非也，魂魄重生术，不管是什么，都有违天道！”柳元均言简意赅地点破要害。
    “咱们修仙难道就不违背天道吗？超越天年，突破上限……”
    柳元均有点差异地看着他：“你真会抬杠！”
    “以魂魄重生的方式，继续修炼，倍受天道嫉恨，在突破金丹、元婴时，会遭到更猛烈的轰击。”
    “据说魔道不可能成真仙！”
    陈夏好像被当头敲了一棒。
    原来一切皆有代价。
    我这算是，走了魔道吗？

 第104章 踏上漫漫旅程

    陈夏、陆辉、杨风烟终于离开了长延宗。
    在岔路口，三人喝了一场酒，与杨风烟道别。
    “你们觉得柳掌门是个什么样的人？”席间，杨风烟忽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嗯，陈夏认真思考。
    “人很聪明，遵守正道，但格局小了点。”
    哈哈，杨风烟大笑。
    陆辉若有所思，没评价。
    似乎认同陈夏的说法。
    两人邀请杨风烟去玉虚派做客，杨风烟说有空一定去，三人也算是同生共死过一回，并不是假客气。
    但杨风烟还有其他事，于是拱手分别。
    陈夏继续与陆辉走了一段路，让陆辉在客栈里稍等。
    自己一溜烟，偷偷潜回长延宗，拿走所藏的东西，回到客栈。
    让陆辉拿五万灵石回家。
    “哪里来的？”陆辉大惊问道。
    陈夏微笑着说：“我在山洞里出生入死，就得到这么点东西，不应该吗？”
    陆辉有点紧张，拉着他的手，低声说：“你知道柳掌门最关心的是丹药，你不会拿了他的丹药走？”
    陈夏诚挚地说：“真的没有丹药，我就是藏了点灵石，法宝都不敢藏。”
    陆辉不知该不该信。
    灵石都敢藏那么多，天知道还藏了什么。
    “你不要被长延宗抓到把柄才好。”陆辉提醒他。
    “行了，你带着灵石回去，最好不要一次性全拿出来……或者，你自己用掉好了。”
    陆辉严正地说：“我并非贪婪之人，这些灵石，我会与玉虚派弟子分享。”
    陈夏并不想教他如何做。
    他是掌门，有自主权利。
    “我们这就告辞。”陈夏轻描淡写地说。
    陆辉瞪圆了眼睛，你要去哪里？
    中洲。
    陈夏斩钉截铁地说。
    哦！
    陆辉神情惆怅。
    去中洲寻找机会，陈夏并不是第一次提出。
    陆辉之前也说过，支持他去。
    但是到了真的要分开的时候，心里十分不舍。
    “暂别而已，不要搞得那么凄恻。”陈夏微笑着安慰陆辉。
    让陆辉把灵驹带回去。
    打算骑一匹凡马，漫步山河。
    “好，你可真要回来啊。”
    一定！
    ……
    陈夏义无反顾地踏上北去之路。
    柳元均的那番话，一直堵在心里。
    魂魄法术，有的会伤人，有的不会伤人，但都归类于魔道。
    包括瓮葬法。
    使用了魂魄法术，为天道所嫉恨，不能成真仙。
    这么操蛋的说法，他不想信。
    却又没能力质疑。
    必须去中洲闯荡一番，搞清楚这些破事。
    此方世界极其广大，南天与中洲之间，隔了个小厄土。
    中洲比南天不知大了多少倍，国家、仙门、世家，数不胜数。
    正道，魔道，鱼龙混杂，泥沙俱下。
    南天的修士，不大容易去到中洲，去了一般也不大回来。
    要么惨死在那里，要么终老于彼。
    南天关于修炼，关于魔道的一切传说，源头都在中洲。
    鸣蝉剑中的洪筹前辈，需要吸食魔物的血液。
    白玉腰佩中的王宇程前辈，需要灵气充沛之地，修补回魂魄。
    自己在南天，没有办法自行修炼，丹药灵草稀缺，也指望不上。
    所有的问题都指向一个希望。
    那就是北去中洲。
    那个极其繁华，极其凶险，希望与绝望交织之地。
    长延宗就在楚国与明光国的交界地，走了五天，就进入了明光国。
    这个国家当年由明光宗创建。
    一个宗门既是一个国家，可见当年的明光宗有多强盛。
    但明光宗本身，却在一千年前，因内讧分裂而消亡，国家由七大宗门共管，但没改国名。
    陈夏每天晚上拿出荀禧的秘籍，王宇程的秘籍，刻苦学习。
    符箓、法术、药物，都是非常有针对性的实用技能。
    当年在玉虚派藏书楼看书，那些书没有好好归置，杂乱无章，大半内容在当世已无效果。
    从荀禧的书中，学到了络云丹，以及绛云丹、水神丹，三种金丹境界的丹药的炼制方法。
    在药王谷搜出来的灵药，只有八味，不够炼制一炉丹药。
    他怀揣着几万灵石，希望能找到购买灵药的机会。
    走了三个月才来到明光国的都城。
    由宗门直接管理的国家，与凡俗国家最大的不同，就是都城有规模很大的仙坊。
    他在仙坊逛了十几天，希望能买到灵草。
    可惜，仙坊虽大，卖的东西虽多，金丹境界的珍贵药材，根本见不到。
    因为那样的药材，都有特别的渠道，并不公开售卖。
    散修没有购买高级药材的机会。
    兜里好几万块灵石，没地方花。
    离开明光国都城，又走了一个多月，来到了阳国地界。
    阳国宗门不多，情况跟楚国差不多。
    也有仙坊，规模很小，卖的都是筑基以下的物品。
    陈夏很失望。
    南天这些国家、宗门、势力，似乎被限定了天花板。
    筑基不多，金丹更少，大量的练气境界。
    由此坚定了离开南天的信念。
    骑着凡马，走了一年，终于来到了荧火国。
    此国的北部边界，就到小厄土为止。
    荧火国的都城河阳，是南天六国最大的城池。
    拥有最大的仙坊。
    也是六国中实力最强的。
    无他，此地靠近厄土，近水楼台先得月，是中洲物资流转的第一站。
    其他国家的药材，都是从荧火国流出去的。
    陈夏在河阳城呆了五个月，听到了白鹰会在各国被发现，被摧毁的消息。
    楚国的长延宗，将荀禧的事情通报各国，果然引起了重视。
    各宗门加紧自查，发现了类似的秘密地洞。
    剿灭白鹰会弟子后，这些宗门都得到了一些灵药，产生了连锁反应，市场上的高级药材的价格突然涨起来。
    陈夏所需要的药材，荧火国还真的有卖。
    但只在拍卖会上出现。
    很不幸，如今正是涨价的时候。
    陈夏参加了几个拍卖会，花光了全部灵石，又将不匹配的药材，置换为合适的药材，艰难凑够了炼一炉络云丹的药材。
    河阳城有大修驻跸，安全性非常高。
    陈夏炼制过程没有人出手抢夺。
    但一炉只得四颗络云丹。
    算下来一颗价值两万多灵石。
    费劲辛苦，等了一年半，才吃上丹药。
    仅仅从筑基五层突破到筑基七层。
    虽然此时的硬实力，足以碾压筑基九层，但这样的丹田还是令人又喜又怒。
    南天灵气稀薄，连玉虚派的镇派功法，玄言真经，也毫无修炼价值。
    中洲近在眼前，必得去闯它一闯！

 第105章 小厄土，有多可怕？

    在河阳城修整结束，陈夏踏上去往风顺城的道路。
    荧火国在靠近小厄土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城，取一路顺风的含义。
    作为前往中洲的仙门弟子的最后一个补给站。
    越往北走，村庄越少，人迹罕见了。
    越靠近厄土，土地越贫瘠。
    荧火国的最后一个凡人集镇，离风顺城有一天的路程，其间没有耕地，没有村子。
    往来期间，稀稀拉拉的人，除了荧火国输送物资的役夫，就是仙门弟子。
    人数也不多。
    到了风顺城，却是个破落的县城大小。
    此城乃荧火国最边远的领土，出了城之后，不归国家管辖。
    全城有强大的阵法守护，同时，也有强大的组织，严密见监督城内的修仙者。
    因为从小厄土出来的人，大多会带来珍贵的药材，丹药，法器，很容易成为打劫的目标。
    他们一般选择在风顺城卖掉。
    有的人修为较高，不满意此地价格，会进入荧火国，卖个更好的价格。
    荧火国不干预买卖，更重视往来的人的安全。
    总之，此地存在一定的法律秩序。
    一般不会出问题。
    出问题就是意外。
    陈夏在风顺城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背着干粮水袋，就来到了北门，玄武门。
    守门的练气修士看到陈夏单身一人，讶异地问：“道友，你一个人去中洲？”
    “是啊，一个人不给开门吗？”
    修士困惑地上下打量陈夏一番。
    “第一次去？”
    “然也。”
    “你怎么不打听清楚规矩啊？”守门的练气修士皱眉道。
    “还有什么手续吗？”
    “去中洲，最好成群结队，不要一个人去。”
    “哦，里面有妖物吗？”
    守门修士摇头：“里面什么都没有，一片死寂。但是场景变幻多端，一个人很可能走不出去。”
    在荧火国一路走来，小厄土的情况听得多。
    陈夏自认为了解得够多。
    “我建议你在城里打听一下，问问有没有一起去的。”守卫很尽职，继续说道。
    “谢谢你的提醒，我先去看看。”
    守门修士很好奇地问：“你连个朋友也没有吗？”
    啊……
    这么尴尬的问题！
    守卫笑了笑，不再说什么，打开城门。
    陈夏就走出玄武门。
    越走，越感觉体内的真气被压制得厉害。
    抽出鸣蝉剑，黯淡无光，跟凡铁一样，竟然已无法御剑。
    迈步奔跑，越跑越慢，真的就像个凡人。
    走了二十里路，来到最后一道关卡。
    说是关卡，只是两根高耸的柱子，矗立在道路尽头两边。
    一根柱子写着：祝君一路顺风。
    另一根柱子写着：欲要北去，在此聚集。
    没有守卫。
    遥望前方，只见尘土飞扬，灰蒙蒙一片，遮蔽了远方的景物。
    地上都是砂石，十分干燥，是种荒漠气候。
    陈夏并没有踏入关内。
    站在此地，体内的真气已被完全压抑，无法流动。
    内视丹田，一片沉寂，仿佛睡着了似的。
    想催动真气，无处着力。
    心中生出无穷惊惧，同时醒悟过来，这个地方，其实已属厄土。
    “我如此浩大的丹田，都被压制到无法动弹，传言果然没说错，即使金丹，到了这里，也只是个凡人。”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终于亲身感受到了小厄土的可怕。
    不知那传说中的大厄土，又是什么景象。
    想了想，转身回去。
    既然别人都是凑了个团去的，自己没必要头铁。
    又不赶时间。
    回到风顺城，重新住进客栈。
    守卫说的很对，进入危险的地方，应该交几个朋友。
    等了五天，来了三位道友。
    期间还从小厄土出来两个人，一进客栈，就闭关修整，整整三天不出来。
    出来后，就直奔南门，逃也似的离开风顺城。
    陈夏打听到，城主府里专门住着一批收购中洲物品的商人。
    只收不卖。
    也不会给别人展示，若无货物出售，概不招待。
    三位道友都是筑基修为，嫌人少，继续等待。
    过了两天，来了个练气七层的家伙。
    众人嫌弃其修为低，只当凑个人头。
    又过了三天，一下来了三个人，是一伙散修，一个筑基两个练气，也是想去中洲发展。
    凑了八个人，众人觉得可以出发。
    挑了个黄道吉日，一起出门。
    再次来到两根柱子前。
    筑基上境的邓少华骂了一句：“诸位道友，我感觉到体内真气枯竭，仿佛回到凡人年月，令人心慌啊。”
    筑基中境的叶子琴，是个相貌看起来四十来岁，其实是七十岁的女修，有点想打退堂鼓的样子。
    同为女修的钟欣月，紧紧拉着她的手，打气说：“莫怕，里面并无妖物，走出去的大有人在。难道你不想去更好的地方发展吗？”
    “是啊，到了中洲，我们这些南天人士，同气连枝，自当互相扶持。”李振威说。
    “哈哈，好说，好说。”
    众人互相鼓励，然后一起走入两根木柱子之间的地方。
    地上并没有路，柱子矗立在这里，必有道理。
    “等等我！”
    后面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众人回头，一个中年男子，急匆匆跑来。
    “等等我，一起走。”
    男子来到众人面前，朝大家拱手。
    “小弟叫聂之钧，刚刚赶到风顺城，有缘与诸位同行，幸会，幸会。”
    多一个同伴，众人并无不满，互相介绍名字。
    走了不到半里路，回头一看，柱子已经不见了。
    但是，那片灰蒙蒙的天，也变了。
    地面寸草不生，类似戈壁荒漠，但却不时能看到湖泊水塘，天上白云朵朵，像极了冬日的家乡，一点也看不到危险的样子。
    陈夏感到十分困惑。
    小厄土，到底有什么地方好怕的？
    为什么都说，十个人进去，就得死一两个呢？
    往前走了几里路，叶子琴忽然喊起来：“那是什么？”
    众人上前，只见泥土里半埋着一人。
    身子完整，并无伤痕。
    聂子钧仔细端详，确凿无疑地说：“此人是中洲人士。”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就是中洲之人啊。”
    众人愕然，将聂子钧上下打量，中洲、南天，都长一个样。
    衣服款式，虽不认得，但与南天的风格，也没啥区别。
    “他是天弈宗的弟子。”聂子钧去搜死者的身，“天弈宗是中洲一个排名前三的门派，我自然认得他们的衣服。”
    陈夏伸手碰了一下死者。
    “天弈宗资深弟子，金丹一层修为，死于枯竭。”
    不禁大惊，金丹境界，也死在这里！
    小厄土当真恐怖。
    枯竭是什么死法？

 第106章 死因无人知晓

    “从此人穿的衣服看，是天弈宗的资深弟子。”聂子钧解释。
    钟欣月很好奇地问：“资深弟子是什么修为？”
    “筑基上境到金丹下境，在天弈宗都是资深弟子，到不了执事一级。”
    众人闻言，无不目瞪口呆。
    金丹境界，也只是资深弟子，执事都不够。
    天弈宗实力真可怕。
    中洲，当真了不得。
    众人既沮丧，又惭愧，却也充满期待。
    陈夏也被惊到了，如此说来，中洲随便来个门派，就能横扫南天。
    低头默默看了一眼地上的死者，心想，如此说来，南天能自成一体，得谢谢小厄土。
    “他为什么会死在这里？”谢星雨身为练气境，一直不敢轻易开口，被金丹境界的死者给吓到了，急忙问。
    “是被人杀死的吗？”
    聂子钧笑着说：“小厄土里，确实也会发生争斗，但这位不是被人杀死的。”
    看出谢星雨担心的是什么，安慰道：“谁会死在小厄土，相当玄妙，谁都不敢保证不出意外。”
    “那到底会出什么意外呢？”谢星雨忐忑地问。
    “嗯……什么都有，一言难尽。”聂子钧指着地上的金丹境死者说，“比如这位，根本就不知怎么死的。但绝对不是被人杀死的，不信你把他拉起来，仔细检查，肯定没有伤口，没有内伤。”
    大家确实听说过小厄土的死因，都很玄妙。
    本以为聂子钧来过，或许知道得详细点，却还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我不想说不吉利的话，如果你能见到谁死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聂子钧的话很隐晦，大家都听得懂。
    在场九个人，死一个，就知道了。
    原本还有些轻松的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未知的恐惧最令人恐惧。
    这个世界，竟然有未知的死因。
    连金丹境界也难以避免。
    而且，那位死者，离边境并不太远，多走十几里就出来了。
    “走，别在这杵着，影响心情。”李振威率先走开。
    陈夏却走上前，用力把这位前辈从泥土里拔出来。
    由于不能凝聚真气，纯靠身体力量，十分费劲。
    邓少华讶异地嚷道：“这是何意？”
    “我想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没必要？”聂子钧也困惑地说。
    大家本来都嫌晦气，不想碰尸首。
    见陈夏不避讳，也不走了，就看着他做尸检。
    当着大家的面，陈夏将死者的衣服扒开，一寸寸检查，确实没有任何伤痕，也没有尸斑。
    “他应该是几年前死的，你要是不动他，会慢慢沉入地下。”
    “你这样一动，他又要多曝尸几年。”
    聂子钧很有经验。
    说得很对，此人确实是十年前死在此处。
    “聂前辈，什么叫枯竭？”陈夏困惑地问。
    “木死，水涸，不就是枯竭吗？”聂子钧愣了，来这说文解字吗？
    陈夏见他答非所问，换了种说法：“中洲有没有一种法术，能让人枯竭而死？”
    “你指的是吸走真气，吸走气血？”聂子钧反问。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死者，摇头。
    “此人的身体，没有任何枯竭的迹象。”
    陈夏默然无语。
    他哪里看不出，这位前辈，并非失血而死，走得很安详。
    看来，中洲修士所理解的“枯竭”，并不是一种法术。
    他伸出手，去触摸地上的泥土。
    松散的泥土很难读到故事，只有硬成一块块的，才能展示故事。
    “我在这里躺着好好的，他突然摔下来，毫无生机。”
    “生机是个奇怪的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了，再强的生灵，也变成跟我一样的东西。”
    “我只是一块泥土，为什么要沾染这些东西？”
    ……
    众人不知他为什么要到处乱摸，十分不耐烦。
    “既然找不到死因，那就走。”
    “此地唤做小厄土，本来就很诡异。”
    陈夏怀疑地下有东西，建议一起动手，往下面挖。
    “不用浪费精神了。”聂子钧劝告，“你最多就只能挖一尺深，再往下，你是一寸都挖不动。”
    陈夏不信。
    这个前辈，身子陷进土里，就不止一尺。
    伸手去扒泥土。
    令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
    前辈尸身陷进去的这个坑，一尺以下，不管他怎么挖，都挖不动。
    看着就是一团沙子，以为搓一搓就能掉的，竟然长成一体，连一粒沙都抠不下来。
    叶子琴剑如此情形，气息都不稳了。
    “早听说小厄土古怪异常，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钟欣月脸色煞白，完全没有仙子的风范，就像个受到惊吓的小女孩，吃吃地说：“走，走……”
    众人这才深刻理解聂子钧的价值。
    练气境的谢星雨觉悟最高，率先站在聂子钧身边。
    “聂前辈，晚辈修为低下，还望带挈则个。”
    其他人纷纷围上来。
    聂子钧呵呵笑起来。
    “不要惊慌，小厄土很玄妙的，大多数人并无危险，你们跟着我也没用，因为我也不知道哪里有危险，什么时候有危险，危险是什么，谁会有危险……”
    越这么说，众人越恐惧，更加不敢离开他。
    一个能多次穿越小厄土的人，肯定有生存的秘诀。
    陈夏将金丹死者周围的硬土都摸遍了，并未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心里很郁闷。
    他坚信地底下肯定有东西。
    小厄土那么宽广，就如大海捞针。
    邓少华见他迟迟不停手，低声吼了句：“你到底在摸什么啊？这地方如此邪门，不赶紧走出去，你研究他怎么死的做什么！”
    “就是，他乃中洲人士，难道还是你亲戚不成？”
    陈夏没办法，找不到线索，大家催得急，他并不想单独行动。
    只好将金丹前辈的尸首留在原地，跟着大家往前走。
    邓少华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这位前辈身上没有财物，宝剑也不见，不知被谁拿走了。”
    聂子钧噗嗤一笑：“邓道友，你说错了。人死在小厄土，宝剑会迅速被土地吞没，你就算想捡，都来不及。”
    众皆咋舌。
    走了十里，邓少华捂着胸口道：“诸位，歇一歇，我现在不但感觉不到体内真气，甚至连用力喘口气都有点费劲。”
    谢星雨笑道：“是不是初次进入小厄土，都会有各种不舒服的感觉，多走两天，适应了，就没那么难受了。”
    没想到，聂子钧却大声喊起来：
    “邓道友，恕我直言，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是必死的征兆。”

 第107章 什么叫枯竭？

    邓少华呸呸狂吐：“胡说八道，胡说八道！”
    想拔出剑砍人。
    聂子钧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幽幽地说：“邓道友，我话不好听，但却是实情。我往来穿越小厄土三回了，见过四五个人死。”
    “都是身体出现奇怪的不适症状，然后，就突然死了。”
    “谁也说不出到底是个什么原因。”
    “否则，怎么会叫厄土呢？”
    “中洲那么多大修，随便来几个，就能把南天给灭了，却没人愿意来。”
    ……
    在聂子钧说话的时候，所有人都退后。
    大家像看瘟神似的，盯着邓少华。
    既惋惜，又恐惧。
    邓少华哭丧着脸，不，不可能，没有的事……
    筑基上境，在南天可以横着走，此时就像个被遗弃的可怜人。
    修仙者一身的本事发挥不出来的时候，可能还不如凡人。
    修到筑基上境，往往都是百岁以上的老人。
    身体有灵气滋润，强健无比。
    到了此地，几乎都被打回原形。
    “聂道友，我该如何走出小厄土，还请赐教。”邓少华迅速冷静下来，诚恳询问聂子钧。
    在这个地方，法术无效，丹药无效，所有以灵气滋润的东西，都不起效果。
    就连储物袋，都无法打开。
    每个人用包袱装着干粮，水袋，一个个都跟老农似的。
    聂子钧沉吟片刻，说道：“你进入小厄土还不太远，原路返回，或可脱险。中洲，你这辈子也去不了。”
    “多谢指点。”
    邓少华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陈夏看向远处，来时的路就是一条断断续续的线，无数横穿小厄土的前辈所踩出来。
    “希望他能成功离开。”聂子钧叹气道。
    大家看着邓少华的身影，走了不到半里，背影开始模糊，就见他突然站住，随后扑通摔倒。
    很久也没爬起来。
    众人愕然，呆立不动。
    俄尔，聂子钧声音颤抖地说：“去看看，如果邓道友死了，他身上的东西不要浪费了。”
    嘴上说，身子却没动。
    “放心，这又不是传染病，触碰没问题的。”聂子钧声音更低。
    陈夏跑上前去。
    他想搞清楚，邓少华是怎么死的。
    没有人动他，就在眼皮子底下暴毙。
    他不信没有原因。
    走到近前，看到邓少华是面朝下，趴在地上。
    抓住手腕把脉，探鼻息，摸心跳，果然死得透透的。
    把邓少华身上的衣服全扒了，细细检查，没有任何伤口，也不是中毒。
    人死之后，身体就变成与泥土石块一样的东西。
    说出你的故事。
    “我叫邓少华，死于枯竭。”
    邓少华身上就显示这一行字。
    没有任何有效信息。
    何为枯竭？
    为什么他会枯竭而死？
    其他人为什么不会枯竭？
    “你这又何必，真执拗啊。”
    身后传来聂子钧的说话。
    同行的道友默默围上来，诧异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每个人都看到了邓少华的身体，就跟那位金丹弟子一样。
    死得很安详。
    越是如此，越让人恐惧。
    叶子琴咬着嘴唇，眼睛含着泪水，忽然啜泣起来。
    “我不想去中洲了，我想回家。”
    钟欣月看着前面的路，幽幽地说：“那你回去呗。”
    “你们呢，还要继续走吗？”
    没人回应。
    南天人士，去中洲的，十个当中，至少有五个，是在南天呆不下去的。
    几乎每个人都有不得已的原因。
    也有少部分是天生冒险性格，不想困在南天。
    陈夏在地上摸了很久，确实没有其他信息，默默把邓少华的干粮拿走，大家分了。
    一个八倍袋，一个十二倍袋，也拿走。
    这部分，没人提出要分。
    反正现在谁都无法打开，没法分。
    最主要的是，自己没动手，不好意思提。
    南天是个穷鬼地方，邓少华装进储物袋中的东西，到了中洲，未必有多值钱。
    “他们两个人，有什么共同点？”陈夏启发众人。
    聂子钧微笑道：“还真有共同点，那就是死的时候，都很安详。”
    谢星雨皱眉说：“这不合理，他刚才惊恐万状，想要逃命，怎么会很安详？”
    这话提醒了陈夏，忙说：“你们有没有发现，他死之前，突然站住，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哦？”聂子钧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么说，倒是有可能，他看到了某种东西，让他心情平复，然后就死掉了。”
    邓少华死的位置，并不太远，附近没有东西。
    “幻觉？”陈夏说，“有没有可能他陷入了幻觉？”
    “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众人茫然地看向四周。
    此地压制真灵，金丹修士都变成凡人。
    他们无法查探诡异力量的来源。
    一切都是瞎猜。
    “小厄土不会杀死所有人，但也不知其杀人的标准是什么。”聂子钧叹道。
    招呼大家，别想那么多，顺着前辈们踩出来的道路，前进就是。
    陈夏找不出邓少华的真实死因。
    只好跟着大家一起走。
    到了傍晚，来到了一处水塘边，在小厄土，有水的地方就是净土。
    在这里，能够快速恢复体力。
    众人十分惊喜，跑过去喝水。
    带的水袋几乎喝完了，就等着补水。
    修仙者实力被压制，毕竟不是真的凡人，忍饥挨饿的能力更高，一天吃个馒头就能顶过去。
    没水喝实在难受。
    大家吃了点东西，彻底歇下来，心情又不平静了。
    回想起白天的事情，一个是好多年前死的人，一个是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新朋友，追寻真相的好奇心又涌上来。
    陈夏说出自己思考了一天的观点：
    “邓道友的死，并非没有征兆，他在小厄土外，就说过，喘气有点艰难。”
    “正常人的死亡，无外乎中毒，流血，真气被打散，丹田破裂，他全都不是。”
    “你们有没有想过，除了这些能感觉到的，还有一些无法感觉到的东西，比如，生机，寿元。”
    众人十分讶异，都陷入沉思。
    世间万物，从无到有，叫做生。
    从有到无，是为死。
    有生就有死，不可避免。
    修仙者，就是对抗这一规律的奇人。
    获得强大的力量，甚至可以操控自然伟力，但有一种力量，是任何修仙者都掌控不了的。
    那就是生机，寿元。
    “陈道友，你说的很有道理。”聂子钧陷入沉思。
    “那么多年，还真没人把小厄土的事情，说得那么透彻。”
    “毕竟，天下奇怪的地方多了，谁也说不出道理。”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小厄土地上没有野兽，水里没有鱼鳖。
    原来此地能轻易断绝生机。

 第108章 摸到奇特的珠子

    “可是，为什么大多数人也能平安离开呢？”钟欣月问。
    聂子钧叹了口气：“这又是另一个难以理解的问题了。”
    “运气？”李振威战战兢兢地说。
    他知道小厄土很可怕，从未想到会如此难以琢磨。
    聂子钧仰天长叹：“我也不知是什么，反正，该死的一定会死，不该死的，就安心走到底。”
    大家无话可说，走了一天，疲惫得很，找个平地睡觉去了。
    陈夏睡不着，悄悄来到水塘边，把脚伸水里，洗个脚。
    看着水面，说出你的故事。
    只要身体触碰到东西，就可以让它显示信息。
    所有的东西都有信息，只要愿意去看，就能显示。
    他没想到这片水面上真的浮现出字迹。
    波纹晃动，那些字碎成一片。
    静静等了好一会儿，波纹平静。
    “我好怀念好多年前，飞鸟掠过，鱼儿畅游的年月。可惜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所有生灵都被抹杀。有个东西凝聚在水底，让我很不舒服，不知那是什么。”
    陈夏猛然一惊，急忙回头看，所有人都睡着了。
    若是平时，这么多修仙者躺一起，他绝对不相信有人睡得着。
    修仙者都极为敏感，只要周围有另一个带灵气的东西，都能触发本能的警戒。
    但今天大家都回归到凡人实力，身体是真的雷。
    他们这一觉，怕是这么多年来，睡得最香的。
    陈夏悄悄潜入水底。
    第一次学会游泳，还是在平安渡掉下河的那次。
    有修为的人，学会游泳很容易。
    身体有真气护住，在水下可以随便睁眼，闭气时间也很长。
    现在全靠自身素质潜水，睁开眼睛看，水体对眼睛有一种轻微的刺痛感。
    在水里不能眨眼，眨眼就不能睁着了。
    努力睁开，忍着那一点点不适，在水下搜寻。
    水深大概三个人的高度。
    要换平时，随便就沉到底下，腿一蹬就游出好远。
    现在既看不远，也游不快，只能慢慢搜。
    搞了小半个时辰，搜到中心位置，发现底下有一块圆珠。
    挖出来，浮出水面，珠子猛然发出幽幽的光，好似一层白霜，笼罩全身。
    说出你的故事。
    “我乃池中生灵凝结而成的异物，不知别人如何称呼我，若与生灵重新融合，能抵抗此地的神秘力量。”
    陈夏大喜。
    小厄土没有生灵，这必是小厄土形成初期，遗留下来的宝物。
    此物可与生灵重新融合。
    我不就是生灵吗？
    融合是什么意思？
    不知算法宝，还是丹药。
    用手握住，指缝中漏着光。
    其他人醒来肯定会泄露秘密。
    将它含在嘴里，不料，这珠子竟然主动往喉咙滑去。
    瞬间就沉入腹中。
    急忙以内视之眼观之。
    珠子像丹药似的，散发着能量。
    自由地在身体内部涌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转了一圈，聚集到丹田。
    但是不像灵气，也无法炼化。
    这些能量浸润着丹田，护着丹田。
    不一会儿，死寂的丹田内，那片真气海洋，微微涌动起来。
    “难道我可以运转功法了？”
    急忙上岸，坐好，运转功法，真气竟顺着经络开始流动。
    进入小厄土范围后，丹田内的真气就无法扰动，现在可以驱使了。
    从运功强度看，顶多就是炼气中境的水平。
    手一翻，一个小火苗出现在掌心。
    “呀，我真的可以使用法术了。”
    虽然只是练气中境的实力，比那些无法提振真气的修士，简直就是碾压。
    “厄土内生出抵抗厄土的宝物，非常合理。”
    吃了一颗无名宝物，能够恢复部分实力。
    不知对于那神秘的“枯竭”，能否完全抵抗呢？
    他再次沉入水底，希望再找几颗。
    或许，多吃几颗，就能完全恢复实力。
    这种珠子从未听说，应该没有人知道其存在，所以能留存至今天。
    可是，小厄土存在那么多年，往来的修士那么多，为什么就没人发现呢？
    仔细一想，也不奇怪。
    大家进入此地，都只想早点离开，不会有人会浪费时间，潜水探索。
    这种水塘那么多，连条鱼都没有，下去做什么呢？
    过去了那么多年，匆匆来，匆匆去，竟然让陈夏给捡到了。
    既然此物乃水中生灵所凝聚而成，那就不可能只有一颗。
    陈夏在水中，活动能力大大增强。
    睁大了眼睛，将水底每一寸地方都搜了三遍。
    很遗憾，再也没见到第二颗珠子。
    不知不觉，天已亮。
    李振威醒来，想洗个脸，看到陈夏从水里钻出来。
    不由得大笑：“陈道友，你好兴致，一大早就来游泳。”
    其他人被惊动，陆续走来。
    聂子钧不满地笑着说：“难道你要我们拿你的洗澡水洗脸吗？”
    陈夏只好恋恋不舍地上岸。
    心想，这个水池没有，说不定别的水池还有。
    众人继续走路。
    大家经过一夜安眠，已忘记邓少华死去，这种没意思的事情。
    聂子钧是唯一的中洲人士，又多次穿越小厄土，自然是领袖。
    每个人都自动地围在他身边，打听中洲的事情。
    “聂道友，出了小厄土，我们可得好好招待你一番，你可千万不要拒绝啊。”
    “到了中洲，我就是东道主，应该是我请你们喝酒。”聂子钧哈哈大笑。
    李振威谄媚地说：“那就多喝几场，大家相识有缘，岂能轻易分开。”
    钟欣月问聂子钧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哎呀，我是个散修。”聂子钧脸色有点尴尬。
    “呃，那太遗憾了。”叶子琴惋惜地说，“我就是想去中洲寻个门派，正缺人引荐呢。”
    聂子钧摇头说：“我建议你们谨慎些，不要乱入门派。”
    “为什么？”
    “中洲的门派，极重出身。你们不是中洲土人，又有修为在身，要经受很严格的考验。”
    李振威忙说：“我不怕考验。”
    聂子钧瞥了他一眼，目光温和，并无轻视之意，笑道：“你们外域人士，初入门派，会派去执行很危险的任务，半路死掉都有可能，不划算的。”
    李振威顿时面色惨白。
    欺负外乡人呗。
    陈夏现在对中洲的事情没有心情打听。
    见聂子钧似乎是个博学多识的人，问他：“这世上，没有东西可以对抗小厄土的诡异力量吗？”
    聂子钧几乎没有思考，当即给出答案：“有啊，就在小厄土，听说有种宝物，能抵抗此地的诡异力量。”
    “传说中有人得到过，然后被大宗门的强者，给那人给炼化了。”

 第109章 比死还难受的状况

    陈夏听得冷汗直冒，忙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说数千年前，有人在小厄土，发现了一种宝物，吃了它，能无视此地的诡异。”
    “那人凭借这个能力，频繁往来中洲与南天，贩卖物资。”
    “结果被强者盯上，拷打之下，那人顶不住，交代了缘由。”
    “强者将那人炼化，得到了一件法宝，不但能自如往返小厄土，甚至在大厄土，也有效果。”
    陈夏身子一震，那不就是水塘底下的东西吗！
    他刚才甚至想离开大部队，一个人在小厄土跑，去每个水塘底下探索。
    看来不必了，这个东西，古以有之，但是太罕见，以至于现在没人知道。
    幸亏问到了这个情况。
    否则，冒冒失失在小厄土乱跑，肯定引起怀疑。
    一旦被人馋上了自己的身子，小命就没了。
    看来还得装凡人，不要作死。
    李振威问：“那件法宝如今在哪呢？”
    “应该被毁掉了，这么多年，都没听说有人带着此法宝，穿梭小厄土。”聂子钧淡漠地说。
    叶子琴好像想到了什么，瞪着聂子钧看，欲言不言。
    聂子钧从她闪烁的眼睛看懂了意思，忙摆手说：“你别误会，我身上没有那种宝物。”
    “事实上，如果你能安全离开这里，那么下次再来，也是没事的。”
    叶子琴不解：“那为什么来往的人那么少？”
    聂子钧看了看天，笑道：“我们这两天运气不错，没碰到状况。但这个情况不会很久，必回遇到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为什么即使能安全通过，你也不想再来了。”
    故意卖关子，众人问不到，继续赶路。
    昨日天朗气清，今日天色阴暗。
    走了半天，面前横着一座山。
    这是两天来，第一座大山。
    众人注意到，蜿蜒的小路，在这里终于出现了分叉。
    蓦然出现八条路。
    如此宽广的小厄土，只有一条路，就很不正常。
    聂子钧拿出三个铜钱，对众人说：“每次到这里，都要占卜一番，看哪条路吉利。”
    往空中一扔，猫在地上算了半天，指着左边第三条路说：“兄弟我就走这条路。你们也可以自占休咎，不必与我同路。”
    大家没想到还有这种习惯。
    陈夏不想单独行动，吃了宝珠后也不在意吉凶。
    “我就与聂道友一起走，不用占了。”
    说完就走到聂子钧身边。
    其他人犹豫了半天，也放弃占卜。
    若是占卜到自己一条路，再吉，那也是心惊胆战。
    聂子钧欢喜地说：“多谢诸位道友，那就随我一起走，还要大概三四天，就能走出去。”
    顺着此路走到山脚，聂子钧忽然大惊，指着远处的乌云，嚷道：“不要走了，原地呆着。”
    众人从未见他如此恐惧。
    都原地坐下，眼睁睁看着乌云迅速涌来。
    就像一张巨大的毯子，很快就将整个世界给盖住。
    “要下大雨吗？”钟欣月怯怯地问。
    聂子钧苦涩摇头：“我倒是希望下大雨，将整座山都淹没的大雨，我都不怕。”
    众人惊诧不已，还有比淹没大山的雨还恐怖的事情吗？
    心中的疑惑没等多久就得到了答案。
    陈夏忽然感觉身体好像被重物压着，扭头看左右，并没有人。
    但看到其他人龇着牙，脸胀得通红，眼睛紧闭。
    头低着，好像被人强按着脖子。
    聂子钧也是一样的表情。
    此人不是第一次进入小厄土，依然痛苦，只是脸上少了些恐惧。
    这是知道最终结果，所以没那么担心。
    两位女修，身子已经完全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脸被压入地面，真担心窒息而死。
    陈夏明白了，自己吃了宝珠，极大抵消了小厄土的不良状态。
    他感觉到重压，其他人恐怕是感觉泰山压顶。
    不一会儿，从脚底传来烧灼感。
    好像踩在地暖上。
    把脚悬起来，炽热感丝毫不减。
    并且从身体各处，也传来炽热感，就像蒸桑拿似的，好像要连神魂都给烧掉。
    睁眼看其他人，全都双目紧闭，龇牙咧嘴。
    承受重压，还有炽热，的确很难受。
    不一会儿，炽热消失，变成了寒冷。
    陈夏感觉身子下面堆着冰块。
    他感觉是冰块，其他人可能是南极冰盖。
    严寒与炽热的感觉，交替来袭。
    所有人瘫在地上，从他们的表情，嘴里不住的呻吟可知，神智清醒，没一个人晕厥。
    这个时候，他们多希望自己晕过去啊。
    这种情况足足持续了几个时辰。
    直到子时，这些感觉才突然消失。
    所有人身子一颤，脑袋一歪，相继昏厥。
    脸色都已没有血色。
    陈夏没有那么辛苦，那种感觉也让人很不爽。
    “这是什么鬼情况？”
    “难怪聂子钧也恐惧得很。”
    “它不会要你死，却比死还难受。”
    他悄悄走到谢星雨身边，摸向肚子。
    丹田一片死寂，仿佛修为被人废掉。
    气息紊乱，经脉微弱，毫无修仙弟子的特质，完全就是个快死的凡人。
    其他人大概也是如此。
    被搞得筋疲力尽，失去知觉。
    陈夏此时出手，就能将他们身上的东西都摸走。
    当然没必要这么做。
    走回原处，安心睡觉。
    第二天，众人相继醒来。
    坐在地上休息好久。
    不能运功修整，即使睡了一夜，疲惫丝毫不会减轻。
    “聂道友，小厄土果然可怕。”
    “虽然不杀人，却必杀人还难受。”
    “魔道的酷刑，也不过如此。”
    聂子钧休息够了，起身招呼大家赶紧走。
    “这样的情况，运气好，就遇到一次，运气不好，哼哼……”
    众人忙不迭起身，踉踉跄跄赶路。
    看得出来，每个人都受到了无尽的折磨。
    不过，陈夏发现一个特点，练气境的人，并不比筑基的更惨。
    或许这不良状态还跟人的修为有关。
    厉害的人，承受更残酷的折磨。
    小厄土还挺公平的。
    “聂前辈，昨晚如此难受，遇到一次就够够的了，你怎么还要往来多次？”李振威不解地问，“我是不打算回中洲了，再也不踏入小厄土。”
    聂子钧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自然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那是个人秘密，大家也不再问了。
    今天谁都不说话了。
    聂子钧默默走在前头带路，陈夏故意落到后面，生怕被人发现，他啥事没有，身体舒服得很。

 第110章 聂子钧的真实身份暴露了

    一行人走了半天，身体恢复了一些，有力气聊天，讨论起昨晚上的体验。
    大家的感受都是一样的，但程度比陈夏的观感更强烈。
    陈夏感觉到“重压”，他们就觉得身体被压扁，骨头被碾碎。
    那种炽热感，在其他人嘴里，“仿佛被扔进炼丹炉里煅烧”。
    而冰冷的感觉，他们说的是“寒冬腊月被剥掉衣服扔进雪地里埋”。
    除此之外，还有真气从丹田里呼呼往外抽，血液停止流动，心脏停止跳动，神魂仿佛离体，就悬在脑袋上面看着。
    诸多夸张的感受，陈夏却没有体验到。
    明白这是水塘底下那颗不知如何称呼的宝珠，抵消了大半不良感受。
    虽不能完全免除，这样也够了。
    难怪中洲人不喜欢穿越小厄土，果然连金丹也受不了。
    这种感觉就是死了一次，然后复活。
    到了中午，终于遇到了另一队人马。
    那是从中洲出发的三位修士，面无人色，坐在地上休息，苟延残喘似的。
    都是筑基八九层的高手，此时能一脚就把他们踢翻。
    想来也是昨晚被怪异的乌云所笼罩。
    恢复得如此不好，比陈夏他们这一队还憔悴。
    双方闲聊几句，互道珍重，勉力前行。
    在小厄土这地方，不管原本修为高低，都变成谨慎、和善的好人。
    明明知道对方身上肯定有值钱的东西，却都不容易生出劫夺的想法。
    只想尽快离开。
    到了傍晚，乌云又飞速聚拢。
    这一回，又与昨晚不同，不是炼丹埋雪的痛苦，而是彻夜下雨。
    雨水浸透进身体内部，整个人就像个水母，95以上都是水。
    魂魄无所凭依，莫名的恐惧，彻骨的严寒，让所有人哀嚎了一整夜。
    陈夏只感到浑身湿透，冰冷刺骨，运功抵抗就能熬过去。
    但是，耳朵边，听到其他人嚎哭到气若游丝，脸都拧成了一团，实在难以忍受。
    原来看别人受苦也是很烦的。
    这一切，到了子时，突然停止。
    每个人好像抽干了力气，眼睛都没力气睁，直接昏睡过去。
    不死，比死还惨。
    第二天醒来，每个人都像经历了一场噩梦，萎靡不堪。
    睁开眼睛就着急赶路，一刻也不想多呆。
    聂子钧身上的精气神彻底被抽干，原本是个中年人的形象，已经显出真实的年龄。
    陈夏很想问，明明这么难受，你为什么还要多次穿越？
    受虐狂么？
    此时此景，也不好问。
    这种煎熬情况，连续三天。
    到了第四天，聂子钧高兴地宣布：“最艰难的路段已经过去，像前几天的那种乌云，不会来了。”
    众人精神振奋。
    “但是，如果有人不幸，注定要死，就有机会死了。”
    大家惊问什么意思。
    原来，小厄土的中心地带，每个人都会遭受折磨，修为越高，折磨越强。
    但是不会死。
    反而是边缘地带，是死人的地方。
    众人猛然想起邓少华，想起那位金丹前辈。
    不由得加快脚步。
    又走了一天，距离中洲很近了，聂子钧忽然脸色煞白，额头上的汗，像下雨一样滚落。
    “聂前辈，你不舒服吗？”谢星雨一直紧跟着聂子钧，发现异常，急忙询问。
    “啊……完了……”
    聂子钧捂住肚子，痛苦坐下。
    “你要出恭吗？”李振威问。
    急性肠胃炎？
    此地平坦，要出恭的话，得走远点。
    “不是出恭，我，我出问题了……”聂子钧面无血色，明显是吓的。
    众人纷纷围上前。
    叶子琴发现了端倪，感觉他的情况，跟邓少华的很像。
    吃吃地问：“难道，聂前辈你……你不是往来过多次吗？”
    众人听懂了她的意思，无不大惊失色。
    倒退几步，惊骇地打量聂子钧。
    “你不是说，只要第一次没事，以后也没事吗？”
    “上得山多，总会遇到老虎。”聂子钧失神地看着天空。
    “我也想不到啊。”
    “你们走，救不了我的。”
    不待他说完，其他人早就撒腿远遁了。
    这些人都崩溃了。
    一起进来的人，眼睁睁看着死了两个。
    恐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力感。
    连续三天的诡异折磨，精神就绷得很紧。
    再次见到有人要死，他们只想远离。
    李振威、谢星雨两个练气，一直近乎谄媚地跟着聂子钧几天。
    口口声声到了中洲，就跟着聂前辈当散修。
    鞍前马后，执弟子礼。
    如今一听他要死，跑得比谁都快。
    小厄土的死法，无声无息，没有痛苦，却让看到的人，异常恐怖。
    陈夏没走，等所有人跑掉，走上前，把手伸进聂子钧的怀里。
    “你在干什么？”聂子钧讶异地问。
    “反正你也要死了，你的东西，不如就给我。”
    手脚麻利，迅速摸出三个储物袋，全是高级袋子，最低都是二十四倍袋。
    陈夏有点吃惊，此人好有钱！
    手摸到袋子上，破掉秘术，打开来一看，顿时呆住了。
    一个袋子，装满了灵石，没有十万，也有八万。
    “前辈，这些都是在南天挣的灵石吗？”陈夏叹气道，“可惜你有命挣，没命花。晚辈多谢了。”
    然后去破解第二个袋子。
    聂子钧还没死，惊讶地看着他。
    “你破解储物袋的手法很奇怪。”
    陈夏淡淡地说：“见笑了。”
    我的手段，要是让你知道，那还了得。
    即使你已要死，也没资格知道。
    “前辈若有嘱托，可以告诉我，我一定帮你做到。”
    聂子钧苦笑道：“你得了我那么多宝物，帮我做点事，那是应该的。”
    “对，我愿意给你带个信，或者完成力所能及的事。”陈夏温和地说。
    “我与前辈相处时间不长，但知道前辈乐于助人，讲究仁义。”
    “无缘继续相处，不希望前辈留有遗憾，有什么嘱托，请说。”
    一边说，一边解开第二个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满满的全是大小不一的盒子。
    翻开一个盒子，不禁愣住。
    里面是一份药材。
    形状奇特，不知名字。
    用手一摸，读出了名字、药性、产地……
    竟然是一种魔药。
    把所有的盒子都打开，一共二十三种，全是荀禧那些秘籍中所记载的药物。
    心里马上就想到一种可能。
    急忙把第三个储物袋打开。
    里面是些法器，一些药瓶，还有本秘籍，但是让他惊骇的，是一块金子打造的牌子。
    这形制，这风格……
    白鹰会！
    之前的一点怀疑被证实。
    聂子钧，竟然是白鹰会的人。

 第111章 杀不掉，抢了东西也可以

    储物袋中的药物，毫无疑问，就是白鹰会在各国种植的产品。
    此人能携带这么多，在白鹰会的地位，应该非常高。
    没想到跟了一路，觉得为人和善，乐于助人的聂子钧，竟然是白鹰会的人。
    十分失望。
    陈夏脸上的表情，全落在聂子钧眼里。
    不等陈夏开口，聂子钧先问：“你认识这些药？”
    一分钟前陈夏还不认识，但现在认识了。
    他没法装，冷冷地反问：“这些不是魔道的灵药吗？”
    聂子钧十分意外，睁大了眼睛打量陈夏，艰难地深吸一口气，难以置信地问：“这些药你全都认识吗？”
    哪怕是中洲，都没人敢说，全部认识这二十多种以特殊方法种植的灵药。
    何况是个南天土着。
    陈夏冷哼一声，将所有东西重新放回储物袋。
    拿起那本书，随便翻了翻，果然都是魔道秘术，魔药介绍，跟荀禧那本书是一样的，甚至还看到一些重叠的内容。
    塞入自己的怀里。
    白鹰会最有价值的东西，一是灵药，二是这些奇奇怪怪的魔道知识。
    捏起那块金牌，冷冷地问：“你在白鹰会，是什么职位？”
    聂子钧很奇怪地看着他，嘟囔道：“白鹰会在南天各个门派的暗桩，都被铲除，你听说过白鹰会之名，这不奇怪。”
    “但是，你区区筑基境界，居然认得这是我白鹰会的身份牌，那就很离谱。”
    陈夏提醒他：“我们前几天认识的时候，互相介绍过，我叫陈夏。”
    言下之意，捣毁白鹰会，我功劳非常大。
    你既然是白鹰会的高层，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聂子钧茫然地抬头瞪着他：啊？
    这是真的很疑惑的表情。
    “白鹰会的秘密组织，最早是在哪里被发现的？”
    “楚国啊。”
    “咳咳，在下就是楚国人。”
    “哦。”
    聂子钧沉思起来。
    “白鹰会的身份牌子，在楚国连你这样的人也看到过？”
    陈夏很想大声喊，就是我给破获的。
    他不知道，药王谷斩杀荀禧，破获白鹰会的功劳，被长延宗掌门全揽到自己身上。
    给其他国家的宗门通报的消息中，只字不提玉虚派跟陈夏。
    陆辉回到门派中，深知本门实力低，不想惹祸，严禁弟子议论此事。
    至于杨风烟，本身是个散修，明白那个组织不好惹，也不到处宣扬。
    加上长延宗内，暗桩被清理得很干净，白鹰会在南天的高层，并不知道在楚国出事的具体细节。
    只知道荀禧暴露，长延宗的掌门通报各门派。
    各门派暗中调查，陆续拔出暗桩。
    白鹰会多年来在南天的布局，就此被破坏。
    却无人传诵陈夏的英雄事迹。
    因此，无论陈夏如何暗示，聂子钧都不会往陈夏身上想。
    一个筑基境，哪能做出那么大的事情。
    陈夏有点沮丧，在一个将死之人的面前，都不能装一波大的。
    若是聂子钧知道，眼前这位英明神武的帅哥，就是捣毁白鹰会的好汉，嘴巴惊得张开成一个o，那得多爽。
    要亲自开口告知，就没意思了。
    “这些灵药，是你们白鹰会利用南天各派的灵脉，种出来的。”
    “由你带去中洲的总坛，可见你的职位很高。”
    “你不说，我也懒得问。”
    聂子钧身子慢慢弯下来，面色惨白如纸。
    眼神迷离，听不到他说什么。
    陈夏往后退几步，看到如此模样，都不需要自己动手。
    “我对你本人，其实并不讨厌，但白鹰会作恶多端，你也是死有余辜。”
    转身就走。
    走了没有十步，身后传来冷冷的声音：“站住。”
    陈夏猛地回头，竟然是聂子钧。
    十分讶异，白鹰会的人，精神意志挺顽强啊，死到临头了，还能干什么？
    聂子钧从地上爬起，稳步向陈夏走来。
    迅捷如风，不像要死的样子。
    “你不讨厌我，谢谢。”
    “把东西留下，我也不杀你。”
    轰——
    聂子钧挥手一掌，强大的气劲在地上刮起一阵尘土，向陈夏打过来。
    陈夏本能地挥手一挡，也是一股强大的气劲，与聂子钧的气劲碰在一起，溅起更大的尘土。
    “你竟然能施展出真气？”
    “你是装死的？”
    两人同时发出惊呼。
    “我没装死，真的被小厄土选中，已死一回了。”聂子钧微笑着说。
    “白鹰会擅长蛊术，有一种蛊，能抵抗小厄土最可怕的状态。”
    原来如此，难怪此人能多次穿越小厄土，还真有恃无恐。
    聂子钧饶有兴致地打量陈夏，若有所思地说：“这几天，我们承受巨大痛苦，但你明显表现得很平静。”
    平静吗？陈夏心想，大意了，没装好。
    “你是不是获得了小厄土中的宝物，能够免除各种情况？”
    “那天你问我，不会是无意的？”
    陈夏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默默抽出鸣蝉剑。
    既然被人发现了秘密，就只能让他闭嘴。
    叮。
    聂子钧也抽出剑，两人出手不留余地，以命相搏。
    打了很久，发现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能占上风。
    陈夏是吃了宝珠，实力恢复到练气境。
    这个聂子钧，不知原本是什么修为，反正两人都被压制了部分实力。
    “我们可以谈判吗？”聂子钧主动撤出战斗，无奈询问。
    “不能。”
    “为什么？”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怎么能让你活。”
    聂子钧不屑地摇头。
    “你就是贪图我的灵药，不要找借口。”
    陈夏不屑于解释，对待白鹰会的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两人再次大打出手。
    这回，不仅用剑，还不时施展法术攻击。
    练气境界的法术，犹如小孩游戏，在此时，却都是致命的。
    几十回合后，还是旗鼓相当，聂子钧一咬牙，摸出一颗紫色的药丸，塞进嘴里。
    “你逼我吃蛊虫，这回你想跑也跑不了。”
    聂子钧浑身喷发真气，实力暴涨，陈夏很快就落入下风。
    再打已无意义，留得青山在，以后再谈此事。
    寻到机会，施展疾行法术，撤出战斗，一溜烟跑了。
    灵符跟法器都不能使用，法术效果不佳，堪堪够逃命。
    聂子钧没有追。
    幽怨地看着陈夏远去的身影，无奈叹气。
    坐下来，赶紧把蛊虫给弄出来。
    蛊虫虽能提升实力，但也有后患。
    这种拼命的手段，如果不是出于无奈，他也不想用。
    “完了，交不了差了。”
    气得原地要爆炸。

 第112章 丹药炼成，被别人抢了

    陈夏狂奔了半天，彻底摆脱聂子钧。
    远远看到叶子琴等人，不愿意再与他们同路，拐个弯离开道路。
    没想到，这一去，绕了很远。
    从没有路的地方，翻过山，再见到几条道路汇聚成一条。
    也不知那些人在前还是在后。
    重新在道路上又走了一天，忽然看到远方地平线出现一座高大的牌坊。
    走近了看，顶上写着三字：平安驿。
    沿着路一直走，见到一队修士，迎面走来。
    原来是离开了小厄土，进入中洲地界了。
    那些修士目视陈夏，表情严肃，没有人跟他答话，匆匆擦肩而过。
    前方出现一座小城，就是所谓平安驿。
    进出小厄土的道路有许多条。
    这一片区域属于大梁仙朝管辖，对接的正是荧火国的风顺城。
    设立平安驿的目的，一样是为了维护通道的安全。
    每个从小厄土出来的人，身体都比较虚弱。
    哪怕是金丹，都挡不住筑基上境的袭击。
    如果这个地方没有秩序，任由匪徒劫道，就谁也别走了。
    城门口有修士守着，看出陈夏是从南天来的，指示他可以去客栈暂歇。
    与风顺城一样，此地有人专门收货。
    但是你不卖，也没人强迫你。
    大梁仙朝的实力比荧火国更强，平安驿城内，绝对能保证安全。
    陈夏在城里逛了一圈，发现一起从荧火国出来的人，刚住进客栈。
    他顺势就出了城。
    本来就没啥不舒服，不需要休息。
    尽早离开此地方是上策。
    一路疾行五十里，来到下一座城，这才好好休息。
    在客栈里运功修炼，感觉灵气浓度确实比较高。
    这座城是凡人城池，没有灵脉，修炼玄言真经，却微微有所感应。
    似乎仅比玉虚派长老使用的灵穴，就差一点。
    “果然没来错地方。”
    陈夏有点小激动。
    连这种地方的灵气都能修炼，有灵脉的地方就不用说了。
    这么多年来，所有的修为，几乎都来自丹药。
    “要是能找个有灵脉的门派，我也就能跟其他人一样，安安静静苦修。”
    “但凡有块地，谁肯到处跑！”
    在此城修整了三天，了解当地风俗，打听门派、灵脉的消息。
    中洲灵气浓郁，竞争激烈。
    所有的灵脉，不是被门派占据，就在世家手里。
    大梁仙朝由宗门演化而来，他们只招收12岁以下的童子。
    带艺投师这条路走不通。
    仙朝也会招收散修，充当各地的官吏。
    福利是每年调去灵脉修炼三个月。
    这种条件，自然不可能满意。
    眼下还有件急事，得找个丹炉，把从聂子钧手里拿来的灵药给炼成丹药。
    一年多没吃过丹药，他的丹田饥渴难耐。
    打听到大梁仙朝的都城，开办了一个非常大的仙坊。
    里面不但可以做买卖，还有丹炉出租，供天下散修临时炼丹。
    有大修坐镇，就如长延宗的仙坊一样，非常安全。
    于是动身，前往仙朝的仙坊。
    走了半天，忽然下雨。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找到一间荒废的民舍避雨。
    雨停后，满山清翠，发现前面山谷中，显露出一座殿宇。
    拐过去看，大门口芳草萋萋，门楣上蛛网遍布。
    闪身进入，主殿上的雕像碎落一地，不知供奉的是谁。
    梁柱保存得很好，当年应该是个繁荣的道场。
    走入后院，倒了许多房舍，其中最大的一间，有一座丹炉横躺在地上。
    “连丹炉都被推倒了，荒废很多年了。”
    不知是什么人的道场，又发生了什么事。
    检查丹炉，发现并没有破损。
    扶起来，还能站稳。
    从倒塌的柴房里，意外发现一堆木炭，应是当年炼丹遗留下来。
    跳到殿宇的最高点，四处张望，发现附近十几里内并无村子。
    “既然此地没人，我炼一炉丹药就走，应该没问题。”
    马上就动手，将木炭搬来，估摸着够一炉所用。
    动手清洗丹炉，将炼丹室打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垃圾就扫到炼丹室的一角，懒得弄出去。
    然后开始生炉子。
    炼丹途中出去观察过几次，生怕被人打扰。
    很顺利，两个时辰后，丹成。
    在成丹的那一刻，丹炉剧烈震动，发出嗡嗡的响声。
    声音不大，传播很远。
    陈夏急忙一脚踢翻丹炉，只见药渣之上，四颗丹药在空中盘旋。
    心中大喜，吃了这四颗，肯定能提升等级。
    正要伸手去摸，忽然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威势，由远及近，破空而来。
    丹药就在眼前，伸手就可拿到。
    但那股强大的力量，也是冲丹药而来。
    他略一迟疑，就听头顶瓦片碎裂，房梁崩断，急忙把手一缩，却还是被强大的力量给震开。
    一只大手，将鼎炉拍裂，四颗金丹境界吃的丹药，全抄在手里。
    陈夏倒地瞬间，看到一张笑吟吟的脸。
    “哇，络云丹！”
    “好货，好货。”
    陈夏大喊道：“那是我的！”
    “呵呵，现在是我的了。”
    陈夏从地上爬起，正想理论，不料，那老头脸一黑，紧盯着他，幽幽地说：“你身上是不是还有药材？一并给我！”
    身子一抖，一股威压铺天盖地，将他笼罩。
    陈夏只觉浑身气血翻涌。
    老头不但要夺取丹药，还要杀人。
    陈夏心中恐惧，在南天，别的人劫道，还要喊两句，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此人并不废话，出手就夺，再出手，就是杀人。
    没见过这种行事风格。
    如果没猜错，此人的修为，金丹之上。
    陈夏绝对没有跟金丹对峙的任何想法。
    就在老头抬手的时候，陈夏飞身后撤。
    就在转身之际，身后一股力量如海浪拍来，将他直接拍倒在地。
    “我给你，别杀我。”
    陈夏急忙从储物袋中拿出一株灵草，价值数万的那种，往旁边使劲一扔。
    那人眼尖，看出那的确是好货。
    一手伸出，隔了好远，将灵草吸过来。
    陈夏心中震撼，这种实力，绝对不能对抗。
    急忙又扔出一株灵草。
    然后玩命地御剑飞走。
    那金丹分心抢了两株灵草，并不打算放过陈夏，虽慢了两秒，但却有后来居上的态势。
    鸣蝉剑感受到陈夏的恐惧。
    “我助你一臂之力。”
    剑中的洪筹剑灵以神识通知陈夏，让他勿忧。
    陈夏的御剑速度陡然增加，那位金丹追了一阵，竟然追不上，只好作罢。
    大为懊恼。
    “此人修为不高，那把剑却极好。”
    他是识货的。
    虽然不大明白是什么，但知道把那宝剑夺过来，绝对不差。

 第113章 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夏摆脱了突然出现的金丹境强者的追杀，十分懊恼地停在一处山顶上休息。
    此地视线很好，可以观察有没有人继续追来。
    初到中洲，就被人生动展示出中洲的生存法则，陈夏又气又急。
    被老头弄得气血翻涌，花了一盏茶时间，强压下来。
    发现还是受伤了。
    需要调理几天才行。
    “中洲的强盗，做事如此凶猛的吗？”
    早知道去仙坊再炼丹好了。
    不过，有这样的劫修，未必走得到仙坊，半路就会被抢光。
    只抢东西，还是好的。
    那人分明就是奔着杀人来的。
    其实，那老东西真是路过。
    正好在天上御剑，丹药成的时候，出现异象。
    此人一眼看到那座破落殿宇，知道有人躲在里面炼丹。
    老东西并不知道炼丹的人是谁，修为几何，不敢大意，使出全力一击。
    拿到丹药后，才发现炼丹者只是个筑基。
    欲望瞬间膨胀，就想把陈夏抢个精光。
    ……
    在山顶休息了一阵，陈夏沿着山路步行离开。
    准备寻一个地方调理几天。
    还是得抓紧时间把丹药给炼了。
    吃到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
    走了一个时辰，天上飞来一个身影。
    中洲大修遍地，御剑往来无数，本不必惊慌。
    但陈夏现在看到每一个御剑的影子，都本能地心悸。
    身子往树下一闪。
    没想到，那个身影，却真的径直冲陈夏而来。
    定睛一看，吓得魂都没了。
    聂子钧！
    从其御剑的声势，可以看出，聂子钧是金丹实力。
    心中暗暗叫苦。
    陈夏二话不说，祭出鸣蝉剑，飞速逃离。
    到底慢了。
    而且还不知道如何主动使出剑灵的力量。
    根本就没飞几里。
    聂子钧都没心情跟他追逐，嗖地扔出一道灵符，正中后背。
    呀，陈夏惨叫一声，摔了下来。
    横剑在胸，准备抵抗。
    聂子钧缓缓落在面前，眼神中充满讥讽。
    “几天不见，别来无恙啊……不对，你受伤了？”
    “哈哈，中洲不好混，体会到了？”
    聂子钧挥舞着手中的剑，指着陈夏的鼻子，恨不得一剑把他劈开。
    “在小厄土，大家都被压制，你还能跟我过几招，到了这里，你还能跟我打吗？筑基大修！”
    满满的讽刺。
    在中洲，金丹都不敢称大修。
    “你以为跑来中洲，还能逃过我的追踪？我早就在你身上留下了我的气息。”
    在小厄土，这老头也恢复了一点能力，能使用法术，留下线索也不稀奇。
    陈夏不由得苦笑，的确没想到那么多。
    既然自己那么蠢，就别多想了，马上将鸣蝉剑的剑尖朝地，这是南天的礼仪，表示臣服。
    硬拼是没用的，先认个怂，再找机会逃走。
    老老实实把三个储物袋，以及收藏在自己储物袋中的秘籍，都拿出来。
    心中不住感叹。
    炼丹剩下的十几种昂贵灵药，还没数过不知多少万的灵石，许多的法器……
    这泼天的富贵，唉，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一场。
    好在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那本秘籍，已经看完了。
    但是，若想这些知识有意义，前提得活着。
    聂子钧没想到他那么识趣，手一抖，直接让宝剑归鞘。
    这举动反而把陈夏惊到了。
    太藐视人了！
    聂子钧赤手空拳上前，拿起那本书，问：“你看完了吗？”
    “没时间看。”陈夏一点也不脸红地说。
    聂子钧一想也对，离开小厄土也没几天，不大相信他能把秘籍看完。
    手一挥，一道明火从掌心射出，将秘籍给焚烧了。
    什么毛病？我就翻了几天，嫌我脏吗？
    “那是我的心得体会，当年初入门时写下来的。”
    “白鹰会不允许记录秘法，若是被人知道，少不了一顿惩处。”
    聂子钧自言自语地解释。
    陈夏并不搭茬。
    想来荀禧的那本，也是不合法的。
    这次炼丹，用了聂子钧的一些药，也用了荀禧的一些，还有在荧火国仙坊顺手买的一些便宜药材。
    他天真地希望姓聂的不要发现，自己的药草少了。
    “怎么少了一些？”
    陈夏暗暗叹息，逃不过了。
    “我用掉了一些材料，炼制丹药。”
    “什么？”聂子钧颤声道：“这些灵药，最次都得炼金丹境的丹，你一个筑基，炼什么丹？”
    “我炼的是络云丹，还搭了一些我自己的药材。”陈夏用了荀禧的药，那不就是自己的么？没毛病。
    聂子钧如遭雷击，身子一震。
    “你手脚怎么那么快！”
    “才离开小厄土几天，有必要那么性急吗？”
    聂子钧声音都沙哑了。
    眼睛鼓出来，好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丹药呢？赶紧拿出来。”
    陈夏苦涩摇头说：拿不出来了。
    聂子钧惊恐地问：“你不会把丹药吃了？”
    “没有，刚炼成，被一个金丹修士给抢了。”
    聂子钧怒吼：“鬼扯！”
    呼——
    身影一闪，陈夏喉咙上就多了一只手。
    “你别跟我开玩笑，老老实实拿出来，不要脏了我的手。”
    “卖了，还是藏哪里了？”
    听声音，确实气坏了。
    喉咙就要被金丹强者捏爆。
    陈夏就像个鸭子，被人扼住命运的咽喉，感到了死亡的恐惧。
    急道：“我说的是真话，没骗你。不信我带你去看，炉子都被那人拍裂了。我炼出了四颗络云丹，还没掏出来，就被抢了，我还受了点伤……”
    聂子钧这才注意到其他事情。
    “你居然是如此奇特的丹田！”
    “我低估你了，你的实际修为，应该是筑基上境。”
    “是被某种法宝隐藏实力的？”
    陈夏尴尬地沉默。
    筑基上境，在金丹面前，有啥低估不低估的。
    没想到，聂子钧松开了手。
    “带我去找到那人。”
    “若是找不回丹药，我必杀你。”
    陈夏一愣，旋即大喜。
    好主意！
    两个金丹大打出手，我就可以趁机逃走了。
    聂子钧忽地再次伸手，将陈夏下巴捏住，塞了个很苦的药丸进嘴里。
    “你给我吃什么？”
    聂子钧冷然说到：“我堂堂金丹境，还要靠蛊虫控制一个筑基，真是丢人。”
    陈夏混身冰凉。
    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恐惧。
    脑海里浮现出荀禧、李涌的死状。
    “我与你并无仇怨，本不必生死相搏。”聂子钧语气十分沉痛似的说。
    “但你这人鬼得很，手段也狠辣，在小厄土就想杀我，不得不用这一招。”
    陈夏心中愤怒，一声不吭。
    若是让我得到机会，必将你碎尸万段！

 第114章 我其实是个好人

    陈夏被迫带着聂子钧飞回那座荒废的殿宇。
    根本就不知那位金丹强者，从哪里来，去了哪里。
    即使找到了，络云丹还在不在，是不是已经化成屎了……
    回到那处殿宇，找到了倒塌破裂的丹炉。
    那些木炭还没完全熄灭。
    聂子钧闭上眼睛，用力吮吸气味。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络云丹的独特药香。
    眼睛猛地一张，流露出某种惊愕和渴望的表情。
    忿忿地瞪着陈夏。
    “你还真把我的灵草拿去炼丹了！”
    陈夏说：“你把药带回去，不也是炼制丹药吗？我帮你炼好，还搭进去一些我的药材，不更好吗？”
    聂子钧意味深长地说：“你以为我们辛辛苦苦种植的灵药，是炼你那种丹药吗？”
    陈夏心中一惊。
    难道白鹰会还有独门的丹方？
    聂子钧拿出一只罗盘，搜集陌生人的气息。
    屏息凝气，不放过任何一丝空气。
    陈夏悄悄往后退，他还没死心，一直在寻找逃走的机会。
    然而，聂子钧虽然宝剑归鞘，全神贯注在罗盘上，貌似松懈，但陈夏能感觉到一股威压，从未放松。
    “别乱动！”聂子钧低声喝道。
    陈夏只能停住脚步。
    破损的门就在身后不远，他却不敢逃。
    偷偷念诵咒语，想把蛊虫逼出来。
    从荀禧的秘籍中，学到了操控蛊虫的方法。
    幸亏在小厄土时，没有把自己在长延宗药王谷的丰功伟绩嘚瑟出来。
    这个聂子钧并不知道自己在其中的关键作用。
    陈夏怎么也不会想到，柳元均为了粉饰长延宗，抹杀掉他的功劳，其实是间接保护了他。
    聂子钧的心得笔记中，没有记载跟蛊虫相关的内容，所以绝不会想到，他懂亿点点白鹰会的法术。
    谁料，咒语念完，身体中的蛊虫竟然没有反应。
    他大惊，又念了两遍。
    身体内没有任何异常现象。
    难道不适用荀禧的那套法术？
    心，顿时凉透。
    这回是真的完犊子了。
    被人家用蛊虫拿捏，只能乖乖听话，见机行事了。
    不一会儿，罗盘闪过一道光，指针飞速选择，然后停止。
    聂子钧大喜，找到了方向。
    招呼陈夏一起追。
    陈夏没动。
    “找回丹药，你能放过我？”
    聂子钧冷冷地说：“你现在只能乖乖跟我去，还能讲价钱吗？”
    陈夏还想努力一下：“聂前辈，你已找到线索，我跟不跟去，也已无所谓。你若是真的有心要放我一条生路，不如现在就给我解药。”
    “我现在怎么可能给你解药呢？”
    聂子钧盯着陈夏，一字一字，咬着牙说：
    “你先跟我去找回丹药，再评估损失，然后再估计白鹰会对我的处罚，结合实际情况，再考虑如何把白鹰会的处罚，报在你身上。”
    聂子钧也是极其坦诚，将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
    坦诚得让陈夏虎躯一紧。
    “你想活命，取决于我能不能活命。”
    “我不会受处罚，你就平安无事。”
    “我若是会被严厉处罚，你就得受一样大的苦。”
    陈夏见他情绪波动得厉害，知道此时不该刺激他。
    孟浪了。
    人家是白鹰会的，邪派组织。
    不是容易讲理的人。
    低头认怂的态度，让聂子钧凶狠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些。
    陈夏叹气道：“在小厄土，我跟你说过，我对你本人，并不讨厌。你热情大方，有问必答，给我的印象是个热心肠的人。我行走江湖那么多年，肯如此坦诚对待陌生人的，不多见……”
    聂子钧有些愕然，恍惚想起当时的情形。
    有点沉痛地冷哼一声：“我所结识的新朋友，在知道我是白鹰会的人之前，都对我很热情，跟你没什么两样。”
    “因为白鹰会是邪派啊！我在南天，所遇到的白鹰会的，就没个好人。”陈夏毫不客气地说，“各门派通告，遇到白鹰会的，格杀勿论。”
    聂子钧表情有点痛苦。
    这是实情。
    白鹰会在南天，遭受毁灭性打击。
    都是发生在眼前的事实。
    “白鹰会不是你能得罪得了的。”聂子钧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陈夏暗暗叹气。
    早就得罪了。
    只希望以后不要再遇到白鹰会的。
    中洲那么大，天高皇帝远，哪有那么好的运气，天天见到！
    “像我所在的樱岛分坛，主要做的事，就是种植魔药，尸首是必不可少的肥料。”聂子句以一种很尴尬的表情，忽然说。
    “我们的规矩，并不允许为了肥料，而滥杀无辜。”
    “但是，我也不能否认，这条规矩，其实……形同虚设。”
    陈夏不知他为什么会坦白自己门派的罪恶。
    “我从来没干过这样的事，绝不会随便害人。”
    原来是想给自己洗白。
    “希望，你不会是第一个逼我做这种事情的人。”
    陈夏噗嗤笑起来。
    聂子钧怒道：“你笑什么？”
    “你会把我杀死，所以是我把你变成了坏人，因此我就是罪大恶极的坏蛋，你是这个意思吗？”陈夏好奇地看着聂子钧说。
    这么感人的逻辑，是怎么产生的？
    聂子钧呆住了，手在微微发抖。
    他也发现了自己言辞的漏洞。
    活了一百多岁了，怎么说出这么沙雕的话！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
    “白鹰会是白鹰会，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呵呵，你有什么不一样？”
    “我从未害人，从未滥杀无辜，从未劫夺他人宝物，我……我自认为是个好人。”聂子钧高昂起头，振振有词。
    “哦，哈哈，白鹰会的好人！”
    “我只是负责送货，每年往来中洲与南天一次，从没做过那些事，也不滥杀无辜，难道不是好人吗？你在小厄土，没必要害我。”聂子钧仿佛很委屈似的说。
    陈夏指了指自己的嘴。
    “好人会随便往别人嘴里塞蛊虫的吗？”
    聂子钧生气地说：“那没办法，你太狡猾，不弄点手段，控制不了你。”
    “哼，你自己好好听听，使用坏人的手段，还能是好人？你这是人话吗？”
    聂子钧脸色胀得更红。
    红到极致，转了白。
    很快，把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很对，我们互相都不信任。”
    语气忽然变了。
    “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向你证明我是好人。”
    眼神迅速严厉起来，刚才那种悲戚满怀的表情，一扫而光。
    “你最好带我找到那人，夺回丹药。”
    “否则，我会受到白鹰会严厉的惩处。”
    “我不能一个人受罪？不得先让你受一遍罪！”

 第115章 被迫并肩战斗

    陈夏这辈子，从未感到如此憋屈，窒息。
    当年被韩鳞抓拿，也没有如此绝望。
    被人喂一口蛊虫，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要寄希望于，这位聂子钧，是个做人有底线的人？
    可是眼下也无法可想，只能跟着他，搜寻那位金丹劫匪。
    人应该讲诚信，他会讲吗？
    跟赌命似的。
    聂子钧离开破损的殿宇，朝着罗盘指示的方向，御剑飞去。
    陈夏紧紧跟在后面。
    跑了三十里，忽然见到前面有一处道场。
    聂子钧停了下来。
    看到罗盘上的指针飞速乱转，知道找到地方了。
    他目视前方，眉毛竖起来。
    转头温和地对陈夏说：“此人有点棘手，你要帮我。”
    眼中毫无杀气，犹如长辈关爱晚辈。
    有求于人，态度自然温和，陈夏可不领这个情。
    不过，从聂子钧变脸变色的表情可知，抢夺自己丹药的金丹强者，实力非凡。
    “我自然会尽全力帮你。”
    “但你得明白，你是主要力量，不能靠我顶着。”
    陈夏提醒他不要搞错了主次。
    聂子钧点头。
    “如果没有太大损失，我会放你一条生路的。”
    这个时候忽然说这个，陈夏不知该不该信。
    只能郑重地点头。
    聂子钧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我要让你知道，白鹰会并不全是恶人。”
    哦……
    “我至少是个讲道理的人，说过的话，绝不食言。”
    陈夏露出天真的表情，呵呵笑了笑。
    心中却说，事情棘手了，才说这个，会不会太刻意了？
    我已经被蛊虫拿捏，你不如来硬的。
    老子吃硬不吃软！
    聂子钧告诉他，前方那个道场叫水陆观。
    一个没有灵脉的小道场。
    观主刘钦哉，只知是金丹下境。
    具体多高，不是很清楚。
    聂子钧经常来大梁仙朝，对境内大小门派情况都知道一些。
    两人站在水陆观外，观察里面的情况。
    此时夜幕已降临，观中掌灯，有数十处。
    可见里面弟子众多。
    没有灵脉的地方也能出金丹境，中洲真是养人的好地方。
    聂子钧把罗盘收起。
    拿出一只酒葫芦，别在腰上。
    身上的气息顿时低伏下来，原来是个掩藏气息的法器。
    跟陈夏的白玉腰佩效果一样。
    此时，聂子钧修为看起来就是个筑基中境。
    两人翻墙进入水陆观，抓到一个低修弟子，掐住喉咙，逼问刘钦哉具体住的房间。
    “你们观主今天是不是抢到了丹药？”
    那个弟子还想嘴硬，聂子钧稍一用力，就两眼迷离，神魂欲离体而去。
    “你不想活，我成全你。”
    那弟子登时不敢反抗，急忙点头。
    “他住哪间房？”
    “大殿后面西厢房第七间。”
    聂子钧手一用力，将弟子的喉咙捏碎。
    陈夏冷冷地说：“你不是从不滥杀无辜吗？”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让他闭嘴吗？”聂子钧瞪着陈夏说，毫无愧色。
    “不是我抬杠，你的确没必要杀他，拍晕他不行吗？”
    聂子钧迟疑了一下，苦涩说道：“陈道友，你记住，这里是中洲。”
    “南天六国，灵气稀薄，门派少，修炼者少，做了什么事很容易被查出来。”
    “在这里，记住，要么不做，要做，就不要想着留后路。”
    陈夏猛然想起，刘钦哉来抢丹药的时候，就没有任何犹豫。
    不由得默然无语。
    这里的人，大概都习惯了心狠手辣。
    以余光瞥了聂子钧一眼，心中更加警惕。
    此人能兑现承诺，夺回丹药，就放了我吗？
    两人摸到西厢房，一排十间房，格局大小都一样，看不出观主住的地方，有什么不同。
    南天各门派的掌门，都住在独立的院落中，最庄严，最华丽。
    水陆观的观主，为什么住得那么普通？
    本来想问，会不会那弟子骗人。
    但聂子钧的反应，说明他并不怀疑。
    心里一道光闪过，是了，这里是中洲。
    到处都是觊觎的眼睛，需要的不是张扬，而是低调。
    聂子钧非常谨慎，往西厢房扔了一片瓦。
    这是测试有没有守卫，或者激活阵法。
    等了一下，没有反应，他低声说：“我先下去看看。”
    “你既然担心有埋伏，为什么不先把阵法找出来？”
    “没时间了。”聂子钧面色沉郁。
    “等你慢慢找出阵法，丹药都吃完了。”
    毅然翻身下去。
    顿时，院子里一片噼里啪啦的声音。
    剑气，法术。
    “抓刺客！”
    院子四角顿时跳出四五个人。
    聂子钧火力全开，挥剑猛砍。
    他想跳出院子，占据高位，却发现已被阵法困住。
    还是得先破阵。
    原来刘钦哉抢了丹药后，断定会有人来抢，早就安排了陷阱。
    陈夏趴在房顶，居高临下，从水陆观弟子的站位，灵气波动的规律，大概猜出阵眼所在，忙喊：“你左边水池。”
    聂子钧一剑挥去水池，当中一朵莲花被打断。
    周围顿时传来灵气剧烈波动的感觉。
    “你阵法学得不错！”聂子钧赞道。
    陈夏心中冷哼，要不是被你的蛊虫控制住，还要靠你活命，老子还真不想告诉你。
    “右边第三个花盆！”
    聂子钧又一剑劈去，花盆炸裂。
    又是一阵灵气震荡，靠得近的水陆观弟子，身子都僵直了一下。
    陈夏以为房顶上会很安全，没想到几道剑气一起向他打来，来势汹汹。
    他一个翻身，跳下院子，差点被剑气扫到。
    一抬头，四个角，全是水陆观的弟子。
    “你们是谁？敢报上名字来吗？”暗处有人大喊。
    “刘钦哉抢了我的丹药！”聂子钧回应道，“你让他出来见我。”
    “原来是失主来了，呵呵，不好意思，丹药已被我师父吃了，你请回。”
    聂子钧如遭雷击，怒道：“你们不是我对手，不想死得太惨，就把刘钦哉叫出来。”
    就在说话的时候，陈夏已经把其他两个阵眼破掉。
    西厢房处没有了阵法，聂子钧轻身跳出，直冲说话的那位。
    陈夏则跑向屋檐下，借助屋子作为遮挡。
    不一会儿，聂子钧从暗处飞出来。
    朝地上扔出一个脑袋。
    大吼：“刘钦哉不出来，真要被我灭门了。”
    那些弟子一看到大师兄死了，哗啦一下，全逃走了。
    对门派的忠诚，对师父的坚贞，也得在活着时候才有意义，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其中有几个弟子，当晚就直接离开了水陆观，永远不再回来了。

 第116章 全是机关疑阵

    这种没有灵脉的小门派，全靠一位强者支撑。
    强者偷偷服药去了，弟子们没必要替师父去死。
    陈夏也觉得讶异。
    跑那么快？
    真是草台班子啊！
    聂子钧一脚踢开西厢房的第七间屋子。
    从外面看，这一间房不惹人瞩目。
    但是一打开来看，还是不一样的。
    里面是内外两间，陈设简单，貌似普普通通的睡觉的房间。
    仔细一看，内饰更精美，木料很昂贵。
    床上的被子，颜色朴素，其实是非常珍贵的锦缎。
    但也都是拿银子买的，在修仙者眼里并无价值。
    内外两间加起来也就五十来平米，转两圈，尽在眼底。
    “那厮去哪里了？”
    见不到刘钦哉，聂子钧心急火燎。
    陈夏去仔细摸着每一寸家具，每一尺墙壁。
    他不信，如此多疑的观主住的地方，会这么简单。
    “这里一定有密室！”聂子钧这时才说这话。
    时间过去越久，丹药就越保不住。
    到时候找到刘钦哉，又能如何？
    心情烦躁，打砸屋子里的东西出气。
    连墙上的字画，也不放过。
    陈夏十分沉稳地，一点点摸着。
    “你在干什么？”聂子钧对他的举动十分疑惑。
    陈夏不理他。
    观主的屋子，设了几个小阵法，不知在守护什么。
    摸出阵法机关的阵眼后，顺手破掉。
    啪嗒。
    墙上传出一个响声，扭头看去，正是刚才被聂子钧扯碎的字画。
    洁白的墙壁，忽然显出一个隐藏的暗格。
    聂子钧抢上去，把暗格拉开。
    里面啥也没有，就一块砖头。
    没有纹饰，没有雕刻，平平无奇，就是块青砖而已。
    聂子钧反复查看青砖，发动法眼，看进内部。
    什么都没有，就是一块砖。
    不禁傻眼，这是什么操作？
    水陆观主，在自己住处的暗格内，藏了一块砖！
    “难道是刘钦哉故意放在这里，嘲笑我的？”聂子钧百思不得其解。
    “给我看看。”
    “你看也是一块砖。”
    聂子钧将砖头扔给他，走出了门外。
    今日誓要将水陆观给拆了，不怕他刘钦哉不出来。
    陈夏接过砖来，说出你的故事。
    “我是会元秘境的一块机关石，他们打不开机关，只拿得动我，所以就把我给抠出来，带走了。”
    “一群蠢货，那么简单的六合阵，化为三十六变数，破不了，拿我撒气。”
    陈夏没听过会元秘境。
    这块砖头被藏起来，至少说明那个秘境没有被打开。
    先收起来，以后再打听。
    继续在屋子里摸。
    聂子钧在外面转了一圈，发现水陆观弟子都跑光了。
    抓不到人来问，很烦躁。
    “有什么发现吗？”
    陈夏又发现一个暗格在书架后面。
    打开来一看，是一副地图，画着山河，写了许多地名，看起来像是个藏宝图。
    聂子钧看了几眼，越发起疑。
    “这是啥？藏宝图？”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笑声。
    “二位，我珍藏多年的宝物，被你们发现了，我好难受啊！”
    语气里一点难受的味道都没有。
    聂子钧猛地冲出屋外，抬眼一看，不远处殿宇顶上，站着一人。
    “就是你抢我的丹药？”聂子钧问。
    他只听说过刘钦哉的名字，并没有见过。
    大梁仙朝的散修那么多，那里就那么有缘，个个都认识。
    陈夏探头一看，正是抢他丹药的刘钦哉。
    “还我丹药！”聂子钧确认是此人后，怒吼道。
    刘钦哉理都不理，笑道：“哈哈，两个蠢货，在我屋子里翻箱倒柜，找得不亦乐乎。”
    “是不是发现我那些小物件？”
    “都是些不值钱的，送你啦。”
    聂子钧醒悟过来，这老东西故意在自己屋子里留下破绽，浪费别人的时间。
    一块破砖，一副莫名其妙的地图。
    任何人找到这样的东西，都会又惊奇，又纳闷，琢磨一番，就失去了逃走的机会。
    聂子钧愤然将手里的地图一扔。
    “还我丹药！”
    迅速抽出剑，飞身冲上去打。
    陈夏迅速捡起地图。
    手一摸，知道了这藏宝图是真的。
    而且还就是会元秘境的图。
    只是上面没有一个字，只有一些符号，天知道是什么意思。
    刘钦哉在自己屋子里藏的东西，都是真东西。
    并不是他说的没用的小物件。
    但除了这种破解不了东西，其他的丹药、法器、灵符什么的，全都没有。
    屋内的摆设，都是凡人家具，没有任何灵气。
    肯定另外还有个地方藏宝物。
    屋外，两个金丹境打得昏天黑地。
    陈夏在屋内，不敢上前助阵。
    他修为不够，与金丹对战，敲个边鼓，偷袭几次，自然可以。
    但若是被金丹境的刘钦哉针对，那就惨了。
    他的攻击对刘钦哉很难有致命的效果，成功了也没大用。
    但他只要失误一次，被人逮到机会，那就死路一条。
    水陆观的弟子，全都远远站着围观。
    他们也不敢靠得太前。
    水陆观上空，真气爆裂声震耳欲聋。
    一片片房舍倒塌。
    高人打架，围观者最该担心的，是殃及池鱼。
    水陆观的房舍自然是有阵法守护，能经受很大的力量。
    但此时毕竟是两个金丹。
    每一座房子都在震动，随时要倒下来的样子。
    陈夏在屋内到处摸，忽然又摸到一处机关。
    已经破掉两个小机关，这一次陈夏也不报大的希望。
    然而，这一回，却听到床下出现较大的声响。
    掀开床板，赫然出现一个大的洞口。
    略一迟疑，谨慎地进入。
    伸手四处乱摸，担心触碰到机关陷阱。
    不过并没有发生意外。
    仔细一想，可能多虑了。
    这里是刘钦哉的卧房，密室就在床底下，刘钦哉应该会经常进入。
    一般来讲，只有自己，不会有别人进入的地方，往往不会乱设机关。
    密室，无外乎两种功能。
    一是存放贵重物品。
    二是用于逃命。
    刘钦哉的卧房内连点值钱的摆设都没有，密室里，不是藏匿宝物，就是用来逃命。
    前面是个不大的空间，有一条通道连接后面。
    快速穿过通道，里面是一个较大的房间。
    一眼望到底，没有出路。
    家徒四壁，啥也没有。
    唬人的？
    正要仔细搜寻，外面传来巨响，急忙退出去。
    只见聂子钧从院中滚入屋内，脸色煞白，衣服破裂。
    受了不小的伤。
    他看到陈夏从床底下的洞口出来，苦涩地说：“恭喜你，又破了个机关。”
    大家死到临头了，破了机关有什么用！

 第117章 困在人家床底下

    外面，刘钦哉落到地面。
    知道自己的机关被破掉了，心中也十分惊讶。
    “不错，你是个机关阵法的高手。”
    “你们现在还能躲哪里去？躲进我的密室吗？”
    “呵呵，欢迎，欢迎。”
    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感觉屋子的四面墙，纸糊似的，随时能被人一掌拍塌。
    聂子钧掏出两颗蛊丹。
    小厄土里吃的那种，能在短时间内极大提升实力。
    但会带来严重的后遗症。
    “我跟你一人一颗，冲出去，先保命要紧。”
    陈夏眉头一皱，这是个对他最不利的方案。
    根据狗熊理论，在山里遇到狗熊，既不要躺下装死，也不要爬树，只需要跑得比同伴快就可以。
    两个人逃命，刘钦哉会优先杀谁？
    聂子钧本身就是金丹境界，拼命拼不过，逃命是很容易的事。
    何况后面还有个跑得没那么快的同伴。
    再说，他死也不会吃这种恶心的玩意。
    刘钦哉身影一动，无穷无尽的力量，蓬勃而起，扫进来。
    陈夏毫不犹豫拉着聂子钧跳入床底下的密道。
    顺手就把门关闭。
    麻利地在门口布置阵法。
    “你傻啊，这是他家，他睡觉的地方！”
    陈夏没空解释。
    在水陆观，天时地利都不占优，无遮无挡，没有任何防御凭借。
    密室狭小，不方便打斗，易于防御。
    刚才已经查探过，此地并无机关陷阱。
    是他家又如何，地利在我手里了。
    聂子钧胸口发闷，赶紧吞一颗化瘀丹。
    等刘钦哉攻进来。
    很久，大门纹丝不动。
    感到很惊奇，为什么不攻进来？
    这屋子有守护阵法，甚至能抵消金丹强者的轰击。
    不至于担心损坏屋子，赔不起？
    外面，刘钦哉看到密室的洞口被封闭，也愣了。
    这个洞口的阵法，由他亲自设置，居然被人在极短的时间内破了。
    此人还真是天才。
    现在不好攻了，他微微皱起眉毛。
    “你们傻了吗？这是我的密室，你们进去，还能逃去哪里？”刘钦哉在密室外，发出怒吼。
    “那你进来杀我啊！”聂子钧讥讽道。
    手捏着宝剑，两眼死死盯着大门。
    陈夏也在迅速触碰所有摸得到的东西。
    一边紧张地留意大门的情况。
    本以为刘钦哉会破门而入。
    不料等了一会儿，并没有。
    水陆观见情况有变，几个弟子大胆靠近过来，问道：“师父怎么不打开密室门，攻进去呢？”
    “里面地方狭小，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刘钦哉抬头看了下天，喃喃道：“时间快到了啊！”
    马上念诵咒语，将密室入口加封一道阵法。
    “我就让你们在里面住到过年！”
    吩咐所有弟子都守在附近，随时报信。
    然后匆匆走了。
    陈夏二人在密室内，察觉到那股强大的威压消散，知道刘钦哉走了。
    “我去，你还真把他吓跑了。”聂子钧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二人钻进人家的床底下，对方反而不好办。
    陈夏知道自己的冒险成功了。
    里面地形，刘钦哉虽然很熟悉，却过于狭小，不利于行动。
    谁也并没有十足把握，在狭小的密室里干掉一个金丹境。
    赌对了，成功延寿若干天。
    “你就在这里盯着，不要随意走动。”陈夏平静地说。
    聂子钧知道其目的，是防止水陆观弟子突然从外面打开密室门，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一边警戒，一边快速运功疗伤。
    不惜成本，吞了一颗蛊丹，能助他快速恢复。
    陈夏余光看到这一幕，难以抑制内心的那种恶心。
    邪派就是邪派！
    这种秘术，被众人唾弃，总不会是因为味道不好？
    肯定是有代价的。
    他伸出双手，好像在擦拭一样，将密室一寸一寸摸去。
    若是真的没有其他出口，还得从前面冲出去。
    这种行为，在聂子钧眼里，也是分外怪异。
    但也习惯了。
    “你怎么会选择进密室的？”聂子钧休整好后，问。
    密室不大，前后两间屋子，中间一个通道，呈吕字型。
    声音在密室内嗡嗡回荡，可见相当封闭。
    “你听说过一句话吗？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陈夏镇定地说。
    聂子钧一愣：“谁说的？”
    “一位叫古龙的前辈。”
    聂子钧沉吟道：“这位古前辈还真是聪明睿智的人。”
    等了小半个时辰，刘钦哉没有功进来。
    刘钦哉的密室，空空荡荡，跟玉虚派的掌门居差不多，家徒四壁。
    乍一看，就是只有闭关修炼的功能。
    要不是陈夏去过玉虚派的掌门居，还真就信了。
    他坚信，就跟玉虚派一样，这里能连通其他空间。
    果然，在他的一番摸索下，一个阵法在角落里，被他给显影出来。
    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没有一个密室是拿来骗人的，一定藏有东西。
    “陈老弟，你果然是个阵法天才啊！”聂子钧惊叹不已。
    他空有金丹境修为，却无如此高深手段。
    若不是遇到陈夏，真的要被困死在这个地方了。
    陈夏顶着聂子钧不住的夸赞，沉下心来，用手去摸阵法各部分，希望能找到破解办法。
    这些动作在聂子钧的眼里，显得十分神秘，高级，深不可测。
    “你是在哪里学到这么厉害的阵法破解术？”
    “我记得，南天没有哪个门派，在这方面能超过中洲。”
    “难道你有特别的机缘，获得这些知识？”
    ……
    陈夏不理他，摸了一会儿，将这个阵法的破解方法掌握到手。
    不由得暗自惊叹：这个阵法果然精妙。
    刘钦哉是个阵法天才。
    难怪刘钦哉敢把他们困在此地。
    换了别人，还真就被困住了。
    幸亏陈夏有特殊的能力，“说出你的故事”，让阵法所依凭的砖块，自动把秘密告知。
    刘钦哉打死也不敢相信，他引以为傲的阵法机关，在陈夏的抚摸下，简直就是开卷作答。
    这个传送阵法，如果没猜错，会传到另一个空间。
    要么跟药王谷的功能一样，拿来逃跑。
    要么跟玉虚派的一样，用来藏宝物。
    “聂前辈，你想离开这里吗？”
    啊！
    这么快？
    我还没呆够呢！
    不是要呆到过年吗？
    聂子钧万万没想到，被困在此地，一个时辰不到，就能出去。
    他才刚刚休整完毕。
    身上到处都痛。
    “看好了，我只表演一次。”
    陈夏嘴里快速念诵咒语，地上的传送阵，闪亮起来。

 第118章 你真是阵法天才

    聂子钧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夏，三下五除二，就把传送阵打开，高兴得手舞足蹈。
    “我竟不知南天那破地方，能出小老弟你这样的天才！”
    “南天配不上你，老弟如此聪明，才筑基境界，太可笑了。”
    “老弟，你到中洲来，算是来对了。”
    “我们中洲灵气充沛，老弟一定能成为大修。”
    聂子钧毫不吝惜赞美。
    一声声老弟，让人渐渐迷失。
    有那么一刻，陈夏觉得，跟他好像毫无仇怨，根本就是个朋友。
    若不是脑子里浮现出，那颗颜色暗红，味道苦涩，令人作呕的蛊丹，还真就坦然接受这番赞美了。
    “老弟，你闪开，我先过去探路！”
    聂子钧踏步走进传送阵。
    一道光影将他笼罩，瞬间消失。
    陈夏皱眉，先把鸣蝉剑拿出来，再扣住一张灵符，谨慎地站入传送阵。
    光影闪过，一阵眩晕，身子似乎降落到一个地方。
    眼睛都没睁开，就听到一个惊讶的呼喊：“你们怎么能如此迅速就破了我的阵法？”
    竟然是刘钦哉的声音。
    睁眼一看，来到一个很大的空间。
    四面不是凹凸不平的山壁，而是用石板砌成，每一块石板都有浮雕。
    灵气流转，神异非凡。
    这等气魄，才是门派密室该有的风格！
    没时间欣赏密室的装饰。
    聂子钧正在不远处，与刘钦哉打斗。
    看来，一进来就对上了。
    如果没猜错，刘钦哉刚才是在此地修炼。
    家里来了客人，敢扔下不管，也要先猫在这里，肯定大有原因。
    空间狭小，剧烈的灵气震荡，让陈夏感到很大的压力。
    手里的灵符瞬间捏碎。
    这是一道守护灵符。
    马上又扔出一个三品法器，守护自身。
    聂子钧一边与刘钦哉打斗，一边疯狂吃丹药。
    肉眼可见的手忙脚乱。
    “老弟，这回被你害死了，还不如直接从大门逃跑呢。”聂子钧大呼小叫。
    陈夏很无奈，老子怎么能想到，老东西会在传送阵的另一边呢！
    大家都以为，他会在大门附近等待进攻时机。
    刘钦哉也有些吃惊，质问道：“老子的阵法，如此精妙，怎么会那么快，被你们破掉？”
    聂子钧大骂：“精妙个屁，在我兄弟面前，就是小孩玩意。”
    刘钦哉眼睛朝陈夏瞥来，竟然有欣赏的意思。
    “你天赋不错，老夫纵横中洲百年，还没遇到过如此对手。”
    陈夏弓着身子，淡漠地说：“谢谢夸奖。”
    这个夸奖跟聂子钧的不一样，可不是英雄所见略同，惺惺相惜。
    而是，既生瑜，何生亮！
    刘钦哉眼神充满杀气。
    分明是那种意思：等下把你弄死，我就是天下第一。
    两位金丹强者出剑极快，强烈的真气涌动，在密室中来回震荡。
    陈夏是筑基七层，实际的实力，能到筑基九层。
    普通的筑基，他是完全无惧的。
    但在两位金丹的威势面前，就如大海上的一页扁舟。
    他只能站远一点，全力自保。
    如果不被金丹境直接攻击，自保是没压力的。
    在漫天剑气乱溅的环境中，他只能偶尔出手，划出几道剑气，骚扰一下刘钦哉，威胁不大。
    “今日是老夫突破的吉日，正打算吃完丹药，进去杀你！”刘钦哉愤愤地说。
    修仙之人很在乎运数。
    算好的重大日子，绝不能变。
    难怪刚才偷袭水陆观，见不到刘钦哉。
    应该就躲在这里准备突破。
    观内弟子死伤惨重，才没办法出来。
    将陈夏二人困进密室后，刘钦哉断定，他们即使能找到隐藏的传送阵法，并且找出正确的方法，逃出密室，也不可能那么快。
    利用这个时间差，正好完成突破大业，所以才会暂时不管。
    一旦让他突破，实力更盛，碾压二人，势不可当。
    聂子钧怒不可遏：“老子要是不早点来，丹药就被你吃了。”
    “哼！”刘钦哉恶狠狠的说，“把你们杀了再吃丹药，也不迟！”
    没想到，这话一出口，聂子钧精神越发振奋。
    意思说，丹药还没吃？
    那就有奔头了。
    接下来的战斗，就不仅仅是泄愤，而是有实质利益。
    陈夏也警觉起来。
    他知道，修到金丹境界的修士，如果靠自行修炼功法突破，很可能一辈子都突破不了。
    一般都会准备许多丹药，等到修为达到本阶段的圆满状态，就要选一个吉日，猛吃丹药，冲击等级。
    所有人基本上都是这个流程。
    说白了，资质本来就不足，早就达到了上限。
    “意思是说，老东西身上还有许多丹药？”
    陈夏现在看刘钦哉的眼神，又不一样了。
    那是敌人吗？
    不，是财主。
    刘钦哉的注意力，开始并未放在陈夏身上。
    只当他是筑基下境，不足挂齿。
    挨了几道偷袭的剑气之后，才知道，此人隐藏了修为。
    但也没太在意。
    筑基上境而已，杀不死一个金丹。
    聂子钧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想拖泥带水，将一颗蛊丹吞下。
    战斗力顿时暴涨，与刘钦哉直接打个平手。
    这个时候，陈夏的偷袭，就对刘钦哉造成很大的困扰。
    刘钦哉终于重视起来，不时抽出手，一剑劈来，陈夏不敢硬扛，急忙闪避。
    几次下来，被刘钦哉抓到机会，一剑将他砍翻。
    鸣蝉剑被强大的力量吸走，直接给没收了。
    聂子钧大惊，失去了剑，赤手空拳，那就是砧板上的鸡。
    急忙加快攻击，重新把刘钦哉吸引住。
    陈夏这辈子，第一次丢失自己的剑。
    分明从刘钦哉眼中看到强烈的讥笑。
    鸣蝉剑有洪筹充当剑灵，可惜，一则洪筹魂魄微弱，与陈夏没到心意相通的地步。
    二则，它只是一把五品宝剑，不是什么绝世神兵，即使有剑灵，威力也有限。
    无奈，只好拿出王宇程的那把碧云剑。
    此剑名唤碧云，被荀禧浸在毒液中好几年，剑身发绿，绿得人发慌，哪里还敢叫碧云！
    陈夏从未想过要使用它。
    鸣蝉剑被人没收了，就只能拿它出来顶。
    没想到，聂子钧看到绿惨惨的碧云剑，眼睛顿时瞪得斗大。
    “陈老弟，这把剑，你从哪里得到的？”
    陈夏瞥了他一眼，幽幽地说：“我的一位朋友的剑，他被白鹰会的人害死，将这把剑丢在毒液里浸了好几年。”
    呃……
    聂子钧仿佛想起什么来。
    表情越来越凝重。

 第119章 绿鬼剑

    刘钦哉也觉察到陈夏手里的剑，不对劲。
    有一种怪异的气息。
    令人心中生出胆怯之意。
    “你丫的剑多是吗？”
    “你丫的真贱对？”
    愤然一剑将聂子钧逼退，横劈一剑向陈夏打来。
    陈夏侧身一闪，以剑格挡余劲。
    碧云剑感受到攻击，竟然隐隐发出微光。
    陈夏十分惊讶，顿时就知道了，这把剑的威力其实在鸣蝉剑之上。
    毕竟是金丹境修为的王宇程的佩剑，底子不错，又被王宇程以灵气炼过。
    刘钦哉趁聂子钧后退之机，突然改变目标，朝陈夏啪啪啪几剑劈来，陈夏躲无可躲，只能挥舞碧云剑。
    只见一道绿光划出，瞬间化为一道薄薄的光墙，竟将刘钦哉的剑气给挡住。
    刘钦哉大为震撼，看出此剑比刚才那把还好，立刻撇下聂子钧，径直过来夺。
    当当当，两剑相击，爆出漫天飞花。
    无穷的光影将密室照亮。
    陈夏都不敢相信，凭着此剑，居然能跟刘钦哉硬扛。
    一旁的聂子钧，惊得愣住，几秒钟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也没想到，刘钦哉连砍几剑，陈夏居然扛住了。
    “好剑！”刘钦哉赞道。
    “可惜它不是你的。”
    “握在你手上，真可惜。”
    “拿来你！”
    陈夏紧紧握住碧云剑，奋力抵挡。
    此时正是该聂子钧偷袭的好时机。
    他们一直认为，只有聂子钧能正面抵抗刘钦哉，陈夏连在一边放冷箭都够呛。
    这几秒，陈夏明明扛住了，正该聂子钧上，让刘钦哉腹背受敌。
    聂子钧，你在干什么？
    贻误战机，那就是寻死啊！
    在这关键时刻，聂子钧不趁机偷袭刘钦哉，反而大声喊：“我念一句，你念一句。”
    啥？
    聂子钧大声而缓慢地，一字一字，念出一句话。
    分明是咒语。
    陈夏不懂，只能跟着念。
    刘钦哉也莫名其妙，隐隐感到一丝不安，加快进攻，希望将陈夏手里的剑夺走。
    陈夏岂会让他得逞。
    刚才宝剑脱手是意外。
    聂子钧一共念了四句，陈夏照着念完，手里的碧云剑，突然爆发耀眼的绿光，蓬勃的灵气狂泄而出。
    碧云剑忽然失去重量，变得极轻盈。
    陈夏挥舞得更快。
    当当当。
    几剑下来，刘钦哉的剑竟然被震开。
    陈夏顺势一劈，竟然在刘钦哉身上划了一个小口子。
    刘钦哉眼里满是困惑。
    这剑太诡异了。
    被划中身子后，忽然喘不过气来。
    聂子钧似乎早就等着这个机会，就在陈夏划中刘钦哉的时候，迅猛飞来，一剑劈向刘钦哉的后背。
    刘钦哉想要躲闪，竟然来不及，被狠狠砍中。
    顿时鲜血喷出。
    刘钦哉骇然不已，急忙退到一角，迅速止住身上的血。
    “这是什么鬼东西？”
    眼神里充满恐惧。
    明明实力比他们强很多。
    为什么此剑一出，形势就诡异地逆转？
    陈夏此时横剑在手，整个身子被绿光笼罩。
    他还在等刘钦哉还击，保持防守姿势。
    聂子钧却大踏步冲上去，几剑就刺死了刘钦哉。
    陈夏看得目瞪口呆。
    发生什么了？
    只是一个小伤口而已，怎么会毫无反抗？
    等刘钦哉身死，聂子钧也没空解释，而是忙着搜身。
    从储物袋中倒出十三颗络云丹，这才长舒一口气。
    陈夏伸长了脖子，正想跟他讨论丹药的问题。
    聂子钧把丹药一收，扭头就质问他：“你这把剑，从哪里得来的？”
    眼睛死死盯着绿得发光的剑。
    渴望，恐惧，讶异。
    表情十分复杂。
    陈夏警惕地回答：“刚才不是说了吗……还要说第二遍？”
    聂子钧把视线从碧云剑，移到他脸上。
    “我听说，楚国的侍者，荀禧，在秘密炼一把绿鬼剑，你是楚国人，难道就是从他手里得到的？”
    陈夏避重就轻，反问道：“为什么这把剑叫绿鬼剑？”
    聂子钧愕然地瞪着他，喃喃道：“你区区筑基境，怎么会得到荀禧秘密炼制的绿鬼剑的？”
    “这把剑能发挥那么大的威力，为什么叫绿鬼剑那么难听？”
    “楚国长延宗，药王谷的覆灭，你在其中到底起到什么作用？”
    ……
    两人鸡同鸭讲，各说各话。
    聂子钧不想解释，陈夏只想转移他的注意力。
    终于，两人都发现，无法回避对方的问题。
    只好给出解释。
    “你这把剑，是以白鹰会的秘法炼制的，我们一般把它叫绿鬼剑。”聂子钧先说。
    “持剑者念我教你这段咒语，就能激发它的力量。”
    “不但能极大提升宝剑的威力，若是刺中敌人，还能令敌人短暂陷入虚弱状态，会有那么一点时间，手足无力。”
    聂子钧得意地解释。
    刚才他就是趁陈夏划伤对方的一秒，将刘钦哉砍伤的。
    两人本来都是金丹境界，实力相差没那么大。
    形势就这么逆转了。
    陈夏这才知道，荀禧将碧云剑浸在毒液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王宇程死后，魂魄进不去密室，不懂其中道理。
    只当是被人损坏了，希望陈夏帮他洗干净。
    如今看来，洗不干净了。
    而且没必要洗，这不是更强吗？
    “这种剑那么强，你为什么不搞一把？”陈夏问。
    聂子钧脸上露出神秘的笑容。
    “哦，忘了告诉你，激发你手中的剑的特别的能力，不是没代价的。”
    “什么？说清楚点！”
    “它会反噬主人的。”
    陈夏懵了：“它会怎么反噬我？”
    “你念的咒语，来自上古魔道。”聂子钧一脸严肃地解释，“将你的一部分神魂之力，附加到宝剑上，激发出它的诡异的力量。”
    魔道？魂魄法术？
    陈夏心里一惊，然后呢？
    “你只是用一次两次，是没有感觉的。用的多了以后，形成依赖，到那个时候，会有各种不好的事情发生。”
    聂子钧耸耸肩说：“具体是什么状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白鹰会里面，听说也就三把，平时不会随便拿出来用的。”
    我艹！
    这什么玩意！
    陈夏将碧云剑一扔。
    剑身撞在地上，发出令人黯然销魂的声音。
    好像受了委屈似的。
    聂子钧骇然喊道：“你可知道凑齐药液有多艰难？炼制绿鬼剑，有多艰难。”
    伸出手，想去捡，又不愿意碰。
    这个细节让陈夏更加懊恼。
    白鹰会的人都不想碰，定然是诡异异常。

 第120章 这个邪派弟子，可以交朋友

    “这把剑的厉害，我讲完了。”聂子钧威严地看着陈夏。
    “该你好好说说，为什么会有白鹰会秘制的绿鬼剑！”
    陈夏翻了个白眼，气咻咻地说：“躲在楚国长延宗的荀禧，你不认识？”
    “哦！”聂子钧恍然大悟。
    上下打量陈夏，吃惊地说：“长延宗是整个祸事的开端，可你不是说自己是玉虚派的吗？长延宗跟你有什么关系，怎么会得到这把剑？”
    陈夏只好挑几件重要的地方，把自己获得荀禧的剑的过程，避重就轻地略略说一下。
    聂子钧越听越惊愕。
    “原来，我们白鹰会势力，在南天的覆灭，竟然是你小子的杰作！”
    陈夏觉得不妙。
    这话断然不可能是夸赞。
    要是被白鹰会的记在账上，那可有一点点麻烦。
    “哈哈哈！蠢货，蠢货！”聂子钧大笑起来，“我说白鹰会在南天经营那么多年，怎么突然就被人给剿灭了，原来是荀禧这蠢货，遇到了你这样聪明的天才！哈哈哈——”
    陈夏困惑了。
    这是真的，在赞美咱？
    “害得老子给他们擦屁股，忙前忙后，转移灵药，还被南天的人追杀。”聂子钧愤慨地骂道。
    可以想像，这一年，白鹰会在南天各国，被各大门派发现，清剿。
    他能躲过追杀，还能带着部分灵药回中洲，应该是受了许多惊吓。
    “陈老弟，你修为这么低，办了这件大案，居然还跑到中洲来。”
    “你真不把白鹰会放眼里了！”
    “是嫌南天的地不能埋人，特意跑中洲来埋吗？”
    这是句俏皮话，但陈夏笑不起来。
    板着脸，直勾勾瞪着聂子钧。
    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白鹰会，在中洲，能一手遮天吗？”陈夏低声问道。
    “哦，那倒不是。”聂子钧嘻嘻笑道，“你千万别让白鹰会的人看到，否则，你就麻烦了。”
    陈夏意味深长地看着聂子钧，沉声道：“难道你不算白鹰会的人？”
    哈哈哈——
    聂子钧豪爽地笑道。
    “你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对付你的。”
    “为什么？”
    “因为经过今天这一战，我有点喜欢上你了。”
    呃，这话，怎么怪怪的？
    “我今天不但找回了丹药，还得到了额外的东西，值得高兴。”
    “而且，你的表现让我很佩服，关键时刻，都是你起了作用。”
    “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成为仇敌，我愿意与你交朋友！”
    聂子钧微笑而严肃地说：“在小厄土，我们只不过是萍水相逢，从今天起，可以正式当朋友看待。”
    眼睛含笑，等着陈夏回应。
    “咳，我说过，对你本人，其实没有不好的感觉……”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聂子钧哈哈笑道，“有没有酒这里？只能出去喝了。”
    陈夏淡淡地说：“朋友？你会喂朋友吃蛊虫？”
    聂子钧笑得更大声。
    “你没有吃蛊虫。”
    “什么？”
    聂子钧轻蔑地说：“对付你，还需要蛊虫吗？岂不是丢大人了！”
    “那是……”
    “一颗很苦的补药而已。你身体强健，补了也没用。”
    陈夏这才明白，为什么念诵咒语无用。
    原来根本就没有吃到蛊虫。
    也难怪，自己还没吃过蛊虫呢，哪知道是什么味啊！
    全怪之前看到过荀禧、李涌，先入为主。
    也看到聂子钧吃蛊丹。
    总觉得坏人肯定是要做坏事的，谁能想到还能骗人。
    看来，自己对这个聂子钧的印象，既是对的，也是错的。
    在小厄土，不知其真实身份时，觉得他和蔼可亲，乐于助人。
    这种印象竟然是对的。
    知道其身份是白鹰会的人以后，以为定然是个表面和善，实则阴毒的人。
    如今来看，刻板印象而已。
    白鹰会居然也有好人，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陈夏把变成了绿鬼剑的碧云剑捡起来。
    有点沮丧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如何把毒液洗掉，还其本来面目？”
    聂子钧讶异地喊起来：“白鹰会的人，做梦都想要这样的一把剑，你洗它干嘛？”
    “平时不敢乱用，但关键时刻，有大用。你也看到了，还是留着。”
    陈夏心情很复杂。
    一方面，聂子钧说的是实情。
    刚才如果不是它，怎么能伤得了金丹境的刘钦哉。
    但这是王宇程的剑，王长老交代，帮他洗干净……
    算了，以后再说。
    把碧云剑，不，绿鬼剑，收起。
    聂子钧忽然说：“我教你一套功法，每次使用绿鬼剑后，必须运行此法。”
    “说是能免除反噬。”
    “到底效果如何，我也不知，你试试。”
    聂子钧认真地教他一套心法。
    陈夏认真聆听。
    忍不住问：“你那本笔记里，为什么没有这些内容？”
    聂子钧惊讶地跳了起来：“我去，就在你手里才几天，你真把我的笔记看完了？”
    陈夏无意中又暴露了自己记忆力很强的能力。
    “你不会觉得，我懂的东西，全都要写在那本心得笔记上？”
    聂子钧告诉陈夏，白鹰会的人，个个都希望炼一把绿鬼剑。
    但是材料极其难得，一般并无这样的机缘。
    想不到荀禧还搞齐了材料，并且选到了一把不错的剑。
    陈夏心里也大为震惊，从没想到王宇程的剑，会那么好。
    总觉得南天的一个金丹修士，哪有好东西，能入中洲人士的法眼。
    会不会是因为这把剑，才被荀禧盯上，并且害死他呢？
    “你不会抢我的剑吗？”陈夏严肃认真地问聂子钧。
    “不会！”聂子钧一愣，严肃地回答。
    “你不想要，为什么还会把法术记得那么清楚？”
    “呵呵，以前是很想要，现在不想。”聂子钧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我虽在白鹰会，在修炼上，从不走邪派路线。也不大愿意接触邪性的东西。”
    顿了一顿，叹气道：蛊虫除外，那是真的能在紧急情况下救命。
    陈夏恶狠狠地瞪着他：“合着是我这个正道仙门弟子，要走邪派路线？”
    聂子钧把手一摊，呵呵。
    无奈，陈夏只好坐在一边，认真地将那功法运行一遍，那绿鬼剑竟然发出嗡嗡的声音。
    两人都惊得目瞪口呆，从没见过。
    陈夏运行了三遍功法，绿鬼剑才没有了声音。
    这个情况，大概是，没事了？
    ……
    两人愣了一会儿，陈夏想着暂时也只能这样。
    瞄了聂子钧一眼，对他的观感忽然好了很多。
    此人确实跟想像中的邪派不大一样。
    绿鬼剑是白鹰会人人向往的宝剑，他居然真的没有抢夺的意思。
    尝试性地说：“既然咱们是朋友，你拿到那么多丹药，不得分一点给我？”

 第121章 亲兄弟，明算账

    出乎陈夏的意料，聂子钧真的将所有丹药拿出来。
    “你说的对，我们是朋友。今天杀死刘钦哉，你功劳最大，我就更不能吃独食。”
    总计得到十三颗络云丹。
    两株灵草。
    两瓶筑基上境吃的丹药。
    此地是刘钦哉的密室，但是真没有财物。
    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是在他身上获得。
    可能水陆观另有藏宝的所在。
    也可能，他就这么穷。
    毕竟此地不是灵脉所在，跟散修无异。
    “亲兄弟，明算账！”聂子钧微笑道，“我跟你平分！”
    “好！”陈夏就喜欢明算账。
    “你用我的材料，炼得五颗络云丹，得还给我。”聂子钧说。
    “等会，我只炼出四颗。”
    聂子钧微微笑道：“要不，你跟我去樱岛分坛，跟坛主说清楚？”
    呃……算你狠。
    陈夏想不到看起来挺和善的聂子钧，也有奸商素质。
    “剩下8颗，都归我，我给你五万灵石。”
    陈夏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
    “五万灵石？”
    “你不满意的话，我给六万。”
    陈夏又好气又好笑，自己忙碌那么久，就是想要吃络云丹。
    如果你要独吞，我打不过你，也就算了。
    “我要丹药，不要灵石。”
    聂子钧嚷起来：“你要这个干什么？你才筑基，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到络云丹？”
    陈夏沉着说道：“我就要丹药，你管我什么时候吃，过期了，沤馊了，也是我的事。”
    聂子钧耐心劝说：“你还是拿灵石走，能买很多筑基上境吃的丹药呢。你存着这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又遇到一个刘钦哉，把你连骨头一起吞了。”
    乌鸦嘴！
    我呸！
    陈夏坚持要分络云丹。
    其他的都可以让，这个真不能让。
    聂子钧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再坚持，拿了四颗络云丹，气愤愤地丢给他。
    “你年纪小，修为低，不该让一让吗？”
    “别的让给你。”陈夏松了口气说道。
    捏着四颗络云丹，感觉怪怪的。
    这是我炼的那四颗吗？
    不，明明是瓜分刘钦哉的丹药。
    聂子钧指着那两瓶筑基上境吃的丹药说：“这些归你，那两株灵草归我，没意见？”
    陈夏其实只对络云丹感兴趣。
    剩下的物品，他也不大感兴趣，也就不强硬要求平分。
    毕竟人家是金丹，要对金丹强者有足够的尊重。
    筑基上境的丹药，聂子钧没有用，全给了他。
    灵草，法器，自己全收走了。
    两人把刘钦哉的东西都瓜分完。
    并没有马上离开，陈夏花了点时间，研究这个密室。
    只得了几本书，不是秘籍，而是刘钦哉的笔记，记录了一些秘境的情况。
    看来这个刘钦哉喜欢到处寻找宝物。
    聂子钧得了那么多便宜，就不跟陈夏争了，这些没用的书就全归陈夏。
    陈夏对刘钦哉十分失望。
    好好的一个密室，啥也没有。
    无奈将传送阵法开启，两人离开了此处密室。
    霍然出现在水陆观内院的另一个地方。
    远远看见水陆观的弟子，还在围着观主的卧房。
    他们太过于自信了，笃定别人破不了里面隐藏的阵法。
    刘钦哉安排他们守在这里，等自己吃完丹药突破后，再来收拾二人。
    可怜的刘钦哉，平日疑心病重，进入密室从来不让人知道。
    如今死了，竟然无人知晓。
    希望被弟子们发现的时候，尸体还是新鲜的，不要发臭。
    聂子钧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招呼陈夏，悄悄溜走。
    离得远了些，陈夏揶揄道：“我还以为你会把水陆观的弟子赶尽杀绝呢。”
    聂子钧正色道：“你把我当啥人了？说了我不会滥杀无辜，还说我是邪派弟子，我看你才是！”
    加快速度，离开此地。
    陈夏暗说，好，我才是坏人。
    一切误会，源于刻板印象。
    邪派也有好人。
    但是，我怎么去区分？
    ……
    陈夏跟他走到远处。
    停下来时，问：“你喜欢白鹰会吗？”
    聂子钧愣住了，这是什么沙雕问题……
    “如果你不喜欢白鹰会，为什么还要呆在那里？”
    聂子钧皱眉道：“不在白鹰会，我还去哪里？”
    “换一个门派啊。”
    聂子钧拍拍胸脯，嚷道：“看清楚，我已经是金丹修为了，要离开，练气境的时候就得走。”
    “我已是白鹰会的侍者，地位不低，哪个门派敢要我？”
    “他们只会把我当奸细，还收做弟子，开玩笑！”
    想起自己的身份牌子还在陈夏手里，急忙要回来。
    陈夏再请他介绍一下，中洲有什么门派值得加入。
    “你想要啥条件？”
    只要灵脉够好，不需要争抢，躺着就能修炼。
    聂子钧摇头：“灵脉肯定是不够的，都要按实力分配。”
    告诉他，灵脉也分等级，从一阶到十阶，等级越高，门派实力越强，招收弟子的条件就越高。
    这方面，聂子钧也不熟，让他自行去了解。
    “我真的不算是个恶人。”聂子钧忽然提到这个。
    “我在白鹰会，只负责往来传送灵药，别的事情并不参与。”
    “穿越小厄土，携带那么多东西，必须要金丹修为才行。”
    “其他金丹境界的侍者，很抗拒这个事情，全交给我做。”
    “做此事经历那么大的痛苦，他们也不好意思让我做别的。”
    聂子钧狡黠的眼睛闪着一道睿智的光：“做一次，歇一年，很合理？”
    “合理，呵呵。”陈夏笑道。
    聂子钧说到这，眼巴巴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沉默下来。
    “所以你就觉得自己是好人？”
    “难道不是吗？”
    陈夏认真回答：“可能别人的标准不一样，他们认为，你们的法术，来自古代魔道，肯定就是邪魔。”
    “那你怎么看？”
    “我看人。”陈夏觉得这个问题似乎也涉及到自己。
    论起来，瓮葬法，也不在正道法术之列。
    “术，不分对错，关键是人！”陈夏坚定地说。
    对！聂子钧眼里闪过一道光，看陈夏的眼神分外亲切起来。
    两人聊到天亮。
    又去村镇里的小酒馆，喝了通酒。
    陈夏问了许多跟中洲有关的问题。
    最后一个问：“你真的没有给我吃蛊虫吗？”
    聂子钧拍胸脯发誓，绝对没有。
    “那就好，酒也喝够了，告辞。”
    聂子钧呆了一呆，旋即明白，大家不是一路的，迟早要分开。
    苦涩地笑了笑说：“也是，事情已了，是得告别了。那就……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陈夏坚决地挥挥手，转身离去。
    反倒是聂子钧怅然许久。

 第122章 会元秘境是怎么回事

    从离开南天，穿越小厄土，到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得而复失，失而复得，最终还是获得了四枚络云丹。
    有惊无险，没花本钱，也不应该有啥遗憾。
    陈夏寻了个偏僻的地方，迅速服食、消化完四枚金丹境吃的丹药。
    修为从筑基七层，一举跨越到筑基九层。
    如今的真实力量，可以不惧金丹一层。
    以前吃一颗这样的丹药，可以直接提升一层。
    现在，吃四颗，才能提升一层。
    而且，筑基七层也是有所积累，并非从0开始。
    “才筑基阶段，就要吃金丹境界的丹药，而且量那么大，要是修到了金丹，我该吃什么？”
    “好在中洲灵气浓度还行，找个好门派，消磨时间，总能修上去。”
    手里有两瓶筑基上境吃的丹药。
    这是刘钦哉准备在突破的时候，拿来补餐的。
    此人应该是金丹二层圆满境界，手里有九颗络云丹，冲击金丹三层应该也够，不该来抢陈夏的四颗。
    如今不但抢来的丹药没吃到，自己的丹药也落入他人之手。
    只能说，一切皆是命。
    对陈夏来说，这样也好，真要是把聂子钧的药吃光了，这个邪派中的善人，下场会很惨。
    至于怎么个惨法，聂子钧没说，但从荀禧、李涌的身上，可知一二。
    两人联手本来打不过刘钦哉，神奇的改变发生在鸣蝉剑被夺走之后，被迫拿出碧云剑，才知道碧云剑已被改造为绿鬼剑。
    之前只知道它浸了毒，诡异而肮脏，不肯用它。
    想不到此剑这么猛。
    不但伤敌人，而且还伤主人。
    以后不要再用了。
    ……
    日夜兼程，赶到大梁仙朝的都城，大业城。
    把两瓶筑基上境吃的丹药卖掉，又卖掉一些低品法器，得了三万多灵石。
    随后陷入很尴尬的境地。
    想买一些灵药，炼一炉金丹境的丹药，灵石不够。
    想挣灵石，又没技能。
    散修就是这么难受。
    一路打听过，中洲的大门派，从来就不会要半路带艺投师的散修。
    小门派，那种一阶二阶灵脉的，陈夏又看不上。
    这种门派的掌门，修为也就比刘钦哉那样的高一点。
    他想找个中等门派，至少要保证金丹境界以内，能靠灵脉修炼。
    跟聂子钧打听过，会元秘境，其名字来自会元宗。
    很多世代之前，会元宗是个极其强大的宗门。
    他们集中全宗门所有大佬之力，设立了一个超级强大的阵法，将一块灵气充沛的地区给圈禁起来，成为本宗门的猎场。
    地脉灵气被截流，供猎场生灵吸收。
    里面的灵草，妖兽，成长得异常快速。
    每隔十二年，开启一次，会元宗组织弟子进去搜集灵草，捕猎妖兽，炼制成丹药。
    靠着源源不断的资源，会元宗成为天下最强大的宗门之一。
    但是有一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猎场发生强烈的灵气爆发事件。
    远处的宗门感应到此地不祥，赶来观望，发现会元宗竟然不见了。
    被他们的猎场完全吞噬了。
    从此，当地就留下了一个被称为“会元秘境”的凶险地方。
    平时，秘境被强大的力量封闭，无法进入。
    每隔十二年，它的入口的禁制力量消减到最小，就能闯入。
    每次大概能呆十二天。
    可见，这是个以十二位基数的阵法。
    此地吸引了无数的仙门弟子进去探索。
    但奇怪的是，进入秘境的修士，修为若是超过金丹上境，不但在里面实力受到极大压制，出来以后，也有影响。
    有阵法高手总结出，就是一种“削峰填谷”的阵法效果。
    是会元宗特意设定的，还是另有来历，就没法知道了。
    从此以后，大修们绝不踏入。
    会元秘境成了金丹境者的试炼地。
    会元宗的旧址，如今被大梁仙朝掌握。
    秘境每十二年照例开启一次。
    里面十分凶险，仙朝没有哪个门派敢霸场。
    所以，仙朝允许所有大梁境内的门派进入。
    为了维持秩序，每个门派，必须而且只需二十人。
    有些无良的小门派，本门弟子实力不足，只靠几个大修镇场，每次会元秘境开启时，临时招募散修充当弟子，不管修为多低，统统接收。
    练气境者，进去就是死。
    后来就规定，进入会元秘境的人，修为下限是筑基。
    这样规定的目的，明面上是保证修士的安全。
    其实就是想排挤大量的小门派，以及没门户的散修。
    最合适探索会元秘境的修为是金丹境界。
    筑基进去，真的就是凑人头，跟着金丹敲边鼓。
    说实话，中洲虽然养人，但小门派想凑二十个筑基，不是易事。
    就算有些门派有足够的筑基，那些筑基未必就想去。
    每个人的需求不一样。
    也并非人人都喜欢拿生命开玩笑。
    曾经也有人提出，金丹境以下，不准进入会元秘境。
    但这就严重侵害中等门派的利益。
    大门派随便就出二十个金丹，中小门派的金丹可不多。
    问题在于，会元秘境是很危险的，不是山中雨后捡蘑菇这么轻松。
    全给大门派玩，万一里面出现问题，大门派也不敢保证，能镇得住场面。
    所以，大梁仙朝有个奇特的传统，每到会元秘境即将开启的时候，那些人数不够的门派，还是会到处招募筑基散修，允诺成为正式弟子。
    条件就是去会元宗旧址充人头。
    危险你有份承担，所获灵药，归门派，个人只拿劳务费。
    因此，散修们想改投门派，这是最好的机会。
    如此奇葩的事情，也就大梁仙朝境内的门派会有。
    而都城大业城，就是最大的人才集散中心。
    算一下时间，会元秘境就在明年打开。
    陈夏听从聂子钧的建议，留在大业城。
    一边倒卖药材，炼几炉低级丹药挣钱，一边打听各路消息。
    加入门派很重要，但也要慎重。
    不要误了一身清白。
    ……
    回过头来，说一说聂子钧。
    日夜兼程，赶到樱岛分坛。
    将南天带来的灵药，如数上交。
    并且将四颗络云丹的来历，简要交代清楚。
    本以为这事可以混过去。
    不料，分坛的坛主，周璟，冷冷地说：
    “你这次回来，拖了较长的时间，而且数目还对不上。”
    “一共一百株灵草，你却说只有二十多株。”
    “是不是趁南天出事，你就能浑水摸鱼？”
    坛主的目光想刀人。

 第123章 诬陷

    聂子钧听到坛主周璟的话，如遭雷击。
    愣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说：“坛主，你这话从何说起？”
    “我就带了这些灵药，都是有数的，你可以查账啊。”
    周璟冷笑着，拿出一封信，扔给聂子钧看。
    这是白鹰会在南天的负责人，严雨，给樱岛分坛的最后一份账目。
    上面详细记载，由聂子钧携带回来的灵药，是一百株。
    聂子钧懵了，数目怎么会相差那么大？
    马上提出，要跟严雨对质。
    “哼，你当然知道无法对质，因为严雨已经死了。”周璟阴阴地说。
    聂子钧脑门上顿时冒出大汗。
    隐隐感觉落入了陷阱。
    自己亲手交接的灵药，就这么点。
    至于拖延了几天时间，正是寻找陈夏。
    “你如何解释？”周璟逼问。
    “我，这是诬陷。”
    “严总管为什么要诬陷你？”周璟紧盯着聂子钧的眼睛说，“难道他还要贪墨灵药？”
    “为什么不能？我领取到的任务，就是二十多株灵药。”
    周璟幽幽地问：“你平时转送一次灵药，也是四五十株，从来不会这么少，为什么这次是二十多株呢？”
    “严雨说，在南天的组织，被破坏得有点严重，灵药被抢了许多，只剩这些。”聂子钧急急解释。
    周璟沉吟不语，紧盯着聂子钧。
    整个天空好像都压了下来。
    后背也渗出汗来。
    随后，周璟的眼睛移到别处，那种压力顿消。
    “南天许多门派，都得到了我们种植的灵药，此事不假。”
    “但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聂子钧两眼茫然，不知如何解释。
    他就是个跑腿的。
    不管是谁，每次穿越小厄土，大多数不会致命，但那种感觉实在不好受。
    所以多数人根本不想去。
    他就是挑这种苦活，做一回，歇一年。
    真如他对陈夏说的，白鹰会的事，极少过问。
    今日忽然陷入被人诬陷的境地，脑子都转不过弯了。
    “严雨怎么死的？”聂子钧问，“我在荧火国还跟他见面来着，才一个月的时间。”
    周璟冷淡地说：“被荧火国的高手发现踪迹，没逃出来。”
    死无对证。
    聂子钧深吸一口气，终于冷静下来。
    严雨这封信，明显是诬陷。
    忽然想起，自己往来两地多年，从来也没听说过严雨会以私信的方式，呈报账目。
    一般的做法，樱岛隔几年，会让严雨派人将账目送过来对一对。
    直觉告诉聂子钧，有人想趁乱，浑水摸鱼。
    一百株灵药，贪墨七十多株。
    到底谁在从中渔利，他不清楚，这个锅，可绝不能背。
    “坛主，我是什么人，你知道得很清楚，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周璟淡漠地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是什么人，我还真不好说。”
    聂子钧哑然。
    抬眼扫视主事厅里的其他人，个个面色沉郁，冷眼旁观。
    沉声道：“坛主，如果严总管给我一百株灵药，我贪了七十多株，又如何敢回来呢？”
    “因为你知道严雨已死。”周璟语气平淡，不怒不怨。
    “我又怎么会知道……”聂子钧失声道。
    “甚至也不排除，其中有你的出力。”
    聂子钧听到此言，惊得魂飞魄散。
    这可是相当严重的罪行。
    “坛主，这话可不能随便说啊，你的意思，我把他出卖给南天的宗门？”
    周璟稳坐主事宝座，并不回应，嘴角流露出阴冷的笑。
    聂子钧忽然发觉，自己可能说不清楚任何事情。
    白鹰会在南天的组织，基本上遭到覆灭。
    逃出来的人不多，说什么的都有。
    就连楚国长延宗，药王谷的覆灭，跟陈夏有极大关系，严雨都不清楚。
    这个时候，真是浑水摸鱼，造谣生事的好时机。
    周璟忽然伸手，抓住聂子钧。
    “坛主，你……”
    “让我搜一搜，就知道了。”
    聂子钧又气又急。
    身上有五颗络云丹，以及许多灵石。
    这些都是自己多年辛苦挣下的。
    但此事，这些东西似乎会出问题。
    可是他又没法反抗。
    一则，周璟的实力比他高太多。
    二则，反抗的话，就得彻底叛逃，他没有这个底气。
    略一犹豫，就被周璟摸去了身上的储物袋。
    那五颗络云丹，十分扎眼地展露出来。
    樱岛分坛里，主事厅内其他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周璟微微笑道：“此物，你做何解释？”
    聂子钧无奈，只好交代，是从水陆观，刘钦哉手里夺取的战利品。
    准备留着以后冲击突破，所以没吃。
    “刚才怎么不说？”周璟一副不信的态度。
    聂子钧不由得苦笑：“此事与我的任务无关，所以没有报告。”
    周璟捻着一颗络云丹，欣赏起来。
    成色很好，纤尘不染，上品。
    “我可不可以怀疑一下，这就是你用南天的药材，炼制的丹药呢？”
    聂子钧面如死灰。
    自己舍不得吃，准备以后突破用的丹药，竟然被当成了罪证。
    真是好笑！
    想起陈夏问的，为什么不脱离白鹰会，忽然觉得很有道理。
    邪派的形式逻辑，的确与正道门派不同。
    现在才晃过神来，自己在白鹰会多年，低调做事，默默修炼。
    没事就好，一旦有事，连替你说句话的都没有。
    损失灵药会受到惩罚。
    贪了那么多，岂不是要死？
    聂子钧想喊冤，不料，周璟对主事厅的其他人说：“先将他押下，容后再细审。”
    马上身后出现两个人。
    聂子钧很惊讶。
    犯了这么大的案子，根据白鹰会的尿性，不得当场击杀吗？
    有问题，此事蹊跷。
    瞄了周璟一眼，此公稳居宝座上，表情与往日大不一样。
    心中越发觉得蹊跷。
    被关入监牢后，彻底冷静下来。
    此事明显是被人做局。
    目的就是要将南天的灵药给截流。
    如果数目是七十多株灵药，价值不可估量。
    即使在正道修士手里，这些灵药，再搭配些辅助药材，至少能炼制十炉以上金丹境吃的丹药。
    对任何人都是个巨大的诱惑。
    哪怕坐在中洲最好的灵脉上，也难以拒绝。
    白鹰会种植这些灵药，并非是用来吃的。
    聂子钧心里有各种猜测。
    不过，不需要他太费脑子。
    很快，周璟就出现在他面前。
    一进监牢，就扔出一张灵符。
    将监舍与世隔绝开来。
    看到这张脸，聂子钧心中就有了答案。

 第124章 聂子钧被人阴了

    “你想活命吗？”周璟明人不说暗话，直截了当地问。
    这话一出口，聂子钧就将事情猜出大半。
    毫不犹豫回答：“当然。”
    周璟微微一笑，说道：“那你得如此说，携带了一百多株灵药出发。”
    “但是在小厄土，你遭受了致死的攻击，身上的灵药被同行者搜走。”
    “蛊虫救了你一命，但是只抓到一个。”
    “所以只剩十来株灵药。”
    这段话，不是全假。
    蛊虫抵抗了致命一击，他从此也不能再去厄土。
    这些事，总坛如果不信，可以查。
    聂子钧轻轻叹了口气，果然，高层捣鬼，无人能制。
    如此说来，严雨到底死在谁手里，还未可知呢。
    甚至那封信，是不是严雨写的？
    很明显，这段证词，将所有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
    “坛主，我这样说，真能保命吗？”
    周璟点头，有我在，你放心。
    聂子钧怎么可能把自己的性命交到别人手上。
    姓周的敢拿杀严雨，敢拿金丹侍者顶缸，随时就敢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有人问，我身上的络云丹是怎么回事，我该如何自证清白？”聂子钧反问。
    “我们混了那么多年，谁没几颗丹药？”周璟淡淡地说，“何况你杀了水陆观主，这都是可以查的。”
    原来你也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敢情之前就是无理硬冤枉。
    “那我为什么不直接说，灵药在小厄土全被人抢走，何必带二十多株回来呢？”
    聂子钧继续反问，就好像将来面对总坛质询似的。
    周璟笑了。
    果然修到金丹，就没有蠢的，心思极缜密。
    为了一个谎言，得编一百个进行掩盖。
    “聂兄，你也没那么大胆子全吞？”周璟认真地帮他思考，“你就说听到传闻，严雨已死，以为丢失了灵药，我们也没法追查。”
    拿出那五颗络云丹，还给聂子钧。
    “你只需要咬定，被人抢了，只夺回来一部分，剩下的，有我呢。”
    聂子钧没有伸手，诚恳地说：“这几颗丹药就送给坛主，这件事，我完全无辜，还请体谅，不要为难我才好。”
    周璟哈哈大笑。
    聪明！
    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想不到你平日为人低调，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接下来的半年，聂子钧都在樱岛分坛的监牢中好好呆着。
    南天事务的全盘败退，震动白鹰会总坛。
    少不得派人反复调查。
    对总坛来讲，查清到底是怎么失败的，以后将如何安排，是第一要务。
    财物的清点，灵药的数目，并非最重要的事情。
    何况，聂子钧并不深度参与此项事务。
    他仅仅是个跑腿的角色。
    携带那么多贵重灵药进出小厄土，修为低了不行，修为高的又不大愿意做，恰好就让聂子钧捡了这个“肥差”。
    周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白鹰会虽是邪派组织，但是不管正道魔道，都得讲诚信。
    谁也不能一手遮天。
    别人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
    做得太过分，不利于坐那个位置。
    所以，一通调查下来，聂子钧被判了个“十年药人”的处罚。
    就是以其金丹之身，在背部选个肉厚的地方，塞几只虫卵进去，帮白鹰会养几只极其珍贵的蛊虫。
    受到这种刑罚的人，反而不再是囚犯，而是要重点保护的贵宾。
    代价就是，聂子钧这十年，基本上没可能提升修为。
    如果他能刻苦修炼，提早把蛊虫养大成人，则刑罚会提前结束。
    以前即使有十恶不赦的罪行，就算欺师灭祖，刺杀宗主，睡了宗主的女人，都可以一笔勾销。
    聂子钧虽是金丹修为，在白鹰会内部，不堪一击。
    平白无故遭此大难，只能隐忍。
    他必须表现出对周璟的恐惧，丝毫不能有一点反抗的苗头。
    此仇只能先在心底埋起来，以后必报！
    ……
    陈夏一直在大业城，住了大半年。
    一边搞副业，一边了解中洲和大梁仙朝的情况。
    从刘钦哉家里拿到的那张“藏宝图”，也研究清楚了，并不稀有，价值有限。
    那么多年，如此众多的人进入过会元秘境，整理出一副地图，这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刘钦哉的这张，只是其中一个版本。
    按理说聂子钧应该有机会见过类似的藏宝图。
    可能是图上没标注，当时又紧急，所以没看出来。
    陈夏对那块砖头很感兴趣。
    那东西，大概率不是刘钦哉从会元秘境内带出来的。
    这方面的信息，砖头本身没说。
    现在只知道它属于会元秘境中的一个机关。
    很可能就是古老的会元宗前辈设的机关。
    陈夏现在最不怕的就是机关。
    听说会元秘境里满地都是灵草，简直无比神往。
    他现在筑基九层，真正实力已跨越到金丹一层，正符合会元秘境的标准。
    现在只欠一个进入秘境的资格。
    终于有一天，听到有门派发出江湖贴，招收筑基境界以上的散修。
    大业城仙坊，是修仙者聚集的地方。
    坊城外面，是一处很大的广场，围着一堆酒楼，是修仙者交流感情，交换信息的地方。
    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头，坐在其中一个酒楼里，向散修们宣布，他们只要三个筑基，不限等级。
    陈夏希望能加入一个拥有五阶以上灵脉的门派。
    打听到老头的门派，只是个三阶灵脉门派，也就不在意。
    老头一个时辰后走了，带走了三位筑基下境。
    过了几天，陆续有其他门派的来大业城收人。
    各门派平时为了法脉传承，只愿意招收童子，对散修嗤之以鼻。
    只有到会元秘境开启时，才肯放下身段。
    这些门派，要么人丁凋零，要么遭受重大损失。
    很遗憾，时间越来越近，但却没有五阶灵脉的门派来收人。
    最高的就是四阶，还错过了。
    陈夏不禁觉得很沮丧，想通过这条捷径，加入一个好门派，应该是落空了。
    再不选个门派，错过又要等十二年。
    算算还有十天，就是会元秘境开启的日子。
    再晚一点，都赶不上趟了。
    这天来了个二阶灵脉门派，叫什么文山门，竟然招募十位散修。
    分明是个破落户，陈夏极不情愿，然而不加入，就没机会了。
    思虑再三，还是跟了去。
    “探索完会元秘境，绝不去那破地方！”
    腿长自己身上，谁能栓得住我。

 第125章 选了个混子门派

    陈夏想起老家的一句俗谚：左捡右挑，挑个烂马勺。
    自己这个情况，简直是生动写照。
    拥有五阶以上灵脉的门派，怎么会缺二十位筑基以上的弟子呢？
    这就是信息闭塞，不了解行情的结果。
    在大业城住再久，打听到再多消息，没有亲身经历一遍，总会与实际情况有偏差。
    想起当时那个四阶灵脉的门派来招人，只要一个。
    自己假如亮出筑基九层的实际修为，绝对没人争得过。
    可笑那个时候看不上。
    到最后，只能跟在二阶灵脉的门派后面走。
    来的这个长老叫徐师，才筑基七层修为，陈夏若是展示出筑基九层的修为，会把老头羞走。
    白玉腰佩如今只能将修为压到筑基四层。
    就这样，也是招募的十人里面，修为最高的。
    到现在才找到下家的散修，都是被人家挑剩的，实力都不高。
    只有陈夏是被自己耽误的，高不成，低不旧，得到了个最差的结果。
    “诸位，文山门是个小门派，只有掌门与三位长老是金丹。”
    “今年能派出去的人，只有六位筑基，所以才需要诸位凑人头。”
    “掌门原本想放弃的，架不住长老想去，所以来得晚了些。”
    徐师很坦诚，把底交给大家：“诸位，如果你们嫌文山门小，不愿意呆，允许脱离门派的。”
    “但必须呆够三年。”
    “因为我们也要讲点声誉，如果从会元秘境一出来，你们就脱离门派，大梁仙朝很可能会取消我们的资格。”
    众人闻言，嬉笑不已，原本有点沮丧的心情，重新振奋起来。
    陈夏也终于开朗起来。
    不用叛逃，呆三年也无妨。
    文山门果然是个小门派，连灵驹都骑不上。
    众人骑着凡马，日夜赶路，终于在第九天来到了会元宗旧址。
    远远看去，一片营寨，感觉像是军营。
    会元宗消失之后，这一片地区就变成了无人区。
    许多宗门在这里建立简易的营寨，供本门弟子休息等候。
    最大的营寨属于仙朝。
    没有房子的，则在野地里搭帐篷。
    营寨中间竖着一面面大旗子，各门派弟子聚集在旗子下，免得与他人争竞。
    来到近前，陈夏隐隐感觉此地灵气扰动厉害，有一种空间被扭曲的感觉。
    周围事物看起来很正常，但总觉得好像隔了层玻璃，光线不是直的。
    文山门的帐篷在最边缘，人也少，连掌门带长老，加上临时招募来的，总共二十人。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掌门叫高青莲，修为不错，金丹中境。
    带着全体人员，去大帐内，找仙朝的人登记。
    随后领众人回帐篷休息。
    高青莲没什么架子，大家凑一起喝了一通酒，算是第一次认识。
    以后能不能成为师兄弟另说，可以先成为朋友。
    ……
    “诸位，你们手里，是不是都有会元秘境的地图？”高青莲问新来的临聘弟子。
    有人点头，并且拿出了一副地图。
    “那个没用。”高青莲看都不看，“里面的地形，会变化的，你懂我的意思吗？”
    高青莲不接地图，陈夏顺势接过来。
    仔细一看，还真的跟刘钦哉的地图差不多，细节有些不同。
    心里很郁闷，每天在客栈里偷偷地看，生怕被人发觉，原来是个垃圾。
    “老夫进入会元秘境，不下于十次。”
    “每次进去，地形都不一样。”
    有新来的弟子问：“会不会每次进去都被传送到不同的地方。”
    “不是，你去多了就知道，地方就是那几个地方，但是它们的位置会变，你懂我的意思吗？”
    高青莲瞪大了眼睛，扫视新来的众人。
    陈夏听懂了。
    “掌门的意思，里面的地形，已经被撕成一块块，每次进去，都是重新拼成的？”
    “对！”高青莲很高兴，终于来了个聪明人。
    其他人骇然瞪着眼睛，也都懂了。
    “你们的那些地图，既对，又不对。”高青莲呵呵笑起来，“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画的是完整的地图，其实没有用。”
    高青莲从陈夏手里拿走地图，指着中间一片区域。
    “这一片区域，是会元秘境的核心部位，从来没有人进入过，你们也不能进去。”
    有大聪明说，没人进去过，岂不是更好，宝物都没见过人。
    高青莲幽幽地看着他，却没说话。
    那人尴尬地笑了笑。
    “你们就跟着我，不要乱跑就行了。”徐师帮腔道，“我们不指望你们能采到灵草，平安出来，就算不负诸位了。”
    有人疑惑地问：“难道边缘地区就不危险吗？”
    此人刚刚踏入筑基，十分谨慎。
    高青莲哈哈笑着说：“只要不深入内部，没啥危险。”
    陈夏幽幽地说：“只在边缘活动，也没好东西可采啊？”
    高青莲捋着自己的胡子，低声说：“是你们不深入内部，又不是我。老夫金丹六层修为，还是可以闯一闯的。”
    手指着徐师：“你们就跟着他，就在里面找个安全地方混几天，等着我一起出来就好。”
    从高掌门的话里，陈夏已经知道，这个文山门，大概是个什么档次的门派了。
    这么好的发财机会，他们竟然只想混！
    也不知文山门先辈什么实力，能获得一份探索资格。
    真要是混得太厉害，引起公愤，绝对会被取消探索资格的。
    晚上，睡不着，在夜色下散会儿步。
    从营寨内，也走出一人。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住了。
    “杨风烟？”
    “陈夏？”
    他乡遇故知，分外亲切。
    原来，长延宗事了，杨风烟回家处理了事务，应邀去玉虚派住了一月。
    然后一路北上，比陈夏晚两个月，也来到了中洲。
    “我加入了七星阁。”杨风烟说。
    “七星阁是几阶灵脉门派啊？”
    “四阶灵脉，走到半路遇到，他们看我不错，主动让我加入的。”
    我艹！
    陈夏不得不服，运气，的确是真实存在的。
    问陆辉怎么样。
    “平安无事，好好当他的掌门。”
    陈夏有点惆怅。
    听到陆辉平安无事，当然心宽。
    但这也表明，陆辉的一生可能会很平庸。
    人生境遇，各由选择。
    平安也没有错。
    两人谈到半夜，也聊到了不愉快的话题。
    比如，你为什么要加入一个二阶灵脉门派，这跟南天有啥区别？
    第二天，所有门派聚齐，每个门派列一队。
    从仙朝的大帐内走出三个元婴。
    身上的威势肆意碾压全场。
    陈夏昨天来的时候，就感觉到大帐内氤氤氲氲，似有大修坐镇。
    想不到竟是三位元婴！
    大帐内威势不减，应该还有大修没出来。

 第126章 准备麻袋装钱

    大梁仙朝境内，所有够资格的门派，齐聚此地。
    一眼扫过去，足有一千七八百人。
    其中三成是金丹。
    这等阵势，陈夏若是还呆在南天，别说见到，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如文山门这种边缘门派，瑟瑟缩缩排在最不显眼的位置，像极了穷酸亲戚。
    左右的门派，一点都不避人，大声讥笑。
    “师兄，这是啥门派？头顶三花黯淡，气息微弱，整一队老弱病残。”
    “这是文山派，过去实力不错，如今嘛，就这样。”
    “他们进去是送死，还是干什么？”
    “师兄，没看到吗？文山派掌门，是金丹中境啊。”
    “哦，几个金丹采药，其他人纯粹混人头，是这个意思吗？”
    ……
    高青莲面色宽和，充耳不闻。
    几个金丹长老极有涵养，听着别人的耻笑，脸都别过去。
    陈夏冷冷地看了那几个说话的几眼，都是金丹。
    的确有资格嘲笑别人。
    算了，老子跟文山派就三年缘分。
    老头子都不生气，我替他们生什么气！
    有一队整齐的人马，站在场上的中央，清一色的金丹境，每一个老爷爷都百岁以上。
    那是天弈宗。
    陈夏在小厄土见过他们的一位金丹弟子的尸首。
    会元秘境，只是天弈宗金丹弟子的试炼任务。
    名额有限，门派内部已经竞争过一回。
    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仙朝派来主持的人，叫牛荣，金丹九层，命令开始清点人头，确定没有不够资格的人塞进来。
    果然，临时点人头，有个门派只来了十九人，被仙朝驱逐出去。
    那个门派浑水摸鱼不成，灰溜溜地离开。
    “会元秘境在前方十里外，大家可以动身了。”
    就在大家准备开启传送门时，远处扬起一片尘土。
    大家一看旗帜，讶异地嚷道：白鹰会的人来了！
    牛荣上前拦住。
    周璟勒住灵驹，冷着脸说：“我们白鹰会的樱岛分坛，不属于大梁仙朝地界吗？”
    牛荣不屑地说：“你们樱岛位于巨野湖上，自成一体，跟我大梁仙朝有何关系？”
    周璟呵呵笑起来：“巨野湖，不属于大梁仙朝吗？”
    牛荣被噎住。
    确实，巨野湖名义上是属于大梁仙朝，但周边都被白鹰会占据。
    他没有权利宣布不要这块地。
    在这个世界，并无领土概念，有的是大家承认的势力范围。
    每个门派，都可看做一个实体，跟仙朝并无统属关系。
    “你们白鹰会自己都会种植灵药，从来不参与会元秘境……”
    “我们不参与，所以就没有权利参与了是吗？”周璟不客气地打断牛荣的话。
    随后大声向场中的元婴老怪喊话：“韩老祖，徐老祖，石老祖，我白鹰会有没有资格参与会元秘境？”
    那几位元婴老怪互相看了一眼，略略沉思，说道：“确实有资格。”
    “但是，你能保证来的都是樱岛分坛的人吗？”
    周璟把参与人员名单递给牛荣。
    “不信你可以查。”
    徐老祖大笑：“白鹰会向来神秘，如今为了会元秘境，愿意披露一点秘密，倒也难得。”
    陈夏闻听此言，心说，原来仙朝通过这个会元秘境，能够掌握大梁境内各门派的情况。
    韩老祖讶异不已，心想，白鹰会对会元秘境，从来不参与，今天到此，必有蹊跷。
    且看他们做什么。
    示意牛荣让开路。
    陈夏仔细看了几遍，聂子钧不在其中。
    想不到白鹰会实力如此雄厚，仅仅一个樱岛分坛，就有那么多金丹。
    可是听聂子钧说，白鹰会在中洲也只是个中等的势力。
    不由得暗叹，我如今修为越来越高，怎么感觉越来越渺小……
    “进入会元秘境，所有门派弟子之间，以合作为第一要紧的事，不得互相争抢，甚至打斗伤人。”牛荣对白鹰会的人宣读规则。
    周璟微微一笑，规矩我懂。
    领着人进入场中。
    全都是金丹境界，实力雄厚。
    在场的门派，有十个门派是清一色金丹队伍，算上白鹰会，是十一个。
    白鹰会是中等偏上啊。
    陈夏低声问高青莲：“会元秘境有多大啊？几百个金丹进去，不会把里面踏平吗？”
    “你想多了。”高青莲微微一笑，“你都不知当年的会元宗有多厉害，整整圈进去几百里地。”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秘境还扩大了，把会元宗给吞没了。”
    陈夏更好奇。
    会元宗到底做了什么，把自己给玩完了。
    随后，一千大几的人马，浩浩荡荡前往传送阵。
    如此规模的阵仗，能把人吓死。
    这要是带着去打仗，哪个国家顶得住？
    越往里走，越感到压抑。
    好像前方有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那些不参与会元秘境的留在后面，特别是那几个元婴，缩回了大帐内。
    陈夏这才明白，短短十里路，却要步行，因为根本无法御剑。
    轻声问高青莲：“为什么我感觉，此地竟然跟小厄土很像，会压制实力。”
    “你猜对了，确实就是一样的。”
    陈夏愕然道：“那你们还愿意进来？”
    高青莲认真地说：“因为这里有宝物啊，小厄土没有宝物，我们就不去了。”
    “两处地方并不完全一样，会元秘境不会无缘无故死人，只是压制修为。”徐师纠正了掌门的说法。
    越解释，越多疑问。
    这样的地方，是如何形成的？
    直觉上是被诅咒了，谁干的？
    那中神秘的力量，来自何方？
    没有人能进一步解释。
    很快，来到一个大平原上。
    在萋萋芳草中，掩着一个半尺高的圆台。
    牛荣手一挥，将杂草除去。
    这才看清楚是个五色圆台，感觉像是个祭坛。
    “哪个门派愿意第一个进入？”
    天弈宗的傲然高喊：“我天弈宗，愿意打头阵！”
    众人一片喧哗。
    会元秘境有危险，十二年不见，更加不可预测。
    但天弈宗实力强，第一个进去，就有机会得到更多资源。
    几个门派争了一下，决定猜拳。
    高青莲冷眼旁观。
    他们这种小门派，除非当炮灰，有好处的时候，肯定不是第一个上的。
    最后还是天弈宗猜拳赢了。
    二十人，神气活现地站在圆台上。
    圆台就能站二十人，多了就嫌挤。
    有人不拿剑，特意拿出个二十四倍袋，朝其他门派显摆，大有进去就是捡钱的架势。
    一道光柱升起，荒郊野地，顿时灵气四溢。
    眨眼的工夫，天弈宗弟子就消失在眼前。

 第127章 苟在安全区域

    传送阵前，热情瞬间被点燃。
    那些大门派，摩拳擦掌，奋勇争先，少不得浪费口水。
    牛荣的组织能力有限，事先就应该排好顺序。
    只有文山门原有的弟子，分外平静。
    “诸位，我们等下进去，切记冒险。”徐师低声对新来的弟子耐心交代。
    “知道，跟着掌门，不要乱跑。”齐易笑道，明显是嫌啰嗦。
    他觉得自己筑基三层，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高青莲嘿嘿说道：“里面是真的会死人的，别看那些人，个个踌躇满志，说不定就有人留在里面出不来了。”
    那几个大门派进去后，剩下的门派出奇地自觉，按照门派声望、实力，自动排列，相互之间十分和谐。
    杨风烟所在的七星阁，实力和声望都比文山门高，先进去了。
    站在圆台上，与陈夏对视了一眼。
    文山门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江湖地位可想而知。
    陈夏站在圆台上，一股狂风卷起，眼睛被吹得睁不开，身子摇摇晃晃，好像纸片一样飞起。
    身子落地，睁眼，看到一个青翠无比的世界。
    风景秀丽，犹如梦境。
    此地应该是个山谷，极目远眺，除了文山门弟子，见不到其他门派。
    高青莲左右环视，激动地说：“诸位，有福了，此地叫翠花谷，最为安全，大家可以稍微散开些，仔细搜寻，不要走宝。”
    老头进入过十次，没人敢质疑，当即四散，搜寻地面。
    “凡是长得奇奇怪怪不认识的，就来问。”
    “大家互相看着点，不要走太远。”
    高青莲决定留下一位金丹保护大家。
    但三位金丹长老都说，翠花谷很安全，不必浪费人力，不如四人一起深入内部。
    高青莲被说动了，吩咐徐师留意一些，急不可待地带着三位金丹走了。
    “大家不要怕，翠花谷属于边缘地带，离传送阵近。”
    手指了指谷口方向，不远，三里路而已。
    众人散开。
    陈夏单独一个人走。
    他不大认识灵草，在药王谷，仙坊，见到过一些，都是成品，半成品。
    新鲜的，长在地上的，还真没见过。
    幸亏他有独特的认识世界的手段。
    四个时辰的艰苦搜寻，所有人总共只摸到三棵灵草，徐师已笑开了花。
    由此可见，文山门不知穷成什么样。
    陈夏心中苦涩，文山门在大梁仙朝的地位，还比不上玉虚派。
    我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打死也不会去文山门当弟子！
    搜到翠花谷中部，听到一阵吵嚷声。
    “师兄，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这里啥都没有啊！”
    这伙人看到文山门弟子，惊讶地喊起来：
    “喂，你们在这里找多久了？”
    陈夏看到他们身上都有血迹，应该是斩杀过妖兽。
    不等文山门弟子回答，他们终于认出此地，大惊道：
    “我去，此地叫翠花谷，八个出口之一，最没油水的地方。”
    “师兄，你带的什么路，走反了！”
    “这破地方已经被人搜过了，走走走，浪费老子时间。”
    那伙人愤愤地走了，看文山门弟子的眼神，就是个拾荒者。
    陈夏心情有点郁闷，小爷我不当乞丐好多年了！
    徐师的表情，丝毫不觉得难堪。
    等那帮弟子走后，还恬不知耻地说：“诸位不要羡慕别人，咱们菜，就得怂。”
    “刚才那几人，本是金丹修为，但受到压制，现在顶多就是筑基中境。”
    “越往里走，修为压制得越厉害。”
    “你们听我的，俗话说得好，活得命长，吃得盐多。”
    陈夏终于忍不了，对徐师说：“徐长老，我去翠花谷外面看看，很快就回来。”
    徐师皱眉道：“我劝你不要轻易出去，我们在这里呆了大半天了，平平安安，这就极好。”
    平平安安，毫无收益。
    陈夏留在这里，本来还想，能不能私吞几株灵草。
    十几个人，总共才捡到三棵，有啥前途！
    当即不管，径直往翠花谷深处走去。
    若是徐师要拦着，那就摊牌。
    筑基九层等级，比你还高呢。
    不料，徐师并没有拦着。
    “我是为你好，你执意要去，生死自负。”
    陈夏没走多远，忽然身后的文山门弟子发出惊呼。
    只见远处草丛里，探出一只硕大的蛇头。
    上次见到这么大的蛇，还是在长延宗。
    蛇非常容易化妖。
    这只蛇是翻过山脊线，闯入翠花谷的。
    很可能是被山那边的人搅扰了。
    徐师抽出剑，招呼大家一起上前。
    “此蛇刚刚化妖，眼睛不够红，颈上未生翼，级别不高，不要怕。”
    十几个人弯腰采药大半天，收获甚微，来了个大活，个个精神振奋。
    陈夏站在远处，越看越觉得怪异。
    进来的人，不都是筑基吗？
    为什么动作这么迟缓，甩出的剑气这么稀薄，感觉都是练气呢？
    只有徐师，还能看出是筑基的实力，然而这老头是筑基七层啊！
    这才明白，会元秘境，对实力的压制有多严重。
    当然，比小厄土又好点，小厄土将所有人都压制到凡人境。
    这条蛇绝对比荀禧养的厉害，而且很聪明。
    顶着十几个人的攻击，追着冲得太前的齐易咬。
    呼呼，身下卷着风，速度极快。
    显然已修得一定神通。
    要是换了以前，筑基境绝对不惧这种程度的妖蛇。
    但现在，齐易施展不出筑基的实力，左冲右突，哇哇大叫：“你们谁来救我?”
    他的意思，希望有人站出来吸引妖蛇的注意力，不要盯着他一人咬。
    这十几个人越打越心惊，筑基个屁，就是练气实力，哪敢走得太靠前。
    “你跑快点。”
    “师兄，往树丛跑。”
    他们此时才明白徐师一直让他们怂，是真正的睿智。
    就一条这样的玩意都拿不下，得瑟啥啊。
    齐易很快被妖蛇啃住胳膊，衔着走。
    啊，啊——齐易害怕到极点。
    好歹是筑基，怎么能死在妖蛇嘴里。
    徐师紧皱着眉，忧心忡忡。
    他很卖力，很用心，确实想救出齐易。
    可是，宝剑磕在蛇身上，刮痧似的。
    在场弟子中，就他修为最高。
    连他都如此，其他人更指望不上。
    幸亏齐易是胳膊被蛇咬住，不大好吞。
    如果咬住的是头，现在都已化成屎。
    陈夏抽出剑来，飞速跑上前去。
    救不救得了都得出手。
    他也很想知道，在会元秘境自己的真实实力。
    如果也被压制得厉害，那就算了，老老实实在翠花谷混够十二天。

 第128章 安全区域一点也不安全了

    轰——
    鸣蝉剑一道剑气，妖蛇被震得松开了口。
    齐易大难不死，连滚带爬，远远逃开。
    徐师有点懵，十几个人都打不动，他一剑就让妖蛇松了口？
    是运气还是……
    妖蛇扭头看到陈夏，迅猛冲来。
    陈夏为了试验自己的实力，拼尽全力再劈一剑，剑气犁地似的极速击向妖蛇，正中脑袋。
    那蛇猛地停下来，忽然身体一歪，扑倒在地。
    一股殷红的血，从头顶哗哗流出。
    死了？
    噗，蛇的脑袋从中间分开。
    试出来了，实力一点也没有被压制。
    心里暗自吃惊，唯一的解释，就是小厄土那颗宝珠。
    两个地方的规则，果然是一样的。
    那么，起源也应该相似。
    但是也很怪诞，他并不能御剑。
    所以，宝珠确实只能部分抵消不良状态，跟小厄土时的情况一样。
    徐师急跑上前查看，这蛇真死了。
    一剑就砍开了脑袋！
    愣了一下，急忙抽剑刺入妖蛇腹部，取出蛇胆。
    远处围观的众弟子这才相信，蛇死了。
    仅仅一剑。
    纷纷上前，困惑而崇拜地看着陈夏。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新来的师弟，才是修为最高的那个。
    徐师命弟子赶紧动手解剖蛇尸。
    皮、骨、牙，可以制作成法器。
    肉可入丹鼎，也可炖铁锅。
    然后，郑重地朝陈夏拱手。
    “道友，你年纪轻轻，修为如此高深。隐名埋姓，隐匿实力，屈尊鄙派，到底有何指教？”
    客气到不敢叫师弟。
    “我真叫陈夏，南天楚国人士，没骗你。”陈夏坦然说道。
    “隐藏实力，只是不想张扬罢了。”
    心说，老子筑基九层，加入一个二阶灵脉门派，丢人啊……
    顺手将白玉腰佩收入八倍袋中。
    现在已没必要隐瞒，直接摊牌了。
    稍一运气，蓬勃的真气肆意流动，精气神强健无比。
    威势压过所有人。
    徐师后退一步，低头拱手。
    这是低修对高修的礼仪。
    其实没必要这么客气的，徐师太过懂礼数。
    其他人自然也恭敬地拱手。
    齐易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感谢陈夏的救命之恩。
    此时才终于心悦诚服，既是对高掌门，也是对陈夏。
    高掌门让他怂一点，陈夏是实实在在救了他一命。
    陈夏目视谷口，对徐师说：“我还是想去里面看看。”
    没想到，徐师却没有拦阻，只是紧皱眉头说：“陈师弟，你这样的实力，去里面本来是没问题的。”
    改回称呼师弟。
    “但是这一回的会元秘境有点奇怪。这只妖兽的等级不高，我们本来是可以对付的。”
    “哦，你的意思是，妖兽的实力变强了？”
    徐师叹了口气，犹疑地说：“我只进入过两回，经验不算多。以前也遇到过这种等级的妖兽，几个人轻松就弄死了。”
    这次，同样的低级妖兽，竟然连皮都砍不破。
    他满怀疑俱地看着远处，自言自语似的说：“难道会元秘境的规则变了？外来者实力被压制得更厉害？”
    “如果真是这样，掌门岂不是会更危险？”文山门的弟子惊呼。
    陈夏觉得自己并没有受到压制，坚持要进去查看。
    他还想找到刘钦哉的那块砖头所属的机关呢。
    徐师厚着脸皮，希望他能留下来保护大家。
    那些弟子不敢开口，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陈夏忍不了。
    他实在不想浪费时间，保护这些实力不足的人。
    “不行你们可以撤的，离传送阵那么近。”他建议道。
    徐师脸一红。
    太早出去，不但丢门派的脸，还有可能暂停资格。
    不过陈夏也说得对。
    不能拖人家的后腿。
    待陈夏走后，徐师领着人，往更靠近出口的位置，隐蔽起来。
    文山门只有四位金丹能胜任会元秘境，其他人都是凑数的。
    仅仅遇到一只窜入的低级妖蛇，徐师就敏锐发觉，今天的会元秘境有变化。
    这证明，想要在中洲活得长，并不靠修为。
    陈夏迅速穿过谷口，往深处走。
    天空阴沉，没有云雾，就是阴沉。
    无法御剑，好在奔跑的速度没受到压制。
    他拿出了刘钦哉的那副地图。
    高青莲说这些图没有用，确实没有用。
    但也不是完全没用。
    身临其境后，他才猜出图上的一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八个出口的位置是固定的。
    迅速找到了翠花谷的位置，以及代表出口的符号。
    从刘钦哉的图中，出了翠花谷，应该是一条溪流，两边是大柳林。
    然而，他眼前出现的却是一片竹林。
    在刘钦哉的图上，画着一片竹子的地方，远在另一边。
    高青莲说的没错，会元秘境内的场景是会变的。
    任何一副地图都不能正确指示道路，但也不是毫无用处，至少知道，现在所在的地方是哪里。
    从地图上看，竹林也在边缘地区，说明价值不高。
    穿越竹林，看看下一个区域，会是哪里。
    走得不快，因为他也想顺路捡到值钱的宝贝。
    到了竹林深处，忽然看到地上躺着一人。
    把身体翻过来，竟然是杨风烟。
    还没死，急忙掐人中，输入真气，喂了一颗急救丹药。
    啊……
    杨风烟发出一声轻吟。
    悠悠睁开眼睛，恍惚了一会儿，认出是陈夏，大喜道：“陈老弟，你又救了我！”
    陈夏觉得不安，这话的意思，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呀，他们明明说，来的是只低级的妖兽，为什么三个人都打不过。”杨风烟想起死前的事，惊呼道。
    “意思是，大家都发现，会元秘境里的妖兽，变强了？”
    “是的。”杨风烟苦笑道，“我是第一次来，根本不熟，他们一开始很兴奋，三个人联手都打不赢。”
    有点语无伦次。
    陈夏举目四顾，没发现其他二人。
    “那是什么妖兽？”
    “一只跟人一样高的竹鼠。”
    陈夏把他拉起来，看到身上有几个触目惊心的牙洞。
    “他们跑了。”杨风烟摇头叹气，茫然地扫视周围。
    竹林很安静，只有竹子摇晃的沙沙声。
    既不见竹鼠，也不见师兄。
    “唉，以为我死了，丢下我跑了。”
    着片竹林也是边缘地带，与翠花谷差不多。
    想不到杨风烟连第一个区域都没出去。
    冒冒失失跑进来，跟寻死有啥区别！

 第129章 沼泽陷阱

    杨风烟感应到陈夏身上的气息，十分惊讶。
    “你到底多高的修为？老是藏藏躲躲，我一直搞不懂……”
    陈夏也不隐瞒，明告现在是筑基九层。
    杨风烟羡慕地看着他说：“陈老弟，我要是修到金丹，就回南天，寻个门派当长老去。”
    陈夏点头表示支持。
    人各有志。
    此地不是叙旧的地方，提议：“此地情况有变，你不如离开？”
    本以为像杨风烟这样的莽汉，不会轻易认怂。
    “好啊，正有此意！”杨风烟毫不犹豫地说，“一个低级的妖兽，我都打不过，没必要硬撑。”
    人一离开南天，胆子就小了吗？
    “太早出去，会令七星阁声誉受损的。”
    “我管他呢。”杨风烟愤愤地嚷嚷，“他们把我丢在这里，我都不想加入他们。”
    陈夏知道他来中洲的时间短，不理解四阶灵脉门派的价值。
    就凭他的资质，能有四阶灵脉门派收留，真是运气极好。
    决定送杨风烟出去。
    两人来到竹林的边缘，看到一个圆台，跟进来时的那个一模一样。
    圆台周围发出微微的光芒，阵法已启动。
    “陈老弟，我先走了，你小心点。”杨风烟边走边说。
    陈夏微笑点头，心中暗想，高掌门，我只能帮到这里了。
    你们不是最差的。
    七星阁将是第一个有人离开的门派。
    杨风烟一步踏入圆台，圆台却突然消失了。
    哇！
    一脚踩空，差点趔趄摔倒。
    以为眼花，四处张望。
    陈夏也惊了，眼睁睁看着圆台消失。
    仔细看周围景物，没有改变，就不见了传送圆台。
    在圆台原本的位置，出现一个光秃秃的圆形地面，被周围一圈杂草衬托。
    证明之前此地确实有个圆形建筑。
    杨风烟急得四处搜寻。
    “别找了，我们都被彻底困在会元秘境中了。”陈夏拉住惊慌失措的杨风烟。
    徐师说的对，今年的会元秘境不同往常。
    进入此地的修士，实力受到更大压制，妖兽变强，一切迹象都表明，此地发生了异变。
    大梁仙朝所有门派，每隔十二年进入一次。
    虽然每次都有人员损失，却能拿麻袋装钱，得大于失。
    就连文山门这种破落门派，也要进来分一杯羹。
    现在情况突变，到底什么原因，他们两个外地人无从了解。
    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此地传送阵消失，翠花谷的也未必存在。
    有的人喜欢冒险，死得其所。
    有的人想混，死得就太冤了。
    文山门弟子可从来没想过冒险。
    凶多吉少。
    急忙拉着杨风烟，往来时的路去。
    穿过竹林，来到了从翠花谷出来的地方。
    一脚迈出，并不是翠花谷，眼前所见，是一片沼泽泥潭。
    就脚下一块硬土，周围都是烂泥。
    “我们刚才见到的不是这样的地方！”杨风烟大叫道。
    陈夏也吃惊不小，难道这里的地形是随时变化？
    回头一看，竹林也不见了。
    两人身处沼泽的中央。
    杨风烟瞪大了眼睛，一动不敢动。
    要是有明确的敌人，他不怕拼命。
    如此诡异的情况，他身子瑟瑟发抖。
    不知恐惧在何方，恐惧在四面八方。
    陈夏默默拿出地图。
    对照看去，也是相隔很远的地方。
    当然，刘钦哉的这副地图，也可能是拼凑的。
    弯腰去摸脚下的土块。
    “说出你的故事。”
    此地名叫“十里荷塘”，本是会元宗的一处园林。
    湖水消失，半干半湿，成为沼泽。
    泥潭深数丈，历代以来，数十位探索者埋尸于此。
    一段段文字，令人毛骨悚然。
    就这一个地方，死了数十人？
    风水那么好的吗？
    杨风烟拿出佩剑，抛在空中，踩上去，当啷掉地。
    不死心，再试一次，确定不能载人。
    “你太小看会元秘境了，如果能御剑飞走，这地方有啥可怕的！”陈夏冷冷地说。
    两人抬眼望去，能看到环绕脚下这块硬土的，全是烂泥。
    下一块硬土，远的三丈多，近的数尺而已。
    硬土自然可以通过，泥潭则是死路一条。
    在这里，实力受到限制，踩中泥潭，跟凡人一样毫无生还机会。
    “陈老弟，我们跳过去！”
    杨风烟往后退到硬土边缘，就要助跑，陈夏一把拉住他。
    这么简单就能跳着走，此地还能埋那么多人？
    “你干嘛？”杨风烟大叫，“这地方那么诡异，你不想早点离开吗？”
    陈夏瞥了他一眼，指着四周，哼了一声：“首先，该往哪去？”
    杨风烟茫然地看向远处，沼泽在不知不觉中，似乎扩大了，变得无边无际。
    陈夏抽出鸣蝉剑，就往刚才杨风烟想跳过去的硬土，狠狠地挥出一道剑气。
    一阵泥浆溅起。
    原来这看似硬土的地方，竟然只有一层薄薄的泥，底下全是泥浆。
    “哼，你刚才要是跳过去，凭你这体重，能直接沉到底下！”陈夏冷哼一声。
    “你死不要紧，溅我一身泥。”
    杨风烟面如死灰。
    这种环境，还这么莽，会死得很惨的。
    不敢再说话，眼巴巴看着陈夏，哀求他不要骂。
    陈夏弯腰去摸脚下。
    在地上一寸一寸摸去，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考古发掘。
    杨风烟知道这位陈老弟，有些手段。
    于是耐心等。
    脚下这块土地，方圆两丈，明显比泥浆外面的土块大。
    从竹林出来，传送到这个地方，显然，此地就是这处机关的开始点。
    明显是个阵法。
    是个什么阵法，就要去判断。
    阵法天才有强大的心力去算，陈夏哪懂那么多，只能用手去摸。
    从地上的泥块，草茎，零零碎碎的信息中，终于摸到了破解法。
    一念咒语，脚下硬土突然生出一个光圈。
    定睛一看，竟然是个八卦台。
    没有实体，只是个虚影。
    陈夏双手在光圈内飞速拍击，身后的泥潭里，不断闪现出光点，落在一个个硬土中。
    有些硬土有光点，有些则没有。
    杨风烟看到，离自己最远的一块硬土有光点，其他几块都没有。
    顿时醒悟过来，没有光点的，其实只是一层浮土。
    杨风烟双手扶额，欣喜喊道：“陈老弟，陈大哥，陈宗师！”
    额头上全是冷汗。
    今天要不是陈夏，又得死在这里。
    陈夏松了口气，微微一笑：“走！”
    当先一跳，三丈多远，轻轻跃去。
    杨风烟后退，助跑，奋力一跃，陈夏看着他在空中的抛物线，脸色大变。
    扑通，杨风烟掉进了泥潭。

 第130章 深陷泥潭

    杨风烟瞬间就沉入泥潭。
    一百多斤，像个炮弹一样，溅起的泥浆，果然把陈夏的衣服弄脏了。
    筑基境界的身体，跳跃能力竟不比凡人强。
    就在沉了一丈多深的时候，忽然感觉腰上有一股力将自己往上猛拽。
    原来，陈夏看到他沉重的脚步，又低又短的弧线，迅速扔出一条绳索。
    在杨风烟被泥浆吞没前，刚好缠住腰。
    这是第几回救他了？
    杨风烟全身都是泥，眼睛都被糊上，鬼门关走了一圈，还没清醒，懵逼地躺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把脸上的泥一抹，扑上来就抱住陈夏的腿，大喊：“陈宗师，陈道祖，你又救了我，没有你，我都死八百回了。”
    陈夏一看自己的裤腿，这衣服不能要了。
    这厮就是故意的。
    “进入这里以后，你的实力好像又被压制了一点。”
    “何止一点，我现在根本就是凡人的实力。”杨风烟眼神里全是惊恐。
    陈夏茫然地看着远方，今天进入的修士，那可是整个大梁境内，所有仙门的精华。
    怕是很多人再也出不来了。
    “大梁仙朝规定每个门派只准派二十人，难道不是随便定的？”陈夏困惑地自言自语。
    “我不造啊，跟你一样，外地的。”杨风烟不愿意想这些无聊的问题，只想快点离开。
    陈夏看着那些发光的点，每一个都相距两三丈。
    想到刚才跳跃根本不费力，实力并未受到压制，于是说：“我背着你跳。”
    杨风烟大喜过望，急忙把绳索解开。
    浑身的泥浆，贴在陈夏后背，洁癖症都快犯了。
    一想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忍了。
    将杨风烟背起，助跑，起跳，果然能跳到几丈外的硬土上。
    “亲哥，歇会儿，歇会儿。”杨风烟惭愧地说。
    陈夏脚下不停，助跑，跳向下一个点。
    人在半空时，忽然后背一松，被一股力量推开，身子歪了，差点落入泥潭里。
    转身一看，一只半人高的大蛤蟆，巨大的舌头上，粘着杨风烟。
    幸亏这小子身体壮实，一口吐不下。
    表面平静的泥潭，底下是蛤蟆的家。
    陈夏急忙抽出鸣蝉剑，攻击蛤蟆。
    大蛤蟆等级不高，被剑气划伤，身子一哆嗦，把杨风烟给漏了出来，咚的一声，沉入泥潭。
    蛤蟆也想潜入泥潭底下。
    陈夏急切中，飞身跳到蛤蟆背上，一剑刺入脑袋。
    抬头一看，杨风烟已经不见了。
    陈夏心想，他们被压制到凡人实力，我却没太大影响，只是不能御剑，法器无效，灵符失灵。
    如果我筑基九层的身体素质还在的话，跳入泥潭里，应该是能自如活动的。
    运出真气，护住全身，再用绳索绑住大蛤蟆。
    可当一块板子用。
    然后钻入泥潭里。
    真气护体，闭气时间延长，在泥潭里可以缓慢游动。
    甚至能睁眼。
    看到杨风烟就在下面几尺远的地方挣扎。
    越挣扎越往下。
    忽然，看到另一边，有一个东西在隐隐发光。
    一段藕根，明显是灵药。
    杨风烟暂时淹不死，先游过去，把藕根抓住。
    的确是一种灵药。
    心中大喜，再游到杨风烟身边，抓住他的胳膊，使劲往上提。
    两人很快冲出来，用力一甩，将杨风烟扔到了硬土上。
    陈夏也把蛤蟆拉过来。
    这种低级妖兽，相当于一种灵药，也值不少钱。
    现在没时间解剖，装入袋子。
    幸亏在仙坊买了几只储物袋备用。
    杨风烟从窒息状态醒过来，悲愤地说：“就这样一个玩意，我好歹是筑基，居然打不过。”
    陈夏发觉自己臂力不受影响，不想背着他跳，提议采取在空中飞行的方式助他到达下一个点。
    “啥意思？”
    “就是把你扔过去。”
    不等杨风烟回应，抓住他的肩膀，用力一甩。
    杨风烟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稳稳落到下一个点。
    “唉，奇耻大辱啊……”
    杨风烟索性不起来，就趴着。
    陈夏跳过去，抓起他的肩膀，又是一个漂亮的甩手。
    不料，他的身子刚飞到半空，一张大嘴从泥潭里突然飞起，将他衔走了。
    这回，是只大青蛙。
    没毛病，沼泽地，就适合蛙类生活。
    陈夏只好再次潜入泥潭里，杀蛙，救人。
    将杨风烟扔回岸上。
    咳咳。
    这一回，吞进去不少泥浆，把他呛到了。
    “陈宗师……”
    “别这么喊我，受不起。”陈夏打断他。
    “陈道祖，能不能扔高一点……”
    这个完全没问题。
    陈夏扯着他的胳膊，奋力往天上扔。
    足以让凡人摔死的高度。
    确实没有蛤蟆跳出来。
    杨风烟摔得七荤八素，若不是筑基的身体，早就魂飞魄散了。
    这种方式再也没遇到蛤蟆，所以陈夏不再跳着过去，而是游过去。
    三只蛙类被他寻到，一剑刺死。
    又找到了两根藕根，收获不小。
    就这样，两人有惊无险穿越沼泽地。
    最后，冲入一处湖水中。
    回首望来路，沼泽已消失不见。
    正好将身子洗干净，爬上岸。
    竹林，沼泽，都是低级妖兽的区域。
    在刘钦哉的地图上，靠近边缘。
    这种地图是多年来仙门弟子探索的共同结晶。
    整体不准确，局部很真实。
    眼前所见是个平地。
    无法判断此地是哪里，因为地图上有好几处平地。
    走了一小段，空气中传来轻微的震动，打斗声，呼叫声。
    陈夏急忙寻声找去，赫然看到远处，高青莲，正与他的三位师兄弟们，围攻一只虎妖。
    四人身上都出现血迹。
    “大家努努力，一定能打败它。”高青莲给师兄弟打气。
    “掌门师兄，这只虎妖，太难打了？”
    “以前不需要费那么大力的。”
    高青莲忽然转身，冲陈夏喊：“什么人？不要过来抢。”
    陈夏二人的衣服，被泥潭一通渲染，已经看不出原来面貌。
    “掌门，是我啊！”陈夏走上前，让高青莲看清楚。
    他与高青莲，只是昨晚认识的，不知……
    “哦，是你啊，陈夏！”想不到高青莲记性极好。
    “这位是我朋友，七星阁弟子。”陈夏急忙介绍。
    高青莲把脸一沉：“这是我文山门的虎妖，你七星阁不要插手。”
    杨风烟根本就不感兴趣，他站得近，只是不想远离陈夏而已，当即说：“我不会碰你们的虎妖。”
    高青莲这才满意地收回自己的戒备。
    “我们打了好久，却拿不下。”
    “今日会元秘境好奇怪。”
    他忧心忡忡地给陈夏解释。

 第131章 秘境灾变，死亡大增

    四位金丹境修士，在会元秘境的压制下，展示出来的实力，达到了筑基。
    这只妖兽实力不算太高，但在会元秘境的诡异规则下，以一敌四，丝毫不落下风。
    “你为什么会到这里来？”高青莲好像才想起来，“我不是让你跟徐长老一起吗？”
    “你赶快回去，这里不是你呆的地方。”另一个长老说。
    他们应该还没发现，传送阵已经消失了。
    各个场景也都乱了。
    所以还让陈夏回去。
    掌门跟新来的弟子，只相处了一个晚上。
    却对新弟子的生命安全如此关切。
    并没有把他们当炮灰看。
    陈夏原本对文山门很不屑，仅仅为了一张门票。
    现在……真诚最让人难以抗拒。
    陈夏走前一点。
    高青莲感受到了奇怪的力量压迫。
    那股威势，随着陈夏的往前走，越来越大。
    高青莲瞪大了眼睛，感受到强大的气息，不敢相信。
    你……
    “你们打那么久，累了，让我来。”
    啊？
    陈夏抽出鸣蝉剑，快步上前。
    三位金丹长老，感觉到一股十分强盛的力量，呼啸冲来，不禁停下了手。
    一起转头，愕然看着这股力量的来源。
    怎么会是你？
    陈夏在他们惊讶的目光注视下，唰唰唰，几剑，干净利落将虎妖刺死。
    级别不算很高的妖兽而已。
    四个金丹被秘境压制，居然搞不定。
    当啷一声，高青莲手中的剑掉落在地。
    杨风烟嘿嘿笑着，风轻云淡地站在一边。
    “你，你怎么，你这是……”高青莲语无伦次。
    陈夏知道他想问什么。
    自己的实力，总不好到处宣扬。
    “咳咳，掌门，赶紧把虎妖收起来。”
    几个长老如梦初醒，纷纷上前，把虎妖剥皮剔骨，拾掇得干干净净。
    眼睛却都盯着陈夏，显然被他震撼到了。
    “道友，你实力这么高，为什么要屈尊加入我们文山门呢？”高青莲终于问出了想问的话。
    陈夏欲哭无泪。
    心说，我被耽误了，你信吗？
    就好像剩女剩男，想要更好的条件，达不到条件，就不结婚……最后还是随便选了个，而且是最差的。
    如果一开始不要那么高的要求，选个四阶门派就挺正常的。
    陈夏不想讨论这种问题。
    “掌门，这位七星阁的朋友，是从竹林那边进来的，单那边传送出去的圆台已经消失了。”
    “我想，翠花古那边的传送阵，应该也消失了。”
    什么？
    高青莲愣了半晌，大喊一声：“遭了，传说中的收割时刻，想不到就在今日！”
    “什么叫收割时刻？”杨风烟紧皱着眉头问。
    听起来就不是好词。
    高青莲愁眉苦脸，对众人解释。
    原来，三千五百多年前，会元宗将一片灵气充沛地封印住，成为本门的专属狩猎场。
    由此会元宗兴盛了五百年。
    但是，这种行为悖逆天道，受到反噬，有一天，会元宗被狩猎场吞没。
    十二年一次的开启阵法却没有停止。
    所以各门派到时间就会进入，采集灵药，捕杀妖兽。
    也有许多人死在里面，未必都是妖兽所杀。
    后来，有位高人，推演出可怕的结局：会元宗将会在未来某一天回归。
    那一天，必定要收割大量的修士精魂。
    具体哪年，高人推演不出来。
    时间慢慢流逝，连推演的高人也仙逝。
    到今天又过去三千年，已没几个人记得高人的这个推演。
    只把会元秘境当做公共狩猎场。
    “你的意思是，会元秘境发生异变，就是会元宗回归的征兆？”陈夏问。
    “很有可能。”高青莲惊恐地说。
    会元宗已堕入魔道，他们回归，大梁仙朝将陷入腥风血雨。
    真倒霉！
    陈夏没想到，来中洲，还不到一年，这就要中道崩殂了吗？
    三位金丹长老，觉得虎妖也不香了，急急催促大家先回翠花谷。
    此地已被搜过，大概没有灵药。
    有，也不想要了。
    陈夏与他们迅速来到平地尽头，一走过去，场景变化，是一处沙地。
    “以前并不是这样的！”高青莲愕然不已。
    “会元秘境内的场景极少变化，更不会像今天这样，人在里面，场景还会变！”一位长老紧张地说。
    四位进来秘境不止一回，对危险的感知特别灵敏，此时害怕得难以抑制。
    反而是杨风烟，第一次来，没有对比，没有恐惧。
    沙地远处，跑来一群人。
    杨风烟定睛一看，竟然是七星阁的弟子。
    只有十人。
    他们个个浑身污泥，沾染血迹。
    认出杨风烟，招呼他上前询问情况。
    “长老，我记得你们是十七人出去……”
    “那七位，已经死了。”七星阁长老脸色阴沉得可怕。
    死了七位筑基上境，真是令人震惊。
    跟杨风烟一起留在出口附近的两位筑基弟子，已失去联络。
    不知是死了，还是在场景内乱跑。
    两个门派的金丹长老们，聚在一起交流看法。
    原本就因恐惧而紧绷的脸，此刻更黑了。
    “毫无征兆，突然就变了，这是天要亡我！”每个人都悲愤地仰天长叹。
    陈夏提醒他们：“诸位，你们有没有想到一件怪事？”
    “白鹰会从来不参与会元秘境探索，为什么这一次，派那么多人来？”
    “而且他们一来，会元秘境就出事了。”
    众人顿时就炸了。
    他们果然回想起来，秘境开启前一刻，樱岛分坛的周璟，带二十位金丹匆匆赶到。
    “那么巧，他们赶来参加最后一次秘境探索，前来送死的吗？”
    “会元宗最后，有变成魔道的嫌疑。”
    “白鹰会本来就由上古魔道演化而来。”
    “他们会不会有联系？”
    大家纷纷嚷嚷，断言其中一定有蹊跷。
    他们决定先离开秘境，白鹰会的事出去后再算账。
    急匆匆往场景边缘跑，有没有灵草，都不在意了。
    沙地里不时冒出一只大沙虫，众人齐心，杀死沙虫。
    心照不宣地，一个门派一只，轮流拾取。
    冲到沙地边缘，场景变成另一种。
    一行人，不断地跑，穿越了好几个场景，全都是乱的，根本不知道下一个会是什么地方。
    这些地方都在地图上，但地图没有意义。
    期间又遇到了两个门派的残余弟子。
    每个门派进来探索，都是金丹深入内部，筑基在出口附近混。
    现在，这几个门派，都有人员损失。
    人数凑在一起越多，恐惧情绪反而越大。
    着急离开的时候，却找不到出口。

 第132章 靠双手摸到出路

    跟着众人穿越几个场景后，陈夏觉察出不对劲。
    场景变化到底有没有规律？
    到了下一个场景，他拿出地图，仔细研究。
    这个地图，许多门派都有。
    局部相似，整体不同。
    就没有完全相同的。
    当初拿到这个地图时，聂子钧竟然没见过似的。
    可能是因为白鹰会从来没参与过，加上聂子钧在白鹰会咸鱼一样的存在，不关心这种东西还真不奇怪。
    “掌门，你也有地图？拿给我对一对。”
    两幅地图凑一起，大家共同参详。
    乱，就一个字。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最外围的八个出口，相对固定。
    陈夏对照看了一会儿，福至心灵，想到一种情况。
    “掌门，你有没有发现，地图上的场景，是种圈层结构？”
    陈夏用手指，将外围地形画一圈，中间画一圈，一共画了五层。
    思路打开，众人豁然开朗。
    “没错，我们刚才跑的地方，全都在第二圈。”高青莲惊讶地说。
    “也就是说，找不到正确的做法，只会一直在第二圈内跑。”杨风烟说。
    “不！”陈夏忽然想明白了，“不完全是。”
    “乱跑，也有可能跑入第三圈，妖兽的实力会比第二圈强，你们的实力还会被压制。”
    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会元秘境中的妖兽，并不是很强，但修士们的实力被压制得厉害，那就越来越强。
    第二圈的虎妖都打得那么费劲，第三圈，不敢想象。
    七星阁的见杨风烟落在后面，跟别的门派混在一起，催促他赶紧跟上。
    杨风烟拒绝了。
    跟着七星阁瞎跑，死路一条。
    还是跟着陈夏安全。
    “我们先把这个场景，搞清楚，不要那么快跑入下一个场景。”
    众人散开，四处搜寻线索。
    眼前的场景，是一片花草地。
    陈夏通过接触地面泥土石块，得知此地是会元宗的药田。
    花草中间有一条大路，几条小路。
    不断有人从其他场景闯入，消失在大路尽头。
    每个人都慌里慌张。
    他们都发现了问题。
    也都怀疑白鹰会的在暗中捣鬼。
    却没有人见过白鹰会，很可能不在这个圈层。
    如此说来，白鹰会很可能知道些事情。
    陈夏不断弯腰在地上摸。
    这个动作不会引起怀疑，大家进来采药，弯腰是基本动作。
    许多人匆匆跑来，见他还在采药，不知危险降临，有人善意提醒，有人则鄙夷地跑过。
    顺着大路摸到接近尽头的地方，有一块很大的石头。
    说出你的故事。
    “我三尺外，就是烂泥塘，是你要去的地方吗？”
    他大喜，终于摸到了一块能指路的石头。
    烂泥塘，应该就是刚才的沼泽地。
    自然不能去那个地方。
    得到这个信息，信心大振。
    转头去小路，又发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不要相信眼前的东西，离我二尺远，已是竹林所在。”
    原来每个路口都有一些东西能告诉他重要的消息。
    药田场景，没找到去最外围圈层，或往里去的信息。
    貌似只能在第二圈跑。
    意外的是从地底挖到一株灵药。
    在现在的情况下，实在带不来多大惊喜。
    又回到了大路，摸到那块大石头。
    “我三尺外，是柳林，你要去就去。”
    他愣住了，旋即明白，没错，场景一直在变化。
    每隔一段时间，不同的场景的位置就不一样。
    大石头所指示的场景也会不一样。
    既然如此，不必到处寻找。
    于是喊来文山门的人，让他们在大路尽头附近等候。
    大概一盏茶时间，变化一次。
    高青莲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被他镇定、平静的表情，自然生发的坚定意志所慑服，耐心等着。
    反正瞎跑也没意义。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石头的信息终于换成：“隔壁是翠花谷。”
    陈夏原地蹦起来，大喊：“你们快去，翠花谷到了！”
    高青莲半信半疑，招呼大家一起去。
    杨风烟也跟着去了。
    穿越场景，果然是翠花谷。
    “陈道友真乃神人也！”高青莲不住感叹。
    众人对陈夏肃然起敬。
    等了很久，不见陈夏出来。
    杨风烟懂了，陈老弟，陈宗师，有此能耐，会元秘境怎么会困得住，定然是去探索了。
    此地危机四伏，但也是大好机会。
    “希望陈道友吉人天相，逢凶化吉。”高青莲感慨不已，带着众人去寻徐师。
    翠花谷本是入口处地方，最为安全。
    找到徐师的时候，已有两位弟子死去。
    从其他场景闯来的妖兽，有好几只，等级不高，他们愣是打不过。
    别的门派的人匆匆进来，看到传送点消失，又惊恐地跑掉了。
    所有人进退无路，惶惶如丧家之犬。
    高青莲清点人口，决定就驻扎在翠花谷。
    去别的地方，结果也一样。
    死在这里，好歹都是同门。
    杨风烟此时后悔起来，文山门实力太弱了。
    跟着七星阁的话，好歹金丹多几个。
    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只能跟着文山门混了。
    在翠花谷，他发现自己的实力涨回来一些，打死也不愿离开。
    会元秘境，是按照圈层来压制实力的。
    但以前并不这样。
    现在异变，真是要收割所有人吗？
    ……
    陈夏继续坐在石头上没走。
    不时有其他门派的人跑过，只以为他是坐在石头上休息。
    谁能想到，石头在他眼里，只是个公交车站牌呢。
    “会元宗就像一个拼图，被分割为许多块。”
    “这些拼图又被划分为好几个圈层。”
    “围绕着一个神秘的核心，我需要找到那里。”
    陈夏并不是在傻等，也在综合已知的信息。
    他是外地人，到中洲来，不足一年。
    对会元秘境，会元宗的了解，实在肤浅。
    刚才在这里到处摸，却读到了一些支离破碎的故事。
    这些故事的主人，都是三四千年前的会元宗弟子，如今已化为尘土。
    江湖上流传的会元宗的事，也不知距离真相有多远。
    他更宁愿相信自己的手。
    送走高青莲等人，又等了一个时辰。
    有十几个门派的弟子从面前冲过去。
    甚至有两个门派见到了两次。
    但是，白鹰会，以及几个大门派，一次都没见过。
    他们定然在更深的圈层。
    如今什么情况，难以猜测。
    他也很怀疑，在这里等了两个时辰，到底能不能刷到第三圈层的地图。
    终于，出现了新的地名。
    “想去爬山的话，隔壁青亭峰很不错。”
    他腾地站起来，一步跨出三尺。

 第133章 在天弈宗弟子面前露一手

    眼前一座山峰，高耸入云。
    这就是第三圈层的场景。
    陈夏暗暗运转真气，感觉不到凝滞。
    心里很惊奇，想不到小厄土里面，无数生灵凝聚而成的宝珠，有如此强大的功效。
    会元秘境，小厄土，相隔不知几千里，居然有类似的规则。
    “这个世界，我呆的时间不算短，但真的不大了解。”陈夏暗想。
    抬头看那山峰，感觉有点不真实。
    前面那些场景也不算小，但也没这么夸张。
    就这座青亭峰，让人感觉地图膨胀了。
    算一算时间，应该已过去一天。
    会元秘境内竟然没有日夜交替。
    蹲下来，摸着地面上的一草一木一石。
    场景内有几条路，通向远方和山上。
    就在这时，天上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啸。
    一只白头苍鹰，张开双翅，足有一丈，从山峰顶上，俯冲过来。
    像炮弹一样，夹着烈烈疾风。
    陈夏不敢怠慢它，抽出鸣蝉剑，正面硬刚。
    巨型的白头苍鹰眼睛是红色的，就像看到了钱似的，死死盯着他。
    腹部和头是白的，翅膀涂了炭似的，漆黑一片，裹着一种死气。
    这只妖兽达到了化形的实力，与之前的那些低级妖兽比，实力强多了。
    鸣蝉剑磕在翅膀上、利爪上，一路火花带闪电。
    “第三圈层的妖兽的实力，竟然也就比我稍逊一点。”陈夏暗惊。
    全神贯注，打了好几回合，才渐渐控制局面。
    最后抓到巨鸟的敏捷稍差的弱点，刺死了它。
    摊开来，竟然比人还大。
    羽毛坚硬如铁，一看就知道是炼制法器的好东西，能值老钱。
    先收入储物袋再说。
    一路小心前行。
    捡到了三株灵草，杀了几只大地鼠。
    杨风烟遇到的竹鼠，若是有大地鼠的实力，早就见他太姥姥去了。
    虽然清除了几只妖兽，并不轻松，妖兽的实力增加得非常鲜明。
    顺着大路，来到路口，前方分明是另一个场景。
    摸着地面的东西，有一根枯木告诉他，隔壁是灵水居。
    也是第三圈层的场景。
    进去探索一番，还是坐等刷新到第四圈层？
    陈夏略略思考了一下，还是多走几个场景更好。
    一进去，看到一条小溪。
    远方，溪流的拐弯处，一座小院落临水而建。
    那便是灵水居？
    看来是当年会元宗弟子的一处居所。
    景色优美，当得起仙门的意蕴。
    往前走，远方传来一阵打斗声。
    能进入到第三圈层，实力定然不俗。
    急忙跑前，见是天弈宗弟子，正在围攻一条巨蛇。
    此蛇，脖颈下，生出短短的双翼，这个阶段叫“化鳞”。
    比翠花谷的那条蛇，价值高多了。
    天弈宗十几个人围着巨蛇打，另外几人远远坐着，显然受了伤，正在调息。
    二十人，一个没少。
    果然是大梁仙朝排名第三的大宗门。
    大梁仙朝的第一宗门势力，自然就是朝廷。
    其次是九云宗，这次也来了，陈夏还没遇到过。
    这几个大门派，这次来的都是金丹中境到上境的高手。
    即使受到强烈压制，也有筑基中境以上的实力。
    不过，这里是第三圈层，他们的狼狈程度，不比高青莲打虎妖低。
    陈夏缓缓走到面前。
    天弈宗的弟子，不屑地瞥了他一眼，连阻止他前进都懒得说。
    陈夏见他们打得艰难，也没打算助拳，就算打死巨蛇，也不大容易拿走。
    “诸位前辈，会元秘境发生了异变，你们感觉到了吗？”
    天弈宗弟子们，终于抬起头正眼瞥了他一眼。
    面相最威严的一位老者，有点惊讶地说：“你们这些低修也发现这件事了吗？”
    这是天弈宗领头的南宫容长老，金丹九层的强者，会元秘境的战力天花板，高青莲私底下指给文山门弟子认识过。
    低修……是的。
    陈夏瞟了一眼他们攻击化鳞巨蛇的力量。
    连蛇鳞都打不破，不禁嘿嘿暗笑。
    陈夏走到南宫容面前，恭敬地说：“南宫前辈，有一件事，我觉得很蹊跷，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白鹰会从来不参与会元秘境，这次强行参加，然后会元秘境就发生异变，其中没有关系吗？”
    南宫容再次惊讶地说：“连你也怀疑此事？白鹰会绝对有问题，但我们现在遇不到他们，也不知会被传送到哪里去。”
    果然是大门派的高修，已想到这层。
    陈夏放心了。
    南宫容看出陈夏的实力不算太低，说话客气起来：“小道友如何称呼？哪个门派的？”
    “晚辈叫陈夏，文山门弟子。”
    南宫容愕然说道：“啥？文山门？高青莲那货，什么时候有你这样的弟子？”
    文山门当年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门派，大修坐化以后，越混越差。
    陈夏只好交代自己当文山门的弟子才十来天。
    “哼，为了参加会元秘境而临时招收的弟子！”南宫容叹道，“让姓高的捡到宝了，你不错，文山门配不上你。”
    陈夏感谢南宫容的仗义执言。
    “白鹰会的人一定在暗中搞了鬼，我们得赶紧去抓住他们。”
    南宫容点头同意，但回头看了一眼化鳞的巨蛇，有点烦躁。
    打了好久，还打不死！
    陈夏开口：“前辈，要不要我帮忙？”
    “你？”南宫容其实是很有涵养的人，但眼神中的不屑却是掩盖不了。
    并不是轻蔑，而是轻视。
    “得了，这只蛇妖很强，我们都不敢靠太前，你不过是筑基境界而已。”
    陈夏想早点带他们去寻白鹰会，不想让他们浪费时间。
    于是，走上前，抽出剑。
    “诸位前辈，恕我直言，你们的实力被压制得太厉害，十几个人给它刮痧，越刮它越舒服。让我来试试。”
    天弈宗的人怒了，大吼：“哪里来的小屁孩，大言不惭！”
    “你什么实力，敢这么说话！”
    他们离得远，看不出陈夏的实力。
    陈夏一挥手，强大的剑气盖过所有人。
    化鳞大蛇身上顿时出现一道深深的伤口。
    陈夏松了口气，果然第三圈层的妖兽，实力都一样。
    啪啪几剑下去，大蛇身上的鳞甲被打断。
    鲜血流出。
    天弈宗的弟子忽然全都哑了。
    所有人同时停手，仿佛在一瞬间被石化。
    他们看陈夏的眼神，充满了惊讶、困惑。
    这几剑打的是化鳞大蛇吗？
    打的是天弈宗的脸啊！

 第134章 三大宗门狼狈会师

    天弈宗二十位金丹中境以上的弟子，围攻一只化鳞大蛇。
    打了那么久，连片蛇鳞都没蹭下来。
    陈夏一出手，就攻破了要害。
    他们的实力都被压制到金丹之下，而陈夏虽是筑基九层，实际实力，已达金丹。
    就好那么一点点而已。
    众人都觉得很憋屈，不敢浪费机会，一哄而上，瞄准伤口，拼命攻击大蛇伤口。
    这些人，出了会元秘境，哪个不是牛逼轰轰的存在？
    现在竟要一个外人帮助。
    终于将大蛇击杀，心中却毫无喜悦。
    “道友，你到底什么修为？”南宫容十分惊讶，难道我看错了？
    自己金丹九层，都拿不下这只大蛇。
    不是说，会元秘境，元婴不能进来吗？
    陈夏已经露了一手，没法隐瞒，只好交代一点点：“晚辈筑基九层修为而已，只是不受会元秘境的压制罢了。”
    众人惊骇之极。
    几千年了，从来没听说，有人可以不受秘境的压制。
    陈夏却胸有成竹，他想到了聂子钧。
    在小厄土，聂子钧靠着蛊虫，抵抗了小厄土的致死一击。
    白鹰会今天敢来，很有可能也吃了类似的东西。
    到现在为止都没见到白鹰会的人，他们很可能已进入下一个圈层的场景。
    “我吃了蛊虫。”陈夏平静地说。
    这个谎，有9527的概率能混过去。
    南宫容智慧超群，一点即明，瞬间想到了很多，眼睛直了。
    “你是说，白鹰会的蛊虫？”
    白鹰会的诡异之名，在整个中洲都是出名的。
    天弈宗的弟子全都围了上来。
    “难怪白鹰会非要来参加会元秘境，有恃无恐。”
    “他们一来，秘境就出乱子，谁敢说跟他们没关系？”
    “道友，你是追踪白鹰会来的吗？”
    “没错，你筑基九层，怎么可能在文山门混，定然是忍辱负重！”
    ……
    陈夏见他们相信自己，微笑道：“诸位前辈，我们应该找到白鹰会，查清楚他们的意图。”
    对！
    马上走！
    天弈宗的弟子纷纷看向南宫容，等他下令。
    陈夏正要开口，解释秘境场景的规律，却见远处跑来一群人。
    南宫容马上敛手肃立，眼神威严而尊重地看着对方。
    二十人，非常整齐，虽衣服多有破损，沾满血迹。
    竟然是九云宗，大梁仙朝排名第二的宗门。
    九云宗弟子本来是惊慌跑来的，一见到天弈宗，全都放慢脚步，自觉地挺起胸。
    领头的也是金丹九层，林少羊。
    跟南宫容是老相识，都看出对方的窘迫，也不来虚的。
    “林师兄，会元秘境有变，你们发现了吗？”
    林少羊点点头：“以前我们进来都是满载而归的，这一回却打得艰难。”
    “白鹰会，你注意到他们了吗？”
    “没错，他们从不参与秘境，一来，就出问题。”
    大修之间的聊天没有废话。
    南宫容把陈夏介绍给林少羊。
    “这位道友，吃了蛊虫，不受秘境的影响，在此地的实力，却比我们两个还强了。”
    林少羊讶异地打量陈夏。
    陈夏不想浪费时间，把地图拿出来，摊开给他们看。
    “这有什么用？”
    两位大佬，以前进入会元秘境，直闯而已，要什么地图。
    陈夏连比带画，把秘境场景的圈层结构，描述一番。
    两大门派，四十位金丹高手，全都目瞪口呆。
    有人细数，他们确实在第三圈层转了好几个场景。
    “你居然能发现这种事情！”林少羊震惊地看着陈夏。
    “对啊，谁能想到，流传那么多的地图，很难找到相同的，竟然是这个原因。”南宫容慨叹道。
    “以前变化也没那么复杂。”
    “更不会随时变啊！”
    弟子们纷纷议论。
    “你们跑了那么久，都没遇到白鹰会的人，只能说明，他们很可能不在这一圈。”陈夏提醒他们。
    九云宗的林少羊，眉毛已经卷起来，咬着牙说：“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绝对不能让他们得逞！”
    南宫容忙说：“陈道友，我们之前遇到过仙朝的人，他们应该还在第三圈，我们一起去找到他们，汇报此事，再去找白鹰会算账！”
    众人浩浩荡荡穿越几个场景，终于在一处农田场景见到仙朝的人。
    仙朝二十位弟子，由牛荣带领。
    他既是主持人，也是裁判，也是本门的领队。
    仙朝的二十人，都坐在地上打坐，脸色极其难看。
    南宫容率先上前，笑道：“牛师兄，你们定然是打到大货了！”
    牛荣眯起一只眼睛，冷冷说道：“大祸临头的大祸？”
    林少羊冷哼一声：“看你的样子，也发现不对劲？”
    仙朝的人忍不住，高喊：“你们是不是也发现了白鹰会的问题？”
    大家顿时炸了。
    英雄所见略同。
    牛荣对白鹰会的突然出现，本来就心存疑惑。
    只是因为要带仙朝修士进来采药，暂时抛开。
    没想到以前轻松拿下的妖兽，打得如此艰难。
    在两大宗门到来之前，仙朝弟子们已经讨论过一回。
    早就怀疑上白鹰会了。
    此时，三大宗门，会师于此。
    没有一个人的衣服是干净的。
    当然，也包括陈夏。
    他跟杨风烟在泥潭里滚了又滚，形象惨不忍睹。
    南宫容又隆重地把陈夏介绍给牛荣。
    “这位陈夏道友，吃了蛊虫，所以不受秘境的压制，在此地，实力比我还高。”
    恭喜陈夏新增二十双惊骇的眼睛。
    白鹰会果然有问题。
    这个陈夏就是证据！
    牛荣问：“你的蛊虫是从白鹰会那里得到的吗？”
    陈夏略略迟疑，为了圆这个谎，只能现编一个新的谎：“我在南天的时候，遇到一个死在荒郊野外的白鹰会弟子，获得了几种蛊丹。”
    白鹰会在南天的组织被捣毁的事，早已传到大梁仙朝。
    极有可信度。
    除非白鹰会没有这样的蛊虫，那就露馅了。
    当然，到那个时候，再编一个谎。
    总不能说小厄土有宝珠？
    那天下岂不是疯了。
    为了保护小厄土的环境，绝对不能说出来。
    唯一的漏洞只在聂子钧身上，聂子钧应该不会说。
    陈夏怕他们继续问，赶紧说：“其中具体细节，一时也说不清楚。我们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白鹰会，搞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众人的思绪被拉回来，纷纷起身，往入口走去。
    陈夏大喊：“各位前辈，跟我走，我能找到白鹰会的下落。”
    三大宗门的好像都没听到。
    个别人瞥了他一眼，冲出了场景。

 第135章 有人守在山门处

    六十个牛逼轰轰的金丹大佬，怎么可能听一个筑基指挥？
    陈夏无奈，只好闭嘴，跟着众人穿越好几个场景。
    心里也抱一丝侥幸，万一，白鹰会还在这一圈层，及早遇到也好。
    穿越了几个场景后，并没有见到白鹰会。
    反而又遇到了几个门派。
    这几个门派可惨了。
    除了金丹还勉强撑着，跟随而来的筑基，全死了。
    一个个哭丧着脸，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遇到了三大宗门，是他们的运气。
    然而，牛荣三人的脸上也显露出困惑、惊慌、无奈。
    陈夏见时机成熟，站出来，大喊：“前辈们别瞎跑了，白鹰会应该不在这一圈场景内，我能找到前往下一圈的出口。”
    众人也走得一肚子的火，就看他有什么办法。
    在将近一百位金丹大佬的注视下，陈夏猫着腰，在出口附近的地面，一通乱摸。
    终于摸到一棵枯树，可以指示路径。
    很不巧，隔壁的场景还是在第三圈。
    陈夏原地坐下，呵呵笑道：“我们等一等再过去。”
    一盏茶时间，还没刷到第四圈层。
    “呵呵，我们再等一等。”陈夏十分尴尬地说。
    所有人的耐心瞬间消失。
    “我以为你有什么办法。”
    “原来也是个不懂装懂的货，浪费大家时间。”
    众人一边骂一边走，纷纷消失在传送路口。
    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力量，瞬间瓦解了。
    整个场景，瞬间就剩下陈夏一人。
    “真是搞笑！”
    “我是想救你们。”
    他叹了口气，原本想带领一大队人马去对付白鹰会的。
    人微言轻，没人信，可奈何！
    算了，只能自己去查探。
    从刘钦哉密室里得到的砖头，正是会元秘境中的机关。
    到现在为止，还不知机关在哪里。
    那个机关一定很重要，隐隐感觉，说不定跟这次灾变有关系呢。
    等了没多久，枯树上出现了新的地名：我感受到了山门处的死亡气息。
    新地名，很不祥的故事。
    他没有犹豫，坚定地走了进去。
    眼前巍峨屹立着一片宫殿。
    竟比如今的大梁仙朝祖地还辉煌。
    前方蜿蜒的山道上，是一座高大的牌坊，那就是山门。
    陈夏谨慎地顺着小路，往山门走去。
    此地听不到任何声音，似乎没人来过。
    静谧得就像玉虚派的进山小路。
    很久没在门派这种地方生活，忽然十分想念。
    山道两边树木阴翳，青碧苍翠，就是缺了点鸟鸣，让人沮丧。
    快到山门处，忽然感受到活人的气息，他急忙收住脚。
    树丛里有人！
    刚抽出鸣蝉剑，树林中飞出一人，陈夏急往后撤，躲过这一剑。
    会元秘境禁止厮杀，此人不发一言，直接攻击，说明根本不讲规矩。
    那人见一击不中，也十分吃惊。
    打量着陈夏。
    陈夏也打量着他。
    年纪看起来很大，快死了的样子。
    衣服污浊不堪，竟跟天弈宗那些人一样，这却有点出乎意料。
    看来即使准备充分，也不会那么顺利。
    “你是白鹰会的？”陈夏明知故问。
    如果白鹰会全体在这里，二十个金丹，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他得赶紧逃。
    那人一愣，旋即笑了。
    步步紧逼。
    “你运气不错，一个人就闯到这里来。”
    “我们那么多人，拼命演算，也才到不久。”
    “运气这东西，真是气人！”
    “可惜，你运气那么好，却要死了。”
    陈夏抬头看向四周，可惜都被树木遮挡，看不到。
    他一步步后撤。
    已经确定白鹰会来到了第四圈层，不如先退回第三圈层，找到自己的百万援军，杀他个天翻地覆。
    老头知道他的意图，一点也不急，笑着，步步逼近。
    “白鹰会到底知道什么秘密？”陈夏边退边问。
    “你一见我就下杀手，山门内藏了什么？”
    “此地只有你一个人吗？”
    断定老头不会回答，只是干扰注意力而已。
    没想到老头却说：“我走慢了一步，他们都被传送走了，我只好在这里等着，真没想到会有人传送到这里。”
    老头应该是看出他修为是筑基，所以才放心大胆地说。
    谁也不会提防一个将死的人。
    只有他一人？
    陈夏心里松了口气，继续假装后退，还天真的质疑：“难道你们可以传送到这里，我不能吗？”
    “所以说你运气不错，选了个好地方去死。”老头得意地说。
    “会元秘境内，禁止厮杀，你不懂吗？”陈夏祭出法律警告。
    老头愣了下，哈哈大笑：“我杀了你，又怎么样？”
    剑，缓缓举起。
    陈夏不紧不慢地说：“哦，看来你们这次进来，是要找东西？”
    老头微微一笑，冷哼一声。
    “数千年前，会元宗的消失，是不是跟白鹰会，也有关系？”
    老头脸色悚然大变，眼神猛地爆出杀意。
    “你到底是谁？”
    “既然我要死了，何不告诉我？”陈夏沉着地说。
    只言片语，急速变化的表情，透漏出许多消息。
    将所有信息联系起来，就大概猜到了许多。
    白鹰会大概数千年前就掌握了会元秘境今日的变化。
    他们一直不参与秘境探索，肯定不是嫌这钱挣得不干净，也不是担心被正道门派排挤。
    应该是不敢！
    他们一定与会元宗有关联。
    老头迅速出手，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陈夏全力应对。
    几招过后，就知道老头虽是金丹境界，估计只是一层，不需要畏惧。
    就连三大宗门的金丹九层，都压制到筑基上境。
    这老头居然能展现出金丹实力。
    可见白鹰会的确有手段抵抗会元秘境。
    9999的概率是蛊虫。
    之前撒的谎，居然成真了。
    陈夏渐渐占上风。
    老头眼睛里流露出惊慌和惊讶，却不肯退却，咬牙跟陈夏死磕。
    其实他不必惊讶，就算在外面，两人也是五五开。
    金丹一层被筑基九层杀死，有点丢脸，但不奇怪。
    大境界之间的鸿沟，在别人那里很大，碰到陈夏，就不大了。
    两人的打斗，惊天动地，却没引来白鹰会的人。
    陈夏放心了，这个场景，真就只有他一人。
    打了一会儿，将他的剑击飞，用剑尖指着鼻子，问：“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饶你不死。”
    老头冷哼一声，连剑都不要，猛地转身逃跑。
    陈夏急追，老头一个急转身，摸出匕首，猛刺过来。
    又纠缠了一会儿，知道这老头绝不会泄露秘密，无奈一剑刺死。
    就在老头死的时候，天地间忽然回荡起一阵悦耳的音乐。

 第136章 突然碰到白鹰会大部队

    陈夏大吃一惊，以为有人在附近，横剑在手，警惕观察四周。
    音乐声几秒后消失，天地间恢复了死寂状态。
    他犹疑不定，四处搜寻，并无他人。
    倒是意外发现几株灵草。
    心中醒悟过来，此地太怪异。
    死了人会奏乐。
    急忙搜老头的身子，得到几个储物袋，装了三株灵草，几只妖兽尸体。
    收获还是挺大的。
    那把是五品剑，对金丹境界来说，品级低了些。
    可见老头在白鹰会，不算富裕。
    打了这么久，都没有其他白鹰会的出来，显然不在这个场景。
    重新顺着山路，穿过山门，走上长长的山道。
    老头留在这里，是要守护什么东西吗？
    来到了大殿门前。
    赫然看到，殿前的空地上， 突出一个圆形的三尺高的圆台。
    上面是一个巨大的八卦图案。
    陈夏醒悟过来，这是个机关阵法。
    没人会在大殿前面修个巨大的圆台挡路，这就是个隐藏的机关，被人开启了。
    难道是白鹰会的人开启的？
    定睛一看，那一道道的卦象，是用砖头砌成。
    其中有一个缺口，正少了块砖。
    心中一惊，难道……
    紧走几步，就在要靠近时，圆台瞬间消失，身子出现在一处山谷中。
    大殿，竟然不在山门与山道所属的场景中。
    陈夏醒悟过来，会元宗的大殿，在第五个圈层。
    见前面树林里影影绰绰有人，不知是哪个门派。
    往前走了一段，突然从前方树林中，闪出一个老者。
    提着剑指着他，剑穗是个特别鲜艳的红结。
    “你是何人？”红剑穗十分讶异，“你是如何走到这里的？”
    这个语气，这种行为风格……
    陈夏警惕起来。
    从茂密的树叶后面看到了他的衣服。
    竟然是白鹰会弟子！
    “我也不知道，我跟大家伙失去联络了。”陈夏假装惶恐，停住脚步。
    树林里有人说了一句：“到底算出来了没有，从哪里走？”
    透过树叶间隙，看到白鹰会领头的周璟，坐在最高的位置。
    在他身旁，有个年轻人，拿着一个八卦盘，在上面演算。
    金丹境界极难见到年轻人。
    陈夏恍然大悟，他们是靠着推演，才找到正确的传送路线。
    他们一定事先就掌握了许多重要信息。
    若是没有明确的提示，根本不可能演算。
    万幸的是，他们卡在了第四圈层。
    陈夏不知白鹰会想要找什么，绝对不能给。
    “不要上前！”红剑穗从树丛中走出来，怒斥陈夏。
    并且回头，瞥了周璟一眼。
    分明是做某种请示。
    周璟似乎没动，但红剑穗突然出手，袭击陈夏。
    果然是白鹰会的风格。
    陈夏早有防备，身子往入口处急速倒退。
    红剑穗没料到自己居然落空，眼神充满了惊讶。
    陈夏暗自叹气，为什么想出手杀我的人，都觉得必能得手呢？
    你何德何能！
    回手甩出一道虚弱的剑气，没打到红剑穗，但这厮却出奇的愤怒，纵身追上来。
    陈夏暗中拿出一个带绳索的抓钩。
    这是凡人的工具，用来攀爬山崖，采药者必备。
    高青莲很有经验，知道弟子们的实力会被压制得很惨，给每人配了一个。
    红剑穗没发现陈夏的实力，自负地冲上来。
    “我不跟你打，放过我！”
    陈夏嘴里哀求，突然加大力量，强劲的剑气打得红剑穗横剑格挡。
    然后冷不丁抛出抓钩，正中红剑穗的腿。
    自己的身子也已冲入另一个场景。
    用力一扯，竟然将红剑穗扯了过来。
    “真好用！”陈夏大喜。
    转身就跑。
    红剑穗怒极，愤然追上来。
    跑了两步，忽觉不妥，回望出口。
    陈夏又赏了一道剑气。
    红剑穗怒不可遏，拼命追来。
    陈夏的意图，是吸引几个白鹰会的过来，分散他们的力量。
    然而，却只有这一位。
    陈夏计谋不算成功，只好先解决这一位。
    最好就活捉，尝试用些手段，逼问出白鹰会的秘密。
    不过，他这回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刚才在山门处杀的，是这一批人中实力最低的。
    剩下的一个比一个强。
    打了好一会儿，拿不下。
    好歹分散了白鹰会的人，陈夏不想浪费精神，反身就跑，跑到了下一个场景。
    就凭这老头的智慧，跑死也跑不回白鹰会的大部队。
    不料，红剑穗死死追赶，也杀了过来。
    陈夏只能打起精神与之对敌。
    打了一阵，红剑穗也发现自己无法轻易战胜陈夏，也焦躁起来。
    陈夏将他与大部队分开，过后必定会遭到周璟的责罚，心中极其痛恨，一发狠，吞了一颗蛊丹。
    势必要将陈夏打残再打死。
    形势顿时逆转，将陈夏打得难以招架，逃又逃不开。
    被逼无奈，陈夏只好把鸣蝉剑收起，祭出绿鬼剑。
    红剑穗好像见到了鬼似的，大喊起来：“你哪里得到这把剑的？”
    像蚊子见到了血，精神振奋，誓要杀死陈夏，夺走绿鬼剑。
    绿鬼剑本来就比鸣蝉剑品级高，即使没有那些毒液，也能让陈夏的攻击威力增加不少。
    陈夏打死也不会再念那种咒语了。
    就凭此剑，认真应对，渐渐地熬到了蛊丹失效。
    红剑穗没机会再用第二颗，被陈夏一剑挑开手中剑，一脚踹翻在地。
    陈夏将绿鬼剑悬在他胸口。
    那些绿色的毒液好像要滴下来。
    实际上并不会，但那绿惨惨的光，实在渗人。
    “你怎么会有我们白鹰会的绿鬼剑？”
    陈夏不耐烦地喝道：“你没资格问任何问题，但如果我的问题你不回答，我会让你死得很痛苦。”
    剑尖划破衣服。
    红剑穗尖叫一声：“我说。”
    他左右看了一看，此地没有第三人。
    会元秘境又是个扭曲的空间，正是天不知，地不知。
    “你们到这里寻什么？”陈夏先问最重要的问题。
    “不知道。”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没时间跟你费话。”
    陈夏的手抖起来，剑尖在他胸口晃来晃去，好像马上就要掉下来。
    “我说的是真话。”红剑穗急得大喊，身子不住颤抖。
    “我不知周璟要带我们来做什么。我也觉得奇怪，白鹰会从不参与这破秘境，听说是总坛来了人。”
    陈夏觉得这可能是真的。
    这种绝密的事，不会有很多人知道。
    “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怎么饶你一命？”
    陈夏还没学会刑讯的手段，只能用话来诈一炸。
    配合绿鬼剑那绿惨惨的形象，效果还行。

 第137章 差点被蛊虫搞死

    “周璟要来找什么东西我的确不知道，总不能瞎编？”红剑穗脸色煞白，“只知道是会元宗的至宝，跟白鹰会有一些渊源。”
    此人在白鹰会的职位不会高，却也透露出来一些重要信息。
    白鹰会数千年来第一次参加秘境探索，其目的不出陈夏的意料之外。
    就是为了某种宝物。
    “这个至宝当然不能被白鹰会拿走，我若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陈夏心中有数了。
    再问：“会元秘境突然发生异变，是你们白鹰会搞的鬼吗？”
    红剑穗苦笑摇头。
    “这个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不是。”
    “我说了，白鹰会跟会元宗有渊源，我们一直不参与秘境探索，自然是有原因的。”
    “只要白鹰会的势力进来，会元宗就要发生异变。”
    陈夏听出一些味道，难道这个会元秘境阵法，还是防备白鹰会的？
    “那位年轻的卦师是谁。”
    白鹰会除了周璟，此人最关键。
    “叫崔如孟，十年前由樱岛派往总坛，今年才回来的。”
    “这次就是由他一路推算，在秘境内行走。”
    红剑穗毫无保留地交代。
    陈夏心中一惊，此人居然能在秘境中推算机关变化，真是阵法天才。
    白鹰会果然掌握了会元宗的核心秘密。
    “你们能抵抗会元秘境的压制？”
    红剑穗一点都不敢犹豫，点头。
    “用的是蛊丹？”
    “对。”
    陈夏松了口气。
    刚才编的谎言，有实锤了。
    红剑穗堂堂金丹大佬，被筑基境的陈夏踩在脚下，有问必答。
    陈夏都不好意思杀他了。
    “你也得到了我们白鹰会的蛊丹？”红剑穗忽然小心地问。
    陈夏没有回应。
    红剑穗露出懂了的表情。
    陈夏本想询问聂子钧的情况，看这表情，问了的话，就必须杀了。
    “你还知道会元秘境的什么事情，不管是听到的，还是猜的，都告诉我。”
    呵呵——
    红剑穗猛然大笑起来。
    嘴巴不停地念咒。
    陈夏顿时觉得天旋地转。
    心里一惊，不好，这老东西给自己上了蛊虫。
    挺剑一刺，红剑穗早已滑地而出。
    从地上捡回自己的剑，反追上来。
    陈夏感觉手足无力，不知什么蛊虫，也不知什么时候被上的蛊虫。
    心中有点后悔，做事拖泥带水了！
    蠢啊，刚才就应该把他搞残废。
    急忙提剑后撤，念诵从荀禧那里学来的解除蛊虫的咒语。
    一边念，一边远遁。
    “哈哈，你逃得了吗？”
    “刚才有多拽，我就会让你死得有多难看！”
    红剑穗不紧不慢地在后面跟。
    他很享受追逐猎物的刺激感。
    陈夏疯狂念诵咒语，与红剑穗对抗。
    分明感到一股清凉的水流从肺部回溯至口中。
    “我们在寻找机关，进入会元宗祖庭的机关。”
    “那个机关我们看到了，就在大殿门口，可是机关被打开一半，我们却被传送走了。”
    “你看，我知道很多，就是不告诉你。”
    红剑穗不知道陈夏懂得驱逐蛊虫的方法。
    陈夏后背丢给他，挥剑就能劈到，他却不舍得劈。
    猎物没有被折磨够，不能轻易杀死。
    机会稍纵即逝。
    陈夏希望他多说话。
    毕竟是他先激活蛊虫，再要抑制蛊虫，并且驱使其钻出身体，需要多一点时间。
    惊恐是真的惊恐。
    跑路踉踉跄跄是真的踉跄。
    红剑穗兴奋地看着陈夏无助、惶急、求生欲满满的悲惨样子，非常满意。
    就快要跑到场景的尽头，红剑穗一脚将陈夏踢倒。
    “行了，别跑了，这块地就很合适埋人。”红剑穗笑嘻嘻地围着陈夏转圈。
    陈夏脸趴在地上，飞速念诵咒语。
    “现在该我审你了，你吃的能对抗秘境的蛊虫，是谁给你的？”红剑穗厉声呵斥。
    语气很不耐烦。
    似乎马上就要冲上来，将他撕碎。
    一只闪着银光的虫子，终于从陈夏的嘴巴里钻出来。
    这种蛊虫很珍贵。
    但如何饲养，荀禧的书中并没有太详细的记载。
    只好将它捏死，留做药材。
    红剑穗眼睛盯着他的绿鬼剑，脚步一动，迅速上前，准备先把此剑收走。
    陈夏脸趴在地上，余光看到了老头的行动，双脚一蹬，从地上滑走。
    “哟呵，临死还那么有劲。”
    红剑穗嘴里喃喃念诵咒语。
    “我让你尝尝蛊虫的滋味！”
    可是，陈夏并无不良反应，从地上满满爬起，举起了绿鬼剑。
    怎么回事？红剑穗心里好奇怪，忙又念了一遍。
    陈夏的嘴角缓缓咧开，终于绽放成一个完美的笑脸。
    “你是在召唤它吗？”
    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撮银灰色的粉末。
    红剑穗的脸瞬间就绿了。
    就像老婆被人抢了似的，嘴唇颤抖地说：“你怎么能把它弄出来的？”
    “啊，明白了，你知道白鹰会的蛊术。”
    不再废话，当即吞下一颗蛊丹，飞冲过来，要将陈夏撕碎。
    陈夏坚持不使用绿鬼剑的特别的能力，就凭自身实力，与之硬刚。
    “我就看看你能吃几只蛊虫！”
    打的很艰难。
    多数时间是在游走，并不急于进攻。
    一边防着此人再次给自己上蛊虫。
    红剑穗此时的实力略胜一筹，但并没有碾压的实力。
    耗到蛊虫失效，红剑穗明显受到反噬，力量陡然下降，陈夏毫不犹豫一剑砍死了他。
    天地间忽然又传来一阵黄钟大吕的声音。
    他醒悟过来，原来，是白鹰会的人死去，引起了秘境的欢喜。
    白鹰会从来不敢参与秘境，看来真是防他们的。
    杀了修士，少不得搜捡战利品。
    摸出来的东西并不多，比之前那位，多了一个蛊盅，两颗蛊丹。
    蛊盅里养着一只蛊虫。
    “这玩意怎么用？”
    荀禧的秘籍并不完整，他只学会了驱逐蛊虫的咒语，却不知如何驱使蛊虫。
    这东西邪得很，不会养，很容易被反噬。
    想了想，要养这个玩意，还需要奇奇怪怪的药材。
    算了，你我无缘。
    将蛊虫捏死，收起来当药材。
    悄无声息杀了白鹰会两人。
    白鹰会居然没有派人追过来。
    他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推算进入大殿的路径，因此也不会到处乱跑，大可放心。
    陈夏也没有那么大胆，再次跑进那个场景。
    凭他一个人，不可能将他们全部杀光。
    现在只能赌运气，看谁更快刷到大殿场景！

 第138章 秘境内一片混乱

    秘境中，每个场景连接着其他场景，根据现在的理解，同一个圈层的场景之间，连接概率更大，上下圈层之间概率小。
    崔如孟是阵法天才，通过推演，算出走向内部的次序。
    明明来到了大殿外，为什么白鹰会的被传送走了呢？
    很可能是个意外。
    出现了连白鹰会都没掌握的情况。
    两种情况，一种是跟陈夏一样，刚进入大殿门口，就被传走了。
    也可能是，大殿门口的机关是他们开启的，机关一动，他们就被传送走了。
    如果是这个情况，那就有意思了，说明原本山门与大殿是连着的，但是机关一启动，就变成了另一个场景。
    这是机关设置着最后的一个小手段。
    白鹰会显然不知道这个信息。
    导致崔如孟的算法崩溃，需要重新演算。
    这就给陈夏带来了机会，他有望先到那个机关处，看看到底他们要找什么。
    三大宗门在第三圈层乱窜，总会窜到第四圈层的，陈夏现在没时间去接引他们。
    何况，人家未必信你。
    他就坐在入口边缘，摸着一块散落在草丛里的青石板。
    他不敢随意闯入下一个场景。
    特别是担心又与白鹰会的碰到一起。
    整整坐了几个时辰，也没刷到第五圈层的地图。
    耐心耗尽。
    渐渐产生了疑问。
    机关既然分了圈层，应该是越往里概率越低。
    再低，也就这几个场景，一盏茶一刷，第四圈层的地名，大都轮了两回了。
    脑子里闪过一道光，忽然想到，第四圈层所有的场景里，会不会只有一个场景，是通向大殿的？
    顿时恍然大悟，如果只有一个场景能进入大殿，最可疑的就是山门那个场景。
    耐心等了几次，终于刷新到了山门。
    毫不犹豫冲了过去。
    ……
    会元秘境发生异变，场外的人并非毫无感觉。
    一开始，留在传送阵入口的人发现，传送阵虚影化。
    然后，一股诡异的力量，侵蚀过来。
    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他们纷纷后撤，回大帐汇报。
    几个元婴境升空查看，从会元秘境氤氲的气息中，感应到杀气。
    “会元秘境以前出现过这种情况吗？”
    “不造啊！”
    几个元婴大佬缓缓往前靠，想要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家注意，会元秘境，到底是种诡异，咱们小心点。”
    忽然感应到那股强大的杀气，竟铺天盖地而来。
    隐隐听到各种哀嚎。
    元婴大佬们慌忙后撤。
    “我怎么忽然感觉到有点慌？”
    “不好，要动摇道心，此地不可久留，师兄，我回去了。”
    “呀，我从未感觉到一种寂灭感，不行，我也得走。”
    几个元婴老怪，一个个精似鬼，绝不沾染任何因果，也不触碰任何诡异，撒丫子率先跑了。
    一道道华丽的剑影，划过天空，向各自宗门飞去。
    各门派留守弟子，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修为没那么高，见元婴老怪们吓得落荒而逃，一点研究的兴趣都没有，紧跟着就跑了。
    大家驻守在会元秘境前，是为了接应本门弟子，免得出来后被人打劫。
    探索十二天，疲惫得很，也需要人帮忙。
    现在，驻守弟子们，既不知道秘境内的人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看元婴大佬都如此，谁肯多呆一步。
    说好的同甘共苦，患难与共，前提得活着，对？
    大难临头时，顿呈树倒猢狲散散之势。
    会元宗附近，划过数百道剑影。
    惊得附近的百姓全都缩在床底下，以为仙门开战了。
    会元秘境外的空地，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
    三大宗门，加上半路汇入的其他门派，上百的金丹，浩浩荡荡穿越一个又一个场景，终于醒悟过来，这不是无头苍蝇吗？
    终于有人记起陈夏。
    “咦，那位陈道友哪里去了？”
    “我记得他说，能带我们去到下一个圈层的场景。”
    “我们都在这些场景走了两圈了！”
    “屁话，他在的时候，你也不正眼看他。”
    牛荣几个领头的，冷静下来。
    与南宫容、林少羊商量如何行动。
    三大宗门平时都牛逼得很，从来不屑于跟他人商议。
    在会元秘境跟着一起跑，在数千年历史中，也是相当罕见的经历。
    此时，没辙，只能坐下来商议。
    第三圈层每个场景都遗留了许多人。
    他们在穿越场景的时候，遇到妖兽，不少人忍不住要去打一打，结果就掉队了。
    向来以纪律严明，组织有序着称的三大宗门，现在也队伍不齐。
    人并没有死。
    只是没跟上大部队，就散了。
    每个门派都只有十一二人。
    商量的结果……并没有结果。
    阵法高手不缺，卦师也不缺，没人知道如何下手。
    任何推演，都得有个起始数据。
    算卦都得先扔三个铜钱，丢一把数筹。
    现在两眼一抹黑，无从下手。
    商量的结果，还是只能不断地穿越。
    穿越，穿越。
    磨破鞋底，总能到下一个圈层。
    牛荣脸色很难看。
    三位带头大佬，得出的结论就只能是这个，跟其他人的做法有何不同？
    但也没办法，只好重新出发。
    现在，他们多希望有人站出来，喊一声：“我知道怎么找到下一个圈层，跟我来。”
    说过这话的人，不知是几个时辰前，被他们无视了。
    南宫容心中暗道：“人不可貌相，我以貌取人，自找苦吃！”
    林少羊也默默叹气：“早知道就等一等那人好了，就当休息也没错啊！”
    他们都不肯把心里话说出来。
    憋得很苦。
    甚至有一些时候，希望能看到陈夏出现。
    这样就能大家一起尴尬。
    可是，现实是，他们在第三圈层的场景转了两轮，并没有见到那位年轻的文山门筑基弟子！
    说明人家就不在这个圈层嘛。
    陈夏不在眼前，却好像张开巴掌，朝脸上呼来，啪啪打得清脆。
    那一边，周璟也渐渐失去耐心。
    崔如孟稳坐地上，闭目，连呼吸都似乎没有了。
    完全陷入演算当中。
    周璟不敢打扰，只能生闷气。
    刚才追出去一人，也不知在哪里打转，真蠢！
    总坛的消息也不准，大殿那么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机关，当然是一碰就被弹走了。
    没理想的低修找出口。
    有想法的高修困在第三圈层。
    最有希望的白鹰会，也卡在了第四圈层。
    会元秘境的妖兽，渐渐地活跃起来。
    四处袭击修士。
    怎一个乱字了得！

 第149章 一个靠刷，一个靠算

    穿到山门场景，陈夏快速奔向山道。
    在接近大殿的地方停下，寻找能指示方向的物品。
    这回，找到的是一棵道旁的大树。
    一盏茶又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每次刷过的都是第四圈层的场景。
    渐渐地，也生出疑惑。
    “难道这里并非唯一能刷到大殿的传送点的地方？”
    已经来了，也懒得换，只能耐心等。
    不知等了几个时辰，忽然，山下入口处出现一人。
    随后是一群。
    迷迷糊糊，不甚清晰，那衣服样式绝不会错，正是白鹰会。
    完蛋了！
    陈夏身子缩起来，借助树干，躲起来。
    ……
    “崔老弟，还得靠你，等了那么久，总算回到了这里。”周璟观望四周，欣喜若狂地说。
    崔如孟面色有些憔悴，眼皮耷拉着，没有力气说话。
    寻了个地方，坐下调息。
    闭上眼睛，仿似睡着。
    陈夏远远地看到他们，心中既惊又喜。
    惊的是怕被人发现，被人打死。
    喜的是，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必须从这里进入大殿场景。
    白鹰会的宁愿在那里等几个时辰，也要算出此地。
    可是，此时大殿场景传送还没刷出来。
    若是他们上来，在这里见面，岂不尴尬！
    自己能一挑十八吗？
    见崔如孟坐下来，似乎很疲惫，心里稍宽。
    这位天才，会不会用脑过度，突发脑溢血呢？
    ……
    “老白，老白！”
    白鹰会的人在呼唤老白。
    “我们回来了，你丫的走得慢，还不用折腾！”
    “咦，老白怎么不守在这里？”
    众人惊讶地四处张望。
    “老白在那里！”
    有人眼尖，看到远处地面躺着一人。
    几个人跑过去，大喊：“老白死了，被谁杀的？”
    白鹰会的人纷纷上前。
    陈夏远远看到，心中暗叫不好。
    忘了处理那人的尸体，被白鹰会的发现，定然要搜过来。
    手摸着树，暗暗说：大哥，你快点刷新啊。
    老子这条命，全在你手上了。
    离下一个场景，就几步之遥，即使没刷新到大殿场景，逃走也很容易。
    但是，下次再来到此地，不知什么时候。
    到那时，黄花菜都凉了。
    ……
    “老白身上的财物已被搜走。”
    “不好，有人来过此地。”
    “他们会不会已经进去了？”
    周璟黑着脸，喝道：“不要惊慌，不过是路过的人，把落单的老白杀了而已！他们对我白鹰会，本来就很不爽。”
    崔如孟皱眉道：“也就是说，其他门派有人来过这个场景。”
    “来过又如何？他们就那么巧，能传送都大殿？”周璟强行镇定，“何况，就算进了大殿，又如何能开得了机关？”
    两人不约而同地忧心忡忡看向山门。
    “即使大殿有人，咱们也能清理掉。”有人给崔如孟打气。
    周璟醒悟过来：“对，我们赶紧去山门处，把守要道，不让任何人上去。老弟，你马上演算。”
    崔如孟左右观望一会儿，说：“此地不好，我们去山门处。”
    众人知道，他推演需要安静的环境，也需要一点风水形势。
    白鹰会的人丢下老白的尸首，纷纷往山门处走来。
    陈夏大惊，山道不是藏人的地方，如果他们上来，那就完犊子了。
    回头看了一眼大殿。
    分明就展现在眼前，却是另一个空间。
    现在问题很严重，即使刷新到了大殿，进去就安全了吗？
    如果崔如孟也迅速算出来，白鹰会的一哄而上，自己都不知怎么个死法。
    转过头来，看着崔如孟在前，一众人等紧紧跟着。
    心里恨恨地摸着树干，说出你的故事。
    “你相信吗，隔壁是翠花谷，风景优美的地方。”
    他惊呆了。
    此地是第四圈层，特么刷出第一圈层的场景！
    这个概率，不比刷到大殿高。
    这是疯狂暗示，要赶紧逃吗？
    可是，翠花谷的传送圆台都消失了。
    恨不得一掌把树给拍碎。
    什么叫竹篮打水一场空？
    忙活了一整天，就这个结果，真是够令人沮丧的。
    忽然，他看到崔如孟在山门底下，停住了。
    不可思议，崔如孟竟然坐下来，拿出八卦盘。
    “周兄，此地就是吉地，我在此推演，你们守住山门，若是有其他门派的进来，给我挡住。”
    周璟问：“为什么不上去，算出来还方便些。”
    “上面没有平地，坐着不舒服。”崔如孟淡淡地说。
    周璟没有反对，指挥众人摆开阵势，将通过山门的路，堵了个结结实实。
    随后坐在不远处，静静观望。
    算卦者常年窥探天道，特别有仪式感。
    对细节也特别敏感。
    山门所在的位置，本来就是吉地。
    在这种地方算卦，更加得心应手。
    陈夏在山道尽头，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心中大喜。
    “崔兄，好兄弟，我太欣赏你了！”
    正高兴，周璟示意一位弟子，上山道查看一番。
    那弟子正要走，崔如孟忽然开口：“不要太靠近大殿，搅乱因果。”
    “是。”弟子恭敬地回答。
    同时看向周璟。
    周璟是樱岛分坛的老大，所有人都是他的手下。
    崔如孟是总坛派来的，今次活动，全靠他。
    弟子夹在中间，有点惶恐。
    周璟疑心大，绝不会放心，示意那弟子上去，不要太靠近就是。
    那弟子只好往山道上走。
    陈夏紧张地趴在地上，借助草丛掩映。
    屏住呼吸，尽自己所能隐藏起来。
    能不能骗过金丹修为的人，自己也没底。
    幸运的是，那弟子就走到半路，不敢真的走到顶，遥遥往上看几眼，就回去了。
    在下面怎么可能看得到上面。
    大概他们自己都不相信，能走到山道的人，还会停在那里，不冲进去。
    冲进去自然就被传送走了。
    周璟纯粹是疑心病重，脱裤子放屁。
    陈夏躲过一劫，心中稍安。
    一盏茶过去，树干上刷新了地点。
    是第四圈层的一个地方。
    心中感叹，又要等！
    真烦人。
    崔如孟再厉害，也不会这么快算出来。
    正是最好的机会，打个时间差。
    等他算出来，我都在大殿了。
    耐心等了一会儿，忽然，崔如孟说：“半个时辰后，此场景将与大殿相连！”
    陈夏震惊之极。
    我去，崔大哥，天才啊！
    有机会得优先弄死你。

 第140章 白鹰会与三大宗门斗智

    陈夏以为白鹰会的马上就要冲上来。
    他都已做好准备逃跑了。
    忽然看到入口处，猛然出现乌央乌央的人影。
    竟然是牛荣等人，带着好几个宗门弟子，被传送到这个场景了。
    白鹰会的傻眼了。
    这怎么搞？
    崔如孟不愧是吃智商饭的，马上就想到了关键问题，提醒周璟：“我们先不要上去，免得打草惊蛇。”
    周璟点头，对，拖住他们。
    马上指挥徒众，严阵以待，不准任何人上山。
    陈夏心稍微放宽。
    他们只要暂时不上来，我就能等一等。
    周璟抬头看了一眼山门上面的山道，恨恨地说：“让他们拦住众人，到时候只要我跟你两个人去，也够了。”
    陈夏听了，哭笑不得。
    两个人，确实比十八个人好打。
    可以死得晚一些。
    那位可是樱岛分坛的老大！
    万没想到，吃智商饭的崔如孟轻笑一声，让周璟不要搞得那么剑拔弩张。
    “你这叫不打自招，越是如此，他们越要上来。”
    “费那个事干什么，让他们上去，他们要是走得快，还能一起传走呢。”
    周璟愣了一下，笑了起来。
    “对，空城计！妙啊！”
    白鹰会的人让出山道，在山门下做出闲极无聊的样子。
    南宫容早就发现了他们，带着人急匆匆跑来。
    “姓周的，你们搞了什么鬼，为什么导致会元秘境发生异变？”
    周璟两手一拍：“我什么都没做，我也是受害者。会元秘境这次发了疯，我们也是始料未及。”
    各门派弟子才不信这个，纷纷喊道。
    “你们白鹰会从来不参加会元秘境，第一次来就出问题，你说没搞鬼，有人信吗？”
    周璟冷然道：“爱信不信，反正我没捣鬼。”
    “我们都知道会元宗有至宝藏在深处，从来没有人能到达那个地方，是不是你们白鹰会得到了线索，这才赶来的？”牛荣站出来问。
    他是仙朝的代表，说话极有分量。
    连白鹰会的人也不敢轻视。
    周璟淡淡地说：“牛道友，你说的这个东西，都流传了三千年了，没有证据，不要轻易质问别人。”
    林少羊愤然说道：“那你们为什么突然参加秘境探索？总得给个说法？”
    周璟一点面子也不给，冷哼道：“凡是大梁仙朝境内的门派，都有资格参加探索，这是你们定的规矩。难道每个门派进来，都要给个说法吗？”
    ……
    周璟口才了得，舌战群雄，一点也不落下风。
    默默躲在山上的陈夏，侧着耳朵听，不由得对周璟表示佩服。
    这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
    崔如孟却是另一个风格，温和地劝周璟不要说那么多。
    转头坦诚地对各门派说：“我们白鹰会做的事，向来不被你们所谓的正道门派认同。”
    “以前不参与，是因为我们有更好的获得灵草的方法。”
    此话一出，各门派一片嘘声。
    崔如孟仿佛没听到，继续说：
    “前一阵子，樱岛分坛派往南天各门派，所做的秘密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我们不再避讳。”
    “樱岛分坛损失巨大，急需灵药，所以才临时参加会元秘境，这就是原因。”
    “凡事总有个开始，白鹰会第一次参加，我们并不知道秘境内会发生什么，你们不要冤枉好人。”
    崔如孟长得一表人才，说话温文尔雅，与周璟的嚣张跋扈不同，很难引起反感。
    陈夏心中佩服，撒谎当学此公。
    不但不脸红，还能让别人因冤枉好人而惭愧。
    南宫容知道前面就是会元宗的大殿，低声对林少羊和牛荣说：“从未有人去到过大殿，他们又在此，十分可疑，我们不要跟他们浪费口舌，去大殿处查看才是要紧的。”
    牛荣醒悟过来，喝问周璟：“我们要上去，你们是想拦路吗？”
    “不，不！”崔如孟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我们不会拦阻任何人，你们要上去，尽管上去。”
    “上面就是会元宗的大殿，从来没人进去过，前辈先请，我们随后跟着。”
    白鹰会的齐往后走。
    牛荣等人困惑不已，踏上山道。
    陈夏在上面看着，大喜过望。
    老子的百万援兵到了。
    此时已过去两盏茶时间，离刷新到大殿还有两盏茶时间。
    只要牛荣等人上来，一切尽在掌握。
    没想到，南宫容走了一段，将白鹰会甩到身后，反而不自信了。
    “不对，不对，白鹰会怎么可能把好东西让给别人？”
    全部人一起站住。
    “对啊，你们白鹰会有什么阴谋？”
    “上面是不是有陷阱？”
    周璟冷笑道：“告诉了你们，上面就是会元宗大殿，你们去看看不就行了？”
    崔如孟谦恭地说：“路就在各位脚下，看一眼的事情，我有啥好骗的？”
    白鹰会的人不自禁地又往后退了一步。
    他们都巴望着众人冲上去，然后被传走。
    陈夏也希望他们能上来，然后，暗中叫几个高手跟进去，其他的人挡住白鹰会的。
    这招要是成功，直接能让周璟气得原地爆炸。
    他本来有心一个人进大殿探索。
    又一想，会元宗已入魔道，情况不明，没必要一个人去。
    一个人进去，确实能收获全部利益，但也可能替别人承受危险。
    很多时候，第二个进去的才是最大的赢家。
    南宫容岂是那么容易被忽悠的，他难以置信。
    吃人不吐骨头的白鹰会，肯把到手的好东西送人？
    大喊起来：“我们不要上当，绝对不能上去。”
    “如果有好事，他们会站在这里等？”
    大家被提醒，又都骂上了。
    周璟怒了。
    让你们上去，你们不上，那你们闪开，我们上去。
    当即指挥众人，要往前冲。
    跟崔如孟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知道这是要占据高位，时间到了以后，将其他门派的人挡在山道下。
    白鹰会的人，刚才分发了蛊丹。
    他们本来就抵抗住了会元秘境的压制。
    再吃颗蛊丹，将众人拖住一盏茶时间，完全没问题。
    牛荣也感觉到白鹰会的行为很不符合逻辑。
    “诸位，白鹰会一定知道会元宗的秘密，我们绝不能让他们上去。”
    当即下令：“我们人多，就将他们尽数斩杀此地！”
    三大宗门首先发难，要跟白鹰会火拼。
    陈夏傻眼了。
    想不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
    转念一想，也行。
    反正不能让白鹰会达到目的，在此地剿灭，也是上上策。
    我就躲在暗处看热闹。

 第141章 终于进入大殿

    周璟与崔如孟的打算本来很简单，让开路，让牛荣等人去大殿。
    会元宗的大殿几千年没人去过，各门派的肯定欣喜若狂，只要走进去，瞬间就传送到了别处，一切烦恼都没有了。
    不料，白鹰会平日给人的影响就是鸡贼，越是客气，反而越不合理。
    加上各门派早就认定，一定是白鹰会的进来捣鬼，因此发生异变，让大家的探索活动异常艰难。
    而且，林少羊默默数了下，白鹰会有十八人在此，队伍极其整齐。
    怀疑少了的两个人，肯定是去做秘密的事情。
    所有的委屈、怒气、怀疑，一起爆发，山门前后，顿时就爆发一场大战。
    周璟和崔如孟是真不愿意开打，已然控制不住局面，被迫还击。
    这一波要说句公道话，不是白鹰会先动的手。
    他们在此时此刻，是和平主义者。
    三大宗门的领队，带着各门派，一百多位实力被压制的金丹，进行了一场低修的战斗。
    白鹰会十八个人，打得各门派一百多位金丹，抱头鼠窜。
    他们吃了对抗秘境状态的蛊虫，又加磕了一种提升实力的蛊虫。
    宗门长老又如何？
    在秘境内，完全不是对手。
    陈夏看傻了。
    虽说能猜到众人的实力比不上白鹰会的，但也没想到这么脆。
    原本想，如果宗门弟子们占了上风，就露面，喊牛荣等人上来，现在更不敢出声。
    就在这时，树身上终于显示出大殿字样。
    心里大喜，正要冲进去，忽听到崔如孟忙喊：“先别管他了，我们去大殿，晚了又要等很久！”
    陈夏心里大骂，这小子对时间的感觉太精确了。
    此时进去，确实能比他们早一点，也就三两分钟。
    一打二，能行吗？
    周、崔二人的举动被南宫容发现，大喊：“他们这个时候想上去，必有蹊跷，师兄们，拦住他们！”
    陈夏暗赞：好样的！
    不知能挡多久，赶紧冲入大殿场景。
    来到了那个高出地面数尺的机关面前。
    圆台是用砖头搭建而成，所有地方，包括八卦图案，也都用同样大小，同样颜色的砖头。
    陈夏猜测，它原本应该是不起眼的地砖，如果没有人提示，很难发现。
    现在这个样子，是半开启的状态。
    上面的八卦图案，每卦六爻，围成一个圈，将盘面分成六层。
    每层都可以滚动。
    八卦变化无穷，但圆台告诉它，此机关只有三十六个变化。
    如果搞错了，就将带来杀身之祸。
    滚动到正确图案，就可以开启秘境中最后的密室。
    仔细一看，上面果然有一个地方少了块砖。
    伸手摸到机关上。
    每摸一下，都出现一段故事。
    他的手飞速乱摸，希望能在白鹰会的人出现之前，搞清楚状况。
    这种做法很危险，时间太紧。
    如果无力挡住百鹰会，到时候只能选择从大殿飞奔出去，传到哪个场景随缘了。
    读到一段话。
    “缺少一块砖头，虽然能启动机关，但肯定是乱的。这帮蠢货，啥也不是，只会乱来。”
    拿出刘钦哉的那块砖，塞进缺口。
    圆台顿时闪烁起剧烈的光芒。
    ……
    就在这时，机关圆台上空，忽然闪出一团光芒，一个完全由光影形成的老者，悬在空中。
    这种形态，陈夏见过，洪筹的执念也是如此。
    绝对不是活人形态。
    老者吃惊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要杀尽天下人吗？”
    陈夏惊讶不已，这话说的，我有这个能耐吗？
    “如果不想杀尽天下人，请将那砖头移到巽位，让它归位。”
    陈夏讶异地问：“为什么要听你的？”
    光影急急说道：“你如果不是跟白鹰会一伙的，就赶紧照做。”
    陈夏猛然一惊，会元秘境果然针对白鹰会。
    不知为何，对老者有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不敢再浪费时间多问。
    飞速旋转圆台上的机关。
    几乎就在这时，他看到大殿空间出现了一只手。
    从衣袖可知，这是白鹰会的人。
    不知是周璟，还是崔如孟。
    反正说明南宫容的阻挡，失败了。
    砖头所在的位置刚好移到了巽位，一阵炫目的光从机关圆台处爆发，然后那只手消失了。
    “谢谢，此处机关又能保天下三个时辰。”光影老者说道。
    陈夏松开手，惊讶地发现，大殿与山道的连接处，升起一道光墙，彻底阻隔开来。
    “你不是跟白鹰会一伙的，我很欣慰。”老者轻声说道，“你叫什么，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我叫陈夏，乃南天楚国人士，刚来到中洲，现在是文山门弟子。”
    陈夏从老者身上，没有感觉到任何戾气，油然生发的是温顺之气，所以也不讲假话。
    回答完毕，反问道：“前辈是何人？与会元宗是什么关系？”
    光影老头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有那块砖头？你到此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眼睛澄澈清净，有一种不可拒绝的威严。
    陈夏没有隐瞒，从南天楚国的玉虚派讲起，由韩鳞引出云峰上人。
    去长延宗寻药王治疗魔毒，没想到药王荀禧就是云峰上人。
    穿越小厄土时，遇到了白鹰会的聂子钧，开始以为是坏人，后来发现不那么坏。
    一直讲到水陆观刘钦哉。
    老者不认识这种小人物，也没听过水陆观，长舒了口气。
    “至于我来此地的目的，不大容易说得清。寻宝？破坏白鹰会的意图？都有。”
    老者很满意。
    感慨地说：“你这一番游历，看似随波逐流，难言不是天意！”
    “这块砖头一千年前失踪，居然辗转到了你手里，老夫多年等待总算没白费。”
    “天意啊，天意！”
    示意他不要紧张，白鹰会的三个时辰内不会进来。
    陈夏忙问老者，会元宗是怎么回事，会元秘境是怎么回事，白鹰会又怎么回事？
    老者面色一凛，沉声道：“老夫是会元宗最后一位大长老，沈穹。”
    陈夏大惊，忙行礼。
    沈穹微微点了点头，受了这一礼，叹息一声说：“此事说来话长，让我好好捋捋。”
    等了一下，缓缓说道：
    “几千年前，灵气开始衰退，意味着没有飞升的人，永远也不会有机会成仙。”
    沈穹语气不自觉地哽咽，又停下来。
    可能数千年不说话，语言都不顺了。
    陈夏耐心等待，暗暗苦笑，灵气衰竭，呵呵，好时代被我赶上了……

 第142章 会元宗惨事

    “掌门被白鹰会蛊惑，集合全宗门力量，设置大阵，截流宗门灵脉，圈起大片土地，妄图养殖妖兽、灵草。”沈穹开始述说。
    “此招果然有用，五百年间，宗门实力大涨，掌门也修到渡劫境界，以为一切都很顺利。”
    “然而，此等逆天之举，天道岂会容忍？五百年后，门派弟子纷纷得了种怪病，身上长出许多红毛。”
    “我闯入白鹰会，擒获一位舵主，严刑拷打之下，才知道，这个圈禁大阵，能把我们都变成妖魔。”
    “本来会元宗支撑不了五百年，只是因为前辈所积累的功德实在太厚重，我们花了五百年，才彻底败光了功德，这才开始异化。”
    沈穹说这一段久远的事情，脸上表情没有变化，相当平静。
    然而陈夏却惊出一身冷汗。
    没想到白鹰会这么阴毒。
    为什么在中洲还能有一席之地？
    果然一切都是以实力说话。
    这位沈穹大长老，没死的时候，绝对是化神大佬。
    而会元宗掌门，已到渡劫境界。
    中洲当真是养人的地方。
    南天如此咸鱼，得感谢小厄土的阻隔。
    “白鹰会为什么要怎么做？”陈夏不明白动机，有仇吗？
    沈穹眼中射出强烈的仇恨。
    “灵气衰竭，白鹰会的宗主殷云也没有机会飞升。”
    “殷云教会会元宗截留灵脉养妖兽炼丹，而我们，则是他的炼丹材料！”
    陈夏目瞪口呆，瞬间明白了。
    厉害，阴毒！
    会元秘境的疑点，终于搞清楚了。
    想不到竟然是一个时间长达数千年的阴谋。
    “前辈，你如今是魂体吗？”
    沈穹眼神黯淡下来，低声道：“会元宗已无活人，我连魂魄都不存，只剩一缕执念，依附于此处空间。”
    抬头四顾，眼神十分茫然。
    陈夏想不到又遇到一缕执念。
    修仙者，修到一定境界后，魂魄可以与身体分离。
    甚至生出另一缕神魂。
    中道崩殂后，魂魄有机会继续存在，无所凭依，迟早消散。
    这一缕执念，只是元神的一部分，比魂魄更加虚无缥缈。
    若是生前没有天大的执念，无法留存。
    沈穹告诉陈夏，三千年前，当全宗门弟子都生出白毛后，绝大多数人都醒悟了，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但掌门苏子义，已陷入魔道不能自拔，认为只有迅速飞升，才能改变命运。
    他不满足于炼丹，决定献祭附近所有人民，供他一人飞升。
    你想想，这不是疯了吗？
    我们所有人都反对，阻止他这么做。
    苏子义越发疯狂，认为我们是叛徒，决定献祭整个宗门。
    这是魔道法术，就连魔道自己，也没有说献祭自己宗门的。
    可见苏子义已无可救药。
    而且，世间已有公论，魔道只是前期修得快，绝对无法飞升。
    天道不缺，岂能容许下界生灵，以魔道之法飞升呢！
    这么做，只能造就一个大魔头，为祸人间。
    可是掌门已陷入疯狂，又是渡劫境界，谁能挡得住？
    我见事情无可挽回，也离不开宗门，暗中串联大多数高修弟子，拼了这身修为不要，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不能出现这个结果。
    会元宗的事，被白鹰会的宗主殷云知道，带领大军秘密隐藏在附近。
    一旦苏子义献祭宗门，所有人化为血丹，殷云就会出手。
    我们所有弟子奋力抵抗，似乎有了效果。
    苏子义在最后关头，忽然恢复了一丝理智，明白自己所作所为非常荒唐。
    于是，他果断将自己封印在地下。
    我们知道他的理智只是暂时的。
    渡劫期强者，一旦重新发作，谁也不能挡。
    弟子们毅然舍身，以自身神魂化为封印，镇住自家的掌门。
    就是大殿前面的这个圆台，以地板砖材料建造的阵法。
    这个时候，殷云突然袭击。
    苏子义在封印中，忽然出手，将殷云击退。
    趁自己还有一丝清明，以无上大法，改献祭阵法，为封印大法，将整个宗门与世界隔离开来。
    这就是你们所称呼的会元秘境的来历。
    ……
    沈穹讲述这一段久远的牺牲故事，脸上波澜不惊，相当平静。
    就好像这是别人的事一样。
    但陈夏却能想像出来，当年那些惊心动魄的大战。
    “会元宗的覆灭，完全是因为贪婪。”
    “所有人都陷于贪念，快速获得丹药，快速提升修为。”
    “却不肯相信天道无情，反噬逆天之行。”
    “咎由自取，没啥好怜悯的。”
    沈穹沉痛地说。
    陈夏动情地反驳：“不，前辈，你们牺牲自己，维护了天道正义，避免了无数的生灵无辜死去，这是大功德。”
    沈穹长叹道：“谢谢你。”
    眼神忧戚，似乎想落泪，可是执念无泪可落。
    好像卸下了很沉重的负担。
    但陈夏却莫名生出一丝惧意。
    老子的瓮葬法，到底算不算邪门歪道……
    不敢问沈穹。
    人家最终还是追随正道的，肯定不会同意。
    ……
    算了，这事以后再想。
    陈夏很好奇地问，会元秘境每十二年开启一次，到底哪里来的灵药和妖兽，数千年都杀不完。
    沈穹说，会元秘境并非完全封闭，外界生灵是可以进来的。
    普通药材，普通的动物，年年都会进来，在阵法的扭曲下，迅速成长为灵草、妖兽。
    陈夏震惊得无以复加，如此夸张，真的是可以守在家里天天吃仙丹。
    当然，有代价……
    “十二年开启一次，是你们故意，还是阵法的缺陷？”陈夏问。
    “阵法的力量也是需要与天地平衡的，任何阵法都有缺陷，太过完美，容易崩溃。”沈穹解释道，眼神露出惊讶，似乎这种问题太水，不像是你这种天才该问的。
    陈夏能闯到此处，并且熟练运转圆台，不是阵法天才，怎么能搞得懂这么复杂的变化！
    阵法中通过扭曲方式快速生长的妖兽，被外界的人夺走，正好可以平衡天道力量，实现阵法的永续。
    然而阵中并不安全，对外界闯入者，既是福利，也是祸根。
    “那块砖是怎么回事？”
    “一千年前，有一伙人成功来到大殿处，胡乱搞，居然翘走了一块砖，导致阵法不稳。”
    “哪个门派？”
    “一伙散修，误打误撞，竟让他们走到了这里。”
    陈夏默然，就这么简单？
    那个概率也太低了！

 第143章 白鹰会功亏一篑

    陈夏在大殿处，跟沈穹的执念侃侃而谈。
    山门场景内，周璟疯狂暴走。
    他亲眼看到崔如孟一脚踏入进入大殿，然后被强大的力量弹飞。
    从山顶直接弹飞到山脚下。
    金丹修为也给摔晕了。
    周璟只差一步就进入大殿，脚都已经抬起了，缓缓放下。
    站在山道尽头，恐惧地盯着大殿。
    隔着个场景，看不到陈夏，只看到一个黯淡的圆台。
    秘境是个诡异的地方，所见到的一切，都是幻境，也都是真的。
    眼见不为实，耳听不为虚。
    两个场景之间的景象貌似无缝连接，其实都是虚影。
    所有人都被山顶上这一幕惊呆了，忘了正在打架。
    几个人飞速上前，把崔如孟扶起来，却见他两眼紧闭，人事不省。
    另外几人跑山道上去，问周璟怎么回事。
    周璟两眼通红，抓住一个人就往大殿扔。
    结果，那人就好像撞上一个强力弹簧，在空中划出一道华丽的抛物线，摔得比崔如孟还远。
    后面几个往上跑的人，急忙收住脚。
    周璟的手狠狠地抓了几下空气，不死心，从地上拔起一棵树，朝大殿扔去。
    那树也弹飞了。
    牛荣看到这一幕，招呼各门派弟子停手，退后。
    既然白鹰会也不能进入大殿，那就看笑话。
    在会元秘境，吃了压制实力的亏，没必要在此处折损人员。
    出了这块地再跟他们算账。
    南宫容大梦初醒似的，指着周璟骂道：“好啊，果然是陷阱。你想先骗我们上去，下场就是被弹飞，你真恶毒！”
    周璟气得当场就要脑溢血。
    我特么骗你我不是人……
    他脑子彻底糊涂了。
    第一次来到大殿，被传送到其他场景。
    费劲九牛二虎的力气，重新回到这里，这回不传送了，而是各种弹，弹，弹。
    南宫容不饶他，继续骂道：“姓周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大殿进不去，刚才故意装模作样让开路的？”
    所有的白鹰会门徒，都感到胸口好像被重重撞了一下。
    想争辩，却没有词汇。
    周璟强忍着怒火，飞身跑下山道。
    在路边站着的南宫容，不住地指指点点。
    周璟眼睛都快气得爆裂，没时间还口，跑到崔如孟身边。
    此时，崔如孟终于醒了，两眼迷离，喃喃地说：“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我没算错，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在会元秘境已经过了三天，他几乎就没好好休息过。
    算卦耗费大量的心力，他撑不住了。
    白鹰会的人，都觉得此地太过诡异，想早点离开。
    周璟活了那么久，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极其茫然。
    他觉得崔如孟可能没有那么厉害。
    但是现在该做什么？
    继续跟各门派打？为了什么而打呢？
    之前一直都很顺利，按照宗主的吩咐，一路不受打扰来到此地。
    但是，大殿出现了两个事先不知道的情况。
    一是，大殿处于另一个场景，宗主不知。
    二是，大殿还能弹人，宗主也没说。
    这个责任不在我啊。
    但是，一想到宗主的那张脸，难道还想要他老人家担责？
    马上把崔如孟抱起来，使劲摇晃脑袋：“小崔，冷静点，再想想办法，搞清楚发生了什么，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进去？”
    经过周璟的使劲摇晃，崔如孟脑子里的积水都给摇出来了。
    神智恢复正常，苦笑道：“老周，我尽力了。但实在不明白，大殿里还有什么东西存在，似乎能改变一切。这些得回去问宗主，或许……连他老人家也不知道呢。”
    好好好，都推到宗主身上。
    这办法好！
    周璟的脸是黑绿黑绿的。
    但从崔如孟的脸色可知，他的确无能为力了。
    那边，南宫容，林少羊，还在喋喋不休羞辱他。
    “怎么了，不是很牛逼吗？躲着所有人，深入到此，我还以为你们真要独吞宝物呢。”
    “老哥别说了，看来，白鹰会也不知听了哪个江湖骗子的话，以为发现了新线索，急匆匆跑过来，吃了个瘪，老惨了。”
    “起来啊，走啊，大殿就在上面，明晃晃，亮堂堂，怎么不敢进去？”
    “你们不是一直想进去？难道里面没有宝，只有屎？”
    ……
    啊，啊啊——
    周璟两眼通红，脑子爆炸，冲南宫容几个大吼。
    “闭嘴，再说话我杀了你们。”
    “不，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众人见周璟真的气疯了，不敢大意，不给他发飙泄气的机会，一溜烟跑得远远的。
    一边跑嘴里还不停地损。
    众人一哄而散，从场景入口冲出去。
    很快，山门这一处场景内，就剩白鹰会的人。
    啊，啊啊啊——
    场景内回荡着周璟暴怒的吼声，震耳欲聋。
    喊完以后，他稍微冷静下来。
    偷袭暗害落单的人，他是不惧的，真要大开杀戒，他也得认真想清楚。
    毕竟，这里只是各门派的二十人而已，背后还有庞大的势力。
    将众人赶走后，周璟颓废地坐在地上。
    不知该做什么了。
    崔如孟则躺在地上，继续两眼迷离，心力交瘁。
    “给他喂颗丹药。”周璟看着心烦，又担心崔如孟死在这里，吩咐手下给他吃一颗振奋精神的药。
    心里就像吃了一坨便便。
    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痛苦。
    ……
    跑出去的各个门派，也骂骂咧咧。
    在会元秘境内，他们的确拿白鹰会没办法。
    出去后，宗门如何跟他们讨说法，则是后话。
    不过，看到白鹰会的无法进入大殿，他们的气顺了不少。
    “林师兄，会元宗的至宝，到底是啥东西？”
    “不清楚，反正会元宗全派在此，随便拿点东西都够你得瑟。”
    此时，众人知道白鹰会进不去大殿，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也放下来。
    对生死的问题忽然看淡了。
    无聊至极，不如将会元秘境的妖兽一网打尽，灵药采到它绝种。
    所有门派合起来，很自觉地都不吃独食，一起清理场景。
    ……
    那边，崔如孟吃了丹药后，休息了整整一天，恢复过来。
    “宗主交代的事，我一定要完成。”
    “一次错误而已，又不是完全失败，你们怎么如此没有定力！”
    默默拿出八卦盘，重新开始算卦。
    周璟将信将疑，难道还有希望？
    振奋起精神，招呼众人，围绕崔如孟，加强警戒。
    回头看了山顶一眼，狠狠地砸了下自己的拳头。

 第144章 八卦机关阵法的作用

    在大殿处与沈穹聊了很久，会元秘境的事总算搞清楚，陈夏问：“前辈，你们还有被救回来的可能吗？”
    沈穹眼神中蓦然充满了痛苦，轻轻摇头。
    数千弟子，全都寂灭，若是都复活，那可相当恐怖。
    “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沈穹说：“你得守住这里，剩下几天，不要让白鹰会的人进来。”
    陈夏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强笑道：“前辈，你这是开玩笑？就这个阵法，如果还要靠我守着，它能运转三千年，真是奇迹。”
    沈穹严肃地说：“阵法每十二年会有一次破绽，需要调整，此时正在调整中，却是最虚弱的时候。”
    “别的人都不怕，就是防着白鹰会，毕竟除了我们，只有他们最了解此阵。”
    扭头看了一眼圆台，上面的八卦图案，就像个钟表一样，分成六个圈，在缓慢而坚定地转动。
    这个就相当于一种机械装置，只不过更复杂，消耗的能量是灵气。
    “你只需每隔三个时辰，将圆台复位，他们就找不到破绽了。”
    “到了最后一次，我再告诉你如何出去。”
    陈夏愉快地答应了。
    沈穹交代他不要走出大殿范围，就隐没不见。
    其实不用说，他也看得到，大殿周围是有光圈的。
    那就是边界的意思。
    每隔三个时辰转一下圆台，看似简单，实则容易得很。
    做这个事情时，脑子里莫名浮现出奇怪的画面：
    自己仿佛在巨大的铁皮厂房里，做某种监工类的工作，平时昏昏欲睡，关键时刻动两下，到了月底就拿上个月的工资。
    到点完成规定动作，剩下的时间原地打坐，想修炼功法，在阵法奇特原则的干扰下，毫无效果。
    这回不是因为丹田太大，纯粹是阵法规则问题。
    陈夏并不知道其他场景发生了什么事，如果他知道崔如孟整整一天都在休息，大可不必这么认真工作。
    他也并非毫无收获。
    八卦圆盘上，每一条边有六爻，每一爻是两块砖头。
    摸了一天，每块砖头都直白地把自己所代表的含义说了出来。
    全都摸遍了，这个阵法的变化规则，就掌握得一清二楚。
    越是清楚，越是佩服，也越畏惧。
    简单来说，所谓阵法，就是个巨大的数学运算装置。
    谁也不敢将阵法设置到极限，这个八卦阵法，缩减为六合阵，只有三十六种变化。
    一种变化，代表一种规则，一种状态。
    他等于是照着说明书来看这个八卦圆台。
    想到那崔如孟，是靠着强大的计算力，心中还是挺佩服这家伙的。
    ……
    搞懂了八卦圆台的变化规律，他对沈穹的看法则复杂起来。
    因为沈穹对他说的话，不完全是真话，略略带有欺骗性质。
    大殿区域是可以离开的。
    只要转动八卦圆盘到某些位置，就能开启大殿之后的位置。
    其中重要的地方，分别是后山禁地，剑阁，丹阁，望月楼，落星台，祖师殿。
    后山禁地就是封印苏子义的地方，其他五个地方，就是封印的阵眼所在。
    每个阵眼位置，都由无数会元宗弟子牺牲自己，化为不可打破的血誓，再加上无数的法器，宝剑，牢牢封住苏子义。
    此为内阵。
    任何人只要进入到内阵，就能拿到大量的宝物。
    只是，这样一来，苏子义的封印就会破坏。
    白鹰会的目标是这个吗？
    陈夏很怀疑，这不跟找死一样。
    白鹰会真正的目标，沈穹肯定知道，陈夏肯定他绝不会说。
    这些都可以理解，陈夏没法怪人家。
    毕竟，双方其实都是陌生人。
    大殿所控制的阵法，是为外阵。
    就是由苏子义创造，用来截流灵脉，圈禁土地的巨阵。
    所有三十六种变化，沈穹其实只告诉他一种，就是盯着他送过来的砖头，三个时辰后将它推到巽位。
    这块砖头流落在外千年，颜色与其它砖头比，仅仅稍微深一点，却很好辨认，成了个锚点。
    这个变化仅仅是隔绝会元宗内外，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内阵，陈夏也不想进去。
    里面肯定有无数的宝藏，但是，万一把苏子义放出来……渡劫期的大修士，想想脑壳都疼。
    自己现在只是筑基九层，即使储物袋里装了很多灵草，炼成丹药吃完，撑死就是金丹境界。
    封印三千年，苏子义未必就死了。
    即使身体不存，仅剩魂魄，也不是他这种小卡拉米对付得了的。
    神智清醒还好，若是犯浑，那就是死路一条。
    ……
    第二天清晨，陈夏半梦半醒时，忽然感到周围灵气剧烈震荡，睁眼一看，八卦圆台发出颤抖的光芒。
    就像快熄灭的烛火似的，在空中乱摇。
    仔细检查，发现八卦圆盘被卡住，不能动弹了。
    用力一推，八卦盘纹丝不动。
    使劲再推，依然推不动。
    “怎么回事？沈前辈，出什么问题了？”急忙大喊。
    在八卦盘推不动的时候，沈穹就被惊动了。
    一道光影闪过，沈穹出现，目视前方，似乎能穿透大殿的空间。
    不一会儿，皱眉道：“遭了，白鹰会的人，用了一个法宝，与大殿的阵法共振，将它卡住了。”
    “法宝能在这里用吗？”陈夏诧异地问。
    “因为他用的法宝，是当年掌门身上的一块玉珏。”沈穹眉头皱得更紧了。
    “当年掌门与白鹰会的殷云交好，互相不知赠送了多少礼物，这块玉珏，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沈穹叹了口气，不住地摇头。
    “白鹰会研究了那么多年，终于找到了办法。”
    “玉珏是掌门的东西，本来就属于会元宗，所以不受秘境的影响。”
    陈夏不想听这陈年旧事，忙问沈穹，现在该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你杀出去，把玉珏给毁了。”沈穹表情凝重。
    陈夏脱口而出：“开什么玩笑！你怎么不杀出去？”
    “废话，我要能杀出去，你们这些人全都死在这里。”沈穹身上的光芒爆发了一下，表现出愤怒的表情。
    陈夏想都没想，断然摇头。
    白鹰会有十八人，不受会元秘境的影响，每个修为都比他高。
    一个一个打都费劲。
    “除非，你有办法让我马上突破到元婴境界，我保证把他们全都捶扁。”
    沈穹脸都憋红了：“你才是跟我开玩笑！”
    此时的陈夏，在他眼里，分明是个想趁火打劫的诈骗犯！

 第145章 秘境即将失控

    崔如孟好好休息了一晚上。
    调整状态，拿出了宗主给个一块玉珏。
    当初宗主给他这东西的时候，也说不出有什么用，只是冥冥中感觉或许有用。
    崔如孟想了一夜，一大早重新算卦，竟然琢磨到了玉珏的妙用。
    他能计算会元秘境的变化，自然事先知道一些关键信息。
    比如，阵法是八卦阵。
    那就得用八卦盘。
    这种卦师必备的东西，崔如孟所用的，本身就是个厉害的法器。
    在秘境里面，由于是跟阵法同类的东西，秘境不能将它完全压制，带有一点点法器灵力。
    玉珏本身也是个小法器，但由于它是苏子义长期随身佩戴之物，含有苏子义的气息。
    带到秘境中，竟然也没有完全受到压制。
    崔如孟以巧妙的手法，令八卦盘与秘境阵法暗合，偷窥秘密。
    一步一步艰难地推演变化。
    今日一大早，心有灵犀，竟用玉珏卡住了自己的八卦盘。
    崔如孟兴奋地大喊一声：“哈哈，此玉竟有如此妙用，会元秘境，即将被我彻底破掉！”
    周璟不可思议地看过来，搞清楚了情况，给崔如孟一躬到底。
    “好兄弟，哥哥我心悦诚服。”
    八卦盘被卡住，自然不可再用。
    但秘境阵法的流转也被卡住，他就能更加方便地算卦了。
    算一个时刻在流动的东西，跟算一个被定住的东西，难度肯定不一样。
    不过，成功卡住秘境，不是没有代价。
    此时秘境的天空，迅速变成了血色。
    最重要的是，场景之间的隔绝，消失了。
    几天前穿越场景，就不知道会出现在哪里，现在可以自由穿越。
    此时的秘境内，当真是电闪雷鸣，腥风血雨。
    就连常年跟魔物打交道的白鹰会，也胆战心惊，想各种办法，遮挡漫天的猩红色的雨水。
    谁都没想到进秘境还要带伞。
    原本在其他场景瞎跑的各门派弟子，顿时有种末日降临，毁天灭地的恐惧。
    猩红雨水，夹着闪电，无情地敲打下来。
    每个修仙者，最恐惧的就是天雷。
    特别是这些金丹境界者，突破金丹时就以肉身承受过一次。
    秘境内的闪电当然不如金丹天劫，但对人心的摧残，是一样的。
    所有人都抱头鼠窜，寻找避雨躲雷的地方。
    当秘境内哪有地方可挡？
    只好各想办法，拿任何东西盖住头。
    哪怕是一片树叶，都能给心理带来极大安慰。
    “天杀的白鹰会，又在搞什么鬼啊？”
    “我曰你先人，周璟你不得好死！”
    整个会元秘境，充满了恶毒的咒骂。
    许多人发现场景之间的界限被打破，怒气冲冲要去找白鹰会算账。
    这一回，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山门场景。
    周璟仗着自己实力高，对源源不断赶来的宗门弟子发出威慑：“不要靠近山门，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牛荣等人心中的火又被点燃了。
    自己带队进入所谓的会元秘境，哪次不是用麻袋来装钱的？
    这一回，搞得狼狈不堪，失了大宗门的风度。
    一看周璟还如此嚣张，仅剩的一点理智也烧没了。
    回头看了一眼，聚集了比上次更多的人，啥也不管了，大吼一声：“诸位道友，白鹰会不知又搞了什么鬼，让我们在这里度日如年。”
    “不管他们想做什么，绝不能让他们如意，都给我上，干他的！”
    率先就出手，盯着周璟就打。
    砍一剑，迅速后撤，准备跟周璟打游击。
    所有人满腔怒火，顶着漫天的血雨，都觉得自己活不到明天了，非要拉一个垫背。
    山门前再次爆发大乱战。
    崔如孟面色惨白，尽量保持平静。
    周璟等人不敢离开，十几个人将他围住。
    这样，各门派的就可以放心偷袭，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白鹰会的咬牙切齿，暗暗发誓，若是出去后不死，一定要灭掉几个门派泄愤。
    但是眼下，却不能追出去打，只能被动防御。
    竭尽全力给崔如孟创造一个安静的环境。
    你想安静就安静得了的吗？
    各门派弟子越来越越多，白鹰会只有十七人应战，以一当十，纯属开玩笑。
    ……
    “沈前辈，你也能看出来，我就是个筑基修为。”陈夏恳切地说。
    “我这样去跟他们硬拼，那叫以卵击石。”
    “你是不是不需要我了，想把我当炮灰啊？”
    面对陈夏的质问，沈穹无言以对。
    沉思了一下，手一挥，空中飘下一副长卷。
    地上出现一件长袍。
    “这份地图，是会元秘境所有场景的总图，你可以随意传送到任何一个点。”
    陈夏大喜，果然是你家你说了算。
    有这个东西，岂不是想去哪里就是哪里。
    长袍是沈穹的遗物，也是件法宝，穿上它，能极大抵抗伤害。
    “这些东西好是好，但奈何我修为不够，伤不到人。”
    沈穹苦着脸说：“陈道友，我倒是想给你点好东西，但会元宗所有东西都是有用处的，拿了给你，阵法就更不稳了。”
    “阵内所有灵脉，所有宝剑，所有法宝，都拿来镇住掌门。外阵的妖兽灵草，不过是为了平衡天道力量，故意留出的破绽。”
    “这两件东西虽不算好，利用得当，你是能够做到这事的。”
    说得如此诚恳，陈夏不好再为难人家，心想，有这副地图，发挥好了，也有妙用。
    马上穿起长袍，又拿一块布，将脸遮住。
    之前杀了两个白鹰会的人，都没有被人看见。
    以后还要靠这张脸行走中洲，能低调点，还是低调点。
    选了山门场景，偏远地方，一阵狂风将他卷走。
    睁眼一看，天空犹如一张血盆大口，十分骇人。
    山门处已成大乱斗现场。
    如此甚好！
    跑上前去，却见崔如孟被白鹰会的护卫在中间。
    众弟子们不断骚扰，但崔如孟充耳不闻，低头看着手里的算筹。
    此人还真是临危不惧。
    陈夏没有马上冲上去。
    悄悄拿出地图，一个闪现，就来到崔如孟的后背。
    想着以后要经常使用鸣蝉剑，所以此时不能暴露，举起绿鬼剑，猛地劈下来。
    崔如孟感觉到后背有风，连人带八卦盘闪开。
    失声喊了一句：“绿鬼剑！”
    有任意传送的地图，陈夏也能偷袭失败，可见崔如孟的实力非常高。
    啪啪几剑，都被崔如孟闪过，周璟大喝道：“你是白鹰会的人！”
    白鹰会的人全部转过身来，将陈夏围在当中。
    除了崔如孟，十七把剑，对准了他。

 第146章 给他们埋下内部猜疑的种子

    陈夏及时传回了大殿。
    心有余悸。
    被十七个金丹围攻是什么滋味？
    那种提着脑袋在裤腰带上到处晃荡的感觉。
    沈穹不在大殿处。
    老头还真放心啊？
    陈夏不知道，自己拿着绿鬼剑出现，此时山门脚下已炸开了锅了。
    “刚才那人是谁？”周璟怒吼着，问其他白鹰会的人。
    自然是没人能答得出来的。
    众所周知，白鹰会拥有绿鬼剑的人，屈指可数。
    这些人的脸，瞬间就全浮现在眼前。
    每一个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家伙。
    背叛，陷阱，黑锅，陷害……
    一瞬间，许多很不美好的词汇，全涌上心头。
    仅仅一秒钟，脑子就转了7200转。
    就连崔如孟，也仿佛被石化了，呆立不动。
    之前还鼓着一口气，哪怕拼了命，也要算出大殿的进入时间。
    谁料却被手执绿鬼剑的人偷袭。
    辛辛苦苦，到底为谁？
    恍然大悟，白鹰会内部，有人不愿意他们成功！
    这很可能涉及到内部高层的斗争。
    那些老怪物，面和心不和。
    想想都不寒而栗。
    他们这一分神，牛荣、林少羊等人可不放过机会。
    敢拿后背对着我们是？
    真不把金丹当对手！
    迅速就有几个白鹰会弟子冲天而起，被摔出去老远。
    白鹰会弟子一肚子委屈。
    他们可以拼命，可以奋不顾身，也可以被人当枪使，但不能白白牺牲。
    很明显，刚才拿绿鬼剑的人，就是要他们死。
    崔如孟到底是智慧较高的聪明人，迅速冷静下来，对周璟喊：“老周，那人的实力不高，否则，拿着绿鬼剑砍我，我项上人头早就掉了。”
    这话是对陈夏的侮辱，幸好陈夏没听到。
    周璟脸上并无欣慰之色，沉痛地说：“实力高的当然不会进来，那人只是替人办事而已。”
    仰天大吼一声：“有人要陷害我，这才是真的。”
    崔如孟谨慎地问：“他会不会是故意露出绿鬼剑？”
    周璟眼睛通红，愤愤地说：“故意也好，无意也罢，总之他拿的是绿鬼剑。那就代表着某个人……”
    崔如孟也哑口无言。
    众人只觉一股高强的压力顺着天灵盖往下压。
    心慌意乱的时候，还要应付宗门弟子的不断骚扰。
    阵势顿时就散了。
    陈夏休息了一下，又回到山门场景，远远看了一眼，崔如孟身边人不多，再次闪现到那个点，提起绿鬼剑就砍。
    崔如孟终于抽出了自己的剑。
    他醒悟过来，此人只想杀自己。
    “老周，还没看明白吗？此人只针对我啊！”
    周璟大踏步杀过来，陈夏偷袭不成，只能回到大殿内。
    两次击杀崔如孟不成，但白鹰会也没法算卦。
    南宫荣看到了这一幕，低声对牛荣说：“那位神秘人，拿的剑，似乎就是白鹰会的绿鬼剑。”
    “没错，他们起了内讧。”林少羊断然说道。
    牛荣点头，那人不是跟白鹰会一起来的，定然是混在其他门派里。
    许多门派都临时招人凑数，难免混进去奸细。
    如此说来，白鹰会内部早有布局。
    有人出拳头，有人出布。
    这是白鹰会内部的事，他们乐见其成。
    “那位算卦的是他们中最重要的人，咱们集中杀他。”
    明确了目标后，攻击越发有力，周璟彻底吃不消了。
    既要顶住各门派的攻击，又要防备那神出鬼没的“自己人”，周璟近乎疯狂。
    而且，虽说他们吃了蛊丹，实力不受太大影响。
    但是，天上掉下来的血雨，冷不丁在头上炸响的闪电，无缘无故卷地而来的焚风，对他们造成的伤害，与众人一样。
    这是种腐蚀的力量。
    无处躲藏，只有疯狂。
    整个会元秘境，不受这些影响的，只有陈夏。
    沈穹不出现，大殿内传来了他的声音：“陈道友，若不能尽快毁掉玉珏，外阵范围产生各种诡异状态，除了你，所有人都会受影响。”
    “虽然我很乐意看到白鹰会死在里面，但是那么多宗门弟子，大梁仙朝的精华，也要随着陪葬，我是无所谓的了。”
    陈夏大喊：“你这任务太难，又要我干活，又不给我更好的东西。”
    沈穹沉默了一下，声音再起：“只要内阵不受影响，外阵如何死人，我是一点也不关心。”
    声音忽然变得哽咽起来：“三千年前，会元宗全派牺牲，暂时免除了一场大祸，我们做得够多了。”
    “他们进入秘境，死于此地，多数都因贪婪，并不可惜。”
    陈夏没想到这个肯牺牲自己救天下人的古代大修，也能说出这样冷酷无情的话。
    “你后悔了吗？”
    大殿处一片死寂。
    陈夏说完，又觉得有点为难人家，站在沈穹的角度，后悔也值得理解。
    即使当初错了，现在能坚持下去，善始善终，依然是个大勇者。
    “我不后悔，只是能力有限，不能总是让我来救人？”
    沈穹的声音忽然又响起。
    “蝼蚁太多，可救则救，救不过来，你看着办！”
    陈夏不由得苦笑。
    好一个高修前辈，把抉择推给别人，自己撇清因果。
    想起杨风烟，高青莲，他们能抵抗外面的血雨阴风，令人衰朽的诡异力量吗？
    大家有缘，相逢微时，不忍置之不理。
    于是再次传送到山门，远远观望。
    白鹰会的阵势更散，周璟被十多人骚扰。
    崔如孟已无法安心推演，呆呆站着。
    这一回，陈夏精准闪现到崔如孟身边，绿鬼剑迅猛劈下。
    崔如孟正等着他，奋力反击。
    “你是谁的人？”
    “阻止宗主大计，你会灰飞烟灭。”
    全部的怒气都在剑上。
    牛荣等人见状，加大了力量，奋力缠住周璟，短时间内，不能支援。
    陈夏实力不够。
    绿鬼剑刚出手时，有最大的震慑效果，现在已没那么可怕了。
    崔如孟心中存有一丝侥幸。
    “绿鬼剑的真正威力，他使不出来吗？”
    “是不会，还是不敢？”
    如果是不会，说明此人不是绿鬼剑的主人。
    他希望是那位大佬借给此人，用来吓唬人的——虽然这种想法很扯淡，却也不失为一种可能。
    崔如孟实力很高，一剑划到陈夏身上，长袍发出微光，抵消了大部分伤害。
    陈夏这才知道此袍防御力很强。
    很快又刺了一剑。
    长袍微微破了个洞，渗出一点点血。
    若是没有长袍，他的身体绝对被洞穿。
    周璟没有腾出手来，几个白鹰会弟子偷袭了几个剑气。
    虽被长袍抵消，依然能感受到强大的震动。
    要换了刚才，陈夏必定闪了。
    此时不愿再拖泥带水。
    把心一横，念诵咒语，绿鬼剑突然爆发出夺目的绿光。
    绿得人发慌。

 第147章 沈穹想困死所有人

    咒语一现，绿鬼剑威力顿时大增，崔如孟本能地往后便退。
    就连周璟的眼睛都猛然瞪圆了。
    他真的能发挥出绿鬼剑的真正战力？
    那问题就很严重了。
    之前展现出的低实力，绝对是因为秘境的压制。
    能够念诵咒语，说明此人的确是绿鬼剑的主人。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在背后捣鬼？”
    陈夏用布盖住了头，只露出两只眼睛。
    如果在外面，这种凡布挡不住他人的窥视。
    秘境中，法术效果几乎为0，无法探测。
    崔如孟不知手拿绿鬼剑的是哪位大佬，心中的恐惧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地撤退，露出极大的破绽。
    陈夏一剑就砍中他手中的八卦盘。
    他都不敢看一眼，顺手就扔掉。
    陈夏再一劈，玉珏破裂。
    亲眼看到玉玦碎落一地，周围隐隐传来灵气震荡的波动感。
    目标达成！
    陈夏也不敢真的用这不祥之剑跟人火拼，反正八卦盘破裂，玉珏被毁，周璟这伙人的任务，彻底失败。
    马上闪回大殿。
    低头一看，长袍已破烂不堪。
    沈穹终于出现，紧紧瞪着长袍，心疼地摇头。
    能挡住十几个金丹的攻击，这件长袍真乃宝物。
    可惜，已经损毁得不成样子。
    “解除危险了。”
    陈夏看到那八卦圆盘，恢复了正常的光芒，开始缓慢移动。
    顺手就将它移到初始位置。
    沈穹松了口气说：“不知白鹰会下次会拿什么东西进来，但这一次的危机，解除了。”
    陈夏听到他这么说，啥也不管，先坐下来，运转聂子钧传授的那套小功法，抵消绿鬼剑的反噬。
    虽然还没有感受到有啥反噬，做好预防工作就好。
    ……
    秘境内的天空，血雨消失，闪电停止。
    崔如孟呆呆地看着地上，八卦盘的碎片，玉珏的碎片。
    好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
    噗。
    一口老血吐出，喷了很远。
    这几天，耗费无数心力，距离成功就差一步。
    几次三番被人搞破坏。
    那个人，你到底要做什么？
    身体缓缓地仰天摔倒，重重砸在地上，昏死过去。
    周璟顿觉手脚冰凉。
    嘴唇发抖，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位大人的目的达到了。”
    脑子里又浮现出宗主的脸，自己的脸瞬间就黑了。
    在外围骚扰的牛荣等人，及时收手，悄悄招呼所有人，紧急后撤。
    众人深知周璟的脾气。
    刚才被大家骚扰，周璟并没有用全力应对，因为心思始终在那个神出鬼没的偷袭者身上，时刻准备那人出现。
    如今八卦盘被毁，周璟的内心一定充满愤怒，必定要发飙。
    不要给他发飙的机会。
    众人跑得远远的，碰到场景边缘，被传走了。
    于是众人这才知道，秘境又恢复到了原来的规则，呼啦全跑光了。
    等周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想杀人泄愤，却发现没人。
    牛荣明白了那人的意思。
    “诸位，刚才拿绿鬼剑的高手救了我们。”
    “虽然他的目的可能是破坏周璟的行动，却也帮了我们。”
    “耐心等到十二天期限，传送点出现，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现在，大家都聚集在一起，不要碰到白鹰会那帮疯子。”
    ……
    在大殿处，陈夏把破损的长袍脱了，还给沈穹。
    如今只能当个纪念品，并无用处。
    那副地图长卷，沈穹主动收回。
    此图涉及到秘境的最高秘密，不能外流，陈夏能体谅。
    问沈长老，为什么出口的传送阵消失了。
    沈穹告诉他，这是秘境感应到白鹰会的气息，自动触发的防御。
    意思就是困死白鹰会的人，永远不放出去。
    陈夏没想到是这个原因，急忙问：“其他宗门的人呢？岂不是也要死在这里？”
    沈穹面色冷酷，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放心，你在内阵，可以离开。”
    陈夏不敢相信，几百个金丹，全死在这里？
    大梁仙朝要灭亡了。
    各门派也要灭亡。
    “沈长老，你们会元秘境，每十二年引人进来清理一番，消除因果，这么一来，还有人敢进来吗？”
    沈穹沉默不语。
    “没必要搞得那么可怕，每次杀几个人，也就够了，你这样搞，没有回头客啊。”
    沈穹淡淡地说：“这个所谓的秘境，本来就是个防御阵法，主要就是防御白鹰会的。我无能为力。”
    陈夏忍不住戳穿他的谎言：“沈长老，明明转动这个八卦盘，就能把人放出去的……”
    “那你转啊！”沈穹讥讽道，“不过我警告你，若是乱转，外面出现什么可怕的景象，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沈穹断定陈夏不可能掌握如此复杂的阵法。
    没有设阵者提示，就算是崔如孟那样的天才，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搞懂。
    陈夏没有去碰八卦盘，纯粹是出于对长者的尊重。
    转或不转，他现在也有点疑惑。
    首先，他也恨不得周璟等人全死在这里。
    但代价如果那么高，就很让人惆怅。
    感觉自己也是个杀人凶手似的。
    秘境内的人，大部分跟他没交情，就文山门，杨风烟，虽然交情也不多，对他却十分信任。
    如果能把周璟先弄死，再救大家，那真是上上策。
    有能力弄死周璟那伙人吗？
    我才筑基境界，我还是个宝宝！
    心里很纠结，一时发起了呆。
    ……
    周璟与众人，一副凄风苦雨的样子，沮丧地聚集在山门下。
    他忽然想起，派往南天的荀禧，也在秘密炼制绿鬼剑。
    自己当初派人秘密调查，却没有一丝线索。
    这件事，也就往来南天的人员知道。
    荀禧这人，修为不高，野心挺大。
    后来，南天的组织被破坏，自己也努力寻找绿鬼剑的下落，却一无所获。
    如果此剑落入南天人士的手里，也不失为一种可能性。
    今日出现的此人，表现出来的实力自然配不上绿鬼剑，但也不能排除他是高层某人。
    两种判断清晰地浮现在眼前，他断然否定后面那个。
    虚惊一场！
    绝不是内部的人在捣鬼……
    不行，如果是荀禧的剑落入他人手里，我又多了一条罪责。
    监管不利，丢失宝物，此罪可大可小。
    这把绿鬼剑，必须属于白鹰会总坛的人！
    周璟脑子转得飞快，几乎在一瞬间，就想好了出去以后的处置对策。
    如果遇到危机，不能解决，那就制造一个更大的危机。

 第148章 根本就不相信你

    会元秘境的异变被控制住以后，那种紧张的气氛突然就消失了。
    以前，秘境的出入传送阵一直存在，参加者随时可以离开。
    但这一次，由于白鹰会的进入，触发了异变。
    宁可错杀三千，不可放过一人。
    白鹰会应该不知道有此机制，否则周璟打死也不会进来的。
    崔如孟的八卦盘被毁，等于瞎子一个。
    任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阵法内部毁掉阵法。
    周璟此时也放弃进入大殿的幻想，开始考虑出去的问题。
    崔如孟也已醒来，陷入深深的沉默。
    别人表情很急躁，恨不得砍人。
    他却显得十分平静，好像一个放弃治疗的濒死之人，茫然地等待最后的时刻。
    “只要十二天一到，我们就能出去了？”周璟希望能从崔如孟嘴里听到一点好消息。
    崔如孟艰难地摇头说：“老周，你知道我们白鹰会，为什么几千年来，一直不参加会元秘境的探索吗？”
    “略有耳闻，不知详情。”
    崔如孟抬起头，看着天空。
    阵法笼罩的天空非常不真实。
    他苦涩地笑了笑：“因为这个秘境针对我们，只要白鹰会的人进入，它就会变成杀阵。”
    周璟眉毛抖了一下，不信：“你说刚才下血雨时，是个杀阵，我还相信，现在这个情况，有什么危险吗？”
    崔如孟冷哼道：“你是不是忘了，每隔十二年，会元秘境开启十二天，这十二天才是最安全的时候啊！”
    周璟大惊失色，从地上蹦起。
    眼睛直勾勾盯着崔如孟，似乎想让他收回自己的话。
    其他人面色惨白，眼神黯淡，心都在咚咚地跳。
    “开启传送阵的机关，就在大殿内。”崔如孟茫然地看着天空，“十二天以后，我们所有人，包括其他门派的几百个金丹，将会面对会元秘境的屠戮。”
    周璟颓然跌坐，悔断了肠子，原来这是个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任务啊！
    失败了的话，根本轮不到宗主出手。
    “不对，那个拿绿鬼剑的人，他阻拦你，自己不也要死吗？”
    崔如孟叹了口气说：“这正是我一直思索的问题，他这是何苦？他是死士吗？为了别人，断送自己？除非，他身在大殿内，可以掌控一切。”
    “不可能，你这扯得更远！”周璟断然否定这个说法。
    “是，确实不可能，如果他在大殿内，什么东西都拿到了，何必对付我们？”崔如孟用手抱着头，用力按了几下。
    “把绿鬼剑扔在这里，那个人疯了？”
    “那把剑在他手里，也没发挥太大的作用。”
    脑壳疼啊。
    没有一件事是合理的。
    牛荣与南宫荣、林少羊等大修，也在商讨会元秘境的情况，他们更加没能力猜测传送阵还会不会重现。
    无知也有好处，没那么慌张。
    崔如孟知道十二天时间一到，就是自己的大限。
    他们则谋划出去以后，如何跟白鹰会的算账。
    ……
    陈夏在大殿内，运转功法消除绿鬼剑的可能的反噬效果。
    接下来两天，按照沈穹的指示，什么也不用做，就是等待时间到来。
    沈穹再也不出现，陈夏一个人局促在大殿的范围，未免太过无聊。
    于是，尝试呼唤：
    “沈长老，能不能出来聊会儿天？”
    在他的呼唤下，沈穹出来了，皱着眉说：“陈道友，我如今只剩一缕执念，靠着会元秘境的灵力才能维持住一丝清明，实在没时间跟你闲聊。”
    “晚辈替前辈斩碎了玉珏，不该获得一点奖赏吗？”陈夏试探性地问。
    “真对不起，内阵中所有的宝物都有用处，我没有多余的东西给你。”
    陈夏不信这一套。
    “前辈，物满则盈，一个维持了数千年的大阵，怎么可能撑得那么满？它一定是有富余力量的。我也不贪心，只是随便给点好东西就行。”
    沈穹迟疑了一下，问：“我确实没有法宝、宝剑、丹药之类的给你，除了这些，你想要什么？”
    好家伙，一口就拒绝了所有。
    陈夏真诚讨教：“前辈应该能看出在下的丹田很不符合如今的衰世，我该如何修炼，还请赐教。或者，赠送一套上等功法给我呗。”
    满以为沈穹乃是灵气充沛时代的大修，三言两语就能点破迷津。
    没想到，沈穹却说：“你这丹田，即使是在我那个时代，也是上上之姿。寻个灵脉，不管什么功法，好好修炼就是，有啥难的。”
    态度分明是敷衍！
    陈夏颇有些生气。
    心说，前辈不肯赐教，那我自己动手了。
    大殿内部，只要转动一下八卦盘，就能进入。
    会元宗那么多弟子，法器无数，总不能全都用在了阵法上。
    之所以不动手，是尊重沈穹。
    两人尴尬地站着不知怎么继续聊天，沈穹忽然叹气说：“不如把他们都放出去。”
    “你不想困死白鹰会了吗？”
    “阵法开启，他们全都出去，你觉得三大宗门会饶过他们吗？”
    陈夏一拍巴掌，你早该这样想。
    到了外面，几百金丹，能把周璟等人剁碎了喂狗。
    沈穹指示他，将八卦盘上，此时的第四爻和第五爻移动到艮位。
    陈夏闻言，惊住了。
    这几天反向学习此阵的变化规则，加上特殊的能力，他已经将八卦圆盘的变化尽数掌握。
    八卦阵法，变化无穷。
    大殿处的这个八卦盘，只有三十六个正确的变化。
    三十六个变化中，大多数是控制外阵的状态。
    如果不在这三十六个变化中，那就只有一种事情发生：大殿之内，变成杀阵。
    将闯入之人，尽数灭杀。
    这是八卦圆台的陷阱。
    沈穹让他做的事情，不在那三十六种变化之内。
    意味着，只要他照做，下场就是死。
    陈夏心中一沉，为什么？
    满脸困惑，紧紧盯着沈穹，问：“沈长老，你让我摆这卦象，是什么意思？”
    “开启离开的传送阵，让这些烦人的东西都滚蛋。”沈穹平静地回答。
    陈夏的心，瞬间拔凉拔凉的。
    “你不是说时间不到，不能离开吗？”
    “秘境内，妖兽已被清理干净，灵草也都拔光，十二年的因果已清，他们可以走了。”
    陈夏的心，开始滴血。
    “沈长老，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
    十分难受，有句话似乎堵在嘴边，很难说得出来。

 第149章 你不给我宝物，我自己去拿

    陈夏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过，让沈穹有点惊讶。
    谨慎地问：“你怎么了？”
    “你根本就不信任我，对？”陈夏苦涩地盯着沈穹问。
    沈穹大为困惑，笑着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夏见他还在装，没心思兜圈子，直接点破：“沈前辈，你要杀我。”
    沈穹讶异不已，此子冰雪聪明，是怎么看出来的？
    即使是化神大佬，智慧通天，也愣了一秒。
    已然无法装下去。
    脸色瞬间一沉，流露出厌恶的表情说：“哼，你果然很特别，真不知是怎么被你看出来的。没错，我是要杀你。”
    陈夏心情无比沉重地问：“为什么？”
    “你一直在我面前演戏，我也被你骗了。”沈穹轻蔑地说。
    “我怎么骗你了？”陈夏不解。
    “你杀了两个白鹰会的人，让我以为你与白鹰会是死敌。”沈穹淡漠地说。
    “我是跟白鹰会的确有点恩怨……”
    “还装，你就是白鹰会的人！”沈穹粗鲁地打断他。
    眼睛在他身上扫视，冷冷地说：“你的实力不受秘境的压制，自然是也用了白鹰会的蛊虫。”
    陈夏苦笑，这个问题没法回答。
    谁让会元秘境的规则，竟然与小厄土相似呢。
    我不是故意的……
    “别的人惊慌失措，无头苍蝇乱窜。白鹰会的会算卦，能够找到正确的路径。而你——”沈穹看透一切的表情，“什么也没有，也能找到正确的路径。”
    在秘境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沈穹的关注下。
    陈夏的举动，当然是很奇怪。
    这个问题，比上面那个更难回答。
    所以，他沉默了。
    心里瞬间搞明白，沈穹不肯给他更好的宝物，让他冒着巨大的危险，去袭击崔如孟。
    原来一直就没有相信过我。
    只是看我跟白鹰会不对付，杀了两个白鹰会的人，利用我而已。
    此时沉默，在沈穹眼里，等于不打自招。
    “你身上很多疑点，大概是怀疑我已看出你有绿鬼剑，所以故意露出这个破绽，事实上，绿鬼剑在你手里，根本就发挥不出真正的威力。”
    “而且，我看你对秘境，知道得比崔如孟还多！”
    “你该如何给我个解释呢？”
    沈穹眼神无比严厉，仿佛看透了陈夏似的。
    身上的光影，突突地涌动。
    陈夏抽出绿鬼剑，坦诚地说：“我乃南天楚国修士，这把剑，是白鹰会一个叫荀禧的家伙炼制的。”
    “白鹰会派了一些人，潜入南天各门派，以替各门派炼制丹药作掩护，秘密种植魔草。”
    “我杀了荀禧，得到了这把剑，还得到了一些白鹰会的秘法。”
    这些事，几天前跟沈穹说过。
    只是隐瞒了绿鬼剑。
    被人怀疑到头上再提及，已没有说服力。
    沈穹冷冷地说：“如此说来，你还是跟白鹰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咯？”
    “不！没有关系！”陈夏断然否认。
    沈穹怨毒地哼了一声：“别解释了，其实你就是白鹰会的人，跟他们配合，给我演了个双簧。”
    “呵呵，可惜，你忘了我是会元秘境内的一缕执念，所有的情况都在我掌握中。”
    陈夏还想争辩，沈穹神秘莫测地笑了笑，悄然隐没。
    “沈前辈，你别走，听我好好解释！”
    不管陈夏如何呼唤，沈穹再也不出现。
    这是要将他困在这里。
    若是沈穹能出手，绝不会让他多活一秒。
    陈夏最后也很生气地喊：“既然如此，那对不住了！”
    愤然起身，走到八卦盘前。
    会元秘境以大殿为核心枢纽，将整个秘境分为内外。
    要进入内阵，如果要靠自己演算，几乎是九死一生。
    只要搞错一个，那就是无尽的杀机。
    但陈夏已摸出正确机关卦象。
    先将第一爻转到某处，，大殿场景猛然抖了一下。
    再迅速将第三爻转到某处，轰隆隆，大殿内不远处传来响声。
    “沈前辈，传来声音的地方，就是丹阁？”
    身子大踏步跨过大殿边缘的那道光墙，毫无阻碍地进入殿后的小路。
    迈步狂奔，来到一处庄严的宫殿群。
    那就是会元宗的丹阁。
    数十座丹炉房，连结为一个巨大的阵法，能够汇聚灵气，增加炼丹的成功率和品质。
    三千年的死寂，丹阁早已失去当年的灵气。
    但地面上纤尘不染，杂草都不长一棵，显出诡异的气氛。
    中间最为高耸，金碧辉煌，却死气沉沉的，就是主殿。
    一条石阶蜿蜒向上。
    陈夏刚刚踏上一步，天空中传来一个暴喝：
    “站住！”
    沈穹的光影拦在石阶前。
    眼神充满掩饰不住的惊恐和困惑。
    “你不能进入里面！”
    陈夏微笑着问：“因为里面是内阵的一个阵眼，对？”
    沈穹两眼爆发凶光，大喝道：“还说你跟白鹰会没关系，如此隐秘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陈夏严厉地说道：“我为什么知道内阵的秘密，恕我不能解释。但我的确不是白鹰会的人，你不能武断做出判断。”
    沈穹眼睛几乎要喷火，用低沉得可怕的声音说：“我不管你是谁，既然知道内阵如何进入，就更加不能让你离开。”
    陈夏大笑道：“沈前辈，不要虚张声势了，如果你能阻止，早就把我杀了。”
    毫不犹豫地往前走一步。
    沈穹一步不退，就杵在面前。
    “执念不过是一团虚影，你挡不住我。”
    陈夏心说，我又不是没见过执念、魂魄这样的东西。
    吓唬谁呢。
    再往前几步，从沈穹的光影中穿过。
    “我并不是个贪心的人，本来你随便拿点东西出来，就能打发掉我。”
    “或者点拨一二，让我将来修炼起来，更有成效。”
    “既然你什么都不肯，那我只好自己动手了。”
    沿着山道，往丹阁进发。
    沈穹手足无措，幽怨地注视着他的背影。
    来到丹阁主殿，丹阁内各殿宇，顿时爆出大量的光芒，汇聚到主殿门前地面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圈，将他挡住。
    伸手触碰，被反弹回来。
    陈夏俯身，在地上乱摸。
    还真让他找出一条进入的路径。
    “沈前辈，如果我就这么退了，你定然认为我没能力。”
    说完，就从那条路径，走到丹阁主殿门前。
    “你不要进去！”
    “里面并无丹药，你进去没有意义。”
    沈穹忽然出现，语气变成哀求。

 第150章 你也献身吧

    陈夏站在主殿门前，沉吟了一下。
    老头说的可能是真的。
    丹阁内即使有丹药，三千年过去，也不知过期了没有，还能不能吃。
    不过陈夏此时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找丹药。
    他想证明自己，并不是白鹰会的同谋。
    丹阁主殿门前，有一道微微的光墙。
    主殿的门是虚掩的，并未关紧，从门缝往里看，空空荡荡。
    毫不理会沈穹的劝阻，踏入主殿。
    身子一入主殿，景象突然大变。
    在外面看，主殿里面是个空地，什么也没有。
    进入之后，赫然看到一圈又一圈的尸骸，将主殿的地面摆满了。
    每具尸骸身前，都有一把宝剑插在地上。
    陈夏瞬间不敢动。
    这些都是会元宗的弟子。
    为了封印掌门，不惜牺牲自己。
    从宝剑的品级可猜出，他们的修为都在筑基以上，甚至是金丹。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相信仅仅因为苏子义失控，大家身上长白毛。”
    “所有人都勇于牺牲，就没个怕死的吗？”
    陈夏给诸位前辈行了一礼，轻声问道。
    他知道，沈穹一定能听到。
    果然，沈穹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早劝过你，不要乱闯，既然你非要进来，不如也寻个地方，把自己的剑插入地上，给封印阵法，贡献一点新的力量。”
    陈夏大惊，醒悟过来，大意了。
    如此重要的地方，怎么可能没有像样的防御！
    轻敌了。
    犯蠢了。
    沈穹在外面冷冷地说：“你跟白鹰会是不是一伙的，如今已不重要了。”
    “你自以为聪明，或者在外面发现了线索，冒失闯入此地，下场已可想而知。”
    “丹阁确实是封印阵眼所在，但岂是你能轻易破掉的。”
    “如今你已落入陷阱，无人能救，我也放心了。”
    “你，跟你宝剑中的那位弱者，玉佩中的残魂，一起留在此地，非常合适！”
    声音越来越弱，渐渐消失。
    最后一句让陈夏吃惊不已，原来，沈穹早就看出，鸣蝉剑有剑灵，白玉腰佩有残魂！
    此人实力深不可测。
    这就有个奇怪的事情，洪筹也是只剩执念，都能做一些事，沈穹不至于做不到。
    是不肯，不能，还是不愿？
    陈夏猛推身后的门。
    一点也不意外，推不开。
    再次转身，大惊，只见所有的尸骸，全都站了起来。
    干枯的手指，都抵着宝剑，大有马上就冲上来的架势。
    陈夏背贴着墙，慢慢移动。
    所有的尸骸都盯着他转。
    并且都给他示意，让他坐下。
    地上的剑，原本黯淡无光，此时都发出了微微的光芒。
    那是杀气！
    陈夏估摸着自己的实力，怕是无法在狭小的主殿内，应付一百多具尸骸。
    抽出鸣蝉剑，坐了下来。
    所有的尸骸一起转身，坐了下来，围成了一个圈。
    难怪沈穹放心离开，这里真是个陷阱。
    必死的局面。
    陈夏现在很怀疑，丹阁的主殿，到底是不是阵眼。
    气氛不对。
    双手在地上悄悄地摸。
    “事情已无可挽回。”
    “完犊子了，会元宗即将灭门。”
    “我至少吸收了三位弟子的血。”
    ……
    每块地砖，都告诉他一两句信息
    综合起来，描述了一场在主殿内发生的惊心动魄的事情。
    筑基、金丹，在渡劫期的眼里，就是颗灰尘。
    说他们螳臂当车，都是夸大了实力。
    主殿内一百多人牺牲，不过是丹阁大阵的一处小阵。
    整个丹阁，还有四座。
    五个小阵拱卫着主殿后面，真正的阵眼。
    陈夏看到无数令人心惊肉跳的故事。
    一边摸，一边在地上蠕动。
    只要屁股一离开地面，那些尸骸就转过头来看他。
    坐回去，又把头转回去。
    陈夏就这样，一路摸过去。
    忽然发现，主殿的中间，供奉的是一张巨幡，上书“天地人”三字。
    大多数门派的主殿，都是一尊创派者雕像。
    为什么会元宗供奉的是“天地人”？。
    天地人，号称三才。
    供奉天地，很好理解，把人也放上去，就很不寻常。
    修仙者从人群中来，这不是自己供奉自己？
    渐渐地挪到中间，摸到了巨幡，这才明白，原来，主殿中的阵法，就是三才阵！
    由于身子是坐着的，无法看到全貌。
    此时恍然大悟，这挤挤挨挨的一百多具尸骸，应该是分成了三份。
    挺直了身子，左右看去，测定到了三才阵的破绽处，将身子一纵，落入那破绽处。
    提着剑，警惕地盯着周围。
    尸骸们左右摇晃着，主殿内灵气波动剧烈。
    但是，他们并没有站起来。
    预想中的，尸骸们挥剑乱砍，没有发生。
    陈夏松了口气，纵身一跃，从主殿的后门飞出，来到了殿后的一个空地。
    在殿内往外看，只是个空地。
    身子到了外面，景象巨变。
    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尸骸构成的柱子，就竖在露天环境中。
    不下三百人。
    陈夏震撼不已。
    几百上千人的自我牺牲，当年的情况有多悲壮。
    宗门最强的掌门，堕入魔道，导致全宗覆灭，教训极其惨痛。
    陈夏没时间感叹，他要寻找离开的办法。
    丹阁整体位于半山腰位置，主殿后面是一处庭院，两边有许多独立的院落，就是原本的炼丹房，相互之间离得不远。
    站在外面，能看到丹房里面，但陈夏断定，眼睛所见，肯定不是真的。
    也不知有多少尸骸堆在里面。
    他不敢靠近那堆尸骸，而是谨慎地到处乱摸。
    “急功近利，取死之道。”
    “他们觉得末法时代的到来，不想迎来仙途末路，结果更快地走向了末路。”
    ……
    照例，又看到了许多故事。
    会元宗发生的惨事，每块砖石都给他们记着。
    陈夏怀疑会元宗几千年前发生的事，很可能没有那么简单。
    但现在没心情找所谓的真相，他想离开丹阁。
    本以为丹阁，就是炼丹的地方，或许藏了许多丹药。
    谁曾想，藏了许多陷阱。
    由此看来，其他地方也差不多。
    心里越发郁闷，难道这里真的啥都没有？
    提着剑，慢慢地走，忽然，从剑柄上，传来洪筹的意识。
    “此地很诡异，接近魔道，我被压得无法喘息。”
    “你左后方似乎有漏洞，感觉到那边压力很低，你带我去。”
    很久没有接受到鸣蝉剑的意志，陈夏大感意外。
    看来，会元秘境还真不完全是正道力量。
    转身，看到那个方向，却是一座普通的房舍。
    一路摸着走过去。

 第151章 你的阵法，老子如入无人之境

    这座房舍，游离在丹阁大阵的边缘地带。
    如果不是洪筹感应到，还真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摸到这边来。
    房门紧闭，神秘莫测。
    “对，就是此地。”洪筹的意志传来，“到了此地，顿觉神清气爽，没有其他地方压抑。”
    陈夏发现，王定宇藏身的腰佩，也微微发了一点光。
    自从王定宇请他带去灵气充沛之地，这样就能尽快吸收到足够的天地灵气，助其重生魂魄，到现在，两三年了，这是腰佩第一次发出感应信号。
    无法直接交流，努力发出信号，可见此地对王长老的压制，也是非同一般。
    陈夏明白过来，会元秘境其实已属邪恶，与洪、王二人乃同类。
    不管当年会元宗弟子有多崇高，他们的做法并不是正道。
    站在门口，透过虚掩的窗子，看到里面金碧辉煌，桌子上摆了许多盒子。
    陈夏没有马上推开门。
    吃一堑长一智，不要那么莽。
    陷阱做得太明显了。
    伸出手，上下摸去。
    果然，门楣和门框，告诉了他一些特别的事情。
    这间房子是个陷阱。
    后面还有一间更小的房舍。
    转身去旁边寻找，果然，紧挨着这间房舍的后面，真有一间更小的房舍，小得跟厕所似的。
    又摸了半天，才知道小房子里面隐藏了一个机关。
    真是藏得巧妙。
    哪怕是崔如孟那样的天才，也算不到这个地方。
    即使有人拿着地图，估计也都发现不了。
    刚刚解开门口的禁制，把门一推，身后忽然传来沈穹的惊呼：“住手！”
    陈夏回头，并没有看到沈穹。
    老头的声音传自头顶，来源缥缈，应该是在丹阁外面。
    “你到底意欲何为？想破坏阵法吗？把苏子义放出来，你可承受不起这个因果。”
    看来沈穹一直在盯着。
    陈夏手指着小房子，又指着外面的主殿，冷冷地说：“你还没看清楚情况吗？我能破掉这些机关阵法，自由出入。你不是很想知道，我要做什么吗？你就好好看看，我会做什么。”
    毫不犹豫推开房门，小房间内摆着一个供桌，上面供奉着一副画像。
    谨慎地摸去，画像告诉他，画中人正是丹阁的长老，乃是丹阁阵眼的守护者。
    画像下面，有三只空碗。
    供桌上贴了一张纸：“找到正确的碗，就能活着出去。”
    陈夏一只一只碗摸过去。
    “把我翻过来，能唤醒丹阁长老。”
    “我能激活一百位弟子，让他们重新执剑。”
    “若是选我，此地将下一天血雨，销骨噬魂，无处躲藏。”
    尼玛，三只碗都是陷阱。
    供桌上这张纸，简直是直钩钓鱼。
    可恨那沈穹，还可怜巴巴地求他不要进来。
    全是陷阱，要不要这么狠！
    双手到处乱摸，意外地摸到了别样的东西。
    在供桌底下，藏了个特别的机关，要猫下腰，才能看到。
    只是木制圆钮，轻轻按下，顺时针旋转到兑位，就能关闭前面小房间的机关。
    耳边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嚓，传自前面。
    他迅速退出此屋，转到前面那个小房间。
    桌子上竟然真的有盒子。
    小心地打开，还真没有机关了。
    沈穹再次出现，语气完全变了，很惶恐地说：“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对丹阁内的机关阵法，了如指掌？”
    不好回答的问题最好保持沉默。
    陈夏将盒子一一打开。
    宝剑，法袍，发簪，玉佩……品级不知多高，反正没有一件是普通的东西。
    “这些是杨长老的遗物。”沈穹伤感地说。
    陈夏早就摸出这些信息。
    丹阁长老的遗物，并非简单放在这里的。
    “你若是拿走一样，丹阁长老必定有感应，他若生气，你就出不去了。”
    “你如果真想要奖励，选一件好不好？”
    沈穹的语气温和了许多，但陈夏却越发悲伤。
    谎言，全是谎言。
    如今的沈穹，每句话都是坑。
    只要听了任何一句，都会死得很惨。
    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呢！
    老东西还是不信任他，将他当白鹰会的人。
    陈夏本来想全部拿走，却没动手。
    不是听了沈穹的劝，而是读到了另外一些令人恐惧的故事。
    杨长老的东西放在这里，一是作为诱饵，引诱可能的入侵者。
    如果刚才没有去另一间房间关闭机关，贸然闯入，就死翘翘。
    关闭了机关，再来拿这些东西，一样死翘翘。
    会元秘境内的东西，还真如沈穹所言，没有一样是多余的。
    都有用处，不是作为陷阱诱饵，就是陷阱本身。
    其次，这些东西放在这里，是准备他日杨长老回归，重新披挂上阵。
    没错，杨长老是可以回归的。
    这些宝物至今还充满灵气，在等待它们的主人。
    死了几千年的人还能回归。
    那不就跟洪筹、王定宇一样吗？
    这个会元秘境，如此宏大的阵法，陈夏有点怀疑，其真实目的是什么？
    陈夏不想拿这些玩意，重新把盒子盖上。
    “多谢。”沈穹忽然客气起来，“你不是贪财之人。”
    “闭嘴！”陈夏猛地朝门外怒吼。
    “我想做什么，不需要你提示！”
    沈穹，你处处挖坑，想害死我，真以为我不知真相吗？
    在屋子里搜寻一番，成功地将一个隐匿的阵法显影出来。
    这阵法挨着墙设立，如果不是砖块告诉他，根本不可能发现。
    搞清楚阵法机关的运转方式，毫不犹豫地开启。
    外面空地上，传来哗啦啦的声音。
    出门一看，顿时惊呆了。
    只见那一堆尸骸形成的柱子已经解体，所有的尸骸都散开，分布在地面，形成一个新的阵法。
    当中一个用朱砂画成的圆圈，闪着幽幽的光芒。
    圆圈周围，摆着密密麻麻的各种玉器。
    分明是每个弟子随身佩戴的玉佩。
    圆圈的中间，是一颗洁白无瑕的圆珠。
    陈夏走到圆圈中间，将圆珠拿在手里。
    圆圈瞬间发出烨烨光芒。
    身子一阵飘飘忽忽，眼睛一闭，一睁，赫然出现在丹阁前的山道上。
    就好像他从来没进去过一样。
    手里还握着珠子。
    圆珠告诉他，此地是会元宗的重要灵穴所在，这是数千年灵气凝结而成的珠子，所蕴含的灵气，不知等于多少颗络云丹！
    “呵呵，这是至宝啊！”
    陈夏示威似的朝空中晃了晃，然后转身往大殿方向走回去。

 第152章 地脉灵珠

    陈夏的脚步很轻盈，心情极其愉快。
    踩在山道上，发出沙沙的声音。
    沈穹的声音不再响起。
    回到大殿前的大型八卦圆台前，坐下休息。
    拿出圆珠把玩，此珠并无名字，乃地脉灵气凝结生成，极其罕见。
    不，别的地方根本见不到。
    对着空气嘟囔道：“要杀人，要保护什么，一个阵法足矣。”
    “搞那么复杂，不过是屋上架屋，床上叠床，多此一举。”
    “可见你们都是刻薄之人，也是极度不自信的人。”
    “那又如何？你们的阵法，老子随意进出，能奈我何！”
    嘴角上翘，尽量表现出不屑。
    但是沈穹并没有出现，不知是生气，还是没脸出来。
    沈穹说了那么多谎话，其实有一句是没骗他的。
    会元宗弟子众多，每个人都有高品质宝剑，还有法器。
    这些东西未必能增加战力，都搬出去卖掉，也是很恐怖的一笔横财。
    但却真的不能拿。
    随便拿一件，都能激活弟子的尸骸，拿得越多，死得越快。
    丹阁中真正能拿的，就是那颗圆珠。
    此珠不属于会元秘境，而是阵法截流灵气，以维持秘境的存在。
    灵气散逸，重新凝结，就形成这颗珠子。
    陈夏研究半天，确定它就是类似灵石，类似千年人参的东西，属于天材地宝，没有一丝邪气。
    于是毫不犹豫将其吞下。
    圆珠瞬间沉入丹田，在真气海洋中卷了一下，随后浮在丹田上空。
    这种感觉就对了，跟当年消化千年人参时一样。
    运转化丹功法，一个时辰过去，感觉到一股恶心泛酸，知道今日的量已满。
    一番内视，丹田汩汩涌动，很久没有这种充盈的感觉了。
    圆珠仿佛没有任何减少。
    心中大喜，可见此珠的灵气极其浑厚，自己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彻底化掉。
    这正是自己需要的。
    其他宝剑、法器之类，并非急需。
    中洲真是好地方，这就找到可以修炼的方法了。
    在中洲这一年，在大梁仙朝的都城呆了那么久，修炼玄言真经，效果很微弱。
    与南天比，只能称得上“可以修炼”。
    就相当于楚国没有门派的散修，流落在外的效果。
    去了文山门，那二阶灵脉，自然也能修炼。
    但绝对不会有消化这颗圆珠那么大的成果。
    幸亏圆珠乃天地感应生成，不是丹药。
    丹药经过炉火的淬炼，吃下去的话，灵力消散极快，根本吸收不了那么多。
    一点一点来，更好。
    “会元宗以阵法扭曲地脉灵气的运行，截留了大量的灵气用于维持阵法，少部分逸出，结成这样的珠子，应该还有。”
    “这玩意绝对比那些灵草值钱，吃了这个，什么络云丹，直接就想扔。”
    “对于元婴境界的人来讲，世上已无丹药可吃，说不定不知白鹰会想找的，就是这个。”
    越想越眉飞色舞，站了起来，亲切地抚摸着八卦圆盘。
    “住手，陈道友。”
    沈穹终于出现在空中，眼神很忧郁，语气也落寞了些。
    称呼也客气起来。
    陈道友，这是你化神大佬应该给筑基弱鸡的称呼吗？
    之前也称呼过“陈道友”，那是假客气。
    现在没必要那么生分。
    “咦，你又知道我要干什么？”
    “食髓知味，你定然是想再次去内阵，偷取地脉灵珠。”
    沈穹虽然只是一团光影，却能看到脸皮抽动的效果，真是怪哉。
    原来珠子有名字，叫地脉灵珠，还挺贴切的。
    “呀，你这次猜得挺准的。”陈夏揶揄地笑道。
    沈穹长叹一声：“你拿走了一颗，就足够修到金丹四五层，何必贪得无厌。”
    陈夏估计那颗地脉灵珠，并不能支持自己修到金丹中境。
    老头说的是别人。
    自己的丹田那么大，绝对到不了金丹中境。
    但是多找几颗，那就可以。
    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托着肘，若有所思地想：“根据我对这个老头的了解，当他求我，不要多拿灵珠，很有可能，它并不是最珍贵的东西。”
    于是，陈夏天真无邪地说：“前辈，你说的没错，内阵中的东西，都跟阵法有关，拿走的话，会影响阵法稳定。”
    “但是，那都是摆出来的东西，大量的宝物还藏在某处……对？”
    “你认定我是白鹰会一伙的，所以不肯送点东西给我，那我只能自己动手拿了。”
    陈夏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继续说：“你也看到了，我的丹田过于浩大，修炼艰难，就需要哪些特别的东西。”
    “你若肯指点一二，或是送点宝物，我也不必冒着破坏阵法的危险，出入阵中，你说是？”
    言下之意，我可以不再进去，但你得给些好处。
    逼到这份上了，看你沈穹怎么处理我。
    沈穹无奈说道：“你这样的丹田，在我那个时代，只有远在中洲之中的灵音宗才可以修炼。”
    “他们有十阶灵脉，除此，没有适合的。”
    陈夏倒吸一口凉气，十阶灵脉？
    大梁仙朝才七阶。
    灵音宗岂不是很强？
    非要最强的灵脉才可以修炼吗？
    他本能地感觉，这不是好事。
    “许久没听说过灵音宗的消息，不知他们会不会要你这样的金丹弟子。”沈穹语气有些讥讽，“别以为你丹田很特殊，别人就会特别对待你，也许，你还不如拥有一个更差点的丹田。”
    “难道我不应该是宗门倾力培养的弟子吗？”陈夏问。
    切！
    能够拥有十阶灵脉的强者，会被你这样的筑基挤走？
    沈穹无情地粉碎他的幻想。
    陈夏明白了。
    一个萝卜一个坑，十阶灵脉不可能是无主之物。
    你想使用，得问问人家答不答应。
    很显然，不必问，没人能答应。
    能坐在十阶灵脉上的人，哪个是好惹的？
    “其实我不介意挤一挤……”陈夏嘟囔道。
    沈穹回一个冷笑：“跟我耍嘴皮子有什么用！”
    陈夏露出绝望的表情，对沈穹说：“沈长老，你看我这样的情况，很难通过修炼功法获得提升，必须寻到地脉灵珠那种东西才行。”
    “对不住了，我还是要进去。”
    沈穹无法阻拦，眼睁睁看着他转动八卦盘，正确开启了传送。
    陈夏怀疑内阵中，真正的宝物并非这种自然天生的东西。
    他也不相信沈穹对自己毫无办法，很可能是对沈穹来讲，出手的代价太大。
    疑团太多，他也打定主意，只拿地脉灵珠，不碰其他东西。

 第153章 你们全死在里面吧

    走入会元宗广大的内部，陈夏摸到了一些零碎的信息。
    似乎，会元秘境的因果另有故事。
    只是那些故事过于复杂，过于宏大，过于细碎，人物众多，又无法联系起来，难以看到全貌。
    最后一次进入内阵，来到了落星台。
    此地乃两山之间的一个鞍部，有灵泉从两峰之间涌出，景色优美。
    忽然，鸣蝉剑中的洪筹，传来意志。
    “会元秘境不可深入，不可久留。”
    “秘境令我十分压抑，似乎有无数同类，亦正亦邪，难以捉摸。”
    “只有在这种灵穴之地，才稍微减缓压抑感。”
    陈夏心一沉，连洪筹都感到恐惧，此地并非圣洁之地。
    想想也是，牺牲无数人形成的封印阵法，怎么可能是好地方。
    或许是先入为主，被沈穹的形象给蒙蔽了。
    三千年前的那场巨大的悲剧，也许另有隐情。
    想要知道更多内幕，必须深入内部，比如禁地，探索苏子义长眠之地。
    陈夏掂量再三，还是放弃了。
    一直在沈穹的底线附近试探，不要真的玩火。
    收获了二十多株灵草，许多妖兽，足够突破到金丹境。
    特别是拿了五颗地脉灵珠，不知能提升几层。
    沈穹说的对，人，不要太贪。
    现在能安全离开，已是胜利。
    知足常乐，活得长，才能吃得多饭。
    话又说回来，会元宗的真相，对自己有意义吗？
    能让自己提升实力吗？
    到现在为止，沈穹都没出手干预。
    陈夏绝对不会自大地认为，沈穹对他无能为力。
    看看时间也快到十二天，他决定收手。
    “沈前辈，我要出去，不再打扰你们了。”
    “你也看到了，我只拿走几颗你们不要的珠子，其他宝物一概不取，我是有底线的人。”
    “既没有破坏秘境，也没有多拿多要。”
    朝空中喊了几次，不见沈穹回应。
    “沈前辈，你说过，会告诉我如何出去的。”
    声音在大殿上空回荡，无任何回应。
    显然，沈穹在暗处生着闷气。
    陈夏双手搭在八卦圆台上，信心满满。
    嘴角微微一笑，幽幽地说：“沈长老的意思，要看我的本事？”
    “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本事。”
    话音刚落，大殿的天空忽然黑了下来。
    陈夏顿觉不妙，隐隐感应到巨大的危险。
    伸手去摸八卦圆台，仔细查看，不禁吓了一跳。
    此时的八卦圆台，居然变了。
    沈穹给他留了最后一个陷阱。
    如果按照之前的变化，打开八个出口传送阵，被困在外阵的人，全都会传入内阵。
    同时，大殿与外面的通道就会被切断，意味着，他不能离开。
    这是新的卦象！
    不在之前的三十六的变化中。
    将所有人锁死在阵法中。
    内阵比外阵更容易死。
    这个会元宗的大长老，果然有手段。
    看似仅仅改了一个变化，却等于是新的阵法。
    “前辈，你这是何必呢？”
    “什么仇，什么怨？”
    陈夏双手猛砸圆台，咆哮起来。
    一道黯淡的光影出现。
    沈穹变得更微弱了。
    为了改变八卦圆台的机关，耗费了巨大的能量。
    如今就像一根蜡烛，放在有风的地方，被吹得摇曳不停，马上就要熄灭的样子。
    沈穹幽怨地看着他，十分苦涩地说：“我让你在大殿处好好呆着，不要乱动，你却不听。”
    陈夏怒道：“我并没有碰你们的东西，这五颗地脉灵珠，本不是阵中之物。”
    “哼，他日我们归来，这些不就是我们的吗？”沈穹冷酷地说。
    “我早就知道，这个阵法，绝不简单，它是一种魂魄重生的阵法，对吗？”陈夏到此也不再装，直接点破。
    在内阵触碰到大量的东西，每个东西都说一两句，朦朦胧胧，不敢相信。
    如今沈穹提到“回来”，那些海量的信息，顿时就都连起来了。
    苏子义堕入魔道，不假。
    会元宗弟子舍身封印掌门，不假。
    但并非牺牲。
    苏子义，沈穹，以及其他长老，设定此阵，确实是要封印苏子义，但并非要杀他。
    魔道反噬，身体出现白毛，绝对无法继续修炼。
    继续下去，只能变成恶魔。
    会元宗没有人愿意接受这个命运。
    所以，还是由苏子义提出了解决方案，那就是全派先死后生，以地脉灵气作为根基，化为巨大的养魂地。
    舍去毁坏的身体，保存一定的修为，同时度过漫长的末法时代。
    他们的真实目的，其实是要维持秘境到下一个灵气充沛的时代！
    这就是会元宗的全部秘密。
    可能不是全貌，细节有待考订，大体是不差的。
    如此绝密的地方，为什么每十二年会开启一次？这一点，沈穹倒是说了真话，除非天道出手，世上没有绝对完美的东西。
    任何阵法都有破绽，故意露出一点，让人进来，消除部分因果，就能继续维持。
    陈夏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震惊。
    甚至心中还有点高兴。
    这跟瓮葬法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既然他们能做，我也不用畏惧。
    说什么魔道不能成仙，嗯，介个，总得实验一下。
    听到陈夏的话，沈穹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旋即又是“果然如此”，不由得轻蔑地哼了一声：“你果然什么都知道，你就是殷云的人！”
    陈夏很惊讶：“你的意思是，殷云还没有坐化，还在世间？”
    沈穹沉吟一下，愤愤地说：“他应该早就活到头了？当年就快死了，难道在灵气衰竭的时代，还能修到渡劫期不成？”
    看来他也不是无所不知。
    陈夏都还没听说过殷云的威名。
    白鹰会弟子不敢提其名讳，江湖上没人愿意提。
    没有成仙，谁也活不过万年。
    这位殷云，当年应该是个化神老怪，在末法时代到来之前，就已接近寿元上限。
    陈夏现在大致能猜出，殷云想要什么。
    应该是一个至宝，拥有巨大能量，说不定就是能让人维持很长的生命的东西。
    跟这个比起来，地脉灵珠，真的不值一提。
    猜到这个东西，陈夏心中并不喜悦。
    想夺取此物，实力还不够。
    就算现在拿到至宝，也要死在这里，简直不要太好笑。
    沈穹的表情渐渐恢复平静。
    温和地说：“我本不想如此，是真打算放你出去的。”
    “可是，你出去以后，我会元秘境的秘密，如何保守呢？”
    “没办法，你们全死在这里。”
    委屈地叹息：“十二年后，还有没有人敢进来采药？”

 第154章 第三十七个变化

    沈穹的光影渐渐淡去。
    强行扭转阵法，耗去太多力量。
    这就是他的最后手段。
    难怪一直在暗中观察陈夏，任由进出内阵各处。
    本以为陈夏上得山多，总会遇到老虎。
    若是不小心触发里面的尸骸，被尸骸杀死，就不需要沈穹动手了。
    没想到居然平安无事。
    更难受的是，陈夏居然落袋为安，不冒险了。
    这才逼得沈穹动手。
    杀人一万，自损八千。
    明显是两败俱伤的局。
    到此，沈穹的行为逻辑清晰可见。
    众人进入会元秘境后，陈夏，白鹰会，是最奇怪的两伙人。
    沈穹从来就没有相信过陈夏，见他杀了两个白鹰会的人，顺势借助他的手，阻止白鹰会。
    没料到陈夏真的把周璟这一伙人逼得无路可去。
    沈穹自己都迷糊了，双簧演得这么像吗？
    其实，不管陈夏是不是白鹰会的人，从哪里得到秘境的关键信息，只要对会元秘境的存在有威胁，都得死。
    沈穹消失后，陈夏陷入了沉思。
    最初的慌乱过去，他要开始解决问题。
    八卦圆台是大殿的核心阵法机关。
    虽是八卦阵的形式，其实只是六合大阵。
    变化只有六六之数。
    如今出现第三十七个变化，实在很不寻常。
    难道这个变化一直就被隐藏起来了？
    的确有这个可能。
    但是，如果原本就有这个设计，为什么要隐藏起来呢？
    既然会元秘境需要每隔一定时间，就吸引外人进来清理灵草，也就是消灭因果，维持阵法永续。
    那么，将所有人闷杀在秘境中，就不符合阵法设计的逻辑。
    一个没有出路的秘境，没人敢轻易进来，因果积累到最大，阵法会崩溃。
    所以，这个手段被隐藏起来，的确很合理。
    陈夏心中闪过一道明光，第三十七个变化，定然是由其他机关控制。
    这个机关不会离开大殿的范围。
    大殿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到头。
    陈夏走动起来，伸出手，一路摸过去。
    摸遍了每一块砖头，并没有出现新的信息。
    砖头没有感情，不会骗人。
    砖头不告诉你的故事，那必定是它也不知道。
    砖头在这里呆了几千年，若是沾染到了点什么，必定不会骗陈夏。
    所以，那个第三十七个机关，不在这里？
    如果在内阵，那就麻烦大了。
    会元宗内部如此广大，真要一寸寸摸去，没个十几二十年，怎么摸得全？
    他沉思起来。
    这些年，没有专门系统学习过阵法，但摸过那么多阵法，说不懂，也懂一些设计规律。
    这些天，在会元秘境内横冲直撞，相当于现场拆解阵法。
    拆得越多，理解越深刻。
    没有老师讲解，直接动手比读书强。
    所谓的阵法，就是通过特殊的手法、咒语，牵引天地力量，与灵符的含义是一样的。
    远距离控制阵法不是不可以，耗费的力量更大。
    大殿处是一个机关总台，若是远距离再设一个机关，控制大殿的八卦圆台，确实可以，但不划算。
    所以，沈穹刚才触发的机关，一定在附近。
    启动那个机关以后，沈穹的力量被极大消耗，说明那个机关不是那么容易开启的。
    那么就更加不应该设得很远。
    心中忽然有个念头闪过，他猛地转身，看着八卦圆台。
    大殿里的东西，全都摸过，却有一个地方，碰都没碰过。
    那就是支撑圆台的底座。
    任何人进入到大殿，都只会被巨大的八卦盘吸引。
    知道此物很重要，绝对不会乱碰。
    正是灯下黑。
    他一直关注八卦盘，却忽视其底下，被八卦圆盘完全遮盖的部位。
    八卦盘是可以转动的，意味着其与底座之间，并不是固定死。
    几步来到八卦圆盘前，双手抱住，奋力一抬，八卦盘果然与底座脱离。
    轻轻将巨大的八卦盘放到地上。
    阵法居然毫无反应。
    扭头一看，底座是个小了一半的圆台，中心位置，赫然发现一个巴掌大的小八卦盘。
    哼！
    哼哼！
    陈夏嘴角露出轻蔑的微笑。
    伸出手去摸……
    “沈长老，晚辈得罪了。”
    “事先说明，我只是想安全离开而已。”
    “对会元宗的过往，毫无兴趣，对你们的将来，也不干预。更不会将你们的事传扬出去。”
    “前辈不必如此防备，更不应该谋害在下。”
    这个八卦盘的正确变化，只有一种。
    陈夏不完全靠摸，这些天琢磨出来的知识起了很大的作用。
    将小八卦盘拨到正确的位置，边上放着的巨型八卦盘，竟然发生了震动。
    说明改回来了。
    陈夏没有马上将八卦圆台装好。
    朝空气说：“沈长老，晚辈不才，将你辛苦改的阵法重新改回来了。”
    “我马上要装回去，前辈不会再改？”
    “我碰这个东西，毫不费劲，前辈却要耗尽力量，实在不值得。”
    光影晃动，沈穹带着他的微弱的光芒，悬在空中。
    冷眼瞪着，十分无奈。
    陈夏不愿意节外生枝，不想引起沈穹的怒意，忙摆出和平的面容，诚恳地说：“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我能证明给长老看，我对会元宗到底有没有危险。”
    沈穹没心情说话。
    改动阵法，已是他最后的手段。
    只能用一次，再用的话，这缕执念承受不住强大的反噬力。
    连这点执念都消失，彻底灰飞烟灭了。
    “那，晚辈就把所有人放出去，我也走了？”陈夏客气地征询意见。
    沈穹眼睛微张，忽然问：“你剑里的那位，他叫什么？”
    同为执念，两人之间很难隐藏。
    现在才打破缄默，出言询问。
    “他是我玉虚派几千年前的洪筹掌门，大概与前辈是同一个时代的。也是只剩一缕执念，要求晚辈带着他，去寻找机缘，重新修回魂魄。”
    嗯……
    沈穹微微点了点头。
    “对于此事，前辈可有什么建议吗？”陈夏见事情挑开了，真心求教。
    沈穹却淡漠地摇头，不发一言。
    都是上古魔道法术，只有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才懂。
    陈夏再问：“沈长老，十二年后，我要是再来，你会不会还想困死我？”
    沈穹冷哼一声，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光影消失。
    “不反对，那我还来？”陈夏喊道。
    声音在大殿前的空地上回荡，阴森森的，有点渗人。

 第155章 逃出秘境

    文山门弟子，躲在翠花谷十天，在高青莲的庇护下，没再死过人。
    “传送阵会再次出现吗？”
    徐师几乎每天都要问自己一次。
    高青莲多次进入秘境，经验丰富，然而也不能给出确切的答案。
    每天，都领着弟子去几次传送地，巴巴地希望那个圆台再次出现。
    “每个门派进来探索的人都死了不少。”高青莲给众人打气，“我们是死得最少的。”
    死的人少就是莫大的成功，大家心服口服。
    杨风烟提醒他们，是陈夏把掌门带回来，所以能抵抗那些到处乱闯的妖兽，算是间接救了大家。
    这话也没毛病。
    徐师摸着胸口表示，没齿难忘。
    此言出自真心，并非虚言。
    他们都不知陈夏在里面到底做什么，不时想起，颇为担心。
    都说此子有点手段，毕竟修为不高。
    后来，秘境内天象异变，他们更是忧心忡忡，蹲在翠花谷，哪里也不敢去。
    听说里面各门派跟白鹰会的发生冲突，无力杀贼，只能声援。
    所有人一致认定，会元秘境发生异变，就是白鹰会捣的鬼。
    众人都咬牙切齿地骂，害人害己，该死的白鹰会。
    后来听说白鹰会也自身难保，无不拍手叫好。
    为了几株灵草，死了几个筑基弟子，对于小门派来说，绝对不是好买卖。
    文山门收获的灵草最少，死的人也最少。
    但对文山门这样的小门派，每一个筑基都是很珍贵的。
    高青莲感慨，这么多年小心谨慎，一次就亏完，下次再也不进来了。
    杨风烟在一旁听到，心里冷哼，下次，下次你们还能不能凑够二十人都难说呢！
    算算时间，到了十二天。
    文山门，以及留在翠花谷的其他门派的弟子，全都蹲在传送点附近，每日无助地看着。
    绝望的情绪在弥漫。
    高青莲面色越来越黑，身为掌门，把全部精英拉到这里送死，如何跟历代祖先交代？
    留在门里的人，最高才练气九层，这算什么门派？
    随便来个散修就把他们收编了。
    门派虽小，历史却很悠久，法脉断绝的罪责，他可承受不起。
    牛荣等人，也带着大部分人，慢慢地聚集到八个出口。
    可是，原本应该有个传送阵的地方，只剩一个光秃秃的空地。
    加入了束手无策，呆呆看着传送阵遗址的行列。
    他们都是大修，从未受过此等委屈。
    若是天道怜悯，放他们一条生路，出去后，必定将白鹰会撕碎了泄愤。
    时间一点点过去，绝望一层层增加。
    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为什么。
    就连崔如孟也都绝望了。
    卦师能算出阵法的变化，毕竟不是阵法设计者，更不能改变阵法。
    他们一直呆在山门场景，期待奇迹发生。
    ……
    就在所有人彻底绝望的时候，传送点忽然显出光亮。
    那个消失已久的圆台，蓦然出现。
    高青莲腾地窜起，不管发生了什么，率先冲出去，并且大喊：“赶紧走啊！”
    众人一窝蜂冲上去，传送点都不够站人的，互相推挤，传了几次，才把翠花谷的人传完。
    高青莲一出到外面，抬头查看，的确是进来时场景，心中大喜，撒腿就跑，如蒙大赦。
    阵内八个传送阵，都从一个地方出来。
    密密麻麻的人群都在飞奔，犹如下雨之前的蚂蚁。
    众人跑到营寨前，看到里面空空荡荡，无人接应，不知此地又发生了什么事，不敢进去，继续往外跑。
    终于远离了会元宗范围，终于可以御剑了，也都累得趴下。
    有的人兜里装了不少灵草，一刻也不敢多呆，即使身体疲惫到极点，御起剑来，歪歪扭扭狂飞。
    ……
    陈夏开启了离开秘境的传送阵。
    再取消了场景之间的隔绝状态。
    然后跨出大殿，进入山门场景。
    这才是会元秘境本该有的程序，因为白鹰会的出现才引起巨变。
    如今总算修改过来。
    离开的时间有限，如果不及时出去，真的要被强留在里面。
    机关一动，他被传到了随机的场景。
    拔腿飞奔，直冲最近的出口。
    留在出口附近的人，已经离开，他与后面赶来的人混在一起，冲出了秘境所笼罩的世界。
    跟着众人来到营寨，没人进去，他也找不到文山门的人。
    看到有许多人出来了，陈夏振臂高呼：“大家不要走，必须找白鹰会的人要个说法。”
    众人醒悟过来，在秘境中受了白鹰会许多气，到了外面，还怕他们个球！
    许多门派弟子，自觉地堵在出口，专等白鹰会的人。
    陈夏没有继续逗留。
    身上的灵草太多了，离这些金丹远一点更好。
    出剑，升空，小爷去也。
    ……
    一直没离开山门场景的周璟等人，察觉到了景象再次发生异变。
    崔如孟没有八卦法宝，拿手指一掐，大惑不解道：“会元秘境恢复了原本的样子，现在传送阵已开，咱们赶紧走。”
    周璟脸色青黑，心知任务是完成不了，还是保命。
    领着人，穿越了两个场景，知道已无阻碍。
    大踏步冲向最近的出口。
    出口传送阵还有别的门派的弟子，一个个瞪着仇恨的眼睛。
    周璟皱起了眉头。
    低声提醒：“出去后，大家不要走散，紧跟着我，一起冲，不要掉队。”
    众人都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心里都打鼓。
    在秘境内，仗着蛊虫，他们敢一打十。
    到了外面可没这个实力。
    每个人手里都扣着一个蛊虫，准备拼命。
    他们属于最后一批出来的人。
    从传送阵出来时，还平安无事。
    直到从营寨中找到自己的灵驹，事就来了。
    十几天前，会元秘境发生异变，惊走了几位压阵的元婴老怪。
    营寨内的人全都恐惧逃走，包括白鹰会的人。
    但是，白鹰会的人并没有把周璟等人的灵驹带走。
    这些灵驹，喂食过蛊虫，内心对任何事都无有恐惧。
    白鹰会的灵驹，其他人也无法骑乘。
    所有门派的弟子都是两腿狂奔，见白鹰会的人还能骑马，更加愤怒，纷纷出手截击。
    周璟奋勇抵抗，最后丢下几具金丹境界的尸首，落荒而逃。
    由于众人已被秘境折磨得精神崩溃，没有人组织，只是凭一时义愤出手，遇到强硬抵抗，又不愿冒险，这才让周璟等人逃脱。
    否则，就这么点人，各门派的唾沫都能把他们淹死。

 第156章 聂子钧的现状很惨

    陈夏没有参与会元秘境外面的大战。
    跟着四散的人，化为天上无数道剑光中的一道光影。
    一路上没看到文山门的人。
    不知该往什么方向去，想了想，还是先去大梁仙朝的都城，大业城。
    这是他在中洲呆的时间最长的地方，十分熟悉。
    之所以要到这里来，因为在大梁地界，最大的仙坊就在此处。
    他寻思着，在秘境内捡到的灵草，杀死的妖兽，并不都是自己需要的材料，需要置换成自己需要的。
    在大业城呆了近一年，他对大业城的安全十分信任。
    刘钦哉之流，哪个地方都有，但在大业城不会那么猖獗。
    赶了几天路，回到在大业城的租屋。
    只是走了近一个月，房租还没到期呢。
    大业城有许多租屋，还是带炼丹炉的那种。
    这一回，他不再佩戴王定宇的那块玉佩，公开展示筑基九层的实力。
    混在低修中，属于大佬。
    跟高修站一起，也不算太低。
    这样，去仙坊跟人置换灵草，就不会显得太突兀。
    想要成功置换到自己需要的灵草，也不是那么容易。
    不知不觉，滞留了三个月。
    每日去仙坊闲逛，去酒楼喝酒，去瓦舍听曲。
    会元秘境，此时已经完全成了诡异故事。
    遗憾的是，没人知道有个叫陈夏的人，在其中起到了伟大的作用。
    这样也好，十二年后，再去会元秘境，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
    每天运功，化去一点地脉灵珠，三个月，才能看出灵珠有点变小。
    估计化去这一颗，得需要一年的时间。
    然而丹田处竟然还没填满。
    想起沈穹说，只要一颗，就能到金丹中境。
    屁！
    筑基大圆满都没到。
    化完这一颗，不知能不能突破金丹。
    有了几颗珠子，这几年有没有灵脉都无所谓了。
    反正化不完。
    终于凑够了四炉丹药的材料，以及好几万灵石。
    这一回，陈夏不会冒冒失失地随便选个地方炼丹。
    另外选了个周围修仙者少的地方，租了一间房。
    摆上十几个法器，设置了强大的隐藏阵法，用以压制丹药的气息。
    感觉一切都准备妥当，才开始炼丹。
    金丹境界吃的丹药，非同寻常，每次丹成，都会引发强烈的灵气震动。
    即使他设的阵法十分强大，依然挡不住震动传到外面。
    万幸，他选的地方比较偏，没有引起别人的警觉。
    而且大业城是有律法的地方。
    没有发生被人出手抢夺的事。
    一共得到十一颗金丹境界吃的丹药。
    他不敢在大业城吃掉这么多丹药，生怕会突破。
    在城内引发金丹天劫，大梁仙朝肯定要找麻烦的。
    于是将王定宇的玉牌戴上，扮成筑基下境，并且很穷酸的样子，然后出城。
    往文山门的方向去。
    在大业城三个月，打听好了文山门的位置。
    他是这么想的，有了五颗珠子，灵脉的作用就不大。
    既然已在文山门挂了号，三年之约，总得完成。
    路上打听到有一座山，没有人，正好可以迎接金丹天劫。
    钻入山区，走了不远，忽然感觉有一双眼睛盯着。
    不好，此山现在有大佬占着。
    于是对大山喊了句：“如此穷山恶水，也没啥看头。”
    转身就走。
    没走几步，一个声音在后面阴阴地响起：“原来是你小子，我还以为是谁呢。”
    声音有点落寞，但有点熟悉感。
    陈夏知道跑不掉，回头看去，只见远处树梢之末，站着一个人。
    白须飘飘，眼神黯淡，却正是聂子钧。
    不曾想又遇到了白鹰会的人。
    虽是故人，却十分尴尬。
    聂子钧飘然落下，站在陈夏面前，迟疑地问：“怎么，你好像不大喜悦？”
    “咳，君子之交淡如水……”陈夏随口胡诌。
    聂子钧尴尬地摇头说：“我看不出你把我当朋友的样子。”
    陈夏不禁为兜里那十几颗络云丹、绛云丹担心。
    跟聂子钧什么关系呢？
    那真是有点复杂，算朋友吗？似乎也算。
    脑子里回想起跟他认识的过程，却不是太和谐。
    “你鬼鬼祟祟到这里来，是什么意思？”聂子钧没有纠结朋友的话题，质问道。
    这话提醒了陈夏，紧张地朝山内望去，难道，白鹰会的人此时就在山里鼓捣什么东西吗？
    “你别担心，只有我一个。”聂子钧看出他的担忧，忙解释。
    陈夏松了口气，那就好，假如动手，能对付……
    “你一个人在此地，又是秘密行动吗？那我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陈夏急忙趁机告辞。
    聂子钧落寞的眼神越发黯淡，怯怯地瞥了陈夏一眼，低头说：“好，改日再见。”
    陈夏作揖打躬，愉快地告别。
    边走边回头，以做依依不舍之态。
    走到稍高点的位置，忽然发现聂子钧的身体形态有些异常。
    背似乎有点驼。
    修仙者身体素质如此强壮，怎么会驼背？
    就算是寿元到了，也不会这样。
    困惑地反身，绕到聂子钧身侧，骇然发现，不是驼背，而是后背偏左侧位置鼓了一个大包。
    “你这是……”
    聂子钧嘴唇哆嗦起来：“不妨事，帮白鹰会养几只蛊虫而已。”
    我去！
    陈夏惊骇不已。
    拿活人的身体养蛊虫？
    简直闻所未闻。
    “为什么啊？”
    聂子钧脸上显出难以抑制的悲愤表情，把事情的原委说出来。
    “你知道我身上有多少灵草，可是你也没法为我证明啊！”
    陈夏严肃地摆手：“我没法为你证明，这是真的。但你到底拿了多少灵草，我可没法证明。”
    “哆！”
    聂子钧瞪圆了眼，大喝一声。
    “你怎么不知道，在小厄土，你都搜过，就差没把内衬也摸一遍。”
    “我拿你当朋友，你拿我开涮！”
    陈夏大笑起来，不敢再开玩笑。
    但是也没有多大同情，幽幽地问：“你就这么被人诬陷，一点都不能反抗？好歹也是个金丹境界，在大街上走，也能惊扰一大片人的。”
    聂子钧憋红了脸，讪讪地说：“你不懂白鹰会……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难道还敢叛门？”
    就在此时，后背突然鼓起来，他两眉直竖，眼神迷离，就好像猛喝一大口酒，酒精直冲脑门。
    “没事，没事，不要担心。”
    缓了一会儿，聂子钧轻轻摆手。
    “每天就来几次，不多，不多。”

 第157章 一个猜不到，一个不能说

    陈夏不走了，扶着聂子钧坐下。
    听他细说。
    这才知道，白鹰会内部以实力划分级别，互相倾轧，十分残酷。
    聂子钧是金丹实力，已经是修真界的上层，在白鹰会却是个可怜的受欺压者。
    即使如此，躲在这个无名山区，并无白鹰会的人，聂子钧也不敢破口大骂周璟，也没有愤怒控诉，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可以想见他在白鹰会如履薄冰的日子。
    “以身饲蛊，很痛苦？”陈夏关切地问。
    “肯定不舒服，但没有生命危险，这个你却不用担心。”聂子钧十分感激地说。
    两人都陷入沉默。
    陈夏不知如何安慰，也知道，义愤填膺地痛斥周璟并无意义，出个馊点子，让聂子钧摆脱白鹰会，也不符合实际。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了。
    聂子钧主动打破沉默，问他要去哪里。
    陈夏说是去文山门。
    “你怎么会加入那样的破落门派？”聂子钧十分惊讶。
    “唉，孩子没娘，说来话长……还得怪你。”
    陈夏到中洲来，目的就是寻一个有灵脉的门派，从小厄土出来，听了聂子钧的建议，想加入一个门派，最后就是参加会元秘境。
    结果，落到了文山门。
    聂子钧哈哈大笑。
    文山门只有二阶灵脉，金丹以下是不差的，想要更进一步，就得攀高枝。
    “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散修带艺投师虽很难，但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你在中洲多呆长一点，说不定就有机缘了。”
    说完又大笑，就像看到大户小姐嫁到贩夫走卒家一样，完全是幸灾乐祸的表现。
    笑完，聂子钧眼睛闪亮起来，低声问：“周璟在会元秘境内，吃了很大的亏，这事你知道？”
    “我亲身经历，怎么不知？”陈夏淡然地说。
    “你没有跟白鹰会的打？”聂子钧紧张地问，不等陈夏回答，就摇头说，“你实力不够，全须全尾站在我面前，定然是没有跟周璟他们起过冲突。”
    陈夏笑而不语。
    算了，不要吓着老实人。
    他要是知道全是我在背后捣的鬼，绝对会吓尿。
    “哈哈，哈哈哈——”聂子钧忽然自顾自地大笑。
    比刚才嘲笑陈夏声音还大。
    “什么毛病？”
    聂子钧一边摆手，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笑着说：“别管我，让我笑会儿，好久没这么痛快了。”
    笑了一阵，停下来，摸着胸口，朗声说：“你不知道，周璟死了好几个人，灰溜溜地回来，那张脸就像死了爹似的，别提多好看。”
    “我们在樱岛分坛，不敢议论这事，对着墙壁笑得不爽，只有对着你，才能乐出来。”
    “好了，跟我说说里面的事情。”
    聂子钧亲切地扯着陈夏的袖子，腻歪得很。
    脸色通红，过分兴奋，处于一种癫狂状态，很可能是长期的压抑，导致了一定的心理问题。
    陈夏扭不过，只好半真半假说了一点。
    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没法说，好在大业城就有许多现成的故事，添油加醋说了一个时辰。
    聂子钧并不深究真假，只是需要一个发泄而已。
    老头的情绪很不稳定，在陈夏说的时候，经常打断，插入一段周璟的倒霉事。
    比如总坛来人，将周璟训斥。
    清点损失，与所获十分不相等。
    诸如此类，常常大笑，思维也很不连贯。
    陈夏看得出来，聂子钧心里很憋屈，在白鹰会无人诉说，江湖上更没有朋友。
    好不容易遇到陈夏，心里那些话都找不到头绪，想起一个说一个。
    不管怎么样，此时的聂子钧，情绪处于集中发泄的亢奋中。
    等他情绪发泄得差不多，陈夏才问他来这山里做什么。
    聂子钧的神情又落寞下来。
    “各门派正在密谋对付樱岛分坛，我现在没有实力去应战，身上还有贵重蛊虫，周璟命我去总坛呆着。我就磨磨蹭蹭，在这山里滞留了几天，散散心。”
    眼神充满了身不由己的无奈。
    陈夏瞄了一眼他背后的大包，也很同情。
    伸手就可以将蛊虫取出。
    聂子钧若不愿意背着，分分钟可以摆脱。
    但他不提，陈夏也知趣地不提这个戳心窝的事。
    陈夏问他关于崔如孟，关于秘境，听到了什么，聂子钧所知不多。
    白鹰会突然参加秘境探索，只要是个人，都会很好奇，想探究原因。
    但聂子钧这样的边缘人，不可能知道。
    陈夏问完，轮到聂子钧问：“你到这个地方有何贵干？”
    “就是想看看风景。”
    聂子钧眼神凌厉地盯着他，嘴角上翘，一阵冷笑。
    “不把我当朋友？”
    陈夏进来此山，只是想寻个安全地方吃丹药，迎接天劫。
    并不是非此山不可。
    所以还真就是看看风景。
    没想到聂子钧根本不信。
    气氛顿时又不好了。
    在小厄土就见识到陈夏奇特的能力，此子总是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神秘。
    惊讶地张大了口，左右扫视，非常聪明地问道：“此山就是一处荒山，什么都没有，也不会有人，难道地下藏有宝贝？”
    陈夏欲哭无泪，这都哪跟哪啊。
    是不是后背养了个蛊虫，影响到了智商？
    总不能告诉你，我身上有十一颗丹药，还有几万灵石！
    虽然是熟人，亲兄弟，明算账，不能毫无隐私！
    “需要我一起挖吗？”聂子钧不依不饶。
    陈夏摇头，我挖啥啊挖！
    不管怎么解释，聂子钧就是不信。
    “不当我是朋友，不带我玩！”
    “我不分你的东西，就开个眼。”
    陈夏逼得无奈，脱口而出：“是朋友，你就走远点，不要干扰我。”
    聂子钧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那，我走？”
    “嗯，请。”陈夏知道老东西误会的厉害，也没好气。
    聂子钧很不满，气咻咻地说：“好你个姓陈的，把老子当贼一样妨着，你这样的朋友，不交也罢。”
    将衣袖一拂，御剑飞走。
    聊得好好的，闹了一场误会，突然不欢而散。
    陈夏哭笑不得，本来也想走人。
    又一想，再去前面也未必有这么安静的山。
    可能这就是机缘。
    也罢，那就这里。
    御剑飞进深山内。
    等我把丹药吃完，再跟你道歉，赔你一桌酒。
    要赔点灵石也不是不可以。
    转了一圈，果然没有人。
    选了个干净而视野开阔的地方，马上就开始布置阵法，鸣蝉剑跟玉佩有器灵，是最好的法宝，不能让他们闲着，作为守护阵法的核心法器用。
    一切布置妥当，开始吃丹药。

 第158章 双倍的金丹天雷

    一颗绛云丹入口，那股强劲的灵力汹涌而来。
    跟地脉灵珠这种东西不一样，一旦释放，不可停止，不及时吸收掉，就是浪费。
    化完一颗，内视丹田，只增加了一点点真气。
    我了个去，效果越来越不明显。
    这个丹田是个吞金巨兽。
    歇了一会儿，再吃一颗络云丹，不一会儿化去。
    灵气充盈丹田的时候，以为能够填满，不料它就像个气球，迅速瘪去，只填了一点点。
    一般的人，不是突破境界，不会一下子吃这么多。
    两颗丹药不间隔十天半月，就感觉消化不良似的。
    但陈夏这个丹田，连续吃，根本不会有任何不舒服的反应。
    一口气吃到五颗，丹田呈现一种满盈状态。
    心中不由得大喜，马上该突破了？
    看来突破金丹后还能剩几颗。
    然而，继续吃到十颗，丹田依然是满盈状态。
    满了一直满，就是不突破。
    “玛丽隔壁！”
    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十颗络云丹级别的丹药，任何人吃到这个程度，要不突破金丹，要不走火入魔脑溢血。
    老子辛辛苦苦弄到那么多丹药，居然连个金丹境界都突破不了。
    “难道是吃过量了？”
    若是如此，岂不是暴殄天物？
    内视丹田处，只见汩汩金光，充塞五脏六腑，明明就是马上要突破的样子。
    可惜那几颗地脉灵珠，并不能快速释放。
    把心一横，将最后一颗吃下。
    “如果还不能突破，那就太可怕了。”
    “破丹田，养你还不如养一个败家娘们。”
    丹药入腹，迅速沉入丹田，极尽全力挥发。
    他安心运转功法，将真气导引入丹田。
    突然，丹田燃起一团大火。
    这是从未见过的景象。
    心念一动，难道成功了？
    就在此时，天空响起一个炸雷。
    果然，我的金丹天劫，虽迟但到！
    但是你为什么坑我那么多丹药？
    急忙打起精神，全力抵抗。
    丹田处一片片金色的海浪，汹涌翻腾。
    头顶天空瞬间堆积起无穷的乌云，啪啪，一道道闪电落下。
    陈夏又惊又喜。
    喜的是，真的迎来了自己的重要时刻。
    虽然没有好好选个吉日，选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不错。
    惊的是，这个天雷，真的好恐怖。
    当初韩鳞渡金丹天劫时，近距离观摩过，但天雷劈在头顶，还是第一次。
    聂子钧并没有走远，他很好奇，那小子到底在找什么宝贝，等找到后，我再现身，羞辱一番。
    让那小子明白，老子我才不觊觎你那些破铜烂铁。
    等了一会儿，看到不远处乌云密布，顿觉不妥。
    忽然响雷炸起，聂子钧瞬间明白。
    “我艹，这是渡劫天雷啊，这小子要突破金丹。”
    “玛丽隔壁，为什么刚才不明说，怕我抢你的丹药？”
    “既然如此，我在这里凑什么热闹！”
    把剑往空中一扔，御剑逃走。
    “好小子，等下你没死，我要揍你一顿。死了就给你收尸！”
    逃了二十几里远，躲在一座山后面，探头观望。
    远处，乌天黑地，将一方小世界分割开来。
    他经历过，已然不惧。
    只是，越看越觉得怪异。
    这是金丹级别的天劫吗？
    天雷的频率，力度，远远超过自己当年所承受的威力。
    “真是怪哉，这小子犯了什么忌，为什么所遭受的天劫，比我强那么多？”
    ……
    陈夏端坐在山里，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明明就是韩鳞所承受的天劫。”
    眉头紧锁，不敢相信。
    “难道玉虚派的诅咒并未消失？”
    “不好，我是不是要失败？”
    完犊子了，身死道消在此处。
    本能地就想逃跑。
    想起韩鳞，渡劫之时，还想逃出折仙谷，结果被天雷追着轰。
    可见，乱动是没有意义的。
    不跑，死得会比较有尊严。
    守护阵法在几轮轰击下就被毁掉了。
    那些低阶法器化成了渣，只剩鸣蝉剑跟王定宇的玉牌。
    陈夏大惊，不对劲，不对劲。
    艰难地伸出手，触摸鸣蝉剑。
    手握着明蝉剑，剑身发出剧烈的震颤，以神念灌进去。
    “洪前辈，我身上的玉虚派的诅咒，没有解除吗？”
    由于剑身的隔离问题，陈夏联系洪筹有点困难，洪筹联系陈夏更容易。
    但现在，剑身发出更加剧烈的颤抖，传来了洪筹的意志。
    “我忘了，以魂魄之术重生，本是魔道法术。”
    “在天道眼里，我已非正道，所以天劫会加重。”
    “但我没想到，你小子也修过魔道，这比诅咒还严重！”
    “还有一位仁兄，加上你，我们三人，怕是都要毁在此地！”
    颇有责备的意思。
    陈夏明白了。
    他用过瓮葬法，洪筹乃执念，王定宇一缕残魂，都是违背天道意志的人。
    果如传说中的一样，修炼过魔道法术，成仙很难。
    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朱山申，我遇到你，真够倒霉的。
    金丹天劫就如此，元婴……
    现在还考虑屁的元婴。
    心中愤怒，生出无限战意。
    “既然如此，我们三个就结为三才阵，硬扛天劫！”
    迅速将两件法器收起，临阵重摆。
    天地人，三才阵！
    原地坐下，闭目运功。
    两位前辈，对不住了，考虑不周，赌命。
    一边忍受着飞速降下的天雷，一边催动丹田，涌出源源不断的真气，护住五脏六腑，护住四肢百骸。
    真气在体内剧烈涌动，流入无尽的沙海。
    源源不断地生，接二连三地消失。
    以内视之眼观瞧，丹田犹如沸腾的大海，浊浪排空。
    一开始是汹涌澎湃的巨浪涌向四肢，渐渐变得干涸，成了涓滴细流。
    修士抵抗天劫，全靠丹田供应真气。
    真气不足，抵抗失败，则身死道消。
    水流越来越少，仅仅勉强流动。
    陈夏知道这是自己的极限。
    丹田虽大，但天雷也多而强，迅速就抽干了。
    莫名其妙就遭遇极限。
    他深深地自责起来。
    以为做好了万全准备，其实并没有。
    应该做超常准备。
    他感觉到皮肤已经裂开，骨头都可能露出来了。
    不知那鸣蝉剑，白玉腰佩，是不是已经毁了。
    紧闭着眼，不去想这些问题。
    忘了一件事，金丹天雷，已经落了几道雷了？
    每个人所遭受的数目其实并不一样，给多少量，规则是个迷，全凭天道爸爸高兴。
    一般来说，有九五之数，或七七之数。
    他感觉自己所遭受的，已经超过八八之数。
    神智开始恍惚。
    我是不是真的要屎了……

 第159章 修了魔道法术，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

    远处的聂子钧吓傻了，已经不敢看。
    “这小子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金丹天劫就如此，他日元婴，那可怎么得了！”
    聂子钧竟然担忧起陈夏未来的元婴天劫。
    今天能不能扛过去都不知道呢！
    更远的地方，天边闪过一道白光，本来是往这边飞来，忽然绕了个大圈，从天边的另一侧拐回去了。
    那是路过的道友，被吓得原路返回。
    没有人愿意观摩他人的天劫。
    何况如此规模，外人以为是诞生一位元婴。
    陈夏的丹田，就像被抽干的井，一滴水都吊不上来。
    身体的烧灼感越来越疼。
    他紧紧咬住牙齿，尽量忘记身体肌肤。
    内视之眼，只盯着五脏六腑看。
    只要五脏六腑没事，他就不会死。
    大不了，老子再去买一口瓮……
    就在这时，丹田忽然鼓动起来。
    好像地底深处的岩浆被挤出，迅猛喷发，一缕缕真气沿着四肢百骇咕蛹前进。
    速度不快，量也不大，却似往干涸的沙漠泼了一盆水，带来了一丝清凉。
    原本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清醒。
    这是丹田最后的反抗。
    养了这么大一个丹田，终于有了一点效果。
    聂子钧呆若木鸡地看着前面。
    天雷终于停止，乌云散去。
    他不敢动。
    雷劫余火还是很让人恐惧的。
    天上的乌云没有了，但远处那地面，出现了一大块焦黑。
    等了好一会儿，确定天劫已然结束，聂子钧终于御剑飞去。
    前面是诞生了一位金丹，还是新出了一炉骨灰？
    无论如何得去看看。
    来到现场，惨不忍睹。
    方圆十里内的树木，全烧成了炭。
    如果被卖炭的人发现，肯定是一笔横财。
    在焦黑树木中间，倒卧着一人，身上的衣服破得不成样子，皮肤开裂，肌肉绽开，就像被人用鞭子反复抽，然后再用菜刀细细地剁。
    幸亏头发、胡须还在，依稀看出是陈夏。
    聂子钧悬停在空中，叹了口气：“如此厉害的天劫，老弟还能保持全尸，修为当真深不可测。”
    咳，咳咳——
    陈夏剧烈地咳嗽，嘴里喷出几口烟。
    老东西，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
    “呀，你没死？”聂子钧惊喜地喊道。
    陈夏微微睁开眼，精光四射，与之前的精气神截然不同。
    目之所及，原先不大容易看清楚的地方，清晰可辨。
    身上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天道给的伤痕，天道又收回。
    之前是筑基，现在是金丹。
    境界大跨一步，彻底脱离凡体。
    “好一个金丹！”聂子钧赞叹不已。
    “你的气势，比一般的金丹还强。”
    陈夏微微一笑，纵身越起，被天雷毁掉的衣服，一条条挂在身上，迎风飘扬。
    若不是聂子钧是男的，真有点难为情。
    顾不得形象，从焦土中挖出鸣蝉剑，以神识灌注。
    “洪掌门，你怎么样？”
    只见剑身忽然爆发出一阵光芒，隐隐传来千军万马的嘶鸣。
    洪筹没事，并且经历过天劫淬炼后，洪筹竟然生出了一缕魂魄。
    就连鸣蝉剑，也不能再评定为五品，它有了真正的强大的剑灵，起码是八品以上的宝剑。
    “好小子，你撑住了天劫，连带我等也更进了一步。”
    “由此可见，魔道也不是完全没机会。”
    如今跟洪筹能够更加自如地交流。
    陈夏大喜，再挖出玉牌。
    那玉牌也是烨烨生辉，精光四射。
    “多谢陈道友。”
    玉牌竟然也能以神识交流，王定宇传来了第一道意志。
    天劫是一种严厉的锤炼。
    挺不过去，一炉灰。
    挺过去，鸡犬升天。
    天劫巨大的力量也让王定宇变得强大。
    “但是，下次，能不能不要带上我？”
    陈夏心情大好，将他们收起，忙从储物袋拿出换洗衣服，迅速穿上。
    当时真以为自己要被天雷烧焦了，皮肤都明显开裂，关键时刻，浩大的丹田深处，神秘地生出一缕真气。
    量不大，却吊着这口气。
    最终有惊无险挺过来了。
    “九九之数，你的天雷应了九九之数。”聂子钧抠着手指说。
    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惊吓，还是崇拜。
    “天雷最多也就是九九之数。”
    “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修过魔道法术？”
    陈夏沉默不语。
    聂子钧半天不见他说话，知道捅中了他的肺管子，忽然莞尔一笑：“陈老弟，想不到我们竟是同道中人。”
    我呸！
    谁跟你同道。
    陈夏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忙问：“你是魔道，当年所承受的天劫，也这么厉害吗？”
    “没有那么厉害，但也比别人的更严重。”聂子钧叹息道，“你也清楚，白鹰会，咳咳，属于上古魔道的苗裔。”
    “你们白鹰会的人，是如何抵抗天劫？”
    “我们有蛊虫。”
    果不其然！
    陈夏胸口憋闷。
    你们这些该死的邪门歪道。
    全是害人的东西。
    居然用蛊虫来欺天，孰可忍孰不可忍。
    “能给我一个吗？”
    “不能。”
    “我买。”
    “问题是我没货啊！”聂子钧大笑不已。
    这种珍贵的东西，都是总坛控制的。
    即使位高权重如周璟，也必须修到圆满境界，才会赐予。
    陈夏这才恍然大悟：“难怪白鹰会的人能够那么服服帖帖，宁愿后背养着个蛊虫，也不敢给自己讨个说法。”
    聂子钧的脸皮顿时黑下来。
    打人不要打脸……
    转移话题：“算了，不要互相揭伤疤了。你今日成功突破金丹，离下一次突破还远得很，能逍遥自在多久，就逍遥自在去。”
    这话也捅到陈夏心窝子去了。
    下次突破？
    我得找到合适的灵脉啊。
    金丹境之后，能吃的丹药就很少，灵草都不够灵。
    与聂子钧聊了一阵，陈夏问：“大梁仙朝现在要对付白鹰会，你一个人去总坛，不怕吗？”
    聂子钧耸耸肩：“这种事又不是头一回发生，我平常在大梁仙朝地界走动，也是如此。”
    原来，樱岛分坛在大湖深处，历史上遭到的讨伐数都数不过来。
    顶多就能突破阵法到里面破坏一番，泄愤出气，然后就不了了之。
    毕竟白鹰会的实力摆在那里，天时地利人和，屹立不知多少千年，也没灭掉。
    陈夏提醒他小心。
    两人去附近的酒馆喝了半天酒，再次依依惜别。

 第160章 在文山门七年，平安无事

    陈夏成功突破到了金丹，最重要的是，丹药也吃完了。
    顿时有一种身无赘物的轻松感。
    一路问过去，半个月后，来到了文山门。
    巍峨壮丽的殿阁楼宇，表明她是个十分古老有底蕴的门派。
    如今满门以练气境为主，破落程度比南天楚国的玉虚派还惨。
    要不是有个二阶灵脉，有几个金丹坐镇，真就是个散修道场。
    高青莲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以为陈夏可能死在了会元秘境内。
    就算不死，也不大可能投到文山门。
    怎么也不会想到，真能跑来当弟子。
    不对，几个月不见，怎么是个金丹境界？
    当初陈夏以玉牌掩饰修为，同为筑基境的徐师，只当他是筑基下境。
    后来在会元秘境内，展示的是筑基九层。
    今天，突然就金丹了。
    陈夏推说在秘境内得到了一些灵草，找个地方突破金丹去了。
    高青莲喜不自胜，当场就宣布，陈夏今后就是文山门的长老。
    门中弟子都有点懵，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弟子，第一次到文山门来，入门就要当长老？
    谁让这是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呢。
    陈夏没有拒绝。
    本来就是这个实力。
    聂子钧跟他说过，中洲的最强灵脉不在大梁仙朝。
    中洲那么多势力，大梁只能算中等。
    他身上还有极其贵重的地脉灵珠，不适合在外面瞎逛，消化完就得好几年，正好藏在文山门。
    这个门派如今已没落，却保留了许多古代书籍。
    没事就泡在藏书楼看书，钻研各种有趣的东西。
    几个月过去，并没有听到樱岛分坛被袭击的消息。
    反而听到大梁仙朝各门派都不愿冒险，一盘散沙，导致行动半途而废。
    白鹰会并不是只有一个樱岛分坛。
    都怕表现太好，让白鹰会针对。
    这些事陈夏都不大在意，每日就是勤于练功。
    高青莲知他有远志，不大可能永久呆在文山门，但并没有保留，几天后授予他本门高级功法。
    只要他在一天，就是文山门弟子。
    陈夏修炼了几次，发现效果不如《玄言真经》，也就不用了。
    还给腾了个灵穴，专供他使用。
    文山门的二阶灵脉，其灵气浓度，比玉虚派掌门居内山洞里面的还高。
    只是很可惜，到了金丹境界，这点灵气很勉强。
    二阶灵脉，对于他们几个金丹下境，效果就很够呛，对陈夏来讲，只是聊胜于无。
    每日坐在灵脉上修炼所得，还不如消化地脉灵珠来得多。
    沈穹说过，一颗地脉灵珠，所蕴含的灵力，就足够一个人修到金丹境。
    然而，陈夏化去第一颗，连突破金丹二层的迹象都没有。
    日子一天天过去，不知不觉，竟已过去七年。
    比估计的时间长了许久。
    七年，才把五颗地脉灵珠化掉。
    也才堪堪突破到金丹三层。
    如此速度，自然不能说慢。
    聂子钧停留在金丹一层，已三十多年。
    文山门的金丹长老，五十年停滞不前。
    但对陈夏来讲，好日子就结束了。
    此时，二阶灵脉，几乎没有助力。
    又到了离别的时候。
    陈夏心里也有点不舍。
    他并非天生就喜欢颠沛流离。
    门派存在的意义，就是给修仙者一个家的感觉。
    将近十年没再见到玉虚派的故人，印象都渐渐模糊。
    如今又因为要寻找更好的修炼机缘，必须离开文山门。
    寻了个机会，郑重跟高青莲提出此事。
    高青莲流露出既充满失望，又不愿耽误他人的纠结的神情。
    惆怅半天，还是开口说道：“你我于会元秘境结缘，我十分愿意与你一同修炼。可惜文山门灵气衰竭，支撑不了你的前途。也罢，我祝你前路顺利。”
    陈夏感谢掌门的理解。
    “文山门以前是四阶灵脉，不知为什么，后来慢慢降到二阶灵脉的水平。要不然，你还能多呆几年。”高青莲颇为痛心。
    还有这种事？
    灵气衰竭，谁都没办法。
    要不是陈夏提出要走，高青莲也不会想到这些。
    陈夏好奇地让高青莲讲清楚。
    原来，文山门五百年前还是四阶灵脉。
    突然有一天，灵气开始大幅衰减，不到一个月，就降到二阶灵脉的水平。
    陈夏更是惊讶。
    灵气衰歇大约是三千年前开始的，那个时候起，许多门派的灵气浓度都逐步下降，一百年后，基本稳定下来。
    根据仙门的标准，文山门依然拥有四阶灵脉的水平。
    陈夏更加不解：“也就是说，五百年前，此地的灵脉等级，又再次下降。”
    “是的。”
    “还有其他门派的灵脉，两次下降吗？”
    高青莲摇头，表示他们也很困惑。
    那个时候，他只是个刚入门的小弟子，整天跟在长老后面，到处查看。
    后来，请了很多高手过来勘探，都没发现问题。
    “掌门师尊说过，没有人捣鬼。”高青莲神情有些落寞地说，“就是我们德行不够。”
    诸事不决，不怪天道，就怪德行。
    然后，还意味深长地暗示：“即使如此，我还是修到了金丹上境，并不比别人差。”
    随侍弟子齐赞掌门天姿超卓，奋发于末法时代。
    陈夏心中叹息，如此说来，越发要走人了。
    “你马上就要走吗？”
    “今天不走，我还要跟长老们好好告别一下。”
    高青莲忧郁地点点头：“对，我们好好聚一聚，送送你。”
    平日大家把主要精力放在修炼上，到了要离别时，才发现相处的时间太少了。
    长老们轮流摆宴，邀请陈夏到各峰相聚。
    每日漫步群山中，品鉴山间风光。
    陈夏想起，七年来，每日就在门派中主要的几个场所，来回走动，其实都没有把文山门每个地方都走遍。
    如今要走了，手本能地到处摸。
    底蕴如此深厚的门派，说不定能摸到点失落的好东西。
    这天，众人来到一处边缘的山里。
    此山贫瘠，物产稀少，已不属于文山门的地界。
    灵脉影响不到这里，不在此地活动。
    一条溪流，十分清澈，却是好水。
    “想不到此地景色还行。”
    几位长老修道百年，也是第一次到此山游玩。
    陈夏在一颗巨石上休息。
    摸了一下。
    “附近有东西阻挡地脉灵气，很烦。”
    他吓了一跳，顿时不敢动。
    脑子迅速在转。
    难道真的像韩鳞做的那样，有人截断了文山门的地脉灵气？
    捣鬼了几百年，都没人查出来，真厉害。

 第161章 艰难寻找地下的线索

    地脉灵气就如人的经络，真实存在，但无形。
    不像陆地上的有形的河流，能轻易截断。
    非要类比的话，可以拿大海中的洋流，大气中的信风作比较。
    会元宗截留灵脉，天下仅此一例，具体阵法设置没人知道。
    韩鳞也没有改变地脉的走向，只是在地脉流动的位置，扔下一颗魔种，任其疯狂吸收灵气，这才导致玉虚派灵气浓度下降。
    但也只下降一点点，只有陆辉天生敏锐，才有所发觉。
    三千年前，整个世界的灵气开始衰歇，并不只有文山门。
    百年之后，衰歇到一定程度就不再下降。
    所以他们第二次衰歇，就很奇怪。
    就如高青莲所言，任何人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感觉被人捣鬼。
    那个时候文山门还有许多高手，查不出来。
    找了别派的高手，依然查不出来。
    可见那人的手段十分高明。
    当时还引起大宗门警觉，以为第二次衰歇到来。
    后来被证明是虚惊一场，这才渐渐被遗忘了。
    文山门也不愿意接受德不配位的议论，更是绝口不提。
    今天，陈夏摸到了这块石头，“说出你的故事”，勾出了这段公案。
    以陈夏的认识，想到了三种可能。
    第一种，在某个地方埋了一个了不得的法宝，吸收掉大量的灵气。
    传说中，顶尖大修炼制出的极品法宝，受到损伤后，会自己吸收天地灵气进行修复。
    但是吸收到这个程度的，简直骇人听闻。
    已经不能用所谓的品级去评判。
    那是真正的至宝，天下有数的那种。
    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也不是没有。
    说不定是某个大修故意藏在此处。
    第二种就是设置了一个阵法，而且隐藏了起来。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就相当恐怖。
    这就带来另一个问题，那人为什么要害文山门？
    仇人报复吗？
    有这个能力的人，也不需要使用这种手段。
    难道是第三种情况，像韩鳞一样，种了魔草来吸收地脉灵气？
    那就更恐怖了。
    吸收五百年灵气，而且让人家的地脉灵气浓度下降两个等级，凝结出来的东西，远远超出会元秘境内的地脉灵珠。
    会元宗截留地脉灵气，目的是为了维持大阵运行。
    散逸出来的灵气，在阵法的作用下，意外凝结成地脉灵珠，那只是个副产品。
    陈夏有意引导长老们说起文山门的地脉之事。
    历史上有没有强大的仇敌。
    他们都说不大清楚。
    五百年前，他们的爷爷还没出生呢。
    门里没有比高青莲更早的弟子。
    聊这个话题丝毫不会引起怀疑，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丹田过大，低阶灵脉对修行没有帮助。
    如今陈夏修到金丹境界，长老们没能力轻易窥探丹田，但掌门看到过。
    陈夏动了心思。
    不管是什么情况，阵法也好，法宝也好，魔草也好，都值得出手。
    如果是法宝和魔草，再好不过。
    这些都不属于文山门，拿走便是。
    如果是阵法，那就卖个人情，替他们解除一个大麻烦，也不枉他们将自己当朋友看待。
    ……
    吃完了长老们的践行酒，陈夏说自己忽然心有所悟，想要寻个地方静思。
    那片无人山谷就挺好，我要去领悟一番。
    众所周知，修到金丹，极少丹药可吃，靠的就是苦修。
    苦修进程并非一直平铺直叙，而是波澜起伏。
    有时候神思凝滞，举足不前。
    有时候逸兴湍飞，一日千里。
    陈夏的话，大家一听就懂，知道他将有一段快速修炼的机会，不敢打扰。
    哪怕践行酒吃了几轮，巴不得他不要走。
    回去后还晓瑜弟子，不要靠近，以免打扰陈长老顿悟天道。
    陈夏可以放心大胆地……到处乱摸。
    自穿越以来，无数次使用自己的特殊能力，但到现在为止，也难以捉摸其规律。
    同样的石头，同样的位置，有的会告诉他有用的故事，有的则不知所云。
    有的玩意会显示一大段信息，读完之后才发现是不相关的事。
    有的只有半句话，却得跟别的石头上所显示的内容连起来看。
    每次做这种事，都十分痛苦。
    这是一片破碎的信息之海。
    堪称屎里淘金。
    这个工作相当繁琐无聊，最不喜欢有人在旁边看着。
    奇奇怪怪的动作会引人瞩目，十分讨厌。
    但这一回，陈夏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摸遍了山谷中的每一块大石头，都没有发现异常。
    重新回到第一次摸到的巨石。
    “附近有东西阻挡地脉灵气，很烦。”
    还是同样的话。
    难道这石头所说的附近，不在山谷中，而是在更遥远的地方？
    这就匪夷所思了，一块石头还能感知遥远的事情？
    以前摸的所有东西，包含的信息都在数尺以内。
    除了这块石头，没摸到第二句。
    石头无情，不会骗人。
    也不相信是条错误信息。
    这条信息的指向性、关联性太明显了。
    文山门地脉灵气在五百年前发生巨变，而这块石头恰好说的也是这个。
    他不死心，摸得更仔细。
    拇指大的石头也不放过。
    枯枝，树干，甚至刚落下的树叶也摸了一摸。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一块很小的石头上，摸到了一句：“那家伙为什么要挡住灵气？”
    他精神振奋，这条线索没太大价值，但印证了前面那块巨石的信息。
    两者之间相距三里，却说的是同一件事情。
    可见那个东西，影响范围很大。
    三里那么远，怎么能说是“附近”呢？纯粹误导人。
    在这一片山区摸了八天，再次从一块岩石上摸到一个信息：
    “我下面藏了个东西，它把我紧紧吸住，动弹不得。”
    陈夏大喜，终于发现有用的线索。
    没有马上动手，而是围着岩石转了几圈。
    周围是块平地，长满野草，藤蔓将岩石几乎覆盖。
    从外表看，就是平地上耸立的一块大岩石，乃是大地的一部分。
    如果你不会怀疑文山门的山峰有古怪，也就不会怀疑这块岩石有古怪。
    再次将手搭在岩石上，没有出现新的信息。
    用力一推，纹丝不动。
    岩石是从地下长出来的，与大地连为一体。
    他拿出一个探查灵气的法器，围着岩石转，毫无反应。
    如不是岩石告诉泄露信息，真不敢相信底下有东西。

 第162章 这是什么魔草？

    为防失误，陈夏决定催动自己的金丹神识，查看岩石内部。
    修到金丹境界之后，能分出神识，入于无间。
    不过这种能力很耗费精神，没有人将此当做普通搜查手段。
    必定是有确切的目标才使用。
    他是第一次使用。
    神识观照岩石内部，就如x光机一样扫描。
    然而岩石内部毫无破绽，普普通通，平平无奇一岩石。
    从外表看，它就像个大馒头。
    越往下越大，直到与大地融为一体。
    他不信，继续往深处观照。
    下面全是岩石。
    照到极深的地方，景象晃了一晃，似乎有个东西。
    急忙凝聚神识，强力观照，并无异常。
    此时头却晕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使用神通的一种反噬作用。
    才金丹境界而已，不能一直开启神通。
    刚才景象晃动，是能力不足，神识涣散导致。
    坐下来休息，渐渐入定，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睡醒睁眼，星斗满天，竟已是半夜。
    十分奇怪，使用神通的副作用这么大吗？
    睡得这样死，万一有人偷袭，那还了得。
    修仙者的警觉性超乎凡人，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没心没肺地呼呼大睡。
    心中困惑。
    伸手摸着岩石，说出你的故事。
    “我下面藏了个东西，它把我紧紧吸住，动弹不得。”
    还是一样的信息。
    难道是下面这个古怪的东西捣的鬼？
    再次催动神识，往下观照。
    到了某处，似乎看到一道裂缝，但景象再次晃了一下，一种极其疲惫的感觉涌上来。
    再凝聚神识时，裂缝不见了。
    额头上全是汗，使用神通这么累的吗？
    愣了一下，旋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岩石下面果然有东西。
    而且很强。
    但是它一直躲着。
    就在此时，神志恍惚起来，眼皮嗒嗒地往下掉。
    坐下调息，不惜鼓动丹田真气，运转全身，抵抗倦意。
    不知是玄言真经有用，还是什么原因，那股漫天扑来的倦意，忽然消失了。
    陈夏霍然站起，不用再试了，就是那个东西捣鬼。
    两次分出神识查看，都被它闪避掉。
    景象的晃动，是它要用虚幻景象老子的眼睛。
    伸出双手，鼓足劲，猛地一掌拍去。
    岩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筑基境界就能拍裂这种岩石。
    何况金丹境。
    轰。
    巴掌在岩石上打出两个深深的手印。
    没有裂开。
    反而手掌微微有点痛。
    岂有此理，金丹境界，拍块岩石还会感觉到痛？
    铆足力，再次轰出一掌。
    手掌再次在岩石上留下两个深深的印子，然而，几乎同时，岩石内部却传来一股汹涌的反弹力，他始料不及，竟然被弹飞一丈远。
    好家伙！
    哪怕是文山门的金丹长老，高青莲除外，都不敢说轻易把他拍飞一丈远！
    岩石下面的东西，竟然有金丹实力？
    被岩石推开，陈夏不怒反喜。
    找对了！
    这么多天的辛苦没有白费。
    不过心中又生出一个疑问，五百年，就没有人过来拍一拍这块岩石吗？
    扫视四周，忽然想通了。
    这块岩石与周围的岩石一致，浑然天成，怎么看也不是外来物，不可能引起怀疑。
    它必定能隐藏气息，法器也探测不到。
    从刚才的表现来看，对方很像是被动式的反应。
    很像是一种阵法。
    如果是阵法的话，那个设阵者就太强大了。
    躲在岩石下，公然截流文山门的地脉灵气，就是欺负文山门没人呗。
    实际效果上……那人选对了，真就是个好欺负的门派。
    陈夏拿出鸣蝉剑，一剑轰出，岩石上出现一道深深的裂缝。
    这个岩石不过是底下那东西的保护罩，并不是了不起的宝物。
    金丹境，全力一击，居然只是一道裂缝。
    全仗底下那东西的保护。
    陈夏迅猛出手，石块翻飞，尘土漫天，忽然，从地下伸出几根藤蔓，猛抽过来。
    眼前景象大变，岩石不见了。
    一个巨大的植物，根埋在地下，顶着个圆圆的茎。
    无数根茎从地下抽出，每一条须根都闪着金属的光泽。
    原来地下是有这么一个玩意！
    三大猜想被证明是其中一种。
    这一幕何其熟悉，仿佛回到了玉虚派的密室当中，又或是在长延宗那个神秘山洞。
    什么人在文山门外围种下的魔种？
    这魔物浑身是墨青色，散发着越来越大的毒气。
    脑子里飞速翻阅荀禧的书，没看到相应的描写。
    既然不懂，就不要靠得那么前。
    鸣蝉剑加金丹三层实力，可不是吃素的！
    陈夏已经大概猜出那人的强大手段了。
    此人是个阵法顶尖高手，当世无双的那种级别。
    利用天然的岩石做掩护，在岩石底下设置了一个隐藏阵法。
    此阵属于被动防御式阵法，不会主动攻击靠近的人，只有在被人攻击的时候，才会产生抵抗。
    陈夏开始用神识查看的时候，阵法被动防御，抵抗了陈夏的神识，并且还能切换景象。
    岩石底下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空洞，但陈夏刚才看到却是实心的。
    应该是利用两边实物创造出来的镜像。
    能够干扰金丹修为的强者，设阵者的力量不知有多强大。
    说实话，如果不是陈夏具有那种神秘的力量，从石头那里获得信息。
    仅凭自己的能力，别说金丹下境，就算元婴，也感知不到这块平平无奇的岩石有古怪。
    设阵的那人，吃定文山门没有能人。
    陈夏此时脑子里闪过所有的信息，略一组合，就猜到了当年发生了什么事。
    某个魔道大修，不知什么目的，将一颗魔种，种在此处。
    五百年还没过来采收，野心好大啊。
    看着这个长了五百年的魔物，陈夏心里笑开了花。
    鸣蝉剑出手，欺负这魔草的根还在地下，一道道剑气，远远打过去。
    让他没想到的是，剑气打在魔草身上，溅起漫天的白光，却毫无伤害。
    陈夏惊呆了。
    就我这个力量，哪怕是聂子钧这样的金丹，也不敢说没有伤害？
    越打越困惑，却从鸣蝉剑身传来洪筹的意志。
    “此等魔物，正好助我生长魂魄。”
    “你不要害怕，近身上前，让我喝到它的血。”
    “我对魔物有特别的伤害，你应该知道这点。”
    陈夏看着魔草越来越大的黑气，不由得苦笑。
    你想要魔草的血，我想要灵药。
    但是，我不想中毒啊！
    鸣蝉剑剧烈颤抖，洪筹渴望生长魂魄的魔草血液。
    洪前辈，你这种法门，算正道吗？

 第163章 魔草地蛇

    神秘的魔草不断从地下拱起，刚才陈夏劈不破的岩石，已被它轻松拱为两半。
    藤蔓越来越多，陈夏越往后退，藤蔓越上前。
    令他惊讶的是，这颗魔草并没有固定在地下。
    随着泥土被翻出，魔草全株跳出地面，就像一个巨大的大头菜。
    身上笼罩着浓郁的黑气，还流着暗褐色的汁液。
    假如此物能说话，一定会骂娘，谁把我挖出来的？
    陈夏不敢大意，一边躲闪藤蔓的攻击。一边奋力反击。
    令人意外的是，别说剑气了，就算鸣蝉剑砍中藤蔓，连一条根须都斩不断。
    洪前辈，你不中用啊！
    “它的根须坚不可摧，我怀疑它的本体才是弱点。你最好贴近它，直接攻击本体。”
    我怀疑你想让我去死……
    此时，魔草已完全露出地面，黑乎乎、黏糊糊的本体已经被藤蔓、根须全部包围，看不到了。
    洪筹的判断是对的。
    此物的本体最弱，根须最强，所以才要用根须保护本体。
    如果早就知道这个特点，一开始就该冲到最前面，直接攻击本体。
    现在说这个就是马后炮，晚了。
    陈夏游走在边缘，想要找到破绽。
    但魔草可不喜欢跟他耗，凌空飞起，砸了过来。
    此时的魔草，全身被钢铁般的根须，根须化成的藤蔓，紧紧裹住，就像个被铁丝网缠住的铅球，一砸一个巨坑。
    陈夏的剑只能在根须上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转眼自动愈合。
    从魔道秘籍那里学到的几种控制魔物的咒语，都没效果。
    而根须骇人的反击，异常凶猛，他只有逃的份。
    魔草紧追不舍，整片天地弥漫着骇人的黑气。
    一时之间，形势逆转，想挖掘宝贝的人，被宝贝追杀。
    陈夏已大致判断出此物的特点。
    五百年前，某个魔道大佬，利用文山门的地脉灵气，偷偷种植魔草。
    由于阵法做得很小，很隐蔽，具有强大的防御能力，加上在外面散布谣言，说是文山门德行不彰，导致灵气进一步下降，骗过当年的掌门等人。
    当门中弟子都承认地脉灵气品级下降，是因为自己无德后，他们就不再怀疑有其他原因了。
    骗君子比骗小人更容易。
    五百年过去，这颗魔种，不但长大，而且初具智慧。
    已成巨魔大妖。
    当年韩鳞养了几十年黑曼陀罗花，就能压制筑基。
    要不是找到控制魔草的方法，他跟陆辉都打不过。
    眼前这颗魔草，已生长五百年。
    不把金丹放在眼里，追杀金丹。
    陈夏没有伤害魔草的有效手段，要是想逃走，还是可以的。
    先避其锋芒，去找高青莲帮忙？
    这么大一场富贵，不努力争取一下，怎么能放弃？
    打起十二分精神，与魔草周旋。
    魔草也越打越有劲，追得他上天入地。
    扔出几个法器帮助转移注意力，那些一二品的法器，刚悬在空中，就被钢刀似的根须劈碎。
    陈夏心中大惊，这个实力，怕是超过了自己的掌控。
    若是换做是他，躲在地下，疯狂吸食地脉灵气五百年，早都是元婴境界了。
    当然，人若是这么做，只会走火入魔而死。
    魔草不是人。
    陈夏现在进退两难。
    撤，倒是能撤，但是这东西就在眼前，杀了就能获得，撤了不甘心。
    不撤，一点伤害都没有，浪费时间，还容易让自己陷入危险。
    阵仗越来越大，终于引起了文山门的注意。
    满天都是黑气，散发出震慑人心的气息，就算是个瞎子，也看得到。
    高青莲率先飞来，看到此物，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鬼东西？”
    陈夏心中长叹一声，到底是别人的地盘。
    幽怨地瞪着魔草，都怪你，让我悄悄地杀不好吗？
    事已至此，也没法隐瞒，只好如实说：“我不知它是什么，但它就是让文山门地脉灵气，浓度降低五百年的罪魁祸首。”
    “什么？”高青莲瞪大了眼睛。
    “谁干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夏揶揄道：“就是欺负文山门没高手，寻不出破绽。”
    高青莲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怒气冲冲，加入战团。
    魔草分出几根须子，连战两人，丝毫不惧。
    高青莲出手几次，无法近身，大受震撼。
    能同时与两位金丹抗衡，这魔物长成这样了！
    “掌门知道它的来历吗？”陈夏问。
    陈夏不懂此物，高青莲反而认识。
    “它叫地蛇，是极域厄土的魔草。”高青莲一边轰击，一边解释。
    “哦，看它这个样子，早就成妖了。”
    高青莲脸色气得煞白，愤然道：“不知是哪个天杀的，将此物藏在这里，阻挡了地脉灵气。”
    陈夏问：“它这个样子，真是种了五百年吗？”
    高青莲略略思索，说道：“我以前没见过这种东西，只是听说过。从其颜色、形状猜出是此物。这种东西如果不采收的话，可以一直生长，直到成妖。”
    “难道它还没到采收的时候吗？还是那个人忘了？”陈夏更加讶异。
    高青莲说：“你问的对，正常的情况，早就应该采收的，不会让它成妖。”
    眼神忽然一凛，沉声道：“除非那人野心不小，想要更厉害的药，吃完直接就上天的那种。”
    眉毛不由得皱起，困惑地自言自语：“它都明明成妖了，不怕它逃走吗？”
    忽然想明白了：“那就必须有非常强大的阵法才能困住了。”
    瞥了陈夏一眼：“但那个阵法，现在已被你破掉，它确实能获得自由。”
    陈夏一句话没说，高青莲已透露出很多信息。
    “如此说来，此物很强，我想一个人独吞这颗魔草，是有点托大了。”陈夏心中暗道。
    高青莲喊道：“老弟，你能把它挖出来，功劳巨大，咱们俩把它打死，分你一半。”
    言下之意，掌门该得另一半。
    陈夏只能接受，能分一半，也不错，谁让你一个人打不死它呢？
    两人围着这团奇奇怪怪的大头菜，飞上飞下，互相配合，却都近不了身。
    打着打着，高青莲忽然觉得头重脚轻，摔倒在地。
    “不好，我中毒了！”
    陈夏急忙跑去，在地蛇的根须即将卷到高青莲时，把掌门抢了过来，顺手就往远处扔去。
    摔得远远的，当场晕死过去。
    陈夏不禁摇头，掌门啊，就你这样，还想分一半么？

 第164章 “大家齐心，灭此魔物！”

    又回到陈夏一个人对付地蛇的局面。
    掌门高青莲匆匆跑过来，什么忙也没帮上，三拳两脚，中了地蛇的毒气，退出了战斗。
    经此一事，陈夏也十分困惑，自己拥有抵抗魔草毒气的能力？
    他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获得这种能力的，难道是当年吃多了黑曼陀罗花的粉末？
    还是在荀禧的山洞内，吸收了太多毒气，以毒攻毒？
    问题是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有察觉。
    难道是在小厄土，吞了那颗无名的珠子的缘故？
    那颗珠子除了能抵抗特殊的规则之力，还能避毒吗？
    心中正困惑，鸣蝉剑传来洪筹的意志：“莫慌，这些魔气正是鄙人所好，我都不够吸，哪轮得到你吸！”
    与此同时，王定宇也从白玉腰佩中，传来意识：“陈夏，这块玉佩本来就有遮蔽气息的效果，加上我的力量，能够躲避魔物侵蚀。”
    原来是这两位前辈在起作用。
    心中有了底，不再躲避地蛇。
    之前对地蛇一直是谨慎试探的态度，并不是害怕，而是不了解。
    魔道之物太过诡异，不能轻身犯险。
    现在知道其来历，又有两位前辈帮忙，可以进一步试探。
    于是冲进地蛇的藤蔓攻击范围内。
    身为金丹强者，并不那么容易被伤到。
    用上防御性的法器，守护自身，这些法器得到自身真气的支撑，不会轻易被毁掉。
    但如此一来，地蛇将全部攻击力都放在他身上。
    那些藤蔓不断生长，将他围了起来。
    就在此时，文山门的几个金丹长老也赶来了。
    这地方发生那么大的动静，不可能察觉不到。
    远远看到陈夏被一大团怪异的藤蔓围住，大惊失色。
    “这是什么？”
    “哪来的妖物？”
    陈夏示意他们先把掌门弄走，众人这才发现，在远处躺着一人，正是他们的掌门。
    手忙脚乱冲过去，把掌门拖走。
    其他弟子也被惊动，纷纷围上前。
    陈夏大喊道：“你们别上来，这魔物有毒。”
    不用他喊，众人早看到了漫天的毒气，不敢上前。
    长老们用了本门的解毒丹，喂给高青莲吃。
    不一会儿，高青莲醒来，看到远处只有陈夏一人跟地蛇游斗，不由得脸红。
    “我们文山门弟子，无一人如陈夏英勇。”
    “这样的人才，无论如何得挂在我们的名下。”
    长老们问，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高青莲悲愤地指出，那是地蛇，五百年前被人埋在此地，截流了宗门的地脉灵气。
    众人惊骇不已，怒气冲天。
    “那地蛇实力很强，又散发毒气，你们要先服用解毒丹，再上去打死它。”高青莲对那几位金丹长老说，“其他人不要上去，你们实力不够。”
    那几位长老迅速服用解毒丹，然而，却没人上前。
    他们在高青莲的带领下，深谙苟道，在会元秘境就展示过了。
    不明敌情，不打。
    差距过大，不打。
    没有必胜把握，不打。
    在会元秘境损失几位筑基，他们更加小心。
    能不打，就不打。
    几个人直勾勾看着高青莲，那意思是说，你去，我也去。
    高青莲跟这伙师兄弟相处百年，自然知道什么意思。
    不禁苦笑道：“你们不能干看着，想办法帮个忙啊？”
    朝前面示意。
    不能让一个外人抢了风头。
    何况，那个魔物被打死，除灭了魔性，会是了不得的灵药呢。
    几个长老没领悟过来，眼神里闪着疑惧。
    高青莲心里很急，又不好说那么清楚，挣扎着起来，大吼：“大家齐心，灭此魔物！”
    这才是领袖风范。
    众长老抖擞精神，跟着上前。
    陈夏是第二次见文山门的高层出手。
    依然那么怂。
    同样的味道。
    刚才高青莲敢出手，是因为陈夏已经在打，不好意思不打。
    但现在知道地蛇会散发剧毒，对修炼有影响，不敢靠得太前。
    于是，一众高手，远远站着，向地蛇挥洒剑气。
    金丹境界的剑气，何其惊天动地。
    砸向地蛇，激起漫天的剑光，犹如一场烟花秀。
    刮痧都比他们痛。
    地蛇完全无视这些金丹强者的剑气。
    越来越多的藤蔓，将陈夏围住，人都快看不到了。
    空地上形成一个巨大的圆球，犹如一个大箩筐。
    陈夏无奈，嚷道：“你们走前一点，分散它的注意力，想办法让它把这些藤蔓散开。”
    他的意思，走到地蛇的攻击范围内，它必须分出一些藤蔓去攻击其他人，那么就可能露出破绽。
    长老们不敢乱动。
    高青莲一咬牙，往前走了几步。
    长老们也走几步。
    然而地蛇依旧无视他们，在巨大的箩筐内，疯狂攻击陈夏。
    法器祭出，用不了多久，就会被钢刀似的根须击毁。
    当初在大业城仙坊，屯的二十多个法器，用掉了一半。
    亏本的买卖！
    陈夏怒了，大喊道：“掌门，你们不能吸引它的攻击，全打我一人，这不行，我撤了。”
    一听他要撤，高青莲急了。
    又往前冲了几步，已到大箩筐跟前，抡起宝剑就猛砍。
    几个长老在紧跟掌门这方面，那是没得说，也一个个站到了大箩筐前，挥剑就砍。
    当当当。
    终于听到了金属相击的声音。
    这些人虽然怂，毕竟都是金丹境。
    实力摆在这里，地蛇不能被动挨打，身子一抖，无数条藤蔓化作漫天的利箭，朝所有人刺去。
    围绕陈夏的箩筐顿时散了。
    不远处，被无数根须紧紧护住的本地，现了出来。
    陈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奋然冲上去，连人带剑，踩着一地的钢刺，从根须的缝隙中，插入本地。
    天地间传来一阵嘶吼。
    地蛇就像个皮球，在大地上蹦了起来。
    只刺了一剑，但剑尖上沾满了汁液。
    “好爽！”
    洪筹通过鸣蝉剑的剑身，发出激动的意志。
    地蛇根须上的钢刺，突然断开，像海啸似的，直冲陈夏。
    一个三品法器寿终正寝。
    陈夏有金丹级别的真气护体，也被刺了十几道。
    忍着痛，再次猛冲，就在根须缝隙中，又刺了地蛇本体一剑。
    “撒手！”洪筹怒吼。
    陈夏手腕一挑，鸣蝉剑没入地蛇的本体。
    然后身子往后一跳，飞出藤蔓的控制范围。
    回头一看，文山门的长老们，包括掌门，早已逃远。
    他们身上全都一道道伤口，刚才那阵箭雨，能对金丹大修造成如此伤害，真是离谱。

 第165章 地蛇真好吃

    陈夏还在地蛇的攻击范围内。
    地上，布满了尖刺。
    每一根都像牙签那么细，原本只是须根上的毛，变成一根根木刺，却像钢刀一样锋利。
    此时，这些尖刺恢复了木质的形态，并没有那么硬。
    在不远处，地蛇全部的根须化为藤蔓，一层一层地裹着本体，鸣蝉剑隐没不见。
    地蛇就像个大型的箩筐，被一只无形的手提着似的，不断地飞起，猛砸地面。
    高青莲看不懂，十分震撼。
    “刚才，陈长老的剑，刺了进去。”
    “难道这魔物会吞噬宝剑？”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紧紧捏住自己的剑。
    剑修一道，讲究的是人剑合一。
    人配剑，剑配人。
    一般是修道的早年，选一把好剑，然而日日陪伴，潜移默化，这把剑就会与自身有一点点感应，使用起来得心应手。
    除非将来找到更好的剑，不会换掉。
    此时看到陈夏手里空空如也，不禁可怜他。
    “掌门，陈长老为了文山门，把自己的剑也给弄丢了，我们给他换一把好的。”
    高青莲忧愁地说：“诸位，陈长老的这把剑，比我们的好多了，咱们哪有好的剑！”
    一位长老见陈夏还站在前面，大喊：“陈长老，你先退回来，大家一起商议如何灭它。”
    “你的剑被它吞噬了，我们会给你找一把更好的剑。”
    另一位长老不征求掌门的意见，擅自许愿，高青莲投去幽怨的一瞥。
    那意思是，拿什么给人家？
    陈夏仿似没听到他们的话。
    还有把绿鬼剑藏在八倍袋中，不想轻易拿出来罢了。
    他要观察，鸣蝉剑是主动刺入地蛇本体内的，不知洪前辈如何对付它。
    这么远的距离，假如地蛇发动攻击，逃走是没问题的。
    仅仅过了一会儿，地蛇好像被解锁了似的，全身的藤蔓猛地张开，露出了本体。
    只见鸣蝉剑整体没入，正被地蛇一点一点地挤出来。
    一股一股的黑气从伤口喷出，却回到剑身中。
    看不懂的人，还以为地蛇以黑气攻击宝剑，其实是洪筹控制在鸣蝉剑周围的空间，正大肆吸收魔气。
    噗。
    鸣蝉剑被弹射出来，陈夏眼疾手快，将宝剑收走。
    地蛇的本体明显小了一点。
    “畅快！”
    洪筹的意志从剑身传来。
    “它已被我重伤，你赶紧去砍它。”
    陈夏将信将疑，谨慎地走上前。
    地蛇感应到了危险，不住后退。
    陈夏猛冲上去，地蛇猛退，不让他接近。
    远处的文山门长老们，以及更远处的低修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陈长老勇啊！”
    “地蛇似乎很怕他。”
    再看看自家的金丹长老们，心中无不生出一句俗话：“货比货得扔。”
    高青莲岂能看不出来，振臂一呼，诸位，咱们一起上！
    众人从四面围住地蛇。
    正是趁它病要它命的好时机。
    地蛇感应到了极度危险，将全身裹成一团。
    高青莲大笑道：“你变成粽子，我就吃不到你吗？”
    不料，地蛇猛地一抖，全身的根须，化为一条条长矛，迅猛地朝众人刺去。
    每个人能分到三十多根。
    这些长矛都带倒勾，而且能自动转弯。
    众人猝不及防，慌忙抡起宝剑，催动真气，将身子防护起来。
    那些长矛无视真气护体，打得他们节节后退。
    随后那些藤蔓也化为长鞭，飞速扫过来。
    长鞭上黑气萦绕，看着就不祥。
    文山门弟子深谙苟道，不懂，就不要碰，离得远远的。
    他们的实力，足以对付长鞭，但他们的知识，看不懂那些黑气。
    这一下，他们又几乎逃回了原地，只有陈夏留在前面。
    陈夏一直很谨慎。
    从不贸然进攻。
    面对铺天盖地的长矛，只能挥剑狂舞，以剑雨在周身化为防护罩。
    之前消耗了十几个法器，效果并不大，不想再浪费钱财。
    到了金丹修为这个阶层，除非法宝，否则都没啥用。
    没想到，鸣蝉剑碰到那些长矛长鞭，竟然能劈成两半。
    要知道刚才还坚不可摧。
    这才明白洪前辈没有骗人，真的可以用剑伤它了。
    急走几步，突进到地蛇的面前，用力刺去。
    地蛇表面的那些根须想保护本体，却被鸣蝉剑斩断。
    刚才这些根须好像金刚不坏似的，刀枪不入的感觉，现在就像砍瓜切菜。
    陈夏大喜，奋力一捅，鸣蝉剑再次插入地蛇的本体当中。
    耳边似乎传来一个极细微的悲吟。
    “痛快！”
    陈夏看着一汩汩黑气溢出，又被鸣蝉剑吸走。
    剑身处传来激动的颤抖。
    洪前辈啊，你能吸，就多吸点。
    地蛇也剧烈地颤抖。
    拼命地挣脱，那些根须和藤蔓，突然失去了控制似的，全都垂下来，跟着地蛇胡乱颤抖。
    陈夏企会让地蛇挣脱。
    在鸣蝉剑快要被挤出来时，一把抽走，再迅速插入另一个地方。
    地蛇的颤抖越来越剧烈，活动力却大大下降。
    在地面上一蹦一蹦，好像喝醉了似的。
    本体越来越小，那些根须也渐渐脱落。
    远处的长老们看傻了，纷纷问高青莲。
    “掌门，陈长老好像有特别的手段，能对付得了它。”
    “地蛇就快死了，它变小了。”
    高青莲心中忽然有点紧张，人家陈夏找出困扰文山门五百年的大麻烦，功劳巨大。
    而且还独自消灭魔草，关键是咱们这伙人没有给到有效帮助。
    之前那几下都是给人刮痧去的……
    看了一眼地蛇，这可是个大灵草啊！
    陈道友，能分点给我们吗？
    心里乱糟糟的，此时想上前，又丢不起这个人。
    轰——
    轰——
    忽然，前方传来巨大的灵气爆炸。
    一大团毒气将陈夏完全吞噬。
    高青莲瞬间又清醒了，还好，没冲上去。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活得够久，吃的盐多……
    毒气被鸣蝉剑吸收。
    地面出现一个大坑，陈夏站在坑中。
    周围全是各种枯枝败叶，焦黑的被毒液浸润的土地。
    陈夏举着剑。
    剑尖上挑着一块洁白的萝卜似的的东西，这萝卜浑身闪着晶莹地光泽。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
    “厄土特产的地蛇，接近成妖，没有合适的丹方，只能生吃。”
    远处，高青莲瞳仁缩小，恐惧地看着，大喊：“陈长老，此物怕是有毒，你不要碰，拿回去咱们好好研究。”
    陈夏微微一笑。
    吃的就是这口毒，没毒我还不吃呢！
    毫不迟疑，将萝卜取下，塞进嘴里，一口吞不下，先咬一半，大口咀嚼。
    高青莲眼睛瞪得泪水都流出来了。
    嘴唇哆嗦。
    好像啜泣一般，嘟囔道：“给我留一口好吗？”
    陈夏为免夜长梦多，将剩下的也塞进嘴里。

 第166章 分一点给你们吧

    文山门弟子们呆若木鸡看着陈夏。
    往前冲上来，却被满地的尖刺挡住。
    正要强行踩入，却见陈夏坦然咀嚼，淡定吞咽，已经吃完了。
    “陈夏，这只魔物十分强大，我已生出三魂。”洪筹欣喜的意志传了过来。
    “爽吗？”
    “爽死了！”洪筹很激动。
    那就好。
    没人知道他还在跟一个不存在的人交流心得体会。
    这么多年，洪筹唯一的希望，就是找到魔道的这些鬼玩意。
    魔草吸食天地灵气，生出副产品：魔气。
    洪筹所学的魂魄生长法术，正是以魔气为滋养。
    很多年前在长延宗密洞里爽了一把，然而荀禧种的魔草，不过区区二三十年，跟种了五百年的地蛇没法比。
    今天，一把就生出三魂。
    多找几个这种东西，魂魄长全，就可以……
    陈夏不知他魂魄长全后能做什么。
    那必定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文山门的长老、弟子们，心碎了一地。
    魔草被杀死后就是极佳的灵药。
    种植魔草是魔道行为，吃灵药却不是。
    因果由别人承担，自己全得好处。
    毫无风险，可遇不可求的好事，却被陈夏得到了。
    所有人都感觉亏了不止一个亿。
    陈夏吃完地蛇，浑身燥热，内视丹田，看到一大块萝卜横卧在丹田气海之间，真气充满了丹田。
    跟千年老山参一样，需要花很多时间去消化。
    文山门的弟子羡慕嫉妒恨，却又不能说什么。
    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自家掌门带着几个金丹长老，实在是没什么功劳。
    从始至终，人家陈夏都站在最危险的前面。
    众人对陈夏的感情很复杂。
    一方面，大家知道他很厉害，能提升门派的实力。
    另一方面，虽然他是文山门的长老，但却是半路空降，在门内没有根基，没有亲传弟子，有意无意，总有一点隔膜。
    何况，他已提出要离开门派，摆明了不想留在文山门。
    然而此时也没正式离开，依然算自己人，这棵地蛇，也不算落入外人之口。
    不过此时大家没时间纠结这个，地蛇留下了一个大坑，到处都是小型的球结类的根茎，也是不错的药。
    自然比不上地蛇本体，也不敢浪费。
    陈夏觉得，刺中地蛇本体的第一剑，有高青莲等人的功劳，不好独吞。
    拿着鸣蝉剑，一个个球结刺去。
    每刺一剑，就有黑气逸出，全被鸣蝉剑吸收掉。
    然后将球结挑出，用剑尖划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块茎。
    这些虽小得多，也都是灵药。
    无法与本体所形成的比。
    “掌门，你们不用上前，我扔给你。”
    剑尖一挑，块茎飞向掌门。
    高青莲接过来，毫不犹豫就塞进嘴里，忿忿地吞下去。
    此物相当于一颗丹药，比不是金丹境界吃的络云丹，相当于筑基上境吃的丹药。
    陈夏现在不需要这么低级的灵药。
    就拿去送人情了。
    地蛇在地底下留了一个巨坑，一共挑出三十多个球状根茎。
    加起来也不及本体的十分之一。
    全送给高青莲以及几个金丹长老。
    要不是他们对陈夏是真心欣赏，希望他留下来，陈夏也不会那么大方。
    人总是要朋友的。
    文山门对他的修炼没有实际帮助，好歹有一点情感价值。
    挖完根茎后，将所有残余的枝叶收集起来。
    陈夏跳到外面，掌中弹出一团火，落到地面，顿时变成熊熊大火，将地蛇的残骸烧个干干净净。
    地蛇全株有毒，却全株都有药用价值。
    但陈夏没有丹方，也不知如何使用。
    将灰烬收集起来，分一半给高青莲。
    这一切都是陈夏在做，文山门弟子没人愿意上前，沾染不可知的东西。
    所以，给他们一点，算是答谢他们的苦劳。
    高青莲无话可说，但眼睛还盯着他的嘴唇发愣，好像从他嘴里还能闻到香气似的。
    好在他吃了好些个地蛇的球结，心中那股郁闷之气稍稍减去。
    表情复杂地问：“你怎么发现这个东西的？”
    貌似随意，其实需要认真想好答案。
    文山门的弟子都盯着陈夏，眼神闪烁，分明都有些不忿，不解。
    陈夏心中如明镜似的，几天前还说要离开，却忽然逗留此地，肯定要令人怀疑。
    “几天前，我感觉这一带有东西，却不知是什么，于是借口要参悟天道，每日在附近搜寻。”
    这一段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们的确听到陈夏要参禅悟道，甚至还命令门中弟子不要来打扰。
    “因为我也不知是不是真有东西，没有线索，不敢惊扰诸位，所以就没有明说，只想先查看一下。万一是我搞错了，也不会闹笑话。”
    这段话就半真半假了。
    高青莲问：“你是用什么手段查出来的呢？”
    陈夏笑而不语。
    几个长老没等到回答，却并不觉得意外。
    徐师替陈夏解围：“在会元秘境中，我们见过陈长老的奇特手段，我们才识短浅，难以理解。”
    这话倒是中肯，高青莲一时无话。
    陈夏提醒他们，查一查，文山门的地脉灵气是否有变化。
    高青莲急忙拿出一个法器，扔在空中。
    只见那法器滴溜溜地转，发出阵阵辉光。
    原来测定地脉灵气等级，还有专用法器？
    坐下来运行一遍功法不就行了吗？
    或许这个更准确。
    过了一会儿，高青莲收起法器，激动地宣布：
    “地脉灵气正在变强，毫无阻滞。”
    指着地蛇形成的坑，讶异地说：“此地有可能形成一个新的灵穴。我们需要在此地建造新的道场。”
    瞄了陈夏一眼：“陈长老，你就在此地修炼好不好？”
    陈夏吃了地蛇，也不知需要多久才能化去。
    文山门是个很好的隐居地，暂时不打算去其他地方了，于是点头答应。
    高青莲郁闷之情一扫而光。
    如果能得到陈夏的加入，文山门将来肯定会发扬光大。
    众弟子见地蛇终究还是自家弟子获得，心中的不平也就没必要了。
    “掌门，五百年前，到底是谁在这里埋下地蛇的种子呢？”陈夏让高青莲好好想想。
    高青莲沉吟片刻，困惑地说出一个名字：“难道是……殷云？”
    听到这个名字，众人都大吃一惊。
    白鹰会的老怪物，前宗主，殷云？
    “为什么是他？”陈夏怪道，“为什么不怀疑别人？”
    众所周知，殷云都死了几百年了。

 第167章 观岚别院当长老

    “掌门，你不要一有事，就推给白鹰会？”陈夏揶揄道，“中洲就没有其他人搞魔道了吗？”
    高青莲认真地思考了一下，郑重地点头说：“除了殷云，还真找不到第二个人能干这事。”
    “拥有魔种，缺了大德种到别人家，还用强大的阵法掩盖起来，同时符合这几条的，只有殷云。”
    众人议论纷纷。
    “老魔头种下此物，自然是想收获一枚大灵药。”
    “只是，数百年前，殷云就仙逝了，是不是忘了过来收割？”
    高青莲眉头紧皱，他在努力回忆，五百年前，到底还有什么蛛丝马迹。
    “白鹰会一定知道此事的，就算殷云死了，白鹰会也不可能忘记。”
    所以，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来采收？
    众人两眼茫然，想不通。
    陈夏回到自己的灵穴，运转功法，只能化去一点点地蛇本体。
    心里大喜，看这架势，没有一年半载化不掉。
    这样再好不过，有事干了。
    地蛇所在的地方，本不是灵穴，但被地蛇截流地脉灵气，居然改变了文山门附近的地脉走势，形成了一个很不错的灵穴点位。
    其灵气浓度，在文山门能派前三。
    文山门被认为属于二阶灵脉，并不是说全部灵穴都达到二阶。
    当初只有五个点，能达到二阶品级。
    达到一阶等级的只有九个点，其他都不入品。
    地蛇被清除后，原本二阶的灵穴，全都升为四阶。
    一阶的也能达到三阶水平。
    文山门在大梁仙朝，恢复到了从前的地位。
    地蛇藏了五百年的那个点，形成了一个四阶的灵穴。
    全门派上下，无不感激陈夏的贡献。
    其他四阶灵穴周围会出现小的灵气涌出地，但这个点只有这一个，孤零零的，却恰好符合陈夏的需求。
    他巴不得一个人用。
    高青莲马上就招来凡人工匠，专门修了一处道场。
    有主殿，有厢房，有后院，格局完整，还让陈夏给起了个名字。
    陈夏随口说：“此地孤立在山外，抬头可见文山门群峰，我看常年雾气缭绕，不如就叫观岚别院。”
    高青莲一拍大腿，妙！
    请陈夏题字。
    陈夏坚决不肯。
    不是谦虚，而是他这一笔字，实在是献丑。
    写完还要挂门口，简直是大张其丑。
    但扭不过高青莲的要求，只好答应。
    躲在家里，浪费了数十张纸，总算练出四个字。
    之前写的丢十分人，现在只丢九分，拿去交差。
    高青莲两眼一瞪，没有褒贬，命工匠拿去刻。
    众所周知，没有褒贬，就是贬。
    陈夏实在不能在这方面逞雄，知趣地走人便是。
    修到金丹的人，哪个不活百年以上。
    经常书写，天赋再差，那功底也不是凡人能比的。
    三个月不到，新的宫殿落成，
    匾额高高挂起，文山门弟子看到这字，无不偷笑。
    高青莲不乐意了，终于开口评价：“诸位莫要孟浪，需知字画的价值，大半乃是随人。是先有高人，后有书法。你们陈长老住的观岚别院，因人生价，若无陈长老，一钱不值！”
    高人就是高人，见识岂能与凡夫同。
    陈夏就在观岚别院住下，门派分了一些弟子在此，打扫庭除。
    ……
    11个月后，终于地蛇化去。
    金丹三层，灌到圆满状态，离突破就差一步。
    因为三层到四层之间，是一道大坎，需要的真气本来就很多。
    化去一颗地脉灵珠，是一年半左右，可见地蛇所蕴含的真气，差了不少。
    陈夏决定，就利用文山门的四阶灵脉，突破到金丹四层再说。
    这天，高青莲忽然到观岚别院来找他聊天。
    “老弟，地蛇是很高级的魔草，种了五百年，其所蕴含的灵力，若是我被我吃到，起码能助我修到金丹九层。”
    “你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还是不懂化丹之法？我文山门的修炼法门也很不错，你不如尝试一下。”
    高青莲怀疑他使用的是南天的修炼法门，效果太慢，吃了这么好的灵药都没有突破一层。
    陈夏如实告知，自己的丹田特别巨大，再好的灵草扔进去，也不会起多大的泡。
    高青莲伸出手，搭在他肩上，催动神识，想要查看他的丹田。
    然而却被一股力量给挡了回去。
    不禁愕然。
    我金丹七层，乃是上境，探测金丹下境的人，条件比较苛刻，但也不至于完全探测不到？
    怀疑是陈夏不肯让他探测，故意抵抗。
    这也是人之常情，只好收手。
    陈夏的确不喜欢被人窥探。
    以前是修为低，遇到高修，必须低眉回首，表示谦逊。
    不过，刚才并非主动抵抗，而是高青莲与他的实力差距没有那么大，不容易窥探他的丹田了。
    陈夏虽然仅是金丹三层，实际的实力已达金丹五层左右。
    两人的修为差距虽有，却不是简单的搭个手，就能窥探了。
    陈夏想到一个问题，问高青莲：“掌门，五百年前，还有没有其他门派，其所拥有的灵气突然下降的？”
    高青莲一点就明：“这半年来，我也想过这个问题，那第一嫌疑人殷云，未必只对我们一家下手。”
    脸上显出犹疑的表情。
    “五百年前，甚至更早一点，确实有几个门派的地脉灵气突然下降。”
    “但都没有我文山门下降得厉害。”
    “而且，那几家都不在大梁仙朝境内，平时甚少听到他们的消息。”
    陈夏按住内心的激动和惊喜，平静地问：“还有那些门派？”
    高青莲忽然不吭声，起身要走。
    “你对我隐瞒这些消息有什么用？你又不敢去寻找。”陈夏很平静地冲着掌门的后背说。
    高青莲猛地转身，急驱几步，凑近了说：“我跟你一起去找，但是要说好，一人一半，你不能再独吞！”
    上次陈夏一人吃了一棵地蛇本体所形成的灵药，让高掌门的心，痛到如今。
    陈夏微微一笑。
    对这个事情想过很久。
    文山门清除了阻塞地脉灵气的魔草，此事被通报给了大梁仙朝。
    牛荣亲自来到文山门，仔细询问此事。
    高青莲很鸡贼，担心白鹰会的找上门，要大梁仙朝给于支持。
    此事迅速传遍中洲。
    大家都是聪明人，自然会想到那些灵气浓度下降的门派，少不了秘密调查。
    高青莲派出弟子，四处打听消息。
    此人很谨慎，又活得长，陈夏断定他一定知道一些被人遗忘的事情。
    今天来看陈夏，根本就不是关心他突破的问题。

 第168章 食髓知味，还有宝贝

    高青莲心里那点小九九，陈夏看得透透的。
    无论是上报给大梁仙朝，还是牛荣亲自来查看，压根就不提“白鹰会”三字。
    后面还有几个门派前来询问，都是对着空气大骂。
    “不知是哪个混账在我家秘密种植魔草，影响了我家五百年，若是我被我查出真凶，一定不会让你好过！”
    牛荣特意点出：“必是白鹰会的人。”
    高青莲立刻装作不信。
    五百年都不来采收，必定不是白鹰会。
    陈夏当时就在场，亲自听到，大家其实都心知肚明，却都不戳穿，听他替白鹰会洗脱嫌疑。
    平常人只以为，愚蠢的人假装聪明，很费劲。
    其实，聪明人装蠢，需要更高的技巧。
    高青莲的表演有点拙劣，只是大家心照不宣，都在演戏。
    假装不是白鹰会的灵药，白鹰会就没有理由找上门。
    牛荣回去后，大梁仙朝马上就秘密派人，去几百年前灵气有变的门派，仔细调查。
    有了明确的目标，又有文山门的先例在前，阵法高手很快就找到了几处地蛇种植点。
    为此，还与别国境内的大宗门发生冲突。
    陈夏听到这些事，就放弃了所有想法。
    他是第一个吃到螃蟹的人，但却很难做到将全部螃蟹吃完的人。
    这是因为地脉灵气如此重要，跟它有关的信息很难成为秘密。
    天下的聪明人那么多，瞒是瞒不了的。
    在地蛇没有完全化去之前，参与那些门派的争斗很不明智，一不小心，自己就进了别人的丹炉了。
    所以，当高青莲提出要一人一半，他是真的很惊讶，真的还有机会吗？
    “我知道有一个门派，被大家遗忘了。”高青莲神秘地说。
    “你跟我去，或许有收获。”
    “但是要先讲清楚，你不能再独吞。”高青莲再次强调这个。
    陈夏笑了。
    点头答应。
    高青莲扯着他的胳膊，惊喜地轻声喊：“马上走。”
    哦？陈夏一点也不吃惊，好。
    两人来了个说走就走的旅行。
    根据高青莲的情报，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中洲私底下掀起一阵微澜。
    不知有多少门派，奔赴那些小门派，只要被怀疑地脉灵气发生过下降事件，就有人来查。
    就算没有发生过，一些门派的人也疑神疑鬼，在本门到处乱窜。
    低级的药物不难获得，金丹以上的人吃的灵药，才难得。
    修为越高，灵药越难找。
    因此，听到说文山门出了这档事，这种级别的灵药，别说金丹了，元婴都惊动了好几个。
    全中洲的人都在猜想，五百年前，殷云还未坐化，种下这么多魔草，为什么还没人来采收？
    难道真的是忘了吗？
    总不能连白鹰会自己也不知道？
    也很奇怪，白鹰会那边，没听到动静。
    这件事乃魔道的行事风格，他们的嫌疑最大。
    反正此事全程透着一股莫名其妙的邪性，引起好几场不大不小的乱子。
    经过大半年的喧闹，这个事情渐渐平息下来。
    能找到的都找到了，找不到，就是没有。
    也不知高青莲到底知道什么地方被别人忽略了的。
    一路上，陈夏没有多嘴问。
    高青莲也不说，怕他得到消息，不带自己玩。
    陈夏只问了一句：“你去过那个地方吗？”
    嗯。
    高青莲淡淡地点了下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若不是没能力找到那东西，怎么可能带陈夏一起来。
    说出“对半分”三字，已是挖心那么痛。
    “你确定有那个东西吗？”
    “绝对错不了！”高青莲斩钉截铁地说。
    幽怨地瞥了他一眼，让他不要再问，到时候就知道一切。
    两人隐藏气息，紧走慢赶，走了大半个月，离开大梁仙朝地界，来到紧邻的大秦国一处叫景浩的镇子，高青莲忽然说：
    “此地几百年前是景浩宗的势力。”
    陈夏还以为他是介绍旅游景点。
    没想到，高青莲更神秘地，压低了声音说：“此地在灵气充沛的年代，拥有二阶灵脉。”
    “灵气衰竭后，还有稀薄的灵气，不够一阶灵脉的浓度，养不起门派，所以景浩宗彻底解散。”
    “此后，只有一些散修在此盘桓，毕竟还有点灵气。”
    “几百年前，灵气浓度越来越低，几近于无，于是散修也走光了，此地彻底变成凡人地界。”
    陈夏用怀疑的眼神瞪着他。
    就这点理由？
    有没有可能，它真就是灵气枯竭了。
    高青莲仰起头，坚定地往前走。
    “就是没人怀疑，我们才有机会。”
    “显而易见的地方，轮得到咱们？”
    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反正来都来了，不得探索一番么。
    高青莲在镇上特意休息了半天，打听近期发生的事，观察有没有竞争对手。
    五百年前的宗门，居然还有影响，在当地流传着几个小故事。
    不过也仅此而已。
    第二天一大早，高青莲让陈夏装扮成进山采药的人。
    随后领着陈夏进山。
    轻车熟路，看得出来，不是第一回来。
    深山处，曾经的仙门只剩残垣断瓦，被茂密的树林掩埋了。
    当初景浩宗解散了，房舍还是有主的，散修不敢使用。
    到后面，原本的弟子陆续坐化，这些房舍变成无主的了，却也破败了。
    流落此地的散修，基本上都是练气下境，还嫌弃它不吉利，都不愿把它修缮好了继续住。
    仙人修炼过的地方，当地百姓不敢去破坏。
    渐渐地，就成了废墟。
    高青莲将陈夏带到废弃的山门处，伸出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大圈：“这一片我已查过，看不出端倪，你在寻踪觅迹方面有特别的本领，好好查一查，我给你放风。”
    略略迟疑了一下，谨慎地说：“咱们有话说在前头，你，这一回，可不要吃独食了。”
    陈夏给他翻了个白眼。
    “我为人最是诚信，说了不吃独食，就肯定不吃独食。”
    高青莲面皮抽动了一下，可怜巴巴地说：“我今年已五百三十岁，卡在金丹七层很多年了，寿元已撑到头。”
    陈夏吃了一惊，瞥了老头一眼，五百多岁了么？
    那确实算是活得太久了。
    练气乃凡人，筑基一般活一百五到二百来岁，金丹境界，五百就是上限。
    老头真硬挺，居然突破了上限。
    若是修不到元婴，那就真的寿终正寝了。
    对了，听到他亲眼见到本门五百年前灵气突然下降，就该想到这点的。
    被这老头活蹦乱跳的形象给误导了。

 第169章 景浩宗遗址

    高青莲说出掏心窝的话。
    两三百年，滞留在金丹修为，修为精进日益困难，他早知无望修到元婴。
    所以才会放弃争斗，越来越怂。
    只求平静混到大限到来的那天。
    没想到这种心态，却让他活得比所有的金丹都长久。
    直到去年，本门忽然出了一棵与他同岁的地蛇，心底那点渺茫的希望又重燃起来。
    苦修没有用，既然有机会吃到特别好的灵药，何不找来吃一吃？
    若是能成功突破元婴，寿元增加，活到千岁不成问题，还能成为文山门千年以来第一位元婴。
    名留史册！
    听到高青莲如此坦诚的话，陈夏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老头不错，这么死了很可惜。
    但却要与我争资源，太为难人了。
    真要发现了地蛇，能拱手让人吗？
    地蛇蕴含的灵气无与伦比，对陈夏来讲，连填平金丹下境到中境之间的那条大沟都不够！
    还是先找到再说，都未必有。
    陈夏不喜欢被人看着，但是高青莲又不愿意走远。
    所以只能当着别人的面，低着头，像个拾荒者，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摸去。
    这副景象，在高青莲眼中，却有一种神秘的庄严感。
    别的人，无论是查勘阵法，还是寻找密道，都要施展华丽的法术，祭出昂贵的法宝。
    只有这个南天来的修士，低着头，弯着腰，虔诚地在地上摸。
    “越是高深的法术，却越是显得卑微。”
    高青莲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景浩宗毕竟是个宗门，当年的灵脉范围也不小。
    何况，根据在文山门的经验，魔草未必种在灵脉范围内，在外围也能截流灵脉。
    陈夏花了一天的时间，先把主要的殿宇区摸一遍。
    知道这里不大可能有东西，但却有很多故事。
    他读到了一些连高青莲都不知道的信息。
    “掌门，景浩宗以前，是五阶灵脉？”
    高青莲露出困惑的表情，不造啊，有那么高吗……
    也很正常，灵气充沛的时代，五阶灵脉也不算啥，就是个普通门派。
    “大约三千年多前，景浩宗就下降为三阶灵脉了。”
    三千年前，正是灵气开始衰竭的时代。
    会元宗也是在那个时候出事的。
    景浩宗剩余的残垣断瓦，没有那么古老。
    反而是遗弃在荒草中的础石，却是几千年前的古董，说出了许多别样的事。
    高青莲骇然瞪大着眼睛看着陈夏，眼睛闪着无数个问号，分明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恍惚记起，似乎有这么回事。
    景浩宗属于大秦国，离大梁仙朝分属两大势力，离得很远。
    两位金丹日夜赶路，都要大半个月。
    若不是高青莲早年曾游历到这一带，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个地方。
    由于景浩宗的地脉灵气衰竭得最早，后面连续下降，被视为自然现象。
    倒是真的有点可疑。
    在大殿前，有一块断裂的石碑。
    伸手一摸，不禁大吃一惊，这竟是大名鼎鼎的测试石碑。
    想当年，附近的年轻才俊，天之骄子，跑到这里来，都要将手放在石碑上，由石碑测定他们的修仙资质。
    陈夏耳朵里响起杂乱的声音。
    某某，中等资质。
    某某某，上等资质。
    ……
    石碑周围应该是个小小的灵气汇聚地，够不到灵穴等级，却能通过特别的阵法，形成强大的法宝。
    阵法已撤，石碑已断，当年的繁华一去不返。
    世事沧桑变化，令人唏嘘。
    陈夏把摸到的故事，一一讲给高青莲听。
    直把高青莲听得一愣一愣，眼睛忽闪忽闪，分明是在说：你咋知道那么清楚？
    老头明显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怯怯地问：“你就没发现有用的事情吗？咱们又不是来探求历史。”
    陈夏当然也不是来考古的，但能摸出什么信息，并不由他自己。
    真正有用的信息，会从哪里来，他也不知道。
    反正闲极无聊，把所摸到的故事说一说，打发时间也好。
    但这个事情在高青莲的眼里，却越来越令人震惊。
    他真的第一次来吗？
    感觉比我还熟，不，简直就像一直住在这里，住了几千年。
    第一天没摸到有用的信息，两人在废墟内找了个地方休息。
    第二天，继续，也无功而返。
    到了第三天，陈夏已搜到后院。
    经过两天的磨合，高青莲看出陈夏是认真工作。
    不再像前两天，亦步亦趋跟着，跟个监工似的，而是放心在高处打坐。
    从景浩宗北边一处院落的断裂石柱脚下，陈夏终于摸到了一个信息。
    “西北有东西，令人惴惴不安。”
    顿时精神大振，迅速奔向西北方向。
    高青莲猛然窜起，急急跟上。
    来到西北边缘，已离开了景浩宗房舍范围，陈夏停下来，重新弯下腰，一路摸去。
    高青莲恍然大悟，跟文山门一样，那东西定然藏在宗门的边缘。
    来到一处乱石岗，陈夏停了下来。
    从一块巨石摸到一条信息：
    “我脚下有一个大魔头，藏了几百年，不知为什么不肯出来。”
    心中不禁骇然。
    果然被高青莲猜中了，底下有东西。
    举目四顾。
    再小的仙家宗门，占地都很广大。
    每一处道场都是独立的建筑群。
    在道场周围，不会有多余的房舍，更不会有灵田之类的生产活动。
    这块地方，乱石是自然生成，不管是种地，还是建房，都不适合，天然就是个被废弃的地方。
    这块石头明显是本地的，不是从外面搬来。
    好家伙，真就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藏东西。
    如果是殷云干的，这个地方的东西，可能比文山门的更厉害。
    一个人对付得了吗？
    正犹豫要不要独吞……高青莲忽然低声说：“别找了，咱们走。”
    说完，转身就往外面跑。
    陈夏惊讶不已，猛地感觉到一股压迫的力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一抬头，感应到对面山坡处，射来一道犀利的目光。
    不好，被跟踪了。
    高青莲修为高了许多，感应能力更强，比陈夏更早发现被人盯上。
    跑了几步，毫不犹豫拿出宝剑，嗖，御剑飞逃。
    陈夏不敢看身后，也拿出鸣蝉剑，紧跟其后。
    偷偷回头，并没有人追出来。
    一股杀气，席卷而来。
    陈夏莫名感到心慌。
    感觉喉咙已被人掐着，但那人却远在天边。

 第170章 被三个元婴老怪埋伏

    眼看着就要离开景浩宗范围，高青莲忽然调转宝剑，降落回原处。
    大喊道：“前辈，我们误入此地，并非有意冒犯，还请见谅。”
    陈夏晕了，对方都还在对面山上，都没出手，你就断定逃不出去？
    几乎就在一瞬间，陈夏做出了判断：相信掌门。
    掌门从不冒险，这么做一定有道理，于是也调转宝剑，飞了回来。
    没想到，高青莲嗔目瞪着他，眼神充满了惊恐：“你怎么回来了？”
    陈夏彻底晕了，我理解错了？
    应该撒丫子飞走，有多远飞多远。
    高青莲满眼的悲愤，不敢再说话，但眼神似乎在说，你就是文山门的希望，但现在希望也没有了。
    陈夏有点不信，老头打算牺牲自己，给我留出逃命的机会？
    忽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就在这时，对面山上闪出几道光。
    好像世界晃了一下，然后，三道身影出现在面前。
    三位大修穿着不同，分别是紫袍，赭黄袍，白袍。
    脸上满是讥讽。
    陈夏这才明白高青莲为什么恐惧。
    这三位大佬此时毫不遮掩气息，恐怖的威势笼罩着他们二人。
    周围的世界感觉变成了一个泡泡，裹着他们，似乎随时要爆裂。
    这必是元婴以上的境界。
    他心里这才终于害怕起来。
    高青莲是金丹上境，才能觉察到远处的危险。
    自己到底只是金丹下境，连恐惧的资格都没有，如果不是跟着高青莲认怂，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中洲大宗门才有元婴，文山门这种属于小门派，即使高青莲金丹七层，也与草芥无益。
    此三人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大佬，是路过此地，还是埋伏在此地。
    一直不泄漏气息，分明是故意的。
    “晚辈乃大梁的文山门掌门高青莲，这位是陈夏。”
    “误入前辈们地盘，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放我们走。”
    高青莲将身子躬成七八十度，非常卑微。
    陈夏站在高青莲后面一步之远，跟着照做。
    “哼，大梁地界的人，怎么跑到大秦国地界来了？”
    白袍元婴老怪轻斥一句，两人顿觉天要塌下来似的，身子躬得更低了。
    中洲形成了许多国家。
    修仙者并无国家概念，其实就是利益划分。
    不同的国家地界，代表着不同的利益集团。
    大秦国地界上的出产，自然该由大秦国的修士享有。
    高青莲忙不迭道歉，尽可能说好话，请求对方放自己一马。
    那三人到现在都不屑于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高青莲脑子乱转，也想不起这几位元婴大佬是谁。
    于是，高青莲拐弯抹角地说：“恕晚辈眼拙，不知三位前辈在哪个道场坐镇，可否告知，我改日亲自登门答谢。”
    三个元婴老怪嫌弃地哼了一声，不屑于说出自己的名字。
    这令高青莲越发惶恐，因为对方不讲礼数，意味着视他们二人为蝼蚁。
    小门派掌门而已，不足挂齿。
    紫袍老怪撇开高青莲，直视陈夏：“你发现了什么吗？”
    问得十分突兀，而且以无上伟力钳制，顶上三花都黯淡下来。
    难以抑制的大悲大惧油然而生，陈夏顿觉人生无意义。
    精神就要崩溃时，丹田处生出一缕清凉，思海猛地一激灵，平静下来。
    “弟子什么都没发现。”
    紫袍老怪发现自己没有压制住陈夏，讶异地嗯了一声。
    陈夏顿觉那股无名伟力消散，紧绷的精神恢复如常。
    “胡扯！”
    赭黄袍老怪怒道：“我忍你们几天了，本以为你们瞎转悠几天就滚蛋，你一定发现了什么。”
    白袍老怪嘻嘻笑道：“我们三人正在此聚会，你们二人鬼鬼祟祟进来，我还以为你们是跟踪我等而来。所以故意躲起来，没想到你们三天都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真是可笑。”
    高青莲忙说：“三位大修法力无边，若不给机会，我们岂能感知。”
    这马屁拍得圆润，白袍老怪哈哈大笑。
    赭黄袍老怪阴森森地问：“你们二人在这里找什么？”
    三位老怪脸上忽然涌出杀气，一点不带隐瞒的。
    高青莲何等警觉，知道撒谎是没用的。
    两人千里迢迢，从大梁来大秦，在废墟里摸了三天，人家就看了三天。
    于是，大方承认：“文山门五百年前被人种下魔草，这事，三位前辈听说了吗？晚辈就是文山门掌门。”
    紫袍老怪眼睛一瞪，上下大量高青莲，旋即笑道：“原来这件事，是出自你家啊！”
    他们自然听说过此事，但对文山门，丝毫不在意。
    所以高青莲一开始自报家门，他们都自动忽略。
    此时才将“魔草”，“文山门掌门”，联系起来。
    “我以前曾经来过此地，知道景浩宗地脉灵气发生过剧烈变化。”高青莲十分坦诚地交代。
    “去年，中洲各门派，都纷纷扰扰，想要找到魔草。”
    “我估计此地被人遗忘，所以想来试试运气。”
    “字字都是真的，绝不敢欺骗三位前辈。”
    高青莲就差掏出心肝来说话了。
    三位元婴老怪互相看了一眼。
    陈夏感觉，他们眼中的杀气，并未减少分毫。
    白袍老怪盯着陈夏问：“你们真没发现什么？”
    陈夏心中猛地一惊。
    他们跟高青莲，说的都是没用的废话，每次问自己，却都是“发现了什么”。
    我是该发现什么，还是什么都没发现？
    高青莲急忙回答：“转了三天，瞎耽误工夫，啥也没发现。”
    紫袍老怪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那就是误会了，还以为你们在跟踪我等。”
    “误会，误会。”高青莲急急应道。
    “既然如此，我们也别为难他了。”赭黄袍老怪对二位元婴说。
    “好，你们走。”白袍老怪呵呵笑着说。
    高青莲喜不自胜，不住感谢，告辞而去。
    陈夏站在哪里，纹丝不动。
    三位元婴老怪，一派胡言，根本就没打算放过他们。
    他们二人在此地盘桓了整整三天，哪里像跟踪的样子？
    他们二人被三位老怪物跟踪才对。
    一位元婴老怪，就能击杀他们二人，何况三位。
    摸大殿区不出现，摸后院不出现，一到乱石岗，他们的杀气就泄漏出来。
    世上有很多巧合，但没有这样的。
    陈夏大胆猜测，他们一定知道乱石岗下面有东西，但是打不开。
    暗中观察二人的时候，并不是在发呆，应该在演算阵法。
    他们需要时间，怎么可能允许别人带着秘密离开！

 第171章 在元婴面前不要耍小聪明

    绝对不能走。
    只要一转身，三位元婴老怪就会灭了他们二人。
    虽说当面杀也绰绰有余，但要多费二两力气。
    就冲他们能躲在暗处观察猎物三天，可见他们喜欢刺激，不喜欢太平淡的狩猎过程。
    高青莲不知道陈夏已经发现线索，正庆幸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老头心存侥幸，其实不管有没有发现线索，都不会被三位放过。
    陈夏拉住了高青莲。
    “你不想走？”高青莲以为他没搞清楚状况，“三位前辈有事情，咱们最好不要打扰。”
    陈夏眼睛不敢离开三位元婴老怪，假如要死，也得睁着眼睛看清楚仇人是谁。
    “我有把握打开地下的机关。”陈夏忽然开口，直截了当。
    此时必须要有用，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三位老怪都愣了一下。
    紫袍老怪目露凶光：“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这地下能有机关？我怎么看不出来！”
    双手一张，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沉重无比，泰山压顶似的。
    高青莲猛然醒悟，自己到这里来的目的，人家心里门清。
    他们也是来此寻找宝物的。
    而且早就有了线索，这依然是要杀人的节奏。
    刚才的卑躬屈膝完全无效。
    高青莲也是个聪明绝顶的人，瞬间就明白了一切。
    刚才，陈夏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这才引得他们出手。
    如果没有发现，或许还真能平安离开。
    陈夏额头上冒出大汗，硬顶着惊人的压力，沉着说道：
    “弟子有点小手段，定能帮助三位前辈，打开地下机关后，宝物自然是你们的，只求放我们离去。”
    三位元婴老怪面色大变。
    白袍老怪出手将紫袍的手压下来。
    “先别忙，且听小辈怎么说。”
    陈夏镇静地说：“这片乱石岗下面有东西，十分强大，我有把握开启机关。”
    没把握，也得说有把握。
    三位元婴没有说话，场景顿时冷了下来。
    不说话，其实已经等于说话。
    他们正在思考，判断，犹豫。
    如果真的不需要别人帮助，他们早就出手了。
    不说话，说明他们在听陈夏说。
    所以，证明陈夏猜的全对。
    高青莲的心都捅到嗓子眼。
    仙门之间，如果不是友好交往的，平日是老死不相往来。
    文山门身在大梁地界，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连仙朝都不会来往。
    仙朝名义上统领大梁，实际上各人自扫门前雪，互不干涉。
    到了别的国家，更加没有交情，全凭实力说话。
    两个金丹面对三个元婴，完全被碾压。
    这三人，躲在暗处，整整盯了别人三天，十分可恨。
    其实只要稍微泄露一下气息，高青莲就能感应到，立刻就会走。
    在寻宝和认怂之间，优先选择保命。
    呵呵。
    赭黄袍忽然笑起来，对白袍老怪说：“你看，我没猜错，他们真的找到位置了。”
    哈哈哈。
    白袍也笑起来，惊讶地看着陈夏说：“你的搜索方法很奇怪，似乎有用。”
    赭黄袍对紫袍说：“你输了。”
    紫袍老怪面色青黑，十分生气地说：“他只是找对了点，还没破解出来呢！”
    赭黄袍翻了个白眼：“你想不认账？”
    紫袍老怪气愤愤地说：“他也只是找到位置而已。”
    “那要怎么样你才认输？”
    紫袍嘟囔道：“找到这里也不算本事，能打开机关才行。”
    白袍脸上满是讥讽，转头对陈夏说：“你有什么手段，赶紧去破，等我们演算出来，就不需要你了。”
    这几个老东西，真的就在此地找东西，真的等到陈夏进入乱石岗范围，他们才出手。
    他们三人的目标很可能是跟高青莲的一致。
    但没有明说，陈夏也不敢问。
    他不想浪费时间，快速在乱石岗到处摸。
    这种行为分外怪异。
    白袍在暗处观察了三天，一直心存好奇，现在终于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到处乱摸？哪个门派的法术，如此怪异！”
    “弟子自悟的小手段，不足挂齿，前辈见笑了。”陈夏含混应道。
    众人见他两手都是泥，相当不雅，不以为意，笑了笑闪到一边。
    紫袍老怪也不愿闲着，坐在一边空地上，拿出算筹，继续演算。
    分明是一种比赛的状态。
    但这可不是和平状态下的比赛。
    三位元婴，前来寻找大药，如果找得到，还可能放他们走。
    找不到，为了隐瞒消息，真有可能顺手就灭了他们。
    一切取决于心情好坏。
    修仙者到了元婴这个阶段，六阶灵脉以下都毫无修炼价值。
    若是当初入的宗门，灵脉不高，真就无法可想。
    只有吃丹药灵草。
    平时和蔼可亲，称兄道弟，那是没遇到灵草。
    这三人肯合作寻找灵草，那是关系相当好，好得穿一条裤子。
    但是，如果真找出灵药，分得不匀，立马就会翻脸。
    这种事在高修那里属于基本操作。
    乱石岗上的石头都很古老。
    不适合建造，不适合种植，甚至连挖出来铺路都嫌弃。
    静静躺在此地不知几万年。
    来的人少，故事也少。
    但却被人精心制作成了阵法。
    一个时辰后，陈夏确定了阵法结构，找到了破绽。
    从地上摸出沙子，在三块石头上做标记，告诉三位元婴，这是个七星阵法，首尾相互咬着，不容易解开。
    指着这三个点位，告诉他们，需要同时轰击，才有可能打开。
    老怪们不禁愕然，这一片地方，长宽不过三十丈，经得起三位元婴的轰击么？
    紫袍老怪闻言，停下了手中的算筹。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么快，就找到破绽了？
    白袍和赭黄袍用揶揄的眼神看他，嘴角上翘。
    紫袍面色挂不住，质问陈夏，要他说出推演原理。
    陈夏直言太复杂，没时间说，让他们尝试同时轰击那三个位置。
    紫袍忽然感觉受到了侮辱。
    大修肯跟你一个瓮中捉鳖的囚徒讨论学术问题，你居然不奉告？
    被白袍、赭黄袍憋着笑在旁边看。
    陈夏害怕紫袍发飙，只好整理一下信息，将石头上读到的机关阵法设置，加上自己的理解，东拼西凑胡诌一通。
    半是道理半是胡扯，白袍、赭黄袍、高青莲，全都听得云里雾里。
    就只有紫袍，似懂非懂，忽而觉得有理，忽而又觉无理，高深莫测，凶狠的眼睛，渐渐变得迷惘。

 第172章 被人拿来打赌

    紫袍老怪自负阵法高手，当世无双，却发现自己其实无法完全领悟陈夏的说法。
    陈夏说得口干舌燥，最后把手一摊：“大概就这样，此阵法极其复杂，我也只能说到这个程度。”
    再说下去，自己都不知怎么圆。
    紫袍汗流浃背。
    他，居然只能听懂大概。
    心中明明有疑惑，却不知如何出言反驳。
    白袍和赭黄袍，见此情形，不由大骇，紫袍老怪一向自负，何尝见过如此窘迫的表情。
    他们在阵法上的造诣，远不如紫袍，刚才也是听得似懂非懂。
    紫袍老怪都不提出质疑，他们更不敢。
    以为就是最高深的阵法精髓。
    看陈夏的眼神，也不再狠狠地瞪。
    愣了半天，咳咳，一起轻声问紫袍：“如何？”
    紫袍两眼迷离，讷讷地说：“那就试试。”
    三人相识数百年，从未见过紫袍如此窘迫，不由得大骇。
    “真要听这小辈的话？”白袍老怪促狭地问。
    紫袍有点赧然，低声说：“寻宝要紧，不要一心只想嘲笑，就听他的，试试。”
    试试就试试！
    三人抽出剑，摆好架势，让陈夏二人退后。
    两人迅速后退，也不敢趁机逃走，静静观望。
    三人同时出剑，攻击三块石头。
    元婴境界，还是三人，对一片乱石岗出手，声势何等惊天动地。
    仅仅一下，乱石岗上的乱石全都化为齑粉，只剩七块大石头，非常突兀地耸立在当场。
    元婴之威何其骇人，竟不能毁掉这七块石头。
    仅仅掉了一层浮皮。
    毫不起眼，隐藏如此之深。
    越是平常，越不简单。
    众人都看出了端倪，骇然扭头看着陈夏。
    “继续，不要停！”陈夏淡淡地说,“就打那三块石头。”
    三位元婴不敢拖延，继续出手，剑气横飞，七块石头连一点碎屑都不掉。
    白袍醒悟过来，对紫袍老怪说：“你仔细看，这并不是原本的石头。”
    众人恍然大悟，这七块石头看似跟原本耸立在地面的石头一样，其实并非同一块。
    它们是被精心包裹起来的东西。
    振奋精神，继续轰击，足足打了一盏茶时间。
    只听一阵隆隆的巨响，七块大石头中间，忽然显出一道光圈，将三人的剑气挡开。
    巨大的反弹力，连三位元婴都站不住，噔噔直往后退。
    幸亏陈夏跟高青莲在后面远处，没受到波及。
    机关已显现。
    陈夏也很意外，想不到这个阵法是两层嵌套。
    最外层的都能抗住三位元婴的长时间攻击，这第二层阵法，根本破不了。
    紫袍老怪大喜：“这就是机关！”
    白袍吼道：“这世上就没有破不了的机关，轰它！”
    噼里啪啦，一阵狂轰。
    七块石头被光圈围住，稳如泰山。
    高青莲瞥了陈夏一眼，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高兴的是，自己没看错，陈夏果然能找到隐藏在景浩宗的宝物。
    难受的是，想不到刚好碰到大修也在找。
    几个月前自己来此勘查时，并未遇到其他修士。
    也怪自己犹豫不决，拖延时间。
    早点来不就没事吗？
    或者晚几天来，察觉到大修气息，也不会进入。
    如今身不由己，生死难料。
    三人打了半天，破不了阵，不由自主停手，再次扭头，看着陈夏。
    “这个是第二层机关，我需要重新查看。”
    陈夏主动走上前，三位元婴老怪自动让出路，不敢大声说话。
    众人再次看到他，伸出手，四处乱摸。
    心中忽然生出莫名的敬意。
    金丹修为也不算低，有特异的手段，不该过分轻视。
    三人盘桓了六天，没把阵法挖出来。
    人家三天就找出来。
    在等陈夏的空当，白袍揶揄紫袍道：“怎么样？还不服？”
    紫袍老怪无可奈何，捋须笑道：“贫道输了，欠你们一粒丹。”
    “别啊，欠着干什么？”白袍翻了个白眼。
    赭荒僻也笑嘻嘻凑过来，盯着紫袍。
    “你们……唉！”
    紫袍老怪当场拿出一个药瓶，心疼地倒出两颗丹药。
    高青莲眼睛一热，那是绛云丹！
    金丹上境的人吃，效果已经很低，但也是能吃到的丹药中，性价比最高的了。
    陈夏心中暗骂，这三个龟孙，拿老子来打赌。
    白袍和赭黄袍笑嘻嘻地各拿一颗，扔进嘴里。
    吃豆子一样，无声无息。
    对元婴来讲，这种丹药已没多大意义，就跟陈夏现在吃聚气丹一样，只落得嘴里一股清凉。
    分完丹药，紫袍也拿出法器，感知阵法力量流转的形势。
    拿出算筹，开始演算。
    与陈夏弓着身子到处乱摸比，紫袍优雅多了。
    陈夏摸了小半个时辰，摸清楚了阵法机关特点。
    他现在并不完全靠摸。
    由于接触了许多阵法，特别是会元秘境内的，堪称最伟大的阵法，他对阵法的理解，已然不低。
    摸着阵法周围的东西，等于是看着说明书，看着参考答案。
    由答案反推思路，虽不能完全理解其原理，却能比较容易猜出正确解法。
    跟紫袍比的话，紫袍是学院派，他是个手工作坊。
    如果有机会，还是应该寻个名师，全面学习阵法，建立更完整的知识体系。
    “诸位前辈，我能破解此处阵法。”陈夏直起身，对三位元婴老怪说。
    到现在为止，都不知这三位叫什么，在哪里修炼。
    “那你愣着干什么？快开啊。”赭黄袍急急说道。
    紫袍老怪分外讶异，手中的算筹掉落一地。
    这么快就算出来了？
    “我开启阵法后，三位前辈自行去取宝物，不要伤我二人性命。”陈夏十分诚恳地请求。
    这个时候提要求不知有没有用，但也要提。
    白袍捋须道：“我们三人，只想找到景浩宗养在灵脉中的魔草，倒不是非要杀你们不可。”
    赭黄袍哈哈大笑：“我们算了几天都算不出来，是看到你们也在找，想看看是不是真有本事。”
    脸色倏地板起来，冷哼一声：“要杀你们，早下手了。”
    陈夏拱手道谢：“既然有心放过我们，那我就开启这第二层机关了。不管下面有什么宝物，我们绝不敢争。若是前辈慈悲，有所赏赐，我也不推辞。”
    转过身去，轻蔑地对着七块石头说：“不过是个加入了复杂变化的七星阵，两层嵌套结构，简单得很！”

 第173章 地下升起一座宫殿

    紫袍听到“简单得很”四字，脸色发白，默默把算筹收起。
    他到现在为止，都未能正确判断阵法类型。
    算筹在手里飞快地算，不过是瞎忙。
    方向不对，努力白费。
    “设置此阵的人非常厉害，七个阵眼，藏在七块岩石之内。”
    “选的这个地方，靠近地脉，却地形凌乱，不管是稼穑还是建房，甚至道路也不合适。”
    “正所谓大隐隐于市，就在眼皮子底下，却最容易被忽略。”
    陈夏一边给众人解释，一边伸手，拍击各处。
    只有按照正确的顺序，攻击到点位，才能破解机关。
    宗门内一般都会禁止打斗，又有护派大阵保护，所以，即使乱石岗在景浩宗的边缘地带，那么多年也没发生被强力攻击的事情，自然就隐藏到现在。
    不过，陈夏也很怀疑，此地跟文山门不一样，更靠近宗门，被遗忘几百年，有点不可思议。
    会不会还有另外的安排？
    很快，七块石头纷纷裂开，变成七个圆柱。
    白袍忍不住叹道：“若无阵法高手，我们真是不能发现真正的入口。”
    紫袍的脸就好像被人抽了一下，红了。
    好在此人心胸没那么狭窄，不至于被人比下去，就想杀掉陈夏。
    “这就是真正的机关了。”陈夏告诉他们。
    白袍惊叹道：“三重机关？”
    “不一定，也许，还有。”陈夏淡淡地说。
    紫袍老怪走上前，审视七个圆柱，毅然说道：“这个，让我试试！”
    “呀，前面的你不行，这个还能行吗？”
    紫袍不理会，转头对陈夏说：“老夫技痒，再不试试，就没机会了。前面毫无头绪，现在有了。”
    陈夏微微一笑，往后退。
    第一重机关是乱石岗，紫袍能算出那个地方，但是无从下手。
    暴力轰击，将所有乱石破掉，或许能露出七块石头。
    那有什么用呢？
    何况阵法高手，从来是以暴力破解为耻的。
    即使消耗元婴之力，也未必能破掉一个强大阵法，而这种阵法很可能只需练气实力就能打开。
    这就是紫袍他们，知道乱石岗有东西，却还是想通过正常手段破解的缘故。
    本来以为此地早就被忘记，慢慢破解不急，却不料高青莲带着陈夏来到这里。
    三位老怪抱着看戏的心情，暗中观察陈夏，甚至还拿他们打赌。
    紫袍用法器感应七个圆柱，确定内部灵气流转的特点，然后确定最核心的阵眼。
    这一回，他成功了。
    将算筹收起，转身向同伙宣布：“二位，你们看好了，我给你们开启！”
    二位同伙大笑：“那就看你的。”
    紫袍转身，伸出双手，沉着而迅速地拍击七根圆柱。
    不但要按照顺序，而且速度还要快，力道要达到要求。
    此时的紫袍老怪，才展现出阵法高手的风范。
    白袍老怪不敢再嬉笑，对赭黄袍说：“你看得懂吗？”
    “我看不懂。”
    两人一起问陈夏：“你怎么看？”
    陈夏苦笑不已，我不是靠看的，起码得让我摸一下……
    只能说，前辈做得对。
    轰——
    地面发出震动。
    包裹着七根圆柱的光圈，猛然放大，然后爆裂，强大的冲击力将众人的衣袂吹得呼呼作响。
    紫袍急往后退，只见地面裂开，升起一道宫殿的一角。
    宫殿继续往上急升，众人往后急撤。
    一座恢弘的宫殿，升到地面。
    “哇，厉害，厉害！”白袍激动地喊。
    紫袍扬眉吐气，扳回一局，脸色变得好看多了。
    “这是景浩宗的大殿吗？”赭黄袍很好奇，“此殿绝对不可能是外面来的，一定是景浩宗自己建造的。”
    “自家的宫殿怎么可能埋入地下？”白袍讶异道，“难道是地震？”
    紫袍得意地说：“仙门怎么可能发生地震，我敢打赌，这座宫殿，就是被景浩宗自己埋下去的！”
    陈夏忽然感应到一丝不祥，不等他开口提醒，白袍大喊：“不好，大家小心，这是陷阱！”
    天地忽然变色。
    一股巨大的黑气瞬间将他们笼罩起来。
    好像有个无形的巨嘴，将他们吞噬。
    白袍大惊道：“这是魔道的魔气，能侵蚀仙体！”
    扭头就跑，却迎头撞到一堵无形的墙上。
    勃然大怒。
    “什么鬼蜮伎俩，想困住老夫？”
    “你有这个本事吗！”
    三人捏住宝剑，以真气护体，连成一个阵型，抵抗黑气。
    高青莲急忙跑到三位元婴的后面，也以真气护体，悄悄吃上一颗丹药。
    陈夏趁机挤在他们后面的中间。
    他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抵抗这种黑气，感觉与之前遇到的都强。
    急忙通过神识意志询问洪筹：“前辈，我感觉里面是个魔物。”
    “你的感觉是对的。”洪筹的意志传过来，“虽然我如今靠黑气修炼魂魄，却也不敢轻易吸食此地黑气。”
    “为什么？”
    “此人具有毁天灭地之能，吸不吸，都要死。”
    “……”
    陈夏震惊到说不出话。
    能将三位元婴轻易困住，这个魔物实力深不可测。
    几百年的魔种，即使成了大妖，也不至于这么强？
    里面的魔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三位元婴执剑怒视前面的宫殿。
    “何方妖孽，敢出来见我们吗？”
    嘭——
    宫殿大门打开，喷出汩汩黑气。
    从里面内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老夫给了你们许多机会，可你们却一心寻死，那就怪不得老夫了。”
    高青莲颤巍巍地拿出三颗丹药：“三位前辈，这是我文山门秘制的避毒丹，不知能不能顶得住。我看你们都不吃丹药，可能没带，不如吃一颗。”
    这种丹药只能稍微抵抗普通魔气，面对如此强大的黑气，有没有用，他心里并没有把握。
    三位元婴老怪各自拿出自己的丹药，默默咽下。
    出来寻找魔草，怎么可能不预备抵抗魔气的丹药。
    但高青莲此时做出这个举动，很容易让人感动。
    三人的眼神温和起来，赭黄袍淡淡地说：“好意心领，垃圾就不要了。”
    “好的。”高青莲迅速缩回手，给了陈夏一颗。
    陈夏也不客气，咽下去。
    眼睛盯着前面的宫殿，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第174章 景浩宗掌门已入魔道

    白袍老怪冷哼道：“你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说人语，难道是大妖？”
    宫殿内传来一个明显愠怒的声音：“老夫在此地安静修炼，并未冒犯他人，你们为何要打扰！”
    众人越听越起疑，这语气，仿佛是个人。
    那问题就更大了。
    修的就是魔道。
    “修炼？可笑，这是什么修炼法门？”紫袍怒道，“正道法门，能修炼出这么浓郁的魔气？”
    宫殿内黑气渐渐散去，缓缓走出一个人。
    身材有点矮小，干瘦无力的样子，若不是双目炯炯有神，就像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我乃景浩宗掌门黄焘，你们三位，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这个名字让三人愣了一会，几百年没听说过的名字，突然被提起，哪怕智慧通天的元婴，也要想很久。
    景浩宗解散的时候，他们三人还只是个筑基，算是初入仙道。
    后来此地只有散修，更是不去注意。
    白袍和赭黄袍，甚至都没有听说过“黄焘”这个名字。
    紫袍老怪对景浩宗历史稍有耳闻，想起了什么，瞪大了眼睛，黄焘不是死了几百年了吗？
    白袍问，黄焘是景浩宗什么时候的掌门。
    紫袍说黄焘是景浩宗最后一个金丹掌门，坐化十年后，地脉灵气彻底消失，宗门弟子流散各处。
    他们的关注点是黄焘这个人。
    然而，陈夏却想到了其他信息。
    他更不知黄焘是谁，连景浩宗都是几天前才知道的。
    但是，此时被黄焘的形象震撼到了。
    情不自禁就想到了那个没有谋面的会元宗化神境界的掌门，苏子义，也是埋在自家宗门下。
    不同的是，会元宗乃是上等的灵脉，苏子义只能截流灵脉，而不能让它断流。
    而黄焘把自己埋了后，景浩宗地脉灵气彻底消失。
    这种修炼法门，怎么有种熟悉感？
    好奇怪！
    陈夏大声问：“景浩宗灵气消失，是你的原因吗？”
    白袍等人顿时醒悟，一拍大腿，嚷道：“我明白了，你并没有坐化，而是躲进了这个大殿，独占整个宗门的地脉灵气！”
    黄焘瞥了陈夏一眼，淡淡地点头：“你们很聪明，的确如此。”
    陈夏被这一瞥，好像灵魂被人按住，顿时委顿下来。
    丹田忽然闪出一片金光，充盈五脏六腑，精神为之一振。
    霍然明白，刚才黄焘给了他一击。
    这个世界的修仙者，攻击他人，不外乎剑气、拳脚、法术几种。
    黄焘刚才这一击，不是传统的方式，而是传说中的魔道的法术。
    想起来，曾经在某些书里读到过，这必是一种魂魄法术，效果是令人心情沮丧。
    好在丹田够大，自动平复。
    心中暗惊，一惊黄焘能使用此等魔道法术，修为高到吓人。
    二惊的是，自己这个浩大的丹田，已有几次，主动抵抗类似的攻击。
    原来丹田越大越好，是这个道理。
    修为低的时候，没感觉到它有啥优点，反而过分吃资源，导致极难自行修炼。
    修为高了以后，抵抗能力就上去了。
    陈夏站在后面，看不到三位元婴老怪的脸，但是，能够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高青莲瑟瑟地问：“你为什么要怎么做？为了你一人，导致景浩宗灭亡，弟子流散，数千年道统断绝！”
    黄焘的眼神犀利地射过来，冷哼一声：“哼，景浩宗在灵气衰竭后，降为二三阶灵脉，没有人再能有机会飞升。”
    “招收的弟子，资质不高，纯粹浪费资源，就不如全给我。”
    “他们离开景浩宗，去其他门派，或许另有机缘，还会比困死在景浩宗更好呢。”
    白袍眼神闪烁，不敢直视黄焘。
    赭黄袍讷讷地说：“可是，这不是魔道吗？”
    “哼，魔道正道，活到最后才是王道。”黄焘呵斥。
    “啊，这，也是……”赭黄袍不敢争辩，低下头。
    陈夏看到这一幕，大骇。
    三位元婴老怪，虽然有杀他跟高青莲的可能，但那是出于修仙者的自私。
    正道修士绝对不可能支持黄焘的思想的。
    这是被控制住了。
    这个黄焘如此厉害，能同时控制三个元婴，两个金丹。
    幸好自己的丹田够大，资质很高，抵抗住了。
    可是这样一来，若是被黄焘察觉到，不能控制自己，岂不是……
    要是不赶紧把众人唤醒，自己将是第一个死的。
    于是，拿出鸣蝉剑，催动真气护住自己。
    “诸位，他在影响你们的思想，你们被他控制住了！”
    随后向地上猛地一顿，大地发出微微的颤动。
    好歹也是金丹境界，也是能地动山摇的。
    紫袍老怪迷惘的眼神被一缕微风扫开，猛地瞪圆了眼。
    “呀，我怎么可能接受你这魔物的观念？”
    白袍也醒了，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我居然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滚犊子！”
    伸手扯赭黄袍：“醒醒！”
    赭黄袍脸色煞白，冷冷地说：“我一直清醒得很，哪像你们。”
    嘴硬，不肯承认。
    不过手下确实硬，马上就挥出一道剑气，攻向站在宫殿门口的黄焘。
    “敢戏耍我，老子让你去死！”
    三人愤然出手。
    在晚辈低修面前被人控制，丢了个大的，必须弄死这老怪物。
    骇人的剑气砸到宫殿大门，从黄焘身体穿过，毫发无损。
    黄焘惊讶地朝陈夏投去一眼，却没有那种无尽的压迫感，纯是讶异。
    “你，有点意思。”
    黄焘的身影烨烨生辉，摇摇欲坠，渐渐隐去。
    原来只是个虚影。
    高青莲被剧烈的震荡给摇醒了，摸着自己的心，跌坐在地。
    “啊，我怎么忽然觉得很悲伤，很愤怒……”
    陈夏提醒道，你是被人控制住心神了。
    高青莲终归是金丹七层，修为不低，那种力量消失后，恢复如常，自然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大家都不好意思看陈夏。
    所有人里，就这小子修为最低，反而没受影响。
    这三人都是元婴境，活了七八百岁，何时受到过这样的羞辱。
    赭黄袍就想冲进宫殿，将黄焘活剐，白袍拦住了。
    “此人修了魔道，修为深不可测，轻易就将我等困住，还能摄人心魄，不可大意。”
    其实赭黄袍也没真的想冲进去，只是做了个势，所以被白袍轻松拦住。
    三人都有惧意。
    不约而同看着宫殿大门，不敢上前。

 第175章 熟悉的魔道法术

    能修到元婴的人，智慧都非同寻常。
    有时候也会犯些小错误，往往是过于自大，忽略了一些细节导致。
    一旦认真起来，绝对不会轻易犯错。
    此时，感觉到了危险，就不肯冒险了。
    “黄焘控制住了我们大家，但是还没来得及实施阴谋，就被破坏了。”紫袍老怪说。
    后面还有一句难以出口，那就是：陈夏救了我们的命。
    “他实力明显比我们强，为什么缩回去，不直接上来把我们撕碎了？”白袍困惑地问。
    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困惑地看向宫殿。
    这是个好问题。
    紫袍喃喃地说：“我记得景浩宗的最后一位金丹境界的掌门，坐化时是金丹九层，如果他躲在地下继续修炼，几百年过去，不知是多高，但绝对不止元婴了。”
    白袍没怎么听紫袍的话，茫然地陷入沉思，也是喃喃自语：“这到底是什么法门？”
    好像有一道灵光在三人头顶飘荡，赭黄袍猛地开口：“难道是上古魔道的葬地法门？”
    紫袍和白袍愕然抬头，倒吸一口凉气，受到了惊吓似的，连连摆手：“不可能？”
    “可是眼前这情形，真就像葬地法门。”
    陈夏听到了“葬”字，莫名就一阵恐慌。
    忙低声问：“葬地法门是什么样的？”
    “我听说有种魔道法门，把自己埋葬在地下，化为地蛹，千百万年后，直接到化神、渡劫，甚至到大乘期。”赭黄袍简单解释。
    紫袍惊呼：“这可是真正的魔道法门，以此法修炼，能快速提升实力，但也很容易达到瓶颈，永远不可能突破。”
    “对，对，修炼此法，根本不可能飞升。”白袍也觉得不可思议。
    陈夏呼吸停滞。
    好熟悉的画面。
    这不就瓮葬法吗？
    听起来黄涛的比瓮葬法高级多了，瓮葬法是简陋版的葬法。
    高青莲忽然开口：“修到半路而坐化的人多了去了，站在个人的角度看，选择魔道，似乎也有他的道理。”
    白袍翻了个白眼，忿忿地说：“所以，对于修炼魔道者，大家一经发现，就得灭他。”
    “景浩宗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赭黄袍怒瞪高青莲，“堂堂一个正道宗门，为了他一个注定不能飞升的废物，导致门徒流散，宗门废弃。”
    紫袍警惕地问：“你是不是要为这种人开脱？”
    高青莲急忙辩解：“我不是为他开脱，我只是说，从个人的角度，如此选择，有他不得已的道理。”
    赭黄袍怒道：“为了他一个人的道理，害得几百上千人失去了道理，断了后世的道理，这合适吗？”
    紫袍说：“没错，修仙法门，薪火相继，能飞升的凤毛麟角。不能飞升，就得认命，而不能断了后世的路。”
    白袍走上前，疑惑地盯着高青莲的眼睛。
    暴喝一声：“你是不是还被黄焘控制住了？”
    突然伸手，压在高青莲头上。
    陈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只要手一拍下去，文山门的掌门就屎了。
    白袍的手只停在空中，一股真气压下，高青莲的眼睛猛然一瞪，清醒过来。
    “啊，前辈，你要做什么？”
    “你刚才说了什么屁话，不记得吗？”
    “刚才？”
    高青莲的眼神又茫然起来。
    白袍的手轻轻拍下，从高青莲的鼻孔里喷出一股黑气，随后瘫倒在地。
    高青莲这回是真醒了，急忙掏出丹药，塞自己嘴里。
    “别吃了，你家丹药靠谱吗？”白袍揶揄道。
    高青莲惶急地开口：“我刚才神智有点不清楚，为什么你们都没事？陈夏，你修为比我低，为什么也没事？”
    陈夏不知如何回答。
    心说，刚才三位元婴都还是被我弄醒的。
    紫袍淡淡地说：“此乃心性，跟修为无关。心性不够坚韧，就容易受到控制。”
    这句话，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高青莲的脸，瞬间就红了。
    堂堂掌门，金丹上境，心性也如此不坚韧吗？
    白袍嘿嘿笑起来：“我明白了，你小子太怂，见到强者，就害怕，所以容易被控制。”
    高青莲无话可说，低着头，羞愧不已。
    众人回头看宫殿大门，里面黑漆漆的，犹如一张大口。
    “诸位，黄焘就在里面，已经出手了，大概想控制我们的思想，让我们陷入混乱。”白袍提醒。
    “站在外面，无济于事，如今不得不进去清除他。”
    扭头看向两位好友。
    三人心领神会，挺剑冲进去。
    大殿里面，瞬间就爆发出剧烈的震动。
    陈夏没心情去凑这个热闹，他跟高青莲站在大殿外，被强大的威力压得透不过气，急忙躲开，寻找地方隐蔽。
    走不到多远，就遇到一堵无形的墙。
    刚才三位元婴都走不出去，他们两个更加别想。
    明明就在景浩宗边缘的乱石岗，但就是不知身在何方，陷入了一个以伟力制造的幻境天地。
    “掌门，你怎么会认为这个地方，只有你一个人记得呢？”
    高青莲垂头丧气地说：“我几个月前来查探过，确实没发现过任何人。”
    “有没有可能，那三位元婴大修，就是你引来的呢？”
    “啊……”高青莲眼神呆滞地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好。
    被三位元婴老怪压制着，战战兢兢，又两次被黄焘趁虚而入，心智差点崩溃。
    老头此时只望三位大佬把黄焘干死，大家也算同甘共苦一回，把他们放了。
    什么魔草，什么灵药，统统都是妄念。
    命里没有就没有，何必强求。
    “陈夏，我毕生从不冒险，这次是鲁莽了。”
    “你说的对，景浩宗是几百年前的事，怎么可能彻底被人忘掉。”
    “当年景浩宗的弟子少说也有数百，说不定就有人像老夫一样，熬到金丹，熬到油尽灯枯，也没过去多少年。”
    陈夏见他神情落寞，安慰说：“你也别想那么多，景浩宗流散出去的弟子，这么多过了，也有弟子，也有朋友，肯定往下传了不少故事。”
    “那三为前辈，或许就与景浩宗有渊源。”
    高青莲却否定了这个看法。
    低声说：“当年黄焘做掌门，肯定安排好了，我不信景浩宗弟子全都不知情。”
    陈夏一愣，醒悟过来。
    没错，如果没有心腹之人的配合，不大可能隐瞒那么久。
    只要当时有威望的人出面，宣扬景浩宗地脉灵气消失，大部分人是不会起疑心的。
    毕竟灵气衰竭之后，这种事太平常了。
    即使有人怀疑，也没那么大能耐查得出来。

 第176章 他与我，竟相似

    高青莲的话，在陈夏心里掀起巨浪。
    他联想到了许多事情。
    会元宗的秘密没有完全揭开，就现有的信息来看，也是全宗门修为最高的掌门出了问题，连累全体弟子。
    沈穹透露的信息未必能全信。
    会元秘境的作用真的是为了压制苏子义的吗？
    现在陈夏什么都不相信。
    除了苏子义入魔道这事是确凿无疑的，其他的事情都很可疑。
    如果沈穹能保存意志，其他人为什么不能？
    很有可能，沈穹留下一些意志，就是为了办事，维持会元秘境的运转。
    至于这个秘境真正的作用，那可难说。
    文山门，又是谁埋下魔种的？
    几百年都没有人来采收，非常可疑。
    听说还有几个门派也是与文山门一样的情况，那些高手破坏了埋藏很深的秘密，但传出来的消息，真假参半。
    到底是同一个人干的，还是各门派的前辈分别干的，并没有人出面调查，给出一个完整的解释。
    这些事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你能破掉这个阵法，逃离此地吗？”高青莲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陈夏回过神来，对，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鬼地方。
    大殿内四个恐怖的怪物在死磕，他们两个金丹境界，不要上前打扰就是最大的帮忙。
    陈夏开始寻找幻境陷阱的破解法。
    大殿外面摸了一遍，毫无线索，醒悟过来，机关都在里面。
    此时哪里敢进里面！
    惊天动地的震荡，若不是大殿挡着，他们二人连站都站不稳。
    大殿内，一个浑身长满枝条的人，被无尽剑光笼罩，丝毫不惧，轻松应对。
    那就是黄焘！
    根本不是刚才以光影形象示人的样子。
    原来，他的本体已是这个样子。
    “他到底变成了什么样？”高青莲震惊不已。
    大殿里传出白袍的声音：“他已经是个怪物，我却不知变成这样有何乐趣！”
    “也许他做人已不可能，想以精怪的身份，修成大道？”赭黄袍大笑道。
    “痴心妄想，痴人说梦！”紫袍老怪冷哼。
    黄焘身上长出许多长长的枝丫，既是防御，也是攻击手段。
    那些枝丫看着像木柴，被元婴大修的宝剑砍中，连块皮都不掉，简直就是坚不可摧的剑。
    以一敌三，丝毫不落下风。
    看到黄焘如此形象，陈夏彻底愣住了。
    难怪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眼前浮现出朱山申的形象……
    那个时候，他双目失明，看不到朱山申的样貌。
    但朱山申死后，凭着特殊的能力，到处摸去，文字显示在朱山申的遗骸上，大致能看到轮廓，从而在脑子里构筑出了朱山申的形态。
    手变成怪异的长条状，身体萎缩成木桩的样子，说不出的怪异。
    后来自己使用瓮葬法，在漫长的九五之数的岁月中，他也无法看到自己的形象。
    不过，根据各种感觉，在脑子里构筑起来的自我形象，与朱山申也是大同小异。
    此刻，亲眼见到黄焘的样子，他几乎毫不犹豫就能确定，这与瓮葬法的形态是一样的。
    心中忽然有种伤心的感觉。
    如此说来，我是真的修了魔道，无法飞升咯？
    天道戏弄人啊！
    我明明有厉害的本领，却在一开始就搞错了。
    抬头对着天空，悲愤地骂了一句：“真可笑！”
    天道虽然在头上，却不在幻境中的天空。
    高青莲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脸色大变，以为遇到了大麻烦，惴惴不安地问：“你怎么了？”
    陈夏悲伤难抑，情绪低落地说：“机关都在大殿里面，我们出不去，只能等前辈们杀了黄焘再说。”
    大殿内的三人听到了这话，大吐苦水：“这厮很强，怕是不易打死。”
    陈夏仔细审视黄焘，脑子里总是浮现出朱山申的名字。
    黄焘此时的形态，说明他并未完成重生，现在是中间状态。
    瓮葬法是有缺陷的，黄焘的这个葬法，应该也有缺陷。
    “诸位前辈，黄焘不惧宝剑，你们可以试试五行法术，比如雷火、闪电、冰霜之类。”
    朱山申是被火把烧死的，不知黄焘的弱点在何处，全都试试。
    几个前辈觉得有道理，马上就施展各种法术，攻击黄焘。
    大殿内电闪雷鸣，明火熊熊，可惜对黄焘并无效果。
    陈夏暗道，也许不是法术之火，而是天然的火才行。
    可是，这里是幻境，全是黄焘所创，不可能有自然之火。
    就在这时，平静的大殿外的空地，突然轰隆隆摇晃起来。
    大地裂开一个口子，从里面忽然蹦出一颗巨大的植物。
    竟是一株地蛇。
    黄焘在大殿内，恼恨陈夏这个军师，派出一株魔草。
    高青莲眼一瞪，哇的一声，挺剑就冲上去。
    他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这种东西。
    如今见到了，顿时就忘了什么叫危险。
    “你似乎对此物有特别的杀伤手段，我掩护，你趁机找到它的弱点，一击毙命！”
    地蛇伸出无数的枝丫，瞬间就将高青莲笼罩住。
    密不透风，都看不到人。
    陈夏挺剑上前，鸣蝉剑砍开枝丫。
    剑锋所到之处，枝丫纷纷落地。
    然而，枝丫的生长速度，远远超过被砍的速度。
    很快就将陈夏也给包围进去。
    “掌门，这个地蛇比文山门出现的更厉害。”
    “是吗？如此，岂不是更好！”高青莲脑子里浮现出白花花的灵药，奋不顾身乱砍。
    他是金丹七层，不怕死的时候，还是很凶猛的。
    陈夏与高青莲并肩站在枝丫笼罩的空间内，奋勇挥剑砍砸地蛇的枝丫。
    枝丫掉落在地，没入地下，从别的地方钻出，与地蛇融合。
    陈夏感觉寸步难行，离地蛇的本体很远，一直攻不到。
    “这个地蛇，实力远超上次，我很喜欢。”
    洪筹的意志传来。
    鸣蝉剑有洪筹的魂魄，砍枝丫很快，但是枝丫的魔气很少，吸得不爽。
    “但是，里面那个怪物，你不要去杀他，他的气息很恐怖，它能压制我。”
    好，我只杀大殿外面的怪物。
    陈夏加快进攻速度。
    忽然，从地下钻出一朵鲜红的花，仿佛是由血凝结而成。
    顺着高青莲的腿，就钻入了身体。
    啊！
    高青莲眼一瞪，停下了手，转头对着陈夏，做出一个怪异的笑。
    “就让它陪你玩，我去杀里面那三个蠢货。”
    桀桀桀……
    地蛇的枝丫迅速撤退，将高青莲放出。
    随后迅速聚拢，将陈夏卷起。

 第177章 爆发出了元婴之威

    桀桀桀……
    陈夏耳朵里回荡着高青莲的怪异的笑声。
    心中大骇，老头被黄焘控制住，要去对付三位元婴大佬？
    这不是屎定了么！
    想拉回来，人都已经不见了。
    自己被地蛇完全包围，无数的枝丫涌来，每根枝丫都如百炼精钢炼成的宝剑，他自顾不暇，砍得不亦乐乎，根本管不到高青莲了。
    不一会儿，从大殿内传来前辈们的怒喝。
    “这老不死的狗东西怎么敢攻击我？”
    “我去，他的实力那么强！”
    “他被黄焘附身了，难怪那么强。”
    陈夏心中叹息，老头要完。
    魔道有一种精深的法术，能直接控制他人思想，并且将自己的部分力量灌注其身，控制其与敌人打斗。
    不管谁输谁赢，操控者都占尽便宜。
    对于其他人，黄焘只能控制一次，但对高青莲，起码控制三次了。
    为什么老头的心性如此脆弱？
    很可能是寿元将近，心急如焚，导致道心不稳。
    不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宿命，安静呆在家里迎接大限，来景浩宗故地寻找魔草，虽然值得理解，却也是意志脆弱的表现。
    心不甘则急，急则乱，乱则散，散则容易被侵蚀。
    三位大佬能突破元婴境界，心性之坚定远超一般的金丹，不易控制。
    陈夏有浩大丹田护体，最早摆脱黄焘的精神影响。
    可不就剩高青莲了嘛。
    虽说全场心性最弱的是他，好歹也是金丹上境，黄焘也是尝试了几次才彻底抓住他的。
    或许也控制不了多久，很快就会清醒。
    但是也不需要控制很久，等不到他清醒，就被自己人砍死了。
    “姓高的，你醒醒！”
    “再不清醒，我就不客气了。”
    “麻蛋，我实在不想对他下手，但是……”
    后面没人说话了，只听到震耳欲聋的声音。
    高青莲成了黄焘的分身，短时间拥有跟黄焘一样的实力。
    大殿内的局面瞬间就逆转。
    陈夏看不到里面发生的事情，只听到三位元婴，连连发出闷哼，显然是被击中，受了伤。
    里面的事他管不了，地蛇完全将他笼罩，包围圈越来越小。
    从没见过生长速度如此惊人的东西。
    他怀疑这些枝丫不是真实的，而是一种幻觉。
    破不掉幻觉，它就是真实的。
    在文山门，面对地蛇，即使有许多金丹长老帮忙，他一开始都不敢冲到最前面。
    后来试出深浅，这才敢站到地蛇的包围圈中，就像现在一样，勇敢面对无穷无尽的枝丫。
    唯一能帮忙的高青莲又突然被控制住，跑到大殿内跟自己人打起来。
    现在，只有自己帮自己了。
    眼下的情形更凶险。
    文山门的地蛇，种了五百年。
    景浩宗的衰败还在文山门之前，这只地蛇的实力，超出不知多少。
    加上又有黄焘分出一部分意志，又得到了加强。
    鸣蝉剑对于魔物有增加伤害的效果，对付地蛇的枝丫，没有任何问题，基本上一砍一个断。
    但枝丫生长得太快了，他抡剑的速度已到极致，一秒钟能砍出十几剑，宝剑在手抡得只剩一个残影，却只能砍出一个仅够自身站立的空间。
    寸步难移，靠近不了地蛇的本体。
    这只地蛇的枝丫比文山门的更硬，身上已被划出十几道伤痕。
    “此剑品级太低了，即使我能助你，却也捉襟见肘。”洪筹无奈叹息。
    可惜洪筹自己的宝剑，在承受诅咒，抵抗天劫时，与玄言真经一起毁坏了。
    带进升仙谷的法器，也全都被反噬之力毁去。
    此时说这些有什么意义呢？
    忽然，一根尖利的枝丫，趁陈夏分神之机，偷袭得手，从肩膀穿透过去，将他高高举起，猛地一甩。
    密密麻麻的枝丫瞬间散开，他被重重地砸在地上。
    随后又甩起来。
    陈夏眼见着自己的鲜血往下滴。
    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
    只有第一次到玉虚派，被韩鳞伤的那次，可与今天相比。
    万千枝丫凌空刺来，快如闪电，就要将他刺个万剑穿心。
    生死之际，丹田气海沸腾燃烧起来，无穷的伟力由内而生，刹那间灌满全身。
    轰。
    陈夏身体发出烨烨金光，手中的鸣蝉剑如狂蛇乱舞，一举打断肩膀上的枝丫，并且斩断从四面八方来袭的枝丫。
    身子高悬于空中，发出万道金光，犹如真神降临。
    一瞬间，地蛇被他的威势震慑，原本应该源源不断涌来的枝丫，全被逼得出不来。
    地蛇发出颤抖，滚到了远处。
    “这是什么力量？”
    他有点茫然。
    从来没想到过自己能爆发出如此狂暴的力量。
    瞥了一眼大殿内，高青莲与黄焘并肩作战，三位元婴大佬浑身是血，面色苍白，却还在勉力支撑。
    高青莲面目狰狞，出手狠辣。
    嘴角似乎流露出微微的笑，很享受这种占上风的感觉。
    陈夏真的不知，这是高青莲的本来面目，还是被黄焘给扭曲的形态。
    忽觉不对，高青莲身上也是一道道伤痕。
    原来，黄焘控制他与元婴对敌，却也拿他当挡箭牌。
    元婴大佬们跟他本无交情，自是毫不避让，只要冲上来就砍。
    他们也知道，砍死高青莲没用，但他非要冲上来，也不能不砍。
    完蛋了。
    高掌门，估计活不成。
    这就是他的命啊！
    王定宇的意志，忽然从白玉腰佩中传来。
    “我的这块玉佩，是我当年无意中从一处上古遗址中得到，具有隐藏气息的作用。”
    “我却不知道，在面临生死之际，它也能放大主人的气息。”
    “也就是说，它能在短时间内让你的实力大增。”
    “你佩戴它时间还不到十年，本来不该那么快就能驱动它。”
    “是我藏身于此，日夜修炼，间接促进了你与法宝之间的感应。”
    陈夏万分惊奇，原来这块白玉腰佩还有如此效果。
    大殿外的动静，惊动了大殿里面的人。
    “咦，你刚才那一击，有元婴之威。”
    “难道你是隐藏实力跟我们开玩笑？”
    陈夏不敢浪费机会，眼中射出傲然杀气，朝地蛇投去充满战意的一瞥。
    地蛇身上的黑气弥散，已将大殿外的空间，渲染得如同大雨将至的黑夜。
    在黑暗中，感受到了陈夏的无情恨意，似乎想要躲藏。
    陈夏手中的剑光飞舞，迅捷地刺向地蛇。

 第178章 再次获得地蛇

    鸣蝉剑，对魔物加伤。
    陈夏短时间拥有元婴之威。
    不需要多长时间，几秒就够。
    地蛇并非毫无智慧，它想暂避锋芒，陈夏岂会给它机会。
    黄焘所创造的幻境空间很狭小，避无可避。
    陈夏人剑合一，刺穿了被无穷枝丫重重包裹的地蛇本体。
    仿佛听到了吱的一声悲鸣，鸣蝉剑再次脱手，没入地蛇体内。
    “洪前辈，看你的了。”
    无穷无尽的黑气从伤口涌出来。
    如决堤之河，不可遏止。
    地蛇拼命翻滚，上下弹跳，就像有人在拍皮球。
    陈夏身上的金光渐渐隐没。
    白玉腰佩所激发的强大气息，消散了。
    就在此时，地蛇身子剧烈抖动，鸣蝉剑被弹了出来。
    陈夏接在手中，感受到了洪筹的兴奋。
    “爽啊，这只魔物的魔气，比上次更胜。”
    既然你喜欢，那就全给你了。
    陈夏挺剑上前，这一回，地蛇的反应大大变慢。
    迅速砍开地蛇的枝丫，再次刺入本体。
    喷涌而出的黑气迅速将天地吞没。
    然而很快就消散了。
    陈夏继续脱手，让鸣蝉剑肆意吸食地蛇的魔气。
    而地蛇则完全失去了战斗力，在地面一蹦一蹦。
    这种魔物，本体十分脆弱，全靠坚不可摧的枝丫保护。
    再加上鸣蝉剑中有洪筹的魂魄坐镇，对魔物特别敏感，疯狂吸食魔气。
    地蛇对此毫无抵抗能力。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区区五品的宝剑，对魔物的杀伤力，却绝不比元婴境界加七品宝剑低。
    地蛇蹦了几下，再次把鸣蝉剑弹出来。
    陈夏接住剑，飞身上前，不再脱手，疯狂地刺，刺，刺。
    砍，砍，砍。
    剑锋过处，黑气漫天。
    黑气就是魔物的精血所化，黑气散逸，就相当于人的气血流失。
    大殿内的黄焘看到这一幕，难以置信。
    他一直以为自己掌控住了一切。
    控制了一个金丹上境作为傀儡，派出一只地蛇，足以击杀一个金丹下境。
    这只地蛇，几乎成妖，攻击手段怪异，哪怕是金丹上境，也只能自保。
    即使侥幸没被地蛇杀死，这边，黄焘也已稳操胜券，杀死四人之后，陈夏也得死。
    谁能想到，这个实力最低的金丹下境，突然爆发出元婴之威。
    那地蛇的枝丫全被斩断，漆黑的表皮也被翻开，露出白花花的内芯。
    黄焘顿觉一阵心痛。
    那是随他埋葬了几百年，作为护卫而存在，也是他日回归之后的第一餐而存在。
    万没想到居然被陈夏奇怪的手段给灭了。
    大殿里的三位元婴大修，看到了殿外白花花的地蛇肉，忽然有种心疼的感觉。
    恍惚想起，大家秘密来到此地，千辛万苦，不就为了这个吗？
    好好好，咱们在大殿内生死未卜，你先得了好处。
    可是，好像也不能说什么。
    三个人的脸瞬间绿了起来。
    倒不完全是心疼，而是顶不住黄焘的愤怒了。
    黄焘见辛苦种了几百年的地蛇，被一个金丹下境的人轻松杀死，无法接受，恨不得冲出去先将陈夏弄死。
    可是，他其实是不能离开这个大殿的。
    如果能离开，就不会召唤地蛇出来了。
    愤怒之情灌满了胸膛，无法发泄，只能拿三位元婴泄火。
    陈夏当着众人的面，将地蛇肉缓缓塞入嘴里，轻嚼慢咽，很快就吃完了。
    “啊！”
    紫袍忽然大喊一声，受不了。
    白袍愤愤地瞪了陈夏一眼，感觉丢了一个亿似的。
    陈夏不想动摇军心，沉声说道：“三位前辈，黄焘以葬法修炼，其实他此时是不完整的身体，没有修炼完成。”
    “此时将他杀死，他毕生的功力，将凝结成血丹。”
    “他的血丹，比地蛇好多了。”
    赭黄袍嚷道：“没错，他说的对，魔道功法没有修炼完成前，若是被人杀死，就会化成血丹。”
    他们三个被黄焘压制得很惨，本来已支撑不住。
    就像一到闪电落在干草上，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此时再看到黄焘，就不是一个所谓的魔道，而是一颗特大丹药。
    更加不要命地攻击。
    大殿内刀光剑影都看不到人了。
    幸亏大殿本身有一定屏蔽效果，不容易波及到外面。
    陈夏不敢冲进去帮忙，干脆坐下来运功，不一会儿，忽然觉得身体十分燥热。
    内视丹田，已被地蛇释放的真气灌满了。
    新鲜的地蛇吃下去，第一次化，总会化得更多一些。
    加上他之前就已金丹三层几乎圆满。
    这一下，触发了开关似的，惊天动地的力量喷涌。
    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下，居然要突破。
    陈夏导引真气，冲击窍穴，轻舟已过万重山，迅速就突破了三层到四层之间的大坎。
    金丹四层。
    从此跨入金丹中境的行列。
    大殿中的人都目瞪口呆。
    地蛇的根茎内芯，这么好使的吗？
    刚见他吃下，马上就突破境界。
    只是一株地蛇而已，若是修炼魔道着的血丹……
    三位元婴老怪就好像被充了电似的，狂暴起来。
    黄焘心如刀割，幽怨地瞪了陈夏一眼。
    失策了啊，为什么要派地蛇出去，先将这三位杀死，不也一样的吗？
    太急功近利了。
    不过浪费一点地蛇的灵力而已，不要慌，等下把这小子吃回去，也不晚。
    话又说回来，这小子是有点古怪，手段很奇特，到底是什么法门？
    愤怒也让黄焘狂暴起来，身子一抖，无尽的枝丫，塞满了大殿，看不到里面了。
    陈夏判断形势，三位元婴大佬应该顶不住。
    之前还有侥幸心理，不愿意掺和进去，担心落得跟高青莲一样的下场。
    现在还想避战捡现成，结果只能是死。
    “诸位前辈，黄焘在自己创造的幻境里，拥有至尊之力。”
    “你们的实力在他人的幻境中，受到压制。”
    “我将进来寻找阵眼，只要破掉，他就无法与你们对敌。”
    紫袍苦笑道：“你早该如此。”
    陈夏好尴尬地说：“你们如此威势，谁敢站在雷霆之下。而且我以为你们三人，能杀得了他。”
    白袍低声说：“你快进来，别那么多废话。”
    黄焘轻蔑地说：“你早要进来多好，省得麻烦。”
    “你不要虚张声势，你这个阵法，我已大概能猜得到是什么。”陈夏淡淡地应道，“你的葬法，将你死死束缚在此处，你根本就不能离开这个大殿。”
    “这个大殿，就是你的……坟墓。”
    他差点说漏嘴，这个大殿是你的一个瓮。

 第179章 竟然真是瓮葬法

    陈夏说得轻描淡写。
    往前走了一步，大殿里面的木刺蔓延到门口，挡住他的路。
    木刺散发着浓浓的毒气。
    “你不要怕中毒，我们有解毒丹，你进来我给你吃。”赭黄袍气喘吁吁，说话都有些艰难。
    “谢谢。”
    陈夏也不知自己到底能抵抗多少毒气。
    管不了那么多，挥剑斩去，地面的木刺被扫出一片。
    木刺迅速涌出，继续将大门堵得严严实实。
    啪啪啪。
    剑光狂闪。
    扫去一片，又生一片。
    黄焘的枝丫，比地蛇多了不知多少。
    但陈夏手中的鸣蝉剑，砍伐木刺的能力提高了许多。
    刚才消灭地蛇，洪筹又生出一魄。
    三魂一魄，威力提升许多。
    木刺被清除的速度，有点超出所有人的预料，也包括陈夏。
    怎么感觉黄焘弄出来的木刺，跟地蛇的没啥区别？
    “好，我进来了。”
    只见大殿内满眼都是枝丫。
    三位元婴奋力砍杀自己周围的枝丫，形成一个小小的空间，只能让自己容身，还不能避免时不时的漏下一根，扎一下。
    从缝隙中，陈夏看到了各人的窘迫情形。
    大家冲进大殿后，陷入了黄焘的幻境中。
    幻境也是阵法的一种。
    反正就两条路，要么杀死黄焘，要么破解阵法，从而打破幻境。
    “呀，我这是进了你家的柴房吗？”
    陈夏加入进来，加入清除枝丫的队伍。
    他看到了揪心的一幕，高青莲浑身是伤，却还在乐此不疲地偷袭三位元婴大佬。
    脸上带着诡异的笑，不知是完全迷失了自我，还是心里清楚，但身子不受控制。
    陈夏加入战团后，有效缓解了局面，黄焘既要同时攻击四人，还要控制一人，也是挺为难的。
    高青莲从枝丫的缝隙中冲杀过来，要捅陈夏。
    心中不忍，但已没得选择，只能先解决掉掌门。
    几招下来，鸣蝉剑刺中高青莲的胳膊。
    只见他的身子忽然一颤，定住了。
    黑气从眼耳鼻处喷涌出来，全被鸣蝉剑给吸走。
    高青莲呆滞的眼神好像被水洗了一遍，猛地清澈起来。
    “我在干什么？”
    呆呆看着自己的身子，摇摇欲坠，站立不稳。
    “你被黄焘控制，帮他战斗。”陈夏悲愤地说。
    高青莲不敢相信，然而身体各处的疼痛，如潮水般涌来，内视五脏六腑，已经伤得不成样子。
    大悲地哭喊：“我的道基严重受损，怎么办？”
    黄焘发现自己失去了对他的控制，怒极，枝丫木刺疯狂杀过来，陈夏急忙挥剑砍去，保护高青莲。
    三位元婴冷眼看着，说不出是悲哀还是愤怒。
    己方多了一人，敌方少了一个人，局面顿时好转。
    “我错了，我就该接受命运，不要妄想什么魔草灵药。”
    “就算吃了一颗地蛇，也不能突破到元婴……除非吃两颗。”
    “现在全完了，想屁吃！”
    高青莲悲愤难抑，不住地自责，情绪崩溃。
    陈夏在他身边上下翻飞，砍掉来袭的枝丫，却腾不出手去摸大殿内的东西。
    进来寻找阵法破绽的目的一时无法达到，却意外恢复了高青莲的神志。
    众人发力，互相靠近，很快就聚集到了一起。
    黄焘也累了，身上的枝丫生长得越来越慢，干脆不打了，将枝丫收起，站在大殿的宝座上，冷眼看着众人。
    这里是仿造景浩宗大殿建造的一个坟墓，黄焘决定以葬法入魔道，还忘不了掌门的荣光。
    大家都打累了，难得的喘息机会。
    三位元婴都原地坐下，打坐调息。
    黄焘竟然不理，任由他们休息。
    “我们在这里虚耗修为，实属愚蠢，不如谈谈。”
    高青莲怒斥黄焘：“你毁了我的道基……”
    “其实，你可以学我。”黄焘冷淡地回应。
    “学你什么？”
    “我本该在五百多年前彻底寂灭。”黄焘淡淡地说，“却活到了今天，修为还大幅提升，全靠瓮葬法。”
    陈夏闻言，如遭雷劈。
    怎么，真是瓮葬法？
    你的瓮呢？
    他如今才明白，没有在地下呆够时间，被人挖出来，是这个形象。
    不对，几十年就够，为什么他要埋几百年？
    他脑子里仔细搜索朱山申的那本书。
    书里言之凿凿，只要九五之数，或者七七之数即可，不需要埋藏那么多年。
    难道朱山申的书记得不对？
    难道埋得越久，修为越高？
    “何为瓮葬法？”高青莲惊讶地问。
    “天地乃是一个大囚笼，形似大瓮。”
    “我有妙法，构筑一个隔绝天地的小囚笼，人在里面，重启修炼路径，跨过所有阻碍，直至飞升。”
    陈夏忍不住问：“你的瓮呢？”
    说出这几个字，心都是咚咚咚乱跳的，感觉好像暴露了一样。
    “蠢货 ，瓮，乃是一个比喻。”
    “天地就是个大瓮，请君入瓮，你我皆在瓮中。”
    黄焘像看傻子一样，都金丹了，这点理解能力都没有吗？
    要不是陈夏真的在瓮中呆过，还真的会接受这个解释。
    高青莲走上前，声音颤抖地问：“将死之人，可以凭此术益寿延年，并且突破境界？”
    黄焘淡漠地说：“如你所见，老夫便是。”
    “可我不想变成怪物。”
    黄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子，呵呵笑了笑：“我也不喜欢这个形象，那不是因为半路被你们挖出来了吗？”
    陈夏不敢相信眼前所见，朱山申当年被挖出来，瓮葬法半途而废，身死道消，怎么，他还能大战那么久……
    “你们走后，我就继续沉睡，直到变成人。”
    好像听到了陈夏内心所想，黄焘主动解释。
    “瓮葬法随时可结束，我被你们惊醒，可以不再沉睡，但修为到此为止，挺可惜的。”
    陈夏屏住呼吸，认真听着。
    看来，两人的瓮葬法并不一样。
    他毫不怀疑，黄焘的貌似更高级，朱山申的是低配版，阉割版，仿冒版。
    老东西，你会说就多说点，我爱听……
    就在他想继续听时，忽然一道剑光划过。
    高青莲偷袭黄焘！
    当然，失败了。
    当啷，剑被震碎，掉了一地。
    黄焘的一根枝丫，穿过高青莲的胸膛。
    “老怪物，你还想蛊惑人心，让我像你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高青莲嘴角淌着血，无力地说着。
    黄焘面无表情，淡漠地说：“那你就死呗。”

 第180章 结束瓮葬，化形为人

    高青莲露出诡异的笑。
    “控制他人，不是没有代价的，我看到了你的弱点。”
    黄焘脸色大变。
    高青莲迅速出手，用最后一丝力量，凌空拍向黄焘身上某个大穴。
    轰，黄焘身子晃了一晃。
    这正是刚才想用剑刺去的地方。
    “呵呵，打中了……”
    高青莲眼神里的光迅速黯淡下来，身子一软，已然坐化。
    凡事皆有代价。
    就看能不能承受而已。
    任何阵法也都有破绽，就像黄焘搞了三层阵法嵌套，互相掩盖缺陷，却也被挖出来。
    哪怕是天道，也会有缺的时候。
    只是凡人看不破天道，那就等于完美。
    黄焘控制住高青莲的思想时，需要二人在思想上进行一定程度的交流。
    高青莲因为寿元将近，导致心性不佳，但是并没有影响到智慧。
    被抑制的神魂也在努力窥探。
    即使鸣蝉剑没有吸走身上的魔气，迟早也要突破黄焘的压制。
    陈夏以为黄焘也跟朱山申一样，怕火。
    或者怕水，怕土，怕木……
    其实黄焘的弱点，就在其身体上。
    在瓮中，与天地隔绝，周身经络不与天道呼应，并不完整。
    这就像个指示，三位元婴心领神会，迅速出手，宝剑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剑气，专刺此穴。
    黄焘甩掉高青莲的尸首，左右躲闪，众人紧紧追赶。
    有了明确目标，攻击威力大为不同。
    那处大穴，就类似一种罩门。
    高青莲油尽灯枯，毕竟是金丹七层，如果是个筑基，被这么拍一下，当场就得死。
    如今被三位元婴盯着这个大穴，黄焘只能用数不尽的枝丫护住自身，攻击性大为降低。
    此时就像个特大号的地蛇。
    陈夏谨慎地躲在元婴大佬们的后面，小心不被误伤。
    进大殿的目的完全落空，不如先退出去。
    不料，大门明明洞开，却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撞了回来。
    “老弟，跑不了的，不如跟我们一起打。”白袍揶揄地说。
    陈夏苦笑不已，我若是有这实力，还用你说吗？
    一群大象打架，草地遭殃。
    自己那点伤害，犹如刮痧。
    急忙滚到众人后面。
    “此地乃是黄焘的阵法范围，他最大，咱们很吃亏。”
    “可是我又没机会寻找阵法破绽，破解不开啊。”
    抱怨没有用，只能跟着跑。
    不久后，抓到个机会，三位元婴再次刺中了那处大穴。
    黄焘一声闷哼，枝丫从他身体发出，全力覆盖那处大穴。
    “他无计可施，弟兄们，加把劲，灭了他。”赭黄袍大喊。
    三人被困在这里，实力受到压制，憋了一肚子的火。
    黄焘的真实实力，其实只能应付两位元婴。
    不过现在发现了他的弱点，阵法的威力大为降低。
    忽然，一道道金光从黄焘身上发出。
    那些枝丫，一根根脱落，掉在地上，化为一个囚笼，也是一个守护阵法，将三人的攻击全挡住。
    身体迅速变化，渐渐变成一个中年人的样子。
    “这是什么意思？”
    陈夏愣住了。
    没有人比他更懂这是什么意思。
    黄焘在结束自己的瓮葬法术，这是最后成为人的一步。
    他不记得当年在下康村，自己听到地面上有人刨土，心里紧张烦躁之时，身体是如何发生变化的。
    看到黄焘此时的情形，脑子里浮现出当时自己的情形，一些从没被注意到的细节，忽然清晰了起来。
    当时，自己很有点担心，被盗墓贼挖出。
    强烈的求生意志，令身体快速成型，结束瓮葬。
    他以为是不受控制的，其实可以控制。
    但也不那么容易控制。
    黄焘修为高得多，对正道、魔道的理解，比当年的陈夏高得多，自然可以做到随心所欲。
    被人挖出，不但能打，还能临时决定，转化为人。
    “原来瓮葬法并没有那么危险，只是自己不够强而已。”
    “如此看来，朱山申的瓮葬法也不差，只是他本人太菜而已。”
    “混了三百年，也才筑基的修为，真可怜。”
    “若不是用上瓮葬法，朱山申到死也就是个练气。”
    心里许多疑惑，就像突然吹过一缕清风，渐渐变得清晰。
    他看黄焘的眼神，突然柔和起来。
    轰——
    强烈的灵力爆炸，将所有人都炸开。
    陈夏被撞到大殿墙壁上，胸中一阵翻腾，噗地一声，吐了口血。
    肩膀上的伤口又裂开。
    四个人都坐在地上，服食丹药，运功疗伤。
    黄焘悬浮在空中，庄严，威武。
    “你们看，我如今还是妖魔吗？”
    众人沉默不语。
    是啊，对方已化为人形，那么还是妖魔吗？
    陈夏心中率先否定这个说法。
    很想大声喊，不，你就是个人！
    如果喊出来，大概会被当做叛徒消灭。
    “天道无情，不让所有人成仙。”黄焘在自己的牢笼里，忿忿说道。
    “多少人天姿超卓，以为必定会是那个胜利者，不料纷纷中道崩殂，你们四个的未来，何尝不是如此！”
    “我有捷径，而且慈悲，本来可以传授你们大法，解决你们寿元不足，资质不够，命格不高的问题。”
    “可惜，你们不接受，逼我提前结束瓮葬大业，所以必须拿你们祭旗！”
    黄焘从空中缓缓落下，脚颤巍巍地踩在地上，有点不习惯。
    伸出手，仔细审查。
    终于恢复人身，令人惊喜。
    但现在不是他希望的时候，他本来的打算，是埋葬个几千年，直接突破真仙。
    等待很难熬，但值得。
    如今被打断，令人愤怒。
    化形为人之后，实力又比刚才高许多，这几个小贼，除了拿来泄愤，毫无存在意义。
    “怎么样，看到了？我又回来了。”
    “老夫本来只是个金丹上境，如今已接近化神修为了。”
    “你们很幸运，临死之前，看到了最伟大的奇迹。”
    黄焘眼睛从他们四人身上扫过，似乎在挑选第一个受害者。
    众人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还是个魔物，不要上当。”洪筹忽然提醒。
    陈夏愕然不已，有没有搞错，他明明是人！
    瓮葬法醒来的是人。
    他若不是人，那我是什么？
    忽然，看见一缕黑气，从黄焘的脚下，缓缓溜过来，吸入鸣蝉剑。
    洪筹不放过任何机会。
    哪怕周围只有一缕魔气，也要贪婪地吸食。
    陈夏大惊，黄焘身上竟然还有魔气，那么他就不是人，而是魔！

 第181章 黄焘依然是个魔

    黄焘好几次表达和解的态度，然而没人敢信。
    若是真想和解，何必将众人困在阵法里。
    不过是拖延时间罢了。
    如今黄焘结束瓮葬，恢复人身，也等于魔修大业被打断，想继续提升实力，得另想办法。
    这种仇，岂能不报。
    三位元婴大佬受困于阵法，眼下搞到两败俱伤，不死不休。
    此时都有些惋惜，一开始就应该谨慎些，不要贸然进入。
    自恃人多，太过托大。
    错了又如何，他们从不后悔。
    陈夏从黄焘镇定自若的表情猜测，老东西可能也不知道自己依然是魔。
    或许善意地提醒一下，让他认清现实，有助于发疯。
    “黄焘，你并没有变成人，依然是个魔，你不知道吗？”
    胡扯！
    黄焘怒斥，恶狠狠盯着他。
    “你修为虽低，却最为古怪，我当先杀你。”
    陈夏急忙闪到紫袍身后，举起剑，向众人展示。
    “我这把剑有特别的能力，能吸取魔物身上的魔气，你们仔细看，剑尖上那一缕缕的黑气，来自何处？”
    大殿内，一直都是氤氤氲氲，魔气充盈，大家都没太在意。
    此刻认真观察，果然见到鸣蝉剑的剑尖处，有一缕十分黯淡稀薄的黑气，飘飘渺渺地连着黄焘的脚。
    “雕虫小技的障眼法！”黄焘大笑。
    “你那剑中有一道剑灵，倒是不错，可惜我还看不上。”
    正说着，忽然从黄焘后背上，垂下一根尾巴。
    众人讶异不已，白袍大笑：“老怪物，你看看你后面是什么。”
    黄焘察觉到了异样，伸手一捞，摸到一根不是很长的枝丫。
    愣了。
    怎么还有？
    化为人形之后，魔道的形态，不是应该完全消失的么！
    他急忙身后去摸后背，只觉一道脊柱凸出于身体，仿佛雕刻一般。
    慌得左右乱摇，那一副怪物样子，全落到众人眼里。
    “魔物就是魔物，岂能重新做回人。”
    “你以后想行走人间，那就麻烦了，得穿三条腿的裤子。”
    黄焘懵了，自言自语：“为什么会这样？”
    “你是从哪里学到的瓮葬法？是不是被骗了？”陈夏善意地提醒。
    看到黄焘的样子，陈夏心情很沉重。
    很想知道更多信息。
    “他不可能骗我……殷云前辈，最为慈悲……”
    众人骇然，殷云，那不是白鹰会的前宗主吗？
    白鹰会源流十分古老，与上古魔道有很深的关系。
    还有，什么鬼，殷云最慈悲？
    陈夏想到会元宗也与这个传说中的老怪物有联系，更是惊得呆若木鸡。
    殷云在许多地方种植魔草，又引诱宗门大佬修炼魔道。
    景浩宗的掌门黄焘，当年只有金丹上境，与高青莲是一样的。
    连会元宗的掌门，化神境的苏子义，都能骗到，何况黄焘！
    怕不是以晚辈的身份，对殷云毕恭毕敬。
    那么，殷云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呢？
    难道只是想无私地传播魔道法术么？
    陈夏隐隐觉得此事不会那么简单。
    看了地上的高青莲尸首，忽然想，文山门会不会也埋了一个黄焘这样的大人物？
    越想越恐怖。
    “也许，殷云就是要骗你。”陈夏急忙说，“他到底有什么目的，你好好想想。”
    黄焘震怒，恶狠狠地摇头：“殷云绝对没骗我，一定是你们打扰，消耗了我的力量，导致无法顺利化为人形。”
    赭黄袍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被殷云卖了，还要帮他数钱。”
    紫袍幽幽地说：“我们势均力敌，消耗下去也没意思，不如你打开阵法，放我们走，你去找殷云问清楚……殷云真的死了吗？”
    话里话外都在套殷云的消息。
    黄焘冷冷地说：“殷前辈绝不可能骗我！”
    “把你们杀了，我重新找个地方埋葬就是。”
    身子一挺，黑气勃然喷发。
    黄焘自己也愣了，明白自己还是个魔。
    脸上显出悲愤之色。
    “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陈夏知道老东西情绪失控，就要杀人，忙喊：“你们不要怕，他没有成功化为人形，实力并不会比刚才高。”
    “而且，如今的形态已是他最终的形态，没有退路，弱点依然是那个。”
    紫袍喊了一句：“三才！”
    其他二人迅速行动，摆出个三才阵。
    由此可见，三人平时配合就很熟。
    现在没有无穷的枝丫干扰，直接面对黄焘本体，而黄焘实力并未提升多少，突然就真的势均力敌了。
    黄焘手一晃，宝剑现身。
    没有枝丫，换成宝剑，攻击力更恐怖。
    四人在狭小的大殿里爆发大战，陈夏急忙退到墙角，缩成一团，催动真气形成护体。
    他就像在风箱里的老鼠，无处可去，无从下手，只能想办法自保。
    强烈的灵气震荡，在大殿内一汩汩涌来，仿佛身处一口沸腾的大锅。
    “杀了你们！”
    “就是你们坏我道体！”
    “你们罪大恶极！”
    黄焘疯了，眼睛变红，似人非人，似魔非魔。
    怒火肆意挥洒，三位元婴努力保持三才阵法，却也只能自保，无法进攻。
    三才阵势挡住了黄焘的大部分攻击，极大减轻了陈夏的压力。
    饶是如此，陈夏也只能躲在墙角，勉强支撑，根本动弹不得。
    高青莲的尸首，早已被强大的剑气彻底粉碎，连骨头渣都不剩。
    修士早已活过上限，若是不修仙，死了埋在地下，这么多年，尸骸也多半没有了。
    陈夏没心情感慨，因为自己也不知能不能活下去。
    三位元婴大佬也已到极限，已经动用上体内元婴的力量了。
    陈夏见到黄焘狂暴的攻击力，心中产生了疑问。
    根据朱山申的情况，葬于瓮中之人，半路被挖出，见到天光，就算没有被人当场杀死，也很快会死，怎么会毫无损害呢？
    难道是大殿的阵法的防护效果？
    猛地想起，黄焘特别为自己修建了一座宫殿，朱山申也埋葬于自建的庙宇中，两种建筑有相似之处。
    瓮葬法中对此没有记载，不知这种宫殿建筑是何意，绝对不是巧合。
    朱山申的秘法书，本来就是抄本，很可能没抄全。
    但是有一点，黄焘的瓮在哪里？
    瓮葬法以瓮命名，真的只是个比喻吗？
    陈夏严重怀疑黄焘的话，有误导的嫌疑。
    眼睛扫视大殿，毫不怀疑就在某处，定然藏了一个瓮！

 第182章 同归于尽

    想到瓮，想到自己，想到朱山申，忽然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事情。
    “呀，好像有一个办法，能够直接弄死黄焘！”
    瓮葬开始，需要念诵咒语，每念一遍，生机断绝一重，直至身死。
    当然，这并非真正的死亡，而是一种假死。
    让身体、魂魄，经历一场假的死亡，然后再重生。
    整个过程中，人会陷入类似真死的状况，不能感知外面的事情，但生机在体内重新孕育。
    在下康村埋葬时，他念了几遍，然后死去，几年后才开始重生程序。
    其中种种痛苦，难以尽述，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这个咒语，现在能念吗？
    咒，乃天道语言，古老时代，被人族窥探天机而留下来。
    一旦说出，言出法随，天必应之，牵动四方力量。
    咒语的效果，有的针对自己，有的针对别人。
    根据他对瓮葬法术的理解，这个断绝生机的咒语，是个范围法术。
    一旦念出，周围所有生灵，都会受到影响。
    如果……
    他有个大胆的想法，在此时此地，将这段咒语念出来，会怎么样？
    此时情况已到了最危急的时候，没时间犹豫。
    他轻轻地念出第一句。
    没有事情发生。
    深吸一口气，再念第二句。
    眼前的世界好像晃了一下，耳朵仿佛听到奇怪的低语，似乎是某种力量在应和。
    “念完一段咒语，不会就把自己的生机给断绝了？”
    心中搁楞一下，停止吟诵。
    想起当年在下康村，是念了好几遍的。
    一遍应该没事。
    于是接着念了第三句。
    世界又晃了下，身体出现瘙痒。
    忍住，应该没事，别慌。
    一边安抚自己，一边快速念诵。
    “你在念啥？”紫袍发现他的异常，虚弱无力地问。
    陈夏愣了下，咬牙继续念。
    眼睛模糊起来，世界好像颠倒了一下。
    耳朵里不住地传来嗡嗡嗡的声音。
    “住嘴！不许念！”黄焘震惊地大喊。
    好像有一群蚂蚁爬上了身，顺着经络一路咬去。
    原来真的有效。
    陈夏松了口气，没有判断错误，瓮葬法的断绝生机咒语，不但能影响自己，还能影响黄焘！
    三位元婴大佬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我有种四肢无力的感觉？”赭黄袍大惊。
    “原来你也这样！”白袍也很吃惊。
    看来所有人都受到影响。
    他们都看向陈夏。
    “你这到底是什么法术？区区一个金丹境界，竟然能同时咒四位大修？”
    陈夏不想解释，他一直在观察，得出一个结论，黄焘受的影响更大。
    三位元婴大佬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东西，内心无所挂碍，影响则小。
    黄焘跟自己，都念过这个咒语，并且死过，本能的就对此咒敏感。
    但在此时，黄焘的反应更大。
    应该是他刚刚获得人的身体，对此咒更加没有抵抗力。
    反正，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罢了。
    三位元婴受到的损坏，顶多一百。
    “你们不要担心，我念此咒，他会现出身为魔物的原形，实力大减，你们趁机杀死他就好了。”
    陈夏只能说到这个地步。
    黄焘惊讶地盯着他，一字一字说道：“你竟然也懂瓮葬法？”
    “原来你也是同道之人！”
    “敢问你也是跟殷云前辈学的吗？”
    眼睛忽闪忽闪，旋即，闪过一道智慧的光芒。
    “呀，你到底是哪位前辈？”
    “你成功复活了！”
    陈夏紧皱着眉头。
    麻的，老东西，谁让你说那么多的？
    恨不得冲上去亲自一剑捅了他。
    没办法，再送一遍咒语。
    呜嘟吽嘛吖噤哩……
    身体越发燥热。
    感觉周围无数的眼睛盯着自己，似乎是那种力量得到了提示，越过千山万水，赶过来聆听。
    三位元婴大佬，眉头皱了起来。
    “你念的真的是瓮葬法的咒语？”紫袍有点失望地问。
    陈夏愣了，对啊，他们一定会把我当魔道人物的，不要怀疑，杀了黄焘之后，就会杀我。
    “前辈，别念了，我知道你是某个前辈，何必杀我。”黄焘脚步紊乱，言辞慌张，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我与你才是同道，我们联手杀了他们。”
    陈夏听到“同道”二字，心中悲愤。
    突然，黄焘迅猛地挥出一道剑气，直冲陈夏。
    幸亏陈夏注意力没有分散，急忙闪开，被剑气擦着身子掠过，强大的余波把他撞到墙上。
    陈夏恍然大悟，黄焘并没有真的把他当“同道”。
    为了保守秘密，为了不受同道要挟，魔道之人，更倾向于把同道杀死。
    人还没从地上爬起，嘴巴快速将剩下的咒语念完。
    黄焘身体僵硬，哆嗦了一下。
    轰的一声巨响，身体被三位元婴的剑气伤了十几道，被撞到墙上。
    三位元婴喜出望外。
    一起冲上去，三把剑，插入黄焘身体。
    陈夏松了口气，不用再念咒语了，再念，自己也要进入假死状态了。
    就在黄焘倒地时，紫袍老怪幽怨的眼神变得凌厉。
    其他二人的脸也僵了一下。
    陈夏顿时感到心悸。
    杀气。
    大殿内魔气弥漫，但夹杂着杀气。
    魔气自然是从黄焘身体发出，杀气，则是这三位元婴。
    陈夏知道此地不可久留，他们三人必定要杀掉黄焘取血丹。
    急忙滚到大殿门口，就等黄焘一死，阵法自解。
    这是唯一出逃的机会。
    不料，滚得太快，竟然冲出了大殿。
    心中大惊，黄焘这就死了？
    那完了，这三位不肯赐姓名的元婴老怪，必定要追杀出来。
    抬头一看，景浩宗的真实景象出现在面前。
    原来所有阵法都解开了。
    拿出宝剑，御剑飞行！
    希望他们三人得到黄焘血丹后，再发生一场内部争夺，那自己的逃生机会就更大。
    刚刚起飞，没升起来，忽然身后大殿内传来剧烈的灵气爆炸。
    他从鸣蝉剑上掉下来。
    回头一看，只见大殿被炸碎，三位元婴被炸得飞出来，体内凝炼而成的元婴，在空中哀嚎飘荡。
    他惊骇得难以自持。
    元婴都被炸得离体了，那这三位，岂不是死翘翘了。
    失去原身的元婴，无法长期飘荡，必定要消失在天地之间。
    陈夏急忙返回大殿，却见黄焘软塌塌地拍在地上。
    身下流着一摊红里掺着绿的血水。
    见陈夏进来，怨毒地瞪着，忿忿地说：“可笑，我与他们同归于尽，你这魔修，却逍遥法外！”
    “我不是魔修！”
    “狗屁！”
    黄焘趴在地上，艰难抬起头，怒吼：“你就是！”

 第183章 两种葬法，必有一个是假的

    陈夏不想跟一个将死的人争论自己是不是正道修士。
    既然你说是，那就是。
    他有太多问题，想要答案，担心黄焘马上死，马上就问：“殷云教你的瓮葬法，是他告诉你要埋葬数百年的？”
    “阁下到底是哪位前辈，何不让我死个痛快。”黄焘对这个问题不敢兴趣，却对陈夏的身份很感兴趣。
    “这个问题，我不会告诉你的。”
    黄焘十份沮丧。
    落寞地说：“我是后学晚辈，没资格知道前辈的真实身份……刚才是我打开机关，放你离开，否则你顶不住我的自爆。”
    原来刚才从大门口滚出来，是他暗中放过。
    “你为什么要放我出去？”
    “因为我有许多话要问你，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好，瓮葬法并不需要埋那么久。”陈夏也不骗他，“如果是殷云告诉你要埋千八百年的，那他骗了你。”
    “难道不是这样吗？”黄焘惊讶地说。
    “不是这样的。”
    “前辈埋了多少年？”
    “其实四五十年就行。”
    陈夏算是委婉地坐实了前面关于自己身份的问题。
    “什么？四五十年？”黄焘吃惊地喊，“四五十年够什么的？”
    “四五十年，让你获得新生，携带一定的修为，从一个新人开始修炼，相当于重活一世。”
    “重新做人？”
    黄焘懂了，随后露出惶恐、悲愤、郁闷的表情。
    “我在此地，每过几十年，身体就会重新经历一遍生死。但每次都能继承全部修为，修为越来越高，但内心越来越慌……原来，这样是有问题的吗？”
    黄焘所用的葬法，是永远躲在地下，生死无尽地循环。
    好处是不会损失修为，埋的时间越久，修为越高。
    的确与朱山申的不同。
    朱山申的瓮葬法，等于是损失一部分修为，拿来重构身体，醒来之后，从一个很低的基础重新修炼。
    两者必有一个是假的。
    但陈夏感觉，反而是朱山申的瓮葬法更合理。
    “他……为什么要骗我？”黄焘眼睛湿润，仿佛受了委屈的小孩。
    看来，殷云在他心里是个很值得信任的人。
    “殷云教你的秘籍，保存下来了吗？我看看就知道，他有没有骗你。”
    如果有秘籍，一对比就知道。
    朱山申的秘籍没有自动结束的方法，这就是唯一的弱点。
    世上没有完美的修炼法门，有所得，必有所失。
    “有，跟我的宝物藏在一起。”
    “前辈是高手，自然能找到。”
    黄焘眼睛里忽然流出几滴泪水。
    “殷云为什么要骗我呢？说是可以呆到下一个灵气复苏的时代。”
    眼神迷离，生机在迅速流逝。
    陈夏知他活不了多久，急问：“殷云没死？他埋在哪里？”
    黄焘吃力地说：“我哪知道，我埋入此地时，他还在呢。”
    陈夏醒悟，传说中的殷云只是三四百年前坐化，还在黄焘之后。
    鸣蝉剑嗡嗡作响。
    显然，洪筹嫌他太墨迹，耽误吸食魔气。
    拿出鸣蝉剑，展示给黄焘看。
    “生机即将断绝，没有救治的可能。”
    “我这把剑，你也看出来了，里面有剑灵，他需要吸食魔物的魔气才能炼出魂魄。”
    黄焘惨然一笑。
    “我的宝物你赶紧拿走，有机会找到殷云的埋葬地，帮我把他挖出来，告诉他，我想见他。”
    把眼睛闭上。
    “我没什么话好说了，你动手，了结我的痛苦。”
    ……
    鸣蝉剑轻轻插入黄焘的身体。
    黄焘身体涌出大量的黑气，不出一尺，又全部灌回鸣蝉剑。
    鸣蝉剑发出颤抖，就像喝了大酒，酒精冲脑。
    吸，吸。
    拼了命地吸。
    心里暗暗说，洪前辈，告诉你一个坏消息，其实你也是魔修。
    魂魄法术都是魔修。
    但我猜你早就知道这点。
    在正道与魔道之间，你选择了活命。
    我与你不一样，那个时候，我不懂。
    当然，当时即使懂这个后果，也没得选。
    黄焘的身体快速地化为一摊污血。
    真神奇，到最后，连骨头都没有，全变成渣。
    从渣滓中，出现一颗圆滚滚的大红珠子。
    鲜艳欲滴，仿佛用血制作的。
    “原来血丹是长这个样子的！”
    陈夏心里一阵激动。
    把珠子拿在手里，说出你的故事。
    “这是黄焘千年修为所化血丹，无毒，放心服用。”
    刚才已服用大地蛇，这个只能延后服用。
    急忙收起血丹，又把鸣蝉剑拿在手里，去检查外面的三位元婴。
    天上那些飘荡哀嚎的元婴，已经不见了，不知飘向了何处。
    三具尸体，冷冰冰地散落在周围。
    黄焘最后那一招不知是什么，竟然把三位元婴给炸得宝剑尽碎，元婴离体，生机完全断绝。
    这场惨烈的战斗完全在预想之外。
    别说三位元婴大佬没料到，高青莲也没想到。
    世上的事就这么不可琢磨，若是知道底下有如此强悍的魔物，早就把全宗门拉过来，集火突突。
    这就叫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陈夏从三位不知名姓的元婴前辈身上摸到一些随身物品。
    到了元婴这个境界，法器、灵符都没啥大用，高品的法宝又难得，随身的东西，反而不如筑基。
    绛云丹若干，算是其中价值最高的东西。
    至于高青莲，真的很惨，很穷，这次出来并未带很多东西。
    存在储物袋中的那些低品法器，低阶灵符，也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齑粉。
    搜索完毕，转去大殿遗址——没错，大殿已被炸毁，只剩遗址。
    黄焘对陈夏发现宝物的能力很有信心，事实上，也猜对了。
    花了半个时辰，陈夏把大殿底下的入口找到。
    里面就是一个小小的密室，当中摆着一个镶金戴玉的大瓮。
    没错，就是个瓮。
    奢靡豪华的瓮。
    黄焘本体就长期呆在瓮中，被人破掉阵法，被迫苏醒，来到大殿中。
    大瓮相当于棺，大殿相当于椁。
    一把灵气逼人的宝剑，估计不低于七品。
    几本秘籍，景浩宗的法术书，大概是黄焘担心瓮葬之后，会忘掉前世一切，所以才带进来。
    其中有一本手抄的无名秘籍。
    翻开来一看，写的就是瓮葬法。
    没时间详查，收起再说。
    除此外，还有几瓶丹药，以秘法封印。
    若无秘法封印，放置几百年，估计也都坏了。
    毕竟只是金丹修士所炼制，不是传说中的极品丹药，不能放个几千年。
    现在不知如何解封，也是收起来再说。

 第184章 决定躲在文山门消化血丹

    陈夏这次出来，收获不可谓不大。
    但心情并不愉快。
    掌门死掉了，甚至连大块一点的残骸都找不回，不好交代啊。
    本来想收殓三位元婴的尸首，却又觉得不妥。
    留下一个生存者的信息，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这个地方发生那么大的爆炸，很快就会有人找来。
    肯定有高人能看出端倪，若是又有个元婴，追查血丹、灵草的下落，那可不好收场。
    毁灭这里的一切，也不容易做到。
    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原样，让人以为同归于尽，没有第六个人在场。
    想到此，急忙离开。
    离开景浩宗后，他面临一个选择。
    是回文山门，还是另外寻个地方，消化完地蛇跟血丹后，再回去？
    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先回文山门。
    在文山门呆了好几年，对于这个门派颇有了解。
    在高青莲的影响下，文山门的这几个金丹长老，比较佛系，认命。
    最重要的是，从平日的行为看，他们将陈夏当自己人，应该不会起争夺的心思。
    上次吃了地蛇，他们心里很羡慕，就没有做出格的事。
    文山门如今实力下降，毕竟是有底蕴的门派，很看重个人的声誉。
    何况跑到外面，孤立无援，万一被人盯上，连个帮手都没有。
    再说，高青莲跟他出去，许多人都看到了，怎么也得给个说法。
    于是，就直往文山门赶去。
    来的路上，有隐藏行踪的意图，走得比较慢。
    回去就不讲究这个了，拿出鸣蝉剑，尽可能多走一点。
    五天就回到了文山门。
    一回来，就秘密召见几个金丹长老，将此事如实汇报。
    众人一听掌门突然死去，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半个月前，高青莲走时，含混交代过，要带陈夏去寻找机缘。
    没想到，掌门没回来，只回来一个陈夏。
    为了说清楚掌门怎么死的，必须把景浩宗，以及那三个元婴，一起讲出来。
    能把那么强大的人杀死，黄焘肯定是非同寻常。
    所以，众人都知道他此行收获颇丰。
    陈夏本以为他们会质疑一下，想出点阴谋论，是不是他陈夏把人害死的。
    他多虑了。
    众人知他在那些人中，他修为最低，没那个能耐。
    何况，在寻宝探索的过程中，修为高的全死，只剩修为低的回来，这种事情不稀奇。
    众人十分痛心，表情却又十分坦然，只是叹了几口气。
    每个人都活了不止一百岁，生与死，也就在那一瞬，会让人动容。
    陈夏坦诚相告，为什么没把高青莲残破的遗憾搜集起来带回家，众人表示理解。
    将三位元婴老怪的样貌特征描述一番，问他们，大秦国有没有这样三个元婴，关系特别好。
    大秦国，三个元婴，关系很好……
    没想到，连见多识广的高青莲，都说不出名字，金卫恰好知道。
    “你说的这三人，我还真的在大秦国见过。”
    “他们三个并非一个门派，但是私人道场离得近。”
    “叫什么名字，我一时也说不出来。”
    似乎说了点，却又什么也没说。
    这件事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大家只是惋惜，并没有责备陈夏，令他很是感动。
    文山门就是实力低了些，灵脉次了些，风气很正，底蕴很深，确实是让人有家的感觉。
    他拿出绛云丹，分给了各金丹长老。
    众人眼睛一亮，这是什么大礼？
    陈夏现在吃这种丹药，效果不是很大。
    吃上百颗也不如啃地蛇一口。
    拿来做个人情就不错。
    “诸位，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消化地蛇和血丹。”
    “还得劳烦诸位给我看护一下。”
    众长老明白他的意思，纷纷表示没问题。
    文山门的长老吃丹药灵草，这是本门最重要的事，大家本来就该互相帮助。
    陈夏十分感动，没看错这些前辈。
    “高掌门仙逝，我们需要一个新掌门，你们看……”有人忽然提议。
    多事之秋，门派的确需要个掌事的。
    如今算下来，文山门修为最高的，竟然是金丹四层的陈夏。
    众人纷纷推举陈夏当掌门。
    陈夏断然拒绝了。
    他一个外来户，来文山门还不到十年，在本门没有根基。
    最重要的是，他不是本门底蕴的代表。
    其他金丹长老中，年资和修为最高的人，是金卫，陈夏提议让金卫当掌门。
    对这个提议，众人都无意义。
    在门派需要人站出来时，金卫也没推辞。
    “既然陈长老需要时间化去灵药，我觉得，高掌门意外仙逝的消息，还是不要着急公布。”
    “我正式继任掌门的事，可以往后推，等陈长老化去丹药后，再宣布不迟。”
    众人都认为这样做很对。
    金卫乃有道之人，对掌门之位不在意。
    瞄了陈夏一眼：“陈长老，你想离开文山门，这事，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眼神深邃，意思很明白，众人帮你护法，你也要回报宗门。
    陈夏说：“我只是想寻个地方修炼，并没有说不再属于文山门。”
    这个回答有点鸡贼，但这也是陈夏所能给出的最好的回答了。
    金卫面色沉郁，表情有点严肃地说：“高掌门，以及我们大家，都希望你能把文山门发扬光大。他日得逞凌云志，不要忘了我们。”
    “也别把我抬那么高……”陈夏叹了口气，“我从踏入修炼门径，一直都是战战兢兢，每走一步，都惊心动魄。”
    金卫动容地说：“修炼之道，哪个不是步步惊心呢！”
    众人又想到高青莲的下场，顿时又生出一丝悲凉。
    于是，几天后，众长老在大殿召开了一次全员大会，金卫宣布，高青莲掌门游历去了，由金卫代理掌门事务。
    陈夏搬离了观岚别院，住回最开始来到文山门时，高青莲安排他当长老时，住的那间。
    观岚别院太偏了，一旦遇到危险，无法及时得到支援。
    一切安排妥当，陈夏就在文山门安静蹲着，打算花几年时间，把血丹和地蛇化去。
    过了几天，内心不安，与金卫商量，派徐师带几个弟子，秘密潜入大秦，打探消息。
    徐师是筑基境弟子当中最会办事的，深得众人信服。
    徐师到了大秦国，才知道景浩宗的事，已掀起滔天巨浪，各门派纷纷涌来，都在调查此事。

 第185章 引来强敌硬抢

    陈夏在文山门，每日运功，将地蛇所蕴含的强大真气，吸取一点。
    完事后，就研究黄焘的那几本秘籍。
    景浩宗的修炼功法，一些法术。
    最重要的是抄录的那本无名秘籍，记载的内容与朱山申所传的《瓮葬法》大多相同，却有许多出入。
    《瓮葬法》陈夏早已销毁，内容全刻在脑子里。
    越琢磨，越令人困惑。
    朱版瓮葬法，念完咒语后，人就陷入“死亡”状态，往后的事就听天由命。
    好几年，人会失去意识，身体经历死后腐烂过程。
    随后，身体逐渐融合，意识回归，但无法动弹。
    身体能动了，基本上也就成形了。
    这个时候，丹田有多大，身体相当于几岁孩童，也都确定了。
    出来之后就是个具备修炼资质的人。
    但是，黄版瓮葬法，却不断重复这个过程。
    死亡，复生，吸取天地灵气，成长，死亡，复生……
    每过数十年重复一次。
    基本上就是按凡人的寿元节奏。
    两者最重大的区别，就是人的意识一直存在。
    所以那段结束瓮葬的咒语，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自我保护作用。
    被外力强行打断瓮葬时，念诵咒语，结束瓮葬过程，然后，人就会进入急速的化形过程。
    这个过程非常短，黄焘在大殿内，当众演示过。
    从秘籍中记载来看，这种修炼法简直完美。
    根本就没有副作用，后遗症，或任务注意事项。
    书中没有任何解释，黄焘为什么最后的身体，会留下一段尾巴似的枝丫。
    这个形态不可能称之为人。
    陈夏高度怀疑，这本秘籍也非正版，殷云隐瞒重大缺陷，引诱黄焘使用。
    但这又带来另一个问题：殷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可能是助人为乐，定然有阴谋。
    这位白鹰会的前宗主，在会元宗还存在的时代，就是能跟苏子义掰手腕的大佬，直到几百年前才宣布“坐化”。
    陈夏严重怀疑，老东西怎么肯坐化！
    那位黄焘，一听到陈夏念诵瓮葬法的咒语，直接就认定他是古代某个大佬的重生之躯。
    丫的，就不怀疑一下，我或许只是偶然获得此咒，并不是死过一回的人。
    由此可见，黄焘定然是知道有人以此法重新活回来的。
    这就很有意思了，难道当今各门派里，就潜伏着以瓮葬法回归的人？
    然而，各种葬法在正道门派，也只是传说。
    没有人被确定是古人重生。
    这种魔道法术，一定是极少有人知道的。
    那又带来一个问题，朱山申这种低级修士，又从哪里获得的呢？
    关于这些魔道法术的来龙去脉，大概永远不会有人搞清楚。
    而且，朱版和黄版瓮葬法，到底哪个更好？
    两者似乎都有其优点，却都有令人不满的地方。
    黄焘的瓮葬法，明显能缩短修炼时间。
    朱山申的，明显更安全，几乎没有后遗症。
    如果黄焘只埋四五十年，以新人的面目行走人间，到现在五百多年，哪怕从零开始，至少也是个金丹。
    ……
    一个问题带来另一个问题，陈夏的脑子都要打结。
    后来想清楚了。
    老子又不打算再用，管它哪个合理！
    甚至以瓮葬法重生之人，算不算魔道，能不能成仙，那都是未来的事。
    两千年后再去伤这个脑筋。
    不久，徐师回来汇报。
    没有听到任何关于血丹的传言。
    陈夏放心了。
    然而，徐师回来之后仅仅三天，陈夏的平静生活就被打断了。
    这天正在灵穴上修炼，忽然感应到周围有轻微的灵气波动。
    几乎是一瞬间，练功房的门轰然破裂。
    陈夏顶破房顶冲出来，却见三位金丹强者，堵在门口。
    见他出现，联手攻击。
    文山门那么多人，竟然无人发出预警，任人偷袭。
    其中一人，应该是金丹上境，打得陈夏节节败退，毫无招架之力。
    此峰的所有弟子被惊动，纷纷冲出来，却被三位金丹境扫得七零八落。
    这三位下手却知轻重，没有杀人，显得相当克制，这些筑基、练气的弟子，并没有受到严重伤害。
    警报响起，金丹长老们从各峰飞出，拦住三人。
    “你们是谁？”
    “为什么偷袭文山门？”
    那位金丹上境者，率先脱离战斗，后撤到安全距离。
    “老夫乃大秦国地界，无时宗掌门，柳鼎。”
    金卫冷冷地说：“我们是大梁地界的宗门，跟你从无来往，你今天到此，偷袭我们，意欲何为？”
    柳鼎与自己身后两个金丹，同时笑了。
    “那么，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景浩宗的事，我们可调查清楚了。”
    “肖翔，罗俊，李义城，三位元婴大修，与黄焘同归于尽。哦，还包括一位死无全尸的大梁文山门掌门，高青莲。”
    陈夏心里愣了一下，原来这三位有名字。
    想不到是在这个时候知晓其姓名，真是令人遗憾。
    “在场的还有一位幸存者，就是陈夏。”
    柳鼎笑嘻嘻地冲陈夏笑。
    “当然，不奇怪，修为高的死掉，修为低的反而因为没用，离得远，反而活下来，这事很正常。”
    金卫不耐烦，打断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柳鼎不生气，继续说：“黄焘堕入魔道，修炼魔功，死后化为血丹，必是被陈夏拿走。”
    身后的金丹修士冷酷地接茬：“我们不想大开杀戒，如果陈夏能让出血丹，我们自然不需大动干戈。”
    文山门大部分弟子都不知血丹的事。
    无不惊讶地看向陈夏。
    都觉得这个修到金丹后，才半路加入本门的长老，运气未免太好了？
    金丹上境的掌门死了。
    三位元婴大佬死了。
    他不但没死，还拿到了血丹。
    气运之子啊。
    但是，他们怀疑陈夏是不是隐瞒了事情，没有跟长老们如实交代，还骗人说掌门云游历练去了。
    金卫怒道：“你说要，我们就给？文山门牺牲了一位掌门，才得到这么一个东西，难道我们没资格拥有吗？”
    文山门弟子听到金卫这么说，才恍然大悟，原来新掌门知道此事。
    再仔细一想，全都理解了。
    不公布掌门死讯，那是有苦衷的，就是为了防着今天这一幕。
    想通了，顿时同仇敌忾起来。
    柳鼎微微笑着，用手捋须，慈眉善目地说：“你们要不要考虑一下，我都打听好了，你们修为最高的，也就是陈夏长老，区区金丹四层，何足挂齿！”

 第186章 连诈带唬仗势欺人

    柳鼎公然轻视文山门，引起全体弟子的愤怒。
    陈夏知道此事都在自己身上，而且自己已是文山门修为最高的人，无法躲在他人身后，因此站在前面，好奇地问：
    “柳掌门，你自己也只有金丹上境的修为，仅仅带了两个金丹长老过来，就能拿走血丹吗？”
    柳鼎微笑道：“人带得太多，容易走漏风声。你也看出来了，老夫毕竟也只是金丹上境，也就跟高掌门差不多的实力。”
    身后的两个金丹境修士，其中一个朗声说道：“人少有人少的打法，反正你们文山门实力摆在这里，奈何不了我们三人。”
    另一个人煞有介事地讲解战法：“你若是不肯让出，逼柳掌门出手，他一个人对付你，绰绰有余。我们二人挡住其他人，也绰绰有余。”
    柳鼎笑眯眯地说：“我们都是正经的宗门，先礼后兵，若是不识抬举，动起手来，那可不好看。”
    无时宗三人，肆无忌惮，如此轻视文山门，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就在说话的时候，远处飞来十几个筑基高修，落在柳鼎背后。
    “掌门，没有得手吗？我们来帮忙。”
    众人惊愕，柳鼎并不是只带了两人过来。
    带两个是来偷袭的，其他人躲在远处。
    如果偷袭得手，他们迅速离开，自然不需要大打出手。
    毕竟都是有名有姓，有工作单位的。
    刚才没有对低修弟子痛下杀手，就是留点余地。
    偷袭不成，那就只能实施b计划，仗势欺人，压一压，诈一诈。
    无时宗人少，但全是精英。
    柳鼎笑眯眯地，朗声对众人说：“老弟，我不怕跟你说实话。老夫乃金丹八层，身后这两个，也是我宗门金丹四层的长老。”
    “来的这些弟子，最次，也是筑基八层。后面还有些修为更低的，不好意思出来现眼。”
    “你们的护山大阵，已被我们破掉，你们无法发动。”
    “我话已经说到这么明白，如果还要硬与我相抗，那就对不住了，若有损伤，我无时宗不负责。”
    文山门的弟子，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陈夏皱起了眉毛。
    这个老东西，有实力，有谋划，还懂得先拿实力震慑人心。
    如果没有意外，文山门周围大概全被监控了。
    否则，怎么能精确知道我住哪里呢？
    而且，对方来了那么多人，文山门上下没一个人能发现，可见其谋划的本事非常大。
    柳鼎继续笑眯眯地说：“大家强弱分明，你们没必要硬抗。”
    “要怪就怪你们实力不济，德不配位，不该拥有这么好的东西。”
    “我给你一点时间考虑，但不要让我等那么久。”
    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眼睛死死盯着陈夏，好像他已经是个死人。
    陈夏有点担心，大家被柳鼎吓住，不敢硬拼。
    朝徐师使眼色，徐师心领神会，跑去开启护山大阵。
    机关就在大殿后面，不一会儿跑回来，惊恐地汇报，大阵开启失败，已经被人破坏掉了。
    金卫脸色煞白，平日也算牙尖嘴利，今日不知如何是好。
    柳鼎开口：“考虑好了没有？血丹是自己奉上，还是我自己来取？”
    “我劝你们想清楚，你们文山门弟子，金丹层不弱，但筑基很少，低修太多。”
    文山门的弟子全都惊愕得不敢出声。
    这段评价是实情。
    证明老东西来抢宝物，还将别人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
    表明他是有充足的准备，大家顿时就有点泄气。
    “等下打起来，我手下这几个金丹弟子，足够应付你们这些长老。其他筑基弟子，足够应付你们其他人。”
    “至于我，呵呵。”柳鼎紧盯着陈夏笑着说，“当然就是抓你了。”
    “但是我可丑话说在前头，一旦动手，若有损伤，可不能怪我们。”
    陈夏有点后悔回来。
    文山门不是个能藏身的地方。
    如果是天弈宗那样的门派，区区金丹八层，怎么敢去撒野。
    文山门内部很团结，可是实力低，没用啊。
    如今陈夏是文山门修为最高的人，文山门还指望他来保护呢。
    现在终于有点能理解，高青莲为什么养成那么怂的做事风格。
    宗门子弟不但不能助力，还是些拖油瓶，那不就得夹着尾巴做人。
    金卫朝陈夏使眼色，虽不能出声，意思却很简单，等下动手时，让他找机会逃走。
    陈夏也觉得，自己如果能逃得掉，对文山门也是好事。
    “老夫没多大耐心，既然你不肯，那我就亲自来取了。”柳鼎脸色遽然阴沉下来。
    这话仿佛是一个口令，无时宗弟子哗啦一下摆成了阵势。
    偷袭他人，居然先摆阵势。
    真是准备得很充分。
    金卫等长老上前护住，陈夏不敢浪费大家替他争得的一秒时机，身子急速后退，想要逃走。
    吼——
    柳鼎早就盯着，岂能让他逃走，猛喝一声，一剑划出，强劲的剑气好像犁地似的，追着陈夏。
    啪，最近的一座房舍被劈成两半。
    陈夏难以逃脱，只能回身应敌，寻找脱身机会。
    果然如柳鼎所言。
    无时宗的那几个金丹长老，轻松就控制住文山门的所有金丹长老。
    那些筑基弟子，将文山门的低修打得落花流水。
    无时宗的精英弟子倾巢出动，秘密潜入文山门，所有可能遇到的情况都做了预案。
    最重要的是，他们对文山门的实力也能有那么深的了解。
    真不敢相信这是在几天内做到的。
    调查景浩宗的人多了，没人比柳鼎更聪明。
    柳鼎不但发现第六个人的存在，还知道黄焘能形成血丹，而且估计自己吃了黄焘的血丹，有很大的机会突破到元婴。
    那可是元婴！
    不是什么络云丹、绛云丹这种破烂货。
    突破元婴这个大境界，不但寿元大副增加，无时宗的地位也能拔高一大截。
    文山门肯让，自然好说。
    若是不肯，柳鼎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惜灭门。
    灭门当然不好，影响名声。
    但与元婴相比，名声算个屁。
    “呀，你不会是真吃了血丹？”
    柳鼎发现陈夏体内有巨大的真气源，装模作样惊叫起来。
    “如此说来，我必须把你肚子剖开来才行。”
    别看老东西说话一直笑眯眯的，下手十分凶狠，陈夏根本挡不住三招，就被柳鼎从空中击落，摔在地上，半条命就没了。
    “啧啧，说了不要反抗。”
    “你越反抗，就死得越痛苦。”
    柳鼎深情款款地看着陈夏，眼睛都快笑出眼泪来。
    地上的哪是活人，分明是一颗特大丹药。

 第187章 绿鬼剑暴露了

    无时总弟子见自家掌门要得手了，迅速涌上，将陈夏围着，挡住文山门的人。
    柳鼎的眼睛流露出难以抑制的欢快，盯着陈夏的腹部，感觉就像菜市场买肉的人，盯着想要部位。
    文山门实力真是拉胯，几乎没有起到多少保护作用。
    陈夏心中一凉，就这么完了？
    感觉都没有认认真真展开来打。
    金丹四层，跟金丹八层，怎么展开来打？
    鸣蝉剑都被震得脱手，简直是不堪一击。
    他之所以没有当场毙命，因为从死人丹田挖出来的血丹，比从活人身上挖出来的血丹，品质要差一些。
    柳鼎认定他已吃下血丹，一个月的时间，绝对化不掉多少。
    为了保持血丹的新鲜程度，最好活剥。
    宝剑高举，嘴角露出微笑，就要斩下。
    一道绿光，从地上涌起。
    柳鼎吓了一跳，愣住，定睛一看，大骇，喊了一声：“绿鬼剑？”
    所有人都惊呆了，看到陈夏手里拿着一把剑，浑身发出绿惨惨的光，剑刃上似乎有绿色液体流动。
    实际上并非液体，只是一种流动的光。
    这么多年，绿色毒液早已渗人剑身，不再外溢。
    但那股邪性，却更严重。
    陈夏自己也是好久没见过它，多年未见，并不亲切。
    这种杀人一千，自损不知几千的玩意！
    却要靠它来救命。
    希望能有用。
    陈夏口中念诵咒语，汹涌的力量从绿鬼剑爆发，柳鼎顿觉千钧之力压来，勉强一挡，被震得后退。
    陈夏从地上爬起，反追柳鼎。
    动用绿鬼剑，实属无奈。
    他只有三把剑可用。
    平时优先使用鸣蝉剑，此剑跟随时间最长，又有洪筹前辈充当剑灵，对魔物尤其有效。
    但柳鼎不是魔，而且已被打飞。
    鸣蝉剑的底子太差，只有五品，匹配的是筑基上境实力，许多金丹下境的穷鬼也用这种。
    黄焘的宝剑经过仔细鉴定，就是七品。
    七品剑匹配的就是金丹上境到元婴下境。
    但黄焘的那把剑，曾经认过主。
    黄焘死的时间不长，陈夏还没能抹杀其对原主的羁绊，无法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绿鬼剑的威力深不可测，最大威力是多大，陈夏都不知道。
    以前也不想知道，但能肯定比鸣蝉剑大得多。
    王定宇的剑，底子应该在六品，经过多年毒液的浸润，魔性非凡。
    配上咒语，到底能杀到什么程度，真的难以预计，上次杀水陆观主，感觉上就没有发挥出全部威力。
    眼下就要死了，他什么都顾不上。
    念诵咒语会被反噬，那就反噬。
    暴露绿鬼剑，那也没办法。
    这个消息若是传到白鹰会，找他麻烦的人可就多了，那又怎么样？
    先活过今天再说。
    柳鼎似乎深知绿鬼剑的厉害，不愿过分接近，顿时被打得节节败退。
    “文山门弟子看清楚，他这把剑叫绿鬼剑，乃是白鹰会的不传之秘。”
    “白鹰会拥有这种剑的，也才个人。”
    “文山门号称正道宗门，你们的长老却有绿鬼剑！”
    “他到底是什么来历，你们搞清楚了吗？”
    两派的弟子都愣住了，不约而同停下手，并且撒开走远。
    绿鬼剑很罕见，但是特征太过明显。
    没人愿意沾染不祥的力量。
    文山门的弟子脸上都显出难以描述的表情。
    陈长老是半路空降当上长老的。
    在会元秘境里，还是筑基。
    转眼就金丹三层。
    跟着高掌门出去一趟，回来就金丹四层。
    还拿到了血丹。
    这种气运之子，要说没有问题，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金卫等人也都困惑地瞪着，对陈夏的信任，正在崩塌。
    无时宗弟子在一旁冷嘲热讽，文山门弟子全都沉默不语。
    转眼间，偌大的空间，只剩柳鼎和陈夏单打独斗。
    这正是柳鼎想要的。
    付出最小的代价，造成最小的伤害，获得最大的收获。
    柳鼎经历短时的惊恐，稳住阵脚后，局面一时又势均力敌。
    绿鬼剑的确威力巨大，可惜陈夏与柳鼎的实力差距更加巨大。
    陈夏是金丹四层，受益于浩大丹田，实际的力量，超过金丹五层，勉强达到金丹六层实力。
    但与柳鼎，差了一道鸿沟。
    关于绿鬼剑，江湖上有许多传言，被碰到的话，容易沾染魔毒，影响修炼。
    这种传言有点夸大。
    事实上，绿鬼剑本质上是一把超强的毒剑，拥有诡异的力量，但被绿鬼剑伤到，却不会影响修炼。
    只会在一定时间内严重衰弱而已。
    绿鬼剑极少有人见到，由于有反噬效果，白鹰会的大佬也不喜欢用它救命。
    因此，绿鬼剑传说中的恐怖程度是10，实际恐怖程度是8，但在陈夏手里，只发挥出6的效果。
    必须在柳鼎身上划一道伤口，绿鬼剑的诡异力量才能影响到他。
    如果柳鼎被他划伤一道，就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无时宗的弟子看看，他们的掌门，如何突然虚弱无力，然后招架不住，最后被一剑刺死。
    可是两人的真实实力差得太多，没人帮忙，做不到这一点。
    渐渐地，柳鼎就重占上风了。
    金卫忽然开口：“陈长老，你跟白鹰会的人有什么关系？”
    关键时刻，没有出手帮忙，还要陈夏澄清自己。
    陈夏心中苦笑，内心倒是不恨他，站在正道宗门的角度，金卫的反应很正常。
    正道宗门弟子不可能帮一个疑似魔道中的人。
    “此剑本不属于我，是我夺过来的。”
    金卫松了口气：“也就是说，你不是白鹰会的人咯。”
    “那当然。”陈夏解释道，“此剑的来历，我不便解释，还请你谅解。”
    不用解释，金卫等人，很快就想明白了。
    金卫脑子里飞速转动，想到了在会元秘境中听到的事：有个人拿绿鬼剑攻击白鹰会的人，导致周璟等人精神都崩溃了。
    他没有亲眼见到，但此时瞬间想起，顿时就明白了。
    陈夏，就是在会元秘境中拿绿鬼剑攻击周璟的人。
    其他去过会元秘境的人，也很快想到这件事。
    但是，他们心中并未喜悦，反而生出一股强烈的惧意。
    陈夏如果是白鹰会的人，那倒好办，礼送出境就行。
    不是白鹰会的人，却又拿着绿鬼剑，那必定是杀了某个白鹰会的重要人物，夺过来的。
    这个麻烦，很可能更大！
    文山门的几个长老，几乎同时想明白这点厉害关系，一个个脸都绿了。

 第188章 再次爆发元婴之威

    柳鼎占了上风，却没下死手。
    他需要确定一个事情。
    谨慎而严肃地问：“陈长老，你真不是白鹰会的人吗？”
    陈夏没有多想，怒道：“我不是回答过了吗？不想说第二遍。”
    “所以，你真的不是白鹰会的人？”柳鼎居然还问。
    陈夏猛然醒悟，发现柳鼎问这个问题，每个字都是坑。
    老东西见他祭出绿鬼剑，担心他跟白鹰会有关系，下手犹豫。
    如果不是白鹰会的，那自己不但是一颗特大的丹药，还是个特大的功劳。
    果然，柳鼎嘴角微微一扯，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白鹰会的，那我放心了，对不住了啊！”
    手下突然加大力量，陈夏顿时被漫天的剑光笼罩。
    金丹八层，离元婴已不太远，威力何其可怕。
    陈夏手里的绿鬼剑，跟柳鼎的剑光一比，就像蜡烛比篝火，黯淡无比。
    啪啪啪，一阵金属相击的声音，炫目的光芒刺得人睁不开眼。
    “嘻嘻，绿鬼剑在你手里，不过如此，吓死我了。”
    “如此凶器，见面不如闻名。”
    “你还是别强撑了，认命。”
    柳鼎觉得自己稳操胜券，又开始动摇人心。
    冲文山门的弟子喊话：
    “你们的长老与魔道中人有牵连，你们应该斩妖除魔，维护正道。”
    “他说绿鬼剑是抢来的，抢了谁的？无凭无据，一面之词。我看就是他自己刚刚炼制的。”
    不得不说，此人言辞犀利更胜宝剑。
    文山门弟子都很沮丧。
    陈夏说不清楚绿鬼剑的来历，洗脱不了跟魔道的关系，大家不想出手帮忙。
    然而，那血丹，是掌门牺牲自己活得的，不该给外人。
    他们哪知道，活得血丹，高青莲没多少功劳。
    无时宗上门抢东西，与强盗无异，我们还要帮你“维护正道”？
    哪门子的正道！
    他们既不想帮魔道，也不想帮外人，又留不住血丹。
    憋屈得难以言喻。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陈夏再次被柳鼎击倒。
    “呵呵，你众叛亲离，死有余辜。”
    “文山门弟子，你们重情义，不忍心下手，我能理解。”
    “但他骗了你们，我替你们清理门户。”
    柳鼎深知自己带领全宗门精英，偷袭另一个门派，很容易引起没完没了的纠纷。
    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既要杀人取丹，又要不落人口实。
    所以一直很小心控制局面，不杀人，少伤人。
    计划实施得十分顺利。
    陈夏拿出绿鬼剑，完全出乎意料。
    此剑一出，文山门弟子反而袖手旁观，简直是神助攻。
    如今，可以堂堂正正杀掉陈夏了。
    柳鼎再次高高举起宝剑，刃口闪着凌厉的光芒。
    金卫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本来就打不过，何况还理亏。
    即使拼命救下陈夏，查出他就是白鹰会的人，那就太可笑了。
    千钧一发之际，腰间的白玉腰佩，猛然闪过一道光。
    陈夏感觉丹田瞬间爆燃，恐怖的气息席卷而来。
    这股气息来自于自身，却感觉不是自己的。
    绿鬼剑也瞬间爆发可怕的气息，周围的人全都莫名恐慌，陷入诡异的战栗中。
    陈夏从地上一跃而起，对准柳鼎就是一剑。
    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卷起一阵狂风。
    绿鬼剑好像被鬼火覆盖，摄人心魄。
    柳鼎两眼瞪得老大，奋力挥剑迎击。
    轰——
    一声巨响，柳鼎手里的剑飞出老远。
    陈夏狠狠一脚踹去，柳鼎闪了一下，没踢正，但也挨到了，柳鼎的身体也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出一丈远。
    周围二十丈以内的人，全部震飞。
    离得最近的几座房屋殿宇，哗啦啦摇摇欲坠。
    柳鼎喷出一口鲜血，骇然瞪着陈夏，想要起身，却一点力气都试不出来。
    身上经络被震散，已经没有战斗能力。
    什么样力量能将金丹八层，一招就给打到没有反抗能力？
    后脊背一阵发凉。
    只有一种可能。
    柳鼎脸色煞白，惊呼：“你，你是元婴境界？”
    原来这位陈长老，深藏不露，一直在装。
    想到刚才摆出双方的实力，陈长老无动于衷，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金丹境界，去踩元婴的门，真的是……
    他实在不想死在这里，他还想突破元婴。
    喉咙里好像塞了块布，说不出话来了。
    如果能说话，他想说：谁来扶我一下，带我离开，我要回家……
    陈夏一招就将稳操胜券的柳鼎打残。
    文山门的弟子也彻底懵了。
    元婴之威？
    咱们这个陈长老，到底是什么实力？
    众人激动地喊：“陈长老，不要放过他。”
    陈夏的人不会放过。
    正要上前一剑结果柳鼎，不料，脑壳传来一阵剧痛。
    右耳朵侧后，从脑壳一直痛到右肩。
    症状跟三叉神经痛一模一样，但程度更惨烈。
    陈夏的手在颤抖，后背冒冷汗，脑袋即将爆炸。
    这应该是绿鬼剑的反噬。
    那么久不来，却在此时发作。
    第一次使用绿鬼剑，是杀水陆观的刘钦哉，只出了一剑，结束战斗。
    何况后来聂子钧又教他一套特别的功法，及时运转，能抵抗反噬。
    所以他没有真正体会到，什么是绿鬼剑的反噬之力。
    今天才体会到了。
    刚才跟柳鼎对阵，一直念诵那段咒语，起码七八遍。
    反噬一直没来，还以为没什么大不了。
    想不到白玉腰佩再次在生死之际，触发了增强气息的效果，他的攻击力不知翻了几倍，绿鬼剑的攻击力也翻了几倍。
    很可能，反噬也翻了几倍。
    他抬不起手，眼珠子瞪得要爆裂，仿佛脑袋里有只恐龙正在咬破头骨，马上就要钻出来。
    “逼我太甚！”
    陈夏暂时无法攻击，急忙抛出几句话，稳住场面。
    头上青筋暴起，就像一头暴怒的野兽。
    身上的元婴之威肆意倾泻，衬托着这句话，杀气腾腾。
    “饶命！饶命啊！”柳鼎忽然惊恐地喊起来。
    堂堂的宗门掌门，金丹八层的强者，刚才多嚣张，现在就多猥琐。
    此时就像个被揍扁的小混混，居然跪了下来，磕头求饶。
    陈夏有亿点点震惊。
    高青莲以怂人出名，也没到这个程度？
    “晚辈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前辈隐居在此地，我再也不敢了，前辈饶命啊！”
    众人大惊失色。
    这陈夏的样貌，看起来介于青年与中年之间，在金丹修士当中属于年轻有为的天才，怎么会是前辈？
    老东西被吓傻了？
    为了活命，自降身份，真够搞笑！

 第189章 “陈长老是个神秘大修”

    陈夏很想一剑砍死他，胡说八道什么啊，但头疼欲裂，无法出手。
    还不能被人发现自己正遭受某种反噬，于是，低声说：“我一再隐忍，你逼我出手。”
    “是，是，晚辈就是个瞎子，看不出前辈的真实实力，还请原谅。”
    金卫看懂了，大喊道：“陈长老，这厮不是个好人，你不要太过慈悲，不要放过他。”
    柳鼎大骇道：“金掌门，不要这么说，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你看在我也没造成多大损失的面上，替我美言几句，饶了我。”
    说完，扔出一个储物袋。
    “些许丹药，还请笑纳。”
    金卫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四颗络云丹。
    发大财了！
    金卫心中很是欢喜。
    柳鼎这次来计划周密，确实没毁坏东西。
    从长远来说，不能给宗门结那么大一个仇。
    于是，朝陈夏使眼色，不等陈夏回应，急忙说：
    “我家陈长老没再下死手，就已经有放过你的意思。”
    “既然你认错态度那么好，我们两家可以不结这个仇，就当没发生过。”
    柳鼎不敢走，眼巴巴看着陈夏。
    陈夏心里苦涩。
    放他走，自己所有秘密都保不住。
    但现在没能力动手。
    感觉自己快顶不住了，万一露馅，死的还是自己。
    只能低声吼道：“滚，有多远滚多远，不要让我看到你。”
    仿佛一头强忍着饥饿的野兽。
    柳鼎欣喜若狂，磕了个头，捡回自己的剑，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无时宗弟子屁滚尿流跟着跑。
    文山门弟子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全都爆发出了笑声。
    “柳掌门，别飞那么快，小心摔下来。”
    陈夏强撑着，站在殿前空地上，目视柳鼎的身影消失在天边，确定不敢回来，终于瘫倒在地。
    急忙运转功法，抵抗反噬。
    大家不知所措，静静看着他运功，个个都不敢出声。
    ……
    柳鼎在前面狂飞，弟子们跟都跟不上。
    一口气飞出二百多里，发现一个弟子都没跟上，才停下来，大口喘息。
    心都快蹦出来了。
    不久，金丹长老追上来。
    “师兄，那位陈长老，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他平常的实力并不高，就那一会儿突然爆发而已，你为什么如此恐惧？”
    “很可能他身上有个法宝，助他一臂之力。”
    筑基弟子也陆续赶上，不解地看着柳鼎。
    柳鼎心有余悸地说：“你们真没看出来？这位陈长老，是个神秘大修，他强压着实力跟我打的！”
    接着，将陈夏身上的诸多疑点，详细指出来。
    首先，柳鼎详细分析双方实力，这种做法叫以势压人。
    弱的一方，往往会攀交情，搬后台。
    一般没什么用，该抢还是要抢。
    这样做的好处是，往往能降低对方的士气，不排除有极低的概率诈唬成功，主动投降。
    在以前屡试不爽。
    但陈长老对此充耳不闻，毫无惧意。
    原来他自己就是最强的后台。
    其次，事前打听的消息，陈长老是金丹四层。
    没跟他动手时，感觉他的气息只有金丹一二层。
    在与陈长老打的过程中，发现他的实力其实比金丹五层还高一些。
    如此混乱的表现，说明他一直在极力掩盖气息。
    若不是最后忍不住，爆发了一下，我还真没想到是这样。
    无时宗弟子恍然大悟，不由得惊惧。
    “他对外宣称是金丹四层，站着不动跟我们说话时，感觉是金丹下境，动起手来才发现是金丹五层，确实很奇怪，意欲何为呢？”
    “明明是个高手，藏在文山门装低手，有何企图？”
    弟子们纷纷议论。
    柳鼎伸手压住他们。
    “不要去猜测了，猜对了又如何？反正此人相当危险。”
    “景浩宗死了那么多高手，就他一个回来，他真是修为最低的那个？”
    “我们平素没有来往，一点也不熟悉，临时打听的消息，多半是假的。”
    一个金丹长老低声问：“他是魔道大修吗？”
    柳鼎脸黑下来，沉默不语，意味深长地哼了声。
    众人不敢再提。
    “此人躲在正道门派，大概是想脱离魔道，不愿随便杀我，轻易放我们走，当真是仁慈。”柳鼎颇为感慨。
    “他那个修为，也就魔道血丹值得服食，我不该痴心妄想的。”
    遥望文山门方向，不觉心悸，招呼大家赶紧走，免得陈长老后悔，又杀过来。
    几十个人，化为几十道光，拼尽全力往大秦国赶。
    柳鼎很鸡贼，专从各门派门口过。
    假如陈长老要杀，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杀。
    到时候什么秘密也保不住。
    ……
    陈夏运转了几遍功法，脑壳的疼痛大大减轻。
    不由得想起聂子钧。
    激活绿鬼剑的特殊能力的咒语，是他教的。
    而且事先不提醒反噬作用。
    完事后，又教给他特别的功法，缓解反噬作用。
    我是该感谢他呢，还是该感谢他？
    绿鬼剑在咒语的加持下，威力的确很惊人。
    可是它的反噬作用不可控，无法预知，没有征兆，如果不是把柳鼎吓破胆，今天就会被坑死。
    这么不靠谱的东西，下次不要再用了。
    尽早把黄焘的七品剑认主，把它作为自己的主武器。
    这把宝剑没有魔毒，没有剑灵，不会给人意外惊喜，但是安全。
    “陈长老，你……真的不是魔道中人吗？”金卫见他缓过来，轻声问。
    这个问题很堵心。
    陈夏自己都觉得，也许，可能，自己就是魔道。
    瓮葬法，绿鬼剑，都是无法否认的现实。
    可是，这就算魔道了吗？
    “你觉得我是恶人吗？”陈夏偷换概念，转移话题。
    没有得到正面回答，金卫沉默下来。
    愣了会儿，反问道：“你觉得文山门怎么样？喜欢这里吗？”
    陈夏也叹了口气，说出真心话：“我不喜欢这里的灵脉，但是，这里的人不错。”
    “呵呵，过奖啦。”
    笑完了，金卫脸色忽然大变，严肃地说：“以前我希望你别走，但现在，你不得不走了。”
    文山门弟子渐渐聚拢过来，簇拥在陈夏周围。
    陈夏苦涩地问：“我若走了，人家来找你，你怎么应付？”
    金卫严肃地说：“我就说，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被你瞒过了。”
    “若是问你下落，就说不清楚。”
    这些都是真实情况，没有一个字是骗人的。
    陈夏笑了，确实如此。
    “你，想好躲哪里吗？”
    “啊……你真想知道？”
    金卫两手一拍，我打听过了，他不肯说……
    就好像面前真的有个人在逼问他似的。

 第190章 被白鹰会的盯上

    陈夏离开了文山门。
    走得很干净。
    用金卫的话说，没给文山门留下仇敌。
    绿鬼剑的反噬来得恰到好处，晚点来，柳鼎就死了。
    然后，很可能就是延续几百年的世仇。
    陈夏当时没有想那么远，只想保住自己的命。
    幸亏柳鼎及时认怂，阴差阳错，共同造成了最好的结果。
    无论杀不杀柳鼎，陈夏都是要离开文山门的。
    若是给文山门留下无穷的祸害，不够地道。
    如此处理，堪称完美。
    现在，摆在眼前的就一个问题：去哪？
    地蛇和血丹，需要几年才能化去，哪里能给他几年的安宁呢？
    目前来看，猜到他得到了血丹的，暂时只有柳鼎。
    万幸，此人虽聪明，修为还差一些。
    如果是被元婴老怪发现，再怎么爆发也没用。
    可是，这个事情，迟早还会有聪明人琢磨出来，瞒是瞒不住了。
    当初就不该留在文山门，把高青莲的死讯告知长老们后，就该离开。
    但人活一世，哪有件件事情都能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呢？
    思虑不周，心存侥幸，那不是常事吗？
    错了，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那就不算错。
    离开文山门第二天，他就想到了一个好去处：玉虚派的折仙谷。
    洪筹给自己建造的陵寝，能完全隐藏他的气息。
    走了几天，靠近小厄土，忽然大笑，还有什么地方，比小厄土更好藏人的呢？
    小厄土很诡异，他一直在搜寻它的信息。
    世人对它所知不多，说不清楚它的来历。
    趁这个机会，正好去仔细搜索一番，看看能不能再挖出好东西来。
    不久，来到了小厄土边缘，没有遇到任何麻烦，轻松就进去了。
    ……
    白鹰会，樱岛分坛。
    周璟问崔如孟：“在大秦景浩宗遗址，突然发现一个古墓，里面埋的可能是景浩宗几百年前的掌门。”
    “死了几个正道高手，其中三位还是元婴。这事，你听说了吗？”
    崔如孟点头。
    “江湖上纷纷传言，那个掌门应该是修了魔道功法，被人挖出来，所以与仇人同归于尽了。”
    “能同时杀死三位元婴，实在是吓人。”
    周璟皱眉道：“他修的那个功法，是不是某种葬法？”
    “根据传言所描述，确实是葬法。”
    周璟倒吸一口凉气，幽幽地说：“这种先死后生的法门，连我白鹰会都不传。他们这些正道高人，从哪里得到的？”
    崔如孟好奇地问：“我听说葬法也是一种强大的修炼法门，以前白鹰会也有，为什么后来被抛弃了？”
    周璟冷哼道：“因为不靠谱呗。以葬法修炼，半路被人挖出来，全都变成血丹。”
    “哦！”
    “那些前辈，有哪个靠这个方法成就大道的？全都变成了别人的血丹。”
    “啊！”
    两人大笑起来。
    难怪白鹰会没人用。
    就算有人用，也没人知道。
    知道了的，还不赶紧挖出来。
    “所以，黄焘也变成血丹咯？”崔如孟严肃地说。
    “是啊！”周璟感慨道，“不知道被哪个混账捡到了。”
    嘴角情不自禁流下口水。
    “这一年来，各处传来消息，在几个宗门发现地蛇，还都是种了几百年的那种。”
    “真是可笑，这种事不应该是白鹰会的人干的吗？为什么我们都不知道？”
    崔如孟冷冷的说：“老兄，你以为天下就我们是魔道吗？”
    “我们只是比较大，公开立了字号，散修中的魔道多了去了。”
    周璟鄙夷地嗤了声。
    “那些散修魔道岂能与我们相提并论，他们不过学了点皮毛，再说，他们哪有这些魔草种子！”
    “咦，难道那些地蛇还是我们的某个前辈种下去的？”崔如孟觉得匪夷所思。
    “不可能！”周璟断然否定。
    “也是，几百年都不去采收，还没人知道，没这个道理。”
    那到底是谁的？
    两人陷入深深的困惑。
    ……
    几天后，周璟收到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秦国的无时宗掌门，带领全宗精英，秘密潜入大梁，偷袭文山门。”
    “江湖恩怨？”周璟对这种消息向来不敢兴趣。
    “不是，听说文山门的陈夏长老，取到了景浩宗掌门黄焘，修炼魔道所凝结成的血丹。”
    “哟！”周璟惊讶地说，“原来是在老子眼皮子底下。”
    原本以为此事发生在别国，跟自己关系不大。
    想不到血丹还出现在大梁地界。
    大梁的魔道，不就是自己份内的事吗？
    怒气冲冲，这个该老子得着。
    “得手了吗？”
    “没有。”
    周璟大喜，天赐良机，不想听了，马上就要走。
    “陈夏长老把无时宗掌门打得落花流水。”
    “嗯嗯，好。”周璟对此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消息是几天前的？我还来得及不？”
    线报耐心地说：“陈夏已经逃走了。”
    呀呀！周璟猛地砸自己的手。
    赶紧派人去查！
    不要落入其他宗门的手里。
    “陈夏使出了绿鬼剑！”
    周璟愣了下，惊愕地问：“你说什么？”
    “陈夏平日以金丹下境面目示人，那天却拿出了绿鬼剑，并且展示了元婴实力。”
    啊！
    周璟骇然嚷了一声。
    整个人像被雷劈到了，僵在那里。
    “绿鬼剑？你确定？”
    “据我获得的消息，就是绿鬼剑。”线报坚决地说。
    周璟脸色煞白，顿时想起会元秘境中的那个人。
    从秘境出来后，将秘境中出现绿鬼剑的事禀告宗主。
    为此，白鹰会内部出现了一段时间的动荡。
    那几个拥有绿鬼剑的大人物，花了一番力气，才终于证明自己没有暗中捣乱。
    嫌疑也只是暂时洗清，猜忌并未彻底消除。
    当年那件事还是个糊涂账，如今，绿鬼剑又出现了。
    必是在会元秘境出现的那把无疑。
    原来那个混账叫陈夏！
    一股无名怒火顿时往上涌。
    就是这家伙在会元秘境捣鬼，让我功亏一篑？
    这回让我抓到，定要碎尸万段！
    等等，元婴境界？
    元婴怎么能进会元秘境？
    当时在秘境内，没感觉此人修为很高啊。
    展现出来的实力只是金丹一层上下。
    在会元秘境能展示出金丹境实力的，只能是吃了蛊虫的人。
    那必是他真实实力。
    离开会秘境几年，就突破到元婴了？
    简直骇人听闻。
    顿时泄气，面部表情渐渐痴呆。
    周璟自己都没到元婴！

 第191章 及时躲进小厄土

    白鹰会仅仅派一个金丹上境的人，就能镇守樱岛，靠的可不是自身修为有多高。
    真正的高手都在总坛，这里只是个派出机构，掌管一些利益。
    周璟陷入了沉思。
    几年前，从会元秘境中灰溜溜地回来，在宗主面前，将失败的主要原因，归咎于突然出现的绿鬼剑持有者的捣乱。
    当时可是没少暗示，那个人受内部人指使。
    崔如孟也是这个意见。
    一时间，白鹰会内部掀起狂风骇浪。
    自己有没有因此遭人嫉恨，不清楚。
    但如果有人知道，那把绿鬼剑，其实是荀禧秘密炼制的……
    老子就管着南天那几个蠢货，组织被人捣毁，这个黑锅好不容易甩掉，要是又查出这把绿鬼剑的来历，肯定有人要翻旧账，老子就死定了。
    周璟浑身冰凉，如同一具石膏像，猛地僵住。
    手下线报不明所以，察觉到气氛忽然不对，急忙轻声请示：“此事还要继续打听吗？”
    周璟仿佛从冬眠中复苏，当机立断，吩咐道：“此事还有许多疑点，我要亲自调查清楚，不必着急上报总坛。”
    “你再去文山门，秘密收集陈夏残留的气息，方便我追踪其下落。”
    手下领命出去。
    周璟坐在宝座上沉思。
    他为自己以前的一个决定点了个赞。
    向他通报，荀禧秘密炼制绿鬼剑的人，乃是绝对心腹。
    周璟哪怕怀疑亲爹，都不会怀疑这个心腹。
    毕竟亲爹不会吃你的蛊虫，当你的死士。
    为了不惊动他人，当时只让这个心腹在楚国秘密调查。
    虽然查不出来，没有得手，但是这个消息没有人知道。
    南天的组织被摧毁，负责人给背了黑锅弄死了。
    活着撤回来的几个人，都不是核心人物，也不在楚国活动，极少接触到荀禧。
    何况，荀禧本人肯定很谨慎，不至于泄露自己最大的秘密。
    一句话，知道荀禧炼制绿鬼剑这事的，没有其他人。
    若有，这些年，总坛岂会不知。
    那几个大人物怎么肯平白受屈。
    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找到陈夏，夺走绿鬼剑！
    谁说元婴就不能杀？
    面对面当然不行，得来阴的。
    那就必须调查清楚，知己知彼。
    若是成功夺得此剑，自己在白鹰会的地位将大大提升。
    周璟向来自负，以为在樱岛分坛能够一手遮天。
    其实，南天有好几个人知道荀禧秘密炼制绿鬼剑。
    有些药材南天没有，必须从中洲带来。
    荀禧暗中请人带药材。
    他自然不会说这些药材有什么用，但给他带药材的，也不是傻子，在白鹰会呆了那么多年，偷师了不少知识。
    这些人不说出去，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难道你还有能力抢么？
    替有野心的人保守秘密，未来会有好处。
    荀禧死后，这些人更不会说。
    都打算以后有机会自己去寻回来。
    没想到绿鬼剑很快就在会元秘境出现，他们都猜出其来历，更不敢说了。
    以前知情不报，现在说出来不是讨人嫌吗？
    白鹰会可不是其乐融融的大家庭。
    大多数时候装傻真的很有用。
    ……
    陈夏其实应该感谢柳鼎。
    此人最先查出他获得血丹的秘密，没有泄露出去，带着全宗门精英出门，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当真是领导有方。
    柳鼎走后，陈夏一刻也没停留，即刻出发。
    等景浩宗，三位元婴，黄焘，葬法……这些信息终于被人拼接好，他已经来到了小厄土的边缘。
    等周璟着手调查他的时候，人已经在小厄土住下了。
    小厄土很广大，每月都有人往来穿梭，他白天躲在大路之外，晚上才出来。
    此地对陈夏压制作用很小，但对洪筹有压制作用，王定宇在玉佩里也无法修炼。
    吸掉了黄焘身上的魔气，洪筹如今有三魂五魄。
    以后找个机会再吸食两颗类似地蛇这样的东西，他的魂魄就长全了。
    然后该怎么做，洪筹没说，陈夏也没问。
    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夏白天消化地蛇，完事后休息，晚上出来到处摸。
    他本以为小厄土的那些水塘，到处都闪着亮晶晶的珠子，就等着他来摸。
    一晃半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小厄土真的没有生灵。
    他不气馁，小厄土那么大，不摸个十年二十年，根本摸不完。
    不过，他虽已是金丹境界，却还是要吃饭。
    总不能天天辟谷。
    进来之前，特意屯了许多干粮，也已吃完，只能偷偷潜出小厄土，去找个地方购买食物。
    靠近小厄土的地方，根本没有村镇。
    只有宗门在几个路口设立的小城池，作为进出的补给地。
    这些小城池实在很小，而且往来的人并不会购买超过十天的干粮。
    他就走远点，到更大的集镇，疯狂购物。
    忽然，感应到有一双眼睛在很远的地方注视着自己。
    金丹境的感觉是很灵敏的。
    随意的情况下，周围百丈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
    若是扩散灵识，还能查探更远。
    他能感觉到躲在五十丈外隔了一条街的那个正盯着他的人，气息不弱。
    不动声色扩散灵识，查看更远的地方，防备偷袭。
    平静地走出集镇。
    那人也跟着出来，已经不避人。
    啪，一道剑气从后面袭来。
    感觉不是太强。
    陈夏反身一道更凌厉的剑气，将那人的剑气击溃，那人的第二第三道剑气连番打来。
    陈夏站立不动，剑气对剑气，轻松化去。
    那人脸上遮了一块黑纱巾，是件法器，能够遮盖真实面目。
    品级应该不高，但陈夏看不破，可见那人的实力至少也是金丹。
    陈夏不知道此人想干什么，迅猛回击，几剑就将他击倒。
    “哇，憋打了，是我，是我。”
    那人摔倒在地，急得哇哇大叫。
    声音有些熟悉，似乎在那里听到过，不由得停下手。
    “你是谁？”
    “乃乃滴，几年不见，就把老夫给忘了！”
    那人气愤愤地把遮脸纱巾取下。
    “几年不见，你实力涨那么快，我都不敢相信。”
    “今天特意试一试你，果然，你小子确实很古怪！”
    聂子钧！
    确实好几年没见，陈夏嘴角一翘：“咦，你后背上的东西没了，我都不认识了。”
    聂子钧呆了一呆，黑着脸说：“非要揭伤疤是？”
    陈夏板起脸，严肃地问：“你在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
    “等你。”
    聂子钧微微一笑。
    “然后把你抓回白鹰会！”

 第192章 跟聂子钧愉快的相会

    聂子钧把陈夏抓到了一家酒肆里。
    陈夏被迫陪酒，而且还要痛饮。
    几年不见，聂子钧也终于突破到了金丹二层。
    本来是件很高兴的事情，一看到陈夏的金丹四层，顿时黯然失色。
    尼玛，这突破速度堪称恐怖。
    几年前能轻松拿捏，如今几招都顶不住。
    只好以美酒抚平内心的不忿。
    “为什么外面传言你已到元婴境界？”聂子钧非常好奇，“你到底是怎么骗人的？”
    “听说我元婴实力，你还敢偷袭我？”
    “我才不信！不过，你修炼速度确实快得惊人。”聂子钧满脸的不服气。
    几年前亲眼见到他突破金丹，不到十年，就金丹四层，说出去都不会有人信，想听他给个解释。
    “就是运气好，吃了许多宝物。”陈夏简单结束这个话题，不想多谈。
    聂子钧也理解，不再追问。
    只是眼神流露出羡慕嫉妒恨，非常不爽的表情，掩藏不住。
    “都是一样的人，命数却不相同，哼，你小子机缘不错，还吃到血丹，不要浪费了大好前程。”
    “你现在就算金丹中境，在中洲，也只是大一点的蝼蚁，不要到处得罪人。”
    陈夏嫌唠叨，打断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聂子钧幽幽地说：“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然后把你抓到白鹰会去的。”
    陈夏冷冷地说：“你最好别跟我开玩笑，没看到我现在是个惊弓之鸟吗？心里一害怕，也许失手就杀人灭口了。”
    聂子钧夹了一筷子菜，喝了口酒，掩饰尴尬，笑着说：“周璟满世界找你，却找不到。我猜有一个地方，你能随便去，别人却不大喜欢去，你一定会躲到那个地方。”
    陈夏不由得会心一笑。
    天下知道陈夏在小厄土的秘密的，只有聂子钧一人。
    “真是好笑，被人视为绝地的小厄土，在你这，成了乐土。”聂子钧嘿嘿笑着说。
    原来，周璟用强大的法宝，在文山门搜集到陈夏气息，一路追查到小厄土边缘。
    由此，周璟判断陈夏已潜回南天。
    南天人士，遇到危险，回去老家，再正常不过。
    于是命人穿越小厄土，前往南天调查。
    陈夏很幸运地打了个时间差，成功躲过一场追杀。
    如此凶险的局面，今天才知道，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只有聂子钧知道，陈夏在小厄土不受影响，定然不会离开这么安全的地方。
    所以，就跟周璟建议，留几个人守在这几条出口，万一陈夏回来，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周璟认为这个建议很合理，但是派谁呢？
    小厄土对修士的压制让人很难受，哪怕在边缘地带，也不是人呆的地方，没人愿意来。
    本着谁提议，谁干活的原则，聂子钧就很合适。
    聂子钧替白鹰会以身饲蛊，完成任务，解除了惩罚。
    周璟本来答应他，三年不派差事。
    聂子钧主动站出来，这分明是巴结示好，周璟想起以前对他有些刻薄，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了。
    周璟让他有空就在附近巡视，也没抱太大希望。
    这是个自由的差使。
    “你以身饲蛊，这么大苦劳，还能领到这种人人嫌弃的任务，你在白鹰会真是越来越受重用了。”
    聂子钧脸皮一抽，莫要取笑，然后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你真的不抓我吗？”
    “嘿嘿，我不是抓了吗？打不过！”
    哈哈哈哈。
    这个老头，在白鹰会樱岛是个不受待见的人，跟陈夏却不打不相识，莫名其妙拥有了友谊。
    两人喝了几杯，聊了些近期发生的事。
    聂子钧告诉他，听说文山门来了几拨人，都是找他的。
    “哼，都是想抢血丹的。”
    “不全是，大梁仙朝，天弈宗，那几个大宗门，都是去询问绿鬼剑的事情。”聂子钧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们要把我当魔道人物看待，是吗？”
    “你已经是，你就是魔道人物，哈哈！”聂子钧肆无忌惮地笑。
    宾主二人的谈话真是愉快。
    陈夏眼前莫名就闪现出黄焘的脸，那老头也说过几乎一样的话。
    心情忽然有些不好了。
    “你看，我没有泄露你的秘密，你自己却暴露了。”
    他指的是绿鬼剑。
    “绿鬼剑暴露了，你必须给个合适的解释，做出处理。”
    陈夏轻声说：“我手中绿鬼剑的来历，你都知道……”
    “不是给我解释，你得给那些正道大宗门解释，否则，他们肯定要把你当魔道人物对待，一旦有机会，杀你毫无商量。”
    聂子钧虽然一直展现出嘲讽的表情，但说的话，全是诚恳的建议。
    一句话提醒了陈夏。
    正道宗门，不可能允许他公开拥有魔道的凶器。
    除非献出去，让修为更高的人拥有，要不就证明自己有资格持有。
    然而，自己仅仅金丹中境，不说别人，就白鹰会，那一双双背后紧盯着的凶恶的目光，就让人如坐针毡。
    “有没有办法把绿鬼剑的毒洗干净，把它变回原本的样子？”
    聂子钧惊得目瞪口呆。
    这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话。
    “它若不是绿鬼剑，又有什么价值？你要是害怕，不如送给我……”
    “真的？”
    “不，开玩笑的！”聂子钧好像吓着了似的，“我要有这个心，第一次见你拿出来时，就会把你害死，夺了去！”
    当年他的实力，确实能夺走。
    说完这句，又用一种仿佛色眯眯一样的神情看着陈夏说：
    “我若是有那种雄心壮志，知道你吃了血丹，怎么也要想办法害死你，把血丹夺过来！”
    陈夏哑然。
    老东西说话一直颠三倒四，在白鹰会敢这么说话吗？
    大概就只有在朋友面前，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这么多年，陈夏一直很好奇，既然白鹰会人人都想要绿鬼剑，为什么你不想要呢？
    聂子钧非常严肃地回答：“此物乃不祥之物，拿着除了给自己招灾，有什么好处？再说我可不是荀禧，没有那种野心！”
    这话，大概除了陈夏，白鹰会里没有一个人能信。
    身在魔道大宗门，却有一颗不争不抢的散修的心。
    陈夏相信老头是入错了门派。
    “它本是我朋友的剑，我朋友不喜欢它现在的样子。”陈夏解释道。
    聂子钧两手一拍，白鹰会的人，只想收集那些罕见的毒物，炼制绿鬼剑，哪有洗干净的方子。
    陈夏这么问，也是说给白玉腰佩中的王定宇听的。
    既然洗不干净，也不可能送给别人，此事以后再说。

 第193章 被人发现了，干掉

    两人喝了几坛酒，颇为投契。
    陈夏也想不到，跟一个所谓的魔道人物，反而如此坦诚，几乎达到亲密无间的程度。
    聂子钧给他提议，既然要在小厄土躲几年，不时也要出来补给，不如就约好时间，下次还在这片区域见面。
    “难道你还要在此巡视几年？”
    “周璟此人做事极有耐心，两三年肯定要。”
    陈夏想不到周璟心思如此严谨。
    被此人盯上，今后麻烦很多呢。
    如果有聂子钧帮忙，还真能省很多事。
    略略思考，答应半年后，还在此地见面。
    “很好！”
    聂子钧十分愉快，约定半年后，在外面一处山洞见面。
    两人尽饮而别。
    陈夏回到小厄土，继续躲藏。
    半年后再次出来，在外面山上相会，又痛饮一场。
    白鹰会找了他一年，去南天的人也已回来，无果，这件事渐渐无人再提。
    但是周璟也没正式把聂子钧撤下来。
    聂子钧本来就有三年不派差事的约定，所以就没人管了。
    “你的事情，周璟本想压住，但白鹰会又不只一个樱岛分坛，早有人报告给总坛了。”
    “你手中绿鬼剑的来历，上面也已知道。你以后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多，可得好好谋划一下。”
    陈夏沉默不语。
    有些事，躲不掉，迟早要面对的。
    真是奇怪，以前在玉虚派，觉得修到金丹之后，就可扬眉吐气了。
    没想到在中洲，金丹是修到了，还好几层，却要躲在小厄土这种诡异的地方，像个老鼠一样。
    “我看，你不如将此剑作为礼物，送给更强大的宗门。”
    聂子钧又开始给他提建议。
    这个建议，很合理，很客观，很理性。
    可是为什么好东西我就不配拥有呢？
    ……
    陈夏花了两年半的时间，将地蛇彻底化去。
    突破到金丹五层。
    此灵药所蕴含的灵气非常惊人，若是给高青莲吃到，能不能突破到元婴，不好说，但绝对能让老头从金丹七层，撑到金丹九层大圆满。
    可惜老头已死，终年536岁。
    老头早就达到了金丹境界的上限，命中没有元婴，迟早要死。
    如果陈夏不进一步突破，也就是这个寿元。
    修到金丹境的人，寿终正寝的不多，大半死于非命。
    可怜的高青莲，毕生谨慎，最终的死因却与那些毛毛躁躁的人一样。
    化去地蛇后，开始化血丹。
    聂子钧这几年成了他的后勤部长。
    帮他采购食物，见面后不必奔波，只要陪一顿酒就够了。
    聂子钧由于性格问题，在白鹰会交不到真心的朋友。
    跟陈夏结交，两人抛开利益，只要脾气对付就行。
    陈夏躲在小厄土，需要有人通消息，了解外面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双方互相都不觊觎对方，气氛相当好。
    一晃又半年过去，干粮吃完，到了跟聂子钧约定见面的时候，陈夏悄悄离开小厄土。
    来到平时相见的地方，已经看到聂子钧，正站在山洞口笑眯眯地等候。
    忽然，一种警觉涌上心头。
    他扩散的灵识，感应到聂子钧后面，大约五里外，藏着一个人。
    那个人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很微弱。
    陈夏站住了。
    难道是聂子钧带来的人？
    一秒钟就否定了这个一晃而过的想法。
    聂子钧如果要对他动手，不要有外人，成功率还更高。
    身子一纵，快如闪电，越过聂子钧，直飞其身后。
    聂子钧微笑的脸瞬间变成错愕，猛地转身，紧跟在陈夏后面，飞了过去。
    啪。
    陈夏远远挥出一剑，巨石炸裂，后面飞出一个身影。
    实力不弱于聂子钧。
    “何新城？”
    后面的聂子钧大喊了一声。
    “你跟踪我？”
    何新城横剑在手，冷冷地瞅了陈夏一眼，嘴角一翘：“原来你就是陈夏！”
    陈夏很困惑，他怎么认识我？
    仔细一看，恍然记得，在会元秘境，见过这张脸。
    可是，在会元秘境内，每次偷袭白鹰会时，都是遮着脸的，他怎么能一眼就认得出我？
    “咳，忘了说，周璟早就把你画影图形，通报到樱岛分坛每个人了。”聂子钧尴尬地解释。
    何新城是金丹四层，修为比聂子钧高，刻意压制气息的话，金丹二层的聂子钧很难察觉。
    修仙世界，修为高一级，就有很大的压制力。
    “在会元秘境中出现的就是你？”何新城紧盯着陈夏问。
    陈夏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你怎么可能是元婴实力？分明就是金丹中境！”何新城轻蔑地说。
    聂子钧笑道：“他确实是金丹中境，加我一个金丹下境，你看能不能杀你……诶，我记得你就是金丹四层而已，怎么就敢躲在这里？”
    何新城怒道：“我不知你等的是他。”
    忽然面色一沉，颤抖地说：“难道你要帮他杀我？”
    聂子钧收敛笑容，眼睛看向远处。
    何新城是一定会死，不知远处有没有人在看。
    心中懊悔，真是蠢啊，什么时候被人盯上的，竟然毫无察觉。
    要不是陈夏机敏，此人偷偷回去一说，周璟肯定要把老子抓去拷问。
    老子这副身子板，可不敢打包票扛得住，必定会卖了陈夏，周璟必定会在此布下天罗地网。
    这不是害人害己吗？
    怒气渐渐充满。
    陈夏几乎与他同时往远方扩散灵识。
    没发现有人。
    大概真的只是偶遇。
    黄焘那把宝剑，在剑身上刻了一朵菊花，总共八个花瓣。
    陈夏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名字：“八瓣。”
    将近三年来，每日以真气洗涤，抹去最后一丝原主的记忆。
    原主若是没死，起码得十年才可以。
    不久前才刚刚令其认主，今天是第一次使用。
    何新城想要逃。
    他的确发现了陈夏的秘密，并不是元婴。
    但聂子钧说的对，他一打二，能打得过吗？
    原本只是好奇，不知聂子钧买了那么多食物，带到山洞里，到底要干嘛。
    欺负人家修为低，想躲在背后看一眼，结果竟是跟白鹰会的敌人接头。
    此时心里要多后悔就有多后悔。
    平日小心谨慎，怎么会犯那么大个错误。
    大概是因为聂子钧在他的眼里，就是个废物，所以产生了错觉，不知废物也有致命危险。
    陈夏不需要二打一，聂子钧全程反剪着手，站在后面，仿佛一个监工似的，看着何新城，没几下就被砍死。
    两人飞出去仔细查找，确定背后没有人，这才回来。
    “将他扔到大路上去，就当是被正道宗门弟子袭击杀死。”聂子钧对陈夏说。
    好像是经验丰富的前辈，在对啥都不懂的初哥发号施令。

 第194章 化去血丹，金丹上境

    陈夏匆匆收了聂子钧替他购置的食物。
    没时间闲聊，那些酒，也一起带走，只能在小厄土独自品尝了。
    “以后不要在这一带见面了。”聂子钧很严肃地说，“何新城死在这里，周璟一定会把我调回去。”
    “三年之约定已满，我肯定要派任务了。”
    陈夏淡淡地说：“既然你不来了，我又何必非要走这边。其实去南天那边购买食物，也一样的。只是，去那边，就听不到这边的消息。”
    聂子钧有些怅然。
    以后不知有什么机会再能见面。
    抓紧时间，告诉陈夏一个消息，会元秘境即将开始，大梁仙朝已向各门派发出帖子。
    陈夏不由得一愣，居然过去十二年了吗？
    时间过得真快啊，感觉上次参与会元秘境，好像就在不久前。
    可惜他现在最主要的任务就是化掉血丹，不要乱跑。
    一想到里面那么多灵物妖兽，这次却没空去采，陈夏口水都流了出来。
    聂子钧还告诉他，他躲进小厄土后，白鹰会在四处寻找他，正道门派还在观望。
    但现在听说，很多人已把他视为堕入魔道的人。
    由正道门派弟子堕入魔道，更加被人嫉恨。
    建议他不要到处乱跑，等此事彻底冷却下来，再出来。
    并且也得低调些。
    陈夏苦笑，黄焘的血丹，只化去一点点，根本就不想出去。
    两人迅速分开。
    回到小厄土，继续枯燥无聊的生活。
    小厄土里所有的水塘，他都探索过，再也没有见到那种神秘的珠子。
    那珠子乃小厄土生灵所化，小厄土有生灵是哪个时代的事？
    也没捡到其他有用的宝物。
    倒是摸了不少刚刚死去的修士的储物袋，发了点小财。
    半年后，再出去采购物资，没有见到聂子钧。
    却在山洞处，找到聂子钧秘密隐藏的食物。
    老东西来了又走，都没时间等候。
    陈夏颇为惆怅。
    在小厄土，平日没人聊天，跟坐牢一样，精神容易出问题。
    他一个人去酒馆里，跟凡人聊聊天。
    没想到，意外听到，这一次的会元秘境，竟然停了。
    原来，上一次秘境探索，各门派都有较大的人员损失，导致各门派探索的意愿几乎为0。
    而且有高人判断，会元秘境出现了灾变，里面变得不可预测，以前的规则很可能都改了。
    所以，这一次没人愿意去，大宗门也都不愿意起这个头，于是就停了。
    “没人敢去，还真是个好消息啊！”
    陈夏再次流下口水。
    不帮沈长老清除掉妖兽灵草，秘境内积累起因果，对会元秘境本身也是一个麻烦。
    “沈长老，你把全大梁地界的仙门都吓跑了。”
    “没事，等我化完血丹，就去找你。”
    陈夏已想好了，离开小厄土，避过这阵风头，必须得去寻个最强大的门派呆着。
    一则背靠大树好乘凉。
    二则，最强大的门派才有高阶灵脉供他修炼。
    不知不觉，化去这颗血丹，竟然花去整整八年，时间长得令人惊叹。
    灵药、魔草、血丹，三种宝物，效果相近，但因为来源不同，消化的难易程度大不一样。
    灵草吸取天地正常的灵气，最为纯正，没有任何副作用。
    消化起来相对较快。
    魔草在种植过程中，会产生很坏的东西，其内芯却能转化成类似灵草的东西。
    这种叫以魔入道，比灵草更难化。
    至于血丹，其实是魔化的内丹，每颗血丹都代表着一个大修，有极大的怨气，消化起来特别艰难。
    时间拖得过长了一些，结果还不错。
    三年突破到金丹六层。
    五年，填满了六层到七层之间的大壑，突破到金丹七层。
    进入到金丹上境，哪怕在中洲，也属于上等。
    传闻中服用血丹容易沾染因果。
    陈夏不知什么是因果，也管不了那么多。
    这三种东西，加上玉髓、地脉灵珠，这两种天地灵气凝结而成的奇物，多少人终其一生也得不到一种，陈夏几乎将正常人所能妄想的东西全都吃过。
    如今，该离开小厄土了。
    金丹七层，由于丹田浩大，真正的实力肯定碾压金丹八层。
    估计能跟金丹九层的掰掰手腕，遇到金丹大圆满，应该就不够看的了。
    由于没有实战，这些都是预估。
    也许更强也不一定。
    到了这个档次，不管是鸣蝉剑，还是八瓣剑，都能发挥出最强的威力。
    以上是正常的实力。
    如果还打不过，祭出绿鬼剑，念诵那个令人头痛的咒语，还能将攻击力拔高一节。
    还有，白玉腰佩的那个大幅增强气息的效果，由于无法自主控制，不好算进去，希望永远不要靠它来取胜。
    它若爆发，元婴境界也不在话下。
    仔细想来，如今的实力在中洲已属上乘，不该像以前那么胆战心惊地活着。
    将来还有个大麻烦，如何修炼呢？
    类似黄焘那种血丹，可遇不可求，总不能老是靠这种东西修炼？
    最好找一条高级灵脉，自主修炼。
    他也很郁闷，自己这个丹田如此巨大，又修到了金丹上境，到底几阶的灵脉有效？
    几年后，会元秘境若是没人敢去，他就包场了。
    会元秘境中的灵草妖兽，其实就是附近的小动物，闯进去，受到强大的阵法扭曲，强行异变而成。
    体现了大道规则的残缺美。
    然而，即使包场了，也不知能炼多少炉丹药。
    十来年，小厄土基本上探索完毕。
    但是令人遗憾的是，除了偶尔发现乌云笼罩下的修士尸体，一无所获。
    小厄土的确是个令人绝望的地方。
    选了个黄道吉日，离开了小厄土。
    顺着大路，不知该往哪里去。
    走了几天才发现，前面的方向似乎可以通向文山门。
    做人要有始有终，自己在文山门露出绿鬼剑，不知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得去看一眼。
    白玉腰佩随身佩戴，气息天然就降一等，展现出来的实力是金丹下境。
    这个修为行走江湖非常安全。
    把脸扳起来，也没人敢跟他打招呼。
    聂子钧几年前警告他，正道宗门把他当魔道人物，可是一路走来，并无正道人物袭击他。
    想了一想，自从来到中洲，也没去过几个地方，认识的人极少，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让他远离许多麻烦。

 第195章 文山门被人上门踩

    陈夏紧走慢赶，不知不觉回到了文山门的地盘。
    遥望山门，一种亲切的激动涌上心头。
    在小厄土“隐居”的十来年，他时常回想起呆的时间最长的两个门派。
    他会想一个问题：我到底喜欢哪个门派？
    玉虚派算是家乡的门派，在哪里有过几段很不愉快的经历，却又有几个很不错的朋友，而且还有几段很让人艳羡的奇遇。
    玉虚派很弱小，刨开韩鳞，其他人的表现相当规矩。
    有一种大门派的气魄。
    很符合他对修仙门派的想像。
    然而玉虚派灵脉太次，太没有前途，不得不离开。
    其实，在小厄土时，他也去过南天这一侧的集镇补给食物，但都没想过回玉虚派一趟。
    他害怕看到玉虚派那些低修渴望的眼神。
    陆辉等人一定会将他视为门派的英雄，希望他领着玉虚派在楚国闯出名堂，提升声望。
    他金丹上境的修为，绝对能成为南天的一方宗师。
    但这是种拖累，不是吗？
    他还对提升修为充满渴望，南天六国，不合适。
    至于文山门，他有一种很奇怪的亲切感。
    当时住在文山门几年，说不出是什么样的事情让他感到亲切，在小厄土时才想清楚，文山门的氛围，让他感觉到更多人性。
    别的门派的弟子都是自视甚高，趾高气扬的那种。
    文山门弟子很低调，低调到近似于怂。
    玉虚派的实力在南天属于底层，文山门在大梁仙朝也属于洼地。
    但两者的精神面貌不一样。
    玉虚派当年阔过，有一股与生俱来的孤傲气。
    文山门这点家当在中洲不值一提，当年就没阔过，向来很俗气。
    俗气是一种更接近人，而不是仙的气质。
    这就很奇葩，文山门的实力放在楚国，碾压玉虚派，但心气却比玉虚派低了很多。
    文山门就像个随时会覆灭解散的门派。
    更奇怪的是，陈夏却觉得呆在文山门更舒服。
    以前想不明白，如今仔细一想，咂摸出滋味来——大概就是当年乞丐生涯的影响。
    行乞几十年，其影响已深入灵魂。
    不跟人攀比，不跟人争斗，有就有，没有也不稀罕。
    这不就是当年老子当乞丐时的心理特征吗？
    十年不见，再次回到文山门，陈夏不由得会心一笑，回家了。
    忽然，远处三道身影踩在剑上，迅疾飞向文山门大殿。
    从其声势可知，来的这三人都是金丹境界，然而陈夏却不认识。
    随后，又是十几道身影，跟在后面。
    气势汹汹，似乎来者不善。
    陈夏心中一紧，似乎是来找茬的。
    这些年，文山门过得很不顺吗？
    急忙追上去。
    他暂时不想暴露，想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以用腿。
    金丹七层，在这种地方，用腿不比御剑慢。
    御剑就是拿来装的。
    ……
    金卫掌门正与长老们商议事情，空中忽然传来一个闷雷似的声音：“文山门掌门出来见我。”
    众人惊恐，出殿看向天空，只见远处稳稳飞来一位老者。
    此人面色不善，身体肆意涌出真气，无情地卷裹过来。
    大殿前顿时扬起一阵狂风。
    人还未到，先示威。
    如果是讲规矩的人，御剑到山门就该下来，文山门自有长老前来迎接。
    当然，如果是辈分很高，太过尊贵，允许飞到大殿处降落。
    一般都是门派的熟人，也就不那么拘礼。
    这三人明显不是来做客的，连自报家门这一步都省了，直接吆喝掌门出见，相当无礼。
    而且御剑还夹带大风，分明就是故意的。
    金卫看出此人来者不善，不急不气，走出大殿，站在最前面，运转真气，止住这股狂风。
    最前面那位老者丝毫不停下，继续催逼真气，卷起大风径直靠近大殿，金卫勉强扛住。
    心中大骇，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自己可能打不过。
    强装镇定，朝上拱手：“道友是何人？来我文山门有何指教？”
    老者悬在大殿上空，见金卫止住了狂风，也收了神通，缓缓降下。
    脚一落地，猛地挥手，扫出一道气劲，金卫身子摇了一摇，艰难站住。
    身后的几个长老，则轰然摔倒。
    身后跟那两位，这才威风凛凛降落下来。
    一看就是来找事的。
    长老们一声不吭爬起来，心中愤怒，却不敢直视来人。
    “老夫乃文山门掌门金卫，你是……”
    其实金卫早就认出了此人，见他如此无礼，故意装不认识。
    “老夫乃花罗宗掌门申夕，前来文山门讨个说法。”申夕朗声高喊。
    陈夏此时已跑到山道半路，闻听此言，吃了一惊。
    花罗宗是附近的一个门派。
    “附近”的意思是两千里以内。
    跟文山门素无来往。
    没有仇怨，也没有交情。
    今天气势汹汹飞来，想干什么？
    后面一群人，也降落在大殿前的空地上。
    都是花罗宗的弟子。
    陈夏在这一刹那间，陷入了时光错乱的幻觉中。
    十一年前，我离开文山门前，似乎也是这个场景。
    当时是想偷袭我，挖出我体内的血丹。
    今天又是谁吃了血丹？
    ……
    原来，前一阵子，文山门跟花罗宗发生了冲突。
    当时文山门的低阶弟子出门历练，发现一只妖兽的踪迹，寻找过去，发现花罗宗的人也在寻找。
    大家都没得手，说不上是谁的，公平竞争，谁打死算谁的。
    两派弟子各凭本事，追踪妖兽。
    文山门弟子先找到妖兽，将其围住。
    紧接着，花罗宗的弟子也找了过来，借口妖兽还没死，谁都可以出手，强行上前争夺。
    文山门弟子人少，实力稍逊，争不过。
    门风就不善争斗，所以，这些弟子干脆撤远，让了。
    没想到，花罗宗的低阶弟子，实力也有限，被妖兽伤了好几个人，反被妖兽驱散了。
    文山门弟子岂会放过这个好事。
    一哄而上，反而捡了个漏，把妖兽打死了。
    文山门底蕴就是怂，一看得了好处，既不讥讽，也不嘚瑟。
    七手八脚把妖兽收了，一溜烟跑回来。
    花罗宗弟子心里委屈。
    相当地委屈。
    回去，添油加醋，跟家里的大人告状，不提供细节，只说被文山门抢了马上就到手的妖兽。
    这种事情，要换了以前，肯定是要把事实搞清楚，定个是非曲直。
    但文山门这十来年，因为出了个魔道人物的缘故，被周围的门派轻视。
    花罗宗长老二话不说，就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一个小小的事情，很快就演变成大矛盾。

 第196章 金卫的三寸不烂之舌

    当时，花罗宗长老不讲礼数，不顾事实，非要文山门道歉，赔偿妖兽。
    金卫怎么可能咽下这口气，命外出历练的低阶弟子出来，与花罗宗长老对质。
    没想到，那老头轻视文山门，就是不肯讲道理，嘴还碎，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还先动手，砸了桌子。
    金卫倒是还能忍得住，那几个长老到底在“忍”字诀上修为不够，没忍住，还了一击，将花罗宗长老摔了个狗吃屎。
    没有大打。
    只能算礼尚往来。
    金卫不想闹事，还继续忍着，跟花罗宗长老道歉，送他两坛好酒。
    没想到，那位长老不领情，气愤愤走了。
    很快，又纠集了几个长老，一起来闹事，非逼着文山门赔妖兽，正式赔礼道歉。
    高青莲那个时候也怂，好歹金丹七层，从没有人敢这样闹。
    花罗宗本来也没占多大的礼。
    分明就是瞧不起人，胡搅蛮缠。
    谈判自然无效，这一回，大家切磋了一下，点到为止，把花罗宗几个长老赶走了。
    这事会到此为止吗？
    当然不会。
    这个时候，最开始的那个原因，是非曲直已不重要了。
    文山门居然敢这么不服气？
    办他！
    一个出过魔道人物的宗门，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与别人起冲突，真是脸都不要了。
    一个最高修为才金丹四层的门派，敬酒不吃吃罚酒。
    办他！
    花罗宗内部纷纷攘攘，掌门申夕，觉得面子上过不去，亲自过来讨说法。
    还没进山门，先以威势震慑。
    根据礼数，外派弟子正式前来拜访，应先通报。
    申夕才不管，直冲山门，杀到大殿处。
    肆意放出真气，袭扰文山门，就是个杀威棒。
    金卫只有金丹四层，一试就知道，来的申夕，修为深不可测，自己绝非对手。
    今天麻烦大了。
    但是也不是一点办法没有，对方若是还要讲究门派规矩那一套，就不能乱来。
    老子修为不高，但却是有嘴巴的。
    敢乱来，口水淹死他！
    金卫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就想到了，除了动手以外，所有可能的解决办法。
    申夕示威毕，昂首站在大殿门口，金卫一点也不动怒，含笑拱手，将花罗宗的大掌门，请进殿中，盛情款待。
    “金掌门既然懂礼数，为什么对我花罗宗的长老，如此羞辱？”
    “老夫今日到此，并不是妖为难你，只是要替我门下弟子，讨个公道。”
    申夕率先发难，不提这件事的根源，专从长老在文山门受辱一事入手。
    是非哪有面子重要！
    申夕往那一坐，威压卷地，闻者心惊。
    金卫反应很快，几乎没有思考，微笑着说：“请申掌门明鉴，当时贵派的廖长老，气势汹汹前来问罪。”
    “老夫耐心跟他解释，还让当时捕猎妖兽的弟子出来，与他对质。但廖长老油盐不进，不管是非如何，硬要逼我们承认错误，赔偿损失。”
    “饶是如此，老夫依然不失耐心，温言相劝。不曾想，廖长老嘴巴不干净，还掀桌子。”
    “老夫自问，很有涵养，但我那几个师弟，涵养方面不如我，当场就将廖长老请了出去。”
    “老夫不知廖长老回去以后，是怎么添油加醋，歪曲事实，又带了几个长老前来挑衅。”
    “这一回，老夫无法以客道待之，只能切磋几招，让他们出出气。”
    金卫长期与高青莲在一起混，深谙怂道，说这些话时，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语速很快，不给申夕插嘴的机会。
    申夕堂堂大掌门，不好意思抢话，被金卫一套顺嘴的词，连绵不断灌来。
    “气势汹汹”四字就先给廖长老定了性，一副蛮横的形象跃然纸上。
    处处凸显金掌门的耐心、宽和、礼贤下士，衬托出廖长老的尖酸刻薄，不明事理，胡搅蛮缠。
    当时是揍了廖长老一顿，轻飘飘一个“请”字，带走一切。
    甭管说完这套词有没有用，先给你钉上，等你一句一句来掰扯。
    只要肯掰扯，不比拳脚，那嘴巴就有用处了。
    申夕被金卫这一大段背书似的连珠炮，打得有点愣神。
    “真是如此吗？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
    他只能先否定，再紧急想词。
    “确实，这是老夫的一面之词，若是今日廖长老来了，我们可以当面掰扯。但是他却没来……”
    申夕冷哼一声：“金掌门，我是来讨公道，不是来吵架，所以是我叫他不要来的，他来了会很尴尬，搞得别人以为我是来寻仇，来给他争面子。”
    “申掌门深明大义，廖长老脾气有点不好，讲道理有点拎不清，不来正好。”金卫近似谄媚地说。
    这番马屁拍得申夕不好拒绝。
    又踩了廖长老一脚，申夕还不好接茬。
    因为他这次来，不想费口舌，只想以势压人，所以都没带上次来闹事的几个长老。
    但没想到，被金卫掌握了进程。
    “事情的起因原本很小，我们文山门的练气弟子下山历练，遇到一只小小的妖兽。”
    “刚好你们花罗宗也发现了，大家都没得手，自然是允许公平竞争。”
    “开始是我们的弟子率先发现，正在攻击妖兽，你们花罗宗弟子强行出手。”
    “你们人多，我们人少，我们的弟子不想与你们的弟子争斗，就放弃了。”
    “没想到花罗宗弟子打不过妖兽，多人受伤，妖兽还跑了，所以我们的弟子又捡起来打。”
    金卫回过头再说起事情的原委。
    “本来就是这么个事，我们文山门都是按规矩来做的，不知花罗宗弟子回去后，是不是这样汇报？”
    “若是有所歪曲，申掌门还得加以申斥。”
    申夕脸上露出困惑表情。
    他听到的不是这个版本。
    金卫不等他开口反驳，马上又说：“今日既然申掌门亲自来此询问，我就将真实的过程告诉你。上次廖长老来，练气弟子们跟他对质，也是这么说的，廖长老没有异议。”
    申夕发现自己不能再说下去了。
    堂堂掌门，跑这里来讨论细枝末节的事，那又何必来呢？
    老子在乎的是这个嘛？
    把脸一沉，冷冷地说：“事情过了那么久，真相已难查清。区区一只小妖兽，又不值几个钱。我们花罗宗长老在这里莫名丢了面子，这个才是最要紧的，我必须把面子找回来。”
    这招叫釜底抽薪。
    老子管你有没有理，现在要的是面子！
    金卫心中暗叫不好，老东西想不讲道理，要找茬发飙。

 第197章 没有实力，没有谈判

    花罗宗掌门亲自来此，气焰嚣张，金卫修为低，不能激怒申夕。
    要面子，好办。
    “申掌门难得光临鄙派，这是给小弟我天大的面子。”
    “我马上安排宴席，道兄不要客气，我们文山门虽小，家常菜还是拿得出手的。”
    几个长老发自肺腑地表示，久仰申掌门大名，一定要虚心讨教，聆听教诲。
    场面十分和谐，温馨，所有人都倾心仰慕。
    申夕有点哭笑不得。
    文山门弟子的关注点都在大殿内，竟然不知道远处，竹林里，有个人正默默关注着这一切。
    有路过的弟子发现了他，一看到脸，惊骇地张开嘴，“陈……”
    嘘！
    那弟子马上噤声，欣喜若狂地退后。
    靠山归来了！
    来的正是陈夏。
    他离开小厄土，无惊无险，一路低调地回到文山门。
    远远地就看到三道身影，飞速冲向文山门。
    本以为会打起来，没想到是文斗，于是躲在暗处观察。
    由于随身携带腰佩，又刻意压制气息，大殿内的金丹长老们，只当外面站着的是个筑基弟子，不以为意。
    陈夏听到金卫的话，看到长老们的表现，心中暗笑：
    “文山门弟子的修为不怎么样，马屁工夫了得。”
    “惹到事了，没有实力，还想插科打诨糊弄过去？”
    心中好奇，想知道金卫能不能靠一顿饭，把人打发走。
    果然，想多了。
    申夕冷笑着说：“行了，金掌门，别跟我玩这些虚的。”
    金卫见忽悠不过去，摆出委屈的表情：“那道兄要怎么样嘛，你花罗宗长老弟子，也没啥损失，晚辈们的一点小事，就不该叨扰道兄。”
    “说的好，真不该惊动老夫。既然来了，你不得有所表示？”
    金卫一咬牙，委屈地说道：“那就一家一半，你拿半只妖兽回去。”
    申夕翻了个白眼。
    “当我要饭的呢？”
    千里迢迢，掌门出面，仗势欺人，就拿回来半只妖兽！
    传出去，脸都丢没了。
    “道兄，你……”
    “赔一万。”申夕伸出一根手指。
    金卫心中咯噔一下，继续装傻：“道兄要一碗什么？豆腐脑？道兄真是宽宏大量，拿得起，放得下……”
    “屁话！”申夕将手指竖得笔直，“一万灵石！什么豆腐脑，装聋是？”
    金卫脸不红心不跳，笑嘻嘻地说：“申兄说笑了，哪就一万，你跟我说气话。等下我陪你多喝几杯，没必要为小辈的事置气。”
    申夕鼻孔朝上，嗤了一声说：“不讲价，我花罗宗的颜面，难道一万灵石都不值？”
    “为什么呢？”金卫站了起来，可怜巴巴地问。
    “你们没理，还啰嗦什么？”
    “既然申兄认为我们没理，那我们找几个中人来评理。”金卫依然带着笑，“就附近找几个门派，把两边的弟子都叫过来，一五一十把事情的经过说清楚。”
    申夕的脸瞬间黑下来，极不耐烦地说：“哼，真当我来打官司？”
    “是非曲直不得说清楚吗？”
    申夕嘴角撇开，露出讥讽的表情，断然喝道：“是非曲直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文山门并不占理，也有理亏的地方。打了我家的长老，不赔点灵石，岂能过得去！”
    终于露出不讲理的本性，将杯子一推，茶水倒了一桌，滴落到地上。
    然后拂袖，走出大殿。
    带来的两个长老，一直没说过话，此时都露出了得意的表情。
    这是有备而来的阵容。
    申夕是金丹九层，足够应付一切。
    多带两个金丹长老，一是做个见证，回去后好宣扬一番。
    关键时刻，也能打个下手。
    之前还端着，想以势压服。
    谁料金卫这么能说，废话是一筐又一筐。
    老子远道而来，是听你废话的吗？
    是要面子，要妖兽，要灵石！
    这些心里话自然没法说出口，那就简单粗暴断言，你文山门没理，这就不完了吗！
    三人站在大殿前，蔑视地扫视一圈。
    两位金丹终于开口：“速速拿一万灵石出来，这事就算了了，否则，我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一个破落门派，还敢得罪大宗门，真是可笑。”
    “给你面子，才跟你说那么多，不要不识抬举。”
    ……
    嘴巴开始碎起来，就差把口水喷到脸上了。
    金卫强忍着。
    但那些弟子不干了，纷纷出言讽刺。
    “我这才明白，原来花罗宗，从上到下都是一个款式。”
    “廖长老污言秽语，还以为是他个人涵养差，想不到乃是贵派传承。”
    金卫大惊，这些弟子也是气糊涂了，正要制止，申夕边上的一位长老，已经出手，将几个说话的文山门弟子摔出去。
    陈夏忍不住，就要出手，金卫离得近，把弟子给接住，怒道：“你们花罗宗欺负我文山门，这是吃定我们了吗？”
    申夕伸手，让自己的人不要动手。
    “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动手。”
    “那就好，有道理你就讲，有证据你就摆出来。”金卫以为申夕是在诈唬，还是可以避免动手。
    见他如此，陈夏本已迈出的一只脚，又缩了回来。
    既然看了这么久的戏，就多看看。
    倒要看看花罗宗到底能做到多无耻。
    陈夏看出申夕的实力很强，修为在自己之上。
    具体多高却不清楚。
    在文山门呆了近十年，就没听说过跟花罗宗有来往，不知己，不知彼。
    如果真的能靠金卫的嘴，花不大的代价，把申夕打发走，也无不可。
    自己现在被当做魔道人物，贸然出现，可能会让局面变得更困难。
    “我现在可以不要灵石，不要妖兽。”申夕淡淡地说。
    “哦，申掌门大义！”
    “我此番来，只为面子。”
    金卫诚恳地拱手：“你想如何要面子，请讲。”
    一丝诡异的笑容在申夕脸上绽放。
    “这个东西，金掌门拿得出来，还请不要吝啬。”
    金卫很困惑，难道看上文山门的什么宝贝不成？
    “申兄到底要什么？”
    “我要这个。”
    申夕张开手，朝金卫晃了晃。
    金卫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看好了，我就要这个，明着来，你若答应，就不要眨眼。”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回荡在大殿。
    申夕竟然当着两派所有弟子的面，扇了金卫一个耳光。

 第198章 两个耳光

    申夕打完金卫后，泰然自若地站着，丝毫不惧。
    两个金丹哈哈大笑。
    其他弟子不敢笑出声，抿嘴而笑。
    “一个耳光就抵了一万灵石的债，划算。”
    “知道你们文山门穷，要钱不要命，申掌门可怜你，也不要你们的命，赔个耳刮子就够了。”
    “从此，我们两派，就不再为此事纠缠，和好如初，皆大欢喜。”
    金卫的脸瞬间就红了。
    不是扇的，而是气的。
    唰，抽出宝剑，就往申夕身上戳去。
    费了那么多口水，白搭了三杯好茶，还要受如此侮辱。
    金卫只是装怂，不是真怂，心里在滴血。
    今日不拼个鱼死网破，修个屁的仙。
    可是他与申夕的实力，差了不知多少等级。
    申夕连剑都不屑拔，闪躲了几次，双手一张，漫天的威慑气息盖下来，轻飘飘地一巴掌扇去，打在金卫的另一张脸上，直飞了出去。
    陈夏恍如梦醒，急忙冲出去，将金卫接住。
    “对不起，看热闹看太久了，没及时出手，累你受辱了。”
    陈夏真诚地对金卫道歉。
    他猜过申夕羞辱文山门的许多方式，真没想到会是这一种。
    啊！
    金卫瞪着大眼，认出了陈夏，十一年来，怀念过好几次，以为从此再也见不到了。
    一时之间，喉咙被话卡住，发出一些咕噜声，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人话：“你回来了？”
    “嗯，回来看看你们。”
    文山门的弟子，全都瞪大了眼睛，大殿前后一片喧哗。
    陈夏把金卫放下，冷冷地走到申夕面前。
    “我在外面听了许久了，申掌门，你太蛮横了！”
    从刚才出手泄露的气息可察知，这位申掌门，是金丹九层修为。
    自己如今的实力，不惧金丹九层。
    就算不能轻松战胜此人，也可以拖死他。
    只要拖住他，其他人，可就要吃点苦头了。
    陈夏一直站在外面不动手，也是在观察后面还有没有人。
    姓申的的确很高傲，真就只带了这么点人。
    还敢首先动手，今天不能让他好过。
    申夕不认识陈夏，感应到气息不过是金丹下境。
    但从金卫和其他弟子激动的表情可见，文山门上下，将此人当做救星一般。
    心中困惑，惊讶地问：“你，就是陈夏？”
    “正是鄙人！”陈夏冷淡地回应。
    自报家门还是必要的，免得把人打了，对方还不知道被谁打的，那就太可怜了。
    申夕惊讶地说：“你怎么才金丹下境？”
    “哦，你看出来了？”
    “他们不是说，你是个元婴吗？”
    陈夏张开手，客气地请他看清楚：“如你所见，我该是什么修为？”
    申夕犹疑不定，怯怯地问：“难道你有宝物隐藏气息？”
    “呵呵，果然被你猜到了。”
    陈夏拿出白玉腰佩，放入储物袋。
    身上的气息，顿时暴涨，毫不隐瞒，如狂风怒卷，肆意挥洒。
    申夕皱起眉，喃喃道：“你现在修为，也就是初入金丹上境而已。”
    “你所见，正是我。”陈夏微笑着说。
    文山门的弟子，顿时精神大振，把腰都挺直了。
    十多年前，咱们的陈长老，仅仅是金丹四层，就把大秦国无时宗的掌门，金丹八层的柳鼎，给惊跑了。
    十来年不见，化完了血丹，已是金丹上境，我看你申夕今天死不死！
    申夕与两位金丹长老对视一眼，他们似乎也想到了十来年前的传说。
    柳鼎是金丹八层，真实不虚。
    当年陈夏把柳鼎吓得屎滚尿流，逃之夭夭，还扔下几颗络云丹之类的高级丹药，也是真实不虚。
    陈夏得到了血丹，真实不虚。
    当年还没化完血丹，今天回来，定然是把血丹都容入丹田，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陈长老，你若还用法宝隐藏修为，那就没意思了。”
    “没有啊，这就是我真实修为啊。”
    陈夏从申夕眼睛里看到了惊恐，谨慎，不禁觉得十分遗憾。
    我还是喜欢看你蛮横无理，胡搅蛮缠，硬吃文山门的风采。
    “你不是吃过血丹吗？”
    “对，没吃血丹前，我还不如现在呢。”
    申夕脑子转得很快。
    血丹很厉害不假，但也没神到那个地步。
    如此看来，上次无时宗柳鼎被吓跑，有可能被骗。
    从刚才与金卫的交道可见，文山门上上下下，纯靠嘴活着，老子一巴掌就将金卫扇飞。
    想到此处，再看陈夏，越看越像诈骗犯。
    什么元婴境界，狗屁。
    莫不是文山门这里有神秘阵法，把柳鼎搞傻了？
    再看金卫，刚才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样子，现在变得趾高气扬，好像那两巴掌没打痛似的，越看越像奸商。
    心说，老子扇了他两耳光，面子找得够够的。
    在人家的地盘，这样就很好。
    大打出手，反而显得狼狈。
    于是，大大咧咧对陈夏拱手：“既然陈长老回来了，老夫就不叨扰你们叙旧。我们花罗宗与文山门的小纠纷，一笔勾销。”
    “走！”
    他也很鸡贼。
    既然找回面子，又难以琢磨陈夏的真实修为，不动手最好。
    就算你陈夏非要留我，区区金丹上境，老夫还不惧怕。
    没想到，陈夏笑吟吟地说：“申掌门，你想一走了之？”
    申夕冷哼一声：“你想怎么着？”
    “你羞辱了金掌门，礼尚往来，他不得还你两耳刮子？”
    哈哈！
    申夕大笑不已：“那让他来啊。”
    嘴上不饶人，但却走远几步，与两位金丹长老鼎足而三，做好了防御架势。
    其他低修弟子则站在后面，虽然没用，但能起到烘托气氛的作用。
    老东西应付这种场合，很有经验。
    一句话说不好，就会动手。
    陈夏不想在大殿附近动手，一则担心破坏建筑，二则想调开他。
    申夕实力强劲，文山门全部加起来，也很难打得赢。
    自己只需拖住申夕，其他人就肯定要倒霉。
    今日申夕掌掴文山门的掌门，这个面子不能丢，找不回来的话，性质可很严重，比地脉灵气降等级还严重。
    打完此人，迅速邀请大宗门介入，周旋起来不难。
    总之，后续也是有处理程序的。
    “申掌门，金掌门打不过你，不敢跟你较劲。”
    “但鄙人乃文山门实力最强者，不能任由你走，必须跟你切磋一下。”
    “我们就去前山空地上，点到为止，可好？”
    陈夏刚才看金卫那种谈判方法，用最温和的话，最灿烂的微笑，最软的话，表达最硬的，绝不妥协的精神。
    他也想学这种风格。
    仿佛要让人明白这是文山门的传统技能。
    然而，在申夕听来，这个陈夏，说话总是有一股阴阳怪气的嘲讽味道，跟金卫比，不正宗。

 第199章 不斗剑，斗法

    陈夏说完，先飞去前山空地。
    这里正是下山的路。
    申夕回家如果不走这条路，文山门就可以说他蛇行鼠窜，偷鸡摸狗。
    陈夏没有马上发飙，立刻动手，展现了肚量与涵养。
    申夕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动了手，会出现什么意外，那就难说了。
    申夕很鸡贼，前山空地是陈夏选的，他不同意。
    本来就怀疑上次柳鼎是被什么诡异阵法吓跑的。
    于是提议，离开文山门范围，那些空地岂不是更大？
    陈夏忙不迭答应，又往外退。
    文山门的弟子一哄而上，生怕申夕跑了。
    逃跑不要紧，嘲讽不能省。
    挣面子有许多手段，堂堂金丹九层，不敢打，逃之夭夭，那个乐子就大了。
    所有人都断定，陈长老一定能揍扁这个蛮不讲理的申掌门。
    申夕有点不确定地低声问随行的两个金丹长老：“传言中他是个元婴境界，你们怎么看？”
    两位长老疑惑地摇头：“反正我看不像。”
    “万一他就是呢？”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
    申夕犹豫半天，心生一计，对陈夏说：“大家并非仇敌，而是友好门派，不必动刀动剑。”
    听到友好门派这四字，众人只想冷笑。
    金卫脸皮还一抽一抽的，恨不得马上拔剑将他捅死。
    但陈夏居然点头答应了。
    老东西肯定是怕陈夏拿出绿鬼剑，先把这条路堵了。
    陈夏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爽快呢？主要原因是也没打算杀人。
    他在文山门不知能呆多久，如果留个血仇在此，很没必要。
    今日申夕是来找面子的，只要把面子拿回来，尽量不闹大，就可以了。
    真要把别派的掌门给杀了，还都是大梁地界的门派，后患无穷。
    “咱们都是金丹大修，动手动脚也很难看，不如就比试一下法术，如何？”
    大家走的都是剑仙途径，人剑合一，剑在手，威力极大。
    动手的话，在那么多弟子面前，有失身份。
    施展法术，需要有真气。
    咒语牵动天地规则之力，真气将这种力放大，就成为法术。
    这个时候真气也可以叫法力。
    修为越高，同样的法术，效果越强。
    申夕确实很鸡贼，如果陈夏的真实修为真是金丹七层，那么他的法术威力肯定不如自己。
    如果陈夏隐瞒了修为，杀伤力也不会超过剑，更安全些。
    陈夏也答应了。
    心想，我的丹田如此浩大，拼真气，老子还没怕过谁。
    修了那么多年仙，全都是以剑分胜负，还没试过拼真气的。
    两人远远站定，陈夏客气地抬手：“你请，你先来。”
    脸上摆出一副上手对下手的藐视态度。
    申夕心中越发困惑。
    “这小子到底什么修为？如此镇定，莫不是诈我？”
    恼恨之极，快速念诵咒语，手一抬，掌心中生出一团火焰。
    猛一推，火焰瞬间膨胀成一个比人还高的大火球，呼啸着撞向陈夏。
    陈夏念诵护身咒，催动真气，在周身形成一个真气护盾。
    大火球直接将陈夏吞噬，哔哔啵啵响了一阵，随后散去。
    陈夏毫发无伤，笑嘻嘻地站着。
    “就这？”
    “金丹九层的法术威力就这？”
    可能只是开胃小菜。
    那我也送他一道开胃菜。
    嘴巴震颤，飞速念诵咒语，手一抬，一毛一样的大火球，迅疾撞向申夕。
    这种简单的火球术，人人都会。
    相当于修仙者的入门法术。
    练气境时就能成功施展。
    越是基础的法术，越能看出实力大小。
    在场的修为最低的弟子，都能看懂。
    陈夏的大火球，威力……没有超过申夕。
    所以申夕心里松了口气，并且很得意。
    两人很优雅地，站着不动，拿身体硬抗。
    你一个闪电术，我一个闪电术，你一个冰锥术，我一个冰锥术，全是攻击性法术，像打乒乓球一样，互示敬意。
    文山门弟子惊讶地发现，陈长老的法术威力，总是要弱一些。
    不禁担心起来，这么斯文的打法，不是越打越吃亏吗？
    金卫紧皱着眉头，心里很慌，这样下去，老子这两个耳刮子是挣不回来了。
    陈长老怎么回事啊？
    跑起来，跑起来还有希望哪！
    没人知道，陈夏现在也很惊讶。
    自己的法术威力，仅仅弱一点点而已，根本不是金丹七层的威力，几乎与刚刚摸到金丹九层的人差不多。
    由此可见，丹田越大，法术的威力也越大。
    他还发现，申夕渐渐有点喘不上气的感觉。
    而自己体内真气源源不断，一点衰竭的迹象都没有。
    心中更加镇定，一切都猜对了，浩大的丹田，在法术输出的持续力方面，有极大好处。
    别看申夕修为高，法术威力大，但是真气太薄，经不起造。
    申夕表面镇定，内心开始恐慌。
    “还不知收手？我看你能持续多久！”
    再打了一会儿，申夕释放法术的速度明显变慢，脚步虚浮，面色惨白。
    陈夏拿话稳住他。
    “申前辈，今日打得痛快，还请继续赐教。”
    轰。
    轰。
    法术释放越来越快。
    申夕的手都颤抖起来，脸越发惨白，好像失血过多一样。
    文山门弟子总算看出门道来，咱们的陈长老，似乎要赢。
    法术的威力稍微弱一点，但胜在气势足，就如长江大河，汹涌不绝。
    金卫看懂了，瞄了一眼申夕带来的两个金丹长老。
    这两个老东西，嘴巴特别碎，说了许多难听的话。
    “二位道兄，他们二人打得爽快，我们也来切磋一下啊。”
    那两个金丹不过是下境，跟在申夕后面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冷不丁被金卫询问，也没听清楚，扭头“啊”了一声，头顶上飘出几个问号。
    “多谢道兄成全。”
    金卫假装这就是答应了，也不动剑，一巴掌就呼上去。
    身后一位金丹长老也紧跟着冲上来。
    “我也与道兄切磋几手。”
    问都不问，就干起来。
    渐渐把他们引走。
    到了远处，文山门剩下的两个金丹，也打了上去。
    忽然都不讲道理了，那些装模作样的斯文，全扔到一边，就想泄掉心中的邪火。
    四位金丹，群殴人家两个金丹，要不要脸！
    文山门这些怂货金丹长老，在本门弟子面前，生动地回答：有时候可以不要脸……
    六个人加起来快上千岁了，白须乱飞，白发飘洒，简直就是泼皮打架。
    花罗宗的其他弟子，也不管了，冲上去要帮忙。
    文山门的其他弟子也冲上去，双方打成一团。
    整个文山门，乱成一锅粥。

 第200章 老夫要跟你比剑

    看到文山门的四位金丹长老，围殴自己带来的两位金丹长老，申夕终于后悔了。
    若不是自己被拖住，根本不会那么被动。
    当初决定不带那么多人来，一则是轻视文山门，二则，人少有人少的好处。
    人多了显得仗势欺人，人少，才是来讨公道的。
    而且，人少还能镇住场子，找回面子，胜利显得更辉煌。
    万没想到久未露面的陈夏突然出现，打乱了阵脚。
    如果早知道陈夏会回来，肯定不会这么孟浪行事。
    心里越慌，那股气越跟不上，被陈夏的法术打得噼里啪啦。
    他此时已顾不上用真气来护体了，纯靠身体硬抗，苦不堪言。
    “掌门，文山门太不讲道义了，四个人打我们两个。”
    忽然，从远处，传来花罗宗两位长老的怒号。
    申夕看向远处，看到自己的长老，衣服破损，鼻青脸肿。
    文山门的长老们，确实没动剑，拳脚翻飞，样子实在难看得很。
    “陈长老，我们切磋得够了？”
    “大家点到为止，已经证明势均力敌，我看，可以了。”
    申夕说话都不利索。
    可怜巴巴地看着陈夏，希望停手。
    陈夏笑道：“申前辈，这个比试办法是你想出来的，如此斯文的比试，又不会有生命危险，你怕什么？正过瘾的时候，不要停。”
    “哎呀，这个……”申夕咬牙，正犹豫，要不要主动投降。
    可是，主动认输，实在做不到。
    “晚辈才疏学浅，只会学前辈，你看这一个法术，天外陨石，怎么样！”陈夏笑吟吟地说。
    一大团岩石，从天而降，直冲申夕。
    申夕两手无力地扛了一下，顶不住巨大的冲击力，摔了个狗吃屎。
    陈夏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什么五雷法，什么三味火，什么狂风咒，一股脑呼啸着上。
    申夕抱着头，趴在地上，砸得快人事不省了。
    远处围观的文山门弟子，山呼海啸般地喊：“申掌门输了。”
    申夕没有力气，张开手，悲愤地大喊：“不比了，不比了，陈长老，我输了，我输了。”
    陈夏冷冷瞥了他一眼，停下了手。
    不紧不慢走上前，从地上一把将他提起。
    申夕愕然瞪大了眼睛，奋力挣脱，竟然无法动弹。
    啪啪啪啪，陈夏扇了他四个耳光。
    打得很慢，似乎要让他看清楚每一巴掌。
    声音非常清脆。
    “你？”申夕愕然看着他。
    “对，是我。”陈夏收敛起脸上全部笑意。
    刚才法术比拼，算是文斗，装着客气，脸皮都绷裂了。
    现在不装了，冷酷地瞪着申夕。
    眼神充满杀气，申夕不敢看陈夏的眼睛，胆怯地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堂堂金丹九层的掌门，竟然委屈得像个小孩。
    但是，他却不敢反抗。
    因为从陈夏眼中，看到了此生所看到的最强的杀气。
    干脆闭上眼睛，打坐调息，忍受屈辱。
    远处的金卫，看到陈夏扇了申夕四个耳光，激动得放下了手。
    跟着申夕来的两个金丹长老，衣服被撕得一条条，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见到自家掌门被掌掴，却不敢反抗，顿时惊呆了。
    文山门长老们气顺了，放过他们俩，快步来到陈夏身边。
    “申掌门，两派低修弟子外出历练，争夺妖兽，本来是件很小的事情，不值得你们几次三番闹上门。”
    “是非曲直不难查清，你根本心知肚明，之所以这么做，纯粹是因为轻视文山门，想仗势欺人。”
    陈夏就像训斥犯错的儿童，眉毛倒竖，语调铿锵，申夕被其威势所摄，不敢睁眼。
    申夕心中很困惑，到现在为止，他感受到陈夏的气息，依然不如自己。
    每一道法术造成的冲击，分明也比他弱一些。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陈夏的修为就是比他低，为什么使用起法术来，源源不断，永不衰竭呢？
    此时内心非常茫然，被这些自相矛盾的事情给搞糊涂了。
    “我说的对吗？”
    陈夏见他连眼睛不睁开，出言威逼。
    对付申夕这样的不讲理的人，好言好语是没用的。
    果然，申夕三人，来了个一言不发。
    摆出一副无奈被迫随你怎么办的样子。
    陈夏冷笑道：“看来，你是不愿意承认错误了。”
    申夕调息完毕，终于抬起头，鼓起勇气说：“你是要强迫我承认错误了？”
    “如果你能承认错误，那就好办。”陈夏傲然说，“如果你不承认，那我就邀请几个门派的掌门过来，你也把花罗宗的人叫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事情一件件掰扯清楚。”
    金卫轻蔑地说：“在狩猎妖兽这事上，你们花罗宗并不占理。长老上门两次闹事就很过分，你身为掌门，不辨是非，也真是离谱。”
    申夕站起来，恶狠狠地盯着陈夏：“你敢与我比剑吗？”
    陈夏有点吃惊，老子没下死手，是怕他死在这里，所以允许他调息，才刚刚恢复了一点，还敢继续挑衅？
    比剑，你不怕死得更快吗？
    冷哼一声，点了点头：“继续比？正合我意。今天不把你彻底打趴下，真当我好欺负。”
    众人急忙散开。
    申夕拿出自己的剑，剑身灵气充盈，目测至少六品以上。
    “你不许使用魔道凶器！”
    陈夏笑了笑，拿出八瓣剑。
    申夕看出此剑品级很高，脸又绿了。
    他万没想到，陈夏会有如此极品的宝剑。
    可是比试剑道，是自己提出的，不能再改。
    脑子一转，吸取比法术的错误，又说：“咱们只比三剑，可好？”
    恢复得不多，估计三剑之内，还能发挥出最强威力。
    这点小九九，陈夏心知肚明，笑了笑：“呵呵，可以！”
    一切条件都可答应，就怕你不比。
    申夕硬着头皮，凝聚所有真气，奋力劈出一剑。
    他将所有的怒火都集中在这一剑。
    强大的剑气将划地三尺，将地皮都刮了起来。
    金丹九层，当真不可小觑。
    陈夏原地站住，横剑一顶，轻松化去。
    远在几十丈外的两派弟子，被强烈的余劲，震得纷纷摔倒。
    金卫不敢出言嘲笑了。
    这是充满了愤怒的一剑。
    他自问没有能力挡这一剑，真要被劈到，修仙之路就到此为止了。
    陈夏露出微笑，金丹九层，不过如此。
    把七品的八瓣剑收起，拿出五品的鸣蝉剑。

 第201章 不仅认输，还要认错，还要赔钱

    在小厄土的时候，陈夏评估过自己的实力。
    当时的评判，认为自己可以碾压金丹八层，与金丹九层在伯仲之间。
    今天跟申夕切磋，这才知道，自己的实力，比元婴是比不过，但似乎比金丹大圆满也不差。
    在小厄土没有与人真实打过，稍微低估了自己的实力。
    拿出鸣蝉剑后，还特意朝申夕展示。
    怕他看不懂，大声喊道：“这是我以前用的剑，五品而已，申夕，你接好我这一剑！”
    现在称呼也变了，直呼其名。
    表达了完全的蔑视。
    缓缓把剑高举过顶，嘲讽地说：“申夕，我要劈了。”
    那神情，好像大人逗小孩玩。
    花罗宗弟子都伸长了脖子，不敢说话。
    金卫则皱起了眉头，心说，陈长老以前没那么磨叽。
    跟无时宗掌门打，哪有废话。
    陈夏说完，剑还悬在空中，仿佛要让申夕看清楚剑刃上的光似的。
    申夕催动真气，凝聚与手，准备在陈夏的剑气袭来时，将它劈散。
    轰——
    陈夏猛然劈下，一道剑气夹着呼啸，也是犁地而去。
    将地面切出一条数尺深的沟。
    从头到尾，简直就是慢动作分解教学。
    申夕愤然出手，虽然也打散了陈夏的剑气，然而却被震得后退一步。
    刚才陈夏可是站着纹丝不动的。
    这就输了一城。
    申夕满脸惊讶，再次陷入迷惘。
    对方真的是金丹七层吗？
    法术持续能力远超自己，连劈出一道剑气，也比自己强。
    怀疑此人还在隐藏修为，就是为了羞辱自己。
    “不错，一人一剑，都顶住了，再来！”陈夏笑嘻嘻地催促。
    申夕犹豫了一会儿，铆足劲，拿起剑，施展出他最强的一击。
    全身真气喷涌，冲得天灵盖都快掀起，有眩晕感觉。
    陈夏站着不动，以鸣蝉剑削去他的剑气进攻。
    此时，对自己的真实实力，已经完全了然于胸。
    如今只有元婴能有一点威胁，元婴以下不需畏惧。
    若是白玉腰佩爆发，元婴下境也不惧。
    申夕一剑下去，被陈夏风轻云淡地化去。
    这一回，陈夏没让他歇一口气，也没搞动作分解，迅速反击。
    申夕的气都没倒上来，软弱无力地以剑气对轰，哪挡得住，当场就被击飞，在地上擦出一丈长、五尺宽的痕迹。
    好像一头老牛犁的地。
    陈夏若是再来一剑，老东西当场就得皮开肉绽，不排除丹田碎裂，身死道消。
    花罗宗的弟子瑟瑟发抖，呆若木鸡。
    他们想上去扶掌门起来，看到陈夏那傲岸的身影，就像被什么诡异力量给定住，给封了口。
    而文山门弟子则大声喝彩，兴高采烈。
    申夕从地上爬起。
    默默低头，似乎在思考人生。
    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还打个屁，姓陈的明明是元婴实力，一直在逗我玩。
    直接把一个大门派的掌门打死，很不地道。
    但是把人玩死，谁都无法说什么。
    何况这玩法，还是死者提出的。
    “还有一剑，是你先，还是我先？”陈夏戏谑似的问。
    申夕把剑一扔，跪在地上，双手抱拳：“陈长老，我认输，不打了。”
    陈夏冷笑一声：“认输？你的意思是，我凭武力取胜，你只是输阵，不输理是吗？”
    申夕愣了下，恍然明白，赶紧说：“我错了。”
    “错哪了？”
    “啊……狩猎妖兽，公平竞争，文山门的历练弟子，并没有做错。是我门下弟子，心中不忿，歪曲事实了。”
    申夕这回认错得很快，甚至把根源都说出来了。
    可见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并不占理。
    陈夏一点都不想放过他，继续逼问：“事实是什么？你且说说。”
    申夕哭丧着脸，喃喃道：“是文山门弟子先发现妖兽，但是他们打不过，我花罗宗上前帮忙，文山门弟子就撤了。花罗宗弟子也没打过，最后被文山门弟子捡回去了。”
    这段话依然不完全是事实。
    但是继续掰扯，也没意义。
    “文山门弟子这么做，有错吗？”
    申夕愣了下，发现即使就是自己说的，文山门弟子依然没有做错，只好咬牙说：“没有。”
    “你也知道文山门没有违反规矩，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上门闹事？”陈夏目光锐利，紧盯着申夕的眼睛。
    眼神威严充满杀气，申夕不敢对视。
    “陈长老，对不起，是我们无理取闹，看不起文山门，欺负人，想要占点便宜。”
    申夕肯说这句话，等于完全承认了全部错误。
    站在不远处观望的金卫，听到这句话时，激动得身子都颤抖了一下。
    当第一眼看到陈夏时，他就坚信今天的羞辱能找回来。
    竟不知陈夏那么有耐心，把申夕玩得团团转。
    此刻才知道，陈夏并不想杀人立威。
    杀申夕，凭他的实力，如杀一头猪。
    他要的不是申夕认输，而是认错。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自己就是个混球，这才是更大的胜利。
    申夕来文山门，纯粹就是找面子，到此，把所有的面子都丢在文山门了。
    远处的花罗宗弟子全都低下头。
    事实就是如此啊。
    他们以为文山门实力低，又出了个魔道弟子，不管怎么欺负，都不会有人帮腔。
    修仙世界的所谓“道理”，“规矩”，貌似真实存在，其实也虚无缥缈。
    每天都要讲，声音还不能小。
    但有时候，讲了也没用。
    陈夏忽然大声问：“你们欺负文山门，是因为我的缘故吗？”
    周围忽然卷起狂风，这是陈夏的怒意。
    申夕急忙摆手：“不是，不是……”
    心中很慌，其实就是这个原因。
    “既然你们纯粹是无理取闹的，那么，该如何处罚？”
    远处的金卫懵了。
    还要处罚花罗宗掌门？
    扇了几个耳光，不是已经够了吗？
    千万别把事情闹大。
    急忙走上去，凑近来说：“陈长老，既然申掌门认错了，我们还是既往不咎，下不为例。”
    金卫还是希望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多赚了两个耳光，心满意足了。
    “你刚才说，赔礼道歉的价格，是一万灵石，对吗？”陈夏冷冷地盯着申夕，毫无表情地问。
    一万灵石？金卫震惊。
    还能挣钱回家？
    陈夏，你越来越过分了。
    看着陈夏平静冷酷的侧脸，嘴角压不住了。

 第202章 维护住了文山门的颜面

    申夕就像被雷劈到了，一动不动。
    陈夏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眼神清澈坚定，言出法随的样子。
    一万灵石？
    对，不讲价。
    申夕瞄了一眼陈夏手里的鸣蝉剑，眼睛一闭，深吸一口气。
    幸亏陈长老换了把品级更低的剑，若是刚才那把，我就受伤了。
    这还没出绿鬼剑呢。
    忽然想抽自己一耳光。
    当知道陈夏回来时，就该立马认错的。
    或者挨了四巴掌，就该道歉走人。
    比法术，比剑道，这都是班门弄斧，丢人现眼。
    转念一想，这个陈夏，身上并无魔气，也不知是不是隐藏得很好，但实力如此恐怖，还是别死磕了。
    脸都丢光了，还在乎一万灵石吗？
    “灵石我给，给了灵石能放我走吗？”
    “你真心认了错，自然可以走。”
    申夕松了口气，却又迟疑地说：“我身上没有带那么多灵石，可以打个欠条吗？”
    “可以！”陈夏几乎没有思考，马上让他写欠条。
    并且，陈夏念一句，申夕写一句。
    这张欠条字数很长，前面把事情原委写清楚，最后才把欠款数目写上去。
    也就是说，这是张认罪书与欠条的集合。
    写完以后，画押，申夕才垂头丧气带着自己的人，灰溜溜地飞走了。
    申夕一走，文山门全派沸腾。
    所有人都冲到前山来，门派内连烧火扫地的杂役弟子都跑出来。
    此时若有人袭击，就会遇到空城计。
    金卫紧紧拉住陈夏的手，好像怕他离开似的。
    “你在我们面前，就别隐藏修为了，还有什么法宝，摘了。”
    陈夏笑着说：“我没有隐藏修为，你所见，正是我。”
    金卫不信。
    附近各宗门的长老级人物的修为等级，基本上都是公开的资料。
    文山门跟花罗宗虽无来往，也知道其掌门是金丹九层。
    这种是能冲击元婴境界的人物，自然更是如雷贯耳。
    陈夏刚才轻松拿捏申夕，你怎么可能不是元婴境界？
    没有人信陈夏的话。
    “你们忘了，我丹田浩大，碾压同等修为。申夕也没高出我多少，何况他资质并不太好，就算在金丹九层这个级别，他也是实力偏下的。”
    金卫顿悟，既然存在修炼资质这种东西，肯定是有区别的。
    但这又带来另一个问题：“黄焘修魔道之前，就是金丹境。在地下吸食地脉灵气几百年，修为不知多少。你化了他的血丹，没有突破元婴就算了，竟然只有金丹七层？”
    陈夏无奈点头。
    金卫痛心的表情，仿佛在说，还不如给老夫……
    不过又一想，虽然他只是金丹七层，但却碾压金丹九层的申夕，实力一点不差。
    就是在等级上吃点亏。
    众所周知，等级越高，在同级别的法术、宝剑、法器上，能调动的天地规则之力就越高。
    刚才斗法就看得出来，陈夏的法术威力就是比申夕弱一点，胜在持续能力超强，把申夕拖垮的。
    “你回来之后就不走了吗？”
    陈夏问他：“我听说其他门派把我当魔道人物，我能安心呆下来吗？”
    “你绝非魔道人物，这事情可以跟大梁仙朝说清楚的。”
    陈夏正需要这个，马上让金卫安排此事。
    随后，把欠条拿给金卫，让他过几天派几个弟子去花罗宗取。
    金卫惊骇地喊起来：“你来真的？”
    “白纸黑字，难道不敢去要吗？”
    “算了，这不能当真啊。”
    一直以为逼申夕写欠条，只是种羞辱的手段。
    陈夏冷哼一声，鄙夷地瞪了金卫一眼：“你们不敢去，是要我亲自去取吗？”
    金卫脑门都是汗，忙说：“派个人去问一下，倒是没问题，若是他不认账，怎么办呢？”
    “意思就是把事情闹大呗。”陈夏轻描淡写地说，“这件事，我不怕闹大。他敢上门，我不敢吗？”
    金卫把脑门上的汗一擦，把欠条接过来。
    ……
    申夕黑着脸，气愤愤地往家里飞去。
    花罗宗的人没一个敢吭声。
    也没一个人敢飞得太靠近。
    一行人御剑飞行，修为低的渐渐落在后面。
    申夕连回头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回到家，一头栽进练功室，闭门不出。
    随行的两位金丹长老，私下里通报其他长老，大家都不敢去劝申夕。
    “被人如此羞辱，不能去报仇吗？”廖长老最关心这个事情。
    此事就这老东西挑起的祸。
    明明是件很小的事情，被他越搞越大。
    “陈夏其实真是元婴修为，但故意隐藏，让人看不破。他没用绿鬼剑，也没用那把七品的剑，只用一把五品的剑，就把掌门打趴下，这仇怎么报？”
    廖长老很惶恐，这事搞成这样，自己难辞其咎。
    掌门以后肯定会埋怨自己多事。
    过了几天，文山门真的派了个金丹长老，前来收灵石。
    花罗宗的人震惊不已，派人去问掌门，申夕躲在练功室，充耳不闻。
    几个长老商议了一下，觉得应该暂避锋芒，欠条都写了，不收回来，被文山门拿着到处宣扬，更丢人。
    硬抢欠条，硬赖欠账，完全没意义。
    只好数了一万灵石交给文山门的人，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
    金卫看到白花花的灵石，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他打死也不敢想，真能拿到赔款，而且还那么多。
    说明花罗宗是真的害怕陈夏。
    结了个不大不小的仇。
    但是，反过来想，花罗宗以后对文山门，肯定要不敢轻视了。
    ……
    陈夏回来之后，全门派上下都振奋起精神。
    就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当年高青莲在的时候，主心骨只有金丹七层。
    很神奇的是，新的主心骨诞生了，依然是金丹七层。
    但这个金丹七层，把金丹九层打的毫无尊严。
    大家不明白到底什么道理，反正抱住大腿就是。
    金卫当机立断，在接风洗尘宴席上，要把掌门位置让给陈夏。
    “对不住，我不是不愿意当掌门，而是有许多问题没解决，我不能当这个掌门，也干不稳当。”
    “你还要去其他门派吗？”
    金卫提醒他，你都修到金丹七层了，去哪里都是座上宾，还有哪个门派会收为弟子？
    “我并没有说一定要走。”
    “那你……”
    “外面传言我修了魔道，怎么可能让我当正道门派的掌门？”陈夏呵呵笑着说。
    众人闻言，脸色顿时变了。
    金卫急了，大声嚷嚷，你又不是魔道。
    “你相信我没用。”
    陈夏表情有点苦涩。

 第203章 打算上交绿鬼剑

    “文山门位列大梁国仙门之一，有悠久道统，不可能关起门来过日子，必须获得其他门派的承认。”
    每个修仙门派占据一处灵脉，势力范围大小不一，从实际影响来看，可以当做一个个小国家看待。
    各门派之间，不管是老死不相往来，还是人情往来密切，都遵循着一些共同的基本规则。
    最基本的一条，就是修炼上古时代传下来的大道。
    各门派功法不一样，源流基本相同。
    修炼的原则大同小异。
    魔道在正道势力范围内是很难有生存空间的。
    要么是魔道散修，躲躲藏藏，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要么是像白鹰会一样，有强大的实力自成一脉。
    文山门若是选个魔道人物当掌门，那不倒反天罡，炸了锅了。
    众人心里其实都知道这一点，但他们内心并不相信陈夏是魔道。
    如今被陈夏提醒，全都沉默了。
    这个大问题，忽略不得。
    “那你，又要离开吗？”金卫声音不禁颤抖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一条大腿，竟然抱不住。
    “我不知道是不是又要离开，我回来是有一些想法的，不知有没有用。”陈夏说话有点吞吞吐吐。
    长老们让他赶紧说。
    “很简单，我要把我身上，魔道的标签给去掉。”
    众人愕然，意思就是证明自己不是魔道呗。
    这事怎么做？
    陈夏长叹一声：“我打算把绿鬼剑献给大梁仙朝。”
    此言一出，宴席上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绿鬼剑很邪恶，但威力也很大。
    是凶器，也是神器。
    以前大家只是听说，十一年前亲眼见过。
    摸着良心说，任何人手里有这样一把剑，即使知道它是凶器，也不肯让出来。
    “你怎么……”金卫想出言阻止，忽然发现，阻止也不对。
    正道门派怎么能拥有这种东西呢？
    几个长老低头不语，陷入了茫然。
    魔道凶器，真的也是宝物。
    “陈长老，你是不是躲了十几年，胆子变小了？”徐师怯怯地嘀咕。
    “胡扯，胆子小还敢弄申夕？”另一个长老大声喝道。
    金卫问：“陈长老，你深思熟虑十几年，一定想得很透彻。但我不明白，你说说为什么要这么做？”
    果然还被金卫说对了，这些想法，都是在小厄土时就做出的。
    “公开拥有一件与实力不匹配的宝物，并非好事。”陈夏淡然地说。
    以前以为练气境拿二品宝剑，筑基拿四品宝剑，是一种武断的划分。
    凭什么低修不能拥有高级宝物？
    歧视，极端歧视。
    后来才明白，这是种保护机制。
    想想看，练气境低修，拿一把筑基境者使用的宝剑，他能活几年？
    有些规矩是自然形成的，有它的道理。
    绿鬼剑是他的一个杀手锏，关键时刻能极大提升实力，遇到实力高于自己的敌人，能救命。
    但是，公开持有绿鬼剑，只会招来更多更强的敌人。
    不仅有白鹰会这个正主，还可能有散修，甚至宗门内的人。
    有的人为宝物，有的人，只想斩妖除魔。
    能应付得了吗？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它带来的潜在风险，远远高于收益，所以，不如将它献给大梁仙朝那几个元婴老怪。
    他既没有血丹，又没有绿鬼剑，周璟还找他，那就很荒唐了。
    何况，他此时也不大惧怕周璟。
    从聂子钧那里，早就知道樱岛分坛没有元婴，周璟也只是个金丹上境。
    但是这把绿鬼剑始终是个祸害。
    只是把绿鬼剑献出去，就对不住王定宇了。
    当年答应替他洗干净，做不到了。
    陈夏将这番道理说给长老们听，他们都听懂了，都接受，但就是很难过。
    “全宗门上下都没有这么好的宝贝，无端献给别人，真是……”徐师为人沉稳，做事最靠谱，却是第一个表达难受的人。
    “就是，哪怕卖钱，也好过白送。”
    这回没有人骂他，脸色都十分难看。
    金卫眼神呆滞，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艰难地点点头：“这个的确是最好的处理办法。”
    “说到底就是实力低，不配拥有罢了。”
    酒，忽然就不香了。
    众人没心思喝酒，也没心思说话。
    理性归理性，情绪很难平复。
    这种不舍、不忿的情绪，陈夏在小厄土已经体会过很多次，此时反而最冷静，无感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大杯酒，猛地灌下。
    “还有一件事，比绿鬼剑更重要，需要你帮我。”
    金卫忙问：“何事？你尽管说。”
    “你以文山门掌门的身份，把我的情况如实禀告给大梁仙朝，让他们给我个结论。”
    “哦……”
    陈夏从小厄土出来，本可以直接去大梁仙朝，但他觉得，单枪匹马一个人去，分量不够。
    那样显得他是个走投无路的人，希望得到仙朝庇护。
    文山门出面，那就不一样了。
    一个人做事，只能凭实力。
    文山门没有实力，但却代表着道义。
    它再弱小，却有悠久的道统，说话比他更有分量。
    道义这种东西，看似很弱，谁都可以轻易破坏。
    但它对修仙门派的束缚，远超任何人的想像。
    就以申夕来说，上门找茬，为什么还要费那么多话，就是想占个理。
    理，道义，规矩，抓在谁手里，谁就最有威力。
    陈夏甩掉绿鬼剑这个大麻烦后，白鹰会很可能就不会再关注他。
    摘掉“魔道”标签，其他所谓正道人士，就没法拿这个来找茬。
    当然，他在会元秘境中用出绿鬼剑，搅和了樱岛分坛的任务，得罪了周璟，这件事不会那么容易消停。
    至少今后来找他的，只是周璟，而不是别的想拥有绿鬼剑的元婴老怪。
    金卫办事效率很高，马上就拿出纸笔。
    众人一起，字斟句酌，写清楚陈夏意外获得绿鬼剑，并没有修炼魔道。
    表达了文山门打算交出绿鬼剑的意愿。
    金卫马上署名，盖上“文山掌门之玺”，这封信就算呈交给大梁仙朝的正式文件。
    作为筑基境界最会办事的徐师长老，责无旁贷，领了这封信，立刻出发，往大业城赶。
    陈夏松了口气。
    那些话都是陈夏想的，但以文山门的名义说出来，等于获得了“道义”背书。
    是文山门上交宝物，而不是陈夏交罪证。
    这有本质区别。

 第204章 绿鬼剑凶器也，仙朝不想收

    徐师快马加鞭，奔赴大业城。
    在等待期间，陈夏在文山门办了几件事。
    让金卫放出风去，文山门要招收新弟子，扩大规模。
    仙门招收弟子都有一定的程序。
    每个仙门所在的地方，就相当于他的势力范围，在此地界居住的凡人，习惯上就是这个仙门潜在的弟子。
    陈夏要求所有年满五岁的孩童，都送到山上来测试。
    这就引起轰动。
    相当于人口普查。
    极少有仙门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太耗费钱财，浪费时间。
    多数仙门，平时只招收练气弟子，十年一次，最多五年一次，招收有资质的未练气弟子。
    这种事情很容易理解，修仙资质很难得，并不是每年出生的人都能拥有。
    再加上门派本身资源有限，就一个灵脉可供大家使用，灵石、丹药之类的，所有门派都缺。
    收的人多，大多数都不能修到高层，显然都会成为累赘。
    陈夏在小厄土十年，见到太多半路毙命的修士。
    随手摸到“一些”财物，不过是十几万灵石，几百件法器，一些用不上的丹药，懒得去数的灵符而已。
    这些财物对他没啥用，拿来招收弟子，恰到好处。
    这是他树立威信的一步棋。
    金卫一直想让他当掌门，由于各种现实的原因，他不想当这个掌门。
    但是自己是文山门修为最高的人，不做点事情说不过去。
    小厄土获得的财物中，也就灵石有点用。
    但也没大用。
    那么多灵石购买的药材，最多炼两炉丹。
    吃下去就跟吃几颗豆子似的，不起一点波澜。
    拿来给门派弟子发月供，能发好多年。
    第二件事，就是打出自己的名义，办了一次宴席，邀请附近几个门派前来赴宴。
    在宴席上，讨回一些公道。
    在高青莲时期，文山门就受到这些门派的压迫。
    事情都不大，不像申夕，闹上门来，但都不大公平。
    以前高青莲宽宏大量，面上受点气，利益损得不多，就算了。
    这十年来，自从陈夏修炼魔道的名声传出去，其他门派对文山门的轻视更严重。
    以前大家对待文山门，还会尊重其悠久历史，深厚底蕴。
    沦落到二阶灵脉，乃天道无情，天威难测，非战之罪也。
    陈夏的事情过后，连这点尊重都没了，有机会就挤兑。
    这些挤兑，倒也未必造成实际损失，但对文山门的声威、士气、信誉，造成广泛的损害。
    陈夏请他们来，倒不是把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算个总账。
    在宴席上略微展示了自己的威势，这些门派的掌门、长老，都低眉俯首，一个个变得慈眉善目，往后必定会对文山门给于应当的尊重。
    宾主尽欢，兴尽而别。
    威慑他人，未必要打架。
    只需让所有人明白，文山门今时不同往日，已有元婴实力的坐镇。
    很快，徐师就回来了，带来了大梁仙朝的旨意。
    仙朝不愿意接受绿鬼剑！
    这个结果，倒也不是特别意外，乃陈夏预计中的一条。
    大梁仙朝当然不是害怕拿着这剑，会得罪白鹰会。
    他们觉得，持有这种凶器，会沾染因果。
    “他们不怕白鹰会的人前来夺剑？”金卫感到不可思议。
    “仙朝觉得白鹰会的人一定会来夺绿鬼剑。”徐师十分无奈地说。
    “那他们还不收了走！”
    之前，陈夏提出要献宝，金卫感觉很难受。
    现在，仙朝不要，他又感觉有点恐慌。
    “仙朝的人说，如果白鹰会要来抢，还给他们就是。”徐师叹气道。
    啊！
    金卫惊讶地张大了嘴。
    俄而，明白了仙朝的意思。
    白鹰会拥有这种凶器不止一把，也就那样。
    本来就消灭不了他们。
    何况，绿鬼剑在白鹰会手里，使用频率极低。
    绿鬼剑能极大提高人的实力，这事尽人皆知。
    但是它也有强烈的反噬作用，对主人不利，低修可能不知这点，那些元婴老怪基本上都知道。
    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宝物。
    绿鬼剑持有者都是大修，不会对低修使出绿鬼剑。
    大修之间，尽量避免直接发生冲突，所以也不大用得上。
    好消息是，仙朝认定陈夏不是魔道，请他放心主持文山门，维护正道宗门的秩序。
    陈夏从这件事中，隐隐感觉到一种熟悉的味道。
    那就是“和稀泥”！
    当年在玉虚派时，韩鳞想炼人为丹，长老和掌门都没追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今想来，中洲各大势力之间，也有和稀泥的情况。
    众人都知白鹰会修炼的法门中，有大量的魔道痕迹，却没人组织起来，彻底将它灭掉。
    当然，白鹰会存在了那么多年，怪罪谁都不公平。
    存在即是正义，正道宗门接受了与魔道宗门，共处同一个世界。
    那么有许多做事的规矩，就会受到扭曲。
    大梁仙朝统领大梁地界的仙门，但他本身也是个仙门。
    优先考虑的自然是本仙门的利益。
    不接受绿鬼剑，何尝不是一种默契，妥协呢？
    “如果白鹰会的高手来夺，咱们就给他。”金卫谨慎地盯着陈夏说。
    “嗯。”陈夏淡淡地说，不置可否。
    这么重要的事情，仙朝做出如此轻率的决定，实在令人失望。
    现在，麻烦回到了陈夏手中。
    绿鬼剑绝对不能公开持有，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马上请金卫写信。
    大梁仙朝不敢收，问问天弈宗，九云宗。
    徐师刚回来，喝了口酒，又急匆匆上路。
    随后，请金卫等人，在文山门设置更强的阵法。
    陈夏不能再住在观岚别院那么远的地方，就住在金卫掌门住所最近的一处四阶灵穴内。
    关于绿鬼剑的处置办法，他想过许多方案，最好的方案就是送给大宗门。
    第一个问的自然是大梁仙朝，意外地被拒绝。
    若是天弈宗，九云宗也拒绝，这问题就比较棘手。
    不如找到聂子钧，送给他。
    说笑了，这不是坑朋友么。
    就聂子钧这种脾气，也不会接受的。
    过了几天，金卫又过来跟他商量，要让他当掌门。
    陈夏没答应。
    因为四阶灵脉，没有修炼效果。
    当了掌门的话，一辈子困在这里，修为就到此为止了。
    留在这里，只对王定宇有利。
    而他只想利用文山门的势力，处置好绿鬼剑，洗干净自己的身份，再去寻找提升修为的机缘。

 第205章 始终被贼惦记

    樱岛分坛。
    “什么，陈夏秘密回到了文山门？”周璟被线报带来的消息给震惊了。
    线报告诉周璟，陈夏一回来，就教训了去文山门闹事的花罗宗掌门申夕，大大地羞辱了一番。
    周璟对这事不感兴趣。
    “这十几年，他躲哪里去了？我还以为他远走他乡，离开大梁地界了。”
    “那颗血丹，应该早就化完了？”
    线报告诉他，绿鬼剑还在陈夏手上。
    周璟激动地猛拍椅子，蹭地窜了起来，牙咬得咯咯响。
    绿鬼剑，是我的！
    哼！
    不过，这点激动很快就平复下来。
    他从来就不是个冲动的人。
    问了一个关键问题：“他化完血丹回来，修为几何？”
    线报说：“这正是陈夏最奇怪的地方。”
    “据说，此人平时展示的修为等级，大约是金丹下境，但申夕所见，却是金丹七层左右。”
    “然而，申夕十年前就突破到金丹九层，却被陈夏轻松打败，你要说他已到元婴境界，也对。”
    周璟紧皱着眉，不满地说：“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
    十几年前，无时宗掌门柳鼎去夺血丹，陈夏祭出绿鬼剑才打败柳鼎。
    不知为什么这小子会放跑柳鼎，这种事情在白鹰会的人眼中，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柳鼎是金丹八层。
    十年之后，血丹化为修为，打败金丹九层的申夕，那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线报也觉得自己这消息打探得很操蛋，简洁地强调：“陈夏具体修为如何，真不清楚。确切的事是，他打败了金丹九层的申夕。”
    “哦，还有，他没有使用绿鬼剑。”
    周璟默然无语。
    血丹那么厉害，太可惜了，被这个混账给吃了。
    脑子里浮现出会元秘境中，那个拿着绿鬼剑出来捣乱的家伙，恨得咬牙切齿。
    但是，冷静，冷静。
    那个混球已是元婴，就不能造次。
    命线报继续查探，同时将此事上报总坛。
    ……
    徐师从天弈宗和九云宗回来，带来的回复也不意外：两大宗门拒绝接收绿鬼剑。
    理由说得很冠冕堂皇。
    “陈长老已属大修，有能力持有绿鬼剑。”
    真实的想法，与仙朝一样，宗门内没有哪个长老愿意保管此剑。
    这个东西，如果没人保管，就必须找个地方封印起来。
    可是放在宗门什么地方？
    离得远了，难以保管，负不起责任。
    离得近了，嫌碍手碍脚，担心沾染不干净的东西。
    陈夏不知道自己给大梁的宗门出了个难题。
    以前他拿着绿鬼剑，正道宗门内部嫌弃他，甚至要定他为魔道人物。
    谁都没想到，他肯捐出绿鬼剑。
    这种行为堂堂正正，表现得正直无私，各大仙门的元婴长老们，反而不知如何处置了。
    见如此情形，金卫脑子反而打开了。
    马上写信，给大梁仙朝排名前20的门派，全都写了一封信。
    等于向全天下公布，我文山门拥有绿鬼剑，但是现在不想要，恳请实力更强的仙门接收。
    言辞情真意切，绝无虚言。
    整个大梁仙朝地界都轰动了。
    然而诡异的是，所有门派不约而同拒绝文山门的请求。
    由此一来，相当于各门派承认文山门合法持有绿鬼剑。
    这是个意外情况，但不是陈夏想要的。
    虽然从此以后，正道宗门不能公开、正面抢夺绿鬼剑，但并没有阻断白鹰会那边的可能性。
    “此剑带给我的危险性，远远大于收益。”陈夏心想，唯一的障碍只是有负王定宇的嘱托。
    如何处置绿鬼剑？
    陈夏陷入了深深的迷惘。
    这些情况汇报到樱岛，周璟惊呆了。
    这小子真不把白鹰会放在眼里。
    老子的东西，也敢随便送人吗？
    ……
    陈夏回到文山门几个月，有点忙。
    这天在房内休息，忽然感到远处有一双眼睛在盯在自己。
    翻身出门，跃上房顶，只一瞥，就看到不远处树丛内躲着一个新来的弟子。
    陈夏如今是金丹七层，对周围的感知能力非常强。
    门中低修弟子在他眼里就跟透明似的。
    旧的弟子，视他为主心骨，崇拜，敬畏，喜悦。
    但此人的情绪却不是这个。
    而且还鬼鬼祟祟在周围观察。
    飞身上前，落到这个新弟子面前。
    一个二十岁的练气二层弟子。
    陈夏打算充实门派的力量，不拘一格，有些散修也跑过来。
    当年为了进会元秘境，就招收过临时弟子。
    年纪大，有修为的，要进行更长时间的考察。
    “你为什么靠近我的院子？”陈夏问。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此人马上跪下，怯怯地说：“是白鹰会的人逼我来打探消息的，陈长老饶命。”
    陈夏没料到审个案子，这么容易。
    新弟子很年轻，在陈夏面前瑟瑟发抖。
    “他们想知道什么？”
    “想知道你的真实修为，想观察你的日常作息规律。”年轻人惶恐地说。
    “就这个？”
    “暂时就这个。”
    “哦。”
    陈夏懒得审问，把金卫找来，自己走了。
    金卫接手这个内奸案子，很快就审处来，此人真的是散修，练气很晚，十八岁时突然练气。
    这个年纪已没有宗门愿意收留。
    陈夏可怜这些人，给他们一个机会。
    没想到白鹰会下手那么快，竟然就发展成了自己的奸细。
    不难猜，就是周璟干的。
    周璟要来夺绿鬼剑，此人做事一向严谨，绝对不会冒冒失失闷着头冲进来强抢。
    若是没有陈夏，或许他敢。
    但现在有陈夏，疑似元婴境界的大修。
    周璟很爱绿鬼剑，但更爱自己的命。
    听了金卫的回报，陈夏忽然想到一个情况，忙叫他去监牢把年轻人提过来。
    命其原地坐好。
    年轻人不知陈长老要把他怎么样，是切八段还是七段，吓得脸都白了。
    “我来救你。”
    陈夏念诵咒语，只见年轻人眼睛猛地一瞪，身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一只白色的虫子，从鼻孔中钻出，趴在唇边，四处张望。
    年轻人惊得魂飞天外，头一歪，晕死过去。
    陈夏将蛊虫捏死，收起。
    “为了探听尽人皆知的消息，浪费一只珍贵的蛊虫，周璟真舍得下本啊！”
    “我真的是金丹七层，他怕啥啊？”
    外面一些围观的无知弟子，听到陈夏这话，全都在窃笑。
    “陈长老在我们面前，就别装了。”
    “他能轻松打败金丹九层的申夕，怎么可能是金丹七层。”

 第206章 被胁迫的年轻人

    开辟丹田，成为修仙者，是所有人的梦想。
    绝大多数人的丹田大小是差不多的，因此没人见识过浩大丹田，自然不知同等修为下，实力差距会很大。
    陈夏把所有新弟子召集起来，当众念诵咒语，没有再出现蛊虫。
    看来周璟也没那么富裕。
    蛊虫很珍贵，地主家也没余粮。
    把蛊虫捏死，其实陈夏也有点心疼。
    但是他没有资源去喂养，只能捏死当药材。
    金卫把年轻人叫醒，严厉质问他到底要帮周璟做什么事。
    年轻人睁开眼，伸手去摸鼻子，惊恐地问陈夏：“陈长老，那个是什么虫子？”
    “自然是蛊虫，你不知道吗？”
    年轻人脸刷地一下白了，怯怯地问：“它有什么作用？”
    “没有别的作用，就是随时可以让你死。”陈夏冷冷地说，“你千万别说你不知道它。”
    “我，我不确定……”年轻人涨红了脸。
    “说。”陈夏眼睛都不看他，简单地吐出两字。
    年轻人不敢隐瞒，急忙竹筒倒豆子，把全部事情如实交代。
    原来，他在前来文山门投师的路上，被一位老者抓住——其实他一直不知道老者是谁，描述样貌后，陈夏直接告诉他，那人是白鹰会，樱岛分坛的老大，周璟。
    年轻人的脸顿时像死人一样僵住。
    但明显不那么激动，显然他早已猜到周璟的身份，只是不知地位那么高。
    周璟喂了他一颗“丹药”，强迫他去观察陈夏。
    “他给我一个法器，埋在陈长老住处附近，能侦测长老的真实修为。”
    陈夏心中暗笑，这个老东西太谨慎了。
    为什么就没人相信我的修为是金丹七层呢？
    不过情有可原，如果是自己，听到某个人展示出来的实力，跟感应到的实力差距太大，也会想办法调查清楚。
    换了别人，周璟绝不会多此一举，直接就杀进来。
    偏偏陈夏的修为与周璟相当，又在自己的地盘，周璟顾虑的地方太多了。
    陈夏亲自押着年轻人去把法器找出来。
    法器是一只小药瓶，竟然藏在一个鸟窝里。
    陈夏隔空取物，将小药瓶摘下，但并没有用手去接，而是用一块布裹了起来。
    “里面是毒粉。”陈夏解释道，“但我不知它是什么，要拿回去研究。”
    他的研究办法自然是——用手摸一下。
    直觉告诉他，这应该是拿来缓慢释放，侵蚀自己的一种魔毒。
    回头对年轻人说：“刚才那个蛊虫，在周璟需要的时候，会从你的体内化为十数只飞虫，钻破你的身体，攻击文山门的人。”
    当年在长延宗，李涌吃的就是这种。
    年轻人当场腿软。
    问清楚此人上山，不过是三天时间，这只是周璟交代的第一个小任务而已。
    后面周璟会让他做什么呢？
    大概就是里应外合，暗算陈夏，助力夺取绿鬼剑。
    “此人虽被胁迫，但与我文山门无缘，不适合呆在山上，放他走。”陈夏对金卫说。
    金卫强压住怒火，瞪着年轻人点了点头。
    年轻人哭丧着脸，哀求道：“白鹰会的人还在附近，他们见到我，会把我杀死的。”
    陈夏冷然道：“我已经给你定了性，你是受人胁迫，但后面还有一句，并不无辜。”
    “你意志薄弱，甘心受人操控。既然投师文山门，却不相信文山门，你来此何用？”
    “你入门的第一天就是内奸，我们不能留你。”
    “至于周璟是不是在外面，我不知道，送你一道千里神行符，你快跑。”
    说完，拿出一道符，扔给年轻人。
    此人知道事情无可挽回，擦干眼泪，贴上灵符，化为一道残影，消失在山门外。
    金卫嘟囔道：“我连此人姓甚名谁都还不知道，浪费一张灵符，你果然脾气好了很多。”
    话没说完，陈夏身子一纵，也已化为一道残影，追踪那个年轻人而去。
    金卫猛然醒悟，陈夏根本不信那个年轻人，所以连审都不大想审。
    急忙追上去。
    年轻人跑出去三十多里，在一个小山洞里见到周璟。
    此地位置十分巧妙，前面有一座稍高的山，即使站在文山门的最高峰顶，恰好被此山挡住。
    这个山洞也不算个正经山洞，浅浅的只能容身，遮风挡雨而已。
    “前辈，我被发现了，陈长老把我赶了出去。”
    “你让我放的药瓶，也被找了出来。”
    “前辈，虽然最终不成功，但也是按照你说的做了，你放过我。”
    周璟没有细心听。
    他察觉到远处一道残影正急速冲过来。
    心中很是愤怒。
    “你小子居然敢背叛我，并且给别人带路。”
    年轻人惊愕不已，不知周璟所谓何事。
    正要争辩，周璟的手忽然一动，年轻人福至心灵，身子本能地一闪，由于他身上还有千里神行符的效果，居然被他闪过。
    这一掌没有拍中，但强大的余劲也不是他能承受的，顿时飞出去几丈，一动不动。
    周璟十分意外，居然歪了？
    远处那道残影已经呼啸而来，手掌转个方向，愤怒地拍去。
    轰的一声巨响，周璟身子摇摇晃晃，身后的山洞坍塌。
    陈夏被弹到向后飞去，一个鹞子翻身，稳稳落地。
    只听山洞里传来一声大哭：“哥，你怎么了？”
    两个随从门徒，扒开碎石，提着一个女孩出来。
    “拿人家的亲人要挟，你也就这能耐。”
    周璟恶狠狠地瞪着陈夏。
    上下打量，左右扫描。
    “原来你就是陈夏！”
    “幸会，幸会。”陈夏微笑道，“你就是周璟？”
    年纪不大，口气不逊，直呼其名，没大没小！
    想起在会元秘境的事，心里就像被灌了一盆冰水。
    今天总算见到仇人的真面目了。
    但是他很困惑。
    陈夏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感应到只有金丹下境。
    很显然，这是携带了某种法宝，强烈压制了自身气息。
    这种法宝，很多人都有，没有人整天戴在身上的，没有意义。
    到了金丹修为，互相之间的感应距离都很远，就算要偷袭他人，也不容易。
    一句话，低修很难偷袭高修，高修不需要隐瞒气息，想干什么去干就是。
    所以，周璟心里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此人在装13点！
    由此，对陈夏的厌恶，几乎达到了极点。

 第207章 吓退周璟

    没人理解陈夏佩带腰佩的苦衷。
    这个白玉腰佩，乃王定宇的遗物，具有压制气息的特效。
    王定宇藏在里面，意外导致其产生了新的反方向的特效，就是能放大气息。
    也就是突然提升实力。
    这个特效的缺点是不可控，不能主动释放。
    使用绿鬼剑有后遗症，白玉腰佩可是堂堂正正的正道法宝，凭什么不能带！
    金卫赶上来，将那年轻人扶起。
    此人没死，只是被震晕了。
    有陈夏撑腰，金卫大声喊起来：“把小孩放了，要挟一个凡人，不嫌丢人吗？”
    周璟皱了下眉，回头示意两个帮手，把那小女孩放了。
    倒不是他有多大善心，主要是小女孩的哭声太烦人，而且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威胁不到任何人。
    周璟视人命如草芥，但并不以杀人取乐。
    小女孩急忙跑到哥哥跟前，以为哥哥死了，痛哭不已。
    年轻人睁开眼睛，忙让女孩止啼。
    拉起妹妹就要离去。
    陈夏忽然说：“你心中除了修仙，还有亲人。资质不高，仙路不长。但是可以留在文山门当个外门弟子，你愿意的话，回去安顿好妹妹，就来文山门。”
    年轻人大喜过望，磕了个头，急忙带着妹妹先走了。
    “你不是说，他与文山门的缘分尽了么？”金卫不解。
    “不过是个可怜人，给他个机会。”
    陈夏从他身上，依稀看到自己的影子。
    低修就如蝼蚁，随时遇到意外。
    被高修胁迫，实在是没能力抗争。
    在这种情况下，强求他人放弃自己的亲人，选择忠于你，不符合人性。
    换做自己，也只能替周璟做事。
    “绿鬼剑就在我身上，你不是很想要吗？为什么不过来抢？搞那么多没意义的动作。”陈夏语气充满讥讽。
    周璟恶狠狠地瞪着陈夏，心中怒火渐炽。
    但是，眼中的仇恨，却像被人泼了盆冷水，渐渐冷却。
    刚才那一掌，已试出陈夏实力，绝对不低于金丹九层。
    然而，感应到的气息，却真的只是金丹下境。
    这个混球什么意思？
    周璟搞不懂，这是什么恶趣味！
    思虑再三，冷冷地说：“此剑送给你，老夫要走了，不跟你玩无聊的把戏！”
    陈夏很奇怪，我玩什么把戏？
    “你明明修为很高了，却故意压低修为，不知你怎么想的，反正我觉得很蠢。”
    “哦，是吗？”陈夏这回没把白玉腰佩拿走，你爱信不信。
    早已扩散灵识，查看方圆十几里以内，没有发现其他人。
    这个周璟，难道真就带了两个人来文山门？
    要不打个时间差，在他的援兵到来之前，将他灭掉怎么样？
    犹豫起来，这么做会招来滔天大祸。
    两人都只说了几句废话，不约而同沉默下来。
    四只眼睛，恶狠狠地互相瞪着对方。
    金卫在后面，没觉得威慑，反而感到一丝尴尬气氛。
    这，怎么像小孩子一样？
    金卫在后面紧张得不行。
    既对陈夏充满信心，又担心未来惹下无穷的麻烦。
    此人可是樱岛分坛的老大，若是死了，白鹰会总坛必会另派一个。
    新来的老大必定要替周璟报仇，文山门只有一个元婴境界修为的宝贝疙瘩，经不起消耗。
    “你走，我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各守疆界就好。”陈夏忽然说。
    “哼！”
    周璟转身忿忿地走了。
    金卫百思不得其解，竟然都没动手。
    不过也松了口气，双方不动手，似乎是最好的结果。
    陈夏看着周璟的背影，心情十分复杂。
    若论实力，不动用绿鬼剑的情况下，两人应该势均力敌。
    陈夏不愿意动手，是因为两人的背后的力量，实力太过悬殊。
    在白鹰会，周璟排名不是很靠前。
    把他杀死，只会引来更大的报复。
    就连大梁仙朝那些强大的门派，都宁愿与白鹰会共存，而不是消灭他们。
    反过来，陈夏是文山门最大的靠山。
    周璟可以死，陈夏却不能死。
    陈夏本来以为周璟无论如何都会打一场，然后发现无法战胜陈夏，此时再放他走，震慑力更大。
    没想到周璟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
    此人没有十足把握，从不出手，这样的人才可怕。
    周璟宁愿花一年去搞清楚这些情况，也不愿意亲自动手去证实心中的猜测。
    周璟御剑飞行，飞得并不快。
    敌人在身后，他的速度堪称从容。
    其实他很希望陈夏在后面袭击，逼自己动手，这样才能真正知道其修为。
    即使面对元婴，他也有把握能逃走。
    带了那么多蛊虫，就为这种时刻。
    没想到，陈夏真的不来追赶。
    已经离得很远，即使是元婴，也偷袭不着了。
    “哼，算你识相。”
    周璟有些欣慰，又有些失落。
    欣慰的是陈夏是个聪明人，畏惧自己身后庞大的势力。
    失落的是，绿鬼剑拿不到。
    催动真气，加快飞行速度。
    看着周璟渐渐消失的背影，陈夏心情沉重地对金卫说：“绿鬼剑，我们必须想个万全之策。”
    “对，把它扔了！”金卫倒是很干脆。
    陈夏白了他一眼，这都什么脑子。
    送给正道大宗门，没人肯收。
    陈夏也不愿意送回给白鹰会的人。
    过了两天，想出一个大胆的方法。
    利用观岚别院的地脉灵气，将其改造为一个大型阵法，把绿鬼剑藏在里面。
    命弟子向周围门派，广发帖子，告诉他们，任何人都可以到文山门观岚别院取剑，文山门一概不管。
    果然，几个月间，观岚别院来了好几拨人。
    陈夏也懒得查探他们的身份，估计有散修，也有宗门弟子。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来的都是筑基，都是各门派的浮浪弟子。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搞笑，大修畏之如虎，低修觉得唾手可得。
    陈夏这些年尽跟阵法打交道，破解了好几个正常人无法破解的阵法，在战争中学习战争，久病成医，俨然已是阵法高手。
    他在观岚别院设置的阵法，极其复杂。
    若是想暴力破解，没有元婴修为都不要妄想。
    来的这些人，既不是阵法高手，又没能力暴力破解，只是些自视很高的废物罢了。
    每一拨人，都要被困好几天，还得陈夏去解救。
    简直就是一场闹剧。

 第208章 元婴造访

    文山门的这个做法，传到各大宗门，那些宗门大佬坐不住了。
    如此儿戏，怎么能这样呢？
    陈夏不知道，在三大宗门内部，其实是有人支持收下绿鬼剑的。
    仙朝领头的是牛荣，天弈宗是南宫容，九云宗是林少洋。
    他们都在会元秘境中，亲眼见到陈夏手持绿鬼剑，吓唬周璟，所以对陈夏有很好的评价。
    一直不知道那个拿着绿鬼剑的竟然是陈夏，现在当然知道了。
    他们都认为，让陈夏拿着绿鬼剑在外面，是很不负责任的行为。
    绿鬼剑自然应该封存，其他门派无此实力，三大宗门责无旁贷。
    不知争吵了多少回，最后，大梁仙朝派出牛荣，前往文山门处置此事。
    牛荣走在半路上，遇到了天弈宗的南宫容。
    “我天弈宗认为，既然仙朝胆小怕事，不愿意接收绿鬼剑，那就由我天弈宗来。”
    “切！我正是为此事而去！”
    两人竟然是为同一个目标。
    南宫容大喜。
    “绿鬼剑很邪性，绝对不该落到白鹰会手里，既然道兄愿意去接收，那就没我什么事了，我回去交差。”
    牛荣拦住他，难得出趟差，就一起去。
    顺便会会陈夏，此人在会元秘境中有很好的表现，交个朋友。
    徐师去给他们送信时，交代陈夏的修为是金丹七层，所以他们才敢提出跟陈夏交朋友。
    如果真是元婴，他们岂敢交朋友，只能叫“拜谒”。
    走到半路，竟然又遇到了九云宗的林少洋。
    这三位，正是三大宗门办理俗务的最高领袖。
    竟为了同一个目标，同一个时候出门。
    缘分如此，自然不能错过，一起前去文山门。
    “陈长老实在不像话，竟然写出几十封信，问那些门派，愿不愿意接收绿鬼剑，这不是打我们的脸吗？”
    “不仅如此，还设置阵法，说是有能者得之，简直儿戏。”
    “我想那绿鬼剑，虽然邪性，也不至于连收藏都不敢？”
    ……
    陈夏不知道在遥远的地方发生的争吵，他只为观岚别院烦恼。
    为此，特意在别院的门派，插块牌子，写上温馨提示：“金丹境者，可以试试，筑基境者，勿要自取其辱。”
    几乎就差明着写：渣渣，你没资格拿。
    然而，几个月来，一个金丹都见不到，全是筑基。
    一把绿鬼剑，测试出了大梁修仙界的基本素养。
    练气境的人心气不高，出门都战战兢兢，不会轻易冒这种险。
    筑基境者，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通，正是最有行动力的阶段。
    如果要动手打架，他们还知道分寸，只觉得破解阵法，不需要多高的实力，反而一点也不怕。
    真正的高手，考虑的事情就多了。
    修到金丹境界，往往是一个宗门的顶梁柱，不需要来破阵，取剑，立威。
    他们需要考虑的事情很多，束手束脚，不敢越雷池一步。
    陈夏估计这个办法，最终会落空。
    甚至起过一个念头，带着绿鬼剑，直接去大业城，扔给大梁仙朝。
    金卫出的馊主意，随便找个地方扔掉，那不行的。
    没人看到你扔，找不到地方，依然会认为是你藏着。
    几个月后，陈夏正在屋里看书，文山门的古籍多如牛毛。
    忽然，感到一股凌厉的威力，破空而来。
    猛地把书一扔，飞出门外，极远处一道白点，正朝自己射过来。
    陈夏催动阵法，护住自身。
    轰，一声巨响。
    护身真气被白光所破，陈夏被巨大的反弹力给震得飞了出去。
    “咦，他们不是说，你是个元婴吗？”
    那道白点落到空地上，是个身材消瘦的老头，表情略略抱歉地说。
    陈夏从地上站起，强忍住胸内憋闷。
    一剑击破自己的护身真气，只能是元婴实力。
    文山门弟子被巨大的震动惊到了，纷纷出来查看。
    “都退后，这位前辈乃元婴。”陈夏警告众人。
    元婴！
    这个词就像颗炸弹，把文山门弟子都吓得缩回去。
    他们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元婴长什么样，今天才见到了。
    样貌跟金丹没啥区别，都是白胡子、白头发，皮肤饱满如壮年。
    不同的是，身上那股气焰更嚣张。
    “晚辈乃文山门长老，陈夏，阁下如何称呼？”
    人家都专门打你来，自然是知道你叫陈夏，礼数如此，输人不输阵，先礼后兵。
    老头捋了下须，将陈夏从头到脚扫描似的看了几遍，讶异地说：“老夫乃白鹰会的丁蕴真，受宗主委托，来取绿鬼剑。”
    金卫躲在后面，听到此言，头顿时就炸了。
    他与陈夏，之所以想甩掉绿鬼剑这种灾祸，就是担心被白鹰会的盯上。
    得，怕什么来什么。
    正道宗门弟子，一个金丹的都不来。
    又埋怨起白鹰会，要拿就早点拿走好了，磨磨唧唧等到今天。
    “丁前辈，你若要拿绿鬼剑，你左边十里外，有一观岚别院。”
    “绿鬼剑就放在里面，前辈自己去取就是。”
    “我只派了几个弟子在远处看守，前辈莫要伤他们。”
    陈夏诚恳地做出一个请的动作。
    没来由挨你一掌，做什么许呢！
    丁蕴真捋须笑道：“我当然知道绿鬼剑在哪里，不需你说。”
    “那我就不带路了，前辈取了剑，自行离开，文山门不大好招待前辈。”陈夏十分委婉地说。
    “嗯，当然。”丁蕴真并不动身，反而一直在盯着陈夏看。
    “前辈，你还有何事？”陈夏觉察到一股很强的杀意，警惕地问。
    “你为什么总喜欢隐藏气息？这很无聊。”
    陈夏淡淡地说：“个人习惯，前辈莫怪。”
    “嗯。”丁蕴真又说，“为什么他们都说你是元婴？我看你根本不是。你的修为境界我一眼看穿，就是金丹七层。”
    元婴境界，比金丹境界，高了不知多少。
    看金丹，就如家长看小孩。
    “前辈法力无边，正如你所见，晚辈就是金丹七层。”
    “所以你在我面前隐藏修为，十分可笑。”
    陈夏忍不住说：“这个不重要。绿鬼剑就在观岚别院，离此十里多，瞬息就到，前辈请。”
    嗯。
    丁蕴真的脸黑了下来。
    “你知道吗，我根本不想要绿鬼剑，它却偏偏出现在你手里。”
    陈夏一愣，既然前辈不要，那就回去。
    “所以，我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杀你。”丁蕴真直勾勾地瞪着陈夏。
    “为什么你要逼我拿绿鬼剑？”

 第209章 绿鬼剑真正的秘密

    金卫觉得，这个丁蕴真，不是走火入魔，就是被人打傻了。
    谁逼你来取绿鬼剑了？
    这东西不是白鹰会的宝贝么？
    不是人人都想要么？
    怎么听着好像是个巨坑似的。
    都修到元婴境界了，还这么奇奇怪怪。
    陈夏听他言辞不善，也是吃了一惊。
    刚才那一掌，以为是一种试探，高手之间的切磋。
    没想到是要置人于死地。
    于是警惕地说：“我根本不想拥有绿鬼剑，你想要，就拿走。不想要，也没人逼你。为什么要杀我？”
    丁蕴真脸上现出一种被迫害的表情，咬着嘴唇说：“世人都以为白鹰会的人，个个都想拥有绿鬼剑这种凶器！”
    连白鹰会的人也称“凶器”，这就有意思了。
    “蠢人根本不知拥有绿鬼剑会有什么坏处，我估计你也不懂，但你因为害怕，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陈夏拱手，诚挚地问：“愿闻其详。”
    “你所持有的绿鬼剑，只是刚刚涂抹魔毒，初具形态，毫无威力。”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绿鬼剑使用过几次，大幅提升攻击力，在他嘴里，叫毫无威力。
    难道白鹰会现在掌握的绿鬼剑，有毁天灭地之能？
    “我夺得你的绿鬼剑后，就成为执剑人，必须远赴西极，到达厄土，寻找到魔宗圣殿，在哪里开锋。”
    “开锋之后的绿鬼剑，才是真正的魔剑，一剑下来，你的文山门就将灰飞烟灭。”
    陈夏十分震惊，这些事，从未听聂子钧提起过。
    大梁仙朝的人也没提到。
    如此重大的秘密，这个丁蕴真，却在这里当众说出，是什么道理？
    这个老东西浑身邪气，感觉刚喝了大酒，跑到外面发癫，神智不清不楚。
    见面就一掌，却也只打一掌。
    刚才如果接连进攻，陈夏现在会怎么样，真的难说。
    丁蕴真面露痛苦之色，埋怨地说：“姓陈的小子，你知道，你这把剑，将给我带来多大的麻烦吗？”
    “晚辈不知。”
    “白鹰会现在所拥有的三把绿鬼剑，全都是没有开过锋的。”
    “这三个蠢货，奉命炼出宝剑，却不愿意踏入厄土，导致三把绿鬼剑，就是三把废铁。”
    “拿着三把废铁，占据高位，却并不能真正保护白鹰会。”
    陈夏刚才对聂子钧的疑惑被解开了。
    绿鬼剑的秘密，聂子钧或许并非不知有这个程序，而是在他有生之年，都没见到有人敢去厄土，很自然就当这个程序不需要。
    “我本来无意于此，只想好好修炼，总坛那些混球，把这个任务强行推给我，这不是坑人吗？”
    “你非去厄土不可吗？”陈夏难以理解。
    “老夫岂是蝇营狗苟怕死之人！拿着绿鬼剑，却不去见祖师爷，我要这剑何用？”丁蕴真大喝道。
    情绪很激动，胡子一颤一颤。
    “如果我夺得了绿鬼剑，肯定要去一趟厄土的。”
    “我虽修的是魔道，但又不是魔身，去厄土，不知要经历怎样的痛苦。”丁蕴真脸上浮现出庄严、悲壮、无奈的神情。
    “这一切都因为你，我去厄土一趟，也不知能不能回来，你说，你是不是该死在我的前头？”
    丁蕴真大悲，声音哽咽，仿佛亲爹被陈夏杀死，亲妈被陈夏临幸，不共戴天之仇似的。
    从他的话中，陈夏莫名就知道一些重要信息。
    厄土对魔很友好。
    白鹰会的人修炼魔道，但他们的身子，的确与正道修仙者没区别，不能算魔身。
    难道是黄焘、朱山申那种，才算魔身？
    真有意思，这些事情，从来没有人说过，甚至在那么多门派的藏书楼，也没见到相关记载。
    都是被历史湮灭的信息吗？
    “绿鬼剑在魔宗圣殿开锋之后，威力更强，执剑人所承受的反噬也越大，对吗？”
    丁蕴真挺直了胸，捋着须，怒气满盈，冷冷地点头：那是当然。
    陈夏能理解这老东西又疯又颠又惧的心情了。
    普通的反噬都如此难受，何况加强了的反噬。
    然而，这个老东西显然是个有理想的老东西。
    他不肯跟白鹰会现在的那三位执剑人一样躺平，要将自己的绿鬼剑，打造成最强的那一把。
    由此可见，绿鬼剑本身的品级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炼成，然后去厄土，去魔宗圣殿。
    他忽然懂了，荀禧仅仅金丹境界，就敢炼制绿鬼剑，到底是怎样的一种野心。
    至于周璟，肯定是没有去厄土走一趟的野心的。
    这货只想拿到绿鬼剑，然后在白鹰会躺平。
    可笑，那些正道门派的低修弟子，根本不知其中有多大的因果，只知道这玩意很厉害，就妄想拥有。
    陈夏忽然问：“厄土是什么来历？小厄土是它的一部分吗？”
    丁蕴真脸上的悲愤顿时收起，哈哈笑起来：“不行，你知道得太多了，即使是个将死之人，也不该知道那么多。”
    陈夏冷冷地说：“原来前辈肯透露这么多秘密，是早就打算将文山门一网打尽咯？”
    “对。”
    丁蕴真敛手站立，抬头向远方看去，莫名其妙地赞叹对文山门的景色。
    就像个给人寻找坟地的风水师。
    远处围观的文山门弟子，全都傻了眼。
    难怪老不死的说那么多关于绿鬼剑的秘密，原来是已把众人当死人。
    有的新弟子已经开始往后山跑。
    尼玛，老子加入文山门还不到一个月，丹药都没吃一颗，就要成炮灰了吗？
    陈夏镇定地问：“既然老子都快死了，你多说点，怎么了嘛！”
    丁蕴真脸上露出滑稽的表情，轻轻摇头：“不，不能说了，隔墙有耳啊！”
    天边，忽然出现三点亮光。
    从那御剑速度，声势，可知三位都是金丹。
    陈夏顿时皱起了眉头，这三人，是敌是友？
    瞥了一眼金卫，金掌门已经震惊得呆若木鸡。
    眼前这个元婴老怪，就已经十分棘手，再来三个金丹，真要灭我满门？
    金卫看到了陈夏的眼神，顿时惊醒，目视几个长老。
    大家都是相处百年的老伙计，一个眼神，就知道该干什么。
    一起动手，扔出几个高级法器，以陈夏为核心，构筑了一个防御阵法。
    其他弟子死光了无所谓，陈夏若死，文山门就不存在了。
    文山门的弟子全看明白了，知道这种情况该做什么，纷纷后撤。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遇到强敌，不要硬撑，低修赶紧逃走，这是文山门的规矩。
    那三道光亮速度不减，直冲文山门撞过来。

 第210章 他就是个疯子

    丁蕴真高举双手，猛地往下一砸。
    大地震颤，许多弟子都被震得摔到地上，内脏破裂，哀嚎声响起一片。
    如此神威，当真是一掌可灭一城，一剑可扫一派。
    陈夏催动自身真气，灌注入身边的阵法中。
    阵法防护的范围不大，受此阵法庇护的低修弟子，毫发无伤。
    阵外的房屋倒塌无数。
    漫天的尘土高高扬起，整个文山门，数十里范围，瞬间被一股诡异的力量笼罩，每个人，莫名地心悸，停下脚步，不敢乱跑。
    “一个也不要想走！”
    丁蕴真的声音不是很大，犹如滚雷，回荡在每一座山间。
    这是丁蕴真第二次展示力量，陈夏心中大惊。
    当初在景浩宗，那三位元婴的威势都没这么大。
    此人到底是元婴几层？
    陈夏没有任何评判标准，无法判断。
    金卫看到低修弟子死伤那么多，仅仅就一招，心中生出莫大悲哀。
    彻底理解前掌门高青莲了。
    不管修为多高，总有人比你高。
    只要打不过一个人，宗门就有覆灭的危险。
    如果是正道宗门来闹事，还多少会留点底线。
    今天碰到的是魔道宗门的人物，他可没啥顾虑，而且看样子，神志还有点不大清醒。
    在丁蕴真面前，金丹下境修为，与练气没啥大的区别。
    “不要乱走，结阵自保。”金卫大喊，声音传得极远。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一群蝼蚁，在大象的脚下，结什么阵都不能自保。
    跑是不可能跑的，站着死，更有尊严些。
    丁蕴真看着陈夏，点头道：“你所设的这个阵法，在你们当中，应该是挺强的，不知能不能受得了我一击！”
    陈夏只有疯狂催动真气，灌注到阵中。
    “何方魔道在此逞凶？”
    “不好，此人是元婴修为，道兄打住！”
    三道白光，硬生生在文山门前山定住。
    陈夏早看出三人是谁，见他们空中刹车，不禁有些失望。
    “大梁仙朝的牛荣前辈，天弈宗的南宫容前辈，九云宗的林少洋前辈，你们是来救文山门的吗？”金卫大喜喊道。
    故意将每个人的名字说清楚。
    三位前辈眉头紧锁，一脸黑线，瞪了金卫一眼，看着丁蕴真，拱手行礼问道：“这位前辈息怒，你为什么要对付文山门？”
    这三人从远处疾驰而至，他们的气息被丁蕴真先察觉到，结束了与陈夏的闲聊，紧接着出手一次。
    三位大修眼睁睁看着丁蕴真出手伤人，仅仅出言劝阻，似乎没有助拳的意图。
    看三人的神情，如果不说出此人是魔道宗门的人，怕是会跟此人称兄道弟。
    陈夏直接说破身份：“这是白鹰会总坛来的丁蕴真前辈。”
    “他今天来，要拿走绿鬼剑，还要屠灭我文山门。”
    三人倒吸一口凉气，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不爽的表情。
    这趟行程这么凶险的吗？
    牛荣硬着头皮说：“前辈要拿走绿鬼剑，拿走便是。”
    南宫容跟林少洋多少有点大跌眼镜。
    他们一直以为牛荣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没想到如此容易认怂。
    连争都不想争一下。
    相识这么多年，算是看清楚了这位道兄的真面目。
    但是，两人忽然都感应到丁蕴真身上无穷的气焰，正无情地卷过来，忽然偃旗息鼓。
    他们二人都醒悟过来，这可是一位元婴境界，不知几层的老怪物。
    牛荣做得对！
    摆明了是个硬茬，为什么非要死磕？
    不过是把绿鬼剑而已，三大宗门都放弃的灾祸，别那么认真。
    三大宗门真想要，早就把绿鬼剑收走了。
    何至于等到白鹰会打上门。
    绿鬼剑最坏的情况，也就是落到白鹰会手中。
    不过也很奇怪，为什么白鹰会到现在才来取？
    他们当然不知道，白鹰会内部，为了这把剑，也讨论了好久。
    丁蕴真背对着三人，不屑一顾，甚至都没有防备的意思。
    用尽全力，重重一拳砸向陈夏。
    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夹带着尖锐的呼啸，被阵法所抵抗。
    阵法所形成的力量空间，瞬间爆出炫目的光芒。
    仅仅抵抗了一息，阵法就像一个巨大的泡沫，迅速瘪小。
    陈夏身子震颤，不敢强撑，收回真气，转为护体。
    就在这一瞬间，几个法器出现裂痕，被一一摧毁，阵法彻底溃败。
    阵法被毁，产生的反噬力量被阵中所有人分担。
    强烈的震动把金卫等人震得飞出去。
    陈夏摇晃几下，勉强站住。
    一阵阵强烈的震颤传导到五脏六腑，被丹田处生出一缕清凉给抚平。
    这种感觉已不止一次出现。
    每当受到较强烈的冲击，身体受不了时，丹田就会自动生出一丝凉意，将五脏六腑的燥热感给抚平。
    这就是修炼的含义，力量内生。
    别的人应该也是一样的，只是他们的丹田不大，能承受的外力小得多。
    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大半惨死。
    这仅仅是丁蕴真的一招。
    再来一招，不知还能剩几个活人。
    而且还没出剑。
    “见鬼，为什么他们说，文山门的陈夏已是元婴？”
    “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的货，到底怎么骗人的？”
    陈夏所受影响不大，因为他的实力已接近元婴境界。
    然而，实际修为等级毕竟只有金丹七层，当使用法术、法器、护身阵法时，会受到等级压制。
    修仙世界等级森严，所有人苦苦追求突破，并非无因。
    陈夏与丁蕴真的实力差距太大。
    丹田再大都没意义。
    丁蕴真见他所受反噬极轻，十分奇怪。
    “咦，你确实强一点点。”
    法眼如炬，盯着陈夏看，发现他体内真气流转平稳，察觉到那个浩大丹田，不禁又“咦”了声。
    陈夏如今修为不低，哪怕是元婴，也没那么容易观察到丹田。
    “原来如此，你是靠这个诈唬到别人的。”
    “哈哈，有趣。”
    “难道你能一世靠诈唬别人过活吗？”
    丁蕴真顿时就对陈夏失去了兴趣。
    以为是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想不到是个弱鸡。
    “既然如此，你死得就不冤了。”
    眼睛一瞪，寒气逼人。
    扭头，瞅了牛荣三人一眼。
    牛荣急忙抽出剑，喊道：“丁前辈，别动手，且听我说。”
    南宫容和林少洋也都抽出剑。
    但他们依然站在丁蕴真后面纹丝不动，并没有上前。
    抽出剑看着不像是准备打架，反而像随时打算御剑飞走。

 第211章 四人结阵，抵抗老怪

    刚才定蕴真一拳轰爆陈夏的阵法，三位金丹九层的大修都看在眼里，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硬拼不在优先选项。
    “前辈要拿绿鬼剑，就请拿走。”
    “我们各门派不愿意接收这种邪物。”
    丁蕴真眼神冷漠得清澈，带着浓浓的轻蔑。
    “你们三人修为不错，比文山门的这个小子还高。”
    “老夫许久未出山，不如你们陪我玩玩。”
    “要不把我打死，要么被我打死。”
    丁蕴真下巴朝上翘，说明不是在说笑。
    天空中风云变色。
    这是元婴境界的杀意，笼罩四野，无人能逃脱他的追踪。
    文山门弟子被震慑，心中生出颓丧，自觉生机断绝，无不悲痛欲绝。
    若是元婴一心要杀人，谁能逃得过？
    牛荣三人闻言，大惊失色。
    多言无益，知道丁蕴真对他们起了杀心。
    三人互相瞥了一眼，心领神会，二话不说，迅速绕过丁蕴真，来到陈夏身边。
    “我们四个结阵！”
    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生存率最高的做法，不用商量就意见一致做出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里面，只有陈夏有一战之力，可以成为帮手。
    其他人，哪怕是金丹境的长老，也只能各安天命！
    金卫知道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他们这些金丹下境的人，能帮得上的忙实在很少。
    既然牛荣说要四人结阵，自然是排除了自己。
    于是带着几个长老急忙后撤，让出空间。
    他们倒也不是完全不做事，时刻准备着法器、灵符之类，若有机会，可以打打下手。
    四人结好了阵，丁蕴真笑嘻嘻地点头，有点意思。
    一拳轰来，阵法产生抵抗，掌风与阵法的边缘，爆出炫目光彩。
    这一回，阵法边缘很稳固，没有崩溃。
    “好，不错，能让老夫出一点汗了。”
    丁蕴真手一晃，一把宝剑出现。
    剑身闪着幽幽的光，摄人心魄。
    “看好了，老夫要出剑了。”
    丁蕴真把手高高举起，嘴角带笑，缓缓落下，落到一半，突然加速。
    周围顿时充满了尖锐的呼啸。
    咔咔咔，丁蕴真的剑气化为一道刺目的白光，好像在切一个西瓜，阵法摇摇晃晃。
    阵法抵抗外力，在边缘处产生绚烂的光芒，光芒扩大，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巨大透明罩子。
    罩子内，四位金丹上境，拼尽全身真气，给阵法注入真气。
    陈夏丹田浩大，拼命给阵法输入真气，没觉得特别吃力。
    转头看牛荣三人，就刚才这一下，脸就涨成猪肝色了。
    心中顿悟，他修为等级低，严重影响真气涌出的速度。
    文山门弟子从没见过这种场面。
    一时之间，只觉得空气沉闷，耳边传来压抑的咔咔咔的声音，似乎没有别的不适感。
    金卫却眉毛倒竖，感觉到了死亡气息。
    勇敢地出手，扔出一道五雷符。
    五雷从天而降，砸在丁蕴真身上，噼里啪啦，就像在放烟花。
    丁蕴真根本没动，嘴角上翘，对金卫点了点头：“你也很有趣。”
    几个金丹长老心惊胆战，把手上的攻击法器，灵符，一股脑击向丁蕴真。
    一瞬间，电闪雷鸣，火光飞溅，将丁蕴真完全包围。
    从火光中射出的剑光，丝毫不受影响。
    阵法所形成的抵抗光圈，发出更绚烂的光芒。
    金卫等人的法器、灵符攻击结束，丁蕴真依然站在地上。
    眼睛都不眨一下。
    但是他感觉到，这一剑，劈不开阵法，于是收了手。
    剑光瞬间黯淡。
    刹那间，凝聚的力量释放，猛地向四周扩散。
    方圆数里以内，房舍倒塌，金卫等修为稍高的人还能站得住，那几个筑基弟子，全都被震得摔倒。
    练气弟子全都震得飞出去老远，撞在各种东西上。
    这就是灵气爆炸。
    元婴之威。
    当初，陈夏面对柳鼎，爆发了一次。
    但威力并不如这次。
    那些新收进来的童子，什么都不懂，连找个结实点的庇护地都不会，还没来得及炼出第一口气，这一招，全都断了气。
    只有一些天然对危险感知能力强的，躲进灵穴里面，利用灵穴结成阵法，才免于一难。
    但也仅仅免于这一次。
    再有几次，估计也免不了了。
    金卫眼睛都红了，本以为陈夏回来，宗门会有个大发展，没想到低修弟子死那么多。
    早知道就不着急招收新弟子。
    这不是害了人家吗？
    以后哪还有人敢前来拜师。
    文山门本有护山大阵，对丁蕴真这种元婴老怪，用处不大。
    “不错，不错，好玩，好玩！”丁蕴真收起剑，捋须，点赞。
    “想不到四个金丹上境的废物，结的阵，也能这么结实。”
    丁蕴真并没有马上劈下第二剑。
    他在观察四人的表现。
    仿佛是一个猎人，猎物的挣扎令他很兴奋。
    这也给了四人喘息机会。
    陈夏看了一眼牛荣三人，虽未受伤，但面色惨白。
    牛荣问陈夏：“你是不是没好好说话，得罪他了？”
    “在我还没说话之前，丁前辈就打过来了。”陈夏有些郁闷地回答。
    啊，这……
    “休息好了吗？”丁蕴真笑嘻嘻地问。
    牛荣忙说：“前辈，何必如此！”
    “对啊，我们又不阻拦你取剑。”南宫容只想苦笑。
    林少洋一声不吭，心里委屈死了。
    三大宗门早就应该安置好绿鬼剑。
    随便在门派内划个地方，设置封印就行。
    宗门的大佬总说担心沾染魔道，推诿到现在。
    早点收走，白鹰会再想来拿，派一个元婴老怪可不行。
    “前辈，你是杀人取乐吗？”牛荣问。
    “不算是，顶多算杀人泄愤。”丁蕴真笑道。
    牛荣等人没听到前面丁蕴真说的什么，不知此话何意，愤从何处来。
    众人一下子都不知该说什么。
    林少洋心中冷笑，魔道就是魔道，毫无道理可讲。
    活得越久，修为越高，越没人性。
    ……
    就在此时，天边远处，有几双眼睛，正遥望此处。
    正是白鹰会樱岛分坛的周璟，带了几个人。
    “丁前辈已经与文山门的陈夏交上了手。”
    “我们要上去露个面吗？”
    面对手下提醒，周璟很不耐烦。
    “那可是丁蕴真前辈，这个老东西做事，我们就看着，若是他肯要我们出手，何必安排我们在这里等候。”

 第212章 各寻生路去吧

    周璟心里很烦。
    绿鬼剑的事，总坛争论了很久。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争论那么久，随便派个人就拿走的东西。
    白鹰会内部的会议，只有宗主与元婴以上境界的大佬参与，周璟没资格参会。
    他不知道会议的具体内容，只知道吵得很厉害。
    丁蕴真按宗主要求来文山门收剑，周璟本来就没心情配合，见丁蕴真如此，乐得看热闹。
    “丁前辈是元婴境界，且看他如何灭掉陈夏。”
    看到牛荣三人，冷冷地嗤了一声。
    “这三人倒是意外，莫名其妙，千里迢迢来此送死。”
    周璟上次来，没跟陈夏动手，心里一直有根刺。
    从刚才陈夏的抵抗力中，他看出，其实力似乎并非元婴，心里很沮丧，我是不是上当了？
    这个混球诡计多端，神秘莫测，十分讨厌。
    陈夏抓紧时间问牛荣：“三位前辈，你们一起到文山门来，是得到白鹰会的消息，特意赶来援助的吗？”
    “咳，纯属路过……”牛荣担心激怒丁蕴真，不肯说真话。
    南宫容与林少洋，苦笑了一下。
    要是他们早知道白鹰会的人要来，还会莽撞地跑到这里送死？
    “三位前辈，是晚辈连累你们了。”
    “咳，好说，好说。”
    “此人脾气古怪，不讲道理，晚辈也挺无奈。”
    “是，看出来了，此人离走火入魔不远了。”林少洋冷冷地说。
    丁蕴真见他们有空聊天，认为喘允了气，微笑问道：“我可以劈第二剑了吗？”
    装得太甚，令人作呕。
    牛荣知道可能挡不住，不想硬扛，忙说：“前辈有什么诉求，尽管表明，我们可以回去请示，不必在我们面前逞凶示威！”
    “阁下若是强行杀害我们四个门派的大修，大梁仙朝各正道宗门，也不是一盘散沙。”南宫容善意提醒，你得注意三大宗门的势力。
    金丹九层的高手，都是宗门的顶梁柱，若是四人死在这里，那可是大新闻，三大宗门不可能坐得住。
    丁蕴真嘴角一翘，突然举起剑，轰然劈下。
    剑气砸在阵法上，产生剧烈的震动，整个文山门都似乎跳了一下。
    弟子们经过前几次震荡，剩下的人，都聪明起来，找到了抵抗性较好的地方躲起来。
    能不能活到最后，只能看命。
    金卫等人知道帮不了什么忙，只能离远点。
    几个金丹长老飞去最近的灵穴，结阵自保。
    万幸，陈夏四人的阵法摇摇晃晃，风中烛火似得，但却撑住了。
    四位金丹上境结成的阵，非同小可。
    牛荣话都没说完，正岔着气，被这一剑震得胸口憋闷。
    “这人是个疯子！”
    牛荣急忙拿出一个防御性法宝，悬在自己头上。
    万一阵法被破，还能多一层保护。
    南宫容跟林少洋醒悟，也悄悄拿出法宝。
    三大宗门都是大财主，法宝无数。
    他们随身都带着品级非常高的防御性法宝，能极大抵消攻击。
    他们三人瞥了陈夏一眼，却没见到陈夏拿出法宝来。
    这些年，陈夏脱离社会，没机会收集宝物。
    在小厄土获得一些，品级都不高。
    见他什么都拿不出来，三位金丹大佬心下一沉。
    完了，此人救不了了。
    三人心照不宣互相瞥了一眼，已经有撤退的打算。
    合三位金丹九层，借助阵法之力，能顶得住丁蕴真两剑。
    那还是人家没太认真的情况下。
    如果丁蕴真没有戏耍猎物的恶趣，直接以杀人为目的，此刻他们的阵法早就破了。
    果然，第三剑，阵法挡不住，被丁蕴真破了。
    阵法溃散的一刻，强烈的震荡随之而来。
    四个人都往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勉强站住。
    整个世界都好像跳了一下。
    牛荣三人有法宝做第二层保护，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就是胸口憋闷，那几个法宝，差点也碎裂。
    陈夏没有法宝做二次保护，胸口翻江倒海，经络都似乎拧了起来。
    一股强大的力量侵入丹田，就好像往里面扔了团火，瞬间燃烧起来。
    陈夏以为自己会丹田破裂而死，不料，那团火燃烧之际，一股极轻微的凉意，也从丹田生出。
    烈火渐渐熄灭，只觉身子被掏空，真气不知所踪。
    好一会儿，才有涓滴细流，重新涌出。
    “哈哈，有点意思。”丁蕴真兴奋地看着他们四人。
    牛荣与南宫容、林少洋对视一眼，二话不说，飞身弹出，向三个方向，各自飞走。
    陈夏愣了一秒，旋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家不是来送死的，扛了三剑，够意思了。
    抬眼看去，金卫等人坐在地上调息，眉头紧锁。
    “喂，你们别走！”丁蕴真想强留牛荣三人。
    那三人毕竟是金丹九层，强留，只能留一个。
    一犹豫，那三人已消失在天边。
    周璟在远处，看到三道白光，也没敢动手死磕。
    心中颇为不爽。
    埋怨丁蕴真一直在玩，不来点真的。
    陈夏在混乱中，一个闪身，飞向十里外的观岚别院。
    当初为了替绿鬼剑找个好下家，精心设计阵法，将观岚别院防护得铁桶一般，不会比刚才四人用身体设的阵法差。
    丁蕴真注意力在牛荣三人身上，仅仅分神一秒，已被陈夏逃走。
    回身去追，陈夏先进入了观岚别院。
    轰！
    丁蕴真的身子撞上去，发出剧烈的震动，被挡了回来。
    那边，文山门的弟子，见丁蕴真追陈夏去了，抓住这个机会，急忙出逃。
    能御剑的御剑，不能御剑的，撒腿狂奔。
    其中跑得最快的，自然是几个金丹长老。
    这个时候，还顾什么颜面，能活下去才是真的。
    周璟在远处，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异常地愤怒。
    “凌乱，随意，毫无章法！”
    “元婴又如何？根本就不能掌控全局，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刚才三位金丹九层逃走，周璟按兵不动，那是忌惮三人的实力不低。
    现在，满山都是低修，手下轻声问：“我们要去杀文山门的人吗？”
    周璟翻了个白眼。
    “我们是魔道宗门不假，滥杀无辜的事也经常做，但都是有必要的。”
    “为什么要追杀这些蝼蚁？杀人取乐吗？”
    丁蕴真来的时候吩咐他看着就行，他才不愿管这些烂摊子的破事。

 第213章 取回绿鬼剑，拼死一搏

    金卫等人飞走途中，敏锐地察觉到远处有高手，不敢去，拐个弯，逃得无影无踪。
    直到足够远，才停下来，双目通红，抱头痛哭。
    文山门这种门派，根本挡不住任何一个元婴的扫荡。
    不管是护山大阵，还是非凡的法宝，终归有破的一刻。
    天道之下，土地广袤无边。
    空中有天道灵气，地下有地脉灵气。
    地脉灵气涌出地面处，称为灵穴。
    搬又搬不走，占也占不完，形成了一个门派占一处灵脉的习惯。
    大型灵脉孕育大宗门，小灵脉孕育小门派。
    各门派互相制衡。
    小门小户的生存之道，就是不惹大修。
    不一会儿，其他金丹长老追了上来，几个老哥哥，抱头痛哭。
    文山门道统会断绝吗？
    很难说。
    如果不是被人针对，灵脉不会跑，过段时间再回去看看，还可以重新建设道场。
    但是门派的希望，唯一的“元婴实力”陈夏，大概不会活下来。
    他们心中曾经生出许多遐想，以为这是文山门数百年来最兴盛的时候，没想到是毁灭的时刻。
    ……
    陈夏趁乱逃进观岚别院，却并不会死里逃生。
    只是可以晚死几分钟而已。
    当初设计的此处阵法，并不是为了逃命。
    为了筛选夺剑者，将阵法设置得很强，将此地的四阶灵脉作为根基，用了许多法器在内部进行支撑，当时就估计要元婴境界才能暴力攻破。
    若是当时设置得更强一点就好了。
    此时想修改，要动很多地方，必定要暂停阵法，来不及了。
    外面的丁蕴真，正是元婴境界，目测不止一层。
    破这个阵法，迟早的事。
    陈夏跟元婴境的打过交道，再按照申夕和自己，以及刚才那三大宗门的金丹九层前辈的力量推演，丁蕴真至少元婴二层。
    其实就与当年在景浩宗所见的三位元婴差不多。
    陈夏还从没直接跟元婴硬碰硬。
    拿出白玉腰佩，通过神识，与里面的王定宇取得联系。
    如果说有机会跟丁蕴真对抗，就是这块玉佩起作用的短暂时刻。
    即使腰佩增强了自己的气息，是不是就真能打退丁蕴真？
    他不大确定。
    这就是自己的极限。
    “我该如何触发腰佩的效果呢？”陈夏发出疑问。
    神识随真气扩散入内。
    王定宇的意志，传了出来：“这是你与玉佩之间的事，我参悟不透。”
    一句话，终结了话题。
    陈夏默然无语。
    以前跟王定宇聊过，白玉腰佩是个法宝，原本的效果是隐藏修仙者气息，是个没啥用的效果。
    但是这个法宝品级很好，当年获得时没花什么代价。
    属于高品级的废物。
    但是，王定宇成为魂魄后，凭借魂魄的悟性，发现其内部有一方天地，对魂魄有庇护作用。
    没想到，自打王定宇的魂魄进去腰佩后，腰佩发生了变化。
    除了压制修仙者气息，多了一个增强气息的效果。
    但是这个效果不稳定，不可控。
    “你几次触发它的增强气息效果，我感觉，都是在你自身气息被压制到极致，就快断绝的时候。”王定宇的意志传了过来。
    陈夏一愣，仔细想来，似乎说的对，都是在命悬一线的时刻。
    如果在快死的时候一定能触发这个效果，倒也能接受。
    看来是个被动的效果。
    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丁蕴真不懂阵法，也可能没耐心破解，正抡着宝剑，从上，从左，从右，疯狂地轰击观岚别院。
    刺目的光芒映照着天空。
    陈夏走回自己的卧房，把端端正正摆在床头的绿鬼剑重新取下来。
    既然要拼命，就得用威力最大的。
    看着剑身，不由得感慨：我到底嫌弃它什么呢？
    或者说，害怕什么呢？
    传说中绿鬼剑沾染诡异之力，大概是真实的，白鹰会的人也不喜欢使用它就是明证。
    但是，陈夏也不知到底有什么诡异，唯一确定的就是它的确有反噬之力。
    金丹下境的荀禧，将它浸在毒液里，只花了几年时间就炼制成功，可见也没有太大难度。
    只要找齐了魔毒药材就行。
    然而炼制成功后，就连元婴境的见到它也心惊。
    历史上每次绿鬼剑的出现都带来可怕的腥风血雨。
    陈夏拿着绿鬼剑，躲在自己屋里，静静地感受着丁蕴真的怒火和伟力。
    只要不给阵法输入真气，阵法被破之时，受到的反噬不会很大。
    元婴之威，气势惊人。
    整个观岚别院都在震动。
    这座建筑不过是十几年前盖的，非常新。
    估计几分钟后，它就将变成一堆碎石。
    “此地乃灵穴所在，你用灵穴来设置阵法，当真有趣得紧。”
    “老夫隐居避世多年，从来没像今天那么想杀个人。”
    “你有点厉害哦，这样才杀得有点价值。”
    “你能成为我出世之后第一个被杀的大修，是你的福分。”
    丁蕴真蓬勃的力量，连绵不断。
    嘴里的屁话也是连绵不断，显得相当兴奋。
    “咱们修仙之人，不知能活多久，哪个不是死在半道上的？”
    “所以你也不要悲哀，这是你的命，我替天道来向你宣布死讯，你应该感到荣幸。”
    毫无逻辑，不知所谓。
    陈夏并不回应。
    感觉阵法的灵力被削弱得越来越厉害，估摸着就这一会儿的工夫，阵法就会破，马上张嘴，缓缓念诵咒语。
    轰——
    头顶光芒迅速黯淡。
    声音越来越响。
    轰——轰隆——
    阵法破裂。
    反噬之力迅速在阵内回荡，陈夏感到一阵眩晕。
    强行忍住不适，迅猛冲出，一剑砍向丁蕴真。
    暴力破坏阵法，不但阵内的人会受到反噬，破阵者也要受到反噬。
    这一时刻就是反击的最好时刻。
    陈夏嘴里飞快念诵，绿鬼剑闪着诡异的绿光。
    他眼睛紧紧盯着丁蕴真。
    只要划出一道小小的伤口，就会变得虚弱，他就有机会活下去。
    “咦？你也会咒语？”丁蕴真分外惊讶。
    “从哪里学来的？”
    这是今天第一次表现出惊讶。
    陈夏嘴里念咒语都没空，哪有时间回答废话。
    丁蕴真眉毛竖起来，满眼困惑地瞪着陈夏，身子一闪，轻飘飘飞远。
    陈夏处心积虑凝聚全部力量的一击，竟然连他的衣服都没摸到。

 第214章 无人能救的绝境

    丁蕴真知道绿鬼剑的厉害，当然不会让陈夏近身。
    陈夏挺着剑，一阵狂攻，丁蕴真一边闪躲，一边好奇地问：“你怎么会知道绿鬼剑的咒语呢？”
    “虽说白鹰会里面知道的人不下数百个，但也没可能传到外面去？”
    陈夏很生气，生自己的气，总是差一点碰到。
    嘴里的咒语越念越快，牵动起天地的力量，文山门回荡着一种奇怪的呢喃，连远处观望的周璟，都感受到了异常的气氛。
    “这个陈夏，居然懂咒语！”
    “他到底什么来头，对白鹰会如此熟悉。”
    周璟与手下无比震惊，眼睛紧盯着陈夏。
    丁蕴真吩咐他不必插手，此时顾不得，往前飞了两里。
    “此人处处透着诡秘，捉摸不透。”
    陈夏感觉到手里的绿鬼剑，越来越轻，挥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每一击都闪着诡异的绿光，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剑身钻出去。
    耳朵里响起哔哔啵啵的响声，像是某种召唤。
    他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恐慌。
    并不是担心反噬不期而至，而是另一种东西，那种难以形容的“沾染”，不知是何物。
    丁蕴真身法越来越快，渐渐达到了元婴的极致。
    眼睛看着陈夏时，充满了困惑、惊愕，以及越来越浓郁的杀意。
    “你到底是谁？”忽然，丁蕴真问出这样的一句话。
    问得如此奇怪，我自然是我！
    陈夏嘴巴都在念咒，怎么会分心回答无聊的问题。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也已到了极限。
    整个人与绿鬼剑混为一体，真正的人剑合一。
    远处的周璟，金丹九层，竟然也看不到陈夏的影子。
    只见远处一团绿光，绿得人发慌。
    丁蕴真飞速的动作形成残影，在周璟的眼中，已成一团白烟。
    一团绿光，追着一团白烟，在天地间遨游。
    观岚别院已成齑粉。
    地脉灵气充塞天地，与绿鬼剑诡异的魔气混和，形成奇怪的扭曲的景象。
    幸亏离文山门有十里之遥，还能剩一点建筑。
    若是高青莲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应当会痛心疾首。
    此时的文山门，与几百年前败落的景浩宗，没啥区别，都是废墟。
    不管是什么门派，因为战斗搞到这种程度，都是相当罕见的。
    哪怕柳鼎、申夕前来踩门，都没造成那么大的损失。
    只有这个丁蕴真，神智癫狂，并不把生灵放在眼里，遑论建筑。
    当然，建筑被毁无所谓。
    一个门派最重要的不是建筑，而是人。
    地脉搬不走，毁了再建就是。
    “你的实力这就到顶了么？”丁蕴真困惑地说。
    “你本是金丹七层修为，在绿鬼剑加持下，能达到金丹九层圆满的威力，比刚才那三个怂货还稍稍强一点点。”
    躲了一阵，不躲了，开始挥剑还击。
    老东西要试试绿鬼剑的威力。
    但很明显，他知道不能被绿鬼剑伤到。
    陈夏不知反噬何时会来，只希望在来之前将丁蕴真击退。
    不管不顾，大声念诵咒语，远处的周璟听了大骇，咒语怎么敢大声吟诵？
    咒语，乃天道之语。
    低声念诵都能牵动天地力量，大声吟诵，怕是要引发天地之怒。
    赶紧回身往远处走。
    这两个都是疯子。
    随着陈夏吟诵的声音越来越大，绿鬼剑的威力也越来越大。
    刚才是极限，现在又超出一些。
    丁蕴真已不可能像刚才那样，大人打小孩似的，必须全力以赴。
    “我悟了，我需要拿走绿鬼剑！”丁蕴真忽然喊起来。
    “感谢你给我展示了绿鬼剑的真正威力。”
    “若是拿着它，去厄土走一遭，事成之后，我岂不是有毁天灭地的能力？”
    陈夏奋力攻击，丁蕴真以守为主，并未落下风。
    “对，没错，我应该多看看，你发挥到如此极致，等下反噬到来时，你会是什么情况。”丁蕴真现在不急于发力，只要控制住局面就可。
    此时，文山门的低修弟子，还在地面上狂奔，并没有脱离危险。
    而金卫等人，则飞了上百里。
    忽然，他们几个金丹境界长老，看到远处缓缓飞来三人，正是牛荣。
    金卫又悲又喜，迎上去，忙问：“三位前辈，你们是不是得到了强援，要杀回去？”
    牛荣面色尴尬，迟疑道：“我们思来想去，不能这么走，必须知道绿鬼剑的下落。”
    “不是去救陈夏吗？”
    南宫容叹息道：“我希望陈夏能逃出来，但是，我们三个，想救他，不大可能了。”
    金卫如梗在喉，很想说，那你们三人回来干什么？
    就是为了看戏吗？
    林少洋说：“陈夏我们帮不了，但是你文山门剩下的弟子，我们还可以护他们周全，把他们转移到其他门派。”
    金卫眼中含泪，也只能如此了。
    众人停下，收拢逃出来的弟子。
    牛荣三人缓缓往前走，来到安全距离之外，凭着金丹九层的敏锐感知能力，遥望远处。
    于是，他们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陈夏化为一团绿光，追逐一团白烟。
    三人心下一紧，什么鬼，我们刚才四人合一块，都难以抵挡丁蕴真，现在陈夏一个人打得有来有往？
    心中顿悟，这是绿鬼剑的威力。
    果然是把凶器，不是开玩笑的。
    金卫见他们三人上前，胆子又大了，安排长老们原地等着，自己悄悄跟在后面。
    他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到了。
    咱们的陈长老，到底是什么实力啊？一阵一阵的！
    “前辈，你们看陈长老凭一把绿鬼剑，能勉强逼住元婴境界的丁蕴真，你们三位若是上去……”
    牛荣脸色忽地煞白，不敢回应，低下了头。
    南宫容和林少洋，直接往前走两步，将金卫晾在身后。
    老子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你这简直是开大玩笑！
    陈夏猛攻丁蕴真难以得手，想起王定宇的提醒。
    白玉腰佩是要在生死一线的时候才会被动触发，丁蕴真想看他的反噬情况，不下死手，哪来的生死一线！
    话又说回来，万一丁蕴真下死手，来不及怎么办？
    凉拌呗！
    照这样下去，真反噬来了，白玉腰佩也起效了，一正一负，互相抵消，也要完蛋。
    心中忽然生出一个计谋。
    一着险棋。
    猛地收手，绿光消散，身影从空中跌落下来。
    绿鬼剑插在地上，半跪着，手捂住胸膛，眼睛迷离。

 第215章 可怕的绿鬼剑的反噬

    “好，这小子受到绿鬼剑的反噬了！”远处，另一边，周璟高兴得拍手。
    他现在能正确评价陈夏的实力了。
    在自己之上，超得不多。
    手握绿鬼剑能跟丁蕴真打成这样，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
    暗自庆幸，前一阵子与陈夏面对面，没有选择动手，真英明啊！
    至此，对陈夏的实力的疑团全揭开。
    “这厮不拿绿鬼剑时，其实就是金丹七层实力，但是拿起绿鬼剑后，金丹九层大圆满，不在话下。”
    那什么柳鼎、申夕，被打败一点也不奇怪。
    陈夏的实力，伸缩性就这么大。
    与此同时，心里也很遗憾，这把绿鬼剑，终归与自己无缘。
    若是当时赌一把呢？
    搭一个蛊虫，或许能撑到反噬的到来，那样，绿鬼剑就姓周了……
    不行，不值得，再好的东西，一旦要赌命，就不好玩。
    周璟心潮澎湃，此事尘埃落定，没有任何波折。
    牛荣等人看到陈夏停手，从空中跌落，不禁叹息摇头。
    结局没有超出预料，可以回去汇报了。
    只有金卫，眼睛被泪水填满，但是不敢哭出声。
    一百多年没这么哭过。
    文山门好不容易出了个天才，没呆几年就没了。
    林少洋没想到一百多岁的老头能哭得跟小孩一样，劝慰道：“金道友，请节哀。这个陈夏本不是文山门弟子，今天这场祸事，是他从南天带来的，连累文山门遭此惨败……”
    他是很懂安慰人的。
    金卫的脸顿时胀得通红，失态地骂道：“闭嘴，不管陈夏是什么出身，他就是我文山门的正式弟子。前掌门在的时候就加入我派，这都经历两代掌门。”
    林少洋怏怏地说：“你……节哀。”
    他们几个的心情也很不好受。
    眼睁睁看着正道大修被魔道残害，他们却不敢出手援助。
    这么做，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指责。
    不管出于情分，还是出于道义出手，助人的前提是不要把自己搭进去。
    这是修仙界的一条处世原则。
    ……
    陈夏捂住胸口，其实并没有感到不适。
    这是一步险棋。
    一定要让丁蕴真动手，将他的气息压制到极致，生机即将断绝，白玉腰佩感应到主人的危机，就会勃然发作。
    若是这样都打不过丁蕴真，那就是命。
    丁蕴真见陈夏跌落，并没有趁机出手，而是好奇地观察。
    笼罩观岚别院上空的威压，顿时消散。
    残垣断瓦，呈现出一种死亡的寂静。
    “你被反噬了？哈哈。”丁蕴真将剑别在身后，开心地笑起来。
    “众所周知，绿鬼剑可以用，但不要念诵那个破咒语。”
    “喂，反噬是什么样子的，说来听听，让我乐呵乐呵。”
    陈夏一步一步，踉踉跄跄往后退，眼睛流露出惊惧。
    “你刚才是要念咒语，不肯打断，现在可以说了？”
    丁蕴真一步步逼进，脸上充满了纯洁的求知欲。
    没得到陈夏的回应，他的脸色一凛，厉声喝道：“那么，下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你是从哪里得到绿鬼剑的咒语的？”
    此人脸色变得那么快，喜怒无常。
    再次被陈夏以沉默对待，丁蕴真的脸色，又温和起来：
    “我们白鹰会有三把绿鬼剑，但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它的威力。那几个老不死的几百年没使用过了，都是废物。”
    “我感觉还可以，若是在我手里，去厄土走一趟，化神之下无敌了。”
    眼睛闪着兴奋的光。
    陈夏暗中将全身真气凝聚在身体表面，形成一道真气护体。
    果然，丁蕴真得不到陈夏的任何回应，怒气腾地上来，脸色又变得狰狞起来。
    “你不肯说，我却也不想知道了。”
    “今天玩得很畅快，浪费的时间太多，就到此为止。”
    刚刚说到“止”字，“”字还未发出，丁蕴真的手猛地一抬，一道裂地剑气呼啸着划来，正正打在陈夏身上。
    绿鬼剑一横，卸掉大半剑气，但余劲依然强大，陈夏就像一个石头，被扔到几丈外。
    幸亏暗中凝聚了真气，强行扛住。
    胸腹内一阵翻江倒海，一股一股的东西往喉咙外涌，被他强忍住。
    麻蛋，白玉腰佩怎么还没有起效？
    老子真的只能挡一剑，再来就死了。
    “咦，不错，被绿鬼剑反噬，还能抵挡，再来！”
    又是话音未落，手中剑劈下。
    老东西非常喜欢在话没说完的时候突然动手。
    这一回，陈夏不敢装了，急忙闪过。
    “呀，还挺顽强的。”
    回手又是一剑。
    陈夏堪堪躲过。
    幸亏老东西攻击频率不高，还能应付。
    该死的白玉腰佩，还无动于衷。
    陈夏心中有点惊慌，是不是不会有效果了？
    “咦？反噬结束了吗？”丁蕴真感觉到不对劲。
    反噬给人带来的痛苦就这么点？
    就在丁蕴真说完时，陈夏忽然感觉天旋地转，胸腹中那些强压下去的东西，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有饭，有酒，还有血。
    反噬来了。
    只觉浑身万蚁咬嗜，每寸皮肤同时涌出斗大的汗珠。
    腿站不稳，一条腿跪了下来。
    丁蕴真本来举起了剑，不往下砍了，而是仔细观察陈夏。
    “乖乖，难为你了，忍了那么久，终于忍不住了？”
    “我就说嘛，绿鬼剑的反噬，怎么会那么简单就过去，你这个样子，真是活该啊。”
    确实是活该。
    大声吟诵咒语，天道震怒。
    这一次的反噬力量，比上次强多了。
    “啧啧啧，真可怜。”
    “奇怪，你只知道激发绿鬼剑的咒语，不知道还有一套功法，可以缓解反噬之苦吗？”
    陈夏当然想运转那套功法，可是身子不受控制，无法运功。
    “看来你没学会，偷得不彻底。”
    丁蕴真站起来，庄严地说：“够了，我想知道的，你都展示给我看了，你可以去死了。”
    陈夏心中长叹一声，白玉腰佩这种不可控的东西，真不靠谱。
    实在没有手段了，真可惜。
    丁蕴真嘴角一歪，举起手中剑，猛地砍了下来。
    陈夏闭上眼睛，本能地催动真气，做最后一次抵抗。
    人生本苦，死又何惧……
    丁蕴真的剑气砸到陈夏身上，忽然一股伟力激射而出。
    陈夏的身子猛地爆发金光。
    一团金色的光芒卷地而去，将丁蕴真的剑气吸收干净，并且迅速扩张。
    笼罩了一切。

 第216章 极致的威力

    丁蕴真懵了，手执宝剑，呆立原地，喃喃自语：“这是什么？绿鬼剑的秘密？没人告诉我啊。”
    他以为这股金色的光芒带来的伟力，是来自绿鬼剑。
    这一幕，被远处的围观者收入眼帘，全都震撼不已。
    周璟揉了揉眼睛，骇然喊道：“这是什么？”
    这是元婴境界才有的威力。
    而且不是元婴的寻常状态，是元婴的震怒。
    丁蕴真到在为止，都没展示出这等蓬勃的力量。
    当然，原因是这老东西，到现在，也没发挥出极致。
    南宫容恍然大悟，原来，陈长老拥有元婴的实力，是在这里！
    金卫激动莫名，把脸上的泪水一擦，低吼道：“陈长老，为什么现在才爆发出来啊，吓死我了！”
    林少洋紧皱的眉头一松，脱口而出：“陈长老必是有某种法宝，不到生死之际，无法发挥。”
    众人都在等陈夏的下一击。
    但陈夏却要与绿鬼剑咒语的反噬之力做斗争。
    白玉腰佩，太不靠谱了，这个时候才爆发，这不要了老命吗？
    之前试过一次反噬，并不完全靠聂子钧教的功法缓解，他本身的丹田，就有对冲的效果。
    只是很慢，效果差。
    现在时间很宝贵，他没可能运转功法，只能强忍住万蚁嗜身的痛苦，将丹田内真气逼出，迅速涌灌全身经络，以此缓解反噬之苦。
    那股难言的苦楚消减不少，他抓紧时间，抬手就是一剑。
    丁蕴真奋然还击，两剑相击，发出震撼天地的蜂鸣。
    一股股强力，以二人的剑为圆心，向四周激荡。
    远在视线尽头观战的周璟跟牛荣等人，全被波及，纷纷向后撤。
    “原来你真的有元婴的实力，越来越有意思了。”丁蕴真挥剑猛砍。
    这个时候，毫无保留，给了陈夏充分的尊重，将他当做一位元婴来战。
    陈夏此时才知道丁蕴真的真正威力。
    刚才真就是遛狗逗猫似的在玩。
    与此同时，也真正知道，白玉腰佩爆发后，自己手执绿鬼剑，威力的上限在哪里。
    就是在丁蕴真这里。
    两人一瞬间就互相砍出几十剑。
    从远处看来，只有一道绿光，一道白影，不知在干嘛。
    源源不断喷涌而来的灵气震荡，将文山门几乎毁完了。
    牛荣苦笑不已，问金卫：“金道友，你家陈长老，为什么一开始不能如此？”
    金卫耸耸肩道：“小弟其实也不大清楚，大概就跟林道友说的，他有个法宝，这个法宝不容易使用。”
    林少洋呵呵笑了笑。
    几个人的情绪轻松下来。
    陈夏就算不能杀死丁蕴真，也能全身而退。
    不用担心了。
    周璟在另一边，看得心惊胆战。
    “这个姓陈的，太阴了啊！”
    幸亏没有跟他动手，否则下场绝不能好。
    他看明白了，陈夏确实能达到元婴实力，只是没那么容易。
    ……
    “小子，你还有什么招吗？”
    丁蕴真脸上露出真诚而惶惑的表情。
    “不要吓唬我老头子，你这实力，一下子弱，一下子强，我有点吃不消。”
    陈夏见他还有精力说话，心中不免有些焦急。
    白玉腰佩的效果不持久啊。
    把心一横，生死就在这一分钟了，还管什么反噬不反噬！
    于是，张开大嘴，用怒吼的方式，吟诵绿鬼剑的配套咒语。
    丁蕴真的眼睛猛地睁大，困惑地自言自语：“这绿鬼剑的反噬，真那么容易承受吗？”
    陈夏更大声地吟诵咒语，以此回应。
    手中的绿鬼剑，威力猛地提升，丁蕴真节节败退。
    “不可能，你的反噬结束了？”
    老东西还在纠结这个。
    他绝不相信绿鬼剑的反噬有人能受得住。
    以前没有亲眼见过绿鬼剑的使用情况，但是，那位长老被担架抬走的情形，却是亲眼见到的。
    如果一个人敢大声吟诵咒语，并且迅速克制住反噬，那就太恐怖了。
    丁蕴真不相信世上有这样的人。
    一时也很难接受，几秒钟前还是轻易可以捏死的蝼蚁，一转身就变成不可战胜的巨人。
    陈夏豁出去，再也不管什么反噬。
    说也奇怪，身体内似乎还有一股微弱的力量，在慢慢抵消反噬。
    仔细一想，猛然醒悟，那是在小厄土所得的宝珠，与身体融合后，也有这种效果。
    虽然很微弱，但在此时，反噬之力肆意蔓延的时候，感觉很清晰。
    身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抵消绿鬼剑咒语的反噬。
    这两股力量都不及功法，是内生之力，微小而绵长。
    陈夏的动作越来越快，快到连丁蕴真都看出残影来。
    力量也越来越大，丁蕴真的抵抗越来越弱，宝剑相击，总是被震得往后退。
    丁蕴真脑子懵了。
    这个时候，该考虑逃跑。
    但此人神智有些不清楚，就是没往这方面想，硬是不逃。
    陈夏越战越勇。
    他不知什么时候效果会消失，他不想死。
    白玉腰佩的效果消失之时，就是他去世之日。
    那还管什么万蚁嗜身，那还管什么头痛欲裂，只要身子能动，眼睛还能看到，就是砍，砍，砍！
    陈夏知道，这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金丹七层，浩大丹田，绿鬼剑，咒语，白玉腰佩。
    所有条件加在一起，就是这个样子。
    若是还不能活命，真就是天要亡我。
    远处的人只看到一团乱影，绿光与白烟，完全融合在一起。
    不知挥舞了多少剑，满耳都是叮叮当当宝剑相击，剑气相接的爆裂声。
    终于，陈夏听到一个巨大的爆炸声。
    金属断裂，碎块飞溅的声音。
    丁蕴真的宝剑，竟然被陈夏给砍断了。
    紧接着，绿鬼剑在他身上划了七八道。
    是绿鬼剑的剑刃直接划到身上，不是剑气。
    丁蕴真的身子猛地僵住，这是绿鬼剑的特效。
    陈夏丝毫不敢拖泥带水，一剑洞穿丁蕴真的胸膛。
    只要敌人还没倒下，就没有停下的理由，陈夏不知丁蕴真会不会死，拔出剑来，噗，又是一剑。
    丁蕴真双目圆睁，震惊地看着陈夏。
    难以置信，怎么会是这个结果。
    陈夏拔出剑来，噗，一剑。
    丁蕴真还直直悬在空中，陈夏绕到后面，嗤，从后背刺穿前胸。
    啊！
    丁蕴真一声闷哼，从空中直直坠落。
    眼睛瞪着天空。
    不可能，败的怎么是我？
    远处的周璟，愕然不已，老不死的东西，玩，让你玩，玩死了？
    猛地转身，带着手下，头也不回地逃走。

 第217章 杀死一位元婴

    牛荣三人看到这骇人的一幕，大气都不敢喘。
    也不敢上前，他们不敢相信，元婴真就这么容易被杀吗？
    陈夏从空中迅速落下，仔细查看，断定丁蕴真绝无可能活命，忙坐下来，运转功法，缓解反噬的痛苦。
    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其实一直就在发抖，只是被强压住罢了。
    丁蕴真眼神中尽是错愕：“那个功法，你也会？”
    到底是什么人泄露秘密的？
    他身体被捅了那么多洞，真气哗哗地流逝，生机快速流失。
    心中生出无穷懊悔。
    为什么要那么啰嗦，应该在见面的第一时刻就将此人毙命的。
    或者在这种蝼蚁表达畏惧，请我去取剑时，就该放过他。
    堂堂元婴大修士，竟然被一只蝼蚁所杀，真真可笑！
    陈夏运转了一遍功法，不适感减轻。
    害怕丁蕴真撑不住，忙说：“晚辈有些事情不懂，前辈能否赐教？”
    “不赐教。”
    陈夏不管，紧接着问：“绿鬼剑的力量是一种什么力量？”
    丁蕴真眼睛一亮，本不打算答疑解惑，此时来了兴致，幽幽地说：“绿鬼剑以特殊魔物浸润，本身有毒。咒语来自魔道，自然是魔道的诅咒力量。”
    “诅咒”二字是重读。
    陈夏心中大惊。
    咒，乃是天道语言，但有所咒，天必应之。
    而诅咒，则是天道黑暗之语，一旦发出，被诅咒者，和发出诅咒者，都会受到伤害。
    诅咒比正常咒语更强大，代价更大。
    在玉虚派，折仙谷，见识过诅咒的可怕。
    丁蕴真把头微微往前倾，艰难挤出笑容说：
    “那个咒语，你不但念诵，还是大声吟唱，魔道之力已与你深深绑定。连我这种所谓的魔道人物都害怕，你可真是无知无畏。”
    陈夏镇定地问：“那有没有办法可以摆脱魔道的侵蚀？”
    丁蕴真眼皮耷拉下来，轻轻摇头。
    不知，还是不说？
    “还请前辈不吝赐教。”
    丁蕴真充耳不闻。
    等了半天不见回应。
    陈夏知道，老东西告诉他这些，是想动摇他的信心，让他陷入绝望。
    本来也没太大的希望，能从此人口中探听到隐秘消息。
    但还是试试问别的：“你们的前宗主，殷云，他是真的坐化了，还是躲起来了？”
    丁蕴真一愣，十分困惑地反问：“这话从何说起？我们老宗主，难道还活着？你是从哪里听到了什么谣言吗？”
    表情天真无邪，应该不是装的。
    陈夏也不大相信，凭丁蕴真在白鹰会的地位，能知道殷云的秘密。
    也许，就连现在的宗主，也不知道。
    殷云传授葬法给苏子义，给黄焘，不可能自己不用。
    此人一定把自己埋在什么地方，凭他如此缜密的思虑，肯定不会留下任何线索。
    但陈夏相信，只要做了事，一定有蛛丝马迹。
    他很想亲自见到殷云，真心求教一些问题。
    “厄土，魔宗圣殿，是怎么回事，能给我说说吗？”
    丁蕴真冷笑一声，忽然手指一动，陈夏感觉到身后有风，一个闪身避过。
    原来，丁蕴真将散落地上的残剑，化为数十道暗器，发动了最后一击。
    陈夏收起了绿鬼剑，拿出鸣蝉剑，将这些残剑击落。
    再看丁蕴真，脸上露出极失望的表情，双手无力落地，头也缓缓垂了下来。
    陈夏将鸣蝉剑对准其丹田位置，迅速插进去。
    坚不可摧的丹田如泥沙似的，瞬间崩溃，体内元婴呼号，被陈夏一剑劈死。
    一股灵气猛烈地向四周扩散。
    仿佛世界被卡了一下，然后恢复平静。
    牛荣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悲哀，好想放声大哭。
    那是大修陨落时给所有目击者的心灵震撼。
    丁蕴真身子像一堆枯柴，僵硬地倒下。
    彻底死亡，天地间再无此一人。
    陈夏长长吐了一口气。
    不久之前，还以为自己将要结束在这个世界的一切。
    想不到白玉腰佩爆发后，再念诵咒语，威力会更大。
    这个法宝本来不算很厉害，现在，不知算什么品级了。
    坐下来，安心运转功法，继续抵抗绿鬼剑的反噬。
    绿鬼剑的诅咒是魔道咒语，而这个功法，却合正道功法真意。
    真有意思，以魔道杀人，以正道解厄。
    不知上古时代哪个高人想出来的办法。
    陈夏猜测，这个世界的很多秘密，应该都藏在厄土里面。
    只是，有必要去厄土查探一番吗？
    从丁蕴真的恐惧表情可知，那里应该是极可怕的地方。
    厄土没去过，但小厄土住过。
    靠着与小厄土出的宝珠融合，他不惧小厄土，但不知在大厄土有没有用。
    也许，哪天真的要去一趟。
    心中最想知道的，也是最大的秘密，就是：魔道能否成真仙？
    他使用过瓮葬法，但与其他人不同，他是化成真正的人，而不是那种奇奇怪怪的形态。
    “我绝非魔修，只能算沾染过魔道。”
    这些问题，丁蕴真肯定不知道，所以就没问。
    远处。
    牛荣强压住颤抖的声音说：“那个丁蕴真，死了么？”
    “应该是死了。”南宫容的眼睛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没有眨过，一直盯着前方，陷入难以言说的震撼当中。
    他们从不敢相信能杀掉一个元婴。
    哪怕合四人之力，组成个阵法，也只是趁人不注意，交出一份逃之夭夭的战绩。
    就这，也足以自傲。
    之前三人信心满满，前来文山门，打算收走绿鬼剑，是以居高临下的态度俯视陈夏的。
    如今，被这一幕震撼到。
    “我们，去看看？”林少洋深吸一口气。
    三人不约而同地遥遥看着地上躺着的丁蕴真的身体。
    脚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动不敢动。
    直到金卫从后面轻轻走上前，颤声说：“要不，我们去看看。”
    众人才好像被解冻了似的，点点头，走。
    四人降落到附近，扫了一眼地上的丁蕴真，蹑手蹑脚走过去，似乎担心将他吵醒，眼神中充满了敬畏。
    元婴之威，虽死，余威还在。
    陈夏还在地上运功，牛荣、金卫诸人，惶恐地走上前，不敢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等。
    陈夏的情况令他们很惊诧，身上衣服脏乱，但是并没有受伤。
    被元婴大佬攻击，还能保持完整身体，内心无比震惊。
    刚才二人的战斗，他们根本看不清，以为是陈夏一直压制丁蕴真。
    “绿鬼剑如此可怕，的确不应该流落在外。”
    三人心里不约而同地说出这句话。

 第218章 绿鬼剑，我留着

    陈夏见他们四人来到，彻底放心，闭上眼睛，运转功法。
    这一回，念诵绿鬼剑咒语，大致分了两段，不知算一次，还是算两次。
    反噬带来的痛苦，被丹田，和宝珠的力量缓解，也只是稍微缓解而已。
    刚才忍着各种的不适，比如，眼睛想喷火，脑壳要炸裂，血管要爆开，骨头被酸蚀，浑身皮肤瘙痒……疯狂地攻击丁蕴真。
    此时，战斗停止，咒语结束，这些感觉依然很强烈，依然能听到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奇怪的呢喃。
    功法运转一遍，痛苦就减轻一点。
    不知运转了多少遍，也不知过了多久，不适感没有完全消失，但已不那么强烈。
    继续运转也没有效果，估计今天就到这，陈夏微微睁开眼。
    这才见到四人一直在不远处站着，形成一个四边形，将他围起来。
    在他的正面，就是金卫，一看他眼睛睁开，激动地搓了搓手，张开嘴，又怕惊动了他似的，不敢出声。
    陈夏身体还有各种不适，轻微的耳鸣。
    低头看了一眼丁蕴真。
    身体被鲜血染红，眼睛直勾勾瞪着天空，死不瞑目。
    “掌门，将丁蕴真的尸首收敛好，派人送去樱岛。”陈夏轻轻说。
    “是！”
    金卫躬身回应，仿佛陈夏才是掌门，他只是个听命的弟子。
    大步趋前，从丁蕴真身上搜出几个储物袋，递给陈夏。
    丁蕴真是陈夏杀死的，按照惯例，丁蕴真的所有东西都是战利品，归陈夏处置。
    陈夏打开，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修为到了元婴这个境界，能吃的丹药极其难找，所以没有丹药。
    法器、灵符之类的，只有高品的才有用，但高品的，丁蕴真没有，低品的估计都是当钱用。
    从这几个储物袋，真可谓家徒四壁了。
    陈夏信手收起。
    站了起来，动作轻快，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
    林少洋狐疑地问：“陈长老，你刚才这个情况，是受到绿鬼剑的反噬吗？”
    “到底是什么样的感受？”南宫容问。
    陈夏没有隐瞒，仔细解释。
    几个人面色沉郁，大气不敢喘。
    “你刚才坐下来运转功法，可以缓解绿鬼剑带来的反噬？”牛荣问。
    陈夏无法隐瞒，大方承认。
    “想学吗？”
    啊？
    几个人不想接触绿鬼剑。
    大家都很聪明，有了绿鬼剑，金丹可以杀元婴。
    但那又怎么样呢？
    我没有绿鬼剑，但有门派。
    强大的门派就能阻挡大部分威胁，阻挡不了，金丹九层，足可以全身而退。
    何必持有这种不祥之物。
    不能跨越修为等级去杀别人，那就在门派藏好点。
    只要活的时间足够长，到了元婴，那么能杀自己的人就更少。
    牛荣用斩钉截铁的语气对陈夏说：“陈长老，你把白鹰会的元婴强者杀死，势必会引起白鹰会的强烈震动。”
    “你现在不适合呆在文山门，随我走。”
    陈夏没有回应，反而问牛荣：“前辈，你在大门派，对魔道应该更了解。你说，我现在算魔修吗？”
    牛荣三人身子一震，迟疑了一下，南宫容回答：“我不知道会使用绿鬼剑，算不算魔修。但我感觉你不是魔修……我说了不算，你得跟我们回去，由仙朝的长老们定夺。”
    金卫恍然醒悟，激动地说：“前辈，你们是打算囚禁陈夏，还是打算清除他？”
    牛荣忙摆手：“不至于，陈长老顶多算沾染魔道，不能就算魔道人物。仙朝没有杀他的意思。”
    “你们三人这次来，到底是什么意思？”金卫狐疑地问。
    牛荣坦诚告知，自从接到文山门的来信，三大宗门内部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三个都是主张接收绿鬼剑的。
    金卫心中冷哼一声。
    “哼，我不信。”
    “我给三大宗门送信，你们明确拒绝接收绿鬼剑，突然又派出三个金丹九层的大修一同前来，怕不是接收绿鬼剑那么简单，而是还要抓拿陈夏。”
    “三大宗门内没有人愿意保管绿鬼剑，那么，绿鬼剑留在陈夏手里，就是最好的做法。”
    牛荣三人的脸色顿时胀红了。
    金卫猜的没错，他们给宗门提的建议，就是把陈夏带到宗门来，不再让他离开。
    当然不至于关入牢笼，仙朝高层自有办法处置，大概率就是软禁。
    金卫沉声劝陈夏：“你走，不要留在大梁了，天下那么大，总有栖身之处。”
    陈夏见牛荣不敢争辩，知道此事错不了，有点难过地问牛荣：“真是这样吗？”
    这话就是明知故问。
    牛荣沉默不语，与南宫容、林少洋对视一眼。
    林少洋嫌他说话总是婆婆妈妈，直率地对陈夏说：“陈长老，我们之前不知道你能将绿鬼剑的威力发挥到如此，以为你只是意外获得绿鬼剑而已。”
    “如今，你既有咒语，还有抵抗反噬的功法，绿鬼剑的所有秘密都掌握了，这个情况回去一说，很难保证宗门会公平对待你。”
    陈夏拿出绿鬼剑，心潮澎湃。
    这把剑，带给他的收益，远比风险少。
    可是，又几次在最危险的时候，凭此剑脱险。
    如果能安然呆在大宗门，的确不需要这种不祥之物。
    但如今得不到大宗门的庇护，连文山门也呆不得，强留在此，可能让文山门彻底断绝道统。
    牛荣三人见他拿出绿鬼剑，不禁瞪圆了眼。
    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这种诡异的剑。
    剑身都是绿的，闪烁着流动的光芒，好像那些绿色的汁液随时会滴下来。
    三人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
    “若是陈长老不愿意去仙朝，也可以，将此剑交给我，我带回去。”牛荣嘴里说这话，身子离得最远。
    他心里早就做好打算，这把剑，得让文山门弟子背着去。
    陈夏轻轻摇头，淡淡地说：“我不打算交出此剑了。”
    牛荣哑然失笑：“此剑不祥，你不是一直想交出去吗？”
    “我交出此剑，是想甩掉一个大麻烦，如果你们连人带剑封印起来，我不是给自己找了个更大的麻烦吗？”
    金卫一拍巴掌，对！
    南宫容皱眉叹气：“何必呢。”
    林少洋倒是没有反对，而是关切地问：“你能去哪里呢？白鹰会近期肯定要对付你，你得找个地方好好躲起来。”
    陈夏茫然看向远方，苦笑道：“走远点不行吗？”

 第219章 魔道源流

    金卫坚定地对陈夏说：“你走，走得远远的，不要被白鹰会的纠缠。文山门有我在，不会灭门的。”
    陈夏表情凝重地说：“我杀了白鹰会的一位元婴，这一幕，被远处那几个人看到了，一定会找我麻烦。你们暂时不要回文山门了，过几年，风头过去，再重修殿宇。”
    金卫动情地点头，到这个时候，陈长老还关心文山门的安危，赤忱之心，可昭日月。
    陈夏对牛荣说：“牛前辈，南宫前辈，林前辈，刚才多谢你们帮我抵挡了一阵，这份恩情，我会记得。”
    事已至此，牛荣也不敢反对。
    甚至觉得，陈夏一人承担所有因果，三大宗门乐得轻松，事情回到了，反而暗暗认为宗门大佬们的顾虑是对的。
    牛荣对金卫说：“文山门遭此大难，暂时不宜回来，我介绍你们去周围几个门派，借他们的地方暂时安顿，你们看可好？”
    他们刚才落荒而逃，有点难看，现在做点事情，挽回些声望。
    金卫大喜。
    这是最好的办法。
    陈夏见牛荣三人，对自己始终很客气，并没有当魔道人物看待，心中还是很感动的，拱手，郑重地说：“多谢牛前辈。”
    牛荣伸出手，摇晃了一下。
    “我比你年长，以后就叫我牛道兄即可，不必太拘谨。”
    南宫容跟林少洋哈哈大笑。
    陈夏虽然修为没他们高，但亲手杀死了一个元婴，这是他们一辈子都比不了丰功伟绩，不好意思再以前辈自居。
    事不宜迟，五位金丹大佬，马上出发，寻到文山门长老弟子，一刻不敢停留，往大业城进发。
    半路上，由牛荣、南宫容、林少洋三人出面，将剩余的文山门弟子，安置在路过的三个门派当中。
    这几个门派听说陈夏杀死了白鹰会的一位元婴，无不震撼。
    再加上由大梁的三大宗门做保证，他们没啥不同意的。
    陈夏留给金卫的那十几万灵石，还没怎么花，不会给这些门派造成负担。
    所以，这些门派都给文山门单独划了一片地方，让他们暂歇。
    将文山门所有人都安排好后，来到岔路口，陈夏跟牛荣三人道别。
    “牛道兄，南宫道兄，林道兄，多谢你们帮忙收拾烂摊子，免除我的后顾之忧，小弟也要走了，将来有缘再见。”
    双手抱拳，身子躬下去，郑重感谢，转身就走。
    “等等！”牛荣忽然喊道。
    陈夏一怔，难道反悔了，不想放自己走？
    “我们最初相识于会元秘境，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能见，不如寻个地方，好好喝一顿酒，如何？”
    这个提议，陈夏很难拒绝。
    于是，四人寻了个最近的镇子，挑了家最好的酒肆。
    虽是当地最好，但那村酿实在不咋地。
    四人好好喝了一顿。
    聊得很开。
    陈夏趁机问他们，正道，魔道，源流是怎么样的，按什么分的，厄土，是什么来历。
    大宗门底蕴深厚，小门派湮灭无闻的知识，保存了不少。
    三人告诉他，上古时代，妖、仙、魔三个种族共存。
    妖与仙共同吞吐、利用灵气修炼，到今天也如此。
    然而种族不同，互为死敌。
    魔乃域外种族，带来域外魔气，与妖、仙二族无法共存。
    后来，妖与仙共同灭掉魔族。
    灭魔一战，经历了数个灵气复苏纪元。
    后来，上古仙族又灭掉大妖，天地独尊。
    如今还存在的妖兽，诞生在人烟稀少的地区，苟延残喘，翻不起大浪。
    但是，魔族侵蚀人界数个纪元，其独特的修炼法，引诱了部分妖与仙，诞生了魔道修炼法门。
    仙门发现地下潜藏的修炼魔道的弟子。
    随后开始清这些魔道人物。
    经历无数大战，天地破碎，地脉改易，湮灭了无数门派，许多历史都无从考察。
    今日所见世界，乃上古仙族辛苦打下来的清静世界。
    什么是魔道，什么是正道，其判定规则是什么，都是传自上古。
    “既然知道白鹰会修炼魔道，为什么不能联合起来将它剿灭？”
    “你有没有想过，白鹰会已经是历代正道门派，剿灭魔道宗门之后，剩下来的不那么魔道的宗门了。”牛荣呵呵笑道。
    过去的魔道宗门，随意夺舍，糟蹋多少天才。
    又到处种植更加可怕的魔草，养殖与魔族无异的怪物。
    加上各种诡异的魔道法术，横行无忌。
    白鹰会继承下来的部分，跟上古魔道比，已经堪称纯洁。
    陈夏不禁咋舌，种植魔草，养殖蛊虫，沾染魔道因果，居然是清洗多年的结果。
    当年的魔道，以及更遥远的时代的魔族，该有多可怕。
    前辈花了无数心血打造的清净世界，的确不应该被破坏。
    “白鹰会实力不弱，最重要的是，他们做事也懂规矩，大体上相安无事。”南宫容补充道。
    这话倒也实在。
    丁蕴真前来文山门，大肆屠戮弟子，远处观战的周璟，并未趁机出手。
    文山门派人把丁蕴真的尸体送到樱岛，周璟也没有为难送尸体的人。
    他们的行为还是遵守一定的规矩的。
    “魔道如此强横，为什么还会被消灭呢？”陈夏很不解，发出灵魂一问。
    牛荣笑了，意味深长地说：“你还可以这么问，魔道修的快，为什么不会成为最多人修炼的法门呢？自然是因为它有缺陷。”
    林少洋瞥了陈夏一眼，幽幽地说：“修炼魔道会遭反噬啊。”
    三个人的眼神都变得尴尬起来。
    反噬，他们亲眼见过，就是面前的这个人……
    “听说魔道不能飞升。”陈夏顶着众人异样的眼神，问出最想问的问题，“有确切的证明吗？”
    这一下，把三人都问得懵住了。
    他们都理解陈夏问这话的意思。
    一个沾染了魔道的人，受过绿鬼剑反噬的人，还能不能飞升？
    他们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要问我飞升的证明，我可以给你。不能飞升，如何证明？”
    “陈老弟，从我开始悟道修仙那一年起，就没有听说魔道人物飞升了的。”
    酒桌上顿时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过了会儿，南宫容把酒杯一磕，扔在桌子上，嘟囔道：
    “切，正道仙门也没人飞升啊，现在是灵气衰歇的时代，谁都没机会，你操心个啥！”
    大家都没机会飞升的时候，还管什么正道魔道。
    一切都看天意，枉费口水尽扯犊子。
    瞬间结束了这个话题。
    又聊了一会儿，关于厄土的来历，他们也不大清楚，意兴阑珊，付账，走人。

 第220章 无人收留

    陈夏漫无目的独自离开，根本就不知该去哪里。
    仔细想来，这些年过得真憋屈。
    十几年前，担心被周璟找到，躲在小厄土，整整十一年。
    因为要化去地蛇和血丹，还可以接受。
    但是现在，两手空空，总不能再去小厄土呆着？
    他对中洲不熟，不如直接到远方，去找那个十阶灵脉的门派，问问收不收弟子。
    没想到，傍晚时分，刚在一家客栈住下，林少洋从后面追来。
    “陈老弟先别急着走，我九云宗，或许能容得下你，不会以囚徒待之。”
    原来，林少洋主张接收绿鬼剑，九云宗内部的反对意见并没那么强烈。
    大佬们只是觉得，这事应该由大梁仙朝去做比较好。
    “我回去后，将把你的情况如实禀告大长老。”
    “如果他们的意思是要将你和绿鬼剑一起封印起来，那没得说，你自谋生路去。”
    “如果他们同意，在九云宗内划一个地方，让你住下，不把你当魔道囚禁，那你不如来九云宗暂住。”
    陈夏先感谢，然后推辞：“你们宗门反对我的人肯定少，我何必去呢？”
    林少洋恳切地说：“你杀了丁蕴真，白鹰会岂能轻易放过你。不如在九云宗躲避一阵子，还能安下心来修炼。哦，我们九云宗可是七阶灵脉，修到元婴后期，绰绰有余。”
    最后这句话，打动了陈夏。
    自己跑到中洲来，不就是为了高阶灵脉吗？
    如果能得到九云宗的庇护，还能借他们的灵脉修炼，实在是无法拒绝的美事。
    “你们真能让我呆在九云宗？”
    林少洋正色道：“我们九云宗负有维护正道的义务，大长老不会反对。”
    “也就是说反对的人不会少。”
    “诶呀，你跟我回去，先不要进来，我得到了确切的消息，再来招你。到时候如何决定，随你。”
    陈夏沉默了片刻，觉得可行。
    但是，还有个疑问，为什么白天不说，走了之后才追过来说？
    林少洋很坦诚地表示，这是临时的想法，权衡利弊之后，认为这是最稳妥的做法。
    陈夏又沉思起来，半晌没吭声。
    林少洋幽幽地说：“你不会怀疑，我是骗你跟去九云宗，然后合全宗的力量，把你困住？”
    “你主动送上绿鬼剑，我们之前都不接收，还能连人带剑给自己找个大麻烦吗？”
    陈夏笑了笑说：“你为什么愿意帮我呢？”
    林少洋一点都不笑，十分严肃地回答：“我担心你到处瞎跑，绿鬼剑落入小人手里。你肯亲自保管绿鬼剑，那不更好吗？我们只提供一个安全地方让你修炼，各得其所。”
    陈夏心中颇为感动。
    他并不想到处跑，需要一个安心修炼的环境，躲避白鹰会的追杀。
    “我只有一个要求，留在九云宗内，我不是囚徒，有事要办的时候，可以自由离开。”
    “我会将你的要求转述给长老。”林少洋认真回应，“你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了。”陈夏拱手道谢，“有劳林道兄了。”
    ……
    牛荣回到仙朝，把在文山门的所见所闻如实禀告。
    也说了陈夏估计仙朝会将自己当魔道处理，不想被囚禁，决定独自带着绿鬼剑，浪迹天下。
    仙朝的大佬们听说陈夏使用绿鬼剑后，实力暴涨，都十分感兴趣。
    详细询问了许多细节，牛荣都尽量还原。
    最后，仙朝给出了最终的意见：陈夏本心不是魔道，但沾染太深。
    既然他要一个人承担绿鬼剑的因果，那就随他。
    原本派牛荣去文山门，就很勉强，碍于仙朝责任才答应的。
    现在，不用承担任何责任，皆大欢喜。
    几个长老，私下里对牛荣的做法表示赞赏，这种不祥之物，没带回仙朝，非常睿智。
    牛荣自己就属于仙朝高层，对仙朝会如何处置陈夏，早都清楚，只能心中暗自叹息一声，此事作罢，由他。
    南宫容回到天弈宗，也是一样，把陈夏的事情说清楚。
    天弈宗的大佬们，意见差不多。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可以不用管，那就不理了。
    这个情况也没超出南宫容的预料。
    想到自己为了绿鬼剑的事，操心费力，到最后白忙一场。
    不，没有白忙，受了一场惊吓，居然敢硬刚元婴老怪。
    偃旗息鼓，安心修炼去了。
    林少洋回到九云宗，求见宗门大长老孙文范，将此事奏上。
    孙文范一百年前修到元婴七层，百年未得寸进。
    近些年出来主持九云宗的俗务。
    “陈夏是在南天意外获得绿鬼剑，来到中洲后，遇到不怀好意者，无奈出剑，的确沾染了魔道。”
    “但我认为陈夏此人，性格坚毅，一心求正道，身上毫无魔道气质。”
    “封印绿鬼剑后，他或许能重回正道。即使终身无望，也比流落江湖，引起腥风血雨的好。”
    林少洋如实禀告，孙文范支持他的观点。
    只要陈夏还有走正道的心，大家一起看着点，不会出事。
    常行佩长老坚决反对以客人礼仪对待陈夏。
    “我们应该封印绿鬼剑，驱逐执剑人！”
    常长老元婴五层，位置仅在孙文范之下，是九云宗排名第三的人物。
    掌门乃化神境界，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几十年也难得出来一回。
    有的弟子，上次没见到，下次见，入门都百年了。
    掌门不理事，常长老的意见，分量至少占40。
    上次就是常长老反对接收绿鬼剑，还是孙文范大长老力排众议，让林少洋去文山门。
    今天依然是常长老反对，不过观点稍稍不同。
    常长老听到陈夏的表现后，态度来了个大反转，支持收缴并且封印绿鬼剑，但是，坚决不允许沾染魔道的陈夏，踏入九云宗的范围。
    林少洋耐心解释，直言，如果九云宗不收容，那人家陈夏就走了。
    天下之大，岂会没有存身之所。
    这把绿鬼剑最后会落入谁的手里，不好预料。
    孙文范支持林少洋的意见，与其让陈夏到处瞎跑，真不如在九云宗控制之下。
    常行佩争论一番，见大长老的态度也很坚决，折中一下，要设个阵法，将陈夏封在里面。
    孙长老见常行佩意见那么大，也退一步，同意这么做。
    那不就等于囚犯吗？
    林少洋只好苦笑，告诉常长老，此事恐怕不妥，陈夏怎么可能答应，他必定要走。
    “那就让他走，眼不见心不烦！”常行佩斩钉截铁地说。
    林少洋不料闹到这么僵，只好作罢。
    陈道友，你还是浪迹天涯去。

 第221章 剑要留下，人不能走

    林少洋离开九云宗，跑到跟陈夏约定的地方。
    那是一个距离九云宗几十里的一个树林。
    在那里没见到陈夏，反而找到一封信。
    原来，在林少洋走后，陈夏左思右想，感觉不妥。
    正道宗门对沾染了魔道的人是什么态度，他很清楚。
    林少洋以及一部分人，对他或许没有歧视，但宗门内，一定会有人激烈反对。
    不管是以客人身份还是什么身份，呆在九云宗肯定不会很舒服。
    那又何必留下来呢。
    你们嫌弃绿鬼剑邪性，我还不想交出去呢。
    不就是缺个安心修炼的地方嘛，哪里找不到！
    找不到一直走，走到天涯海角。
    于是，留了封信，感谢林少洋的一番好意，直率地表达自己的顾虑，不辞而别。
    林少洋看了信，十分惆怅。
    果然还是人家看得透彻。
    忽然又觉得十分轻松，那些难以出口的话，不用说了。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那个陈夏，偷偷走了吗？”
    林少洋心中大骇，这是常行佩的声音！
    太欺负人了，仗着元婴中境，碾压金丹境界，竟然偷偷跟踪自己。
    紧紧皱了下眉头，赶紧松开，轻盈地转过身去，无奈地笑了笑：“是的，他已经走了。”
    “这样也好，省得大家麻烦。”
    常行佩不出声，眼神流露出失望和轻蔑，从林少洋手里拿走信，扫了一眼，淡淡地说：“此人沾染魔道，不该轻易放过。”
    林少洋愣住：“常长老，你这话什么意思？”
    “此人不该留着。”
    这是要杀？
    林少洋愕然道：“没必要，他本人并不修魔道。”
    “都会使用绿鬼剑了，还不是魔道？”常行佩冷酷地瞪着林少洋。
    如此威压下，林少洋缓缓低下头，再不敢吭声。
    “此子断不可留，必须杀。”
    常行佩威严地说出自己的决定：剑要留下，人不能走。
    林少洋不敢抬头，瞳仁猛地缩起来，感到恐惧。
    心中为陈夏觉得悲哀。
    同时，又对常行佩的行为感到生气，原来你在大殿中讨论的时候，就对陈夏起了杀心。
    当时却不明说，还以为只要驱逐了就行。
    若是早猜出你的真实想法，老子就不来找陈夏了。
    常行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讥讽，取出一个法宝，将信吞了。
    往天上一扔，那法宝迅速飞去，常长老也御起剑，追踪而去。
    林少洋呆呆地看着常长老远去的身影，心里发苦。
    麻蛋。
    我林少洋，卖友求荣，坐实了！
    ……
    “我并不是没地方去，只是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陈夏留下信后，大步向前走。
    不知该去哪里，反正走快点就对了。
    前程虽茫然，但又有一种不需负责的轻松。
    文山门大概是不会再回去了。
    说起来也真是奇怪，跟文山门的缘分有二十年，一大半的时间不在文山门。
    以前觉得，一个历史悠久的修仙门派解散，是个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看到景浩宗之后，才知道这事太容易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
    缘来则聚，缘尽则散，真没必要伤感。
    猛地想起，会元秘境很快就到时间了。
    听说空了一年没人去，里面的灵物妖兽岂不是养得又肥又腻？
    那就暂时还留在大梁仙朝地界，时间到了，再去秘境一趟，把那些没人敢要的东西都收走，再决定下一步行程。
    不由自主想到会元秘境的大殿内，想到沈穹。
    不知二十多年过去，里面是什么情况。
    会元秘境绝对不是沈穹说的那点东西。
    这个超大型的葬法，绝对不会那么简单。
    当然，陈夏不会傻到戳破人家的秘密，心中还有许多疑问，还想跟沈穹打探一下呢。
    沈穹也绝对不会轻易透露葬法的秘密，只能想办法，旁敲侧击，套点话出来。
    这件事，是最根本的问题，比炼丹严重得多，必须搞明白……
    就在这时，身后袭来一股强大的压力。
    感觉好像被一条蛟龙紧紧追逐。
    一瞬间，陈夏就判断出来敌很强大，不敢回头，二话不说，非常机敏地往前冲。
    凭本能左闪右躲。
    没跑多远，一股海啸般的力量后发先至，将他笼罩。
    空间扭曲，雾气弥漫，眼前景象顿时就看不大清。
    陈夏骇然不已，这是什么力量，恐怖如斯！
    扭头一看，追逐之人其实远在数十丈外，威势鼎盛，看不到脸。
    笼罩自己的，不过是那人发出的一团缥缈的真气。
    天地变色，树木倒伏。
    杀意凛然。
    这股力量，远远超过丁蕴真。
    陈夏有点懵，白鹰会的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因为杀了一个元婴下境，这回派了个实力不知高出多少的老怪！
    难道还要再用一次绿鬼剑，然后再等白玉腰佩的爆发？
    可是，对方比丁蕴真厉害，即使有这两个条件，也未必打得过啊。
    那股伟力绊住陈夏的脚，扑通，摔出老远。
    “陈老弟，这是我九云宗的常长老，你不要乱动。”
    “他不会杀你，你不要过激反应。”
    从后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正是林少洋。
    原来，看到常行佩去追陈夏，林少洋本想撒手不管。
    又一想，以陈夏的脾气，说不定要跟常行佩死磕到底。
    无论是陈夏被误伤，还是常行佩沾染绿鬼剑的邪性，都是他不愿见到的。
    只能在后面苦苦追上。
    果然，常行佩凭陈夏那封信上遗留的气息，顺利追踪到陈夏，并且一声不吭，先下手为强。
    陈夏也不是个束手就擒的人，看样子要反抗。
    吓得林少洋急忙出言阻止。
    他人还在远处，一番急如风火，赶到现场，拦在中间，对陈夏大吼：“陈老弟，绿鬼剑千万不可出鞘！”
    回身朝常行佩摆手：“常长老，莫动手，好好说。”
    常行佩缓缓落地，将真气一收，惨淡的四周顿时恢复平静。
    但是身上的杀意，令人不寒而栗。
    陈夏心中暗道，这个常长老来者不善，有杀我之意。
    “林道友，是你带常长老来抓我的吗？”陈夏眼神冷峻，并不看林少洋，而是紧紧盯着常行佩，先用这话来拿住林少洋。
    “咳，不是……”林少洋很想当面辩解，又怕得罪常长老。
    不管是谁带来的，根本不重要，常行佩代表的是九云宗意志。

 第222章 鸣蝉剑的特别能力

    “常长老，你不是想杀死陈夏？你在大殿里，可不是这样说的。”林少洋语气很软地说。
    紧接着提醒：“让他继续持有绿鬼剑，是最好的办法。”
    陈夏板着脸说：“常长老，我几个月前，问过九云宗，愿意献上绿鬼剑，你们全都不肯接收。今天，到底是什么意思？”
    常行佩冷冷地说：“我一直支持接收绿鬼剑，将它毁掉，或者封印住，永不出世。”
    林少洋心中嘀咕，睁着眼睛说瞎话，你不是刚刚才同意接受绿鬼剑？
    “那你拿去就好了，为什么要袭击我？”陈夏把后背上背着的剑匣取下，双手捧着。
    如果常行佩要动手，就拿绿鬼剑砍他。
    已做好随时取出的准备。
    他这个全力以赴的防备姿势，把常行佩逗笑了。
    一阵狂风迅捷吹过，陈夏眼前世界晃了一下，手里轻了，绿鬼剑已被常行佩收入一个更大的匣子里。
    元婴中境，碾压一切金丹。
    雕虫小技，岂敢班门弄斧。
    陈夏全神贯注都看不住绿鬼剑，这下，连拼命都没资格了。
    林少洋急忙伸手拦在陈夏身前，求情：“常长老，既然拿到了绿鬼剑，没必要杀陈夏，让他走，可以吗？”
    “你为什么要替他说话？”常行佩面色愠怒。
    “是我请他来的，不能言而无信！”
    林少洋语气听起来有点胆怯，但却勇敢地站在中间。
    “长老，我不明白，你以前没说过要杀他。”
    常行佩双手反剪在身后，声音低沉而有力地说：“我以前确实没想过要杀他，就是你回来后，汇报他依靠绿鬼剑，斩杀了丁蕴真的事，我才觉得他不能留。”
    林少洋心中忧愤，这不全是我的罪过了吗？
    “为什么呢？”控制住脸上表情，尽量平静地问。
    “据我所了解，绿鬼剑的威力并没有那么大，但如果陷入魔道越深，它就能发挥出越大的威力。”
    “他不过是区区金丹七层，却能斩杀元婴二层的丁蕴真，岂不是说，他早已深陷魔道。”
    “你现在看他还一心求正道，但魔性深重，迟早要发作的，不如趁其还没壮大，翦除之！”
    林少洋哑口无言，扭头瞥了陈夏一眼，眼神中充满了自责。
    陈夏心中只有苦笑。
    这位常行佩是元婴中境，不要想逃跑的事，反抗更是没丝毫机会。
    “让开，这是他的命。”
    常行佩的声音不高，甚至有点沙哑，然而透着无尽的威严。
    林少洋不敢抬头看，闭上眼睛，嘟囔了一句：“陈道友，莫怪……”
    闪到一边，背过身去。
    陈夏其实没有责备林少洋的意思，但林少洋心里却像塞了一块石头。
    都是自己产生幻觉，没看懂长老们的真正心思，无端把陈夏叫到九云宗来。
    人家都走了的。
    若是死在这里，此事怕是会成为自己的心病，甚至是心魔。
    陈夏傲然站着，直面常行佩。
    短短几秒钟，回顾了一生。
    这一世，不管是前身，还是自己穿越之后，鲜有顺利的时候。
    从60岁那年才觉醒出特殊的能力，就知道这一世必是操蛋的一世。
    不知这位元婴中境的大人物，会一巴掌把老子拍成饼呢，还是拍成粉末。
    常行佩浑身杀气四溢，眼前的陈夏，令他稍微有点惊讶。
    他没有感觉到此人流露出一丝畏惧情绪。
    太不可思议了。
    从来没有人能在他盛怒的时候，表现得如此淡定。
    而且眼神清澈，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意思。
    其实，陈夏是在回忆自己这一生，我这一生，如履薄冰……
    没有办法自救，连逃都懒得逃。
    常行佩轻蔑地开口：“修仙之人，要谨慎行事，不要沾染不祥之物，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沾了就难以摆脱。”
    陈夏仿似从迷梦中惊觉，困惑地问：“沾染了魔道，真就不能洗干净吗？”
    “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
    “我若不是遭遇危险，根本就不会动绿鬼剑。”陈夏为自己叹息，“我若是呆在大宗门，或许也能像前辈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什么是魔道？见都见不到。”
    常行佩点头：“说的很对，这不就是命么？”
    陈夏长长叹了口气，这句话居然没法反驳。
    一个人来到世上，出身是最重要的事情，这是一个人的起始条件，但却无法选择。
    林少洋忽然开口：“常长老，要不，把他关起来。他是文山门的长老，是文山门修为最高的人。”
    常行佩嗤地笑了起来：“你还提文山门，要不是他招来的祸，文山门还过着平静的日子呢。”
    “他杀了白鹰会的元婴大修，也算是有功劳，就这么处死，别的门派会怎么议论？”林少洋轻声表达质疑。
    “大概会夸赞我清除了一个魔道人物。”常行佩冷冷地说。
    就在这时，呆在鸣蝉剑里的洪筹，忽然透出一缕神识，被陈夏感应到了。
    “别犯傻，拿起剑，我带你逃。”
    他以前会把鸣蝉剑别在腰间，将绿鬼剑和八瓣剑藏起来。
    自打杀了丁蕴真后，三把剑都背在后背，不惧公开展示。
    此刻为了方便交流，急忙把鸣蝉剑拔出。
    常行佩嘴角一翘，难以置信，怎么滴，还要跟我动手？
    “你怎么带我逃？你跑出来跟他打，掩护我吗？”
    “我能极大地增加你御剑的速度，但要耗费我的力量，持续时间可能不会很长。”
    陈夏恍惚想起，曾经踩着它御剑的时候，是极大地增加过速度。
    心里很激动，想不到洪筹前辈还有如此特别的能力。
    瞥了常行佩一眼，又平复下来。
    这位大佬的修为比丁蕴真还高，怕是逃不掉。
    不过，即使逃不掉，也比什么都不做等死好。
    微笑着对常行佩说：“前辈，我还有两把剑，想赠送给林道兄，你不反对我跟他道别，并且赠送礼物？”
    常行佩淡漠说：“念你消灭过魔道大修，又是正道宗门弟子，我给你这个体面。”
    “林道兄……”陈夏满怀深情地唤了一声。
    林少洋猛地转过身，羞愧地说：“愚兄愧不敢当。”
    当字还没说完，陈夏已御剑飞起。
    啊！林少洋目瞪口呆。
    原来你不是要赠送我遗物，而是拿我打掩护！
    常行佩愣了一下，旋即大笑起来：“臭小子，还敢诳我？”

 第223章 九云宗化神境掌门

    “洪前辈，我这条小命就交给你了。”
    鸣蝉剑就像装了四个喷气引擎，在天上划出一光影。
    常行佩铆足劲，越追越落后，心中大惊失色，大惑不解，由此大怒。
    林少洋一个愣神，陈夏和常行佩都成了天边的一个点。
    赶紧御剑追上去。
    三道剑光，仿佛把天空划破了。
    最前面那道剑光，越飞越快，一百里，二百里，转眼就过了。
    常行佩怒火中烧，非要抓到陈夏不可。
    三百里，四百里，林少洋已经吃不消了。
    他倒是可以一口气飞到千里之外，但不是这样的飞法。
    这不叫御剑飞行，这叫玩命。
    御剑是需要消耗真气的，跟施展法术一样，只是借助了宝剑的灵气，消耗得没那么多。
    林少洋从天上降落下来，苦涩地说：“你们玩，老子不奉陪了。”
    心里也很奇怪，常行佩能飞那么快，那么久，人家是元婴。
    你陈夏是怎么回事，还能跟元婴拼御剑？
    你小子到底有多少匪夷所思的地方？
    正疑惑之际，忽然看到身后又来了一道剑光。
    飞得很稳，速度竟然，悄无声息。
    定睛一看，竟然是久未露面的掌门，化神境界的许重山！
    许重山在高天之下，对他投来一个微笑。
    林少洋就像打了鸡血，马上扔出宝剑，重新御剑追上。
    陈夏催动真气，源源不断灌注到鸣蝉剑上。
    人剑合一，天地法则，加上洪筹的剑内帮忙，陈夏的速度堪称惊世骇俗。
    常行佩越追越困惑，从来没有一个金丹能跑自己前面，铆足了劲都追不上。
    不知飞了多少百里，距离越来越大，最后已看不到常行佩。
    鸣蝉剑猛然抖动起来。
    “老夫吃不消了，就到这。”
    洪筹卸去自己的力量。
    鸣蝉剑的速度猛地降低，并且越来越抖。
    陈夏丹田浩大，耗费这点真气丝毫不疲倦，但是这突然的降速，他猝不及防，站立不稳，从空中掉了下来。
    鸣蝉剑也已头插入地上。
    陈夏心中焦急。
    单从逃跑这一点上来讲，他已成功脱身，赢了常行佩。
    然而并没有脱险，常长老还在后面追呢。
    方圆不知多少里以内，都在人家的探测范围。
    他这金丹气息，可怎么隐藏？
    急忙从地上拔起鸣蝉剑，想要继续御剑逃离，鸣蝉剑却飞不起来。
    原来，御剑也是有极限的，这一路无论是速度还是距离，已超过极限。
    也就浪费了不到半分钟，空气中已传来元婴的气息。
    功亏一篑，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常长老远远地给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还在数十丈以外，就将他衣襟撩起，眼睛都睁不开。
    二话不说，拿起八瓣剑，准备殊死一搏。
    殊死是肯定的了，能不能一搏，难说。
    常行佩是元婴中境，比丁蕴真不知高出多少。
    丁蕴真一开始没有下死手，想玩猫逗鼠的把戏。
    这位常长老，可没有那种恶趣味，就是一心想把陈夏给灭了。
    常行佩御剑飞驰而来，不想降落，连人带剑直往陈夏身上冲。
    陈夏拼尽全力，闪过这一击，后背让常行佩的掌风拍到，飞出去老远。
    哇的一下喷出一口血。
    一股外来的真气在身上乱窜，陈夏催动丹田真气进行抗衡，化去这股外来的真气。
    内视五脏六腑，还好，没有破损，它们只是在剧烈翻滚。
    一掌，还不是正面击中，就已如此。
    若是再来一掌，金丹七层，浩大丹田，全都要玩完。
    陈夏急忙闪躲，想要逃远点，常行佩从空中降落下来。
    手里挺着剑，略有困惑地问道：“你小子为什么能飞那么快？这不是魔道法术？”
    脸上是满满的求知欲。
    “快告诉我，可以留你个全尸。”
    陈夏面对着常行佩，身子往后飞奔。
    这个姿势很怪异，但对金丹境者来说，没有难度。
    就是速度差了些。
    “难道你还能给宝剑喂蛊虫？”
    常行佩不知哪里想出来的东西，一看就是常年接触谣言。
    “我没有蛊虫。”
    “那是为何？”
    常行佩一巴掌拍出，陈夏躲过掌风，脚下绊了下，竟然摔倒。
    嗖的一下，常行佩的身子就到了面前。
    剑尖离他的鼻子就两尺远。
    “不肯说吗？”
    陈夏见他没看出鸣蝉剑中有剑灵，自然就不说了。
    给洪前辈留条活路。
    常行佩恼羞成怒，正要下手，忽然头上传来一个声音：“放了他，此人留着有用。”
    随后，一个身影，出现在面前。
    “啊，掌门！”
    常行佩愣了神，瞪了陈夏一眼，忙收起剑，朝许重山行礼。
    “掌门，你怎么跟来了？”
    许重山呵呵笑道：“就你可以跟别人，我不能跟你？”
    常行佩脸上微微一红，忙说：“不是，我是说，掌门怎么也对此人感兴趣？”
    说话间，林少洋也降落下来，不敢上前，站得稍远。
    与陈夏对视了一眼，神色安详，陈夏猜测自己可能得救了。
    许重山走到陈夏面前，伸出手，触碰额头。
    陈夏不敢动，仿佛是当年亲爷爷伸手摸自己的头，非常亲切的感觉。
    一股微凉的力量，从额头直冲下来，沿着经络打了个周天，又从额头出去。
    “咦，你这丹田，很有意思。”
    许重山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又带了点遗憾。
    “他身上没有魔道气息，还是个纯正的正道修士。”
    陈夏吐了口气，感激地看着许掌门。
    这是化神者下的结论，自己还有救。
    常行佩低声说：“那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许重山冷冷地说：“在老夫初入道门的那个时代，正道仙门做事太过严厉，稍有沾染魔道的弟子，都要赶尽杀绝，其实真没必要。”
    “维护正道，天经地义，但杀什么人，杀到什么程度，那就很难说了。”
    瞥了一眼常行佩，呵呵笑着说：“不分青红皂白，搞一刀切，小过重罚，就是懒的表现。”
    常行佩争辩道：“掌门，他能熟练使用绿鬼剑，已经不是普通的沾染，而是深陷其中了。”
    “你对绿鬼剑有点误解，其实它没那么可怕。”许重山淡淡地说，“而且，沾染魔道，其实是可以化解的。”
    常行佩惊讶地张大了嘴，沾染魔道还可以改？
    陈夏也激动起来，忙问：“掌门，魔道如何化解？弟子愿意摆脱魔道。”
    三个人一起望着许重山。
    深怕漏掉一个字。

 第224章 无形的牢笼

    陈夏从踏上修仙路那天，就想走正道法门。
    只是第一次拥有法力，是吃了朱山申的血丹。
    当然，这个不算沾染魔道，是使用瓮葬法重生，才是。
    以前是读书少，吃了没文化的亏。
    如果有选择，谁愿意走那没前途，不能飞升的魔道呢？
    许重山脸上变得严峻起来。
    “洗脱沾染的魔道，当然很难，你现在随我去九云宗。”
    常行佩问：“掌门这是……”
    “我会在九云宗找个地方，设置一个强大的阵法，将绿鬼剑封印住。”
    “至于这位道友，最好不要离开九云宗。”
    陈夏在化神面前，大气也不敢出，哪里还敢问“是不是囚禁”这样的问题。
    许重山好像看出了陈夏的疑虑，笑道：“你放心，我也不会把你关起来。你可以在九云宗自由活动……当然，也不会那么自由，只允许去几个地方。”
    不是坐牢，而是软禁的意思。
    林少洋在后面，轻轻地跟陈夏点了点头。
    这个条件与之前设想的比，差一点，但差得不多。
    陈夏瞥了常行佩一眼，心说，我住在你九云宗，有一个对我不满的元婴老怪盯着，你真能保护我安全？
    许重山并不是征询意见，微笑着不容置疑地说：“一起跟我回去。”
    不容置疑的威严。
    常行佩瞥了陈夏一眼，顺从地应道：“是。”
    陈夏没有选择的权力，老老实实跟着许重山，来到九云宗。
    在路上，许重山做出承诺，允许他使用九云宗的灵穴。
    林少洋跟他仔细介绍本宗门的灵穴情况。
    九云宗最高的灵穴，品级是七阶，这些轮不到他，只能去跟高阶弟子使用六阶灵穴。
    九云宗所在地，灵气异常充沛，七阶灵穴就有十多处，六阶灵穴数十处。
    金丹弟子最次都安排五阶灵穴。
    闻听此言，陈夏心中掀起一阵波澜。
    “我当初来中洲闯荡，就是想找这样的门派好！”
    “谁知道，阴差阳错，在文山门瞎混了二十多年。”
    文山门最高品级的灵穴，也就四阶，数量还不多。
    不管你金丹元婴，就这条件。
    再想到当年的水陆观主，金丹修为，在没有灵脉的地方，那日子过得有多苦。
    更别提南天诸国，玉虚派那点灵气，真就聊胜于无。
    九云宗灵穴之外，弥漫于宗门内，被阵法束缚的散逸灵气，其浓度常年维持在一阶二阶之间，相当夸张。
    九云宗允许他使用灵穴，不是正式弟子，却享受金丹弟子的待遇，跟正式弟子没区别。
    不由得暗自感叹：“我去文山门，跟落草梁山有什么区别？最终还得要大门派招安。”
    来到九云宗近处，遥望那重重叠叠的殿宇，数不尽的亭台楼阁，每座山都建满了房舍，陈夏内心感受到了震撼。
    “如果当初努力找到机会，加入这种宗门，我的命运会不会完全两样？”
    现在虽不是九云宗弟子，但能使用六阶灵穴，上哪找这种好事。
    付出的代价就是失去自由。
    不过，只要不死，就总有机会。
    特别是听到许重山信心十足地说，要用阵法困住他，心中更是镇定。
    最不怕的就是阵法。
    进入九云宗范围，许重山带着陈夏来到一处山谷。
    此地房舍较少，应该是边缘地带。
    在山谷底下有一座孤零零的小院。
    许重山来到小院前站定，对陈夏说：“这座院子，以前是我九云宗一位金丹弟子的居所。”
    林少洋紧跟着说了个名字，陈夏没听清楚。
    “他已坐化三十年，这院子就空了三十年。”
    陈夏心说，也就是说，不吉利呗，难怪没人愿意住。
    “我打算以此宅，作为封印绿鬼剑的地方。”
    许重山率先走进去，众人跟上。
    院落布局很规整，大门后是一道雕刻精美的影壁，后面是一个小院子，迎面是一座小型的宫殿建筑，平日会客之所。
    后面两侧是厢房，再后面又是一座稍微高大的房舍，乃是主人居。
    再后面又是厢房，后花园。
    非常奢华的三进格局。
    但在仙门，就很普通了。
    想当年，这里应该住着许多弟子，侍奉那位金丹前辈。
    在九云宗，金丹境界属于高级弟子，这个境界，起码有一二百个。
    这个院子许久未住人，纤尘不染，丝毫不显破败。
    来到后堂，许重山命陈夏等候，带着常行佩入内。
    随后，常行佩也出来。
    忽然，周围灵气震动了几下。
    陈夏醒悟过来，是许重山在封印绿鬼剑。
    不一会儿，许重山出来，温和地对陈夏说：“绿鬼剑乃魔道邪剑，它是需要一个主人的。”
    陈夏大惊，忙说：“它认我为主了吗？我不知道啊！没感觉啊。”
    差点就喊出来，聂子钧也没告诉我这点啊。
    许重山微笑地说：“不是它认主，而是它需要一个主人，你理解错了。”
    别说陈夏听不懂，林少洋忍不住问：“掌门，它若是无主，会怎么样？”
    许重山沉思了一下，换了个说法：“绿鬼剑必须有执剑人，它的魔性，毒性，才会收敛，否则会肆意外泄。”
    瞥了陈夏一眼。
    “你说这把剑原本是白鹰会的一个人炼制的，那个人就是执剑人。在执剑人死后，它会与第一个获得的人产生羁绊。”
    “这与我们常说的，法宝认主，不大一样，这种羁绊并不强烈。你只是它的持有者，而它并非你的奴仆。”
    陈夏顿时听明白了。
    “我只是物主，与它并非主奴关系。”
    “呵呵，是的。”许重山称赞他悟性不错。
    “绿鬼剑放置在此处，你依然是执剑人，但是以后不能用了。”许重山语气忽然严肃起来。
    “是。”陈夏自然是无条件答应。
    他本来也不大想用。
    “你以后在这个山谷，可自由活动，但是不要离开山谷一步。”
    语气听起来很温和，实际上毫无商量余地，就是在命令。
    陈夏心里听得不是滋味，但现在已是人家的阶下囚，能有个无形的牢房就不错，那还敢提条件。
    边上的常行佩，似乎对这个安排还不大满意。
    没想到，许重山话风一转，亲切地说：“你一定以为我要囚禁你？”
    “其实不是。你是绿鬼剑的执剑人，它被封印以后，与你的联络会减弱。你如果长期不在它身边，就会失去执剑人身份。”
    “它若成为无主之物，会出现异常。所以，你不要离开这片山谷，明白吗？”
    常行佩眼睛一瞪，终于明白掌门为什么不杀陈夏。
    原来还需要一个这样的角色。

 第225章 在九云宗安心坐牢的日子

    陈夏听了许重山的解释，万分惊喜。
    原来只要把它扔了就好？
    早知道听金卫的话，找个犄角旮旯，扔掉了事。
    许重山告诉他，后面这一处房舍，被掌门施了封印，平时也没必要来，虽然是执剑人，也没必要沾染过度。
    好在这院子有三进，少了一进，依然很大，足够活动。
    陈夏脑子里已有了出逃之策。
    但是，许重山话头又一转：“我知道你此时心思，你若想远走高飞，彻底扔了这个绿鬼剑，呵呵，你试试。”
    非常温和的威胁。
    常行佩脸上终于出现笑容。
    先礼后兵，丑话说在前头……
    陈夏感受到许重山凛然的化神怒意，心里啥想法都没有了。
    边上的林少洋，面部表情逐渐僵直。
    他没料到绿鬼剑有那么多道道。
    还以为找个地方一锁，就完事。
    竟然还需要个执剑人，而且这执剑人与绿鬼剑没有主奴关系，只是个物主，只是个保管人。
    许重山乃化神大佬，不知活了多少年，他老人家所知道的事情，远比其他人多，自然不会错。
    陈夏无可奈何，恭顺地说：“掌门放心，弟子老死此地，哪也不去！”
    许重山见他如此听话，面色又温柔起来，呵呵大笑。
    从见到许重山的第一面起，九云宗的化神掌门，给人的印象一直就是宽和、容忍、亲切、和蔼。
    但在边上陪着的常行佩长老，元婴中境；林少洋管事，金丹九层。全都是谨慎恭顺，不苟言笑，大气不喘。
    化神之威，只有到了近前才能感受到。
    许重山是真的想表现出亲和力，一直收敛气息，压制澎湃的力量。
    然而，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怎么能压得住！
    时不时就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席卷而来，又倏然消失。
    化神境界，在当世已可不当人看了，就是仙。
    此时许重山大笑，十分欢悦，但周围的人已毛骨悚然。
    笑声稍停，转为无声的微笑，对陈夏说：“那倒不至于，这附近一带你可以随便行走。”
    还对林少洋说：“你安排几个低修弟子，照顾他的生活。”
    “不需要！”陈夏坚决反对。
    林少洋领悟到了掌门的意思，低声说：“你在九云宗也不能过于随意走动，我们当然要安排人盯着你。”
    “……”
    陈夏尴尬地点点头，表示同意。
    众人簇拥着往外走。
    来到前厅，许重山指了指两边的厢房，正适合低修弟子修炼。
    陈夏一本正经地抖了个机灵：“掌门，不如把左边的房子叫做安静司，右边的叫做宁神司，我就住在中厅。”
    许重山再次捋须大笑：“小子，你很有悟性，静则神藏，躁则消亡。你的确需要在这里安静修炼。”
    众人来到大门口，许重山让陈夏留步。
    随后指了指对面半山坡，那里散落着几间房舍。
    “那是一处六阶灵穴，你可以使用。不过那里有人管理，你去跟管理商量如何安排，这个我就不问了。”
    陈夏拱手道谢。
    许重山掏出一本秘籍，递过来。
    《趋利避邪心法》。
    “此心法能助你摆脱魔道影响，令自己的意志越发坚韧，重回仙门大道。每日修炼三回就行，多了也不知有没有用。”
    陈夏诚惶诚恐，感激涕零。
    一切安排妥当，许重山十分满意，领着众人离开。
    常行佩回头瞥了陈夏一眼，跟着掌门离去。
    众人一走，只剩陈夏一人，顿时一种孤单落寞的情绪上来。
    他来到中厅，选了个房间住下。
    无聊躺在床上，不由得陷入迷惘。
    这一辈子，好像去到哪里，都是坐牢。
    在玉虚派，也是十分孤单冷清。
    先是住在水闸附近，负责一个无聊的事，除了少数几个人，没人打招呼。
    后来，住进了迎仙院，靠近众人口中的不祥之地。
    现在到了九云宗，孤苦伶仃，不是弟子，不是客人，据说也不是囚犯。
    住的这个地方，还是一位金丹坐化的“吉宅”！
    难道九云宗就没有更好的地方吗？
    过了几天，林少洋亲自选了两个练气上境的低修弟子，来到陈夏的住处，在前厅住下。
    陈夏心里一直记着林少洋说的，这两个弟子有监视的职责，心底总有些抵触，不大想搭理他们。
    那两个练气境弟子，知道陈夏乃金丹七层，哪怕在九云宗，也属于高级弟子，对于此种漠视态度，也坦然受之。
    众所周知，金丹强者都很拽，本门的金丹见到练气弟子，都不屑一顾，何况外派弟子。
    每日安心修炼，陈夏出门时，远远跟着，也不打扰。
    他还真的在两个弟子的门上，一个写“安静司”，一个写“宁神司”。
    两弟子不知深意，还以为陈夏是真心要在此安心修炼，十分佩服。
    每日，修炼《趋利避邪心法》。
    这套心法，跟聂子钧所传的克制绿鬼剑反噬的功法，是相同类型。
    不能提升修为，说是能洗脱沾染的魔道，感觉不出来。
    只能遵照许掌门所嘱托，没事就修炼一番。
    许重山所说的六阶灵穴，原来并非单人独享，而是有两个人共同使用，陈夏来了后，就变成三人共用。
    九云宗弟子太多了，又不能开分店，都指着这几处高级灵穴过日子。
    好在，没有人能修炼一整天，一般两三个时辰，就累了。
    不是身体疲惫，而是丹田到了极限。
    那两个金丹上境弟子，一个清晨来，一个傍晚来，修炼两三个时辰就走。
    多出来的时间，是其他人过来蹭。
    陈夏不想打扰那两位金丹上境的大佬，跟管理弟子约定，每日子时之后，过来修炼。
    文山门的四阶灵脉已无感觉，九云宗的六阶灵脉，还能有强烈的感应。
    这种畅快感，以前没有感受过。
    六阶灵脉就这么好，不知七阶灵脉如何。
    他喜欢下半夜更安静，还有个原因，白天他要去藏书楼看书。
    九云宗有三个十分宏伟的藏书楼，其中一处正位于山谷边缘。
    于是派宁神司弟子去问林少洋。
    林少洋再询问大长老孙文范，同意了。
    这处藏书楼并不收藏宗门秘籍，而是历代弟子的传记、游记、心得感悟之类，不大可能泄露秘密。
    陈夏也不觊觎九云宗的秘籍，就想读点有年头的书。
    以前吃了读书少的亏，现在想从历史记载中了解魔道的事情。
    魔道二字，一直重重压在心头。
    读书多，必不吃亏。

 第226章 藏书楼的百年练气修士

    关于魔道的事情，如果直接去问许重山，应该能省很多精力，然而他并不想这么做。
    一则许重山深居高处，平时很少出来，绿鬼剑的事情能惊动到他老人家出面，已是天大的面子。
    二则，担心问得越多，自己暴露得越多。
    元婴已十分可怕，化神，还是少接触的好。
    大长老孙文范来看过他一眼，就那深邃、睿智、震慑人心的眼神，比常行佩厉害得多。
    元婴上境，与元婴中境，是不知多深的鸿沟。
    九云宗大佬那么多，自己不过是个小卡拉米，还是低调点好。
    这个藏书楼因为收藏的不是秘籍，九云宗鲜少有弟子来。
    大家都只对修炼感兴趣，没人要当学究。
    他来藏书楼看书时，跟着来的两个练气弟子，就在外面找人闲聊，对里面的书籍也是提不起兴趣。
    管理者是个练气九层的老头，今年刚刚百岁，还没筑基，自觉前途无望，整日睡眼惺忪，任陈夏在藏书楼内走动，什么都不管。
    也只有到了这个境地，反而活通透了。
    既不畏惧金丹，也不藐视练气。
    对所谓正道魔道的争执，也丝毫不感兴趣。
    对谁都是平视，反而显得真正的和蔼可亲，一来二去，陈夏跟他很聊得来。
    陈夏还很客气地询问他的名字，田垚。
    一直跟着他的两个练气弟子，就当空气似的，还从来没问过名字。
    田垚虽是练气，早年却在外面游历过多年，见识不俗，人情练达，从他口里听到许多趣闻。
    一晃半年过去。
    常行佩再也没来找过他，有许掌门的旨意，这老头大概不会杀他了。
    这半年，陈夏闲极无聊时，就在豪宅内到处乱摸。
    一大半是那位坐化的金丹前辈，在此居住两百年间的零碎故事。
    此人的一生，是大多数宗门弟子经典的一生。
    从小入山门，两耳不闻窗外事，很少到外面去闯荡。
    靠着宗门的供养，从练气到筑基再到金丹，此后，宗门就只剩灵脉有用，能吃的丹药得自己去找。
    然后就是替宗门处理杂务，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寿元走到大限的那天。
    毫无办法，不得寸进。
    这还是修得比较好的弟子。
    像藏书楼的田垚，今年百岁，练气上境，与凡人无异，该死还得死。
    陈夏自然也没有放过后堂。
    绿鬼剑被封印在后堂的厅上，只要靠近，就感应到灵气反弹。
    设置阵法，无非是先设下阵眼，然后以真气画出图案，也就是阵型。
    这些图案的含义类似符箓。
    阵眼有实的，有虚的，以灵气连接。
    因为每个机关，每个步骤，都需要灌注真气，修为低的人所设的阵法往往简单而不牢固。
    化神境界强者设置的阵法，非同小可。
    陈夏没敢想去破它，但是架不住好奇心作怪，要去研究它。
    想要破解阵法，就要找出阵眼，查出图案。
    一般的做法是强力触碰，感知其灵气波动的情况。
    然后才能根据阵法的普遍原理，反推其思路，从而找到阵眼，找出破解的办法。
    大佬设的阵法少不了示警功能，强力触碰必定会惊动许重山。
    幸亏陈夏可以不用这种容易暴露的方法。
    他可以用手。
    左手可以用，右手也可以用。
    对他来说，破解阵法，有手就行。
    不过，有一个问题，他现在住的这个齐天大圣府，有几百年的历史。
    门窗，砖石，所说出的故事，都是以前的。
    光怪陆离，乱七八糟。
    许重山怕是第一次来，并且很可能再也不会来了。
    因此，后厅封印绿鬼剑的门窗，并不提供关于阵法的消息。
    陈夏从未想过，那些能“说出你的故事”的物件，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记载一些信息。
    难道要十年八年？
    或者百年千年？
    反正，许重山在后厅所设阵法，半年过去，没有摸到任何有用线索。
    他忽然想起，会元秘境的开启时间也不远了。
    完球！
    别了，那数不清的灵草，别了，那些肥硕凶狠的妖兽！
    那才是他提升修为的希望，却没办法去采了。
    单靠六阶灵脉，得修到猴年马月，才能填满本阶段的丹田！
    不由得为自己如履薄冰的命运叹息起来。
    其实他还真可以离开山谷，许重山禁止他离开这个山谷，但表面上没有用有形的牢笼困住他。
    貌似只有一句平静的威胁。
    化神境的威胁，可不是开玩笑的。
    ……
    这天，照例去藏书楼看书，忽然见田垚脸上挂着泪珠，不禁惊讶道：“老哥，谁欺负你了？”
    练气境，年纪大，明面上受人尊重，其实处处吃瘪。
    在修仙世界，可没有倚老卖老这种事。
    所以，在没人的时候，陈夏总喊田垚老哥，令他十分感动。
    “徐师兄死了。”
    陈夏不知道谁是徐师兄，能被百岁练气老者称为师兄，大概也是个老废柴练气。
    田垚断不会为筑基、金丹的坐化而悲伤。
    “陈长老见笑了。”田垚擦了擦眼泪，哽咽地说。
    “徐师兄与我一样，也是练气境，五十年前就练气九层，至今无法突破筑基，昨日先我一步而去矣。”
    果然！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陈夏以前对这种事很冷漠，因为自己的前途都有问题，哪有时间为他人悲伤。
    今日见田垚为朋友落泪，忽然于我心有戚戚焉。
    这一年，困于此地，貌似有自由，其实没自由。
    再想到将来的事，毫无确定性，桩桩件件，无一不令人沮丧。
    受田垚情绪感染，颇为凄然。
    睁开法眼，悄悄扫视其身体。
    只见一个狭小的丹田，微弱的经脉，五脏六腑有损伤，的确是衰败到底，行将就木的人。
    一切皆是命。
    陈夏宽慰几句，走去看书。
    今天藏书楼没人，非常安静。
    其实平常也没几个人。
    田垚忽然走到陈夏面前，普通跪下。
    “陈长老，可肯大发慈悲，助我突破？”
    咚咚咚，三个响头奉上。
    陈夏惊愕地说：“修炼乃自己的事，我如何帮你？我又没有丹药，没有灵脉资源。”
    田垚低声说：“我……有一本魔道秘籍……但是我没能力使用……”
    陈夏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滚，别打扰我看书。”

 第227章 魔道秘籍

    田垚磕了个头，从地上爬起。
    脸色煞白，不敢说话，悄悄拿了本书，放进陈夏面前的一个书架上。
    然后默默退出，坐回自己藏书楼管理者的位置。
    藏书楼的书架之间，摆着许多桌子，陈夏就端坐在其中一张桌子前，无视他的举动。
    九云宗历史悠久，藏书浩如烟海，大半是无人翻看的书。
    这些书都有法术保护，不知藏了多久。
    规定是不能带出去，但是可以自行抄录，也不会有人去抄录。
    修炼等级越高，博闻强记的能力越强。
    有用的东西肯定是刻进了心里的。
    陈夏不知田垚为什么会送一本魔道的书籍给自己。
    老子想摆脱魔道，你丫的不知道吗？
    大概是因为，平日对待他比较平和，就忘了老子其实是个金丹！
    九云宗的这座藏书楼，绝大多数都是前辈们的心得体会，游历故事，对修仙没什么价值。
    他最关心的是哪些与魔道争斗的故事。
    不如小说精彩，信息破碎，依然能感受到魔道的强大。
    陈夏坚信知识就是力量，同时以此打发无聊的时间。
    本来就不是件很有趣的事情，被田垚给打破。
    开始挺镇定的，但心思渐渐地被书架上那本书给吸引到。
    他很好奇，九云宗，正道宗门，怎么会有人收藏魔道秘籍？
    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田垚本来就是一百岁的老练气，不举报也活不了多少年。
    再说，金丹境界举报练气境界，他觉得有点掉价。
    我一个手指头就能捏死的人，值得去举报吗？
    这座藏书楼，是不是还有类似的魔道书籍？
    静静躺在某个角落，从来没人发现。
    这本秘籍就放在眼前，但陈夏没有去碰。
    老不死的狗东西，大概是想甩掉证据。
    天知道有什么陷阱，搞不好我一碰，就沾到我的气息，就成了我的罪证了。
    但是，他也没走开。
    被一个练气，用些许手段就威胁到，岂不令人笑掉大牙。
    但是，看了一会儿书，情不自禁的又想这本书。
    田垚的意思，一个人资质不够，无法突破，可以用这本魔道秘籍帮助突破？
    但是自己没能力，是修为不够，还是，这种事情无法自己做？
    一个个疑问涌上来，很难抗拒这种求知欲。
    陈夏忽然感到一丝莫名的恐慌，改变自身资质，这不就是瓮葬法的一个效果吗？
    果然是魔道啊！
    但是，为什么这样就算魔道了呢……
    脑子里闪过无数疑问。
    眼睛瞄了一眼那本秘籍，心中忽然着慌。
    不行，会动摇道心的。
    赶紧念了遍《趋利辟邪心法》。
    坐了一个来时辰，起身出去。
    田垚就在门口，赶紧跪下，脸上没有一丝恐慌，只有茫然，仿佛失去一切希望后的无所谓。
    “陈长老，对不起，我是昏了头了。”
    陈夏放慢脚步，并不看他，其实在等他说话。
    “那本书是我在藏书楼找到的，应该是以前清理藏书楼时遗落下来的。”
    “里面记载着一些逆天改命的法术，弟子不能使用，留着无益，还回去了，还请长老忘了此事。”
    陈夏擦肩而过，走到门口，猛地调头，生气地问：“为什么是我？”
    田垚嘴角抽了一下，毫不畏惧地说：“反正你也沾染了魔道，也不差这一点。万一你愿意帮我呢？”
    陈夏恨不得一脚踹飞此人。
    又怕脏了脚。
    转身出门，跟随而来的安静司、宁神司，没想到他今天出来得这么早，还在那里海聊。
    陈夏自顾自走了，这二人静静跟在后面。
    这一天，陈夏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
    读了魔道的法术秘籍，就算沾染了魔道吗？
    那田垚，岂不也是魔道人物？
    同道啊！
    我呸！
    心里有些不服。
    正道，魔道，到底界限在哪里？
    下半夜去六阶灵穴修炼，心里总是不安。
    天亮后，终于确定，自己上头了。
    读书大半年，其实就是想从前人的书中，让别人给一个结论。
    上古时代，与魔道打交道更频繁，对魔道有更直接的观感，前人遗落的智慧，或许能给他答案。
    但一大半年也没得到这种东西。
    不如自己研究。
    比如第一步，魔道法术是怎么样的，与正道的区别在哪里？
    毕竟这些被定为魔道的东西，也是前人定的。
    再次去藏书楼，没见到田垚。
    而是另一个弟子。
    说是病了。
    哼，病得好，就该死！
    居然私藏魔道秘籍，还敢妄想引诱他人施行魔道法术，帮自己突破境界，简直可笑到极点。
    快步走向昨天那个书架。
    迅速找到那本书，毫不迟疑拿起。
    今天藏书楼来了几个低阶弟子，仿佛都认识陈夏，一看他进来，就往远处走。
    陈夏乐得安静。
    一本很厚的书，封皮上写着《陈文实述记》。
    没有着急翻书，先“说出你的故事”。
    书的封面上显出另一段文字，凌乱无意义。
    大致是一个叫陈文实的前辈的信息。
    一页页翻去，是前辈讲述自己斩妖除魔的丰功伟绩。
    很普通的一本书。
    修仙门派弟子种类很多，少不了一些人有文字天赋，喜欢写点东西。
    绝大多数没有这种心情。
    修炼不到头，默默坐化。
    不能立德，不能立功，留下废话有什么意思呢？
    徒让后人笑话。
    看到后半部分，渐渐不对劲了。
    这位前辈不但写自己与魔道人物的战斗，还详细描写魔道的法门。
    比如，有个魔道人物，如何制作傀儡，操控傀儡去做任何事情。
    普通的是用竹木纸皮，邪恶的用尸体。
    每个步骤，流程，甚至咒语，都给写出来。
    陈夏禁不住骂了句，果然你叫陈文实，这也太实在了。
    也不知为什么这种书没有清理出来。
    可能是藏得太深了，没有人读完全本。
    再往后翻，真的看到一段改命的记录。
    前辈年轻时遇到与位朋友，资质很差，突破不了。
    几十年后再见，修为突飞猛进，交流一番，才知道用了一种魂法，这才突破瓶颈。
    想来那个年代，对魔道没有那么警惕，二人谈笑风声，交流秘术，完全没有门户之见。
    如何施行，咒语是什么，阵法如何设置，虽只有两页，却记载得清清楚楚。
    看来这就是田垚找到的方法。
    然而，以今天的观念来看，绝对是魔道！

 第228章 傀儡术

    中洲存在各种能直接提升修为等级的丹药。
    没有能力自行练气，可以吃开脉丸，极大增加踏入练气境的几率。
    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无法突破筑基，也可以吃筑基丹。
    甚至，连直接冲破金丹的厚壁，一举踏入真正的仙道，这样的丹药也有。
    但都有个共同的困难：极其难以获得。
    如果不能自己修炼，靠丹药，靠天材地宝，靠各种奇遇，修炼起来有多艰难，陈夏就是个鲜活的例子。
    正道难走，自然有捷径。
    上古时代的陈文实所记载的，正是一种魔道的方法。
    此法大体的做法是：
    低修利用魔道阵法，将自己的魂魄抽离身体。
    与此同时，请一位修为远远超过自己的人，控制魂魄不要彻底离开身体，同时往身体丹田处灌注真气，强行开拓丹田。
    这个过程有些危险，操作不当，魂魄将回不来，彻底消失在人间。
    帮忙控制魂魄的高手，需要耗费较多的真气，而且还会有反噬的痛苦。
    但是从此以后，着位低修，能随时被高修催眠，控制其做任何事情。
    也就是说，低修为了突破，付出的代价是做高修的血奴。
    高修付出不小的代价，唯一的好处，就是得到一个修为会大幅提升的血奴。
    其实这个也是傀儡术，但却是傀儡自愿的。
    至于那个反噬是什么，书中没有说。
    在这个法术中，低修的代价极其高昂，很不划算。
    可若是与马上去死相比，也不算亏。
    任何时候都有不顾一切，不择手段的人。
    这个田垚，年轻时肯定不是这样的人，现在，经历了无尽的挣扎，到了寿元将尽之时，心态彻底溃败。
    平日风轻云淡，勘破一切，其实什么都没有放下。
    只要能延长寿元，管他什么魔道，连给人当傀儡，也不在乎。
    但陈夏要这种傀儡有什么用？
    他可不是古代控制别人的魔君，而且，反噬的代价肯定很可怕。
    这本书就是中间夹了几个傀儡术，做法血腥，一眼就能鉴定为邪术。
    后面全是正常的游历见闻，陈夏耐心看完，没再看到禁术内容。
    陈夏在藏书楼认真看了差不多一年，没有发现类似的内容。
    藏书楼那么大，他看过的书百不及一，有可能真如田垚说，是以前整理时漏下的。
    但陈夏更愿意相信另一种可能性。
    这书是田垚从外面带来的。
    过了几天，田垚回到藏书楼。
    精神有些萎靡，不敢看陈夏，原本轻松和谐的气氛已完全破坏。
    此人定然已发现那本书不见了，绝口不提。
    每次见到陈夏，都镇定自若，仿佛无事发生，然而陈夏却不再和蔼可亲，端起金丹的架子，威严，冷漠，高不可攀。
    日子一如既往的平淡，陈夏失去了一个见多识广的聊友，平淡而无趣。
    一年过去。
    安静司、宁神司二人也变得疲态。
    跟随对象每日就灵穴、藏书楼，三地跑，时间长了，自然松懈。
    林少洋觉得这么做没必要，让两个弟子不用跟那么紧，知道陈夏去哪了就好。
    二人乐得省事，不再紧跟，气氛还渐渐好起来。
    又过了半年，后厅的窗棂地板，突然发生变化，竟然出现了新的故事。
    陈夏轻松就获得了一个阵眼的位置。
    化神境大修士所设置的阵法，在陈夏手里，毫无隐私。
    整个阵法的信息，在随后的三个月内，完全拼成。
    不得不说，许重山的封印阵法，既复杂，又强大。
    就算常行佩这样的元婴中境强者，想要暴力破解，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在陈夏眼里，已经是开卷抄书那么简单了。
    许重山如此自信，当然很有道理。
    试问天下，有几个门派有实力前来夺剑？
    只是他想不到，陈夏的特殊能力，不在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内。
    陈夏现在随时可解开阵法，不惊动许掌门，悄无声息拿走绿鬼剑，并且重新封印空的后厅。
    现在当然不会去做这事。
    暂时不想离开，何必炫技。
    再加上门口安静、宁神二人看着，也不方便离开太久。
    这天在藏书楼看书，意外翻到一本，提到了一个法术：地遁术。
    他想起来，在玉虚派的时候，就学到过地遁术，那个时候还是练气境，没有成功施展出来。
    灵气充沛的时代，施展法术很容易。
    那个时候的修士，战斗过程中很喜欢用法术。
    到了现在，大家只喜欢拼命提升修为，不大重视术法。
    打架直接用剑更省事。
    灵气衰竭的时代，很多规则都变了。
    忽然来了兴致，想看看金丹境了，施展此术，效果如何。
    回到自己家，尝试练习地遁术，钻入中厅的地里……感觉很不舒服。
    在地下逃遁，眼睛看不到，呼吸不畅，感觉背负着万斤重担，脚下踩着的不是土，而是虚空。
    而且十分耗费真气。
    忍受不了时，钻出地面之后，发现就在小院外仅仅十丈。
    无法确定花了多长时间。
    如果是瞬间走这么远，还可以，但远远不到用来逃遁的地步。
    难怪现在没人轻易用法术，实在鸡肋。
    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跑到后厅，面对封印绿鬼剑的屋子，地遁。
    结果，面前就像一堵铁墙，无论如何也进不去。
    看来，这个法术唯一的效果就是逗闷子。
    没事就玩玩。
    经过一个多月的训练，地遁术能冲到百丈之外，再也提高不了。
    每日照常去藏书楼看书，如今算得上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跟田垚再也没说过话，对于那本书，谁也没提。
    每日见到，田垚依然保持职业微笑，但眼睛里已没有光彩。
    看得出来，此人内心在煎熬。
    又过了两月，忽然，九云宗换了个新的藏书楼管理者。
    是个八十岁的练气。
    一问，原来田垚又病了。
    具体点，即将寿终正寝。
    所以宗门体恤他，不再给他派差事。
    陈夏听到这个消息，不禁错愕。
    对之前田垚大胆的行为，顿时就有了深切的理解。
    心中那种嫌弃，莫名就消失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哀。
    做出种种出格的行为，急病乱投医，站在垂死者角度看，都合理了。
    陈夏虽不再嫌弃，但也不会去做什么。
    一切皆是命。

 第229章 难道要继续沾染魔道？

    很快就要到会元秘境开启的日子。
    陈夏很想去。
    命宁神司去叫林少洋过来，询问，有没有可能请个假，出个门。
    “你……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告诉我，我会替你去办。”林少洋犹疑地说道。
    陈夏听出意思，微笑着说：“如此说来，我并不能自由走动，等于被禁锢在九云宗了？”
    林少洋不敢看他，这笑容充满讽刺！
    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说：“我当时想得太简单了，没料到会这样。掌门亲自安排的，你还是不要提出质疑。”
    陈夏脸上的笑容凝固起来，挂着。
    心中暗道，果然不出所料，就是把我囚禁起来。
    虽然没有囚笼，但这山谷就是囚笼。
    不让我出去怎么行呢？
    就靠那六阶灵穴，只是能修炼而已，效果不是很明显的。
    眼见得会元秘境有更好的东西，养了二十四年的各种灵草，怎么能放弃呢。
    看来要自己想办法了。
    送走林少洋，陈夏迅速就做出了决定。
    他不想浪费生命，必须去会元秘境取走灵草。
    绿鬼剑不能离开太远，必须带上，这个不难。
    难就难在去会元秘境，加上炼成丹药，时间怕是得一两个月。
    必须有个瞒天过海计策。
    想了一会儿，一拍脑袋，这个也简单：宣布闭关，辟谷，在高修那里是平常事，绝对不会有人来打扰。
    但是，人若长期不在院内，没有气息，肯定会被发现的。
    那就得有个东西，代替自己，蹲在院内，假装闭关。
    情不自禁，田垚的面容瞬间就跃入心头。
    那不就是傀儡术吗？
    如果有一个傀儡，携带自己的气息端坐房中，大概率不会被发现。
    陈夏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墙壁吐了几个字：“这可是魔道法术啊！”
    瓮葬法，以天道不支持的方式对抗死亡，欺骗天道，所以归类为魔道。
    但它并不伤害他人。
    以活人为傀儡，获得支配这个活人的权利，从邪恶程度讲，比瓮葬法不知强多少。
    那些傀儡术当中，有用竹木树皮纸张制作人偶的方法，不伤人命，最不邪性。
    这种人偶无魂，无气息，需要花很长时间进行“培养”，也就是往里面灌注自己的血液、气息。
    这个过程很耗费时间。
    如果肯分出一缕魂魄给人偶，则是这种方法当中，最高级的人偶，能成为自己的分身。
    做到这一步，妥妥的魔道大佬。
    正道仙门不允许使用这些手段。
    陈夏也不打算做得那么高级，普通的竹木人偶，应该没那么魔性。
    估摸算了下，离会元秘境开启时间还有三月，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去外面竹林里砍了几根竹子，搭成个人形架子，用几块树皮蒙住，穿上自己的衣服，乍一看，还真有点像人。
    如果是魔道人士做这种人偶，会用上死人的骨头，死人的皮。
    当然，也有可能是活人的。
    反正以人为判定标准，人的东西越多，就越偏向魔道。
    然后，刺出指尖血，滴了几滴在人偶身上。
    接下来就是念诵咒语，灌注真气，呼出自己的气息萦绕其上。
    这个过程要持续七天。
    最终一个人偶傀儡制成。
    早上，陈夏念诵咒语，激活这个人偶，安静坐在自己房中。
    转身就以地遁术，偷偷逃出小院，出现在百丈之外的小竹林中。
    门口的安静、宁神二司并不能察觉，他一甩袖，去藏书楼看书去了。
    两个时辰后，忽然感觉鼻孔发热，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陈长老，你今天不出门吗？”
    该死，那两个看大门的弟子，见陈夏没出门，跑到中厅来询问。
    往常这两货并不会来询问，但今天九云宗大殿有长老讲道，他们想去听。
    在九云宗呆了一年多，每日无事发生，大家各安其职，已经习惯了，不会盯那么紧。
    每日陈夏去藏书楼看书，他们二人也会偷偷溜走，去干别的事情。
    只要确保陈夏没离开山谷就行。
    今天他们本打算在陈夏看书的时候，溜去大殿，听长老讲道。
    没想到陈夏不出门，他们不好走。
    “我今日休息，你们不要管我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去。”陈夏低声说。
    他的声音，通过傀儡的口，在自己卧房内发出。
    “弟子想去大殿听长老讲道，陈长老确定不出门吗？”
    “是，我今天不想出门，你们自己去听。”
    “那我们走了，多谢陈长老。”
    就在此时，藏书楼管理听到他的声音，急忙殷勤地跑过来询问：“陈长老，你有事吗？”
    陈夏急忙断掉跟傀儡的联系，牙疼似的摇摇头，不想说话。
    也不知这个管理者说的话，会不会穿到自己家。
    幸亏那边的看守弟子，平日畏惧自己，不大敢多说话。
    应该走了。
    陈夏心中颇为得意。
    至少证明自己手艺不差，花了七天时间制作出来的人偶傀儡，用得上。
    马上就开始谋划下一步行动。
    正想着美事，身子突然跳起，感到无比的燥热。
    这是傀儡出问题了，赶紧跑回去，只见傀儡被阴火烧毁，只剩一些灰渣。
    原来，七天时间，只能让人偶出具雏形。
    想要强大的人偶，花的时间可不止一年半载。
    想要在远离主人的地方活动几个月，那样的人偶，必须得注入自己的魂魄分身。
    这个个人偶只花了七天时间，就是个玩具。
    不是没用，这不骗过了两个练气弟子嘛。
    陈夏泄气了。
    现在赶制高级人偶根本来不及，只能放弃这一次的会元秘境，等下一次，那就是三十六年。
    陈夏也很怀疑，即使做出高级人偶，能不能躲过化神的感知？
    不能小看化神的能力。
    一旦被发现，他大概就不能这么自由地在山谷中走动，许重山一定会撕下客气的面子，将他直接封印在这个院子里。
    甚至可能不是这个院子，而是更凄惨的地方。
    一定要慎之又慎，只许成功，不能失败。
    制作拥有魂魄分身的人偶吗？
    这已经是正经的魔道了。
    那又何必，费劲巴力做这个，还不赶趟。
    眼前就有现成的活人。
    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田垚的样子。
    不管是制作自己的魂魄分身傀儡，还是直接当田垚的主人，那都是妥妥的魔道了。
    在九云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岂不是白费？
    看来，没有办法离开九云宗。
    会元秘境的东西，只能放弃。
    还是老老实实蹲这个无形之狱！

 第230章 正道与魔道的区别

    陈夏的所有想法都落空了。
    什么瞒天过海，上屋抽梯，全是妄念。
    会元秘境的日期渐渐来到。
    藏书楼新来的管理者，虽也是个老头，但见识短浅，没田垚那么有趣，聊不起来。
    但有一个好处，对陈夏是真正的畏惧，又恭敬又害怕，问什么都不隐瞒。
    陈夏询问会元秘境的事，老头告诉他，大梁仙朝已不组织去秘境探索。
    几个大宗门也放弃，有没有个别人会私自去，那就不清楚。
    他是个练气境，这个事情本来就轮不到，所知不详。
    陈夏心情越发郁闷。
    这天，来到藏书楼继续看书，选了个最里面的位置。
    九云宗这座藏书楼，说是楼，其实是个复杂的建筑。
    最外层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里面连接着大山洞。
    绝大多数历史悠久的门派都有类似的建筑，但每个门派底蕴不同，不是谁都想着书立说的。
    这里的书都有法术禁制，基本上都是孤本，不准外借，只能在里面阅读。
    每日不过几个人，看一两个时辰就走。
    摸到一个书架，习惯性地“说出你的故事”，竟然发现一个靠墙的书架后面墙上，有个暗格。
    陈夏自然不会放过这种打发时间的乐子。
    一番手段之后，打开暗格，发现了一本残卷。
    前后的页面都被撕毁，没有作者，没有书名，不知全貌。
    这么破的一本书，藏在此地，肯定有问题。
    枯燥的读书生活顿时充满了乐趣，陈夏让书说出它的故事。
    没想到第一页上，出现的内容，让他大吃一惊。
    “我到底做了什么孽？为什么那么多人要抢夺我，并且把最重要的部分给撕开？”
    这是一本曾经被多人争夺的秘籍。
    赶紧翻看。
    前面少了几页，不知所云。
    耐着性子看了几页，恍然大悟，这是比较少见的，研究法术原理的书。
    文字晦涩难懂。
    翻到后面，从线装痕迹看，少了至少一半内容。
    猜测那些应该是法术。
    留下来的是最没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陈夏继续看去，却读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内容：所有的法术，都是可以修改的。
    法术的程式流传自上古，当然也是人创立的，后世不知其源流，只能按部就班。
    法术程式上承天道，乃上古强者聆听天音而记录下来，若是不懂，随意篡改，自然是要遭受严重反噬。
    也有强者偷偷往法术里添加另外的东西，成功了，就是新的法术，失败了，他也完蛋。
    所以不会有人胆大妄为去修改。
    这本书里，就讲述了如何修改法术。
    陈夏猜测，后面被撕掉的部分内容，应该就是改良之后的法术。
    不知为什么会被撕掉，也许是太强大了，被人拿走了，或者被毁了。
    陈夏没时间去追寻此书的来历，就以残存的内容来看，仍然极其有用。
    法术就是一些动作加上咒语，以及仙人的体质，严格按照规则程序来，就能触发天地规则之力。
    那么，删除些东西，增加些东西，就完全合乎逻辑的。
    书中还提到一个大胆的论断，就是正道与魔道的根本区别，在于其力量源泉。
    正道法术，触发的是天道的光明一面，魔道法术，动用的是黑暗面的力量。
    所以，正道魔道的区别，不在于它好不好看，血不血腥，是不是魂魄法术，而在于其力量源泉。
    当然，魂魄法术往往是天道黑暗的一面。
    生，是天道的光明面，死亡，灵魂，当然就是黑暗的一面了。
    陈夏读到此处，如拨云见日。
    若是有机会，得与许重山讨教一番。
    书中还记载了魔道法术的特点，咒语的特点，如何剔除被魔道人物添加进来的邪恶咒语，等等，虽然语焉不详，但道理已说通透。
    陈夏没想到能在九云宗藏书楼发现这么好的一本书，果然是书中自有黄金屋。
    花了整整一天，研读这本残卷。
    此书拿不走，只好重新放进暗格，后来又看了三天。
    心中的想法越来越丰富。
    原来，魔道法术，也有可能不是魔道。
    田垚所赠的书，记载了几种傀儡术。
    其咒语各不相同，正好可以拿来分析判断。
    他有了个大胆的想法：这种所谓的魔道法术，本来不是魔道，而是添加了一些东西。
    如果把那些不好的东西剔除出来，将其还原成普通的，符合天道规则的法术，就能摆脱魔道沾染的风险。
    他手里头有好些个魔道的东西，正好拿来对比研究。
    玉虚派前辈所记载，荀禧的秘术，聂子钧传授的跟绿鬼剑相关的东西。
    洪筹与王定宇也懂得魂魄之术，以前就聊过，但这两个老头不肯外传，不必惊动他们。
    几天以后，思考有了结论：“我似乎能剔除傀儡术中的魔道力量部分。”
    剔除之后，应该就不大会沾染魔道。
    随后，仔细审查之前做的傀儡，每一个步骤，感觉里面没有魔道成分。
    很可能就是被古代大修一刀切，误杀的法术。
    至于剔除咒语中的魔道部分后，傀儡还有没有用，不知道。
    不过，试试又何妨。
    用竹木来制作傀儡没什么大用，有大用的来不及。
    不如就……直接炼一炼田垚？
    陈文实书中所载的，开拓丹田的法术，他判断，是以两种法术为底拼接而成。
    这种想法惊世骇俗，但很有道理。
    前面魂魄离体部分，看似邪恶，但其实魂魄法术，在上古之时，正道仙人也会用。
    不知为什么，后来这些法术都掺入魔道咒语，后人分不清，就全禁了。
    陈夏将血奴术一点点审查，断定最后那道咒语，才是绑定他人为血奴的关键。
    如果把这道咒语删除呢？很可能一点也不魔道。
    他有996的概率确定这一点。
    花了几天，在脑子里推演过无数遍。
    陈夏辗转了几个晚上，做出了决定：试试！
    如果失败，田垚肯定会死，自己也会遭受严重反噬。
    如果成功了，田垚会很快突破，自己将获得一个经过验证的重要知识，那就是可以改造法术。
    田垚会同意参加实验吗？
    此人都愿意堕入魔道，还怕死啊！
    不做就毫无生存机会。
    陈夏估计田垚这个老东西，具有十足的冒险精神，一定敢。
    但现在有一个问题：
    田垚那个老头，这么多天没见，现在没驾崩？

 第231章 前途，命运，抉择（上）

    第二天去藏书楼，请新来的老头，去把田垚叫过来。
    田垚的住处在山谷之外，陈夏不能直接去。
    藏书楼老头以为这个外派的金丹长老，跟田垚接触久了，有临终关怀之意，不疑有他，跑去山谷外。
    田垚正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正回溯自己这一生。
    我这一生，泛善可陈……
    藏书楼管理敲门询问：“田师兄在吗？”
    门自动打开，田垚躺在床上，摆摆手道：“愚兄死矣，无力迎接，万望恕罪。咦，你来何事？”
    “文山门的陈夏长老，听说你病了，想看看你。”
    田垚猛地从床上弹起，在床边坐直，眼睛突出，怯怯地问：“陈夏长老？他在哪里？”
    藏书楼管理被吓了一跳，笑道：“别激动，听说你与陈长老很聊得来，大概他想送你一程。如今就在藏书楼等你。”
    田垚死气沉沉的脸上，顿时洋溢着无穷生机。
    马上就整束衣服，急急忙忙出去。
    到了藏书楼，陈夏正在里面安静看书。
    田垚强压住激动，朝陈夏行礼。
    “陈长老，数日不见，甚是想念。不才资质太浅，机缘太差，行将就木矣。今后再也不能陪您聊天了。”
    藏书楼管理听到这话，有些凄然，田垚今日，何尝不是自己的他日呢。
    陈夏淡淡地说：“天道难测，仙途茫茫。有些事不可为，莫要强求。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胸怀坦荡，顺逆随之。”
    田垚听到这番话，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我认命？
    那叫我来干什么？
    不由得悲切地说：“陈长老教训得是，我也没抱怨，资质乃天定，大限到了，夫复何言。”
    陈夏点点头说：“你有此觉悟就好，改变不了的事，忧戚满怀，亦是无益。”
    田垚直勾勾瞪着陈夏，不知说这些废话到底有什么意思。
    专门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嘲笑我快死了，最好认命么？
    就连在一旁站着，八十岁的废柴练气师弟，顶替田垚当藏书楼管理者的老头，也听得不是滋味。
    看陈夏的眼神也十分不悦。
    还以为你们有什么事要嘱托呢，原来是要来显摆的。
    扯了扯田垚的衣袖，轻声说：“师兄，你身体已不行，既然已与陈长老见过面了，心愿已了，回去好好休息。”
    田垚看了陈夏一眼，希望陈夏的嘴里，能冒出几句自己想听的话。
    但陈夏嘴角微翘，满满的讽刺。
    心中顿时恼恨起来。
    不过，凭自己区区练气，无法跟金丹对线，唯一能做的，是抬起腰，沉声道：“陈长老，不才告退，不打扰你看书了。”
    没等陈夏回应，身子站得笔直，扭头就走。
    “别急。”陈夏在后面淡淡地说了句，将手里的书插回书架。
    站起来，拍拍手，掸掸灰。
    “我在九云宗没几个朋友，跟你挺聊得来的，不如找个地方，好好喝个酒。”
    田垚猛地转过身来，眼神闪烁。
    努力从陈夏脸上看出点门道。
    “我在九云宗，没地方去，我住的地方，你们又不好意思去。”
    田垚得到了确定的信号，嘴角抽了抽，终于笑了。
    “无妨，我陪长老去喝酒。”
    扭头看到藏书楼管理，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小子杵在这里，导致陈长老不好好说话。
    “师弟，你还有职责在身，我且随陈长老去聊会天。”
    没得到陈夏的邀请，管理者不好意思挤在中间。
    目送二人离去，不由得喃喃道：“不就喝个酒吗？九云宗啥酒没有，啥人不能陪？”
    看守陈夏的两个弟子，也知道田垚跟陈夏聊得来，不以为意。
    陈夏虽然是被许重山实质关押，但还是以客人身份，并非囚徒。
    交几个朋友十分正常。
    他们甚至有点羡慕田垚，陈夏平日都不拿正眼看他们，却对这个将死的老头亲切得很。
    进了中厅，田垚扑通跪下。
    “嘘！”
    陈夏让他先别说话，将门窗设下禁制，阻隔内外声音传播。
    然后让田垚起身，询问那本书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田垚直言，此书乃是当年出门历练时，从一处古墓中获得。
    这位叫陈文实的前辈，并非九云宗的弟子。
    “只有这一本秘籍吗？”
    田垚没有犹豫，又拿出一本秘籍。
    “不才资质低，这些都无法用，就一并送给陈长老了。”
    陈夏随手翻了几页，内容驳杂，既有正道法术，也有魔道的法术，令人意外的是，竟然还有使用蛊虫的方法。
    看来，这位上古的同宗前辈，学得很杂，真的不挑剔。
    陈夏将秘籍收起，然后，严肃地问田垚：
    “你为了突破境界，宁愿当别人的血奴？”
    田垚眼睛猛地放出光芒，惶急的表情，变得庄严起来：“是。”
    “你不怕这个代价太大吗？”
    “怕，但是，只有活着，才能在乎代价。”
    陈夏默然无语，这真是个为了突破，不择手段的人。
    想了想，或许这才是正常的想法。
    不管是仙是魔，人心都是一样的。
    当初正道仙门将天下所有法术，经过鉴定，划分为正道、魔道，将人的疯狂的一面给强压下去。
    然而魔道法术到现在也没真正灭绝，因为它是真的有效啊。
    行将就木，无法突破，试试魔道又何妨？
    好死不如赖活。
    求生欲才是人的第一欲望。
    “你不怕我控制你去做邪恶的事情，或者让你去送死？”
    田垚沉默了。
    把自己的命运，完全交到别人手上，风险无限大，好处，却仅仅是筑基，续命。
    但是，他没想多久，迅速摇头。
    “陈长老，既然我做出了决定，就绝不会后悔。”
    “想那么多没意思，我将来会如何，全凭陈长老你的慈悲。”
    陈夏本以为他会可怜巴巴地哀求，没想到这么硬。
    全看我慈悲？
    你怎么知道我会慈悲？我自己都不知道！
    “突破到筑基，很重要吗？”陈夏继续拷问。
    田垚垂死惨白的脸上，涌出激动的红晕，坚定地点头：“我从未放弃，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想突破。”
    “筑基之后呢？”陈夏喝问。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田垚几乎没有停顿，无比坚毅地直视陈夏，铿锵应道。
    陈夏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田垚也没有再说话，等待陈夏的一句话。

 第232章 前途，命运，抉择下

    陈夏不想说话，因为有些话说出来没意思。
    大概是经常聊起江湖上的见闻，对魔道故事更感兴趣，被田垚误会，以为自己……就是个魔道人物。
    其收藏的这些法术，大家都不蠢，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
    九云宗内的弟子，要是发现这东西，十有八九就是举报。
    到时候，田垚这老东西，等不到寿元大限，就会被扔到不知哪个地方等死去。
    所以，这个老东西，居然敢把魔道法术书拿给老子看，的确说不上有多好心。
    把我当什么人了！
    陈夏最不满意的就是这点，我明明看起来诚恳淳朴，人畜无害……
    不过，算了，计较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干什么。
    他自然是不愿意再碰新的魔道法术。
    但在九云宗需要一个心腹，给他做掩护。
    会元秘境内如此巨大的富贵，就等着自己去取，绝对不可能放弃。
    “我不需要血奴，不需要你做我的傀儡。”
    两人沉默良久后，陈夏淡淡地说了一句。
    田垚却一点也不吃惊，也没太失望，仿佛一块石头落地，长长吐了口气，轻声说：“我能理解，我不怪你，只是我的妄念罢了。”
    拘谨地用手捏了捏衣襟，起身朝陈夏鞠躬。
    “陈长老，此事不要往心里去。”
    “不才这就告辞，打扰你修炼，真对不起。”
    一切希望破灭后，反而觉得轻松。
    可以坦然面对死亡了。
    有一说一，田垚为人确实不错，不但能察言观色，也能顺势而为，既不拖泥带水，也不强买强卖。
    “我没说不帮你。”陈夏低声说。
    田垚猛地站住，又惊又喜，嘴巴张大着，哆嗦了好久，才说出一句话来：“陈长老，你如何帮我？你有丹药吗？”
    陈夏哼了一声，没有。
    那你……
    “你那个法术，在施行的过程中，需要我做的事其实就两件。”
    “一是在你魂魄离体时，我帮忙维持阵法，不要让你的魂魄彻底飞走。”
    田垚赶紧点头，这可是最关键的一步。
    没人帮忙，这就等于自杀。
    “第二，则是消耗我的真气，开辟你的丹田。”
    田垚身子本能地颤抖了一下。
    这正是整个法术最核心的目标。
    “你知道吗，最后有一段咒语，我是可以不念的。”
    田垚懵了，不念咒语，法术不完整，怎么能成功。
    陈夏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呢？
    “很难跟你解释，你对咒语的理解还不到位。”陈夏淡漠地说，“那段咒语是控制你成为我的血奴的，并非必要咒语。只要不念那段咒语，也没多大邪恶。”
    田垚惊愕不已。
    他修为低，天智潜，确实不能理解咒语是什么意思。
    他连那段咒语都无法念诵咒语，如何能理解如此深奥难懂的精妙道理。
    见陈夏轻描淡写，高深莫测，他不敢轻易否定。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也许这位年轻的金丹，真就知道九云宗都不知道的秘密。
    “陈长老，你这样说，有根据吗？”田垚紧张地问，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必须搞清楚。
    “直觉。”陈夏简单明了地回答。
    这话没有完全骗田垚。
    真就有一半是直觉。
    只是那一半不能说。
    在藏书楼的书，带不出去，他早把那本书封印起来。
    比原本的封印还要强。
    留给将来的有缘人。
    就冲九云宗这种学习氛围，也不知是多少千年后，才有下一个读者。
    书中所阐述的道理，不知世上还有没有人懂。
    反正这么多年，从来没听到过任何类似的表述。
    法术、修炼法门，创立的时间过于久远，又经历了几个纪元的毁灭与重建，没人知道其源流。
    田垚迟疑地问：“如果错了呢？”
    “那你就死了。”陈夏一点都不含糊，“我确实不能百分百确定，正要拿你来做实验。”
    如果实验成功，那么其他咒语，也可能有类似的情况。
    田垚的脸瞬间就胀得通红。
    “你拿那个魔道法术来引诱我，你给我的好处，仅仅是随时能支配你的身体。”
    “可是，我要一个傀儡有什么用？”
    心说，想控制你，还不如加入白鹰会，弄点蛊虫出来。
    田垚低下头。
    诚如斯言，一个低修的身体，有什么用处呢？
    “我要走正道法门，不会要你这种血奴术。”
    “我若想要一个傀儡，必定不是个正道弟子了，你绝对会被我牺牲掉。”
    田垚闻言，顿时浑身冒汗。
    之前不顾一切，不想后路，此时感到恐惧。
    “陈长老教训得是，我过分了，不该引诱你。”
    “你拒绝得对，我不会怪你……”
    陈夏打断他，继续说：“如果把那段咒语去掉，我认为有很大可能，法术依然成立，而且魔性会大大降低。”
    田垚愣住，去掉一段咒语？
    那还是法术吗？
    陈夏顿了顿，说得再干脆点：“但你从此之后，就可能是个魔道之身，而我可能不沾染魔道。”
    田垚十分震撼。
    他倒是听说过顶尖大修可以修改法术，没想到陈夏也敢。
    “你确定少念一段咒语，也行？”
    “当然……但没试过，所以也不敢说百分百确定。”
    “你是要拿我做实验？”田垚愕然地问。
    “算是。”陈夏平静地回答。
    “如果失败了呢？如果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呢？”田垚的声音颤抖着。
    陈夏微微一笑，镇定自若地回答：“那你就死了，我呢，也不知能不能承受反噬的后果。”
    屋子里死一般静。
    田垚的心灵正经受自修道以来最大的震撼。
    比当年捡到一本记载了魔道法术的游记还强烈。
    “我不想沾染魔道。”陈夏淡漠地说。
    田垚肩膀一耸，讷讷道：“我也不想死。”
    “一切随你。”
    田垚的脸瞬间煞白。
    并不是陈夏那不靠谱的理论吓到了他，而是一种难以抑制的虚弱感觉，紧紧抓住了他。
    这些年，时不时感到极度的虚弱，明明还精神矍铄，突然就像漏气似的，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眼皮直往下掉，好像再也睁不开。
    这是修仙者濒死的迹象。
    田垚惊慌地抬起头，声音颤抖地说：“陈长老，我还能有什么犹豫的，既然你有把握，那就来，有劳了！”

 第233章 “你以后就是我的主人”

    陈夏就等田垚这句话。
    “落子无悔！”
    田垚坚定地点头：“义无反顾，拼死一搏。”
    轰的一声，屋子里升起一道道光墙，将二人围住。
    陈夏快速出手，先将四个法器放置在屋子四周，然后缚上红绳子，贴上灵符。
    接着，在阵法中心位置摆上香烛台。
    三柱香在中间，两根白色的蜡烛在两边。
    标准的祭祀仪式。
    这就是田垚所要使用的阵法。
    先死后生之法。
    “多谢陈长老。”田垚见陈夏早就做好了准备，激动地说。
    惨白的脸上漾起红潮，那些死气一扫而光。
    陈夏让他平复心情，坐在阵法当中。
    田垚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红潮稍退，依言坐在阵法中，先来几遍清心咒。
    然后坚决开始念诵咒语。
    这套法术，在心里早已演练不知多少百遍。
    第一步是神魂与身体分离。
    斯文点说，将自己的神魂强行剥离身躯，这个过程痛苦异常。
    陈夏就坐在田垚面前，他看不到田垚的魂魄，只看得到香烛。
    他的任务就是保证香烛不灭。
    时间过得很漫长。
    蜡烛烧到一半，田垚才陷入假死状态，气息全无，身子僵硬，头顶上冒出丝丝白气。
    这个并非魂魄，而是天灵打开后，身体内的真气散逸的景象。
    练气境没有多少真气，很快就见不到白气了，不知是不是完全失去了。
    但这就是一个信号，说明田垚的魂魄离开了身体。
    蜡烛的光摇摇晃晃，好像有人在边上使劲吹，陈夏出手了，挡住风来的方向。
    风又从另一边吹来，陈夏两只手，飞快地挡着。
    他是金丹境界，速度惊人，又能敏锐地感知风的下一个方向，蜡烛的火苗虽然散乱，一直保持不灭。
    但那三柱香，却燃烧得非常快，好像有人在旁边加氧似的。
    陈夏双手抡得看不见影，只能保证蜡烛不灭，香就空不出手来。
    想了想，从口中吐出真气，将香炉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小型的真气护盾。
    那香的燃烧速度果然正常。
    这套法术果然极耗真气，不是金丹大修，根本做不成。
    上古时代，要什么样的恩情才能替人改命？
    难怪得加入血奴的咒语，否则就是个亏本的买卖。
    田垚的脸，惨白中带着蜡黄，渐渐地越来越黄，竟然出现尸斑的颜色。
    这是正常现象。
    先死后生嘛。
    跟瓮葬法不一样的地方，他不需要真的死一回。
    陈夏知道时间到了。
    伸手抵住田垚的腹部，源源不断往里输入真气。
    睁开发眼，瞄了一下，那跟豆子差不多大的丹田，赫然有拇指大。
    田垚突破不了筑基，并不仅仅是丹田问题，他的经络也是不大通畅的，这一回，都给捋直了。
    陈夏收起真气，猛地一拍田垚腹部，大喝一声：“行了，回来！”
    屋子里刮起一阵狂风，陈夏吐出的真气被吹散，陈夏不敢停，继续吐出真气，护住香烛。
    田垚的身子在微微晃动。
    这是魂魄要重新进来，但是孔隙封闭，得拼命撑开。
    陈夏如果想要个血奴，就该在此念诵那段咒语。
    魔道的力量将强加到田垚的魂魄中，从此再也不能摆脱。
    陈夏紧闭着嘴，不吭声。
    奇怪的是，脑子里却在情不自禁地吟诵。
    摇晃了一下脑袋，想要打断，但那些字句，好像播放的一样，控制不住。
    屋子里响起莫名的低语，似乎在责备，在怒骂。
    他闭上眼睛，紧紧咬住嘴唇，生怕脑子里的咒语涌出嘴巴。
    有点想要呕吐。
    随后，脚上有蚂蚁爬的感觉。
    接着后背、胳膊各处，传来针扎的刺痛。
    很像反噬的感觉啊。
    心中有些惶惑，不知自己做得对不对。
    茫然地睁眼看了田垚一眼。
    田垚的身体摇晃得更厉害，胸膛一起一伏，却不是正常呼吸的样子。
    很难猜测田垚此时经历了什么，陈夏也不想知道。
    只希望快点结束，因为那种呕吐，瘙痒，针刺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些痛苦有点超出他的想像。
    本以为自己在这个法术中，只是起到个辅助作用，即使有反噬效果，也不会很难受。
    现在，他怀疑，到底谁才是承受痛苦的那个人。
    四周渐渐传来低沉的嘶吼，这是田垚的魂魄的哀嚎。
    陈夏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法术不可能流行，甚至会湮灭。
    如果毫无痛苦，上古大修就会整天呆在门派里，没事就创造个资质上佳的弟子。
    大意了，早知道代价那么大，让他当个血奴，一点都没赚。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压力忽然消失。
    那些哀嚎嘶吼，统统听不到。
    胸口被石头压着想呕吐的感觉也没了。
    定睛一看，面前的蜡烛和香，都已熄灭，只剩一点点灰烬。
    田垚依然僵硬地坐着，胸膛连起伏都没有。
    “我去，法术失败了？”
    陈夏不愿意相信。
    田垚本来就到了大限，死得其所，没啥好说的。
    自己努力撑到现在，这么多苦白受了吗？
    呼。
    呼。
    耳边突然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田垚的胸膛轻轻地起伏，似乎有人往里面充气。
    陈夏反而不敢喘气了，直勾勾地瞪着，生怕田垚的身体，又漏气。
    不一会儿，耳边传来剧烈的咳嗽。
    田垚缓缓睁开眼，眼睛清澈澄净，猛地发射出两道精光。
    跟之前死鱼似的，光瞪着没有神采，完全两样。
    “你……”陈夏迟疑地问，“是活的？”
    田垚喉咙里咕噜咕噜响了半天，说不出话，脸上的表情僵的，但眼神充满了幸福、感激、兴奋，顿时就滚落两行泪珠。
    这就证明，是活的。
    陈夏舒了口气，这罪没白受。
    不一会儿，田垚的喉咙终于打通，大喊了一声：咦，呀——
    从地上蹦起来，张开双臂，感受着身体素质飞跃带来的美好体验。
    “陈长老，我有一种浑身充盈的感觉。”
    “嗯，成了，我的想法得到了验证。”陈夏微笑着说。
    田垚扑通跪在地上。
    “再造之恩，永世不忘。”田垚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陈夏受得起，所以坦然坐着。
    “陈长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主人。”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陈夏点头，淡淡地应了一声：嗯。
    接受了这个新的关系。

 第234章 不用报恩，帮个小忙即可

    田垚整个人的精气神焕然一新，激动不已。
    但陈夏却感觉有点疲惫，不大想聊天，让他回去，看看能不能突破境界。
    田垚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转身出去，离开了这座无名小院。
    门口的两位练气弟子，看到田垚雄赳赳地走出去，都觉得眼花了。
    跟陈长老聊什么了，这么上头的吗？
    田垚回到自己住处，马上跟管事提出，自己可能要突破，希望得到宗门的支持。
    管事的十分诧异，你丫的不是要死吗？
    只当是濒死者的垂死挣扎。
    宗门就有这个好处，即使知道无益，也会尽量满足，就安排田垚破格使用一处三阶灵穴。
    田垚霸占了那个灵穴整整三天，众人一度以为他死在里面。
    谁料，三天后，他真的突破了困扰几十年的瓶颈，成功踏入筑基境界。
    百岁筑基，并不算太老。
    寿元上限增加五十到一百，还有大把的机会。
    当他从灵穴出来，那些筑基境的师兄弟自然无感，却羡慕死那一帮练气境的老扑街。
    好几个九十岁的练气，老泪纵横。
    “田师兄真乃吾辈楷模！”
    “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
    “内心坚定，必能成功。”
    “勤勉者，天不负！”
    ……
    只有田垚知道，一切都是陈夏长老的功劳。
    过几天，亲自登门道谢。
    安静、宁神二人，从气息、风采各方面，看出田垚与之前大为不同。
    他们修为不过是练气，不知田垚已筑基。
    田垚主动展示修为，把这两人羡慕得“田师兄好”，“田师兄威武”，一个劲地谄媚。
    见到陈夏，又是一通三连跪，感谢大恩。
    陈夏见他真的突破筑基，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能突破境界，说明天道的束缚不再，也间接说明修改法术是成立的。
    此时，陈夏想要离开九云宗，去会元秘境走一遭的想法，更强烈了。
    “陈长老，你对我不啻于再生父母。”
    “今后我将以长老马首是瞻。”
    顿了顿，压低声音问：“陈长老大慈大悲，既然不愿收我为血奴，那愿意收我为私淑弟子吗？”
    陈夏一愣，收为弟子？
    田垚本身是九云宗的弟子，再认外派之人为师，不符合规矩。
    所以想私下以师徒相称。
    陈夏这么多年都没想过收弟子。
    按照道理，金丹境界，可以为师矣。
    如果收些年轻弟子，自己在他们心中就是神，即使不差使他们干些危险或者辛苦的事，就是平时捶背捏腿，也是好的。
    这老东西都一百岁，收为弟子干什么呢？
    笑着说：“这就不必了，我不习惯收弟子。”
    田垚抿嘴瞪着眼，怯怯地问：“陈长老法力无边，智慧超群，或许不需要我。但你帮我这么大的忙，我这辈子该怎么回报？”
    陈夏笑道：“我们就做个朋友好了，不必太放在心上。”
    “朋友？”田垚愣住了，眼睛湿润起来。
    这怎么可以。
    这样太不公平了！
    陈夏端坐在位置上，一直在暗中感知田垚的情绪。
    他想要田垚做的事，岂能轻易说出口。
    先得确定此人不是个二五仔。
    如果收为血奴，当然不用这么费事，陈夏却不想再碰魔道。
    所以必须多花点心思。
    他能感知到田垚的激动，血脉贲张，应是急于报恩的真情。
    但是，俗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他毕竟没有绝对拿捏人的手段，万一此人觉得太危险，反手一个举报，那自己就真得再次流浪天涯了。
    田垚的情绪已到极点。
    如果要逼其赌咒发誓，恰到好处。
    但情绪太过于炽热，此时说的话，表的忠心，容易过头。
    于是拿出一架棋盘，两盒棋子，笑着说：“不如下盘棋，陪我玩玩。”
    田垚十分感动，帮了那么大忙，一点条件都不提，只陪下棋？
    见陈夏兴致很高，只好全神贯注，全力以赴，手谈一盘。
    陈夏的棋艺，怎么形容呢？就是个臭棋篓子。
    不到百手，就出现重大错误，一条大龙被田垚围住，马上就要死。
    关键时刻，田垚机敏地下错一步，放陈夏大龙出逃。
    陈夏本来就意不在下棋，只是借此观察，同时让田垚冷静下来。
    堂堂金丹大修，棋艺臭，人品可不能臭，马上投子认负。
    田垚扭捏起来，不好意思赢。
    陈夏见其情绪稳定下来，忽然说：“我还真有点小事要你帮忙。”
    田垚脸上露出喜色，把棋子扔了，忙问：“你快说。”
    “我过几天要出一趟远门，大概个把月，需要有人给我打掩护，不要惊动九云宗的人。”
    陈夏尽量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在田垚的耳朵听来，依然像是个霹雳。
    “什么，你要走。”
    “暂时离开一下，你能帮我这个小忙吗？”
    田垚困惑地问：“我听说掌门把绿鬼剑封印起来，要求你不得离开这个山谷的范围，你怎么走得开？”
    “这个我自有办法。”
    田垚想了想，恍然大悟，激动地说：“你要弃剑出逃？没问题，我可以帮你。”
    “只是要谋划得谨慎些，你说说具体有什么想法，我一定竭尽全力。”
    “你尽量不用担心我，如果被查出来，顶多被罚紧闭十年罢了，总不能把我杀了。”
    田垚眼睛里全是报恩的冲动，不先考虑自己的危险。
    这个人倒是很有意思，做事不会瞻前顾后，有一股莽劲。
    “我不是出逃，只是出个远门而已。”陈夏微笑着说，“如果要出逃，根本不需要你帮忙，山谷那边又没有禁制，现在就可以跑掉。”
    田垚困惑不解，你不能扔了绿鬼剑远离此地啊！
    皱眉沉思了一下，坚定地说：“听说执剑人走远了，绿鬼剑会有诡异的事情发生……如果你想强行离开，我也支持。”
    陈夏心里颇有点感动。
    没想到这个田垚，还真是个耿直的人。
    如果能尽力帮忙，何必是血奴呢。
    “我只是需要你帮我打个掩护，没那么严重。”
    “可是绿鬼剑……”
    “我会把它带走，办完事再回来。”陈夏轻描淡写地说。
    田垚好像突然被人掐了一下喉咙，两只眼睛瞪了出来。
    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绿鬼剑，它不是……”田垚不敢再说。
    陈夏眨眨眼，淡淡地说：“一个封印而已，我能解开。”
    田垚两眼直瞪，嘴巴大张，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长老，你是在扯蛋吗？

 第235章 炫技，只演示一次

    “你是说，掌门的封印，你能打开？”
    “对，而且不会破坏它，回来后还能继续用。”
    田垚咽下一大团口水，吃吃地说：“那可是化神境……”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对我来讲，一抬手的事情。”陈夏尽量保持平静的语调，想将气氛降到最轻松。
    但田垚已经站不住了。
    他两腿战战，两眼迷离。
    心里不住嘀咕，那可是化神……
    “你不用怕，我有瞒天过海妙计。”陈夏给他打气。
    田垚沉默不语。
    丹田扩大了，但是胆子没有。
    “你之前还说要为我两肋插刀呢，其实还是惜命！”陈夏微微一笑，略带揶揄语气。
    田垚身子一震，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长老，我不是惜命，你想得太天真了。化神境的阵法，你怎么能破得了？对掌门的阵法下手，被人发现，你以后在九云宗就很尴尬了。”
    陈夏不愿意争执这个。
    “破不了，你就回去呗，此事作罢，我也老实呆着。”
    “啊，这……”
    陈夏从容不迫的神情，镇住了田垚。
    想起传说中陈长老的各种事迹。
    金丹七层，就能斩杀元婴。
    本门的林少洋，那也是接近元婴的大修，这样的大修还有两个，三个人都不敢跟元婴硬刚，结果陈长老一个人还弄死了元婴。
    何况陈长老都能修改法术咒语，破解化神境的封印，怎么不行！
    田垚极度怀疑的眼神，渐渐发出信任的光。
    “陈长老，你真有把握解开掌门施加的封印？”
    “没有做过的事情，我不敢轻易断言，我只能说，我有信心。”
    信心二字，好像一道符咒，感染了田垚。
    “好，既然长老决定去做，而且信任我，那就去做，你要我做什么，尽管安排。”
    好！陈夏呵呵笑了。
    ……
    田垚回去后，跟管事知会一声，高调宣布闭关。
    每个新突破大境界的人，都会选择闭关，夯实基础。
    甚至有再次突破的机缘。
    他这么做天经地义，没人怀疑。
    这么做的原因是让大家最近不要来找。
    筑基之后，宗门地位大幅提升，他获得了单独的住所。
    那是一个偏僻的角落，平时就没人，把门一关，挂个“闭关”牌子，就不会有人打扰。
    一切安排妥当，趁夜黑风高，在约定时间来到陈夏院外的竹林里。
    陈夏早一天宣布闭关。
    九云宗弟子众多，每天都有弟子宣布闭关修炼。
    绝不会有人，将一位金丹，跟一位刚刚筑基的弟子，联系起来。
    陈夏是金丹上境，外派长老，地位崇高，还特意通报了九云宗的管事。
    九云宗管事客气地赠送了一些仙酿、灵米之类的东西。
    在低修眼里，这些仙家食物很珍贵。
    但在金丹眼里，一钱不值。
    因此，当陈夏拿出来请门口两个看守吃，二人简直喜出望外。
    “你们是九云宗派来监视我的，心里有些隔应，所以平日不大理会你们。”陈夏很坦诚地做出解释。
    二位自然知道这点，感谢陈长老体谅。
    “我打算闭关一段时间，劳烦二位帮我看着点，不要被外人打扰就好。”
    二人一听，顿时紧张起来。
    这不就是护法吗？
    区区练气，怎么敢给金丹做护法！
    急忙推辞，希望陈长老另选高明。
    陈夏无所谓地笑着说：“九云宗内秩序井然，来来往往的都是本门弟子，不可能有外人侵扰。”
    “这一年来，你们住在这里，可有无关人员闯入？”
    两位弟子断然否定。
    “所以，并不需要你们跟人动手，有本门弟子误入，你们拦住即可。”
    这也是陈夏的真实想法，是他敢跑出去的根本原因。
    他名声不大好，九云宗弟子听到“沾染魔道”四字，就敬而远之。
    完全是迷信，但人家就信，你也没办法。
    所以平时是没有人来拜访的。
    就算是高层中比较熟的林少洋，每日要处理俗务，还要修炼，没事不会来。
    说实在话，若不是这二人住在前院，陈夏都不用费那么大劲。
    把门一关，死在里面都不会有人发现。
    两人感觉受到金丹长老的重用，很是感激涕零。
    仙酿醉人，二位嘴馋，毫无节制，将所有仙酿灌入腹中，竟然昏睡过去。
    陈夏都没用手段，一场酒，就摆平了。
    本来还以为要费点手脚把田垚弄进来，这下省事，直接从大门进入。
    陈夏迅速出手，设置一道屏障，将中厅与前厅隔开。
    然后，来到后厅。
    “让你看看我是如何取出绿鬼剑的。”
    陈夏本不该让田垚看。
    为了增强他的信心，必须在他面前炫个技。
    许重山设下的封印阵法，早就摸透了。
    加上长时间的研究，甚至都设计好了最佳解法，在心里演练无数次，滚瓜烂熟。
    于是，在田垚的眼里，只看到陈夏双手乱拍，令人眼花缭乱。
    周围有粼粼的灵气波动，不甚强烈。
    知道这是触碰到阵法，乃是阵法的本能反应，大气不敢喘。
    难以置信，灵气波动一直维持在很弱的程度，没有触发警报。
    田垚的眼睛瞪得老大，想看清楚陈夏的动作，却只看到一团残影。
    忽然，后厅的门打开，里面有张桌子，赫然摆着一个剑匣子。
    田垚伸长了脖子，想要看清楚。
    旋即悚然一惊，猛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夏心中暗笑。
    世上有很多事，很多东西，都是传得太玄乎，导致反应过度。
    其实碰一下绿鬼剑并没有问题。
    在没有念咒语的情况下，被划伤也没事。
    田垚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化神境大修的封印，在陈长老手上，果然不堪一击，这么快就解决了。
    他感觉到世界在崩塌。
    若不是亲眼目睹，说破天，也没人敢信。
    忽然觉得自己很聪明，竟然抱到了陈长老的大腿。
    一点都不用怀疑，未来陈长老的成就，绝对会在许掌门之上。
    打开门后，陈夏观察一番才踏入屋子，伸手到处乱摸。
    他要确定绿鬼剑匣子本身有没有封印。
    田垚不懂为什么解开封印要到处乱摸，只能膜拜。
    陈夏自知接下来的动作会不大斯文，让田垚去房中静坐。
    田垚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虽然失去观看陈长老破解封印的机会，但想到绿鬼剑不祥，陈长老定然是要保护他，才让他走远，心中觉得很温暖。

 第236章 不是风动，是心动

    田垚走后，陈夏放心地摸起来。
    里面的封印是第一次接触，要临时破解，需要的时间很多。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摸清楚了，原来许重山没有打开剑匣子，封印的只是匣子而已。
    没必要把匣子拿走，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把多余的剑，替换掉了绿鬼剑。
    然后退出房间，重新封印。
    从始至终，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有惊，无险，十分乏味。
    随后回到自己卧房，只见田垚盘膝坐在床上，双目炯炯，十分安静。
    “陈长老，拿到了？”
    “嗯。”陈夏点点头。
    田垚嘴角一翘，会心地笑起来。
    内心对陈夏已是崇拜得五体投地。
    “你换上我的衣服。”陈夏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旧袍子。
    昨晚已将自己的气息附着其上，可以持续很久。
    田垚拿过来，二话不说披上。
    “你就在这里等我回来，哪里也别去。”
    “我绝不乱动！”
    田垚拿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满了干粮，拍了拍，笃笃地响。
    “本来也想闭关，在此地也挺好。”
    陈夏微笑着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倏地一下，地遁而去。
    先来到前厅，将醉卧的两个弟子抬到床上，拿出一条头巾，收集其中一人的酒气。
    然后戴在自己头上。
    这样就能混淆自己的气息。
    出到百丈之外的竹林，回望自己住的无名小院，一片寂静，没有惊动任何人。
    挂上白玉腰佩，压制住修为气息。
    再用上一个遮脸巾，悄悄往山谷外步行。
    田垚正与陈夏交谈，眼睛一眨，陈夏就不见了。
    除了惊叹陈长老法力无边，不能有其他感想。
    朝空中拱手：“祝陈长老一路顺风！”
    安静下来，闭目休息。
    陈夏很快来到山谷边，轻易就穿过去。
    容易得有点不自信。
    许重山掌门还真是谦谦君子，划地自牢，用一个无形的牢笼，困了他一年多。
    这是因为信任。
    许掌门认为陈夏本性不坏，不愿意沉沦于魔道。
    如此判定是对的，陈夏的确想走正道法门，摆脱未来不能飞升的隐忧。
    不过许重山修为再高，智慧超群，也看不破，此世界内，还有彼世界的东西。
    陈夏穿越前的知识，随穿越而来的特殊能力，都不是此世界的东西，许掌门无法感知。
    在九云宗修炼一年多，使用六阶灵穴，仅是“堪堪够用”的程度。
    修炼速度太慢了。
    会元秘境内数不清的灵草妖兽，如果全归一个人的话，无法想象那是多么巨大的财富。
    携带绿鬼剑出去，把灵草取了，再回到九云宗，不算违约。
    为人不可太死板。
    神不知鬼不觉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回来，大家都当无事发生。
    既不撕破面子，又能得实利，岂不两全其美。
    就在陈夏悄然走出山谷时，正在练功的许重山，心中忽然动了一下。
    “有事发生？”
    许重山警觉地停下，侧耳倾听。
    他是在全宗门灵气浓度最高的灵穴，一间狭小的练功室。
    屋子很简陋，一个蒲团，一个烛台。
    屋子里寂静无声，就只有咚咚的心跳。
    修到化神境界，对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感知能力异常敏锐。
    没有莫名的心动，一定是有跟自己有关的事情在发生。
    当即张开神识，查探整个九云宗。
    神识扩散到陈夏所住的地方，有两个弟子的气息，也有陈夏的气息，迅速略过，查探其他地方。
    将九云宗都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异常之处。
    感觉很奇怪，心中那一颤却是真的，不知哪里出问题。
    以神识感知周围世界，毕竟不是用眼睛，更不是用法眼，效果没那么好。
    陈夏身上的气息掩盖得很微弱，令其在许重山的感知中，修为在金丹与筑基之间。
    这种修为的弟子，在九云宗太多了。
    修为不算高，走得也不急，不会让人感觉到是个危险分子。
    许重山皱起眉头，正要掐指去算，忽然听到嗒一声，扭头看去，一根蜡烛掉了下来。
    这根蜡烛质量不好，点着之后，歪了，越烧越歪，最后就掉下来。
    “原来是这个东西。”
    许重山松了口气。
    原来不在外，而是在内。
    瞥了一眼地上的蜡烛，心中忽然有所触动。
    修炼之道，本该向内求，我却关注外物，结果却是身边的蜡烛！
    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哪里是风动，明明是我心动。
    赶紧静心坐好，闭目，调息，冥想，入定。
    笼罩九云宗上空，化神大佬所扩散的神识，迅速收走。
    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
    陈夏对此却一无所知。
    就在此时，陈夏已稳步走出九云宗范围。
    自以为得计，心中暗喜。
    他是金丹七层，感知能力也很强，周围的动静尽在掌握中，不会与任何人碰面。
    九云宗有防护大阵，但它的力量是向外的。
    若有外人闯入，会引起警报，自有巡逻的人赶来。
    但他是由内往外走，而且，许重山没有把他当囚犯，不会有排斥反应，所以没引起任何警报。
    或许，也有看门弟子的气息掩饰的作用。
    他万万没想到，救了他的，其实是一根蜡烛。
    许重山设置的封印，虽然被陈夏以怪异的办法，正确解开，没有引起设阵者的感应。
    若不是蜡烛打断了许重山的思绪，许掌门或许会离开练功室，君临九云宗上空。
    那就势必能看出，有一个走在小路上的疑似筑基上境的弟子，不大正常。
    他自以为的瞒天过海计策，在化神境界伟力面前，就是班门弄斧。
    但运气极好，一根蜡烛，挽救了一切。
    许重山回归内心平静。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离开了九云宗。
    在边缘地带，特意停了下，回望九云宗。
    此时若被人发现，还可以赶紧回去。
    九云宗在夜景十分辉煌，那些殿宇整晚都有灯火在燃烧。
    只有休息的地方，才陷入黑暗。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来阻拦，他才继续往前走。
    快天亮的时候，已经离九云宗很远，而且不在大路上。
    这才开始撒腿狂奔。
    到足够远的地方，再御剑飞驰。
    会元秘境，小爷我来了！
    灵草长得好吗？
    妖兽吃饱一点！
    沈穹前辈，咱们又要见面了，二十多年没见，甚是想念……

 第237章 一群不知死活的散修

    陈夏一路上非常顺利。
    七天之后，来到了会元宗遗址附近。
    不远处就是营寨，每十二年开启一次会元秘境，仙朝在此建立营寨，方便各门派休息。
    此地地脉扭曲，充满诡异力量，每十二年才会热闹半个多月。
    上次组织探索已是二十多年前的事，营寨就已呈严重的破败形势。
    算一下时间，得明天才开。
    决定进营寨内休息一晚。
    走前几步，忽然，从营寨内，升起一道袅袅的炊烟。
    不禁吃了一惊，有人先到了！
    不是没人组织探索了吗？
    大概是一些不怕死的，私自前来。
    世上的人都怕危险，但总有一些人有冒险精神。
    富贵险中求，别人恐惧，我大胆直取。
    陈夏不想跟这帮人打交道，决定绕过去，深入到入口附近，等明天阵法一开启就进去。
    不料，没走几步，却从营寨里冲出一人，大喝道：“不要走！”
    陈夏停下来，好奇地看着来的人。
    元婴从来不到这里来，除非被迫派来镇场子。
    来的这个一看就是个筑基。
    中年人的样子，胡子拉碴，衣服破旧，一点不像修仙者，反而像个盗匪。
    那人冲到陈夏面前，瞪大了眼睛，看不出陈夏的真面目。
    不由得怒道：“能不能把你脸上的东西扯下？”
    陈夏有白玉腰佩压制气息，加上自己也刻意压制，现在展现出来的实力大约就是筑基上境。
    再用一个遮脸巾法器遮住，在此人的眼里，陈夏就是一团面目模糊的怪东西，很不舒服。
    陈夏伸出手，把遮脸巾扶正，淡漠地应道：“不能。”
    中年人怒极，指着陈夏骂：“你装什么装啊，大家都是来参加会元秘境探索的，你怕被人认出来吗？”
    身后又跳出几个身影，愕然地看着陈夏。
    一眼扫过去，全是筑基，没一个金丹修为。
    想想也是，金丹境者地位一般都很尊贵，不喜欢过分冒险。
    会元秘境上次死了那么多人，已被打入另册。
    宗门都组织不起来，就只有这些不知死活的筑基，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敢到此处来。
    陈夏伸出手，缓缓把遮脸巾扯下，这帮人定睛瞪着。
    “遮得那么严实，不还是跟大家一样吗？我以为有多帅！”
    “又不是做贼，搞得神经兮兮的。”
    “看着比我年轻一点，普通相貌而已。”
    众人七嘴八舌评论相貌。
    并没有人认出他是谁。
    陈夏迅速收起遮脸巾，看来真是多余了。
    最先拦截他的那个中年人，拱手晃了一下，潦草地行了个礼，问道：“我叫汪发齐，阁下如何称呼？”
    礼数规定，问陌生人名字之前，先自报家门。
    陈夏犹豫了一下，忽然不知哪里来的恶趣，打算吓他一出溜，朗声道：“我叫陈夏。”
    “哦，大梁境内的散修吗？”汪发齐紧接着问。
    陈夏本以为自己这个名字，说出去会引起一阵骚乱。
    没想到汪发齐仿似没听过，其他人脸上也波澜不惊，第一次听似的。
    “是的。”陈夏有点郁闷，含混地回答。
    汪发齐转身招呼众人：“走走，既然都是冲会元秘境来的，都是兄弟，去营寨喝酒，商议明日如何进去。”
    大家一起跟着走回去，没人关心陈夏跟不跟着。
    既然没人当你是一回事，还假装仇敌遍地，藏着掖着，就太可笑了。
    陈夏跟在众人后面，进入了营寨。
    一共来了十二个人。
    都是散修，没一个宗门弟子。
    他们都是从梁国各地，没有约定，自己走来的。
    有的五天前到，有的今天到。
    来了就是朋友。
    相互也不熟，名字都记不住。
    唯有酒和肉能联络陌生人的感情。
    陈夏对自己寂寂无名的状态感到有些吃惊。
    不管怎么说，金丹杀死元婴，这事才一年多前发生的，这十二个散修，竟然一个都没听说过吗？
    后来又一想，很可能是人家没往那方面想。
    传说中的陈夏是金丹境，你看起来只是个筑基。
    同名同姓的人多了。
    “那些名门大派，不敢再进入会元秘境，我们这些没门派的人，正是大好机会。”
    酒酣耳热之际，汪发齐挑起话头，想引导讨论。
    “对，他们害怕，我们不害怕。”一位看起来最老的老头，豪爽地喊叫，胡子上全是酒沫子。
    “明天大家一起进去，不要走散了。”
    “我们就清理一个区域，绝不多贪。”
    每个人都信心满满，对明天充满了渴望。
    汪发齐扫了众人一眼，说：“我有个提议，明天采集到的灵药，杀死的妖兽，全都平分，不要说你捡的，我打的，你们意下如何？”
    众人沉默了一下，然后，还是那个最老的老头，带头同意。
    “诸位，里面还是很危险的，大家同舟共济，不管得到多少，都拿来平分，对大家都好。”
    大家纷纷开口，都同意了。
    “就怕有人私藏。”就在大家都同意的时候，忽然有人说了一句。
    汪发齐朗声道：“我们大家互相监督就好，各凭良心做人。”
    这下就无话了。
    不知谁又说了句：“咱们这有十三人，就算采到一株灵草，品质好的，卖个上万灵石，分到每个人手上，就千八百的了。”
    众人马上陷入狂热的遐想。
    “假如不止一株呢？”
    “假如得个十株八株呢？”
    “那岂不是发了大财了。”
    讨论气氛顿时达到炽热的程度。
    人人都在幻想发大财的情景。
    陈夏身处其中，不大发言，被这种热烈的气氛给震撼到了。
    很久没感受到“贫穷”的滋味。
    他都几乎忘记，一万两万灵石，在小门派，在散修，在低修的眼里，那是多么巨大的一笔财富。
    到了金丹境界，若是想要挣钱，有许多门路。
    陈夏这些年也没认真挣过钱，但的确不差钱。
    主要是没地方用，在小厄土翻尸体得到的灵石给了文山门，都不带一点心疼的。
    陈夏见他们聊得那么火热，一直在幻想采得灵草后，如何如何，却没人讨论里面的危险。
    心中那股恶趣味又出来作怪，很不合时宜地说了句：“你们确定能从里面全身而退吗？”
    营寨内，顿时鸦雀无声。
    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手足无措。

 第238章 不欢而散

    这十二个散修，都是单独前来，纯属碰运气。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有大门派组织人，尝试进入，把此地当做一个全新的秘境来探索，他们就能蹭一蹭。
    没想到各门派都死了心，一个都不来。
    就几个有同样妄念的散修。
    大家今晚能聚在这里，全凭心中一口气，没想到被陈夏一句话给泄了。
    “上一次也来了许多人，包括一些宗门弟子偷偷地来，结果死了三十多人。”一个中年女修开口，打破沉默。
    这伙散修中，有三位是女修，个个英气逼人。
    “难怪今年没有宗门弟子过来。”另一个女修叹气道。
    众人又陷入沉默。
    汪发齐幽怨地瞪了陈夏一眼，怪他不会说话。
    此人脑子转得很快，对众人说：“咱们十几个人凑在一起，也不一定就弄不成，你们听我的，不要慌。”
    众人的眼睛全转过来。
    “我们进去以后，不要分散，一起行动，无论如何都能采到灵草的。”
    “遇到妖兽，按战阵位置站好，共同进退，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多了不要，就扫荡一个区域。”
    他这么一说，众人又鼓起勇气。
    汪发齐又说：“为了协调行动，做好安排，我们得摸清大家的实力。”
    “我是筑基八层，你们呢？”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报出实力，进去以后，相互有个照应。
    大家陆续汇报自己的实力，甚至把宝剑的品级也报上。
    有筑基七层，筑基六层，这就算不弱了。
    陈夏琢磨了一会儿，报了个筑基八层。
    有两个人实力很低，才刚刚筑基，不好意思开口，在众人目光注视下，才怯怯地说出。
    汪发齐表示只要肯跟着进去，不分修为，一概平分。
    众人脸上都露出喜悦的表情。
    十三人的实力全摆在这里，就汪发齐跟陈夏是筑基八层。
    难怪汪发齐如此热心，非要聚拢这些人，实力摆在这里，最好的机会。
    于是，汪发齐就将所有人分成两拨，由他们两个带队。
    “如果里面的妖兽没那么危险，我们就分成两拨人行动，如果太危险，就合为一队。”
    安排得十分妥当，各位都没异议，十分兴奋，对明天的探索充满了希望。
    陈夏却不想跟他们开玩笑了。
    会元秘境如果还是跟几十年前一样，就这个阵容，大概也可以应付。
    不是个发财的队伍，但也不至于全军覆没。
    现在不一样，秘境内的妖兽养了二十多年，超级浓郁的灵气，快速生长，这些人进去就得死。
    在汪发齐说得最入港的时候，陈夏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我建议你们不要进去了，免得身首异处，死得凄惨。”
    瞬间，营寨内又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眼睛都瞪了过来，惊讶，愤懑。
    汪发齐喉咙里的话还没说出来，噎了回去。
    登时就怒了。
    用低沉的声音说：“阁下到底是什么人？既然不想进去，跑来干什么？大家有缘凑一起，搏一场富贵，有极大胜算，你为什么一再阻拦我们？”
    陈夏嘿嘿笑道：“我是善意提醒，你们连个金丹都没有，进去不是死么？”
    再次死寂。
    大多数人的头都低了下来。
    这话说得一点毛病都没有。
    大家跑过来本就是想看看情况，行就蹭一蹭，不行就走，没啥损失。
    好不容易凑了十几个人，貌似有点希望，都抱着赌的态度，不妨试一试。
    其实这个情况大家心知肚明，故意忽略而已。
    冒一次险，就比十年挣的还多。
    若有翻倍的利润，都敢杀人放火，何况十倍百倍。
    汪发齐气得胡子都飞起来。
    他实力接近金丹，自觉在里面游刃有余，只是为了万无一失，才想多拉几个人。
    甚至不惜与众人分享。
    这还不够吗？
    黑着脸问陈夏：“你若是不想参加，你走。如果再扰乱军心，我就不客气了。”
    他是筑基八层，陈夏也自称筑基八层，双方修为相当，但自己有十几个人。
    少一个人分更好。
    陈夏觉得好笑，很久没被人威胁过了。
    想想还有点刺激。
    不禁问道：“我只是说出实情，你们实力不够，你能对我怎么不客气法？”
    汪发齐钢牙咬碎，手在颤抖，哗啦一下，宝剑出现在手中，大吼道：“大家好不容易聚集到一块，冒险进去，搏一场富贵，这厮一再说泄气的话，你们说，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陈夏还以为这家伙会动手，没想到架势那么大，却并没有进攻的意思。
    好几个人上来劝，汪发齐见众人都支持自己，这才把剑收起，得意洋洋地对陈夏说：“阁下，我们本来已组织好了，没你的份，既然你胆怯，修为高也没用，咱们不能带你，你走。”
    陈夏叹气道：“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啊。”
    “你说什么？”汪发齐又要拔剑。
    那几个女修不悦，不等汪发齐发飙，纷纷开口：
    “这位道友，你不敢参加，就算了，何必说那么难听的话？”
    “会元秘境内很危险，这谁不知道？我们就取一点点，绝不多贪，有什么问题？”
    “你走，不要动摇军心，我们不欢迎你！”
    陈夏只有一张嘴，说不过他们，只好起身离开。
    金丹强者要花好几万灵石，甚至十数万，才能凑够一炉丹药的药材。
    而炼好的丹，其实一口就能吞下，却舍不得这么吃。
    必须搞点仪式，沐浴，更衣，辟谷，静心，然后才服下一粒。
    化去丹药之后，还要品尝余味，缠绵悱恻，流连忘返。
    吃完一炉，下一炉，不知要等几年。
    若是到了元婴，就更难找到合适的丹药，基本上只能靠自身苦修。
    灵气稀薄的时代，不但人难修炼，灵草也难生长。
    为了一点宝物，不惜拼死争夺。
    真正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这一伙人修为那么低，进去之后，大概率九死一生。
    但是人就这样，旁观者认为是陷阱，他们却深信能轻而易举获得宝物。
    谁敢阻拦他们发财，跟谁不共戴天。
    走出营寨，忽然又想，这地方谁都可以住，我凭什么不能。
    于是又折回去，在角落里选了个屋子，准备休息一晚。

 第239章 他想吃独食

    陈夏很满意这个状况，来的人少，还没有高手。
    可以肯定，里面的一切都是自己包圆了。
    一想到那些灵草，顿觉浑身都是劲。
    刚躺下休息，汪发齐带了几个人过来。
    “你不是害怕吗？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陈夏翘起腿，淡淡地说：“三更半夜，你让我去哪里？”
    “那你想不想进秘境呢？”
    陈夏不正面回答，以手为枕，躺着说：“我劝你们几个，还是不要进去了，你们修为太低，人太少，进去很容易死。”
    “住嘴！”汪发齐恨他还在惑乱军心，大骂不已。
    “你也有筑基八层，这点志气都没有。”
    “既然那么怂，何必来到这里呢？”
    “如果会元秘境很安全，那些门派早就霸占地方，哪还轮得到我们？”
    转头对跟来的几个人说：“我们不要理他，就凭咱们现在的实力，足可闯荡一番，捞几根灵草出来。”
    那几个人对陈夏充满了失望，随汪发齐走了。
    陈夏对着他们的背影，也是十分无奈。
    人生大好时光，何必为了一点利益，误了卿卿性命。
    只是，如何让他们明白呢？
    他倒是可以展示实力，暴力驱赶，那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倒是可以救他们，却凭空替自己争取到了十几个仇人。
    所以，算了，一切都是劫数。
    天还没亮，汪发齐等人就吵吵嚷嚷起来。
    陈夏也起身出来。
    走到营寨门口，汪发齐上前拦住。
    “这位道友，且住。”经过一夜安眠，汪发齐似乎忘了陈夏昨晚的行为，态度温和，并没有咄咄逼人。
    陈夏站住，淡漠地扫视众人一眼。
    “昨晚你说的话太过分，考虑到情况特殊，我们可以不计较。”
    “你若是肯承认错误，与我们一路，我们还是十分欢迎的。”
    其他人也都看着，眼神中充满了某种期待。
    陈夏坚定地摇头。
    不能骗人。
    秘境里的宝物，他绝不会跟他们分享。
    来之前，他都没到想过，还会有不知死活的人想进去。
    都是些筑基，想屁吃。
    “回去，不是你们的东西，不要妄想。”
    “留着命不好吗？”
    汪发齐怒了，终于忍不住，抽出剑，就向他捅来。
    “你一再扰乱我们的军心，你自己不想进去，就走好了，为什么要来恶心人呢？”
    陈夏身子一闪，人已冲到数丈之外。
    众人只觉眼睛一花，根本就看不清他的动作。
    汪发齐呆住了。
    他发现了一个问题，这个人，绝对不是筑基八层。
    “你到底是谁？不敢以真实姓名告人吗？”
    看来，他到现在也不知道“陈夏”就是真名。
    陈夏挺无奈的，做了件大事，天下那么大就算了，连梁国也做不到家喻户晓吗？
    既然不知我是谁，那正好，不需要知道了。
    陈夏朝秘境入口飞奔而去。
    身影很飘逸，迅速就消失在众人眼中。
    “他想一个人进去？”
    “原来他是想吃独食。”
    所有人都惊呆了，这是个疯子？
    汪发齐拿着剑，心说，虽然你不是筑基八层，也还是在筑基以内，就算是金丹，也不敢如此托大？
    他脑子倒是很活，直觉告诉他，那个说话难听的家伙实力不错。
    低声吼道：“我们跟上去，一起站在传送阵上。”
    众人明白他的意思。
    秘境的传送阵，每次送二十人，每次传过去出现的点也不一样。
    如果都在一个场景出现，那厮还好意思单独行动吗？
    十几个人飞奔而去。
    越靠近秘境，受到的压制越大，跑一阵后就不能跑了。
    一个个弯着腰，艰难地走过去。
    汪发齐走在最前面，他不信那个人不会受影响。
    先跑几步又如何，依然有机会跟上。
    缠住他，不要客气。
    二十多年前，陈夏跟着高青莲掌门深入秘境入口，乌央乌央的人，还要掩盖自己不受影响的秘密，勾着身子前进。
    今天四处无人，可以肆意撒欢，在里面奔跑，跟在外面没啥区别。
    一会儿就冲出几里远。
    眼前的世界越来越朦胧，黄沙漫天的荒原景象。
    风景不变，但曾经的故人，却不在了。
    说实话，还是有点想念高青莲这个老头的。
    此人生存智慧极高，可惜结局不好。
    高青莲对陈夏的赏识，发自内心。
    今天回想起来，似乎都没怎么报答这份赏识，老头就挂了。
    想到高青莲，忽然想起文山门，自己来到九云宗一年多，也没有通过讯息，不知金卫他们，过得怎么样。
    文山门只有那些重要的建筑，有法器和阵法护持，保持了完整，其他不大重要的房舍基本被毁。
    大概还没开始重建。
    要等这一阵风头过去。
    白鹰会虽是魔道门派，却也没有彻底毁灭一个门派的想法。
    地脉搬不走，无端结那么多仇，没意义。
    但是跟陈夏的仇，是大过天了。
    陈夏此时被九云宗庇护，白鹰会也不大可能把仇转到九云宗上。
    金丹境界能活很久，这个仇，能结几百年。
    来到传送门的位置，时辰还未到，没有任何开启迹象，一片死气。
    陈夏站在传送门的点上，非常无奈地看着远处，出现一行人影。
    汪发齐等人十分执着，远远看到陈夏，反而增强了大家进入秘境的信心。
    “你看，人家都敢进去，你们还犹疑不定。”
    “呵呵，此人到底摆脱不了我们。”
    “诶，他叫什么名字？昨晚没留意，忘了。”
    “好像是叫陈夏。”
    “嘶，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哦，是吗？同名同姓的人多了，你知道哪个是哪个？”
    ……
    众人在秘境外围诡异力量的影响下，走路摇摇晃晃，但嘴巴却不停。
    陈夏站在阵法入口，那伟岸的身影，意外增强了大家的勇气。
    叽叽喳喳，顺着风传过来，被扭曲成奇怪的呓语。
    陈夏皱起了眉。
    看到这些贪婪的蝼蚁，既嫌弃，又怜悯。
    猛地抽出剑，凌空打出一道剑气，激起漫天的尘土。
    “你这是什么意思？”汪发齐走在最前面，惊愕地问。
    “不准进来。”陈夏冷酷地说。
    众人愣了一下，旋即爆发起来。
    “凭什么？”
    “原来你真想吃独食？”
    “呸，里面那么大，你一个人，能捡得完？”
    “一个人进去，怕是有命拿，没命花哦。”
    陈夏再划出一道剑气，怒喝道：“不准过来，听到没有。”
    所有人都站住了，懵了。

 第240章 分享

    汪发齐冷静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
    “道友，你怎么能阻止得了我们呢？”
    “会元秘境总共开十二天，你在这里挡我们十二天吗？”
    众人忽然笑起来。
    慢慢走上前，像是看傻子一样看陈夏。
    啊，这……
    陈夏明白自己做了件蠢事。
    没错，你怎么能阻止得了他们？
    除非把他们全杀了。
    为了阻止他们送死，把他们全杀了，那不是有病么？
    就在犹豫之际，他们全围上来。
    这一刻，全都换成终于见到久别重逢的不同父不同母的亲兄弟的表情，笑嘻嘻地说：
    “陈道友，来都来了，就一起呗。”
    “你是不是怕生啊？一回生两回熟，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嘛。”
    陈夏有点哭笑不得，只能摇头，默不作声。
    时间到了，耳边忽然传来阵阵异响，入口传送点开始闪出光芒。
    尘土满天的地方，形成一个清净的圆圈。
    这些人很兴奋，这就开始了吗？
    跟穷乡僻壤的乡下人第一次进大城市看世界似的，两眼四处乱扫，明明激动得不行，还要假装镇定。
    不知者不惧，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里面会遇到什么。
    无论外面的人怎么传扬，没有亲眼见过，就是缺乏真实的感受。
    上次死了多少闯入的人？
    只是一个数字而已，跟我有什么关系？
    都是这样的心态，所以很勇猛。
    眼前的世界在剧烈摇晃，身子飘飘忽忽，好像被风卷起，睁不开眼睛。
    等睁开眼睛时，身处一个废墟中，四处都是倒塌的房舍。
    这是会元宗前山，从前是外门弟子居住的一片区域，如今成了一个传送点。
    汪发齐两眼发光，内心的激动压不住。
    温和地对陈夏说：“陈道友，来都来了，一起好不好？”
    “他们说里面凶险异常，我们也没见识过，单独前进太危险了。”
    陈夏没说话，走出了传送点。
    会元秘境中的场景，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完全走遍。
    特别是那八个出口，只路过两个。
    外门弟子居处，打眼看去，停新鲜的。
    这是片缓坡，底下有几块池塘，小树林，想当年，景色一定很美。
    抬头看天，风轻云淡，祥和静谧。
    不知沈穹有没有被惊醒，他应该感知到，我又回来了。
    “汪兄，你们就在这个场景，不要到处跑，免得遭遇不测。”
    事已至此，陈夏打算将这个区域的宝物分享给他们。
    就当昨晚吃了你们的酒，重重回报！
    说完，顺着大路快步走向远处。
    会元秘境中的路，代表可以连接到下一个场景。
    有几条路，就是几个场景。
    汪发齐见他快步如飞，又气又急，大喊：“我们清理完这里再走好不好？”
    远处的陈夏，只剩一道残影。
    汪发齐无奈，狠狠地顿了下脚，忿忿地嚷道：“此人太托大，就怕会死在里面。”
    众人早看不惯陈夏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此时都憋不住，纷纷开骂。
    “他不屑跟我们一起，切，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这种人我见得多了，自恃修为比别人高，就看不起人。”
    “也罢，他可能不知道里面有多危险，吃点苦头也好。”
    走了几步，汪发齐忽然皱眉道：“遭了，我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原来你也有这个感觉？我还以为是自己太激动了。”
    “这就是秘境的压制效果吗？”
    拿出宝剑挥了一下，惊骇地发现完全发挥不出自己的实力。
    “诸位，咱们的实力被压制得厉害。”
    “果然跟传说中的一样，大家小心点。”
    众人顿时放慢脚步，蹑手蹑脚，谨慎地聚在一起，向四处搜寻。
    忽然看到陈夏从远处走回来，大家惊喜地喊道：“陈道友，你改变主意了，要跟我们在一起。”
    陈夏走到近前，冷冷地说：“这片区域我查过了，没有妖兽出没，很安全，你们就在附近找灵草。切记，不要跑到别的地方。”
    说完，又重新上路，迅速消失。
    汪发齐呆呆地看着陈夏来而复去的背影，冷哼道：“这厮就是在装，这个场景的灵草，我们自然是要拿的，你管的着吗？”
    众人纷纷说，不要理他，也就是在今天，会元秘境内，大家还想抱团，离开秘境，谁鸟他呢？
    装什么大尾巴狼！
    陈夏匆匆进入下一个场景。
    一出来，就看到一只硕大的地鼠，差不多有小孩那么大，就在不远处，好像在等人似的。
    八瓣剑迅捷劈出一道剑气，大地鼠十分灵敏，竟然被闪避掉了。
    陈夏欺身直进，追着大地鼠砍。
    大地鼠嘴里喷出毒气，张开獠牙，与陈夏搏斗。
    动作十分敏捷，陈夏几剑都没砍到它。
    大型猫科动物的身体，啮齿类的灵活，还能喷毒雾，这等实力，汪发齐根本就顶不住一击。
    当年高青莲带队进来时，就让筑基弟子留在入口处，他只带几个金丹长老进入内部，而且也不会过分深入。
    那个时候，秘境每十二年被清理一回，妖兽没那么厉害。
    今天，一只地鼠，自己都不能几招拿下。
    那些筑基废柴，遇到这种，不知是个什么样的死法。
    如果他们不那么贪心，就在入口区域，采集到一些灵草，肯满意收手，应该没有危险。
    陈夏在秘境内实力不受压制，很快就把地鼠砍死。
    收入储物袋内。
    低头在地上寻找灵草，一边扩散灵识辅助。
    他并不急，这些东西都是自己的，不要漏掉就行。
    时间过去两个时辰，确定已将此区域清理完。
    略略休息，准备进入下一个场景。
    盘点这一个场景的收获：共获得八株灵草，三只妖兽。
    想想还有几十个场景，就挺让人激动。
    几百株灵草，上百只妖兽。
    灵草拿去炼丹，妖兽用不了那么多，部分炼丹，皮、骨、甲之类的，拿去卖给别人制作法器。
    不知总共能获得多少丹药，肯定比在九云宗坐六阶灵穴上修炼要好很多。
    第一天清理了四个场景。
    如果不是因为停了一次探索，妖兽不会成长得那么猛，凭他金丹上境的实力，真的可以三剑一只妖兽。
    现在要多砍两剑，也不算很麻烦。
    第二天一早，进入下一个场景。
    一出来，就惊呆了。
    只见一个人，就躺在不远处。
    定睛一看，正是跟汪发齐进来的一位散修，不知道名字。

 第241章 决定救他们

    陈夏急忙上前，那人已死。
    身上的伤口很大，腹部已被某种东西吃掉。
    摸了下身上，找到几个八倍袋，搜出两株灵草。
    忙往附近搜寻，没见到其他人。
    “他是一个人跑到这个场景来的？”
    难以置信，陈夏记得此人也就筑基四层修为，进入秘境中，实力相当于练气下境，怎么就敢乱闯？
    我不是警告过他们不要乱闯的吗？
    这些人真可笑啊，没进来之前，怕得要死，不是不清楚里面很危险啊！
    听到一个树林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走近一看，一只巨大的蝙蝠，正趴在地上，啃食着一个人。
    陈夏一剑砍去，凌厉的剑气被树木阻挡，纷纷断裂。
    蝙蝠很敏锐，猛地往旁边一滚，轻松闪过。
    剑气却打到了地上的人，那人腹部被啃了一半，被陈夏的剑气刮到，顿时断成了两截。
    幸好此人早已死去，不能算在陈夏头上。
    蝙蝠俯冲下来，尖抓长着倒刺，要抓陈夏的脑袋。
    刷，刷，刷。
    陈夏沉着应战，不出几招，将蝙蝠刺死。
    能在秘境中保持金丹上境的实力，这些妖兽都是砍瓜切菜一样。
    杀死蝙蝠后，又从地上的道友尸体身上，得到三株灵草。
    陈夏隐隐感觉不妙。
    仅仅两人就获得五株灵草，其他人呢？
    远远超过外门弟子那个场景所能分得的数量。
    这些人肯定是不满足，走散，进入其他场景。
    略略一想，顿时明白了。
    外门弟子场景没有妖兽，很安全。
    这不是好事！
    他们一定产生了错误，以为会元秘境不过如此。
    一个场景内没有妖兽，采集灵草，顶多就两三个时辰，这么快就收工，谁能满足呢？
    为什么现在只有两人？
    定然是在别的场景，被妖兽给冲散了。
    就他们这样的实力，一个地鼠都打不过，何况还有更厉害的妖兽。
    会元秘境中的妖兽，本来不是妖兽，是附近的野兽闯入，受到诡异扭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
    与那些活了几百上千年的妖兽比，它们没有灵智，特别凶残。
    这是会元宗设计此阵法所带来的天然缺陷。
    天地间不能存在完美的东西。
    完美，等于不祥。
    既要吸引别人进来，替他们清除因果，又不能显得太容易，导致阵法被破坏。
    散修从来就没有机会进来，啥都不懂，就凭着这股莽劲，以及贪婪。
    修为又低，来一批死一批。
    陈夏看到地上的人，昨晚还说过几句话，虽不记得名字，却也不能算陌生人。
    今日死状之惨，他本人也始料不及。
    会元秘境的土地会慢慢吞噬死者，不需要他浪费精力掩埋，只能把身上值点钱的东西搜走。
    此时，这一伙人大概已经分散到几个场景中去了，想要找回来，费时费力。
    穿越各场景很简单，但要把他们送回入口，那就有点麻烦。
    陈夏长叹一声：“这是你们自己选的路，我救不了你们。”
    只能看你们的运气，能不能活到我遇见你们。
    冷静下来，仔细搜寻这个场景，所得灵草只有四株，妖兽四只。
    那二人身上的灵草，大概就是在这个场景中采到的。
    然后被蝙蝠袭击，最终回到陈夏手里。
    但陈夏并不希望出现这个情况。
    这二人搜过，并不能减少陈夏搜寻的时间，他依然要将整个场景扫一遍。
    他现在几乎能预见这伙人的命运。
    能活一个，还是两个？
    还是一个都活不了？
    唉，何必呢？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他很难理解这伙人的心理，为什么对自己那么自信？
    大概就是见识问题。
    更可能是，这些人都是最有冒险精神的人。
    见识不足，又有冒险精神，那不就是自寻死路吗？
    说到底，是读书少了，知识不够的缘故。
    第三天，又在一个场景中，发现了三具尸体。
    不完整的三具尸体。
    连他们采集的灵草，都被妖兽啃食了一半，不知有没有用，能不能卖钱。
    陈夏心里很不爽。
    本来只想默默一个人进来采灵草，却意外跟一群蝼蚁碰到一起。
    “我已经尽力了。”
    “阻止过他们，但是，他们自己要进来。”
    “也警告过他们，不要到处乱跑，他们自己要乱跑。”
    深深叹了口气，好言难劝必死鬼……
    虽然如此，但探索秘境时，依然感觉好像有点东西压在心里。
    清理完一片区域后，他终于决定，去找一找这些废物。
    这种心情很怪，明明跟他们不熟的，也没太大交情，甚至在秘境中，还是“竞争对手”。
    呸，竞争对手就太过了，他们就是些无知的该死的可怜虫。
    但是陈夏还是决定去找剩下的人。
    救他们是举手之劳的事情，如果不做，心里就像压着一块石头。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意思吗？
    可能是。
    他很难做到漠视他人的死亡。
    那不就跟魔道一样了吗？
    来到下一个场景，本能地先去看有没有人。
    发现没有，但也到了下一个场景的入口，迟疑了一下，走了过去。
    这个场景也没有人，他没有犹豫，踏入下一个场景。
    看来，不把那几个家伙找到，他内心很难安宁。
    穿越了好几个场景后，终于在一个地方，见到了汪发齐三人。
    他们三个正是修为最高的三个筑基。
    奄奄一息，趴在地上等死的样子。
    见到陈夏过来，全都转过头，突然大哭起来。
    “陈兄，我们错了，不该乱跑的。”
    “你能带我们出去的，对？”
    陈夏黑着脸，沉声问：“其他人，都死了吗？”
    “我不知道，大家在入口场景，采集了九株灵草，这是大家一辈子都没见过的巨大财富，纷纷吵着要进下一个场景看看……”
    陈夏打断他：“你是起的头？”
    全部人里就你实力最高，胆子也最大。
    汪发齐脸一红，不敢吭声。
    旁边那位筑基七层的老兄，似乎叫康远，嗡声说道：“怪不得谁，是大家共同的意思。”
    第三个怯怯地说：“入口那个场景太顺利，都以为还可以继续深入。没想到一进去，就碰到一只妖兽，一击，就撞死一人，大家合力也打不过，只能逃跑。”
    果然如陈夏所想，这伙人被妖兽冲散。
    “你见到了其他人了吗？”汪发齐不敢看陈夏的眼睛，深感有罪似的，低头问道。
    “我总共发现了七具尸首，还有两人，暂时还没见到。”
    汪发齐三人，面如纸色，不敢再说话，哀怜地看着陈夏。
    他们想要回家。

 第242章 金丹实力的怪物

    陈夏没有犹豫，命汪发齐三人起身，跟着走。
    这三人都受了比较重的伤。
    吃了随身的药物，又在原地调息了几乎一天，其实没有生命危险，就是被吓破了胆。
    走了不远，旁边草地上传来一个嘶吼。
    四人扭头看去，是个猫妖，身上长着红绿斑纹，散发黑气。
    会元秘境中的妖兽都有固定的活动范围，只有靠近它们的领地，才会被它们攻击。
    汪发齐三人，脸比猫妖的花纹还绿。
    “刚才就是它袭击我们，幸亏跑得快，才没被它咬死。”
    猫妖飞身扑上来。
    米……嗷……
    牙齿特别长，爪子闪着金属光泽。
    这哪是猫，就是装了钢牙铁爪的猛虎。
    只是额头上少了个王字。
    陈夏二话不说，挥剑上前，刷刷几下，将猫妖杀死。
    汪发齐三人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干脆利落，这哪是筑基修为！
    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人家不肯带他们玩了。
    配不上！
    陈夏将猫妖尸体简单处理，装入储物袋。
    “你们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之前一直警告你们，不要进来的原因了？”
    汪发齐苦着脸，扇了自己一巴掌：“对不起，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还以为你是要独吞秘境内的宝物。”
    “现在才明白，我们根本没资格进来探索。”
    陈夏点头，幽幽地说：“难道那些大宗门，不知道里面好东西多吗？他们深知里面的厉害，不愿意折损弟子。”
    “以前不懂，现在懂了。”三人一起说。
    “我现在才明白，你让我们留在入口那个场景，不要到处走，实在是在救我们一命。”汪发齐忽然想起之前的这个事情。
    其他二人都难为情地低下头。
    谁都没料到，一进入下一个场景，就死人了。
    “以前，每十二年，各大宗门进来一次，那些妖兽的实力，也就是十二年而已。”陈夏给他们指出问题的关键。
    三人就像受到责备的小孩似的，全都低着头。
    汪发齐哧哧地说：“这些情况，其实我们都知道，但是，就是有侥幸心理，不愿认清现实。”
    陈夏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忽然问：“你们三人是修为最高的，其他人不跟着你们，是被你们抛弃了吗？”
    三人忙不迭叫屈。
    “陈道友，这你就冤枉我们了。”
    “我们一离开入口那个场景，就遇到一只猪妖，我们三人拼死抵抗，其他人害怕，到处乱跑，这才走散的。”
    陈夏跟他们不熟，无法判断他们的说法。
    这伙人也是草台班子，认识几天而已，大概率也没有同舟共济，互相扶持的精神。
    大难临头各自飞才是真的。
    穿越好几个场景，没有遇到猪妖，这些人慌不择路，不知被传送到哪去了。
    陈夏要把他们带往出口，就不能随意穿越场景，必须等待。
    站在道路尽头，等待刷新隔壁的信息。
    汪发齐三人看不懂，非常好奇，不敢出言打扰。
    这个过程十分无聊。
    “陈道友，你本来不必救我们。”汪发齐忽然打破寂静，说了一句。
    陈夏不知如何回应。
    眼睛往三人身上扫去。
    穷酸的散修，不要命的散修，被巨大的利益所诱惑从而忽视危险的散修。
    陈夏这么多年，跟散修打交道不多。
    散修的精神气质与宗门弟子确实不同。
    为什么救他们呢？
    陈夏心中也很困惑，明明在争分夺秒搜寻灵草，忽然就不愉快起来。
    现在，在汪发齐三人热切的目光注视下，他才明白原因。
    也没有很奇怪，就是不忍心。
    一条生命无端在面前消失，他做不到无动于衷。
    “陈道友，你若带我们出去，大恩不言谢，但必有报答。”汪发齐似乎想发誓。
    这个时候，场景刷新了。
    陈夏淡淡地打断他：“跟我走。”
    迅速走入道路尽头，身影消失在他们面前。
    三人一愣，顿时惊慌起来，跟着跑进去。
    眼前世界一晃，已到了另一个场景。
    陈夏走在前面大路上，三人紧紧跟上。
    走了不远，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闷哼，陈夏觉察到危险，猛地转身。
    只见一只巨大的独角仙，用头上长长的尖刺，把走在最后的一人，从后背捅到前胸。
    独角仙不过是种普通甲虫，闯入秘境后，成长为比人还大的妖兽。
    啊……
    那人的生机迅速流逝，无力地呻吟。
    陈夏大惊，自己在前面走，竟然没察觉到周围的危险。
    轰——
    剑气击出，那独角仙并不躲避，迎了上来，剑气打在坚硬的外壳上，化为无形。
    能轻松挡住金丹七层的剑气？
    陈夏不敢相信有这种事情。
    独角仙身子一甩，那位道友从尖刺上滑落在地，一动不动。
    陈夏的神识感知不到他的生机。
    大概率是死了。
    此人是筑基六层，在秘境中，大约是练气下境的实力，不堪一击。
    汪发齐二人越发惊慌，急忙后退，躲到陈夏身后。
    陈夏奋力挥舞八瓣剑，猛攻独角仙。
    感觉有点不对劲，这只怪物比之前几个场景里遇到的都要强。
    很不合理！
    二十年前，打过秘境内的妖兽，那个时候，他还没有突破金丹。
    今天都金丹七层，貌似吃力程度跟二十年前一样。
    “可以肯定，它的实力已达到金丹中境。”
    会元秘境把金丹境界压制到筑基，怪物的实力最高也就是筑基九层。
    这只的实力已大大超出上次所见的怪物。
    打起精神，使出十成的力量，数十招后，才将其斩杀。
    卸下其身上的板甲，坚硬无比，直接就可以当盾牌用。
    汪发齐二人哭丧着脸，不敢上前。
    那位死了的道友，身上有两株灵草，陈夏取了下来，毫不客气地拿走。
    “你们靠近一点，不要离得太远。”
    两人如梦初醒，紧紧挨上来。
    陈夏觉得心里很堵，我都亲自带队了，还能死人，真是白费力气。
    “你刚才杀那只猫妖，三下五除二，干净利落，这只独角仙，为什么那么强啊？”
    “我们筑基绝对不能在它手底下过两招。”
    “传言中没有那么恐怖的实力。”
    看来，他也看出问题来了。
    陈夏无法回答，这里还只是外围一层，里面的，肯定还有更强的妖兽，那的确很恐怖。
    “我们赶紧走。”
    多呆一刻，危险就多一分。

 第243章 救人救到西

    陈夏带着汪发齐二人，来到大路尽头，又停下来，准备进入下一个场景。
    会元秘境中的每个场景，已了然于胸，不需要再拿出地图。
    此时，这个场景正与第三圈层的场景相连，自然不能去。
    汪发齐看不懂，忍不住问：“道友，你为什么每次都要等呢？”
    他觉察到了不同寻常处。
    但是陈夏没有回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汪发齐忽然从记忆中翻出点东西来，困惑地问：“你说你叫陈夏，我倒是听说，有一个叫陈夏的高手，将白鹰会的元婴强者给斩杀了。”
    随后笑了笑，不相信地说：“你不会就是……”
    陈夏愣住了，他忽然有点后悔，为什么要告诉他真名。
    “我救了你们，你们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陈道友请说，我一定做到！”两人不约而同回答。
    眼神中流露出某种期盼。
    他们都不想欠人情。
    此时此刻，汪发齐二人的态度是诚恳的，是真心要报恩。
    “出去以后，不要把我进来的事情说出去，只要到处宣扬，会元秘境极其可怕，死了好多人。”
    陈夏真希望有人散布这种消息。
    彻底打消别人进来的想法。
    如果能做到这点，不枉救他们一场。
    汪发齐愣了一下，旋即笑起来。
    “陈道友，我明白，你在会元秘境如入无人之境，你有资格独享。”
    “我们实力低微，秘境又发生了异变，本来就不该进来送死。”
    坚定地发誓：“我决不把你的事说出去，能活下来就是天大的机缘，哪里还敢坏恩公的事呢？”
    另一个人指着天发誓。
    陈夏从不相信誓言，何况秘境内的天，连天道都被屏蔽了，发了也没用。
    其实他也不是十分在意所谓的秘密了。
    如果被九云宗知道，大可一走了之。
    他还想去中洲核心地区，那个遥远的繁华地，那个有着十阶灵脉的好地方，整个世界的灵脉的祖庭。
    丹药最多能吃到突破元婴。
    元婴之后，还能吃什么？
    只能老老实实修炼内功心法。
    这也是他愿意冒着暴露的风险，救这几个人的命的原因。
    很快，下一个场景刷新了。
    陈夏带他们迅速穿越。
    来到下一个场景，走了不远，就看到山岗那边，幽幽伸出一个脑袋。
    红褐色，大如箩筐，覆盖着细细的鳞片。
    眼睛仿似拳头那么大，转过来，阴森森地盯着他们三人。
    好大的巨蛇！
    汪发齐二人瑟缩地躲在陈夏身后。
    “陈道友，这蛇好可怕，实力很强的样子。”
    说话间，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冷，地上竟开始凝结冰霜。
    陈夏也感觉到了一种压迫感。
    昨天连续穿越了几个场景，都没有遇到这么强的妖兽，为什么今天所见，每只都那么强？
    抽出八瓣剑。
    “你们找地方好好呆着，不要靠近。”
    飞身上前，攻击蛇妖。
    转过小山岗，才看到蛇妖全貌，好几丈长，比水桶还粗，浑身散发着黑气，鳞片间渗出暗褐的水。
    陈夏忽然想明白，这就是传说中，妖兽的更厉害的形态。
    来到中洲后，他没有怎么游历过，没机会接触妖兽。
    但是从书籍中看到，妖兽修为越高，形态就越怪异。
    这只蛇妖，真的是加强版形态。
    前面所见的那只甲虫，也是。
    这就是十二年前没清理的结果吗？
    陈夏打这只蛇妖，使出了十成的功力。
    蛇妖身体表面覆盖的鳞片，几乎无懈可击，陈夏的剑气溅不起半点风浪，直接磕上去，一路火花带闪电。
    等下把它杀了，一定要把蛇皮剥下，这是完美的炼制法器的材料。
    陈夏还在想杀死蛇妖以后的事情，却没想到连皮都砍不开。
    蛇妖很长，但是速度极快，在地上盘来盘去，想要将他卷起。
    不时将蛇头撞来，整座山都在震动。
    蛇信一伸就是一丈长，犹如鞭子，不时偷袭一把。
    上面裹着浓浓的黏液，乌漆嘛黑，一看就粘满了毒。
    碰到地上的草，迅速枯萎。
    陈夏没遇到过这么厉害的蛇妖，似乎还拥有一定智慧，不敢跟蛇头硬拼，只能跟着满地跑。
    蛇头、蛇尾，不断砸在地上，震得人站立不稳，汪发齐二人越走越远。
    忽然，另一人发出一声惊呼。
    原来，远处的泥潭里，还藏了一只鳄鱼。
    两人只顾着蛇妖，却不知已进入鳄鱼的地盘。
    鳄鱼老六平时是藏在泥潭里的，猛然出手，就将那位筑基七层的散修给吞进肚子。
    汪发齐扭头一看，那鳄鱼比人还长，嘴里流出殷红的血。
    唬得他撒腿就跑。
    哪里还跑得了，鳄鱼一个冲刺，瞬间就几丈远，将他一口咬住，一扬头，竟然又给吞了。
    陈夏在远处看到这一幕，惊得魂飞天外。
    自己为什么对这些妖兽毫无警觉？
    旋即想起，自己在会元秘境内，从来就没有提前发觉妖兽。
    顿时明白了，这是秘境的压制。
    秘境不能压制自己的实力，但也不是毫无影响。
    以前秘境内的妖兽对自己没有威胁，敢出现就干掉，所以没觉察到这点。
    都没来得及出手，汪发齐二人就遭了毒手。
    陈夏顿时暴怒起来。
    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想要解救他人，却还是功亏一篑，怎么能不怒。
    但是蛇妖的实力太强了，不好打。
    那鳄鱼吃了二人之后，没有退回去，就在不远处，虎视眈眈。
    它既不会进入蛇妖的地盘，也不愿撤回，随时捡漏的样子。
    陈夏暴怒之下，攻势如潮，却依然攻不破蛇的表皮。
    知道蛇的七寸是弱点，腹部也是弱点，但八瓣剑几次砍在七寸上，都没有效果。
    这条蛇，在自己面前，真就刀枪不入，坚不可摧。
    呼——
    忽然一阵狂风从后背吹来，陈夏一个急闪，看到了鳄鱼那张巨大的嘴。
    这孽畜，竟然与蛇妖配合。
    陈夏虽闪避掉鳄鱼的大嘴，但却被蛇妖的尾巴趁势一扫，正磕在手上。
    巨大的撞击，金丹七层都握不住。
    八瓣剑竟脱手飞出。
    连人也被撞飞。
    蛇与鳄鱼，齐头并进，朝他猛冲过来。
    一个要咬，另一个也想咬，咬不到，就用尾巴卷死。
    “逼良为……是？”
    陈夏怒火冲天，只能拿出绿鬼剑。

 第244章 王定宇的骨头有妙用

    一剑破空，蜂鸣刺耳。
    绿鬼剑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蛇妖。
    啪，在蛇妖身上闪出绚烂的烟花。
    蛇妖毫发无伤，甩出大脑袋，往前猛地一啄。
    陈夏又气又急，只能躲闪。
    会元秘境内无法使用法术，对他的限制还是很大的。
    如果能用法术，对付妖兽会多许多手段。
    那边，鳄鱼见他手忙脚乱，也趁势拱上来，大嘴简直可以装修出一室一厅。
    在两只精英妖兽的围攻下，陈夏不慎被鳄鱼撞了下，正撞在蛇妖身上，蛇妖机敏地一卷，将他下半身紧紧缠住。
    尾巴一甩，就要往鳄鱼嘴里送。
    陈夏拼死挥舞绿鬼剑，打在鳄鱼嘴巴上，叮叮当当。
    下本身被蛇妖缠住，越缠越紧。
    上半身拿着剑，在鳄鱼面前毫无威胁地狂甩。
    要多狼狈就多狼狈。
    “真要逼我念咒语吗？”
    他实在不想再念那个玩意。
    就在这时，听到白玉腰佩里，王定宇的一声叹息。
    “把我的那根骨头拿出来。”
    陈夏一愣，那根被毒液浸泡的骨头，王定宇请他寻个办法洗干净，好方便王定宇修复完魂魄之后，凭骨头重生。
    这么多年，没找到清洗的办法，扔在八倍袋几十年，早都忘了。
    “它有什么用？”
    “附着在绿鬼剑上，你再试试。”
    陈夏已取出，与绿鬼剑一起拿着，猛地往蛇妖身上砍了一剑。
    出乎预料，绿鬼剑的剑气，砸在蛇妖身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分明看到一块小小的鳞片被撞飞。
    蛇妖身子一颤，十分疼痛，动作慢了下来，惊讶地瞪着陈夏。
    这只妖兽已有较高的智慧，它感觉到了害怕。
    鳄鱼没发现异常，大嘴已冲到面前。
    陈夏瞅准了，用绿鬼剑，朝鳄鱼的大嘴砍了一剑。
    啪。
    一声巨响，绿鬼剑竟嵌入鳄鱼的上唇。
    鳄鱼疼得全身一跳，撞了过来，正好蛇妖身子一松，将陈夏撞飞，趁势把绿鬼剑拔出来。
    陈夏轻飘飘落地，定睛一看，鳄鱼嘴巴差点变成三瓣，跟兔子一样。
    蛇妖身上有一道不长的伤口，正往外渗绿色的液体。
    那蛇妖缓过神来，怒气冲天，长长的信子凌空抽来，陈夏举起剑一挡，那蛇信碰到绿鬼剑，闪出绿色的火光，呲呲，冒出大泡。
    蛇妖忙收起信子，但长长的信子露在外面，收不进嘴里。
    仰天大吼，十分震惊痛苦。
    鳄鱼似乎懵了，它的上嘴唇几乎被砍成两半，合上嘴有漏风的感觉。
    陈夏内心的震惊，比它们更大。
    刚才用八瓣剑，打半天，都不能伤到这个等级的妖兽，绿鬼剑一出，一剑就重伤。
    “王前辈，你的骨头，对妖兽有特别的杀伤力？”
    “对。”
    “以前为什么不说？”
    “那是老夫的骨头，我干嘛要告诉你！”王定宇语气非常无奈。
    自己的骨头给别人当武器用，想想就很悲惨。
    要不是感觉到陈夏不可能赢，他怎么会暴露这个秘密。
    陈夏精神大振，从地上一跃而起，追杀鳄鱼和蛇妖。
    这两妖兽想逃，被陈夏追上，两下就杀死了。
    绿鬼剑能轻松刺入蛇妖的腹部，顺手一划，刺中蛇胆。
    却见那些深紫色的蛇胆，顺着剑刃流淌，尽数被绿鬼剑吸收掉了。
    忽然想起，聂子钧曾经说过，炼制绿鬼剑的药材，都非常难得，其中一味，就是蛇妖的胆汁。
    而且是有一定年份的蛇妖才行。
    其他的许多药材都得在厄土寻找，有人在厄土边缘获得，流入市场，非常昂贵。
    他把剑拔出来，感觉绿鬼剑上的光芒，更诡异了些。
    至于那根骨头，冒着黑气，分外诡异。
    顿时有点慌，忙问王定宇：“你这根骨头，是魔道法器了吗？”
    “非生非死，非人非魔，它这个阶段，却对妖有特别的伤害。”
    陈夏心说，除魔有鸣蝉剑，除妖有王前辈的骨头，我岂不是……
    “我警告你，一定要把骨头洗干净，不要想着留下来。”王定宇早猜透了他的心思，厉声威胁。
    陈夏哈哈笑了起来。
    先不管，会元秘境内，要是再遇到难打的妖兽，这根骨头肯定还要上场的。
    把鳄鱼的肚子剖开，汪发齐二人，仅仅被鳄鱼吞噬了一会儿，身子就已开始腐烂，死得透透的。
    他十分沮丧。
    费了力，却没有改变他们的命运。
    好像煮好菜，刚端上桌，举起筷子，就被人一脚踹翻桌子。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
    两人的储物袋没有坏，里面有六株灵草。
    兜了一圈，秘境内的灵草还是属于陈夏，没有流出去。
    但他心里并不舒服。
    在九云宗的时候，每天都在怀念会员秘境，知道里面的妖兽实力会很强，却怎么也想不到，强到必须绿鬼剑都砍不动。
    他还以为，带着绿鬼剑来这里，只是个装饰品。
    收拾完毕，把绿鬼剑收起来，重新提着八瓣剑上路，默默在地面搜寻。
    这伙人还剩两个没见到，不用找了，应该团灭了。
    十二年前，聚集到会元宗的人更多，一部分人不敢进，进来的人，没一个出来。
    所以今年只来了十二个人。
    这样也好，希望明年来的人更少。
    有了王定宇的骨头，探索会元秘境更顺利。
    在某个场景见到剩下的两个人的尸首。
    陈夏默默搜走他们采到的药材，让他们的尸体留在原地，这片土地会慢慢吞噬他们。
    六天时间过去，陈夏将会元秘境所有场景都清理干净。
    一共获得757株灵草。
    打死大小298只妖兽。
    跟刚才蛇妖一样强的妖兽，大概二十来只。
    这就是会元秘境一次探索，所能获得的总量。
    想想二十多年前，几十个宗门，近千个宗门弟子，涌进来采集，假如不是因为发生异变，真的是来捡钱的。
    人多灵草少，基本只有金丹境弟子才能捡到。
    文山门这种破落门派，仅仅靠几个金丹，也能采得几株灵草，这就是难得的一笔横财。
    现在，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却被陈夏一人获得，如果传出去，整个大梁仙朝都会疯狂。
    哪怕像许重山这样的化神大佬，也补可能无动于衷。
    而且，这些灵草、妖兽，大部分年份超长，品质极佳。
    炼制出来的丹药，绝对是上品。
    陈夏的丹田已饥渴难耐。
    无法估算这些灵草能炼出多少丹药，又能让自己提升到多高。
    随后，陈夏来到了山门场景。
    只有此地可通往内殿。
    陈夏等了一天，终于刷新到了大殿，一步跨入。
    景象跟二十多年前一样。
    那个巨大的八卦圆盘，静静躺在大殿前的大圆台上。

 第245章 什么都不要问，我也不会回答

    “沈前辈，我回来了，可否现身一见？”
    只见八卦盘上，渐渐闪出星星点点，汇聚成一个人影。
    沈穹冷峻地看着他，似乎不大高兴。
    “前辈，又见面了。”陈夏恭敬地行了个礼。
    沈穹声音低沉地说：“你得到了那么多灵草，就该离开，为什么要进来？”
    “前辈不希望我来？”
    “你知道太多秘密，我不想见你。”沈穹说话倒是挺直接的。
    陈夏哈哈大笑：“我知道的秘密，对你来讲，只是九牛一毛，我还真有许多话想问你。”
    “最好不要问。”沈穹想都没想，断然拒绝。
    “为什么？”
    “你知道得太多，我就不得不将你强行留下来。”
    陈夏笑声顿消。
    上次沈穹也想强行留他下来，被他破了阵法，逃出来。
    但是，谁知道人家有没有更厉害的阵法呢？
    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场面十分尴尬。
    沈穹投来深深的一瞥，仿佛看穿了灵魂，语气有点讶异：“你的修为提升了很多，是不是又有什么奇遇？”
    陈夏巴不得沈穹问这个。
    当即将自己在文山门挖出疑似殷云种植的地蛇，在大秦国景浩宗遗址，意外挖出黄焘的事，一五一十，细细说了一遍。
    沈穹面无表情地听着，不问，不驳，不打断，甚至连头都不动一下。
    但两只眼睛炯炯有神地睁着，听得极其仔细。
    这些正是陈夏想问的问题，沈穹一口回绝，结果又自己挑起了话题。
    陈夏有意多次大声念出“殷云”二字。
    一边察言观色，看沈穹的反应。
    没想到，沈穹如一尊泥塑一样。
    由于他本就不是活人，只是一缕执念，无法感知心跳脉搏呼吸，所以真就只能得到一个回应，那就是毫无反应。
    一点反应都不给，就是最大的问题。
    “前辈，我还是想问几个问题。”陈夏谨慎地开口。
    沈穹目光锐利地看着他。
    眼神不说冷冰冰，也是毫无温度。
    陈夏先问了个简单的问题：“那些魔草地蛇，都是殷云种的吗？”
    沈穹沉思了一下，冷淡地说：“厄土的魔草种子，并不只有白鹰会有。但若论骗人，没人比得过殷云。”
    这两句话都不连着，十分费解。
    然而陈夏却听明白了。
    沈穹没有证实地蛇是殷云种植的，但也无法否定。
    这跟陈夏自己的判断一样。
    他也不指望这个死了千年的人能知道外面的事。
    沈穹后面那句话，指的是黄焘。
    殷云教黄焘瓮葬法，就是欺骗。
    两件事必有联系。
    “所以，殷云用了瓮葬法，同时欺骗黄焘，到处种植魔草，是打算留给自己用的，对吗？”
    沈穹身上的光芒猛然收缩，随即瞬间爆发，越发锐利。
    “你知道的挺多的！”
    照样没有正面回答，但陈夏内心的怀疑被证实了。
    殷云教黄焘瓮葬法，当然不是要助人为乐。
    传给苏子义的葬法，大概也是差不多。
    在许多地方提前埋下魔草种子，除了留着给自己吃，没有别的解释。
    但地蛇没有被采收，很可能，殷云还没有回归。
    或者回归了，但时间太短，实力不够，无法采收。
    沈穹全都不肯正面回答，但其实已说了答案。
    陈夏微微一笑，果决地说：“我猜，景浩宗掌门，是殷云留给自己未来的血丹。”
    沈穹眉毛直竖，反问：“你这些年一直在调查殷云？”
    陈夏这些年一直困在这里和那里，根本没有调查过。
    全都是自己的血泪经验。
    沈穹这么问，等于默认陈夏的问题都在点上。
    “所以，会元宗也是。”
    “只是你们识破了他的诡计，所以他蹉跎了三千年，终于又忽悠到了景浩宗的掌门。”
    陈夏把心里想了十几年，认为最靠谱的解释说出来。
    沈穹没有说话。
    眼神流露出愤恨，迷惘，陷入了回忆。
    这副表情已说明一切。
    果然如此，陈夏松了口气，这些谜团只有当事人才能回答。
    当事人已经回答了。
    陈夏说：“我若有机会找到殷云，一定把他宰了。你有什么建议吗？”
    沈穹眼神大变，露出凶光，一种咬牙切齿的仇恨。
    看得出来，他被殷云害得很惨。
    他们都很惨。
    被迫选择一种他们都不愿意的道路。
    “我没有殷云的任何消息。”沈穹收敛愤怒，平静地说。
    “你也不可能对付得了。”
    “殷云没有去采收魔草，是个好事，他应该遇到麻烦，或者改变了主意。”
    “他是非常聪明的人，你对他的了解，很肤浅。”
    沈穹忽然话多起来。
    陈夏趁机说：“前辈何不跟我说话殷云的事？”
    沈穹没有兴趣。
    冷哼道：“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从何说起？反正你打不过他。”
    陈夏只好作罢。
    其实，他跟殷云没有仇，刚才说这些只是需要拉近关系，缓和气氛而已。
    他最想问的问题，其实不是这些。
    “前辈，有个问题一直压在心里，我想问一下，你看……”
    “闭嘴，不要问了。”
    沈穹似乎知道陈夏要问的问题是什么，而且还知道那必是不能回答，而且容易死人的问题。
    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纸。
    纸的两边其实没有秘密，就差一句话捅破。
    陈夏嘴唇一动，刚张开嘴，沈穹暴喝：“天机不可议论，不可点破，不可问！”
    眼神充满了愤恨。
    似乎还有一点点哀求。
    陈夏被噎住，但没有屈服。
    他必须问那个问题。
    区区一道执念，如何能阻止发问。
    “魔道如何飞升？”
    陈夏一字一字，坚定地说出。
    沈穹身上的光芒猛然喷发，身影变得更大。
    “无知，蠢货，你在寻死。”
    就在沈穹暴怒之际，忽然，内殿远处，禁地方向，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沈穹身子一僵，随后缓缓说道：“诸事若有疑，求诸本心，莫向外求。正道魔道，一念之间耳。出去以后，不要再进来了。去。”
    话音未落，陈夏只觉浑身浸入冰水，一阵眩晕，睁眼时，竟然被传到了山门处。
    他很吃惊。
    以前沈穹再生气，也没能力把他传出去。
    这是另一股强大的力量。
    超越整个阵法的力量。
    难道是……
    刚才那股灵气波动之后，沈穹的行为突然被变了，好像在复述别人的话。
    陈夏猛地打了个寒颤。

 第246章 又怂又蠢的散修

    那绝对就是会元宗掌门苏子义。
    修仙者有许多忌讳，特别跟自己的飞升，核心道法之类的事情，哪怕是亲传弟子，亲儿子，也得讲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话一出口，必上达天听。
    许多妙法一旦出口，就会出问题，甚至失效。
    对你本来有用，转眼变得无用。
    不知算不算迷信，但修仙界之人，就是这么想。
    沈穹不愿意正面回答问题。
    此人有大智慧，能看透人心，知道陈夏必定对这些感兴趣，所以一开头就拒绝回答。
    但是，后面说的那些话，明显是在回答陈夏。
    不是沈穹能说的，必是复述苏子义的话。
    苏子义言简意赅，每一个字都值得深究。
    话里特别提到魔道正道，不过一念之间，非常有深意。
    不用问别人，只求本心。
    当今世界，唯一公认能够飞升的，就是正道法门。
    也就是遵循天道法则。
    苏子义却说，也可以遵循自己的内心。
    苏子义已经不是正道，大概悟到了别的法门。
    此人三千年前就是化神，至今未死，不知修为多深，智慧通天。
    从其话峰所知，苏子义已看出陈夏也沾染魔道。
    心中若有所悟，既然人家都不挑明，自己也不该说得那么直白。
    从此以后，就按照自己的修炼路径，好好修炼去。
    陈夏一路摸着，走回到出口。
    这一次的会元秘境，并没有特别的情况。
    就是妖兽养久了，实力太强悍。
    自己不清理的话，十二年后，更加可怕，就算手握绿鬼剑加王定宇的骨头，也不敢说轻易能对付。
    从出口处的传送阵离开。
    顺利回到黄沙莽莽的真实世界。
    来到营寨门口，不想进去，直接走。
    忽然，从营寨内冲出几个人，高喊：“道友别走。”
    陈夏暗自摇头，怎么还有人来啊？
    会元秘境倒是还能进去，里面没东西了。
    但是也没有危险了，当做旅游景点还不错。
    “敢问道友，是不是跟肖子浩一起进去的？”
    “我师姐李思云，没有进去？”
    ……
    这些人都是低修，见陈夏一个人从秘境方向出来，一边问，一边往远处看。
    眼神中，充满了亲人之间才有的关切。
    陈夏恍惚记起，这几个名字，确实从那十二人中听到过。
    “他们确实是跟我一起进去的，但是，他们都死在里面了。”
    眼前的人顿时就炸了。
    一个个泪眼涟涟。
    忽然，有个人狐疑地看着陈夏：“你怎么出来的？”
    “我比他们强。”陈夏平静地说。
    这句话连标点符号都没骗人。
    那些人脑子瞬间凌乱，莫名暴怒。
    “是不是你把他们害死的？”
    “怎么会那么巧，他们都出不来，你出来了？”
    “你把他们的东西都抢了，然后自己跑出来，是不是！”
    陈夏十分讶异，这世上怎么有怎么蠢的人！
    见他们都失去理智，懒得纠缠，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不料，一只拳头真敢砸过来。
    陈夏都没回头，一股真气喷涌，将袭击的人震出一丈远。
    这几个人惊慌后退，但眼睛充满了仇恨。
    莫名其妙的仇恨。
    难以理喻。
    陈夏回头，冷冷地说：“我现在也能把你们都杀了，这样你们就不能胡说八道了。”
    那几个人看出陈夏实力恐怖，不敢上前，纷纷后退。
    一个拎不清的人嘴里还在喊：“就是你把我师兄杀的！”
    陈夏很生气，一个纵身，就跳到那人身后，一把抓起，往地上轻轻一扔，那人就摔得翻白眼。
    “蝼蚁一样的人，值得我杀吗？”
    这伙人哗啦散开，陈夏施展身法，一个个全抓来，扔一起。
    “现在，你们瞪大眼睛看，我能不能杀人灭口。”
    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陈夏讥讽地说：“此地没有人来，我将你们干掉，神不知鬼不觉，对不对。”
    那几个人低着头，浑身筛糠似地抖。
    “可是我为什么要脏了手，杀你们这些废物呢？”
    “我进去了，采到了一点，知足了，退出来了，所以活着。”
    “明白了吗？”
    那个被摔得翻白眼的人，不知死活，还在嘴硬：“你怎么证明不是你杀的？”
    陈夏大笑，手指了指身后的秘境方向，亲切地说：“秘境还没关闭，不如我带你进去，你要找的人，尸体还躺在地上，你可以去看看，他是被妖兽咬死的，还是被人杀死的。”
    一把将他抓起。
    “走，我带你去找你师兄！”
    那人杀猪似的大喊。
    “我不去，我不去，救命啊。”
    陈夏当然不会将他扔进去。
    里面现在没有灵草，没有妖兽，没有任何危险。
    进去就穿帮了。
    “道友，你饶了他。”
    “我们只是因为亲人死在里面，伤心难过，一时糊涂，所以胡说八道。”
    这话说得就比较像人话了。
    说明他们理智恢复了一点点。
    陈夏把手一松。
    那人连滚带爬，跑到众人身后，抖得牙齿互相磕，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陈夏需要一个解释，让自己一个人出来而其他人死去，显得合理。
    “我与汪发齐等十二个道友，相约进去。”
    “本来约好，大家团结合作，只取入口附近的灵草，采完就出来平分。”
    “谁料，他们贪心得很，要往里面走，只有我在入口处等。”
    “这么多天也没见他们出来，所以我走了。”
    为了让这个说法更合理一点，他撒了个很小的，但绝对没破绽的谎：“其实我不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死了，因为我没见到他们。”
    “我们所进入的入口场景，是会元宗原本的外门弟子住处。”
    “我在入口处等了五天，没见他们出来，所以就自己先走了。”
    嘴角一翘，幽幽地说：“秘境还有几天才关闭，你们尽管在这里等嘛，关闭之前，看看还有没有人出来。”
    顿了一顿，微笑着扫视众人：“当然，你们还可以进去找。”
    这伙人，要么是筑基低阶，甚至就是炼气境，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进。
    吃定了这一点。
    果然，这些人面如死灰，不敢犟。
    陈夏不想杀他们，因为需要有人扩散消息。
    要把会元秘境有多恐怖，又死了多少人，传到尽人皆知。
    十二年后，他才能更加放心来收割。
    见他们沉默不语，陈夏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没人再敢拦阻。
    甚至都不敢往秘境方向看。
    “也就是说，你身上有几株灵草咯？”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第247章 顺手救了个老朋友

    会元秘境外面，空间扭曲，所以不大容易感知到其他人。
    那位金丹强者恰好在陈夏没注意到的地方，听到了他与低修的争吵。
    陈夏被这几个低修气糊涂了，更加忽略了此人。
    一个身影从远处飘然而至。
    身材魁梧，背后插了把剑，剑柄雕刻精美，红绳剑穗上还绑着个拇指大的珠子。
    不知珠子是不是法器，即使不是，价值也很惊人。
    从气息可知，必是金丹。
    “你们一共十几个人进去，因为你只在入口，所以出来了，其他人到现在还没出来，对吗？”
    陈夏冷冷地说：“我不喜欢重复说话。”
    都不自我介绍，为什么要回答你？
    那人并不打算自报家门，抽出剑，剑刃银光闪闪。
    低修们一眼就看出来的人想干什么，纷纷往后退。
    退了几步，撒腿就跑。
    很快，远处就传来马蹄声。
    低修的自我修养，一旦看到高修要黑吃黑，有多远跑多远。
    陈夏没杀他们泄愤，已是运气。
    来的人，如果是名门正派弟子，做了抢劫的事，绝不可能留下目击证人。
    人家还要回家当正道宗门的正经弟子的。
    “呵呵，这些人倒是机灵。”那人笑道。
    陈夏觉得好笑。
    宗门组织秘境探索的时候，严禁互相抢夺，那些弟子个个都老老实实，绝不违反规矩。
    几百双眼睛注视着，还有元婴老怪坐镇，谁不是谦谦君子呢。
    今天，秘境前面，人迹罕见，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地方。
    “秘境内灵草一大堆，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采呢？”陈夏逗他。
    这话很危险。
    因为现在是自己即将被人抢劫，自己将是正当防卫。
    如果那人真的放弃抢劫，走进秘境，自己怕是要改为杀人灭口了。
    那人大笑：“秘境内很危险，谁都不敢进去探索，宗门都放弃了，我为什么要去冒险？”
    饶有兴致地看着陈夏，势在必得的神情。
    “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不如你先跟我说说。”
    陈夏看了看远处，有点担心，还会不会有人赶来。
    不要废话了。
    “你是真的要抢我，对吗？”
    “哎呀，不急，你先跟我说下，里面是什么情况。”
    陈夏摇头，诚恳地说：“你没必要知道那么多，免得死的时候更多遗憾。”
    抽出八瓣剑，朝对方点头：“你先，还是我先？”
    那人眉毛顿时炸起，怒气冲冲，找死！
    挥剑就砍来。
    势大力沉，有点实力。
    陈夏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几招就将此人斩落。
    “你不是金丹下境？”那人死前最后一句话。
    陈夏当然不会回答死人的任何问题，搜走了此人身上所有财物。
    又是一个金丹境界的穷鬼。
    一把五品剑，两瓶筑基境界吃的丹药，几百灵石。
    弃尸荒野，陈夏匆匆离开。
    本来有心躲在暗处观察，看看还有没有人来。
    想到要浪费几天时间，还是算了。
    如果还有人大着胆子进去，发现里面空无一物，可能不用担心会走漏消息，因为他会疯掉。
    走到不远处，发现一匹马，正是刚才那位金丹的坐骑。
    正需要此物。
    翻身上马，一路疾驰而去。
    他身上有几百株灵草，要炼成丹药，是个艰巨的任务。
    以前走路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现在才知道身怀重宝，招摇过市，是多么可怕的感受。
    马腿上贴了张符，跑得飞快。
    跑到傍晚，马忽然倒下，一口气没上来，溘然逝世。
    陈夏很无语。
    这是匹凡马，即使用上灵符，也不能跑一天。
    他很久没骑过马，一时没注意时间，只想赶到下一个客栈，下一个客栈……这下有马肉吃了。
    跑了一天，的确很累，在前面随便找个地方休息。
    睡到半夜，忽然被一阵灵气波动惊醒。
    只见远处两道身影急速奔来。
    就着月光，看到前面那人，样貌非常熟悉，竟然是聂子钧。
    追杀他的人穿着宗门的服饰，仔细一看，跟南宫容的一样，是天弈宗弟子。
    聂子钧打不过，夺路狂奔。
    能把聂子钧追得上天入地，自然是金丹境界。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故人。
    陈夏不能看着聂子钧死，又不想杀死天弈宗的金丹弟子。
    迅速拿出遮脸巾，往脸上一盖，从树林中斜刺里杀出，截住天弈宗弟子。
    “你是何人！”天弈宗弟子大喝一声。
    陈夏不吭声，一套剑法，快如闪电，将天弈宗弟子打得节节败退。
    前面的聂子钧听到喊声，扭头一看，居然有人帮助自己。
    马上调转剑锋，杀了过来。
    “兄弟，谢谢你，我们一起杀了此人。”
    那位天弈宗弟子的修为仅仅高聂子钧一头而已，连陈夏都打不过，那经得住两人合力。
    陈夏马上收手，冷冷地说：“你跟他打去。”
    天弈宗弟子压力一松，马上还击，将聂子钧打得抱头鼠窜。
    “道友，深夜没看清，我不怪你。”天弈宗弟子说。
    “此人乃白鹰会的人，鬼鬼祟祟不知要做什么，我们正道弟子，正该除之。”
    聂子钧见陈夏停手，又听天弈宗弟子如此说，顿时慌了。
    搞错了？
    那完了，我命休矣。
    越慌越不经打，几招过后，被天弈宗弟子死死压制，眼看着就要一剑刺死。
    陈夏忽然出手，将聂子钧隔开，反打天弈宗弟子。
    “你到底在做什么？”天弈宗弟子怒极。
    陈夏不想拖泥带水，马上施展神威，无尽剑光将天弈宗弟子笼罩。
    那弟子大骇，看出人家的实力远远超出自己，宝剑无力挥舞，毫无作用。
    其实陈夏并没有伤他，无尽的剑光，都是虚招。
    突然收住，一张灵符点到天弈宗弟子眉心。
    啊！
    天弈宗弟子一阵眩晕，身体僵直地摔倒在地。
    “阁下若是聪明，就不要妄想追来。”陈夏在对方摔倒之前，说了一句。
    扭头对聂子钧喊了一声：“快走！”
    聂子钧身子一颤，这声音好熟悉的样子……
    陈夏已御剑飞走。
    等等我——
    聂子钧急忙跟上。
    三阶灵符，没啥用。
    以金丹上境之威，强行封住金丹中境，只能眩晕几息而已。
    若是真正的战斗，足可死一百次。
    但真正的战斗，也不会用这个玩意，刚才就已分出生死。
    陈夏的目的不是伤人，而是快速摆脱。
    金丹上境，御剑一息间，已消失在天边。

 第248章 故人之间没有秘密

    就一眨眼的工夫，陈夏跟聂子钧二人就消失在眼前。
    天弈宗弟子不敢追赶，身体能动后，赶紧飞向另一个方向，很快也消失在天边。
    他不知道救走白鹰会的是谁，看样子不像魔道人士。
    那人会跟白鹰会的勾结在一起，大概是个散修。
    可是，修为那么高的散修……不，不可能。
    心中感到恐惧，反正打不过，不能管这事了。
    既然人家放了一马，就好好活下去。
    刚才那漫天的剑光，仅仅是示威而已。
    真要动手，他的仙路就到头了。
    陈夏与聂子钧飞到足够远，来到一个山谷中。
    “你怎么回事？我又救了你一回。”陈夏揶揄道。
    聂子钧苦笑着说：“我也想在更体面的时候见你。”
    “我是问，你在搞什么鬼鬼祟祟的勾当，被人发现了?”
    聂子钧大吐苦水：“我什么都没做，就是路过。”
    陈夏鼻子一哼，不信。
    “真的！不过，刚才那人认识我，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白天就盯上我了，你也知道，正道门派都喜欢除魔卫道。”
    陈夏断定聂子钧在自己面前不大会说假话，但这段话未必全真。
    于是问道：“三更半夜，你不好好睡觉，为什么要路过？”
    聂子钧哧哧地笑着说：“好，不瞒你，他是要抢我身上的东西。”
    掏出一个储物袋，晃了晃，又塞了回去。
    “咦，你从哪里找到的宝物吗？”
    “不是，白鹰会不是会种植魔草吗？有些无用的边角料，但对你们却有用，让我带出来卖掉。”
    陈夏没听过，白鹰会私下还会卖药材。
    经过解释，这才明白，这买卖都不知做了多少千年了。
    白鹰会的丹药主要靠种植魔草，但并不能自给自足，需要跟其他人交易。
    明面上，没有宗门跟白鹰会交易，实际上，白鹰会的货，充满了各门派的药房。
    陈夏只关心修炼有关的丹药，其实丹药的种类多得很，解毒的，麻痹效果的，等等，其中不少成分，用魔草出的药材更便宜。
    原来如此！
    陈夏现在有点明白，为什么白鹰会能屹立几千年而不被剿灭。
    以为是实力问题，其实是经济问题。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轮到聂子钧质问了。
    “我听说你被九云宗的化神境界的掌门请去班房，怎么会跑出来？”聂子钧眼神犀利，一句话就问到关键。
    他双手环抱，居高临下，一副审案的姿势。
    “我还听说，他把你的绿鬼剑给封印了，并且你作为执剑人，不能离开绿鬼剑太远！”
    身子猛地往后一大退一步，非常夸张地喊道：“我去，你难道把绿鬼剑带出来了？”
    这家伙果然什么都知道。
    从他说的那些话可知，虽然很多年没见面，但陈夏的近况，他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连绿鬼剑被封印，执剑人不能离开太远，都探听明白。
    这些消息当然是周璟派人查探的，但聂子钧都知道了，可见这些信息在白鹰会内部，尽人皆知。
    提到绿鬼剑，陈夏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敢跟我提绿鬼剑！那咒语是你教我的，那套克制反噬的功法也是你告诉我的，但还有那么多秘密，你怎么不告诉我？”
    聂子钧叫屈：“还有什么秘密？”
    “关于执剑人的事，我不能离开它太远的事。”
    聂子钧愣了下，又好气又好笑，我也不知道有这规矩啊！
    拥有绿鬼剑的人，从来都是剑不离身。
    别说这个，就其他的剑，不也是人在剑在，剑毁人亡的吗？
    谁能想到，你真想放弃它。
    这话极有道理，陈夏无法反驳。
    确实，许多事大家都默认尽人皆知，谁能想到里面含有深意呢。
    聂子钧只知道绿鬼剑有反噬，不利于修行，加上自己修为不高，所以不妄想这种东西。
    “还有，绿鬼剑的力量源泉，跟魔道有关，你知道吗？”
    聂子钧困惑地反问：“它是以魔道方法炼制的，当然跟魔道有关，你这不是废话吗？”
    陈夏醒悟，是自己的表述不清楚，于是重新组织语言：“你教给我的那个咒语，能牵引魔宗的力量。”
    魔宗？
    聂子钧一脸的惊讶，混合着茫然，说明是真不懂。
    两人站在月光底下，干聊到此，聂子钧提议去寻个地方喝酒。
    三更半夜的哪里有酒喝。
    加上关于绿鬼剑的事，一问三不知，陈夏也不想问了。
    急于回去，不想跟他纠缠。
    于是，将双拳一拢，郑重地说：“我有急事要走了。”
    聂子钧瞪大了眼睛。
    “有缘再见……”
    聂子钧张大了嘴，惊愕得不能再惊愕。
    “告辞！”
    聂子钧愤然张开双臂，怒喝：“慢着！”
    凑近了，满腹狐疑地狠狠瞪着他，厉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回九云宗。”
    “扯犊子，都出来了，回去干什么？”
    这小子一直心不在焉，这是故友相见该有的态度吗？
    忽然想起，我刚才问的问题都没得到回答，就被岔开了，重新捡起来问：“你为什么能离开九云宗？逃出来的？绿鬼剑带了出来吗？”
    陈夏被问得浑身冒汗。
    这个聂子钧，太熟了，很难在他面前保持秘密。
    脸瞬间沉下来，在月光下，显得很冷酷。
    表明这不是你应该问的。
    这个表情简直欲盖弥彰。
    聂子钧是何等聪明的人，马上看出端倪。
    “许掌门要求你不能离开九云宗，你却偷偷溜出来，必有天大的事情要去做。”
    眼珠子转了几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一拍大腿，压低了声音，好像在讲一个恐怖的事情：“现在这个时间，好像是……你是不是从会元秘境中出来？”
    陈夏差点原地蹦了起来，老东西脑子真灵活。
    故作镇定地说：“你开什么玩笑，会元秘境，那是可以进去的吗？”
    这话骗不到聂子钧。
    只见他眉毛紧皱，但很快就舒展开，缓缓说道：“我知道你不怕小厄土的压制，上次在会元秘境，你才筑基境，也没受到压制，所以敢偷袭周璟他们。”
    “会元秘境别人不敢进，你怎么舍得不进去！”
    陈夏不得不承认，有个知根知底的朋友，有时候不是好事。
    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考虑，杀人灭口的事情了？

 第249章 如何处理那么多妖兽遗骸

    陈夏在聂子钧的逼问下，陷入被动。
    他打死都想不到老东西就像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什么都瞒不过。
    “我擦！”聂子钧再次猛拍大腿，指着陈夏，嘴张得很大，好像受到惊吓似的，喉咙咕噜咕噜响，却说不出话来。
    什么毛病？
    半晌，才颤声问：“里面有数不尽的灵草，无数的妖兽，都被你打了吗？”
    陈夏紧紧握住拳头，是时候了，要下定决心，灭口。
    只要一伸手，不管是八瓣剑，还是鸣蝉剑，都能把这个家伙给剁成十块。
    聂子钧不知死活，还用手按住胸膛，好像里面有一颗心，要蹦出来，又惊又妒又心痛地说：“我的天，你可是大财主。”
    陈夏本能地左右看去，刚才那个金丹没有追来，神识察觉不到。
    为防万一，马上加大神识扩散的范围。
    同时，转身就走。
    算了，对聂子钧，有点下不去手。
    没想到，聂子钧紧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白鹰会种多少年魔草，才能跟你相当？”
    “这些灵草要是给我，说不定我就金丹九层了！”
    什么？
    陈夏身子一动，八瓣剑在手。
    最后一句再说一遍？
    聂子钧瞪圆了眼：“我说错了吗？如果秘境里的货，全归我一人，我怎么就不能直接冲到金丹九层？”
    “你……”
    “事实陈述，哪句说错了？”聂子钧盛气凌人地把胸一挺，“指出事实也要杀吗？”
    陈夏有点哭笑不得。
    只好把剑收起。
    “我现在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你最好不要跟我开玩笑。”
    身上背着几百灵草，哪怕亲兄弟，也不敢这么说话。
    不过很奇怪，见到聂子钧，陈夏内心其实一点也不紧张。
    并不是实力高出太多，完全碾压，不惧争夺。
    而是因为，心里知道聂子钧不会对他有想法。
    “哼，小人之心！”聂子钧板起脸，愤愤地说。
    哎呀……
    陈夏无奈地摊手，表示道歉。
    场面相当尴尬。
    见陈夏收起剑，聂子钧面色缓和了些，问道：“为什么还要回去，不是出来了吗？”
    “我暂时留在九云宗，那里还行，我需要它。”
    总不能带着几百灵草，浪迹天下？
    聂子钧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认真地说：“你想过怎么处理那些妖兽吗？”
    这话说到点上了。
    陈夏在路上一直思考这个问题。
    几百具妖兽的尸体，皮、骨、肉都有用，不可能一下子推出市场。
    大业城虽大，也没大到把妖兽当猪肉卖的地步。
    需要有人慢慢地卖，一天一具妖兽，都得一年。
    确实是个麻烦事。
    聂子钧眼睛一亮，嘴角翘起，目视陈夏：“我有个建议。”
    嘿嘿嘿。
    笑得跟奸商似的。
    两人那么熟，不需要装模作样，聂子钧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陈夏的胸膛，怀里藏着储物袋。
    “我帮你，怎么样？”
    “你怎么帮？”
    “我在樱岛就是个闲人，什么活不好干，就派我去。”聂子钧兴奋地说，“比如，去周围各地贩卖货物，这事很累，也危险，浪费修炼时间，那些金丹都不愿意干。”
    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老子现在就是干这个的！我秘密在各地仙坊，专门倒腾药材。”
    没想到聂子钧如此有出息，陈夏感兴趣了。
    这的确是个可靠的渠道。
    “怎么样，你的妖兽给我，我替你卖。”聂子钧眯着眼睛，凑着脸问。
    陈夏摇头。
    “呀！”聂子钧怪叫了一声，“为什么？你还要自己去卖不成？你也不会制作法器？”
    陈夏摇着头说：“你财力不够，吃不下那么多货。”
    聂子钧一拍脑袋，哈哈大笑起来。
    对，对……你到底有多少？
    陈夏不想回答，直截了当问：“一头妖兽，一般卖多少灵石？”
    “看品质，低阶的妖兽，也就千八百灵石。”
    “品质高的呢？”
    “那可贵了，得两三千。”
    陈夏质疑道：“你懂行情？”
    “切，我做了几年了！”聂子钧兴奋地说，“跟你都多少年没见过面，你都不知道我现在发达了，捞了这个肥差。”
    陈夏很好奇：“对啊，为什么能轮到你？”
    “废话！”聂子钧忽然压低声音，“南天那档事，我替周璟扛了雷，他不得回报我？实不相瞒，我如今算是周璟的心腹。”
    陈夏愕然瞪着他。
    “你……忠心于周璟？”
    哈哈，聂子钧笑了起来。
    笑声很轻佻，给人的感觉，他是周璟的心腹，一点也不值得骄傲似的。
    随后将手一挥，好像要把这句话给扫掉。
    “别跟我扯什么忠不忠的，他重用我，自然是因为我有用。”
    “这都是我应得的，我才不领他的情。”
    眼睛忽然一睁，严肃地说：“我跟你不一样，你千万别多想。”
    “我与你相识于江湖，脾气比较投契，你看，这么多年，我可曾泄露过你任何秘密？”
    此言无可反驳。
    陈夏还真没怀疑过他，这种直觉真是奇怪。
    于是，拿出一个储物袋。
    “我先给你二十只妖兽。”
    聂子钧惊恐地看着储物袋，不敢接。
    “二十只？”
    “对，懒得管什么品质，先给你二十只。”陈夏去会元秘境前就准备了大量的储物袋，有八倍的，十二倍的，最高三十六倍袋，装得满满当当。
    这种储物袋还带有保鲜的功能，也不用担心妖兽坏掉。
    “多了，你吃不下，同时也很危险。”陈夏解释道。
    “你卖完了，给我买点丹药，或者炼制丹药的灵草就行。”
    瞥了聂子钧一眼，指了指胸口，凭良心给！
    聂子钧受到极大惊吓，手有点哆嗦，接过来。
    打开袋口瞅了一眼，都是品质不错的妖兽。
    叹了口气，嘟囔道：“凭良心的话，一只普通妖兽，随便收购，都得二千灵石……”
    啊……陈夏嘟囔道：那你凭良心。
    聂子钧摸了摸胸口，凭良心，那也得有啊……
    面对巨大的财富，聂子钧忽然发现自己的良心可能不多了。
    妖兽浑身都是宝，能炼丹，能制作法器。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消化得了我那么多妖兽。”
    “给多了，又怕你被人打劫。”
    陈夏让他想办法拓宽路子，然后再来九云宗取得联系。
    “冷静点，一时半会卖不完。”
    “真的卖不完。”

 第250章 海量丹药如沉深渊

    陈夏想起，离开九云宗的时候，在外围三十里的地方，有个镇子叫铁牛镇，人比较多，很方便交易。
    于是告诉聂子钧，过段时间，可以前去铁牛镇客栈，到时候自有人前来联络。
    交代清楚，二人就告别了。
    陈夏日夜兼程，赶回九云宗。
    静悄悄施展地遁术，回到自己的院子。
    时间只过了二十天，比预计的要快些，主要是在秘境内没有呆满十二天。
    田垚老老实实呆在卧房内，一天都没出去。
    闭关本是修仙者的基本操作，别说二十天，就是二百天，也不觉得辛苦。
    陈夏回来之后，马上把绿鬼剑放回去。
    没有惊动封印阵法。
    田垚在一旁看得心潮澎湃，简直如在梦中。
    掌门化神境界，设置的封印阵法，在陈夏的手中，就如小儿玩意。
    两人一对比，我的陈长老可谓是天之骄子，前途不可限量。
    陈夏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将会元秘境外缴获的两瓶筑基境界吃的丹药，送了一瓶给他。
    另一瓶，下次。
    “陈长老，你太大方了！”田垚喜不自胜。
    这么好的长老，今后可得死心塌地侍奉。
    “你吃了这瓶丹药，应该能突破一层境界。你先回去，过些天，我还要你帮我做些事。”
    田垚千恩万谢，到了夜里，在陈夏的帮助下，悄悄回到自己的住处。
    这些天，还真没人来打扰他。
    早些年还有些朋友，后来那些朋友一个个凋落。
    他一个百岁的练气弟子，没有人会认真跟他交朋友。
    所以，筑基之后，也就那些破烂老年练气，会吹捧一番，除此之外，并没有人当一回事。
    他以为会有人来打扰，实属自作多情。
    以练气的眼光看，他很成功。
    但是在筑基的眼里，依然是苟延残喘的那一类人。
    这一回，田垚是真的认认真真闭关修炼，寻求继续突破。
    一瓶丹药是十颗，一天服用一颗。
    十天之后，他所住的小屋，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周围的弟子隐隐感觉到，寻到方向，知道是田垚突破到筑基二层，不禁笑道：“想不到田师兄老了还如此精进，当真人不可貌相，天意不可测。”
    纷纷上前祝贺。
    百岁筑基当然不算有多厉害，就跟五十岁才熬资历熬到副主任一样，不会让人有多羡慕。
    但是连续突破，代表着天道眷顾，那就值得吹捧一番了。
    不到两个月，田垚由练气一跃而突破到筑基二层，内心满满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的感觉，只有当年成功练气可比。
    谁的功劳？
    他深知，都是陈长老的成全。
    先是直接开辟丹田，并且不把他收为血奴。
    后面这瓶丹药，则完全是恩赐。
    心中暗自发誓，这辈子就认定陈长老了，无论是刀山火海，必定要报答。
    突破筑基二层以后，他的地位又稍微提升了一点。
    管事过来，询问他想兼什么差事。
    田垚眼睛一转，既然陈长老会有事要他去做，自然是住在山谷里方便。
    于是问管事能不能换个房子。
    九云宗不缺房子，筑基弟子有权利要求单独的一个小院。
    他就趁机要了一间在山谷里的带丹炉的房子。
    筑基弟子的小院，就是单门独户一进三间的小院子。
    陈夏所住的是三进十间的院落，之所以也叫小院，因为比这大的宫殿式院落，比比皆是。
    管事无所谓，随他。
    田垚当天就搬家了。
    九云宗的金丹弟子享受完全的自由，属于宗门高级弟子。
    筑基则承担大部分宗门内部事务，也有一定的自由。
    九云宗在铁牛镇有小产业，田垚跟管事要了这个小差事，隔三差五就去铁牛镇巡视。
    很快，就在铁牛镇客栈，跟聂子钧取得联系。
    陈夏没有明说聂子钧的身份。
    这田垚也很机灵，从来不问。
    这一条线就秘密建立起来。
    聂子钧每次来，都易容，从来没一次相同。
    给陈夏带来炼丹所需的各种辅料，由田垚带回去。
    田垚也秘密安排铁牛镇的人，去外面代买木炭之类的，供陈夏炼丹。
    陈夏现在所住的小院比田垚的豪华，但居然没有配丹炉。
    大概是因为金丹弟子们也没多少机会炼丹，真有需要时，就去问丹阁要一间炼丹室，更方便。
    所以田垚的新房子，就成了陈夏秘密炼丹的地方。
    炼制金丹境界吃的丹药，丹成之时，会引发强烈的异象。
    当初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人抢夺。
    陈夏自然不敢在九云宗公开炼丹，在田垚的小院前后，设置了重重阵法，缓冲炼丹成功时的震动。
    一切准备妥当后，才开始艰巨的炼丹大业。
    每到此时，田垚全力配合，在四周警戒，若有人靠近，就上前打哈哈，引到别处玩去。
    炼丹不需要太长时间，两个时辰后，炼出一炉绛云丹。
    每隔两三天炼一炉。
    田垚不会觊觎陈夏的丹药，也掩饰不住内心的震惊。
    “陈长老到底去了什么地方，为什么有那么多药材！”
    他看不到陈夏炼的丹药，只能默默计算次数。
    大半年时间过去，陈夏竟然还在炼丹。
    “陈长老到底在哪发的横财，炼那么多丹药，比整个九云宗还多。”
    一炉四五颗，总共四百多颗。
    随炼随吃，从不让它变凉。
    几百颗丹药沉入丹田，浩大的丹田渐渐变成金色，这就是满盈的迹象。
    大概吃了三百颗丹药的时候，陈夏终于突破到金丹八层。
    他一点也不高兴，只想骂人。
    这一趟会元秘境的灵草，是经历过两个轮回的，品质比以前的不知好多少倍，炼了那么多丹药，却只能突破到金丹八层。
    这些丹药如果给林少洋，他怕是都能突破到元婴。
    感觉有点暴殄天物。
    等级升得越高，资源消耗越巨大。
    浩大丹田，就是个无底深渊。
    聂子钧从他的妖兽贩卖中也获得巨大利益。
    辛苦往来各地仙坊，秘密倾销妖兽。
    大梁和大秦两国市面上，妖兽供应充足，幸亏没引起高手的注意，平安无事处理完。
    但是，这老东西，当真是兄弟归兄弟，买卖归买卖，所有的收益给陈夏打了个对折，一点也不客气。
    陈夏不能亲自贩卖，自然也不能追求极致的收益。
    给中间商让点利，合情合理……

 第251章 秘境成了个人猎场

    离开九云宗没人发现，回来也无人知晓，陈夏这一次出游可谓相当完美。
    如果不是遇到聂子钧，他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他本来想去大业城走一趟，寻个机会，出手一部分妖兽。
    经此一事后，陈夏明白自己不能单打独斗，一心只想默默修炼。
    他需要帮手。
    田垚从始至终都全力配合，不仅仅是出于报恩，而是真心的崇拜。
    过了两年，文山门开始重现建造房舍，给他送了个口信。
    陈夏却觉得，自己既然无暇保护文山门，就该彻底断了关系，免得被人拿来泄气。
    突破到金丹八层后，坐在六阶灵穴上修炼，效果有明显的下降。
    原本那种灵气充盈的感觉，几乎消失了。
    现在就跟在玉虚派时一样，能修炼，但很鸡肋。
    现在，他还没有离开九云宗的打算。
    九云宗很安全，同时，在藏书楼中，读到越来越多有用的信息。
    说起来难以置信，九云宗给他最大的帮助，竟然是那座门前冷落的藏书楼。
    有人记载，上古时代，带领天下各大仙门，消灭魔族的是瑶池圣地。
    魔族乃异界生灵，不是后世的魔修，魔修是修仙者中保留魔族法术的人。
    瑶池是天地清气凝聚的地方，能完全清洗魔道的影响。
    可是，瑶池在哪里，在数万年前就已无人知晓。
    由于这几年，老老实实呆着，非常自觉，许重山很满意，撤销了门口的两个低阶看守弟子。
    十二年过去，陈夏再次让田垚穿着自己的衣服，躲在屋子里，借口闭关，掩护他秘密离开。
    走到铁牛镇，碰到聂子钧。
    陈夏事先并没有通知，但这个老家伙算到了时间，早就来了。
    在聂子钧的鼓动下，周璟允许他秘密组织一个队伍，专门去各地做买卖。
    这些人都是低修，也不认识聂子钧，只当他是个散修。
    “老规矩，你的货，给我卖！”
    陈夏没有异议，就让聂子钧跟着，来到会元秘境外围，不敢靠近，让陈夏一人去。
    这一次，跟上次一样，也是有些筑基弟子，从各地赶来。
    人数比上次还多几个。
    看来，上次死的人不够多。
    陈夏估计，死再多人，也挡不住有人想进来冒险。
    既然如此，那就不用替别人的命运操心了。
    那伙人也想陈夏加入，陈夏不答应，连夜就先跑到入口处。
    答应了的话，就有义务共同进退，在他们遇到危险时，还要出手救助，如果不这样做，总觉得道德上有亏欠似的。
    秘境入口按时开启，他第一个进入。
    一直没碰到其他人，直到第三天，在其中一个场景，看到一地的死人。
    顺手拾取死人们身上的东西，再把远处那头妖兽给打了。
    在秘境内总共呆了五天，清理干净。
    没有进内殿与沈穹见面。
    想问的事情，沈穹必定不会回答。
    无话可说，何必见面。
    出来后，将妖兽交给聂子钧，由他去处理。
    这一回，组织高效，非常顺利。
    从那些送命的散修身上，获得一些低级丹药，都送给田垚。
    陈夏又炼了一年丹药，吃了几百颗，修为等级却没有得到提升。
    但是，聂子钧却突破到了金丹三层，田垚也突破到了筑基四层。
    这是个互惠互利的关系，比所谓的师徒，血奴，更有意义。
    陈夏不喜欢控制别人，靠着会元秘境，三人保持了微妙的关系。
    其实，田垚心里已经知道陈夏去哪里了，但是从来不开口问。
    活了一百多年，修为比不上别人，智慧不缺的。
    与聂子钧见过许多次面，互相都不打听名字，虽然猜出对方身份，就当做不知道。
    每十二年获得一次大量的丹药补给，其他十年时间停滞不前。
    生活过得很安逸，没有紧迫感。
    陈夏对自己的现状是很满意的。
    会元秘境成了自己的私域。
    九云宗的大修们，坐不住，满世界跑，与人争夺宝物，平均算下来，远不如陈夏的收获。
    这就叫，有福之人不用忙。
    十二年后，再次进入。
    秘密收割了两回会元秘境，收获的大量灵草，终于让他突破到金丹九层。
    聂子钧也在这一年，突破金丹下境的大坎，来到金丹四层。
    当然，他能取得这么大的成就，不完全归功于陈夏。
    周璟那里获得的好处也不少。
    每次去会元秘境，都能获得其他修士的财物，得到一些金丹境界没用的药材，全给田垚。
    所以，田垚的修炼也没有落后，修到了筑基五层。
    不过，不久后，聂子钧带来江湖消息，在陈夏从秘境出来以后，又有新的一拨人，进入了会元秘境。
    那拨人在会元秘境没找到任何灵草。
    因此，江湖上纷纷传言，会元秘境发生了灾变，再也不会生长灵草了。
    里面只有死亡，没有灵草。
    这个谣言的效果出乎陈夏的预料。
    十二年后，他再次来到会元宗，竟然来了一百多人。
    不但有散修，还有宗门弟子，私自前来。
    谣言说秘境没有油水。
    那必是谣言。
    欲盖弥彰。
    有人能从里面出来，就说明不再是可怕的地方。
    陈夏心中有点惋惜。
    但心里也知道，会元秘境不可能永远只有他一个人独享的，迟早会再次被人重新拾起。
    只是这个事情能不能晚一点？
    人来得多，也有个好处，没人邀请他加入探索的队伍，他一个人悄悄进去，不会引人注意。
    这一回，他让出了三个场景，麻利地把其他场景都给清理掉。
    然后悄无声息，匆匆离开。
    进去的散修弟子，全都没有出来。
    他们死得很有价值，再次平衡了谣言的效果。
    转眼再过去三十六年，连续三次会元秘境，炼制的海量丹药，竟然都不能填满金丹九层到元婴的那个坎。
    也就是说，就连会元秘境让他一人独享，提升实力也越来越难。
    如今的实力严格来讲，已是金丹大圆满。
    短短数十年，他就与林少洋一样的境界了。
    林少洋几十年前就金丹大圆满，蹉跎岁月，始终不能突破元婴，如今被陈夏赶上来。
    但陈夏的真实实力，已不惧元婴下境。

 第252章 在秘境中迎接元婴天劫

    最近的一次，从会元秘境中回来，炼制了几百颗丹药，本来担心会突破，引来元婴天劫。
    没想到一颗一颗吃下去，如石沉大海，没有突破。
    随后修炼十二年，终于到达满盈的状态。
    “是时候了，我该跟会元秘境做个了断了。”
    陈夏估计这一次回来，应该就能突破元婴境界。
    以后，会元秘境，就不能进去了。
    融合了小厄土的神秘宝珠后，他能抵抗那些诡异的压制规则，但是会元秘境不允许元婴境界，这个很可能是另外的规则。
    他猜测这个规则，自己也不能违反。
    即使能继续进入秘境，修到元婴后，那些丹药的效果也没啥大用。
    靠这种档次的丹药来提升修为，越来越困难，不如寻个好灵穴，自己苦修。
    天下纷扰，你争我夺，大多数是金丹筑基这些层面，能惊动元婴的宝物极少出现。
    化神更是超然的存在。
    对于许重山这样的境界，九云宗的灵脉，有跟没有，都一样。
    灵气衰竭得厉害，断了许重山这样的大修的前程，非常遗憾。
    这些年，陈夏与田垚，每年都会闭关一个月，以此掩人耳目。
    时间快到了以后，按部就班，再次轻松离开九云宗。
    日夜兼程，顺利进入会元秘境。
    如今的会元秘境，凶名远播，再也没人敢前来送死，清静得很。
    这就有个坏处，捡不到筑基境吃的丹药，得另外想办法给田垚。
    这么些年，在陈夏丹药的支持下，田垚也修到了筑基七层，进展神速，可以畅想金丹境的事。
    陈夏也没想到自己可以拥有一个金丹境的忠诚的小弟。
    进入会元秘境后，每捡到一株灵草，马上就塞进嘴里，直接吸收。
    灵草是可以直接吃的。
    当然，这是暴殄天物。
    比丹药的效果差了许多。
    第三天，天空中突然传来一个闷雷似的声音：“你到底在干什么？”
    陈夏知道，自己在外阵的一举一动，都在沈穹的关注下。
    直接吃灵草，到第三天，已经吃了四百多株，终于忍不住，要来询问。
    “呵呵，我如今改吃素，想尝尝天然灵草的滋味。”
    “别扯蛋，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夏不回应。
    继续搜寻灵草，捕杀妖兽。
    过了一会儿，天空中传来一声怒喝：“大胆，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别给我添乱！”
    陈夏笑嘻嘻地朝天空喊了声：“哟，你看出来了？”
    “废话，你这人很恶心！”
    陈夏心中对沈穹的无上慧眼佩服不已，但没有停止。
    由于一边吃，一边捡，这一次的动作慢了许多。
    直到第八天，已经将秘境场景探索了九成，只剩几个场景时，不知吃了第几棵灵草。
    忽然，丹田像内燃机点火似的，轰然爆鸣。
    翻江倒海的真气，肆意冲击，就像百年不遇的洪水似的，要冲垮他的身体。
    急忙坐下来，专心运转功法，努力控制这些无边无际的洪流。
    他要突破元婴境界了！
    一时间，秘境的天空上，乌云密布。
    “混蛋，借我的阵法来抵御天劫！”
    “玛德，还是元婴天劫！”
    那些乌云，其实并不在秘境里，而是在秘境之外的天穹上。
    陈夏在突破金丹天劫时，承受了双倍的雷击。
    如果不找个好地方，双倍的元婴天劫，他没有信心能承受得住。
    会元秘境，是隔绝天地的好地方。
    存在了三千年，天道也无可奈何。
    此时不用它，何时用！
    “你会毁了我的阵法的！”
    陈夏没空跟沈穹解释，心说，区区双倍的元婴天劫就能把你的阵法给毁了，你还能存在到今天？
    秘境外围，乌云笼罩了天地。
    方圆百里之内，第一次出现正道的力量，秘境的诡异的气息，被压制到极点。
    此时，如果附近有人的话，应该能透过滚滚黄沙，看到秘境内的景象。
    那些原本氤氲朦胧，被阵法幻境所分割的场景，遮蔽了的高耸华丽的殿堂，此刻竟然清晰可见。
    这是三千年来，会元宗场景第一次显露在世人面前。
    可惜，附近没有世人。
    倒是两千里之内的元婴以上的大修，突然感到心悸，被突如其来，不知其所来的天威给震慑。
    也只有这样的大修，能感应到会元秘境方向的天威，其他蝼蚁，茫无所知。
    但这些大修感受到天道震怒，却不敢飞来查看。
    否则，以元婴的能力，拼命飞来，很容易就发现，会元宗内有一人，被黑雾笼罩，要对抗天劫。
    他们必定也会惊走。
    这种场景，没人愿意靠近。
    所以陈夏无须担心有人偷袭。
    离得最近的反而是聂子钧，远远看到如此情形，道心摇晃，赶紧逃之夭夭。
    会元秘境所扭曲的地脉灵气，在上空形成一道强大的保护罩。
    天雷落下，劈开灵气罩，灵气迅速聚拢，再次形成保护罩。
    如此循环反复。
    陈夏就在天穹之下，眉头紧锁，拼尽全力导引真气，减缓冲击力。
    无数的天雷落下，并没有一道击穿头顶的屏障。
    心中，只想默默地给苏子义点个赞。
    九九之数的天雷，肆意倾泻着天道愤怒，却没有一道落在陈夏的身上。
    这一次渡劫，竟比金丹天劫还顺利。
    劫尽，乌云退散。
    会元秘境的黑雾渐渐生起，重新笼罩整个世界。
    陈夏从地上站起来，耳朵更灵敏，眼睛更清澈。
    “终于修到元婴了。”心潮澎湃，颇有些激动。
    “回忆起来，有惊无险，倒也事事顺利。”
    提起剑，胸中雄心万丈。
    仰头，对天空喊：“前辈，多谢了。”
    俄而，空中传来一个很压抑的声音：“孽畜，害人精，出去以后，你丫的不要进来了！”
    陈夏拱手行礼，问：“晚辈只是借了一下阵法，应该不会对前辈有伤害？”
    “你这魔道之人，是老夫在调动阵法中的真气，替你阻挡天劫，此阵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你还在说风凉话！”
    “对不起，这是晚辈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陈夏再次表达诚挚的歉意。
    “遗祸东邻，嫁祸于人，李代桃僵，果然好计策！”沈穹的声音，明显有点失控了，成语用得不错。
    陈夏不好意思争辩，恭敬地朝四面鞠躬。
    人家替你挡下全部天劫，多鞠躬几个，又不要本钱。

 第253章 不可说，不可说

    听到沈穹直接点破他是魔道，陈夏干脆问出心里的一些话。
    “前辈，当今之世，体修艰难，魂修更是不易。”
    “重塑身体，先死后生，此种小法门，介于体魂之间，模棱两可，风险小，成就也小。”
    “不如舍弃身体，并且集众人之魂为一人，避之于天地的罅隙，天道力有不逮之处，万年之后，直接证道而出。”
    空中突然传来一声暴喝：“闭嘴！”
    “那些事，你自己去悟，不要议论，否则，我必留你下来。”
    沈穹的声音极其恼怒。
    陈夏没有再开口，其实他已得到答案了。
    这些年，一直在读书，思索，总结，领悟。
    他所见过的三种葬法，黄焘，苏子义，自己，都不一样，还有没见过的殷云，应该也有变化。
    见过黄焘的结局，以前认为还是朱山申的瓮葬法风险小。
    但今天见识到元婴天劫，忽然改变了想法。
    自己使用朱山申的瓮葬法，埋葬四十多年就出来，貌似是个全新的人，其实不是。
    身体已是魔道，在金丹之前，看不出问题，一旦到渡劫的时候，双倍天劫。
    这不就是玉虚派的诅咒吗？
    自己当年能成功渡劫，多亏了浩大的丹田。
    这是自己的幸运，若是换了别人，没有那么大的丹田，根本扛不过去。
    如今想想，真得把功劳归到那根千年老山参。
    黄焘，苏子义，埋藏地下，岁月悠长，一旦被人找到，破坏阵法，自然死无葬身之地。
    但苏子义通天智慧，将整个会元宗扭曲，形成个超级大阵法，除了天劫，无人能撼动。
    他就可以躲在里面，熬过无尽岁月，直接证道出来。
    什么金丹、元婴、化神天劫，都统统避过。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个天才的设计。
    陈夏是真心求教，希望能学到，然后自己也去找个地方，依样画葫芦。
    沈穹的态度很明显，不会教他。
    那就自己悟。
    这几种葬法，都有共同的基础，道理相通。
    不再为难别人，默默提剑，奋勇出击，将秘境内的所有宝物捡完。
    在准备出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问：“前辈，厄土可有答案？”
    等了一会儿，听到一声吐槽：“你不从正道求，却想求之于魔道？”
    “那正道可有答案？”
    “哈哈哈……”沈穹的笑声持续了很久，似乎在发泄一种愤怒情绪。
    随后，笑声骤停，用一种带哽咽的声音说：“你还是去厄土求。”
    “前辈，不开玩笑。”
    “没开玩笑，希望你能回得来。”
    陈夏隐隐觉得，苏子义，定然去过厄土。
    堂堂大宗门的掌门大修，不知经历了什么。
    那肯定是极不简单的事情。
    穿越场景，来到入口传送点处，忽然再次问：“我此刻就是元婴境，并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难道秘境的规则对我无效？”
    “我以后还可以自由出入此地？”
    站在入口传送点，等了好久，沈穹叹了口气，悠悠地说：“你很聪明，好自为之，希望还能有缘再见。”
    这话貌似没回答，其实什么都回答了。
    他猜对了，自己元婴了，真的不受秘境压制。
    以后还可以常来常往。
    苏子义要头痛了。
    微微一笑，跨出场景。
    回到现实，急忙飞走。
    如今是元婴实力，又不受秘境压制，不用御剑就能飞很远。
    刚刚离开会元宗的地盘，几道身影从极远的地方急急飞来，却没有靠近，留在极远的天边处观望。
    这是附近一千里范围内，那些元婴以上的大修，感应到会元秘境的异变停止了，赶来查看。
    却又不敢靠近，离得老远。
    此时陈夏恰好离开，没被发现。
    即使被别人发现，也会以为是来查看秘境的同道。
    陈夏一路急奔，来到聂子钧躲藏的地方，竟然不见人。
    醒悟过来，是被会元秘境的惊天异变给吓跑了。
    外面的人不靠近来看，怎么知道秘境内是有人在渡元婴天劫呢。
    何况那天劫威力，远超元婴，只能以为是发生异变了。
    一路寻去，终于在百里之外找到聂子钧。
    他是元婴修为，感知距离更远。
    听到聂子钧在嘀咕。
    “秘境再次发生灾变，这小子不是屎里面了？”
    “果然如俗话说的，上得山多，总会遇到老虎。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
    “如此惨烈的天雷，差点把会元宗都给一锅端了，这小子连渣都不剩了啊。”
    聂子钧才金丹中境修为，感知不到陈夏。
    见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不停地团团转，陈夏还颇为感动。
    平时两人说话不着调，喜欢互相开玩笑，其实非常关心。
    身形一展，迅速来到聂子钧身边。
    “呀，你不是屎了吗？”聂子钧吓得倒退三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夏张开手，展示了一下。
    身上还带着那个白玉腰佩，压制住一些气息，因此聂子钧没感觉到元婴的威压。
    “你屎我都不会屎！”
    聂子钧眼神很不对劲，低声问他，秘境范围巨大的动静，是不是你小子搞出来的？
    陈夏淡淡一笑。
    “那是我的元婴天劫！”
    啊！
    聂子钧嘴巴张得老大，又惊又喜，恍然大悟。
    陈夏金丹九层，也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每十二年进入秘境一次，全部宝物都包圆了。
    你特么早就该突破元婴。
    “恭喜啊，兄弟！”
    陈夏微微一笑，对于这个兄弟的称呼，并不觉得不妥。
    这么多年合作，不是兄弟，那是什么?
    聂子钧脸上浮现出一种庄严的、崇拜的、羡慕的神情。
    不到一百年，从筑基，径直修到元婴。
    这个速度，不管放在哪个门派，都是相当炸裂的。
    聂子钧遥望远方，似乎想到了什么，眉头一皱。
    如此夸张的阵仗，只是元婴天劫？
    想起当年陈夏的金丹天劫，自己也是亲眼目睹。
    这小子，犯了天条，不管什么劫，都要比别人更狠。
    好在这次平平安安，顺利突破元婴这个超级大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吉人自有天相。
    “妙啊，在秘境内渡劫，怎么想出来的?”聂子钧捋须大笑：“你丫的真是损到家了。”
    “多谢夸奖。”陈夏淡淡地说，一点也不兴奋，甚至陷入更深的担心。
    化神境界，怎么办？
    他转头看了看会元秘境的方向。
    心中若有所悟。
    苏子义的解决办法，真是个天才的思路。

 第254章 田垚已死

    陈夏将所获得的几百只妖兽，尽数交付聂子钧。
    请他辗转各地仙坊，悄悄出货。
    每次都是数十万灵石的货，没办法快速出清，只能慢慢来。
    获得的灵石，替陈夏购买丹药灵草，给多少，凭良心。
    陈夏不可能完全吃尽其中的利益，得分一部分给聂子钧。
    从聂子钧这些年提升到金丹中境来看，良心还是有一半滴。
    两人分开后，陈夏迅速赶回九云宗。
    到了夜里，放慢脚步，从各种间隙穿插进去。
    元婴之后，施展地遁术，一拱，就达一里，穿行距离大幅提升。
    几下就进入自己的院子。
    来到自己屋，打开门，只见田垚静静打坐，闭目，不吭声。
    看来又一次成功躲过九云宗的耳目。
    “我回来了，你可以回去了。”
    忽觉不对，田垚身上，竟然没有气息。
    急忙上前抓住手，没有脉搏心跳，丹田枯竭，生机早已断绝。
    死了?
    陈夏惊出一声冷汗，谁下的手?
    九云宗防御挺严的，他这样的大修，都要费劲躲避才能顺利进出。
    难道外面的仇人跑进来杀的?
    也有可能是同门弟子。
    但这也太奇怪了，从未听说田垚与人有仇。
    筑基弟子在宗门属于基层，领着练气弟子承担各种职责。
    但田垚素来温和，能从陈夏手里获得资源，更加不会与他人起冲突。
    陈夏将他放平，正要仔细查找死因，外面传来一个炸雷似的声音：
    “你终于回来了，鬼鬼祟祟做什么去了?”
    是常行佩。
    陈夏大惊，难道是常长老发现我走了，田垚给我打掩护，就把他给杀了?
    在九云宗几十年，从未跟常行佩说过一句话。
    常长老厌恶陈夏，这是尽人皆知的事情。
    但是因为许重山掌门如此安排，也没有故意找茬，只是采取无视的措施，当陈夏不存在。
    今天算是第一次说话。
    陈夏怒火中烧，冲出院外，大喝道：“常长老，是你把田垚给杀死的?”
    外面开阔地，一个魁梧的身影，一袭白衣，顶着一轮圆月，犹如一个叹号。
    常行佩双手反剪在身后，嘴角轻蔑地勾着，听到陈夏的质问，眼神中流露出诧异之色。
    “你若是对我不满，尽管冲我来，为什么要杀田垚?”
    陈夏非常痛心，田垚是个饱经风霜的老练气，突破到筑基，对陈夏是真心拜服，做事既聪明又可靠。
    一直跟着自己走下去，是有可能突破金丹境的。
    却在此时突然死去。
    毫无疑问，就是自己偷偷离开九云宗，被人发现了，迁怒于他。
    站在常行佩的立场，田垚的行为可以当叛徒看。
    杀之毫无疑义。
    “我还没问你，你却来质问我？”常行佩觉得很搞笑。
    脸阴沉沉的，犀利的目光仿佛要看透陈夏。
    以前在九云宗内行走，只要愿意，所有人在眼里都是透明的。
    什么修为，资质如何，一览无余。
    但今天有点奇怪，看不透。
    强睁法眼，扫了一下，看出陈夏身上有一层淡淡的灵气遮盖，知道那就是这小子常年带着的法宝。
    宗门里的大修也都知道，陈夏的修为乍一看不太高，仔细看，就有问题。
    常行佩没料到陈夏其实已经突破到元婴境界，看不破，是因为双方修为已经到了同一个大境界。
    等级压制不明显。
    “田垚是我的朋友，他帮我做事。”
    “如果你认为我不对，就应该冲我来，为什么要杀他呢？”
    陈夏再次发出质问，没想到常行佩充耳不闻，丝毫不关心似的，反而大喝一声：“你到底去哪里了？”
    听到这话，陈夏心里一动。
    说明田垚到死都没有说出自己跑哪去了。
    可能就是这个原因，导致常行佩怒而杀之。
    陈夏每十二年就要出去一趟，虽然从来没有跟田垚说过一个字，但田垚如此聪明，不可能想不到。
    “你也太轴了，扛不住就招，有什么要紧的呢！”
    心中不住叹息。
    更加想为他报仇。
    可是，常行佩可是元婴中境啊。
    岂是轻易能对付得了的！
    “对，我是出了一趟门，田垚代我守在这里，假装闭关，就这么点小事。”
    常行佩怒不可遏：“小事？掌门说过，你不可离开绿鬼剑。因为你修为不低，不能将你当囚犯对待，所以允许你自由走动。你却辜负掌门，随随便便就跑出去了！”
    提到许掌门，确实给足了颜面，不好反驳。
    但“自由走动”四字，怎么敢乱用的？
    就在这一片山谷中自由走动，也算自由？
    陈夏这才想起，绿鬼剑还在后背上背着呢。
    这事可关系到许掌门的面子，不能被发现。
    离开九云宗后，将剑匣贴上几道灵符，这样就不会被正道高手看出。
    常行佩也没看出这个剑匣里面，竟然就是绿鬼剑。
    “说，你去哪里了？”常行佩完全没想到会有更严重的事情，只想知道陈夏去哪里。
    陈夏冷哼道：“我在九云宗呆那么多年，给自己放个风，也不行吗？”
    会元秘境乃是我私人猎场，怎么能让你们知道。
    常行佩咬牙说：“你若走开，绿鬼剑感应不到你这个执剑人，发生意外，怎么办？”
    “大不了你们九云宗出个人，继任执剑人呗。”
    “你目无法度，乱我九云宗规矩，今日不说清楚，你没有好日子过。”常行佩眼睛都快喷火了。
    陈夏警惕起来。
    如果此人出手，绝对不会点到为止。
    不把自己弄死，也得搞残废。
    自己其他宝剑都不够用，只有绿鬼剑有一线希望。
    既然田垚死了，自己也暴露了，留下了毫无必要，不如就冲出去。
    只要大长老跟许重山不出手，逃出去的机会是很大的。
    怒火在两人眼睛里同时燃烧。
    常行佩深恨陈夏辜负掌门的信任，私自离开。
    将绿鬼剑这种凶器弃置于此，增加宗门沾染魔道的风险。
    陈夏则痛恨常行佩对同门低修下毒手。
    冤有头债有主，欺负一个筑基低修，是个英雄好汉吗？
    空气都似乎凝固了。
    就在两人马上就要动手时，常行佩身后传来一个惊慌的声音：“不要动手，有话好好说。”
    林少洋飞一般赶来，后面还有几个身影，但不敢上前。

 第255章 无法解释，动手吧

    “二位不要动手。”林少洋勇敢地站在两人中间，双手往下按，示意大家冷静点。
    “林长老，你来得正好。”
    十年前，林少洋突破元婴境界，已从九云宗最高管事，晋升为长老。
    “这位文山门的陈夏，无视掌门的规定，私自离开九云宗，你说该怎么处理？”常行佩声音很响亮，恨不得传遍整个九云宗。
    远处已有许多人在围观。
    他们看出是常长老，知道这种场合，不能靠得太近。
    “陈夏到九云宗来，是你当年突发奇想，引过来的，所以，这事你也有相当的责任。”
    这是要把林少洋也拖下水。
    难道做决定的不是掌门？
    我就是个建议而已。
    林少洋苦笑了一下，转头问陈夏：“你去哪了？”
    “我有自己的事情，必须去做，反正不是作奸犯科。”陈夏沉声道。
    林少洋摇头：“这样说是混不过去的。如果不是因为绿鬼剑，也不会请你住在这里。”
    对这件事，陈夏心中一直都有不忿，终于忍不住反问：“那我这算什么？就是坐牢，也有个刑期？强留我在这里，要不就帮我摆脱绿鬼剑的牵扯，要不就毁了这把剑。这到底算什么事？”
    林少洋被问懵了，竟不知如何回答。
    “掌门如此安排，他老人家必有道理。”常行佩搬出许重山来压。
    此言一出，顿时没有辩论的意义。
    林少洋皱着眉，问常行佩：“长老打算怎么处理？”
    常行佩猛地一拂袖，阴森森地说：“将他永远跟绿鬼剑禁锢在此地。”
    “这……”林少洋喉咙哽了一下，“这又该如何做？还是去请示掌门。”
    “不必了！”常行佩冷冷地说，“不要每件小事都麻烦掌门。”
    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陈夏，眼神冰冷得就像要飞出霜雪来。
    “当年掌门让他住在这里，不要到处走，就是这个意思。”
    “给他一定自由行走的权利，希望他能修身养性，收住心神。”
    林少洋忙说：“他确实做到了，这些年也成功突破到金丹九层境界。九云宗没亏待他，他也遵守了……只是这一次……”
    又转头看陈夏。
    眼神中满是焦虑。
    “你确实得交代一下，你去哪里了。”
    陈夏苦笑着对林少洋说：“林师兄，人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不可轻易对外人说。我只能告诉你，我没有出去害人，也没有折损宗门威风，就真的只是出去了一下啊。”
    顿了一顿，觉得不给点信息，很难糊弄，于是咬牙说：“我不是出去散心，办了点个人的私事，跟修炼有关，没有危害任何人。”
    林少洋目光炯炯瞪着他，默不作声，看来这种云里雾里的解释，跟没解释一样。
    “这么说，我去采摘灵草去了。”陈夏只好再透露一点。
    哦？
    连常行佩都眉毛一跳。
    对于大修来讲，也就只有灵草二字能引起一点点兴趣了。
    “你知道某个地方有灵草，所以去采摘了？”林少洋重复道。
    “对。”
    林少洋松了口气。
    这就讲得通了。
    如此秘密确实不会跟别人讲。
    但常行佩更生气了。
    “为了灵草，擅自离开九云宗，留下绿鬼剑在此地，危害还不大吗？”
    “如此自私自利，更加不能饶恕。”
    身子一动，越过林少洋，就往陈夏身上拍去。
    陈夏的注意力一直不敢离开常行佩。
    这一击虽是偷袭，却勉强能闪躲。
    “常长老……”林少洋无力地喊了一句，劝不住，只好后撤，摇头苦笑。
    陈夏与常行佩，一瞬间就看不清人影。
    常行佩是一身白衣，陈夏为了掩人耳目，穿着黑衣回来。
    在皓月映照夏，一团白影，一团黑烟，就在九云宗这个山谷处，纠缠起来。
    陈夏一路狂奔，往山谷外跑。
    元婴实力，速度也不慢。
    常行佩急切之间拦不住，越发愤怒。
    他并不知道绿鬼剑就在陈夏身上，见陈夏要逃离山谷，只当这个是不负责任的铁证。
    “不要跑远了啊！”林少洋急得跺脚。
    陈夏大喊：“我不跑，等死吗？”
    常行佩也担心他跑得太远，与绿鬼剑失去关联，愤怒之下，祭出宝剑。
    元婴中境，宝剑的威力非同小可。
    万道剑光将陈夏笼罩，不被捅个七八个窟窿，怕是交代不过去。
    陈夏无奈，只能抽出绿鬼剑，念诵咒语，奋力抵抗。
    众人只见前面黑暗的空地上，忽然显出一团绿影。
    常行佩猛地站住。
    并不是因为自己漫天的剑雨被陈夏消掉，而是，陈夏手里的剑，绿得让人心发慌。
    林少洋是见过绿鬼剑的，不由得大骇，怒吼道：“常长老小心，这是绿鬼剑！”
    其实在林少洋出声前，常行佩已醒悟过来，他离得最近，感受到那股诡异的力量，跟九云宗清澈明净的力量截然不同。
    顿时大怒：“原来你早就把绿鬼剑拿走了。”
    陈夏嚷道：“对啊，所以我没有给九云宗留下任何麻烦，现在看明白了？”
    “你怎么拿得到的？”常行佩又惊又怒。
    九云宗的弟子听说这就是绿鬼剑，纷纷往后面跑。
    他们不知道绿鬼剑到底有什么厉害，反正传言中很邪气，能不沾染就不要沾染。
    这其实是一种迷信，夸大其词。
    绿鬼剑没有那么可怕。
    它还没去厄土开个锋呢。
    常行佩牙齿咬得咯咯响，此时，陈夏在他眼中，就是个该死之人。
    自己身为九云宗排名第二的元婴长老，必须挺身而出，除魔卫道。
    抡起剑，狠狠地劈下。
    陈夏不敢接招，侧身一闪。
    山谷中被劈开一条长长的沟，明年不用犁地了。
    远处不知倒塌了几间房，惊醒了几位还在梦中的低修弟子。
    巨大的响声震动了整个九云宗。
    不管大修低修，全都跑过来。
    林少洋又气又急，怒吼道：“陈夏，快停下来，有事说清楚，不要动手。”
    这个时候，停下来就是死。
    常行佩眼里全是痛恨，没发挥出全力，并非怜惜陈夏，而是担心过于用强，把自家宗门给打烂了。
    九云宗弟子数千，方圆几十里，貌似很大，却经不起元婴大修的全力攻击，真气回荡所造成的损坏。
    此时，他倒是希望陈夏跑出去，那就毫无顾忌了。

 第256章 他是修了魔道吗？

    陈夏本意也想跑出去，所以直往外冲。
    后来却发现，常行佩并没有使出全力，对自己的攻击，与其说是要将他当场斩杀，不如说是送客。
    顿时醒悟，这是要先送出家门，再杀。
    不过，陈夏绿鬼剑在手，又不断念诵咒语，与留了力的常行佩，却打得旗鼓相当。
    当即止步，原地与常行佩周旋。
    嘴里咒语念个不停。
    常行佩不知他念的是什么，只看到嘴唇颤动，声音听不清。
    却感觉陈夏的力量越来越强，不由得也加强了力量。
    看得远处观战的九云宗的弟子，目瞪口呆。
    他们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常行佩出手，也没啥机会见识元婴的实力。
    但在此时，所有人都被四面八方的震颤，给震得耳朵鼓鼓胀胀，头晕眼花。
    心中只有震撼。
    自问在这种力量的攻击下，绝对不可能站住一息。
    金丹以下的弟子，无法靠近，纷纷往远处逃。
    即使是余波，也不是低修能抵抗的。
    那些金丹上境的大修，一个个瞠目结舌。
    他们平日只听说陈夏修到了金丹九层，但是，眼前所见，岂是金丹九层所能达到的程度？
    “这位陈夏长老，绝对有元婴初阶的实力。”
    “难道是绿鬼剑的威力？”
    林少洋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哪是元婴初阶的实力？起码元婴二三层好？
    常行佩是没有出全力，陈夏却是拼尽全力，依然抵抗不住，被常行佩一步一步往外面逼。
    此时形势变了，变成陈夏不想往外跑，常行佩要逼他往外跑。
    轰隆的震响。
    刺目的剑光。
    皓月也显得黯淡。
    今夜，九云宗无人安眠。
    “你敢对我动用绿鬼剑，我势必要杀你。”
    常行佩见陈夏不愿离开九云宗的山谷，那就不必担心这些坛坛罐罐。
    九云宗又不缺钱。
    打烂了重建就是。
    最主要的是，附近的弟子应该都撤了。
    如此情况都不撤，那就是劫数，该死。
    一想到此，猛地砍了一剑。
    夸张的剑气在地面划出一道深达数尺的沟，溅起的尘土，遮蔽了皓月。
    就像一颗导弹，径直冲向陈夏。
    刺耳的划破空气的声音。
    这一道剑气，比刚才所有的剑气都强，而且速度极快。
    陈夏堪堪避开，依然被震慑到。
    念诵咒语的速度越来越快，但绿鬼剑的威力也就这样。
    这就是陈夏的极限了。
    他现在还有最后一个希望，在被常行佩杀死前，再次触发白玉腰佩的效果。
    只有在实力爆发的情况下，才能与元婴中境的常行佩相抗衡。
    林少洋等大修越看越惊。
    他的眼睛全在陈夏身上，这小子的实力太难琢磨了。
    当初在文山门，亲眼见过陈夏杀死元婴丁蕴真。
    在那一役中，陈夏的表现，跨度太大了。
    大家一起打的时候，是金丹上境。
    单独面对丁蕴真，是金丹九层。
    就在大家绝望之时，突然就元婴之上。
    今天是第二次看陈夏，果然也是如此表现。
    “此人今天的表现有点怪啊。”
    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
    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大长老孙文范。
    林少洋急忙问：“长老去把他们隔开。”
    孙文范笼着双手，淡漠地看向前方。
    一点也没有出手的意思。
    反而问林少洋：“这位陈夏，到底是什么实力，你看得出来吗？”
    林少洋急忙回道：“陈夏的实力有点不好说，遇强越强。”
    “你认为是绿鬼剑的缘故吗？”
    林少洋沉默，不好回答，他不是很懂。
    孙文范曾经见过绿鬼剑，但今晚也有点困惑。
    “绿鬼剑确实能增强实力，但这把并未开锋，不大可能增强那么多。”
    目视良久，忽然说：“陈夏不是金丹九层，他真实的修为，应该是元婴下境。”
    林少洋不敢相信，但是孙文范说的，正是他心中怀疑的地方。
    “他来中洲时，只有筑基，不到百年，就元婴了？”
    孙文范面色沉郁。
    他们两个都不约而同想到一个问题：修得那么快，除了魔道，没有其他解释。
    魔道快，正道慢。
    林少洋呼吸沉重，不敢再提任何建议。
    再打下去，陈夏肯定要毙命当场。
    但常行佩，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那绿鬼剑发出的光，越来越邪性，难免沾染。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声叹息：“停手。”
    短短两字，所有人都不由得身子一颤。
    许重山！
    九云宗的化神掌门，从自己的练功地方飞来。
    不需用剑，人悬在空中，身披洁白月光，如一尊真仙，缓缓飘来。
    常行佩跟陈夏，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力，手脚不由自主变得绵软无力，同时停下手。
    这就是化神之威。
    修仙界，修为等级并不是夸夸其谈的东西。
    高一个境界，就有碾压的实力。
    不需出手，就能从精神层面击垮对手。
    筑基与金丹不是一个东西。
    元婴跟化神，也不是同一个物种。
    众弟子看到自家掌门出现，无不顶礼膜拜。
    一年到头都见不到一回，为了陈夏，数次从练功之地出来，也是有缘。
    陈夏知道自己不走，肯定会惊动许重山。
    掌门果然出来了，心里松了口气。
    如果许重山决定杀他，今晚就没必要现身。
    担心常行佩会偷袭，不敢放松，提着绿鬼剑，保持警戒。
    “掌门，你看到了，陈夏带着绿鬼剑，私自离开九云宗。”
    “刚才还敢对我使出绿鬼剑，其心叵测。”
    陈夏大声喊：“我确实带了绿鬼剑出去，但并没有打算离开。哪怕在常长老的威逼下，依然留在山谷内，遵守了承诺。”
    “掌门，他是被我拖住，并不是不敢离开。”
    陈夏知道此时情形，不说点真话，是不行的。
    化神大佬的法眼，不要轻易去欺骗。
    于是取下白玉腰佩，身上的气息勃然喷发，向许重山展示。
    “掌门，我已突破到元婴境界，如果真要强行逃离，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是给自己脸上贴金。
    但他展示出来的元婴之气，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到了同等的大境界，又有绿鬼剑助力，确实有从元婴中境手中逃离的机会。
    常行佩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心中懊悔，早知道不要磨叽，一剑就将这厮杀死。

 第257章 他竟然是阵法高手

    许重山将衣袖一甩，常行佩立刻就不出声了。
    闪身到后面，将宝剑收起，敛手肃立。
    陈夏赶紧将绿鬼剑收起。
    在许重山面前，怎么敢舞刀弄剑。
    许重山眼睛瞥了绿鬼剑一眼，神情凝重。
    修到了化神这个境界，喜怒不形于色，没人知道此时的许重山，内心是愤怒，还是毫无波澜。
    众所周知，陈夏被许重山软禁在九云宗，没有动用强硬手段，仅仅凭化神之威，就让陈夏老老实实呆了几十年。
    这本是许掌门的得意之作。
    是许掌门声威与实力的完美结合的一个例子。
    此时却被陈夏当众打脸。
    什么叫阳奉阴违？
    什么叫表面臣服，暗地里不屑？
    陈夏有能力自由离开，并且悄悄回来。
    不但如此，化神境界的大佬所设置的封印阵法，被陈夏轻松破解，可怜的大佬还毫无觉察。
    许重山内心充满困惑。
    他看向陈夏的眼神，十分复杂。
    “你如何破得了我的封印阵法？”
    许重山问这句话，等于自揭短处，要有很强的心理素质才能说得出来。
    换了别的人当掌门，绝对不会有耐心，有兴趣了解这点。
    陈夏犹豫了一下，知道在许重山面前，千万不要耍小聪明。
    编个谎言，扯些不着调的，混不过去。
    于是，直接就点出许掌门的阵法是什么。
    “掌门，你的这个封印阵法，乃是一种四象阵。”
    “四象乃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掌门在我的剑匣的四个地方，凝结灵气，凭空形成四个阵眼。”
    “每个阵眼，又是一个小的阵法。”
    “此法虽精妙，然而却有许多破绽，也就是每个阵眼之间，是单线连结。”
    “所以我同时断掉这四条连结，就可以消除警戒，顺利拿走绿鬼剑。”
    ……
    封印阵法一般都是警报设置，几十年前就被陈夏破坏了。
    一旦破坏，就不会再起作用。
    除非许重山亲自来检查，不会有人能发现。
    然而这么多年，许掌门也没来检查。
    九成是因为自信，一成是信任陈夏。
    否则后来也不会将门口监督的人给取消。
    摸着良心说，陈夏有点辜负许掌门的信任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他必须去会元秘境。
    十二年，六阶灵穴，作用微乎其微。
    只有这秘境里的数不尽的灵草，才有修炼的效果。
    就在陈夏详细解释许重山的阵法设置原理时，远处的弟子听得眼睛瞪圆，大气不敢喘。
    常行佩更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难怪绿鬼剑被取走，宗门的人毫无察觉。
    他很想看看掌门的表情，可惜站在后面，看不到。
    方圆数里范围内，围观的人起码有五百人，个个都不吱声。
    那些弟子心中对陈夏十分佩服，然而，这小子破的是化神境界掌门的阵法，谁敢点赞啊！
    许重山认真地听，脸上出现了愕然的表情。
    化神境大佬只是城府深，并不是没有表情。
    几百年没遇到让许重山吃惊的事，每日就看着小辈们吵吵嚷嚷，没有同等智慧值得交谈的人。
    今晚被陈夏抽丝剥茧一般，将自己设置的小小的封印阵法，从设计思路，到弱点破绽，到如何破解，解释得明明白白，许重山忽然感觉到枯燥的生活，突然来了一点清凉之意。
    设阵者与破阵者的关系，跟对弈者一样。
    一人一步，考验对方的智慧。
    陈夏说得口干舌燥，许重山一直不吭声。
    “我就是这样破掉掌门的封印的。”陈夏做了最后的总结陈词。
    “之所以要冒犯掌门，破掉封印，因为掌门要求我不能离开绿鬼剑。”
    “绿鬼剑沾染魔道，若有休咎，都该我一人承担，我怕给九云宗留下祸患。”
    这几句话说得情真意切，完美解释。
    当然，不完全符合实情，因为陈夏带绿鬼剑走的真正原因，99是担心被九云宗发现。
    常行佩急急地说：“胡扯。”
    陈夏没有争辩。
    许重山回头，看着常行佩，可是常行佩说完这句以后，没词了。
    实在找不到陈夏话里的漏洞。
    “他，他就是胡扯……”
    这一刻，一向自认为智慧超群，感悟天道的常长老，脑子宕机了。
    许重山转回头，轻轻叹了一声：“你果然是聪明绝伦的一个好苗子，可惜误沾魔道。”
    语气很温和，远处的林少洋松了口气。
    孙文范走上前去。
    其他金丹以上的大佬，觉得有资格靠近掌门，沾一些化神境者的气运，纷纷跟上。
    金丹以下的弟子，不敢走得太靠前，远远跟上。
    “你携带绿鬼剑去哪里？”孙文范问。
    事已至此，陈夏已不敢隐瞒。
    “我去了一趟会元秘境。”
    此言一出，顿时一片哗然。
    连许重山也禁不住讶异地张了张嘴。
    会元秘境产出的灵草十分可观，大梁仙朝的各门派，全都虎视眈眈。
    以前是仙朝出面，抬高进入门槛，堵住了散修的路，成了各门派的年度盛宴。
    像九云宗这样的大宗门，以此来作为一种试炼。
    金丹弟子进入秘境后，实力被压制到筑基，对于心性是一种挫折。
    每次能得到好几十颗灵草，好几十只妖兽。
    每人能分得十来颗丹药，收益是很不错的。
    到了金丹这个境界，也就只有这个能吃吃。
    几十年前，秘境突发灾变，各门派失去这一个灵草来源，都觉得非常遗憾。
    孙文范狐疑地问：“不是说，会元秘境已不能进入了吗？”
    大长老当年还是金丹的时候，也参与探索，到如今几百年没去过，印象都不深了。
    陈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会元秘境我已经去过几次了。”
    此言一出，近前的这些金丹大修，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眼睛猛地一瞪，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少洋急急嚷道：“你别胡说八道，会元秘境发生灾变，几十年没人进去过了。”
    他是最后一次带队进入探索的领队，对秘境最关心。
    “这些年有很多传言，但并没有确切证据，会元秘境并不能进入。”
    陈夏幽幽地说：
    “我从小厄土回来之后，就去会元秘境了。”
    “实不相瞒，这些年只有我一人进去采药，里面的灵草、妖兽……咳咳。”
    “要不，我如何能这么快突破到元婴呢？你们真以为九云宗的一处六阶灵穴，有这么大好处？”
    九云宗山谷内，死一般静。

 第258章 这些灵草，都送你们

    九云宗自成立以来，从来没有一秒钟，像此刻这么寂静。
    所有人都好像被施了法术，犹如一尊尊石像。
    会元秘境是大梁各门派津津乐道的地方。
    对大宗门来说，危险性并不大。
    进去的都是金丹境界，实力就算被压制，合众人之力，一般都能全身而退。
    跟散修相比，大宗门的弟子反而较少在江湖上历练，死守灵穴，与人争抢宝物的机会不多。
    会元秘境作为一种有奖娱乐项目，在九云宗弟子的心里，很特别。
    几十年前，各门派在秘境内损兵折将，死了许多人。
    仙朝放弃探索，各门派也严禁弟子去冒险。
    这些年一直有散修，以及部分不守规矩的门派弟子前去探索的消息。
    一会儿说恢复如常，有人采到灵草出来。
    一会儿又说发生更大的灾变，去的人无一生还。
    几个大宗门事后也派人调查过，得到的结论就是有人散布谣言。
    此事真假难料，除非亲自去秘境看一看。
    谁肯拿好不容易修来的身子去冒险呢？
    若是凡人，还可以用重赏，万一死了可以给儿子。
    修仙者断情绝欲，都是孤老一个。
    修为越高，亲戚越疏远，最是惜命。
    所以也没法组织探索。
    今天听到陈夏说，不但进去过，而且还进去几次。
    脑子宕机的弟子们，终于纷纷嚷了起来。
    “什么，他去过几次？”
    “那岂不是每次都能得到很多灵草？”
    “这么多灵草，全归他一人？”
    “我了个去，那是多大的富贵！”
    ……
    羡慕，嫉妒，恨。
    真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没有愿意相信这个事情。
    就连常行佩，也惊愕得好像中了定身符，被刺中了大穴，面色瞬间惨白起来，比天上的皓月还白。
    孙文范看到陈夏的真实修为，确属元婴境界，知道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如果不是吃那么多丹药，怎么可能百年不到就突破元婴。
    那就必是魔道了。
    陈夏看到众人的眼神，除了几个超然的大修，个个都有刀人的意思。
    林少洋心中有一阵绞痛，他是知道一次会元秘境，能获得多少灵草的。
    当场质疑：“你每次去会元秘境，至少得一个月，还要炼丹，你不可能在九云宗炼丹？”
    陈夏沉痛地说：“林兄，我每到会元秘境开启的日子，就是田垚替我坐在我屋内，对外宣称闭关。”
    众人恍然大悟，这一招确实容易瞒过。
    九云宗每天都有人宣布闭关修炼，谁也不会将田垚跟陈夏联系在一起。
    “至于炼丹，我就是在田垚的住处，布置好阵法，不会泄露丹药的气息，所以你们都没发觉。”
    许重山眼睛忽然闪了一下。
    好家伙，老夫设置的阵法，你轻轻松松破了。
    你设的阵法，却能做到无人发觉。
    林少洋大气不敢喘，怯怯地问：“你能从秘境内得到多少灵草？”
    陈夏警觉起来，这个问题有陷阱。
    如果如实回答，全部。
    那就得解释另一个问题，你难道不受压制吗？
    于是，给了一个恰当的数字：“一两百，看运气。”
    “你这次得了多少？”
    陈夏一咬牙，将身上的储物袋拿出，往地上一倒。
    “一百多株。”
    这次真就剩一百来株。
    因为大部分已经生吃了，妖兽也全给了聂子钧。
    心里忽然有点慌，要是让我拿出妖兽怎么办？
    幸好，没人提这茬。
    所有人都被地上满满当当的灵草给震撼住。
    灵草会发出淡淡的辉光，一百多株灵草，辉光凑在一起，简直就跟月光一样明亮。
    好像天上的皓月掉落在地。
    林少洋已是元婴了，还用那种小孩子看到精美玩具的表情，注视着地上的灵草，再也不肯挪开。
    别说外围那些金丹大修了，就连孙文范，常行佩，也都惊得一动不敢动。
    眼前这笔大富贵，即使贵为九云宗的大长老，见多识广的元婴老怪，也没有这么阔过。
    别说他们，就连许重山，也拿不出这样的财富。
    这些所谓灵草，在化神境的眼中，虽不能说就是一堆杂草，但也顶多算蔬菜。
    问题是，化神境大佬，也没有这么阔！
    陈夏见周围的人，一片安静，每个人都盯着地上的灵草。
    心说，要不要送点给他们呢？
    消财免灾。
    他不知道，当这些灵草展示出来时，大家原本对他的那些疑惑，竟然全都被理解了。
    如果问在场的任何一个弟子，如果知道会元秘境能进去，但是要违反规定，会不会偷偷去？
    除非没办法离开，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
    有这么多灵草，炼制成丹药，突破境界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而且，采完灵草后还肯回来，本心依然愿意遵守与九云宗的约定。
    合情合理，一切都讲得通。
    许重山一直不怎么说话，此时微微笑了笑，亲切地说：“收起来，这是你的机缘。”
    陈夏下定了决心，诚恳地说：“掌门，晚辈也有冒犯之处。这些灵草，就送给九云宗。反正，我已是元婴修为，用这些灵草炼制的丹药，吃了效果不大。”
    后面那句话是真的。
    他自己估计，哪怕接下来一百年，每次会元秘境的灵草都被自己独享，估计也只能提升一层。
    不如拿来做人情，接下来也好说话。
    众人没想到陈夏那么大方。
    眼睛齐刷刷地转到他身上。
    月光如水，笼罩全身，顿时宏伟起来。
    孙文范笑着说：“不必了，这是你自己聪明，发现了会元秘境的秘密，是你该得的。”
    林少洋也点头：“大家把这个秘密保守好，十二年后，我们自己去取。”
    不远处那些金丹，眼巴巴看着，心里都在嘀咕，你们这些元婴不需要，我们还是很想要的……
    可是不敢开口。
    大宗门弟子的骄傲，也不允许他们接受别人的施舍。
    陈夏既然已说出赠送，怎能缩回去？
    何况这话是在许重山面前说出来的，不蒸馒头还争口气呢。
    坚持要送给九云宗。
    许重山也不喜欢推搡拉扯，示意孙文范收下。
    收了礼，陈夏说话就硬了。
    瞥了常行佩一眼，冷冷地说：“常长老，我私自离开九云宗，确有不对的地方，你应该冲我来，为什么要杀死田垚呢？”
    眼睛中冒出火。
    “田垚可是你九云宗弟子。”

 第259章 寿终正寝

    陈夏心里清楚，常行佩乃元婴中境的长老，在九云宗地位非常高。
    许重山不大可能为了一个田垚，对常行佩做出重重的处罚。
    但必须在众人面前揭露其冷酷无情的嘴脸。
    没想到，不等常行佩开口解释，孙文范说：“我刚才查看过了，田垚死了至少有五天，没有任何内伤，并非常长老杀死的。”
    “那他是谁杀死的？”
    “大限到了，寿终正寝。”
    陈夏哪肯相信，这是大长老要给常行佩脱罪，故意说这些。
    “田垚才一百……七十多岁，怎么就死了？”
    “筑基很难超过二百岁，到一百五十岁后，都有可能死。”孙文范淡淡地说。
    陈夏顿觉无语。
    这就跟凡人很难超过一百岁，然后三十多岁被人弄死，也属正常情况？
    他心里是一百五十个不服。
    常行佩嘴角一撇，不屑一辩。
    “你毫无悔意吗？”陈夏愤怒地质问。
    “杀了本门弟子，就这么堂而皇之？”
    常行佩脸色阴沉，愠怒地吼道：“你这人是做贼心虚，反咬一口吗？你怎么口口声声说田垚是我杀的？你有什么证据？”
    陈夏顿时一愣，心想，自己刚回来，就被常行佩攻击，还真没好好查。
    于是忙向许重山说：“掌门，田垚的尸身还在我屋内，不如一起去看看，他真正的死因。”
    许重山平静地看着陈夏，摇了摇头，叹息道：“不要争执了，田垚确实是寿终正寝，大限到了。”
    陈夏大吃一惊，但马上就明白了。
    好好好，掌门都这么说，那还质疑什么。
    田垚，你就白死。
    “其实我修炼之余，神识一直观照九云宗各处。”
    “你，是我重点观照的对象。”
    许重山淡淡两句，点到即止，听得陈夏心里发毛。
    我一直被这老东西监视？
    难怪敢放心让我“自由走动”。
    化神境界，无所不能，我还是太轻视他了。
    “那天，我查看到你原本坐在屋子里，忽然生机断绝。”
    “我这才发现，在你屋子里坐着的那个，并不是你。”
    常行佩愕然地问：“掌门，你早就知道了？”
    孙文范，林少洋等人，也都震惊不已。
    原来掌门比他们还早知道。
    陈夏惊得三魂丢了两魂。
    这老头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做。
    留着个陷阱等着我！
    “以神识观照周围，能快速掌握九云宗内的情况，省时省力。”许重山继续说。
    “但是这种方法有缺陷，常常会被法术所蒙蔽，就像隔了一层纱。”
    盯着陈夏说：“你的法术很强大，阵法很精妙，我就被你骗过了。”
    陈夏本能地低下头，不敢表现出任何得意神情。
    化神境界的大佬说这些事情，等于揭自己的短，对于许掌门来说，这是虚怀若谷，心胸开阔。
    但你若是自鸣得意，那味道就不对了。
    “我是被你平日的表现给骗到。”许重山语气忽然重了起来，“谁能想到，你隐忍十二年，才骗我一个月呢？”
    陈夏浑身的肌肉猛地绷紧。
    这句话，等于定性。
    骗。
    这个指控还是很严厉的。
    搞了半天，是自己被人抓包。
    “对不起，掌门，我……”
    “当我发现，绿鬼剑已被你带走，我的封印，只是封住一把破剑，确实有些愤怒。”
    常行佩一听，脸上顿时有了笑容。
    眼睛乜斜地瞪了陈夏一眼。
    “但你刚才已经解释清楚了，我倒是觉得，你的行为，值得理解。”许重山捋了捋胡子，语气又温和起来。
    陈夏一愣，许掌门会原谅自己？
    “掌门，他私自离开，还破解你的封印，有错在先，而且是多次犯错。”常行佩急忙提醒许重山。
    “他乃外派弟子，却将九云宗弟子收为自己的手下，这事怎么能行！”
    陈夏狠狠地瞪了常行佩一眼。
    不嫌事大！
    许重山温和地说：“此事也没那么严重，谁不能结交几个外派的朋友呢？”
    “可是……”
    常行佩被噎住。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掌门反驳，实在有点难受。
    “陈夏那么多年，也就只有会元秘境开启的时候，偷偷溜出去一回，然后还能安静呆在宗门内，可见他并不想离开。”孙文范见许重山如此说，也表示赞同。
    林少洋也帮腔：“若是诸位知道会元秘境能进去，你们谁能忍得住不去？”
    后面几个金丹境界弟子也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若换了我，也是要想方设法偷逃出去的。”
    常行佩哑然，他算是看清楚了，掌门对陈夏十分宽容，自己再争辩，只怕是自讨没趣。
    看孙文范的表情，超然物外。
    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愤怒。
    真是拿人家的手短啊。
    一百多株灵草，就不论是非了。
    有掌门定调，大长老帮腔，确实不该强争了。
    许重山对陈夏说：“那位筑基弟子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可以去查清楚。我们一起去。”
    众人来到院中，陈夏急奔自己屋，田垚已被孙文范看过，衣服不整。
    仔细搜查，的确没有任何伤痕，外伤内伤都没有。
    抓住田垚的手，往尸体内注入真气。
    人死之后，真气枯竭，经脉也不通，强行灌注真气，能发现生前有阻滞的地方。
    田垚的确是自然死亡。
    两人认识几十年，具体岁数是不清楚，一百七十多岁是有的。
    这个年纪，修不到金丹，的确有可能死。
    九云宗每年都有年老的筑基死亡，并不能活到理论上限。
    只好出来，对许重山说：“田垚有极大可能是自然死亡，不是死于他杀。”
    瞥了常行佩一眼：“常长老怎么那么巧，我一回来，你就出现呢？”
    常行佩冷冷地说：“因为我也发现田垚死了，等你几天了。”
    陈夏默然无语。
    自己的法术虽高明，却需要一个真正的活人坐镇。
    田垚一死，法术产生混乱，惊动了那么多人。
    “好，此事我对常长老有误会，但你是真想杀我，这又如何说？”
    “我维护宗门法度，有何错误？”
    陈夏索性挑明：“常长老一直看我不顺眼，难保不是想趁机除我。”
    哼。
    常行佩没有反驳，大声哼了一下。
    完全就不想掩饰自己的态度。
    许重山冷眼看了一眼常行佩，严肃地说：“你不可杀陈夏。”
    常行佩愣住了。
    这句话就像打脸。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他的脸顿时就变得煞白。

 第260章 魔道本可摆脱

    常行佩心里很后悔。
    这么多年，做事也没那么婆婆妈妈，为什么刚才不早点使出全力，将陈夏这小子干掉呢？
    这小子元婴下境而已，老夫实力上还是碾压。
    虽然掌门早已知道他离开，却没有声张，有偏私之嫌，但老夫将他杀死，又能如何！
    林少洋在一旁，不敢多说话。
    总觉得陈夏是自己引来的，是自己给宗门招来一个麻烦。
    这些年跟陈夏也甚少来往。
    但是，当年，面对丁蕴真时，陈夏那股无畏的精神，在心里留下很深的印象。
    不大相信陈夏是真心沾染魔道。
    掌门授予功法，可化解这种沾染，他还是希望陈夏能回到正道宗门来。
    刚才陈夏用绿鬼剑对抗常行佩，在别人眼里，可能有点难接受，他却不是第一次看到，反而没那么抵触。
    此时，许掌门定了调，不可杀陈夏，他放心了。
    陈夏也松了口气。
    忽然，身体一软，委顿下来，就在许重山面前，扑通摔倒。
    “常长老，你何必……”孙文范惊呼。
    “啊？”常行佩满脸困惑。
    我怎么了？
    陈夏在地上艰难撑起，原地运功。
    绿鬼剑的反噬，来了。
    很难捉摸这种反噬什么时候来。
    停止打斗那么久，还以为不会来。
    虽迟必到。
    这情形，林少洋见过，忙解释：“陈夏刚才动用绿鬼剑，还念诵了咒语，这是绿鬼剑的反噬。”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
    只见陈夏浑身不断地发颤，面色煞白。
    不时有汗珠滚出。
    然后又像坠入冰窟窿，瑟瑟发抖。
    “原来绿鬼剑的反噬是这样啊？”
    众人退避三舍，心里都有嘲讽的意思。
    难怪这个绿鬼剑是种邪物，用时一时爽，用完火葬场。
    一旦念诵咒语，不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对手，下场死得比谁都惨。
    常行佩嘴角一歪，呵呵笑出了声。
    转身出到院外，大声跟弟子们说：“你们看看，这就是沾染魔道的下场。”
    陈夏此时是毫无反抗能力，随人家拿捏。
    幸好没有人攻击，否则就是个死。
    他心里也很难过。
    这不祥之物，完全就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玩意。
    此时要安心运功，抵消反噬效果，别人的嘲讽，只能充耳不闻了。
    许重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有些许失望。
    身子一闪，瞬间就移动到了院外。
    “我本来以为，花个一百两百年，他就能摆脱魔道沾染，可惜……”
    “他去会元秘境中采药，我刚才说了，可以理解。但我的意思，并不是支持他这么做。”
    许重山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九云宗。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甚至呼吸都不敢用力，聆听化神境界大修的妙音。
    陈夏孤零零一个人在院内，愣住。
    老头一惊一乍的，怎么又不支持我了？
    “取舍，这就叫取舍。”许重山的语气透着沉痛、失望。
    “一个是百年之后的正道，一个是眼前的海量灵草，如何选择，正是我们需要做的。”
    林少洋怯怯地问：“掌门，你为什么不事先说明白点呢？”
    “天机不可泄露。”许重山悠悠地说。
    陈夏心中大怒，又是这种谜语人。
    “我授他功法，告诉他可以摆脱魔道。他若是深信，就该潜心修炼，不问外物，一百年，最多两百年，就能洗刷掉魔道的沾染。”
    “我让他留在九云宗，并不以牢笼羁绊，任他自由走动，画地为牢。他若是深信我的话，就应该抵抗住诱惑。”
    许重山的话，让全九云宗的弟子，如醍醐灌顶。
    对自己掌门的崇拜，更是如滔滔江水。
    院内的陈夏听到这里，才恍然大悟。
    原来都是考验啊！
    别人不明说，自己就参悟不到。
    还是吃了知识不够的亏。
    他颇为怅然，原来每日修炼许重山所授功法，真能回归正道。
    不仅仅是摆脱绿鬼剑之类的东西的困扰，说不定还能洗清身上的魔道气息，下次渡劫时，会被天道温柔对待。
    想到这里，心中猛地一惊。
    道，不可说。
    会元秘境中，苏子义也跟自己打哑谜，兜圈子，不能正面回答问题。
    许重山，自然也不会明告。
    陈夏欲哭无泪，只想扇自己几个耳刮子。
    大佬的话，不可质疑。
    不一会儿，运功结束，身体的各种反噬消退。
    但陈夏还不肯起来。
    呆呆坐在地上。
    ……
    “我魂魄已炼成，可以重生了。”
    忽然，从白玉腰佩里，传来王定宇的意志。
    陈夏猛然一惊，这么快的吗？
    “中洲灵气浓郁，我随你也快一百年了，日夜苦修，魂魄终于修补完整。”王定宇对他表达了感谢。
    陈夏怅然，一百年了啊？
    “可是，你那根骨头，我还没找到地方洗干净呢。”
    王定宇叹息一声：“也许没机会洗干净，我只能先重生。”
    “如何重生？”
    “我能借尸还魂。”
    陈夏惊道：“屋里的田垚，不正合适？”
    “可是，田垚已被认定为死亡，我怎么还敢用这具身体！”
    叹气。
    “你以后，遇到一个刚死的人，千万要记得。”
    哦。
    陈夏忽然问：“重生之后，算魔道吗？”
    王定宇没有马上回答，等了一会儿，才长叹道：“先活下去，管他妹的魔道正道！”
    陈夏无言。
    王定宇也没了声响。
    两人都十分难过。
    外面许重山的话，王定宇，洪筹，都能感应到。
    一个个都不吱声。
    陈夏忽然说：“教我。”
    “你要学？还不够魔吗？”
    “已经如此了，还能更坏吗？”陈夏嘴角一翘，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心说，你王长老，早就沾染魔道了。
    洪前辈，虽然你不吱声，你的秘密我也知道了。
    你们沾染魔道比我还早呢。
    我们三个才是一路人。
    “教我活下去的法术。”
    ……
    “好。”
    “你舍得死，我就舍得埋。”
    ……
    外面的人等了很久，才见陈夏缓缓走出来。
    他们以为，绿鬼剑的反噬，就得这么久。
    对绿鬼剑的恐惧印象又黑了一层。
    “许掌门，那套功法，还有用吗？”
    陈夏走到许重山面前，急急问道。
    “或者，你还有别的好东西，可以传给我。”
    许重山冷冷地说：“你就在此地先住下，过些天，我再来找你。”
    手一挥，陈夏的身体就往后退，摔倒在院内。
    “你不准再出来。”
    常行佩站在许重山身后，眼睛里全是讥诮。
    一句话不说，戏份全抢了。

 第261章 谋划攻打樱岛

    许重山再次将陈夏“囚禁”。
    没有封印，依然是画地为牢。
    陈夏没有违反，老老实实呆在院子里。
    如今的院子，连看守都没有，真正就他一个人。
    忽然感觉少了许多人气。
    田垚尸首已经被搬走，修仙者最重生死，却也看淡死亡。
    凡人会搞一场繁琐的仪式，修仙者往往潦草收场。
    想起这相识的数十年，既没有共同经历惊心动魄的战斗，也没有推心置腹的交谈，平淡如水。
    每十二年，偷偷潜入自己屋内安坐一个月而已。
    这一次去会元秘境，临别前也没说许多话，平淡地分别，按部就班地做事。
    田垚自己怕是也不知道自己寿元将尽。
    资质一般，努力了许久，浪费许多丹药，才突破筑基七层。
    这正是修仙者内心最恐惧的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
    本来修仙就是逆天而行，小心谨慎，劳心费力，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岂不悲哉。
    陈夏见过许多死亡。
    修仙者的“寿终正寝”也不是第一次见，却从未如此触动。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努力提升修为，未来某一天，也会这样遽然逝世。
    王定宇感到很惋惜。
    本来，田垚的身体就很好。
    借尸还魂，筑基七层，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新。
    可惜错过了机会。
    已经被宣告死亡的人，不能回归人间。
    陈夏从王定宇那里学到了借尸还魂术，附骨生肌术。
    王定宇原本的计划，是附着在自己的遗骨上，再藏在灵气充沛的地方，重新生长出骨肉皮肤。
    骨头被浸了毒，对妖兽有特别的伤害。
    没洗干净，不能用。
    退而求其次，借尸还魂。
    这是魔道吗？
    也许是。
    现在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一个月后，许重山再次来见陈夏。
    堂堂化神境掌门，之所以屈尊来见他，是因为九云宗其他地方不适合陈夏出现。
    “我们大梁仙朝各大宗门共议，决定攻打白鹰会樱岛分坛，拔除这个毒桩。”
    陈夏很吃惊。
    你们与樱岛分坛不是和平共处吗？
    都存在多少年了，怎么突然要去做这个事情？
    许重山亲自来告诉他这个，让他有不安的感觉。
    “樱岛本身不大，常驻的修士，实力也不高，却长期屹立不倒，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陈夏眉毛一跳。
    这个问题他问过聂子钧，但聂子钧拒绝回答。
    因为涉及到核心秘密。
    聂子钧虽然会做些不符合樱岛利益的事，有吃里扒外的嫌疑，但从未想过要反叛白鹰会。
    在聂子钧心里，管他什么门派势力，能混就行。
    此时许重山提起，正是心中好奇。
    “弟子不知，请掌门明示。”
    许重山眉头微微一皱，说：“白鹰会有几个非常难缠的地方。”
    “一是他们种植太多毒物，我等修炼清净法门的宗门弟子，沾染之后要费很大的力气清除，所以大家都不愿意碰他们。”
    “其次，白鹰会的人，会吃蛊虫，一旦遇到强敌，他们的实力会暴涨很多，并不像平时那么好对付。”
    “还有，樱岛有强大而诡异的阵法，破解的话，要付出很大代价，哪怕就是我，也不想强行去破。”
    “所以，只要他们不大过分，大家都相安无事，互相不招惹就完了。”
    许重山十分坦诚而简单地把白鹰会的情况介绍一遍。
    倒也没超出陈夏对白鹰会的了解。
    “掌门，这么多年相安无事，为什么这次要去打他们？”陈夏断定许重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警惕地问。
    “他们这些年越来越放肆，做了许多伤天害理的事，许多门派都来请愿，要求清除樱岛分坛。”
    陈夏多年在九云宗，但这里的弟子对他十分敬畏，不大敢主动跟他交往，外面的消息知道得不多。
    “周璟派人到外面，秘密掳掠许多凡人，用来养殖魔物。”
    “呀！”
    陈夏十分惊讶。
    猛然想起，很久以前，听聂子钧说过，白鹰会藏有魔种，需要吸食人的精血。
    最初来到中洲时，就亲眼见过聂子钧的后背，非常夸张地拱起，仿佛驼背似的，那就是在以身养蛊虫。
    他们会收集死尸，用来养殖魔物。
    但是聂子钧说过，白鹰会内部有严格的纪律，不允许随意杀人，制造死尸。
    目的就是为了不刺激正道宗门。
    但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周璟掌握着这个秘法，又掌控樱岛那么多年，或许真就丧心病狂，开始越界。
    这么多年过去，再也没跟聂子钧聊过这个话题。
    聂子钧虽然不喜欢白鹰会，但也不想多谈内部的事。
    两人多年以来的合作，以会元秘境为核心，每十二年见一回，有时候都没时间聚一起喝酒。
    如果真如许重山所言，周璟这一回是犯了众怒。
    陈夏心中越发忐忑。
    这回要攻打樱岛分坛，关我什么事呢？
    如果要我出手，跟着去就是。
    一句话派过来就行，何必亲自来说！
    所以，必定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樱岛分坛如此作恶，必须剿灭，你同意吗？”许重山语气十分亲切地问。
    陈夏明白，前面讲那么多，就是证明樱岛的可恨。
    “当然！”
    陈夏也不可能有第二个答案。
    许重山露出慈祥的笑容，点点头，继续说：“以前若是强攻樱岛，会付出比较大的代价。但是……”
    陈夏听到但是二字，知道重点来了。
    “如果你肯以绿鬼剑，破除关键的机关，那么会容易很多。”
    “非得要绿鬼剑才能破吗？”
    “是的。”
    陈夏隐隐感到不安。
    樱岛在大梁边界地区都存在那么多年，就等我去破？
    怕不是个大坑。
    在许重山面前，明明不甘心，却不敢乱动。
    他脸上的微表情，被许重山尽收眼底，就如同一个小透明。
    “我还没说要怎么做，他就如此紧张，还挺聪明的。”许重山心里暗想，“难怪有那么多机缘，会元秘境给他一人独享那么多次。”
    咳咳。
    许重山咳了两声，郑重说道：“樱岛由强大的阵法守护，其阵眼位置，是一个强大的幻术陷阱，进去的人极难出来。”
    “但是你可以使用绿鬼剑，配合你的咒语，可以破掉阵眼。”
    说完，紧紧盯着陈夏，不给犹豫的机会。
    “你随我去一趟。”

 第262章 以利诱人

    陈夏愣住没有动。
    去攻打樱岛，没问题。
    冲锋陷阵，也没问题。
    他现在是元婴一层境界，最低也是元婴三层的实力。
    跟在大佬后面，或者亲自带一帮金丹小弟，都很简单。
    但是，许重山亲自跑过来，如此隆重，却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就很有问题。
    所以他直接问：“我会不会有危险。”
    许重山面色凝重起来，旋即又微笑，淡然说道：“当然有危险，但那是对别人，对你，应该问题不大。”
    “能具体点吗？”
    “再具体点？我若是知道那阵法如何破，就用不到你了。”许重山语气里似乎有点不满。
    “樱岛在大梁国，只能算是个中等的势力，只是它太诡异，平时也不作恶，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才容忍到现在。”
    许重山再次强调了一次，樱岛必须消灭的原因。
    见陈夏沉默不语，继续劝导：
    “任何阵法，都有缺陷，毫无缺陷的阵法是不存在。”
    “我只知道那个阵法与绿鬼剑有关，手握绿鬼剑，能轻松破阵。”
    陈夏不敢再问，心里却很不爽。
    只要是阵法，他倒是不大畏惧。
    到时候一路摸过去，肯定能摸出破绽。
    但是，你自己都不那么确定，这是拿我去冒险啊。
    “你能破我的封印，定然是阵法高手。”许重山悠悠地说，这话里仿佛带点幽怨。
    陈夏顿时苦笑。
    好，阵法高手，这个标签是摆脱不了了。
    一个屹立不知多少百年千年的势力，真能一举攻破吗？
    按照他的说法，进攻樱岛，就缺一个破阵者。
    这么多宗门，难道还缺一个阵法天才吗？
    “许掌门，你就跟我说实话，破阵，是不是会沾染魔道，所以没人愿意去做？”
    许重山脸上的危险渐渐消散。
    “你果然很聪明。”
    “还能有什么原因呢？”
    “那个阵法相当邪恶。”
    这样就解释得通了。
    一开始就直白点不好吗？
    现在是把我当魔道人物使用了。
    反正你也……不如就……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陈夏有点难过，他愿意去攻打白鹰会，但是，能不能以正道宗门弟子的身份？
    甚至也可以死，但能不能以正道宗门弟子的身份死？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
    许重山不容置疑地说：“我希望你能遵守正道，为正道门派做一点牺牲。”
    陈夏骇然地瞪着许重山。
    牺牲？
    不会是字面意义？
    “过些天我们就出发，你好好准备一下。”
    说完，许重山起身，走到院门，忽然回头，直盯着陈夏，缓缓说道：“此事完成后，我会助你彻底摆脱魔道影响，回到正道修炼法门上。”
    掌门眼神深邃，应该什么都懂。
    陈夏就像个小孩，站在大人面前，想撒谎，却被一眼看穿的样子。
    “你还有机会的，否则，你不信我吗？”
    “不，我……”
    “你刚刚经历了元婴天劫，根据时间计算，你应该是在会元秘境内，利用秘境来抵抗天劫的。”
    陈夏大吃一惊，化神境的智慧真的很强，居然能想到这一层。
    “魔道人物，天劫威力至少两倍，你这次侥幸躲过，下次呢？”
    许重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弹扔在陈夏的心里。
    这老头，当真什么都知道啊。
    “掌门，我……”
    “我有秘法，可助你摆脱魔道影响，回归正道。”许重山打断他，淡淡地说。
    这话就已经够直白了。
    如果还听不懂，那真就无可救药。
    陈夏急忙跪下：“弟子愿意，全凭掌门成全。”
    “嗯。”许重山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
    好久没用脚巡视九云宗，许掌门脚步轻快，漫步在九云宗充满灵气的土地上。
    一路遇见的低修弟子，竟然没几个看出这就是自己的化神掌门，有些还嘻嘻哈哈擦肩而过。
    即使那晚出来见过，由于隔得远，不大看得清。
    而且，那晚许重山是从天而降，拔地而起，高来高去，谁能想到今天在地上慢步行走的，是个化神呢？
    只有在宗门呆了几十年上百年的弟子，才惶恐地顶礼膜拜，诚惶诚恐，令一众小辈惊诧不已。
    许重山对这些弟子并无感觉。
    数千弟子，谁会无聊地去记住每一个。
    当年一同修道的师兄弟，都已坐化。
    大长老孙文范，都是晚辈。
    跟陈夏的交谈大体顺利，让他略略不爽的地方是，如今的年轻人，非得拿点好处，才可能答应做事。
    什么牺牲，奉献，都不敢随便提了。
    ……
    许重山走后，陈夏陷入了沉思。
    如果没有掌门最后那个许诺，他才不会答应去破阵法呢。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种情况，重赏才是道义。
    许重山掌握着他最需要的东西。
    两次天劫，明显被天道针对，必须摆脱魔道的影响，才有可能在未来的化神天劫中，有更大的几率生存下来。
    如果那个时候，会元秘境存在，还能不能再使用一次？
    很难说，但不能把希望压在一个地方。
    ……
    接下来几天，九云宗内部忙碌起来。
    天上飞过许多别派服饰的人。
    没过两天，林少洋忽然提了一桌酒菜来看他。
    “你到九云宗那么多年，老夫平日忙于处理俗务，还要修炼，很少跟你聊天喝酒，今天我们来喝一个。”
    陈夏微笑道：“你不是很少跟我聊天喝酒，是从来没有过。”
    “哈哈，确实，拿今天就算赔罪。”
    林少洋先饮一杯。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倒是没有那么多要求。”
    陈夏也举杯一饮而尽。
    今天这气氛很尴尬。
    大家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没有凡人那种缠绵悱恻。
    几杯酒下肚，陈夏笑着说：“你今天好像是给我来壮行的。”
    林少洋脸色沉下来，无语，默默喝了两杯。
    “樱岛上的人，修为不算太高，元婴到顶了，却能屹立到今天，靠的就是各种诡异毒物，以及坚不可摧的阵法。”
    “那个阵法很强，你小心一点。”
    陈夏默默喝了一杯，没有说话。
    傻子都能看出来，林少洋忧心忡忡的样子，那个阵法哪是“很强”，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那个阵法到底是什么样子的，你何不跟我说一说？”

 第263章 林少洋的往事

    “白鹰会每个分坛的阵法，都是秘密，甚至连他们本门的人都没几个知道。”林少洋好像生怕说错一个字似的，非常谨慎地用词，缓缓地说。
    “掌门应该也不知道具体，只能知道个大概。”
    “他所知，大概都会告诉你。”
    这样，谈话就没什么意思了。
    越看越像喝断头酒。
    陈夏闷闷地喝了几杯，百无聊赖，想送客，又不好赶人。
    “虽然我对樱岛分坛的阵法不甚了了，但是，对它的历史，还是略知一二，陈师弟想听吗？”
    “如果它的故事有趣的话，当然想听。”
    林少洋悬着的手轻轻放下，眼睛看向窗外。
    脸上莫名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忧伤。
    “我的一些师兄弟死亡的故事，你觉得有趣吗？”
    陈夏淡漠地“哦”了一声。
    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嘻嘻笑道：“或许，未来的某一天，你也可以跟别人说起我这个故人的死亡的故事。”
    林少洋讪讪地说：“这不好笑。”
    他站起来，在屋子内踱步，陷入沉思。
    “在灵气充沛的时代，各大宗门都有好几个化神，甚至渡劫期大修士，白鹰会算不上强大。”
    “灵气衰歇之后，各宗门的大修，纷纷陨落。”
    许重山是灵气衰歇之后修到化神境界，天姿相当优秀。
    大梁就这几个大宗门有化神境。
    一个宗门的实力强还是弱，不是比人数，而是看最高修为，比的是顶尖的那一层。
    在灵气衰竭的年代，决定性的条件，就是地脉灵气。
    “这个时候，白鹰会开始体现出魔道优势。”
    “他们有魔种，以人的血肉养殖，获得各种灵草，炼制各种丹药。”
    “白鹰会的丹药跟我们的还不大一样，如此一来，修炼速度就上来了，开始崛起。”
    “他们这样的行为自然是不为正道宗门所接受，所以爆发了几次大冲突。”
    “大梁仙朝最后一次，组织清剿樱岛的行动，我那时才筑基，未参与行动，但我的好多熟悉的师兄……师姐参与了。”
    林少洋说到这里，在“师兄”二字上停顿了一下，好像是临时加上“师姐”二字。
    眼神中有一丝哀伤，一闪而过，然后恢复如常。
    陈夏没有错过这个细节。
    分明是在惋惜一个很在乎的人。
    几百年过去，林少洋已是元婴一层的大修。
    内心早已修得古井无波，该放下的全都放下了。
    “我有个师姐，叫李琴。”
    林少洋颤颤地念出一个名字。
    然后手一挥，屋子出现一团白烟，白烟中出现一个俏丽的仙子，眉黛含春，在空中旋转。
    林少洋呆呆地看着，嘴角微微翘起。
    白烟缓缓变淡，随后消散。
    嘴角慢慢压下，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哀伤。
    陈夏没想到他也有如此动情的时刻。
    李琴师姐必定是不在了。
    不管过多少年，都忘不了。
    白烟消失后，陈夏特意瞥了林少洋一眼，满以为会看到更深的忧伤，不料，林少洋的脸上，就如平静的水面上吹了一股微风，粼粼波光漾起，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修到这个地步，已臻无情大道。
    “她是我九云宗当时罕见的阵法天才，设置的阵法无人能破，反过来破了许多号称无解的阵法。”
    陈夏明白这个故事要讲什么。
    但不想打断。
    “那一次，大梁的各大宗门也是要去清剿樱岛分坛。”
    “李琴负责破除阵法。”
    “然而她没有成功，死在那里了。”
    “……”
    陈夏等了一会儿，以为会听到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
    没想到林少洋说了这几句话，就停下来。
    “你……”
    “你别打岔，让我好好想想……当年我没有参与，没有亲眼见到……但是打听了许多……”
    林少洋陷入了深深的回忆中。
    脑子里两条路线交织，一方面是回忆李琴，那些温柔的往事，本以为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却在此时渐渐被挖起。
    一方面是回想跟阵法有关的事情。
    那个时候，关于白鹰会的阵法，就没人说得清楚。
    因为破阵的几个位天才，都死在阵中。
    死人不可能把消息带出来。
    如今面对陈夏，他希望能将这些久远的信息给挖出来，却又时时受到对李琴的回忆的干扰。
    过了一会儿，林少洋脸上洋溢着一种难以言说的亢奋。
    “我想起来了，白鹰会的阵法，是一阵幻术阵法，阵中会出现蛊虫，你需要一边破阵，一边对付蛊虫。”
    “还有毒雾。也许不是毒雾，不管是什么，反正是种诡异的力量。”
    陈夏觉得林少洋一惊一乍，提供不了有效的消息，还容易导致沉浸在悲伤回忆中不能自拔，非常危险。
    上自许重山，下至林少洋，一点有用的信息都给不出来。
    只有零碎的点，什么蛊虫，什么阵法，什么诡异的力量。
    好像说了什么，又什么都没说。
    还不如我去找到聂子钧，揍一顿，逼他招供呢。
    当然，也能理解正道宗门的一问三不知。
    如果真那么容易，周璟区区金丹九层，怎么敢在大梁横行。
    听说周璟也在几十年前突破到了元婴。
    这些老熟人，一个个也都跟了上来。
    周璟有白鹰会的资源，也才突破元婴，当真资质一般。
    “我跟你交个底。”林少洋忽然压低声音，“我猜掌门真正的办法，还没告诉你。”
    要出发才说是吗？
    陈夏恍然大悟。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首先是蛊虫，我懂一点驱使蛊虫的咒语，这个可能用得着，蛊虫不足为惧。
    其次，阵法，能摸出破绽，应该也不用担心。
    至于诡异的力量，陈夏希望那是跟小厄土，跟会元秘境的力量是一样的，如此，自己也不用担心。
    这么巧，以前获得的能力，全用得上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不要担心会死于非命了。
    ……
    过了段时间，一切准备就绪。
    孙文范长老坐镇九云宗，许重山将亲自前往樱岛。
    除此之外，仙朝和天弈宗，也会派遣元婴后期的大长老，带领人马前去。
    这个事情是几个化神大佬私下商议的，消息绝对不会透露。
    然后约定个日子，浩浩荡荡杀奔樱岛而去。

 第264章 仙子画卷

    讨伐樱岛，林少洋那古井无波的心，泛起了阵阵涟漪。
    一路沉默不语。
    临行前，九云宗出征的每个人，都收到了一份不完整地图。
    樱岛在一个大湖上，从来没有人能靠近。
    这份地图不完整，而且就现有的部分，也不能保证正确性。
    因为就连樱岛的人，也没几个敢说走遍了每个角落。
    相对来讲，地面的地形、布局容易查看，地下还有一大片区域，完全就是未知。
    正道宗门弟子即使进去，也出不来。
    这一次，许重山下定了决心，要彻底铲除大梁仙朝地界上，白鹰会的势力。
    九云宗除了化神掌门，还来了五位元婴，加上陈夏，是六位。
    由于路途遥远，为了节省力量，大家都骑着灵驹出征。
    为了防止走漏消息，大家分散行动。
    陈夏跟着许重山，林少洋，还有三个金丹，四个筑基。
    那四个筑基不堪大用，只能服侍掌门。
    晚上在野外宿营时，林少洋睡不着，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负责警戒。
    陈夏看出他心事重重。
    一定是那李琴的事，压在心上。
    于是上去寻他。
    “我来警戒，你去休息。”林少洋目光炯炯地看着远方说，“下半夜有人来换。”
    这次出来，许重山没有安排陈夏做这种事。
    可以看出陈夏是有多重要。
    陈夏在大石头上选了个光滑的点，也坐了下来。
    两人一起看着头顶的满月。
    月色皎洁，四下宁静。
    “跟我说说，憋在心里容易产生心魔。”
    林少洋眼睛不动，面上微微泛起红潮。
    能让元婴境老怪心潮澎湃，当年的刺激可见有多大。
    林少洋回头看了一眼休息的众人，低头若有所思，忽然从怀里拿出一张画卷。
    上面一半的卷面，画着一个侧身站立的仙子。
    头上正是一轮满月，远处是一片山峦。
    “你拿着它，仔细看。”
    陈夏结果画卷，盯着画卷上的仙子。
    倏地，身边景物大变，林少洋不见了，却是一处山顶。
    明月当空，身后是一间简陋的房子。
    脚下一片乱石。
    嗒，嗒，房门被风吹着，不住地响。
    “呵呵，你这次能不能冲出我的乱石阵！”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后传出，随后走出来一个妍丽的仙子，倚着门，指着陈夏笑。
    陈夏恍然大悟，这就是李琴。
    我是在画卷中见到她。
    此地如无意外，应该是九云宗内某处。
    旋即又明白，李琴并不是对“我”说话，这个场景，站在乱世堆中的，应该就是林少洋。
    陈夏脚步一动，乱世堆顿时膨胀起来，顶天立地，成为一个个大柱子。
    房子不见了，李琴也不见了。
    自己不由自主地往前乱闯。
    耳朵里，从各处传来李琴的笑声：“林师弟，破不了？”
    “不行就喊救命，你一喊救命，我就放了你。”
    陈夏在大柱子间四处乱窜，就像个无头苍蝇。
    心里想着停下来，要破了这个阵，身子却不受控制。
    明白了，自己的神魂，已与画卷中的林少洋融为一体。
    或者说，自己此时正在扮演林少洋。
    当年的林少洋，也是热血青年，硬是不吭声，在大柱子间瞎跑，不知跑了多久。
    耳朵里全是李琴的嘲讽，但是却没有丝毫愤怒，只觉得那些嘲笑的话语，还挺好听。
    腿都跑断了，心里却十分安静。
    “你就是不肯喊救命？”
    “哼，你现在就算喊救命，我也不放。”
    不知过了多久，陈夏感觉天旋地转，扑通摔倒在地。
    眼前的世界陡然变化，大柱子没有了。
    陈夏发现自己摔倒在乱世堆中。
    房门口，李琴冷冰冰地看着，鼻子呼呼出气，似乎十分生气。
    “摔死你！”
    陈夏赶紧爬起来，离开乱世堆，来到李琴房门口。
    “进来！”李琴气呼呼地招呼道。
    进去一看，李琴的房间布置得十分简陋，但是有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石头，木棍，八卦盘，各种符纸，各种木制的机关。
    “这就是阵法高手的东西？”
    陈夏破了许多极难的阵法，在许掌门眼中都是阵法高手。
    他自己才知道几斤几两。
    李琴房中的这些，才是真正的阵法高手该有的。
    而陈夏，从来没有。
    “跑死了？腿肿了？来，洗个脚！”
    脚下忽然就出现一个木盆，冒着热气。
    林少洋应该在推辞，嘴里在说“不了不了。”
    李琴很生气，直接上手，把鞋袜脱了，直接按进盆里。
    哎呀！
    一股钻心的疼。
    这哪是洗脚，这是杀猪？
    “哈哈，痛就对了，不痛还没效果呢。”李琴笑颜如花，好像看到林少洋窘迫的表情，十分开心。
    强按住林少洋的脚在水里。
    陈夏感觉到了热水的烫伤，那应该是林少洋受到。
    他一时分不清，自己是林少洋还是陈夏。
    看到李琴那笑脸，忽然感觉，就算做林少洋也不错。
    ……
    世界崩塌。
    猛地一抬头，林少洋就在自己面前，沉默，严肃，面色沉郁。
    手里拿着那副画卷。
    急忙把画卷还给林少洋。
    这可是人家的宝贝，千万别弄坏了。
    林少洋默默收起。
    “若不是因为你要去做同样的事，我都不会给你看。”
    陈夏身子猛地一紧，这话可不像个吉利话。
    “她好不好？”
    林少洋收好画卷后，扭过头去，轻声问。
    “人生得一红颜知己，足矣。”陈夏认真地回答。
    林少洋面色微红，注视着天空的明月，再也不发一言。
    陈夏在石头上坐着，忽然有种当电灯泡的感觉。
    此时的林少洋，分明陷入久远的美好的回忆当中。
    给自己看的这副画，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片段。
    这个老东西，将自己早年美好的回忆，制作成法器类的东西，可见内心用情有多深。
    “你应该彻底忘掉，否则，将来容易成祸患。”陈夏善意地提醒。
    他说的祸患，指的是心魔。
    修仙者心中一旦郁结某些东西，就容易形成心魔，在关键时刻产生严重影响。
    “我知道。”林少洋平静地说。
    都元婴境界了，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看他的样子，似乎不可能忘得掉。
    “你要去做同样的事情，不要重蹈覆辙。”
    “嗐，我不会。”陈夏眉头一皱，这老东西，真不会说话。
    “可惜，我帮不上忙。”
    林少洋的眼神抹上一层忧戚。
    “过去帮不上忙，现在也帮不上忙。”

 第265章 出师不利

    林少洋神情恍惚，似乎都没发觉自己说的话不好听。
    但陈夏并没有生气，林少洋表现出来的真诚，令人颇为感动。
    帮不上忙的又何止他一个。
    到现在为止，许重山也没拿出实际有用的建议。
    只有云里雾里的一些说法，跟没说一样。
    陈夏相信，许掌门搞那么大阵仗，必定有杀手锏，不到最后时刻不会拿出来。
    林少洋忽然将画卷塞给陈夏。
    “什么意思？”陈夏很惊讶。
    “你帮我个忙。”
    “哦?”
    “它就像一根刺，扎在心里好多年。”林少洋瞥了陈夏一眼：“帮我将这画卷扔在阵中，帮我断了这念想。”
    “你直接烧了他不好吗？”
    “下不去手。”
    “我不明白……”
    “她是死在那里的，你把这个扔在那里，就当还给她了。”
    “扔在那里?我若是破了阵法，岂不是还要捡回来?”
    啊……
    林少洋表情尴尬起来。
    不好意思看陈夏，干脆沉默不语。
    陈夏明白了林少洋的想法。
    他没有能力自己断绝对李琴的思念， 必须借助外力。
    这就像有些人不想活，但给自己开刀，下不去手。
    这是笃定我出不来，那么这副承载他对李琴多年思念的画卷，就被迫销毁，他心里的愧疚感会大大减轻。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越来越淡，就不会对未来的修炼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林少洋根本不会相信陈夏能全身而退。
    想到这，陈夏恨不得马上就走。
    “你们都休息去，不要耗费精神。”身后突然传来许重山的声音。
    两人忙转身看，不知什么时候，许掌门来到身后，毫无觉察。
    许重山冷冷地瞪了林少洋一眼。
    林少洋浑身一颤，不敢多言，急忙跑开。
    “不用慌，我有十成把握，必能破掉阵法，现在不宜细说。”许重山冷冷地对陈夏说。
    分明是听到了两人之前的话。
    其实林少洋并没有明说，陈夏也没点破，然而许重山却主动解释。
    可见那阵法真的很可怕。
    但是，化神境大佬说有十成把握，你又不能怀疑。
    “是，但凭掌门安排。”
    陈夏两脚一并，严肃地回应。
    “欲求生，莫畏死。你若有疑虑，生路减三成。”许重山扔下这两句话，飘然飞回休息处。
    这话就已说的很直白，并且还表现出一定的生气。
    这说明，尽管大家跟着许重山来，仍然没有十成的信任。
    陈夏没有怀疑自己破阵的能力。
    但是讨厌这种云山雾罩受人控制的任务。
    走了几天，来到一处峡谷，停下来半天，收拢人员。
    这个峡谷是陆地上进入樱岛的必经之路。
    当然，对于修仙者来说，地上的障碍并不存在。
    之所以还要走着去，是为了节省力量。
    要在靠近之后，再发动袭击。
    这个地点，这个时间，正是约定好的。
    很快，陆续来了其他门派。
    此地离樱岛不足百里。
    天弈宗来了三位元婴，其中一个正是南宫容，刚刚在前年突破。
    仙朝来了四位元婴，那个老相识牛荣没有来。
    听说牛荣还卡在金丹九层大圆满境界，这几年不再出来做事，一心扎在练功室，已经十年。
    其他稍为大些的宗门也来了些人。
    中小门派都没有通知。
    人多了，容易走漏风声。
    大概十个大门派，金丹筑基，总共有五六百人。
    如此声势浩大，足可毁灭一方土地。
    许多年没见，南宫容特意过来跟陈夏聊天询问，可惜周围都是人，许多事不好聊，只能点到为止。
    “你们天弈宗，对讨伐白鹰会一事，有信心吗？”
    南宫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人。
    这次出来共挑选了一百人。
    天弈宗来的都是筑基上境到金丹境，每个人都不苟言笑。
    不知是紧张，还是门规。
    “那不是有你吗？”南宫容意味深长地说。
    一句话就杀死了聊天。
    许多人的眼睛都投向这边，神情复杂地看着陈夏。
    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并不舒服。
    陈夏感觉自己就是个敢死队员，干的是有去无回的买卖。
    大部队悄悄摸到距离三十里处，所有人御剑飞行，突袭樱岛。
    陈夏跟着大部队飞去。
    如果樱岛没有防备，先把外围人员杀一批，那么进入樱岛后，遇到的抵抗就会少很多。
    远处，一片浩淼的水面出现在眼前。
    湖面上一个朦胧的岛屿耸立在当中。
    在岸边渡口处，有座小哨城，是往来休息，转运物资的地方。
    樱岛在一个大湖上，湖面很宽，从最近的岸边飞过去，也得好几里路。
    对于大修来说，这点距离，水面的阻隔，完全不是事。
    但对樱岛，这就是布置阵法的空间。
    开阔的水面，看似无遮无挡，全是陷阱。
    强行飞过去，管你八百人，还是一千人，都会陷入单人的幻境，与其他人失去联系。
    变成单打独斗，人数再多也没意义。
    所以，最好的方式就是从渡口，坐船到岛上。
    渡口前面是一处开阔地，但这处开阔地不大，仅仅两里，就收束起来，两边各一座小山岗，形成一个天然的关隘。
    这种地形，就是兵家所谓易守难攻地。
    若是交给凡人，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哨城高耸，气势恢宏。
    湖边没有其他开阔地，岸边都是悬崖，没有其他出路。
    当然，对于修仙者来讲，地形的优势并无多大意义。
    樱岛能成为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靠的是各种阵法，魔物散发的魔气，以及实力不弱的门徒。
    接近哨城，远远地，众金丹弟子以剑气尝试轰击城楼。
    一道无形的墙耸立在眼前，将剑气挡住，尘土漫天。
    哨城毫发无伤。
    “不好，樱岛有防备。”
    众人不敢越过哨城，纷纷停下。
    林少洋走上前，遥遥看去，城上不见一面旌旗。
    拿出法宝探测，没有发现人的气息。
    竟然是座空城。
    只好回报许重山。
    “掌门，白鹰会的人已撤走，樱岛的哨城，貌似是座空城。”
    这就意味着，他们的行动还是被周璟发现了。
    主动撤离，来了个空城计。
    众人略略有些沮丧。
    他们谋划得也算很严密，有渺茫的机会能够偷袭得手。
    不过，被发现，也在预料之中。
    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千里奔袭，又涉及到许多门派。
    很难不惊动人。
    “既然偷袭不成，那就强攻。”许重山淡淡地说。

 第266章 两大阵法高手

    三大门派按照之前的约定，分去三个方向，守住各个点，围困樱岛。
    假如周璟是在众人靠近樱岛的时候才得到消息，就算有所准备，也很有限度。
    他能做的也就是紧急派人潜往总坛求救，然后开启阵法抵抗。
    等白鹰会总坛，或者其他分坛的人前来救援，樱岛早被攻下来了。
    其他方向起到围堵的作用，不准放走一个人。
    哨城方向，才是主攻。
    “里面确定没有人吗？”有金丹弟子将信将疑。
    林少洋沉思了一下，也不敢确定，如实说道：“我以元婴之能，又有法宝探测，没有发现生灵气息。但是，白鹰会行事诡异，我还真不能断言，里面一定无人。”
    另一个元婴，抱着一条狗，往狗脸上吹了一口气。
    那条狗飞速奔向哨城，就在靠近哨城紧闭的大门的时候，消失不见了。
    “活物可以进去。”
    “很明显是个陷阱。”
    “里面很可能有人。”
    林少洋说：“既然周璟已有准备，我们更得节省力气，应该先破掉阵法，再进去。”
    哨城堵在码头前，不破这个地方，直接绕过，飞去樱岛，总是个隐患。
    九云宗当即出来两人。
    “交给我们。”
    这两位弟子，走到哨城前，拿出各自的法宝，开始测算阵法。
    他们不时发出几道剑气，通过攻击，感应阵法灵气的波动反应，从而猜出其阵法类型，找到阵眼位置。
    两个人虽同出一门，但探测方法并不一样。
    但是，白鹰会的阵法，岂是那么容易破得了的？
    忙了小半个时辰，还没头绪。
    陈夏忍不住走上前，说：“让我试试。”
    许重山急忙止住：“现在不需要你。”
    “杀鸡焉用牛刀！”
    “你要养精蓄锐，到了岛上，才是你该出力的时候。”
    众所周知，查探阵法，感应灵力波动，是很耗费精神的。
    许掌门希望将陈夏的精神用到刀刃上。
    陈夏一想，也对。
    在众目睽睽之下，双手到处乱摸，实在不雅。
    若是许重山问起你这是什么法门，还不好解释。
    于是找了个地方坐下。
    这块地很平，坐下就想躺。
    于是当着众人的面，顺势躺下，高卧于平地。
    在哨城前努力探测的两位弟子，听到“杀鸡”“牛刀”之语，两人互相瞥了一眼。
    不服。
    谁是鸡，谁是牛？
    他们并没有亲眼见过陈夏的本领。
    只知道传得很神。
    但他们心中并不大服气。
    悄无声息破掉化神掌门的封印，只能算他胆子大，未必就很厉害。
    如果他们胆子够大，或许也能破掉掌门的阵法。
    不过转念一想，这位元婴境界的陈夏，最后有很大几率死在岛上。
    何必争这个虚名呢？
    我只需要比左边这个师兄早破解掉阵法，就算是九云宗阵法第一人了。
    左边这个师兄的想法也一样。
    两人加快了推算速度。
    他们二人都是金丹修为，都有阵法天赋，往常不分高下，今天要决一雌雄。
    不一会儿，两人靠近，低头商量，脸上十分困惑。
    林少洋问：“你们遇到难题了吗？”
    一人高喊：“掌门，我测得哨城的城门口，阵法是子午鸳鸯阵。”
    紧接着，另一人也喊道：“我测得左边是九曲回环阵，右侧是玄武阵。”
    众人无不拍掌，高声喝彩。
    “二位师兄厉害，就才半个时辰的工夫，确定了阵法类型。”
    陈夏听得稀奇。
    “一个哨城，用三种阵法防御？”
    众人回过神来，没错！
    要守护一个地方，确实可以用三个四个阵法，但这些阵法应该一个套一个，不可能平行排列。
    那些拍巴掌喝彩的弟子，尴尬地放下手。
    拍错马屁了。
    二位阵法高手一起向许重山拱手：“弟子没见过这种阵法，还请掌门定夺。”
    许重山瞥了陈夏一眼。
    “陈道友，你如何看待？”
    “我都没上手去查探，没法说。”
    一听他要去查探，许重山没耐心了，对林少洋说：“那就先把城门口的阵法，按照子午鸳鸯阵去破解。”
    林少洋领命，组织十位金丹大修，按照阵法高手弟子的指示，轰击城门处的点位。
    那弟子找到两个点，众人分开，集火攻击。
    必须两个点位同时击中，并且力度相当，才会触发阵法的解锁程序。
    只听轰隆一声。
    十道剑气分别击向两个点，十位金丹被震得向后飞去。
    城门口传来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灵气震荡，所有人都站不住，后退数丈。
    “这是阵法产生的强烈抵抗。”
    “难道阵眼找错了？”
    众人急忙停下来。
    那两个阵法高手，脑门上都是汗，急忙喊道：“那就按照九曲回环阵来处理！”
    经过一番计算，得出九个阵眼，命九个金丹一起出手。
    轰隆。
    一声巨响过后，哨城阵法依然存在，九个金丹被弹出老远。
    众人一咬牙，再按玄武阵来破。
    又是一堆金丹大修人仰马翻。
    两位阵法弟子傻眼了，手足无措，两眼茫然。
    大家都看得明白，错了。
    想想也是，一个小小的哨城，怎么可能测出三种阵法。
    原本以为，其中一个是真的，另两个是障眼法。
    谁能想到全是假的。
    众人这才明白，为什么樱岛的人，就靠着金丹修为，就能雄踞此地。
    当真不能小觑。
    九云宗这么多人，一百多个金丹，加上化神境的许重山，如果硬要破阵，不是不行。
    但要消耗多少力量，那就难说了。
    许重山瞄了陈夏一眼，他还在地上躺着。
    “陈道友，你怎么看？”
    陈夏还躺着，一点礼貌都没有。
    林少洋让他赶紧起来。
    在掌门面前躺着，成何体统。
    陈夏只好只好坐起来，喘了几口气，旋即站起来。
    站了一会儿，感觉有头晕，又躺了下去。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他，不知这是什么毛病。
    只见陈夏眉头紧锁，对许重山说：“掌门，我自从进入这处山谷，来到哨城前，就感觉很不舒服。”
    “只有躺着，才感到自在一点。”
    “站起来，有点想晕。”
    许重山一听，脸色一变，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几下，降落在地。
    “我明白了！”
    “此地的空间有些微扭曲，只有贴近地面，才能不受影响！”

 第267章 当众表演如何破阵

    空间扭曲？
    众人既惊又怒。
    掌门身为化神境大修，居然都没有感觉？
    其实这就是白鹰会可怕的地方，他们的阵法诡异，许重山也着了他们的道。
    “掌门的意思，我们现在已经在一个大阵当中？”
    许重山脸上讪讪的，只好承认现实。
    有点丢人。
    还没正式出手，就已经落入樱岛所布置的陷阱当中。
    到底还是大意了。
    这种空间扭曲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他们所见的一切，都不完全真实。
    也就是说，灵气的流动，所确定的阵眼，都与真实位置有偏差。
    “你为什么会有感觉，我们却没有？”林少洋讶异地问陈夏。
    许重山也投来一瞥。
    “呃……”
    陈夏猜测是在小厄土吞下的宝珠，对各种诡异规则都有抵抗效果。
    否则如何解释只有自己会感觉不适？
    但这些事根本不能说出去。
    只好将双手叉在胸前，一只手托着下巴，高深莫测地说：“我只是本能感觉到此地有异常。”
    众人眼睛一亮，恍然大悟。
    原来是一种很神秘的天赋神通。
    修仙者当中，有极少的一部分人，会与生俱来地拥有某些特别的能力。
    有的人修习某类法术特别容易。
    有的人对某些东西特别敏感。
    许重山眉眼间流露出欣慰，这一趟带陈夏出来，真是英明的决定。
    看来这个陈夏道友，天生就对阵法有着突出的敏锐感觉。
    “那你说说，此地的阵法该如何破解？”许重山慈祥地问。
    陈夏说出了自己心里的猜想：“掌门，两位师兄测得的三个阵法，应该都没有错，但它们的阵眼不在哨城，而是在别处。”
    “哦，你此话怎讲？”那两个阵法弟子一起发问。
    “那不过是附近阵法的边缘恰好覆盖到哨城，遮盖了真实的阵法。”
    两个阵法高手，很难理解这种思路。
    不过，在哨城同时发现三个阵法，本身就不正常，所以也不敢怀疑。
    加上空间有扭曲，虽然扭曲不大，对阵眼的确定，影响却很大。
    “我猜测，那个可以扭曲空间的阵法，藏在哨城内。”
    “然后在哨城外，左右两边布置了干扰阵法。”
    陈夏指着哨城两边的山岗，悠悠地说：“我大胆猜测，这三个阵法，你们可以在两侧山岗处找出来。”
    林少洋指示他们二人分别去寻找。
    二人将信将疑，前往两处山岗。
    抽出宝剑，往四处击打，力量不大，手里的法器感应着灵气的波动。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还是没找到。
    众人都有些烦躁。
    林少洋咬牙请示：“要不，管他，咱们集中全力，轰开这个阵法。”
    许重山沉吟不语。
    如果真要这么做，轰开又怎么样呢？
    众人耗费太大，进去樱岛，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或许会死很多人。
    就在第一个关口，哨城之下，就过不去。
    许重山身为化神境大修，强行出手，也不是不可以，代价是什么？
    那又何必，不如放弃，回家得了。
    众人只能耐着性子，闷闷地等着。
    时间拖得越久，樱岛方面准备就越充分。
    陈夏叹了口气，对许重山说：“还是我来试试。”
    这一回，许重山没有反对，只是说：“你随便看看，不要太耗费精神了。”
    陈夏先走去左边山岗，猫着腰，双手在地上乱摸。
    这动作把众人都看傻了。
    如果不是知道这位是元婴境界的大佬，还以为是穷乡僻壤的一个孤苦穷人，到处翻垃圾，拾荒。
    两位阵法高手，更是呆立当场。
    “陈长老在干什么？是在查探阵法吗？”
    “他不用拿点法器出来的吗？”
    “这是哪个门派的法门？”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匪夷所思，百思不得其解……
    林少洋挠了挠头，困惑不已，嘟囔道：“你们做你们的，别管陈长老。”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继续努力。
    陈夏知道自己此时的形象很不雅，却也没办法。
    “空间可以被扭曲，但物质是真实的。”
    “阵眼必要落到实地，那就有迹可循。”
    陈夏心里暗暗想。
    他如今已不像以前，全靠瞎摸。
    有了理论基础的摸，效率会更高。
    至少会优先怀疑某些地方。
    果然，两盏茶后，有了眉目。
    “我找到了！”
    “你们小心点。”
    拔出剑，对着一个点 猛地挥出一道剑气。
    元婴境界，剑气威力何其恐怖。
    山岗上一阵阵强烈的灵气震荡。
    那两个金丹阵法高手，被震得飞出去。
    灵气震荡停止，山岗上赫然出现一个圆柱。
    之前明明是个空地。
    原来是被隐藏了起来。
    那两个阵法高手，从地上爬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位陈长老，当真靠一双手，这么快，不但确定了阵法类型，还直接找到了阵眼，三下五除二，就把阵法给破了。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他们二人这才明白，人家能破掉化神境掌门的封印，并不是侥幸。
    许重山冷峻的脸上露出笑意。
    他心里一直很好奇，自己虽不是阵法高手，但也很精妙，最重要的是，化神之威，哪怕是简单的封印，也不是随便可以破的。
    现在才知道陈夏的水平有多高。
    老老实实被囚禁将近百年，其实是陈夏跟我客气。
    九云宗的所有弟子一直在盯着陈夏看，此时全都露出惊愕、困惑的表情。
    对陈夏的破解阵法的本来心悦诚服，同时也充满好奇。
    他刚才满地爬的方法，到底传自哪个门派？
    林少洋捋着胡须大笑：“陈师弟，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你破解阵法，真是大开眼界。”
    那些原本对陈夏心存疑虑的弟子，眼睛纷纷发亮。
    这次进入岛上，似乎很有胜算啊。
    陈夏就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对面的小山岗。
    那两个阵法高手，跟在后面，满眼敬畏。
    他们已不敢出手，只想近距离观摩。
    很快，陈夏把这处山岗的阵眼给轰了出来。
    竟然是一模一样的石头柱子。
    “你们再去看看哨城门口，我猜定然不是子午鸳鸯阵。”
    “这两根柱子歪曲了哨城的阵法，给了你们错误的信息。”
    两人急忙去哨城门口。
    这一回，两人都很快就确定了，此时哨城门口的阵法，竟然是七星阵！

 第268章 落入陷阱当中

    那两个阵法高手有点懵。
    虽然通过感应灵气波动，测出哨城的阵法是七星阵，但是，阵眼在哨城内，要走到里面才能破解。
    可里面，分明是陷阱。
    这个哨城就是专为堵渡口而建，面积不大，就是个小堡垒，用来放哨，所以叫哨城。
    林少洋提议，派一些人进去，护住两个阵法高手。
    “你们有把握吗？”许重山问两位阵法高手。
    “已经查出是什么阵法，进去找阵眼，难度不会很高。”
    两个阵法高手想挣回点面子，拍胸脯保证。
    许重山瞥了一眼陈夏。
    此时的陈夏无疑是手中的王牌，这种小事自然不应该动用。
    但是，两个阵法高手一起进去，万一折损在里面，那也受不了。
    于是，命其中一人，带十位金丹，由林少洋率领，闯入哨城。
    林少洋领命，点了十位金丹，服用本门解毒丹，冲了进去。
    哨城并无阻拦，十二个人，转眼就消失。
    “咱们就等一等。”许重山稳坐高处。
    林少洋走在最前面，走到哨城门口。
    哨城本来就小，只有一个城门洞，也不宽敞，只能过一辆牛车。
    城内十分安静，完全是一座空城的样子。
    小小的城门洞，就像张开的大嘴，等着食物送上门。
    “大家分两批，你们几个先紧跟着我。”
    剩下几个人靠拢，将阵法高手围在中间，目送林少洋等人稳步进入门洞。
    城门洞很狭小，如果在这里设陷阱，不好施展。
    很快就穿过去，没有遇到麻烦。
    进城之后是一块大空地，前面是三条大路，比门洞宽得多。
    此地并非凡人居住地，这些房舍，多数是转运仓库，一部分是樱岛外围人员的居所。
    寂静得令人心慌。
    林少洋朝跟随来的几人点头，不用开口，他们就自觉向前面各个位置跑开。
    哨城内并不大，他们都是金丹境以上修为，若是在真实的环境里，每个人都有毁灭哨城的能力。
    一剑即可。
    此时却小心谨慎，扩张神识，查探每一个角落。
    每个门派都有护派大阵。
    这种阵法一般是隔绝内外，不让敌人冲进来。
    或者当敌人冲进来后，困住敌人不让逃脱。
    不管什么样的阵法，阵是死的，人是活的。
    没有人的阵法，不过是一层坚硬的壳。
    只有防御没有攻击力的阵法，只能起到拖延的作用。
    但是白鹰会的阵法与众不同，威名远播。
    他们的是幻术阵法，阵中的人全都会陷入毒雾中。
    但白鹰会的人有特效丹药，无惧这些毒。
    九云宗的解毒丹效果肯定不如白鹰会的。
    他们的策略是尽快破掉阵法，在抵抗毒雾失效前，安全撤离。
    正常的情况，应该会在犄角旮旯处，隐藏着一些虎视眈眈的人，时刻准备突然跃出，给他们一刀。
    然而，令他们意外的是，哨城内空无一人。
    真就是空城计。
    仔细一想，周璟见九云宗声势浩大，避其锋芒，主动撤退到防御更强的岛上，从战术上说，更合理。
    这座小小的哨城，阻挡了快两个时辰，已是相当成功。
    不禁轻蔑地冷笑，朝门洞外喊：“你们可以进来了。”
    门洞外无人回应。
    再喊一声，也没人。
    十分惊讶，反身出去，外面的人全都不见了。
    继续往城外跑，景象全变了。
    两边并非山岗，上百个金丹大修，凭空消失。
    顿时醒悟，自己中了陷阱，所见全是幻境。
    忙回到城内，与自己一起进来的五个金丹大修，个个不见踪影。
    这个幻境法术太厉害了，元婴境界也照困不误。
    而且悄无声息，看不出任何破绽。
    这就是传说中的白鹰会阵法！
    管你来几个，全变成单打独斗。
    对于这种我，他只略知一二，没有破解的头绪。
    “我的身体就在哨城中，其他人也在。”
    “白鹰会的人肯定也在，甚至就在我旁边。”
    “他们在等待机会，想要一击致命。”
    “想杀我，那你们得拿出真本事。”
    林少洋心中闪过许多念头，临危不惧，站在空地上，手持宝剑，等待袭击者到来。
    ……
    林少洋进入哨城时，陈夏感觉到一丝不安。
    直觉告诉他，哨城的阵法不会那么简单。
    不过也不敢把别人想得太废物，林少洋好歹是元婴境界，小小的哨城，跺一脚就能震塌。
    反正都脱了那么长时间，早已失了先机，就耐心等等看。
    在白鹰会哨城前，狭小的地方，聚集了一百多个金丹，以及一些相当于民夫角色的筑基。
    平时在九云宗，人都没有这么密集过。
    这些人放在别处，足可以毁城灭地，一怒而天下倾，却在此地驻足不前。
    天弈宗，仙朝，以及跟随而来的其他大门派的人，往来交流情况。
    哨城这边停滞不前，其他方向也在尝试进入。
    如今得到的信息，在樱岛与岸边的一半距离，也就是湖面上，有一个环湖的阵法，将樱岛全体笼罩着。
    任何活物都可以自由进入。
    一旦进入，就与外界失去联系。
    许重山问他们有没有折损人员，都说没有。
    来之前都做好了准备。
    九云宗攻正面哨城，准备的是狗。
    围住湖面的，准备的是燕子。
    燕子飞到湖水的一半，就被阵法吞没，失去联系。
    横飞渡过，强行突破，是非常不合适的方法。
    许重山让他们停止无谓的行动，守住岸边不要放跑白鹰会的人就好。
    大家的注意力重新回到哨城这边。
    然而，哨城里面风平浪静，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
    两盏茶以后，许重山的表情凝重起来。
    另一个阵法高手问，要不要派第二队人进去？
    许重山有点生气。
    九云宗最擅长阵法的就眼前这二人。
    一个进去那么久也没破掉阵法，十有八九遇到危险。
    如果再送人进去，二人水平相当，结局……很可能也一样。
    在一旁的陈夏知道不能等。
    林少洋若是死在里面，那就太可惜了。
    “掌门，让我进去看看。”
    许重山沉默不语。
    在小小的哨城，动用自己的杀手锏？
    “掌门，我护送陈夏进去！”
    常行佩忽然转过身来，冷冷地说。
    看都没看陈夏一眼。

 第269章 被人分而治之

    “潘师兄，林长老他们进去后，怎么听不到声音了？”
    站在哨城外的五个人，觉察到不对劲。
    潘野，就是两位阵法高手之一，听从林少洋的安排，先在外面等待。
    “难道里面的人很强，连林长老也遭了毒手？”
    一句话提醒了潘野。
    他们按照正常的思路来查探哨城，传统的战术，不外乎在阵法中埋伏高手，趁机偷袭。
    但林长老可是元婴大修！
    樱岛除了周璟，就没几个元婴。
    放一个宝贵的元婴在前面，不符合逻辑。
    白鹰会的阵法很出名，不需要这样做。
    “不好，哨城是个幻境，内外是两层不同的幻境陷阱，林长老他们人在里面，但却不能感应到我们了。”
    潘野对阵法极有研究，马上就判断出正确的原因。
    “落入陷阱？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进去，还是退出？”
    潘野十分冷静，他深知这种阵法的特点。
    进入了，不破阵，哪能退得出来。
    何况，把林长老扔在里面，自己无功而返，实在说不过去。
    马上招呼跟从自己的四人，大家靠紧一点，一起冲进城门洞。
    刚才林少洋等人从城门洞穿过去，没有遇到陷阱，所以他们这一次很迅速。
    眼前一片空地，几排街道，每间房子都诡异地安静。
    潘野拿出法器，开始测量。
    “未免干扰，你们稍稍走开一点。”
    跟从的四人，迅速往外走。
    刚走到一丈远的地方，四个人同时消失了。
    潘野大吃一惊，抽出剑，就往远处劈去，却不见剑气。
    这个阵法太强大，凝聚不起剑气。
    平时就这么一挥，从剑刃到剑尖，必定会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强大气流，然而现在却没有任何反应。
    就像个凡人，平平无奇地挥了一下剑。
    他顿时傻了。
    在阵法内，挥不出剑气，那该如何寻找阵眼呢？
    一个阵法，是由肉眼不可见的灵气，形成防护罩。
    他所学的方法，需要先干扰阵内的灵气，通过感知灵气波动的方向、形势、回路，从而判断出是什么样的阵法。
    以此为开端，进一步发现隐藏起来的阵眼。
    如果不先确定好阵眼所在，拼命到处乱打，毫无效果。
    即使打中了，也会被之前胡乱搅动的灵气给抵消掉。
    就在他手足无措时，忽然，一丈外突然闪出一道白光。
    他不知那是什么，但凭直觉，有一股杀气，急忙挥剑砍去。
    那道白光一闪而过，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狠狠地盯了他一眼，随后连着白光消失。
    潘野明白，这个阵法中的确埋伏了人。
    这是人家的阵法，人家有优势。
    没办法查找阵眼，先保命。
    手里横着剑，平心静气，感知周围一切。
    噗。
    一个很细微的声音。
    就在身后。
    潘野急忙回身砍去。
    当。
    火花四溅。
    偷袭者一击不中，转眼消失。
    潘野明白了这个阵法的特点。
    他们所有人进去之后，被阵法分隔开。
    每个人都是一处独立的场景，所见都是哨城后面这片空地。
    他们离不开这片幻术形成的场景。
    外围，自然是虎视眈眈的白鹰会的人。
    袭击他的，修为不会很高。
    如果也是金丹修为，可以直接面对面硬杀。
    周璟派一些筑基实力的，时时盯着，一有机会就冲进来，不成就走。
    自己感知到的空间，只有一丈，这个反应距离太短。
    哪怕对方是个筑基，但是人家可以选择从何处进攻，何时出手，自己却只能被动应付，实力被大大压制。
    潘野警惕地观察四周。
    扩散神识。
    时间一长，非常疲惫，只能收回神识。
    噗，又是一个轻微的声音。
    这次是从左侧。
    潘野愤怒地一剑砍去，左侧那里一道光闪过，那人刚刚进入潘野的幻境，立刻退出，潘野砍了个空。
    后背却响起了声音。
    猛地将身子一扭，噗的一声，这是剑尖刺入胳膊的声音。
    伤口不深，然而带来极大的恐惧。
    那人一击即走，不知是谁。
    “啊！”
    “有种给我出来！”
    潘野怒吼道。
    但是对方岂会那么蠢，跟他正面硬刚。
    不一会儿，身披十余创。
    虽然没死，但死亡一直悬在头上。
    只要一次反应不及，就死在阵中。
    潘野想起那个古老的传说。
    最后一次攻打樱岛，那些冲进去的人，谁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今天才知道，原来是这样死的。
    这种阵法设计思路，能把金丹、元婴困住，看似一点不复杂，其实非常困难。
    设阵者一定具有大智慧，大修为。
    ……
    哨城前的许重山，看到常行佩站出来，心中一点也不高兴。
    这么快，就要动用我最得力的两个人吗？
    看来这次行动，一点也不成功。
    何况，常行佩一点也不喜欢陈夏。
    之所以站出来，要护送陈夏进去，只是出于宗门长老荣耀、职责、忠诚。
    陈夏也很意外，他提出要进哨城，破解阵法，许重山肯定会派人保护，却没想到是常行佩主动站出来。
    许重山没吭声，陈夏也没吭声，常行佩冷冷地哼了一声说道：
    “陈夏，你不必疑惧，我说了会护你周全，接应林长老出来，就一定能做到。”
    “我不欢迎你，你也不必对我心存感激，我只是想尽快解除阵法，早点攻进岛上而已。”
    态度十分坦诚。
    许重山温和地对陈夏说：“常长老一向秉公无私，胸怀磊落，对事不对人。”
    陈夏知道这个阵法，非自己出手不能解除。
    若再迟疑，林少洋就更危险。
    在许重山面前，倒是不用担心常行佩卸磨杀驴，破解阵法后顺手给自己一剑。
    事不宜迟。
    “人多了无益，只需常长老跟我进去，但我要先说明，你进去后，不管看到什么，不要贸然出手，听我指挥。”
    常行佩瞥了他一眼，咬牙道：“可。”
    两人走近哨城门口。
    越靠近，越感觉周围空间在微微颤动。
    这里应该不仅有阵法的力量，还有白鹰会特产，各种魔毒的效果。
    常行佩拿出两颗解毒丹，默默递上一颗。
    陈夏接过来，假装塞进嘴里，实际收起来。
    九云宗的丹药，在白鹰会强大的毒雾面前，跟假药没区别。
    不吃，不给面子，人家好心给你，总不能扔掉。

 第270章 姿势滑稽，但有用

    陈夏与常行佩往前跨一步，先后消失在众人眼前。
    这就是阵法的力量。
    看似浑然一体，其实是另一个“空间”。
    来的多数是金丹大修，平日对阵法也有一定造诣，并非小白。
    但白鹰会的阵法依然超出他们平日的认知。
    正道宗门的阵法不会有这种诡异的感觉。
    许重山的眼睛，在他二人消失的时候，跳了一下。
    提早使用陈夏的力量，是自己谋划不周。
    可是，世上的事，哪有周密无暇的呢？
    樱岛的人并非木偶，提前发现，并且做出反应，再正常不过。
    阵法乃是另类的力量，以小搏大，四两拨千斤，即使他是化神境界，也不敢夸海口，能暴力破解阵法。
    就算能破，也会消耗过大，得不偿失。
    只能硬着头皮，把陈夏派上去。
    ……
    林少洋捏着剑，感知附近的动静。
    从四面八方，不时传来冷风，分明是剑刃的寒光。
    他以为会有人来偷袭，全力以赴，严阵以待，然而这些寒光总在一丈外，倏然消失。
    就好像他是块火，那些寒光不敢靠近。
    恍然大悟，自己身处的是种幻境。
    看不到敌人，但敌人能看到自己。
    可是敌人忌惮他的实力，不敢出手。
    整个人就像被困在一个玻璃房子中，房子是移动的，他往前一步，房子也往前一步。
    跟他进来的人，应该就这样被分割在一个个透明的房子中。
    每个房子之间互不可见。
    不远处那些出现的剑光，就是敌人在阵法的空隙中游走。
    之前，为了讨伐白鹰会，九云宗特地组织众人，学习、讨论、分享了白鹰会的阵法特点。
    这个情况，就在学习内容当中。
    当时觉得很精妙，却没有深切体会。
    今日才知道其妙味无穷。
    每个人被困在各自的幻境中，无法自拔，无法突破。
    白鹰会的人则躲在安全地方，冷不丁偷袭一下。
    林少洋断定其他人已受到攻击。
    但为什么不来攻击我呢？
    内心很愤怒，有点烦躁。
    前方一道白光闪现，他猛地冲上去，就在剑尖要砍到那道白光时，突然消失。
    他的剑，在空中划了一道绝望的弧线。
    他提着剑，怒目圆睁，仔细观察周围的情况。
    往前冲去，肆意挥洒怒意。
    劈！
    砍！
    刺！
    剁！
    招招落空。
    手中的宝剑，在空气中毫无意义地挥舞……
    全身真气蓬勃，愤怒地向四处轰击。
    “来杀我啊！”
    “废物，来偷袭我啊！”
    “老夫让你们三招，你们的胆子喂狗了吗？”
    不管如何呼喊，愣是没人来打他。
    不一会儿，忽然从天上掉下一个人来。
    他猛冲上去，就要一剑将此人劈成两截。
    剑尖离那人腰间只有一寸，生生收住。
    因为，他看清楚了，那是九云宗的人。
    “沈桑！”
    身子猛地一转，将沈桑接住。
    只见沈桑双目紧闭，气息全无，竟然已经死去。
    金丹修为，竟死于此地！
    林少洋眼睛就快喷出火来。
    这一招很毒辣。
    大家进来不能形成合力，被分而攻之。
    白鹰会并不需要很多人，只要集中攻击一人，就有机会成功。
    而林少洋空有元婴修为，眼睁睁看着白鹰会的杀死同门师兄弟，却无从下手。
    他几乎要疯了。
    此时，不知白鹰会的人在围猎谁。
    如果破不了阵，迟早会轮到他。
    “鼠辈！”
    “你们给我出来！”
    “出来！”
    林少洋就像个疯子，在空气中做无意义的劈砍。
    ……
    陈夏站在哨城门口，顿时有一种很强烈的割裂感。
    眼前的世界，在他眼里呈现出拼接的形态。
    他能感觉到一条条无形的边，将世界分割成无数块。
    阵法，接触过许多。
    像会元秘境那种，高级到化神也无可奈何的阵法，都没有这种割裂、拼接的感觉。
    会元秘境明明就是把正常的场景分割成数十块，然后再随意拼接到一起。
    所以，白鹰会的阵法，为什么会给我这种感觉呢？
    他心里隐隐有个答案。
    白鹰会的阵法自然是与正道宗门的不一样。
    他们一定引入了诡异的力量。
    而这种力量，能被宝珠抵抗，所以这部分力量不起作用，在自己眼睛里就显出荒诞的感觉。
    “我这个解释应该很接近真相。”陈夏心中暗想。
    “那么，这个阵法，就应该很简单。”
    他没有拖延时间，凭感觉，判断出城门口没有意义。
    径直穿过城门。
    眼前是一片空地，以及远处犹如背景板似的街道。
    那种割裂感更强烈了。
    这是依附于真实场景的幻术景象。
    只要是阵法，必定有所依凭。
    哨城的阵法，也不是临时设置，因此，这里的一砖一石，定然有许多故事可看。
    “前面就是渡口，他们是不是已经过去了？”常行佩指着前面问。
    远处，水面上，一个码头展现出一角。
    “不可能。”
    阵法未破，怎么可能出得去。
    陈夏俯身贴着地面，双手乱摸。
    “你……”
    “跟着我，不要说话。”陈夏淡淡地说。
    常行佩只好忍着，就跟在他身后三尺处。
    陈夏猫着腰在地上爬一尺，常行佩就跟着走一尺，手里提着剑，警戒四周。
    从远处看，说句不敬的话，很像一个人牵着条狗。
    常行佩身材高大，不怒自威，平日在九云宗，其他人都是弯着腰，站在他面前，跟他说话。
    今日，第一次是看人家在面前撅着。
    虽然还是有高高在上的感觉，但总让人觉得很不严肃。
    “你这个样子很滑稽。”
    忍不住评价一句。
    陈夏当然知道自己的姿势不雅，但没办法。
    他本来也不想有人跟着，想到林少洋进来都不见了踪影，必须有人保护。
    许重山当然不适合承当这个任务，那就数常行佩修为最高，最有保证。
    于是，心平气和地点头道：“是很滑稽。”
    常行佩本以为他会不爽，反驳几句，甚至罢工。
    这个反应有点超出意料。
    陈夏在前面撅着。
    不发一言。
    常行佩皱着眉在后面紧跟，实在受不了这种不雅的姿势，但是却不能不跟，还不能跟丢了。
    他毕竟是元婴境界，活了几百年，在阵法上不算高手，造诣不俗，也能看出此地表面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

 第271章 破阵思路

    陈夏猫着腰，在地上飞速地摸了一会儿，站起身来，观望四周。
    哨城内部，城门到渡口之间，本来很小，被幻术无限放大。
    仅仅是阵法，还不能达到如此效果，一定要配合毒雾。
    任何人，没有白鹰会的解毒丹，抵抗不了这种毒雾，哪怕元婴、化神，也不行。
    魔草蕴含的魔道力量，修正道清静法门的修士，根本不能抵御。
    陈夏吞服了宝珠，能抵御一点，但也不能完全不受影响，无法凭肉眼看穿阵法力量。
    此时所见的哨城景象，感觉空中飘着一条条若有若无的线条。
    他断定这就是阵法所分割的“边界”，但这边界很模糊，而且一直在变动。
    环视四周，忽然醒悟，忙提醒常行佩，不要离开自己太远，最好保持在数尺之内。
    常行佩以为他是怕死，冷傲地别过头去，不屑看陈夏一眼。
    “我会护你周全，你放心。”
    “你答应过听我指挥的。”
    “……”
    常行佩不再应答，就站在陈夏身后三尺远。
    这个距离符合要求，再进一点的话，就十分尴尬了。
    然后陈夏继续猫着腰查探。
    渐渐地有了些眉目。
    手停下来，正在思索的时候，常行佩忽然开口：“我能感觉到周围一股杀气。”
    “这里是个幻术陷阱，到处都是杀气。”陈夏笑着回答。
    两人是个尴尬的搭档，要有团队精神，不能太过无视。
    “不是这个意思！”
    常行佩话音未落，身子忽然化为一道白影，速度之快，若非同为元婴，根本连白影都看不到。
    陈夏看到，在常行佩化成的白影的前面，闪着一道白光。
    那道白光也就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而常行佩仅仅只移动了五尺，迅速返回原地，剑尖上挂着一滴血珠。
    “哼，宵小伎俩，敢在老夫面前班门弄斧。”
    陈夏默然无语。
    这是常行佩的极限速度，果然比我强一点点。
    如果那天，这老东西以全力对付我，我可等不到许掌门的出现。
    “白鹰会的人隐藏在此处，证明林长老他们没有离开。”陈夏分析道。
    “你赶紧破解阵法。”
    陈夏思忖了一下，缓缓说道：“如果林长老他们还在这里，为什么却看不到他们，说明这个阵法能将所有人隔开。”
    常行佩点点头：“说得很对，这的确是白鹰会的一种阵法。”
    “不管幻术有多强，一定要有所依附。我们所见的大多是复制的虚影，但一定有真实的东西。我现在就在找这个真实的东西。”
    常行佩眼睛里闪过获得知识后的喜悦，声音温和了些：“你说的很有道理，有眉目吗？不要浪费时间了。”
    既然如此，陈夏也不理会，安心地查探阵法。
    噗。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陈夏抬头一看，一个白鹰会弟子，被常行佩斩杀于剑下。
    “可惜，没有留个活口。”
    “留不了。”常行佩淡淡地说。
    电光石火之间，能砍到一剑就已不错，还想抓个活口，不可能。
    陈夏伸手去摸死者。
    “筑基境界？”
    “哼，所以只能躲在阵法后面，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陈夏觉得不可思议。
    即使有阵法保护，筑基境界也不该蠢到偷袭元婴中境的大修？
    难道这些人都瞎吗？
    或许，是他们有侥幸心理。
    这也不对，区区筑基，就算得手，能伤得了元婴吗？
    “你的手一直放那里干什么？”常行佩讥讽道，“想不到你还有这癖好！”
    陈夏的手一直压在死者的胸口。
    姿势有点不雅。
    急忙拿开，辩解道：“我是在查找线索……”
    “不用解释。”常行佩很不耐烦，“赶紧查，赶紧破了这个该死的阵法。老夫不喜欢这种诡异的气氛。”
    啪。
    一剑向远处刺去。
    身子只移动五尺，臂展三尺余，剑长七尺。
    正中不远处一道白光。
    白光倏然消失。
    剑尖上又是一滴鲜血。
    元婴中境的敏捷性，岂是这些筑基所能比的。
    他们只中一剑，能保住性命，就是阵法最大的作用。
    “常长老，你有没有想过，这些人不是要来袭击你。”
    “哦，我倒是要听听。”
    “他们如果不蠢，应该知道，即使有阵法遮蔽，也是无法伤到我们两个元婴的。”陈夏提醒到。
    常行佩眉毛一跳：“那说明什么？”
    “他们怎么会主动来攻击我们呢？”陈夏点拨道，“他们很可能是慌不择路，忙中出错，才从阵法缝隙中误闯入我们所在空间。”
    “嗯，有道理，我明白了！”常行佩略略一想，露出了笑容。
    “你的意思是，他们本意是要偷袭林长老……不对，林少洋也是元婴，他们定然是偷袭其他金丹弟子，结果不是很顺利，被逼得走错位置。”
    “有这个可能。”
    常行佩鼻子一抽，冷哼道：“我杀的这个筑基弟子，身上有其他伤痕。区区筑基境，也敢偷袭金丹，真是可笑。”
    把剑别在后背，淡淡地说：“你尽管放心查找，这些贱人，敢出手，就那十个金丹弟子，就能将他们灭了。”
    话音刚落，忽然从空中摔下一个人。
    常行佩猛地转身，宝剑就要拦腰斩断，倏地收住。
    那人重重砸在地上，竟是跟随林少洋进来的一位金丹弟子。
    常行佩惊呆了，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金丹修为，被一帮筑基下三滥给杀了？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气得胡子都飞了起来。
    “陈夏，你到底行不行？”
    咬着牙，怒吼道。
    “你不是阵法天才吗？”
    “困在这里那么久，也不过如此！”
    常行佩已经气晕，情绪失控，居然拿陈夏撒气。
    “你做好你的事就好。”陈夏冷冷地回怼。
    情况有点超出预料。
    埋伏几个筑基，就能杀死金丹的幻阵，实在是有点厉害。
    两人心情都有点不爽。
    常行佩将剑拿在手上，像个猎人一样，全神贯注感知周围。
    剑刃闪着寒光，犹如怒气所化。
    陈夏继续猫着腰在地上搜寻。
    他的目的是要先破除困住自己的幻境。
    然后才能进入到真实的哨城场景。
    那就必须搞清楚，眼前景象，用什么锚定。

 第272章 周璟讲和

    林少洋困在自己的空间里，找到了七次出手的机会。
    七次中了四次。
    剑尖上的血滴展示着战斗的荣耀。
    但是却无法离开场景。
    走得远了，就是一道无形的空气屏障。
    这是阵法边界。
    修仙数百载，进入过的阵法无数，低阶的阵法，可以凭蛮力爆破。
    但高级的阵法，是无法从内部爆破的。
    必须找到正确的阵眼，破坏掉阵眼，才能从阵法中走出来。
    阵法的种类非常多，跟法术一样多。
    不是精研阵法的，找不到头绪，计无可施。
    修仙界的人，基本阵法是人人都会，但同一个阵，在不同的人手里，效果都是不一样的。
    无论是功法，还是阵法，包括制作法器，书写符箓，入门都不难。
    越到高端，越要天赋。
    白鹰会的人实力并不算很高，却在大梁扎根，大宗门早想拔除，却总是无可奈何。
    并非各大宗门扯皮，不肯出力，实在是难搞。
    林少洋觉得很郁闷。
    九云宗也有护派大阵。
    若有敌人来袭，这个阵能增强弟子的实力，短暂困住来敌，但也要靠弟子们勠力同心，正面应敌。
    白鹰会的这种阵法，却玩阴的。
    林少洋看出来，并没有人来偷袭自己。
    但并不是这些人害怕，自己只是最后一道菜而已。
    进来有好一会儿了，不知掌门如何安排，但心里坚信一定能破掉阵法，活着出去。
    从城门空地上，跑到街道，再折回来。
    场景内的房屋是可以被摧毁的。
    整个哨城已被他夷为平地。
    但他不相信这是真的。
    在幻境中，不要相信任何事情，那些都是虚幻的背景而已。
    他不知疲倦地奔跑，希望搅乱阵法内的场景。
    看来这招不行。
    阵法依然存在，不时从缝隙中闪过一些光点，那是敌人暴露在空间的连接处，这种机会他不想放过。
    即使宝剑挥不出剑气，元婴境界的身体素质，就够用的了。
    ……
    潘野站在阵中，不再奔跑。
    身上被划了十几道剑伤。
    他知道其他人跟自己的真实距离肯定不远，咫尺之间，但阵法的扭曲力量非常强大，无法感知。
    如果对方不蠢，应该知道，老子就是那个来破阵的。
    他们必定会重点对付自己。
    所以，绝对不能轻易死在这里。
    太不划算了。
    潘野在阵法上的天赋，在九云宗内非常突出，乃是公认的阵法天才。
    这个名声不太值钱。
    修炼天才，那才是众人仰慕的好名声。
    还不如法器天才，符箓天才，至少这两种，能出卖手艺，挣很多灵石。
    但一个人的天赋，又不是自己能选的。
    老子就是对阵法领悟能力强。
    也没特别去研究，阵法的能力就是远远超过同门。
    潘野想起入道这两百年，是如何一步步修到今天的境界的。
    在九云宗当弟子，风险是没有的，江湖上的风风雨雨，一滴都不会落到头上。
    想不到今天居然遭遇生死危机。
    他不知道外面的人会不会救自己。
    如果在化神境掌门面前死掉，掌门那张脸，该有多难看。
    他毕竟是阵法天才，很快就找到正确的应对办法，那就是不要乱动。
    让心情平复下来，眼睛睁大点，耳朵竖直点，仔细感受周围的任何灵气波动。
    绝对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常常是同时有两三个方向，闪出一道人影。
    然而这些人实力并不高，只是因为距离太短，极大压缩了他的反应时间。
    “这等伎俩，岂会让你得逞！”
    他不知道，已经有三位金丹一层的师兄，因为缺少经验，被干掉了。
    场中的人越少，他受到的攻击越多。
    有这样的幻境，来再多人也没用。
    ……
    时间一点点过去，许重山有点坐不住了。
    他站了起来，目光从哨城掠过，看向远处的樱岛。
    在遥远的大湖当中，静谧的樱岛，仿佛有个人在嘲讽他。
    “够了！”
    “不能拖了！”
    看到他站起来，弟子们有点慌。
    还没跟樱岛开战，就要掌门亲自出手了吗？
    如果能打个出其不意，占得上风，掌门率先出手倒也不是不行。
    都已经失去先机，马上就要打硬仗，不能在这个时候消耗掌门实力。
    “掌门，咱们再等等。”
    “如果陈长老破不了这个阵法，到时候樱岛上的，还得动手。”
    许重山何尝不知这个道理。
    心里有点烦躁。
    望向远处，很想让其他门派的人过来，一起用强力，拆了这个哨城。
    但是，这是自己组织起来的，如果九云宗都不顶事，传出去只会丢自己的脸。
    几百年前那次，是仙朝组织的，自己也没有参加，后来看到弟子们损失惨重，面上就很难看。
    这次是来报仇的，还没上岛，就消耗那么大，很可能白跑一趟。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
    “九云宗许掌门，鄙人乃樱岛周璟，大修莅临，有失迎迓，还望恕罪。”
    声音明明是从樱岛上发出，却像在哨城前发出。
    “晚辈曾经有幸见过许掌门，当然，只是远远一瞥，没有资格与前辈交谈，不敢上前。”
    “今日许掌门带领各大宗门高手前来，必有指教。”
    “然而樱岛狭小，不方便待客，还请各位前辈，不要以些许礼仪问题，怪罪于我。”
    周璟几句话，缓缓道来。
    言辞非常谦恭，一点都不带刺激人的。
    “打了那么久，不知有无损伤，若有人员损失，也怪不了我，实属无奈。”
    “许前辈，我们讲和，你带人回去，我把哨城的人放回去。”
    许重山默不作声。
    周璟不傻，面对大敌压境，先有效抵抗，然后不失时机提出讲和，正恰到好处。
    许重山紧紧捏了一下手，开口道：“多言无益，今日必灭樱岛。”
    跟周璟罗里嗦比起来，堪称极简。
    众人见掌门意志如此坚定，精神大振，高声回怼：
    “周璟，趁我们还没进去，赶紧回去，把脖子洗干净。”
    “最好先给自己铺一床白练，不要让血污染了地面。”
    哈哈哈。
    “你们几百人，我说是说不过你们的。”
    周璟在岛上，轻蔑地笑了笑。
    “那就看看各位有没有本事破得了我的阵法了。”
    “我这樱岛，也不是第一次被围攻，我都快被吓死了。”
    哈哈哈。

 第273章 摸出阵法的本质

    周璟撕下了谦恭的面具，放肆地狂笑。
    九云宗弟子，个个都怒火满盈，就差释放出来。
    其他方向的宗门弟子，也听到了，咬牙切齿。
    他们知道哨城不好打，意料之中。
    但也没想到这么不好打。
    周璟有资格狂傲。
    老东西说得没错，樱岛不是第一次被围攻。
    上一次，哨城被攻破，但李琴等人陷在岛上的阵法中。
    今天哨城的阵法与上次不一样。
    阵法被破后，其最大的秘密曝光，就不会再用了。
    所以上次的经验对这一次没有意义。
    许重山面色沉郁，倒是没说什么，众人知道，最多再等一会儿，掌门就会出手，以化神之威，暴力轰击阵法。
    会将掌门消耗到什么程度，难以预料。
    纷纷上前，劝掌门忍耐。
    “好，我再等一盏茶时间。”
    许重山重新坐下，闭上眼睛。
    ……
    陈夏在地上摸了一会儿，忽然站起，一拍大腿：“我明白了！”
    “明白啥了？”
    常行佩正注意着周围的情况，被他一惊一乍的给转移了注意力。
    “我明白这个阵法是怎么回事了。”
    “那就快说。”
    陈夏伸出手指，向四周指指点点，忿忿地说：“我们其实一直就在方圆一丈范围内兜圈子，从来没走远过。”
    “什么意思？讲具体点。”常行佩翻着白眼说，毫无虚心学习的态度，只想要结论。
    陈夏不管他，手指还在指指点点周围，脸上露出十分佩服的表情。
    “这是个幻阵，十几个人进来，分给我们的真实空间就这一小块。”
    “别看我们走了很远，从城门走到渡口前，遇到空气墙过不去，其实一直就在这一块。”
    常行佩愣了下，忽然好像听懂了，眼睛一亮。
    “我们以为走远了，其实根本就没动，就是在原地踏步而已。”
    “就在一丈之外，我们以为是另一块区域，那其实是幻觉。”
    常行佩眼睛里充满了知识的光辉，嘴巴微微张开，明显喊了一声哦。
    毕竟是元婴中境，活了几百年，再不喜欢阵法，也能懂不少。
    “你终于查出来了！”
    “现在怎么办，就看你的了！”
    常行佩此时的眼神，少了许多轻视，多了一分赞许。
    这是发自内心的一种情绪，而且本人还没发觉。
    “啊，让我想想。”
    陈夏其实心里尴尬的一批。
    到现在才发现阵法的特点，与其说很厉害，不如说很蠢。
    因为他早就应该发现的！
    哨城内的地面，全都铺着小青石。
    每块石头都很小，这就像事先知道了他的本领，故意作对似的。
    一块块青石摸去，阅读着每一块的故事。
    并不是每块石头都有故事，有些石头故事很长，有些石头甚至讲着同样的故事。
    这种情况很常见，东西越小，越啰嗦。
    但今天摸到太多相同的故事。
    开始还以为是跟以前一样的情况，渐渐地察觉到不对。
    没错，就是感觉重复了。
    一个故事的左边，必是另一段。
    他这才明白自己落入了思维定式，上了当了。
    阵法是幻觉，但地面那些真实的东西，可不是。
    这个阵法把人困在一个狭小的四方形空间里，不管跑多远，其实都是原地运动而已。
    如果早点发现这个，就不会浪费那么多时间了。
    “这个阵法里面，弥漫着诡异的力量，你快点，再拖下去，我看掌门会出手了。”常行佩不耐烦地催促。
    此阵非常强大，能抵抗几十个金丹元婴的攻击，即使掌门破得了，消耗也很大。
    身为长老，他不想出现这个情况。
    诡异力量？
    陈夏忽然想起，对哦，白鹰会的东西，都跟正道的东西似是而非，定然加入了魔道的力量。
    “绿鬼剑也是魔道的东西，但似乎更诡异，不知在阵中有没有特别的效果？”
    绿鬼剑能与魔道应和，阵中的这些魔道力量，未必有绿鬼剑强。
    于是，拔出了绿鬼剑。
    “你要干什么？”常行佩瞪圆了眼睛，怒斥道。
    陈夏晃了晃绿鬼剑。
    常行佩皱着眉毛，本能地闪开两尺。
    “我怀疑这把剑有妙用，不好说，试试看。”
    猛地一挥，只见一道剑气蓬勃划出。
    陈夏十分意外，刚才常行佩不知挥了多少剑，都没有剑气。
    特意询问过，不是不想以剑气远程攻击，而是根本打不出来。
    常行佩也惊呆了。
    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能甩出剑气来！
    陈夏也不敢相信，又拿出八瓣剑，呼，呼，挥了两下，没有剑气冲出。
    这下清楚了，果然是绿鬼剑的原因。
    常行佩眉毛拧成了花，嘟囔道：“果然是邪物……”
    然后冷哼道：“那有什么用？你的任务是破除阵法，我的任务是保护你，如果你也跟我一起杀敌，要你何用？”
    陈夏心中想到了一些可能性，需要证实。
    他已经知道自己所在的空间的边界在哪里，走到边界处，将绿鬼剑奋力砍向那些疑似边界的虚影。
    绿鬼剑刃上喷发出的剑气，砸在空气壁上，竟发出绿色的光芒。
    只见世界晃动了一下。
    空气墙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裂缝后面呈现出与此处空间有割裂感的景象。
    常行佩也注意到，惊讶地瞪着眼睛。
    那道裂缝只存在了不到一秒，就像眼前有个东西晃动了一下，迅速恢复如常。
    继续挥动绿鬼剑，连续砍，剑气一道道喷出，消失在空气壁上。
    绿光滋滋地响，割开一道道口子。
    随后迅速合上，并不能扩大，但能进一人。
    “这是……”
    “此地阵法有诡异力量，此剑本身诡异，与此地力量相似，所以不大受影响。”陈夏终于能给出解释。
    常行佩激动地问：“那么，你可以用它来做什么？”
    “用它来穿越到其他场景。”
    陈夏深吸一口气，准备下一剑。
    “常长老，你也看到了，它裂开的时间很短，我们很难一起过去，委屈你在这里等等。”
    “难道你不需要我保护？”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陈夏嘴角一撇。
    “别忘了，我是元婴修为，也是堂堂大修。”
    抬起手，绿鬼剑高高举起。
    常行佩眼神复杂地看着，并没有提出异议。

 第274章 打破阵法空间屏障

    陈夏用绿鬼剑砍开一道缝。
    他的动作还没做完，缝隙刚刚展开，只听砰的一声，常行佩撞过来，两人一起从缝隙里挤了出去。
    随后重重砸在地上。
    陈夏从地上爬起，元婴中境的老怪，竟然用尽全力，他就不怕把人撞死吗？
    很无语，没想到常行佩也有这么莽的时候。
    万一被卡在两处场景之间，怎么办?
    “我答应过保护好你，怎么能离开?”
    “赶紧干活，别磨叽。”
    陈夏苦笑着，低头，俯身，摸。
    这一回，多了个心眼，没有重复，很快就判断出此处场景没有意义。
    绿鬼剑。
    唰，一道剑气。
    砰，被常行佩撞到另一侧。
    “你们两个来救我来了！”
    耳边传来一个惊呼。
    这是潘野的声音，带着点委屈、惊恐的哭腔。
    几道白光一闪而过。
    常行佩从地上爬起来，看到潘野身上十几道伤口，冷冷的说：“你先疗伤，这里交给我。”
    没等常行佩说完，潘野就已坐下。
    往嘴里扔了颗丹药，运功疗伤。
    一直被偷袭，没有机会做这事。
    伤痕有深有潜，有几处伤口，差点致命。
    堂堂金丹大修，被一群筑基羞辱，何尝受过此等委屈。
    陈夏在地上摸。
    从他身前身后爬着过去。
    这姿势在外面见过，没有挨得那么近。
    潘野很不自在，要起身让开，陈夏劝他安心疗伤，不要在意细节。
    “陈长老，我不懂，你这是……”
    “很难解释，你不要问了。”
    潘野不敢出声。
    将自己困的死死，一筹莫展的阵法，被人破解，闯进来，高下已分。
    自己看不懂，只能是才疏学浅，天赋不够。
    陈夏很快也确定，此处场景没有意义。
    “常长老，我要去下一个地方，你怎么办？”
    一道缝隙绝无可能挤进三人。
    潘野的危险性比陈夏高多了。
    此人身上的伤口，比那个死去的弟子还多。
    一则说明他很顽强。
    二则说明敌人对他的攻击更多。
    很可能是因为知道他是来破阵的，价值更高。
    如果二人离开……
    这个处境，大家都是聪明人，不需要说得那么明白。
    常行佩点点头：“你该做什么，就去做。”
    这话说的模棱两可。
    潘野不知他们在打什么哑迷，愣愣地杵着。
    绿鬼剑现身。
    不等潘野张开嘴，愕然地喊出一声“啊”，一道绿光闪现。
    砰的一声，常行佩连人带剑将陈夏撞飞到隔壁场景。
    等潘野反应过度，两人已消失。
    不过在二人消失前，他从眼前的空间里看到了另一处的空间。
    就像一张纸被撕开一个口子，另一处空间与此地相似，却有种割裂感。
    心里恍然明白，原来陈长老是这样闯进来的。
    这就不是阵法水平的问题了。
    忽然发现自己又孤零零一个，顿时惊慌起来。
    之前一个人单独面对危险，抱着拼死一博的心态，并不觉得恐惧。
    刚被救起，又遭抛弃，那种恐慌感简直无法遏制。
    “常长老，陈长老，我谢谢你们……”
    刚刚松懈的精神，重新打起来，警惕地观察四周。
    ……
    “常长老，那位师兄更需要你帮助。”
    “如果我只能帮一个人的话，没办法，我没得选择。”
    这话说的很坦荡，也很无情。
    潘野虽然吃了丹药，疗了伤，但还能坚持多久？
    筑基境界在外面不大可能伤到金丹，但是在这里，阵法扭曲了实力。
    陈夏心情有点复杂。
    没想到常行佩扔下自己的同门，专心保护自己这个已被认定为沾染魔道的人。
    当然不是因为交情。
    也不用感谢。
    但心里还是有所触动。
    不管了，安心摸地面。
    不一会儿，陈夏喊一声：“就是这个！”
    常行佩眉毛一跳：“什么？”
    “阵眼！”
    啊！
    常行佩眼睛里流露出惊讶和欣喜的光。
    陈夏急忙起身，拔出八瓣剑，一剑砍向地面。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眼前的世界剧烈地摇晃几下。
    周围出现几个人影。
    林少洋绝对想不到，自己与一位金丹弟子只有一丈之遥。
    那潘野本以为被抛弃，却又再次见到常长老和陈长老。
    不但如此，还见到了林少洋。
    老夫挺过来了！
    老夫获救了！
    正要迈腿跑来，不料骨软筋酥，一头栽倒在地上。
    “长老，救命……”
    林少洋眼睛发红，一股凶气，差点就要冲过来。
    看到是陈夏和常行佩，眼睛顿时有点湿润。
    “常长老，白鹰会的恶贼，太下三滥了。”
    声音哽咽，说不出话来。
    常行佩眼睛瞪得老大，双拳紧握，充满了狠戾的表情。
    地上躺着个人，失去了生机。
    陈夏破掉了这个阵眼，附近的几个空间的屏障被破，连接在一起了。
    林少洋走到潘野身边，拉起来，相顾无言。
    一个觉得自己没能力保护好同门师兄弟。
    一个觉得自己不能破解阵法。
    都是废物。
    深深的挫败感。
    常行佩眼睛从地上那位死去的弟子身上，转到陈夏脸上。
    “请继续，陈长老。”
    这是常行佩第一次称呼陈夏为“陈长老”。
    陈夏没有磨叽，拔出绿鬼剑。
    砰，一声响，二人消失了。
    ……
    樱岛。
    周璟通过特殊的法器，看到了陈夏的一举一动。
    一直沉默不语。
    陈夏破掉哨城外面两个疑阵，他就隐隐有点不安。
    此人是阵法高手。
    周璟并不畏惧阵法高手。
    老子杀的就是阵法高手。
    但陈夏让他感到不安的是，这小子破阵的手法很奇怪。
    那必定不是正道法门。
    当陈夏拔出绿鬼剑，打破了空间屏障，周璟跳起来怒骂：
    “该死的狗东西！”
    他自然知道自家阵法的弱点。
    经过魔道改良的阵法，最怕的自然是魔道的东西。
    阵眼所在空间不会用来困人。
    所以每个陷入阵中的人，都不可能见得到阵眼。
    他毫不怀疑，等下陈夏就将闯入隐蔽的阵眼空间，并且将阵眼破掉。
    果然，当他看到陈夏进入那个阵眼所在的空间，周璟彻底沉默了。
    “狗东西是怎么发现阵法的秘密的?”
    他无法理解。
    但知道哨城很快就要被攻破。
    “要不要让他们撤回来?”手下询问。
    如果是平时，他定会咆哮。
    一群废物，这么久都干不掉敌人，撤回来干什么！
    但今天不同，大敌当前，留着或许有用。
    “撤！”

 第275章 破阵救人一条龙

    “他们两个人，去哪了？”林少洋看着陈夏二人消失的方向，呆呆地问潘野。
    “陈长老的绿鬼剑，能劈开阵法当中的幻术屏障。”
    “哦！”林少洋十分惊讶，没想到绿鬼剑还有这种用途。
    “我现在明白这个阵法是怎么回事了。”
    “哦？”
    “这个阵法，是传说中的一种幻术，名曰天眼障。此阵能根据进入的人数，分为无数个格子，每个人被困在一个格子内。”
    林少洋若有所思，似乎曾经听说过。
    “作为阵眼的格子，不会让任何进入，所以我们在阵中无处用力，这个阵法完全不可破解。”
    林少洋不信，世上又怎么有不可破解的阵法？
    “对，任何阵法都有破绽，天眼障自然也有宝物能破。”
    “所以陈长老手里的绿鬼剑，刚好就是其中一种。”
    潘野眼睛里流露出怅然的表情。
    “这种阵法，我破解不了，当真不是我的错啊。”
    林少洋苦涩地笑了笑，也觉得这话说得很对。
    白鹰会一直游离在正道宗门之外，双方极少接触。
    这伙人手段毒辣，行事还低调，除非以前打过交道，否则就算当面见到也不知身份。
    所以白鹰会内部的事情，外人很难知道。
    攻打樱岛，也是许重山临时起意，知己不知彼，第一仗就陷入停滞。
    如果先期派人前来打探，估计也打探不到有用的信息。
    两人凑在一起后，再也没有人来偷袭。
    他们很担心，剩下那几个金丹弟子，会不会失手被杀。
    正茫然之际，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灵气震荡。
    眼前的世界猛地摇晃，又看到了两个金丹弟子，分别站在紧邻的地方，手执宝剑，浑身是血。
    陈夏及时破了一个阵眼，又救出两个人。
    那二人看到林少洋、常行佩都在，愣了一下，连人带剑冲上来。
    “你疯啦？”
    常行佩猛地闪开，将那弟子拦腰抱住。
    那边，林少洋也制止住了脑子不清楚的弟子。
    堂堂金丹，也算大修，搞到快神经了。
    “是我啊！”
    在众人的呼喊下，二人总算清醒了。
    哇的一下，吐出一口血，赶紧坐下疗伤。
    “林长老，你护住他们三个。”常行佩皱着眉说。
    “好！”
    常行佩转过头，对陈夏说：“这个哨城，应该还有三个阵眼，你快把他们全破了。”
    陈夏举起了绿鬼剑。
    那两个刚被救回来的弟子，惊骇地瞪着，绿鬼剑上的幽光令人心悸。
    随后，轰的一声，陈夏跟常行佩，一起不见了。
    “他，他……常长老，怎么……”
    两人语无伦次。
    潘野叹了口气：“不要慌，陈长老拿绿鬼剑砍开阵法空间。”
    “我说的是，常长老怎么……”
    林少洋微微一笑：“你是说常长老怎么会跟陈长老一起是？常长老对人很严厉，但是顾全大局，不是那种心胸狭小之人。”
    “我是说常长老怎么不怕沾染魔道了？”
    “啊，这……”
    林少洋也不知怎么回答。
    陈夏砍开空间，常行佩将两人一起撞到隔壁去。
    如此近的距离，难免不沾染绿鬼剑。
    老头当真无所畏惧，实在令人佩服。
    很快，随着一声声巨响，哨城内的幻术空间全被打破。
    最后一道屏障被打破时，整个哨城景象大变。
    那些街道都不见了，不远处的渡口消失了，极目远望，湖面凭空没了。
    “这是什么意思？”常行佩困惑地问。
    “还剩最后一道阵法。”陈夏解释道，“应该是最外面那层，将整个哨城、渡口笼罩起来的阵法。”
    “赶紧破！”
    潘野本能地拿出探测法宝，瞅了陈夏一眼，有些胆怯，不敢出手。
    “你干你的！”常行佩紧皱着眉头喝道。
    好不容易让陈夏救了出来，自家的人总得表现一下。
    自从来到樱岛，九云宗最厉害的两个阵法高手，寸功未立，还搞到那么狼狈，还得靠外人救回。
    潘野急忙开始动手。
    林少洋知道，若是等潘野，又不知猴年马月，忙低声问陈夏：“你来查探，能不能快点呢？”
    陈夏轻轻点头：“当然能。”
    哨城这片地方，每块青石块都摸过。
    早就知道大阵的阵眼在哪里。
    因为内部嵌套的小阵遮盖了大阵，他们不能直接破掉大阵的阵眼。
    现在，举手之劳。
    “那你也可以查探，你们两个一起，更有保障。”林少洋提议道。
    潘野有点尴尬，但不想停手。
    他也想挣回面子。
    常行佩不好反对这个提议，问陈夏：“你大概需要多少时间呢？”
    “马上。”陈夏淡淡地说。
    马上？
    对，马上！
    陈夏眼睛盯着那三处阵眼所在位置，喊了声：“让开一下！”
    迅速出手，几乎同时打中三个目标。
    只听一阵阵剧烈的灵气震荡的巨响，好像大楼倒塌。
    眼前的世界猛地一晃，好像玻璃被打碎，整个世界坍塌了。
    微风吹过。
    头上白云朵朵。
    忽然看到远处站着的一百多人。
    众人愣了一下，旋即明白阵法破了，大家回到了真实世界。
    “好！”林少洋激动地攒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
    潘野默默收起查探阵法的法宝。
    唉，人比人，真得气死。
    从今往后，苦心修炼。
    山岗上坐着的许重山，一跃而起，从哨城顶上跳下。
    其他人纷纷跟上。
    许重山看到地上的几具尸体，眉毛皱了一下，马上就有人前来收拾，将死去的师兄遗体装好，送回九云宗。
    “小小哨城，竟然牺牲了三位金丹弟子。”许重山感到一阵心疼。
    众人尽皆沉默。
    上一次攻打樱岛，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
    除了元婴大修，金丹境界的没几个听说过。
    想不到白鹰会的凶名，不是白来的。
    常行佩此时也醒悟过来，如果不是有陈夏，哨城这里死的不止三个。
    大家的力量都虚耗在这里，攻入岛内，免不了更大的伤亡。
    走上前，对许重山汇报：“掌门，破此阵，全靠陈夏。如果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众人都不敢相信这话是常行佩说的。
    甚至有点怀疑，开口的是不是林少洋。
    “全靠陈夏”，关键在这个“全”字。
    那潘野静静站立，完全没有反驳之意，证明没说错。
    大家的眼睛齐刷刷投到陈夏身上，满是敬意。

 第276章 破阵全靠你了

    在哨城这里，白鹰会死了五个筑基。
    九云宗死了三个金丹。
    损失之惨重，简直不堪直视。
    这一仗打得很奇葩，绝大多数人都没机会出手，憋着一口气。
    常行佩与陈夏配合默契，立了大功。
    说实话，当哨城内的景象展露在众人面前时，大家看到这两人并肩而立，亲密无间的样子，都十分吃惊。
    有不少人甚至心里还产生过一个荒诞的猜想：常长老会不会在阵中把陈夏给害了？
    这么想有点侮辱常行佩的为人，但这确实是一个很容易想到的点。
    “掌门，陈夏是用绿鬼剑破开阵法的屏障的。”常行佩如实汇报。
    林少洋眉毛不自觉地跳了一下。
    如果不是了解常行佩的行事作风，绝对会认为这是在打小报告。
    过河拆桥！
    潘野等人没有吭声，不敢说话。
    但神情明显是不希望陈夏受到责备。
    绿鬼剑不祥，但陈夏救了他们，这点恩情得记着。
    许重山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这次行动，他最大的杀手锏就是陈夏的绿鬼剑。
    温和地问陈夏：“你没有不适？”
    “没有。”
    “认真检查一下。”
    没有念诵咒语，绿鬼剑不会有反噬。
    陈夏很认真地回答：没有任何不适！
    好，好，许重山没有纠缠此事。
    要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安排人守住哨城，以此为新的基地，其他人来到渡口，准备飞过湖去。
    船自然是没有的。
    金丹大修过个大湖也不需要船，只要确定对面没有阵法干扰，没人埋伏，直接就冲过去了。
    但是，对面有阵法。
    樱岛到渡口之间一半的距离，有一道无形的墙。
    燕子飞过去，瞬间就不见。
    所以，需要有人开路。
    这又是一次敢死队行动。
    众人已铆足劲，就等许重山下令，大家一起轰击阵法屏障。
    没想到，许掌门直接微笑着对陈夏说：“要破这个阵，只能靠你了。”
    手指了指前面，指尖滑出一道光芒，越过渡口，飞向樱岛。
    刚到半路，光芒被一道无形的墙挡住，散成巨大的光罩，将屏障的外形给勾勒出来。
    众人心惊，就这一下，就比众金丹元婴合起来还要强。
    光罩在迅速收缩，抵达对岸后，消失不见。
    周璟被这个动静惊到了。
    樱岛上的人，全都紧张得不敢乱动。
    “许重山会强行进来吗？”属下怯怯地问。
    周璟皱紧眉头，愣了一会儿才喃喃道：“樱岛的阵法相当强悍，即使他是化神，不想花代价，就想全身而退，那是不可能的。”
    话虽如此，周璟还是十分紧张地关注着外面。
    如果许重山真的不惜耗费巨大的代价，也要硬闯进来，周璟等人，只能拼死一搏。
    不过，有必要吗？
    修仙那么多年，就为了这个？
    没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没道理的。
    “能讲和吗？”
    周璟苦笑摇头。
    如果能讲和，送他十万灵石又何妨。
    但是，今天这架势是不可能讲和的。
    没想到哨城阵法大获成功，竟然杀了九云宗三个金丹。
    已经没有讲和的可能了。
    只能期盼援兵早点到来，或是打退大梁宗门，或是接应他们离开。
    周璟其实有离开的机会，就是在发现大梁宗门偷袭的时候，第一时间逃跑。
    他不敢。
    走得匆忙，那些魔草怎么办？
    低修弟子一定逃不掉，惨遭屠戮，回去怎么跟宗主交代？
    而且，一旦离开樱岛，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责任太过重大，他不敢。
    樱岛最外层阵法，是受哨城控制的。
    哨城被破，这层阵法很容易打破。
    眼看着最外层阵法被打破，第二层阵法的力量边缘龟缩到岸边，周璟紧张地等着许重山的下一击。
    然而，许重山并没有继续。
    等了一会儿，周璟松了口气。
    “许掌门还是爱惜自己，不肯拼命。”
    樱岛的人都松弛下来，活动一下手脚，身子太僵了。
    ……
    “哨城阵法被破，樱岛的第一层阵法，在我面前，薄如蝉翼。”许重山淡淡地说道。
    众人高呼万岁。
    都在想，是不是掌门再弹一下手指，樱岛岸边的阵法也破？
    然而，许重山却叹了口气。
    “樱岛的阵法，有削峰填谷的效果，最多元婴下境的可以进入，元婴中境的进入，会受到严重反噬。”
    陈夏一愣，怎么听起来跟会元秘境一样？
    恍然想起，会元宗的大阵，也是白鹰会的前宗主殷云传授，有相同的效果，十分合理。
    “我若拼着一身修为，强行闯入，也不是不可以……”
    常行佩急忙说道：“我们这么多人前来，自然是不该让掌门出手。你尽管等我们破阵，若有我们打不过的，你再顺手灭了他即可。”
    “对啊，白鹰会的阵法诡异，我们都知道，绝对不能消耗你的力量。”林少洋也说。
    众人齐呼，一定要破此阵，尽量不动用掌门的力量。
    九云宗能成为大梁排名第二的宗门，可不是因为有高阶灵脉，而是有化神掌门在撑着。
    如果刨除许重山的实力，九云宗的排名直接掉到七八名开外。
    身为大修，又掌握着大宗门，消耗自己，实属不智。
    许重山转头看向陈夏，眼神中充满深意。
    却没有说话，沉吟地捋了捋须。
    陈夏也不打哑谜，猜出是要自己上了，迟疑地问：“掌门认为我进去不会受到影响？”
    “对。”
    许重山摊开地图。
    樱岛的场景，地面之上的部分，画得很详细。
    岸边码头往上走，是一条狭长的道路，随后是一道关楼。
    樱岛沿着岸边修了一圈城墙。
    正常的城墙无法阻挡修仙者，连练气都能跳过去。
    樱岛的城墙上有阵法，有毒物，是第一道屏障。
    其效果只有一个，压制来袭者实力，跟会元秘境的效果相似。
    “樱岛上，已知有三处阵眼。”
    “其中一处就在关楼后面，而且它本身是个幻阵，跟哨城相似。”
    “我会强行打开大阵，你要趁机闯进关楼那个阵眼，将它毁掉。”
    许重山慈祥地看着陈夏。
    眼神温和，令人无法拒绝。
    陈夏想起林少洋说过，掌门应该有宝物没拿出来。
    这个时候还不拿出来？
    于是问道：“许掌门，你定然还有手段，这么大的行动，不会就把宝压在我一个人身上？”

 第277章 看不懂他的破阵方法

    陈夏话音刚落，许重山摊开手掌。
    只见掌心出现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颗白色的丹药。
    此丹表面裹着一层霜，不停地散发出白气。
    “这是我炼制的丹药，它能抵抗诡异力量，而且能大幅增加你的实力。”
    递过来。
    “但是，我希望，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要用，因为它有可能有反噬作用。”许重山面色沉郁地提醒。
    陈夏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
    他并不觉得大幅提升实力的丹药会有用。
    而且，抵抗诡异力量，难道还能比自己吞服的宝珠还有用吗？
    如果这就是许重山的秘密手段，那太次了。
    其实心里并没有对许重山有太大希望。
    假如真有完全手段，也不会等到今天。
    他到现在还记得，许重山是看到他使用绿鬼剑以后，才忽然决定攻打樱岛。
    这一趟的行动，绿鬼剑乃是重中之重。
    接过木盒子，盖上了盖子，塞入怀中。
    许重山命常行佩等人，护送陈夏过去。
    陈夏朝对岸渡口飞去。
    元婴修为，这点距离不需要御剑。
    就在众人靠近渡口码头时，许重山手指一弹，一道白光激射而出，发出与空气摩擦的蜂鸣。
    白光射到码头，受到阵法抵抗，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网，将码头包裹住——其实是这些光芒被阵法抵抗，将阵法的轮廓给显现出来。
    阵法边缘显现，就像个薄薄的蛋壳，晃动了几下，裂开一道缝。
    “进去！”
    常行佩大喝一声。
    这一回，不需要别人撞来，陈夏快如闪电，钻进了缝隙里。
    脚刚落到码头，身后的光罩就消失。
    扭头一看，外面的景象已看不到。
    整个樱岛的天空呈现一种奇异的形状，无风无云，就像被单向的玻璃给罩住，站在码头，看不清对面。
    就像在外面，看这边的码头，也是朦朦胧胧一片。
    抬头一看，面前是一条不甚宽的路，蜿蜒朝上，半间高楼掩映在树木之间。
    那就是许重山所说的关楼。
    在九云宗，樱岛的地图看了无数遍，都是平面。
    今天看到实景，才知道樱岛为什么易守难攻。
    这是一座沿岸峭壁嶙峋的小岛，几乎就是一座山从湖底突出。
    不管从哪里上岸，都是仰功，而且道路狭小，难以展开。
    当然，这是从凡人的角度所做的评判，在仙门的眼里，山川地理的阻隔可以无视。
    能阻挡修仙者的只有强大的阵法，以及埋伏在阵法中的活人。
    陈夏在码头上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着急赶去关楼。
    这次攻打樱岛，已没有偷袭的意义。
    不要以为跑得快，关楼的人会因为猝不及防而大败。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樱岛阵法开启后的，灵气波动的特点。
    以及，迎面扑来的毒雾。
    此地的毒雾比哨城浓多了。
    难怪许掌门不肯亲自冲进来。
    手下一大帮弟子，还要自己干活，就别支棱这个局。
    樱岛的人一个都不见。
    肯定在四处盯着他。
    调整完毕，陈夏抽出绿鬼剑，往前走了一大步。
    反正大家都知道老子有这把剑，就别装了。
    绿鬼剑上的幽光，仿佛液体似的，越来越浓，好像要滴下来，掉到地上。
    “周璟，我来杀你了！”
    陈夏大喝一声，踏上了关前小道。
    躲在暗处通过法宝观察的周璟，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会元秘境，遇到一个手执绿鬼剑的年轻人。
    那个时候打死也不会相信，那个年轻人，仅仅只有筑基上境修为。
    后来亲眼见到他杀死丁蕴真，还只是金丹上境。
    如今，这个混球已经是元婴境界，跟自己一样。
    “此人很诡异，我绝对不是对手，不能硬碰硬。”心里正在想。
    旁边一个手下禁不住笑起来。
    “许重山太托大了，只派一个人进来。”
    “来的是个元婴？那又能怎么样！”
    “我还以为会来一堆元婴呢，区区一人，不是来送死的吗？”
    有人比较谨慎，提醒道：“此人叫陈夏，不可小觑，你们没看到他手里拿着绿鬼剑吗？还是小心为妙。”
    周璟脸色一沉，冷静地吩咐：“关楼的阵法准备好，不要让他太轻松了。”
    ……
    陈夏来到靠近关楼的地方，没有遇到一个敌人。
    “真无趣，连个打的人都没有。”
    朝天怒吼，声音震彻樱岛。
    众人耳膜生疼，这才醒悟过来，人家毕竟是元婴。
    为表尊重，樱岛的人远远躲开，只等陈夏进入关楼陷阱。
    但却见到了惊人的一幕，陈夏猫下腰来，在关楼前的小路上，俯身到处乱摸。
    “这是在干什么？”
    “他要捡石头打架？”
    有人提醒，这是陈夏破解阵法的独家手段。
    周璟的眉毛都拧了起来。
    刚才见过陈夏的手段，隐隐有种感觉，这个陈夏，可能是自己的克星。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手段呢？
    到底是哪个门派学来的？
    还是失传的法术？
    想不明白就不想，耐心地看着陈夏。
    周璟的任务是守住樱岛，等待救援。
    如果陈夏愿意在地上摸一天，他举双手赞成。
    如果觉得摸累了，还可以供应大烧鸡。
    不过，这样干看着太没劲，得上强度。
    周璟叫了三个金丹境，增强关楼处的力量。
    就在陈夏在地上摸的时候，忽然感到周围灵气剧烈波动。
    抬头一看，只见周围景象全变了。
    关楼前后的树木与刚才不一样，阵法启动！
    陈夏很困惑，我没进入关楼的阵法啊，怎么给我主动开启了捏？
    原本的计划，在外围找一找，如果找到了阵眼，就直接破掉，免得啰嗦。
    樱岛处处透着诡异，别说一个人见不到，连只耗子也不敢出来。
    他哪知道，自己在地上到处乱摸，早惹毛了周璟，直接派人悄悄开启阵法，并且改变阵法的范围，把他给强行框进去。
    既然如此，只好……继续猫着腰在地上搜寻。
    嗖，一个轻微的声音。
    陈夏头也不回，绿鬼剑一挡，一把飞刀被磕飞。
    那飞刀刚落地，又飞起来，盯着脑袋袭来。
    真是个淘气的小法器！
    陈夏只好站起来，两下就把飞刀拍碎。
    阵法内有人，可是却看不见。

 第278章 竟然要我单打独斗

    飞刀是一种法器，品阶应该不低。
    陈夏估计一般的金丹修士都会很难对付。
    说明操控飞刀的人，实力很强。
    但是在元婴境界的陈夏面前，这些小把戏就是来卖萌的。
    他提着绿鬼剑，闲庭信步，穿越关楼。
    前面赫然是一座宫殿。
    他不觉一愣，很不合理，这种建筑风格，谁设计的？
    转头再看一眼，关楼竟然不见了，变成一堵墙。
    恍然大悟，看来，又是一个幻境。
    他走到宫殿前，伸手去摸，宫殿的墙壁却没有砖石的质感，而是一种空气墙的触感。
    这个宫殿并非实体，而是阵法边缘的幻象。
    可见那宫殿的大门也是虚影，不用想着从门口进入。
    就在手触碰宫殿墙壁的时候，墙壁上忽然闪出一点光芒。
    开始如豆大，瞬间爆发出寒光，分明是一把剑。
    陈夏急速后撤，那剑尖从墙壁上刺出，长三尺七寸，最后是剑格，半只手。
    他退得太快，本想挥剑砍去，那手迅速缩回。
    再定睛看时，依然是墙壁。
    陈夏距离宫殿墙壁只有一丈，眼睛狠狠盯着。
    这堵所谓的墙后面，应该是一个人。
    那人能看穿，而他看不穿。
    他竖起一根中指。
    这个世界的人不知这种姿势是什么意思，但他轻蔑的眼神，是可以看得到的。
    就在这时，脑后吹来一股风。
    他侧身一闪，一个人影连人带剑掠过。
    那人没有得手，头也不回，撞入宫殿的墙上，消失了。
    金丹实力的修士！
    果然是在樱岛，出来干活的刺客，实力要比哨城强多了。
    正面一个敌人，后面一个敌人，那么就是……
    忽然，身后又是一股风。
    陈夏迅速闪过，没有出手还击，只见一个身影，也是从身后飞来，一击不中，撞入前面的宫殿墙壁，隐没不见。
    这个人与刚才那人身材不同。
    第三个人？
    陈夏缓缓退后，离开宫殿门口。
    两边都是山壁。
    宫殿，墙壁，山壁，构成一个方形的空间。
    关楼变成的墙壁自然不是真实的场景。
    仔细回忆，地图上并没有宫殿，而且有人能躲在宫殿后面，自然也是虚的。
    两边的山壁是真实的吗？
    地图上无法表达。
    因为地图是平面的，没有高程表示。
    只有上手摸一摸，才知道真假。
    就在他要靠近左边山壁时，身后又有人来袭，这一回，他准备充分，回身一剑，磕飞了那人的剑。
    那人惊慌失措，在地上一滚，竟然从山壁处出去了。
    可见，山壁也是假的。
    陈夏停下脚步。
    不用去摸了。
    山壁外肯定也有人在盯着。
    正要转身走，又不甘心，必须得亲手摸一摸，才能踏实。
    警惕地伸出手，往前走去。
    手触碰到山壁的一刻，传来了水面流动的感觉。
    这是灵气护盾的触感。
    用力一压，手被山壁抵抗，发出微微的光。
    光芒在手夏扩展为一面长墙。
    神识想要挤到外面，却混沌一片，查探不到山壁之外的情况。
    但却感应到有一股杀气照着手袭来，猛地缩回，一道白光在山壁上一闪而过，分明是剑刃。
    他纵身一跃，大约三丈高的位置，就掉下来。
    一切都如所料。
    自己被困在一个方形的空间。
    不停地有人冲进来刺杀，但对陈夏毫无威胁。
    看来只能猫下腰，查探地面。
    地面所见景象，不是真的，但也不可能全假。
    因为幻境也是需要锚定真实场景。
    天空，宫殿，山壁，是假的幻觉，地面一定是在实地。
    因为再厉害的阵法，也不可能让一个人悬浮在空中。
    当然，理论上讲，可以设计一个让人完全悬浮的阵法，但那样要浪费太多力量，毫无道理。
    多余的力量拿来增强阵法效果不好吗？
    这也是陈夏每次破阵，都得猫下腰来的原因。
    即使他猫着腰，阅读地面的物件所给出的信息，面对各种骚扰袭击，依然游刃有余。
    从这些袭击的人里，陈夏得出一个结论。
    袭击者也在阵中，而且人数不多。
    这就很奇怪。
    周璟为什么不派一百人，围着阵法，一起动手呢？
    各种投掷类法器，甚至一百多筑基金丹，拿着弓箭，就能把他打成筛子。
    不这么做，应该是做不到。
    从理论上讲，只有设阵者丝毫不受阵法规则的影响。
    无论是周璟，还是袭击者，都不是设阵者。
    他们顶多是使用者，知道阵法的法则，利用这个法则来保护自己，攻击他人。
    阵法要区分敌我，也不难做到。
    加一道程序，进行敌我识别即可。
    即使袭击者有很大优势，毕竟也是在阵法中，不可能完全自由。
    所以，对方只能派少数人进入阵中，随时准备袭击。
    这个战术，在哨城用过一次了。
    再用就有点侮辱人了。
    陈夏飞速在地面摸索，想要尽早摸出端倪。
    他这个认识是对的。
    这个阵法的原理跟哨城的差不多。
    进来的人越多，每个人能分到的真实空间就越小。
    陈夏一个人占据所有空间。
    袭击者只能在阵法边缘才安全。
    这些人每次要进来偷袭，都会扰乱阵法灵气，人越多，破绽越多。
    陈夏暂时不去边缘地带摸。
    先把中间的地面摸一遍。
    一方面确定这里真的没有机关，一方面引诱敌人来偷袭。
    距离拉得越长，自己的安全性越高，敌人就越容易失败。
    这个策略很正确，周璟派来的三位金丹，焦躁起来。
    他们深知自己面对的是元婴，如果是在阵外，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偷袭元婴。
    此时有阵法遮蔽，又被周璟驱使，不敢不上。
    这个时候，不管是周璟，还是这三个金丹，都犯了个致命错误，他们以为陈夏要专心寻找阵眼，必定会分心。
    他们哪知道，陈夏既不用念咒语，也不用耗费法力，就用手摸一摸，心里念“说出你的故事”六字真言，所摸的东西就会给出一段话。
    他们以为自己的偷袭成功率很高，其实几乎为零。
    其中一个金丹，一不小心，就被陈夏给宰了。
    剩下的二人，心惊胆战。
    周璟也发现场面似乎有点不对。
    他黑着脸，往身边聚集的几个金丹身上扫了一眼。
    其中，后面站着的那个，就是聂子钧。
    那些金丹个个都木然挺着，没一个吭声。
    哼！
    周璟狠狠地捏起拳头。
    是时候，给陈夏上强度了。

 第279章 改变阵法打法

    “传说中的可怕的阵法，就是这个样子吗？”
    陈夏暗暗想。
    如果就这水平，有啥好怕的？
    一个幻术陷阱，外面敌人虎视眈眈，瞅个机会偷袭。
    从战术来讲，的确很厉害。
    能够达到低修干掉大修的效果。
    但是，这也没啥啊！
    樱岛的弟子，以金丹为主，元婴目前似乎就只有周璟一个。
    之所以是这个实力，也跟这个护岛大阵有关。
    白鹰会实力属于中等，而且还分散各地。
    因为他们是魔道宗门，没有占据大的地脉，听说就连总坛也就是二三阶灵脉。
    当然，白鹰会不靠灵脉来修炼，灵脉都是拿来养殖魔物的。
    如果周璟亲自来偷袭，陈夏绝对不会那么轻松。
    但是很奇怪，周璟宁愿让金丹冒险，也不肯自己冒险……啊，不奇怪，这才是正常的。
    陈夏想起，老东西亲眼见过自己斩杀丁蕴真。
    那个时候自己才金丹七层。
    如今已是元婴，周璟肯定知道这点。
    若是亲自来冲锋陷阵，那真是好上司，好领袖。
    可惜周璟不是那样的人。
    陈夏如今元婴修为，感知周围的能力大大增强，对于金丹境界，那是碾压又碾压。
    被他们袭击，几乎没太大压力。
    就在他继续猫着腰摸地面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轻微的空气波动。
    这一回，位置非常近，他有些吃惊，来不及回身，先往前冲，在空中回过头来，那剑尖离自己只有三尺远。
    催动真气，鼓荡绿鬼剑发出凌厉的剑气，将对方的剑打歪。
    那人见一击不中，慌忙将身子一扭，落地后顺势一滑，就在陈夏眼前五尺远的地方，倏然消失。
    陈夏愣住。
    此人竟然没有冲到对面墙壁上消失，而是在场景当中。
    警觉起来，新情况！
    还没等他深思，身后又传来空气震动。
    这回不躲，绿鬼剑抡过去，剑气拐着弯，形成一道墙，恰好打在身后那人的剑上。
    那人被强大的力量牵扯，打不中陈夏，就地一滚，也在数尺之外，隐没不见。
    不等他停歇，又是身后来袭。
    陈夏怒了。
    阵法有变动。
    袭击的人还是三个，说明补充了一个。
    但是这一回，比之前更凶残。
    这三人不是在阵法外开始偷袭，而是直接就在阵法内。
    距离更短，反应时间就更少。
    现在这个情况，跟哨城很像了。
    难道也是把阵法内的空间划分成几块，自己在其中一块，看不到其他？
    但是，陈夏断定有所不同。
    因为他看不到阵法之间那道薄薄的界限。
    绿鬼剑奋力劈砍，一边护住自己，一边想砍开阵法屏障。
    然而并没有出现空中闪出一道裂缝，看到另一边有割裂敢的景象。
    然而，袭击者的确与自己处于不同的空间中。
    他快速思考，想要判断出阵法的特点。
    有两种可能，一是阵法内的确被分割成多个空间，但由于阵法力量更强大，他看不出来。
    二是依然是一个空间，但是阵法内又启动了第二个阵法。
    陈夏身子飞速旋转，将绿鬼剑抡成一圈绿色的光圈。
    抓住了一个机会，或者是对方的一个失误，绿鬼剑刺中了一位金丹。
    不知死了没有，感觉刺入身体很深，还顺便送了道咒语。
    即使今天不死，过几天也会死。
    袭击者突然停止攻击，场景内瞬间变得死寂。
    连一点空气的波动都没有，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陈夏感受到潘野所曾经感受到的无力感。
    想起林少洋说的李琴，如果也是这样的情况，大概也是无力反抗的。
    陈夏在宫殿与山壁之间快速移动，确定绿鬼剑不能切开任何空间，停了下来，继续俯身下来，摸地面。
    其实心里有一点点紧张。
    此时，感觉到自己的实力并没有那么强。
    敌人躲在阵法后面，掌握了攻击的主动权，他其实很被动。
    但架势要做足。
    “周璟，你就这点能耐？”
    “多派几个死鬼来，让他们见见绿鬼剑的威力。”
    他一边快速摸地面，一边轻描淡写地喊。
    还扬起绿鬼剑，朝天空晃了两晃。
    周璟嘴角抽了几下。
    吓，吓。
    干笑几声。
    身后那帮人，脸全都绿了。
    他们是白鹰会内部的人，对绿鬼剑的凶名，听得更多。
    人家还是个元婴。
    生怕被周璟看到，一个劲地往后缩。
    聂子钧一直站在最后，冷眼旁观。
    他如今算周璟的心腹，掌管着一部分财路，不到万不得已，周璟不会派他去送死。
    他脑子到现在还是懵的。
    九云宗突然攻打樱岛，他才前天刚刚回来。
    早知道在路上多玩两天就好了。
    樱岛的人不多，被各宗门联手攻破的话，大家肯定死路一条。
    唯一的希望就是依靠樱岛各种厉害的阵法，让九云宗吃点苦头，最后无功而返。
    陈夏跟着九云宗来，他倒是没那么吃惊。
    但是，哨城阵法被破后，他被许重山送进来，一头扎进关楼的阵法当中，却是始料不及的。
    如果陈夏破了关楼的阵法，大阵变得残破，渡口一带就彻底打开，宗门弟子蜂拥而来，他们只能拼死抵抗。
    抵抗的结局大抵是死。
    如果陈夏破不了阵法，那么，死的是陈夏。
    “玛德，我跟你，非得死一个吗？”
    对着墙，轻轻吐了口气。
    “虽然是兄弟，还是你死。”
    轻轻摇头。
    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
    “聂子钧！”
    忽然传来一声低吼，让聂子钧身子一颤。
    “王遥夕，李试，余住……”
    “十面埋伏之策，你们十个金丹修为的，同时上去，势必斩杀陈夏，夺得绿鬼剑！”
    聂子钧瞪大了眼睛。
    造孽啊……
    有人怯怯地说：“每埋伏一个杀死，阵法就得分出一部分力量隐藏我们，如果杀手太多，阵法会变得很脆弱，万一被许掌门发现，轻易就破了。”
    周璟轻蔑地哼道：“那老东西，太爱惜羽毛。就凭他化神之能，强行破阵都可以。”
    “既然他不肯这么做，又怎么会察觉到阵法力量的变化？”
    众人无语，低头沉思。
    可能在思考自己的命运。
    周璟咬牙说：“关楼的阵法，就算被破了，也只是第一层，我们还可以躲在这里继续等。”
    聂子钧两眼迷离，他不敢提出反对意见。

 第280章 兄弟相认，无语

    在周璟准备改变阵法，加大难度的间隙，陈夏已将至少一半的地面给摸过。
    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的信息。
    他坚信，这里的阵法并非临时布置，所以不可能没有信息。
    那就只说明一个问题，阵眼可能在边缘地带。
    但在边缘地带搜索，风险性会更大。
    就在他往城墙边缘移动时，场景内陡然发生变化。
    一缕缕黑烟生起，天空瞬间黯淡下来。
    阵法有变。
    陈夏不敢弯腰，提着绿鬼剑，扩散神识，警惕地看着四周。
    唰，唰，唰。
    三个身影从后面突袭。
    距离就在五尺外。
    几乎可以算贴身了。
    陈夏的神识覆盖了整个阵法内的空间，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然而给他的反应时间还是太少。
    回身一道绿光，暴烈地扩散开。
    这次来袭的三人很鸡贼，身子绝不向前，甚至都没打算刺到陈夏身上，虚晃一剑就消失。
    就在陈夏动剑，身子回转的时候，五道身影在后面闪现。
    分别攻击五个重要部位。
    这个时候陈夏刚刚回身杀那三人，刚刚转身，也不管那三人有没有杀到，身子旋转的势头不减，继续旋转，回身杀后面五人。
    他也不需要一个个瞄准，绿鬼剑就在齐腰的位置划去，划到谁就是谁。
    后面五人似乎都打定主意，绝不靠近陈夏五尺以内。
    剑长三四尺，加上手臂长度，还有剑气激出，打完就后退，消失。
    陈夏的剑气蓬勃暴烈，但却差之毫厘，远远落到地面，什么都打不到。
    紧跟着两个人又在后背位置冒出来。
    他没办法，只能催动真气，护住全身。
    元婴境界的真气护盾，也挡不住十位金丹。
    只能不停地跑，冲出包围圈。
    一时之间，阵中虎啸龙吟，风声鹤唳，黑气弥漫。
    周璟的新战术：十面埋伏。
    十位金丹，以陈夏为核心，五尺之外，不求一击致命，只求连绵不绝，不给他喘息机会。
    其中包括聂子钧。
    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聂子钧可以划水，气势惊人，但就是往偏了打。
    周璟看得眼花缭乱，一时是发现不了的。
    但是，长期以往，定然能发现聂子钧出工不出力。
    何况这种战法，陈夏绝对十死无生。
    别人的剑尖都带血，你的干干净净，说不过去。
    陈夏的身子就像个陀螺，高速旋转，绿鬼剑的绿光，形成一道长长的绿布，众人只能看到残影。
    元婴之威，实在非金丹可比。
    但是金丹人多，随时可以隐藏，开头那阵疾风骤雨的攻击停止后，陷入僵持。
    十位金丹出手频率变慢，多数时间都在外面观察。
    但陈夏的飞奔旋转却不能停。
    聂子钧心里很矛盾，这样下去，真气耗尽，陈夏就得死。
    如何救他？
    可是，救了他，自己也不知会被哪个宗门的大佬给干掉。
    有没有个万全之策，既救自己，也救兄弟……
    就在聂子钧琢磨办法时，陈夏也发现自己老这么旋转下去不行。
    自己是元婴实力，全力选择起来，确实无懈可击，但人家就不击了，干看着自己变成个大陀螺，累都累死。
    心生一计，渐渐放慢速度，最后停下来，大口喘气。
    果然，他一停下来，马上就从三个方向冒出剑花。
    陈夏瞅准了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剑挑去。
    那人脑子昏了，以为陈夏是真累了，脚步稍微往前多走了一步，顿时被绿鬼剑刺穿胸膛。
    金丹修为在元婴境界的手里，就如一张纸。
    陈夏抓住此人，往后一扔，正顶到其中一剑，另一把剑也落了空，惊慌低后退。
    连带那被刺穿胸膛的一起消失。
    场面顿时又乱起来。
    四面八方出现白点，白点瞬间扩大为剑尖、剑刃，不管得没得手，然后迅速消失。
    如今是九位金丹，少了一个，威胁却没怎么减少。
    狭小的空间。
    实力不俗的杀手。
    怎么都是必胜局。
    聂子钧是第一次见到关楼处的阵法，心里也十分吃惊。
    情况越来越不妙。
    他是吃了特殊的蛊丹，在阵法中不会受到不良影响。
    其效果长达一个时辰，足够弄死很多人。
    但是，周璟却绝不满意。
    刚才，派出十位金丹的同时，周璟提升了阵法的效果，所有在阵中的人，实力会进一步压制。
    吃了蛊丹者除外。
    然而却看不到陈夏有任何被压制的情况。
    而且还死了个金丹。
    “他也吃了蛊丹吗？”心中暗暗想。
    旋即摇头否定了这种可能性。
    旁边的人看到他又是皱眉，又是摇头，不明所以，心中害怕。
    白鹰会的行事作风，不会顾惜人命。
    管你修到筑基还是金丹，要牺牲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众人很想讲和。
    可惜，自从杀了九云宗三位金丹后，这条路基本上可以不用想了。
    ……
    陈夏在与九位金丹杀手抗衡的时候，聂子钧终于找到机会，让陈夏发现了自己。
    要做大这点不难。
    刺杀的时候远一点，动作慢一点，打个照面，四目相对，就认出来了。
    陈夏自然是相当惊讶。
    来之前，曾经想到过，可能会遇到聂子钧。
    但是也觉得可能性不大，因为聂子钧长期出外勤，不一定那么巧。
    今天看到这张老脸，才知道世界上的事，真就那么巧。
    老朋友会在这样的场合见面，互相死拼，还不敢吭声。
    如果许重山知道他跟白鹰会的人是好朋友，那个人还长期帮他倒腾会元秘境内的猎物，那就炸锅了。
    聂子钧也一样。
    如果被周璟发现，自己跟宗门弟子，还是周璟特别痛恨的陈夏，长期勾勾搭搭，那该是个什么样的死法？
    陈夏能看出来，聂子钧全程都在划水。
    表演性的攻击，每次都差之毫厘。
    自己也不想杀聂子钧。
    问题是，他们都从非常近的地方突然杀出，老子哪看得清！
    只希望聂子钧机灵点，不要太冒进。
    他可不会缩手缩脚。
    万一不小心把聂子钧杀了……这就是命。
    虽然是朋友，总不能死自己……
    这个十面埋伏，考验的只是反应速度。
    陈夏元婴境，又不受阵法的压制，速度一点也不拉胯。
    很快，又先后斩杀两位金丹。
    这下，双方的损失一样了。
    樱岛还多死了五个筑基——当然，筑基是不算的。
    周璟非常吃惊。
    玛德，还要继续上强度？

 第281章 给他上强度

    关楼只是樱岛上无数阵法当中的一个较大的阵法。
    它还跟整个大阵有关联。
    算是大阵的一个阵眼。
    这个阵法从来没人能破。
    以前各宗门数次攻击，都倒在平平无奇的关楼下。
    此阵名字连周璟都不知道，只懂得开启的方法。
    它有几重形态。
    最简单的，敌人进来后，会陷入幻境当中，会看不到真实景象，同时修为实力大幅下降，并且会产生各种奇异的错觉。
    此时，白鹰会弟子可以进入。
    随后阵法会产生回应，吃了蛊丹的弟子，眼睛所见的景象与陷阵者不同，他们能看到地面，其实是分成了无数个小格子。
    呈现红白两色。
    红色格子是陷阵者所在空间，看不到白色格子里的人。
    吃了蛊丹的弟子，先踩在白色格子上，然再驱动阵法，将白格子的人记录下来，只要不进入红格子内，陷阵者就看不到。
    白格子内的人能看得到红格子的人，瞅准了机会就出手，几乎没有危险。
    而陷阵者，则被阵法锁定，不管去哪里，都是红格子。
    陈夏没有产生那些错觉。
    在传说中，令人恐惧的东西，都没有。
    陈夏的判断没有问题，阵法必有依托，脚下的地面是真实的。
    只要给他足够的事件，必定能找到阵眼。
    哨城的阵法也是这样的设计思路。
    陈夏一个人来到关楼，所占的自然是红格子。
    周璟后面派十个金丹前来，阵法为了维持此十人，耗损的灵气更大，会影响到大阵。
    好就好在，大阵之外的人不容易看出来。
    如果内外夹攻，大阵容易被破。
    当然，破了也无妨，到处都是小阵。
    死了两位金丹后，周璟下令暂停。
    且看看陈夏如何做。
    反正目的只是拖延时间，不是靠这个来争胜。
    一个陈夏就让他们折损三位金丹，真是伤脑筋。
    周璟正在思考，要不，把陈夏放出来，不在关楼打。
    老子还有其他阵法，让他一个个试试。
    陈夏疯狂旋转了一会儿，发现袭击停止了，也停下手。
    他知道这次是凶险异常，但还是要做出无所谓的样子，镇定地继续猫下身子摸地面。
    看到他如此动作，周璟等人内心十分震撼。
    这位陈长老，太强大了。
    “咱们的阵法的附加效果，似乎不起作用。”周璟喃喃说道。
    忽然感觉旁边没有人应答，扭头一看，金丹境界的离开了好多，剩下几个，都在沉默。
    被周璟阴郁的眼睛一扫，这些人好像从睡梦中惊醒。
    “是啊，他居然还能保持元婴的实力，为什么？”
    这不是回答还是反问。
    周璟很无语，眼睛扫了众人一眼。
    寒气逼人，众人不知说什么，瞬间又冷场。
    白鹰会引以为傲的阵法，在陈夏身上没发挥最大威力。
    但陈夏自己不知道。
    在刚才破哨城的阵法时，能隐隐看到阵法当中那些若隐若现的“边界”，但在关楼这里，什么也看不到。
    其实陈夏心里也有点慌，有点茫然。
    周璟见这些人都没有主意，心中愤怒，却又不敢发飙。
    “只能出最后一招了。”
    众人看到周璟那阴森森的脸，不由得松了口气。
    心说，你早该动那个东西。
    周璟忿忿地离开议事大厅，前往关楼前。
    聂子钧看到他来，心中涌起不安的感觉。
    这老东西，从来不冲锋陷阵，来到前线，定然没有好事。
    只见周璟张开手掌，露出一颗蛊丹。
    众人看出，这种蛊丹不是拿来吃的，而是一种攻击性的蛊。
    蛊虫养大之后，会以秘法封印在药物里面，关键时刻拿来攻击敌人，有妙用。
    “这是什么虫？”
    周璟微微一笑，嘴唇轻轻吐出：“幻蛊。”
    众人无不喜笑颜开。
    聂子钧脸色大变。
    早就听说过，白鹰会传说中的最强的几种蛊虫之一，就是幻蛊，其效果是制造一个幻术妖兽。
    这个并不厉害，厉害的是，这个幻术妖兽其实是敌人的替身，实力与敌人一样。
    也就是说，不管你实力多高，幻术妖兽的实力都与你一样。
    如果陈夏不能识破其本源，就会拼尽全力，直到筋疲力尽，也不能杀死幻蛊。
    聂子钧忽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原来白鹰会的阵法，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神。
    除了能压制大修，其最大的秘密，是幻蛊在暗中捣鬼。
    正如绿鬼剑一样，传言中的凶器，但威力并没有那么大，只是有诡异的效果，往往出奇制胜。
    陈夏杀了三位金丹后，周璟终于不敢省钱了。
    众人看着周璟，嘴里默念咒语，唤醒蛊虫，然后扔入阵中。
    聂子钧在外面看着，毫无办法，只能暗自叹气。
    “兄弟，没想到不久前才刚刚分手，今日却是这个情况。”
    “如果死在这里，真是太他么可惜了。”
    “辛辛苦苦从会元秘境中夺得灵草，修到元婴境界……可见修炼之路，运气第一。”
    “少吃点盐，自然不会渴。”
    陈夏在会元秘境中收获的妖兽全给了聂子钧，聂子钧则给了那些秘密手下，辗转各地仙坊售卖。
    因为要跟周璟交割，所以才回了一趟樱岛。
    想不到，竟然碰上九云宗掌门，化神境的许重山，带着一大帮人前来，要剿灭樱岛。
    周璟手里不止一个幻蛊，大概会给许重山留有个。
    幻蛊极其珍贵，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用。
    陈夏元婴修为，本来不够资格动用此物，能逼周璟用出这个杀手锏，真是难为他了。
    樱岛的弟子，看到此物扔入阵中，纷纷收起宝剑。
    大部分人身上都有伤，聂子钧身上没有。
    好在另外一人身上也没有伤，周璟不好说什么，此事就不纠缠了。
    众人气定神闲地站在阵外，等待幻蛊发作。
    甚至还开始轻松地聊起天来。
    而陈夏并不知，在阵法内，他看不到的地方，有一只奇异的毛毛虫，正从空气中收集他的气息。
    随着周璟不断念诵咒语，毛毛虫渐渐变大，最后变成一只四足大蜥蜴。
    立在宫殿前，有两个人高。
    碧绿的底色，闪着红色的光芒。
    “呵呵，去。”
    周璟嘴角露出微笑，眼神充满杀机。
    害得我浪费一只珍贵的幻蛊，真该死！

 第282章 实力相等的幻兽

    陈夏听到了身后嘶嘶的响声。
    猛地转身，看到了一只大蜥蜴。
    他感觉头皮发麻。
    不是因为讨厌这种动物，而是，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大蜥蜴。
    万幸的是，大蜥蜴并没有主动攻击他，而是缓缓地爬过来。
    长长的舌头不断打在地上，好像是在舔尘土。
    歪着头，猩红的眼睛紧盯着陈夏。
    就像拳击场上的对手，一边以蔑视的眼神看着，一边缓缓走到场地中间。
    尖利的脚趾就像几把利刃，在地上划出一道道痕迹。
    然后，上半身直立，重重地砸在地上，仿佛是在进行邀请。
    陈夏擦了擦眼睛，很困惑。
    “我是误触了什么机关，把这东西放出来了吗？”
    不过直觉告诉他，刚才是十个金丹偷袭，现在是一只妖兽正面硬刚，很可能，这只妖兽比那十位金丹还可怕。
    嘶，嘶嘶——
    大蜥蜴伸出长长的舌头，继续收集陈夏的气息。
    陈夏好奇地等待它的进攻。
    阵法外面的聂子钧，看到这个情况，暗暗叹息。
    幻蛊绝对不会主动进攻。
    它正在快速鉴定陈夏的实力。
    空气中的每一缕气息，都将成为复制的关键。
    时间越长，复制得越像。
    等下陈夏会忍不住主动攻击，那么实力评定就完成。
    幻蛊，就将成为与陈夏同等实力的妖兽。
    聂子钧以前见过周璟出手，知道幻蛊的厉害。
    幻蛊就是自己，自己就是幻蛊。
    一个人怎么能打败自己呢？
    其实这一切都是幻觉，若能看破，瞬间可灭。
    若不能看破，必定会力尽而亡。
    聂子钧没法帮助陈夏，还要亲眼看着他死去，心里很难受。
    但却又必须带着笑，跟周围的人逗趣，嬉笑着等待陈夏的死亡。
    根据以前的经验，当陈夏真气耗尽，周璟会收走幻蛊，让他们这些金丹冲进去补刀。
    天哪，难道还要我亲自给他来一剑？
    实在难以想像。
    不过真到了那个时候，我不得不给他一剑。
    但绝对不是致命的一剑。
    等他死了，再捅一剑。
    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无奈。
    陈夏尝试着，挥动绿鬼剑，给大蜥蜴兜头砍去。
    轰。
    一声巨响，大蜥蜴竟然没有闪，硬生生扛住。
    周璟嘴角一歪，露出舒心的笑容。
    这是元婴的一剑。
    所以，大蜥蜴就拥有了元婴实力。
    来把，让我们看看，你这个元婴的真正实力是怎么样的。
    呼——
    大蜥蜴喷出火焰，将阵法狭小的空间瞬间覆盖。
    陈夏无法躲藏，只能以真气护体，强行扛住。
    人类修士，可以施展各种法术。
    妖兽修到高阶，往往具有各种神通。
    妖兽的神通与人类的法术是同一本质的东西，只是妖兽仅凭身体本能就可以施展，而人类必须结合咒语才能施展。
    陈夏吃了一惊。
    能够获得五行法术神通的妖兽，至少都得金丹境界。
    从其喷火的强度来看，可不止金丹境。
    不敢大意，捏着绿鬼剑，挺身向前，猛砍。
    大蜥蜴停止喷火，敏捷地跳动，像人一样站立，以利爪抗衡。
    绿鬼剑砍在蜥蜴身上，发出当当的声音，溅起一溜的火光，但是连皮都砍不破。
    陈夏十分吃惊。
    绿鬼剑不是对妖兽有奇效吗？
    就在思虑凝滞时，大蜥蜴经过试探，完全复制到了陈夏的实力，于是，反抗激烈起来。
    陈夏的绿鬼剑完全无法伤它，它的利爪却对陈夏时时产生威胁。
    两人在阵法内打得天翻地覆，看得外面的人心惊胆寒。
    元婴之威，何其恐怖。
    幸亏有阵法阻隔，再强大的力量都不会溢出。
    否则，就这一人一蜥蜴，就能把樱岛给抹平了。
    陈夏的动作不可谓不快，但蜥蜴总能轻松应付。
    谁也无法取得上风。
    陈夏万分惊讶，想起自己还有根王定宇的骨头，能克制妖兽。
    拿出来跟绿鬼剑合体。
    谁料，依然伤不到大蜥蜴。
    聂子钧目不转睛地看着陈夏，心里十分怅然。
    真要是死在这里，可惜了会元秘境里数之不尽的灵草，竹篮打水一场空。
    周璟神清气爽地看着热闹，脸上的笑容藏不住。
    见他心情好，有人很冒昧地问：“幻蛊这么厉害，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呢？白白死了三个人。”
    周璟的脸顿时拉下来。
    “你这是责备我吗？”
    那人醒悟过来，抽了自己一个嘴巴：“不要误会，我只是感叹而已，你也知道，我向来口直心快，说话缺少思考。”
    大敌当前，周璟不想小题大作。
    深知此人平日说话就这个德性。
    但既然此人提到了这个问题，必须解释清楚。
    “不是我舍不得用，蛊虫，你们都知道，使用起来非常啰嗦。”
    “这只幻蛊，今天用了一次，起码要调理半年，否则就会死掉。”
    “它是我樱岛最后的保命机会。”
    “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能动这个。”
    众人都表示明白，没有疑义。
    没想到，那个口直心快的家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指着岛外的方向，幽幽地问：“坛主应该不止一个幻蛊？等下许掌门破了阵法，得给他尝一个。”
    这话捅到了周璟的肺管子。
    因为他实在只有一个幻蛊。
    之所以给陈夏用，因为真的担心会被陈夏从内部破掉阵法。
    在外面强行破阵是不惧的，极大消耗之后，战斗力还剩多少，不好说。
    脸上顿时阴沉下来，但是不想被属下发现。
    冷冷地哼了声，既不否定，也不证实。
    众人向来畏惧他，以为必有后手，一点也不担心。
    但周璟的心思却被那人给勾起来。
    “对头，如果樱岛真守不住，救援来不了，我可不能死在这里。”
    “若是像过去一样，讨伐樱岛的，以元婴为主，我倒是一点也不慌，可是来的却是一个化神。”
    “老东西就等着攻破阵法，然后屠戮我等。”
    眼睛往哨城方向看，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他在想，万一，我得有条路……
    面对化神，要说不怕，那是不可能的。
    阵法其实薄如蝉翼，得亏化神大佬不想浪费自己的修为，不想沾染魔道，否则樱岛此时就已陷落。
    周璟平时做事虽然嚣张，但绝对不会跟大宗门起冲突。
    如果搞成血海深仇，对方不顾一切，那就死无葬身之地。
    修炼不易。
    在这个灵气衰竭的时代，修到化神更加不易。
    所以，化神更怕死。

 第283章 掌门的傀儡丹

    一种诡异的宁静，笼罩在樱岛上空。
    九云宗，仙朝，天弈宗，以及跟随而来的数个大门派的金丹强者，陷入了集体的沉默。
    他们都在等。
    等陈夏破解阵法，然后大家就可以一拥而上。
    屠戮，只需要一点点时间。
    破阵，等了很久。
    世界上没有不能强行爆破的阵法，但是需要实力，也需要付出代价。
    天弈宗的一位金丹弟子，悄悄问南宫容：“樱岛的阵法，当真牢不可破，我们几百个金丹也不行吗？”
    南宫容露出无奈的表情，低声说：“你有所不知，白鹰会的阵法与我们的阵法，很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它的反噬很强烈。”
    那人不解：“阵法被破，都会对破阵者有所反噬，这不很正常吗？”
    “不，白鹰会的阵法，蕴含魔道力量，一旦被破，反噬会很强烈。你也不想沾染那种魔道的反噬？”
    周围的人听了都愕然。
    “只有从内部解除阵法，那些诡异的力量才会向内坍缩，不至于影响到外面的人。”
    众人听懂了。
    “也就是说，破阵的时候，不要冲得太靠前了。”
    “知道就好，不必多言。”
    在哨城，许重山好似入定一样，双目微闭。
    常行佩站在左侧前面，目光炯炯看着对岸。
    此时，感应到一股股的灵气波动，从樱岛传来。
    以为是陈夏正在破解阵法造成的。
    心情忽然有些复杂起来。
    以前一直嫌弃陈夏，刚才见他义无反顾进入樱岛，孤身一人去破阵，觉得这不是随便哪个正道弟子能做到的。
    可称得上孤勇。
    之前还想着，最好陈夏与周璟同归于尽，省得啰嗦。
    脑子里回想着哨城的行动，又觉得，陈夏若死了，自己可能会有一些难过。
    ……
    陈夏不知跟大蜥蜴打了多久。
    绿鬼剑无法刺穿蜥蜴的身体。
    大蜥蜴力大无穷，能喷火，利爪能撕裂胸膛。
    越打越起疑，这到底是什么实力的妖兽？
    从哪里抓来的？
    如果樱岛养了这样的一个妖兽，九云宗不可能不知道。
    随着一阵剧烈的冲撞，陈夏跟大蜥蜴都被撞得后退，战场顿时停下来。
    陈夏心中有些焦急，心说，我与这大蜥蜴旗鼓相当，不如服下许重山赐的那颗丹药。
    伸手掏出来。
    在服用前，习惯性地默念一句：“说出你的故事。”
    丹药上显出一行字：“我叫傀儡丹，服用了我，你就不是你了。”
    他不禁一愣。
    傀儡丹？
    恍然想起，曾经在荀禧的书籍里看到过这样一种丹药。
    服用此丹后，会被人控制心智。
    早年的魔道高手，由于各种原因，不能亲自出面去做事，就会强迫别人服用傀儡丹，然后就能将自己的力量，投射到傀儡身上。
    傀儡的实力自然会大长。
    但效果结束以后，身体会受到极大的损伤。
    严重的会失去自己的意识，彻底成为主人的傀儡。
    名为傀儡丹，真不是虚的。
    陈夏呆住了，此丹洁白如玉，看着仙气飘飘，居然是一颗魔丹！
    差点就塞进了嘴里。
    脑子嗡嗡的响。
    为什么许掌门给我的是魔道的丹药？
    九云宗是正道宗门，修的是清静法门，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不，九云宗不可能有，是许重山！
    脑子里飞速闪现当时的场面，许重山平静的表情下，那不为人察觉的冷意，还有那意味深长的话语。
    “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不要用……”
    “它有可能有反噬作用……”
    这哪是反噬作用！
    许重山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丹药的真正效果，绝对不是误会。
    但是，他却也提醒我最好不要用。
    说明并没有真的想把我变成傀儡。
    将这些事情略略一捋，陈夏明白了。
    许重山确实没有一定要害自己的意思，但是，如果进展不顺利，我服用了这颗傀儡丹，他就会毫不犹豫占据我的身子。
    接下来就是许重山在破阵。
    化神之威，谁能挡得住！
    所有的伤害，都招呼在我身上……
    陈夏心里忽然有种刺痛的感觉。
    姓许的，你既然有如此毒辣的手段，为什么不早点带弟子来？
    忽然又想明白，对于许重山这样的化神来说，手段自然很多，选择那个手段，最核心的思考，就是不要拖累修炼。
    控制傀儡，大概不是没有代价的。
    这个代价，就是大道。
    他修的是清静法门，用这个魔丹，有损功德。
    那对我使用魔丹，就不损功德吗？
    控制魔道人物，或许不损功德？
    陈夏彻底明白了，许重山断定我已堕入魔道，救不了，那就榨干最后一点利益。
    就在他愣神的时候，大蜥蜴冲上来。
    他只能把傀儡丹收起，迎战大蜥蜴。
    此刻，心思紊乱，下手绵软无力，被打得节节败退。
    不，已被大蜥蜴压在身下，蹂躏，摩擦，利爪在背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聂子钧看得目瞪口呆。
    这么快就筋疲力尽了吗？
    兄弟啊……
    周璟捋须大笑起来。
    阴沉了半天的脸，阳光灿烂。
    “这厮对我们威胁太大，还杀了三位金丹。”
    “只要把他杀掉，就没人能破得了樱岛的阵。”
    “除非，许重山掌门等人亲自下死力，否则不可能破。但他若真要强力破我的阵，就不怕我滋他一脸的魔毒吗？”
    周围的人一阵赔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只有聂子钧，嘴角微微翘起，一个应酬式的笑，心里十分悲哀。
    好不容易能跟正道宗门的人交个朋友，却缘尽于此，自己还没有任何办法。
    陈夏被大蜥蜴按在地上，一顿狂揍。
    他被打醒了。
    “要不，吃了这傀儡丹，让许重山给我报仇？”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后被否定了。
    “玛德，到底哪边是我的仇人？”
    死在周璟手里，死在许重山手里，有什么区别！
    不管怎么个死法，绝不能这样死去。
    他怒意满盈，奋然挣扎，将大蜥蜴给扔了出去。
    “想杀老子，你还不够格！”
    念诵咒语，实力陡增。
    没想到，大蜥蜴的实力也陡增。
    陈夏实在不知该做，才能消灭这只妖兽。
    都这个程度了，白玉腰佩还不起作用。
    心中刚想到白玉腰佩，从腰佩中传来王定宇的一缕神识。
    “我不明白，你跟一个虫子，居然打成这样，搞什么鬼！”

 第284章 看穿虚妄

    王定宇乃是魂魄之体。
    藏在白玉腰佩中，没有眼耳鼻舌，只能靠神识感知周围的景象。
    作为魂魄存在有一种好处，魂魄是不会产生幻觉的。
    在王定宇的感知中，对陈夏发动袭击的，是一只虫子。
    小小的，手指那么大。
    陈夏听了，大惊。
    拿出鸣蝉剑出来，请洪筹前辈感知。
    由于洪筹的魂魄还没长成，多数时间沉睡。
    平时没兴趣感知周围情况，除非有魔物，才会刺激他醒来。
    樱岛上充满魔物所释放的魔毒，但对洪筹来讲，过于稀薄，没有用处。
    此时被王定宇提醒，他才想到自己还有两个无形的帮手。
    在阵外的周璟等人，看到陈夏拿出另一把剑，但那剑明显不如绿鬼剑，看品阶大概就五品左右，都觉得很奇怪。
    洪筹魂魄不全，探测能力低下。
    “我感到附近有魔物，似乎很强大。”
    陈夏恍然大悟，原来不是妖兽，而是魔物啊！
    拿错宝剑了。
    于是，将绿鬼剑收起，以鸣蝉剑攻击大蜥蜴。
    没想到，鸣蝉剑依然对蜥蜴没有伤害。
    威力更低一些。
    周璟满脸困惑，哧哧地说：“他糊涂了吗？这把剑，还不如绿鬼剑呢！”
    打了一会儿，陈夏也发现了，鸣蝉剑确实不如绿鬼剑。
    “王长老，怎么回事？你不是说它是一只虫子吗？”
    “洪前辈，你搞错了，它并非魔物。”
    王定宇提醒他：“有没有可能，这是个幻觉？”
    一语惊醒梦中人。
    此地的确是个幻阵。
    出现的一切都有可能是幻觉。
    眼前的大蜥蜴，定然不是真实的。
    它必定是有一个实体，幻化而成。
    思路打开，豁然开朗。
    王定宇以魂魄感知，没有错。
    洪筹感应魔物的能力也毋庸置疑。
    这是一只幻化为妖兽的魔物。
    要杀它，必须先破其幻象。
    “前辈，我该如何识破幻术所化的妖兽？”
    洪筹淡淡地说：“坚定信念，相信你心中所想，幻术自然就破了。”
    哦……
    好像懂了……什么意思？
    “你先想想，它应该是什么样的东西。”
    “除了这个东西之外，什么都不信。”
    “这个信念越坚定，它就越容易破。”
    陈夏这回真听懂了。
    王定宇说，这是只虫子。
    那必是白鹰会的蛊虫，他以前见过虫子是什么样的，于是在心中生出一个形象。
    肯定不会跟这个蛊虫一模一样，大致是个虫子形态。
    坚定信念，不要相信眼前所见一切。
    虫子，怎么可能有元婴的实力？
    就在这时，绿鬼剑的反噬来袭，陈夏的动作顿时僵硬，被大蜥蜴一脚踢飞。
    头痛欲裂，浑身骚痒，手足发颤。
    大蜥蜴疯狂攻击，他无力对抗。
    哈哈。
    周璟拍手大笑。
    这小子，死定了。
    聂子钧瞪大了眼睛，沉默不语。
    ……
    陈夏脑子里快速闪过无数的画面。
    那是这百多年来修道路上的艰辛。
    丹田不宜修炼，却已修炼到如此高度，难道就这么完了？
    “我没遇到过幻阵，但我有个疑问，既然是幻觉，它对你的伤害，从何而来？”王定宇悠悠地说。
    陈夏心中好像闪过一道光。
    对啊，这只蛊虫，对我又是喷火，又是撕咬，伤害从何而来。
    “幻术，你相信一切，一切就是真的。”洪筹有些不屑地说。
    “你可真蠢！”
    “我昏昏沉沉睡那么久，也不给我找到魔草来吸一吸，竟然被幻阵中的幻兽给逼到走投无路。”
    “你越是相信它实力高强，它就越强。”
    陈夏不服，以神识回应：“可是幻术它是真实存在，难道我不相信幻术，它就会失效吗？”
    洪筹说：“因为它拢住了你的五官，从你的角度，自然看到的就是幻觉。你可以试试换个角度去看，去想。”
    “此事要靠自己，我只能点到这里，具体怎么做，得靠你自己。”
    陈夏全身被压住，使劲挣扎，想要挣脱。
    越挣扎，大蜥蜴的力量越强，动弹不得。
    “我确实不信它是大蜥蜴，但是，怎么摆脱它呢？”
    ……
    阵法外，白鹰会的人都屏住呼吸，等待最后时刻。
    他们都在想，这个拿绿鬼剑的人，会是怎么个死法？
    周璟笑容绽开，长舒了一口气，愤愤地说：“他刚才差点就摸到阵眼位置了，就在关楼门洞前，就差一点点。否则我也不会着急使用幻蛊。”
    众人都大赞英明。
    聂子钧十分惊讶。
    阵法是老早就设置好的，平时也是隐藏的。
    关楼前，适合设置阵眼，平日又不会碍手碍脚的地方，他想不到是哪里。
    估计也是被隐藏起来。
    樱岛上的各种建筑几百年不变，因为一变的话，涉及到阵法，所以不会轻易去改变。
    周璟说完这话后，自知失言，重新把脸板起来。
    岛上阵法的秘密也不仅有他一人知道，所以也不在意。
    那边，陈夏终于把大蜥蜴甩掉。
    身上满是伤痕。
    大蜥蜴也停止攻击，两人眼睛互相盯着，在酝酿下一次进攻。
    就在这个时候，王定宇终于想明白了，告诉陈夏：“这只虫子，并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哦，你的意思是，它并不属于阵法本身，而是被人投放进来的？”
    “很有可能。”
    陈夏笑了。
    他一直以为这只妖兽是阵法的产物，那么就是虚的东西。
    既然它是一只真实的蛊虫，而不是幻觉，那么，驱使蛊虫的咒语，应该有用。
    嘴唇颤动，急忙念出咒语。
    他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嘴巴。
    一开始见到大蜥蜴，以为是妖兽。
    后来知道这是幻阵中的一种幻兽，是个魔物，却也是个虚幻。
    现在才想到，它是从外面扔进来的蛊虫。
    我是怎么死的？蠢死的。
    随着咒语的念诵，大蜥蜴的身子出现了僵直。
    眼前的世界忽然晃动起来。
    他看到了一副3d立体的画面。
    前面是一只大蜥蜴的幻象，幻象的核心部位，是一只小到差点看不见的虫子。
    “你先人！”
    陈夏感动自己很蠢，忽然笑起来。
    这么简单的手段，居然搞到现在才想明白。
    先入为主的印象太坏了！
    在阵法外的人，也看到蛊虫幻象的变化。
    周璟的脸色大变。
    “不好，他看出了破绽！”
    不知谁说：“快收回去。”
    周璟如梦初醒，怒吼道：“你们快进去支援！”
    众人顿时如丧考妣，狠狠地瞪了提出建议的人一眼。
    敢情蛊虫的命，超过金丹修士对？

 第285章 老朋友，逃吧

    在周璟的威逼下，樱岛在场的金丹修士，不敢不从。
    把心一横，选在陈夏的身后，先后冲进场内，朝陈夏亮剑。
    晚了。
    陈夏看穿了蛊虫的真身。
    信念越坚定，那层大蜥蜴的幻象外壳，就越稀薄。
    被鸣蝉剑一击就碎掉了。
    然后，剑尖毫不客气地捅进了蛊虫的身子。
    洪筹畅快地吸食了一大团魔气。
    很多年没接触到魔气了，洪筹沉睡许久，望眼欲穿。
    “啊……”周璟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
    动作慢了，珍贵的幻蛊，已被杀死。
    如今出手的话，只能争夺蛊虫的尸体。
    那也是种很珍贵的药材。
    周璟的眼睛都快蹦出来，嘴唇在颤抖，嘟噜着喊道：“给我杀！”
    “不惜代价，也要杀掉他！”
    心里那个恨啊，越打越亏了。
    不知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这小子突然就变得那么聪明。
    陈夏杀死了蛊虫，顺手收走，全神贯注对付近乎疯狂的金丹刺杀小队。
    这些金丹修士听到周璟说“不惜代价”，心里都有点慌，袭击陈夏更加谨慎，强度远不如刚开始的时候。
    与其说是袭击，不如说是伴舞。
    陈夏没有感受到危险。
    再次与聂子钧四目相对。
    这老东西的眼神，闪闪硕硕，好像想表达什么。
    发现聂子钧不管从哪里出来，虚晃一剑，总是固定消失在关楼，并且每次还会回头，似乎在暗示什么。
    两人认识了很多年，虽然见面的机会不多，却心有灵犀。
    老头，你是在暗示关楼有蹊跷吗？
    阵中的场景，他只摸索了中间的部分，刚好关楼前没有摸过。
    于是靠过去，重新拿出绿鬼剑，催动全身真气，将绿鬼剑旋转起来，围绕自己。
    俯身下去，往地上摸。
    这个动作把周璟吓了一跳。
    明明是在应付杀手，怎么突然就找到了正确的方位？
    是有人偷偷泄密吗？
    周围没有感应到异常，不像是外来的人给出提示。
    能够看到阵中情形的，只有站在阵法边缘的这些金丹杀手。
    虽然场面很乱，他可以确定没有人说过话。
    真是匪夷所思的情况。
    眼睛往这些金丹身上扫去。
    聂子钧冰雪聪明，看到陈夏去摸关楼前的位置，知道老朋友领悟到了自己的暗示。
    心里给点了个赞。
    这个时候，为了掩盖自己，聂子钧变得积极起来。
    猛攻陈夏的绿鬼剑所化成的护盾墙。
    透过剑光的缝隙，成功地与陈夏对视了一眼，以十分难以描述的，只有两人才能理解的方式，肯定了陈夏的选择。
    此时，由于陈夏采取全力防御的策略，白鹰会的人胆子大了一点，不再是刺一剑就跑开，竟敢围在阵中，奋力攻击绿鬼剑。
    绿鬼剑围在陈夏周身四尺远的位置，高速旋转，形成一道绿色的光墙。
    同时被多达十个的金丹攻击，绿色的光墙越发炫目。
    这是陈夏催动全身真气，达到了极限。
    手在地上飞速摸索。
    终于，摸到了阵眼所在的砖块。
    原来是藏在关楼门洞旁边最远的位置。
    平时人来人往，却绝对不会有人去的角落。
    陈夏站了起来。
    围攻的人看到他邪魅地一笑，顿时有种心慌的感觉。
    周璟感觉到不对劲，急忙往后退。
    绿鬼剑收起，狠狠地往关楼前的一个点，激发出一道极强的剑气。
    只要打中了就行。
    这个点很小，不容易打中。
    破一个阵眼，并不需要元婴级别的威力。
    但是元婴的怒火需要发泄。
    轰隆——
    巨大的灵气爆炸，将站在阵法边缘的十几个金丹，全部震飞。
    周璟头也不回地走了。
    天上的灵气所形成的罩子，发生了二次爆炸。
    哨城方向，许重山长长舒了口气。
    樱岛的大阵破了个巨大的口子，自己果然没看错陈夏，此人是千年难遇的阵法天才。
    最让他开心的是，傀儡丹没有用上。
    如果陈夏在樱岛支撑不住，服用傀儡丹，许重山就会分出自己的力量，投射到陈夏身上。
    化神修为的人在岛上会受到压制，但是，陈夏可是元婴之躯，他献出身子，与化神融合，并不违反规则。
    许重山并不希望陈夏服用，这是不得已的手段。
    用了傀儡丹，陈夏的仙路就到此为止了。
    而自己，也会亏损功德。
    为了剿灭大梁的一个毒瘤，他不惜付出这样的代价。
    还好，陈夏的实力超出预料，单枪匹马，竟然就破了大阵。
    “杀！”
    一个字，从许重山的嘴里，轻飘飘地说出。
    常行佩激动地大喊：“诸位，拔除樱岛，剿灭白鹰会魔徒，千载难逢的机会，大家一起，杀！”
    与林少洋身先士卒，率先攻入樱岛。
    围攻陈夏的金丹，不敢留在这里，早已作鸟兽散。
    陈夏这时才发现，关楼在小蜿蜒向上的小路的半山腰，后面并没有宫殿，两边虽是峭壁，但只有一丈高。
    之前所见全是幻觉。
    就连关楼，也不是环境中的样子。
    聂子钧瞥了陈夏一眼，转身往岛内逃走。
    陈夏紧紧跟上。
    前面是一大片房舍，里面的人已经空了，早就逃去后面的小堡垒中。
    两人来到一处树林，聂子钧急道：“你真要杀我？”
    “你有没有逃跑的路线，快说，我能帮你。”
    聂子钧苦笑了一下：“要不，你跟许掌门求情，饶我一命？”
    “别天真了！”陈夏不耐烦地催促，“我不信你们没有逃生的后手。”
    “周璟有逃生的后手，我没有。”
    “那周璟会去哪里？我送你去。”
    聂子钧呆住了，跟着周璟逃？
    心中忽然懊悔，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
    但此时，恐怕晚了。
    脑子飞速运转，猛地一拍手：“我知道有个地方，那里有传送到外面的阵法，但我没有开启的方法。”
    陈夏微微一笑，拉着聂子钧，走，你可能有救了。
    聂子钧在前面带路，引着陈夏快速奔跑。
    ……
    “陈夏呢？”常行佩来到关楼，困惑地想。
    “哎呀，这个陈夏，是不是追进去了？”林少洋语气有点责备，“破了阵，你的事就做完了，其他的事就该我们去做了。”
    对常行佩笑道：“我可憋了很久，急于立功呢！”

 第286章 洞窟内的药人

    陈夏来到了个洞穴前。
    “这里是樱岛种植魔草的地方，你小心点。”
    聂子钧说完，一头钻了进去。
    种植魔草的地方？
    陈夏紧跟着进去，这山洞的景象，十分熟悉，跟荀禧在长延宗药王谷的山洞，不要说一模一样，简直是很相似。
    原来白鹰会的魔草，需要这样的环境。
    “樱岛没有灵脉，靠着阵法束缚天地间稀薄的灵气，滋养魔草。”聂子钧在这样的情况下，居然有心情介绍。
    嗯。
    嗯嗯。
    陈夏漫不经心地点头。
    走进不远，看到山壁上攀爬着一种奇异的植物。
    没见过，必是魔草。
    拔出鸣蝉剑就是一剑。
    藤蔓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这是它的悲鸣。
    黑色的汁液裹住剑刃，渗入剑身。
    聂子钧看呆了。
    “这剑，不对劲……”
    陈夏懒得解释，一路走，一路刺。
    “好爽。”
    “极爽。”
    “非常爽。”
    洪筹前辈一点也不像个掌门，好歹生前也是金丹九层的大佬，文化水平那么低。
    几个简单的感叹词，颠来倒去地说。
    一路上，不时看到种植的魔草，陈夏统统杀死，并且剥去外皮，取下能做药的部分。
    聂子钧急了。
    “你真想救我？”
    “啊……”
    “我的命不如这些东西？”
    陈夏无语，只好扔下这些，往里走。
    突然停了魔气的滋润，洪筹前辈不乐意了。
    “我的命不如你魔道的朋友？”
    好不容易从沉睡中被惊醒。
    呃……
    还是先把聂子钧送走再说。
    陈夏继续往洞穴深处走，一路见到不少魔草，只要不主动攻击，都忍住不碰。
    打算回来时再杀不迟。
    “你们是谁？”
    前面传来一声暴喝。
    聂子钧走在前面，急急回道：“是我。”
    “你怎么能进来这里？”那人抬头看到聂子钧，厉声呵斥。
    “樱岛大阵破了，宗门几百个金丹弟子冲进来，你还不走，留在这里等死吗？”聂子钧怪叫道。
    那个人冷冷的说：“我这里全是魔草，他们敢来，我不怕让他们来。”
    思忖了一下，喃喃道：“我去打开阵法，催放毒雾。”
    陈夏看到此人浑身都透着黑气，自己恐怕就是颗特大的毒草。
    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洞穴内光线暗淡，陈夏一直站在聂子钧身后，那人没有察觉异常，此时发现陈夏的衣服不是岛上的装束，脸也是生面孔，警觉地喊：“你是谁？”
    噗。
    聂子钧给了他一剑，当胸穿过。
    “你……”
    那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旋即恍然大悟，一句话说不出来，直挺挺倒下。
    死前明白了一切，但已晚了。
    “真啰嗦，耽误时间，不如这样爽快。”
    聂子钧把剑拔出来，在死人的身上擦拭干净。
    “你去见宗门弟子，老子不想见。”
    转头看到陈夏，嘟囔一句：“你除外。”
    继续往里面走。
    陈夏没动，他以神识问王定宇：“你不是需要个尸体，借尸还魂吗？这具怎么样？”
    王定宇掩饰不住的怒骂：“臭小子，跟我开玩笑？这么一个沾满毒气的人，你怎么好意思给我推荐的？即使我借了他的身体，转头就被九云宗杀了。你丫的滚蛋！”
    呵呵。
    陈夏当然是开玩笑的。
    跟着聂子钧走上前。
    “那人说去开启阵法，你怎么把他给杀了？”
    “开启的是催毒阵法，不是传送阵法。”
    聂子钧一路疾行。
    山洞里岔路很多，他却轻车熟路，一路奔跑，其他岔路直接无视。
    “听刚才那人的语气，这地方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你为什么那么熟？”
    聂子钧眼神中闪着仇恨的光芒。
    “你忘了，我曾经拿身体，替周璟养蛊虫。”
    “开始几年必须呆在这里，就跟刚才那人一样。”
    陈夏同情地瞄了他一眼。
    在这种暗无天日，毒气四溢的地方生活，没有变成疯子，真是幸运。
    “哦，忘了跟你说，周璟对你使用的幻蛊，很有可能就是我喂大的。”
    聂子钧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好像周璟就站在面前，拳头呼在脸上。
    “呀，那它就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岂不是，就是你儿子……”
    聂子钧猛地停下，恶狠狠地说：“别说得那么恶心。”
    昂起头，老子是公的。
    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陈夏：“此地充满毒气，我是长期接触，已经有抵抗能力。我记得你应该是不怕的，对？”
    陈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愤愤地反问：“你说呢？”
    都到这地方才问，可见根本不是真的关心。
    聂子钧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我记得你是不怕的……你要是怕，我现在也没有丹药给你吃。”
    “那就赶紧走！”
    两人很快来到洞穴更深处。
    一个岔路口，聂子钧往左边走，但陈夏却停下来了。
    右边的洞窟内，有许多人影，一动不动。
    “哎呀，别看，跟我走。”聂子钧想拉他，却拉不动。
    陈夏看得呆住了。
    开始以为只是一个人，后来才发现，起码上百人。
    一个个躺在地上，摆得整整齐齐。
    最诡异的是，每个人身上，都长满了各种奇异的花草。
    不用聂子钧解释，这就是白鹰会拿尸体养殖魔草的现场。
    这些人，有那些是自然死亡，然后被白鹰会偷尸，那些是被故意杀害，人为制造的死尸，没法知道。
    但民间有人控诉，甚至还有宗门低阶弟子失踪，绝对不是捕风捉影。
    “走，他们又活不了，你愤怒也没用。”聂子钧焦急地催促。
    陈夏低下头，跟着走了。
    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恶心和愤怒。
    看聂子钧的脸上，波澜不惊，见怪不怪的样子，忍不住问：“你看多了，没有感觉了吗？”
    聂子钧长长吐了口气。
    “我当过药人，最开始的时间，就是躺在那些死人当中。”
    “你知道我当药人，在这里住了多少年吗？”
    “五年，足足五年。”
    “你知道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聂子钧的脸色忽然变得煞白。
    好像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停下了脚步，用手去抓头发，那些百多年前就白光了的头发，一缕缕被揪断。
    啊！
    啊！
    啊啊！
    聂子钧脸扭曲着，不停呐喊。
    这明显是一种创伤后遗症。
    毫无预兆地，发作了。

 第287章 王定宇回归

    陈夏吓了一跳，这么大的反应，不像是装的。
    急忙上前，抓住他的手，按住他。
    “那些事过去了，咱们赶快逃。”
    聂子钧毕竟是金丹修为，迅速冷静下来。
    但依然目光散乱，手足冰冷。
    “我见惯了生死，也亲手杀过许多人。”
    “也见过把人折磨致死……实不相瞒，我也做过这种事。”
    “但是，陈夏，你能想像，那些无辜的人，没有生的希望，也不准马上死，躺在你身边，日夜哀嚎，个月之后才死的吗？”
    “他们是凡人，没有任何修为，但是他们的生命力，求生的欲望，不弱于我等。”
    “毫无反抗能力，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陈夏紧紧拉住他，把他拖走。
    “别说了，都过去了。”
    “这些事跟你无关。”
    聂子钧喘匀两口气，恢复神智。
    他还不想死在宗门弟子手里，求生欲望战胜了恐怖的回忆。
    低着头看路，绝不往两边看。
    陈夏发现类似刚才那种洞窟，不止一个。
    心说，要是我被关在这里五年，大概也会变成疯子。
    严重的应激创伤是免不了的。
    一路上没有遇到其他人。
    偌大的洞穴，就只有一个人守着。
    “刚才那人，是跟我一样的，叫药人，懂吗？”聂子钧忽然开口说。
    陈夏很奇怪，我又没问，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是想证明自己的神志已经恢复，不再恐惧？
    心理学上倒是有这种，为了战胜内心的恐惧，故意直面内心的恐惧。
    既然他主动提了，陈夏顺着意思，笑着问：“那他身上岂不是养了个什么珍贵的蛊？”
    说完瞥了他一眼，不知那波澜不惊的皮肤下，是不是热血奔流，心跳加快？
    “不知是蛊虫，还是魔草，反正都在他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错过了一笔财富？”
    聂子钧认真地点点头：“对！”
    “但是，你现在最珍贵的财富，不应该是我吗？”
    “滚一边去！”
    两人来到了洞穴的最深处。
    在空地上，果然见到一个一眼看去就像个阵法的东西。
    “樱岛有许多地方都有传送阵。”
    “这些阵平时是不打开的，只做逃命时用，大多数人也不知如何打开。”
    “只有周璟能打开，还有一些金丹大修秘密研究，也会掌握一些阵法。”
    “我比较蠢，没有研究过，但当年在这里住，知道这里有个传送阵。”
    聂子钧一边解释，一边眼巴巴地看着陈夏。
    甚至不惜自评为“蠢”，以此博得同情。
    “你不研究，大概是因为从你进入樱岛以来，就发生过类似的事情。”
    “对！”
    聂子钧呵呵地笑起来，想不到陈夏还给他圆了个更好的解释。
    陈夏没有浪费时间，大概花了一盏茶，就把传送阵法给点亮了。
    本来就是阵法，直截了当，不需要怎么查。
    “你知道传送到哪里去吗？”
    “樱岛所有的传送阵，都是传到大湖外面。”
    “会不会直接传到围攻宗门弟子的营地？”
    啊，这……
    聂子钧憋红了眼。
    “要不，你送我出去。”
    陈夏没有犹豫，与聂子钧站在一起，启动阵法。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睁眼，来到一处半山腰。
    耳朵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耳语。
    聂子钧脸都绿了，还真来到其中一处营地。
    此地是在大湖的边上，一个比较低矮的地方。
    天弈宗弟子正守在此处，防止樱岛的人逃出。
    好消息是，天弈宗弟子在面向大湖的一边，传送阵在背对大湖的一边。
    同处一个小山包，恰好被挡住。
    陈夏指了指不远处的树林，示意他悄悄地进入树林，然后御剑飞走。
    如何逃命，聂子钧更在行，不用陈夏指导，他施起草上飞法术，脚踩在一尺高的空气中，悄悄地御风而行。
    看他走远，陈夏松了口气，准备回山洞。
    那里还有很多值得收集的宝物。
    “哪里来的漏网之鱼？”
    身后忽然一个怒吼。
    一个天弈宗弟子不知怎么，发现了聂子钧。
    陈夏屏住气息，没被发现，那弟子朝树林追去。
    本以为会有人继续跟来，没想到就只有那个弟子。
    陈夏转过山腰，偷偷看去，原来天弈宗弟子都在岸边，只有四个人。
    大部队杀到了岛上，这些是监视捡漏的。
    陈夏不大放心，从后面悄悄跟上。
    冲进树林，发现那天弈宗弟子已躺在地上。
    聂子钧很无语地说：“他顶多就是筑基上境，谁给他的勇气，怎么敢一个人追来的？没办法，我只好送他上路了。”
    “好，没事，你赶紧走。”
    “那你呢？”
    “你管我！快点，趁人没发现，有多远跑多远！”
    聂子钧连一句“后会有期”都来不及说，急急如丧家之犬，冲出树林，马上御剑飞走。
    此地不但有几百个金丹，还有好些个元婴，他一刻也不敢停留，很快就变成了天边的一个点。
    陈夏马上拿出白玉腰佩，问王定宇：“此人是名门大派的弟子，修为是筑基上境，长得眉清目秀……胡子花白，正适合你，要不要？”
    “嗯……他姓甚名谁，八字如何……”
    陈夏翻了个白眼：“别挑了，这个就很般配，你还想啥样的？”
    “好。”
    陈夏大喜，就要完成一项百年前的诺言。
    “我该怎么做。”
    “把我的腰佩放在此人的额头上。”
    陈夏依言照做。
    白玉腰佩升起一缕缕白烟，突然，噗的一声，裂开一道口子，从里面涌出一大团白烟，灌入天弈宗弟子的眼、耳、口、鼻。
    不一会儿，眼睛睁开。
    看到陈夏，愕然问道：“我怎么在这里？”
    “是你袭击我？”
    “你是哪个门派的？”
    陈夏惊得目瞪口呆，刚刚帮你借尸还魂，翻脸不认人是吗？
    那人忽然住口，眼神迷离，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一会儿，恍然大悟地盯着陈夏说：“原来你长这个样子，与我心中所想差了一些！”
    以前以神识看人，总是隔了一层纱。
    陈夏一愣，这是，想起来自己是谁了？
    把胸膛一挺。
    “起码我头发没白，还是个三十如虎，四十如狼的样子。”
    “不信拿个镜子，我比你英俊一点。”
    王定宇捂住头，呀了一声：“我头好痛……以后，你得叫我杨通了……”
    “什么破名字，我不喜欢啊。”

 第288章 收获颇丰

    陈夏没时间闲聊，见王定宇，不，杨通，已清醒过来，忙从地上捡起白玉腰佩，准备走人。
    杨通坐在地上，伸手要夺走。
    “还给我，留个纪念。”
    “哎呀，你还要它干什么，就是一个时灵时不灵的东西。”
    陈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白玉腰佩收起。
    这个腰佩有个关键时刻翻倍伤害的效果，怎么舍得放手。
    杨通抢不过，从地上爬起来，嘟囔道：“我在里面呆了那么多年，让它有了新的效果，如今可不是普通法宝……”
    陈夏点头，承认他的功劳。
    但是没有还回去的任何意思。
    杨通眼见得抢不回来，痛心疾首的样子，忽然又想起一事：“还有，我的骨头……”
    盯着陈夏的眼睛，就像看着一个奸商。
    王定宇的骨头浸了特殊毒物，对妖兽有特别效果，是个很好用的宝物。
    陈夏不好意思看他。
    骨头确实是人家的，不还回去，好像说不过去。
    忽然想起，自己有一些丹药，原本是给田垚的。
    反正都是筑基吃的，就给杨通。
    “你打发叫花子呢！”
    陈夏翻了个白眼，严肃地说：“我历尽千辛万苦，将近百年，才帮你回到人间，你还跟我讲这个?”
    杨通眼睛顿时发直，脸突然红了，抱着头，痛苦地说：“呀，我在干什么？”
    “陈夏，你赶紧走，这个杨通刚死不久，还有一些残念影响我……”
    陈夏恍然明白，这个借尸还魂法术，就跟自己穿越差不多，会受到原身的干扰，需要一定时间与身体融合。
    难怪，王定宇怎么会是这种斤斤计较的人。
    “那个，骨头……”
    “那个已与我无关，我本来想利用它来存放我的魂魄，但是……何况还沾了魔毒。我如今已是大宗门弟子，不需要这个了。”
    陈夏大喜：“这块腰佩……”
    “送你了，这么多年，你替我做了那么多事情，我也没东西可送你，你喜欢这个，我求之不得。”
    这样说话才像王定宇本人。
    陈夏没时间闲聊，以后多的是机会，于是施展法术，将他身上的血迹清理干净。
    告辞，悄悄地从传送阵回到洞穴里。
    杨通离开许久，担心被人怀疑，忍着头疼，也回到队伍中去。
    天弈宗的弟子注意力都在前面，竟然没有人发现，他曾经失踪过一段时间。
    杨通只是个筑基，并非战斗人员。
    刚才是想到山后解手，看到聂子钧的身影，一时糊涂，以为白鹰会的人落荒而逃，竟然想抢个功劳。
    命中就该死在这里，被王定宇借尸还魂。
    这样也好，王定宇终于有了个好结局，不，好的开始。
    从此以后，将以大梁三大宗门之一的天弈宗弟子，重新修炼。
    突破金丹指日可待。
    陈夏在洞穴内，抓紧时间，疯狂地刺杀魔草。
    这些魔草可遭了殃，不管是种植十年，还是百年，统统一剑刺死。
    魔气归洪筹，药材归陈夏。
    渐渐地来到一处藏尸洞，近距离看到那种可怕的景象。
    从穿着上看，死去的人里面，大部分是凡人，有几具一看就是修仙弟子。
    他们个个都栩栩如生，但是从身体里长出各种奇异的花草。
    年头长的花草，已具灵性，会攻击陈夏，直接一剑了结。
    陈夏仔细巡查一遍，将所有魔草都杀死，收走药材。
    走出来，忍不住呕吐。
    此时才真正理解聂子钧的心情，在这种地方呆五年，没疯真是奇迹。
    难怪白鹰会被人憎恨，如此丧心病狂，被剿灭实属必然。
    陈夏在洞穴内疯狂地清除魔草，找到了那个药人尸首，从身上割取灵草，不知是什么，先不管。
    时间过了很久，没有任何人进来。
    这个洞穴是樱岛最为可怕的地方，连本门弟子也不愿意随便进去。
    他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只听到一阵阵轰隆隆的震动。
    不用怀疑，留在岛上没逃出去的樱岛弟子，肯定活不过三分钟。
    也不知周璟会不会鱼死网破，开启更加邪恶的阵法，将魔气充满整个岛。
    就在这时，从鸣蝉剑里传来洪筹的意识：“够了，我已经吸够了。”
    “你魂魄长全了吗？”
    “是的。”
    陈夏大喜。
    同一天，能完成两个百年前做出的承诺。
    心里一块沉重的石头放下了。
    “多吸点，不会有事？”
    “不会，还能让我的魂魄更圆满。”
    “那就多吸点。”
    陈夏继续摧毁魔草。
    他是从最里面往外走，岔路多，已经迷路。
    反正目的就是魔草，也不管什么路。
    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声音：“白鹰会真特么邪恶，那些死人……我吐了。”
    这是林少洋的声音。
    打到这里来了啊。
    “魔草真多啊，果然是魔道的一个分坛。”
    说这话时，语气充满了快乐。
    ……
    “什么人？”
    轰隆。
    一道剑气擦着洞壁划进来。
    声威惊人。
    “是我，别激动。”
    陈夏从幽暗的地方现身。
    洞穴那么大，魔草那么多，不可能让他一人独吞。
    捞了不少，可以满足了。
    这里的药材多数不是拿来炼制修炼丹药的，而是各种辅助类型的丹药，对陈夏来讲，意义不大。
    现在连会元秘境的灵草，也没啥大用。
    “陈夏，你怎么在这里？”林少洋惊讶地喊。
    众人小心谨慎地上前，十分错愕。
    “你破了阵，就该等我们，怎么一个人跑进来？”林少洋满脸困惑。
    这个山洞确实是场大富贵，没必要拼命？
    “我想追周璟，把他宰了，但是迷路了，看到这个地方，想进来发笔小财。”
    众人眼神闪烁，分明是想说，这可是一笔大财。
    林少洋嘴角一撇，貌似不大相信，不过也没有揭穿。
    “好了，我们先搜到这里，换一批人来。”
    招呼众人出去。
    大家忙不迭走出去。
    陈夏不想被人看出鸣蝉剑的异常，只能忍痛把最后这些魔草让给他们了。
    毕竟人家浩浩荡荡来讨伐，不能一无所获。
    幸好洞穴里的魔草，他已经收割到超过一半的样子，算是满载而归。
    最重要的是，那三个以尸身养殖魔草的洞窟，全搜刮干净了，剩下的都是价值不太高的。
    跟着众人一起出到外面，看到十几人在洞口守着，等着换班。
    里面魔毒太重，他们吃着解毒丹，才敢进去搜索一阵子。
    举目望去，樱岛一片狼藉，所有的建筑都已倒塌，基本上被夷为平地。
    “周璟呢？宰了没有？”

 第289章 破除林少洋的心障

    “有可能跑了。”林少洋愤愤地说。
    仰头看向天空，狠狠地挥了挥拳头。
    想起在哨城阵中差点被弄死，恨不得马上把周璟抓住剐了。
    陈夏觉得很遗憾，但也在意料之中。
    “我还亲眼看到，好几个金丹上境的高手，从传送阵跑了。传送阵被关闭，我也不会开启。”
    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任何战斗，死的多数是小虾米。
    “樱岛没有组织抵抗吗？”
    “几乎没有，在你破掉阵法后，他们就各自逃命去了。”林少洋很是气愤，明显是杀得不够爽。
    他也不想想，你们来的宗门弟子好几百，是人家的两三倍，傻子才跟你硬抗。
    何况也不是没抗过，哨城，关楼，抵抗了两回。
    大阵被破，就没必要玩了。
    躲在小阵里面，只是稍微延缓死亡时间而已。
    将抵抗的时间拿来逃命，当然是上上之策。
    事实上，整个樱岛，最先跑，跑得最快的，就是周璟。
    充分展现了元婴境界的逃跑实力。
    “算了，这里也捞不到多少功劳，让他们去弄。”
    林少洋让几个金丹上境的高手负责清理洞穴，带陈夏去见掌门，领功请赏。
    陈夏走了几步，猛地停下来，对林少洋说：“你托付我的事情，我完成了。”
    林少洋愣了：“什么事情？”
    陈夏手一晃，拿出一卷画。
    林少洋脸上一僵，两眼直勾勾地看着画卷，讪讪地说：“我当时以为……对不起，我狗眼看人低。”
    陈夏心里冷哼，你还真是狗眼看人低了，以为我必死无疑。
    不过，从实际情况来讲，你也没估计错。
    换了别人，真就死在这里了。
    要不，樱岛怎么能屹立不倒这么多年。
    陈夏不想纠结这些。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手指间发出一点火苗，将画卷点燃。
    几乎一瞬间，整个画卷就在手里燃烧起来。
    林少洋惊慌失措。
    “不要啊……”
    伸出手，想要灭火。
    陈夏狠狠瞪了一眼：“你给我的时候，它就不存在了。”
    林少洋好像被定住，手僵在空中。
    “缘尽，就该忘记。”
    “如果放任它的存在，会成为你的心魔。”
    林少洋的手，无力地垂下。
    在他眼里，眼前不是一团火苗，而是冲天烈焰。
    他内心最深处，最柔软的东西，正化为一缕烟。
    “你下不去手，我帮你。”
    林少洋仿佛没听到。
    画卷已经烧没了，只剩下灰烬，他瞪大了眼睛，仿佛要从中灰烬中寻找李琴的影子。
    陈夏猛喝一声：“樱岛已经毁灭，她的仇已报，此生无憾矣！”
    毁灭，报仇……
    林少洋眼睛湿润了。
    一阵微风吹过，将陈夏手中的画卷灰烬，吹散，化为乌有。
    唉……
    一个轻微的叹息。
    师姐……
    再见了……
    林少洋紧紧闭上眼睛，一滴泪水被挤了出来。
    脸颊颤抖了几下。
    然后睁开眼，苦涩地摇摇头。
    “你说的对。”
    “一切都早就该结束的。”
    眼中的泪水本就不多，很快被风吹干。
    “与我一同入门的，如今全不在世上。”
    “修得千载之后，更无故人。”
    ……
    “谢谢你，陈夏。”
    “走，我们去见掌门。”
    林少洋扭头就走，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快就坚定起来，健步如飞。
    纠结几百年的事情，放下也只在一瞬间。
    前一刻是梦，后一刻是醒。
    心障已除。
    陈夏跟着林少洋来到哨城。
    许重山安静坐在步辇上，关注岛上的情况。
    全程并没有出手。
    因为战斗过程很短暂。
    屠戮低修不能称之为战斗。
    地面上只有建筑，没有几个人。
    樱岛的地下网络很复杂，由于大修们没有拼死抵抗的决心，反而率先逃走，这些赫赫有名的地下网，形同虚设。
    各门派的联络人纷纷前来汇报情况。
    几百个金丹挤在樱岛，说实话，不够分。
    大梁拔除一个眼中钉，就是最大的胜利，有没有战利品不重要。
    看到陈夏过来，许重山慈祥地点头，微笑，示意他靠近点。
    陈夏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
    “这一趟，有惊无险，晚辈总算不辱使命。”
    拿出来那个装傀儡丹的盒子，故意打开，隆重递给许重山。
    “也没有浪费这颗宝丹。”
    林少洋惊讶地说：“老弟，你真厉害，没有用它，还能挺到最后！”
    陈夏心中冷哼，说反了，老子用了它，就挺不到最后了。
    面上不动声色。
    许重山微笑着点头，伸出手，凌空一划，啪的一声，盒子盖上。
    再摊开手掌，盒子从陈夏手中，飞到自己掌心，神色自若地收回傀儡丹，好像真是一颗宝丹。
    这个动作在别人眼里非常优雅，但陈夏知道，许重山根本不敢碰它。
    甚至似乎隐隐听到许重山如释重负的一声叹气。
    “你遇到的是什么幻阵？见到了什么？如何破掉的？”
    亲切，温和，像极了长辈与晚辈探讨。
    但陈夏却知道，此时不可随便应答。
    传言中来一个死一个，来两个死一双的幻阵，怎么就被你破了?
    林少洋不知道此处有陷阱，也饶有兴致地侧耳倾听。
    不能引起许重山的怀疑。
    陈夏将关楼处的阵法详细分析说明。
    这点不需撒谎，直言就好。
    幻蛊的特点也明说。
    众人听了，唬得一愣一愣的，个个都默不作声。
    阵法复杂，不是高手难以破解。
    期间还有杀手偷袭，即使打得过杀手，还有幻蛊。
    幻蛊能复制本人的实力，等于自己跟自己打，这谁顶得住！
    林少洋恍然大悟，终于明白当年李琴为什么死。
    紧紧捏住拳头，深恨少杀了几个人。
    许重山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这个大阵压制元婴以上的修为，实在是因为这种幻蛊，最多只能复制到元婴实力啊！”
    陈夏有点惊讶，他很懂行啊，关于幻蛊，我都不知道这个。
    旋即一想，能拥有傀儡丹的人，怎么可能纯洁无瑕！
    忽然觉得，许掌门，是不是也沾染魔道了……
    赶紧把这个念头掐灭。
    别瞎想。
    “你是如何破掉幻蛊的?”
    陈夏不慌不忙地把洪筹说的话复述出来。
    总结起来就一句话：天资聪明，意志坚定。
    将洪筹和王定宇（杨通）的功劳全揽到自己头上。
    林少洋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290章 我该离开，浪迹天涯了

    樱岛上的动静变小了。
    各宗门陆续来到哨城汇报情况。
    大家伙的收获不算丰富，大头都让陈夏私藏了。
    “许掌门，樱岛基本清理完了，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示下。”南宫容问。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要论功行赏。
    “诸位，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拔除白鹰会在大梁地界的据点，此处行动大获成功，这就比什么都重要。”
    许重山先定个调子。
    众人一听也是，周璟都跑了，能带走的值钱的东西，全都带走了。
    带不走的，就是那些还长在地里的魔草。
    为了采集这些魔草，各宗门还晕倒了好些个弟子。
    陈夏在一边听到这些抱怨，脸不红，心不跳。
    魔草的大头都在他的各种储物袋中呢。
    “这次行动，文山门的长老陈夏，居功至伟。”许重山慈祥地看着陈夏说，“是你结束了战斗。”
    陈夏谦逊地说：“大家都有功劳。要不是这么多人威慑，周璟不会轻易放弃，定会死撑到底，等待救援。”
    南宫容说：“陈道友，这你就别客气了，主要就是你的功劳。你攻破阵法的那一刻，战斗就结束了。”
    众人纷纷赞同。
    南宫容继续说：“不但功劳是你的，魔草大半也是你的。”
    这话非常有针对性。
    众人愕然。
    陈夏低着头，不回应。
    心说，你这老东西，羡慕吗？嫉妒吗？
    别给我惹事。
    哈哈，哈哈哈——
    不料，南宫容豪爽地大笑起来。
    拿手肘捅了陈夏的胳膊一下：“觉得不好意思就拿点出来，给咱分一分。”
    “我知道陈道友向来是急公好义，乐于分享的人。”
    陈夏继续不吭声，别过头去，神色自若，仿佛没听到。
    哨城内外，忽然安静下来。
    常行佩开口道：“我们来之前，只讨论了如何捣毁樱岛，却没有讨论如何分配收获。”
    “既然没说，那就各人拿各人的。”
    “何况陈夏的功劳最大，就算要分，他也该占多的。”
    陈夏有点意外，想不到替他说话的，居然是常行佩。
    想起不久前，还恨不得将自己斩杀剑下。
    顿时有点刮目相看。
    果如林少洋所说，这位常长老，行事很正，对事不对人。
    当初要杀自己，嗯，站在正道宗门弟子的立场，也挑不出错来。
    不过，若是他知道自己的掌门，手里有一颗傀儡丹，不知作何感想？
    南宫容见常行佩开口，更加放肆地大笑。
    “我并不是真要陈夏拿出来分，就是逗他。”
    “你看，他都不带脸红的。”
    伸出手，勾住陈夏的肩膀，使劲摇了摇。
    低声说：“你太贪了，不好做朋友啊！”
    说完，不等陈夏回应，拍了拍肩膀，哈哈笑着走开。
    从天弈宗的人群后面，陈夏看到了一双满含笑意的眼睛，那是杨通的。
    从今往后，王定宇这个名字，不再有意义了。
    杨通是筑基弟子，没资格站前面聊天。
    两人对视，眼神中无限深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许重山对所谓的灵草并无感觉。
    所以并不出声，没有要求陈夏交出灵草的意思。
    见所有人都来齐，许重山起身，像一尊神像，飞临岛上。
    大袖一摇，岛上飞沙走石。
    许重山高飞在天，岛上所有带灵气的东西，从各个犄角旮旯飞出来，环绕在身边。
    其中就有许多灵草。
    这些都是宗门弟子们清理时，遗落下来的。
    看到许掌门施展化神大法，如此轻松拾取岛上的灵物，不由得沉默下来。
    那南宫容瞪大了眼睛，这才知道，人家化神大佬刚才没有出手，给了你机会，你也不中用啊。
    还阴阳怪气陈夏，忽然感到自惭形秽。
    接着，岛上传来巨大的震动。
    众人定睛一看，樱岛竟然裂开，从地面升起来。
    这一幕，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大气不敢喘。
    化神之威，搬山倒海，毁天灭地。
    樱岛虽是小岛，但也能住几百人，怪石嶙峋，坚固无比。
    许重山大袖一挥，樱岛升上天空。
    众人看得目眩。
    再一甩袖子，樱岛轰然跌落，碎成一堆乱石。
    依然掉落在原地，还是一座岛屿，已不是原先那座樱岛了。
    原先的樱岛，魔草纵横，毒雾弥漫，此时已变清净。
    所有生气都断绝，没有树木，没有飞鸟，连蝼蚁也死光了。
    但是假以时日，碎石重新聚合，它还是一座樱岛。
    从别处飘来的种子将重新占满岛屿，那个时候，它就该是一座普通的，人烟稀少，但是景色优美的岛屿。
    许重山完成最后一道工序。
    不沾染任何东西，毁灭了樱岛。
    心情非常愉快。
    从空中降落回来，笑着冲众人说：“走，回家！”
    众人从峡谷出去，走了几十里，来到岔路口，各门派分别。
    南宫容特地找到陈夏，嘟囔道：“刚才真是跟你开玩笑。”
    “你的玩笑开得太像了！”陈夏淡淡地说。
    “好，你爱信不信。”南宫容也不纠缠，“以后到天弈宗，再好好聊。”
    说完，怏怏地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杨通跟在天弈宗的最后，从其眼睛的清澈程度可知，此时已完全苏醒。
    原身的影响大概还没有完全消失，但会越来越弱。
    这副身体，属于王定宇的地方，将会越来越多。
    “陈长老，后会有期！”
    杨通的原身跟陈夏没有任何交情，只能跟别人一样，客气地道个别。
    眼神中充满笑意。
    “一路顺风，保重！”
    陈夏也只能说这样的话。
    但两人都知道，这些平常的话语里，有不同寻常的含义。
    所有门派的人走后，陈夏也去向许重山辞行。
    “咦，你要走？”林少洋惊讶地问。
    常行佩的脸色一变，似乎想开口，却忍住了，盯着陈夏看。
    他原本想说，掌门要留你，怎么敢走。
    却说不出口。
    “你答应给我的东西，能给我吗？”陈夏平静地看着许重山问。
    如何摆脱魔道的影响。
    功法，还是丹药，还是什么？
    目光炯炯，坚韧不拔。
    “你真的要走？”许重山有一点吃惊，温和地问。
    “是的。”
    “是我对你太苛刻了吗？”
    “不，九云宗不够我修炼。”
    林少洋嘀咕：“你也太……六阶灵脉不错了。”
    许重山面色沉郁地说：“我并没有把答应你的东西带出来，你得跟我回九云宗取。”
    是没想到我会活下来？
    陈夏心中冷冷地暗想。

 第291章 学会借尸还魂法

    陈夏如今面对许重山，心情很复杂。
    此人到底是正是邪？
    在九云宗呆了百年，与许重山见面的机会很少，但能感受到，许重山的确很赏识他。
    如果不是赏识，根本不会优待他，让他在九云宗内自由行走，所谓的囚笼，画地为牢，等同虚设。
    但那枚傀儡丹，将这一切温馨的假象给破坏了。
    赏识归赏识，到了关键时刻，他，陈夏，也可以是一枚弃子。
    这次来进攻樱岛，暗藏许多杀机。
    能活下来，全靠自己的本事，与许重山一点关系也没有。
    以前愿意留在九云宗，一则不敢得罪化神境大佬，二则九云宗的六阶灵穴还能修炼。
    如今留在那里还什么意思！
    许重山让陈夏先耐心跟着回九云宗，答应给他的的东西，一定会给他。
    “无所谓，既然掌门没带出来，那我就不要了。”
    “天下那么大，既然摆脱魔道的方法存在，我去别的地方寻找，一样的。”
    陈夏平静地回答。
    在一边站着的林少洋，莫名听出一些不祥之意。
    常行佩眉头一皱，缓缓地说：“你莫不是担心我们还会把你困住？”
    困住？
    呵呵，那个算好的了。
    陈夏如今感觉许重山身上有许多秘密，令人恐惧。
    化神大佬生存了千年以上，身上的秘密多了去了，哪个能纯洁如玉？许重山给他傀儡丹，暴露了冰山一角。
    九云宗就是龙潭虎穴，深不可测。
    “你很聪明。”许重山忽然开口。
    众人愕然，不知所指。
    “我并没有害你的意思。”许重山温和地说。
    眼睛直视陈夏，坦然深邃，令人动容。
    众人更是骇然，怎么突然会聊到这个话题？
    陈夏忍不住了，脱口而出：“你带我来此，大概没想过我能活着回来。”
    林少洋目光本能地移开。
    就连常行佩，也稍稍垂下那一直昂着的头。
    瞧这话说的……
    没错，在出发之前，大家就知道陈夏凶多吉少。
    “抱歉，确实如此。”许重山微微点头。
    众人惊骇，大家修道，长则数百年，短则数十年，谁听过掌门口中有“抱歉”二字？
    “那你还说没有害我的意思。”
    “我确实打算牺牲你。”许重山淡漠地说，“牺牲不是谋害。”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岔路口，瞬间陷入死寂。
    远处一只飞鸟掠过，树叶沙沙响。
    陈夏有点诧异地瞪着许重山，如果不是脸上一副庄严肃穆的神情，真以为这是在开玩笑。
    强令他人牺牲，并非谋害。
    常行佩低头沉思。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但又很难反驳。
    若是摊到自己头上，能坦然受之吗？
    可这是掌门说的话，掌门的必须是对的，他想帮忙解释，却不知如何组织词汇。
    众人以为陈夏会争辩一番，没想到陈夏却迅速冷静下来，没有争辩，将咄咄逼人的目光移到别处，耸耸肩说：“好，此事揭过，不谈了。”
    他不想当着众人的面，跟一个化神大佬，争论对错。
    这样做不智，没有意义。
    万幸老子没死，敬而远之，不跟你玩了，行不行？
    许重山坚持要他跟着回去九云宗。
    看神情似乎有隐情，态度真切，陈夏无法拒绝，只好跟着走。
    在路上，以神魂与鸣蝉剑中的洪筹交流，将自己心中的困惑如实坦白。
    “洪前辈，在你那个年代，魔修，魔道，很常见？”
    “你们这些名门弟子，个个都沾染魔道。”
    “许重山有傀儡丹，洪前辈你能够修炼灵魂，就连晚出的王定宇，也能借尸还魂。”
    “这些法门难道这么容易获得吗？”
    洪筹没有隐瞒，告诉他，在过去的时代，的确很容易获得魔道法门。
    王定宇则比较特殊，是从荀禧那里获得重生之法，具体细节，王定宇自己不说，自然无法知晓。
    “借尸还魂之法，不为天道所容，你也是打算以此法回归？”陈夏直截了当问。
    洪筹叹息，承认了。
    修回魂魄之后，跟王定宇一样，也需要一具身体。
    为了不违反天道，选择一具死人的身体，最为妥当。
    “那么，还是魔道吗？”
    “还会遭受更大的天劫吗？”
    陈夏终于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这些事情压在心里很多年，一直没有说出口，今日点破它。
    管你觉得晦气也好，道破天机也好。
    以神识交流，大概能瞒过天道耳目。
    洪筹此时只有魂魄，没有身体，因此没有表情。
    陈夏不知道，假如洪筹有身体的话，会给出怎么样的表情。
    等了好一会儿，洪筹才给出自己的意志：“只要够强，什么天劫也能承受。”
    “走正道法门者，在天劫之下，灰飞烟灭，也多如牛毛。”
    “修仙也好，修魔也好，都是逆天而行，向死而生。”
    假如洪筹有面目，说这句话时，大概会是咬牙切齿，悲痛欲绝，但却绝对不认输的样子。
    言下之意，管他是什么道，先活着。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
    “教我。”
    鸣蝉剑里的洪筹，忽然收到陈夏如此意志，万分惊讶。
    “我要多给自己备一条路。”
    陈夏以前对这些法门，内心是有一点抵触的。
    如今看法不一样了。
    已有瓮葬法，万一没条件实施瓮葬法，不妨用另一种。
    多学一点，有备无患。
    “好！”
    洪筹答应得也很爽快。
    以前一直避谈这种话题，今天放开了。
    在回九云宗之前，洪筹完整传授了所谓的“修魂法”，以及“借尸还魂法”。
    不知跟王定宇所用的有没有区别，有机会验证一番。
    要论起岁数来，洪筹很可能比许重山还大。
    只是洪筹来自小地方，在中洲走的地方不多，又长期沉睡在折仙谷，对于中洲的事情，了解得不如许重山深刻。
    关于傀儡丹，洪筹也不大懂。
    但他坚信，这是种高级的魔道丹药，要配合咒语使用，证明许掌门在魔道方面，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
    到了九云宗，许重山遣散众人，命陈夏跟着，进入自己的道场。
    陈夏不知许掌门葫芦里卖什么药，内心有点忐忑。
    只能老老实实跟进去。

 第292章 疑点重重的绝煞剑

    许重山在九云宗的道场，是全宗门最华丽的地方。
    到处都种满奇花异草，九云宗本就属于仙境，掌门道场更是仙境中的仙境。
    但陈夏没有心情欣赏风景，许重山更是熟视无睹。
    二人直接进入练功室。
    与外面华丽的景致相比，练功室极其简陋。
    一个蒲团摆在中间，就是墙角的烛台，铸造得精巧，隐隐显出主人的奢靡习性。
    许重山坐在蒲团上，陈夏没有蒲团，只能跪在面前。
    “我答应你，给你解除所沾染魔道的办法，就一定会做到。”
    陈夏磕头。
    “多谢掌门。”
    抬起头来，等待许重山继续。
    许重山深深吸了一口气，手一扬，掌心中出现一截剑尖。
    “这是法宝？”陈夏感觉这把断剑毫无灵气，很是奇怪。
    “只是某个上古法宝的残片。”许重山淡淡地说。
    “此物有何来历？”陈夏问，“剩余的部分在哪里呢？”
    许重山手一指，断剑的剑尖飞到陈夏手上。
    握在掌心，感觉不到丝毫灵气，绝对是把凡剑。
    “这是殷云藏在樱岛的一截上古断剑，这是樱岛最珍贵的宝物，可惜白鹰会竟然无人知晓。”
    陈夏如闻炸雷，惊骇地看着许重山。
    樱岛最珍贵的宝物，是一把凡剑的残部？
    眼睛紧盯着剑尖，手心释放出真气，灌入剑尖。
    千真万确，就是一件凡物。
    他不死心，扩散神识，感知剑尖内部，没有感应到任何阻滞。
    然后，默默地念了一句：说出你的故事……
    许掌门什么时候从樱岛上获得的？
    脑子里回想起在最后时刻，许重山飞临樱岛上空，将藏在角角落落里的东西搜出，然后将樱岛毁灭的场景。
    心中明白了，一定就是在那个时刻。
    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被遗漏的灵草、丹药、法器上，谁能注意到一把没有灵气的断剑呢？
    听到许重山提到殷云，许多事情似乎呼之欲出。
    原来，许掌门与殷云，本就是一个时代的人。
    那么跟会元宗的苏子义，也曾经共同生活在一个时代。
    苏子义的年纪定然比他们都大，然而也很可能有数百年的交集。
    “众人以为白鹰会在樱岛，这个没有什么灵气的地方，设置一个强大的据点，只是为了方便养植魔物。”
    “若非老夫知道殷云的底细，这个毫无灵气的东西，谁能想得到，它是一把上古凶剑呢！”
    “上古凶剑？它叫什么？”
    “绝煞。”
    陈夏知道许重山没有说谎。
    这把凶剑叫绝煞。
    剑尖自己告诉他的。
    “它已碎裂，而且没有灵气，那还有什么用？”
    “找到其他部分，重新融合，就能恢复其上古凶剑之威。”
    陈夏沉着问道：“前辈赐予晚辈断剑，是要我去寻找其他部分吗？”
    许重山嘴角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很聪明，见微知着，一点也不拐弯抹角。”
    “没错，我是希望你能找到其他部分。”
    陈夏知道这件事很不靠谱。
    许掌门自己已是化神，纵横天下已无几人能当，他若知道下落，轮不到别人拿。
    把这样的重任交给别人，肯定不是好差事。
    “前辈难道自己找不到吗？”
    许重山叹气道：“我知道樱岛有断剑，却也是直到你出手帮忙，才能获得。”
    陈夏不接受这种解释。
    谁不知道，樱岛那个阵法，虽然很难破，而且容易沾染魔物，但是对化神来讲，并不是难事。
    许重山只是不想付出那么大的代价罢了。
    他不想点破，转移话题：“一把上古宝剑而已，许掌门难道还需要这样的宝剑与人争斗吗？”
    “它也是一把钥匙。”许重山眼神瞬间犀利起来。
    “哦！”
    “据说是开启厄土魔宗神殿的钥匙。”
    “啊！”
    陈夏想不到这剑还有这么厉害的身份。
    忽然想起，这剑既然跟厄土魔宗神殿遗址有关系，定然是一种不祥的东西，急忙扔在地上。
    “此物弟子不敢要，还请掌门另请高明。”
    心中越发困惑。
    许重山组织那么大的阵仗，跑去剿灭樱岛，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就给别人？
    难道是想给我打工？
    “沾染魔道的人，元婴境界之前，只在突破金丹时，会遭遇天劫。”
    “元婴之后，每个坎都要经历天劫，你到化神的时候，还有两次。”
    “而到化神之劫，则更加难以想象。”
    许重山短短几句话，将陈夏的心瞬间打入冰窟窿。
    这是他的一个终极隐患，在接下来的一千年中，必须面对的问题。
    “找到绝煞剑的其余部分，再去厄土，进入魔宗神殿，你就可以找到对抗灭世天劫的方法。”
    陈夏心里一沉，他觉得困惑。
    “许掌门，不对，你答应我的是如何解除魔道的印记，让我能回到正道仙门弟子的路上，而不是，什么对抗灭世天劫。”
    许重山叹了口气：“其实没有这种方法，一旦沾染魔道，就被天道打上印记，永远不能消除。”
    陈夏两眼迷惘，不愿意相信这些话。
    但其实，内心也没有太惊讶，因为，这么多年思考，感悟，早就有所感觉，结局注定的。
    “正道法门修炼极慢，极难。魔道法门修炼极快，极轻松。”
    “如果两者没有区别，天下哪里还有正道法门存在的意义？”
    “上古时代，不管魔道还是正道，都可以飞升成仙，代价不一样而已。”
    “魔道若是不侵害正道的利益，也不至于发生长久的战争。”
    许重山温和地看着陈夏。
    眼神中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前辈要我去厄土？”陈夏苦笑，这就相当于要一个良家女子去青楼。
    “大多数人，修到元婴境就是上限，所以无所谓正道魔道。”许重山摇头道，“如果是别人，我也不会那么上心。但你很有天赋，意志坚定，止步于此，太可惜了。”
    随后，手一扬，空中出现一个匣子。
    匣子打开，从中拿出一截铁片，往地上一扔，与剑尖拼在一起，半把剑的样子。
    陈夏呆住了，原来许重山自己也保管了一部分。
    那么其他的部分定然也是知道的。
    “拿去，找齐以后，再去厄土，寻找魔宗神殿。”
    陈夏颤巍巍地伸出手。
    将半把断剑捏在指间。
    毫无灵气，从外表看，就是一块凡铁。

 第293章 棋子

    “中洲最大的宗门是云霄圣地，离大梁十万八千里。”
    “绝煞断剑的剩余部分，就藏在那里。”
    许重山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夏。
    陈夏捏着断剑，陷入沉思。
    都已经是元婴境界了，智慧通天。
    心里有些话，必须说出来，不能装傻。
    “许掌门，你召集那么多宗门，剿灭樱岛，神不知鬼不觉，取得此物，就是为了我？”
    许重山露出微笑。
    “当然不是。”
    “我说了，这截断剑也是把钥匙。”
    “它可以帮我找到殷云的宝藏。”许重山眼神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找到殷云的宝藏后，你才能拿着它，去寻你的仙路。”
    陈夏震惊，殷云的宝藏？
    “过些天，你随我走一趟。”
    “殷云的埋葬地？”
    “不清楚，但里面肯定有许多宝物。”
    这就合理了，许重山费那么大的阵仗，不可能空手而回。
    能让化神境界的大修看得上的，自然是另一个化神大修的宝物。
    只是陈夏很好奇，殷云现在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
    “他到底有没有死，我说不上来。”许重山严肃地说，“有可能死，也有可能没死，以某种方式生存于世间，等待机会回归。”
    嘴角微微翘起，嘿嘿笑了两声，让人觉得很怪，似乎想掩盖某种欢愉。
    就在电光石火的一瞬，忽然转移话题：“殷云懂得多种魔道重生法门，我想，你应该知道。”
    陈夏一愣，明白此时该老老实实。
    于是说：“我大概能猜到一些，当然不如掌门清楚。”
    “你说说看。”许重山将身体松弛下来，摆出一副闲聊的样子。
    陈夏心中一紧，这是必须得说点什么了。
    装作好不了解，已经不合适。
    “殷云在许多地方，截取地脉灵气，种下魔物种子，应该是为了自己回来之后享用。”
    这个情况已经尽人皆知。
    许重山饶有兴致地盯着陈夏，等他继续说。
    陈夏沉着说道：“黄焘的瓮葬之法，也是殷云所授。”
    此时也已不能假装不知道黄焘的是瓮葬法，也不能假装不知他跟殷云的关系。
    许重山眼睛含笑，点头笑道：“你很聪明，还知道什么呢？”
    “甚至，更早之前，那个时候，殷云修为还没那么高的时候，遇到苏子义，哄骗会元宗。”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遮遮掩掩毫无意义。
    许重山脸上的表情很丰富，继续点头。
    “我猜测，殷云也只是拿苏子义做实验。”
    说这话，等于承认自己发现了会元秘境的秘密，知道苏子义的真实目的。
    然而许重山脸上并无惊讶神情。
    甚至似乎还轻轻松了口气。
    似乎是解除了一些疑虑。
    陈夏断定，就在自己提到苏子义之前，许重山肯定心有疑惧，见自己主动说出来，证明自己很老实。
    但是，许重山没有吱声，没有亲口证实苏子义和会元秘境的真相。
    “一切的一切，都是殷云为了自己寿元到达上限后，能有另一条出路。”
    陈夏感觉自己每多说一句话，就会增加一分危险。
    两人貌似推心置腹，闲庭信步，其实说的都是惊世骇俗的东西。
    “很好，关于会元秘境，我相信你不会轻易泄露出去。”
    “我也只是最近这些年才明白。”陈夏撒了个小小的谎，掩饰自己其实不那么聪明。
    “行，不必聊这个。”许重山温和地说。
    从这个态度，可以知道，陈夏倒是不必担心会因为这个引来杀身之祸。
    许重山大概并不关心会元秘境。
    陈夏其实很想反问许重山，为什么对魔道的东西如此了解。
    最后还是忍住了。
    有些事不说破是最好的。
    甚至，明明知道许重山跟殷云，跟苏子义，必有交往，人家不说，最好不要瞎提。
    何况，他心中隐隐已猜到答案。
    从年龄上看，苏子义最老，殷云起码比苏子义晚了一千年，许重山更是晚辈。
    但他们一定有过交往，而且时间不短。
    对于凡人来说，几十年就相当于一辈子。
    但对修仙者来说，那不过是须臾间。
    几十年可以做很多事了。
    许掌门对苏子义，对会元秘境，绝对了如指掌。
    或许，许重山对魔道的大量涉猎，就是在那个时候。
    陈夏很想问一个要命的问题，许掌门沾染了魔道没有？
    在樱岛，许重山表现得小心翼翼，不想沾染任何魔物。
    此时，陈夏心里并不大相信这个判断。
    傀儡丹，殷云宝藏，会元宗，这些事情竟然都能跟许重山有联系，那么，魔道就不远了。
    有了这个想法，那就必然带来另一个关键的问题：许重山会真心帮助自己吗？
    他愿意帮许重山取得殷云的宝藏。
    只要事成之后，能兑现承诺。
    练功室里，忽然陷入寂静。
    两人似乎突然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陈夏表面平静，内心掀起了滔天巨浪。
    绝煞断剑的剩余部分，藏在中洲最大的宗门，云霄圣地。
    许重山的话，萦绕在陈夏的耳间。
    云霄圣地，是唯一一处十阶灵脉。
    中洲的修士，梦想中的最终修炼地。
    据说，那里的灵气，就跟不要钱似的。
    如果说，九云宗的灵气像蒸桑拿，那么云霄圣地的灵气，就像在瀑布下洗澡。
    这样的地方，即使化神，也不敢觊觎。
    所以许重山从来不去想这件事。
    把这个消息告诉陈夏，让他自己去想办法。
    这叫嫁祸于人吗？
    看来，无论是殷云，还是许重山，手里握有绝煞断剑的事，云霄圣地都不知道。
    如果知道，哪怕是化神境的许重山，只要云霄圣地出手，也是保不住的。
    假如被云霄圣地的人知道，一个元婴修士拥有断剑，会发生什么事？
    殷云将这个失去了灵气的一截断剑，藏在樱岛，而不是守卫更严密的总坛，说明他可能不信任总坛。
    多地藏匿的魔草，白鹰会这么多年都不知道，可见一斑。
    许重山早就查到了殷云的秘密，直到发现陈夏这个阵法“天才”，这才开始动手。
    可见必是很难。
    陈夏在九云宗呆了近百年，一直将许重山当做值得信赖的长者。
    化神境在当今世界，就是仙人。
    如今这种想法已不大纯粹。
    从没想到，许掌门的真面目会如此复杂。
    今天许重山说了许多秘密，都是陈夏爱听的。
    但他并不高兴。
    到现在为止，他依然是个棋子。

 第294章 殷云的藏宝地

    三天后，许重山要求陈夏掩盖气息，骑着凡马，跟着出门。
    只有两人。
    不知为什么要磨蹭三天，大概很要安排好宗门内部，不引人注意。
    化神境做事，不需要帮手，但也不想有人打扰。
    两人装扮成金丹境修士，跋山涉水，走了十天，来到一处山谷。
    遥望山谷内，怪石嶙峋，土壤贫瘠，树木稀少，不适合人类生存，因此也没有村庄。
    此地很适合藏东西。
    “东西就在这里，你试试能不能找出来。”许重山站在山谷前，还没进去，先出了个考题。
    陈夏已是元婴境界，神识强大，马上扩散灵识，查探每一寸土地。
    许重山在前面领路。
    其实并没有路，遇坡就跳过去，遇水就迈过去。
    走的是直线，可见许重山对宝藏位置熟悉得很。
    陈夏一路走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要知道，凭他的能力，方圆十几里内，全在感知范围，却没有一丝值得怀疑的地方。
    心里不禁暗暗称奇。
    在石头山里藏东西，肯定是藏在山体内的。
    某处定然有个阵法。
    就是查探不到。
    走了许久，来到谷底一处坡地，许重山停下来，微笑着说：“就在附近，你再试试。”
    陈夏坐下来，闭上眼睛，以催出最强的神识观照，向周围细细查去。
    介入山体数丈内。
    好一会儿，放弃了。
    “化神境的阵法，如此高明，晚辈找不到。”
    许重山呵呵笑道：“你破我的封印，不是很容易吗？”
    这件事还耿耿于怀啊！
    陈夏忙说：“掌门封印我的绿鬼剑，不过是信手施为，真要认真起来，我是万万不能破的。”
    许重山捋须大笑，相当满意。
    好像找回来一点面子。
    陈夏也不想争这种面子。
    也不想想，在樱岛，你们不敢上前，被一个周璟挡了那么久，是谁破的阵法？
    “我知道你有更好的破解手段，你再试试。”许重山收敛笑容，不容置疑地说。
    陈夏一愣，这是要看着自己在地上爬，用手去摸。
    “掌门，你直接说出来就好了，何必浪费时间。”
    许重山摇头，严肃地坚持意见：
    “我想看看，殷云的阵法，到底隐藏得有多好，已经藏了几百年，当真没有钥匙不能破么。”
    陈夏不想在别人面前炫技。
    最怕别人要向他求教，切磋破除阵法的手段。
    他哪有那么厉害，纯粹是这些死物保留了许多信息，他能让死物说出来而已。
    “不怕夜长梦多吗？”
    许重山皱眉道：“也是，你不要磨叽，给你一盏茶，就查那一片。”
    手指着前方。
    都提示到这个份上，陈夏难以推辞，只好猫下腰来，一路摸去。
    生灵在这里的活动，都会留下痕迹。
    天地无言，默默记录。
    幸亏陈夏的特殊能力，需要一个个去摸，呈现的时间也不长，否则，在他眼里，整个世界全是乏味的文字。
    由于许重山指明了方向，不到一盏茶时间，他摸到了一块石头。
    上面显示了线索。
    许重山脸色一变，陈夏扭头说：“是这里吗？”
    其实他很想漏过去，混过一盏茶时间。
    能，而示之不能，生存之道。
    但已经摸到了，想装已不能装，只能坦白。
    “你确实是阵法天才。”许重山面色缓和下来。
    “你这摸索的方法，有什么可说道说道的吗？”
    许重山问出了陈夏最讨厌的话题。
    沉吟一下，只好含混说道：“许掌门，阵法由灵气维持，我的手，只是对灵气特别敏感，结合阵法知识，快速推导出来而已。”
    一百多年，琢磨出的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段话。
    千万不能深入探讨。
    许重山眼睛闪过一道灵光，赞许地点头。
    “有道理！”
    “这是你特殊的体质，我却学不来。”
    听到这话，陈夏悬着的心放下来，混过去了！
    “那，接下来，你能打开这个阵法吗？”许重山问。
    陈夏心里发苦，他当然能破解。
    只是，真要展示出来吗？
    “我不确定……”
    许重山哈哈大笑，打断了他。
    “殷云的阵法，岂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让陈夏拿出断剑来。
    往那块大石头位置扔去。
    然后，许重山双手快速结印，口诵咒语，一时间，山谷内狂风怒号，飞沙走石。
    转眼间，就在眼前，出现一道若隐若现的虚影门。
    陈夏很惊讶，这个隐藏的机关，也不那么难嘛。
    但是，心里忽然生出另一个疑问：“许重山，为什么会懂得殷云的咒语？”
    任何阵法，必有破绽，必有解除法。
    如果不懂破解法，找到破绽，强力攻击破绽，也能解开，但那需要极其强大的力量。
    懂破解咒语，则简单得多。
    但是，殷云藏匿自己的宝藏，为的是将来取回，怎么会泄露咒语呢？
    “走，随我进去。”
    不等陈夏多想，许重山已拉着他，冲入了虚影门。
    里面是一片混沌之地。
    无天，无地，不分上下，远处似乎有建筑，却是破碎形态。
    陈夏身子直直的，而许重山也是直直的立姿，却与自己呈138度夹角。
    “这是什么空间？”他惊讶地问。
    “自然是殷云阵法所创造的空间。”许重山微笑道。
    “前辈来过这里吗？”
    “我手里有一截断剑，自然可以进入这里。”许重山叹息道，“只是，无法突破此幻阵，不知如何走过去。”
    “走过去？”陈夏茫然四顾。
    去哪里？
    “你往前走几步。”
    前？何为前？
    就是自己的身子的正面的方向？
    陈夏要先克服上下颠倒带来的不适感。
    往身体的“前方”迈了一步，整个世界似乎在晃动，赫然发现，自己的脚与身体分离。
    头，胸膛，大腿，分处不同的空间。
    吓得他赶紧回撤，将身子重新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阵法！”陈夏大声喊。
    “当然是一种幻阵，你所见，都是幻觉。”
    陈夏佩服的五体投地，太高级了。
    “你不是阵法天才吗？帮我破了它。”许重山诚恳地请求。
    能把化神大佬为难到这个地步，殷云真是天才！
    许重山的脑袋，与陈夏呈现138度夹角，两人对话的姿势，极其怪异，难以描述。
    陈夏茫然了。
    他这个假的阵法高手，要破阵，全靠勤劳的双手。
    但是，要用上双手，不得有实物摸到么？
    脚下踩的是虚空，身子也被虚空分割成无数部分，伸手没有任何阻挡，连空气墙都没有，他怎么破呢？

 第295章 一切都是幻觉

    “许掌门，殷云给自己的宝藏设的隐藏阵法，为什么会用那把断剑作为钥匙呢？”陈夏困惑地问。
    给自己用的钥匙不应该是唯一的吗？
    许重山没有回应，只是冷冷地说：“没时间闲聊，你赶紧想办法，破了此处阵法，我好去取殷云的宝物。”
    陈夏顿时明白，自己又说错话了。
    为什么老是要问容易掉脑袋的问题！
    急忙尴尬地说：“破解阵法，得有个头绪。”
    许重山无奈地说：“我进入此地有三次，每次都不得要领。每次在这里，大概只能呆一个时辰，心中会莫名生出强烈的危险感觉。”
    陈夏问：“可以随时离开吗？”
    “我有绝煞剑的残片，又知道咒语，所以能随时离开。”
    陈夏一愣：“那我呢？你不交我离开的咒语吗？”
    许重山沉声道：“你最好在一个时辰内解开，我不想失去一个阵法天才。”
    陈夏从斜着的角度，都能看到许重山冷酷的眼神。
    化神大佬活了几千年，早已断情绝义，可不会因为怜惜某个晚辈而让自己陷入危险。
    陈夏感觉一阵恐惧，不敢开自己的玩笑。
    许重山提醒得对，这里是个幻阵。
    举目四顾，看着周遭错乱的空间，第一个感觉，这里就像个碎玻璃形成的地方。
    眼睛所见，全是障眼法。
    普通的障眼法，只是强行夺取人的视觉，并不控制身体。
    但这里，不像障眼法。
    殷云不会玩这么低级的阵法。
    忽然想起，曾经在一本书里看到过，有一种阵法，能够将人的身体与神魂分离。
    他的身体一定是完整停留在某个地方，神魂被吸入此地。
    如果破不了阵，神魂会永远留在此地。
    他再次迈开步，往前走了两步。
    于是见到了极其诡异的景象，自己的身子被分成了无数块，但是却还活着。
    许重山目光炯炯地瞪着他，眼神中满是恐惧。
    陈夏再往前走几步。
    “不要走了，我怕你回不去。”许重山感觉劝阻。
    “为什么？”
    “先想办法，不要乱动。”
    陈夏往回退，忽然发现，自己的腰部，却是朝不同的方向移动。
    “这是怎么回事？”
    “你走第一步时，身体是整体跟着走的。”许重山解释道，“你停了一下，再走的时候，身体的不同部分，移动的方向就不一样了。”
    “真的吗？”
    陈夏又走了几步，这时，看到一副难以描绘的奇特景象：自己的身体，分成许多部分，漂浮在附近。
    就连自己最重要的破阵工具：手。
    也被分成了好几块，散布在不同的地方。
    左手腕在左边一米外，手掌在三米远。
    但最奇特的是，从感觉上看，自己的身体是一个整体。
    他本能地伸手去挠头。
    远在三米外的手掌，忽然出现在脑后，放下手时，又弹到几米外。
    “好玩吗？”许重山冷冷地说。
    “不好玩。”
    “我猜，如果你不能将身体拼凑起来，你就离不开这里。”许重山淡漠地说。
    “而且你的真身将会碎成一块块。”
    陈夏知道许重山说的一点都不会有错。
    幻阵的特点就是这样。
    似真似幻，可真可幻。
    勘不破的话，你所见全是真的。
    陈夏就动了几下，身子就散落一大片。
    难怪许重山进来之后，纹丝不动。
    “你为什么不事先警告我呢？”陈夏略带责备地问。
    “你现在深陷绝境了，现在不是为我破解阵法，而是为你自己。”
    “如果我破不了，死在这里呢？”陈夏问。
    “那我可能需要等很多年，等下一个阵法天才！”许重山毫不避讳，一点也不掩饰。
    陈夏心中叹道，我果然就是个棋子。
    “你提早警告，我们共同参详，不好吗？”
    “纸上谈兵没有意义。”
    许重山站得真稳啊，语气也很平稳：“你时间不多了，赶紧推算。”
    陈夏心中骂声一片。
    都知道大修是草菅人命的，跟他讲道理，只能自讨没趣。
    如今，他的身子分布各处，看起来非常奇怪。
    不能用手摸，我破个屁的阵法！
    他猜测，阵眼一定在某处，被隐藏了起来。
    心中一发狠，又走了两步，身子分得更细，布满半个空间。
    “说出你的故事。”
    空间一片纯洁，没有任何故事。
    他心里知道，这个空间，就像一个个泡泡，聚拢在一起，凑成的。
    进来的时候，身体占据许多泡泡空间，不动的时候，从视觉上看是一个整体。
    移动一步，每个部分，就被留在各个泡泡当中。
    时间越长，空间分得越细。
    “掌门，一个时辰后会发生什么？”
    “我不知道，每次将近一个时辰时，我内心会十分不安。”
    这是修仙者本能的对危险的感知。
    修为越高，感知越强烈。
    许重山自然不会傻到坐等危险到来，就为了看一看，危险是什么。
    “我不催你，你也不要吓唬自己，冷静下来，用上你的办法。”许重山温和地说。
    陈夏心中大骂，你也知道我破阵需要用手去摸，这里没有实体，我怎么摸呢！
    想杀我直接动手，何必这样戏弄。
    只要不出声，许重山看不出他的表情。
    因为他没有表情。
    脸都被分成几个部分，散落在不同地方了。
    “这真是个奇怪的体验啊。”
    这种感觉很奇特。
    他身上携带的鸣蝉剑，八瓣剑，也是支离破碎的样子。
    但是，它们真的是碎的吗？
    他想伸手拔剑，但由于身体分离成无数，失去方向感，不知如何拔剑。
    忽然，洪筹的神识告诉他：“我不知你为什么动作迟缓，僵直，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陈夏大喜，洪筹乃是剑灵，没有身躯，也许不会受到幻阵的困扰。
    忙把自己的感受告诉他。
    “你都知道这是幻阵，为什么还要相信眼睛所见。”
    顿时醒悟，闭上眼睛。
    “这是幻觉，这是幻觉……那么，真实的我，在何处？”
    发现一个问题，身子是分成了几百块的样子，但内在精神，却始终是一个整体。
    在自我感觉中，他的“本体”是在心脏所在的那一处空间。
    虽然两只眼睛都已分开，能看到不同方向的景致，但对“我”的认识，还以为是站在心脏所处的位置。
    “这意味着什么？”
    他问自己。

 第296章 眼见分虚实

    “这意味着，我的身子根本没分开。”
    “幻阵影响的是我的意识。”
    顿时豁然开朗。
    想起以前在樱岛时，也是得到洪筹、王定宇提醒，这都是假的。
    不管眼见有多真实，只要不信，它就能破。
    “是吗？”他轻声问自己。
    声音有点发颤。
    不对，发颤就表示怀疑。
    “你说什么？”许重山问。
    陈夏微笑着说：“我懂了。”
    这个幻阵根本没有阵眼，它影响的是自我判断。
    你相信眼睛所见，那么你就是分裂开的。
    如果不信这所有一切，那么你就是你自己。
    别的地方都可以改变，唯有心不能动。
    我的心脏所在位置，就是我本体所在。
    他睁开眼，排除杂念，坚定信念，以心为中心，往前走一步。
    散落分布在四处的身体部位，稍稍聚拢。
    再走一步，分布范围再次缩小。
    “咦？”许重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陈夏看了一眼周围，呵呵笑了笑，快速走了几步，身体完全捏合，并且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你找到了破解办法？”许重山震惊了。
    这么快？
    真是难者不会啊！
    “是不是要快速走，就不会分开了？”许重山的声音都有些哑了。
    “不是！”陈夏忙大喊。
    要是许重山不懂，快速走，那就不知分成多少份了。
    在强大的障眼法影响下，哪怕是化神都会被视觉误导。
    “你所见，都是幻觉，不是吗？”陈夏开始引导许重山。
    “对，怎么破？”
    “你是相信你自己，还是相信眼睛所见？”
    许重山眉毛猛地一跳。
    多年来的疑问，似乎被这个问题翘起来了。
    “我当然信自己，但是如何做？”
    许重山对阵法的道理，都懂。
    但找不到具体的做法，也就处于似懂非懂的地步。
    “你需要感应心脏所在位置，坚信自己的身体并无分裂，幻术自然就不成立了。”陈夏循循善诱。
    “还有呢？”
    “其实就这么简单。”
    许重山沉默了。
    甚至有些愤怒。
    君子可欺以方。
    作为一个化神境界的大佬，意志肯定是无比坚定，毫无问题。
    “不要对自己所信的有丝毫怀疑。”
    “你并不会分裂，相信我。”
    意思是，对陈夏不能有丝毫怀疑。
    许重山收拢心神，往前走了一步。
    身子完整地向前跨了一步。
    真的没有分裂成几块。
    不由得长叹一声：“是我想得复杂了。”
    陈夏说：“你也没错，殷云这个阵法，对付普通人，真的无解。”
    “人在惊慌的情况下，会丧失智慧，分不清现实和虚幻，这个幻阵所见，就变成真的了。”
    许重山继续走了几步，身体没有分裂。
    但是，两人还是呈现一个角度。
    陈夏身子所在的平面，与许重山所在的平面，不是一个平面。
    许重山触类旁通，举一反三。
    “我明白了，我们眼睛所见，不在同一处空间，自然也是假的咯。”
    “嗯。”
    “如果我认为，我与你就是同一个平面，那就必定会是一个平面。”
    “呵呵。”
    “那么，以谁为正呢？”
    “随便。”陈夏笑道。
    两人转过身，眼睛对视，空间开始颤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尘埃落定之后，两人站在五尺远的距离，互相平视。
    哈哈！
    许重山大笑起来。
    “看得懂的，很简单，看不穿的，永远复杂。”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真是阵法天才。”
    就在这时，周围空间剧烈扭曲。
    陈夏不止一次在阵法中见到这个情形，这是阵法被破后的景象。
    一瞬间，眼前见到的景象就变了。
    面前是一处黑暗压抑的山洞。
    “这就是殷云藏宝的真正空间！”许重山大喜。
    陈夏却没有这么兴奋。
    他坚信，刚才那只是开胃小菜，想拿到殷云的宝藏，哪有那么容易。
    幻阵坍塌，本来应该有灵气震荡，会造成很不舒服的感觉。
    然而却如丝滑般平稳渡过，说明阵法非常完美，即使被破掉，也不会出现剧烈的震动。
    更要小心才是。
    许重山谨慎地迈腿，往山洞内走去。
    仅仅走了十步，就看到洞口，外面传来微微光亮。
    走出山洞，景色大变。
    一片辽阔的草地，远处一座高耸的大城。
    两人回身，哪有山洞，连山都没有，就是一块平地。
    仿佛是从虚空中穿越到了另一个世界。
    再转回头，脚下的草自动向两边移开，好像有一支毛笔，在给他们临时画出一条道路，飞速向远处的大城勾去。
    风轻轻吹起，地上的草全向大城倾斜。
    就好像一排迎宾，在贵客面前做出“请”的姿势。
    陈夏却觉得，是请君入瓮的请。
    眼睛看着远处的大城，往前走了几步。
    身体并没有分裂成无数块。
    本能地俯身下去，用手触摸地面。
    “说出你的故事。”
    地面上无一字出现。
    他大吃一惊，还从来没发生这样的情况。
    略略思考，很容易就得出结论：此时仍在幻阵中，身体应该不在实地。
    心中暗暗称赞，厉害，厉害。
    这是幻阵中的幻阵，打破了一个幻觉，就进入了第二个幻觉。
    “你看出什么了吗？”许重山见他在地上摸了一会儿，停下来发呆，轻轻地问。
    如今看陈夏的眼神，就如同慈父看爱子。
    “我们还在幻阵中，眼前所见，仍然是幻觉。”陈夏说出自己的结论。
    哦！
    许重山微笑，既然是幻觉，那就可以破。
    当即闭上眼，让心静下，感知真实的本我，破除虚妄。
    陈夏静静地看着许重山，隐隐感觉，必定不行。
    果然，过了一会儿，许掌门信心满满睁开眼，看到周围景致不变，愕然说道：“你不是说我们在幻觉中吗？”
    “我念了三遍静心咒，坚定相信眼前所见是幻觉，为什么还不能破？”
    陈夏紧紧盯着远处的大城。
    “或许，我们得到那里才能破掉这个幻觉。”
    许重山盯着远处的城，迟疑地说：“也有可能，那里更危险。”
    “确实，那里很可能是陷阱。”陈夏没有否定许重山的话。
    但是他知道，现在脚下踩着的地方，不是实地，他摸不出任何东西。
    站在这里毫无意义。

 第297章 厄土大城

    陈夏谨慎地往前面的大城走去。
    用心感受着，抬脚的动作，到底是不是真的。
    是身子在移动，还是视觉在晃动。
    如果是幻觉，那么这个幻觉很真实，在入阵者意识清醒，保持强烈的怀疑的情况下，仍然显得百分百的真实感。
    可是，脚下的土地，没有任何“故事”显示，说明绝对不是真实物品。
    许重山见他一路上不时俯身摸地面，很希望他忽然说出一句，“我明白了。”
    可惜，陈夏摸了一路，并无任何信息。
    “连他也探不出个所以然，到底是殷云的阵法，不可小觑。”许重山心中暗想。
    刚才陈夏完美地破了幻觉，令其充满信心。
    此时，心中的自信又减少一层，变得更加谨慎。
    两人边走边探，不着急靠近。
    走了一阵，陈夏忽然停下来，用力跳起，本以为，大城不过在数里之外，自己抬脚就能到。
    不料却原地落下。
    “啊，原来如此！”
    许重山满怀希望地问：“发现什么了吗？”
    “我想通了，为什么我们内心坚信，眼前所见都是幻觉，却不能将这个幻觉打破。”
    “为什么？”
    “因为我失去了对‘我’的感知。”
    许重山脸上显出困惑。
    陈夏继续解释：“刚才，我们看到自己的身体分裂成无数块，能看到虚幻，所以能相信那不是真正的本体，坚信何为‘我’。”
    “但是现在，幻阵放弃了这个做法，没有对我们的身体做任何动作。”
    “我们此时的身体，与平常没有区别，那就很难区分真实与虚幻。”
    许重山沉吟一番，深以为意，但还是不解，指着远处的大城，难道那是真的吗？
    “非我之物，肯定都是假的，但那不是困住我们的东西。”
    “我们现在是无法确定，我是不是我。”
    陈夏举起手，拿出剑，一切都是真的。
    许重山很难理解此话何意，眼睛里流露出极度的茫然。
    “看来，我们得早点进城。”
    许重山想走快点。
    区区几步路，凭化神之能，纵身就可以到。
    他将身子一蹦，原地跳起，原地落下。
    震惊了。
    竟然无法跳跃。
    之前两人想仔细查探，慢步走来。
    此时才知道，即使想走快点，也是不可能的。
    比陈夏晚了一点知道这点。
    两人不禁抬头看向远处的大城，不约而同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
    路上并未线索，很快，来到护城河前。
    护城河上的桥放下来，欢迎入城。
    两人没有贸然进入。
    “我感觉不到里面有任何生气，似乎是一座空城。”许重山说，然后强调，它更像陷阱。
    陈夏的手，放在城墙上。
    冰凉，坚实。
    但是没有尘土，更没有故事。
    陈夏用力拍在城墙上，就像凡人拿手敲了敲石壁。
    如果在来的路上，随便选个城池，就这样一推，城墙不得倒下几里。
    然而在这里，毫无反应。
    能抵抗元婴之力的城墙是不存在的。
    除非它不是城墙。
    “只能进去查探了。”许重山眯着眼，盯着城门里面看。
    能让化神境大佬如此谨慎，也就是另一个化神大佬的阵法了。
    陈夏后背忽然生出一缕凉意，我跟着化神大佬来探险，是福是祸?
    这是一座超级大城。
    一共五个宽阔的城门。
    幻阵中没有方向，但这种规格的城门，在中洲，只能是南门。
    按照正常逻辑，门上应该有个匾额，写清楚是什么地方。
    城门上什么都没有。
    连风都没有。
    安静得令人发慌。
    站在城门口，透过长长的门洞，能看到一条大街。
    一条大街横跨五个城门，非常夸张。
    “这是咱们中洲的城吗？”陈夏好奇地问。
    他在中洲百年，基本上就在大梁境内，大梁都城可没有这么大的城门。
    “样式自然是中洲的样式，但它未必有真实的模板。”许重山说道。
    他的关注点不在城的规模样式，他一直在探测城内的情况。
    如此大的城池，安置一千万人口，不在话下。
    住在城东的人，去城西走亲戚，相当于出了一趟远门。
    但是，偌大的城池，毫无生机。
    “殷云设此幻境，绝不是随便的，它或许是某种暗示。”许重山若有所思。
    “进去！”
    两人从同一个门洞进去。
    寂静。
    死一样的寂静。
    大路十分宽阔，两边商铺林立，做什么买卖的都有。
    就是没有人。
    没有任何生灵。
    神识覆盖了全城，知道它有多大。
    “这不像是虚构的幻象，而是曾经有这样的大城。”陈夏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民居，房舍，客栈，市场，与各国的大城无异。
    区别只在于细节。
    许重山摇头：“老夫活了千年，中洲各国都去过，却不知道，它到底是哪座大城。”
    大城分两部分，外城和内城。
    站在大街口，就能看到遥远的内城的门洞。
    陈夏知道两边所见房屋都是幻觉，还是不时停下来，到处摸两把。
    整个大城非常辽阔，两人用腿来走，费了老半天。
    终于走到内城前的大广场。
    “殷云到底葫芦里卖什么药？”许重山困惑不解，“引诱我们走路，是要消耗我们的体力吗？”
    陈夏回望辽阔的外城，心说，总不能让我在外城中寻找破阵的迹象？
    对于阵法高手来讲，能破的阵，大又有什么意义？
    只能拖延时间而已。
    两人继续走入内城。
    想不到内城也很大，道路尽头，是一座朱墙城池，明显就是宫城。
    继续进去，全是金碧辉煌的宫殿。
    “如果这座城，曾经存在过，必是一个无比富裕的国家。”
    外城，内城，宫城，中间一条笔直宽阔的道路相连。
    从建筑形制上看，与中洲各国的都城，没有区别。
    站在宫城最高的主殿前，两人看着面前的大城，占满了视野，好像铺到了天边。
    “殷云设这样一个幻阵，为什么要给我们展示一个凡人城池？”陈夏不解地问，“许掌门，你能猜出他是什么意思吗？”
    许重山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喃喃道：“我好像……想起来了……”
    脸色忽然就煞白。
    “这是厄土……”
    “曾经繁华无比的厄土……”

 第298章 许掌门，原来你是这样的人

    陈夏好像看到了鬼。
    在许重山的脸上。
    “这家伙一定有事。”
    “而且是天大的不能被别人知道的事。”
    这一瞬间，陈夏隐隐猜到了许多事情。
    许重山难道进入过厄土？
    从他惊恐的表情，可见那里很恐怖。
    可是这里明明是一座恢弘的大城，只应该感到无尽繁华，怎么会有恐怖的表情呢？
    有意思，很有意思。
    然后又带来更多疑问。
    厄土，在传说中恐怖无比的厄土，曾经也是如此繁华，甚至远超中洲其他国家吗？
    多少千年，还是万年以前，厄土发生了什么？
    魔宗神殿立在那里，到底还有什么力量？
    以前对厄土传说一点兴趣都没有，现在有了。
    之前对许重山说的，要去厄土寻找魔宗神殿，他也不置可否，现在忽然想去看一看。
    转念一想，堂堂化神大佬，见到厄土大城，都表情失控，我区区一个元婴，还是算了。
    许重山脸上的惊骇很快就平复了。
    知道自己失态，并且说漏了嘴。
    迟疑了一下，对陈夏说：“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陈夏想也不想：“没有。”
    “不，其实你有很多想问的。”
    “我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陈夏坚定地说。
    知道得越多，岂不是死得越快？
    陈夏现在确实猜到了很多，只要许重山点头，就可以证实。
    比如，许，殷，苏，你们三人都去过厄土，对？
    就凭你对殷云的熟悉程度，甚至有可能一起去的。
    开始是朋友，后来反目成仇，对？
    至于原因，大概不外乎是因为某个东西。
    这个东西，很可能，就在这里。
    ……
    类似的这些猜测，在陈夏脑海里一闪而过。
    只要稍微聪明一点就能推导出来。
    他不想深入了解他人的过往，因为人家是化神境界，你在人家面前，只是只蝼蚁而已。
    许重山深深叹了口气。
    目光幽怨地扫视整个大城，忽然开口：“其实我没到过此地。”
    这话没头没脑，但陈夏听得懂。
    此地，当然不是指幻阵中的这个大城。
    而是在现实中，厄土的那座大城。
    想想也是，如果许重山到过那里，怎么会不认识，到现在才想起来呢。
    那么，殷云到过。
    所以搞出这么一个大城，无声地耸立在这里，既没有埋伏，也没有陷阱，到底有什么深意？
    许重山手扶着大殿前的栏杆，极目远望，喃喃道：“想不到，当年的厄土，其实也如中洲一样繁华。”
    陈夏问：“厄土是怎么来的呢？”
    许重山瞥了陈夏一眼，嘴唇颤抖了一下，低头说：“你如果愿意去厄土，自然会清楚，不必问我。”
    不肯说，那就不问了。
    “许掌门，殷云给我们展示这个，也是同样的幻术，有何用呢？”
    “总不会让我们住下来？”
    许重山问，会不会线索藏在城内？
    那可就大海捞针了。
    两人现在连跳上墙都做不到，要把如此广大的城走一趟，得半年。
    许重山心里忽然一动，嘴角露出微笑：“我想明白了！”
    “你不是说，我们分不清真的我还是假的我，是因为没有见到真的，所以不知真假吗？”
    这话有点绕，陈夏之前说这段话，就很绕。
    “我能确定，这座大城一定是假的。”
    “因为厄土已毁灭，不存在这座城了。”
    陈夏疑惑地问：“你的意思是，在你们进去的时候，这座城还存在，但后来不存在了。”
    许重山脸腾地红了。
    这就等于承认自己进入过厄土。
    那不就是承认自己沾染过魔道吗？
    陈夏很想朝自己嘴巴上狠狠扇两下。
    说话太快了！
    许重山眼睛深邃地瞪着陈夏，杀机一闪而过，被一声沉重的叹息掩盖了：“不，厄土毁灭不知多少年，在我们所活着的时代，就已没有这座城！”
    陈夏心里呐喊：那你怎么知道它现在不存在的啊？
    殷云能制造出厄土大城的幻影，许重山也能判断出是这个城。
    说明他们都知道其样式特点。
    许重山却又说没有真正见过，难道，殷云所见，也只是幻影？
    只能这么理解。
    许重山在震惊之下，一句话说漏了。
    陈夏在漫不经心的时候，也一句话说漏了。
    事情没法转圜，聊到这个地步，等于戳破了那层纸。
    陈夏假装忽略了许掌门的锐利的眼睛，陷入了沉思。
    其实脑子一片空白。
    还是许重山忍不住说出来：“这座城不存在，自然就是幻觉。”
    “你不是说，我们要分清楚真假，至少得确定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
    “别的人闯进来，看到这座城，肯定会从中洲所有的大城去寻找样本，怎么可能知道，他是厄土的大城呢？”
    “我可以确定，这必是假的！”
    许重山说话语气很急促，显得内心慌得一批。
    陈夏点头，对，就是这么理解。
    “此城是远古时代，厄土的城池，它有什么名字吗？”
    许重山嘴巴颤抖地说：“这是魔宗的城池，叫西陵！”
    陈夏醒悟过来：“我的认知当中，从来没有这样的地方，不可能知道它的真名。此地乃是所模仿西陵样式而设的幻境！”
    “既然知道它是模仿西陵，又不是真的西陵。”
    许重山抢话道：“所以，我们就知道了它的真实本体，以及虚幻之处。”
    眼神中洋溢着智慧的光芒，大吼一声：“我已看穿你的虚假，不用再迷惑我了！”
    声音非常响亮，代表着内心无比的坚定。
    许重山鄙夷地看着周围一切，再次大喊：“这里不是真的西陵城，乃是你殷云凭自己记忆幻化出来的！”
    陈夏又听到一句，殷云凭记忆幻化出来的西陵城？
    为什么不是凭想象？
    难道还真见过？
    你不是说早就不存在了！
    这么自相矛盾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的？
    陈夏现在已经毫不怀疑，之前的猜测都是对的。
    苏子义另说，许重山一定与殷云去过厄土。
    他们要寻找的东西，大概也将是自己该去寻找的。
    就在许重山喊到第三声的时候，世界开始崩塌。
    西陵城，天空，地面，就像碎玻璃一样，整个崩裂。
    身子好像在下坠，坠入无尽的深渊。
    “别怕，都是幻觉。”陈夏沉声道。

 第299章 看不穿幻觉，加速下坠

    不待陈夏提醒，许重山也知道这是幻觉。
    幻阵被勘破以后，自然崩塌而已。
    两人不约而同闭上眼睛。
    然而，看不到，并没有停下那种下坠的感觉。
    不知跌了多久，即使从中洲最高的山上摔下，这个时候也该到底了。
    陈夏猛然想起殷云阵中的规则，不看，是不行的。
    不睁开眼睛看，如何能区分哪个是真实，哪个是虚假？
    鼓起勇气，猛地睁开了眼。
    大城悬在头顶，越来越远，但继续崩塌，碎砖碎瓦，从天而降。
    明明知道眼前的世界是假象，往脚下一看，并没有踩到东西，心中疑惑，马上加速下坠。
    眼睛被晃动的时候，会引起强烈的恶心呕吐的感觉。
    加上身体下坠，明显的增大负重的感觉，真的像是跌落深谷。
    “如果你相信自己正在下坠，那就一定会变成真的。”鸣蝉剑中的洪筹，紧急传来神识。
    他是剑中的魂魄，不会受幻境的影响。
    但能感受到陈夏的感受。
    陈夏岂不知这个道理，但是下坠的感觉太真实了，情不自禁就相信这是真的。
    此时被洪筹提醒，心中生出一丝清明。
    看到旁边的许重山，胡须飞起，分明是急速下坠的样子。
    “许掌门，睁开眼睛来看，必须拿我们的眼睛，看穿幻阵的虚妄才行！”
    啊！
    许重山讶异地喊了声，睁开眼，看到自己还在下坠，非常吃惊。
    身子加速往下掉。
    “我闭上眼睛，逃避观察，反而不行吗？”
    到底是化神大佬，一点就透。
    这个时候，两人都看到了“地面”。
    我去，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掉了那么久，重力加速度积累到极高，哪怕是化神，也会摔死！
    “坚定信念，我们不是在下坠。”
    “这些感觉都是假的。”
    两人同时喊出来，然后，默念清心咒。
    修仙修到元婴化神，控制自己的意志的能力已达到很高的地步，两人迅速就让自己的心，踏入平和。
    无惧无畏，不嗔不喜，气定神闲。
    世界忽然停滞。
    就在他们离地也就几丈高的时候，好像被人按了下暂停键，身体那种强烈的负重压力陡然消失。
    然后那个按键又松开，两人从数丈高的地方摔落在地。
    这样的高度自然不可能摔死一个元婴。
    如果没有及时看破，还真有可能摔死化神！
    那个所谓的厄土西陵城，消失了。
    原本跟着他们一起下坠的残砖断瓦，凭空消失。
    眼前所见，只是一片开阔的平地，似乎是宫殿前的广场。
    “果然是幻觉。”许重山轻蔑地哼了一声。
    此时，眼前只有一片平地，没有任何建筑，没有任何方向感。
    十丈之外，灰蒙蒙。
    陈夏往前走去，却见二十丈外，是个万丈悬崖。
    沿着悬崖走一圈，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身处一个高台。
    底下深不可测。
    “殷云真是无聊，一个幻术困不住我，难道多搞几个就能困得住吗？”许重山呆呆地看着高台底下，皱眉道。
    陈夏赞同这个说法：“这个幻境，原理大概跟前面的都差不多，搞这么多重复的有意思吗？”
    “是的，只要看破它的虚妄处，就能破掉。”
    许重山站在高台边缘，大声喊：“殷云，你这个高台也是幻觉，咱们不行换个口味好不好！”
    到了这个时候，许重山已没有心情掩饰自己跟殷云的关系了。
    “他们一定有很多故事，但我还是不要有幸听到。”陈夏默默地想。
    两人在高台上转了几圈。
    脚底下云雾缭绕，仿佛站在天上。
    许重山低头看着深不见底的脚下，幽幽地说：“都是幻觉，我不相信它真的是个深渊，不如，直接跳下去？”
    陈夏刚才就经历了一场高处下坠的苦恼，绝不肯在情况不明的时候，再尝一遍。
    明知这一切都是虚的，那么，破绽又在哪里呢？
    陈夏伸手去摸高台上的地板，还是没有任何信息。
    这个幻阵，比之前遇到的都精妙。
    难道自己从始至终都悬在空中，没有接触到任何实地？
    不禁陷入沉思。
    许重山静静等了很久，缓缓问道：“你还没有头绪吗？”
    “我有些疑惑。”陈夏说，“许掌门，我不明白殷云为什么用绝煞断剑残片做钥匙？”
    这一回，许重山倒是没有犹豫，很爽快就回答了。
    “因为这把断剑非同小可，被封印于各宗门，他以为不可能有人能拿着断剑来开启阵法。”
    “查出殷云的宝藏位于这个山谷，就已非常困难，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他很了解，也找不到。”
    “找到了山谷，查出了阵法所在地，如果不是因为我有特别的机缘，得到了某些提示，也不可能知道咒语。”
    “总之一句话，这件事情有太多巧合，我不想说。”
    陈夏有点愕然，没想到许重山会说那么多。
    他本意不是想问这个。
    “我想说的是，殷云用这个阵法来保护自己的东西，也是方便自己前来取回。那么，断剑，真的就只是做开门的钥匙用吗？”
    许重山眼睛闪过一道光。
    “你是说……”
    迅速拿出断剑。
    “难道还能用这个来破除幻术？”
    陈夏平静地说：“何不试试！”
    许重面色凝重起来。
    手指拈着断剑，沉思片刻，忽然往空中一扔，嘴里快速念出咒语。
    断剑在空中发出莹莹微光。
    这是法宝类物品，被咒语激发，与天地发生共鸣时，才有的现象。
    本来破阵，需要先判断阵法类型，再搜查破绽。
    别的人破除阵法，不大可能知道咒语，顶多是找到破绽后，强力破阵。
    陈夏有特殊的能力，往往还能知道咒语。
    许重山没有那种特殊的能力，还能知道咒语，那就只有一种解释。
    懂的都懂。
    此人与殷云，交情不是一般的深。
    咒语念完，断剑的光芒消失，掉落在地。
    “错了？”许重山有些焦躁。
    重新捡起断剑，又往空中一扔，念出另一段咒语。
    陈夏心中波澜不惊。
    早就知道，你许掌门懂得多。
    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惊慌。
    不行，我知道得越多，危险越大。
    等下破了殷云的阵法，得到了他要找的东西，会不会把我……
    偷偷瞄了一眼许掌门的脸，大慈大悲的脸，一副正道法相！

 第300章 殷云现身

    许重山将那把绝煞断剑，扔了几次，换了几种咒语。
    在一旁的陈夏，看得越来越心惊。
    老东西知道的真多啊！
    一种莫名的恐惧袭来，陈夏不禁哆嗦了一下。
    在九云宗被“囚禁”百年，心中的许掌门，那是至高无上的清静君子，大梁境内的顶梁柱，维系宗门的核心力量。
    如今看起来，却好像是另一个人。
    他有种恐惧的感觉，许掌门，会不会为了自己的高尚形象，将知道得太多的我，顺手抹杀了呢？
    自己与许重山共处一地，连逃都没得逃。
    忽然，世界震了一下。
    断剑停在空中，发出粼粼的光芒，越来越明亮。
    “果然是这个！”许重山脸上露出欣喜之色。
    轰隆。
    世界又震了一下。
    只见高台，不断地往下坠落。
    越坠越快。
    许重山脸色变得茫然，怎么，搞错了？
    玛德，又来这种！
    一向以绝世高人面貌示人的许重山，破天荒地说了一句粗话。
    “镇定，我们脚下，毕竟还有实地！”许重山咬牙说。
    陈夏感觉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不住地摇摇晃晃，脚下的实地，渐渐地没有感觉了。
    “其实没有从高处坠落。”陈夏沉声道。
    “刚才就坠落很久了，就算从九重天上掉下来，到现在也到底了。”
    话音刚落，高台停止。
    世界不再摇晃。
    还是在高台上，高台还是在天上，坠落那么久，依然还在天上，深不见底。
    忽然，一股黑烟卷起。
    黑烟散尽，高台中间出现一个人。
    身子微胖，眉毛很长，几乎与胡须打结。
    在高台中间，狠狠地盯着许重山。
    就在这一瞬间，许重山的眼睛猛然收缩，瞳仁缩成一线，既惊且惧地低吼道：“殷云？”
    陈夏这才知道，这个人是殷云。
    身材不算高大，但是两只眼睛，充满狠戾之气，黑烟不断从耳朵、鼻孔里，随着呼吸喷出。
    许重山短暂慌乱之后，恢复平静，冷冷地说：“殷兄，别来无恙。”
    眼睛紧紧盯着，化神境的神识笼罩开来，查探对方。
    到底是不是活人？
    有心跳，有呼吸，他竟然没有死！
    “殷兄，我是真有点意外，你的真身，居然藏在这里。”
    “冒昧了，可是，你这个阵法，也太潦草了点，这就被小弟给破了。”
    殷云冷冷地哼了声，缓缓说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家贼？陈夏心中一紧。
    果然，我的猜测全都中了。
    许重山，你不但也是个魔道，而且跟殷云关系匪浅，根本就是老相识！
    略略一想，就大概猜到了缘由。
    殷云年长，藏在这里，九成九是瓮葬法，而且是改良了的瓮葬法。
    最珍贵的东西，自然是要带在身边的。
    就是许重山要进来夺取的东西。
    那是什么东西呢？
    陈夏隐隐感觉，必定是跟魔宗有关的东西。
    殷云留着，是打算重生之后使用的，而许重山是要马上使用。
    也有可能，许重山拿走殷云的宝物后，自己去搞瓮葬法了。
    如果是这样，老子这条命，就交代在这里了。
    此时，许重山与殷云，四目相对，眼睛里全是仇恨。
    “你已睡了几百年，还没睡够吗？”许重山轻蔑地说。
    “关你什么事！”
    “就像苏子义那样，几千年都睡不够？”
    “你不配知道。”殷云的眼神，似乎想把许重山给吃掉。
    从这对话可知，许重山被殷云视为叛徒。
    狠狠瞪了几眼后，殷云终于把眼睛转到陈夏身上。
    “此人是谁？带他来做什么？”
    许重山得意地说：“他是个阵法高手，点破了你阵法的几个关键之处。不过，用处不大。”
    听到用处不大四字，陈夏的眼睛都快喷血了。
    没有用了吗？
    那岂不是马上就该轮到我死了。
    陈夏在中洲混了那么久，已修到元婴，智慧通天，洞悉一切。
    修仙世界的做事规则，清清楚楚。
    他知道许重山是不会放自己一马的了。
    既然如此，我还有帮他的必要吗？
    必须找机会逃走。
    “你修到元婴不易，可惜，却要折于此地。”殷云冷冷地对陈夏说。
    陈夏身子僵直地杵着，不发一言。
    看样子，两大化神，都想要我的命。
    还有什么办法可解？
    低头看了一下高台，跳下去？
    这倒是个好办法，给自己留个全尸。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害我？”殷云又转过头质问许重山。
    “哼，好东西为什么不能分享？”许重山鄙夷地说。
    殷云目光冷淡而空洞，刚才那股杀气，竟然慢慢消失了，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要是没有我，你怎么能修到化神？我这是给自己养了条蛇。”
    陈夏大吃一惊，原来许重山是吃了殷云的丹药快速提升的。
    在九云宗百年，他了解到一些许重山的情况，知道是大约八百年前突破到化神境。
    那个时候，殷云还没失踪。
    “以魔入道，再转为正道，这是你教我的。”许重山严厉地质问，“但为什么最后一步，却不给我！”
    “办法我已给了你，你自己不去争，难道还要抢我的吗？”
    “可是，厄土……”许重山忽然闭嘴，似乎很害怕提到那个地方，面色阴沉下来。
    “既然你有，也不用，不如就给我！”
    “谁说我不用，还不到用的时候！”
    “你行将就木，用了白用，我还大把时光，用了就能以正道之身，进入下一个大境界，不如现在就给我！”
    “休想！”
    两人针锋相对，殷云的眼睛重新灌满了怒火。
    陈夏站在一边，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略略一想，大概是他们俩都去了厄土，为的是寻找某个能洗脱魔道之身的东西。
    但许重山半途而废。
    殷云虽然找到了，但因为年纪太大，寿元不足以撑到下一个大境界，所以用上瓮葬法，在下一世，以正道之身，突破下一个境界。
    将这些想明白，顿时明白了许重山来此的目的。
    许重山的年纪比殷云少了至少两千岁，的确有很大机会突破到下一个境界。
    在如此巨大的诱惑面前，朋友算什么！
    破掉殷云的坟墓，夺走宝物，殷云自然活不成。
    像陈夏这种，连朋友都不是的，更加不算什么！

 第301章 许重山与殷云的纠葛

    “许重山，你这忘恩负义之人！你的资质低下，本来成就不高，要不是我给你吃了很多丹药，你怎么可能突破到化神境界！”殷云怒斥许重山。
    这一声怒喝，声音倒是不大，但在陈夏耳朵里，仿佛惊雷一般。
    好家伙，信息真丰富，刚刚的猜想，全中。
    我真聪明，什么都能猜出来。
    这两人不但是熟人，更是有非常深的交往。
    貌似许重山修到化神，还是殷云的助力。
    今天来挖殷云的坟，站在殷云的角度，的确是忘恩负义。
    陈夏默默地退到许重山身后。
    殷云是准备摊牌了。
    两大化神在自己面前摊牌，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跑到十万八千里外。
    可是，在这高台之上，四面都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在没有看破之前，悬崖是真实的。
    “你是白帮我的吗？”许重山悲愤地吼叫。
    “我本来是清清白白的正道弟子，你欺骗我，说有妙法可以提升实力。”
    “结果，你给我的都是什么啊？”
    许重山悲愤得似乎要哭。
    陈夏万分震惊，从来没想到过，抬手就能覆灭一个宗门的化神境，却也有委屈得要哭的一面。
    千年之前，许重山还未得道，殷云就是化神境。
    许掌门当年顶多是个小跟班。
    “当我拿出那些蛊丹时，以你的智慧，应该看得出来我是谁，将会发生什么。”殷云冷冷地说。
    许重山面皮抽了一下，愤怒地说：“可你是为了控制我，驱赶我冒死去厄土，替你探路，画出地图，供你行走。”
    忽然扭头对陈夏说：“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帮我提升修为吗？”
    陈夏冷不丁被问，额头上全是汗，忙说：“不知道。”
    问我干什么？
    关我啥事啊！
    “我的命格与他相似，身体最为契合。”
    “他提升了我的修为后，带着我前往厄土。”
    说到厄土两字时，声音陡然变小。
    “然后控制我的身体……在厄土行走……我能感受到一切的痛苦……他却没有分担一二……探明了神殿位置……然后……”
    许重山的声音哽咽起来，似乎想起了可怕的景象，神情陷入恍惚状态。
    陈夏站在他身后，看到如此神情，万分震惊。
    厄土到底有多可怕？
    能让一个化神境界的大修，哪怕千载之后，依然如此恐惧。
    殷云不让他沉浸在回忆中，打断他的思绪：“你是自愿跟我去厄土的。”
    许重山咆哮道：“我为什么会自愿？因为我上了你的当，我也想摆脱魔道！除了跟你去，我还能有什么办法？”
    殷云面目狰狞，怒斥道：“那你何必在此时，摆出一副上当受骗的表情呢？”
    “在厄土里有可能遇到什么情况，我都跟你交代过，你依然选择自愿！”
    “现在说得好像我骗你去的一样。”
    殷云眼睛瞥了陈夏一眼：“我明白了，难道你还要在晚辈面前，装出那副宗门至尊的嘴脸！”
    许重山眼睛红得像是要喷火：“你这该死的魔道鬼蜮人物，从第一步落入你的圈套，我就没得选择。到最后的时候，我不自愿受你驱使，进入厄土，还有第二条路吗？”
    陈夏深恨殷云，点破了许重山心里的魔障。
    人家许掌门，还想在我面前保留正道宗门的形象，那是好事啊。
    你凭什么打破。
    脑子一抽，大喊道：“殷云，你是白鹰会的前宗主，修的是魔道，无恶不作，许掌门一定是被你陷害的。你不要在这里妖言惑众，挑拨离间！”
    说完，身子缩进许重山的身影里。
    当面对一个化神境无礼，会是什么下场？
    心里不由得忐忑。
    他丝毫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想装一次糊涂，维护许重山的纯洁形象，换来一丝生存希望。
    许重山身子一颤，感激地瞥了陈夏一眼。
    看得出来，这些很不好的事，压在心里上千年，即使是化神境界，也无法摆脱。
    也需要他人的认同。
    殷云却没有生气，冷冷地切了一声，似乎不屑于跟个元婴境蝼蚁争论。
    “我可不像你，我一直就是魔道宗门白鹰会的宗主，不需要装。”
    这句话再次刺痛了许重山。
    “我可一直是正道宗门，大梁的大门派，九云宗的弟子！”
    “从前是，今日是，将来也是！”
    殷云嘴角一撇，讥讽地说：“以身证道，维护正道法门吗？”
    许重山把身子一挺，傲然说道：“对！只要得到无量清净果，我就能洗净魔道，恢复正道之身！”
    殷云长叹一声：“我也是一时糊涂，动了恻隐之心。”
    “如果当时舍弃你，根本不会有今日的事。”
    眼神渐渐凌厉起来，自嘲道：“我明明是个魔道宗门的宗主，杀人如麻，怎么会对你动了恻隐之心呢？”
    许重山的眼神充满了憎恨，哈哈大笑起来：“那是因为我摸透了你的心，装得太恭顺了，让你不忍心放弃我。”
    嘿嘿。
    殷云也大笑起来。
    “确实，我在长眠之前，就该把你杀掉的。”
    “想不到我竟然还顾念旧情，我本以为早就修到了无情法。”
    许重山狂笑：“哈哈，确实如此，你也犯了苏子义一样的错误。当年苏子义要是没有优柔寡断，把你带走，也不会有我今天的苦难！”
    殷云面无表情，沉痛地摇头叹息：“苏子义比我们强大多了！”
    陈夏心里一沉，破案了。
    会元宗的事情，已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苏子义年纪最大，自然是一切的根源。
    想不到正道的大佬，才是沾染魔道最深的人。
    “你为什么不去掀了苏子义的老巢？”殷云冷笑道，“只欺负老实人吗？”
    “掀不动啊。”许重山无奈叹气，“苏子义的阵法太完美了，无懈可击。”
    “再说，老东西怕是已经修到大乘期，哪天一出世，就直接飞升了，谁敢去碰他？”
    面色阴沉下来，幽幽地说：“抢你的，就够了。”
    听到这，陈夏再次大惊失色。
    这几句话，几乎证实了他之前所有的猜测。
    会元秘境内有个特别厉害的宝物，他们三千年都拿不出来。
    那必是秘境真正要保护的东西，是苏子义能不能飞升的关键。

 第302章 殷云的宝藏

    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里。
    最大的秘密往往只有几个人知道。
    陈夏万万没想到，许重山身上有如此多的秘密。
    难怪许掌门平日待在自己的道场里，哪也不去，原来大梁境内根本就没有看得上的东西。
    修到化神境界了，已无丹药可吃，自己都活得比灵草久，灵草的那点灵气，最多就是丰富一下食物的口感。
    能让他动心的，也就是殷云从厄土弄来的宝贝。
    或许苏子义手里的东西更好，但他们破不了会元秘境，三千年了，都只能干瞪眼。
    三千年过去，苏子义离飞升就一步之遥了？
    那的确很恐怖。
    想想自己过去百年间，多次进入会元秘境，能够平安归来，当真是人家苏子义仁慈啊。
    陈夏听到了一个新词，“无量清静果”，听他的意思，吃了这个果子，就能恢复正道之身。
    原来许重山到这里来，是要找这个东西。
    这不也正是自己所求之物！
    而苏子义手里的，很可能比这个更好。
    现在细细回味许重山所做的一切，其中道理清晰可见。
    最初，听闻陈夏沾染魔道，许重山没有起一丝杀心，甚至派人将他接到九云宗，明面上是说囚禁，其实就是放养。
    究其根本，原来大家是同类啊！
    陈夏一直就很担心，化神大佬法力无边，如果追究他是如何沾染魔道的，很容易露出破绽。
    然而许重山从来不逼问，让他在九云宗静心修炼。
    现在想来，其实许重山传授的那本秘籍，根本没有用。
    如果这个心法有用，今天也不会来偷殷云的无量清静果。
    但是，能说许重山骗他吗？
    陈夏现在完全能猜出许重山的想法。
    在许掌门的眼里，他不过是个误入歧途的废物，前途不是很远，度不过元婴天劫。
    好在他借助会元秘境，骗过了天道，成功踏入元婴境界。
    或许在那一刻，许重山对自己的看法立即就变了。
    阵法天赋高手，元婴境界，或许这就是许重山所需要的。
    所以马上带他去攻击樱岛。
    我就说嘛，天下之事，无利不起早。
    樱岛都屹立那么多年，也没见为了维护正道，谁出死力，不怕牺牲。
    许重山手里本来就有一块绝煞剑残片，不需要从樱岛拿到另一块，就能开启殷云阵法的入口。
    很可能，樱岛只是一个试炼。
    许重山要确定，陈夏值不值得重用。
    站在许重山的身后这一会儿的工夫，脑子里电光石火间，陈夏就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特别是对许重山的行为逻辑，抽丝剥茧般捋清楚了。
    无量清静果。
    许重山的目标就是无量清静果。
    陈夏未来的目标也是这个……
    在这个幻阵空间里，许重山一点也不需要担心落到陈夏手中。
    区区一个元婴境，怎么可能从两大化神的手里拿到宝物。
    陈夏站在许重山身后，面对殷云马上就要喷发的怒火，不由得瑟瑟发抖。
    他深知，如果殷云打败了许重山，自己肯定得死。
    但是许重山打败了殷云，拿到了无量清静果，自己或许能哀求许重山放一马。
    希望很渺茫，总好过没希望。
    所以只能站在许重山身后。
    说实话，如果论实力，他希望站在殷云身后。
    殷云千年之前就到化神了，又在此地藏了几百年，许重山应该略逊一筹。
    可惜，不能临时换大腿。
    殷云似乎不大想跟许重山说话。
    仇人相见，多说一句都是浪费时间。
    只有狠狠地打击对方，将敌人彻底消灭，才能缓解内心的愤怒。
    两人同时抬起了手。
    许重山的表情陈夏看不到，对面殷云，简直如地狱恶魔似的，脸部扭曲，狰狞可怖。
    陈夏本能地做好防御，催动全身真气，护住自己。
    在幻阵中，体内真气流动不受阻碍，就是不能跳跃。
    应该是这个阵法的规则限制。
    轰——
    两人几乎同时出手。
    陈夏的身体如断线一般，被撞下了高台。
    他本以为自己可以站在许重山身后，安然无恙。
    没想到，元婴境界在化神境手底下，不值一提。
    两人没有出剑，仅仅用手，催动真气，拼了一掌。
    陈夏就被强大的力量给撞飞了。
    现在才知道，什么叫蝼蚁。
    “咱们的恩怨，今日了结！”许重山狂呼。
    “确实该了结了，我们只有一个人，能证道成仙！”殷云沉声应道。
    声音越来越远，陈夏的身子再次陷入无尽的下坠当中。
    他有点懵，催动真气护住自己，想要控制下坠，却无能为力。
    现在的情况跟刚才一模一样。
    身体不断下坠。
    这种情况当然是假的。
    但是，如果不能破掉，它就会变成真的。
    身子在下坠过程中，不断积累负重，那种超重的感觉，只有亲身经历才知道，很难形容。
    “我要在落到地面之前，寻找到破绽。”
    “否则，这样的摔法，别说元婴化神，就是大乘期，也会摔成肉饼。”
    修到元婴境，哪怕从中洲最高的山跳下去，也摔不死。
    除非，从九重天上摔下来。
    他的身子穿过一层又一层的云层，还真是从九重天上掉下来。
    贴着高台往下坠，他忽然发现了一个现象。
    高台外侧立面是没有纹饰的，但是每隔一段，就会出现一朵云彩。
    看了几次，猛然醒悟，这个高台，其实没有多高，只是以这朵云彩为界，重复出现，制造的高处下坠的假象。
    眼睛紧紧盯着高台外立面，再次看到云朵，大声喊出：“你是假的！”
    “你没有那么高。”
    “你只是重叠起来的视觉假象。”
    身子的下坠骤然停止，但人还是悬在空中。
    转头一看，自己离地面就只有数丈。
    那片云朵就在头顶数尺高的地方。
    然后，是一个自由落体，从数丈高的地方摔到地面。
    身体毫发无伤。
    从地上爬起，四周雾气缭绕，远处灰蒙蒙一片。
    就在自己眼前，耸立着一个四方形高台。
    高处直插云霄，不知多少千里。
    顿时明白了这个阵法的精妙。
    从高处坠落后，他的身子其实就悬在半空中。
    幻境以视觉欺骗的方式，将云朵附近的一截高台，循环展示，以此积累从天而降的势能。
    一旦达到可以摔死他的程度，就会转化为真实伤害。

 第303章 真实之地

    那么，高台真实的高度有多高呢？
    陈夏站在高台底下，抬头看不到顶。
    这就很奇怪，自己不是明明破了幻觉吗？怎么还这么高。
    上面传来一波又一波的剧烈的灵气震荡。
    陈夏感觉身子被这些震荡撕扯，好像要裂开。
    两大化神高手，在幻阵中的高处死磕，力量波及到高台底下。
    陈夏估计，如果是个金丹，大概顶不住这种波动，会被震死。
    他不知道化神之威，被削弱到这个程度，需要多远的距离。
    从来也没见过化神之间的真实战斗。
    盲猜得几十里。
    难道高台真的有几十里高？
    他绝不相信，高台本身就是幻觉之一。
    只是，为什么在自己破了之后，它还这么高？
    苦苦思索了一会儿，得出一个结论，这个阵法需要两个人看破，才会完全被解除。
    自己看破了不假，许重山没有看破。
    所以高台依然耸立。
    这个判断很重要，他现在不需要担心什么了。
    从他坠落的那一刻，到听不到许重山的说话止，他就没听到许重山表现出任何对他的关切。
    许重山对他摔下去毫不在意，忙着跟殷云对骂，连发出一声惊呼都没有。
    头顶之上，恐怖的战斗，导致阴云密布。
    灵气的震荡，一浪接着一浪。
    他赶紧往边上跑，心想，我所处的平地，会不会又是一个高台，外面依然是深不可测的悬崖？
    殷云的想象力真差，反反复复搞相似的幻境，破了一个，就能破第二个。
    没想到，走入迷雾当中，很远，并没有看到悬崖。
    反而看到一片莽莽苍苍的荒原。
    手放到一块大石头上。
    并不报希望，习惯性地“说出你的故事”。
    令人惊讶的是，石头上显示出了一行字。
    “此地灵气扭曲。”
    只是短短一句无意义的话，陈夏却激动万分。
    从进入那个虚影门起，直到现在，第一次摸到有故事的石头。
    说明这里是真实的地方。
    果然，所有的阵法，都必须依附于真实物品，真实空间。
    也就是说，这块荒原是真实，在此之上的一切，都是虚幻。
    陈夏不想破坏这种虚幻。
    就让许重山跟殷云死磕。
    他要趁这个机会，找到出口，逃之夭夭。
    当然，如果能顺手牵羊，将殷云想要的那个什么“无量清静果”拿到，再好不过。
    啊……不行！
    殷云的阵法，最重要的应该就是保护无量清静果。
    如果拿到这个东西，幻阵百分百会被破掉。
    这样，许重山就会从幻阵中抽身。
    化神境界，赫赫威势，不可能逃得掉。
    那就先找到出口，逃命要紧，这个无量清静果，只能忍痛舍弃。
    陈夏脑子里飞速闪过数种可能性。
    他所希望的最好的结局，就是许、殷二人，两败俱伤，任由自己取得宝物离开。
    他在荒原地面上谨慎地奔跑，想先确定荒原的边界，大小，地形特点，有没有其他线索。
    跑了一阵，赫然发现荒原的四角，都在地上以朱砂画了个圈，圈里面画着奇怪的符文。
    一眼就能看出是某种机关。
    只是这四个机关很奇怪，只有地上画的图案，没有任何物品。
    正常的机关，除了画的符，一般都有所依凭。
    没看到任何东西，自然是隐藏了起来。
    心中很有些忐忑，因为不知道这些阵法，是开启藏宝处的，还是结束幻阵把许重山放出来的。
    在地上转了一圈，此时身在高台底下，时时承受着周遭强烈的灵气震荡。
    不由得暗自庆幸。
    如果不是一招就被人从高台上打下来，现在还站在许重山身后，还是不是活人，都很难说。
    殷云千年之前就是化神境界，又躲在此修炼千年，实力有多恐怖，无法想象。
    陈夏不想去猜测他们俩最终谁会胜出，只希望他们一直打下去，打到自己离开了大梁，混入茫茫的中洲。
    站在其中一个阵法机关前，他没有犹豫，伸出了双手去触碰阵法周围的土地，石头。
    不管怎么样，得先搞清楚这四个阵法是什么东西。
    万事万物存于世间，皆有故事，都有记忆。
    陈夏的特殊能力，就是发掘这些无智无识的物体，曾经发生在它们身上的故事。
    加上他现在对阵法的理解远超常人。
    不管殷云设计思想有多精妙，阵法有多复杂，一盏茶时间，他就搞清楚了其中一个阵法的开启办法。
    这四个阵法，与中间的高台一起，东南西北中，合为五方阵。
    只是不知其效果到底是什么。
    他很犹豫，万一开启四个阵法，打破了幻阵，把许重山从高台顶上放下来，那自己可就真逃不了。
    “困在这个空间，没有出路，不做点什么，也没意义。”
    鼓励自己，走到机关阵法前，正要破解，忽然想到另一个问题，不由得警觉起来。
    从殷云做事的痕迹可见，此人心思缜密，性格多疑，怎么会公然在地上画出图案？
    这不就是明着告诉别人，此处有阵法，欢迎来破？
    实话实说，如果陈夏没有特殊的能力，即使知道此处有阵法，也很难破。
    但殷云真的如此自信，如此托大的吗？
    陈夏不相信这样的人会骄傲到故意露出破绽。
    殷云设置这个阵法，是要保护自己的“无量清静果”。
    待他重生回归后，服用此果，摆脱魔道痕迹，重新成为正道修士。
    他不需要给自己留提示，同时要弄死任何闯入的人。
    假如真正的阵法机关，不是这明晃晃的四个红圈呢？
    绝不能否定这种可能性。
    心里顿时后怕。
    好险，没有去解开这个机关。
    扭头看了一眼四周，猛地猜到了殷云画出四个阵法的目的。
    一句话：鱼目混珠。
    任何人走到这个地方，都很着急离开。
    注意力肯定会被这四个机关阵法所吸引。
    潜意识不希望遇到更复杂的局面。
    这是一种通过暗示影响他人思路的方法。
    闯入者一番努力之下，终于开启了机关，十有八九，马上就会迎接死亡。
    殷云的这个幻阵，感觉平平无奇，但每道机关都暗藏杀机。
    千万不要低估化神大佬的智慧。
    那就多花点时间，不辞辛劳，将整个平地摸一遍！

 第304章 隐藏的杀机

    陈夏在宽阔的地面，展现了标志性的身姿。
    撅着，半蹲着，猫着腰，一寸一寸底摸。
    许重山似乎很喜欢看他工作，可惜现在要跟殷云，在高耸的高台顶上，做生死缠斗。
    无缘看到陈夏的辛勤工作。
    这一处地面，全都是真实事物。
    无数的信息展现在面前，重重叠叠，陈夏一目十行地观看，脑子几乎要进入过载状态了。
    周遭所感受到的威压，越来越强。
    显然，许、殷二人的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很幸运，地面离高台顶端，恰恰是安全距离。
    稍微遗憾的是，两大化神的巅峰之战，他无缘亲眼目睹。
    那必是很好看，令人终身难忘的。
    听不到声音，就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不断地砰砰砰乱响。
    万幸此地不是真实世界，否则，进来的那片山谷，现在一定变成平地。
    陈夏花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摸到了一点线索。
    顺藤摸瓜，找到了一处隐藏的机关。
    “果然不能大意！”陈夏心里既惊又喜，“还真被我发现了秘密，真阴险啊。”
    心有余悸地抬头看天上。
    如果刚才贸然开启四个机关，后果不可想象。
    不过，即使找到了一个隐藏机关，他也不敢贸然去碰。
    万一还有呢！
    继续在地上摸索。
    然后，在另一端，发现了第二个隐藏机关。
    两个机关被中间的高台挡住，互相看不到。
    他也没有着急让这两个隐藏机关显现。
    因为还有个非常难办的问题。
    根据所掌握的方法，这两个机关要同时开启。
    陈夏傻眼了，这要怎么做？
    他又没有分身术！
    踌躇一会儿，又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如果这两个机关是开启宝藏的，是殷云留给自己的。
    那他为什么要为难自己？
    顿时警觉起来，不对，这里不对。
    假设，这个隐藏点，在殷云回归之前，没有被任何人破坏。
    那么，在未来的某一天，殷云从坟墓里爬出来，自然要迅速拿走无量清静果，总不会他也有分身术。
    破解阵法，可不是有分身术就能简单应付的。
    陈夏陷入了沉思。
    整个高台之下的平地，他已摸遍了，只有四个明阵，两个隐藏机关。
    那四个阵法机关，有非常大的概率是陷阱。
    而这两个隐藏机关，是不是真正开启宝藏的，也未可知。
    平地的尽头，是一个无法通过的空气墙。
    难道空气墙的外面，还有空间？
    这倒是有可能。
    只有开启到机关之后才能知道。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突然从头顶上传来许重山的说话声：“哈哈，看来你躲在这里，修为毫无长进。”
    声音很小，却像一个晴天霹雳。
    许重山打了那么久，听不到声音，还以为太远了。
    没想到是他们都不说话。
    真不知打了一个时辰，他们怎么憋得住不说话的。
    大概是仇恨太深，一个字都不肯说。
    殷云的声音也隐隐传来：“那你可得努力，把我打败。”
    丝毫没有胆怯。
    陈夏心里松了口气。
    打，打，打到天荒地老，多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逃出去的，不会陪你们两个玩到底。
    思绪拉回。
    一明一暗，两套机关。
    不外乎三种情况。
    要么开启更强大的陷阱，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要么开启另一处空间，进入幻阵的更深处。
    要么打开的是藏宝地。
    “你已被我找到，不可能成功，束手就擒！”许重山的声音透着胜券在握的信心。
    “哼，你还没那么大的能耐！”殷云的话也毫不示弱。
    陈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刚才见到的，真是殷云吗？
    如果是真正的殷云本尊，如果此时已落入下风，他就应该自己开启更厉害的阵法。
    待在高台顶上，没有任何优势。
    而且，任由自己在底下摸索，寻找阵法的破绽，很不符合常理。
    所以，如果高台顶上的不是殷云本尊呢？
    心中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一道亮光。
    对啊！
    殷云一定是使用改良了的瓮葬法，将自己埋葬起来，熬到合适的时候，就会出来。
    他此时如果现出真身，那应该是像黄焘一样，长得跟怪物似的。
    刚才见到的殷云，与常人无异。
    当然，陈夏见到的殷云只是正面，背面没看到，也许长了条尾巴也不一定。
    只是，凭感觉，陈夏觉得殷云不像怪物。
    那样就问题大了。
    如果不是殷云本尊，绝对没有跟许重山死磕的力量。
    那么，此时在跟许重山做殊死争斗的是谁？
    大梁可没有几个化神境。
    心中又闪过一道光，想到了在樱岛所遇到的“幻蛊”。
    假如在高台顶上的是一只幻蛊呢？
    顿时大惊，幻蛊能复制敌人的实力，敌人的实力有多强，幻蛊就有多强。
    许重山实际上是在跟自己打斗啊。
    那当然打到世界毁灭，也战胜不了。
    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阵法无论多精妙，都不能违反人性。
    任何人设置一个阵法，都要尽最大的努力去杀死闯入者，同时，要给自己最大的方便。
    陈夏冷静下来，将所有事情重新捋一捋。
    站在殷云的角度，如果是自己，应该是怎样的思路。
    难道他没有想过有多人同时闯入吗？
    他只有一个人，与实力最强的许重山死磕，放任其他人到处乱跑，不合理，不合理。
    他就那么自信，掉落高台的人，必定会摔死？
    任何人都会考虑极端情况，万一有人不死该怎么办。
    当然，假的阵法机关也是一种防备手段，或许别人已满足这种设计，但殷云一定不会满足。
    想了半天，只有回到“幻蛊”才能解答。
    一个幻蛊只能对付一人。
    ……
    就在陈夏脑子乱糟糟的时候，忽然，从头顶上传来一声天崩地裂的声音。
    “去死，去死！”
    “都是我的，都是我的！”
    轰隆，轰隆。
    高台迅速崩塌。
    陈夏不禁大惊失色，许重山打赢了。
    那么，他，完犊子了！
    许重山的身影从天而降。
    高台已消失。
    哈哈哈——
    许重山在狂笑，身上的衣服全红了，不断渗出鲜血。
    “真好笑！”
    “他根本不是殷云！”
    “它不过是一只幻蛊。”
    “殷云在它身上滴了一滴血，所以能像殷云本人一样，有问有答，竟然能骗过我的眼睛。”
    许重山的眼睛通红，充满杀气，恶狠狠地瞪着陈夏。
    周围的气温陡然降低。
    地上，一只小小的虫子，已化为灰烬。
    陈夏震惊不已，心中暗暗叹息：“遭了，他竟然打完了，我浪费太多时间了！”

 第305章 明暗两套机关

    许重山原地坐下来，运功疗伤。
    脸上的愤怒还没有消退。
    陈夏从来没见过面相这么恐怖的许掌门！
    以前的许重山，面貌仁慈，悲天悯人，一副大宗门掌门的风范。
    从收到傀儡丹的那一刻，这个印象就大打折扣。
    但心中依然存在一些幻想，觉得，有可能仅仅只是获得一枚傀儡丹，也许没那么严重。
    直到听到许重山大义凛然地说出，“牺牲你并不是害你”，陈夏就知道此人很复杂。
    尽管如此，许重山一直是以庄严法相示人。
    此时，陈夏所见到的九云宗掌门，化神境许重山，浑身充满狠戾气，随时准备毁灭天地似的。
    许重山闭上眼睛，那种被四面八方窥探，浑身如坐针毡的感觉，顿时减了一半。
    陈夏不敢说话，不敢乱动，静静等待许重山疗伤完毕。
    随着运功时间一长，周围那种窥探感完全消失。
    许重山身上的怒气、戾气、怨气，基本消散。
    一盏茶后，许重山睁开眼。
    天地祥和，如春风拂面。
    陈夏感觉到大赦天下般的轻松。
    许重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扭头去看地上的幻蛊尸首。
    手指般大，刚才却有无穷的力量，跟化神打得有来有去，许重山还一度以为今天要落败。
    呸！
    狠狠地啐了一口。
    与大宗门掌门的形象严重不符，很失仪。
    足可证明内心有多愤怒。
    “许掌门，你是怎么发现它是幻蛊的？”陈夏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一副真心求教的态度。
    当时在樱岛，他还是借助洪筹的提醒才想到的。
    “杀了不就知道了！”
    许重山满脸的怒气突然涌现，说话的态度十分粗暴。
    当然，这种粗暴态度并非对陈夏，而是生自己的气。
    “幻蛊不是能复制你的力量吗？你是跟自己在打，没发现破绽也能打死它吗？”
    许重山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它毕竟是个假的，所创造出来的一切假象，力量都有限，把它的力量打没了，突然就变成了一只虫子。”
    把剑收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
    这些都是小伤，但侮辱性极大。
    堂堂的化神境界，不但被一只虫子逼到出剑，还给伤了几十道。
    此时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犯了急躁的错误。
    凭自己活了千年的智慧，早该发现端倪。
    陈夏恍然大悟，原来幻蛊可以硬拼打掉。
    化神境，足足打了一个时辰，消耗有多大，可想而知。
    根本就是两败俱伤。
    他元婴境界，没有能力窥视化神。
    心里默默在想，你丫的有没有受重伤啊？
    许重山扭头看到周围四个机关阵法，轻蔑地哼了声。
    眼睛突然爆出精光，那是难以掩饰的杀心。
    “这四个机关，我怀疑是假的。”陈夏担心许重山误会，急忙说道。
    许重山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惊讶。
    一开始见到这四个机关时，许重山的第一个想法，就是此子居心不良。
    看到机关都不破，这是想等我两败俱伤，最好死在一块。
    陈夏的及时出声，暂时打断了许重山的怀疑。
    许重山冷静下来，左右看了一圈，略略思考，点头说道：“没错，摆在这里太过明显，非奸即盗！”
    面色和缓下来。
    陈夏赶紧指出两个点，告诉他这里有隐藏机关。
    施展手段，将这两个隐藏机关显露出来。
    空气发出震动，出现了两根正方形石柱，直径大约一尺，高达一丈。
    这两个隐藏机关被显影，就处于半激发状态。
    石柱非常光滑，没有任何花纹，也不见符箓之类的，仿佛是个半成品。
    这种方形的石柱，不常见。
    民间所用，一般都是圆柱。
    许重山眼中显出一丝讶异，旋即微笑，点点头。
    陈夏一点也不含糊，伸出手，去触摸石柱。
    “说出你的故事。”
    石柱上显示出一段咒语。
    非常简单就找到了破解机关的办法。
    只要念诵这段咒语，他就能见到新的东西。
    明明是非常复杂的阵法，在他手里，变得十分简单。
    “阵法高手”陈夏，破解阵法所花的时间，取决于他什么时候靠近阵眼核心。
    只有靠近阵眼核心，才能摸到有用的信息。
    “你还是喜欢用手，呵呵。”许重山温和地笑。
    刚才如凶神似的表情，瞬间变得慈祥。
    “摸到什么了吗？”
    陈夏镇定地说：“暂时没有，我需要时间演算。”
    他知道许重山随时能变脸，必须让自己有用。
    随后，把自己对这两套机关的各种疑点指出。
    这个时候，他要极力表明，在刚才一个时辰中，他没有浪费时间，也没有想过逃跑，而是在努力寻找阵法破绽。
    “破解这两套机关，不会很难。”
    “但我们需要确定哪个是陷阱，哪个是真的。”
    许重山认可他的说法。
    站了起来，皱着眉头，观察地面上那四个用红圈画出来的机关。
    也开始演算。
    伸出手，对着空气打出一拳。
    通过幻阵中的灵气波动，感应灵气的路线，从而判断阵法的类型。
    陈夏默默站在一边，看他折腾。
    不知许重山到底什么意思。
    过了一会儿，许重山叹了口气。
    停下了手，幽幽地说：“殷云在设计阵法方面，乃绝世天才，在中洲，是排名前三的。”
    “哦，还有比他更厉害的吗？”陈夏问。
    “当然……”许重山忽然皱起眉头，好像说漏嘴似的。
    陈夏有点后悔，我对此又不感兴趣，何必瞎搭茬！
    “会元宗的苏子义，稳压一世之人！”许重山轻声提到苏子义。
    陈夏感觉到，许重山说到这个名字时，眼神中充满敬意。
    不是因欣赏而生的敬意，而是因恐惧而起。
    “哦，苏子义，会元宗的掌门。”陈夏以无动于衷的语气重复念了一句。
    “你也多次进入过会元秘境，能感知到它的精妙与伟大吗？”许重山问。
    陈夏心有点慌，不知许重山为什么要讨论苏子义。
    今天听到了殷云的许多事，知道了许重山原来也是魔道深陷，已经有点惴惴不安。
    面对询问，陈夏只能硬着头皮，谨慎地回答：“会元秘境公开存在三千年，其伟大之处，不需要晚辈承认。”
    呵呵！
    许重山捋须微笑，对他的回答非常满意。

 第306章 揭开了许多秘密

    “你现在知道我跟殷云、苏子义的关系了？”许重山突然话锋一转，问陈夏。
    微笑还挂在嘴边，却仿佛是雕刻上去的，非常僵硬。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这就要摊牌了吗？
    迅速镇定下来，慌也没用。
    即使要死，也要死得有尊严些。
    沉着地回应：“我大概听明白了，他们都是许掌门的故人。”
    “你心中有什么想法？”
    陈夏叹了口气：“非常震惊。”
    由于这句话是实话，脸上的惊讶，惋惜，都是真的。
    “你是不是很失望。”
    许重山嘴边的微笑还刻着，眼神凌厉，有一种残忍的气质。
    “只是惊讶，并不失望。”陈夏紧接着应道，脑子有点茫然，也不知这样说到底有什么意义。
    “哼，言不由衷，你是幸灾乐祸！”
    “不，我是真的开拓了视野，了解到这个世界，原来无比丰富，无比精彩。”陈夏诚恳地说。
    这句话更是心里话。
    “上古之时，魔道也能飞升，只是需要的条件更苛刻一些。”许重山表情痛苦地说。
    “到了灵气衰竭的近世，这些条件很难取得，所以魔道被万众唾弃，彻底没落。”
    陈夏谨慎地听着，一边还要提防。
    他现在没有心情探讨魔道正道，所以只当听不懂。
    许重山却很有兴致，絮絮叨叨起来。
    “老夫当年资质平平，只修到筑基，无法突破金丹。”
    “遇到殷云，他以突破金丹境诱惑我，而我，不可能拒绝这种诱惑。”
    “后来才知道，这只是他的大大的阴谋中，小小的第一步而已。”
    “他助我突破金丹，是为了获得一个强健的身体，接着，押着我去到厄土，逼我吃下傀儡丹，他的神魂附着在我身上。”
    “他控制我的身体，进入厄土，我的能力，本不足以在厄土生存，是他的化神之力，灌注到我身上，强行通过。”
    “所有的，足以致命的痛苦，都由我承受，他却无痛无痒，丝毫不顾我的死活。”
    “从厄土回来之后，傀儡丹的副作用，让我生不如死地躺了一年。”
    “修为大跌，神智不清，苦不堪言……”
    许重山哽咽起来，似乎陷入到自己的悲惨回忆。
    说到傀儡丹三字，并无羞愧之色，似乎忘了，曾经想拿给陈夏吃。
    到现在，陈夏才知道，傀儡丹如此厉害。
    看到他悲愤难抑的表情，自然无法与他共情，甚至还十分厌恶。
    “呵呵，从他的表情可知，傀儡丹，味道肯定不好！”
    许重山因为哽咽，说不下去，陈夏脸上立刻挤出一副悲痛的样子，也哽咽了几下。
    表演稍显浮夸。
    只好以言辞掩饰：“掌门，你是受到殷云胁迫，不管做什么，都有道理。”
    许重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你真这么想的吗？”
    “难道不该这么想吗？”陈夏展示坚决的态度，“你总不能束手无策，眼睁睁看着自己死？”
    两人的感情好像突然拉近了。
    许重山动情地说：“你是不知道厄土，有多可怕，有多痛苦。”
    “掌门，我只听闻厄土如何如何，未曾亲临。”
    许重山目光有点恶毒地瞪着，冷冷地说：“你以后，怕是要单独去一趟，这样你就知道我所受的痛苦了。”
    陈夏默然无语。
    这话倒是真的。
    借你吉言，能让我未来单独去一趟，意味着我今日可以不死。
    至于你所受的痛苦？
    想得到我的同情？
    你活该！
    在樱岛，如果换了别人，听信了你的鬼话，服用了傀儡丹，受到控制，肯定不会管他的死活，说不定就死在那里，谁都不知真正的死因。
    “那你是如何沾染魔道的呢？”许重山忧戚的脸色忽然一变，严厉地问。
    陈夏没想到话题转得那么快。
    “我是意外获得绿鬼剑……”
    “扯淡！”许重山打断他，“绿鬼剑虽然诡异，但仅仅使用它，不至于就堕入魔道。”
    陈夏呆住了。
    这辈子都没想到，有一天要回答这个问题。
    按照道理，能知道这个秘密的，我不该杀人灭口吗？
    “我……”
    陈夏两眼茫然，不知该怎么说。
    喃喃道：“我倒是没有受到胁迫，只是早年误入歧途，一言难尽啊……”
    也学着许重山，流露出痛苦的表情。
    “掌门，这些往事，不必再提了。”
    “我从来不为过去的事懊悔，不管是自己的错，还是别人的错，发生了，改变不了，就得接受。”
    许重山惊呆了。
    活了千年，从来没有如此豁达过。
    活着的这千年，就是痛苦的千年。
    痛心疾首，痛彻心脾。
    忽然感觉自己的意志还不如一个元婴。
    “此子心性不错，未来本该有大成就，可惜，怕是撑不住下一次天劫。”
    中洲，什么玩意都有。
    接触到魔道真的很容易。
    这也是各大宗门对魔道严防死守，不允许沾染一点的缘故。
    转头看向那几个机关，恢复了阴冷，但是沉着的神态。
    “好，废话不多聊，咱们赶紧打开机关，拿了无量清静果就走。”
    陈夏问：“两套机关，一个明，一个暗，我们应该开哪个机关，还请掌门定夺。”
    他实在不知开启这两个机关到底会发生什么，干脆把这个决定权交给许重山。
    自己还不知能不能活下来，何必伤这个脑筋。
    许重山沉吟片刻，说：“开那个五方阵法。”
    陈夏吃了一惊：“为什么？这不是明显假的吗？”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许重山十分坚定地说，“凭我对殷云的了解，我的直觉告诉我，就是这四个机关。”
    倒是很有道理。
    修仙者更重直觉，而不是全凭逻辑做事。
    殷云生性多疑，破他的阵法，不能从常理出发。
    “你能开吗？”
    “我能。”
    陈夏走近四个机关中的一个。
    伸开手，正要开始破解，忽然停下来。
    直觉告诉他，不对，不对，这里似乎有问题。
    “你怎么了？”许重山讶异地问。
    陈夏猛地一拍大腿。
    “呀，我们差点搞错了！”
    “你想说什么？”许重山皱眉问。
    陈夏回头，看着那两个被显影出来，已处于半激发状态的两根石柱，问：“掌门，这个阵法叫五方阵，却只有四个阵眼，这不是很奇怪吗？”
    许重山福至心灵，恍然大悟。
    “你是说，五方阵的最后一个阵眼，被这两根石柱隐藏起来了？”

 第307章 取得无量清净果

    许重山十分谨慎，没有马上开启机关，而是围着这两套机关，研究起更深刻的问题。
    “明的机关能骗过一般九成的人，暗的机关能骗过剩下的一成聪明人。”许重山自言自语。
    陈夏不知道这数怎么算，安静听着。
    “可是，能走到这一步的，怎么可能有蠢人？”
    陈夏点头赞同。
    破了几种幻术，还解决了幻蛊，来到这里的，都是绝顶聪明的高手。
    区区一个五方阵，管你明的暗的，都显得太潦草。
    “是不是还有其他机关？”许重山问。
    陈夏坚定地摇头。
    这个地方已经摸完了，如果有其他线索，不可能摸不出来。
    宝藏也好，陷阱也好，出口也好，就在这个五方阵中。
    “那也只能开启机关了，兴许开启之后，才有新的东西。”许重山做出决断。
    陈夏先把那四个阵眼打开。
    然后两人同时开启石柱。
    果然，在刚才高台的位置，出现一个用朱砂画的圈，里面的图案跟那四个一样。
    陈夏将这个也开启了。
    一瞬间，天地崩溃，世界扭曲。
    两人再次坠入无尽深渊。
    看不到，听不到，只能感受到空间碎裂的撕扯。
    “又是坠落吗?”
    “殷云的想象力真匮乏！”
    陈夏心里一点也不慌，努力想睁眼，他需要找出破绽，破除幻觉。
    但是眼睛睁不开。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身子重重的砸在硬地上，坠落感消失了。
    眼睛一用力，撕开眼皮，看到一处灰蒙蒙的空间。
    “这是摔死了吗?”陈夏喃喃自语。
    “不，是摔到底了。”
    耳边传来许重山有点愠怒的声音。
    一扭头，许重山面色青黑，雪白的须发染了一半土色。
    身上全是尘土。
    这才发现自己也是一样。
    眼睛被灰蒙蒙的尘土给遮盖。
    两人爬起来，身子一抖，又将自己笼罩在尘土当中。
    “殷云诡计多端，这就放过我们了？”陈夏难以置信。
    不用破解就能通过的机关，这是第一次遇见。
    尘埃落定时，四周出现五座坟墓。
    样式普通，就是民间那种简单的土坟。
    五座墓碑上分别写着：天、地、仙、魔、众生。
    “这是什么意思?葬天、葬地、葬仙魔，葬众生？”许重山忍不住哈哈大笑。
    “太狂妄自大了！”
    笑归笑，这五座坟墓，自然又是五个机关。
    运气好，这里有宝藏，有陷阱，甚至有出口。
    运气不好，只是打开下一个幻境而已。
    不知殷云会不会如此无趣，除了浪费大家时间，有啥意义。
    陈夏上前，触碰墓碑，封土，地面……
    查了半天，惊讶地发现，墓碑就是机关。
    既不隐秘，也不复杂。
    “很好解释，殷云是打算以后来到这里，拿东西走的，他何必为难自己。”许重山开口。
    刚才遇到的是幻蛊，殷云绝对不会在这里。
    将自己和宝物分开埋，倒也很符合多疑的人的行为逻辑。
    “那就直接开启机关?”陈夏问。
    “开，我有点不耐烦了，管他是什么，老夫不怕陷阱。”
    陈夏瞅了他一眼，心说，你不怕，我还是怕的。
    会元秘境存在三千年都没人能破，靠的是完美设计，而不是陷阱骗人。
    殷云的阵法风格，就显得阴险狡诈了。
    不过，有化神境大佬在边上，他也无需担心阵法里的东西。
    毕竟，对他威胁最大的，是这位化神境本人。
    到现在为止，许重山并没有表现出要卸磨杀驴的意思。
    但陈夏几乎百分百确定，许重山最后一定会对自己下手。
    这是基于人性的判断。
    眼下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许重山的注视下，陈夏开始触碰墓碑，解开阵法机关。
    在一块墓碑上，按照特定的顺序，拍击几个地方，墓碑发出隆隆的声音，陷入地底。
    周围传来一阵灵气波动，然后停止，似乎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不要怕，继续。”许重山沉着鼓励他。
    陈夏继续动手。
    动作坚定简洁，有条不紊，颇有阵法大家风范。
    许重山不住赞叹。
    “这么多年，老夫没遇到过比你更厉害的高手。”
    “老夫这千多年来，所有方面都有涉猎，阵法天赋虽然普通，年深日久，自认为造诣也挺高，但不如你。”
    “我敢打赌，哪怕是殷云站在你面前，也未必比得过你。”
    陈夏心中默默地说，你这几句恭维，我还真受得起。
    很快，五道墓碑相继沉入地底。
    轰隆隆。
    地下传来一阵响声。
    “小心，我们脚下还有一处空间。”许重山说。
    “我倒是要看看，等下出现的是什么情况。”
    “是继续下坠呢，还是打开了其他空间！”
    许重山的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尘土从中间卷来。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在震颤。
    在尘土飞扬中，原本高台所在的位置，出现一个直径达两丈的大洞。
    响声停止，震动平复。
    陈夏走前几步，探头往下看，又是一个深不见底的空间。
    很奇怪，为什么不把人给吸进去？
    就在困惑时，大洞中忽然闪出一道红光。
    许重山大吼道：“无量清静果！”
    二话不说，纵身跳下去。
    陈夏站在洞边，来不及反应，许重山已经坠落到红光所在。
    原来，这个无量清静果，是悬在几十丈深的地方。
    身子往下坠的时候，许重山发觉不妙。
    刚才跟幻蛊战斗时，还能激发真气，打出毁天灭地的力量。
    此时竟不能催动真气。
    这个大洞又是个微型的阵法禁制所在。
    化神境实力发挥不出来。
    许重山只好将身子撞向洞壁，止住下坠势头，连撞几下，终于用手和脚撑住，挂在洞壁。
    身上被幻蛊击伤的地方，又崩裂不少。
    加上些许擦伤，让一身雪白的道袍，基本上变成了全红的道袍。
    这点伤势，对于化神大佬来说，自然不是事。
    只是他很多年没受过伤，有点接受不了这个形象。
    离无量清净果还有几丈，他不顾疼痛，奋力在洞内弹跳，终于挂到了无量清净果面前。
    仔细观察，伸出手，猛地一抓，果子被轻松摘下。
    一道道红光，从指尖逸出，顿时将他整个人笼罩。
    庄严祥和之气，顿时从洞中直冲云天。
    “我得到了！”许重山激动万分，“这就是无量清净果！”
    “能让魔道之人恢复正道之身。”
    “数万年前的魔宗，就是以魔修身，以此转正！”

 第308章 疑点太多，得到太容易

    陈夏一直冷眼看着。
    万分惊讶。
    这……也太没难度了？
    破了几个幻阵，轻松就拿到了无量清净果。
    这里是殷云给自己留的后路，断然不会为难自己，但是前面的幻阵，未免太容易了些。
    他不知道在下面这个洞里，人会受到极大限制。
    元婴与化神，在洞里都是一样的。
    他本来有个绝佳的机会，跟许重山比拼身体素质，争夺无量清净果。
    但他哪能知道这些呢！
    这一切发生得那么快，就算有这个心，也来不及做出决断。
    他抬头看着四周，确定并无出口。
    不由得忧愁地看向洞底。
    没办法了，出口就在洞底。
    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我实在不想跟许重山在一起啊，太危险了。
    无量清净果到手，接下来不就得算账了么？
    是论功行赏，还是杀人灭口？
    许重山拿着无量清静果，看向下方，又看向上方，大喊：“上面出现了出口吗？”
    他以为破了阵法，拿到了宝物，就应该出现出口。
    殷云不是为了自杀来的。
    不是在洞底下，就是在洞顶上。
    “上面没有任何变化，出口应该不在上面。”陈夏如实禀告。
    他巴不得出口在上面，自己就可以逃走了。
    “好，我去下面找一找。”
    许重山攀着洞壁，左右横跳，一路向下，速度越来越控制不住，到最后几乎就是往下砸。
    陈夏也趁此机会，抱着一丝侥幸，检查周围。
    万一还有隐藏机关，在五个墓碑打开后，再显现出来呢？
    十分遗憾，没有发现新的机关。
    就在这时，听到洞内传来一个轻响。
    探头看过去，原来许重山摔到底下了。
    “出口应该在这里，你快下来。”
    陈夏长长叹了口气，不想下去。
    心说，要不你先走，把我放了……
    轰隆，轰隆隆——
    大地突然震动起来。
    四周卷起狂风，恐怖气息涌来。
    他的心猛地颤抖了一下，这是大修本能的对危险的感知。
    不远处，眼睛看不到的地方，迷雾在聚集，有金属摩擦的声音。
    周围出现无数个红点，竟是一个个眼睛。
    大地的震动，是无数的怪物向他奔来。
    前面的大洞似乎也在崩塌。
    怪物冲出迷雾，是一种类似大蝎子的形态。
    他拔出八瓣剑，往怪物群中奋勇砍去。
    丁的一声，好像砍到了金属，非常刺耳。
    八瓣剑伤不到怪物分毫。
    却被几只怪物冲撞，掉下了大洞内。
    洞在崩塌，他跟着碎石一起掉落。
    底下传来许重山的惊呼。
    原来，下面也在崩塌。
    陈夏看到无数的蝎子怪物，奋不顾身跳入大洞，要来追杀他。
    在半空中，无处着力，他奋力扭转身体，想要获得一点平衡，但做不到。
    只好随波逐流，看到漫天的石头，泥土，怪物，以及许重山的惊呼，在空中飞舞。
    过了一会儿，身体重重摔在地上。
    睁眼看，根本没有石头，也没有泥土，更没有怪物。
    满眼郁郁苍苍，景色与进入藏宝地的山谷一致……原来已回到山谷，只是不在入口。
    不远处，浑身殷红的许重山也从地上爬起。
    十分困惑，两人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流露出一个意思：离开幻阵了？
    就这？
    殷云的阵法，开始令人惊艳，结果却如此潦草。
    不杀人的阵法，不是好阵法。
    而且还是藏匿惊世骇俗的宝物的阵法，怎么能如此儿戏！
    许重山也察觉到这个异常现象。
    但他不信。
    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殷云此人，非常自负，估计自己的阵法天下无人能破，就前面几步，足以将敌人消灭。”
    “任何阵法，总是有数的，不可能无限套着。”
    不敢大意，纵身一跳，离地数丈。
    顺势催动真气，在空中盘旋一圈。
    确定这里就是来的那处山谷，这才放心降落下来。
    “掌门，这也太容易了？”陈夏说。
    “会者不难。”许重山笑眯眯地说，“我第一个幻阵就没能破解。”
    提到这第一个幻阵，陈夏想起好几个不合理的地方。
    干脆直截了当地问：“掌门，晚辈有几件事不明，还请为我解惑。”
    “好！”许重山兴致很好。
    “第一个幻阵，你去过几次，为什么能全身而退？”
    “确实很奇怪，破不了第一个幻阵时，可以自由离开。”许重山诚恳地说，“我也是无意中发现的。”
    “按照道理，殷云不该留下这样的破绽，我一直参不透。”
    “或许殷云另有目的。”
    陈夏隐隐觉得这个很重要，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好先放过。
    “还有一个疑问，殷云明知绝煞剑碎片有很多片，为什么要用这个来做钥匙？”陈夏紧接着问第二个问题。
    “此剑虽已分成好几片，但也是很稀少，加上它乃魔物，被封印起来，也是极难想到的。”
    “那掌门如何知道呢？”
    许重山不悦，悻悻地说：“我与他渊源颇深，知道他的秘密有啥奇怪的，这你就别问了。”
    陈夏觉得，如果是一个金丹，见识不过百年，能做到这样已是难得。
    但殷云是个化神啊，活了三千年，不该如此简单。
    “你既然有绝煞剑碎片，不需要樱岛的碎片，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冒险跟樱岛死磕呢？”
    许重山微笑道：“去剿灭樱岛，有两个原因没有跟你明说。”
    “一是考验你。”
    “二嘛，我们两个人进入那个地方，就需要两把钥匙。”
    陈夏觉得这个解释还算合理。
    最后说：“我总觉得这个幻阵还缺了点什么，这个果子，不会有假？”
    许重山脸色一变，拿出果子来，仔细研究。
    刚获得无量清静果时，他是恨不得一口吞下去。
    也是因为心里还有一丝疑惑，需要好好想想，在洞底正在研究，却不料幻阵彻底崩塌，此时还没研究透。
    对此物的思念，朝思暮想千年之久。
    刚刚到手，就这么吃了，总是少点仪式感。
    真实的无量清净果，他也没见过。
    总不能拿给别人去试一试。
    陈夏在一边，也非常好奇。
    他很想亲手摸一摸，了解其特点，方便自己以后寻找。
    是不是真货，一摸便知。
    只是，怎么敢跟许重山提出这种要求？
    许重山大概会当场翻脸。

 第309章 知道太多，必须死

    许重山拿着无量清静果，足足发呆了一盏茶。
    果子只有李子大小，握在手心，微微发着红光。
    灵气充盈，即使不知其名，也知是个至宝。
    他一动不动，神智呆滞。
    想到了很多久远的，本该湮灭在回忆里的往事。
    那些渴望，哀伤，苦痛，就像泥潭底下沉淀的淤泥，重新泛出恶臭。
    这么多年的追求，终于到手了，却不敢吃，怀疑其中有诈。
    确实得来有点太容易。
    可是又一想，之所以感到容易，是因为多带了一个陈夏。
    如果不是陈夏，他到现在也突不过第一个幻阵。
    此时，卡住他的思维的，就是第一个幻阵。
    “为什么我能随意从第一个幻阵出去？”
    冥思苦想。
    半晌之后，他的千年智慧起了作用，结合对殷云的了解，他明白了。
    “陈夏，殷云设的这个阵，目的是为了藏匿宝物，它的力量并不是无限的。”
    “如果把人陷进去，困死在那里，貌似很好。但如果被困住的人，走到幻蛊那一步，成功杀死幻蛊，阵中就没有这个杀人手段了。”
    “所以，第一步让人知难而退，似乎不是难以理解。”
    这种解释，陈夏很难理解。
    “他不怕别人拿着绝煞剑碎片，整天进来晃悠？”
    许重山坚定地说：“想想看，苏子义的会元秘境，也是欢迎外面的人进来的，收割灵草，清除因果。”
    陈夏说：“可是会元秘境三千年没人破，殷云这个阵法……”
    “会元秘境你不能破吗？”许重山微笑道。
    “我不能破啊！”
    “那是你还没去破。”许重山严厉地说，“我相信你有很大的把握，将会元秘境给破掉。”
    “你不敢，是因为，苏子义真的在里面。”
    这话说得陈夏哑口无言。
    想想确实是这么回事。
    从严格意义上说，他其实已经破掉了会元秘境。
    如果不是担心里面藏着的苏子义，他真的就冲进里面的禁地，拿到那未知的宝物了。
    “我以前不知道你这么厉害，当得知你多次进出会元秘境，就知道你在阵法上，有无与伦比的天赋。”
    许重山双目炯炯看着陈夏。
    原来如此。
    带陈夏去剿灭樱岛，来此偷取殷云的宝物，根源在此。
    之前一直不提，是因为许重山不愿意暴露自己跟苏子义的关系。
    大梁地界，知道苏子义的秘密，会元秘境的秘密的，肯定不多，许重山定是其中最为了解的一个。
    难怪会元秘境对元婴以上境界的人，有极大的压制。
    不惧低级修士，只防高等修士。
    陈夏心中越发佩服苏子义的会元秘境。
    干脆顺嘴问：“苏子义的宝物是什么呢？”
    许重山收敛笑容，眼神凌厉。
    “我不想告诉你，告诉你，就是害你。”
    陈夏抢着说：“反正我知道他拿着的东西，比无量清静果还好。”
    “那又怎么样？”许重山讥讽地说，“你真想去取？你看我，已经是化神境，都不敢动这个心思。”
    “哪怕你是合道境，渡劫境，也不能动他的歪心思。这是取死之道！”
    陈夏轻叹：“我也没说要去碰他，不是还有……厄土吗？”
    许重山的脸色揪然变色。
    脸颊抽了几下，冷冷地说：“是，呵呵。你若是能像他一样，卧沙三千年，去抢他，也无妨。”
    陈夏深恨他说话，云山雾罩，不肯直率告知。
    聊到这里，许重山感到索然无味，不想聊了。
    拿着无量清静果的手，微微发颤。
    “我认为，这个果子，是真的。”
    “神识查探过了，没有问题。”
    陈夏严重怀疑许重山出现了心里问题，这明显是在自我麻痹。
    陈夏猜对了。
    由于对刚才幻境中，最后一个幻境，产生了严重的怀疑，许重山此时极其茫然。
    拿到无量清净果之前，幻阵的难度都算正常，一不小心就会丧命。
    但拿到果子后，突然出现的怪物，起到了什么作用吗？
    幻阵的突然崩塌，居然是送他们出去。
    他跟陈夏聊了这么久，都无法给出答案。
    如果脑子不是那么灵光，大概就放过这些疑点了。
    许重山现在很尴尬。
    真正的无量清净果，是当年从厄土，经过他的手取回。
    只是无法确定是不是就这个。
    陈夏轻声说：“要不，咱们先回去，你再好好研究。”
    假如能回到九云宗，众目睽睽之下，许重山就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好！”
    许重山话音刚落，突然出手。
    一只巨大的巴掌，如泰山压顶，猛然朝陈夏砸来。
    陈夏一直全神贯注，一直是万分警惕，本能地拼尽全身力量抵抗。
    轰——
    巨响过后，地面出现一个大坑。
    陈夏躺在坑底，满眼金星，四肢被震得酥软无力，嘴角淌着血。
    化神之威，终于亲眼见到了。
    如此恐怖，毁天灭地。
    许重山惊讶不已，眼中流露出残忍的凶光，似乎很愤怒地说：“你居然一直在防备着我！”
    自己刚才这一掌，并未使出全力，如果不是有所防备，本该一击致命。
    陈夏躺在地上，浑身动弹不得，眼中不惊，不惧，不怒，只是苦涩地微微一笑，轻蔑地瞪了许重山一眼。
    从头到尾就知道必有这一幕。
    只是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许掌门，你为什么要杀我？”
    “你都一直防备我，说明心里如明镜似的，怎么还要问呢？”
    陈夏咳了几声，无奈地说：“我怎么会把你沾染魔道的事情说出去？我自己不也是沾染了魔道吗？”
    “你一个小门小户的长老，即使被人知道是魔道人物，又有什么损失？”许重山冷笑道。
    “可你也没必要杀我啊，我人微言轻，说出去也没人信啊。”陈夏平静地说。
    “我讨厌风言风语。”
    “把我放了，我远走高飞，去厄土，相忘于江湖，不好吗？”
    许重山嘴角微微翘着，冷酷地说：“你这种话，当年我就是这么跟殷云说的，他一时糊涂，我不想犯同样的错。”
    缓缓举起手。
    “不过我还是犯了轻敌的毛病。”
    “居然要出两招！”
    陈夏深吸一口气，急促地说：“有没有可能，殷云根本不是心慈手软，而是不能杀你！”
    许重山手停下来。
    “什么？”
    他倒是很想听听，陈夏能说出什么瞎话！

 第310章 杀你，不会沾因果

    “殷云是要重回正道的，怎么能违背天道，滥杀无辜呢？”
    “或许他设的阵法，没有对我们赶尽杀绝，甚至给我们自由进出的机会，就是不想造成过分的杀戮。”
    “你若是杀我，就算吃了无量清净果，也无法清除魔道因果。”
    这番话有道理吗？
    纯属胡诌。
    不过是在幻阵中，脑子高速运转，灵光乍现，冒出来的一些奇怪的想法。
    此时此刻，不管是什么，赶紧说，晚了就说不上了。
    然而，出乎陈夏的意料，许重山两眼瞪得直直的，似乎被这番话直接击中了心海。
    手缓缓放下。
    “你说的很有道理。”
    “我确实不必杀你，把你困在九云宗就是。”
    “你乃魔道，假如能突破，都是双倍的天劫，必死无疑，我何惧哉。”
    “等我突破到下一个境界，天下还有什么能挡得住我？”
    主意已定，拿出一个法器，将陈夏罩住。
    陈夏暗自叹息，身体几乎被震散了，到这个时候，才回过一口气来。
    从坑里艰难爬起，赶紧运功疗伤。
    幸亏一直在提防，没有被许重山突然一掌打死。
    当然，也感谢许掌门没有用全力。
    伤得有些重，气息微弱。
    急忙开眼内视，只见浩大的丹田上，一片愁云密布。
    丹田内真气紊乱，需要马上调理，否则就伤到道基了。
    这一次，丹田没有抵抗住化神的一击。
    堪堪在破裂的边缘，勉强撑住。
    “我还是先吃掉这个果子再说。”
    许重山没有心情把无量清净果带回去。
    “其实殷云的阵法挺难的，只是因为你很聪明，显得太容易了。”
    “这么多年，我连第一个幻阵都破不了，你一来就破了。”
    他选了个干净的地方坐下，将果子塞进嘴里。
    果皮微凉，清香从口鼻喷出，令人神清气爽。
    “果然是天地间的至宝，服用的感觉，远远超过丹药，哈哈，我也好久没吃过丹药了。”
    聚精会神运功，将无量清净果的力量，导引至四肢百骸。
    两盏茶后，收功。
    舒服，真舒坦！
    两眼放出精光，双手先是交叉放在胸前，后又分别垂在两腿间，然后干脆撑开双腿，身子往后仰，目视高天之上的云朵，嘴角压制不住微笑。
    纵身一跃，踏在云朵上，俯视大地。
    然后，轻轻降落下来。
    “我已不再是魔道之身。”许重山笑眯眯地说，“你知道吗，这么多年，我日思夜想，就是夺取殷云的无量清净果。”
    陈夏安心运功疗伤，微微睁开眼瞥了他一眼，重又闭上。
    刚才那一番话，真能忽悠住许重山，不遭他毒手吗？
    “你如今明白，为什么我护着你了吗？”
    看到许重山深邃难测的眼神，陈夏猛地一惊，脱口而出：“难道掌门原本打算，在合适的时候，押着我去厄土？”
    “呵呵，你现在才猜到这一层，还是不够聪明。”
    “你明明沾染魔道，我大事化小，将你困在九云宗，一方面是慈悲，另一方面，也是留着你有用。”
    许重山的形象，在陈夏的眼中，彻底地变黑了。
    甚至，产生了一些仇恨。
    区区元婴境，对化神的仇恨毫无意义，但就是恨了。
    陈夏困惑地问：“你要控制某人进入厄土，随便去抓个白鹰会的人不行吗？”
    “不大行。”许重山叹了口气，“控制他人的神魂，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你顺从我，至少你的抵抗不要那么强，否则会容易反噬我。”
    “所以，你就将我养在九云宗，慢慢培养感情，以便将来在心理上对你没有那么大的抵触？”陈夏冷冷地问。
    许重山呵呵笑道：“确实如此。不过，我一开始还没太关注你，只是把你扔在那。但是你后来的表现让我很吃惊。”
    “哦！”陈夏苦涩地应了一声。
    想起来，在九云宗默默呆了近百年，确实都没见过许重山几面。
    还以为是高人沉迷于修炼，没空理会，敢情是忘了。
    后来探索会元秘境的事被发现了，这才引起注意，马上就拉去打樱岛，原来是这样的脉络。
    “许掌门，如今你已吃了无量清静果，没必要杀我，损自己的阴德。”
    “你的过往，我是绝不会说出去的，何况我自己也沾染魔道，说出去对我也没好处啊！”
    陈夏眼巴巴地看着许重山，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可怜模样。
    然而并没有用。
    许重山只是瞥了他一眼，眼神阴鸷而冷酷，陈夏就知道，许重山是绝对不会放过自己的。
    自己唯一的威胁，仅仅是许重山的声望，纯洁的形象。
    他被法器给罩住，毫无挣脱的可能。
    “你说的很对，我也相信你不大可能说出去。”
    陈夏眼中燃起希望。
    “但我还是更相信死人。”
    陈夏瞳仁缩小，等着许重山的雷霆一击。
    “哈哈！”许重山没动手，狂笑起来。
    “杀一个人，非得我亲自动手吗？”
    陈夏抬起头，愕然瞪着他。
    “正道宗门，以斩妖除魔为己任，而你是魔修人物，难道还怕没人杀吗？”
    真阴险啊。
    陈夏冷冷地说：“好一招借刀杀人计策，自己不沾血！但是，你能不沾因果吗？”
    “仅仅为了不让我说出去，费那么大的劲，真没必要。”
    许重山不屑地将袖子猛地一甩。
    “行了，我如何做事，何须跟你讨论！”
    “你也是天姿超卓之人，当初定然也是急功近利，沾染魔道。”
    “哪个沾染魔道的人不是自愿的？哪一个是无辜的？”
    陈夏不想争论。
    叹息地摇了摇头。
    想起了平安渡，想起了那个破庙。
    别人沾染魔道是因为想走捷径，可老子还真不是！
    老子当年是一点也不懂，老子是无辜的！
    “你说得很对，即使我让别人来杀你，也会沾染因果。”许重山沉吟片刻，改变了主意。
    “但只要不是我最后杀死你，因果也不会很大！”
    “我先废了你的经脉，割了你的舌头，这样就没问题了！”
    陈夏眉头紧锁，狠狠地捏了下拳头。
    许重山隔着法器与他对视，嘴角一翘，哼了一声，手猛地一挥，撤走禁锢陈夏的法器。
    陈夏感到身上的压力顿时消失，身子一耸，土遁！
    再钻出地面时，已在百丈之外。
    凌空一跃，瞬间飞出半里之外。
    元婴境界，动作之敏捷，一般的人已看不清。
    许重山惊讶地看着陈夏在天边化为一个白点的身影。
    “小崽子，你还真是令老夫讶异。”

 第311章 还是着了殷云的道

    陈夏一直很小心谨慎。
    从进入殷云的幻境，听到了一些乱七八糟的许重山的故事，就知道今天凶多吉少。
    被迫跟着破阵，努力寻找逃生的机会。
    直到许重山撕开自己的假面目，他的机会已十分渺茫。
    但一直不放弃。
    就在许重山打开法器禁锢，想废了他时，这是唯一的机会，他抓住了。
    一眨眼的工夫，就逃到了天边。
    可惜，他只是个元婴。
    与化神相比，简直就是蜡烛比篝火。
    许重山身子扭了两扭，就拉近了一半距离。
    凌空一掌打去，陈夏后背感到一股恐怖的威压来袭，铺天盖地，四面八方，无从躲避。
    重重挨了一掌，身子像一块石头，从天而降，砸在了地上。
    砸出来的坑，比刚才还大。
    这次受的伤更重。
    好在许重山不想让他死在自己手下，还是没使出全力，否则陈夏现在怕是连渣都不剩。
    “你小子确实很机灵，可惜实力与我之间，差了一道鸿沟。”
    “不，一道天堑。”
    许重山冷着脸，从空中降落。
    言辞充满了讽刺。
    陈夏趴在地上，努力挣扎，但是浑身无力，无法动弹。
    跟刚才一模一样的的状态。
    “这回真完犊子了。”
    “连瓮葬法都来不及了吗？”
    脑子嗡嗡的，忽然想到洪筹所授予的借尸还魂法术。
    很想问洪筹，如果被人当场打死，怎么保持魂魄的存在？
    由于有化神在此，洪筹的魂魄不敢乱动，蜷缩在鸣蝉剑里。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
    早知道平时多学点，管他正道魔道，可以学而不用，不能不知。
    噗。
    陈夏感到有一口湿漉漉的液体，似乎是从许重山的口中，啐到自己头上。
    万分诧异。
    要杀你就杀，为什么要这么埋汰？
    他浑身无力，艰难地歪着头，向上看。
    只见许重山的嘴角，流出一丝鲜血。
    “怎么可能？”
    许重山捂住胸口，跌坐了下来，就在陈夏的面前。
    噗。
    又一口鲜血喷到陈夏身上。
    顿时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无量清净果，有毒！”
    陈夏艰难地说了句：“你能不能转过头去吐，好歹是个大掌门，要不要这么恶心！”
    “不，不是毒，这不是无量清净果，它的假的。”许重山捂住肚子，好像肚子里有个东西，在翻江倒海。
    陈夏愣了，骇然看着许重山。
    许重山的脸已经绿了，浑身发抖，猛地伸手往腹部拍，好像要把什么东西拍出来。
    却只拍出一口老血。
    他慌了，改拍为摸，不住地揉腹部，顺着腹部按抚胸膛，好像有个东西，正从腹部钻去胸膛。
    额头上，一颗颗汗珠滚落。
    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巴，已说不出话。
    又向陈夏摇头双手，不知是要求助，还是要陈夏转过头去，不要看他的惨状。
    陈夏明白了，许重山，中了殷云的诡计。
    嘿嘿笑了声。
    果然，殷云这个阵法，真的不对劲。
    前面像模像样，后面粗制滥造。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最终还是骗到了。
    同时心中也十分吃惊，那个“无量清净果”从外表来看，灵气四溢，无上至宝的样子。
    谁能想到，竟然能将一位化神境，搞到伤重吐血！
    殷云伪装成无量清净果的，到底是什么？
    愣了一会儿，陈夏醒悟过来。
    别管什么果子了，现在才是真正的逃命的机会。
    可惜，身子却动不了。
    被许重山一掌从天上击落，没当场去世已是奇迹。
    急忙内视，经络倒是没断，但真气逆流，紊乱不堪。
    骨头断了几根。
    他现在失去了对身体的感知，就像漂浮在虚空中。
    幸亏丹田还在，能够勉强控制微弱的真气流转。
    就这么趴着，开始运功，先疏通经络，什么骨头折断，皮肉开裂，这都是小伤，经络疏通后，可以强行用真气去治疗。
    许重山的身体开始失控，大量的真气急剧溢出，简直就是个漏气的气球。
    陈夏很惶恐，他怕来不及。
    从许重山恐怖的身体状况来看，极有可能彻底失控。
    化神境者失控，身体蕴含的强大灵气，也会失控。
    一旦发生灵气爆炸，他也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他才不愿意跟许重山同归于尽，那就意味着要埋葬在一块了。
    活着的时候各怀鬼胎，死了却在一块，真是天大的笑话。
    许重山坐下来后，急忙运功，想要平复体内渐渐失控的真气。
    不一会儿，嘴巴猛然张开。
    轰。
    一阵巨大的力量，向四周喷涌而出。
    整个山谷，顿时飞沙走石。
    就如同大海上的巨浪，陈夏的身子被震得飞起，被尘土卷着，崩到了一丈外。
    尼玛！
    陈夏差点晕死过去。
    胸口憋闷，哇的张开嘴，也吐了一口血。
    许重山双目紧闭，大口喘气，努力控制体内真气。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张开嘴巴，轰隆。
    体内的真气，从身体的各个窍穴，主要是从嘴巴，喷涌出来。
    陈夏再次被强大的气劲崩飞，又飞远了一丈八尺。
    现在，离许重山远了一点，依然不是安全范围。
    刚刚平复的胸膛，就像被泰山压着，忍不住又是狂吐了一口老血。
    “你撑住，千万别失控。”陈夏喊了一句。
    许重山的脸色煞白，面部肌肉拧成可怕的形状，可见，他正在与体内那恐怖的力量做斗争。
    陈夏不知那是什么，也在努力疏通经络，希望能恢复知觉。
    “呜呜——”
    许重山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
    身体膨胀起来，明显比之前胖了一圈，看起来就像个充气炸弹。
    陈夏越发恐慌，虽不知许重山体内的是什么，但他此时的状态，一定是真气失控。
    想跑是来不及的。
    只要许重山再次喷发真气，一定会被震死。
    许重山自然不肯轻易失控，正在努力控制。
    如果控制不了，就只能释放出真气。
    祝你成功！
    陈夏诚心祝愿。
    过了一会儿，在不懈努力下，陈夏的身子有了感觉。
    扭头看到身旁不远，是个小小的坑，鼓起浑身力气，朝着土坑，猛地一使劲，身体滚落下去。
    轰隆。
    几乎与此同时，许重山再也忍不住，猛地张开嘴，打开鼻子，松开身体所有的窍穴。
    再次喷发出一股猛烈的真气，天地随之剧烈震荡。

 第312章 送我回九云宗

    陈夏躺在坑中，感觉到一股强风贴着脸扫过，自己的脸似乎变形了。
    土坑拯救了他，恐怖的气息没有把他吹走，也没有造成严重伤害。
    “呜呜呜——”
    许重山情不自禁地发出恐惧、愤怒的声音。
    真气释放后，他终于能说话了。
    “有东西在我身体里面。”
    “它在攻击我的经络。”
    “我的境界要跌落了。”
    陈夏被刚才那股贴脸的威压，压得透不过气。
    幽幽地问：“那是什么？”
    “不知道……不，它应该是个蛊虫。”
    陈夏骇然不已，是什么样的蛊虫，能如此强大，破坏化神的身体，短时间内，就能让化神境界跌落！
    努力搜寻浅薄的蛊虫知识，实在想不起来。
    这种级别的蛊虫，应该只在上古传说中存在。
    “你能帮我吗？”许重山痛苦地说。
    帮你？
    陈夏顿觉好笑。
    不过笑归笑，对未知的好奇占了上风，他还是问了句：“我怎么帮？”
    “啊，我不知道……我念了许多遍，驱逐蛊虫的咒语……”
    许重山说到这，声音停止了。
    只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好像是在地面翻来覆去地滚。
    一些痛苦的呻吟。
    陈夏躺在土坑，看不到。
    猜测许重山是在念诵咒语，驱逐体内蛊虫。
    这个时候，经历了几次最猛烈的攻击，蛊虫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饱了。
    暂时平复下来，正是蛊虫受害者自救的机会。
    陈夏醒悟，这也是自己自救的机会。
    要抢在许重山驱逐蛊虫之前，恢复身体，赶紧离开。
    他就静静躺在坑里，稳稳地疗伤。
    过了一会儿，许重山大叫一声，又是一阵强烈的真气爆炸。
    土坑顶上的土已被削了一小半，把陈夏给掩埋了一半。
    许重山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修炼了千年的真气，被迫不断释放。
    陈夏被许重山打了两掌，没死已是奇迹。
    要恢复过来，实在很不容易。
    过了一个时辰，许重山终于平复下来。
    山谷死一般寂静，所有的鸟兽虫豸，树木草地，都被恐怖的力量清理干净了。
    简直就是一片沙漠地区。
    陈夏身子几乎全被埋了，只露出一张脸。
    一个时辰的努力，他的四肢终于能动弹。
    五脏六腑都有损伤，而且伤得不清，怕是要修复好多年。
    命是保住了。
    他赶紧爬起来，想要趁机离开这死亡的山谷。
    抬头一看，见到了惊人的一幕。
    许重山浑身变成个血人，坐在地上，远看就像个珊瑚做成的塑像。
    神识感知到他并没有死。
    但身上那股化神威压，竟然消失无踪。
    此时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垂垂老者。
    在沉睡与死亡间徘徊。
    陈夏很好奇，到底是什么魔物，能在短短几个时辰内，消灭一位化神？
    现在没有研究的心情。
    也不敢靠近，不管许重山死了没有，自己现在的状态，随便来个人就能干翻，还是早点离开为好。
    “你早知道那东西有问题，是吗？”许重山忽然开口，愤怒地责问。
    眼睛没睁开，就像一只打瞌睡的老虎。
    陈夏急忙拔出绿鬼剑，做出防御姿势。
    其实也没多大力气，就是做个样子。
    “我又不懂这个果子，而且我一直就告诉你，殷云的幻阵，有点不大对劲，劝你拿回去，好好研究。”
    “你都等了那么多年，也不差这几年。”
    许重山睁开了眼，眼中布满了血丝，看起来非常渗人。
    惨然张嘴，忧戚地问：“我只想恢复正道之身，我有错吗？”
    眼神空洞，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精神。
    然后再往里面填充无尽的悲伤，绝望。
    陈夏不想跟许重山多谈，挺着剑，脚步有点踉跄，只想尽快远离。
    老虎虽然重伤，余威还在。
    看他如此谨慎，许重山眼中流出泪水。
    陈夏走远了，回头看，只见许重山还在原地不动。
    不由得感慨，事情发展得实在太出乎意料。
    殷云这个老杂毛，真是太厉害。
    轻易就废了一个化神。
    他很好奇，很想知道，许重山获得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为什么会让许重山坚信，那就是无量清净果。
    服用之后，有如此大的威力。
    “不要丢下我。”许重山忽然喊道。
    声音极其苍凉，带着哀求。
    陈夏一边倒退着走，一边问：“你想要干什么？”
    “带我回去，我不能默默无闻地死在这里。”
    陈夏没有停下，鄙夷地说：“你难道不能走吗？不过是骗我过来，然后把我杀了。”
    呵呵呵，哈哈哈哈——
    许重山怪异地笑起来。
    “我受圣级蛊虫吞噬，修为已跌破化身，再过一个时辰，连金丹都保不住，死在旦夕，你还担心我干什么？”
    “你活该！”陈夏感觉距离安全，停下来。
    “喝喝，哈哈，对，我活该。”许重山满脸泪痕。
    “不要走，带我回九云宗。”
    “我乃化神掌门，需要一个体面的终局。”
    许重山声音越来越低。
    脸部表情又狰狞起来。
    圣级蛊虫应该是吃饱了，此时吞噬得慢了。
    陈夏心想，我还没见过圣级蛊虫呢。
    一只蛊虫，只会影响一个人。
    倒是不用担心传染。
    如果他死了，我倒是有机会获得一只圣级蛊虫……不，一个比灵草还珍贵的药材。
    于是，幽幽地说：“你想要体面，我本来可以帮忙，可我不敢靠近你。”
    许重山叹息一声，说道：“送我回去，你是跟我一起出去的，我死在这里，你如何交代？”
    陈夏愣了，此言极是。
    万一被九云宗的人误会，就常行佩那脾气，肯定要追杀到天涯海角。
    与大宗门结这种大仇，实在很没必要。
    “多谢提醒，我会通知九云宗的人，让他们来这里找你。”
    “把我送回去，告诉他们，我们是进入了殷云的幻阵，结果失败了。”许重山急道，“整件事与你无关，九云宗不会追究你的责任。”
    陈夏暗想，这个倒是个很合理的解释。
    “不要让他们知道，我是吃了假的无量清净果。”许重山哀求道，“也不要让他们知道，其实是我把你打伤的。”
    陈夏冷哼道：“我把你送回九云宗，有什么好处？”

 第313章 食灵蛊

    许重山闻言，哆哆嗦嗦扔出绝煞剑的两截断片。
    还有一个储物袋。
    “绝煞剑还有许多秘密，殷云也没能解开，你比他聪明，有机会解开的。”
    陈夏淡淡地说：“我不感兴趣，要它何用？”
    “据说上古时代，有几把名剑，后来相继失踪，绝煞剑，就是其中之一。”许重山急忙说道。
    “它现在毫无灵气，据说找齐残剑后，重新熔铸，能恢复神威。”
    “当世没有那把宝剑能比得上它。”
    许重山眼神充满渴求。
    陈夏一点也不动心。
    剑，很重要吗？
    “储物袋中，还有我所收集的，关于魔道的知识，你绝对想要。”
    陈夏还是纹丝不动，你有那么多魔道的知识，也没救得了自己的命，还中了殷云的道，看来也不过如此。
    “其中还有几个法宝，你可以在迎接天劫的时候用。”
    “我原本是打算自己用的，我们乃魔道身份，到了化神境，每升一层，都会遭遇天劫，十分恐怖。”
    说着，身子不自禁地颤抖。
    陈夏伸手，远远地，把绝煞剑拿了过来，迅速放入自己的储物袋。
    这个东西，还是有收藏价值的。
    至于储物袋，非常警惕，没有碰。
    万一老东西在储物袋上做手脚呢！
    “你怕什么？”
    “担心我害你？”
    许重山很失望，很委屈。
    “我现在没有实力与你对抗了。”
    “我只想回到九云宗，以正道身份，以九云宗前掌门的身份，结束这一生。”
    陈夏迟疑地问：“你，不会重生之术？”
    “殷云没教你？”
    心说，我在南天，遇到的破落户朱山申，都会瓮葬法。
    连那王定宇，现在也变成李通了。
    许重山眼里露出绝望的表情。
    “我体内有一只蛊虫，就无法重生！”
    陈夏有点愕然，倒是不知还有这种规则。
    想想也是，身子在瓮中重生，不全成了蛊虫的食物吗？
    能躲过化神境大佬的神识查探，殷云的手段真可怕。
    “你也不会驱逐蛊虫吗？”
    许重山悲恸地说：“我试过了，所有的方法都没用。”
    “那你能感知到它是什么类型的蛊虫吗？”
    许重山沉默了。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陈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许重山为什么着急回九云宗？
    死在九云宗，仅仅是身份面子问题？
    “啊，我明白了。”陈夏笑道，“你想把蛊虫带回九云宗，不想便宜了我，对？”
    许重山脸色憋得通红。
    被说中了。
    “让我想想，这只蛊虫以你为食，一定非同小可，甚至惊天动地。”
    “你知道自己活不成，就将此蛊作为最后的礼物，送给长老，他们一定会感激你。”
    “我猜，任何人用它炼成丹药，都能突飞猛进。”
    “毕竟你是化神，身体内含有的真气，不是我们这些元婴境界所能想象的。”
    ……
    陈夏每说一个字，许重山的心就滴一次血。
    “我完全可以坐在这里等，你应该撑不了多久。”
    陈夏坐在几丈远的地方，将绿鬼剑摆在身前。
    “到时候，你身上的蛊虫，是我的战利品，与你无关，我也不需要把你的尸首带回去。”
    许重山浑身发抖，又哭又笑。
    如今跟陈夏，已无恩情。
    除非交易。
    “你已经拿了我的东西，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陈夏拿起绝煞剑残片，冷笑道：“是这个吗？没错，现在是你送给我的。但我多等几个时辰，它就是战利品，跟你无关。”
    说完，将两截绝煞剑扔回。
    “我这人做事，向来公道，也讲诚信。”
    许重山眼神充满绝望。
    呆若木鸡地看着陈夏。
    不一会儿，捂住肚子，倒在地上，痛苦地说：“食灵蛊！它是食灵蛊，你知道吗？”
    陈夏悚然一惊，食灵蛊，还真的知道。
    这是一种极其罕见的高等蛊虫。
    能吸食任何有灵生物身上的灵气。
    修士身体里有真气，自然也是有灵生物的一种。
    据说上古时代，魔道大修回抓来其他修饰，以此蛊，寄生在修士身上。
    食灵蛊在修士的体内生长，达到一定程度取出来，就能炼化为丹药。
    这种蛊虫久已失传，成了远古的传说。
    上古时代，魔道也是一种道，一般不会将修士吸到死亡，只是取其一部分真气而已。
    修士被放走之后，经过修养，问题不大。
    但殷云不在此地，没有人能够将食灵蛊驱逐出来，自然就是不死不休了。
    陈夏很好奇，如果将此蛊驱逐出来，岂不是……
    急忙走前几步，大声念诵出咒语。
    许重山脸上顿时浮现出希望之色。
    然而，听完陈夏的念诵，失望地说：“你懂的还不如我多呢！”
    苦涩地摇摇头。
    此时此刻，许重山恢复了心平气和。
    默默解开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
    三个八品的法宝，两个九品法宝。
    这五个东西，无论哪一个现世，都能引起一番腥风血雨，各门派私底下拼死争斗。
    这是许重山准备在下一次突破化神三层时，拿来抵抗天劫的。
    由于身子是魔道，每升一层，都有天劫。
    而这五个极品法宝，就能轻松应付化神三层的雷劫。
    陈夏无法拒绝这样的法宝。
    毫不客气，尽数收走。
    “这些都给你，只求你带我回九云宗，不要损我威名。”许重山平静地说。
    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回到九云宗，以掌门之尊，默默坐化。
    陈夏忽然理解了他的思想。
    人奋斗了一辈子，总有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许重山最不想舍弃的就是正道大修的身份。
    在陈夏眼里，掌门的位置，没啥值钱的，反而多了许多啰嗦事。
    但那却是许重山极不舍的东西。
    陈夏此时大可一走了之。
    但这种事情，他也干不出来。
    做人不能太亏心。
    储物袋中还有三本书，一本是九云宗的至高功法。
    一本是许重山自己对修炼的心得，修到化神境之人，不知经历多少磨难，如何应付天劫，都是非常有价值的记录。
    第三本就是魔道的各种法术。
    陈夏也一并收起。
    顺手翻看魔道秘籍。
    一则想看看跟荀禧等人的有什么区别，二则，也在琢磨，如何处置许重山。
    但是，很快就被其中关于蛊虫的部分，深深吸引了，足足看了小半个时辰。
    见他阅读到入神的状态，许重山轻轻咳了一声。
    “做人要言而有信，你这就算答应了，是？”

 第314章 咒语可以改

    陈夏完全不在意许重山在说什么。
    在这本秘籍上，对蛊虫的介绍，十分详尽。
    就连白鹰会的金丹级别的弟子，聂子钧，怕是都不知道这么多。
    看来许重山从殷云身上，学到了许多。
    两人的关系，比所谓的师徒还要密切。
    让陈夏陷入沉思的，并不是其中记载的蛊术太过丰富，引人入胜。
    而是那些咒语。
    很多年以前，陈夏就对所谓的“咒语”，有过很深刻的认识。
    法术有咒语，阵法有咒语，修仙者所使出的一切，都有咒语。
    有的复杂，有的简单。
    有的威力小，有的威力无边。
    他接触过好几种瓮葬法，朱山申的，黄焘的，苏子义的，它们的道理相通，做法不同，咒语也不同。
    如果不是了解到殷云，跟黄焘、苏子义都有关系，他也不会想到，瓮葬法是可以修改的。
    这么多种类，自然是修改的结果。
    咒语，乃是远古、上古时代，前辈们所“领悟”出来的天道语言。
    既然是语言，自然是可以重新组织的。
    接触到的咒语多了，通过比较，可知其中的区别和共同点。
    荀禧的魔道秘籍，内容跟许重山比，就少得可怜。
    如今翻着眼前这一本，对比、验证的价值就高多了。
    许重山见他仿佛石化了似的，竟然得意地说：“这是我毕生心血所着，让你大开眼界？”
    “但是现在不是看这个的时候，你把我送回九云宗，你再离开，往后大把时间，随时可以看。”
    “不过我建议你看另一本，我详细记载了厄土，你可以凭它进入厄土，不需要重新探索。”
    陈夏把书放下，瞪着许重山。
    眼神非常严肃。
    当了几百年的大宗门掌门，对这种不敬的眼神，十分不愉快。
    人落魄了，但架子不能倒。
    “我这么多宝物，还不能让你送我回去吗？”许重山追问。
    “食灵蛊正在吞噬我的修为，我时日无多，修为也在急剧下跌。”
    “如今怕是已跌到元婴境界，还能再偷袭你吗？”
    许重山的语气已是哀求。
    “你无法驱逐食灵蛊，不如让我试试。”陈夏说。
    许重山一愣，又惊又喜，真的？
    旋即又摇头，你别扯了，你还能懂得比我多？
    陈夏拿着书，将那些驱逐蛊虫的咒语，打乱了，重新组合，大声念诵。
    喊大声点，也是为了让许重山听清楚，给个建议。
    许重山听到不对劲，眉头皱起来。
    随后生气地说：“咒语乃上古大修所传，你不要瞎念！”
    陈夏不理会，念了一段。
    然后停下来，看他的反应。
    “如果胡乱念就有用，那谁不会啊！”
    许重山话音刚落，腹部一阵抽搐，噗，喷了一口血。
    伸出手，颤巍巍地指着陈夏。
    你，你……
    意思是没用？
    陈夏沉思一刻，再次吟诵咒语。
    每一段咒语其实都是有固定格式的，真正的区别，就是几句。
    啊！
    许重山身子向后摔倒，非常痛苦，气若游丝。
    “救命，不要乱念了。”
    “这些不是我书中所写，你会遭天谴的。”
    陈夏再次停下来。
    皱着眉，轻轻说道：“还是不对么？”
    重新组织思路，再次念诵。
    他这是相当于临时编咒语，也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现成的实验品在面前，不拿来验证一下自己的理论，岂不是亏大了。
    何况，许重山说话还有力气，他也不敢轻易救他。
    农夫与蛇的故事，还听得少么？
    这次跟着许重山来此地，被许重山两巴掌差点打死。
    假如不是忌惮他化神境界，陈夏是不害怕沾因果，愿意亲手干掉他的。
    此时听许重山自称已降为元婴修为，陈夏还是不敢太相信。
    秘籍中关于蛊虫的咒语有十几段，陈夏早就通过分析，鉴定出每个发音是什么意思。
    现在就是重新组合排列。
    众所周知，从数学上讲，可以排列出非常多的组合方式。
    陈夏每念一段咒语，就不知牵动了什么力量，身上有蛊虫者，都会听从咒语号令，发作起来，实在难顶。
    不是每段咒语都有效的。
    念错了，不会有任何反应。
    但陈夏在蛊虫上的知识，堪称渊博，大部分都没错，都是正经的咒语，只是对食灵蛊不起作用罢了。
    这些半吊子的咒语，食灵蛊往往也有感觉，引起它的不安，直往心脉钻去。
    所以，许重山非常痛苦。
    “住嘴，住嘴啊！”
    “我若挺过去，必杀竖子！”
    “求求你，别念了……”
    许重山的哀嚎震天动地，比被食灵蛊吞噬修为还惨。
    幸好此地偏僻，又没有修仙道友路过，否则一定会以为是个大型的酷刑犯罪现场。
    他忽然改变了想法，不想回九云宗了，只想就在此地坐化。
    一连念了五十段咒语。
    许重山已处于半昏迷状态，躺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唉，真可惜。”
    陈夏有点沮丧。
    瞅了许重山一眼，幽幽问道：“我如果强行取出你体内的食灵蛊呢？”
    许重山面无血色，已经不想活了，有气无力地说：“悉听尊便。”
    食灵蛊吸食了化神境的许重山的修为，如今必定是惊世骇俗的一颗丹药。
    如果强行取出，会损失大量真气，太浪费了。
    陈夏拿起秘籍，许重山脸皮一抽，拼尽力气喊道：“没用的，你不要乱来了。”
    “你是怎么想的啊？上古仙师所传的东西，能那么容易改的吗？”
    陈夏深吸一口气。
    他想到还有几种排列组合的方式，稍微繁复一点，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朱唇轻启，无情地念诵起来。
    许重山瞪大了眼睛。
    此子冷酷，不念旧情！
    虽然我想过要杀你，还出过手，但你不能多想想我对你的好处吗？
    身子已经不能动弹了，只好躺着，眼睛里滚出几颗泪水。
    报应啊，现世报。
    忽然，腹部开始刺痛。
    许重山浑身无力，却好像打了一针，身子从地上甩起来。
    “又错了吗？”陈夏叹息不已。
    一颗绝世丹药，就在眼前，却不能直取，真令人惋惜。
    忽然，许重山的身子猛地跳起来。
    咦，还能反抗？
    唰，陈夏绿鬼剑出鞘，指着许重山。
    顿时愣住了。
    他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许重山面色恐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浑身的汗，像下雨似的纷纷落下，痛苦万分。
    一只蓝色的虫子，咬破了许重山的胸膛，探出了头。

 第315章 化神境的血丹

    蓝色的虫子，发出蓝色的微光。
    许重山张开两手，一动不动，骇然看着。
    那虫子在陈夏咒语的召唤下，咬开许重山的胸膛，探头探脑出来，头上还长着角，非常诡异。
    胸口没有血流出，许重山眼睛里流露出又惊又怒的神情。
    食灵蛊有手指那么粗，蛄蛹着出来，竟有八寸长。
    陈夏眼疾手快，伸出右手凌空一抓，食灵蛊飞在半空，左手一扬，一道明火急射而出。
    食灵蛊悬在空中，被烧得通红，但却诡异地还能动。
    “它吸了我的大量修为，你这么一点明火是炼不化的。”
    许重山眼神黯淡，忧伤地提醒。
    看着自己毕生的修为，大半在这个虫子身上，他的心在滴血。
    陈夏有点诧异，老东西还会帮我？
    双手齐发，围绕着食灵蛊，燃起冲天烈焰。
    如果此时能有个鼎炉就好了。
    陈夏需要一边让食灵蛊悬浮，一边加大火势，一边还要警惕许重山。
    这只蛊虫吞噬了许重山的大量修为，不知道他自己吃回去，会怎么样？
    许重山受不了这么大的烈火，后退一丈远，跌坐在地，长叹一声，闭上眼睛开始运功疗伤。
    这是摆明了放弃，不与陈夏争夺。
    “老东西真放弃了？”
    “不正常啊，看着自己的修为近在眼前，他能放弃？”
    陈夏没有放松警惕。
    许重山老老实实闭眼打坐疗伤，没有任何异动。
    左思右想，很难理解许重山的行为，不禁开口问：“许掌门，这可是你自己的修为，你不来抢的吗？”
    许重山身子颤抖了一下，微微睁开眼，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眼睛里竟然布满血丝，神情更加憔悴。
    “莫要出言嘲讽！”
    “你这表现很不正常，我很困惑。”
    许重山嘴唇哆嗦着，吃吃说道：“蛊虫吞噬我的修为而炼成的丹药，相当于血丹，我怎么能吃自己的血丹？”
    陈夏恍然大悟，这蛊虫与许重山相冲。
    误会了，还以为有什么阴谋，又或是他胸怀宽广，看得开。
    原来是自己才疏学浅。
    很快，食灵蛊被炼化，化为一颗红彤彤的丹药，悬在空中，烨烨生辉。
    陈夏伸手收起。
    握在掌心，拇指大小，炽热，但是很润。
    真能吃吗？
    许重山前车之鉴，他有点胆怯。
    忽然想到自己不是有特殊能力吗？
    “说出你的故事”。
    只见上面出现几个小字：由食灵蛊炼化而成的血丹。
    没有提示任何危险。
    那就没有危险。
    陈夏张开嘴，血丹放到嘴边。
    不远处的许重山，瞳仁猛地缩小，身子剧烈颤抖，嘴巴抖得更厉害。
    “怎么，许掌门有话说吗？”
    许重山眼睛闭上，已说不出话。
    任谁看到自己毕生苦修，全给别人做嫁衣，也无法保持镇定。
    陈夏好奇地把血丹扔进嘴里。
    这么多年了，再次吃到这种东西，他满怀希望。
    血丹入腹，急忙坐下，运转功法准备将其化去。
    一汩汩真气如巨浪般涌出。
    内视丹田，瞬间充满，一片金碧辉煌。
    心中暗叫不好，这枚血丹，乃是吸取化神大修的修为，力量太过充足，他竟然没想到这一点。
    似乎要突破境界。
    而且，血丹还剩很多。
    他原本已修到元婴二层，这颗血丹的真气如此浑厚，很可能要突破到四层。
    想起许重山说的，他是魔道之身，跨越一个小境界，会引来天劫。
    急忙把许重山赠送的五个极品法宝拿出。
    五个法宝，最适合设置为五行阵，或者五方阵。
    拿着最强的那只，大喊一声：“你就做中天紫微！”
    唰唰，五只法宝摆好，催动阵法，发出五道强光，将他笼罩起来。
    许重山吃惊地站起来，喃喃道：“你要突破小境界？”
    “嗯，我估计有可能。”陈夏没想到漏了个许重山在此。
    如果引来天劫，误伤了他，那可不关我事。
    许重山身子还没修复好，急忙起身，抛出宝剑，御剑向远处飞去。
    飞了不到二十里，就支撑不住，摔了下来。
    急忙寻了个背山的地方，刚好看到个小山洞，冲进去，重新打坐，运功疗伤。
    陈夏体内真气翻涌，很快就突破到了元婴三层。
    此时没有引发天劫。
    血丹还有很大的一块，他想通过功法，控制它缓慢释放，根本控制不住。
    悬在丹田之上，简直就是个泡腾片，飞速散发真气。
    几乎是半主动半被迫，真气顺着经络涌灌，很快就将丹田照得如火烧似的。
    轰——
    天空上突现阴云。
    数十里范围内，开始下去瓢泼大雨。
    许重山这回没有闭眼，但泪水将眼睛给盖上。
    “这小子，吃了我数百年修为，居然要突破，真是造孽！”
    估摸自己大概能保住元婴下境的修为，但是根基受损，从此再无突破的可能。
    所以，此时看着陈夏突破，心如刀割。
    不过，自己体内的食灵蛊是陈夏帮忙驱逐的，如果不是陈夏，别说保留元婴实力，命都没有，这方面还得感谢人家。
    这颗血丹，人家陈夏吃得理所当然。
    ……
    陈夏安坐在五方阵内。
    心中叹息，毫无准备，就这么突破了。
    一道道天雷，犹如一根根巨大的石柱，径直朝脑袋顶上砸来。
    被五方阵抵挡，化做万道电光，横着散逸出去，瞬间将整个山谷点燃。
    山谷在不久前许重山的失控的冲击下，已经变成了荒漠，如今就变成了焦土。
    几道天雷就落到陈夏头顶一丈高的地方，看似突破了五方阵的防御，最终还是被五方阵给抵消了。
    陈夏内心也有些惶恐，区区元婴，下境突破到中境而已，有必要这么热烈吗？
    三十多道天雷过去，只听轰的一声，一个八品法宝碎裂。
    他惊得目瞪口呆。
    这可是八品法宝，这种品级的法宝，以前从来没见过。
    现在就剩四个法宝，五方阵法已不能发挥最大效果。
    他瞅了个机会，将剩下的四个法宝，迅速摆成一个四象阵。
    法宝在动的间隙，一道天雷直直砸在身上。
    顿时浑身麻痹，恍惚之间看到几个模糊的身影，醒悟过来，那是自己的祖宗。
    强撑着，将四象阵摆好。
    幸亏手脚麻利，只挨了一道天雷。
    心有余悸躲在阵法当中。
    他一点也不敢怀疑，如果没有这几个法宝，他根本挨不了几下天雷！

 第316章 元婴中境

    重新摆好阵法后，血丹也已化尽。
    以许重山大半生修为凝聚而成的血丹，让他从元婴二层提升到三层，并且一举突破三层到四层的坎。
    陈夏丹田巨大，如果这颗血丹给林少洋这样的吃，大概能直接突破到六、七层。
    即使如此，许重山是从化神降到了元婴，损失的修为并没有完全被食灵蛊利用，多数是被浪费了。
    如果是无损炼化就好了。
    化完血丹后，陈夏警惕地运转功法，催化身体的真气，防护自身，以防阵法再次被突破。
    怕什么来什么。
    七七四十九道天雷，特别巨大。
    轰隆一声，又一只八品法宝被毁。
    可怜，那是一只青铜炉，还没好好把玩，就碎成了粉末。
    陈夏憋着一口气，瞅准机会，迅速调整法宝位置，改为“天地人三才阵”。
    他业务娴熟，重设阵法只需几秒。
    就在这几秒内，连遭三道天雷轰击。
    雷火击破护身真气，将四肢百骸冲击一遍。
    差点就被火化了。
    幸亏阵法及时起效，救了他一命。
    急忙坐起来，运功疗伤。
    好在伤势不大。
    几道天雷还是能承受得起的。
    心中越来越惊。
    这还只是元婴下境突破到中境，再往后，可怎么办？
    想想自己，这一辈子经历多少惊涛骇浪，一点正确的知识都没有，居然能活到现在。
    突破金丹时，弄了点法器，靠着顽强的意志，保住丹田一缕真元，这才勉强过关。
    那个时候还没意识到情况的严重。
    聂子钧说，他们白鹰会有特殊的蛊虫，可以做天劫的替死鬼，所以不大害怕。
    突破元婴时，借了会元秘境的阵法来保命，得多谢苏子义。
    下次再去会元秘境借阵法的势，怕是不行。
    苏子义会咬人的。
    轰，哗啦。
    这次是毁了一个九品法宝。
    远在几十里外的许重山，听出了法宝碎裂的声音，心在滴血。
    “这是我存了几百年的法宝啊！”
    忽然又有些庆幸。
    元婴下境的天劫，这些法宝都挡不住，要是自己拿去应对化神天劫，怕是连十道雷火都挡不住。
    是不是还得多谢人家陈夏为自己避坑？
    躲在阵法中的陈夏，也注意到了这点。
    三个八品，二个九品，要是换了别人，绝对能保平安，甚至还能留到下次用。
    但对于魔道人物，最好多准备一些。
    看这次天劫的威力，大概需要七八个法宝。
    下次……最好按照一个法宝抵抗两道天雷的标准来置办。
    这却难搞了。
    许多门派，连个七品都拿不出来。
    很快，最后一只九品法宝化为灰烬。
    陈夏端坐在平地上，真正以肉身承受剩余的天雷。
    颇有点后悔，吃那血丹，跟许重山一样急切。
    就不能找个山洞，或者更好的地形吗？
    现在明白许重山为什么等不及回去好好研究，急不可待就把假的无量清净果给吃了。
    面对那么好的丹药，能忍得住，简直不是人。
    幸亏天雷没剩多少。
    最后只有七道天雷打到身上。
    第一道天雷就打散了护体真气。
    剩下六道，结结实实钻进身体，肆意冲击，经络都似乎被阻断了。
    皮肤，血肉，全都在嗡嗡作响。
    天雷结束后，瓢泼大雨并未马上停止，继续下了一阵，仿佛天道余怒，半个时辰后，雨才停下。
    但乌云依然没散。
    充分表明天道心有不甘。
    整个山谷，凄惨无比。
    别说飞鸟走兽花草树木都没有，连表层的土，全都变成了泥浆，将蚂蚁的窝都给糊了。
    天劫之下，如果有一个生灵，那必是渡劫者。
    如果渡劫失败，此地就不再有生灵。
    躲在几十里外的许重山，倒是不会对这种级别的天劫有太大的恐惧，因为他经历过了。
    只是很痛心，分明听到了五个法宝，被天雷击毁时，发出的悲吟。
    造孽啊，我的法宝！
    他在天劫的边缘位置，没受到波及，就是被无尽的尘土覆盖，被暴雨打湿，将一身血衣又染上一层奇怪的颜色。
    亲眼看到，足足打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
    每一道都比普通的雷火威力大得多。
    他站了起来，叹息摇头。
    挣扎着爬起来，朝九云宗的方向，踉踉跄跄走去。
    之前被食灵蛊残害，身体失去能力，担心回不去，才求陈夏带自己走。
    陈夏驱逐了食灵蛊，又疗伤许久，他现在有能力自行回去。
    就不想跟陈夏一起走了。
    “即使你渡过这次天劫，毫无意义。”
    “下次，我看你怎么渡劫。”
    “我乃九云宗掌门，我该有自己体面的结局。”
    ……
    陈夏扛住了最后的天雷。
    浑身酥麻，身子好像被融化了，两腿都掰不开。
    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能动弹。
    挣扎站了起来，身体表面的一些擦伤消失了。
    但是多了许多乌青。
    那是天雷留下的痕迹。
    内视丹田，十分辉煌。
    体内元婴安然无恙。
    四肢百骸强健，经络通畅。
    振臂一挥，比之前更加有力。
    “我这就元婴中境了吗？”
    “呵呵，毫无准备啊！”
    “来之前，怎么能想到，会突破到元婴中境回家呢！”
    心中生出无限的喜悦，瞥了一眼地上的法宝碎片，顿时有一盆冷水兜头泼下。
    “下次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在突破到上境之前，要不收集到二十个以上，八九品法宝，要不恢复正道之身！”
    否则，就将跟这些法宝一样，灰飞烟灭。
    突破不了，前面修炼多少年，吃了多少苦，都毫无意义。
    恢复正道之身，也就两条路，一是寻找殷云真正的坟墓，二是亲自去一趟厄土。
    苏子义的会元秘境，大概率藏的不是无量清净果。
    如果苏子义要这种东西，不必藏在会元秘境三千年。
    会元秘境是公开的，其实一点都不安全。
    他能维持三千年，已是相当强悍。
    但是，找到殷云的真正的坟墓，那也很不容易。
    大概只有去厄土，最为简单明了。
    这些事，暂时也不急迫，他两三百年内，大概也没机会突破到元婴上境。
    还有很多时间准备。
    现在该去哪里？
    此时大可一走了之，跟九云宗再无瓜葛。
    但又担心走得不明不白，留下后患，还是先把许重山找到。
    刚才没有留意，不知是不是被天劫，给误杀了。

 第317章 许重山想重开人生

    陈夏很快就追上了步履蹒跚的许重山。
    “恭喜你突破元婴中境，你我再无瓜葛，就此告辞。”
    此时的许重山，心如死水，修仙梦彻底破碎，却恢复了大宗门掌门的威仪，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畏惧。
    “我这人恩怨分明，是要跟你说句谢谢。”陈夏冷冷地说，“要不是你给我的五件法宝，我也不能顺利抗住天劫。”
    许重山眼睛闪过一丝绝望，想到那五只高品法宝，竟然全被天劫击碎，心如刀绞。
    激动地说：“要不是吞噬我海量真气，喂养大的食灵蛊，你也没机会突破。”
    “也对，这个虽然不是你本意，却也算是你的……苦劳。”陈夏承认这个事实，但并不感谢。
    食灵蛊迟早是我的！
    但那五个高品法宝，是你亲手送出，这个帐要算清。
    陈夏不想在心里欠下任何人情，必须说明白。
    许重山眼神黯淡，目视前方，喃喃说道：“我如今无欲无求，只想得到一个好的归宿，以掌门之尊，坐化于九云宗，还望成全。”
    他心中很惶恐，担心陈夏杀他报仇。
    陈夏却幽幽地说：“我驱逐了你身上的蛊虫，你如今可以假死欺天，数十百年后，重回人间了？”
    许重山脸上显出惊恐，颤抖地说：“你……要阻拦我吗？”
    两人的关系走到这一步，陈夏却忽然产生了另一种看法。
    幽幽地问许重山：“许掌门，有没有一种可能，上古的魔道，并没有被正道仙门消灭，而是，大量的魔道，如今在正道门派？”
    许重山眼睛跳了一下，闪出恐惧的眼神。
    没错，这么多大修，都懂魂魄重生术。
    他们岂会轻易放弃生命，静静等待自己的寂灭？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许重山咬牙道，不敢看陈夏的眼睛。
    其实两人心里都有了答案。
    “你要阻止我吗？”许重山有点胆怯地，再次问道。
    “你怕我阻止，就该去找个没人的地方，为什么回九云宗呢？”
    许重山哽咽地说：“我本是个清白弟子，这辈子是九云宗的人，我希望下辈子也是……”
    陈夏冷冷地说：“你下辈子，也会害人吗？”
    许重山身子如筛子似的在抖，眼睛滚落大颗的泪水：“我也就只害过你一个人，在你之前，没有害过人。”
    “这是你一面之词，我怎么能确定！”
    “如果我是真的喜欢害人，早就该控制别人，去厄土，亲自取到无量清净果，何必熬到现在，去偷殷云的！”
    陈夏承认，他说的没错。
    “上次在樱岛，我给你的丹药，其实是一颗傀儡丹。”许重山激动地说，“如果你吃了，我就能控制你的身体。破了樱岛之后，就不会来这里，而是直接去厄土了！”
    陈夏想不到他在这个时候才承认此事。
    “哦，你那个时候就有害我的心了？”假装吃惊。
    许重山眼神黯淡下来，轻叹一声：“对。”
    “可我还是太优柔寡断了，如果早点下决心去厄土，也不会有今日的祸事。”
    “我想着，如果可以从殷云的手里夺得无量清静果，就没必要冒死再去一趟厄土。”
    许重山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愤恨，没有悔恨，只是充满遗憾。
    这种坦诚的态度，倒是让聊天轻松了许多。
    没有拐弯抹角的心累。
    “那颗傀儡丹呢？”
    “在储物袋放着，你没拿吗？”
    陈夏想了想：“啊，被天劫给毁了。”
    “哦！”许重山不大相信。
    毁了还是没毁，无所谓。
    这个丹药的炼制法，都在秘籍里写着呢。
    陈夏没法解释这个，只好转移话题：“所以，如果我放过你，就意味着，未来将有一个无辜者，会遭受大难，被你毒害？”
    许重山跌坐在地，大惊道：“怎么，陈大圣人，你要现在就斩妖除魔？”
    “在上古之时，不管是正道仙门，还是魔道门派，许多人都会各种重生之术，我只是遵从古法而已。”
    “对于大修来讲，低修不过蝼蚁，你要替蝼蚁说话？”
    “你不要忘了，你也是魔道之身，杀我，并不能增加你的功德。”
    身子在颤抖，大声呼喊之后，见陈夏面无表情，不禁失神落魄，精神顿时萎靡下来。
    过了一会儿，镇定下来，冷冷地说：“随你，反正我的寿元已不足百年，跑又跑不了，打又打不过。”
    此时许重山的形象，毫无化神大佬的威风，就像个可怜的讨饭老头。
    听了他的话，陈夏也迷惘了，不知该不该杀他。
    之前在幻阵中，许重山的所作所为，他没有饶恕的理由。
    要报仇的话，的确可以杀他。
    但是，如果要拿瓮葬法作为杀他的理由，就很牵强。
    在这件事上，俺也一样。
    除非双标。
    但是，陈夏感到很困惑。
    瓮葬法，自然是要极其隐秘，不能像黄焘、苏子义一样，就祸害自己的宗门。
    此人要逃回九云宗，必有蹊跷。
    “陈长老，你若放过我，我在九云宗还有许多宝物，全送给你。”许重山语气十分谦卑，胆怯地许诺。
    陈夏见他越发着急回九云宗，心中越好奇。
    如果轻易杀了他，固然畅快，但一定会引起九云宗的追杀，以及大梁仙朝各门派的仇恨，实在不明智。
    沉声道，“那好，先回九云宗，还有几句话需要你当众公开，我要堂堂正正离开九云宗。”
    陈夏领着许重山，来到最近的一个集市，换了一身衣服，买了两匹马，往九云宗赶去。
    不日，回到九云宗，走入山门。
    “这是谁？这是掌门？”
    “掌门怎么了？”
    九云宗的弟子，看到许重山，万分惊讶。
    往日虽不多见掌门，但只要掌门一出现，都是自带异象的。
    周围会有灵气扰动。
    这是因为许重山在宗门内行走，从不收敛真气。
    目的也很简单，让弟子感受到掌门之威。
    从而增加其崇敬，畏服，等各种心理。
    但此时见到的许重山，神色张皇，疲惫无力。
    远远看到，还以为是谁要死了，赶来求一颗续命丹。
    九云宗的弟子，全都疯了。

 第318章 九云宗的至暗时刻

    等陈夏与许重山走回九云宗的大殿，长老们早已被惊动，纷纷赶来。
    最先来到的是林少洋。
    他看到许重山，惊得目瞪口呆。
    赫赫化神，如今萎靡不堪。
    冲上前，扶住许重山，暗暗检查。
    虽还保留住元婴修为，但经络虚弱，五脏六腑暗弱，髓液浑浊不堪，完全失去修炼的能力。
    顿时像被石化了一样，惊得说不出话。
    “掌门，你……”
    常行佩，孙文范，也迅速赶到。
    看到眼前一幕，难以置信。
    “掌门，你这是怎么了？”大长老孙文范伸手拉住许重山，泣问。
    两人年纪差了三百岁，但在九云宗，算是年纪最接近的。
    一个是掌门，一个是大长老，兄弟情深。
    孙文范实在不能接受，前些天还好好的，几天不见，竟然受如此重伤。
    修仙者不能再继续修炼，即使保住元婴修为，也毫无意义。
    寿元会快速消耗，修为也会渐渐流失。
    常行佩眼睛直往陈夏身上扫，毫不客气催动神识，查看陈夏。
    他发现，陈夏身上的气息更浑厚了。
    一个境界跌落，一个境界提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于是猛地上前，一把抓住陈夏的手，眼睛红得似乎要往外滴血。
    惊骇而愤怒地问：“陈夏，你与掌门出去，到底遇到什么了？你的修为也提升了一大截，似乎与我相当了。”
    从九云宗弟子的表情可看出，带许重山回来，是正确的。
    真要是在那个山谷就把许重山杀了，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九云宗肯定会发了疯来追杀他的。
    这不是打不打得赢的事情，完全没有必要。
    陈夏瞅了许重山一眼，平静地说：“此事，还是由掌门告诉你。”
    众人齐刷刷看着许重山。
    只见许重山，步履蹒跚，就像个垂死老者，一步步走向掌门的宝座。
    座位很高，他艰难爬上去，颓然坐下。
    往常许掌门坐在宝座上，众人都感觉到满堂华彩，宝座嫌小。
    如今看到他坐在上面，感觉就像一个大盘子上放了颗豆子。
    “我带陈夏去寻找殷云的保障，误中了陷阱，修为大半散失，如今只保住元婴修为，但道基已损，无法继续修炼。”
    许重山悲伤难抑，缓缓开口。
    这些话都是陈夏教他说的。
    主要目的是要把陈夏的责任摘干净。
    由掌门亲口说出来，谁敢质疑？
    “陈夏是个阵法天才，助我破了数道殷云的幻阵。”
    “最终是老夫不慎，着了殷云的道。”
    这些话，没一个字是撒谎。
    只是没有把全部事实说出来而已。
    九云宗的大殿，鸦雀无声，陷入一种死亡似的寂静。
    常行佩的眼睛，滚落几滴眼泪，几百年没有为任何事情流过泪，今天为许重山流下来了。
    九云宗，不再是大梁前三的宗门了。
    手剧烈颤抖，陈夏轻轻一甩，就甩开了。
    孙文范嘴巴微张，直愣愣地看着宝座上的许重山，好像世界被按下了静止健。
    九云宗的人，极其尊重许重山。
    对于掌门说的话，从来都奉为法旨，不会有人怀疑。
    掌门的解释，逻辑非常顺。
    大家不会怀疑掌门为什么只带陈夏一个人。
    化神境，不要提其他地方，在大梁境内，当然是横着走。
    带陈夏，当然是因为陈夏公认的阵法天才。
    其他人都是累赘。
    至于掌门到底要去找什么东西，如果掌门不说的话，大家也不敢逼问。
    也不需要问，自然是得到了错误的消息，被殷云给暗害了。
    “陈夏破除殷云阵法有功，老夫不好再强留他在此，今后想去哪里，就由他去。”许重山意味深长地看了陈夏一眼。
    眼神中那种哀求之色，也只有陈夏看得懂。
    到现在为止，已完成陈夏的要求。
    接着，将目光转向九云宗的人。
    动情地说：“老夫身受重伤，境界大跌，已无法修炼。”
    “风烛残年，无处可去，只好选一个地方，了此残生。”
    许重山也不大想讲这件事，赶紧宣布：“今后，就由孙长老继任九云宗的掌门之位。”
    说完，将掌门帽正摘下，以及其他印信，摆在宝座前。
    此时他仍是九云宗的掌门，动作无比庄严。
    许重山之下，就是孙文范修为最高。
    继任掌门是没人有异议的。
    只是，众人只会感到心堵，而不会欢欣鼓舞。
    这不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强。
    分明是黄鼠狼生下小耗子，一代不如一代。
    孙长老是元婴七层，在大梁境内，自然不错，但却撑不起大梁排名前三宗门的场子。
    孙文范并没有马上行礼，从许重山手里接受信物。
    而是傻愣愣地站着不动。
    脑子都宕机了。
    其他人也没有欢呼无量天尊，全都悲哀地看着这一幕。
    只要掌门交接仪式完成，就意味着他们眼睛所见的一切都是真的。
    九云宗，没有化神了。
    九云宗大殿上，一片啜泣声。
    俄而，孙文范终于醒悟过来，知道一切都已成定数。
    宗门的重任突然就压到自己身上。
    好像脚下灌了铅，走到许重山面前，颤颤巍巍接受了掌门的印信。
    然后，两人对拜了一拜。
    九云宗的掌门交接仪式完成。
    就这么简单。
    “师弟，一切重担就压在你身上了。”
    “莫怪师兄，对不住……”
    这几句话，发自肺腑，众人听得要落泪。
    孙文范低沉地应了声：“师兄……”
    无话可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有个金丹弟子本能地喊了一声：“恭喜……”
    孙文范猛地挥手，那些刚想开口的人，全都闭嘴。
    “没啥好庆祝的。”孙文范紧皱着眉头。
    “既然我已是掌门，那么，许多事情就得高清楚。”
    扭头，严厉地问陈夏：“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我希望你能说清楚。”
    不问许重山，而问陈夏。
    这就是大修的直觉。
    陈夏有点意外。
    他的计划，是让许重山说。
    因为涉及到许重山的面子，说多说少，都不会有人敢质疑。
    然后，自己与众人告别，拂袖远去。
    却不料，许重山当众卸下掌门之位，让孙文范继任。
    孙文范继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清楚前掌门到底遇到了什么事。
    很合理，没毛病。
    但这却不在陈夏的预想中。
    他犯了个错误，想得过于简单了。
    此时，许重山不敢轻易开口，因为有太多秘密，两人都不愿意曝光。
    坐在宝座上，冷冷地看着陈夏。
    这情况，你自己看着办！
    要知道，孙文范是元婴七层，你无法拒绝。

 第319章 掌门的血丹，我吃了

    孙文范目光炯炯看着陈夏，眼神中倒是没有杀气，只是充满疑惑。
    不管是谁的责任，先得把事实搞清楚。
    在一旁的常行佩，眼睛里则已经要喷火了。
    从樱岛回来的路上，常长老对陈夏的印象有很大改观，但也没到真心佩服的地步。
    今天这个情况，情感的天平又偏了。
    陈夏要回答孙文范的质问，其实并不需要撒谎。
    只要把事实说出来，就足够洗清他们的质疑。
    可是，事实太过惊人，百分百的真相，意味着百分百的死亡。
    要是九云宗弟子查到这两个人都是魔道之身，那就热闹了。
    陈夏要尽快从“全部事实”当中，挑选“部分事实”，应付孙文范的质疑。
    既要替许重山掩盖许多事实，也要替自己掩盖。
    既要，也要，那就难搞了。
    一时卡住，不由得瞅了许重山一眼，许重山低下头，摆明了不管此事，留给他发挥。
    孙文范注意到他的这个细节，以为陈夏要维护掌门的面子。
    于是对许重山动情地说：“师兄，不要怪我追根问底，你今日跌落境界，实在影响太大，必须有所交代。”
    “我是查到殷云有个非常珍贵的法宝，所以才去寻找……结果中了他的诡计。”许重山急急解释。
    孙文范无比坚定地说：“我需要知道更多细节。师兄累了，就休息，我问陈夏也一样的。”
    许重山见此情形，知道避不开，喃喃对陈夏说道：“既然大家想听更细的事情，你就直说，我实在太累了。”
    说完，往宝座上一躺。
    陈夏心中暗叹，我又做错了吗？
    还是在那个山谷把许重山一剑杀了干脆。
    在孙文范目光逼迫下，缓缓说了一句：“我不知那个山谷是什么地方。”
    “流云县北，木瓜村西边三十里的一个荒僻无人山谷。”许重山淡漠地接茬。
    无奈，陈夏只好将事情的前半段事情描述一遍。
    重点讲解殷云的阵法，设计思路，破解方法。
    没想到，大家听得很认真，还不打岔！
    常行佩眼中的仇恨，降低了不少。
    对殷云的阵法描述得越详细，越证明陈夏确实是个天才，在其中起到了很大的作用，间接降低了嫌疑。
    但是，说得越多，就越容易接近不可说的部分。
    “掌门到底受到了什么攻击。”孙文范一定要知道这点。
    陈夏一咬牙，轻声说：“中了食灵蛊。”
    啊！
    孙文范张大了嘴巴，惊呼。
    常行佩紧锁的眉头，变得青黑，脱口而出：“我记得食灵蛊，能吞噬人的修为，不死不休！”
    “除非有人懂得驱逐蛊虫的咒语，否则，会把人的修为全部吸光！”孙文范颤声道。
    林少洋倒吸一口凉气。
    “我也听说了此物，在久远的传说中，它是一种圣级蛊虫，已经绝迹于江湖了！”
    众人一半看许重山，一半看陈夏，纷纷问出关键问题：
    “掌门如何逃脱得了的呢？”
    陈夏感觉已控制不了这个场面了。
    只好高声宣布：“没错，是我念诵咒语，将食灵蛊驱逐出来。”
    本以为大家会无比惊愕。
    质疑他如何懂得魔道法术。
    没想到，孙文范呵呵一笑：“这就对了，你本就是魔道，既然知道如何使用绿鬼剑，那懂得白鹰会的蛊虫法术，也在情理之中。”
    常行佩恍然大悟，眼神中顿时流露出极度的憎恨和鄙夷。
    对陈夏的质疑，顿时戛然而止。
    “掌门带你去，确实没带错。”孙文范淡淡地说，“你虽然愿意遵循正道，但魔道法门，却一个不缺。我倒是没有怪你。”
    常行佩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屏住呼吸问：“那么，食灵蛊被你驱逐出来后，你……”
    常长老的眼睛，忽闪忽闪的。
    众人一点就明。
    “食灵蛊吞噬了掌门的无上修为，自然就是一枚无上的宝丹。”
    “难道，竟是被他给吃了？”
    “哇，那可是化神境……我去！”
    众人顿时哗然，议论纷纷。
    眼睛都看着陈夏，不希望从陈夏的嘴里，听到那个回答。
    到这个地步，陈夏哪还能隐瞒，只好坦诚：“是我把食灵蛊炼化成了血丹，然后服用。”
    大殿内轰然响成一片。
    常行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颤声问：“你现在修为几何？”
    “不才吃了许掌门的血丹，当场就突破到元婴四层。”陈夏尽量以低平的语气回答。
    然而九云宗的大殿就像炸了。
    众人纷纷指责陈夏，这跟侵吞九云宗的至宝没啥区别。
    陈夏有点傻眼。
    带许重山回来，本意是借许重山的嘴，将自己摘干净，从今往后可以自由行走，不被仇视。
    没想到自己考虑不周，把此事想简单了。
    如果许重山没有当场交接掌门，或许可以凭其余威，马上离开九云宗。
    可是，如今是孙文范当掌门，许重山的话，不作数了。
    关键时刻，将目光投向许重山。
    眼下这个情形，还得由他来说句话，才能堵得住众人的嘴。
    许重山也看到了陈夏的眼神。
    轻轻摇头。
    那意思分明是，你自己说的话，你自己圆上。
    陈夏微微点头，意思是，我答应你了，你想瓮葬，我不过问。
    许重山眼睛一亮，嘴角翘起，也微微点头，意思是，真的吗？
    陈夏再次轻轻点头。
    两人莫名其妙地在空中交流。
    他们其实有更合理的交流方式，比如传音入密之类。
    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受到孙文范的等级压制，容易露馅。
    此时此刻，两人心里想要的是什么，互相都清楚。
    交易完成，许重山清了清嗓子，悲痛地说：“你们别怪他，是我让陈夏当场炼化食灵蛊的。”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骇然瞪着许重山。
    “我担心蛊虫不死，会继续攻击我。”
    “而且，蛊虫是陈夏帮我弄出来的，他也应该获得这个奖励。”
    “在那样的情况下，换成谁，也不可能忍得住不吃，而带回来？”
    几句话说出，大殿里的喧哗变成一阵叹息。
    看向陈夏的眼神，很不友好了。
    但却没人再出言质疑。
    刚才陈夏言辞闪烁，明显有隐瞒的迹象，还以为是别的事情，这许多漏洞，忽然都严丝合缝了。
    任谁吃了化神境的血丹，也不会轻易说出来。
    孙文范面色很难看，但找不到任何疑点了。
    “好，送掌门去休息，此事暂时不提。”

 第320章 许重山的终局

    许重山先回到自己的道场。
    时间太紧，孙文范也还没习惯搬离自己住了几百年的地方，暂时不会要掌门的居所。
    陈夏“受邀”在九云宗住了一段时间。
    他需要应付几个长老的反复质询。
    如此重大的事件，一次质询怎么可能交代得过去。
    九云宗乱成了一锅粥。
    突然折损了唯一的化神境，是九云宗莫大的损失。
    在大梁仙朝境内的声威和地位，都会大大削弱。
    孙文范大长老，元婴上境，继任掌门自然没问题，但是不能增加本门的实力和威望，他本人也很不满。
    一时间，千头万绪，太多事情要去做。
    常行佩亲自带人去那个山谷查探，看到一片废墟，明显是被天劫般的力量清理过。
    他以为是化神境失控造成的。
    倒是与陈夏的“口供”对上了。
    几次质询后，陈夏想通了。
    毁了许重山的后路，并不明智。
    各大宗门内，不知隐藏了多少此类人物。
    杀得完吗？
    何况，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呢？
    如果是为了争夺资源，那还有道理。
    如果是为了所谓的维护正道，算了，你自己都是魔道！
    ……
    陈夏回到九云宗自己的住处，哪里也不去，等待许重山的事件最终如何尘埃落定。
    没有人来“审判”时，就是看许重山给的那三本书。
    这是第一次看到亲身经历者对厄土的描绘。
    厄土是诡异之地，不适合生灵存在。
    那里没有生物，永远是阴阴沉沉的天空，随时吹起来的焚风。
    这种焚风能把凡人瞬间吹成干尸，只有修为极其强大的人，才能顶得住。
    一般认为，金丹以下进入厄土，不出一个时辰，就会死在里面。
    除了焚风这样的东西，那里时不时降落的雷火，堪比天劫。
    还有各种莫名其妙的腐蚀力量，青春年少者进入，不几日就变成老人。
    凡此种种，许重山写了很多。
    但陈夏觉得这部分内容没意思。
    都知道厄土不是人待的地方。
    其中画了几张地图，却都是局部的，互不相连，无法展示厄土全貌，而且很粗糙，没有很大的意义。
    在此期间，跟许重山也见了几次面。
    两人终于达成协议，陈夏答应放任许重山重生。
    许重山遵守诺言，送给陈夏许多东西，包括一些丹药，但都是金丹境界以下吃的，并没有用。
    再送了一个八品法宝给陈夏。
    “如今孙长老继任掌门，我这里的东西，他迟早要来清点的。”
    “高品法宝，大多数长老都知道，你拿得太多，今后难免争执。”
    陈夏承认他说得很对。
    食灵蛊的事，没有成功瞒过，九云宗弟子对他很是嫉妒。
    如果再拿许多法宝，实属不智。
    许重山的诚意满满，陈夏获利很多。
    在密室内，陈夏诚恳地问许重山，今后自己该怎么走。
    许重山给他提了个建议，先去中洲最伟大的云霄圣地，想办法找到绝煞剑的剑柄，将绝煞剑融合出来，再去厄土。
    从殷云那里得到的信息，如果能带一把绝煞剑进入厄土，有妙处。
    具体有什么妙处，说不清楚。
    只知道这把剑在上古时代，大杀四方，威风凛凛，乃魔宗的圣物。
    经历千万载的洗刷，如今灵气全无。
    陈夏被说得心动。
    这个绝煞剑，既然有资格被云霄圣地封印，的确值得拿到手。
    “云霄圣地会收我为弟子吗？”
    许重山摇头，云霄圣地只会招收童子，像陈夏这样的，已到元婴境界，根本不可能拜入山门。
    “那你还介绍我去做什么？”
    “总不会是让我硬闯？”
    许重山早有准备，拿出事先写好的一封推荐信。
    信上说，陈夏乃是正道天才弟子，有望进一步提升修为，希望能在云霄圣地参悟大道。
    云霄圣地在收徒上很苛刻，但并不排斥天下的友善力量。
    其他门派的大修，也允许享用十阶灵脉。
    但必须有机缘，有其他大修的推荐。
    “我与云霄圣地的陶歆长老熟识，凭我九云宗掌门的身份，将你推荐给他，就会允许你留下来，使用十阶灵脉，参悟大道。”
    “你就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寻到绝煞剑的剑柄。”
    陈夏没想到化神境的面子还这么大。
    就把推荐信收了下来。
    “绝煞剑就剩一个剑柄在云霄圣地吗？”
    “不知，应该还有其他残片，我猜都可以在云霄圣地得到下落。”
    就算没有绝煞剑，陈夏也早就想去十阶灵脉看看。
    回到九云宗后，六阶灵脉已无法修炼。
    怎么努力，都吸不够灵气，与坐在村里修炼毫无区别。
    如果能获得无量清净果，又能获得十阶灵脉的修炼位置，他是不会拒绝在云霄圣地待一千年的。
    “陈夏，你可要言而有信。”
    “如若违反，我必诅咒你。”
    许重山目露凶光，说出狠话。
    诅咒他人，自己必须付出生命代价。
    这是要同归于尽了。
    陈夏笑笑，让他不必如此。
    “你对我来讲，如今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人，我都懒得理会你。”
    平静地说出这种极度藐视的话，许重山丝毫不觉得冒犯，抓住陈夏的手，郑重地说：“好，我就是个微不足道的人，谢谢你放过我。”
    不理会，就是最大的慈悲。
    ……
    一个多月来，陈夏在九云宗安之若素，其实九云宗内部波浪翻涌。
    有好几个人，向孙文范和常行佩私下建议，就以陈夏沾染魔道的名义，将他诛杀。
    但是，孙、常二人都否定了。
    孙文范现在是九云宗的掌门，考虑的事情更长远。
    以魔道的名义诛杀陈夏，不是不可以，但是有什么必要呢？
    元婴中境，在大梁，不会太多。
    陈夏名义上还是文山门的长老，杀他容易引起宗门之间的纠纷。
    凭九云宗的实力，强压文山门没有任何问题，但宗门的实力，并非一成不变的。
    一个月前，九云宗还敢跟仙朝、天弈宗并列，现在还敢吗？
    要考虑长远，就不能鲁莽做事。
    什么魔道正道，真那么重要吗？
    常行佩本人对陈夏的观感就很一般，在樱岛的时候稍微好了点，现在又变差了。
    但他与孙文范一样，并不鲁莽。
    何况，就从现在的证据来说，陈夏并没有做错什么，贸然杀他，实在很没必要。
    一个月后，许重山在九云宗找了个山洞，钻了进去，打算长期闭关，直至死亡。

 第321章 离开九云宗

    衰老的修士，自觉大限将至，修仙之路走到尽头，许多人都会选择一处吉穴，避世等死。
    许重山的这番举动，就是这个意思。
    九云宗弟子都觉得很悲哀，但也只能无奈接受现实。
    许重山的时代，正式落幕。
    九云宗对陈夏的审查，也告一段落。
    陈夏带许重山回来九云宗，本来想暗中调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因为如果只是想重生，根本没必要回来。
    何况还被陈夏盯着。
    听说许重山已进入某山洞等死，陈夏以神识笼罩九云宗，想要查出他的位置，却感知不到。
    肯定是用强大的法宝，或者阵法，或者两者一起，构建了一个强大的禁制，不可能以神识感知。
    由那一天起，陈夏感应到周围的气氛变了。
    似乎有许多眼睛，在暗中盯着自己。
    他不知道是许重山的安排，还是孙文范的安排。
    凭元婴境界的敏锐感知，九云宗内紧外松，对他非常防备。
    看来，留在九云宗查探许重山的后手，不大可行。
    轻举妄动的话，很容易引起强烈的反弹。
    陈夏心想，如果许重山真的是在九云宗内偷偷实施瓮葬，倒是不用着急。
    还能跑哪里去？
    于是，挑了个日子，命人通知九云宗的诸位长老，正式要求离开九云宗，希望能跟大家道个别。
    九云宗的长老们，对他的冷漠态度已难以掩饰，并没有人来给他送行。
    好消息是，孙文范派人告诉他，可以离开，并没有为难他。
    一接到消息，陈夏就动身，一刻也不耽误。
    走出山谷，回望，忽然发现山谷一带，景色其实挺美的。
    自己在此地待了百年，仿佛是第一次发现这点。
    又走了一段，拐过一个山岗，再次回望，正好看到云巅之上，连绵的宫殿房舍，绿瓦黄墙，在阳光的照射下，无比辉煌壮丽。
    不由得冷笑一声，在九云宗待了百年，大多数地方都没有去过。
    随着许重山境界跌落，似乎，默然抹上了一层悲壮色彩。
    走到大路边上，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林少洋。
    地上摊了个草席，上面摆了一坛酒，两只碗。
    别无他人，只有林少洋。
    而且，林少洋也没有那种留恋表情，很平淡，很失落。
    看到陈夏慢慢靠近，低声说：“我来给你饯行。”
    捏住坛子，倒满两碗，自己先干了一碗。
    陈夏笑着坐下，将另一碗喝了。
    “谢谢。”
    “整个九云宗，我就知道只有你会来送别。哈哈。”
    陈夏笑着说。
    林少洋瞥了他一眼，淡漠地说：“当年是我带你来这里的，如今你回去，自然得我送你。以表好聚好散之意。”
    说完，似乎想起这话说得不对，忙改口：“是孙长老命我来送你的。”
    其实这个解释不如不解释，因为陈夏知道，林少洋会来送行，是带有私人感情的。
    “好，替我向孙掌门致意。”
    林少洋愣了一下，孙掌门？啊，是的……
    随后苦笑，低头不语。
    林少洋心情沉重，似乎无话可说。
    陈夏觉得，这个林少洋容易动感情，这种心态对修炼不利。
    九云宗的人对许重山的遭遇，十分痛心。
    但那种痛心，有多少是为许重山，有多少其实是担心，受宗门实力下降拖累，自身利益受损呢？
    像孙文范，这两方面是一九开。
    常行佩大概三七开。
    陈夏却觉得，林少洋似乎没有在意宗门实力如何，他的悲伤，完全是因为许重山本人。
    许重山五百年前就不收入室弟子，但对林少洋多有照顾。
    在林少洋心里，许重山就是师傅一样。
    陈夏知道林少洋心里如何想，却无法开解。
    难道能让人舍弃师徒之情，真正踏入无情法门？
    如果林少洋知道，自己深深崇拜的许重山，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热烈的感情，大概也会受不了。
    算了，对世界了解得不那么透彻，反而能更洒脱自在。
    两人喝了一碗酒后，就陷入沉默。
    半晌，林少洋开口：“陈夏，你初到九云宗时，才金丹上境，才一百年，就远远超过我了。”
    等半天就这个话。
    可是这种话题，陈夏很难接。
    “哎呀，运气好罢了。”
    普通人见面，客气地祝福一句“恭喜发财”，你也回一句“恭喜发财”，大家都高兴。
    可你要是真发了财，再说这种话，味道就不对了。
    陈夏知道林少洋并没有嫉妒的意思，泛泛发表一下感叹，夸一夸，纯属没话找话。
    林少洋又各倒了一碗酒，先干为敬。
    “你还是快走，别磨磨蹭蹭的。”林少洋低声说，毫无饯行的诚意。
    陈夏听懂了。
    这是告诉他，九云宗里很多人想对他不利。
    镇定起身，感谢林少洋的酒。
    两人拱手而别。
    陈夏大笑着离去。
    走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后患。
    ……
    常行佩从藏身处走出来。
    “你这就放他走了，真觉得他没有问题吗？”
    林少洋举起酒坛，还有几口，就以嘴对着坛口，猛灌下去。
    酒水从嘴边流出，沾湿了衣领。
    “呵呵，好酒，可惜不好喝。”
    好酒又如何不好喝呢？气氛不对罢了。
    “他有什么问题，你还没查出来吗？”林少洋淡淡地说。
    “是掌门带他去寻殷云的宝藏，而不是他带掌门去。”
    “是掌门不小心，着了殷云的道，如果是陈夏不小心，他区区元婴境界，能活着回来？”
    常行佩憋着气，郁闷地说：“我总觉得，他们鬼鬼祟祟，一定没有把全部事情都说出来。”
    林少洋冷笑道：“掌门乃是化神境，能让他老人家心动的东西，能是容易拿到的吗？”
    “可是，食灵蛊化成的血丹，竟然被他给吃了！”
    “哼，也就是嫉恨他吃了血丹而已。”林少洋呵呵笑起来，“我可不会嫉恨这个，反正也不可能轮得到我。我只是心疼，掌门这么多年辛苦，一朝全废，真是令人触目惊心。”
    常行佩的脸阴下来，一股无处撒气的邪火，涌上来。
    “我也心痛，可是，我们又能做什么？”
    忽然压低声音。
    “只能怪掌门做事不密，这么多年，顺风顺水，不喜欢思考了！”
    对于常行佩来讲，这句话，就是这么多年来，批评许重山最重的一句话。

 第322章 偶遇李通

    陈夏连马也不骑，如脱笼之鹄，漫步在大梁地界，随性而走，饱览大梁国山川风景。
    踏上中洲以来，除了跟高青莲去秦国，全在大梁仙朝境内活动。
    而且就连大梁仙朝地界，也没去几个地方，大多数时间，是待在九云宗。
    对于中洲的印象，其实非常泛泛。
    在此之前，陈夏对于前程，对于修炼，想法很简单，平日利用九云宗的六阶灵脉进行修炼，每十二年去一趟会元秘境，收割灵草。
    百年时间，主要靠着包场会元秘境，修到元婴二层。
    被许重山带去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山谷，闯入殷云设的陷阱，意外突破到元婴四层。
    可以说幸运之极。
    但凡许重山下手坚决一点，就没有后面的事了。
    当然，结局就会是，九云宗在山谷内发现两具尸体。
    许重山的犹豫，也是很意外地让两个人都活了下来。
    蝴蝶在震动翅膀的时候，也不知会在未来能引发多大的变化。
    陈夏初到九云宗时，两手空空，想不到离开的时候，收获如此巨大。
    最重要的收获，就是知道了许多修仙界的真相，找到了奋斗的目标。
    两截绝煞剑残片，没有告诉他任何秘密。
    他相信，只要把全部残片收集齐，一定能知道它到底有什么秘密。
    天下第一宗门，云霄圣地，将它封印，足以证明其价值。
    他最不担心的就是寻找东西。
    有个特殊的能力，怕的就是没有秘密。
    许重山的推荐信，来得恰到好处，正是他所需要的，只要能进入云霄圣地，一切都好说。
    走了十天，来到一个三岔路口。
    他认得此地，一条通往文山门。
    心里有点犹豫，要不要衣锦还乡，去一趟文山门呢？
    在九云宗的一百年里，文山门每年都会派人前来，送点衣物啥的。
    这样的做的目的，一是让九云宗记住，这是别的门派的人，不要怠慢了。
    二是让陈夏记得这个情，作为文山门修为最高的长老，是门派的后台。
    但他内心不大想回文山门。
    回去一趟，住不了几天，就要离开，何必呢。
    如果文山门面子够大，也写个推荐信什么的，那倒是不妨拐个弯去。
    就在犹豫之际，忽然听到一个激动的呼唤：“你是陈夏吗？”
    转过身去，定睛一看，认出这是李通！
    也就是王定宇。
    “李……王……我去，我该怎么称呼？”
    “叫我李通！”
    两人相处百年，却从未见过真面目，眼前这个脸，还是别人的。
    故人在此相见，非常意外，非常惊喜。
    两人去最近的镇上，寻了个聊天的酒肆，开怀畅饮。
    弄好酒菜后，陈夏施展法术，将雅间隔绝，以免打扰凡人。
    “你的修为好像又涨了。”李通非常困惑。
    “对，元婴四层了。”
    把跟着许重山去寻找殷云宝藏的事，一点也没隐瞒，全告诉了李通。
    大半的事实，在九云宗都说过好几遍。
    九云宗化神掌门，境界跌落到元婴，并且寿元不多，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很快就会传遍大梁，甚至中洲。
    “这个事情，你没听说过吗？”陈夏反而好奇。
    李通告诉他，回天弈宗后，没怎么休息，就出门办事，在路上略有耳闻，却不知跟你有关。
    陈夏愣住了，在这个故事中，没有我吗？
    “大家都关注化神境界，你毕竟是元婴，差了不少。”
    陈夏这才体会到化神在众人心目中的地位。
    跟化神站在一起，元婴都是小透明。
    难怪许重山死也要死到九云宗。
    李通不住感慨，想不到你有如此奇遇。
    想想当初在长延宗遇到时，只是个筑基上境。
    短短百余年后，竟已是元婴四层。
    王定宇如今以天弈宗弟子，李通的身份，重开修仙路。
    前路茫茫，不知还要熬多久。
    但李通很有信心，毕竟懂得多，不会走弯路。
    陈夏严肃地告诉他，借尸还魂术，乃是魔道法门。
    “你不要着急突破金丹，因为要承受双倍天劫。”
    从自己的收藏品里，拿了两个五品法宝送给他。
    元婴境界，这些五品法宝用处很低，几乎无用。
    给李通用来抵御天劫，正好。
    “你说什么？”
    李通听到这个说法，整个人愣住了。
    “就这样，我属于魔道之身了？”
    反复询问，得到陈夏坚定的回答，李通有点破防了。
    不过，陈夏觉得，李通还是王定宇时，应该是有所察觉的，只是感情上不愿意相信罢了。
    他的情况比较特别。
    被人害死，魂魄困在骨头里，学到这些法术，也不是本意。
    陈夏其实很想把厄土，魔宗神殿，无量清净果，都告诉李通。
    但左思右想，还是忍住了。
    李通现在只需要多收集几只法宝，在突破金丹的时候，设个阵法保护自己，就够了。
    元婴，那是很遥远的事。
    何况凭李通现在的资质，未必能突破元婴。
    知道得太多，反而影响心情，造成心魔就不适合了。
    将来若是有缘再见，李通也有机会突破元婴，再告诉他不迟。
    陈夏转移话题，问他关于云霄圣地，了解多少。
    “你想加入云霄圣地？根本不可能，不要枉费心机了。”李通情绪不佳，说话也有气无力似的。
    “哦，你听说过？跟我说说。”
    李通冷淡地说：“在咱们大梁国境内，一个门派有一个化神坐镇，那就算一等一的大门派。”
    “但是人家云霄圣地，化神境界都不一定能当长老。”
    陈夏不信，这绝对是道听途说，言过其实了。
    “云霄圣地离这里十万八千里，我确实没去过，你自己去看看。”
    陈夏见他情绪不佳，而且就凭李通原身只是个筑基，大概也不大了解，就不浪费时间了。
    转移话题问：“你听说过绝煞剑吗？”
    李通愣住，怪叫道：“呀，我刚刚听说这个东西，你也来问。”
    “我上个月出门办事，在路上遇到一个道友，名字忘了，当时聊得很开，天上地下，无所不谈，还真听到了绝煞剑这三个字。”
    陈夏：说重点。
    李通又愣住了，挠挠头，想不起来：“当时喝得有点多，我只记得修余国的一个什么门派，出现了一块绝煞剑残片。”
    “什么门派？”陈夏急问。
    “忘了。”李通抱歉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那个门派因为绝煞剑残片，被灭门了。”

 第323章 重回文山门，后辈不识尊驾

    李通告诉陈夏，往西边去，大秦国接壤的修余国，前年有个门派，因为传出绝煞剑的消息，导致灭门。
    这是两年前的事情。
    “绝煞剑乃是上古魔宗的圣器，只是一截断剑，毫无灵气，也不知还能拿来做什么。”
    陈夏万分惊讶。
    从这条消息，可以看出几个重要的点。
    其一，绝煞剑残片，非常珍贵，值得剿灭满门。
    难怪殷云要将它藏在樱岛，不过，樱岛也算是被灭满门了……
    其二，有人知道绝煞剑的价值，也掌握了一部分秘密。
    想到这里，陈夏忽然发现，自己携带两枚残片，岂不是值得被灭门两次？
    这东西应该藏好，千万别漏陷。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李通狐疑地问。
    “我也是听说而已。”陈夏不想告诉他这个秘密。
    故人相见，聊点江湖见闻，再正常不过，李通也没起疑心。
    但是更具体是什么情况，李通也说不出来，传言不可靠，最好亲自去调查。
    这些天来，许重山的书也读完了，其中提到绝煞剑，也只是说它在上古时代很厉害。
    具体有什么用，该怎么用，也没写清楚。
    陈夏有点后悔，早知道在九云宗时，就问清楚。
    不过，大概许重山也不一定知道得很清楚。
    修余国的灭门惨案发生在两年前，要调查也不知从哪里入手。
    现场怕是都找不到痕迹了。
    不过，这种大案件，在修余国肯定是件大事，过些天去到修余国，拜访周围的门派，应该可以找出点信息。
    此事现在没有头绪，却让陈夏明白了绝煞剑的重要性。
    有机会还是应该拿到手。
    跟李通聊了很久。
    说来神奇，两人“认识”一百多年，这是第一次面对面长谈。
    陈夏从南天进入中洲，这一路的经历，全在李通的感知当中，并无秘密。
    只有从樱岛一别之后的事，不好说。
    李通也知道洪筹的存在，让陈夏拿出鸣蝉剑来，用剑尖沾了一滴酒，也算参与酒局了。
    喝完酒，两人还意犹未尽，两人去附近集镇，挑了个旅舍，只要了一间房，晚上继续促膝相谈。
    天亮了，陈夏问李通有什么打算。
    “留在天弈宗，好好修炼。”
    “如你所说，先过了金丹突破这一关。”
    “往后，修到元婴，那是很遥远的事了。”
    这个安排，不出陈夏所料。
    心里感觉有点失落。
    如今的李通，不是当初的一缕残魂，而是一个完整的人，才筑基境界，陈夏也很难带在身边，继续游历天下。
    他想，如果有可能，我去厄土，摘得三颗无量清净果，洪筹一颗，再给李通一颗，就很完美。
    只是，现在没必要说出来。
    一旦出口，就是承诺。
    还没把握的事不能轻易承诺他人。
    “你呢？”李通问。
    陈夏看向远方，心想，我在文山门还有一些故人，也得有始有终。
    “我要去云霄圣地看看，但还得先去文山门一趟。”
    两人离开旅舍，李通陪着他走了一天。
    第二天，身上还有事务，不能再跟，恋恋不舍地告辞。
    ……
    不日来到文山门。
    远看山巅之上的殿宇，一切都很不熟悉。
    当年走的时候，文山门已被丁蕴真毁得不成样子。
    现在所见到的大部分建筑，都是一百年前建的，样式稍有区别，而且还缺少一点古味。
    陈夏不想惊扰众人，从山门步行上山。
    “阁下是何人？”
    山门处巡逻的两个练气弟子，大声喝住他。
    陈夏此时的形象，是个中年人，身材不算高大，但是骨子里的英气，无法掩饰，自然生发。
    弟子们其实没多少见识，看不出他修为多高，只当是别派的筑基弟子，前来拜访。
    陈夏瞟了二人一眼，神识投入丹田。
    元婴中境，看练气下境，犹如透明一样。
    “资质很一般，不是什么好苗子。”
    “文山门已经是四阶灵脉了，还是这么拉胯吗？”
    陈夏微笑着，稍一用力，步履轻盈，从他们身边掠过。
    两位练气弟子惊呼，站住，敢问阁下是谁，我们好去通报……
    陈夏已离他们百丈远。
    他不想引起太大的骚动。
    山道上，不时走出一两个弟子。
    看到陈夏，气质不凡，无不拱手：请问阁下……
    然后就见不到人影了。
    陈夏走在熟悉又陌生的山道上，有一种畅快但又带着淡淡忧伤的感觉。
    仔细思考，原来是家的感觉。
    在九云宗住了一百年，却不觉得那是家。
    在文山门拢共待了十来年，却非常亲切。
    忽然听到前面大殿位置，传来一阵吟诵声，顺着山道走上去，原来是一群年轻弟子，正在背诵基础功法。
    神识观照，扫了一遍，发现依然是普通资质。
    没看到一个令人满意的。
    “咳，这文山门，还得拉胯一百年。”
    正感慨间，耳边传来一个声音：“阁下是谁？到我文山门来，有何指教！”
    声音极有力量，陈夏回头一看，一位二十来岁面相的弟子，领着四个人，从大殿旁边转过来。
    从服饰可知，此人乃是文山门的管事。
    陈夏暗暗看了一眼，此子资质不错，值得培养。
    “阁下是哪个门派的道友，莅临鄙派，应该命人通报。”
    此子声音洪亮，语气却很平和，眉眼间充满英气，有大气。
    “我叫陈夏。”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自己的名字。
    陈夏担心会引起轰动。
    他在玉虚派，在九云宗，乃至在文山门，一百多年了，习惯那种低调、安静的生活。
    文山门每年都会派人去九云宗给他送东西，嘘寒问暖，“陈夏”二字，自然是如雷贯耳，振聋发聩。
    “陈夏道友，在下是文山门刚入筑基的弟子，姚健昊，我看阁下修为应该很高，不知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有点出乎意料，姚健昊波澜不惊，似乎没听过“陈夏”二字似的。
    不应该啊，若是其他门派不知道，还可以理解，这里是文山门。
    我可是文山门修为最高的长老。
    “诶，我叫陈夏。”
    姚健昊皱起眉头，醒悟过来：“呵呵，陈道友，原来你没门派，是个散修。无妨，我们文山门愿意结交江湖道友。”
    陈夏尴尬得脚趾能抠出三室一厅。
    老子明明是来衣锦还乡的！
    结果，儿童相见不相识，还笑问客从何处来！

 第324章 陈老祖衣锦还乡

    陈夏猜测，这个叫姚健昊的年轻人，年纪就三十多岁。
    修仙者的容颜，比凡人会衰老得慢一点。
    练气境的身体还是凡人。
    姚健昊只是筑基下境，够不到长老的标准，只能做个管事。
    三十多岁筑基，在文山门，就算是天才级别的弟子。
    然而，陈夏两次自报姓名，而且咬字清晰，此子居然毫无反应，实在让人尴尬得很。
    板着脸，沉声道：“你让金卫掌门出来见我。”
    姚健昊脸一黑，喝道：“大胆，你一个外派散修弟子，怎么敢直呼我家掌门名讳？”
    陈夏又好气又好笑。
    就像那些狗血剧情里写的，董事长去自己的企业巡视，被保安挡在门外。
    可又不能跟小辈一般见识。
    “我不是外派的散修，我是文山门的弟子。”陈夏耐心地说，暗搓搓地提醒。
    姚健昊愕然不已，上下打量他，不辨真假，不敢妄下结论，困惑地问：“我入门快二十年，没见过你。”
    入门二十年就能修到筑基，文山门还真的骗来了好苗子。
    陈夏耐心地说：“你没有听前辈们提我的名字吗？我叫，陈，夏！”
    他第三次隆重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姚健昊皱着眉头，转身问身后几个人，你们听过吗？
    众人一起摇头。
    陈夏傻了眼。
    文山门每年都派人去九云宗，给我送衣服被褥，文山门的地方特产，居然不知道我的名字？
    “我离开文山门有一百多年了。”
    “你们仔细想想，谁一百年没回来过？”
    在陈夏耐心的启发下，姚健昊更加怀疑：“我不知道有谁一百年没回来，你最好跟我去大殿等着，我去问长老。”
    “如果没有你这号人，刚才无礼直呼掌门名讳，必须向我们赔礼道歉！”
    大殿就在前面，陈夏无奈走进去。
    重修的大殿，味道确实差了点。
    仙家一百年的东西，并不陈旧，显得跟新的一样。
    很快，就有人从殿后急匆匆出来。
    是一位中年道友。
    “杨长老，就是此人。”姚健昊在前面领路。
    看到陈夏，杨长老满脸困惑，上前拱手行礼：“足下不知是哪里的大修，前来文山门何事？”
    此人是筑基上境，看不出陈夏真实修为，却知道比自己高出许多，因此，在礼仪上做足。
    陈夏不认识这位杨长老，看出其面貌虽是中年，真实年纪却在百岁左右，然而这个年纪，也不可能认得自己。
    心里很郁闷，去年到九云宗来的那位长老，怎么不出来？
    “我离开文山门仅仅百年而已，宗门内，就没几个熟人了吗？”陈夏叹息道。
    想起一路上走来，所见大多是年轻人。
    对于修仙门派来说，这可不是好现象，意味着文山门成才率极低。
    “喂，你这人，说话十分奇怪。”
    “你有百岁吗？说这种大话！”
    那些年轻弟子，听到大殿这边有动静，悄悄围了上来。
    听到陈夏的话，纷纷议论。
    再跟小辈们纠缠就没意思了。
    陈夏将身子一纵，飞上十几丈高空，稳稳盘旋一周。
    “掌门，我回来了。”
    几个字，如洪钟一般，传遍文山门上下。
    姚健昊看到陈夏，不用剑，就能飞行，知道来的人修为不低于金丹，顿时瞪大了眼睛。
    杨长老揉揉眼，似乎想起了什么，惊呼道：“他莫不是留在九云宗悟道的陈老祖？”
    其他弟子恍然大悟，一齐跪在地上，山呼万岁。
    “陈老祖回来了！”
    “无量天尊，陈老祖！”
    在天空中盘旋的陈夏，听到“陈老祖”三字，差点从空中摔下来。
    老子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老祖了？
    远处，群山中，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是陈夏长老回来了吗？”
    随后，又一个声音：“陈夏？陈长老？”
    不一会儿，从四面八方，飞来几道白光。
    飞得最急的，就是金卫掌门。
    后面几道白光，也都是当年的金丹长老。
    陈夏缓缓降落到大殿。
    金卫直冲下来，紧紧抱住陈夏：“你可回来了！”
    几个长老都从自己练功的地方出来，无不鼓掌大笑。
    “陈老祖，弟子有眼无珠，冒犯老祖，还请原谅。”姚健昊趴在地下，惶恐地喊道。
    金卫愕然，你怎么得罪陈长老的？
    “起来，不要害怕，你不认识我，没什么错。”陈夏见金卫面色不好，急忙让姚健昊起身。
    姚健昊不敢动，金卫粗声粗气说：“老祖叫你起来，你就起来。”
    姚健昊这才起身。
    “不怪他，我报了名字，他不知道。”陈夏无奈解释道，“难道文山门上下就没人知道我陈夏之名？”
    嘿嘿！
    金卫憨憨地笑起来。
    当年从丁蕴真手底下死里逃生的弟子，自然知道陈夏的威名。
    然而，就是因为太尊崇了，平日不敢直呼其名，导致重建文山门后，所招收的弟子，就没几个知道“陈夏”二字。
    只知道本门有个牛叉的靠山，叫陈老祖，在九云宗悟道不回。
    “我不是什么老祖，不要把我说得太老了。”
    金卫正色道：“我虽是掌门，却只是金丹境，你百年前就已突破元婴，不称老祖，该如何称呼？”
    陈夏不想纠结这些，爱怎么叫怎么叫。
    “我听说，九云宗出事了？”金卫忽然压低声音问。
    “唉，一言难尽，有空跟你说。”
    此时，大殿内外，挤满了人。
    丁蕴真袭击文山门时，活下来的不多。
    百年间，突破无望，寿元大限一到，陆续坐化的人不少。
    所以真的没几个人认识陈夏。
    好在陈夏的面貌变化不大，众人看到都满心欢喜。
    “这些都是你的徒子徒孙，要不，你给他们讲论道法？”金卫提议。
    陈夏唬得急忙摆手。
    这方面，的确是弱项，不要出乖露丑。
    金卫哪肯放过他，直接推上大殿前的高处。
    文山门的弟子，修为高的不多，但人真不少。
    顿时将大殿前后的所有空地都站满了。
    每个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位百年未回家的元婴老祖，更想听听他说点干货。
    陈夏没办法，赶鸭子上架，只好坐上那讲坛，被上千名弟子围绕。
    幸亏许重山送了本悟道心得，用在此处了。
    囫囵看了，再囫囵转述。
    重点不在于说什么，而是陈老祖回来了。
    文山门将越发兴盛。

 第325章 许重山坐化

    陈夏在文山门呆了三个月。
    弟子们太过热情，实在走不开。
    金卫组织了三个会，变着法邀请附近的大小门派前来吃酒。
    目的就是为了向周围宣告，文山门的大靠山回来了。
    方圆数千里内，并无元婴坐镇，何况文山门陈老祖，是元婴中境，简直高不可攀。
    陈夏很不喜欢“老祖”的称呼，却无法阻止别人这么称呼。
    大名是父亲起的，有可能起错名字。
    绰号是大家给的，绝对不会有错。
    文山门已把“陈老祖”三字，当金字招牌打出去，一百多年，不可能再改。
    金卫隔三差五就组织全宗论道大会，各长老都要发表点东西，陈夏，自然是重点。
    无奈，陈夏只好躲在房间里，把许重山的那本心得，删除掉那些带有强烈个人特征的文字，抄了一本。
    交给金卫，让他刊发众弟子，自行学习去。
    金卫看了之后，满口夸赞，马上命人刊刻，先印三千本。
    印好以后，给陈夏审阅。
    陈夏接过来一看，只见封面右边竖着写的是：《陈老祖心印妙经》。
    旁边是：文山门老祖陈夏着。
    顿时吓了一个大跳。
    “不可如此浮夸！”
    这书不是自己原创，署自己的名已经是恬不知耻的完全抄袭行为，该扔进小黑屋面壁十年。
    而且，这些修炼心得也只是个人的悟道心得，起这么霸气的名字，后辈弟子不敢轻易改动，奉为圭臬，反而不利于思考。
    但是金卫不管，文山门这么多年没出过一个元婴，这就得浮夸一回。
    陈夏实在没精力扯闲篇，拗不过，只好算了。
    在文山门待的这三月间，在藏书楼寻找跟绝煞剑、厄土有关的记载。
    文山门的藏书楼，是少数几个没有被丁蕴真摧毁的建筑。
    里面数千年的书籍，保存了下来。
    这得多亏前辈，位置找得好，阵法设得妙。
    金卫修为只有金丹境，活的年头长，对陈夏倾心敬佩，是个值得信赖的咨询对象。
    陈夏问他绝煞剑的事情。
    然而，金卫之前也没怎么听说过绝煞剑，跟李通一样，都只听过修余国的惨案。
    “绝煞剑不知沉寂了多少千年，他们没听说过是最正常的事。”陈夏心想。
    “只是有点奇怪，我才从许重山那里知道绝煞剑非常厉害，却不知两年前，远方别国，竟有一个门派因此覆灭。”
    “不会是许重山跑去修余国干的这事？”
    陈夏觉得不大可能。
    那就意味着，有一个强大的力量，一直在寻找绝煞剑。
    可能是一个千年老怪物，也可能是一群。
    不管怎么样，留在大梁是查不出来的，好在现在有两条线索，一是修余国，一个云霄圣地。
    “这个世界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多了。”陈夏暗自感慨。
    “都说灵气衰退之后，无法飞升，化神境就几乎到顶。”
    “现在看来，不一定！”
    当世被认为是魔道式微的清净世界，从殷云、苏子义这些老怪物身上，可见这是假象。
    最可怕的情况就是，大佬从未远去，只是都在沉睡，甚至反复重生。
    如果这就是世界的真相，那他必须为自己赢得一席之地。
    三个月又三月，陈夏在文山门已经过了半年。
    从许重山手里拿来的丹药，全赏赐给金卫等人，也已吃完了。
    心里有点急躁，想马上动身，去修余国。
    但是，修余国离大梁仙朝，隔了两个国家，要横穿大秦和大赵，来去一趟，至少两个月。
    就在耐心耗尽时，从九云宗传来消息：许重山坐化了。
    修仙界没有设灵堂祭奠的习惯，所以不需要各门派前来吊唁，九云宗只是将这个重大噩耗，通报给大宗门。
    文山门这种破落户，就只能从江湖中听到传闻。
    陈夏又耐着性子，在文山门呆了两月，这才跟金卫提出告别。
    大半年时间，陈夏理顺了周边门派的关系，文山门只要自己不作，至少能和平相处一百年。
    到了该离别的时刻。
    金卫很难过，但也知道陈夏留在文山门，没有出息。
    众人将不舍埋在心里，祝福陈夏平安无事，修为日益精进。
    离开文山门，陈夏迅速奔赴九云宗。
    易容术在这个时候派得上用场了。
    在文山门自己偷偷裁缝的九云宗筑基弟子服饰，与正品毫无区别。
    他用了许多法器，用来掩盖自己的修为气息。
    不用法器也能掩盖气息的，只是很不方便，很不舒服。
    在九云宗待了百年，虽然大多数地方都没去过，但各种规矩门清，探索起来，一点也不难。
    许重山坐化后，宗门不会像凡间一样，搞隆重的仪式。
    大修更不喜欢给自己搞个陵墓。
    因为相比凡人，修仙者更喜欢盗墓。
    不管你是化神还是渡劫，设置的阵法再严密，能保一千年，还能保两千年吗？
    修仙之事，本身就是夺天地造化。
    一旦身死道消，一切都化为乌有，所以不大喜欢建陵墓。
    当然也有例外，也有不少大修过于自信，非要将自己的遗骸放置在辉煌的陵墓之内，这就是个人选择了。
    陈夏断定，许重山一定是藏在某处，凭着自己的余威，凭着九云宗弟子们的爱戴，还是能埋藏几十年的，到时神不知鬼不觉回来，天衣无缝。
    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许重山非要回来。
    一开始要求陈夏带他回来，是因为受制于食灵蛊，不能行动。
    取出食灵蛊以后，再这样做，就有问题了。
    后山禁地很大，躲在里面搜了十天，终于摸到了许重山所在的山头。
    一个平平无奇的山头。
    但那是外表所见，陈夏用手摸出来，这个山头，布满了机关阵法。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心想，许重山明明知道我破阵，那是有独到之处的，这样对付我，是不是太轻率了？
    当然，也有可能这些阵法不是对付我，应付普通人，绰绰有余。
    陈夏在山头前后忙活了一夜，终于开启了阵法，悄无声息进入封闭的山洞。
    担心山洞里有机关暗器，又谨慎地摸了半天，终于进入山洞的最深处。
    一个大瓮，静静地摆放在山壁脚下。
    果然毫无意外，许重山真就是打算以瓮葬法重生！

 第326章 直钩钓鱼，最为致命

    一口普普通通的大瓮，是凡间常用来当水缸，做米缸用的。
    摆在洞壁脚下，乍一看，还以为是民居厨房一角。
    陈夏走上前，看到瓮盖裹着红布，写着符箓，简简单单。
    “你以瓮葬之法重生，其实我没有想过制止你。”
    “我放不过你，是因为你为了自己一点虚荣，竟然要害死我。”
    “你说的对，我并不是什么圣人，没有能力也没资格替天行道。”
    “但我就是不忿，不能放任你未来某一天，控制他人，进入厄土受苦，却得不到任何好处。”
    拔出八瓣剑，挑起瓮盖。
    只听噗的一声，盖子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瓮中袅袅生出一缕白烟。
    几个月了，许重山应该刚刚进入瓮葬的第一个形态。
    大概还没生出尾巴，或是畸形的肢体，此时消灭他，还不会留下恶心的印象。
    陈夏看到了如雪的发髻。
    毕竟是修仙者，身体与凡人不同，即使是白发，也如丝绸一般闪光。
    “出来，葬法已破，你再不跟我厮杀一番，就不能为自己报仇了。”
    等了一会儿，许重山并没有跳出来。
    哼，还在我面前装！
    凌空拍出一掌，红布上的符箓闪出一道光，抵抗陈夏的攻击。
    但在元婴之力的轰击下，迅速燃起一道明火，呼呼烧完。
    再轻轻一掌凌空拍去，大瓮应声而裂，碎了一地。
    瓮中的人，失去支撑，倒在地上，还保持着盘坐的姿态。
    那眼睛，眉毛，鼻子，都是许重山的样子。
    身体完整，没有任何令人不适的状态。
    然而，陈夏感觉不到其身上有任何生机。
    “来早了？”
    “瓮葬的过程还没有开始？”
    不对，不对。
    许重山死了有好几个月。
    消息传来就有延迟，而且，九云宗会不会将自家掌门的死亡消息，多隐瞒一段时间，也未可知。
    几个月，绝对完成了“死”的过程，应该开始“生”的程序。
    陈夏怀疑这具尸体，是不是真的许重山。
    如果是障眼法呢？
    伸出手指，触碰到许重山的脸。
    “说出你的故事。”
    几乎在一瞬间，许重山的身上，就浮现出一段话：“许重山，生前是化神境大修，被殷云的食灵蛊残害。”
    陈夏呆住了。
    这个真是许重山的尸体。
    任何人都可以撒谎，你的故事，绝对不会。
    “这怎么可能？”
    “他真的彻底死了？”
    愣了几秒，他就迅速否定了这个判断。
    许重山，绝对不愿意彻底寂灭。
    如果是普通的清净道法的修仙者，不懂魔道重生法，无法抗衡寿元大限，会安静等待自己的死亡。
    知道魔道重生法的人，真能做到，放弃继续修炼的机会？
    世上或许有这样豁达的人，但绝对不可能是许重山。
    “身体是许重山的，这只能有两种可能。”陈夏从震惊中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一是，我来早了，他只是是死，还没开始生。”
    “二是，他有别的办法重生，放弃了这个。”
    皱着眉，将八瓣剑刺入许重山的心脏。
    就如刺中布帛，没有丝毫阻碍。
    觉得八瓣剑乃正道宝剑，可能无效，抽出绿鬼剑，狠狠刺入胸膛。
    “你既然已是魔道，大概不介意沾染绿鬼剑？”
    心中冷笑，默默念诵咒语，让绿鬼剑的诡异效果发挥作用。
    倒在地上的许重山，双脚盘着，分明是硬了很久。
    在陈夏的折腾下，身子无法保持坐化前的姿势，变得怪异起来。
    左思右想，觉得不够稳妥，拿出鸣蝉剑，再次刺入心脏。
    如果许重山此时正处于由死到生的转折，应该是一缕魔魂，正好被鸣蝉剑给吸了。
    “这是一具躯壳，没有魔气。”
    洪筹默默传来一个意志。
    这下，陈夏有点不知所措了。
    也就是说，眼前所见的许重山尸体，真的就是一具尸体。
    “我明白了！”
    “重生之法有许多种，为什么要选择最人畜无害的瓮葬法！”
    当初李通，选择的是借尸还魂。
    这个法术在陈夏眼里，是仅次于瓮葬法的重生术。
    不会伤人害命，只是借了一位死者的身体。
    优点是因果最少，简单易行。
    缺点很明显，继承原身的一切记忆，无法选择资质。
    需要许多时间去消除原身的喜怒哀愁，同时，无法重塑丹田，不能真正怒天改命。
    但是，陈夏考虑重生问题时，总是从因果出发，选择因果最低的方式。
    重生法那么多，也有不重因果的。
    比如，夺舍。
    夺生魂之舍。
    与借尸还魂法相比，夺舍自然是更凶残，但它也有个好处，如果选一个资质上佳的人，抹掉起魂魄，重生之后的效果更好。
    陈夏脑子里闪过无数的知识点。
    将许重山前后的行为联系起来，越发认定只有这个方式最有可能。
    九云宗弟子众多，资质上佳者，数不胜数。
    若是要走这条路，必须回到九云宗来。
    “我上当了，原来许重山并不肯老老实实躺在大瓮里，沉睡几十年。”
    “老东西懂的东西很多，绝对有把握在未来某一天，洗干净自己的魔道之身，以正道的身份重回化神境界！”
    陈夏狠狠地攥紧拳头，对着空气冲了一拳。
    轰！轰！
    山洞里响起一连串的回音。
    这些声音让他醒悟过来。
    不好，许重山的埋骨地，很可能是个陷阱。
    那些松松垮垮的阵法，就是为他而设的。
    转身就往洞外走出去。
    还没到洞口，听到外面传来一声轻笑。
    “掌门所料不错，陈夏真的回来了。”
    声音有些阴冷，愤怒，是常行佩的声音。
    “呵呵，老夫只是略略设了个计谋，真没想到陈夏能上当。”这是孙文范的声音。
    陈夏大惊，如果只有常行佩，还有可能逃走。
    孙文范是元婴上境，绝对不要妄想。
    “掌门说得没错，陈夏很聪明，想钓这样的聪明人，用直钩更好。”这是第三个人的声音，陈夏想不起来是谁，应该是个不常露面的长老。
    糟糕，人还挺多的。
    不会全宗门的人都来了？
    硬着头皮，走到洞门口，往外一看。
    嚯。
    倒是没那么多人，但元婴全来了。
    金丹修为的则在后面，影影绰绰将整个山头围住。
    明显是摆了个阵。

 第327章 你们都想知道真相

    陈夏硬着头皮走到山洞门口。
    看到林少洋也在，满脸困惑而激动的表情。
    “你偷偷回来，到底是什么目的？”常行佩没有心情拐弯抹角，直截了当一顿喝问。
    陈夏知道不能随便说错话。
    从山洞往外走时，就想好了，如果不能隐瞒秘密，那就曝光他。
    许重山是个魔道人物。
    去找殷云是为了获得无量清净果。
    当然，他不希望说到这一步，因为说得越多，越容易把自己也带进坑里。
    此时面对常行佩的质问，陈夏岔开话题，问孙文范：“孙掌门早料到我会在许掌门坐化之后回来，故此设下埋伏等着我，那你应该知道我会回来找什么。”
    巧妙地把球踢回去。
    常行佩愣了一下，瞥了孙文范一眼。
    这个细微表情被陈夏捕捉到了，心里马上就明白，常行佩并不知道孙文范在此设埋伏的目的。
    答案就在旁边，何必外求。
    其他人默不作声，实际上都在观察孙文范。
    孙文范继任九云宗的掌门才半年。
    当大长老的声望是足够的，但掌门毕竟不是长老，要求更高，他还需要赢得宗门的崇拜。
    今天这个局是孙文范第一次处理重大事件，之前没有告知为什么要这么做，现在就是展示成果的时候了。
    面对陈夏的诘问，孙文范没有躲避，轻蔑地笑了笑：“我师兄跌落境界，这事如此重大，疑点众多，怎么可能容易查得清。”
    “你从会元秘境回来之后，师兄就变得有点浮躁，准备不充分就去攻打樱岛，结果是你立下最大的功劳。”
    “然后，师兄不知鼓捣了什么，以为我不知道，偷偷离开九云宗，又悄悄回来，接着，又着急忙慌带你私自出门。”
    “再回来时，就变成这个鬼样子！”
    听到这里，陈夏愣了，原来从樱岛回来之后，有一段时间，许重山竟然离开过。
    他是去了哪里呢？
    是去取绝煞剑还是什么东西？
    不等他细细思索，孙文范逼问：“你最好跟我们说清楚，我师兄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有什么把柄抓到你手里，能要挟到他，替你开脱！”
    “大家都活了几百年，那些浪费口水的话就别说了，我只想知道真相。”
    所有人的目光，投射到陈夏身上，一股怒火在众人身上暗暗点燃。
    在场的都是大修，没有筑基。
    金丹组成阵法，元婴，自然也组成了一个阵法。
    陈夏插翅难逃。
    这一刻，陈夏脑子转得都要冒烟了。
    他看着远远站着的金丹弟子，心里不淡定，这些人里面，有没有许重山的替身？
    九云宗里，有多少懂得夺舍，甚至借尸还魂术的？
    再顺着这个逻辑推演，大梁地界，有多少？
    中洲有多少？
    这一刻，他感到世界在迅速崩塌。
    有没有一种可能，魔道从来就没有被消灭过……
    “如果你不肯说，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孙文范不耐烦地催促。
    陈夏回到现实，眼下才是要担心的。
    今天这一关过不去，你还管天下如何如何！
    “许掌门带我去寻找殷云的宝物，此事许掌门极不希望我说出来，你一定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吗？”陈夏又把球踢了回去。
    众人闻言，不禁皱起眉头。
    他们从陈夏的话里，听出不祥之意。
    孙文范一愣，难道不能当众说的吗？
    真正的秘密当然不能让太多人知道，此时如果把其他人都遣散，又难保不是陈夏的计谋。
    心说，现在的九云宗，实力大跌，能拿得住陈夏的，只有自己跟常行佩两人。
    此人很聪明，不能大意。
    于是，拉下脸说道：“这里的人，全都是九云宗的忠诚弟子，绝对不会泄露秘密。”
    意思是，我能与诸位共享秘密。
    陈夏沉吟片刻，问道：“孙掌门，许掌门早年有什么经历，你知道吗？”
    孙文范紧皱着眉，不吭声。
    “如果你了解他早年的经历，或许能猜出他到底要去找什么！”
    常行佩愕然地大喝：“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夏坦然地盯着孙文范。
    心想，你能在这里埋伏我，肯定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果不其然，就在陈夏说出这话的时候，孙文范脸上闪过一丝惊恐，随后迅速平复。
    “我没猜错，孙掌门，不会毫不知情。”
    “就是不清楚，他了解多少。”
    这么多年了，其实很不熟悉此人。
    虽说九云宗的事务，孙文范是实际负责人，但其实也跟许重山一样，大多数时间神隐，基础的琐事，由林少洋的这样的元婴长老出面。
    孙文范在某些程度上讲，比许重山还低调。
    众人心中大概只有些泛泛的印象，知道此人修为极高，为人深沉，做事情很有条理。
    这种评价，其实是许多修仙者的通用模板。
    一个人活到几百岁，同龄者几乎一个不剩，可与言谈者，也没几个。
    有时间就修炼，修炼够了就看看书，弄弄花，这就是宗门大修的日常。
    孙文范左右扫视一圈，深吸了一口气，果决地开口：“你不要跟我故弄玄虚，我们都想知道真相，你快点说！”
    好，你舍得死，我就舍得埋！
    陈夏心知，很多秘密要保不住了。
    “孙掌门，你不要逼我多说，因为涉及到许掌门的声望，他带我去找殷云的东西，你想，殷云的东西，有什么是正道修士值得关注的？”
    这句话是给自己叠buff ,等下被迫交代点东西出来，不至于成为被攻击的借口。
    常行佩的眼睛顿时露出凶光。
    “你别胡说八道！”
    陈夏诚恳地点头，是，我不说。
    不料，孙文范却开口：“此子狡诈，话说到这个份上，怎么能不说！”
    “你最好不要信口开河，污蔑许掌门，你可走不出九云宗。”
    几个元婴长老也是忍不住，觉得陈夏装神弄鬼，纷纷开口，非要必须说出个子丑寅卯。
    “那好，我只好不替他遮掩了。”
    众人目不转睛看着陈夏。
    “许掌门带我去那个山谷，为的是一个上古传说中的宝物。”
    “我从未听过此物，回到文山门后，才查出那个宝物，有多厉害。”
    陈夏卖了个关子，最好才吐出来。
    “那是一个宝剑残片。”
    “它叫绝煞剑！”

 第328章 真相却很残酷

    陈夏思虑再三，在最后一刻还是忍住，没把无量清净果说出来。
    在场的九云宗弟子，都是金丹境，定然不可能是许重山的夺舍身体。
    许重山境界跌落到元婴境界，要夺舍一个金丹，不可能。
    夺舍一个练气，大概也不大愿意。
    所以，遭了毒手的，筑基的可能性最大。
    想知道许重山夺舍了谁，只要查一查，他坐化之时，跟谁在一起就知道了。
    但是没必要冒着掀桌子的危险，把这个秘密泄露出来。
    毕竟，陈夏也不清楚，眼前围在外面的金丹，甚至元婴，有没有重生之人。
    打眼望去，林少洋，常行佩，应该跟魔道无关，其他人却不熟悉。
    他现在谁也不敢信。
    抛出“绝煞剑”这个事出来，想先看看九云宗众人的反应。
    前年修余国的那个小门派（门派太小，名字都没人记得），发生了十分少见的灭派事件。
    这是中洲的一个大新闻，即使远隔万里，也传到了大梁。
    但对其中的隐情，众人不甚了了，却把绝煞剑重新拉回到众人的眼前。
    大家只知道这把剑已经是残片，被封印不知多少年，灵气都被洗掉了，却还能引起如此严重的情况，说明其依然很有价值。
    这个案子到底是谁干的，九云宗的人就不知道了。
    毕竟，他们也没有闲工夫，派人去万里之外，去调查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修余国的大宗门即使调查清楚了，也不会派人来告诉他们事情的真相。
    反正他们只知道一件事，绝煞剑跟魔宗有关。
    现在陈夏说，自家掌门去寻找的是绝煞剑，顿时就炸了锅。
    “掌门，就是前几年，修余国灭派惨案的绝煞剑？”问这话的是一位金丹弟子。
    “我也是第二次听到这个东西，到底有何厉害之处？”
    孙文范嘴角一歪，朗声说道：“诸位，你们大多数人，应该是在前年才第一次听说绝煞剑。”
    “因为修余国，一个小门派，发生了灭派惨案，起因就是一块绝煞剑残片出世。”
    “然而，在大概七八百年前，我初入道门，绝煞剑的名字，还是经常被人提起的。”
    孙文范威严地扫视众人一圈，见所有人都翘首倾听。
    不由得提高音量：“此剑乃上古排名靠前的神器，属于魔宗的镇派之宝！是魔宗宗主的信物。”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他们听说绝煞剑跟魔宗有关，却不知是宗主的信物。
    自家掌门去找的东西，居然如此危险，这件事的严重程度，顿时提高到他们无法接受的地步。
    林少洋忍不住对孙文范说：“掌门，许掌门去寻找绝煞剑，有可能是为了替天下保管此等魔物。”
    孙文范没出声，旁边一位长老叹息道：“林长老，你有所不知，许掌门早年，跟殷云有过交往，此事不好说啊。”
    这位长老年纪很大，比常行佩都大，除了孙文范，最接近许重山早年。
    说出此话来，可信度很高。
    林少洋喃喃道：“那，也没有，实际证据啊……”
    转头问陈夏：“他到底有没有得到绝煞剑？”
    陈夏故作深沉，摇头说道：“其实我不知道，因为在殷云的幻阵中，我只负责破阵，许掌门负责清除危险。我基本上都在后面，实在不清楚……”
    “所以你潜入九云宗，就是想确定许掌门有没有得到绝煞剑？”林少洋打断他的话。
    陈夏不禁愣住，咦，这个林少洋，简直就是上天派来跟我配合的。
    故作迟疑，没有马上回答。
    常行佩轻蔑地啐了口：“你就是个魔道人物，狗改不了吃屎！”
    虽然骂得很难听，却强调了林少洋的判断。
    陈夏心里暗骂，老东西，你想吃都吃不上热乎的。
    嘴里不吭声，保持沉默。
    这个态度进一步证明他的心虚，被说中了。
    众人想起来，当初陈夏把身负重伤的许重山送回九云宗，许掌门言辞闪烁，漏洞百出，大家不好当面深究。
    后来留了陈夏一个来月，说的都不是实话。
    现在，这些信息全串起来了。
    全都合理化了。
    常行佩心想，许掌门去寻找殷云留下的绝煞剑残片，自然是不敢让别人知道。
    中了殷云的奸计，被食灵蛊残害，没办法有求于陈夏了。
    因为这个原因，把食灵蛊炼成的血丹给了陈夏吃，那不是很合理的事吗？
    许掌门一定是以此为条件，要求陈夏保守秘密。
    没想到，陈夏这厮，吃人嘴不软，拿人手不短，居然还敢偷偷潜入九云宗，想要搜寻绝煞剑残片。
    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陈夏，心想，此人不讲信用，贪得无厌，天生坏种，不是个东西！
    陈夏忽然想打个喷嚏。
    醒悟过来，在场的人里面，想刀他的人太多了。
    孙文范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欣喜。
    沉痛地对众人说：“诸位，真相很残酷，如你们所见，咱们以前的许掌门，并不纯粹。”
    众皆默然无语。
    “他去取绝煞剑，具体什么目的，有什么用，咱们已无法知道。”
    “但掌门辜负了我们，辜负了无数前辈，这却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众人全都低下头，心中很难过。
    这些人，在许重山的庇护下，共同生活了一百年，两百年。
    许重山在他们心目中，一直是参天大树。
    如今却变成个猥琐阴暗的小人，实在令人难以接受。
    陈夏听到孙文范这样说话，顿时明白了。
    原来他要从精神层面打倒许重山。
    如果他真的深爱自己的师兄，本该为尊者讳，替许重山掩饰，毕竟这也涉及到宗门的颜面。
    许重山在九云宗的神圣地位，一下就垮了。
    从今往后，大家只能认孙文范为精神领袖。
    “你在许掌门的遗蜕里，找到了绝煞剑吗？”孙文范质问陈夏。
    “开什么玩笑，你在这里设下重重陷阱，就算有绝煞剑，也不可能真放在里面！”陈夏断然否认。
    孙文范微笑着点头：“说的很对，其实许掌门没有带回绝煞剑。殷云的那个小心秘境，本来就是个陷阱，不是吗？”
    “是的，我也是一时糊涂，竟然跑九云宗来。”
    哈哈。
    孙文范大笑起来。
    “你也是个魔道，而且破坏许掌门的坟墓，你该当何罪。”
    猛然就翻脸了。

 第329章 假装围困

    就在孙文范要出手杀陈夏的时候，陈夏二话不说，反身就冲进了山洞内。
    山洞外，有元婴大修虎视眈眈，有金丹修士严阵以待，布置好的阵法，早就开启。
    往外冲，只能让自己成为活靶子。
    如果没有孙文范，没有阵法，他还敢跟常行佩招呼几下，然后想办法强行突围。
    孙文范在场，这个方案就是找死。
    山洞内并不安全，但有地形之利，除非孙、常二人亲自进来，其他人来一个杀一个。
    孙、常二人进来，由于里面狭小，也发挥不出两个人的威力。
    至少比往外冲能多活几分钟。
    他缩进洞内，占据有利地形，严阵以待。
    时间好像停止了，足足等了一盏茶时间，并没有人冲进来。
    谁也不傻，大家都知道陈夏已是元婴中境。
    结个阵围住他，这个胆子有，正面死磕，有这个必要吗？
    孙文范没料到陈夏会钻入洞中。
    气笑了。
    “他这是不打算出来，要跟许掌门长伴在一起了吗？”
    众人虎着个脸，并不觉得这是件好事。
    那几个元婴境界的长老，担心被孙文范命令往里冲，率先开口：“掌门，里面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孙文范听出内涵意思，颇为无奈。
    强攻山洞，肯定要死很多人。
    九云宗弟子，现在就两个人的修为等级比陈夏高，没有希望在本门地盘上困住一个危险的高手。
    也没人敢开口提出放他出去，就这么杵着，等孙文范处理。
    孙文范抬头看向四周，为难起来。
    如果不是在九云宗地盘，他此时会毫不犹豫将整个山头摧毁，让陈夏避无可避。
    但改变地理山川，有可能影响地脉灵气的走向。
    所以，古代先师在此地修炼，建立宗门，在每一座山头上都暗藏了高强的阵法。
    只要解除这座山的阵法，就能轻松摧毁。
    孙文范是元婴七层，摧毁这样一座不大的山头，轻而易举。
    但他不敢往这方面想。
    其实跟陈夏并没有深仇大恨，只是话赶话，说到这份上，不得不让他死。
    “我们在这里设下天罗地网，永远封印他！”孙文范吩咐道。
    “不冲进去杀他吗？”常行佩诧异地问。
    那陈夏躲进山洞里，瓮中捉鳖，冲进去鼓捣一番就完事了。
    孙文范摇头：“没必要，你也知道里面地形很小，他卡在最小的地方，只能进去一人，让谁去呢？”
    常行佩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那几个元婴长老都尴尬地别过头去。
    “总不能把整座山都给炸掉？”孙文范冷峻地看着他，“你还有别的办法吗？”
    常行佩两眼迷离，困惑不已。
    谁不知道陈夏是破解阵法的高手？
    心中一丝清风掠过，将之前种种迹象联系起来，猛然明白了孙文范的目的。
    设个阵法，根本困不住陈夏。
    因为孙掌门根本就没把握彻底困住他！
    刚才所做的一切，只是要借陈夏的口，将许重山的形象彻底打碎啊。
    许重山当九云宗的掌门好几百年，宗门内，正式的，非正式的，精神上的徒子徒孙，多如牛毛。
    既然许重山行为不端，毁了自己，就不该保留完美的形象。
    许重山虽死，形象还树得那么高大，实在不应该。
    常行佩敬佩许重山，本是出于公心，不大涉及私人感情。
    此时忽然想明白这事，也就明白孙文范的目的。
    顿时沉默下来。
    九云宗以前能在大梁挤进前三，完全是因为有个化神坐镇。
    自己说话硬气，并非自己很厉害，完全是借了许掌门的势。
    瞅了山洞一眼，所有迷思都被打破了。
    人家陈夏是元婴中境，实力已然十分强悍。
    九云宗如今敢轻视此人的，区区两人而已。
    而且，自己对陈夏，也不敢大意。
    “那何不放他走呢？”
    “直接放走，也不行，涉及到宗门颜面。”
    想通了，豁然开朗，于是，就主动出手，帮孙文范，在山洞前，许重山的埋骨地，设下了一座精妙的阵法。
    孙文范还拿出几个五六品法宝，作为阵眼，压在阵法上。
    命常行佩安排，每天派两个金丹弟子守着。
    然后，带着众人离开了这处山头。
    躲在山洞内的陈夏，举着绿鬼剑，全神贯注盯着洞口。
    绿鬼剑的威力不如八瓣剑，但名声太坏，心理上的威慑力更大。
    九云宗的人都见过这把发着绿光的剑，冲进来看到，气焰就会不自觉消掉一半。
    陈夏不知今天能不能逃过一劫，总之不能白死，得拉几个垫背。
    没想到，等了半天，脖子都伸长了，并没有一个人冲进来。
    神识查探，发现九云宗的人在外面，像模像样设了个复杂的大阵。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
    陈夏百思不得其解。
    要困住老子？
    选了个最不靠谱的办法来困住我？
    当初许重山，化神境，所设的阵法也不过如此。
    你们这伙人也不是阵法天才，怎么想的！
    过了一会儿，孙文范带着人跑了。
    陈夏悄悄走到山洞门口，看到空空荡荡的一片，只有两个金丹境界的人留在远处，顿时傻了。
    闹了那么大的阵仗，轰轰烈烈，虎头蛇尾？
    他不敢相信，担心这是陷阱。
    就像在许重山埋骨的山洞周围，设的阵法一样，根本拦不住陈夏，只是个陷阱。
    不知有多少人内紧外松，等着杀他。
    反身进入洞穴内，拿出一个法器，在洞门口设了个警戒阵法。
    随后，开启神识，探索周围。
    以山洞为核心，十里之内，没有感应到埋伏。
    他迷惑不解，不知孙文范葫芦里卖什么药。
    不敢突围，就在洞内住下。
    回到洞穴最深处，将许重山的遗骸跟大瓮碎片扫到角落，选了个最舒服的地方休息。
    此时冷静下来，回忆起许重山的事情，不禁感叹，对于这些老不死的东西，真不应该轻视。
    至少不能以少不更事的普通人的眼光看待他们。
    对自己潜回九云宗的行为，进行了反思。
    “我来此目的为何？”
    “只是想杀了许重山，免得他变成像黄焘一样的怪物？”
    “许重山说得没错，我骨子里还是想斩妖除魔——可我自己也沾染魔道，不是正道弟子了啊！”
    苦笑着，对着山壁摇头。
    感觉自己快自闭了。
    “幸亏刚才没这么说，否则，他们进来检查，什么证据都没有，更加让九云宗坚信，我就是个邪魔。”

 第330章 当初都是如何沾染魔道的？

    孙文范根本没有跟陈夏死磕到底的决心。
    虽说他自信能杀得了陈夏，但不觉得有这个必要。
    常行佩想明白了其中关键后，心灰意冷，借口要去闭关，提升修为，等于不管这事了。
    陈夏待在山洞内，难以理解九云宗弟子的行为。
    他觉得，孙文范的行为是很拧巴的。
    如果要维护九云宗的声望，就该拼死干掉自己。
    即使不想死磕，围困陈夏，也该先围个十天半月再说。
    当陈夏进入山洞，他们马上也撤，只留下一个阵法，以及两个金丹。
    这样的阵法，困住普通人还行，困住陈夏，他们应该知道不可能的啊。
    只有一个解释，他们在更远的地方监视。
    这世上的事就这么吊诡，想得太多，反而有害。
    陈夏在山洞内整整待了十天。
    每天都谨慎地开启神识，监视周围的情况。
    发现九云宗内部风平浪静，感应不到危险。
    第十天晚上，悄悄摸出来，开始破解阵法。
    远处两位金丹，躲着不出来。
    陈夏担心他们去报警，抓紧时间。
    常行佩可能对自己的阵法颇为得意，但在陈夏的眼里，真的不够看。
    还没天亮，阵法就破了。
    预想中的大队人马杀过来，没有发生。
    那两个金丹一看他破掉了阵法，撒丫子就跑远了。
    陈夏万分困惑，冲着黑夜里的影子，嘟囔道：“竟然不与我一战！”
    拔出绿鬼剑，看准了方向，奋勇飞去。
    绿鬼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绿光，转眼就飞到九云宗边缘。
    一使劲，就飞了出去。
    轻松得让人怀疑人生。
    ……
    “掌门，陈夏跑了。”
    “嗯。”
    “掌门不担心他到处宣扬许掌门的事吗？”
    “嘴长在他下巴上，你能管得了吗？”
    “为什么不杀了他？”
    “你是不是忘了，他是元婴中境，不好杀。”
    “……”
    “你是不是认为我应该出手？”
    “弟子不敢妄议。”
    “此人实力不低，拥有绿鬼剑，刀剑无眼，杀他要付出很大的代价。九云宗现在还能承受多大的损失？”
    “弟子考虑不周，望掌门恕罪。”
    “明天，召集全体弟子大会，我要宣布，九云宗封山十年，江湖上的事，全都不管了。以后要低调行事，不要以为自己还是大梁地界的掌事宗门！禁止所有弟子离开，每个人，全都给我闭关修炼，清除许掌门留下的不利影响。”
    “谨遵法旨！”
    弟子走后，孙文范看着天边那道绿光，松了口气。
    你丫的就不应该回来。
    要杀你，半年前就不会让你离开九云宗！
    老夫要杀你，有的是手段，何必自己动手呢！
    ……
    陈夏御剑狂飞，离开九云宗，直到天亮。
    不知到了什么地方，降落下来，前面是一处树林，陈夏坐下休息，鸣蝉剑发出强烈的蜂鸣。
    这是洪筹有话说。
    取出鸣蝉剑，握在手心，从剑柄处，传来洪筹的意志。
    “你对重生之人，有很大的敌意吗？”
    陈夏愣了一下，没想到洪筹会问这个问题。
    笑道：“洪前辈，你不要惊慌，我只是对许重山罢了，不会针对你。”
    “你为什么要针对许重山。”
    陈夏告诉洪筹，其实就是因为许重山谋害自己，放不过他。
    “不是因为想斩妖除魔吗？”
    “一开始还真有这种愤怒，但是……”陈夏叹气，说不下去。
    他现在无法假装自己是个纯洁的正道修士。
    以前不认为从大瓮中重生，就算魔道。
    九云宗弟子认为他是，他不承认，内心严格遵守正道宗门的规矩。
    现在，不但九云宗弟子认为他是魔道，他自己也无法否认。
    洪筹传来意志：“其实我挺同情他的。”
    “你同情他干什么？你与他不一样！”陈夏愣了，“你精神崇高，为了宗门，牺牲自己。他仅仅为了自己的名声，就要滥杀无辜。”
    洪筹：“我说的不是这个……有句话你听过？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许重山曾经也是一心要维护正道，后来急功近利，误入歧途。”
    关于这个话题，陈夏不想聊。
    太沉重了。
    误入歧途，咱们全都是。
    “许重山可能是被迫沾染上魔道，但老夫是主动寻求魔道……”洪筹忽然评价自己。
    关于洪筹如何学到魔道法术，陈夏以前问过两三次，洪筹都不说。
    陈夏也很有礼貌，从来不强挖人家的隐私。
    想不到洪筹今天主动说出来。
    主动寻求魔道，真的吗？
    “玉虚派遭受的是最严重的诅咒，正道法门不能解除，我用的正是……魔道法门。”
    陈夏大吃一惊。
    原来玉虚派的洪筹陵寝，是魔道法门。
    接着，关于如何寻求魔道，洪筹说了很多话。
    他当年只想挽救玉虚派，弥补过错，不惜牺牲自己的前途。
    这不就是执念吗？
    陈夏醒悟过来，难怪洪筹魂魄尽失，还能保留一段执念。
    这段执念可真深啊！
    但陈夏相信，洪筹本性是崇高的，无私的。
    “老弟，你是如何沾染魔道的？”洪筹很不合时宜地问。
    若换以前，如果有人问这种问题，绝对会一巴掌拍死。
    现在无所谓，大家都是同类。
    何况携带鸣蝉剑参与了那么多事件，洪筹都能感知到，瞒也瞒不过。
    于是，陈夏将平安渡的故事讲给洪筹听。
    “我本是一个60岁的老乞丐……”
    故事讲完，陈夏问洪筹，打算什么时候回归这个世界，要年轻的身体，还是年纪大一点。
    如果想要个女孩的躯壳，或者阿姨的，也行。
    洪筹回应道：“暂时不想借尸还魂。”
    “为什么？”
    “我希望你早点准备去厄土，摘两颗无量清净果。”
    陈夏这才知道洪筹的想法。
    真是，人长得丑，想得倒挺美。
    但是他答应了。
    反正都是举手之劳。
    对于洪筹，陈夏一直抱有很大的好感。
    在承认自己也是魔道之前，他就判断洪筹已是魔道身份，但依然愿意带他去重塑魂魄。
    魔道之身，正道之心。
    在这方面，两人有最大的共同点。
    两人相识一百多年，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坦诚地交流，将内心最不愿意说出来的那些事，互相告知。
    休息够了后，陈夏起身赶路。
    不是回文山门。
    大概，以后都不会回文山门了。
    坚定地往西边去，踏上前往修余国的路。
    “来到中洲那么多年，第一次有清晰的目标。”陈夏想。
    以前都是随波逐流，风往东边吹，人就往西边倒。

 第331章 大梁宗门势力的微妙调整

    陈夏毫无阻碍地离开九云宗，越想越难以理解。
    孙文范当着所有人的面，要杀他。
    结果，连一次象征性的战斗都没有，分明是放虎归山。
    他来到中洲时间不算短，但一直以外乡人的心态游离在外，自然不大理解大梁各宗门的势力结构。
    许重山的意外陨落，后果很严重。
    不但九云宗的地位大跌，就连大梁国实力，也跟着跌落。
    孙文范作势要杀他，不过是化神宗门的面子在作祟。
    其实孙文范根本不肯消耗自己一丁点力量。
    与元婴中境的陈夏作殊死争斗，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所以才让陈夏轻松出逃。
    封山十年，主要目的并不是要强迫全宗弟子苦修。
    修为提升靠的是日积月累，区区十年，能再出一个化神吗？
    主要目的是远离纷争，不再以“掌事宗门”的身份参与大梁的事务，同时也让大梁逐渐适应，缺少了九云宗的新形势。
    陈夏想破头也想不到这点。
    无关聪明，完全是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遗憾的是没有找到夺舍之后的许重山。
    不过也不用担心，以后有的是机会找出此人。
    ……
    大梁仙朝的化神境神皇，从牛荣手里，接过九云宗的书信，看得发起了呆。
    “许重山掌门有沾染魔道的嫌疑？”
    “魔道人物陈夏，有可能携带绝煞剑残片？”
    “殷云坐化是假，正藏在某处，以图重生？将来祸害无穷。”
    每一条信息都让人惊讶。
    神皇深吸了一口气，陷入沉思。
    在场的几位元婴，不由得苦笑。
    “我早就说过，许重山的陨落非常蹊跷。”
    “原来他是去寻找殷云的东西，哼，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那位陈夏，一百多年前，就公认其沾染魔道，是许重山一力保护，如今看来，果不其然。”
    神皇叹了口气，手指一弹，将书信焚毁。
    伸手托住下巴，歪着头，摇晃几下。
    “许重山这蠢货，死了还连累大家。”
    有人转头看向牛荣，幽幽地说：“当初，陈夏沾染魔道，是你向大家保证，此人本性向善，沾染魔道是无知，建议网开一面，圈禁起来即可。如今这情况，你怎么说？”
    牛荣低头不语。
    有人替牛荣解围：“大梁境内，沾染魔道的散修多了，他们自负因果，你能见一个杀一个吗？只要没做恶事，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没错，这个陈夏之所以会被关注到，只是他修为较快罢了。但他并没有以邪魔外道的方式提升修为，只是运气好，吃到许多绝世宝物而已。”
    虽有人替自己解释，牛荣还是很难过。
    喃喃道：“我是一百多年前认识他的，当时他杀了白鹰会的元婴，保护文山门，这能是坏人吗？后面如何发展，不该是九云宗的责任吗？”
    质疑者顿时哑口无言。
    神皇不想听这些废话。
    区区一个元婴，不在他眼里。
    但是，修到元婴，也意味着，除非组织大规模的围猎行动，一般是拿他没办法的。
    “九云宗没有化神坐镇，实力大跌，今后不再具有三大掌事宗门的资格。”神皇做出重大决定，“以后有重要的事情，不必通知他们了。”
    众人领命。
    神皇随后又摇摇头，慨叹道：“孙文范封山十年，大概也是这个目的，不想让大家尴尬，他倒是考虑得很周全。”
    扫视一眼众人，又叹气。
    “今后大梁的事情，就得由我们，跟天弈宗，两大门派来处理了。”
    “我跟你们说，以后啊，别管那么宽，大家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免得折损自己的实力。”
    抬头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痛苦地吐了口气。
    “我是真心希望孙文范，早点修到化神，分担一下我们的压力。”
    烦恼地挥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原本有人想提议，赶紧派人去追杀陈夏。
    一看神皇这个态度，如此厌倦俗务，只好闭嘴。
    ……
    陈夏一路狂奔，只想尽快离开大梁地界。
    仙朝神皇尊前众人的议论，大梁境内宗门之间的势力平衡，被彻底改变，他茫无所知。
    带着许多疑惑，渐渐地走出了大梁地界。
    随后，一路游山玩水，走了半年多，穿过两个国家，大秦和大赵，行程达数万里，来到了修余国。
    中洲的国家，都十分广大。
    跟大梁由仙门当神皇不同，修余国是个凡人国家。
    面积比大梁国大得多，境内星罗棋布散落着许多宗门。
    凡人朝廷所管辖的地方，被仙门分割成一块块。
    但仙门也被地脉给限制住，从不干涉凡人朝廷。
    两者的关系就是，存在于同一个世界，但毫无关系。
    修余国在很久以前，是由修国、余国合并而来。
    听百姓的说法，是余国发生严重动乱，民不聊生，仙门震怒，驱逐了皇族，将土地送给了修国。
    这个故事很有趣，说明仙门并不是绝不干涉凡人事务，只是不常出手而已。
    凡人朝廷在仙门眼里，只是一个管理凡人的一个机构。
    只要不影响仙门的修炼，不影响好苗子的出世，就不管。
    陈夏装扮成凡人，边走边了解风土人情。
    对于凡人来讲，仙门的一切新闻，都是最有趣的谈资。
    到了修余国，走了没几天，都不用打听，在集镇上，城池里，随便哪个酒馆，多坐一会儿，就能听到凡人们的窃窃私语。
    十件事，至少有三件是仙门的新闻旧闻。
    在大梁所听到的“小门派灭派事件”，在修余国凡人百姓中，就是个山崩地裂的大事。
    很容易就得知，被灭门的叫夷门宗。
    在修余国的南方地带。
    陈夏想知道，这个事情有没有调查清楚，谁干的？绝煞残片有没有找回？
    一到这种关键信息，凡人们就说不出来。
    凡人更不可能知道绝煞剑的厉害处。
    陈夏猜测，如此重大的事件，一定有大宗门出来调查。
    真相不可能流传到连凡人都知道。
    两年过去，此事大概也应该查清楚，不可能告诉自己这样的一个外乡人。
    他有特殊的能力，只要去摸一摸就清楚了。
    略略询问，搞清楚方向，马上寻去。

 第332章 被灭的夷门宗

    又走了十几天，来到一处大平原。
    平原上有一座广大的郡城。
    来到郡城，一打听，原来离郡城二十里，就是夷门宗。
    陈夏很困惑，在他的印象中，宗门都建立在钟灵毓秀的大山之中，那有宗门会离凡人那么近？
    地脉灵气在地形复杂的山中聚集，才有修炼的意义，不知这夷门山，有何过人之处？
    穿过郡城，站在另一边的城门口，就能看到不远处有一片低矮的山岗。
    高度也就两三百米的样子，别说建立一个修仙门派，就是凡人朝廷，想设立个关隘，都嫌不够险峻雄伟。
    这真是夷门山？
    走到近前，询问当地百姓，确定这就是夷门山！
    如假包换，曾经的夷门宗，就在那片低矮的山中。
    这就很离谱。
    陈夏非常好奇，这样的一个破地方，还能存在修仙门派？
    御剑飞去，很快就到了夷门山的群山顶上，看到一片触目惊心的场景。
    整个夷门山区，数十座低矮的山头，好像被一把巨大的铁犁，仔细犁了一遍。
    树木全部倒伏，两三年过去，生出许多横斜枝丫。
    抬眼望去，这里的山头虽然低矮，但几乎每座山都有建筑。
    亭台楼阁，殿宇，房舍，规模宏大。
    从残垣断瓦可见，这些建筑非常精美，可见夷门宗非常阔绰。
    如今已经成为废墟，惨不忍睹。
    依稀想起一百多年前的文山门，被丁蕴真肆意毁坏之后，也是如此模样。
    在这些废墟下面，感应到一丝丝灵气散发，应该就是夷山的地脉灵气。
    就这个强度，撑死二阶水平，的确不可能发育出中等规模的门派。
    而且，二阶灵穴数量很少，不出一掌之数。
    胜在一阶灵穴数量还行，有数十处，养个一二百低级修士绰绰有余。
    难怪每座山头都有建筑，架势挺大的。
    由灵脉等级可知，这个夷门宗的确是个小门派。
    大概也跟文山门一样，由于地脉灵气的变化，原本很有底蕴的宗门，渐渐沦落成小门派。
    区区一个元婴就能抹杀的小门派。
    修仙宗门所在地没有凡民，被摧毁之后，凡人更加不敢靠近。
    感应不到活人的气息，只有山鸡野兔，出没其间。
    在空中飞了几圈，对夷门宗的建筑布局有了大体的了解。
    群山中间偏西南的位置，是大殿区，有连片的辉煌建筑。
    围绕大殿区，则有五片小型的密集建筑群，应该就是弟子们居住、生活、修炼的地方。
    从残垣断瓦中露出许多破裂的丹炉，可见夷门宗炼丹风气很浓厚。
    这就意味着，夷门宗弟子的修为不高，但是很有钱。
    金丹以上，很难弄到丹药。
    所以只有金丹以下才会拼命炼丹。
    而炼丹是需要很大的财力的。
    陈夏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夷门宗会离郡城那么近。
    这座郡城一定是夷门宗的钱库。
    陈夏在空中盘旋了一会儿，降落到大殿废墟中。
    这是夷门宗被毁得最严重的地区，是那股毁灭的力量发起的地方。
    他决定从这里开始查找。
    “四处无人，正好方便我慢慢搜寻。”
    俯身，撅起，一块块砖石，仔细摸去。
    由于夷门宗遭受了难以想象的灾难，所有的建筑都碎得不成样，陡然增加了工作量。
    搞到腰酸背痛，天色暗下来，也只摸到大殿的一小部分。
    大修也是需要休息的。
    本来想随便在附近找个地方躺下来，又一想，这里离郡城才二十里，即使不御剑，用两条腿来跑，也不用多长时间，干脆回郡城休息得了。
    于是，跑回到郡城。
    饭点已过，多花了些银子，让客栈给做了一顿好吃的。
    美美地吃完，见掌柜是个老者，做事老练。
    客栈是个人来人往的地方，有实力掌握消息的，定然是这个掌柜。
    于是跟客栈掌柜闲聊，询问夷门宗的事情。
    “呀，客官，天色太晚，老朽没力气跟你聊这个。”掌柜哪看得出来眼前的中年人，是个元婴中境的大修士，摆出一副倚老卖老的样子。
    陈夏随手扔出几钱碎银。
    掌柜的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
    “客官，不是老朽怠慢，实在是夷门宗的事，问的人太多了！”
    “我这里是客栈，来的都是外地的客人，他们到我这里，必定要问这个事情，实在有点倦怠了。”
    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整整三年，我几乎每天都要跟不下五个客人，讲述那晚发生的事情。”
    “不过，看在客官这么大方的份上，我还是乐意跟你讲一讲。”
    陈夏得到了一个时间点，事情是晚上发生的。
    “你亲眼见到夷门宗的惨祸吗？”
    掌柜摇摇头：“不，你这句话，人家一般是听我讲完后才问的，你怎么会先问呢？”
    “啊，那你先说。”陈夏笑道。
    掌柜也笑了笑：“我的确是亲眼见到，不会编瞎话来哄你。”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那天的故事，由于讲了三年，早已炉火纯青，一句废话都没有。
    “三年前的那天，五月初九，晚上，星斗满天，老朽睡不着，就在院中看看星星。”
    “上半夜戌时初刻，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响动，我以为是地震，吓得大喊，把客栈里的客人和伙计都吵醒。”
    “然后，我们都看到夷门方向，传来耀目的光亮。”
    “震动越来越厉害，光亮也越来越亮，大家醒悟过来，这是夷门宗，仙家宝剑所发出的光亮！”
    陈夏微微点头。
    其实，那些光亮应该是夷门的护派大阵所发出的。
    也有可能是法术、法器发出来的。
    凡人没多大的机会近距离看到仙家斗法，自然分辨不出来。
    “我们百姓平常不大见得到仙家，所以不知发生了什么。”
    眼前就是一个大修，可惜掌柜的还是错过了。
    “但我们都知道，夷门宗夜里出现这个情况，一定不是好事。”
    “整个郡城都轰动了，人心惶惶。”
    “客官，你应该也知道，仙家一挥手，我们满城百姓就得被埋进土里，何况夷门宗有那么多仙家。”
    “我跟着别人，冲到城墙上，向夷门山观望，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样的景致吗？”
    这段故事，掌柜都说了三年，每次到这里，眼睛都露出惊恐的表情。

 第333章 夷门山遇到熟人

    陈夏配合掌柜，也露出惊恐的表情。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夷门山，整整一大片，似乎被一个发光的罩子全给笼罩住。”
    “呀！”陈夏惊呼。
    搞不明白凡人是怎么想的，一个阵法受到攻击后，产生的自然抵抗，所形成的光罩，有什么恐怖的？
    “过了一会儿，那个发光的罩子突然消失，我们站在城墙上观望的人，被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推来，纷纷摔倒。”
    “有几个倒霉鬼，站得太靠墙边，就从城墙上摔下来，摔死了！”
    陈夏：“啊！”
    看热闹有风险，仙家的热闹千万别凑近。
    “老朽并不是想看热闹，而是想知道夷门那边发生了什么。”
    “如果是仙家发难，谁能逃得了？”
    “发光的罩子，有识货的，说是一种阵法，它发光，意味着夷门宗受到攻击。”
    “它被打破，就意味着夷门宗被攻陷了。”
    掌柜压低了声音，吸着冷气似的说：“当天晚上，全城的人都没有睡觉，不知道仙家的争斗，会不会波及到我们。”
    “那些年轻力壮的，纷纷出城，逃得远远的。”
    说到这里，掌柜骄傲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客官，不瞒你说，老朽虽是一介凡人，年纪也不小，胆子却很大，过了两天，跟着郡守，亲自去夷门山查看。”
    “那个场景之惨哪……整个夷门山都被毁了，夷门宗死了很多人，尸首到处都是。”
    “郡守都吓尿了，不敢久留，转身就跑，老朽还多看了几眼呢！”
    “马上就派人，将夷门宗的事情上报朝廷，上报离此地最近的宗门，那也是好几百里之外。”
    这是离夷门宗最近的地方，掌柜亲眼所见，然而，也不过是凡人所见。
    陈夏最想知道的一些关键信息，老头不可能提供。
    比如，夷门宗的实力如何，最高是金丹几层，有多少金丹、筑基？
    有哪些宗门前来调查过此事？
    夷门宗被灭门，凶手是谁？
    凶手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屠灭夷门宗？
    如果是要找某件宝物，有没有找到？
    有没有逃脱的弟子？他们现在何处？
    掌柜瞪着眼，吃吃地说：“老弟，你怎么问这些？这都是仙家的秘密，岂是我们凡人能知道的？”
    陈夏呵呵，把老头放过，睡觉去。
    第二天醒来，没有着急去夷门，在街上闲逛，吃点当地的特色糕点，询问了几个本地人，说的跟掌柜大差不差。
    都是远观夷门山所见，有用的信息没有几条。
    逛到马市，顺手买了匹马，迅速赶到夷山，开始了新的摸索。
    夷门宗的灭派惨案发生了三年，大宗门该来调查的都调查完了，附近百姓不敢靠近，没人打扰，乐得一个人待在空旷，而且略显诡异的废墟中。
    像这种搜查，是极无乐趣的。
    包含了大量的无用信息。
    最艰难的地方，暂时还不知道哪些信息是有用的，哪些是无用的。
    如果是在以前，查的时间长了，往往还会忘掉之前看到的信息，要返回去验证，浪费许多时间。
    得亏修到元婴之后，记忆力超强，基本上过目不忘。
    他的目的很简单，希望能找到绝煞剑原来藏在哪里。
    最好还能查出袭击者是谁，有多少人，是哪个门派的。
    其他的信息就当故事看。
    一连查了三天，也没啥头绪。
    夷门宗修为不高，占地面积不小，砖瓦碎了以后，凭空增加了几倍的工作量。
    只能慢慢搞，反正也没有人。
    趴累了，就躺在平整的地上，眯一下。
    经历了三年的风霜雨雪，夷门宗范围内，显得像鬼蜮一样。
    别说晚上，就是白天也感到渗人。
    从第三天开始，天气变得阴沉，偶尔下点小雨，平添了一种阴间的气氛。
    难怪凡人不敢过来，真的能吓死。
    搜了三天，也只摸完大约一半的建筑区域。
    陈夏希望自己想要的线索，不要在建筑区域之外，那样就更啰嗦了。
    第四天，一大早，照样骑着马，从郡城悠闲地走来。
    刚到山口，忽然，察觉到山中有一股气息。
    这是有人进来了！
    他警惕起来，隐藏气息，扩散神识，悄悄进山。
    在大殿废墟前，站着两人，呆呆地看着满山的破砖瓦，一动不动。
    陈夏感应到非常强大的气息，离了有十里远，神识就察觉到危险，急忙停下脚步。
    心中暗惊，其中一人必是元婴实力，另一人也不低于金丹。
    “完全被毁掉了，我们该怎么查？”金丹嘟囔道。
    元婴忿忿地说：“那就查呗，找一找，有没有遗落的物证，有没有遗漏的线索。”
    “修余国的正道宗门，都查了好几遍了，还能给我们留下点东西来？”金丹明显意识到这是个大工程。
    元婴冷哼一声：“那有什么办法？咱们现在寄人篱下，受别人差遣，人家让干什么，就得干什么。”
    陈夏是二人身后，十多里远的地方，以神识查看，相当于固定视角，看不到二人的脸。
    好在他不需要关注其他方向，集中注意力在二人身上即可。
    神识感知声音是比较差的，勉强听到一阵呢喃。
    忽然，那位元婴猛地转过身来。
    “你怎么了？”
    “我感觉有人在窥探我！”
    陈夏急忙收回神识，屏住气息，以土遁钻入地下，急速往后退。
    对方毕竟是元婴，神识侵入得太靠前，容易被人察觉。
    陈夏在土里奋勇后退，从一处山坳处钻出，以法器护住自身，以免被对方神识查看到。
    嘿嘿。
    刚才那元婴转过身来时，陈夏看到了此人的脸。
    老熟人，周璟！
    嘿嘿，多日未见，甚是想念，想不到在这个地方遇到了。
    许重山带队前去剿灭樱岛，周璟并没有“人在岛在”的豪迈，当陈夏把岸边的阵法破掉，第一个逃离的就是他。
    元婴境界的大修选择逃跑，谁能挡得住？
    如果选择抵抗，说不定能再挡个小半个时辰，最后壮烈而死。
    周璟这么一个惜财如命，惜命胜过一切的人，怎么可能选择死！
    不过，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看样子是受命到此，查找夷门宗的线索。

 第334章 手段真高明

    周璟扩散神识，查探整个夷门山，没有发现任何人。
    神识掠过陈夏所在的山坳，被法器阻挡，感应不到。
    陈夏的修为比周璟高，凭着法器，可以不那么轻松地骗过周璟。
    扩散神识是很容易疲惫的事情，在没有具体怀疑目标的时候，不大可能将神识集中关注于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山坳，所以就被骗过了。
    等了一会儿，估计周璟收回神识，陈夏再扩散神识，谨慎地观察二人。
    角度正好，看到了另一张熟悉的脸：聂子钧。
    心中大喜，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在樱岛私放聂子钧，一直担心他，会不会被正道宗门弟子截杀在半路。
    “老东西挺机灵，在逃生这一点上，智慧不输周璟。”
    从刚才周璟的话里，陈夏猜测，应该是他们丢失樱岛，受到处罚，安排到修余国的分坛。
    如今就受修余国分坛的派遣，到这里调查夷门宗。
    自己在夷门山摸了几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正好，可以询问聂子钧。
    看到他们二人，陈夏从脑子里否定了一个弱弱的猜测：夷门宗被灭这件事，十有八九不是白鹰会干的。
    夷门宗被灭派，是因为出现了绝煞剑残片，魔道人物自然是最大嫌疑犯。
    白鹰会的嫌疑毫不客气排第一。
    对于这个公认的看法，陈夏一直存有怀疑。
    如今见到周璟跟聂子钧二人，这个弱弱的猜测自然可以打消了。
    白鹰会自己做的事，而且还过去了三年，没有任何理由派人回来检查。
    陈夏暗中观察，希望能了解更多夷门宗的事情。
    如果现在马上出手，把周璟给杀了，自然也能从聂子钧嘴里听到许多信息，但毕竟多听一个人说，总比只听一个人好。
    周璟、聂子钧二人，以正常人类的手段，在大殿区域慢行，用眼睛、神识、嗅觉来观察。
    陈夏暗道：“大殿区域我查过，绝对没东西，你们能不能换个地方？”
    二人在大殿区域走了一圈，甚是不耐烦。
    “老聂，丢失樱岛，上面怪我不能拼尽全力死守待援，将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还将我所有手下遣散，发配到修余国来当个副坛主，却只允许我带一个人来。我只要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聂子钧诚恳地说：“当然知道，是你要带挈我。”
    周璟叹气道：“是因为你平日不喜欢争，为人正直，跟你打交道，不用太费心机。”
    “哪里哪里，承蒙抬爱。”
    陈夏替聂子钧不平。
    想起当年从小厄土出来，聂子钧给周璟，承担南天组织丢失灵草的黑锅，用身子来养蛊虫。
    心想，聂子钧只是实力不足，受制于你，真当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真正能平等对待聂子钧的，只有我！
    “今天到夷门宗这里，刘坛主是要我找到绝煞剑残片的下落，到底被谁拿走，从而也就知道，三年前，是哪个混账在这里作案。”
    哦！聂子钧恍然大悟。
    “江湖上都把这个惨案安到白鹰会头上，那些宗门来此调查，应该查到了什么，却不肯澄清。”周璟继续说。
    聂子钧困惑不解地问：“既然被人冤枉，为什么不早点来调查？都过了三年了，什么线索都没有了。”
    周璟翻了个白眼。
    “前两年，有太多宗门到此调查，黑熊崖的人能出现在这里吗？”
    陈夏听到黑熊崖三字，原来白鹰会在修余国的基地，就是这个地方。
    “本来以为忍一忍，修余国的大宗门查清楚了，会公布真相。没想到个个都不吱声。”
    周璟非常气愤。
    “咱们白鹰会确实会干一些不为正道宗门允许的事，但没有干过的事，不能承认啊！”
    聂子钧两手一摊，问题是，你做没做，人家也不上门争辩啊！
    周璟直接两眼一翻，喉咙里发出嚯嚯的声音，显然十分生气。
    陈夏在暗处听了只觉得好笑。
    果然不是白鹰会干的，但身为魔道宗门，就得有觉悟。
    江湖中凡是不好的事情，那就是魔道宗门干的。
    “事情过了三年，黑熊崖见事情渐渐沉寂，感觉不对劲，派出过两批人来此，却都查不出线索。”
    “所以我主动领了这个任务，为的是立个功劳，方便在黑熊崖立足。”
    “以后你跟着我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聂子钧拱手肃立，发表忠心。
    然后问道：“坛主，我们到这里来，该怎么查，你能不能给个明确的指示，我一定不辞辛苦。”
    周璟冷哼一声：“你跟着我，自然不用辛苦。我自有手段，你看着。”
    站在大殿区的最高处，往四周扫视一番。
    “我本想看看，能不能凭我们的本事，直接找到绝煞剑最后出现的地方，省点力气。”
    “看来不行，我们没这个能力。”
    陈夏在暗处骂道，大言不惭，老子都找了好几天！
    不料，周璟拿出一颗红红的珠子，轻轻抚摸，很心疼的样子。
    口诵咒语，坚定地往空中一扔。
    红色珠子嘭的一声，在空中化为红雾。
    从红雾中飞出一只虫子，就在要跌落在地时，迎风一展，生出双翼，滑翔着重新飞上半空。
    蛊虫东飞一丈，西飞一丈，似乎在判别方向。
    然后，猛地一冲，极速飞走。
    “快走，跟上！”
    周璟嘴不停地念咒，跟着虫子往前跑。
    “这是什么蛊虫？”聂子钧很惊讶，没见过这个。
    周璟嘴巴没空，只瞪了他一眼，急急追着蛊虫跑。
    聂子钧赶紧闭嘴，在后面跟上。
    在暗处的陈夏，看到这一幕，也是万分惊讶。
    这是什么手段？
    蛊虫是起到嗅探作用的吗？
    三年过去，风吹日晒，什么气息都没了，
    大为好奇，扩散灵石，紧紧盯着。
    蛊虫飞出大殿的范围，朝远处一座山飞去。
    周璟轻身追去，嘴巴念诵咒语的频率更快。
    然后，蛊虫停下，开始在空中盘旋。
    “就是这里，这里就是藏匿绝煞剑碎片的地方。”周璟激动地说。
    陈夏大吃一惊。
    那片废墟，他曾认为是最不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
    几天前在夷门山半空中御剑飞行，绕了很多圈。
    那座山的建筑最少，连灵穴也没有，从建筑样式可知，应该是夷门宗的外门弟子，甚至是杂役的聚集地。
    住在这里的人，负责夷门宗的杂务，地位很低。
    绝煞剑怎么可能藏在这样的地方？

 第335章 圣级蛊虫，不知春秋

    聂子钧紧跟上来，难以置信。
    “这就找到了？”
    “对！”
    “坛主威武！”
    此地只有两人，聂子钧喊了好几个坛主，故意把副字省去。
    周璟很受用，得意地笑了起来。
    “你以为我跟他们一样，一点手段都没有，全是废物！”
    陈夏的心灵受到严重伤害。
    难道这家伙说的“他们”，也包括我？
    他很好奇，这到底是什么蛊虫？
    “你的意思是，绝煞剑残片，并没有被取走？”聂子钧困惑不已。
    “怎么可能没被取走，我说的是，当时绝煞剑就出现在此地。”周璟没有那么大的耐心解释。
    招呼聂子钧靠近一点，两人并立。
    双翼蛊虫绕着他们二人，卷起一股龙卷风。
    “你职位低，修为也低，根本没资格接触我白鹰会的圣级蛊虫！”周璟目视蛊虫，得意地说。
    “这是圣级蛊虫？”聂子钧倒吸一口凉气，“它叫什么名字？有什么本事？”
    陈夏屏住呼吸，集中注意力，侧耳倾听。
    他到现在为止只见过一种所谓的圣级蛊虫，那就是能复制敌人实力的幻蛊，看过两只。
    这也是只圣级蛊虫，还能将三年前发生的事，线索湮灭无踪的东西给找出来？
    陈夏是一万个不信。
    我趴在地上，撅了三四天，都没搞到线索，你一个蛊虫出马，就找到了？
    “它叫不知春秋。”周璟看着在自己身边狂飞，卷起小型龙卷风的蛊虫，宠溺地说道。
    “不知春秋？”
    “对，它能穿过时间长河，看到过去的事情，然后回来告诉我们。”
    聂子钧听不懂，但大为震惊。
    “意思就是，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只要你找对发生的这个点，它就能看到这个点上，曾经发生的事情！”周璟非常自豪地解释。
    “这种圣级蛊虫，极难喂养，我可是费了很大的劲才得到的。”
    聂子钧倒吸一口凉气：“坛主，既然这么珍贵，你用在这里，岂不是浪费？难道就没有更重要的地方可以用？”
    周璟点头，叹气，捂住胸膛，好像很痛的样子：“确实有点心疼，但是，你不知道绝煞剑到底有多厉害。”
    聂子钧承认，也就是来到修余国，进入黑熊崖，才第一次听到“绝煞剑”三字，希望周璟给他说说。
    就在这时，“不知春秋”忽然消失，留下一个小小的龙卷风。
    “它不见了？”聂子钧大惊。
    “呵呵，它进入了过去时光，咱们别动，等它出来。”
    聂子钧惊骇地看着龙卷风，难以置信。
    周璟脸上满是欣慰表情。
    即使是白鹰会的坛主，也没几次机会使用这样的蛊虫。
    “绝煞剑是魔宗宗主的佩剑，这个你知道了？”
    “听说了。坛主一定还知道很多重要的事情，所以舍得使用如此珍贵的，不知春秋，圣级蛊虫。”
    周璟微微一笑：“你比其他人忠厚，而且聪明。”
    脸色浮现出庄严神采，急促地说：“当年正道宗门联合剿灭魔宗，在最后一战，魔宗宗主使用绝煞剑，杀死了几位大修……大乘期的，你不要以为是跟我们一样的所谓大修。”
    聂子钧震惊得嘴巴张开，合不上了。
    当世，化神就已是顶尖的顶，顶尖的尖了，大乘期，简直就是梦一样。
    “那场大战，具体过程自然无法复原了，反正魔宗覆灭，宗主身死，绝煞剑碎了一地。”
    “正道宗门将绝煞剑分开封印，其中最大的一块封印在云霄圣地。”
    “不知几万年过去，除了云霄圣地所封印的残片，其他部分早已没有下落，听说灵气也都被磨灭，就是一堆废铁。”
    “几乎没人记得的东西，却在三年前，引发一场灭派的惨案，此事必有蹊跷。”
    周璟严肃地指出，绝煞剑一定还有用处，说不定能重新融合，回归人世。
    聂子钧声音都颤抖了：“坛主，我懂了，有人发现了藏匿在夷门宗的绝煞剑残片，前来偷取，不料惊动了宗门内的人，一场大战，夷门宗的人全死了。”
    周璟冷冷地哼了一声：“你就只能想到这一层？如果只是这样，值得我用圣级蛊虫？”
    啊……愿闻其详。
    “我先问你一个问题，夷门宗的人，知不知道绝煞剑残片，就在自己门中？”周璟严厉地问。
    “啊，这，我哪知道！”
    周璟指着周围一片废墟，冷笑道：“夷门宗定然是不知。”
    “何以判断？”
    “这一片地方，不是夷门宗的核心部分，而且还在护山大阵的边缘，乃是防御的弱点所在。说明夷门宗并没有重点防御此物。”
    聂子钧抬杠：“或许人家就是故意的呢？”
    “笨蛋，夷门宗创立也只不过数千年，那里能知道绝煞剑？不过是地脉改易，这里出现地脉灵气，他们的祖师恰好在此地建立宗门罢了。”
    哦！
    周璟特意调查了夷门宗的历史，所以才能说这话。
    躲在暗处的陈夏，惭愧起来。
    不得不佩服这个周璟，做事确实有章法。
    “既然夷门宗的人不知道绝煞剑，又打不过人家，何不放他们走，何苦要拼命呢？”聂子钧问。
    周璟苦笑摇头：“刚夸你聪明，又说那么蠢的话。你怎么知道是夷门宗的人不放，而不是来的人要灭口？”
    啊！
    聂子钧再次陷入脑子宕机的状态。
    “呵呵，你大概也干不出灭派的事？”
    “咱们白鹰会，沾染魔道，也时常动些非常手段，但还从来没有跟哪个门派，拼到无一人生还的地步？”
    陈夏暗中啐了一口。
    谁说没有！
    丁蕴真那次，要不是我，你们就干了这种事！
    “所以，我想看看，到底有多高的价值，要去做这种事！”
    就在这时，不知春秋，忽然从龙卷风中出现。
    “闭眼，不要说话！”周璟急呼。
    两人闭眼，龙卷风越来越强，渐渐变成黑色。
    陈夏的神识里面，忽然少了两个人。
    大惊失色，以为被发现了。
    急忙收回神识。
    偷偷从藏身处探出头去，十里之外，只见一股黑色的龙卷风，高达十丈。
    周璟和聂子钧的身子，均已不见。
    猛地醒悟过来，这是被“不知春秋”带进时光长河中去了吗？
    这种圣级蛊虫，好高级啊！

 第336章 周璟找到了线索

    陈夏站在远处，静静看着那道黑色龙卷风。
    忽然有种向往的意思。
    穿越到过去时光，将看到的东西带回来告诉人类。
    这种能力真炸裂。
    白鹰会有这么强悍的手段，关键时刻，的确比自己的特殊能力好使。
    但前提得查出具体的点位。
    刚才他们站在大殿区，想法跟自己是一样的，以为重要的东西肯定要藏在核心区域。
    何况大殿处的破坏最严重，会让人误以为这个地方最重要。
    其实，大殿处之所以损坏最严重，是因为这里发生的抵抗最强烈罢了。
    如果不是周璟跑来，那片杂役弟子的居住区，大概会是最后才去搜查的地方。
    尺有所长，寸有所短。
    不得不承认人家的优秀。
    这样也好，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省了我很多时间。
    最妙的是，周璟居然带了聂子钧过来，找个机会，问聂子钧就可以了。
    老东西不会对我也有所隐瞒？
    今天周璟来此，也是许重山攻灭樱岛的一个附带的因果。
    樱岛被毁灭，周璟承担责任，被赶到修余国的黑熊崖分坛。
    因为聂子钧向来随意洒脱，还帮周璟背过黑锅，早就被视为心腹，所以一起带到黑熊崖。
    周璟岂是那种甘心当“副坛主”的人物，自然要立功，要培养自己的势力。
    带聂子钧来就是很自然的一件事。
    一切都是天意啊。
    陈夏从周璟的讨论中，隐隐确定一件事，周璟应该不知道樱岛也有一块绝煞剑残片。
    甚至白鹰会高层也可能不知道。
    否则，周璟不可能那么心平气和地谈论绝煞剑，而且一个字不提樱岛。
    想想也是，殷云将一块没有灵气的铁片，藏在樱岛，即使被人找到，也只当是块垃圾，谁能知道这是宝贝！
    一念至此，马上就带来一个问题：夷门宗的绝煞剑残片，即使被人挖出来，也不会知道它是宝贝，又怎么会因此而被灭派呢？
    这一切蹊跷之处，就得看看周璟和聂子钧，从黑色龙卷风中回来之后，到底看到了什么。
    不一会儿，黑色的龙卷风颜色渐渐变淡，陈夏感觉他们要出来，急忙藏起来，以神识观照二人。
    周璟和聂子钧的身体出现。
    圣级蛊虫，不知春秋，已化为粉末。
    两人脸上，露出惊喜和恐惧的神情，都不说话，互相看着。
    聂子钧捂住脑袋，长长叹了口气，盘腿坐了下来。
    衣服微微浮动，陈夏以为是有风，其实没风。
    周璟的衣服并没有动，是聂子钧的身子在颤抖。
    他坐下来，是因为退软。
    “真可怕，那人一掌就将夷门宗灭掉了。”聂子钧表情痴呆地嘟囔。
    陈夏大吃一惊，他看到了什么景象？
    有个人，一掌就将夷门宗灭掉？
    夷门宗实力不济，范围好歹是十来座小山岗，方圆十几里，什么样的实力能一掌将其拍灭？
    陈夏自忖，我做得到吗？
    脑子里想起，当初许重山将樱岛原地拔起，那种声势，惊天动地。
    难道灭掉夷门宗的，也是化神境界的人？
    那就有意思了。
    很有意思！
    这样的大修可是有数的，很容易查到。
    周璟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嘴角微微翘起，不住点头：“原来如此，不枉我用掉一只圣级蛊虫。”
    “哦，坛主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陈夏急忙集中注意力，侧耳倾听。
    然而，周璟却不回答，胸有成竹地在大殿废墟里，往来踱步。
    两人陷入了沉寂，都不说话，更不议论。
    陈夏都急死了。
    心想，或许他们所见的景象太过惊人，需要一点时间消化，那就多等等。
    “走，我已知道是谁拿走绝煞剑残片了。”周璟阴阴地哼了声，催促聂子钧起身。
    “啊？你认识那人？”
    “走，此地不可久留。”
    周璟没有讨论的兴致，马上就想走。
    陈夏心中一沉，看样子，聂子钧所知很有限。
    他们在不知春秋带回来的幻境中，应该是见到了覆灭夷门宗的人，但聂子钧不认识，而周璟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这就是周璟来此地的目的。
    是他要挣的功劳。
    而聂子钧在周璟的眼里，不过是来蹭功劳的心腹，没有讨论的资格，自然不会跟他说。
    陈夏急死了。
    最重要的信息，怎么敢不说出来！
    说啊，你怎么敢不说！
    周璟拉着聂子钧，御剑飞走，转眼间，就成了天边的两个光点，然后连光点也不见了。
    陈夏没有出手拦截。
    既然聂子钧也看到了不知春秋蛊虫所带回来的景象，又知道他现在属于修余国的黑熊崖，那就没啥好担心的。
    你周璟回到黑熊崖，肯定要汇报给坛主？
    说不定全落到聂子钧耳朵里了。
    等周璟走后，陈夏急不可待飞往那处废墟。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片废墟上的屋子，从砖石用料可见，十分粗糙。
    完全不能与其他房舍相提并论。
    此地接近外围，而且，这里是山脚下的平地，甚至都没有地下密室。
    谁能想到会是藏匿重宝的地方？
    陈夏不得不承认，白鹰会的蛊虫，种类繁多，有独特之处。
    没有类似的法术能达到相同的效果。
    好在这种蛊虫极其难养，价值极其高昂。
    不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绝对不舍得动用。
    由此可见，周璟来之前，已经掌握了许多信息。
    他看到地上有一圈灰色的粉末，应该就是不知春秋的遗骸了。
    “你这搜查的手段，其实与我的特殊能力不相上下。”
    “但我永远能用，随时可用，你只能用一回。”
    陈夏俯身下来，伸手摸了一把地上的灰色粉末。
    粉末太少，无法说出故事。
    虽是圣级蛊虫，其尸体粉末，连周璟都懒得收集，自然已是毫无用处。
    不禁十分遗憾。
    没有机会跟着这个小虫子，穿越时光，去看看过去发生的事情。
    这种法术不存在，却被一只小虫子实现。
    可见上古魔宗的手段，也是有可取之处。
    可惜，喂养这种蛊虫，一定有伤人道，所以被天道所嫉恨。
    如果能留在正道法门手里，仙家手段就更加丰富了。
    没时间怅然，将指尖的蛊虫粉末弹走，将手伸向那些破碎的砖石。

 第337章 周璟玩命逃跑

    在废墟里，陈夏读到了几段与众不同的故事。
    之前在大殿废墟里，读到的故事比较杂，大多是夷门宗弟子之间的交往，在此地发生的重大事件，但没有那段故事看起来跟此次灭门事件有关。
    此地，则有一些零碎的信息，感觉有点意思……
    忽然，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股杀气。
    猛地起身，侧身一闪。
    一道剑气打在刚才弯腰的地方，地上的砖石本来就碎，被强大的剑气打得更加稀碎。
    “哪来的蟊贼，敢偷偷跟在老夫后面！”
    “刚才就感觉你在暗处鬼鬼祟祟，你真以为老夫没发现你吗？”
    周璟居然杀了回来。
    看来刚才是被发现了。
    也不奇怪，人家也是元婴境界，挨那么近，在那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怎么可能隐藏得了。
    刷刷刷，周璟愤怒地连续三剑，将杂役弟子废墟轰得几乎成了渣。
    陈夏又气又怒，这才刚有点眉目，就被破坏了。
    没办法，只好马上将他拿下，严刑拷打，必须问出东西来。
    抽出八瓣剑，凌空一甩，打出一道强劲的剑气。
    周璟感受到一股无上的威压迎面劈来，忙不迭闪过，定睛一看，大骇道：“你是陈夏？”
    “正是你爷爷。”
    又是一剑。
    周璟急速后退。
    二话不说，御剑狂奔。
    陈夏岂能让他逃脱，迅速追去。
    以前还没到元婴，就杀掉丁蕴真，让周璟心里留下阴影。
    在樱岛，连破几道幻阵，引得各宗门将樱岛的弟子屠戮干净，周璟当时就没有与陈夏对抗的想法。
    今天被陈夏砍了几剑，从那剑气的力量强度，可见已超过自己许多。
    更加不愿意与陈夏硬抗。
    一看陈夏追得急，当即吞下一只蛊虫。
    速度瞬间就暴升，呼啦一下，远远拉开距离，消失在天边了。
    陈夏也是服了。
    这个周璟，打不过，也可以聊一聊的嘛！
    一声不吭就玩命地跑，还真是没想到会这样。
    我又不是老虎，不吃人的！
    再追了一阵，实在不知去了哪里，只好回去。
    跟周璟打交道几回了，算是琢磨透了此人的心理。
    此人做事狠辣，自不必说，但还有个特点，就是做事绝不拖泥带水，也绝不心存侥幸。
    如果没有绝对把握，绝不出手。
    当初跟在丁蕴真后面，一看到丁蕴真落败，扭头就跑，根本没有上前救援的想法。
    可见其冷酷与果断。
    在樱岛，一看大势已去，跑得比所有人都快。
    可怜樱岛上的人，都做好拼死抵抗的准备了，却看到自家老大率先逃跑。
    那些金丹反应过来，还有能力跑一跑，金丹以下的，那眼神得多绝望，死得真冤。
    今天也是如此。
    要不是陈夏修为高得多，隐藏得好，周璟没有察觉到两人修为的差距，这老家伙很可能都不会反身来偷袭。
    几招出手，看到了陈夏的脸，顿时就知道打不过。
    打不过，绝不强撑，当机立断，撒丫子跑路。
    实话实说，元婴境界，打架不行，跑路还是够的。
    陈夏飞回夷门宗，看到那片杂役弟子居住区，碎得不成样，忍不住大骂。
    又要从头开始，又更啰嗦了。
    过了一个时辰，猛地转身。
    只见远处飞来一道身影。
    落到十丈之外，看着陈夏，眼睛里满是惊讶。
    来的正是聂子钧！
    “你我是故人，需要离这么远吗？”陈夏冷着脸问。
    聂子钧回头，看着天边，犹豫地说：“我等了周璟一个时辰，没见他来找我，估计先回黑熊崖了，所以我才敢来见你。”
    “你也认出是我？”
    “废话，你在天上追，我怎么会不认得。”
    聂子钧轻轻一跳，来到陈夏面前。
    叹气说：“你是不是修为又大涨了？我看你追周璟，逼得他都用上了钻风蛊，你就算是化神，也追不到他了。”
    陈夏冷哼道：“我都没出手，他一看到是我，就玩命地逃，我都没机会跟他聊会天。”
    嘿嘿，聂子钧憨笑几声。
    然后严肃地说：“你算是知道他的厉害了？心思缜密，生性多疑，做事滴水不漏，最重要的是，绝不冒险。”
    陈夏呵呵笑道：“那不好吗？你跟着他，很安全。”
    “在他身边，就得装傻，装得天衣无缝，连自己都感觉很傻才行。”
    “哼，装傻到极致，就是真傻。”
    “哈哈。”
    聂子钧告诉陈夏，周璟带他离开夷门宗后，突然停下，让他原地等候，如果不对劲，就自己回去。
    周璟这么做，当然是觉察到在暗处偷窥的人修为较高，有保护聂子钧的意思。
    如今周璟就剩这一个心腹，多少还是要照顾的。
    “所以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啰嗦，你是不是有很多问题想问？”
    跑来这里，当然不是游山玩水的。
    陈夏脸色一凛，忙说：“不知春秋所见是何景象，你快告诉我。”
    聂子钧叹气道：“我还真没时间跟你描述，因为太多画面了。”
    “就在这个点上，不知春秋将三年前发生的事，全都展现出来。”
    “不知春秋没有智慧，从时间长河中带来的画面，光怪陆离，要一副副讲述给你听，我可没时间。”
    陈夏把脸一沉：“啰嗦！你就把你怀疑的画面跟我说一下。”
    “那是一个紫衣大修，身材与我差不多，从此地拿走一截断剑。”
    陈夏不耐烦地问：“穿紫衣的多了，他是谁？”
    “我不认识啊！”聂子钧说，“你应该也偷听到了，周璟应该认出来那个人是谁，你又没抓到周璟。”
    我要你何用！
    陈夏茫然无语。
    “我猜是个化神大修。”
    “废话，我猜也是。”
    “那查找范围就小了，不难查。”聂子钧淡漠地说。
    眼神也不大耐烦，不住看向远处，生怕被周璟发现。
    虽然他相信周璟绝不会来，但凡事都有意外，如果脑子进水了呢！
    陈夏知他不能离开太久，只好说：“聂兄，你愿意与我分享夷门宗的消息吗？”
    “那当然，这些破事对我又没用。”
    “你能抽个时间，与我好好聚一聚吗？”
    聂子钧点头：“在修余国的东英县，我会经常路过那里，如果你能等的话，就去那里，找家客栈住下等我。”
    “好，你回去后，帮我多听听。”
    “哼，那是自然。”
    时间紧迫，只好这样。
    聂子钧告辞。
    陈夏继续搜索夷门宗。

 第338章 聂子钧带来的消息

    周璟走后，夷门山恢复了死寂。
    再没有人来打扰，陈夏安心继续搜寻了三天。
    杂役弟子所在的地方，是绝煞剑最后出现的地方，但远远不是故事的全貌，其他地方也要搜。
    搜寻信息是个艰苦的工作，没有不知春秋蛊虫那么简单粗暴，时间给够，照样能查出来。
    陈夏不知三年前的宗门是怎么查的，查出了什么，就凭自己这一手特别能力，绝对不会漏掉关键信息。
    聂子钧说，是一位紫衣大修做的这事，身材与他差不多，那就不是许重山干的。
    许重山手里的那截断剑，不是出自这里。
    陈夏凭双手去摸，自然不如聂子钧肉眼所见那么鲜明生动。
    但聂子钧不知那紫衣大修是什么人，陈夏却摸到了许多名字。
    这些名字，有的应该是夷门宗弟子，但其中一定有凶手。
    只要与周璟心中所猜想一对照，就能找出那人。
    即使不能跟他对照，拿着这份名单，也很容易找出来。
    在夷门宗盘桓了那么多天，实在没东西可查了。
    整个夷门宗就没有一块完整的砖头，可见化神的威力有多恐怖。
    又想起许重山拍了自己两掌，如果不是老东西想真正成为正道弟子，担心因果，自己早死八百回了。
    无数零碎的信息，加上合理的推理，陈夏终于将事情的原貌给整理出来。
    大致事情缘由，其实很简单。
    夷门宗有个杂役弟子，叫李贴，在外面替宗门办事时，想抄近路，在一个山洞里休息。
    意外捡到一截断剑。
    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一个山洞？
    它是原本就藏在那里，还是被人带出来，遗落在那里的？
    这些都无从得知。
    但那个山洞离夷门宗不远是真的。
    李贴修为虽低，眼光却不错，看出这把断剑的材质很不一般，曾经有灵力，是一把宝剑。
    修仙者对宝剑的好感，敏感，凡人无法理解。
    李贴将此截断剑当做古董收藏，给师兄弟鉴赏过。
    之所以如此，大概是因为夷门宗如今都是低修弟子，没见过啥好东西。
    陈夏手里有绿鬼剑，八瓣剑，品级最低的鸣蝉剑，哪个不是好剑？
    因此，当许重山拿出绝煞剑残片时，只知道它有特别的作用，但却离“好看”相差十万八千里。
    毕竟时代不同，审美也是稍微有偏差的。
    李贴这就给宗门带来了灭顶之灾。
    也不知怎么滴，这种毫不起眼的事情，就被有心人盯上了。
    那个人是谁，暂时无法确定，好在摸到了一份名单。
    将夷门宗弟子排除，剩下的就是那人。
    ……
    离开夷门山，回到郡城休息。
    仔细琢磨此事，三年过去，仿佛石沉大海，很不正常。
    既然大家都知道了绝煞剑的厉害，那就不应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大的可能，调查转入了地下。
    难道还要将其他宗门也调查一番？
    算了，我又不是来给夷门宗伸冤的，我只想找到绝煞剑残片而已。
    第二天醒来，并没有马上走，而是继续在郡城好好待了三天。
    此地都是凡人，没有遇到修仙者。
    毕竟是夷门山本地人，多少能听到一些传闻。
    这些传闻不知真假，也不知有没有用，多知道一些信息，总归没错。
    从凡人嘴里搞清楚夷门宗弟子的名单，这有点强人所难。
    陈夏也不着急，这事可以求助聂子钧。
    于是，动身去东英县。
    走到半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不禁毛骨悚然。
    “我身上可是带着两块绝煞剑残片。”
    “凶手是个远远超过我实力的人，如果被他发现，我的下场就会跟夷门宗一样。”
    “这个绝煞剑到底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值得大修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做出灭派的举动，引起整个天下的关注？”
    脑子里又浮现出许重山的脸。
    老东西，当真不知道绝煞剑的用处吗？
    我怎么隐隐有种掉坑里的感觉！
    走了十来天，来到东英县，找了个客栈住下。
    原来，此地离黑熊崖有一百五十里，是修余国，最靠近白鹰会组织的地方。
    从东英县往北，就能到黑熊崖，但是这一百五十里，没有任何村庄。
    由此可见，白鹰会在哪个国家都是一颗毒瘤。
    东英县也很小，在这里能听到的消息，全是关于白鹰会的。
    在这个地方，黑熊崖与百姓取得了一个平衡。
    无聊地待了十几天，晚上，聂子钧悄然来到。
    从窗户进来，先顺手设个阵法禁制，然后才开口说话。
    “老弟，我听说九云宗出了大事，许掌门仙逝了。”
    “我还听说，他的死，跟你有很大关系。”
    陈夏一愣，忙问：“你听到的是怎么说的？”
    “许掌门去寻找我们白鹰会前掌门，殷云所留下来的绝煞剑残片，结果被殷云的机关害死。”
    陈夏笑了笑，这段故事完全正确，还是他告诉九云宗的。
    但是不想聊此事，此事涉及到许多秘密，不大想让聂子钧知道。
    没想到，聂子钧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吓了一跳：“我还听说，许掌门拿到的绝煞剑残片，被你带走了。”
    “不是，这是毁谤啊……你哪里听来的。”
    “我在黑熊崖听到的啊，要不是连续出现绝煞剑的传闻，黑熊崖也不会上心，要去夷门宗查看。”聂子钧严厉地盯着陈夏。
    “三年前，黑熊崖莫名背了夷门宗灭派的黑锅，曾经暗中派人来查过，一无所获。”
    “前些日子忽然听到许掌门，殷云，绝煞剑，还有你陈夏，这几个名字搅和在一起，十分令人困惑。”
    “你真以为我们去夷门宗，是要自证清白？”
    陈夏不淡定了。
    传言会害死人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天下那么大，一旦有人知道你叫陈夏，又听到了那个传言，就会有人盯着你。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问题是，他真的有绝煞剑残片。
    还不止一片。
    “到底是谁发出这个谣传的？”陈夏轻声问聂子钧。
    “我哪知道，肯定是九云宗呗。”聂子钧完全不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还嘻嘻笑着说。
    陈夏震惊了。
    孙文范，你好歹也是个大掌门，做人这么没溜！
    难道是借刀杀人之计？

 第339章 测试一下聂子钧的人性

    陈夏忙问：“黑熊崖信不信这个谣言？”
    “切，殷云是咱们白鹰会的宗主，就算有绝煞剑的残片，那也不可能藏在外面。”聂子钧不屑地说。
    “对对！”陈夏喊道。
    其实心里却说，那也不一定啊。
    殷云在各地埋的魔草，白鹰会不也不知道吗？
    这个殷云，根本就没把白鹰会当自己家啊。
    “造谣于你，大概是因为他们折损了化神境的老祖，拿你泄愤罢了。”
    陈夏忙不迭点头，对对，这是你的看法，还是黑熊崖的？
    “这是周璟的判断，坛主也认可，我觉得他说的对。”
    陈夏颇为意外。
    想不到周璟这个人，还会就事论事。
    “可是，你为什么会去查夷门宗？”
    “你是受什么人的委托，前来调查夷门宗的凶手吗？”
    “还是来找绝煞剑残片的下落的？”
    聂子钧眼神犀利地盯着陈夏。
    深吸一口气，幽幽地说：“难道周璟也看错了，你真得到了许掌门的绝煞剑？”
    这个问题，不但不好回答。
    如果不是聂子钧问，值得杀人灭口。
    陈夏没法回答，没法撒谎。
    要说是受别人的委托，又得再撒新的谎。
    把头别过去，问道：“聂兄对绝煞剑，了解多少？”
    “陈老弟，我以前压根没听说过绝煞剑，直到修余国，这倒霉的夷门宗出事，才略有耳闻。”
    “哦，你能跟我说说吗？我还不懂它的价值，为了一块残片，值得灭人家整个门派吗？”陈夏真心求教。
    聂子钧的脸色严肃起来。
    “绝煞剑是魔宗宗主的佩剑，我们白鹰会跟魔宗有渊源，所以保留了许多魔宗的秘闻。”
    “只有坛主，或者元婴以上的，才有资格了解这些事情。”
    “这可是绝密，要不是周璟把我当心腹，跟我说漏几句，我都不知道的！”
    陈夏没啥耐心，让他不要废话。
    “咳，周璟说，如果融合好绝煞剑，进入厄土，将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出入厄土就如寻常地方。”
    聂子钧没有把这个当做天大的重要信息。
    但陈夏瞪大了眼睛。
    原来绝煞剑的妙用是在这里。
    厄土在传言中十分可怕，去过的人极少。
    陈夏身在修余国，离厄土不知多少万里，要走多久，但是小厄土是去过的。
    实力压制，身体不适，随时有捉摸不定的狂雷闪电……
    小厄土就令人胆寒，厄土就不必说。
    如果持有绝煞剑，就能自由进出厄土，那确实值得灭掉满门。
    “看你这模样，似乎在想绝煞剑？”聂子钧讥讽地说。
    打断了陈夏的思绪。
    “难道你不想吗？”
    “我还真不想！”聂子钧认真地说，“我当初连你的绿鬼剑都不想，何况这个更加诡异的东西。”
    陈夏考考他：“那你知道，厄土的情况吗？”
    聂子钧轻蔑地嗤地笑了声：“当然知道，听说那里可以找到魔宗圣殿，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命里得不到的力量，不要强求，我是一点也不稀罕。活得好好的，干嘛寻死。”
    看来聂子钧并不完全知道。
    陈夏忽然促狭地想测试一下聂子钧的人性。
    听说人性都是不能轻易去测试的。
    但他这个时候就想测试，你聂子钧，活得很洒脱，这个不争，那个不感兴趣，真是看开了吗？
    其实，我看你就是，因为自知实力低，得到也很难保得住，干脆就不争了。
    不是不喜欢力量，只是想远离危险。
    “厄土真正的宝物，却不是提供力量。”陈夏微笑道。
    “哦，那是什么？”聂子钧轻松地问。
    端起茶杯，轻轻抿一口。
    陈夏面色一凛，缓缓说道：“厄土里面有一种东西，叫无量清净果，能洗净魔身，让我们恢复正道清净之身。”
    聂子钧惊骇地张大了嘴巴。
    陈夏幽幽地加了一句：“吃了它，我们就不必再承受更高的天雷。”
    聂子钧的身子颤抖着，茶杯都握不稳，茶水溢出来。
    这……
    “你现在渴望获得绝煞剑了吗？”
    聂子钧手里的茶杯掉桌上，颤声说：“陈老弟，真是如此的话，我也敢灭人门派！”
    啊？
    啊！
    果然，人性是不能测试的。
    这不就是，一测，就测出人家也是正常人。
    只好笑笑说道：“原来你从不与人争，是因为看不上啊。”
    聂子钧没有出声，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中。
    “上古的魔宗，他们以魔入道，快速修炼。到了一定时候，获得无量清净果，重新做个好人，再图飞升。”陈夏进一步解释。
    聂子钧缓缓点头，好计策，好路子。
    正道修炼太慢，先修魔，再回归正道。
    以奇得之，以正守之。
    上古先贤，真是智慧通天。
    陈夏很是感慨，要不是跟聂子钧老关系，还不知道绝煞剑的真正用处。
    如今，自己的目标更加明朗。
    就冲这关系，值得替聂子钧摘一颗无量清净果回来。
    “所以，你也是来找绝煞剑的？”聂子钧紧盯着陈夏。
    陈夏点头。
    “难道九云宗放出来的消息，是真的？”
    陈夏觉得很难受，恨恨地说：“聂兄，许掌门是带我去寻殷云的东西，寻的是绝煞剑残片，这都是我告诉九云宗的！”
    聂子钧恍然大悟。
    “没错，如果他们断定你拿了，怎么可能放你走。”
    “所以，这就是故意搅浑水，说不定是他们自己拿了。”
    陈夏苦笑不已，聂子钧的这个认识，要是其他人也如此想就好了。
    谣言止于智者。
    但问题是，我真的有两块啊……
    “不说这个了。”陈夏将手轻轻一挥，好像要把这事给抹掉。
    “我如果要去找绝煞剑，你会帮我吗？”
    聂子钧激动地说：“当然会！”
    马上从怀里拿出几张画卷。
    “回到黑熊崖，我将不知春秋给我看的景象，给画了出来。”
    “我怀疑的那位紫衣大修，就是此人。”
    画卷展开，一位英气逼人的紫衣老者，出现在面前。
    “他是谁？”
    “董艺祯。”
    陈夏露出微笑，这个名字，正在名单中。
    在夷门宗出现的名字，不是本门弟子，自然就是凶手。
    你看，我的特殊能力还是很有用的。
    “他是哪个门派的？”
    “问天观掌门！”
    聂子钧脸上的皮肉紧绷，加了一句：“你现在没能力碰，化神境！”

 第340章 惨，是因为贪

    问天观，是修余国排名第一的门派。
    陈夏的心顿时凉了。
    千万不要招惹化神，最好不要被化神所关注。
    在大梁，被九云宗的化神掌门盯着，老老实实待在九云宗百年，平稳突破元婴境界。
    之所以能平安无事，也是因为许重山没有那么邪恶。
    许重山内心是渴望重回正道的。
    而这个董艺祯，天知道本心是怎么样的。
    想不到问天观的掌门，为了一块绝煞剑残片，竟敢一掌拍灭可怜的夷门宗。
    如果董艺祯不是正道宗门的掌门，是白鹰会的坛主，甚至遇到的就是周璟，或许都不会有灭门之祸。
    白鹰会若是知道夷门宗有人得到绝煞剑的残片，肯定会无情出手。
    不管什么手段都敢拿出来。
    但陈夏坚信，白鹰会也不会丧心病狂到灭门。
    董艺祯之所以要这么做，就是要维护自己的名声。
    白鹰会哪有名声，反而不会这么做。
    越想越惊，中洲这么多宗门，隐藏了多少魔道人物？
    聂子钧见他表情越来越难看，呵呵笑道：“怕了？我跟你说，有很多东西，你努力也争不得，不如直接放弃。”
    “无欲，无求，天道又能奈我何？”
    陈夏忽然觉得，聂子钧是对的。
    假如古代的魔道人物，在修到极限之后，确定无法继续提升，纷纷以各种魔道重生之术，对抗天道的生死轮回，那么，到处都有可能遇到这种神秘人物。
    他们现在或许修为不高，却掌握了无数的秘密。
    任何触碰到这些秘密的人，都得死。
    殷云在文山门养的魔草，幸运被他提前搞死，是因为殷云还没起来。
    绝煞剑的这趟浑水，深不可测。
    他隐隐感觉，这把绝煞剑，怕是魔宗的最高机密之一。
    “聂兄，你对绝煞剑不敢兴趣，是对的。”
    “在大修面前，我们就是一只蝼蚁，千万不要碰人家的东西。”
    哈哈，聂子钧大笑，夸赞陈夏终于想清楚了。
    陈夏心中一阵苦涩，他说的大修，可不是表面上看到的元婴化神。
    就比如董艺祯，你知道他是几千年前的哪个老怪？
    忽然又想到苏子义，不由得越发佩服此人。
    会元秘境乃是公开的阵法，不但许重山知道其秘密，殷云更加知道，中洲知道苏子义的老怪物，不知还有多少。
    几乎是众目睽睽之下，能屹立三千多年不破，当真是智谋的巅峰。
    如果是下棋的话，苏子义是在跟自己同时代的老怪物，下的是明棋，有本事就来破。
    人家才是真正的阵法高手，自己是个冒牌的。
    要是有机会，把苏子义的阵法给学到手，那就厉害了。
    “陈老弟，今天有时间，我把那天，不知春秋，给我看的画面给你说一下。”
    “好！”
    聂子钧摊开画卷，讲述了那天的事情。
    “意外获得绝煞剑残片的，是这个人。”聂子钧先指着画卷中的一个人说，“他是夷门宗的一个低阶弟子。”
    就是李贴。
    但聂子钧不知其名。
    陈夏也懒得说，一个不重要的人物，何况已经死了。
    急于知道下文，不想打岔。
    “然后，董艺祯易容为这个。”聂子钧指着另一人。
    这个人的样貌，跟董艺祯一样，穿得很普通，应该是易容成低修弟子。
    “董艺祯假装是散修，来夷门宗挂单。”
    “夷门宗曾经也是个中等门派，对于别派弟子前来挂单悟道，相当热情。”
    “由此，董艺祯在夷门宗内随意走动，借机亲近外门弟子，特别关注的就是这个人。”
    “后面的事情，其实很容易猜得到，董艺祯肯屈尊，易容来此，当然不会生硬地强抢。”
    “跟周璟讨论过很多次，大概是董艺祯要从此人手里，骗走绝煞残片。”
    “不知春秋，能给我们展示画面，但无法传递声音，不知董艺祯跟那外门弟子说的是什么……”
    陈夏忍不住接茬：“我猜就是整天拍马屁，称赞他有修仙天赋之类的，要不就假装是古董商。”
    “呵呵，有道理。”聂子钧笑道，“反正，此人把一块断剑给了董艺祯，然后得了十块灵石。”
    “还真是当古董收啊，这买卖真划算！”陈夏禁不住说道。
    “哼，如果就这样交易，或许什么事都没有。”聂子钧冷笑不已。
    用手指，敲着李贴的脑袋。
    “命里不是你的东西，就该早点出手！”
    “董艺祯骗到手后，马上就离开夷门宗，这小子居然反悔了，追上去要人家还回来。”
    “董艺祯本不想纠缠，就多给了他十块灵石。”
    “如果到此为止，也不会发生后面的惨祸。”
    聂子钧故意停下来，摇头晃脑，吊着胃口，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水，急得陈夏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亲手给灌下去。
    “董艺祯不会就这么一巴掌拍灭了夷门宗？”
    “不会，董艺祯到这个时候，还是希望花点灵石，打发那个外门弟子的。”
    “他们在山门外的争执，引起了夷门宗的一个长老的注意。”
    聂子钧拿手指敲了敲画卷上的一个老者。
    “长老说了什么，不知道。周璟猜测，大概是董艺祯，拿二十块灵石，购买一截断剑，太过奇怪。”
    “如果此剑有品级，有灵气，可以当做法器材料，倒不会引起警惕。”
    “如果这外门弟子不那么贪心，董艺祯走了，也就走了。”
    “偏偏这位长老，非要追回断剑。”
    “这真不能怪董艺祯，人家这个时候，还是忍了，拿出一个储物袋，里面装了千八百灵石，摊开给二人看。”
    “要说人真不能太贪心，董艺祯越是如此，长老越不肯让，夷门宗弟子越聚越多。”
    陈夏插话：“这个时候，董艺祯忍无可忍，出手杀人了？”
    聂子钧摇头：“董艺祯是真能忍，将断剑还给了他们，并且拿回了灵石。”
    陈夏想起客栈掌柜说的话，惨案是半夜发生的。
    “董艺祯打算晚上去偷，对？”
    “哈哈，你也是这么想的？你很有盗窃经验哦！”
    “扯淡！”
    聂子钧收敛笑容，叹息道：“如果董艺祯不过分小心，一开始就潜入夷门宗偷窃，还能救夷门宗几百名弟子的命！”
    眼睛看着画卷上第四个人。

 第341章 恐怖的真相

    “这位是夷门宗的掌门。”聂子钧的手指，在老头的脸上点了几下。
    “董艺祯花大钱买一把断剑的行为，惊动了掌门。”
    “掌门是有一定见识的，他应该是察觉到这把断剑的蹊跷之处。”
    “我不确定掌门是不是知道绝煞剑，毕竟那个外门弟子捡到断剑，在宗门里展示不止一回，掌门也没特别的动作。”
    “但那天晚上，掌门可能觉察到了不妥，暗暗开启了护派大阵。”
    陈夏吐槽道：“这些小门派，实力有限，即使是古代大修设的阵，在化神境面前，也是薄如一张纸。”
    “的确如此，不堪一击。”聂子钧点头。
    “后面的事可想而知，董艺祯被阵法阻挡，大怒之下，破了阵法，顺手将夷门宗给灭了。”陈夏不禁感叹，“聂兄，你说的对，自己实力不够，保不住的东西，不能强求。”
    聂子钧不住摇头：“错了，错了，你是不是以为，董艺祯一上来就动手？”
    “难道不是？”
    “董艺祯是修余国最大的宗门，问天观掌门，岂是如此鲁莽的人！”
    “他向夷门宗喊话，威胁他们，希望他们交出断剑。”
    “夷门宗掌门也是不知深浅，竟然不肯。”
    “所以，董艺祯以掌击地，声威震天。轻轻弹一手指，护派大阵就发生剧烈的抵抗。”
    这就是郡城百姓所感知的地震，客栈掌柜在城墙上所见的光芒罩子。
    陈夏心中一沉，这是夷门宗最后的生存机会了。
    董艺祯到这一步，也没有想过灭派，还是想隐藏身份。
    反正只要拿了断剑走，夷门宗只当是魔道人物，查是肯定查不到的。
    这几招只是展示实力，威慑夷门宗。
    只要脑子正常，这个时候就不能想硬拼的事。
    “董艺祯在宗门外，隔着大阵，与夷门宗的掌门喊话。”
    “不知夷门宗掌门说了什么，董艺祯大怒，奋力拍出一掌，夷门宗的护派大阵就被打破。”
    “再拍一掌，夷门宗方圆数十里，全被拍成碎片。”
    说到这里，聂子钧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在空中拍了一掌。
    声音也随之颤抖起来。
    不知春秋带来的震撼画面，深深刻在了脑子里，过了那么多天，依然令他骇然。
    他这辈子，没见过如此伟力。
    陈夏见他这个反应，心里一沉。
    虽无法见到真实画面，但能够想像得出来。
    许重山毁灭樱岛的景象，聂子钧没有亲眼见到，否则也不会那么吃惊。
    心想，这位董艺祯的实力，或许还在许重山之上。
    想到此处，头皮瞬间发麻。
    人家不惜灭派也要得到的东西，你真的确定要跟他抢？
    “周璟猜测，应该是被夷门宗的掌门识破了他的身份，这才让董艺祯不顾一切，猛攻护派大阵，破阵之后，二话不说，一巴掌就把整个夷门宗给拍灭了。”
    聂子钧没有觉察到自己言语重复，将那个无法描述的景象，再说了一遍，情不自禁地又做了一个拍掌的动作。
    到这里，夷门宗被灭的恐怖真相，大体上就完整勾勒出来，剩下的都是不重要的细节。
    李贴所得到的绝煞剑残片，来自何处，无从考证，也没意义了。
    董艺祯做这件事，大概没料到白鹰会，有特别的蛊虫，能回溯到时间的对岸，将真相轻易带回来。
    此时仔细回想，夷门宗的废墟，明显是经过多次轰击，并非一击就灭。
    明显是破坏证据的行为。
    “你还想从董艺祯手里抢绝煞剑残片吗？”聂子钧用戏谑的语气问。
    这一下把陈夏问得自闭了。
    从许重山手里，得到两块断剑，给了他一个错觉，获得这玩意很容易。
    没想到，绝煞剑只是消失在修仙界，普通修仙者的视野，却一直被大佬们关注着。
    现在忽然想明白，许重山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就把两块断剑送给自己。
    这叫嫁祸于人，这叫借刀杀人。
    绝煞剑那么重要，孙文范很可能并不相信自己说的那一套，却没有对自己上手段，强行搜查，如今想来，这个态度就十分可疑。
    人还在九云宗的时候，啥也不说。
    人一走，就对外放出传言，说陈夏携带了绝煞剑残片。
    他们两个是一伙的吗？九成九是！
    为什么要这样做？
    也有一种可能，他们是真的放弃绝煞剑，不大相信自己能得到全部残片。
    毕竟剑柄部分，被封印在云霄圣地。
    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敢打这个主意，说明云霄圣地实在是高不可攀，无人能谋划。
    陈夏深深叹了口气。
    幽幽地看了聂子钧一眼，老东西是不是没发现问题的严重性？
    “你就没想过，董艺祯为什么要夺取突然出现的绝煞剑残片？”
    聂子钧忽然脸色大变，呈现出一种痴呆状，不敢相信在脑子里一闪而过的念头。
    “得到绝煞剑残片，融合完整后，能轻松出入厄土。”
    “对于正道宗门弟子，毫无意义，但对沾染了魔道的人，意义非凡。”
    不，不，不可能……
    陈夏眼神冷峻地盯着，聂子钧不敢看，转过头去，嗫嚅道：“难道，你的意思是，他也是……”
    “你不敢相信？”陈夏冷笑道，“总不会是，董艺祯觉得夷门宗没资格保管，为避免落入魔道的手里，要替他们保管？”
    “难道他自己就是魔道？”
    “难道还有其他解释？”
    聂子钧倒吸一口凉气，轻轻地扇了自己的嘴巴：“不可能，他可是化神境界，修余国修士的楷模。”
    “许重山也是化神，也是大梁地界所有修士的崇拜对象！”
    聂子钧沉默了。
    陷入迷惘当中。
    他虽然是白鹰会的金丹弟子，正宗的魔道传人，却也不敢相信正道宗门的顶梁柱，竟然是魔道。
    一个许重山，还可以说是意外。
    再来一个董艺祯……
    聂子钧感觉自己的信仰正在崩塌，有一种被欺骗的悲愤。
    “他也是魔道，却天天压制我们。”
    “要脸吗？他要脸吗？”
    聂子钧很想破口大骂，却发现骂不出来。
    陈夏很好奇：“难道这一点，周璟也没想到吗？”
    聂子钧一愣，摇头：“周璟没跟我说过，但我想，他应该想得到，只是没跟我说而已。”
    陈夏叹了口气：“恭喜你们魔道，又多了一员大将。”
    “说什么胡话？那你……不也是……”
    “啊，呸。”

 第342章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陈夏不敢聊下去，让他住嘴。
    哈哈，聂子钧忍不住大笑。
    陈夏一点也笑不起来，心情十分沉重。
    可能是觉察到气氛有些尴尬，聂子钧收敛笑意，略略讥讽地问：“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陈夏此时已没有头绪。
    刚到修余国，不知深浅。
    跟问天观八竿子打不着，何况人家是个化神掌门，他现在实在没兴趣跟化神境的老怪物打交道。
    “要不算了，我云霄圣地，看看能不能获得修炼的位置。”陈夏无奈地说，“即使要弄绝煞剑，也得先把实力提升之后再说了。”
    此话一出口，聂子钧刚才还在嬉笑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叹气道：
    “唉，好难啊，咱们修为不够，什么事都做不了。”
    “还不如好好享受，过一天算一天。”
    “不要老是为难自己，太过渺茫的事情，不要去做。”
    “你看看你这一辈子，做过几件得意的事？遇到过多少难处？活到现在就很不容易，还是安分点好。”
    聂子钧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陈夏不喜欢听，却又无法反驳。
    仔细想来，也有几分道理。
    有多大能耐，干多大的事，不要轻易给自己上强度。
    陈夏问他黑熊崖，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聂子钧告诉他，此事，他们没有能力管，已把此事汇报给白鹰会总坛。
    周璟猜测，总坛一定会让他们不要插手，静观其变。
    “为什么会让你们不要插手？”
    “我哪知道，周璟当副坛主多年，总坛会如何处置此事，他当然很有经验。”
    陈夏此时忽然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不插手，暗中观察，看看董艺祯想干什么。
    问天观掌门董艺祯，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被白鹰会盯上，到了关键时刻，自有利用。
    心中暗叹，白鹰会能屹立那么多年，真不是靠运气。
    此事也没啥好聊的了。
    陈夏与聂子钧，自从会元秘境暴露后，就没再正经聊过天。
    今日相见，难得没人打扰。
    秉烛夜谈，直到天亮。
    聂子钧在黑熊崖还有事务要办，必须得回去，临别时，郑重问道：“绝煞剑，你不会再去折腾了？”
    陈夏长长叹了口气，这还折腾啥啊。
    与聂子钧告别后，很快就离开东英县，踏上前往云霄圣地的路。
    经此一事，心情也变得郁闷。
    从头到尾，这一系列的事，就不在他的掌控当中。
    懵里懵懂的，其中有太多知识的盲点。
    许重山大张旗鼓，领着人去毁灭樱岛，唯一依靠的力量，却只是一位阵法高手，陈夏，就是这个高手。
    大家以为许重山的主要目的就是毁灭樱岛，却不知，目的是藏在樱岛的一块毫无灵气的断剑残片。
    假如樱岛的人意外发现这块断剑，有谁能认得其价值？
    更没有想到，大费周章得到的断剑，竟然是一处隐藏的小小秘境的钥匙。
    当许重山被殷云的秘境暗算，陈夏为了免除后患，将他带回九云宗。
    受到孙文范等人的质疑，必须给许重山的行动，给出一个有分量的理由。
    他以为无量清净果是最大秘密，权衡之下，把绝煞剑曝光了。
    之所以选择曝光绝煞剑，当然是因为觉得这个没那么重要。
    如今看来，江湖上对绝煞剑的重视程度，超过无量清净果。
    有了绝煞剑，就有无量清净果。
    两者的价值被搞反了。
    陈夏仔细回想这些事情，觉得很郁闷。
    他身为一个善良、纯洁的修仙者，哪知道这些古老的秘密！
    在玉虚派，在九云宗，看了那么多年书，根本就没有哪本书提到这个东西。
    是因为太久远的缘故吗？
    难道还是历史上，曾经有一股势力，暗中篡改了历史？
    再往上回溯，他在平安渡，第一次接触到仙法，就是朱山申所传的《瓮葬法》，不知深浅，也没选择机会，就此踏入魔道，还浑然不知。
    如今看来，许重山把绝煞剑给他，绝非好心。
    九云宗放出风，说他陈夏拿到了绝煞剑残片，肯定不是没来由。
    这是个巨大的坑，充满危险，不管什么门派，只要相信这个传言，就会对付他。
    最好的办法就是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只要距离足够远，大概就能摆脱这些破事。
    他骑着马，顺路观赏风景，往云霄圣地慢慢走去。
    中洲十分广大，从修余国去云霄圣地，要穿越至少十个国家，每个国家都很大。
    即使是元婴修为，不惜耗费力量，也飞不到哪去。
    ……
    陈夏这一路都是跟着凡人走，自己装扮也是个中年路人，穿得普普通通，骑的也是凡马。
    修到元婴境界后，感知能力非常惊人，路上看得见看不见的，在一定范围内的人，全在感知之内。
    凡人自然看不出他的厉害，偶尔有修仙者路过，修为够高的，能看出端倪，但也是互不打扰，各自走远。
    走了两天，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暗中注意自己。
    能让他感应到危险，绝对不是普通人。
    假装停下来休息，悄悄扩散神识，搜寻附近，惊讶地发现，周围五里以内，没有潜藏风险。
    扩散到十里以外，也没搜到。
    十里范围内都没查到有异常的力量，十有八九就是个意外。
    有可能，在广袤的大地上，有个高阶仙人擦肩而过，远远瞪了一眼。
    于是起身，继续走。
    一个时辰后，又生出一丝警觉。
    这一回，感知到的危险比之前更强烈。
    他确定是被人跟踪了。
    是谁那么大胆子，跟踪一个元婴中境？
    中洲世界虽有宗门维持秩序，但由于地方广大，到处都是没有秩序的地方。
    高修打劫低修的事经常发生。
    难道有人看上我了？
    陈夏觉得有可能，毕竟自己掩盖气息，是一副中等修为的样子。
    但又觉不对，那种威胁感来自很远的地方，分明知道我的感知范围，刻意保持安全距离。
    于是，故意离开大路，钻进山里，往没有路的地方走。
    进入山区，跳到树顶，以神识感知远处。
    察觉到一个人闯入了自己的感知范围。
    但是，在远处停下来了。
    集中注意力，往那个方向搜去。
    一个面目模糊的中年修士。
    手里似乎拿着个法器，那定是跟踪效果的法器。

 第343章 三条杂鱼

    陈夏冷哼一声，不想知道那人是谁，不想与任何人纠缠，取出宝剑，往空中一扔，御剑飞走。
    “本来就不想在修余国待，这下更好，走快点。”
    在空中御剑飞了半个时辰，不知飞了多远，看到前面有一座大城，觉得已经甩掉了尾巴，降落下来。
    飞这一趟，马也丢了，需要重新买一匹马。
    进入大城，问出马市的位置，阔绰出手，买了匹最好的马，重新出城，往大路上去。
    又走了一个时辰，忽然，感应到附近，有好几个人在远远地盯着自己。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
    心中很好奇，到底是什么势力在跟踪我？
    骑着马，顺着大路疾驰。
    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始终跟随。
    他知道遇到了硬茬子，躲是躲不过去了。
    于是走上一条小路。
    大路上普通百姓太多，他可是元婴境界，一旦动手，那可不得了。
    为了减少无谓的伤亡，还是选个没人的地方，大家见一面。
    小路通向一个景色很美的小湖泊，陈夏停在湖边，将马驱赶到远处。
    马也是一条生命，没必要丧命。
    在湖边洗了洗手，然后看风景。
    小小湖水，倒影着天上白云，有一种明亮的美。
    身后那几个窥探的眼睛，渐渐靠过来，慢步轻走，不一会儿，忽然提速，急奔而来。
    一共三人。
    从速度力量可知，修为不低，金丹以上。
    三人从身后树林里出现，将陈夏夹在湖边。
    “道友，你真悠闲，在此观鱼吗？”中间一人语气温和地问。
    离得近了，从泄露的气息可知，三人都是元婴修为！
    陈夏没有回头，淡淡地说：“是的，我在等鱼，刚来了三条。”
    “哈哈，真淘气。”
    三人站在二十丈远的地方。
    对于元婴来讲，这不是个安全距离，说话也费劲。
    陈夏转过身来，直面此三人。
    两男一女。
    中间那个男的，皮笑肉不笑，刚才就是他在说话，假装没有被陈夏的言辞给激怒。
    此人修为最高，陈夏一眼看不清楚到底多高，估计不会低于自己。
    左边女修，宝剑早已抽出，别在身后，眼神满是轻蔑，很不耐烦的样子，随时准备出手。
    右边男的，样貌没有那么老，眼神也是十分阴冷。
    正常来讲，修到元婴境界，也活了几百年，应该非常有涵养，即使面对敌人，也会表现得有礼貌。
    这不是虚伪，而是一种从心理上压制敌人的手段。
    但这三个人，连这点表情都不愿意给。
    要么是真的没有涵养，要么就是嫉妒厌恶陈夏。
    第一次见面就能把脸搞得那么臭，可见在此之前，心理上的厌恶程序早就开启了。
    陈夏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莫名其妙的人。
    “我游山玩水，路过此地，看到湖里有三条杂鱼，它们见到我的倒影，热情地游过来，你们说是不是很有趣啊？”
    三人的脸色瞬间拉下来。
    女修好像吃了枪药一样，大声喝道：“你叫陈夏，从大梁国跑来的，对？”
    陈夏吃了一惊，我艹，在修余国待了才一个月，都不认识几个人，怎么一见面就被人摸清楚了来历？
    “三位是哪个门派的？如何称呼？”
    女修冷哼一声：“你一个将死之人，没有资格知道我们的名字？”
    陈夏哈哈大笑：“不好意思，我不是问你。”
    转过身，对着湖面大声：“我是问湖里的三条杂鱼呢。”
    “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哦，没有名字，那我给你起一个名字好吗？”
    声音震得湖水泛起波澜，哪里有鱼，全吓跑了。
    陈夏指着湖水，作势喊道：“你最丑，就叫方方。你长歪了，就叫扁扁。你不大听话，就叫锤子。”
    小屁孩才玩这种指桑骂槐的游戏。
    “住嘴！”
    中间那位火冒三丈。
    “老夫乃谷江门的长老，我叫杨昊，你可听说过？”
    谷江是修余国境内一条大和，谷江门以河为名，实力很强，是修余国排名第三的宗门。
    陈夏很困惑，还以为如此大修，追踪自己，可能是问天观的，想不到却是谷江门。
    而且这位长老的修为，应该不低于元婴中境，加上两个助手也是元婴，今天有点麻烦。
    女修见杨昊自报姓名，忿忿地说：“也罢，让你死得明白一点，我亦是谷江门的长老，李秀云。”
    “我乃徐敬文，今天谷江门三位长老送你上路，你应该深感荣幸。”
    陈夏冷笑道：“你们三人要杀我，是因为我欠你们钱吗？”
    “还是我偷你家法宝了？”
    “刚刚才认识，就要杀我，你们三个很莫名其妙哦！”
    杨昊哼了声说道：“我们得到大梁传来的消息，一个叫陈夏的人，拿走了许重山的绝煞剑。”
    “哦，你们要杀人夺宝？”陈夏冷笑不已。
    抢正道弟子的东西不好听，抢魔道的，那就理所当然了。
    “住嘴！”李秀云大喝一声，“你乃魔道人物，人人得而诛之！”
    陈夏嬉笑着说：“魔道人物多了，黑熊崖在修余国屹立那么多年，也没见你们得而诛之。别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如果不是听到谣传，我身上有绝煞剑的残片，你们会一路跟着我？”
    徐敬文黑着脸说：“我们修余国的正道宗门，与黑熊崖斗了那么多年，你眼瞎看不到吗？”
    陈夏最恨人家骂他眼瞎。
    因为他真的瞎过很多年。
    就现在来说，眼睛虽然没瞎，但心瞎了更多年，都不具备鉴别能力，误入魔道很多年。
    真是三句话都说不到，就想刀人。
    “在送你们上路之前，我有一个疑惑，你们能先告诉我吗？”陈夏没有急于出手，“你们是从哪里开始跟踪我的？又如何知道我是陈夏？”
    徐敬文冷哼道：“从大梁传来消息那一刻，我们谷江门就派人去大梁收集你的信息，没想到你自己跑来修余国了。”
    陈夏震惊不已，这是主动出击啊。
    也就是说，人家几个月前就来调查，而自己却茫然无知。
    这三个人，一个是元婴中境，两个是元婴下境。
    从来没有同时跟三个元婴对阵，陈夏心里并没有把握。
    “三位道友，你们听的都是谣传，我并没有绝煞剑。”

 第344章 无名湖边大战一场

    杨昊大笑：“阁下口说无凭，除非给我们搜身。”
    搜身跟被人俘虏是同义词。
    在修仙界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摸尸体的几率都高于搜身。
    陈夏没有马上反驳，岔开话题：“你们那么急迫地调查我，一定是知道绝煞剑的妙处。难道夷门宗的灭派惨案，也是你们做的？”
    夷门宗惨案是董艺祯做的，陈夏这么问，是要试探他们。
    “放屁！”李秀云有点激动，“我们也是在发生了夷门宗的案子之后，才知道绝煞剑的存在。”
    陈夏冷漠地说：“如果不是魔道人物，要绝煞剑何用？”
    李秀云大喝道：“掌门说过，绝煞剑既已现世，必须掌握在正道宗门手中，不能让魔道得逞！”
    “此话说得冠冕堂皇，乍一听，倒也似乎有理。”陈夏哼了一声，“可是，我怎么能相信你们？万一你们的目的，只是占为己有呢？”
    杨昊脸阴沉下来，不耐烦地说：“够了，既然说不通，你不肯交出，又不肯搜身，那只能动手了。”
    话音刚落，周身的空气，顿时憋闷起来。
    三把剑，闪着银光。
    陈夏蔑视地说：“呵呵，你们想要夺取绝煞剑，不过是想自由出入厄土。我严重怀疑，你们也是魔道人物，在我面前装什么正道弟子？”
    杨昊表情愕然，怒道：“谁是魔道人物？老夫是纯而又纯的正道宗门弟子！”
    纯而又纯的正道宗门弟子？
    难道许重山不是么？
    陈夏眼睛瞥了一眼三人。
    三位元婴。
    他从来没有同时跟三位元婴对阵。
    能够展现最高战斗力的，是八瓣剑和绿鬼剑。
    绿鬼剑在咒语的帮助下，会越战越强，但因为有反噬效果，非常不靠谱。
    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绝对不要使用绿鬼剑。
    但八瓣剑足够应付吗？
    不大自信。
    左思右想，还是先用八瓣剑的好。
    忽然感觉有这三人的情绪有点不对。
    说话一直咬牙切齿，好像杀父仇人似的。
    抱着最后的希望，想提醒一下他们：“夷门宗被谁灭门，他们的绝煞剑，你们找到了吗？”
    没想到李秀云眉毛突然炸开，怒喝：“你还敢提夷门宗，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李秀云率先出手。
    一场大战，突然就在湖边打响。
    第一招，就是冲着项上人头去的，绝不留一点情面。
    好像有杀父之仇，好像有夺妻之恨。
    三道元婴实力的剑气，隔了几丈就劈来，陈夏奋勇抵挡。
    这片风景优美的湖岸，彻底遭了殃。
    四人的剑气轰隆隆砸向四面八方，绿草如茵的地面，全部被毁。
    黑色的土壤被翻起，挺拔的树木东倒西歪。
    就连湖水，也被激荡得涌起巨浪，鱼儿随着浪潮纷纷冲上半空，然后摔落到岸上，失去生机。
    杨昊三人，攻势凌厉，将陈夏围在湖水边，背水一战的架势。
    区区一道湖水，当然无法限制元婴的战斗。
    陈夏想拉开距离，于是踩着水面，向对岸一边退，一边还击。
    三人紧追不舍，湖水都几乎被剑气烧干。
    陈夏以一敌三，虽没占上风，却也没有显露败势。
    四位元婴，就在这个无名的湖水上空，打得惊天动地。
    杨昊有点吃惊，没想到陈夏那么棘手。
    心想，我们获得的消息，此人分明是元婴四层的实力，为什么打起来比我元婴六层还猛？
    元婴四层的徐敬文，尤其惊讶。
    情报是不是错了？
    这哪里像元婴四层？
    我跟人家比，得找块豆腐撞死！
    双方形成相持状态，但心里发慌的却是谷江门的三位长老。
    他们发现，打了那么久，自己已经有真气不足的迹象，而对面，以一敌三，似乎举重若轻，完全没有吃力的表现。
    与他们相比，陈夏从不认为自己会很轻松，反而能沉得住气。
    因为他还有更厉害的后着。
    心想，我的实力，凭八瓣剑，与他们三条杂鱼，能够相持不下，这就极好。
    等下消耗得差不多了，我再拿出绿鬼剑，念诵咒语，就能一举将他们拿下。
    四人在湖上斗得天昏地暗，整片地区就像地震一样，那些泥土被翻了又翻，挖了又挖，已不成样。
    李秀云修为最低，本该起到辅助作用，却最是凶悍。
    就好像陈夏辜负了她的芳心似的，时时冒进。
    要不是杨昊和徐敬文与她配合得好，陈夏早就把她给杀了。
    四人打了许久，局面渐渐地不利起来。
    谷江门三人，终于发现，眼前这位魔道人物，似乎真气永不衰竭。
    杨昊说：“诸位，此人可能吃了某种神秘丹药。”
    “对，否则不可能支撑这么久。”徐敬文也提出相同的看法。
    李秀云大惊：“杨长老，你没把握擒住他吗？”
    杨昊叹了口气：“有点棘手。”
    “棘手也得干掉他！”李秀云愤然说。
    但是，杨昊却不是这么想。
    谷江门已经组织起对陈夏的围猎，他们三人，不过是先头部队。
    本来以为元婴四层，有自己元婴六层坐镇，搭配两个修为稍低的元婴，足以杀死陈夏。
    如今看来，情报有误，此人不是元婴四层。
    杨昊有心斩妖除魔不假，但却不想受到任何损失。
    何况，谷江门其他长老也在附近，犯不着死磕。
    战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分之，倍则战之。
    此人孤身一人，逃得到哪去？
    若是强撑到地，受了伤，那就很不划算。
    “诸位，今日且放过他，我们聚集人手，一定能除掉他。”
    杨昊做出最后的决定。
    徐敬文心领神会，朝李秀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你修为最低，你先撤出。
    李秀云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但作为搭档，她是很合格的。
    绝不拖后腿，绝不添乱，马上就向后撤。
    随后，杨昊跟徐敬文也脱离接触。
    陈夏没料到他们竟会主动撤出。
    说好的死战到底呢？
    说好的取我项上人头呢？
    既然你们不打，我也没必要继续。
    陈夏见杨昊做事冷静，以为还有转圜余地，忙收手，对杨昊说：
    “谷江门的三位长老，我没有绝煞剑，都是九云宗造谣，他们毁谤我，要嫁祸于我，要借刀杀人。”

 第345章 暂时逃脱

    杨昊冷冷地说：“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除非让我们搜身。”
    徐敬文傲然说道：“你逃不掉的，我们三人与你不过是势均力敌，等我们再叫一个元婴境长老过来，你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陈夏知道难以说服他们，拿出鸣蝉剑，往空中一扔，御剑飞去。
    以为谷江门会马上追上来，却并不见他们的踪影。
    “你们对自己的追踪本领，就这么自信？”
    陈夏发狠狂飞。
    转眼间就消失在天边。
    李秀云愤怒地看着陈夏远去，这才回过头，质问杨昊：“你怎么轻易就放过他？”
    杨昊幽幽地说：“你觉得，我们继续打下去，就一定能赢吗？”
    “大家明明是旗鼓相当。”
    “你没感觉他的真气根本就没有枯竭的迹象吗？打下去，我们不见得能占到便宜。”
    李秀云哪能不知道这个。
    她不忿的是，杨昊不肯尽全力。
    拼个你死我活的精神都没有。
    在她心中，杨昊只要发狠，一定能将敌人拿下，就是太软了。
    杨昊没有跟她争辩，先坐下来，调息一番。
    徐敬文早就坐下来调息了。
    唉！
    李秀云无奈，只好也调息。
    过了会儿，大家都调息完毕，李秀云忽然悲伤地泣道：“夷门宗被灭派已三年，竟还没找到凶手，我真恨自己没能耐！”
    徐敬文幽幽地说：“师妹，此事还是放下，事情已经发生了，不要让它成为心魔。”
    杨昊也劝道：“你有此心，刘云路道友，也该感到欣慰，不枉与你百年道侣一场。”
    李秀云眼睛微红，越发难过，低头沉默不语。
    原来，夷门宗的掌门叫刘云路，很多年以前，与李秀云结为道侣。
    二人虽不是同一个门派，却在一个地方，共同生活了百年之久，号称“二云”，羡煞各宗门弟子。
    后来，刘云路要回夷门宗继任掌门，负担起宗门的重任。
    李秀云只好回谷江门，潜心修炼，反而后来居上，突破了元婴境界。
    两人每年还会相聚几回，感情与民间夫妇一般无二。
    “杨长老，徐长老，对不住二位，是我拖了你们的后腿。”李秀云此时忽然为自己拉胯的表现道歉。
    “不要那么自责，毕竟这个陈夏，实力本来就很高，我们不应该露面的，等着掌门来到即可。”杨昊温言安抚。
    李秀云在心里腹诽，老东西，是真听不懂吗？
    刚才与陈夏对阵，她多次冒进，目的本是刺激杨昊，不料老东西太稳，没有一丝死磕到底的思想。
    谷江门的掌门，梁灿，自夷门宗惨案发生，调查出跟绝煞剑有关，震怒非常。
    马上命杨昊负责此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到这个时候，久远的，几乎湮灭无闻的绝煞剑，才重新回到修仙界众人的视线内。
    绝煞剑被封印得太久，除非个别人，就连化神大佬，年纪低于两千岁，都不大熟悉。
    在梁灿早年的修炼岁月中，聊绝煞剑的人还是挺多的，因此才知道其严重性。
    三年过去，绝煞剑在中洲，已经是尽人皆知的名字了。
    每当远方传来绝煞剑的消息，李秀云就会去查验消息的真假。
    梁灿命杨昊领头主持这个事，杨昊拉上徐敬文。
    从九云宗听到陈夏的名字，李秀云在心里就将他判了死刑。
    没想到，今日一战，互相不分胜负。
    最要命的是，杨昊主动打退堂鼓。
    此时，徐敬文按照分工，去追踪陈夏的线索。
    杨昊则让李秀云去跟其他长老报信，他自己，则跟在徐敬文后面，一方面接收消息，一方面联络其他人。
    他心里的真实想法，活是大家的，命是自己的。
    没有碾压的实力，就放低一点姿态。
    修炼不易，不要寻死。
    陈夏茫然地在空中狂飞，不知飞了多久，终于承受不住，必须降落休息。
    他并不知道，许重山的陨落，在大梁周边引起多大的震动。
    特别是其陨落的原因传出，更是令人炸裂。
    中洲非常广大，国家数不胜数。
    修余国离大梁有数万里之远，但在中洲，就属于近邻。
    化神陨落，白鹰会前宗主殷云，绝煞剑，这些名字搅和在一起，很难不让其他宗门重视。
    何况，修余国的情况更特殊，三年前，刚刚发生一个宗门被灭派的惨祸，到现在还没查出凶手。
    所有人对这事都还十分关注。
    梁灿掌门查到的线索，指向绝煞剑。
    因此，当大梁传出绝煞剑的消息，修余国的大宗门都非常重视，命人亲自去大梁询问陈夏的情况。
    好死不死，陈夏对此一无所知，还以为大梁国跟修余国隔了数万里，没人知道自己，殊不知，他还没踏上修余国的地界，就已经走向了死亡之路。
    可惜的是，聂子钧来到修余国也没多长时间，不是个靠谱的消息源。
    跟陈夏聊了一天，也没有特别警示。
    只当兄弟又要去远方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惆怅一夜，也不懂即将遭遇的危险有多大。
    陈夏一路狂奔到黑夜降临，却来到一个村庄。
    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此时已睡去，村里没有半盏灯。
    瞥见路边有一间破败的祠堂，匾额上写着“李氏宗祠”。
    村里大概姓李的多。
    走进去查看，蜘蛛网密布，年久失修。
    幸好还没倒，而且屋顶完整，不会漏雨。
    鼻子用力吮吸，没有猫屎鼠尿的味道，也没有霉味。
    决定在此歇息一晚。
    手一挥，卷起一阵风，将蛛网、灰尘都吹走，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
    然后在祠堂外面，设了个简易阵法。
    再回祠堂，选了个靠墙的干净地方，打坐休息。
    这环境，这气氛，令他很难不想起平安渡的山神庙。
    仅仅缺了一座半塌的塑像。
    一个时辰后，察觉不到任何危险，放心地入定。
    半夜，在梦中，心脏猛然一抽，惊醒过来。
    一股恐怖的力量已袭来，直接打破简易的警戒阵法。
    祠堂在一秒钟内崩塌，砖头尽皆碎裂。
    陈夏在祠堂变成废墟前，身子向后撞，撞破后面的墙冲出来，就着月色，看到了李秀云那双满是怨毒的眼睛。

 第346章 李氏祠堂

    李氏祠堂废墟外，站着另外四道身影。
    “先别动手。”杨昊见偷袭不着，担心李秀云盲动，被实力更高的陈夏给伤到。
    李秀云是个好搭档，虽然盛怒，却能服从命令，迅速后退。
    陈夏也收住手，做出防御姿态。
    知道杨昊是这几个人的头，问杨昊：
    “谷江门的，我与你们从未谋面，更无仇怨，我不知着位女修，为什么看到我就像见到仇人一样！”
    “夷门宗掌门刘云路，是她的道侣，这你明白吗?”杨昊解释道。
    “哦！我明白了。”陈夏淡漠地说，“但是跟我有啥关系?又不是我干的。”
    “从那件事之后，李长老对魔道人物深恶痛绝，只要见到，就不会放过。”杨昊说。
    “呵呵，听起来，好像已经魔怔了。”陈夏冷冷的说。
    李秀云脸色大变，手一抖，宝剑发出蜂鸣声。
    “且慢！”杨昊及时阻止。
    转头对陈夏说：“你说的对，魔道人物多了去了，哪能消灭得完。你只要交出绝煞剑，我们可以放你走。”
    “你修得元婴境界，实属不易，不值得为了保不住的东西，误了卿卿性命。”
    白天三个人留不住陈夏，现在有五个人，杨昊觉得胜券在握，所以更显得理智。
    “谷江门只要你留下绝煞剑，倒是不一定非要赶尽杀绝，我保证会让你平安离去。”
    话说到这里，就十分坦诚了。
    五位元婴长老，不约而同将胸膛一挺，让这个保证显得很可靠的样子。
    陈夏哈哈大笑起来。
    杨昊也笑。
    “识时务者为俊杰，你已被谷江门盯上。”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你是孤身一人，并无帮手，我们却集中了整个门派的精英力量。”
    “你是绝无可能逃出修余国，也不可能与谷江门对抗。”
    陈夏脸上的尬笑顿时僵硬。
    杨昊没有吹牛。
    甚至白天在湖边说的话，也没有骗他。
    说了会有更多元婴长老来追杀他，就真的来了，说到做到。
    倒是挺有正道宗门的做事风范。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巨大的围猎，不是很懂，但大受震撼。
    很难理解，为什么会突然陷入如此危险的境地。
    被人家整个宗门盯上。
    就在陈夏迷惘的时候，杨昊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只见他们五人身上闪过一道光，光芒连结，竟然构成了一个阵法。
    “不要慌，此地离村民太近，刚才你们那几招，已经把村民吓醒，幸好没造成伤亡。”杨昊呵呵笑着说。
    阵法将祠堂笼罩起来，刚好把村民排除在外。
    能够想到这一点，还算有正道宗门弟子的素养。
    他们六人在阵法内，不管打成什么样，都不会殃及阵外的村民。
    陈夏眼睛余光所见，村子暗处，有许多人蜂拥逃窜。
    刚才祠堂那阵巨响，早把村民惊醒，纷纷跑出来查看。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口，村民也都已看出发生了什么事。
    白须白发的老者，手里拿着发出微微白光的宝剑，这是仙人们在打架。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身为凡人，必须要有这种觉悟。
    村民甚至都不敢惊动打架的仙人，自动自觉，纷纷往村外，山后，跑去。
    连一句抱怨都不敢发出。
    五个元婴大修，用上法宝，启动的阵法相当强悍。
    在战斗中设置的阵法，并不是以技巧取胜，一般都很简易，要破掉也很简单，但若是不能把五人打败，不可能有机会破阵。
    杨昊虽设阵将陈夏困住，却没有马上动手。
    他也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诸位，我有一事不明，可肯赐教？”陈夏问。
    “哦，何事？”
    杨昊相当客气。
    占上风的时候，人都会变得非常文雅。
    “这三年，你们谷江门一直在调查，是为了替夷门宗查出真相，还是为了寻找绝煞剑？”
    “都有。”
    “查到真相了吗？”
    “暂时还没有具体的证据。”
    “有怀疑的对象吗？”
    “除了魔道人物，还能有谁？”
    “你不能把所有魔道人物都怀疑上？难道没有更具体的人？”
    杨昊听陈夏的语气不对，警惕起来：“难道阁下知道一点线索？”
    陈夏心想，我现在只有结论，也没有证据。
    如果把董艺祯说出来怎么样？
    迟疑了一下，直接说，肯定没人信。
    “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个案子，不是魔道人物所做的呢？”
    面对陈夏的循循善诱，五个人都愣了。
    “你胡扯什么？”
    “难道还是正道宗门的人干的？”
    陈夏沉着说道：“万一是呢？”
    杨昊脸一黑：“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夏刚想豁出去，把董艺祯给供出来，一个新来的长老，生气地对杨昊说：“杨长老，你就是太磨叽！”
    这个长老眉毛特别长，在眼眶上卷成一个钩子。
    说话时所泄露的气息可见，不低于杨昊。
    语气也很不客气，跟杨昊的地位应该相当。
    “他为了活命，胡说八道，胡乱咬人，你也听吗？”另一个不认识的长老也说。
    此人身材矮小，就像个干瘪老头，这种形象在大修中相当罕见。
    徐敬文笑道：“我其实倒想听听他怎么撒谎。一个外乡人，在九云宗被关押百年，从未到过修余国，却知道三年前夷门宗的惨案的真相？哈哈。”
    他这么一说，陈夏沉默了。
    的确，你说什么都没人信的。
    进入修余国一个月，在夷门宗盘桓几天，就能查出真相？
    主要还没证据。
    “还有一事，你们口口声声要绝煞剑，难道是自己想留着吗？岂不是说，你们也是魔道？”陈夏只好转移话题。
    面对陈夏的诘问，杨昊倒是挺有耐心。
    “你是外乡人，大概不懂修余国的情况。”
    “自从夷门宗惨案发生后，修余国宗门共议，必须找到凶手，必须将绝煞剑掌握在正道宗门手中！”
    徐敬文补充道：“绝煞剑原本就是被正道宗门封印，只是时间太久，几乎被人忘记而已。如今寻回来，重新封印，不是理所当然吗？”
    听起来，的确堂堂正正。
    陈夏问这些事情，其实是想确定，攻击自己的，到底是真正的正道弟子，还是隐藏在宗门的魔道人物。

 第347章 被迫动用绿鬼剑

    杨昊几个人，倒是挺耐心解释。
    光听言辞，无法确定。
    只能从细微的表情，看他们说话时，情绪的波动，语气的轻重，眼神的变化，各方面去猜测。
    然而，一个个都大义凛然，依然难以判断。
    “我没有绝煞剑残片。”陈夏平静地说。
    “胡扯，我们从大梁带回来的消息，就是你拿走了许重山的绝煞剑。”
    “有没有可能，这是九云宗放出来的谣言呢？”
    杨昊愣了一下，脸沉下来。
    “九云宗为什么要这么做？”
    “兴许那绝煞剑，就在九云宗手里呢。”
    “啊？”
    陈夏顺手拿出许重山的信，晃了晃。
    “这是许掌门羽化登天之前，给我写的推荐信，让我去云霄圣地谋得一席之地。”
    “九云宗知道我要远走高飞，随口编造一个谎言，以为没人对质。”
    杨昊伸手，要求看信件。
    陈夏将信悬在空中，让他细看。
    众人就着月光，仔细阅读，确实是推荐信。
    沉吟片刻，说道：“这信不能说明问题，不，或许正说明许重山跟你是一伙的。”
    眉毛像钩子的长老，阴阴地说：“你说的这些都没用，有没有绝煞剑，光靠嘴说没用。除非你能让我们搜查。”
    陈夏冷笑摇头，怎么可能让你搜身！
    “说了那么多都无动于衷，那就只能动真格的了！”杨昊沉声道。
    啪！
    宝剑出鞘。
    轰隆。
    情况非常严重，陈夏想也没想，直接抽出了绿鬼剑。
    此剑虽然会有反噬，陈夏心里极不喜欢，但只有它，能让自己在反噬来到之前，对实力的提升最大。
    如果只有杨昊三人，仅凭八瓣剑，还能采取消耗战术。
    现在是五个人，实力平衡被打破，必须出动绿鬼剑。
    而且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干掉一两人，才有机会逃出去。
    绿鬼剑出鞘，发出诡异的绿光。
    那绿惨惨的光亮，晃得他们心慌。
    杨昊眼神一凛，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大声喊道：“这是什么剑？怎么发绿光？难道它是绿鬼剑？”
    “啊，这就是绿鬼剑？”
    “这真的是绿鬼剑？”
    五人几乎同时发出惊呼。
    陈夏这是第一次在大梁以外的地区露出绿鬼剑，想不到这把剑的特征如此明显，随便什么人都能一眼认出。
    看他们眼中露出畏惧之色，陈夏劝道：“诸位，既然认得这是绿鬼剑，为免伤和气，你们撤。”
    李秀云眼神中的仇恨，比刚才更胜。
    “你手持绿鬼剑，还敢说自己不是魔道人物吗？”
    “魔道，扰乱道统，人人得而诛之！”
    “即使你将绝煞剑残片交出，我们也不会饶你不死！”
    陈夏无言以对。
    除了战斗，没别的意义。
    五人出手就是杀招，在狭小的阵法当中，所有人都没有闪展腾挪的空间，全都是站桩式战斗。
    阵内惊天动地，阵外波澜不惊。
    五人的绝对力量超过陈夏，他没得选择，拼命念诵咒语。
    咒语念得越多，反噬的威力越大。
    坑爹的地方是，不知道反噬何事会来。
    有可能在战斗结束之后，有可能马上就抽风。
    但陈夏别无选择。
    如果选择八瓣剑，他此时就已倒下。
    毕竟两个元婴六层，就已超出他的负荷，何况还有几个元婴下境的杂鱼。
    之前在湖边，采取的策略是拖住他们，等待拉缸。
    现在却不能这么做。
    因为，他的绝对力量不够。
    必须激发绿鬼剑的效果。
    但是绿鬼剑开始是不厉害的，所以得先顶住开头的功击。
    他只能拼命守住自身，以最小的防御面积，获得最大的防御效果，但反击敌人是没可能的。
    阵法空间狭小，对谷江门的五位长老，也有极大限制。
    剑气在阵法中震来荡去，也要分心承受。
    “杨长老，你们的情报当中，没有他拥有绿鬼剑这一项啊。”干瘪老头对杨昊说。
    “其实是有的，但是，我忽略了。”杨昊抱歉地说。
    “我听说绿鬼剑相当诡异。”徐敬文说，“容易沾染魔道。”
    “其实是传闻不对，使用绿鬼剑的人，自然要沾染魔道，但是被绿鬼剑所伤，并不会，你们放心。”
    还是杨昊知道众人疑惧的是什么，立刻给出解释。
    顶住了五人最初的攻势，随着咒语一遍遍念完，陈夏的威力渐渐增加。
    杨昊发现了端倪。
    “诸位，这个绿鬼剑相当诡异，大家小心点。”
    围绕陈夏周身的真气护盾，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发出绿光。
    谷江门的长老们，反而感受到了压迫。
    陈夏逐渐有了反击动作，这令众人相当惊讶。
    他不再站在阵法的正中，选择主动出击。
    五人当中，李秀云是元婴一层，实力最弱，陈夏瞅到了一个破绽，在她身上，浅浅地划了一道。
    顿时，李秀云的耳朵里，响起一片刺耳的嘈杂声。
    那是陈夏嘴里念诵的咒语，没受到绿鬼剑伤害的时候，听不到，如今，就像耳朵边趴着一只蝉，拼命地鼓噪。
    李秀云身子一僵，手脚抬不起来，气也喘不上。
    这就是绿鬼剑的威力，但僵直只有短短几秒，如果陈夏能抓住机会，定能重伤她。
    杨昊跟徐敬文大惊失色，上前护住。
    李秀云在强烈的剑气震荡下，犹如一尊塑像，直直撞飞。
    几秒钟后，她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
    伤口不大，震撼极大。
    带着哭腔喊：“师兄，我这是沾染魔道了吗？”
    杨昊有点见识，喝道：“你只是被绿鬼剑割伤了一道而已，哪里就算沾染魔道了，说了不要担心。”
    徐敬文也开口：“这厮修为本不算很高，就是仗着绿鬼剑，似乎他的实力也在不断提高。”
    陈夏连续猛攻，出言吓唬他：“既然不怕我的绿鬼剑，那你上来啊，躲那么远干什么？”
    几剑下去，杨昊跟徐敬文忙于保护李秀云，处于守势。
    另外两个元婴长老，一脸懵圈，也不想上前。
    陈夏知道，一旦念诵绿鬼剑的咒语，随时会有反噬。
    必须在反噬来之前，将敌人解决掉。
    李秀云在五人中，修为最低，暂时解除了她的战斗力，必须一鼓作气，因此疯狂攻击杨昊。
    擒贼先擒王！
    很快，绿鬼剑刺中了杨昊。
    他的脑子嗡地，仿佛炸了。

 第348章 一击即溃

    陈夏拼着反噬的风险，就是为了获得绿鬼剑的加持。
    杨昊耳朵里响彻着鬼哭狼嚎的声音，浑身发着冷汗，天旋地转。
    徐敬文赶忙营救，也挨了一剑，顿时，好像听到了太奶奶的声音。
    形势一下子就逆转。
    陈夏赌赢了，马上就能干掉他们。
    李秀云最先被绿鬼剑伤到，几秒过后，耳朵里那些诡异的声音变小，直至听不到。
    她情绪有点崩溃，勉强站起来，软弱无力。
    “撤！”杨昊大喊。
    “暂时放过他。”
    新来的两个长老，看到这个局面，心惊胆寒。
    之前听说，他们三人，与陈夏势均力敌，就自告奋勇来帮忙。
    没想到一见面，就祭出传说中白鹰会的镇派宝剑，绿鬼剑。
    五人合力，明明占着上风的，转眼就落了下风。
    他们三人好像失去了大半的战斗力，而且马上就要被砍死了。
    两人审时度势，不能硬拼，将三人带出了阵法。
    这个阵法是他们五人设置的，出来很容易，这样一来，就把陈夏留在里面了。
    “此人强悍，有绿鬼剑在手，不易打，大家冷静点。”
    站在阵外，杨昊胸口急速起伏，努力调息，对二位长老说。
    要不是这二位长老，他们都会被陈夏砍死。
    “确实，此人有点扎手。”李秀云竟然能收起那种莫名其妙的仇恨，恢复了理智。
    眼睛瞪着陈夏，既不惊恐，也不再轻蔑。
    杨昊冷冷地瞪着陈夏，嘴角微微翘起，阴沉地说道：“姓陈的，我们没有必要冒险跟你血拼，你逃不掉的。”
    眉毛钩子说：“没错，我们只需要盯着他，等掌门收到消息，他就死定了。”
    干瘪老头阴森森地对陈夏说：“你小子，此时把东西交给我们，是最好的选择，一旦掌门过来抓你，你就死无葬身之地。”
    陈夏奋力轰击他们留在当场的五个法器。
    恨不得马上就毁掉阵法，砍死这五条杂鱼。
    阵法上空发出明亮的光芒。
    “在我眼中，你们就是个拦路劫道的。”陈夏一边砍一边大喊。
    “嘴里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其实就是为了宝物。”
    “我从大梁过来，与你们无冤无仇，你们却一上来就要我的命，真是莫名其妙！”
    他很担心，如果反噬现在来的话，他就完了。
    不得不说，杨昊这个混球，打架做事很有道理。
    今天得了个教训，以后被别人困在阵法中，不要乱用绿鬼剑。
    杨昊冷哼一声：“你是不是去夷门宗查探了？”
    “是又怎么样？”陈夏有点吃惊，这事也在宗门的注视之内？
    那我在夷门宗待了那么多天，怎么没人出现？
    “你有什么目的？”
    “我想调查夷门宗被灭派的真相。”
    “真相与你有何关系？”
    “天下人管天下事，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李秀云脸一黑，怒道：“你就是想查找绝煞剑的下落。”
    陈夏苦涩不已。
    这话还真说对了。
    “你若是没有绝煞剑，怎么会关心这个？”徐敬文冷笑道。
    陈夏沉默不语。
    这几个人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说的话，误打误撞，全说对了。
    他懒得废话，奋力轰击阵眼。
    杨昊冷眼看着，见这个阵法实在阻挡不了，阴阴地笑了几声，对二位长老使了个眼色，五人一起向后飞走，消失在夜空中。
    “陈夏，你逃不掉的。”
    阵法非常简陋，没多长时间，陈夏就将法器毁掉。
    阵法被破的瞬间，发出剧烈的震动，整个村子的房屋全被震塌。
    幸亏那些村民早早就跑了，正瑟缩躲在山背后。
    杨昊用阵法，保护了村民，展现了正道弟子的素质。
    陈夏也不想显得无情。
    摸出几颗金子银子，放在地上。
    这是出门前准备的。
    仙家对金银不大感兴趣，只是为了方便跟凡人做交易。
    朝空中喊了一声：“我给你们留了点金银，作为赔偿，你们等下回来自觉拾取，不要贪没！”
    随后，拿出鸣蝉剑，往空中一扔，朝着反方向，御剑狂飞。
    洪筹极力配合，速度远超元婴境界。
    飞了没多远，绿鬼剑的反噬终于虽迟必到。
    他从空中一个倒栽葱，像一颗铅球，砸进了松软的稻田里。
    万幸的是，杨昊五人害怕他破了阵法追来，一路狂奔，不知飞了多少千里。
    感觉到安全了，杨昊才停下来，检查伤势。
    三人都受了伤，
    其实就是浅浅的一道伤口，都不需要用药，运功疗伤，很快就痊愈了。
    伤在心理上。
    “这不是白鹰会的绿鬼剑吗？”
    “难道他，其实是白鹰会的人？”
    从大梁国传来的消息，这个陈夏，曾经击杀过白鹰会的元婴弟子，还跟着九云宗，亲手剿灭樱岛分坛。
    由于陈夏以前不是个有名的人物，关于他的信息，比较混乱。
    杨昊也说不清楚。
    但是绿鬼剑，他还是有正确的认识。
    “师妹，不要慌，仅仅被绿鬼剑伤到，是不会污染本源的。”
    “如果它真有这样的效果，白鹰会也不会藏着不用，天天去污染正道宗门的本源了。”
    李秀云这才稍稍放心。
    她虽然也是谷江门的长老，平素待在宗门内修炼，甚少参与门派事务。
    白鹰会在修余国的分坛叫黑熊崖，并不拥有绿鬼剑，所以认识也不深。
    以讹传讹，听到的都是夸大的谣传。
    但对陈夏来讲，这样的谣传，却有意外的妙用。
    “如今的情况，非掌门出手不可了。”杨昊当机立断，做出判断。
    掌门不出手，他们就得跟陈夏死磕。
    那犯不着。
    掌门是化神，管你绿鬼剑还是什么，在化神面前，全是蝼蚁。
    “我们只要远远跟着，不要跟丢了就行。”
    众人觉得这个意见非常正确。
    ……
    陈夏在地上晕了一会儿，才醒过来。
    这次不知晕了多久。
    在战斗中，即使晕几秒，那都有可能再也醒不来。
    真是惊险，好在最后安然无恙。
    以后绿鬼剑还是不要用了。
    不过，谷江门不会放过他的，不知什么时候，还要被截住。
    这些元婴老怪物，可能打架经验丰富，太会审时度势了，势头不对，一击即溃，真是难缠。
    自己刚才功亏一篑，差点就一战击杀五位元婴。
    那样岂不是威名赫赫，惊世骇俗了！

 第349章 春雨镇洪家老宅

    陈夏一直往北逃。
    他不知道修余国的边界在哪里，反正边界对宗门来说并无太大意义。
    只知道云霄圣地大约在北边。
    一直走，一直走，就能离开修余国。
    中洲极其广大，从南天，穿越小厄土，是大梁仙朝地界。
    大梁不过是中洲的一个边缘国家。
    从大梁往西，是大秦，大赵，修余，而云霄圣地，又在他们的北方。
    想要快速脱离，最简便的手段就是御剑。
    但御剑只是应急手段，不是寻常的赶路方式。
    任何法术，一旦超出身体的承受能力，都会有强烈的反噬。
    飞一段时间，必须要降落下来，调匀气息，稳住经络。
    然后再御剑飞。
    在一个镇子，换了身普通凡人穿的衣服。
    一个镇子，走进去，换了身普通凡人穿的衣服。
    不能老是御剑飞行，因为人在天上飞，目标很大。
    无论是凡人，还是道友，都能落下痕迹。
    只好改为在人烟稀少的地方急速奔跑。
    有时候，会刻意使用土遁。
    土遁，土遁，土遁。
    连续不停土遁，不知遁了多少里，只遁到天旋地转，吐了一地。
    就这么日夜不停地连续逃亡了十天，也不知有没有 离开修余国地界。
    ……
    十天后，又是半夜，来到一个镇子。
    他觉得很累，必须好好休息一晚上。
    镇上有客栈，担心被谷江门追上，殃及无辜。
    看到镇子外有几间破旧的房子，似乎无人居住，选了一间，翻墙进去。
    这所破宅，进门后是一个小院，然后是个客厅。
    几间屋子分列两边。
    也就前厅还完好，后院塌了一半。
    从中挑出一间最完好的卧室，床榻完整，不漏雨，不漏风。
    想着只住一晚，休息好了就离开，这条件就不错。
    于是收拾了一下，躺床上休息。
    天亮时，忽然被推门声惊醒。
    两个人，脚步声很轻。
    陈夏猛地睁开眼，正要出手，却发现，推开门的，一个是孩童，一个是老头。
    如今是逃命的状态，在睡觉的时候，自然是要上警戒阵法的。
    阵法很简易，可以对一切灵气波动起反应，却不会对无灵气的凡人有反应。
    因此让两个凡人轻松闯进来。
    他不想跟凡人打交道，也不想惊扰他们，决定偷偷地离开。
    只要他们进入隔壁的房间，立刻就消失。
    “绍伯，我们真的要回老宅子住了吗？”一个很稚气的声音。
    “是啊，我们的房子被人抢了，只能回老宅子住。”一个十分衰老，中气严重不足，听起来活不了两年的声音。
    “我们的房子为什么能被别人抢走？”
    “咳，他们势力大，我们扭不过。今天先来收拾一下老宅子，三天后就必须搬来了。”
    “绍伯放心，等我长大了，会重新给你盖一个新房。”
    陈夏心里一动，听起来好像是被人欺负了。
    绍伯走进院门，站住了。
    老宅的破败程度，让他有点难受。
    “绍伯，这里还保持完好，还能住，你放心。”
    “珠儿，别乱跑，这里太多年没来过，也不知结不结实。”
    “扫把在哪里？”珠儿喊道。
    小孩到处跑，似乎要找扫把，没想到，第一个开的门，就是陈夏所睡的房间。
    四目相对，气氛很尴尬。
    “足下是何人？为什么在我家?”
    陈夏看到，这是个五六岁的小孩，眼睛很亮，看到陈夏，吃了一惊，急忙后退。
    却不是躲在绍伯身后，而是伸开双手，挡在绍伯身前。
    绍伯驼背，眼睛浑浊，反应很慢，愕然地抬头看向卧房门，从昏暗的光影中，看到了陈夏。
    “你是谁？”说话有气无力。
    陈夏只好出来，抱歉说：“老丈，对不住，昨晚赶得急，在你家住了一宿。”
    小孩瞪着眼睛，天真地打量陈夏，困惑地问：“你是乞丐吗？”
    陈夏震惊了，我不做乞丐好多年，哪看出来的?
    阳光照进来，低头看时，这才发现自己一身都很脏。
    几天前才买的衣服，染上了许多种颜色。
    原来是因为土遁，从各种地里钻出来，自然就染了各种颜色，看起来，确实有点狼狈。
    之前忙于赶路，也没在意。
    绍伯面色苍白，胆怯地张开嘴，想说话，却只见嘴唇颤抖，话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个反应，明显是对陌生人的警惕。
    但珠儿却不知危险，还大声喊：“这个宅子是我家老宅，我们在镇上住的时候，随便你住。现在我们回来了，你就不要占了。好吗？”
    一老一小，老的饱经风霜，知道世道艰险。
    小的天真烂漫，不知人心险恶，透着一股发自本性的善良。
    陈夏蹲下来，笑道：“我其实不是乞丐。”
    “那你为什么不去住客栈？还不是没钱?”
    珠儿早慧，口齿伶俐，思路清晰。
    “抱歉，以前我们还有钱，可以舍饭，现在我们没有钱了，不能施舍给你，还请见谅。”
    珠儿说话的语气，只有大善大富人家的有教养的少爷，才能说得如此自然。
    舍饭?
    这两个字激活了陈夏刻在骨子里的悲惨往事。
    傲然直起身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三大锭银子，递给小孩。
    “我不是乞丐，这些，就当我的房钱，好不好？”
    珠儿看着银子，没有伸手，开心地笑道：“原来你这么有钱，这就好，我还以为你会吃不上饭呢。”
    当真是毫无心机，陈夏在这一刻，有种幻觉，似乎随手就能把珠儿给骗走。
    “拿着。”
    “客气了，你还是收回去，我们不要，我家留宿，从来不收钱的。”小孩彬彬有礼，笑着拒绝。
    这是从骨子里就有的高傲。
    就在这一瞬，陈夏神情恍惚起来。
    心里一个个模糊的画面，不期然地闪过，他竟然想起了自己的弟弟！
    很奇怪，弟弟比这个小孩年纪大，样貌也一点不像，为什么会突然想自己弟弟来呢？
    那一段尘封的画面，算起来，快两百年了，此时在心里飞速闪过。
    他这才明白，原来从来没忘记。
    它们变成了伤疤，永不会消失。
    陈夏的神魂，陷入了久远的时光当中。
    瞪着洪钦珠，似乎渐渐地与弟弟的形象重合了。

 第350章 孩童洪钦珠

    珠儿穿的衣服有点破旧，但很干净，从料子、做工，可以看出来，曾经家境殷实。
    现在落到要回半塌状态的老宅居住，说明家里可能遇到了严重的变故。
    但依然保持着对人的和善态度，看到那么大锭银子，视若无睹。
    甚至都没有眼前一亮。
    这是从小的教养。
    小孩天真无邪，心地善良，却像风雨中的花朵，岌岌可危。
    聪明伶俐，非常懂事……我弟弟小的时候，不也如此吗？
    陈夏的脑子，陷入了时间长河，凌乱起来。
    而绍伯，看到陈夏拿出的银锭，眼睛猛地睁圆了。
    再看到陈夏死死盯着珠儿发愣，吓得直往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
    “好汉，莫跟老朽开玩笑。”
    “老朽这就带孙儿走，从没有见过好汉。”
    拉起珠儿，急往外走。
    陈夏愣住了，旋即醒悟过来。
    绍伯是把自己当劫道的好汉了！
    想想也是，一锭银子一百两，三锭银子，把整座宅子买下来都有余。
    这分明是开玩笑。
    绍伯是见过世面的，知道有些劫匪心理变态，就喜欢逗受害者。
    “别走啊，我是真送给你。”
    陈夏哭笑不得，我像是劫道的好汉吗？
    绍伯闻言，走得更快，感觉下一步就会摔倒。
    陈夏岂是住店不给钱的?
    当即大踏步走前几步。
    一个老者，一个幼童，就在门口被拦下。
    “老人家，不要误会，我不是好汉，其实是个行商，有钱也不去住店，是因为……”
    老人紧紧搂住小孩，两人瞪着眼看他。
    “是因为……”
    陈夏脑子打结了，有钱也不去住店，这种情况怎么解释？
    忽然，脑子灵光一现。
    “我夜观天象，发现你家老宅能聚财气，我想进去吸一吸。”
    陈夏也不知道这番胡话是怎么说出口的。
    急中生智，他可算天才。
    绍伯浑浊的眼睛，突然被点燃。
    颤巍巍伸出干瘪的手，抓住陈夏的衣袖。
    “先生，你说什么？”
    陈夏尴尬地将银锭，塞进绍伯的衣袖。
    “这些银子就当我的房钱。”
    在许重山、杨昊、周璟这样的人面前，撒谎没有脸红过。
    但在善良的凡人面前撒谎，有点难为情。
    绍伯没有收银子，脸上突然红润起来，高兴地说：“请先生回屋，细说！”
    陈夏一脸懵逼地又被请回身后这所破屋。
    客厅里，桌椅板凳昨晚被陈夏弄干净了，正好坐下。
    就是没有茶水，少了道程序。
    “先生请坐。”
    “先生也看出此宅聚财?”
    绍伯一口一个先生，恭谨之极。
    陈夏不知绍伯为什么那么激动，大概这老宅对他很重要，听到有人讲好话，想多听几句。
    只好信口开河，一通胡诌，糊弄一番。
    再次拿出银子，想塞给绍伯，然后走人。
    相见就是有缘，拿点银子算了，还要赶路呢。
    没料到，绍伯见到那么大锭银子，根本就没眨眼，轻轻放在桌子上。
    “老主人选在此地建房，就说过，此地有聚财之利。”绍伯乐呵呵地说。
    “哦，敢问贵府姓什么？”
    “姓洪，老朽乃老主人的书童，这位是老主人唯一的孙子。”
    珠儿大声喊起来：“我大名叫洪钦珠。”
    绍伯有点尴尬，在陌生人面前，随意报出自己的名字。
    大家萍水相逢，转眼就会忘。
    陈夏逗他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珠儿马上捡了根细木棍，在地上写。
    陈夏看着地面，又胡诌一番：“你这名字，洪字有水，钦字属金，珠乃玉石，属土。”
    “珠字右边为朱，本是木。”
    “所以，你名字中，就缺个火，五行就齐全了。”
    绍伯拍掌大笑：“先生也懂命理之学？但你可能不知，珠儿的生辰，就带了火，这个名字是请高人取的，为的就是五行齐全。”
    由此，越发相信陈夏是个中高手。
    转头对珠儿说：“你看，先生也说老宅子聚财，以后你就在此好好生活，等长大了，一定能重振家声。”
    眼睛燃烧得更旺，对珠儿满是期许。
    陈夏在一旁看着，心中有点动容。
    绍伯这种举动，就是垂死老者，对子孙的期盼和祝福。
    他自己行将就木，就算有万丈雄心，也无处使力。
    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到年轻一辈身上。
    “我一定能将祖辈声威发扬光大的。”珠儿爽朗地应道。
    陈夏很怀疑，一个六岁的孩子，对自己说的这些话，到底理解多少。
    或许只是安慰老人的言辞罢了。
    绍伯对陈夏说：“老主人与少主人，两代人，胼手砥足，以此宅为基业，努力奋斗，挣了许多身家。”
    “后来，老主人去世，少主人嫌此老宅狭小，不够气派，在镇上建了更大的宅子。”
    “没想到，在镇上住了十年，就走了下坡路。”
    “少主人和主母，先后去世，只留下珠儿一人，今年才六岁……”
    听了半天，原来这个绍伯与珠儿并非爷孙关系，而是府里的一个老奴。
    这种程度的“悲惨”境遇，并不能获得陈夏的共情。
    陈夏早年，比这惨多了。
    比惨的话，陈夏都不值得给那么多银子。
    瞟了一眼桌子上的银子，又看了一眼小孩。
    这银子是给小孩的。
    绍伯也瞥了一眼桌子上的三个大银锭，也瞥了一眼在一旁站立的珠儿，郑重说道说：“我们洪府这点事，让先生见笑了。”
    陈夏懒懒地说：“天下凡民，除非家中有人得道修仙，或是依靠皇权，很难有百年强盛之宗族。”
    “你们洪家，得一时之兴，乘风而起，挣得万贯家财。一但时运消失，回归平凡，也是天道循环之理。”
    绍伯年迈体衰，说话都没有力气，听到这话，眼睛里猛地燃起一团火。
    竖起大拇指，称赞他思想高妙。
    陈夏还很少听到别人当面称赞，这种感觉颇为奇怪。
    可惜是个行将就木的凡人。
    “我看先生不是恶人，慷慨赠银，应是与珠儿有缘。”
    “洪府虽遭人陷害而败落，还有些许钱财，养大珠儿不成问题。”
    “老朽手无缚鸡之力，身边银子多了，还容易惹祸，先生拿回去，我心领了。”
    陈夏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已经大亮，该走了。
    本不想多聊，听到“遭人陷害”四字，不由自主问道：“你们洪府到底遭遇了什么事情？”
    绍伯脸上顿时抽搐起来。
    “此事说来话长，还得从五年前讲起。”

 第351章 洪家的冤屈

    “洪家与谢家长期合作，控制着周围一带的粮食买卖。”
    “五年前，洪家接到一笔大单，需要拿出三千两来定货，但钱不够，就跟谢家借了一千两。”
    “结果，少主人带着银票去交割，半路上遇到劫匪，身死当场，银票不知去向。”
    “很快，那边交割的人，要求洪家继续交割，否则就赔偿损失。”
    “谢家也来逼帐，要求马上还钱。”
    “洪家既丢了三千两货款，还要还一千两借款，那边还要赔偿订货的损失，洪家那受得了这三面夹击，当时就破产了。”
    “珠儿他母亲，也在前年离世。”
    说到这里，洪钦珠眼睛里忽然流出泪水。
    他实在想不起母亲长什么样，更别说父亲。
    “你为什么说洪家是被陷害的呢？”陈夏问。
    “这都是事后我们查出来的。”绍伯说。
    “那几年，少主人信任谢家，合伙在郡城开了个字号，干得比这里更大。谢家私吞了许多货款，如果被洪家查出，他们绝对赔不起。”
    如果是这样，动机就很合理了。
    陈夏说：“我听出你的意思，那个订单是假的，对？少主人的死，也是谢家干的，对？”
    绍伯激动地说：“是的，先生真聪明，我还没说，就猜出来了。”
    陈夏倒是一点也不激动：“但这都是你们的猜测，有证据吗？”
    “是谢家一个伙计跟洪家有恩情，私下透露出来。”
    陈夏再问：“没有告官吗？”
    绍伯叹了口气：“告了，那个伙计也突然死了。”
    “咱们把人家给害了，唉，我们做得也不对。”
    “谢家有钱，我们洪家落魄了，打官司也打不赢。”
    陈夏许久没在凡间行走，听到这些事，不禁动容。
    当年在平安渡，每天都能听到各地发生的不平事。
    那个时候，连三餐馊饭都混不到，浑浑噩噩，对这些事都没有兴趣。
    今日忽然被勾起一股愤怒之气。
    这不是跟自己现在的状况一样的吗？
    被一群从未打过交道的人盯上。
    说是为了斩妖除魔，天知道他们的本心是什么！
    白鹰会分坛就在修余国地界，你们这些正道宗门，什么时候跟这个挂牌的魔道，那么死磕过！
    看着随时快死的绍伯，还懵懂无知的洪钦珠，陈夏忽然有种，要出手行侠仗义的冲动。
    陈夏如今是元婴中境的大修士，如果要主持正义，一巴掌就能将谢家灭族。
    谢家死得会比夷门宗还惨。
    但是，这样做，好吗？
    倒不是要遵循修仙宗门的公义，不得干预俗事的规定。
    问题是，这样做，能换来洪钦珠将来的安宁吗？
    何况，谢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恶人。
    比如那个给洪家报信的伙计，也是有正义感的，说不定府里还有。
    一巴掌拍灭谢家，当然很容易。
    但要让凡人们心服口服，那就不能这么鲁莽。
    正想着要怎么样做，才能挽回公道，门外响起一个急促、尖细的喊声：“洪绍伯，在里面吗？”
    听声音，是个年轻人。
    年纪轻轻，连名道姓喊一位老人，可见其家教，简直不堪。
    一听就知道是来找茬的。
    陈夏这才知道，这位老人的名字就叫绍伯，而不是因为年纪大，才被称为“伯”。
    绍伯眉头皱起，惶恐地往外看了一眼，对陈夏说：“这是我们洪府与谢家的事，先生你不必出来，烦请你看着珠儿，我去应付。”
    洪钦珠急忙冲在前面，拦住说：“绍伯，他们很无理，你不要出去，我怕他们打人。”
    “人家都找上门了，总得出去应对。”
    “咱们就假装不在这里，没听到。”
    陈夏不禁想笑。
    毕竟是个小孩，才六岁，虽然聪明，但处理事情方面完全没有大人的思维。
    小孩子可以躲，大人怎么躲。
    陈夏一把拉住洪钦珠，微笑着说：“老丈，别慌，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门外，并不是一个人。
    站在最前面的，是个身材肥胖，衣着光鲜，样貌有点尖酸的人，看过去只有三十来岁。
    身后站了五个手下，个个腰间都别着刀。
    陈夏站在绍伯后面，且看情况如何。
    这种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谢府的人在抓拿要犯呢。
    对付一个垂垂老者，要那么大的阵仗？
    “谢管事，你找老朽有事吗？”绍伯上前行了个礼，温和地问。
    “洪绍伯，我们东家不是说了，不准你们在镇上住吗？”谢管事轻蔑地瞪了绍伯一眼。
    “回谢管事，这里已在镇外，并不是在镇上。”
    虽然被年轻得多的人，当面叫名字，绍伯并不生气。
    但谢管事怒了。
    双手插腰，先骂了一句老不死的，然后指着绍伯的鼻子吼起来：“你跟我玩文字游戏？这破地方难道不属于春雨镇？”
    绍伯沉着争辩：“昨天谢府只是说，不准在镇上住，却没有说清楚，连整个春雨镇所辖范围，都不准住了。”
    谢管事怒目圆睁：“那你现在知道了？那就走远点，我们谢家不想看到你们。”
    绍伯一点也不动怒，温言说道：
    “洪府大宅都抵给了你们，仆役也遣散了，洪府只剩他一个小孩，对你们又没有威胁。”
    谢管事冷哼道：“反正我们谢府，不想看到洪家的人。”
    “洪府大宅给了你们，珠儿住在我的家里，并非洪家宅子，你们连我也要赶走，我都忍了。退到这里，也不放过么？”
    “废什么话！”
    “大家都是乡里乡亲，何必赶尽杀绝？”
    谢管事怒道：“胡扯些什么？什么叫赶尽杀绝？”
    这时，天亮了一会儿，陆续有镇民出来，围着看起了热闹。
    谢管事见状，大声喊起来：“谢府跟洪府，本来关系挺好，但洪家主人意外身死，本来很平常的生意上的事，你们非要说是我们谢府害死人，官司都打上了，还说我们赶尽杀绝？”
    绍伯颤声说：“是非曲直，自在人心。谢苗苗为什么意外身死，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知道个屁！”谢管事大怒，“他就是病死的！”
    指着绍伯大骂，身后五个人也一起帮腔。
    绍伯年迈气衰，哪有力气跟他们争吵，一股气上不来，顿时晕倒，陈夏急忙上前扶住。

 第352章 不准居住在春雨镇

    躲在陈夏身后的洪钦珠，冲上前，用稚嫩的声音喊：“你们谢家侵吞我洪家产业，此事我绝不会忘。今日如何陷害我洪家，他日我必双倍奉还！”
    陈夏诧异地看着这小孩。
    你才多大啊，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小子，今天要不是我在场，你活不到明天。
    果然，小屁孩的话，惹恼了谢管事，只见这家伙脸上浮现出一种残忍而诡异的微笑。
    突然从腰间抽出一根软鞭，啪地一振，空气中响起一个骇人的巨响，软鞭的尖头弹向洪钦珠。
    力量拿捏得恰到好处，能将珠儿打伤，但绝不会死。
    医治得好，能多活几个月。
    陈夏很惊讶，这就敢动手吗？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看来是一点也不怕王法了。
    这个地方，怕是也没多少王法。
    手指轻轻一弹，一道气劲激射而出，软鞭被震开，没有打到洪钦珠，反而反弹回去，击中了自己的胸口。
    谢管事当场就捂住胸膛，哎呀呀地喊起来。
    围观的人当中有几个闲汉，顿时起哄。
    “呀，谢管事，你失手了。”
    “这都打不到，真丢人。”
    谢管事在揉着胸膛，脸上露出困惑神情。
    见鬼了吗？
    绍伯也重新站稳。
    看到谢家竟然敢当众打人，很是惊慌。
    拉着珠儿退后一步，惊惧地对谢管事说：“你别动手，我们走就是了。”
    一老一弱，绝对没有与人对抗的力量。
    陈夏拦住了他们，冷冷地问谢管事：“我有一事不明，谢家为什么要赶走洪家的人？是官府要流放洪家吗？”
    谢管事瞪大了眼睛，怒斥：“你是哪位？”
    “我是洪家的亲戚。”
    “哦，那你也不能待，给我一起滚！”
    身后五人一起举起刀，指着陈夏。
    有那么几秒钟，陈夏心中有种很滑稽的感觉。
    这么多年，第一次被几个凡人拿着刀指着自己的鼻子。
    但有一说一，这种被人拿刀指着鼻子的行为，很难受。
    哪怕是元婴中境修为，竟也有种不安的躁动。
    陈夏不想轻易出手，哪怕是用力吹口气，都能把这些凡人吹死，但那就不好玩了。
    “我只想知道，谢家不准洪家的小孩住在这里，到底是哪家的法律？”陈夏微笑着问。
    谢管事吼道：“什么法律不法律，春雨镇，就是谢家说了算！你要是不服，也可以叫它谢家镇！”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因为谢家少爷觊觎洪家少奶奶的美色，得不到，迁怒于洪府所有人。”
    顿时引起一阵哄笑。
    人，越聚越多，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汉。
    谢管事恼羞成怒，转身看去，大喊：“谁说的？刚才是谁在说话？”
    啪的一声，抽出腰刀。
    带来的五个手下，也配合着，齐刷刷抽出刀。
    那些闲汉收起笑容，默不作声，一动不敢动。
    谢管事左看右看，看哪个都是多嘴的，但一想，也不可能把这些人都砍了。
    将刀对着空气，狠狠地劈了一下，呼，打出蜂鸣声。
    众人看他如此凶恶，都往后退。
    “我不知道刚才是谁乱嚼舌头，你已有取死之道！”
    在谢管事震慑围观者时，陈夏看到绍伯的脸，不住颤抖，却没有反驳。
    这个反应不大正常。
    绍伯的脸上，露出极度的忧伤。
    陈夏这才明白，刚才那些闲汉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为了洪府的少奶奶，那么谢府要谋害洪家，反而更可信了。
    天下的凶杀案，见财起意占三成，见色起意，则占了六成。
    洪家是这两个都占了。
    看围观的人的表情，春雨镇的人，大概都认同这个说法。
    公道确实自在人心，但却没人敢公开说出来。
    刚才绍伯讲述洪家的“悲惨”遭遇，偏偏没说到这一点。
    这就让洪家的灾难显得不那么悲惨。
    乍一看，还以为只是生意伙伴的陷害，只是为了钱。
    但这种事情，绍伯怎么会提呢？这涉及到洪家的声誉。
    想来，洪家的少主母，死得那么早也有原因。
    洪钦珠大声呵斥道：“你们不要瞎说，我娘怎么会看上谢家那丑八怪，是他自作多情，赖蛤蟆想吃天鹅肉！”
    绍伯急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陈夏十分震惊，连这么小的孩子都知道这个事情。
    可见它都不是秘密。
    小孩平日不知听了多少人嚼舌头。
    绍伯眼里滚落泪水，颤声道：“珠儿，你还小，心里知道就好，不要出言不逊，得罪恶人。”
    “你母亲从来就没跟谢家少爷说过话，却要承受这样的污蔑。”
    陈夏总算听明白了。
    丈夫被害死，自己还要天天听别人嚼舌头，心理压力太大，慢慢地就崩溃了。
    天下的事，就有这种不公。
    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被人盯上。
    自己现在的情况，被谷江门长老缠上，不也这样情况吗？
    原本想早点赶路，忽然不想走了，他想浪费一点时间，替洪钦珠夺回公道。
    反正一夜无事，也不差这么一会儿。
    洪钦珠年纪还小，虽然聪明，却也不知轻重，怒视着谢家的人，愤恨地说：“没错，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了，此仇必报！”
    绍伯大惊失色，急忙把他拉开。
    陈夏也很诧异，这个珠儿，此时的表情，与刚才比，好像是换了个人。
    仇恨，早已在这个小孩心里种下。
    他不懂人情世故，却只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一家人都已死去，而且是被谢家的人害死。
    说他聪明，也聪明。
    但把这事说出来，还能在春雨镇待吗？
    这就是小孩，对世界的认知不全面。
    谢管事转过身来，脸黑得像块木炭，朝手下示意。
    五个手下心领神会，知道这是要打人。
    但是不能当场打死。
    一个老的，一个小的，轻轻拍几下得了，过段时间无药可医，自然就死掉。
    这个自称洪家亲戚的，多打几拳，当场打残废。
    五个人，咋呼呼冲上来。
    五把刀，明晃晃举起。
    陈夏嘴里吹出一口气。
    五把刀，还没近身，齐刷刷断成无数截。
    一股强大的力量，不知所起，迎面扑来，五个打手，连同谢管事，飞出两丈远。
    连带几个闲汉，飞到路边的田里。
    一身滚满泥浆，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陈夏身子都没动，生怕呼吸太用力，把他们给吹死了。
    凡人就是蚂蚁，何况现在已经是元婴，轻轻捏一下就死光光了。
    死得太快就没有正义了。

 第353章 暗中出手，谢管事招供

    泥田里，十几个人，满脸惊恐。
    “是谁？”
    “谁躲在后面？”
    陈夏拢着手，站着不动，没人怀疑到他头上。
    “好汉，你要看清楚，不要殃及无辜。”几个闲汉也委屈巴巴地，朝四面嚷嚷。
    大家东张西望，却不知是谁出手。
    谢管事从泥地里爬起来，身上毫发无伤，看到一地的断剑，傻了眼。
    陈夏冷眼看着，心说，我还是太谨慎了，其实可以再用点力。
    那几个闲汉，也不是无辜，刚才说到洪府少奶奶，一脸的猥琐相。
    闲汉们关注一件事，从来不是真相、公道，只要这件事中有女人，他们的兴趣就偏了。
    谢管事从田里爬起来，手里没了武器，气焰稍微降了点。
    可能是想起刚才那股力量来的方向。
    走到陈夏面前，疑惑地问：“刚才是你动的手?”
    陈夏傲然立着，心说，凡人都这么蠢吗？
    如果怀疑是我动的手，还敢上前理论？
    我当凡人的时候可没这么蠢。
    谢管家见陈夏不回应，以为怕了，口气又硬了起来：“你到底是什么人？我们谢家，如今已不同往日，我们谢家有个少爷，已是谷江门的弟子。”
    陈夏更惊讶。
    说出这话，证明谢管事已经看出，是陈夏动的手，并且是个修仙弟子。
    你丫的就该表现得谦恭、畏惧，什么都好，居然拿谷江门来压我？
    有点见识，却不够聪明。
    恰好，老子现在就不想给谷江门面子。
    陈夏招呼绍伯，带着珠儿，先回身后那所塌了一半的老宅待着。
    万一没控制住火候，把自己人误伤就不好了。
    谢管事见陈夏完全不理，恼怒起来，嚷道：“阁下好像有点手段，但是你还是不要插手谢家与洪家的事。”
    招呼手下，想溜。
    谢管事还没蠢到家，刚才出手的是这位自称洪家亲戚，那自己绝对不是对手。
    拿谢家的谷江门弟子的名头来压一压，也不敢逼迫，想先回去报信，让老爷来定夺。
    众人急忙闪开一条路，放他们走。
    六个人走了几步，忽然一股力量从后面袭来，啪嗒一下，一起摔倒。
    动作非常齐整，同一时间，面部朝下，就像有人拽住他们的腿，同时用力。
    六张脸，同时砸在路面上。
    围观的人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有个促狭鬼喊了句：“这个表演很不错。”
    众人轰然大笑。
    谢管事惊恐地站起来，瞪了陈夏一眼，看到陈夏远远站着，似乎又不大像作案者。
    他这一抬头，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原来，路面上有一块狗屎与泥土的混合物，经过几天的风吹雨淋，混为一体，此时正挂在他脸上。
    听到乡亲的哄笑，谢管事醒悟过来，拼命拿手去搓掉脸上的狗屎泥。
    洪钦珠站在陈夏身后，个子矮，没看到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谢管事从地上爬起来的样子，笑得最大声。
    那五个手下也急忙爬起来，惊惧地看向四周。
    镇上的人都常见，没人有这种手段，只有那个外乡人，不大熟悉。
    但是看陈夏的身板，穿着打扮，也不像很厉害似的。
    于是，再次怀疑附近有人藏着。
    一个手下，好像对一棵大树产生了幻觉，怒气冲冲跑去，什么也没发现，愣了一会儿，又跑回来。
    “阁下是什么人？”
    “不敢出来见人吗？”
    “我们谢家的事，最好不要插手！”
    谢管事朝四周愤怒地恐吓。
    见珠儿还在笑，怒从心头起，抽出匕首，恶狠狠地指着珠儿：“你找死，不准笑！”
    陈夏手指一划，匕首脱手，掉落下来，正好扎进谢管事的脚面。
    哇——
    谢管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站不住，轰然摔倒。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他们没看到有人出手，却看到谢管事出丑，受伤。
    “这真是有仙家在附近出手！”
    凡民再没见识，此刻也看懂了。
    四处张望，想看看仙家藏在哪个草丛里。
    谢管事的手下，一看谢管事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被自己的匕首扎伤，知道事情不妙。
    当场就跑。
    没跑出几步，一阵风卷地而来，将他们五人再次同时吹倒。
    五人爬起来，马上跪下，朝四周磕头。
    “仙家爷爷饶命，不关我事，我就是个家丁。”
    “饶命饶命，我没打过人，拿着刀，就是吓唬人用的。”
    “对对，咱就是个干活拿工钱的，谢府跟洪府的事，跟我毫无关系。”
    ……
    手下们又不姓谢，要跟仙家对抗，那是另一个价钱。
    谢管事本来也不姓谢，但能被谢府赐姓，就跟洪绍伯一样，那是谢家的心腹。
    此时看到脚面已被匕首捅穿，知道暗处那人非同小可，也顾不得自己姓谢，忙跪在地下，磕头如捣蒜。
    “仙家饶命，仙家饶命。”
    陈夏忽然感觉不好玩。
    这些都是凡人，吹口气吹大了，就能吹死。
    对付他们，动两根手指头，就算输了。
    想拿这些人来撒气，连汗都不会出。
    于是，使了个小法术，嘴巴不动，声音传遍周围十几丈内，质问：“老夫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不会要你的命，你只需把谢家跟洪家的事情，到底内幕如何，你说清楚。”
    谢管事惊骇地竖着耳朵，所有人也都震惊了。
    真有仙家在场啊？
    老人家躲哪里去了？
    为什么听声音，好像是从天上来的？
    谢管事犹豫着，不肯开口。
    眼睛瞄着路，似乎想逃。
    忽然一股力量从地上生出，将他原地震起数尺高，扑通摔倒，那只伤脚着地，匕首还插着，晃了晃，疼得龇牙咧嘴。
    “仙家，且容我先治疗一下。”
    陈夏看出谢管事还不想说，乐得再赏一个原地蹦床。
    这一下，谢管事彻底怕了，匍匐在地上，连珠炮似的说：
    “谢家与洪家，经常往来，我家三少爷，暗慕洪家少奶奶，想要，想要……但是洪家少奶奶不答应，当着下人的面，扇了三少爷一耳光。”
    “少爷怀恨在心，设了个局，陷害洪家。”
    “洪家主人的死，的确是三少爷请人做的。”
    “仙家饶命，我说的句句是实情。”
    “案子也不是我做的，我不过是谢府的一个管事，就是仗势欺人的货，仙家饶命……”

 第354章 还洪府公道

    谢管事将前因后果，简单一说。
    马上就有闲汉大喊：“看，我早说过，这事就是如此。”
    “对对，跟我猜的大差不差。”
    闲汉们乐滋滋地，大喊大叫，为自己的聪明叫好。
    他们平时嚼舌头只敢私底下嚼，今天可算畅快了。
    陈夏对这些闲汉是很鄙夷的，这些货色，只喜欢议论，喜欢对别人品头论足，只喜欢刺激的精彩的故事。
    目的不是追求公道，就是口水太多，需要有个嚼头。
    洪绍伯泪流满面，朝着天空，使劲磕头。
    “多谢仙家出手，还我洪家公道。”
    凡人对于修炼者，不管修为高低，他们也分不清修为高低，一律称仙家。
    洪钦珠听到别人说到自己的母亲，说到父亲的死，眼睛瞬间就红了。
    大声对围观的人喊道：“乡亲们，这是谢府的人亲口承认的，是非曲直，已经清楚。”
    围观的人纷纷附和。
    陈夏诧异地看着洪钦珠，不论是说的话，还是做的事，都超出年龄许多。
    别说六岁，十六岁的人，也未必有这样清晰的思维。
    这是因为，洪家的灾难，全在他一人了。
    在别的事情上没有那么敏感，在此事上，体现了其聪慧。
    洪钦珠指着谢管事的鼻子问：“仙家在主持公道，你可愿领着大家，去谢府，讨要公道？”
    陈夏更加诧异，这正是自己要做的事情，想不到被洪钦珠说出来。
    六岁就有如此见识，当真少见。
    谢管事惶恐不已，不敢答应。
    陈夏不需要他答应，对那五个手下，降下一道命令：“你们五个，将这位抬到谢府门口。”
    五个首先，仰头看天，很想找到说话的声音从哪里来的。
    陈夏的声音充满威严，他们五人不敢反抗，但也没有马上动手，眼睛都盯着谢管事看。
    轰隆。
    五人突然被震得飞起来。
    这下，再不敢拖延，纷纷上前，把谢管事给抬了起来。
    空中再响起陈夏的声音：“诸位，能不能一起去谢府，做个见证？”
    众人哪敢不从！
    他们不知仙家在哪里，但既然仙家要管这事，当然没啥好怕的。
    浩浩荡荡的人群，喧哗着朝谢府走去。
    洪绍伯颤巍巍地牵着洪钦珠，并没有跟上去。
    陈夏明白老人的想法，微笑着，牵着洪钦珠的手。
    “走，有仙家给你们伸冤，怕什么！”
    洪绍伯还没动，洪钦珠甩开了绍伯的手，扯着陈夏，急吼吼地跟上去。
    绍伯无奈，只好也跟了上来。
    一路上，不用陈夏动员，那些闲汉，街坊，早都嚷得震天响。
    镇上的人打开门，看到谢管事被抬着，跟了一大群人，莫名其妙，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
    “发生啥事？”
    每个人都在问。
    “仙家出手，要替洪家主持公道。”
    一个人问，必有三个人回答。
    “仙家在哪里？”
    “仙家就在……就在……”
    这个问题，到谢府门口，也没人能回答。
    谢管事被自己带来的家丁，抬到谢府门口。
    看大门的人，见到如此场面，惊骇不已。
    “你这是怎么了？带那么多人来？你的脚怎么回事？”
    谢管事苦笑着，看了一眼天上，怯怯地说：“祸事来了，我们进去再说。”
    他想逃进去，处理自己的脚。
    轰隆一声，谢府门口发生小型地震，所有靠近的人，全都摔得七仰八叉。
    “你们先别进，让谢府的人出来。”
    空中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传遍了整个谢府。
    谢府的仆役，家丁，纷纷涌出来。
    “干什么？”
    “发生什么了？”
    “谁在门口喧哗？”
    很快，来了个谢府少爷，一看是谢管事，以为是他带了街坊来闹事，怒斥道：“你带那么多人来，想干嘛？”
    谢管事惶恐地说：“不是我要来的。”
    “那是谁？”
    谢管事悲切地看着天，指着天：“是他要来？”
    “玛德装神弄鬼，你说谁？”
    说完一脚踹开谢管事，指着围观的街坊，大声训斥：“你们没事围过来干什么？这里是谢府！不是你们的菜市场！”
    话音刚落，一股力量不知从何处发来，将这位少爷撞向大门。
    朱漆柱子因为年岁长，早已黯淡，这一下，染了一点新鲜的红色。
    “谁干的？”少爷茫然而恐惧地看着四周。
    “少爷，是仙家干的，你小声点。”谢管事苦笑着劝告。
    谢家少爷看到谢管事的脚，似乎醒悟了点什么，急忙爬起来，跑回内院，报告老爷。
    “你认识谢府三少爷吗？”陈夏低头轻声问洪钦珠。
    珠儿的脸上显出困惑的神情。
    显然，他很不熟。
    毕竟是个小孩，这些事发生在他极小的时候。
    “我认识。”绍伯颤抖的声音回应道。
    一切的根源就在谢家三少爷，等下一定要公开审判他。
    刚才出来的那位少爷，其实是堂少爷。
    陈夏没时间看热闹，得加快进程，于是，谢府的上空，再次回荡着一个威严的声音：“谢家的人赶紧出来，老夫要对谢家与洪家的事，做出审判。”
    就像谢府头顶装了个高音喇叭。
    上下人等，惊慌失措。
    这分明不是普通人，定然是个仙家。
    谢家的家主很快就跑出大门外，看到了谢管事，忙问：“到底怎么回事？”
    谢管事苦涩地低声说道：“家主，祸事到了，有个仙家，要替洪府出头，我们的事情，他已知晓。”
    他不敢说，是自己招供的。
    “仙家在哪里？”
    “不知道。”
    谢管事抬头看天。
    家主也看天。
    仙家就在天上，无处不在。
    谢管事瞥见了府里的郎中，急忙招呼过来，给他治疗。
    天塌下来，也得先把脚治好。
    郎中赶紧拿出药箱，匕首生生拔出来，谢管事几乎晕死。
    谢家主看到了站在远处的绍伯和珠儿，脸皮抽动了一下，走上前几步，愠怒地问：“是你这个老东西搞的鬼吗？”
    眼神中充满憎恨。
    绍伯见谢家家主出来时，就已经慌了，本能地搂住珠儿，要不是陈夏也搂住珠儿，绍伯就想逃回家了。
    此时见到家主如此凶狠的质问，吓得瑟瑟发抖。
    “我，我……”
    一道气劲从面前袭来，谢家主仰面朝天，摔了个四仰八叉。

 第355章 审判谢家

    “谁？”
    “是谁？”
    谢家家主的声音像铜锣似的，一如往常，盛气凌人。
    不远处的谢管事，以及五位手下，脸色顿时煞白。
    想提醒家主，是仙家在暗中出手，又害怕家主，不敢吱声。
    家主年纪比较大，趴在起不来。
    仆人们慌忙上前，伸手来扶。
    又是一股气劲无由而生，将他们全部弹飞。
    “这是什么意思？”谢家家主惊愕不已。
    空中飘来一个声音：
    “谢家三少爷出来，如果不主动走出来，我会将谢家灭族。”
    家主还没爬起来，似乎是在乡亲们面前，出了个大丑，让他恼羞成怒，竟然不服气，大声喊：“你是何方妖人，在我谢府装神弄鬼，我谢家也有谷江门的弟子……”
    轰隆，大门倒塌，连带围墙，跨了十丈。
    陈夏堂堂元婴境界，做这样的事，轻而易举。
    春雨镇一大半的人都来到谢家门口，有几个人靠得太前，被大门误伤，好在没啥大事。
    整条街都被塞满了。
    陈夏担心谢家的三少爷逃跑，发出指令。
    “你们有认识三少爷的，去帮我抓出来。”
    乡亲们迟疑着，不知要做什么。
    轰隆。
    谢家的大厅倒塌。
    几个闲汉醒悟过来，有仙家撑腰，怕什么！
    大声嚷嚷：“仙家要我们去抓拿三少爷，我们岂敢不从，大家跟我冲进去，冲鸭！”
    大家平日很怕谢家，今天看到谢家，又是大门崩塌，又是家主被摔，知道谢家得罪了大人物，无论如何躲不过去。
    呼啦一下，冲进去一大群人。
    谢家的家丁，仆役，全都不敢乱动。
    这伙人，一半是真去找人，一半，是顺手牵羊。
    很快，三少爷就被人群押了过来。
    这小子是真的想逃，被人从后门附近抓回来的。
    “三少爷押到，请仙家主持公道。”
    镇民们纷纷鼓噪大喊。
    “谢家少爷，你是如何陷害洪家的，自己说。”
    洪亮的声音从天而降，传到整个镇子的人的耳朵里。
    不管有没有到现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原本不想看热闹的，一听到这么刺激的题目，纷纷扔了手里的东西，飞奔而来。
    谢家大门外，挤满了人，差点想把陈夏也给挤开。
    “我没有陷害洪家，你不要偏听偏信！”
    三少爷不知仙家藏在何处，心惊胆战。
    但要让他当众认罪，哪肯轻易就范。
    现场人多，陈夏也不用刻意掩盖自己的行为。
    抬起手，做了个捋头发的动作，手指尖一道气劲射出，三少爷就被撞飞。
    到了这个时候，三少爷还不死心，怒道：“你是要屈打成招吗？”
    这话提醒了陈夏，既然要当众审判，自然不能过分用蛮力。
    于是，还在治疗脚伤的谢管事，身子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抬起，悬到了一丈高的空中。
    谢管事吓得浑身发抖，药粉撒了一地。
    “我去，他怎么能飞起来？”
    “他什么时候成精的？”
    围观的人，还有许多没看明白，以为是谢管事能飞了。
    天空中突然响起陈夏威严的声音：“把你之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如同天音，震撼当场。
    众人才知道，不是谢管事会飞，是有人把他抬起了了。
    谢管事脸上已吓得没有血色，哭道：“仙家饶命啊，不要逮着我一个人，谢府那么多人……”
    “你若肯作证，可免一死。”
    啊……
    谢管事看了一眼谢府的主人们。
    家主人还在地上躺着，眼里满是绝望。
    三少爷惊愕的眼神里，还流露出威胁的意思。
    谢管事把心一横，反正你谢家也没用，出了个修炼弟子又怎么样，人家都不鸟你。
    于是，颤颤巍巍的，把之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家主大怒：“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
    谢管事在谢府，地位仅次于管家一级，与其他仆役不一样，许多事是亲自参与，亲眼看到。
    春雨镇的人，对谢、洪两家的事，也不是茫无所知，早就有一些流言，今天被谢管事说出来，家主不敢反驳，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陈夏想搞快点。
    还得赶路呢。
    既然证人开了口，按照公正的程序，得让被告开口了。
    “三少爷，你有何话说？”
    只见三少爷，眼睛怨毒地瞪着谢管事，大声说：“你把我家的人打残了，吓破了胆，再来污蔑我！”
    这就是还想狡辩。
    半空中的谢管事，轻轻降落。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是我逼你说的吗？”
    谢管事哪敢撒谎，怯怯地说：“仙家没有逼我这么说，是我招供的。”
    然后苦涩地对三少爷说：“少爷，事情的确就是如此，你撒泼打滚不承认也没用，仙家愿意跟你讲道理，只要老实承认，谢府就不会有事。”
    这话暗示的意思很明显。
    事情的确是你三少爷主导的，自己痛快承认，或许还能免谢家灭族。
    其他人都不过是听命于你，不要害死大家。
    家主听懂了。
    扭头看了一眼倒塌的大门，大厅，他脑子瞬间清醒了。
    怒斥三少爷。
    “我早说过，人家少奶奶已名花有主，不要乱动心思，你偏不听。”
    “如今惹出祸事，你还想让全家人陪葬？”
    趴在地上，对着天空，胡乱磕头。
    “仙家饶命，事情的确如此，都是我这逆子干的，不关别人的事，还请开恩，不要连累无辜。”
    三少爷听到父亲这样说，目瞪口呆。
    大骂道：“老东西，你这就要把我卖了？拿我的命，换你的周全？”
    家主痛心疾首骂道：“逆子，逆子，你敢做不敢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结果，人也没得到，害死洪家全家，只得了点钱财。我们家富了那么多年，缺这么些钱财吗？”
    三少爷哈哈大笑起来：“我们家不缺钱，所以有什么意思呢？想要的人得不到，钱有什么意思？”
    面部渐渐狰狞起来。
    “我得不到，谁也别想得到。”
    “让他天天和和美美，日子过得蜜一样，我却日夜煎熬，就不如大家都得不到！”
    “哈哈哈——嘎。”
    三少爷正笑着，忽然哑了，好像被人掐住喉咙，身子一紧，舌头吐出，眼珠子快蹦出来。
    随后僵硬地摔倒，头一歪，气绝身亡。

 第356章 昭雪沉冤

    陈夏处决了谢家三少爷。
    动作有点快，程序上有点瑕疵。
    虽然被告、证人都做出了陈词，从审案的角度讲，还是太粗糙了。
    如果能多出来几个证人，展示一些物证，就更圆满。
    案件中的细节，比如洪家的少主人是怎么被谋害的，虚假的货单是怎么运作的，等等，陈夏哪有时间去细细研究。
    只要大差不差，也就够了。
    何况，三少爷自己就说了很多话，承认了陷害洪家的事是真的，在场的百姓，都听到了。
    陈夏只是要替洪钦珠求个公道，可没兴趣写成卷宗，做成铁案，呈交凡人朝廷的刑部。
    三少爷倒地后，在场的百姓都闭上了嘴，眼睛瞪着，露出恐怖的表情。
    谢家大门外，瞬间就陷入了沉寂。
    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令每个人心里发颤。
    凡人所能想像的死法，刀砍斧凿，火烧毒药，都能在脑子里构筑相应的画面。
    但这个三少爷，这算是个什么死法？
    刚刚还嘎嘎大笑，忽然就噶了。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烈火陨石，就这么突然就死了。
    几秒钟后，就从眼睛、鼻子、嘴角，流出浓血。
    这是个什么样的死法？
    越不能理解，越让人害怕。
    陈夏本来还觉得这样赐三少爷死，相当仁慈，不料却把百姓给吓坏了。
    百姓希望看到自己看得懂的死法。
    比如天上飞来一剑，将他剁了。
    或者远处射来一箭，给他个对穿。
    现在这种死法，死得看不懂，死得毫无头绪，更令人心惊胆战。
    不知谁带的头，呼啦一下，满大街的人都跪了下来。
    胆子小的匍匐在地。
    胆子大的，则不住向四处看，向天上看，想找到仙家的位置。
    家主看到自己儿子倒下，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看到儿子脸上流出血来，吓得不住往后缩。
    脸皮不住抽搐。
    伸出手，颤抖地朝儿子，似乎想去拉儿子。
    但三少爷诡异的死法，却令他恐惧。
    嘴巴哆嗦着，喉咙咕噜咕噜响，愣是说不出话来。
    两眼一黑，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谢府的人，不管是主人，还是仆役，纷纷跪在地上，求仙家饶命。
    如此一来，陈夏也不知如何处置。
    消灭他们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但既然要求公道，自然不能滥杀无辜。
    官府审案，都得区分主犯从犯，即使谢府上下全跟着干坏事，也不能个个都是死刑。
    其中大多数仆役，顶多就是个仗势欺人，平常就是侍候谢家人，没啥罪过。
    陈夏打眼看去，还看到谢家有些妇女穿得很华丽，抱着个小孩。
    总不能连小孩也给杀掉！
    如果那样做，跟魔道有什么区别。
    陈夏陷入了沉思。
    主犯自然是三少爷，他死有余辜，而且已经死了。
    其他人，家主自然也算主犯，经手杀人的也算主犯，要一个个查出来，再明正典刑，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见谢家人哀求得如此凄惨，围观的百姓来劲了，许多人都站起来，大声指责谢家。
    以前谢家在春雨镇，富甲一方，倒也能与邻居相安无事。
    自从三少爷谋害洪家，谢家就失控了，俨然成为地方上的一霸。
    春雨镇的人，没受过气，吃过亏的街坊，真没几个。
    百姓群情汹汹，骂声不停，绍伯反而冷静，没有出言指控。
    这场审判，似乎不再是为洪府找回公道。
    家主被漫天的咒骂惊醒了，趴在地上，看到死去的儿子，陷入了呆傻状态。
    即使儿子罪大恶极，在儿子死后，也不可能要求一个当爹的拍手叫好。
    谢家的人听到街坊们，轮番控诉，无人敢回应。
    可见，那些控诉大半是真的。
    陈夏在一边静静地听，有了主意，见家主醒了，出言问：“杀死洪家主人的是谁？把他交出来。”
    家主神情恍惚，并没有回答，但谢家人中，当场就有两人晕倒了。
    于是，有人指出，组织实施的，就是这两人。
    陈夏也懒得调查，赐这二人归西。
    然后，让家主将洪家的房产，银两，归还洪家。
    “我们归还了财物，能饶过我全家吗？”家主终于清醒了，朝天上喊。
    这个问题，陈夏刚才就在想，现在有了结论。
    “你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你与三少爷同罪，也该同死。但你的族人未必都有罪，可以不死。”
    家主眼睛顿时瞪得像要崩出来。
    一位老者，从谢府人群中冲出来，对着家主怒斥道：“我们跟洪家，多年合作，本该和衷共济，却因为你儿子那见不得人的癖好，设计害死人家。如今仙人有令，只死你们父子，放过全家，你还不认吗？”
    家主愕然指着老者，老三，你，你……
    老三直起身，对谢家人喊：“从今日起，谢府分家，我们各过各的！”
    这真是，大难临头，兄弟情深……
    老三很识时务，朝乡亲嚷道：“我谢府愿意归还洪家大宅，洪家的产业，侵吞的几千两银子，也一并归还。”
    陈夏说道：“空口无凭，马上拿出契约，还给洪钦珠。”
    绍伯忽然站出来，颤巍巍地说：“有没有乡贤做个见证？”
    马上就站出几个有头有脸的人，愿意监督此事。
    他们哪个不想在仙家面前表现一番！
    老三招呼管家过来，那几个管家本是家主的心腹，事到如今，还是换一个东家伺候。
    马上找出洪家大宅的地契，各产业的契约，以及几千里银票，统统搬出来。
    家主眼珠子都快瞪瞎。
    恶狠狠地扫视众人，狂笑起来：“好，好，树倒猢狲散，一个个落井下石是？”
    没人理会他。
    拿到地契之后，绍伯并没有停手。
    身子因激动而发颤，对着一位围观的中年人说：“秦先生，可否将刚才谢家的证词，给我写一份？”
    春雨镇的私塾先生，明白了绍伯的意思，马上回家，拿来纸笔，跑回谢家大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张。
    陈夏有点不耐烦，却也理解绍伯的做法。
    心中还暗暗佩服绍伯，这才是办正事的。
    私塾先生写一句，就念一句，将谢家陷害洪家的来龙去脉，写得清清楚楚，还将仙家来此断案，一并写上。
    然后，绍伯问家主：“这份招供书，你承认吗？”
    家主听说仙家要杀他，已然呆傻，毫无反应。
    老三苦涩地摇头，哪能不认呢！
    当即抓住哥哥的手指，按了手印。

 第357章 解除洪家隐患

    “谢家其他长辈，也得签字！”
    绍伯声音不大，却极其威严。
    有仙家撑腰，本已有点驼的腰，挺得很直。
    谢家老三不敢耽误，签名，画押。
    再签了几个人，绍伯松了口气。
    朝诸位拱手，感谢各位乡亲。
    “我会将此招供书送去县衙，谢家制造的冤案，大白天下！”
    陈夏看了看天，已过去好些时候，自己该走了。
    对这个处置，还有些不够满意。
    想了想，向空中放出自己的声音：“谢府其余族人，不管有没有参与此案，都按从犯处置，老夫不杀你们。”
    谢府的人顿时哭了一片，感恩仙家不杀之恩。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你们已不适合居住在春雨镇，从即日起，立刻离开，另寻地方居住。”
    谢府人愣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
    陈夏不为所动。
    这些人，定然还有漏网没处理的，自己没时间审判。
    等绍伯将招供状送去县衙，如何处理，看他们造化。
    也有完全与此事无关的，但被赶走，并非无辜，因为他们都从洪府败亡当中得利。
    陈夏一刀切，只想尽快处理。
    哈哈，哈哈哈——
    家主忽然狂笑起来。
    朝天上怒喊：“你是哪个门派的仙家，可否现身，让老夫开个眼界？”
    “莫不是怕了谷江门，不敢露面？”
    “要知道，我谢家在谷江门，刚刚进了一位子弟……”
    话没说完，整个人身子悬起来。
    好像有一根无形的绳子，掉着脖子。
    脸部变形，舌头都吐出来了。
    然后，从三丈高的地方摔下来，当场断气。
    “老夫不嗜杀，首恶已除，其余诸人我网开一面。”
    “谢家人等，马上去收拾行李，马上离开春雨镇，不许停留！”
    春雨镇的百姓，发出欢呼。
    绍伯拉着珠儿，扑通跪在地上，咚咚咚，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他们不知道，正是站在身边的外乡人，给他们找回了公道。
    “仙家，多谢仙家出手，老爷夫人大仇得报，无量天尊。”
    珠儿也大声对着天空喊：“我一定好好生活，长大以后，重振洪家的声威！”
    小孩非常激动。
    眼中充满了对那位不肯露面的仙家的崇拜。
    看到他的脸，陈夏忽然想到，绍伯年纪大了，天知道能活多久，这小子年纪那么小，到时候绍伯不在了，那么大的家财，不会成为别人觊觎的目标吗？
    也许春雨镇的人，知道这小子有仙家罩着，大多数人不敢乱想，就怕难免会有不长眼的，连仙家的面子也不给。
    还有，自己马上就要走，谢家在谷江门的弟子，万一回来，那怎么办？
    细细一想，忽然发现问题并没有解决，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
    洪钦珠离开春雨镇也没用，只要那个弟子要找，很容易的事。
    这是个巨大的隐患。
    但陈夏并无解决办法。
    暂时还是解决绍伯寿元问题。
    这个老头不可能长命百岁，熬不到珠儿长大。
    遇到我，他就能长命百岁了。
    摸出两个强身健体丹。
    这个丹药能增强人的身体素质，也就能间接延长寿命。
    丹药缓缓悬在空中。
    “洪绍伯忠心不二，特赐此丹，可延寿十载。”
    “珠儿，你吃了之后，也能身轻体健，无病无灾。”
    两丹药在空中漂浮，发出淡淡的药香。
    所有人都震惊了。
    仙人赐丹？
    传说中才有的事情，今天亲眼见到了！
    大家无不伏地，山呼万岁。
    谢家的人也都震惊不已。
    所有人都停下了正在做的事，眼睛一起看向半空中悬浮的，闪着蜡黄的光芒的丹药。
    强身健体丹稳稳落下，两人同时张嘴，丹药掉入口中，迅速滑入腹里。
    丹药迅速化去，珠儿本来就生机勃勃，看不出什么来。
    绍伯浑浊的双眼，顿时烨烨生辉。
    身体快速发生变化，原本有些驼的背，挺得笔直。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沟壑纵横的脸，竟然抹平了不少。
    绍伯视珠儿为亲孙子一样，只要绍伯没死，珠儿自然能顺利长大。
    十几年光阴，转眼既逝，却是珠儿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光。
    珠儿看到绍伯吃了丹药后，身体、精神都大为改观，快乐得手舞足蹈。
    陈夏呆呆地看着他笑，不断与脑海里弟弟的形象重合。
    其实真的一点也不像，只是精神气质，有一点相似而已。
    当场就有许多人跪下大哭，希望仙家能现身，将自己收了去，要跟着修仙去。
    谢家的人，无不垂头丧气。
    洪府不但得到仙家出头，洗清了冤屈，还得到了丹药。
    自己一家人，却被仙家处罚，马上离开春雨镇。
    一边是春光灿烂，一边是愁云惨淡。
    正所谓，天道昭彰，莫要作恶。
    春雨镇的人，纷纷上前，恭喜绍伯，恭喜珠儿。
    其中有几个人，本是洪府的仆人，或是店里的伙计，全围上来，跟绍伯表示，还要进洪府。
    之前洪府卖掉大宅，他们没得选择，都被谢家辞退了。
    春雨镇本地的，还能去别家找活干，外地的，直接就回家了。
    重振洪府，肯定需要熟人。
    洪府现在只剩珠儿一个血脉，若是没有忠心的老仆，别说能不能保住财富，连命都不能保。
    陈夏也觉得，让珠儿这样一个未成年孤儿，突然拥有那么多钱，很是不妥。
    拿出一个玉锁，扔到空中。
    “洪钦珠，送你一个法宝，能护你周全。”
    这个小法器，其实没有用，唯一的效果，是能在晚上发光，当蜡烛用。
    陈夏无法保护洪钦珠，只能耍点小聪明，明告春雨镇的所有人，这个小孩，有仙家罩着。
    洪钦珠欣喜异常，拿着玉锁，展示给大家看。
    玉锁发出微微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物。
    春雨镇的人，无不高喊万岁。
    绍伯跟珠儿，一个获得丹药，一个获得法宝。
    在凡人眼中，这种仙缘，无与伦比。
    从此之后，乡亲们看待二人，肯定会无比尊重。
    也不怪陈夏装神弄鬼，实在是耽搁得太久，他要悄然离开了。
    ……
    就在这时，天上忽然传来一阵蜂鸣声。
    陈夏抬眼一看，暗道不好。
    天上是十几道剑影，不知是哪个宗门弟子，集体御剑飞行。
    急忙收敛气息，混在凡人中。
    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十三道剑影掠过春雨镇，陈夏舒了口气。
    不料，那十几道剑影，突然调转方向，飞临春雨镇，在空中盘旋。
    陈夏大惊。
    为首的那人，正是杨昊！

 第358章 追杀者增加到十三位元婴

    看到杨昊的脸，陈夏心中只有苦笑。
    十天没见到此人，还以为摆脱了追踪。
    没想到他们就在身后不远，即使自己不管洪家的事，一大早就赶路，也才几百里的距离。
    十三位都是元婴大修，在春雨镇上空悬停着聊天。
    “杨长老，你的法宝有感应了？”
    “是的，就在下面。”
    “那还不动手。”
    十三个法宝，扔向四方，将整个春雨镇笼罩住。
    陈夏心里一紧，这下跑不了了！
    如果在第一时间逃跑……没用，第一时间是昨天晚上。
    要是强行逃跑，只能成为十三位元婴集火的目标。
    最好的办法，只能竭尽全力压制自己的气息，隐藏在人群里，看杨昊他们如何做，寻找机会。
    布置好阵法后，八个留在空中，杨昊带了四个人，循着法宝的指示，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降落下来。
    陈夏看到他们的衣服款式并不一致，似乎不全是谷江门的人。
    春雨镇的人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多仙家，全都吓得两股战战。
    谢家上下，全都面如死灰。
    他们以为给洪家撑腰的，就是这些仙人。
    不是一位仙家吗？怎么那么多？
    是因为咱们走得不够快，仙家生气了？
    谢家老三跪地高喊：“仙家息怒，我们马上离开春雨镇，绝不耽搁！”
    杨昊等人听得莫名其妙。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这里聚集那么多人，走到近前，看到地上躺了几具尸体，才知道出了人命。
    还以为是凡间发生械斗，他们并没有兴趣。
    五人站在屋顶高处，四下扫视。
    扩散神识，寻找陈夏。
    此时的陈夏，稍微易了一点容，将身子缩了一点，穿着普通人的衣服。
    又用了好几个掩盖气息的法器，加上自己拼命收敛，杨昊等几个元婴大修，站在屋顶，眼睛都瞪瞎了，仅凭肉眼，辨别不出来。
    “怎么回事，杨兄找不出来？”
    杨昊苦笑道：“廖兄，法宝告诉我，那厮就在人群当中，可是它又不能具体指示到某个人。距离太近，人太多，不精确啊。”
    “你确定就在这群人当中？”
    “嗯。”
    “那还不好办，全围起来！”
    于是，杨昊威严地宣布：“所有人不许走动，等待检查！”
    话一出口，谢家哭声一片。
    谢老三急得上前磕头：“仙家，刚才不是答应了，放我们走吗？为什么又要留下来？饶命啊，饶命啊。”
    杨昊愕然不已，不耐烦地说：“你说什么？刚才有人答应要放你们走？是谁啊？”
    谢老三忙不迭地说：“我们谢家，三少爷陷害洪家，觊觎洪家少奶奶的美色，侵吞了洪家财物，刚才已经查明了。三少爷已被仙家正法，命令我们谢家，离开春雨镇，不准再回来……”
    谢老三满头大汗，颠三倒四，说了一通，杨昊等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听明白。
    “你是说刚才有一位仙家在给你们平事，杀了你们谢家几个人？”
    “对。”
    “那个仙家，人呢？”
    “不知道，从未露面。”
    杨昊露出微笑，大声喊起来：“陈夏，你还真有闲工夫，自身都难保，还在这瞎溜达。”
    躲在人群里的陈夏暗暗叹了口气，自己真错了。
    天下不平的事情多了，管得过来吗？
    只能怪自己，看到洪钦珠的第一眼，就有种难以言表的亲近感。
    要说也很奇怪，人与人之间的奇妙关系，就是一眼的事情。
    其实从洪钦珠来到老宅，到现在，也就一个时辰。
    区区一个时辰就被人追上，那也是天意。
    “你是自己出来，还是躲在凡人当中？”
    “真你不会以为我找不到你？”
    陈夏当然知道迟早要暴露，悄悄退到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人群不会给他任何防护，只是让他有一点时间，好好观察，好好思考。
    “刚才给你们平事的，是个魔道，叫陈夏！”杨昊微笑着对大家说，“他是我们正在抓拿的逃犯，你们不要慌。”
    这句话出乎口，春雨镇的人全都惊呆了。
    认知的世界完全被颠覆。
    刚才主持公道的是魔道？
    那我们受谢家欺负的那些冤屈，是什么？
    百姓们陷入认知崩塌中的迷惘状态，首先醒悟过来的是谢老三，马上就破口大骂：“原来刚才那个是魔道啊？”
    将胸膛一挺，怒视百姓，没人敢看他的眼睛。
    完了，完了，谢家不得往死里报复。
    谢老三恭敬地问杨昊：“敢问上仙，你们是哪个宗门的？”
    “老夫是谷江门的长老，我叫杨昊，这位是问天阁的廖轩长老。”
    谢家的人一听到“谷江门”三字，顿时，一起大哭，喊冤。
    谢老三激动地说：“杨长老，我们谢家也有一个位子弟，叫谢华，去年刚进入谷江门，敢问长老认识否？”
    杨昊很尴尬，你家刚入门的子弟，不过是一个蝼蚁，老夫岂能认得！
    “老夫不认得，无妨，既然你们是谷江门弟子的俗世亲属，那就好办了。”
    谢老三欣喜若狂，不住磕头：“恳请长老替我们主持公道。”
    他话音一落，谢府所有人都一起跪下。
    “刚才那位魔道，诬陷我谢家，害死了家主和三少爷。”
    “谢府哪有力量对付魔道，屈打成招。”
    “那个魔道不但要逼我们交出财产，还强令我们搬离春雨镇。”
    “还望长老看在谢华弟子的份上，主持公道。”
    ……
    春雨镇的百姓，听到谢家人纷纷喊冤叫屈，心都凉透了。
    彻底完犊子了。
    刚才杀死谢家的人的仙家，不敢露面，而且只有一人。
    但谷江门来了十几个人。
    肯定打不过啊。
    谢家又要重新在春雨镇称王称霸了。
    陈夏也不住冷笑。
    老不死的居然想翻案？
    果然有些家族被灭族都是有原因的，这个谢府，恐怕连一条狗都不应该放过。
    心中颇有点遗憾，早知道刚才就一巴掌将整个谢府拍平算了。
    “你且把谢家的人带到一边，不是谢家的人，不要跟你们站在一起。”杨昊吩咐谢老三。
    谢家人刚刚是被陈夏杀掉几个人，自然不会与陈夏混在一起，这样可以减少甄别的数量。
    谢老三朝家人一招手，谢家人自动聚集在一起，与春雨镇其他民众分开。
    谢家人趾高气扬，蔑视地瞪着春雨镇的人。

 第359章 谢家反攻倒算

    杨昊眼睛先朝谢家人中间扫视一遍，没发现任何端倪。
    不必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把视线转向其他人。
    杨昊自然对审案没兴趣，哪有心情主持凡人中间的公道。
    他的法宝不大灵光，让他很恼火。
    法宝提示他，陈夏就在面前。
    这厮明显用上了各种手段，隐藏在凡人当中。
    想查很容易，往人群里拍出一掌，没死的就是陈夏。
    但他身为正道宗门弟子，不能这么干。
    即使在他眼里，凡人就是草芥，就是蝼蚁，奈何天道因果太大，不能孟浪做事。
    所以，他的打算是耐心点，一个个检查。
    就看你陈夏会不会尴尬。
    恰在这时，谢老三忽然指着绍伯和洪钦珠，大声喊：“杨长老，这两个洪家余孽，与魔道勾结，他们应该见过魔道。”
    绍伯懵圈，愣愣地瞪着谢老三。
    “他们还吃了魔道弟子的丹药！”
    “这个小孩，身上还有那个魔道弟子赠送的法宝！”
    杨昊呵呵一笑，视线不禁转向绍伯。
    有人指认，那就更好办了。
    “不，不是，他不是魔道……”
    绍伯语无伦次。
    “他做事公道，怎么是魔道呢？”
    杨昊面色冷峻，严厉说道：“哦，听你的口气，见过那个人咯？马上给我指出来。”
    绍伯骇然看着杨昊，没有出声。
    “这个老东西吃了魔道给的丹药，那个小孩得到魔道赠送的法宝！”谢家的人大声嚷嚷。
    旁边的廖轩早看出珠儿手里的玉锁，是一个小法器，远远的一伸手，玉锁就飞到了自己手上。
    “这是啥法宝？”廖轩大笑，不过是个一品法器。
    “那个仙家，就拿这种破玩意哄小孩？哈哈，哈哈哈……”
    人群中的陈夏，有点难为情，被嘲笑了啊！
    廖轩也算是个大修了，笑得这么没素质……
    这个法器在大修眼里当然是废物，陈夏只是拿来震慑春雨镇的凡人，让他们知道，洪钦珠是被仙家罩着的人，不要打他的主意。
    目的只是希望珠儿能顺利长大。
    为什么不拿好点的法器呢？
    洪钦珠没有修仙资质，拿着没用。
    “还给我！”珠儿一点也不怕，冲廖轩大吼。
    廖轩脸一黑，当众抢小孩的东西也不好看。
    “刚才是谁帮你们平事的，告诉我。”廖轩威严地说。
    “我没见过，就算见过，也不告诉你，你们是坏人！”珠儿大喊一声，冲上前，一口咬住廖轩的手。
    廖轩惊讶地看着洪钦珠，他修到如今的等级，数百年了，都没遇到有人敢用牙来咬的。
    牙齿在手腕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如果他手腕一使劲，珠儿的牙可能全都会崩掉，但他没敢使劲。
    毕竟人家只是个凡人小孩。
    就看着珠儿连撕带咬，拳打脚踢。
    春雨镇的人，包括谢家，都惊呆了，这小子，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吗，还敢跟仙家动手？
    就连躲在人群里的陈夏，也没想到珠儿会有这样的反应。
    “给我，还给我！”
    “这是那个仙家送我的。”
    “你们是坏的仙家，他才是好的！”
    陈夏心里忽觉很温暖。
    今天帮他，没有做错。
    只恨时间不够，做得虎头蛇尾。
    廖轩哭笑不得，只好把玉锁还给珠儿。
    好在这只是个小孩，不会有损大修威严。
    “你不肯说吗？”杨昊威严地看着绍伯。
    元婴大修的威压，凡人岂能受得了。
    绍伯身子一软，缓缓倒地，珠儿忙伸手去扶。
    他一个六岁小孩，哪扶得动，还是杨昊衣袖一扫，卷起一道气劲，让绍伯平稳落地。
    “谷江门的长老，我真没见过那位仙家。”绍伯颤颤巍巍地说。
    谢老三质疑道：“那位魔道仙家，在我们面前确实没露面，但你肯定见过啊，否则怎么会替你出头？”
    绍伯无语以对，只是讷讷道：“我真没见过他。”
    就在杨昊的注意力全在绍伯身上时，陈夏悄悄拿出八个木头傀儡，暗中灌入自己的气息，往地上一扔。
    木头傀儡一落地，就悄悄钻出人群。
    其中一个，迎风而长，化为人形，被烟雾裹着，往外急奔。
    陈夏在很久以前就获得过傀儡法术。
    因为嫌弃它被归为“魔道”，所以并不喜欢使用。
    将自己的气息吹入傀儡内，可以当一个替身用。
    当前有十三个元婴大修在盯着，这些傀儡肯定顶不了多久。
    陈夏则在扔出傀儡的同时，往地下一钻，土遁，向镇外，其中一个当做阵眼的法器奔去。
    天上八人，感应到有东西正在飞速逃走，大喊：“休想逃走。”
    数道剑气轰击傀儡。
    这几个傀儡，陈夏炼制时间很长，短时间内拥有很强的实力。
    能感知到来袭的剑气，主动躲避。
    第一个被发现的傀儡，连续闪避了几道剑气，最后被打翻在地，化为一堆木屑。
    “不好，这家伙声东击西！”
    众人再次发现，还有一个人形，奔向镇外。
    顿时，又是一阵噼里啪啦乱打。
    这是陈夏的战术，一个傀儡被打掉，另一个就化为人形，继续吸引火力。
    而他本人，则在地底下，奋力土遁。
    在谢家大门口，杨昊五位元婴盯着，施展任何法术，都会惊动他。
    即使杨昊的注意力暂时被绍伯吸引住，但不能小看元婴境的敏感程度。
    好在这八个傀儡的实力都很强，他们难以在第一时间分辨清楚。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地面的时候，他在地下土遁，就更容易被躲过各个元婴大修的注意。
    天上的八位元婴，先后发现了三个在地面上高速运动的“人”，一顿乱打。
    地面上的杨昊等人，也被惊动了。
    感应到带有灵气的物体在快速移动，他们慌忙出手，春雨镇轰隆隆倒塌一大片房舍。
    陈夏成功躲过十三位元婴大修的侦察，悄悄来到一处阵眼所在。
    之前那十三个法宝降落布阵，他就记住了方位，趁着他们被八个傀儡搞乱心态，伸手去摸阵眼附近的地面。
    结合自己对阵法的理解，迅速破掉了这个大阵。
    临时设置的阵法，不可能太复杂。
    在陈夏面前，就属于小孩玩意了。
    那八个傀儡先后化为木屑，陈夏已悄无声息地钻出大阵，逍遥离去。

 第360章 借助傀儡术逃脱

    八个傀儡在地面狂奔，无数道剑气在天上乱飞。
    春雨镇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毁灭。
    元婴大修们毫不留情地将傀儡当真人攻击，下面的死活，哪管得到。
    即使房子没被剑气击中，也被余劲震塌。
    大家一看这骇人的场面，知道仙家们要打架了，人人乱窜，各自寻找所谓的安全地方。
    哪有安全地方？
    躺家里等死最好，还不会流落在外。
    当场就有好多凡人被震死。
    绍伯跟珠儿被人群撞翻，两人都倒在地上，昏死过去。
    好在现场混乱，谢家的人也只顾着躲回家里，见他们俩被撞翻，也没人觉得应该上前，趁机把他们杀掉。
    陈夏钻出阵法外面，继续土遁。
    八个傀儡，全部被毁掉，并不是活人。
    “这是什么法器，为什么不但有陈夏的气息，还那么像人？”杨昊大惑不解。
    手里的法宝，不断发出混乱信息。
    廖轩似乎想起什么，困惑地说：“难道是魔道的傀儡术？”
    “绝对是傀儡术！”杨昊忿忿说道。
    傀儡术在上古时代被定为魔道邪术。
    主要原因是最高级的傀儡术，控制活人，以人为傀儡，有伤天和，为天道所不容。
    但低级的傀儡术，其实就是一种法器。
    正道宗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全部禁止。
    “陈夏是魔道弟子，会使用傀儡，再正常不过。”杨昊非常懊恼，感觉被戏耍了。
    “不好，这小子一定是想调虎离山，用傀儡吸引我们，然后他趁机逃跑。”廖轩说。
    徐敬文惊异地说：“有用吗？我们布下的阵法，有十三道阵眼！”
    就在此时，他们感应到了阵法的波动。
    众人都是元婴大修，自己参与布置的阵法，感应灵敏，都感应到某个方向，灵气传来一个轻微的颤动，然后恢复平静。
    几个人飞奔那个方向。
    检查一番，李秀云说：“阵法完整，他没有破掉！”
    杨昊拿出追踪法宝，念诵咒语，法宝提示他，所追踪的人，已经不在春雨镇。
    大惊失色：“不，他已经跑了！”
    徐敬文目瞪口呆：“我不信，他这么厉害？”
    李秀云也觉得难以置信：“他能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破了阵法，逃了出去？”
    心中呐喊，家人们，谁信啊！
    但是杨昊手里的法宝，发出坚定的信息，陈夏的确已不在春雨镇。
    他们可以不相信杨昊说的，却不能怀疑法宝。
    之前苦苦追寻，哪怕离开几百几千里，也是靠法宝的指引才追到这里。
    这个法宝，收集到陈夏的气息，原理就跟狗鼻子一样。
    加上咒语法术，绝对不会错。
    易容可以欺骗眼睛，甚至能欺骗神识，但绝对欺骗不了法宝。
    “会不会跑出去一只傀儡？”廖轩犹豫不定地说。
    杨昊怪叫道：“别逗了，傀儡都跑出去了，人还留在这里？”
    众人觉得有道理，齐喊一声：追！
    收回法宝，撤了阵法，十三把剑，一起升空。
    陈夏如果一离开禁锢春雨镇的阵法，马上就御剑，这伙人绝对追不上。
    然而，当时天上还有许多眼睛在盯着，他只能不断土遁。
    土遁很耗费真气，而且距离走不远。
    等他土遁转过一座山，他的傀儡，已经被元婴大修们，消灭干净了。
    在杨昊他们分析陈夏的踪迹时，陈夏觉得距离够远了，但也不能御剑。
    一旦飞在天上，目标太明显，只能悄悄急速奔跑，这又耗去一点时间。
    等到终于他走到安全距离，真正开始御剑时，杨昊也已探出他的位置。
    所以双方的距离并不远，很快就被追上。
    陈夏成功逃离了春雨镇，但又没有完全成功。
    一场大战，就在天上爆发。
    春雨镇的凡人百姓们，站在镇子的高点，就能看到远远的，天边的位置，不断发出炫目的光芒，不断传来吓人的巨响。
    陈夏再强，也不可能同时顶住十三位元婴的围攻。
    被截住去路，只能往回走，且战且退，又回到了春雨镇上空。
    珠儿醒来了，抬头看着天上，认出了陈夏。
    “原来是他啊！”
    “人不可貌相，他是个肯给凡人主持公道的仙家。”
    在旁边躺着的绍伯，也醒来了。
    吃了陈夏的强身健体丹，他的身体其实已不弱，跟四五十岁的人一样。
    否则，就刚才那一摔，他就已经寿终正寝了。
    “怎么会是他啊！”
    绍伯呆呆地看着天上。
    “我真是有眼无珠，不拿三锭大银当一回事的，只有仙家啊！”
    珠儿才不关心银子，开心地朝天上喊：“我知道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你千万不要输，那些人都是坏人，他们不关心凡人的公道。”
    绍伯急忙捂住珠儿的嘴，急忙寻找庇护所在。
    不管那边的仙家是好人，都轮不到凡人评头论足。
    何况，就从眼前的形势来说，支持一个落单的仙家，得罪十三个仙家，怎么看都不明智。
    绍伯知道春雨镇待不下了。
    要马上离开，趁乱离开。
    可是，绍伯想那么多没用。
    天上的仙家打架，再小心出招，奈何战场就在春雨镇上空，不是想转移就能转移得了的。
    几道剑气掠过，春雨镇八成的房舍就此化为了瓦砾。
    不知死了多少人，但活着的绝对不多。
    谢府被几道剑气直接击中，不但变成瓦砾，几乎成了粉尘。
    可怜，他们被“魔道”陈夏，只是杀了几个，却被十三位正道宗门的元婴大修，一口气误杀了几十人。
    珠儿没有被剑气直接击中，但是一堵墙，被强大的灵气震荡，给震得整体飞出，恰好砸在他们俩身上。
    绍伯口吐鲜血，瘫倒在地。
    珠儿，则气绝身亡。
    陈夏在天上顾不得下面。
    他其实并不想在春雨镇打，但十三位元婴大修围着，刚好就退到这里，又不可能网开一面。
    眼睛余光看到珠儿到底，估计救不活，心中情不自禁涌起一股悲痛之情。
    白忙活了一早上！
    不但没给珠儿一个公道，还把自己给搭上。
    奋力挣扎下，被十三人联手，在身上捅了好几剑，支撑不住，轰然落地。
    就像一颗炮弹，将地面砸了个大坑。
    恰好就在珠儿旁边不远。
    心中哀叹，我这几百年东躲西藏的修仙道路，真就走到头了吗？

 第361章 洪筹借尸还魂

    十三位元婴，降落下来，将陈夏围住。
    廖轩凌空一剑，刺穿他的身体，已经无法战斗。
    杨昊看到春雨镇的惨状，惋惜地说：“可怜，这些凡人无辜遭受劫难，全是因为这魔道！”
    徐敬文哈哈大笑道：“陈夏，你看看，早跟你说了，要是把东西交出来，也不会有这个下场。”
    十三把明晃晃的宝剑，悬在头上。
    想在十三位元婴的眼皮子底下玩土遁术，毫无意义。
    当真无路可逃。
    杨昊扔出一根捆仙绳，将他捆住。
    “你们要杀便杀，但是我真没有绝煞剑残片，那都是九云宗造谣毁谤。”陈夏大喊。
    绝煞剑，刚才土遁的时候，已用力打进春雨镇的地下深处。
    跟白玉腰佩放在一起。
    绝煞剑本身已无灵气，又以白玉腰佩为阵眼，做了个障眼法。
    临时做的阵法，自然不太复杂。
    但陈夏本身是元婴中境，在阵法上的造诣超过许多阵法天才，想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至于那些魔道的秘籍，则在离开了春雨镇后，在御剑之前，打入了一座山的里面。
    之所以敢这么做，因为修仙之人，最重要的东西，要么带在身上，要么收藏在宗门内。
    谁也不会相信，他会临时将东西藏在春雨镇，而且还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藏。
    正所谓灯下黑，越是不可能的地方，越不会引起怀疑。
    十三双眼睛一直紧盯着他，怎么可能会藏在脚下这片区域呢？
    所以现在才有底气，否认一切。
    赌的不是技术，而是心理。
    “你现在还有反抗能力吗？”杨昊笑眯眯地说，“你身上有没有绝煞剑，我们搜一搜便知。”
    此人不愧是大宗门的长老，两次与陈夏打斗，都是见势不好，扭头就走，不带一丝犹豫。
    从今天的效果可见，这招真好使。
    陈夏心里都挺佩服他的。
    老东西，你兄弟多，你能摇人。
    但说出这话，可见没有怀疑陈夏，敢将东西藏在本地，信心又增加了。
    陈夏并不害怕搜身，但也不能让他们搜得那么容易。
    就在这时，绍伯也挣扎着起身，满脸忧愤，从飞来的墙体下，轻轻拖出珠儿的身体。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
    死得透透的。
    一个六岁小孩，即使吃了颗强身健体丹，又不是铁打的身子，怎能挡得住一堵飞过来的墙！
    绍伯抱着珠儿，深深地给陈夏磕了个头。
    “有缘得识先生，替我洪家主持公道，然而洪家福薄，命中难逃此劫，还连累了先生，老朽实在心中有愧。”
    李秀云大声说：“这些凡人好不懂事，这是魔道，你没被他害死就不错了！”
    绍伯说：“在我们凡人眼里，你们都是仙家。他做了什么事，是不是魔道，我也不懂。但他给我们洪家，昭雪沉冤，我就敬他。”
    廖轩冷笑道：“凡人无知，哪分得清好赖，有人帮他，他就觉得好。”
    绍伯不争辩，再给陈夏磕了一个头。
    渺小到极点的凡人，很难感受到，面前这十四位元婴，到底有多强。
    无知，所以无畏。
    何况珠儿一死，他对生死了无牵挂，并不给仙家们面子，想说什么， 就说什么。
    忽然，鸣蝉剑里的洪筹，忽然传来意志：“事已至此，没奈何，我得入这个小孩的身体了。”
    陈夏有点愕然，为什么？
    “我本想等你去厄土，取得无量清净果后，再回到人间。”
    “你今天凶多吉少，我帮不了你，若是被他们搜去，迟早能发现我。”
    “此子姓洪，跟我同姓，冥冥中，莫非天意如此？”
    陈夏不由得苦笑，今日兵败如山倒，颇有点树倒猢狲散的味道。
    也罢，与洪筹前辈，百年交情，今日了结，也好。
    当初答应他，去吸食魔物的魔气，助他重修魂魄。
    到现在为止都不知道，洪前辈是什么样的法门，也无需知道了，肯定是魔道，不想学。
    至少答应了他的事，办到了。
    去厄土摘取无量清净果，这是后来加的，不算承诺。
    两清了，也好。
    鸣蝉剑颤抖了一下，神识探入，已空无一物。
    陈夏知道，洪筹的魂魄，已然离去。
    不禁有点怅然。
    帮他最后一次！
    忙对绍伯说：“你不要担心，其实珠儿还没死，只是晕倒了。”
    “啊？”绍伯不信，“他被那么大的墙砸中……”
    “吃了我的丹药，那能那么容易死。”陈夏忙打断他的话。
    说得越多，破绽越多。
    伸出手，按在珠儿的胸口，给他注入一点点真气。
    这都是障眼法，为的是让珠儿等下醒来，显得合理。
    话音刚落，珠儿咳了一声，但是睁不开眼睛。
    绍伯惊喜异常。
    就连不远处的杨昊等人，也吃了一惊，心中闪过一丝困惑，他们刚才并没有感应到这个小孩的生机。
    不过又觉得，很可能是自己忽略了。
    他们根本不会关注凡人，所以刚才是不是真的死了，还真没在意。
    何况这个小孩，吃了陈夏给的丹药，受住围墙的砸击不死，也很合理。
    珠儿努力睁开了眼，看了绍伯一眼，又看向陈夏。
    两人的心情都有些复杂，洪筹，不，以后该叫洪钦珠了，身体虚弱，无法开口，也不能动弹。
    眼神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是借尸还魂成功后的虚弱状态。
    但在众人眼里，只是被砖墙砸中后，艰难苏醒之后的虚弱状态罢了。
    都是虚弱，意义不同。
    绍伯热泪盈眶，刚刚那股想埋葬珠儿之后，就让自己寿终正寝的念头，瞬间打消。
    “多谢仙家，主持公道，还救我等性命。”
    抱着珠儿，又是一阵磕头。
    “敢问仙家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陈夏。”
    “陈夏，谢谢你。”绍伯庄严地说，“如果这些仙人将你杀害，我会为你立长生牌坊，洪家永远祭祀。”
    陈夏很感动，但是，不想被人立牌坊。
    我还不想死。
    杨昊在一边看着，心里也百味杂陈。
    大宗门办案，毁灭一个人烟稠密的镇子，实在有损功德。
    虽然这些功德由十三人分担，不，十四人分担，也有点不爽。
    李秀云忿忿地说：“无知愚民，你祭祀一个魔道？”
    绍伯恍若无闻，挺直了身，将珠儿抱起，准备走。
    “陈夏仙师，老朽告辞了。”

 第362章 准备最坏的情况

    绍伯眼睛紧盯着陈夏，缓缓后退。
    这是个知恩图报，能够忍辱负重的老人。
    一片赤忱之心，令人动容。
    就连围在外面的十三位元婴大修，都不想为难他。
    “等等。”
    陈夏抽出鸣蝉剑，送给绍伯。
    “看到珠儿，总让我想起我的弟弟，这把剑，就送给他。”
    陈夏的本意，洪筹在鸣蝉剑呆了一百多年，算是户主了，就该给他。
    不送人的话，等下全变成杨昊的战利品。
    没想到，鸣蝉剑刚到绍伯手里，就被廖轩一把抢过。
    “呵呵，这可是五品的剑，你给一个凡人，是嫌他活得太滋润，想给他遭贼吗？就不怕有人对他小手，把东西给抢了？”
    陈夏淡淡地说：“还用等别人，你不就给抢了去？”
    “你！”廖轩气得胡子都飞起来。
    “呵呵，你好歹也是元婴大修，连五品剑都要抢。”
    “你，你……”
    廖轩气急败坏，李秀云警惕起来，给他解围说道：“这把剑，是不是有什么机关？给这个凡人，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陈夏怼她：“他机关大着呢，你们好好检查。”
    廖轩怒气冲天，拿着剑左看右看，并没有门道。
    “收起来好好研究。”还是一位问天观的长老冷静地说，“管他什么机关，这剑怎么能给凡人？现在是问天观的了。”
    廖轩醒悟，这把剑算是战利品。
    当即收走，不管陈夏如何讽刺。
    徐敬文对绍伯说：“你这凡人，不想死的话，就走。我们有大事要做。”
    绍伯再次给陈夏磕了个头，悲切地走了。
    仙家的斗争，他哪有能力介入。
    春雨镇活下来的人，只要能走的，全都逃到镇外的山上去了。
    受了重伤走不动的，也不敢哀嚎，强忍着痛，躺地上等死。
    杨昊对李秀云使了个眼色，让她去救治没死的人。
    正道宗门弟子，这点素养还是有的。
    李秀云在残墙断瓦间，飞快搜寻。
    只要没死，就赏一颗药丸，保住其性命。
    看着绍伯的背影，陈夏心思活泛起来。
    洪筹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借尸还魂，他们十三人毫无察觉，说明借尸还魂无法感知。
    堂堂十三位元婴大修，任由绍伯抱着珠儿，也就是洪筹，安然离去。
    就连自己，也察觉不到洪筹借尸还魂的动作。
    有人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
    陈夏不由得看了一眼遍布春雨镇的尸体……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借尸还魂术，这是洪筹教给他的法术，从没想过，有一天，能用得上。
    他明明是正道弟子，却在因缘巧合下，深通瓮葬法，借尸还魂术，以及夺舍术，等多种魔道魂魄法术，真是令人百感交集。
    这些法术，都能延长寿命，各有优缺点。
    夺舍术，是一种吞噬生魂的法术，最伤天道，不是优先考虑项。
    借尸还魂术，不伤生魂，但魂魄与身体不一定兼容，需要很长时间的适应，才能重新踏上修炼道路。
    而且修炼资质难以把握，修为也难以保住，只是多了许多知识而已。
    相比来讲，瓮葬术能重塑身体，改变资质，甚至保留一定修为，效果最好。
    缺点是要藏得好，埋得深。
    眼前的情况，瓮葬法显然没机会了，借尸还魂是唯一的选择。
    但他不能就这么放弃，有机会不死，还是要争取一下的。
    “杨长老，我没有绝煞剑残片，那真的是九云宗的谣言。”
    “你不信我，非要搜身，如果搜不出来，你们肯放过我吗？”
    杨昊沉吟不语。
    瞄了一眼廖轩。
    今天是两大宗门联手，他不想自作主张。
    廖轩冷笑摇头：“你现在跟我们讲条件，已经晚了，我们杀了你，再搜身，一样的。”
    陈夏仰天长叹。
    今天只能走借尸还魂的路了。
    洪筹这老鬼，关键时刻，与我分道扬镳，选了个最容易融合的小孩。
    左右看去，目之所及，全是老头，女人，而且没有长得好看的，实在不是借尸还魂的好目标。
    这一波亏大了。
    倒是谢家的人里，死了个十来岁的半大小孩，差强人意。
    借谢家小孩的的身，跟洪钦珠来个洪谢两家，一笑泯恩仇？
    他也不挣扎，将自己身上全部储物袋都交出来。
    “查，说了我没有。”
    “你们只是被九云宗利用，被借刀杀人罢了。”
    陈夏交出来的东西，主要有绿鬼剑，八瓣剑。
    一些丹药，灵石。
    几件法器，一点傀儡材料。
    还有一些秘籍。
    绿鬼剑、八瓣剑没有藏起来，因为都是要用的东西。
    丢车保帅，无奈之举。
    杨昊、廖轩将东西全收走，只留下绿鬼剑。
    没人愿意拿它。
    众人这才看到，大家苦苦追了半个月的魔道大修，身上真的没有绝煞剑。
    杨昊困惑不已：“你是藏起来了吗？”
    徐惊文嚷道：“他一定藏起来了。这么多天，谁知道他藏哪里！”
    从众人的脸上的沉默表情可见，大家对这种判断的认可度很低。
    有些宝贝，对于修士来讲，人在东西在，不会随便乱放的。
    陈夏沉痛地说：“我入道之初，无人教导，懵懵懂懂，意外沾染魔道，自认为，本心依然遵守正道，并不觊觎魔道之物。”
    这段话怎么说呢，有点假，但真的很心酸。
    “九云宗掌门，乃化神境，再怎么跌落境界，也不是我能轻易摆布的。他手里的东西，怎么可能到我手上？”
    廖轩冷笑话：“我们派人亲自去九云宗询问，孙掌门岂能骗我们?”
    陈夏耸耸肩：“许掌门带我去寻殷云的绝煞剑，这事都是我告诉九云宗的，我若不说，你们怎么能知道这个事情?”
    杨昊心里已经信了八成。
    知道是被九云宗的孙文范耍了。
    但是，不能承认。
    “也许是九云宗不想与你火拼，借别人的手，消灭你。”杨昊说。
    “对啊！”陈夏悲愤之极，“你们就是被人当枪使了。”
    李秀云阴沉地说：“那又如何？你是魔道，任何时候杀你，也是没毛病的。”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的表情，瞬间就变得严峻起来。
    杀一魔道，毫无心理负担。

 第363章 抛出真相，震惊众人

    看到这些人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要以魔道的名义将自己斩杀，陈夏大喊：“你们说的那么好听，什么正道魔道，其实就是想抢我的东西！”
    李秀云毫不犹豫应道：“是又怎么样？”
    “那么，你们非要得到绝煞剑残片，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陈夏质疑道，“这可是魔道之物！眼前这把绿鬼剑，你们碰都不愿意碰，却要得到绝煞剑，我实在很难理解。”
    李秀云极不耐烦地吼道：“我早告诉过你，修余国大宗门共议，绝煞剑决不能落入魔道手里，必须由正道门派掌握，怎么还纠缠不清?”
    陈夏冷然道：“有没有可能，你们的掌门，内心并非这样想。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
    “呵呵，画人画虎难画骨，是？”廖轩不耐烦打断他，“住嘴，你有何资格质疑我们?”
    李秀云大声说：“此人是魔道，还是杀了，别跟他啰嗦了。”
    手中剑微微颤抖，急不可待。
    陈夏瞟了廖轩一眼。
    问天观的，是?
    又瞟了杨昊一眼，谷江门的长老，除了李秀云带着极大的情绪，做事都算有正道门派的风度。
    这是个很好利用的点。
    于是大声喊：“我知道将夷门宗灭门的人是谁。”
    李秀云的手不抖了，变成身子在抖。
    “你说什么？”
    “我知道夷门宗灭派案的凶手是谁！”陈夏斩钉截铁地重复一遍。
    李秀云将剑收起，急趋几步，是谁?
    廖轩失声笑道：“李道友，此人死到临头，胡说八道，想逃命而已，你不要被他迷惑了。”
    陈夏对杨昊说：“我接下来要说的，非同小可，我希望你能保护我。”
    “你想干什么？”杨昊将信将疑地问。
    “你靠近我，保护我。”
    杨昊愣了。
    廖轩轻蔑地说：“你想耍什么花样？骗杨长老靠近，然后偷袭他？”
    陈夏冷冷的说：“我要想挟持人质，或者拉个垫背的，李长老不是更好的目标?杨长老元婴中境圆满，我能偷袭他?”
    一时把廖轩怼得哑口无言。
    李秀云脸顿时胀红，这是当众指出全场就自己修为低。
    但不想生气，直斥陈夏：“你想说什么趁早，说得不对，多挨两剑！”
    陈夏看向杨昊。
    杨昊看到陈夏清澈的眼神，沉着踏前几步。
    “你真知道夷门宗灭派的凶手?”
    陈夏冷峻地说：“当然！”
    “是谁?”
    陈夏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再不说就晚了：“是一个叫董艺祯的化神境大修。”
    我，尼，玛……
    全场一片死寂。
    大家愣了好一会儿，廖轩才大怒喝道：“果然是魔道，胡言乱语，给我杀！”
    廖轩刚举起剑，杨昊皱着眉头挡住。
    “你不会相信他的胡话？”廖轩惊讶地问，“这个人是死到临头，所以疯狗一样乱咬，你看，居然咬我家掌门。”
    陈夏大声说：“我为什么不咬别人，偏咬你家掌门？我明明知道，眼前有问天观几个元婴大修，我这不是找死呢吗？”
    说得好有道理，廖轩目瞪口呆。
    “且听他怎么胡说，再杀不迟。”杨昊劝廖轩。
    陈夏不管廖轩，紧接着就说：“我在夷门宗查了好多天，这才查出来的，绝对不是乱咬人。”
    “你有什么证据？”杨昊面色严峻。
    他当然知道陈夏在夷门宗逗留许久。
    “证据无法展示，现场已完全破坏，我拿不出物证。”
    廖轩瞪圆了大眼，嗤地笑了声，这不就是纯胡说八道吗？
    杨昊很失望地摇头：“你这跟我玩呢？”
    陈夏知道，此时话不能停顿，不能拖泥带水，问天观几个，全都在磨刀霍霍。
    语速急促地说：“我有特别的手段能查出来，但无法展示。”
    “你们既然派人去了九云宗调查我，应该听说过，我有特别的手段，能够破掉高深的阵法。”
    “其实，搜寻宝物，也是我的长项。”
    杨昊与徐敬文对视一眼。
    他们打听到的情况，的确如此。
    许重山只带陈夏一人去寻找殷云的宝物，说明陈夏在这个方面，必然有独到之处。
    陈夏见他们眼神闪烁，知道自己说动了他们。
    于是，三言两语，将董艺祯如何易容，如何混入夷门宗，都给抖了出来。
    为了佐证，把白鹰会给端出来：“还有，其实黑熊崖也查出来了，你们若有办法去查，查到的结果是跟我的一样。但你让他们展示证据，他们也是无法展示出来的。”
    “你自己听听你说的是啥？”廖轩气笑了，“语无伦次，狗屁不通。”
    陈夏沉声道：“我只是告诉你，白鹰会已查到，夷门宗的案子是你们问天观掌门干的，他们现在还没将消息散布出去，不知是何考虑。”
    “还扯到黑熊崖，你还说不是魔道?”李秀云轻蔑地说。
    这个女人，一心只想证明陈夏是魔道，然后将他干掉。
    陈夏不理她，问众人：“诸位，你们有谁，听说过有种圣级蛊虫，叫不知春秋的？”
    “不知春秋?”杨昊皱眉。
    “杨长老听说过?”徐敬文问。
    “老夫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杨昊说，“此物乃是圣级蛊虫，极其珍贵。”
    “是的，它能看到过去的时光，让你亲眼目睹曾经发生的事情。”陈夏解释道。
    这个时候，顾不了那么多，先把周璟给卖了。
    “黑熊崖的周璟副坛主，就用上了不知春秋。”
    “这个蛊虫，寻到夷门宗绝煞剑出世的地方，穿越到去的时光，看到了真相，回来告诉了周璟。”
    杨昊沉声问：“那么，你说的，也是周璟告诉你的?”
    “周璟与我，势不两立。他本是大梁樱岛分坛的坛主，被我破了阵法，被发配到修余国当副坛主，怎么可能告诉我这些。”
    “我自有手段可以探听到，不信你可以去问黑熊崖。”
    陈夏当然不能把聂子钧给卖掉。
    估计这个事情，在黑熊崖，那几个高层应该知晓。
    那就有泄露的可能，不怕谷江门去查。
    廖轩怒极：“杨长老，这些鬼话你还想听吗？让你去问白鹰会的人，这不扯蛋吗！”
    陈夏大声喊：“不是每个真相都能拿出证据的。”
    “你自己回去查一查，夷门宗灭派的那几天，问天观掌门，他在哪里？他定然不在宗门。”
    所有人的眼睛，不由自主看向廖轩

 第364章 内讧了

    廖轩沉下脸：“我家掌门又不是皇帝，没人跟着他写起居注，几年前的事情，谁能查得到?”
    就在这时，问天观一个长老紧皱着眉头说：“那段时间，掌门在闭关，确实没人见得到他。”
    廖轩愕然瞪着那个长老：“你疯啦，怎么替他说话？掌门一年到头大半时间都在闭关，你一年能见他老人家几次啊？”
    长老欲言又止，廖轩怒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掌门那几天，也不在道场。”
    “去哪了？”
    “掌门要去哪里，我怎么能知道？”
    廖轩愤怒地吼道：“你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
    “因为我恰好在那个时候，要找他……”
    廖轩呆若木鸡，沉默不语了，场面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无比。
    夷门宗被魔道大修，在短时间内所灭，这是公认的。
    是一个大修，还是几个，不好说。
    实力肯定在元婴以上，很高。
    不排除是化神。
    但查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虽说各宗门不由分说，将屎盆子扣在白鹰会头上，但其实大家内心对这个说法，并不那么坚定。
    主要是不符合白鹰会的做事风格。
    白鹰会敢将死去的正道弟子的尸首拿去种药，但却不会为了这个目的，而去暗害别人。
    也会争抢宝物，得手后就撤退，从来没有将人灭派的。
    陈夏的话，其实在某种程度上，与大家心里的猜测暗合。
    “不，不可能，掌门就不能去别的地方？只是个巧合罢了。”廖轩仿佛溺水的人，要抓住一根稻草。
    那位长老点头：“确实，这也是一种可能。”
    场面又陷入沉寂。
    陈夏万万没想到，自己说的话，居然会得到问天观长老的支持。
    不禁对这个老头刮目相看，帮理不帮亲，真是难得。
    “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那位长老皱着眉，不愿意回答，别过头去。
    李秀云整个人化成了一座雕塑，她苦苦追查了三年的真相，想不到是这个。
    廖轩咬牙切齿地说：“只是个巧合罢了，也未必他说的就是真的，我们把他抓去问天观，跟掌门对峙！”
    陈夏眼睛看向杨昊。
    如果此人能保持正道宗门弟子的作风，应该会出言阻止。
    让我跟董艺祯对峙?
    堂下何人告本官！
    还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果然，杨昊开口了：“廖长老，让他跟你去问天观，何必呢！直接杀了。他说的话，我们都没听见。”
    陈夏难以置信地瞪着杨昊，看错你这个老东西了。
    想不到关键时刻，暴露出了胆小怕事的本性！
    也是，老东西打不过就跑，实在不是个敢于斗争的人。
    搞错了，刚才应该说，凶手是谷江门的掌门才好！
    脑子一抽，大笑起来。
    “问天观的长老们，只杀我一个，是没有用的。”
    “你们想掩盖真相，那可得多杀几个了。”
    眼睛意味深长看向杨昊。
    杨昊气的七窍生烟。
    这小子真毒，该挨千刀万剐。
    你自己死就好好死，为什么要连累老子！
    廖轩恨不得生吃了陈夏。
    而杨昊，眼神闪烁地朝徐敬文等人扫了一眼，竟然真的闪开了。
    陈夏直接面对廖轩。
    廖轩举起了剑。
    “魔道，妖言惑众，污蔑我家掌门，死有余辜！”
    陈夏闭上眼睛，心里想着春雨镇，那么多尸首，总能找到一个合适的？
    你们无辜死在今天，也是命中有此一劫。
    我借你们的身体用一用，一百年、两百年后，再来考虑去厄土的事情……
    轰！
    巨大的震荡波，从陈夏的脸上吹过。
    并没有死亡的感觉。
    “杨昊，刘雨师，你们什么意思？”
    耳边传来廖轩惊讶而震怒的声音。
    陈夏睁开眼，只见杨昊与另一个人，挺身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廖轩的致命一击。
    这位被称为刘雨师的，是在包围陈夏的圈子中，站在廖轩对面的那个人。
    “廖兄，我无为宗，认为此人不能轻易死在这里。”说话的正是刘雨师。
    杨昊也开口道：“廖兄，这个人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线索，不管对不对，最好跟我去谷江门，把事情说清楚。”
    其他人顿时醒悟过来，马上聚拢站队。
    这个时候，陈夏才知道，来的十三位元婴，除了杨昊带领的谷江门五人，还有无为宗的刘雨师二人。
    陈夏刚才一通胡说八道，却意外戳破了修仙宗门之间的表面和平。
    杨昊真的信了他“杀人灭口”的话。
    他们三个门派的元婴大修，在半路上遇到，说起从大梁流窜过来一个魔道，携带了绝煞剑，大家一拍即合，一起追踪过来。
    由于问天观的衣服样式与无为宗相似，陈夏没有区分出来，一直以为除了谷江门，全是问天观的人。
    刚才，杨昊闪开，将陈夏交给廖轩，是因为不知道无为宗是什么态度。
    谷江门才五个人，实在没必要为了一个魔道而火拼。
    只要安全离开，将消息带回宗门，接下来的事就由掌门决断。
    没有证据，就不能怀疑吗？
    夷门宗被人灭派，一直找不到凶手，如果凶手是个化神，那就很好理解了。
    替夷门宗主持公道，不过是个由头。
    夷门宗已完全被毁，未来重建的话，也未必是夷门宗道脉。
    就连李秀云，也只是要给自己的道侣找公道罢了。
    当廖轩举起剑时，杨昊与刘雨师紧急对视一眼，两人暗暗点头。
    就在这一刻，杨昊了解到了无为宗的态度，两人几乎同时出手阻止。
    现在双方站成两排，问天观六人，谷江门与无为宗，是七人。
    势均力敌。
    陈夏喜出望外，刚才把董艺祯供出来，原本只是希望杨昊与廖轩争执，然后自己寻机出逃。
    没想到，杨昊还真与廖轩火拼起来。
    老前辈，我没看错你。
    廖轩直呼人家的名字，这就表明已经没有尊重的意思了。
    “他是个魔道啊！”廖轩有点抓狂。
    “是不是魔道有什么所谓，我们需要证实他说的对不对！”
    廖轩面色发青，怒斥道：“二位，你们是不是疯了，他明显是要死了，想要活命，乱咬人啊。”

 第365章 找个地方审判

    杨昊沉声道：“廖道友，此人的说法，我未必深信，但却不是没有道理，不能轻易将他处死。”
    廖轩惊讶地问：“他说的话，到底哪个地方让你觉得有道理。”
    不待杨昊回答，刘雨师忽然开口说：“我们十三人，每人用一个法器，共同设置的大阵，此人轻而易举就破掉，说明他在阵法上的造诣的确很高。”
    “许重山只带他一个人去破殷云的阵法，可见一斑。”
    “之前杨道友介绍过，此人在夷门宗流连许多天，或许真有手段，确实发现了我们发现不了的蛛丝马迹。”
    陈夏大声说：“没错，黑熊崖的周璟，我与他在夷门宗打了一架，被他跑了，他也查到了差不多的情况。”
    杨昊叹了口气说：“这个陈夏，跑去夷门宗查探，的确惊动了我们的人。后来他跑去黑熊崖附近，也是事实。”
    陈夏这才知道，自己一直被人遥遥跟踪。
    可能跟踪的人实力不足，所以没有轻举妄动，等到谷江门得到消息，才敢压上来。
    “杨长老，既然你一直跟着我，为什么不早点露面。”陈夏问。
    “废话，我们想看看你到底要去哪里，要做什么，有什么阴谋。”杨昊冷哼道。
    这个老狐狸，确实比较聪明。
    廖轩见两个门派的人，决意要拦阻自己，痛心疾首地说：“二位，你们听信这种人的话，就任由他给我家掌门泼脏水吗？”
    陈夏嘿嘿说道：“脏水是可以洗的，把我杀了，就洗不了了。如果你以为杀了我，就能洗脱董艺祯的嫌疑，那你可得多杀七个。要知道，他们也有七张嘴……”
    “闭嘴！”杨昊怒斥道。
    祸水东引，太坏了！
    “你得明白，我们出手，不是救你，只是想搞清楚真相。”
    刘雨师也说：“假如你说的是真的，廖长老杀掉你，即使我们不出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就是有点相信陈夏的指控了。
    廖轩气得伸手指着杨昊、刘雨师诸人，你，你你，好好好……
    这些人，不但“有点相信”陈夏对问天观掌门的污蔑，甚至还“有点相信”自己会对他们下手。
    问天观的另一位长老，见此情况，争执不下实在无解。
    真要大打出手，很没必要。
    于是上前劝廖轩：“现在杀他，已没有意义，不如，就近押往一个中立的门派，在那里审。”
    这个办法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杨昊也同意。
    “离此地最近的大门派，叫观妙宗。”刘雨师盯着廖轩说。
    最近的意思，也有七百多里。
    事已至此，廖轩也只能同意。
    观妙宗的掌门，叫沈三思，是元婴九层修为，差不多要摸到化神门槛了，在修余国声望极高，做个中人挺合适。
    杨昊冷眼看着陈夏：“你还可以多活几天，如果你胡说八道，会比今天死得更惨。”
    陈夏松了口气，能多活几天，就能多点机会逃跑。
    现在该怎么去？
    如果让人带着陈夏一起御剑，非常耗费真气，不大可能，只能让陈夏自己御剑飞行。
    陈夏身上的物品全都被拿走了，只有绿鬼剑，插在地上，谁也不想去碰，此物乃诡异凶器，也不能交给陈夏。
    杨昊就让陈夏拿储物袋装起来，问众人拿一把低品剑给他。
    大家都是元婴，身上没有低品剑，品级最低的就是鸣蝉剑。
    于是，鸣蝉剑又回到陈夏手中。
    而八瓣剑，怕是拿不回来了。
    手脚虽然被捆仙绳困住，勉强可以御剑。
    杨昊七人围着陈夏往前飞，要求廖轩在后面远远跟着，防止偷袭。
    十四个人，拔地而起，浩浩荡荡，朝观妙宗飞去。
    ……
    仙家身影早已消失，但剑的呼啸声，仿佛还在春雨镇民众的耳朵里激荡。
    洪筹，基本能控制洪钦珠的身体。
    初步融合，还不是很契合，只能摇摇晃晃地站起，仰头看着远去的陈夏，心脏百味杂陈。
    行走江湖，随时能遇到意外。
    许多人，都是被突然遭遇的大战，毫无征兆地击败，由此陨落。
    刚才的情况有多吓人？
    十三个元婴大修，围攻一个元婴中境。
    虽说陈夏的元婴中境，比正常的元婴中境强大的多，然而也不可能应付得了十三个元婴。
    洪筹审时度势，当机立断，毫不犹豫选择在此时，借尸还魂，回归人间，的确是非常理智的做法，无可指摘。
    当绍伯抱着他，离开春雨镇，心中既为自己感到欣慰，又替陈夏惋惜。
    修到元婴中境太不容易了。
    但是，打死他也想不到，陈夏一通言论，竟然分裂了围攻自己的临时团队。
    “臭小子，确实有点小聪明，但是这样做好么？”
    “你也学会了借尸还魂术，春雨镇满地的尸首，就没你看得上的吗？”
    洪钦珠认为，被押到观妙宗，不是个好主意。
    眼前是十三位元婴盯着，到了观妙宗，这个数量可能要翻倍。
    还不如就在此地借尸还魂，彻底把身份换掉。
    他当然理解陈夏为什么要这样做。
    能不死，自然是最好的。
    修到元婴中境不易，不到最后一刻，不要轻言放弃。
    如果在观妙宗，还是逃不掉，那就夺舍。
    “珠儿，是我们连累了陈夏仙家吗？”身后传来绍伯苍老的声音。
    “一切都是机缘，这是他的选择，我想，他不会后悔的。”
    “啊……”
    绍伯接不住这话。
    洪钦珠猛地警醒，自己这话，说得太深沉了，实在不像是个六岁的小孩能说得出来的。
    绍伯却没有发现异常，珠儿父母去世时，珠儿还是个不懂事的儿童，连父母的样貌都不大记得了，却很早慧，思想就跟普通孩子不一样。
    “春雨镇已毁，我们的大宅，老宅，也都完全倒塌了，我们没必要留在这里，不如去县里居住。”绍伯提议。
    洪钦珠皱起眉头。
    绍伯的建议是很正确的，但是，他得守在这里。
    陈夏将绝煞剑打入地底深处，如果陈夏不能逃脱，必定要借尸还魂，或者夺舍，等有能力回到这里来，拿走绝山剑残片，至少得几十年。
    当时走得那么急，做不出精妙的阵法，很容易被人得到。
    而自己现在也没能力去取得。
    “不，这是祖宗之地，我不想离开。”
    绍伯听到他这么有感情的话，不禁激动起来。
    “好，那就在祖宗之地，重新建造府邸。”

 第366章 押送去观妙宗

    陈夏被夹在众人中间，脚下踩着鸣蝉剑。
    可惜，如今洪筹的魂魄已离开，鸣蝉剑内没有剑灵，无法提升速度。
    如果洪筹魂魄还在，再制造一场混乱，现在就是最好的脱离时机。
    杨昊七人在前面押着陈夏飞，廖轩在后面紧紧跟着。
    “师兄……”
    一个长老在后面，轻声呼唤。
    廖轩回头，看到自己的人，面色都十分凝重，知道他们的想法，还是不愿意公开审判。
    “都说谣言止于智者，可天下之大，蠢人太多。”廖轩心想。
    “让一个魔道中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指控掌门，实在滑稽。”
    悄悄凝聚真气，突然跃飞上前，猛地出手，一道剑气朝陈夏激射而去。
    陈夏虽在天上飞，被杨昊等人夹着，并未放松警惕，感应到身后强大的威压，本能地一闪，虽然避过，却也被余劲震得摇摇欲坠，从天上栽下来。
    队形大乱，杨昊跟着降落下来。
    廖轩一击不中，自己也成强弩之末，远远落在后面。
    徐敬文等人降落下来，重新把陈夏围着。
    捆仙绳这种法宝并不厉害，此时陈夏其实已能解开。
    如果杨昊决定跟廖轩比划比划，陈夏就能趁机溜走。
    杨昊并没有原地等待，催促大家尽快上路。
    那边，廖轩等人却停了下来。
    一个身影忽然拦在前面，阻挡廖轩继续攻击。
    “何师弟，你什么意思？”
    “师兄，我不去观妙宗了。”
    说话的正是刚才指出，夷门宗被灭派的时候，董艺祯不在宗门内的何知勇。
    “为什么？”廖轩被挡住，生气地问。
    “我要回去。”
    “回去？要干什么？”廖轩警惕地问。
    “我要问掌门，这事是不是真的。”
    廖轩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何知勇，刚才那魔道污蔑掌门，你突然插嘴，提供不利证据，到底是什么意思？”
    何知勇眼神有点迷惘，声音很弱地说：“这三年，我们调查了许多地方，虽然没有找到真相，但是，师兄，你真的没有一点怀疑吗？”
    廖轩暴跳如雷：“难道你也一直在怀疑掌门?”
    “一直没有怀疑过，就是心中有个模糊的感觉，今天那魔道点破，我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何知勇表情很忧伤，眼睛浑浊起来。
    廖轩愣住了，你还真的敢往掌门身上想啊！
    何知勇跳到剑身上，调转方向，往问天观飞去。
    其他人感觉很沮丧，问廖轩，现在该怎么办?
    廖轩看着杨昊他们消失的方向，咬牙道：“先去观妙宗盯着。何知勇已回宗门，掌门定然知道如何做。”
    ……
    杨昊一行人，浩浩荡荡飞临观妙宗，声势过于浩大，吓得观妙宗弟子激活了护山大阵。
    数百高级弟子从修炼的地方蜂蛹而出。
    观妙宗大长老赖离，冲上前来，仗剑喝问：“站住，你们这么多人，杀到我观妙宗，意欲何为?”
    杨昊降落下来，指着陈夏说：“我们抓到一个从大梁流窜到此的魔道人物，需要好好审问，特借贵宝地关押一下。”
    元婴境界的大修，互相都认识。
    赖离见是谷江门和无为宗两个门派，共七位元婴，押着一个人，也如此紧张，非常困惑。
    “此人叫什么名字？”
    “他叫陈夏。”
    “呃……”赖离没印象。
    “你都已把他捆起来了，在哪里不能审？”
    “事情有点重大，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刚好你们这离得最近，所以来叨扰。”
    担心观妙宗长老问得太多，杨昊表现出疲惫的样子，希望观妙宗赶紧提供关押地方。
    别派弟子抓到了逃犯，借地方关押，这种事倒是很平常，赖离不疑有他，让他们进来。
    由观妙宗三位元婴境界的长老，在前面引路，将陈夏引入禁地，关入地牢，开启禁地的无上阵法。
    陈夏冷眼看着这个固若金汤的禁锢力量，轻蔑而苦涩地笑了笑。
    轻蔑，是因为这种程度的阵法，对他来讲不是问题。
    苦涩，是因为被人擒住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你们抓到魔道，有什么问题问清楚不就行了，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给他多活几天？”
    杨昊这才说清楚来意：“此人指控夷门宗的凶手，我们需要通报各大宗门，就在此地审判。”
    赖离听说夷门宗案有了着落，非常感兴趣，问：“呀，跟夷门宗有关啊？你早说啊，这事我们义不容辞。他指控的凶手是谁？”
    “他说是问天观掌门！”
    “啊！”赖离好像听到一个晴天霹雳，“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是……问天观掌门……”杨昊也觉得这个词烫嘴，不敢大声说。
    赖离惊得呆若木鸡。
    猛地转头看向禁地，大声喊道：“那个魔道，不要关了，放他出来，让他们带走。”
    杨昊苦笑着拉住赖离的手。
    “赖兄，你也不是胆小怕事的主，为什么一听到涉及到问天观掌门，就吓得乱了分寸。”
    赖离急急说道：“杨长老，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确定他不是胡说八道？”
    “唉，若是没有几分合理，我早就一剑把他刺死了。”杨昊长叹一声。
    赖离震撼不已。
    他倒是知道杨昊这个人，为人十分谨慎，现在敢冒着得罪化神大佬的危险，也要留着这个魔道当人证，一定是有八分把握的。
    赖离不敢往深处想，董艺祯三字，哪怕是想一想，也是头痛的。
    “你把魔道带到我观妙宗，不仅仅是因为你谷江门离得远，怕是另有目的？”
    杨昊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不好意思看赖离的眼睛。
    赖离瞬间就明白了杨昊的那点心思。
    这是怕知道这个事的人不够多，会被人灭口。
    尼玛，这是要来拉垫背的。
    赖离正要怒斥杨昊，是个卑鄙无耻下流的坏种，天空中忽然传来强烈的灵气震荡，廖轩怒气冲冲杀过来。
    赖离急忙迎出去，看到廖轩的脸，黑得跟木炭似的，心中咯噔一下，瞬间就明白了廖轩杀到这里来的目的。
    “廖长老，大驾光临，愚兄有失远迎。”赖离好像问心有愧似的，哈哈笑着迎上前去。
    态度近乎谄媚，与之前迎接杨昊时，判若两人。

 第367章 观妙宗不想管闲事

    杨昊是个厚道人，不想为难观妙宗，主动上前，冲廖轩拱手行了个礼，温和地说：“廖兄，那陈夏的指控非同小可，我们没有能力处置此事，还是等各宗门掌门来了以后，再定夺好吗？”
    徐敬文加了一句：“我们保证，如果这厮胡说八道，就由你了结他性命。你把他砍成三千段，也随你。”
    廖轩不想搭理杨昊，强压住怒气，冷冷地问赖离：“那魔道，此刻是不是被关入你们的禁地里了？”
    “是。”
    廖轩来到观妙宗，见到人家大长老，连个礼都不施，赖离很不爽。
    大家修为都差不多，谁还欠你钱似的。
    但此时没心情计较礼节，非常客气地回答。
    “你把禁地打开，我去杀了他。”
    廖轩语气很冲，好像给低阶弟子下命令似的。
    赖离脸色很难看，你要撒气，冲我干什么！
    观妙宗这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赖离心中愤怒地呐喊：为什么要在我家审判魔道？
    而且还牵扯到问天观的化神境掌门，这玩笑可不好笑。
    不由得退后一步，冲杨昊，廖轩二人拱手，严肃地说：“二位，你们是不是有别的矛盾？你们的事，我观妙宗可一点也不感兴趣。”
    “你一个说要马上杀他，一个说要先关一阵。要不这样，你们把他带走，换个地方，别找我麻烦。”
    廖轩听出赖离的语气很不爽，醒悟过来，是自己急火攻心，说话太冲。
    于是，拱手行礼，诚恳地说：“赖师兄，我们问天观几个师兄弟，去参加羽化门的掌门继任典礼，回来时遇到谷江门的杨昊，告诉我，有个魔道非常不好拿，希望我们能帮个忙。”
    “我本来没兴趣，但他告诉我，那人与夷门宗有关，我不得不管。”
    “半路又遇到无为宗的两个道友，就一起追踪那个叫陈夏的魔道。”
    “区区一个元婴境魔道，我们却有十三人，那不是手到擒来吗？”
    “不料，就是我们要杀他时，这厮却突然开口，说是要揭发将夷门宗灭派的凶手。”
    “我也是闲的，让他说，玛德，居然说是我问天观掌门！”
    “最可气的是，杨昊居然就信了，说是要留着他的性命，然后召集一些门派来共同审判。”
    赖离面无表情，听着廖轩气愤愤地讲述，心说，杨昊这做法，也无不妥。
    如果是污蔑，澄清了不就好，你这反应也太大了。
    给人的感觉不是冲着事去，而是冲着人去，是嫌弃别人不给你面子。
    杨昊不争辩，淡淡地说，已经通过传音法宝，给宗门发去消息，很快，谷江门的化神掌门，就会来到观妙宗。
    到时候，一切由掌门定夺。
    刘雨师非常谨慎，不大开口，此时也说，已通过传音法宝，与无为宗叶华掌门取得联系，马上也会来。
    赖离听到谷江门、无为宗的两位化神掌门也要来，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你们都有化神靠山，我观妙宗可没有！
    咱们观妙宗的掌门，只有元婴九层。
    为了要突破化神，已经一百多年没出关了。
    刚才十几位元婴飞来，也没惊动他老人家。
    朝一位长老使个眼色，那位长老非常默契，知道他的意思，赶紧去掌门闭关的地方，汇报此事。
    掌门沈三思，在自己的修炼道场内，早就感知到杨昊、廖轩的到来。
    不过，老头很有信心，知道来的人不会对宗门带来极大危险，只是宗门之间迎来送往的日常而已。
    他最烦这种事。
    长老前来汇报，把详情一说，沈三思就觉得不大对劲了。
    又一听，谷江门、无为宗的化神掌门也要来，再也坐不住。
    闭了一百多年的关，马上结束。
    三年前，夷门宗被灭的事，也没有惊动到他。
    想不到今天为了陈夏，他出关了。
    沈三思自然知道绝煞剑是怎么回事，更清楚指控一位化神，意味着什么危险。
    来到前面，偷听到杨昊还在跟廖轩做思想工作，说的事情果然跟夷门宗有关，就像吃了一个苍蝇，恶心之极。
    愤懑地降落到二人中间。
    幽怨地瞪着杨昊。
    嘴上没出声，其实眼神已经在骂人了。
    杨昊与廖轩急忙停止争吵，恭敬地行礼。
    沈三思坐上掌门宝座，幽幽地说：“杨长老，瞧你办的这事，太不地道！我观妙宗跟这事，八竿子打不着，你这一来，要强行将我宗门拉下水。”
    不愧是接近化神实力的掌门，说话就是直接。
    杨昊憨厚地笑着说：“沈掌门匡扶正道，向来为各宗门所称道。”
    沈三思岂会吃他这拍马屁的一套，冷笑一声：“哼，当面指控一位化神境大修，你可知道后果？”
    “晚辈当然知道。”杨昊坦然地说。
    沈三思见其意志坚定，似乎胸有成竹，心中不禁一动，此人莫不是有把握？
    任何人，在化神境界大修面前，能够做到意志坚定，当然不是因为心中有正义，腰杆子就粗。
    试探问道：“谷江门的梁掌门，无为宗的叶掌门，一定会来吗？”
    “已经在路上。”
    在一旁的廖轩，冷冷听着，懒得发言。
    既然你家的化神掌门会来，我家的也会来，就不用自己出手了。
    只是这事办得太差，回去罚自己闭关十年。
    沈三思强调：“杨长老，此事与我无关，只是被你强行借了个场地。”
    杨昊微微一笑：“斩妖除魔，正道宗门义不容辞，沈前辈也不好说，与我无关的话。”
    沈三思心中暗骂，你这个坏东西！
    这些话，等下见到董艺祯，必须说清楚。
    是谷江门得罪人，不是我！
    吩咐赖离，安排人，好好招待这些元婴大修。
    “我想去看看那个陈夏，亲自问问他。”
    赖离将来访的诸人请到殿后进行宴请，沈三思则拐个弯，秘密让一位元婴长老，紧急前往正德派。
    沈三思与正德派的林宇掌门关系非常好。
    林宇是化神境，是观妙宗的靠山。
    “你想个办法，一定把林掌门请过来。”
    “我这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也不能提，该怎么请，你自己想办法！”
    那位长老心里发苦，让我骗一位化神掌门？

 第368章 靠山来了，调头就走

    陈夏被关在观妙宗的禁地大牢中。
    这是各门派都喜欢的建筑样式：在山体当中，选一个天然山洞，或者人工开凿一个山洞。
    在山体上，灌入符水，埋入各式灵符。
    将整个山洞打造成坚不可破的地牢。
    在外面设置个强大的阵法。
    不仅仅是禁锢人的行动，而且还能压制囚犯的修为，化神以下，都无法发挥出正常的实力。
    这种地牢，文山门也有，甚至远在南天的落魄门派，玉虚派也有。
    整个世界都是这种风格。
    以前在文山门，嫌弃这种地方阴暗晦气，景色也不好，从来没去参观过。
    地牢外面，观妙宗派了三位元婴大修在盯着。
    陈夏就在山洞内，一路摸过去。
    忽然，一种极其恐怖的气息涌进来，陈夏猛地抬头，只见一个身材颀长的老头，目光凶狠地瞪着自己，竟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
    陈夏释放不出这样的气息，知道来的人比自己的修为高出很多很多。
    于是老老实实行个礼：“晚辈陈夏，见过前辈，不知如何称呼。”
    沈三思一愣，这个魔道还怪有礼貌的哩，而且毫无畏惧。
    虽说身上有几处伤得很重，止住了血，就到处乱摸。
    是觉得我这地牢的墙壁，冰冰凉凉很舒服吗？
    “我乃观妙宗的掌门。”
    “啊，见过掌门。”
    陈夏客气地拱手，心说，还是不知道名字啊。
    他可能以为只要报出自己掌门的身份，老子就知道他叫什么。
    算了，不重要的人物，名字都不必出现。
    “你说你知道，夷门宗是被谁灭掉的？”
    “是一个叫董艺祯的化神境大修干的。”陈夏不想兜圈子，直接说答案。
    沈三思的脸上的眉毛，顿时就失去了左右对称的平衡状态，没想到陈夏会这么直截了当。
    “你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证据，化神境大修做事，怎么可能给你留下证据。”
    “那你不是信口雌黄吗？”
    陈夏平静地说：“我的意思是，我无法展示证据。”
    “那不一样的意思吗？”
    “掌门，你要知道，有许多事情，你可以知道真相，却无法展示证据。”
    沈三思眉毛跳了一下。
    这话在凡人听来，就是个废话，但在修仙者听来，却是有道理的。
    修仙世界，存在法术，的确有许多事情，不需要证据也能知道真相。
    “我无法展示证据，但是白鹰会新派到黑熊崖的周璟副坛主，也在我调查夷门宗期间，使用了‘不知春秋’这种蛊虫，查到了与我所知一样的情况。”
    “如果你们能请到黑熊崖的人来，并且他们也愿意公布，一定跟我说的差不多。”
    沈三思冷冷地说：“黑熊崖是不可能做证人的，他们名声那么差。”
    陈夏也冷笑道：“原来证词可不可信，还跟人的身份有关。那你们把我定为魔道，我说的话，也不可信咯。”
    “我不信啊！”沈三思讥讽地说，“是杨昊那蠢货，愿意相信你。”
    “那无为宗的长老，也是蠢货咯？”
    沈三思被噎住。
    对啊，蠢，也能传染的吗？
    陈夏将聂子钧所描述的情形，跟沈三思说了一遍。
    故事很精彩，沈三思听得聚精会神，没有提出一句质疑。
    说完，陈夏幽默地说：“好了，现在我说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如果董艺祯要杀人灭口的话，又得增加一人。”
    沈三思终于装不了清高。
    “事情都到这地步，还杀人灭口？”
    “最终死的只是你一个人而已。”
    话虽如此，心中还是十分忐忑，转身离去。
    出到外面，蹲守的元婴境界的长老轻声询问：“如何？”
    沈三思缓缓说道：“此人心态稳定，气息平和，眼神坚定，我感觉他不像在撒谎。”
    “难道真的是……”
    沈三思急忙挥手打断长老。
    “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就安安静静看热闹好了。”
    “你们小心守着，不要让他跑掉，等那些化神境界的老东西来了，他们自己处理。”
    长老们听到这话，都觉得无比压抑。
    平日若是见到化神境大佬，会觉得很荣幸。
    现在见面却不是好时机。
    过了两天，无为宗的掌门，高廷珏，率先来到。
    他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十位元婴大修，另外三个小门派的掌门，浩浩荡荡，三十多人，日夜御剑飞行。
    观妙宗大摆宴席，招待这位化神境的大佬。
    高廷珏来了不久，谷江门的掌门梁灿，也带了几位元婴长老过来。
    之前只有杨昊等人，大家的元婴大修，数量差不多，一旦发生问题，观妙宗觉得还能应付。
    这样一来，观妙宗就显得窘迫起来。
    还好，不久，林宇也来了。
    沈三思飞出十里之外迎接。
    “听说你小子闭关百年，有所精进，我特来贺你。”林宇赏了沈三思一枚丹药。
    沈三思万分感谢，迎进宗门内。
    林宇止步不前。
    “我感应到你家有极强的气息，似乎不弱于我，你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都是一群朋友，来祝贺我出关的。”
    林宇一把拽住沈三思的手，困惑地说：“我没觉得你修为有啥长进，百年时间一晃而过，你小子又浪费了！”
    “咳，惭愧，惭愧……”
    “你毫无精进，骗我来此，意欲何为？”
    “哎呀，一言难尽，来都来了……”
    沈三思强拉着林宇，进宗门内叙旧。
    林宇站着俯视他，沈三思拉不动。
    只好尴尬地说：“谷江门掌门，无为宗掌门，都在我家坐着等你。”
    林宇眼神犀利地瞪着他：“你当初说要闭死关，不到化神不出来，结果还是元婴九层，你是被迫出关的？”
    “你是不是遇到难处，要我来平事？”
    沈三思激动地跳起来，知我者，林师兄也！
    林宇的表情十分丰富，迟疑地问：“你干啥事了，同时得罪人家两个化神？”
    “梁掌门，高掌门，他们不是来对付我的。”
    林宇大骇：“你有了两个化神当帮手，还要请我来，你犯了天条了？”
    “当真一言难尽，我这也是无妄之灾，林兄跟我来就知道了。”
    沈三思越这么说，林宇越疑惑。
    猛地转身，头也不回，撒丫子就跑了。

 第369章 审判的草台班子

    沈三思傻眼了。
    这是我认识的林宇道兄吗？
    悲愤地喊：“你跑啥啊，高掌门、梁掌门都在里面等，他们都知道你要来，你不要走啊。”
    林宇的身影，那个伟岸英武的身影，已消失在天边。
    沈三思仰天长叹。
    这算什么事！
    跟我有啥关系啊！
    没有自己的化神境大佬做靠山，真的有种危如累卵的感觉。
    嘟囔道：“你不要露怯，不要怂啊！”
    其实高廷珏，梁灿，都不知道林宇要来。
    当然，他们现在都知道了。
    化神境的气息那么强，又没有刻意掩盖，二十里以外就感应到了。
    然后，高、梁二位化神，感应到那股骇人的气息，渐渐远去，直至消于无形，甚觉无语。
    “那是沈三思请来的？”梁灿低声说，“知道我们俩在这，不想跟我们见面。”
    “难道是嫌弃你几百年没洗澡，身上有味道？”高廷珏呵呵开起了玩笑。
    梁灿对这种小玩笑不以为意。
    修余国的宗门形势，与大梁国差不多，有七个最强的宗门，分享修余国的权利。
    所有重要的事情，只要有七大宗门的三个以上主持，就算是公议。
    谷江门，问天观，无为宗，都属于七大宗门。
    正德派不属于传统的七大宗门，但是掌门林宇修到化神后，就具备了参与修余国事务的资格。
    但是，林宇却对修余国的事务，没有任何兴趣。
    大概是因为，正德派除了林宇一人，元婴大修才三个，就不想出风头了。
    而观妙宗元婴大修有十几个，却都是元婴中境以下，最高的是沈三思，离化神半步之遥。
    观妙宗如今之兴盛，靠的是这一代弟子天赋超绝，宗门的灵脉等级比不上七大宗门，算是第二等的宗门。
    “梁兄，此事非同小可，事关董道友的名誉，你有什么看法？”
    “哼，何止是董道友的名誉，还涉及到他的身份问题，岂能轻视。”
    两人同时看向廖轩。
    此时的廖轩，只能低头喝闷酒，只当没看到两位化神的注视，哪有之前杀气腾腾的风采。
    “廖长老，你听到有人指控你家掌门，反应过激，这个我们都能理解。”梁灿说。
    接着高廷珏说：“但是此事非常重大，有许多事情，连你也不清楚。”
    廖轩一愣，似乎听出高廷珏话中有话。
    “高掌门，难道你们还掌握了别的证据？”廖轩赶忙问。
    高廷珏脸色严峻，不言语。
    再看梁灿，也是十分严肃。
    两个门派的弟子中，杨昊与刘雨师，听到高掌门的话，一点也不吃惊，反而是徐敬文等人，眼中显出惊异神情。
    廖轩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这两位掌门，早就掌握了关键的证据？
    不可能啊，如果他们早就断定是董艺祯灭的夷门宗，怎么会这个时候才站出来？
    只是缺一个陈夏？
    陈夏拿不出任何证据，意思是，只需要一个人站出来胡说八道呗？
    他心里浮想联翩，没人回答他，只好憋着。
    心想，我家掌门也是化神，假如也要来的话，自有他老人家应付。
    沈三思刚刚回来，听到高廷珏的话，惊得三魂出窍。
    “难道夷门宗的案子真是董艺祯干的？”
    “那也太缺德了，比所谓的魔道还狠。”
    “不好，如果董艺祯也来这里，他们几个说得不好，就要出手。”沈三思的脑门上瞬间冒出大汗。
    “完了完了，他们三位化神一旦出手，我观妙宗，也得灭派了。”
    他走入大殿，打算劝说二位化神，回自己家去审判！
    还没开口，梁灿就对沈三思说：“沈掌门，这次审判魔道，借用贵宝地，也是恰逢机缘，还望沈掌门不要嫌弃。”
    “岂敢嫌弃，二位化神掌门，在我这办事，实乃蓬荜生辉，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沈三思笑着说。
    “今天这事比较突然，没有准备，得亏沈掌门深明大义，不辞劳苦，听说你还结束了百年死关，真是万分抱歉。”高廷珏说。
    两位化神突然这么客气，沈三思有点惶恐。
    梁灿拿出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啪的一声打开，里面是一颗丹药。
    通体鲜红，灵异非常。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拢过来，失声叫道：“龙血丹！”
    龙血丹，是比绛云丹更高级的丹药。
    刚才林宇送给沈三思的，也是这个。
    修到元婴境界后，几乎无丹药可吃。
    这种，就是能见到的丹药中，最顶级的了。
    沈三思看到化神掌门送自己这样的丹药，顿时那种不祥的感觉更强烈了。
    “梁掌门，区区东道之力，受不得这份大礼。”
    高廷珏也有点诧异，这梁掌门也太客气了。
    我可没那么大方。
    去人家做客，确实该带点礼物。
    高廷珏本来也准备送个法器，一看梁灿的出手，无论自己拿什么，都显得寒酸，干脆不给了。
    “咳咳，你拿着，不要拂了梁掌门一番心意。”高廷珏讪讪地说。
    沈三思不敢伸手，梁灿手一挥，丹药就到了他手里。
    只好收下。
    要换了往常，得到这样一颗丹药，肯定要斋戒三天，吃完以后，再闭关十日，方不辜负此丹。
    常识告诉他，礼物越重，麻烦越大。
    为什么有种即将灭派的感觉？
    林宇跟沈三思是有过命交情，梁掌门却甚少打交道，为什么出手如此大方？
    “我们已向七大宗门发出邀请，要在观妙宗进行公开的审判。”梁灿淡淡地说，“还得劳烦沈掌门，多操劳一下，安排好接待。”
    众人皆惊，搞这么大阵仗？
    原来，梁灿和高廷珏，分别收到杨昊和刘雨师的消息，立刻就向其他几十个宗门发出了邀请。
    在一旁的廖轩，霍然明白，梁掌门与高掌门，早就做好了预案！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其他宗门应该也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
    看似临时搭建的草台班子，其实都是预先安排好了的。
    他懵了。
    大家伙真的是针对问天观来的吗？
    沈三思更是惊得下巴都合不上。
    毫无征兆，观妙宗竟然要举办一场，七大宗门共聚的盛会。
    几百年都没做过这样的事了。

 第370章 大修云集，恰逢盛会

    观妙宗的弟子，听到还要请更多化神境掌门过来，顿时头大。
    那些元婴长老，平时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修，在化神面前，就是个小心谨慎的小丫头。
    沈三思回过味来，原来，根本不是审判陈夏，而是要审判董艺祯啊！
    马上下令，加大地牢的防御力量。
    ……
    陈夏在地牢里，并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情。
    观妙宗内，那股恐怖的威压，越来越重。
    他知道来了许多大修。
    不是很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逃不出去，不要妄想了。
    还是准备被杀的时候，挑个好看点的，夺舍去。
    从九云宗出来后，他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这个灵气衰竭的时代，自己的前途到底该如何走？
    到现在为止，能修到元婴中境，靠的是海量的丹药。
    可是，这是个灵气衰竭的时代，灵草生长困难，在元婴境界，基本上没有人能靠丹药来修炼。
    遥远的云霄圣地，是现在唯一的希望。
    十阶灵脉也许能支撑到突破化神，再往上，不知还能不能修炼。
    所以，自己这个过分巨大的丹田，也许真的不合适。
    那么再来一次瓮葬法，得到一个稍微小点的丹田，或许是更理智的选择。
    夺舍，会继承身体的资质，选个好点的身体，重新修炼。
    借尸还魂，身体会有一定的改造，丹田肯定比现在小。
    由此重新获得新的身份，开启新的修炼生涯，浪费百年时光而已。
    以前觉得浪费时间很可耻，当洪筹成功借尸还魂，回到现实世界的那一刻，他的看法改变了。
    要论起年纪，洪筹是与苏子义同一个时代的。
    牺牲自己时还没修到元婴。
    数千年过去，依然生存，并没有损失什么。
    就是有点担心，不知在小厄土吃下去的宝珠，其效果好不好消失。
    如果能不死，当然最好，照目前的情况看，继续活下去，有点奢望。
    在观妙宗的地牢内，没人来打扰，那几股恐怖的力量，也只在远处盯着，并不来打招呼。
    又没有事做，他深刻回忆了这一两百年的修仙历程。
    “最大的问题就在于，我什么都不懂，吃了知识太少的亏。”他给自己先下了个结论。
    “第一次接触到修仙者，却是个邪修。”
    “本来无意邪修，却在身体残破，行将死亡的时候，走上了邪修的路。”
    他感到深深的遗憾。
    这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一步走错，步步错。
    现在回想起来，洪筹躲在升仙谷，帮助玉虚派的弟子，抵抗妖兽的诅咒，用的是魔道法术。
    从根上就歪了。
    然后又遇到韩鳞，这些因素凑在一起，自己走上邪修道路，简直是注定的。
    然后去了长延宗，又遇到了白鹰会的荀禧。
    因缘际会，还收藏了王定宇的一根骨头。
    这个老家伙，能够不死，也是靠着魔道法术。
    根据王定宇的自述，学会魔道法术是个意外。
    现在仔细想起，恐怕也不全是意外。
    然后遇到聂子钧，获得了许多魔道的知识，但也远远不够。
    直到那个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算是魔道人物了。
    还以正道弟子的心态行走江湖。
    接下来，跟着正道宗门进入会元秘境，却意外地接触到了更多魔道的东西。
    使用绿鬼剑，学会了一些蛊虫法术，低级的傀儡术……
    “不盘点不知道，我竟然会那么多魔道法术！”
    这哪是“沾染”魔道，可以算是“深陷”。
    被人当做魔道人物，一点也不冤。
    有了魔道身份后，在江湖上行走很不方便。
    因此，他对自己现在的身份，越来越嫌弃。
    是不是得重新规划自己未来的道路？
    “不管是借尸还魂，还是夺舍，将来我都要进入厄土，摘得无量清净果。”
    “恢复正道身份后，就与这些魔道彻底切割。”
    这就叫洗白。
    ……
    就在陈夏在地牢里日夜反省的时候，四面八方来了许多大修。
    六大宗门来了六个化神大修。
    观妙宗上空，恐怖的气息肆意横行。
    沈三思小心伺候。
    令他惊喜的是，林宇竟然露面了。
    “我是忽然想起家里还有急事，所以先回去处理。”林宇毫无愧色地对六位化神大佬说。
    其实他根本没走远。
    偷偷调查，知道观妙宗并没有得罪人，而是因为夷门宗被灭的大事，七大宗门要在这里召开大会。
    正德派，肯定也在邀请之列。
    这是与七大宗门共同议事，能提升正德派的地位，他身为掌门，必须参加。
    何况，他也是化神，不能表现得太怕事。
    但是，跟六位化神聊完，转身就跟沈三思嘀咕：“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如果要大打出手，我肯定不参与，但一定会救你跑路。”
    沈三思感动得热泪盈眶，有林宇的保证，他就放心了。
    整个观妙宗，最重要的财产就是他沈三思。
    只要沈三思不死，其他人都死绝，观妙宗就还在。
    如果董艺祯不服审判，一旦出手，元婴以下，当场就会灭绝。
    林宇肯定保护不了那么多人，暗暗告诉自己手下那些元婴长老，一旦发生变故，紧紧跟着林掌门跑。
    三天时间过去，一共来了十九个门派，其中七个化神掌门，加起来一百多个元婴。
    这等实力，不管观妙宗有多强的护山大阵，足可将它毁灭好几次。
    董艺祯，一直没出现。
    沈三思跟诸位掌门提议，不必等董掌门了，就来个缺席审判好了。
    “你是觉得人太多，招待不起了吗？”高廷珏笑嘻嘻地说。
    没人知道，沈三思是日夜祷告，祈求董艺祯不要来。
    管你什么案子，被告不来，这十九个门派，也可以缺席审判。
    有罪也好，无罪也好，你们不要在我观妙宗掰扯。
    你们要为夷门宗讨要公道，把我观妙宗灭了，那算什么事！
    这些话，不好公开说，只推说时间那么久，董掌门肯定不来了。
    难道他一年不来，这大会就一年不开吗？
    这话极有道理，众掌门不好反驳。
    何况，大家也不喜欢长期在别人家做客。
    有什么话，早点说完就散伙。
    众人心里都有一个想法，董艺祯不来，更好，免得当面起冲突。
    审判完了，就该你董艺祯自证清白了。

 第371章 七位化神境大修

    “廖长老，等下我们各宗门去审判魔道，会涉及到问天观的掌门，如今你家掌门不来，就由你好好听着，如果对审判过程有任何异议，你尽管大胆提出，不用担心我们偏袒任何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梁灿温和地对廖轩说。
    廖轩哪能说什么，只能应着。
    于是，一百多位元婴大修，七个化神境老怪，加上观妙宗几千弟子，浩浩荡荡进入禁地。
    偌大的禁地，顿时显得局促狭小。
    阵法撤掉，地牢打开。
    “魔道陈夏，你出来！”高廷珏威严地喊道。
    这个称呼让陈夏很不舒服，心中叹了口气，我如今被称为魔道，都没有争辩的心情了。
    感觉到外面那种极度的压抑气息，如同从地狱带来，要将他毁灭。
    身上还绑着捆仙绳，他早已能解开。
    只是给他们面子，没有解开。
    慢悠悠走出地牢门口，抬头一看，愣住了。
    乌央乌央的，数百数千的仙门弟子，站在高地，站在树顶，站在山顶，齐刷刷看着他出来。
    恐怖的气息，从每个人身上，蓬勃发出，肆意冲撞过，摆明了是要压服他，给他个下马威。
    陈夏顿时陷入一种眩晕的感觉，好像有万钧重担压在身上，前尘往事，无尽悲哀，一起涌上心头。
    这是力量的压制。
    意志的比拼。
    陈夏感到自己膝盖发软，马上就要跪下去。
    众人看到他摇摇晃晃，愈发释放压迫的气息，定要将陈夏压到生无可恋的状态。
    对于魔道人物，正道弟子本来就没多少好感，而且他成为阶下囚，没有反抗能力，更是成为可以随意羞辱的对象。
    刚才呆在地牢内，虽然有所感觉，但并没有这么恐怖。
    心中暗想：“原来这地牢是保护我的。”
    高台上的七位化神，饶有兴致看着，倒是没有发力。
    如果化神也以气息来镇他，他绝对抵抗不住。
    心中保留一丝清明，不愿被压服。
    可以死，不能跪。
    观妙宗禁地外的空地上，无尽的恐怖气息形成一块高压，令陈夏感到寸步难行。
    他内心悲愤之极，忽然，丹田震了一下，似乎发出一声龙吟。
    一道金光闪过，丹田化为一片绚烂的海。
    所有加在身上的威压，猛然消散。
    陈夏身子挺直，不再摇晃，无视那漫天的威压，坚定地，一步一步，往高台走去。
    一步一步，坚持走到空旷地。
    禁地内外，密密麻麻，挤满了各种大修，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许多人内心还带着点嫉妒。
    传言中，真正的魔道，修炼速度会超过正道弟子很多。
    他们有些人在想，瞧，听说此人是元婴中境，如果不是走魔道路线，撑死就是个金丹！
    每个人都释放出自己最大的气息，换成别人，早就心情沮丧，意志涣散，甚至马上就有寻死的意思。
    然而，他们却发现，陈夏毫不在意，脸上甚至还带着点微笑，已走到高台下，这才站住。
    陈夏仰望台上，正是全场威势最强的地方。
    其中七位化神，是谷江门的梁灿，无为宗的高廷珏，这二位是领头的。
    浩然派叶斐。
    盈渊宗檀冲。
    光尘门李锐则。
    守中阁萧乐。
    这六位是修余国最有权势的七大宗门当中的六个。
    以及正德派的林宇。
    既然问天观的董艺祯不来，林宇就最坐在第七把椅子上。
    沈三思还摆了第八把椅子，供那位还没出现的化神坐。
    爱来不来。
    除了这七人是坐在椅子上，其他人，无论是宗门的掌门，还是修为高深的长老，全都站着。
    挤挤挨挨，超过一百多人。
    那廖轩被挤到一边，非常落寞。
    也可能是自己走到一边去的，因为问天阁其他长老，都没站在台上。
    问天观是修余国实力最强的宗门，平日廖轩习惯了指挥别人，今天参加审判自家的大会，心情很难受。
    他早就看出，今天的审判，不是审魔道，而是审问天观的掌门，化神大佬董艺祯。
    如此大的阵仗，他也有些惶恐。
    掌门没来，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希不希望掌门来。
    不来，那必定由着别人说。
    来的话，万一打起来，元婴又如何，顶多撑几掌，就死翘翘了。
    陈夏站在高台下面，往台上扫视一遍，没有一个人跟董艺祯的画像相似。
    心中既失望又欣慰。
    失望是因为不能当面揭发董艺祯，看不到这老东西气急败坏的嘴脸。
    欣慰的是，正主不在，也许可以不用死。
    看到杨昊也在上面，呵呵笑了笑，麻利地解开捆仙绳，往高台上一扔。
    “杨长老，这东西还给你了。”
    舒展双臂，对着空气打了两圈，帮帮，空气里传来两声清脆的响声。
    众人顿时怔住。
    原来这小子能解开束缚自己的法宝啊？
    这不是在耍我们吗？
    这两圈好像是在打我们的脸。
    心中那口气一松，压制陈夏的气息，顿时泄了气。
    杨昊脸色刷地白了，困惑地看着陈夏，嘴里默不作声，心中在暗骂，原来根本就没捆得住你啊！
    那捆仙绳，是谷江门的一个高品法宝，平常不会轻易使用的，元婴以下，一旦被绑住，就没法挣脱。
    没想到陈夏被捆了几天，轻松解开。
    这件法宝，就等于废了。
    必须拿回去重新改造，否则，一旦咒语被扩散，就再也捆不到人了。
    内行看门道，懂的才知道刚才杨昊吃了个瘪。
    杨昊收起捆仙绳，茫然地看了梁灿一眼。
    “这小子有点手段。”高廷珏禁不住夸了一句。
    梁灿想起什么事来，低声问杨昊：“你说过，大梁的化神掌门，带他去破殷云的阵法？”
    “是。”
    “那确实有点手段。”梁灿看着陈夏，竟然轻轻点了点头，好像有点欣赏的样子。
    困住陈夏的，怎么可能是区区一根捆仙绳。
    这上百位元婴，实力碾压，这才让他不敢乱动。
    解开捆仙绳后，陈夏感觉周围那些轻蔑的眼神消失了不少，但憎恨之意更盛。
    他毫不在意，毕竟，也感觉到漫天的恐怖的气息，被打消了不少。
    众人想给他一个下马威，结果他一出来，反手给了众人一个下马威。

 第372章 揭发董艺祯

    陈夏扔掉捆仙绳后，轻松地拍拍双手，掸掸衣袖，朝四周拱手：“诸位道友，鄙人乃大梁文山门长老，陈夏。”
    这该死的松弛感。
    不知谁大怒喝道：“文山门虽弱，却也是正道宗门，你这魔道混进去，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今天落网，就是你的死期！”
    这话很高明，既把文山门摘干净，也钉死他是个魔道。
    陈夏都懒得去看是谁在说话，懒懒地说：“我并没有否认，我误学了许多魔道法门，只是，不管我是什么，我都是大梁文山门长老。”
    顿了一顿，再大声说：“对了，我还是南天楚国玉虚派的长老。”
    场上一片哗然。
    “这人是从南天流窜过来的吗？骗了那么多人啊。”
    “最恨这种隐藏在正道宗门里的魔道人物了。”
    也有人说话还算公允：“没有人一来就是魔道？除非是散修，都是从正道宗门出来的。”
    “那就更可恨，不能坚守正道，更加死有余辜。”
    ……
    陈夏只有一张嘴，说不过几百张嘴。
    于是调动真气，高声喊道：“你们今日是来听夷门宗的事？聊这些没用的废话干什么呢？搞那么大阵仗，是用来对付我的吗？”
    声音很响，盖过了全场的嘈杂声。
    顿时把众人镇住，众人都十分惊讶，这厮气息如此浑厚，竟然能压住一众元婴大修。
    这是因为陈夏的丹田很大，比拼声音的话，不虚元婴之下任何人。
    陈夏不想把这么夸张的大会，变成讨伐自己这个魔道的大会。
    老子就是魔道，有啥好讨论的，不爽就将老子杀了，反正也想重新做人。
    梁灿等人没有开腔，本打算借着人多的势，将陈夏压一压。
    任何人面对一两百元婴，内心都会极其恐惧，说话不敢大声，问什么答什么，岂不爽快。
    没想到，陈夏一出来，先是轻松解开捆仙绳，然后自己的声音还盖过所有人，表现得相当强悍。
    禁地内外顿时安静下来。
    高台上几个化神，互相看了一眼，林宇嘻嘻笑着说：“这个魔道，还挺有胆识。”
    守中阁掌门萧乐嗤地说道：“你还替他说好话！”
    梁灿两手一挥：“好了，咱们就来办点实事。”
    不管是下马威也好，杀威棒也好，似乎都不起作用，大家稍微收敛气息，准备正事。
    “陈夏，我们要问你一些问题，你就如实回答。”高廷珏也开口。
    “前辈尽管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夏不亢不卑地回答。
    坐在高廷珏旁边的一位化神掌门，乃浩然派叶斐，率先发问：“你为什么会跑去夷门宗调查？”
    直入主题，大家都没心情兜圈子。
    这个问题是一定会问的，陈夏早就准备好答案了。
    当即站直，侃侃道来：
    “大梁的九云宗许重山掌门，带我去破解殷云的秘境，为的就是获得绝煞剑，我从许掌门那里得知绝煞剑的作用，心中就十分好奇。”
    “许掌门中了殷云的埋伏，身受重伤，最终羽化，临死前还给我写了封推荐信，让我去云霄圣地谋得一席之地。”
    “我离开大梁，前往云霄圣地的路上，听说修余国有一个小门派，因为出了绝煞剑，导致灭门，所以来调查……”
    这些都是真实情况，没有掺杂谎话。
    不知从哪里传来个声音打断他：“许掌门如此器重你，但我们得到消息，你却偷偷去破坏他的陵墓，导致许掌门尸骨散乱！”
    “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陈夏懒得去看是谁在说话，应该是跟九云宗有渊源的人。
    呵呵笑道：“我之所以去查看他的陵墓，是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得到绝煞剑残片，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
    “那为什么要破坏他的遗体？”那人忿忿地问。
    陈夏迟疑了一下，只好说：“因为这是我的一种调查手段，可能对死者不敬，但也没办法。”
    “可是……”
    那人的话还没说，陈夏也紧接着打断：“因为许掌门也沾染魔道，故在下对他不甚尊重。”
    这话一出口，周围一阵哂笑。
    “哈哈，你自己都是魔道。”
    陈夏也知道这个理由很可笑。
    在被杨昊抓住，关入地牢之前，他还天真地以正道弟子自居。
    所以，此时听着众人的哄笑，心里十分难受。
    于是催动真气，发出低吼：“阁下是要转移话题吗？如果只是想确定鄙人是不是魔道，不必请这么多人过来，我就是魔道。”
    声音里充满了不甘心，丹田翻起滔天巨浪，一股威压从身上发出，居然令在场的一百多元婴大修都心中一凛。
    高台上的几位化神，都不禁感到惊奇。
    从来没有人能在如此大的威压下，能神情自若，谈吐自然，还能反抗。
    没人知道，陈夏如今的心态完全改变，进入到无惧的状态。
    以前也不是没被化神震慑过，当初面对许重山，他心里虽惊，但不惧，为了给化神面子，不激化矛盾，表面上还要装出敬畏的样子。
    现在，陈夏只给七位化神面子，但对那些元婴境界的弟子，则毫无惶恐，甚至还敢反制。
    这是种骨子里的不屈。
    当一个人不怕死了，就是这个样子。
    “好，不要扯闲篇，我们也不问你的真实想法了，那不重要。”盈渊宗檀冲冷冷地说。
    言下之意，你来修余国寻找绝煞剑的下落，是什么原因，我不在乎。
    反正你也是该死之人。
    “你且当着众人的面，说一说，你在夷门宗查到的情况。”光尘门李锐则也不关心别的，只问关键问题。
    几个化神，目光炯炯看着他。
    但是却相当收敛，没有用化神气息去压制他。
    陈夏清了清嗓子，再次将真相叙述了一遍。
    由于不止讲了一回，这次说得相当生动。
    在他讲述的时候，廖轩等人，站在高台的边缘，静静听着，仿佛无动于衷。
    与之前心浮气躁，非要斩杀陈夏相比，出奇地安静。
    许多人偷偷地看廖轩的表情，知道他定然不可能毫无反应，可能在憋着大招，在努力思考，要抓住陈夏言辞中的漏洞。
    但是，廖轩并没有打断陈夏的话，更没有反驳。
    “根据我所查到的情况，将夷门宗灭掉的人，是董艺祯。”

 第373章 我就是证据

    这个名字说出口，场面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那些大修，本来一直释放气息，来震慑陈夏，忽然气息全部消失，天空变得无比纯净。
    众人齐刷刷看向廖轩。
    不是看陈夏，而是看廖轩。
    却见廖轩依然如木雕似的，仿佛陈夏说的不是问天观的掌门，说的不是自己心目中的神。
    “你有什么证据？”高廷珏问。
    “我没办法展示证据。”陈夏严肃回答，“我就是证据。”
    这……
    全场鸦雀无声，几百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情。
    “我所说的情况，相信还有人知道。”
    陈夏告诉众人，白鹰会在修余国的据点，黑熊崖，新任副坛主，动用过圣级蛊虫“不知春秋”，查到了相似的情况。
    有许多人失笑。
    让白鹰会的人来作证？
    白鹰会的人说的话，有几个人相信！
    “去问白鹰会？好的，我们会去问的。”高廷珏点头说。
    众人哑然。
    或许，白鹰会能卖化神的面子，谁知道呢。
    陈夏也知道自己这叫“空口无凭”。
    本来就没打算说的！
    当时被十三位元婴攻击，无奈，为了拖延时间，只好将这事抛出来。
    本来以为，自己这样说，其效果顶多就是个提示作用，让修余国的宗门有个怀疑方向。
    只要有人顺着这个方向调查下去，一定能查到董艺祯的马脚。
    即使现在查不出来，董艺祯未来肯定会暴露真面目的。
    算是同归于尽。
    没想到，居然围绕自己召开这样大规模的审判会。
    更想不到竟然只有自己一个证人。
    修余国的人办事这么不靠谱吗？
    纯粹是个草台班子啊。
    所以，他怀疑，七位化神，一定还有后手，不可能这么简单。
    “你讲完了吗？”梁灿问陈夏。
    “讲完了。”
    “还有没有可以补充的？”
    “没有了。”
    梁灿朝众人扫视一眼：“诸位若有疑问，可以问啊。”
    大家搞不清楚情况，都不敢开口。
    沈三思认为这里是自己的地盘，不能冷场。
    一个审判，无人质询，那还叫审判吗？必须帮个场。
    于是，开口问道：“你确定是董掌门做的吗？”
    “当然确定。”陈夏斩钉截铁说道。
    如果不是在夷门宗，摸到许多名字，绝大多数都是夷门宗弟子，但其中恰好就有董艺祯的名字，他还不敢如此斩钉截铁。
    毕竟，凶手也是可以易容的，周璟跟聂子钧所见到的人，也有可能是别人。
    “好，我没啥好问的了。”沈三思迅速后退。
    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廖轩身上。
    “廖长老，这个陈夏对问天观的指控非常严厉，你不能一声不吭。”高廷珏对廖轩说。
    身为问天观在场修为最高的长老，廖轩不能一直装聋作哑。
    听到陈夏说“无法展示证据”时，廖轩的眉毛松开了。
    心中只有轻蔑。
    还以为真掌握了证据，等着这个时候拿出来呢。
    只见他冷冷地撇了一下嘴，冷冷地说：“高掌门，恕我直言，你们搞那么大的排场，搁这听故事呢，没有任何凭证，就能断案？”
    “你需要什么证据？”梁灿不动声色地说。
    “断一个案子，不得需要人证，物证吗？”
    众人沉默。
    几个化神都把眼光投向梁灿。
    大家老此地，是梁灿召集的，指控一个化神，那得有铁证。
    就靠一个魔道人物讲故事，实在不像话。
    从梁灿眼中，看出坚定的态度，化神们的神情恢复平静。
    “人证呢？物证呢？”
    “哪怕一个也好啊！”
    廖轩冷眼扫了陈夏一眼，呵呵笑道：“此人算人证，还是物证？他是三年后才去的现场，胡诌一个故事，你们也能信？”
    眼睛忽然暴出凶光，恶狠狠地说：“我现在怀疑，你们是对人不对事，想弄问天观就直说。我问天观在修余国，排名第一，可不是一个魔道，随便几句话就能诬陷的。”
    几句话，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许多人心里都打鼓，仅凭陈夏讲述的“故事”，绝对不能定一个人的罪的，不管仙家还是凡间，都不符合程序。
    心中都十分好奇，梁灿跟高廷珏，搞那么大的排场，不可能没有其他证据。
    高廷珏冷哼道：“廖长老，你可能不大了解你家掌门。也不愿意接受现实。”
    “哦，什么现实，拿出来我看看？”廖轩伸出手，晃了晃。
    高廷珏哈哈大笑，眼睛看向梁灿掌门。
    梁灿微微一笑，开口道：“廖长老，等下无论我说什么，你不要太惊讶，也不要轻举妄动。”
    面色看起来温和，其实杀机四起。
    高台上的元婴大修，无不心惊。
    梁灿看着高台下的陈夏，温和地说：“陈夏，你捅破了一层窗户纸，我们一直怀疑是某个化神境大修做的案，却苦于无法确定是谁。”
    众人闻言大惊，原来七大宗门内部早有怀疑，只是无法确定具体的人。
    坐在台上的其他五大宗门的化神，面色自若。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们大佬之间，互相都通过气了，胸有成竹。
    只有林宇，心中暗骂，我艹，就我什么都不知道是吗？
    其实，他还不知道，他自己本来就在七大宗门的怀疑名单内。
    杨昊等人，忽然感觉头皮发麻。
    原来掌门派我们调查这事那么久，其实我们一直是提着脑袋在干活啊！
    早知道怀疑对象是个化神，我早不干了。
    不知不觉，额头上，脑门上，全是湿汗。
    梁灿眼睛一直看着陈夏说话，此时点名陈夏。
    “这位大梁的陈夏，据说有特别的搜索能力，因此许重山带他去寻找殷云的宝藏。”
    “他能在夷门宗寻到了真凶，我不得不信。”
    廖轩忍不住插嘴：“梁掌门，没有物证，没有人证，无论如何也是不能断案的。”
    梁灿呵呵笑道：“廖长老稍安勿躁，老夫说话比较慢，你得耐着点性子听，不要再打断我。”
    廖轩低着头，不敢看梁灿。
    “诸位，夷门宗被灭那天，我就感应到了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当即就往夷门宗去。”
    “由于路途遥远，我是第二天才到现场。”
    “我是第一个搜寻夷门宗证据的人，本来就不剩多少痕迹，我拿走一些，你们自然什么都找不到。”
    廖轩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心中暗惊，忽然醒悟了。
    夷门宗的灭派事件，七大宗门一点也没放松，明的暗的一直在查。
    而问天观从来不知这些，说明梁灿等人早就怀疑到董艺祯了，不与问天观通气，自然不知道情况。
    廖轩忽然有种感觉，问天观危矣。

 第374章 拿出魂幡，你们该如何看待

    “什么，你拿走了证据？”叶斐惊讶地喊道。
    “那你怎么不早说清楚？”檀冲也凑近了，略带责备地问。
    就连高廷珏，也忍不住笑着说：“梁兄，你找到了什么？就连我都一直问不出来。”
    梁灿微微笑着，抱歉地说：“对不住，不是不信任你们，因为我一直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不好说。”
    众人愕然。
    这样自相矛盾的话，怎么会出自一位化神？
    高廷珏直言不讳点明：“你说的是什么话！刚刚还说自己带走了一部分证据，又说没有确切的证据。”
    梁灿笑道：“我所找到的东西，有点一言难尽，但今天可以跟诸位交代了。”
    从怀里拿出一面黑色的旗帜，展示给众人。
    “你们谁认得这件法宝的？”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谷江门元婴长老，脸上都露出困惑表情。
    几个化神境大佬，也看不懂。
    “梁兄，此物让我感到心惊，但是它身上一股浩然之气，为什么？”林宇皱眉问道。
    梁灿笑道：“哟，想不到林道友见识不错。”
    其他化神都说不出道道，林宇顿时觉得自己露脸了，嘿嘿笑了笑，谦虚地说：“只是粗陋感觉，并不知此为何物。”
    “这个嘛……”梁灿脸上凝重起来，并且显出一丝尴尬表情。
    然后轻声说：“此物叫魂幡。”
    众人愣了三秒，然后一片哗然。
    “魂幡，就是魔道拿来吸收生魂的法宝吗？”
    “我滴妈，梁掌门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
    陈夏也十分诧异，与台上的梁灿对视一眼，看到梁灿的眼神清澈澄净，带着一点无辜表情。
    “别慌，别慌，此物乃正道法宝，只是功能，与魔道的万魂幡，有点相似的地方。”梁灿急忙解释。
    我去，万魂幡？
    数千弟子一片哗然。
    魔道法术中，最为邪恶的就是魂魄法术。
    而魂魄法术中，又以万魂幡这种法宝，最为骇人听闻。
    众所周知，上古大魔，敢拿生魂炼制万魂幡，吸取魂魄之力，毁天灭地。
    梁灿竟然拿出这样的法宝，怎么不让人惊骇。
    魂幡，万魂幡，一字之差，难道少了个万字，就变成正道法宝了么？
    “梁兄，你持有此物，总不能也是魔道？”守中阁萧乐，眉毛都挤得竖起来，直言不讳地问，同时向后退了三步。
    好像怕沾染到了魔道。
    “这是正道宗门改过的魔道法宝。”梁灿无奈将魂幡悬在空中，向众人展示。
    正道宗门修改的魔道法宝？
    这句话出口，简直如石破天惊。
    闻所未闻。
    莫不是忽悠？
    只见那魂幡，就直直地树立在空中，身上确实散发出淡淡的纯净的灵气，不像魔道至宝。
    众人的观念世界似乎正在崩塌。
    “上古时代，正道魔道不分，后来才由上古大能，一刀两断。”
    “有许多不那么邪恶的法门，在正与魔之间的东西，以前是叫邪。”
    “后来，正道进一步纯净，那些邪派的东西，也被踢出正道，渐渐地就与魔道混为一谈了。”
    急促说完，展示魂幡，指着介绍道：“这就是一件不那么魔道的邪物，魂幡。”
    梁灿说完，数千弟子鸦雀无声，都在盯着台上的大修看。
    在正道与魔道之间，存在一个中间模糊的地带，听起来似乎有点道理，但是不是梁掌门胡诌呢？
    在众人沉默之际，林宇开口：“梁掌门说的，我还真听说过。”
    梁灿大喜：“你给大家说说。”
    林宇得意地说：“我们正德派的藏书楼，收藏了许多上古的书籍，我还真的从一本书中看到过，所谓邪派的说法。”
    李锐则冷着脸说：“真的是从古书上看到的？”
    心说，不会是你拍马屁临时想的？
    林宇拍胸脯保证，正德派底蕴深厚，藏书浩如烟海，不信的话，阁下去我正德派住个三年五载，一定能看到很多失传的知识。
    顺带吹嘘了一通正德派。
    大家此时哪有心情听他说这些。
    这个说法有待考证。
    叶斐警惕地问：“我知道魔道有一种法宝叫万魂幡，用来吸收生魂，你这个是什么功能？”
    梁灿面色发黑，讷讷地说：“它也能收容死者的魂魄。”
    那不一样嘛！
    观妙宗的禁地内外，哗声一片。
    没想到，谷江门的化神掌门，居然拥有魔道的法宝。
    那岂不是说……
    不，大家不敢想。
    观妙宗禁地内外，一片低声议论。
    无数低声呓语，汇聚成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众人当然敬畏化神大修，然而涉及到魔道，心中的愤怒都压制不住。
    梁灿身为化神境界，此时也显得惶急，大声嚷嚷：“此乃正道法宝，用来收容死者魂魄，跟魔道的万魂幡不一样！”
    “魔道的万魂幡，是要将魂魄炼化，成为一件威力无穷的法宝。”
    “我这个仅仅是让魂魄暂时栖身，并无炼化功能。”
    几嗓子喊下来，众人才安静下来。
    陈夏在台下冷眼看着，没想到修余国七大宗门之一的谷江门掌门，化神境的梁灿，因为展示自己收藏的“魂幡”，竟也要在众人面前急急解释。
    可见正道宗门对魔道的仇视有多深。
    梁灿继续解释：“此法宝可能与魔道同出一源，但经过我谷江门前辈仙师改造，已完全不一样。”
    盈渊宗掌门檀冲哑然失笑：“梁兄，此物与万魂幡有何不同？正道用来做什么？”
    “上古时代的仙师，为了避免自己在天劫中灰飞烟灭，特别制作这种法宝。”
    “一旦身死道消，还能留下一缕魂魄，与宗门弟子交代后事。”
    “但是魂魄在此魂幡中，并不能久存，时间一长，魂魄会消失。”
    众长老听到梁灿讲述，大多数人都很吃惊的样子，也有少数几个长老，低声私语，似乎接受了这种说法。
    陈夏心中也很震撼。
    死后收容魂魄的法宝！
    别的人不相信，但陈夏相信，这个的确是正道法宝。
    没有任何黑气逸出，都是堂堂正正的轻灵之气。
    但是配合魔道法术，可能更好用……
    中洲的宗门果然底蕴深厚，啥都有，就是大多被埋没了。

 第375章 魂幡中的残魂

    “它如何不是魔道呢？”守中阁掌门萧乐还在继续质疑。
    “因为它是收容魂魄，而不是炼化魂魄。”梁灿郑重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有疑惧，但这是我谷江门历代掌门都用过的。”
    历代掌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把历代掌门搬出来，丝毫没打消众人的疑惧。
    陈夏站在台下，感觉到，这个审判大会，变了方向。
    到底审判谁啊？
    审判梁灿，以及谷江门了吗？
    只见杨昊纯净的眼神，蒙上了一层猪油。
    而旁边的廖轩，虽然不出声，但嘴角几乎压不住了。
    梁灿觉得自己身为化神，当然不必跟无知者解释过多，脸色变得十分严肃，教育众人说：
    “诸位，并非所有的魂魄法术都属于魔道。”
    “究其根源，我这魂幡的来历，可能还在万魂幡之前。”
    “此物本是用于民间，有意外猝死者，来不及跟亲人交代，所以有人创制了魂幡，从虚空中搜回魂魄，与亲人交代完未尽之事，再幽幽消失。”
    “后来有人从此中发展出炼魂功能，那个才是魔道。”
    梁灿耐心解释，所有人都安静听着。
    陈夏却是眼睛一亮，魔道的起源，有几个人说得清楚？梁灿的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光尘门掌门李锐则尴尬地笑了笑：“可是，你这并不能说明，它不是魔道法宝啊。”
    梁灿沉下脸来，悻悻地说：“此物乃谷江门前辈所制，历代掌门都有使用。”
    “我使用它时，并不需要任何咒语，也不控制魂魄的行动，魂魄自来天地间，它们自己寻路进来，跟我毫无关系。”
    高廷珏没想到梁灿会拿出这个东西，让整个大会卡在这里。
    于是上前劝道：“先别扯这些了，不知梁掌门拿出此物，有何目的？”
    梁灿闷闷地说：“三年前，我去到夷门宗，看到全派上下，没有一个活口，震惊之极。”
    “众所周知，人一旦身死，魂魄迅速离体，回归天地。”
    “但遭遇极大冤屈时，却也有那不屈之魂，久而不散。”
    “我想着，这么多人，或许有这样的不屈之魂，于是拿出了谷江门掌门秘藏的魂幡。”
    “我将魂幡扔出去，在夷门宗半空中飘荡。”
    “果然，魂幡所过之处，我见到了星星点点的微光，那就是魂魄之光，可见那不屈之魂还挺多的。”
    “但经过一夜时间，大多数魂魄都残破了，失去意识。”
    “只有一缕魂魄，藏身与魂幡之中，保存了一定意识，告诉了我，夷门宗的真相。”
    梁灿手一松，魂幡飞出去。
    悬在禁地半空，发出震慑人心的微光。
    众人没见过这种法宝，内心相当震撼。
    眼睛全聚焦在魂幡上，将陈夏给忽视掉。
    廖轩惊得呆若木鸡。
    这才明白，为什么梁灿等人，如此有信心，敢召开这个大会。
    原来真的是有证据。
    不过，既然魂幡里收容着夷门宗的弟子的残魂，那可是目击者，受害者本人，还要陈夏干什么？
    沈三思惊恐地盯着魂幡，似乎生怕里面的魂魄，逃出来，污染了观妙宗。
    梁灿拿出一块布，扔到天空。
    迎风见长，变成一块三丈见方的大布匹，盖在魂幡上面。
    此时的魂幡处于上不见天，下不着地的状态。
    “你现身。”梁灿大声喝道。
    只见魂幡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然后出现一个模糊的影子。
    就像烛光中的一个影子。
    穿的衣服，依稀是夷门宗低级弟子的样式。
    影子似乎宿醉未醒的样子，摇摇晃晃。
    “谢辰霄，你能感应到我吗？”梁灿轻声呼唤。
    被称为谢辰霄的影子，侧耳倾听，似乎在辨别方向。
    众人这才知道，魂幡与现实世界，有一道阻隔。
    双方直接交流有一定难度。
    “梁掌门，你找到了杀害夷门宗弟子的凶手了吗？”影子开口说话。
    却是背对着梁灿问。
    “有眉目了，有人指控，是问天观的掌门。”
    “问天观掌门是魔道吗？他为什么要将我全宗消灭？你找回了绝煞剑残片吗？”谢辰霄似乎很激动，影子晃动得厉害。
    “已经有了眉目了。”梁灿说。
    “啊，多谢梁掌门。”谢辰霄做了个鞠躬动作。
    “你且把那天发生的事，再说一遍，这里有一千多人在听。”梁灿温和地说，“你尽管讲详细点，修余国各宗门都在此。”
    哦？！谢辰霄身子一震。
    他身子向四处转动，似乎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少听众。
    陈夏思绪连篇。
    这位谢辰霄的魂魄形态，保存在魂幡里，拥有自主意识。
    魂幡，大概就处于正道与魔道的分界线上。
    不知这种法宝的制作方法，有没有保留下来，他很想学到。
    不为害人，只为给自己留一线希望。
    正浮想联翩时，谢辰霄开口了：“我乃夷门宗外门正式弟子谢辰霄，见过诸位前辈。”
    似乎是向四周行了个礼。
    “弟子修为低微，在夷门宗只是个外门弟子，许多事情都不知道，只能将我所知的说清楚。”
    接下来，谢辰霄以他的视角，将那天前后发生的事讲述一遍。
    跟陈夏所说的，大体相似，细节不同。
    他的特殊能力可以获得许多信息，但是缺少生动的形象。
    聂子钧与周璟，通过“不知春秋”蛊虫，穿越时光长河，带回来的却只有画面，没有声音。
    谢辰霄刚好弥补了这点，董艺祯说了什么，李贴说了什么，夷门宗的长老、掌门，说了什么，都能补得上。
    陈夏越听越困惑，既然这谢辰霄是目击者，受害者，三年前就该知道是问天观掌门董艺祯啊。
    等他讲完，有人代陈夏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位大修是因为听到掌门说出了一个名字，才出手将我们消灭。”
    “但我没听清到，因为我只是个外门弟子，掌门与那位大修是在大殿处讲话，我不知道他们讲了什么。”
    这个解释很合理。
    另一人问：“既然你既然见过那位大修，你且将他样貌描述一下。”
    谢辰霄长叹一声：“我那几天，恰好走火入魔，精血上涌，导致眼盲，所以没看到那人的脸。”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这么巧合的吗？

 第376章 谢辰霄的指控

    经过谢辰霄一番作证，大家总算搞清楚了，为什么梁灿神神秘秘的，既有证据，又拿不出证据。
    谢辰霄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好死不死，刚好，瞎了。
    如果夷门宗早点把他治好，这案子早破了。
    事实上，三年前，梁灿从谢辰霄的描述中，就已判断出那个人，定然是元婴上境以上的实力。
    但这样的实力，在修余国人数不算少。
    如果不是修余国的，那就更多，怎么查嘛。
    谢辰霄虽然能分辨出那人的声音，如果梁灿一个个找到全修余国的元婴上境的人，并且当中展示魂幡，让谢辰霄辨认声音，倒是有机会将那人找出来。
    但也未必。
    如此打草惊蛇，说不定会出别的意外。
    所以只能将目标放在大修身上，先调查修余国的大修。
    这可是件危险而渺茫的工作，梁灿哪敢与其他人分享线索，只能要求本门的长老们，努力搜集证据。
    甚至都不敢给杨昊透露一点。
    杨昊就这样，顶着天大的危险，公开在修余国各地调查。
    梁灿当然也没闲着，秘密在各地走动。
    也就是在前不久，才敲定了一份怀疑名单，其中就有董艺祯。
    梁灿将此事压在心里，只与高廷珏等少数几个，排除了嫌疑的化神掌门，暗中通了气，只说心中有了少数几个目标，也没明白告知。
    所以，其他五大宗门掌门收到谷江门的召集消息，立马赶来。
    就在梁灿想办法，深入调查重点怀疑名单上的人时，陈夏从大梁仙朝流窜过来，并且一头扎进夷门宗废墟。
    这是连梁灿都没想到的情况。
    立刻把注意力放到了陈夏身上，在黑熊崖外面发现他的踪迹，秘密跟踪，直到被陈夏发现，这才有了后面的事。
    这些情况，陈夏不可能知道。
    所以，当他喊出夷门宗，董艺祯，这几个字眼，杨昊想起掌门的吩咐，马上改变了想法，不杀他，而是带走。
    此时此刻，站在高台中间的杨昊，愣愣地看着魂幡里那道模糊的影子，心中无限感慨。
    “原来掌门早就有怀疑的人，就是不告诉我。”
    然后又看向陈夏，心中很是惊奇。
    “这小子有什么手段，竟然能查出董艺祯来。”
    “说的情况，居然跟我家掌门掌握的情况差不多。”
    “可惜他是个魔道，否则真值得好好交往。”
    此时看陈夏的形象，高大起来。
    想到那根捆仙绳，竟然没那么心疼了。
    观妙宗禁地内外站着的数千弟子，无论元婴，还是金丹筑基，一半人看着魂幡里的谢辰霄，一半人看着陈夏。
    刚才那些肆意释放威压，想震慑陈夏的，莫名都开始有种惭愧的感觉。
    这个魔道弟子，不简单啊。
    但有些人更气愤了，众所周知，魔道的手段本来就比正道强。
    这不公平。
    修正道，既慢又难，不应该跟魔道比。
    大体来讲，还是佩服的多。
    此时再看陈夏，就不觉得他面目可憎了。
    谢辰霄说完，梁灿问他还有什么遗言。
    “没有了，只希望梁掌门，能替夷门宗全体上下，报仇雪恨。”
    随后，谢辰霄的影子越来越弱。
    梁灿急忙把魂幡收起，然后再收走盖在上面的布帛。
    “这一缕魂魄的力量很弱，支撑不了多久。”梁灿解释道。
    “本来是想让他与董艺祯当场对峙的，可惜董兄却不来。”
    威严地扫视一遍全场的人。
    “诸位，我们早就知道，夷门宗的凶手，是个修为极高的人。”
    “我一直将怀疑对象定在元婴上境以上，包括化神。”
    坐在后面的林宇，听到这话，不自禁地皱了一下眉。
    扭头看了一眼叶斐等人，神色自若，心中醒悟，他们都是一伙的，就我是个怀疑对象。
    梁灿将自己这三年的调查简要说了一遍，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没有证据，而是不够明确。
    当陈夏将董艺祯名字说出来时，就点破了所有迷思，一切模糊的地方全都清晰起来。
    与谢辰霄的讲述相互印证。
    只是缺董艺祯这一面的证词而已。
    站在高台一角的廖轩，以及台下那几个明显被排挤下来的问天观长老，其实心中也大半相信是自己掌门做的了。
    想起半路回去的何知勇，心中不由得惭愧。
    就在这时，从观妙宗的山门外，传来一个颤巍巍的声音：“白鹰会，黑熊崖分坛，聂子钧奉坛主之命，前来拜会沈掌门，以及梁掌门，高掌门诸前辈。”
    陈夏大惑不解，这的确是聂子钧的声音。
    他来干什么？
    不怕死吗？
    不会是来救我的？
    扯淡，你什么实力！
    别说陈夏，就连梁灿等人，也莫名其妙。
    没邀请过黑熊崖的人啊！
    平常白鹰会的人都躲着正道弟子，今天几百个元婴在此，白鹰会人的敢送上门来？
    沈三思急忙出去，看到聂子钧只有一个人。
    单枪匹马闯龙潭虎穴！
    困惑地问：“阁下来做什么？”
    “听说修余国在观妙宗举行，审判董艺祯的大会，坛主特命我前来，说明情况。”
    聂子钧强打起精神，掩饰内心的惊恐。
    沈三思看他这么可怜，都不好意思威慑他，冷冷地让他进来。
    而且直接带到了禁地。
    聂子钧看到乌央乌央的人，一个个都如狼似虎，顿觉头有点晕。
    远远地，看到陈夏就站在场地的中央，不由得更悲哀了。
    沈三思也不知如何招待，当客人不合适，干脆将聂子钧带到禁地的中央，跟陈夏站到了一起，仿佛两个受审的人。
    两人假装不认识，互相瞪了一眼。
    陈夏眼中分明是说：“你来干什么？”
    而聂子钧眼里则流露出无奈的悲伤，明显是被逼的。
    “我并没有邀请白鹰会的人出席，黑熊崖却主动派人来，黑熊崖想干什么呢？不会是善心大发，要帮正道宗门清除祸害？”梁灿朗声说道。
    高台远端的廖轩，听到梁灿的话，轻轻地哼了一声。
    此刻问天观实力太低，廖轩绝不愿开口说话。
    就静静地看梁灿等人表演。
    连魔道人物都端上来了，是早就串通好了的？

 第377章 聂子钧的证词

    “你孤身一人到此，想要做什么？”高廷珏问聂子钧。
    聂子钧惶恐地说：“我与黑熊崖的副坛主，不久前去了一趟夷门宗，查到了真凶是谁。刘坛主听说正道宗门在这里讨论此事，特命我前来说明情况。”
    高廷珏瞥了廖轩一眼，笑呵呵地说：“刚才梁掌门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且先不听你说真凶是谁，你且说说，为什么要派你来？黑熊崖对正道宗门的事，向来不掺和，刘坛主是什么目的呢？”
    聂子钧忧戚地指着陈夏说：“诸位前辈，我本是大梁樱岛分坛的人。但是樱岛分坛被许重山毁灭，而此人，出力最多。”
    在场的修余国弟子，大多数对陈夏并不太了解。
    但他们都听说过，樱岛是白鹰会在大梁国的分坛，在大梁屹立多年。
    如此强大的分坛，被化神境的许重山毁灭，本不稀奇，但将功劳安到陈夏身上，夸他“出力最多”，就不得不刮目相看了。
    “由于樱岛毁灭，周璟要负主要责任，因此被总坛发配到修余国，在黑熊崖当副坛主。”
    然后，声音委屈地接着说：“晚辈不才，为周璟做过些事情，被引为心腹，周璟来修余国，只带了我一人。”
    唉！
    长叹一声，无奈地说：“刘坛主派我来，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我有去无回，这样，周璟在黑熊崖，就成了光杆，没人听他指挥，只能混吃等死。”
    众人闻言大笑。
    内部倾轧，很好理解。
    大家忽然觉得这个聂子钧很精明，说话那么坦诚，可信度很高。
    陈夏心里暗暗叹气。
    这是借刀杀人？
    好，好好，大修都这么玩是。
    欺负低修没有反抗能力。
    聂子钧朝高台上拱手，恳求道：“我与周璟一起，通过不知春秋，看到了夷门宗被灭时的景象。”
    “刘坛主借口夷门宗被灭的案子，修余国全算到黑熊崖头上，需要有人来澄清，恰好我知道一切。”
    “这是一石二鸟之计，逼着我来，还拒绝不了。”
    深深鞠了一躬：“还请大修看在我坦诚的份上，不要杀我，等我说完，让我全身而退。”
    然后又朝四周鞠躬。
    非常可怜地喊：“诸位前辈，诸位大修，不要杀我。”
    “我吃了蛊虫，施了诅咒之术，谁攻击我，就会受到蛊虫反噬，沾染魔道，希望你们不要脏了自己的手。”
    陈夏听到这里，不禁笑了。
    之前还担心，这家伙自投罗网，疯了。
    还是小看了聂子钧。
    白鹰会的人做事，岂会孟浪，果然留有后手。
    聂子钧嘴上越说得可怜巴巴，越显得可恨。
    的确有人想一巴掌拍死这个金丹中境的魔道。
    没想到这老东西那么狠，沾染魔道，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聂子钧的策略很简单，一个小小的金丹，站在几百元婴面前，充不了大头蒜，那就把自己弄成屎好了。
    各位大修都很珍惜自己，不会轻易去踩屎。
    场上诸人的杀气顿消，骂声是越来越大。
    梁灿咳了一声，表示自己要说话了，场面才安静下来。
    “既然是刘坛主派你来的，你且把自己看到的情况说一说。”
    于是，聂子钧就拿出一卷图画，悬在空中，让所有人都看得到。
    接着，将自己通过圣级蛊虫不知春秋，看到的三年前的夷门宗的景象，如实说了一遍。
    跟陈夏说的也是这些，并没有增加内容。
    而且，他所说的情况，大半也被陈夏讲述过。
    因此两人的口供有极大的相同，具有相互印证的效果。
    两人都串供了，肯定效果更佳啦。
    到这个时候，绝大多数人都相信了，就是董艺祯干的。
    廖轩在一旁冷冷听着，感到一阵阵的寒气，从心底生出。
    他身为问天观的排名靠前的长老，面对他人对自家掌门的指控，应该站出来反对。
    然而，面对七位化神，到底胆怯了。
    都知道祸从口出，与化神对质，激怒了人家，就不知是怎么个死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梁灿等人，召开这个大会，就是来宣判的。
    只有陈夏、聂子钧以及一缕残魂，三个证人的证词，没有物证，从证据的角度上说，确实存在瑕疵。
    然而七位化神一致认定的结论，还有瑕疵吗？
    “廖长老，你有没有什么疑问，尽管提出来。”梁灿忽然开口。
    廖轩顿时感到无数道灼热的眼光，都射到自己身上。
    身子一紧，嗫嚅道：“我说不出来，我家掌门不在，我无法判断。”
    梁灿点了点头：“也罢，你只是个长老，并非当事人，不管董艺祯做了什么，都是跟你无关的。”
    廖轩跟众长老都松了口气。
    化神大修，能先把他们摘干净，意味着大家不是敌对，那就可以好好说话。
    “且抛开宗门立场，就现在听到的这些，你觉得，能证明那件事吗？”梁灿态度非常温和地问。
    但这话在廖轩听来，简直是晴天霹雳。
    抛开宗门立场，笑话，抛得开吗？
    如果说不能，那就得继续掰扯，等于否定梁灿。
    如果说能，岂不是等于，让问天观的长老，参与指控问天观的掌门了！
    这是个巨大的坑，廖轩弯下腰，低下头看地面，不知如何回应。
    瞥了一眼高台下站着的陈夏跟聂子钧。
    聂子钧是一脸惶恐，但陈夏嘴角那若隐若现的讥讽，令人火冒三丈。
    到底在审判谁！
    “廖长老，你不出声，就是内心认可，但是不好意思说咯？”高廷珏笑嘻嘻地说。
    这是非逼着廖轩承认审判结果。
    廖轩脸色煞白，嘴唇蠕动，终于挤出一句话：“我无法判断，全凭高掌门，和诸位掌门决断。”
    这话说得很妙，既没有直接表达反对，也没有表达赞成，却又默认众人的决定。
    高廷珏并不满意，冷哼道：“你这委屈的样子，好像我们逼你似的。”
    被逼到这个份上，廖轩面色如土，就快崩溃。
    却在此时，梁灿开口了：“算了，他是问天观的长老，不能指望他帮理不帮亲。就可惜董艺祯不敢来与我对质，否则，定要让他看清楚，董艺祯的真面目。”

 第378章 决定讨伐董艺祯

    观妙宗上空，忽然阴云密布，不一会儿，下起了大雨。
    修仙弟子不惧风雨。
    何况在此时，还有更重大的事情要发生。
    梁灿问其他六位化神，夷门宗被灭事件，真相已查清楚，现在该如何处置。
    众人一听，顿时头大。
    说实话，这个问题，比查找真相更难办。
    还不如不要查清楚呢，大家凑合着，假装谁也不知道，日子还能过下去。
    高廷珏叹息一声：“还能怎么办，自然是要除掉此人，难道还能让他继续霸占问天观？”
    叶斐表情凝重地说：“问天观门内弟子，定然也不屑与魔道为伍。”
    众人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萧乐与林宇几乎是同时说：“那就除掉他！”
    “好！”梁灿拍手道。
    “那我们七位化神境大修，就得勠力同心，不要手下留情。”
    留情是不可能的，就怕留力。
    围攻一位化神，那可非同小可，千万不能打酱油。
    廖轩在一旁，听得心惊胆寒。
    此时，他已顾不得担心董艺祯了，问天观在这一战之后，会不会跟夷门宗一样，化为乌有。
    一位化神就足以将问天观从地面上抹去，何况七位。
    一旦董艺祯选择以问天观为战场，拼死抵抗，问天观就会化为粉末。
    再强的阵法，也护不住那些古老的道场。
    梁灿与其他化神，站起来，走到高台的边上，向所有人宣布：
    “诸位，董艺祯为了绝煞剑，将夷门宗消灭，今日已查清楚真相。”
    “只有魔道人物，才会要绝煞剑，此物对正道弟子毫无意义。”
    “此剑乃上古最后一位魔宗宗主的佩剑，据说将它重新融合后，持有者进入厄土，就不会受任何影响。”
    “听说厄土里有许多魔道至宝，其中有一种，叫无量清净果。”
    “吃了这个果子，魔道可以恢复正道之身。”
    “魔道弟子，修炼魔道，速度很快，但要承受更多的天劫。”
    “吃了此物，重新恢复正道身份，对我们正道弟子，极其不公平。”
    观妙宗禁地内，顿时爆发出怒吼。
    聂子钧吓得浑身发抖。
    修炼手段上的不公平，历来是白鹰会受排挤的重要原因，也是长期被指控的一个罪名。
    白鹰会抵抗天劫的重要手段，是养殖替身蛊。
    所以才放心走捷径。
    在白鹰会内部，聂子钧算是正道，从来不主动伤害正道弟子，那些害人的修炼手段，也从来不用。
    一直紧绷着脸的廖轩，浑身冒汗，脸色更加煞白。
    他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毕竟是正道弟子，修的是清静法门，与魔道应该势不两立。
    “诸位，我们决定，马上前往问天观。”
    “你们注意自己的安全，不必上前，也不需担心，一切由我们掌控。”
    全场的元婴大修，顿时大惊失色。
    这是要去攻打问天观，要去消灭一位化神！
    修余国上次发生这样的事，那都是万年之前，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七位化神境大佬，都还没出生的时代。
    他们本以为，召开大会，定了董艺祯的罪，如何处理，那也得以后再说。
    没想到马上就要去兴师问罪。
    大家心里都忐忑起来。
    陈夏没想到梁灿如此有决心。
    不由得对此人的意志刮目相看。
    要知道，化神境，几乎就是在这个灵气衰竭的时代，修仙者所能奢望的最高境界。
    每个化神，都是方圆数千里范围内，独一无二的存在。
    平日，这些化神都是互相躲着，既没有心情，也没有必要聚在一起。
    正所谓，风从虎，云从龙，这些化神聚在观妙宗几天，每天都会时不时下一场雨，然后艳阳高照，与平日的气象截然不同。
    大修的气息已经能短暂影响气候。
    化神之威，没有人有幸见过，也不想见。
    但这些元婴大修，对自己的威力是清楚的。
    元婴在化神面前，蝼蚁而已。
    烛光比太阳。
    化神境之间的大战，最好不要去看。
    冒着生命危险看热闹，实在不值得。
    梁灿将目光转到陈夏身上。
    又扫了一眼聂子钧，吓得聂子钧一个激灵。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靶子，无数利剑都在瞄着自己。
    “二位，我们要出去去问天观，为防董艺祯不服，需要你们与他对质，你们得跟我们走一趟了。”
    聂子钧听说还要去问天观，当场吓得眼白都翻出来。
    陈夏沉着问道：“去哪里也无所谓，把事情再说一百遍也可以，但是，完事后，会杀我们吗？”
    在一旁的聂子钧激动地看着陈夏，对于他，在这么多不怀好意的元婴化神面前，还能保持镇定，非常佩服。
    他都不敢提这种要求，对于陈夏话里提到的“我们”，十分感动。
    陈夏瞥了聂子钧一眼，心里叹息，这老东西，也是很奇怪。
    既然那么怂，为什么又敢到这里来呢？
    你这么怕死，为什么来参与这必死之局？
    一个活了两百年的人，又没有父母兄弟，妻子儿女被拿捏，怎么就敢来的！
    可能是受到了陈夏的勇气感染，聂子钧吃吃地说：“诸位，不要杀我！我说实话，我已吃了刘坛主的蛊虫，一旦身死，会发生什么情况，我真不清楚。”
    陈夏明白了，老东西不是自愿吃蛊虫的，受刘坛主控制，不来也会死。
    来了，装个可怜样，最主要，坦诚，有问必答，说不定会被放了。
    可见在黑熊崖内部，刘坛主对周璟的猜忌有多严重。
    毕竟周璟不是普通的元婴，他是做过分坛之主的人物。
    七位化神，表情都很难看。
    李锐则冷笑道：“黑熊崖的刘坛主，绝对不会那么好心，要不让他滚，区区一个金丹境，我都懒得动手。”
    聂子钧感激地拱手：“对，对，把我放了，就当我是个屁。”
    尼玛！
    在一旁的陈夏就快压不住冷漠的表情了。
    人家一撅，一放，你就溜之大吉是？
    梁灿厌烦地问：“你如何称呼？”
    刚刚来的时候，报过名号，梁灿其实记得，故意问，以显示自己对其的不屑。
    “晚辈叫聂子钧，从小收入樱岛分坛，但从来没故意害过人。”聂子钧急忙介绍自己，重点是“从没害过人”。

 第379章 杀到问天观

    “正道宗门虽然与魔道不两立，然而，魔道虽然人数少，却从未断绝，并立世间已不知多少载！”
    “要换了别的地方，我们就斩妖除魔了。但今日，我们是要赏善罚恶。”
    “你们二位没有做过恶事，可以网开一面。”
    梁灿当着所有人的面，答应了陈夏的要求。
    只要他们跟着大家去问天观，如果董艺祯现身，要求对质，他们只需要把自己的证词再说一遍，就可以回家。
    如果不需要对质，消灭董艺祯后，他们也可以自行离开。
    聂子钧激动得眼睛都湿润了。
    就差抱着陈夏痛哭一场。
    陈夏也有点觉得意外，真能死里逃生？
    说实话，之前束手就擒，被杨昊带到观妙宗，本来以为有机会逃脱。
    没想到观妙宗有好几个元婴大修出来照看他。
    更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来了一大队的化神大佬。
    别说逃了，动都不敢乱动。
    已经做好了借尸还魂，修仙重来来一回的准备，现在却似乎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果能不死，也挺好的。
    ……
    七大化神境掌门领队，数百元婴大修，数千金丹强者，浩浩荡荡，杀奔问天观而去。
    一路上，所过之处，不管是凡人，还是仙门弟子，全都被震撼到了。
    这是要去攻打别国，进行灭国之战吗？
    中洲各国疆域早已确定，仙门对领土毫无兴趣。
    很多年以前，修国、余国合并，都没有这么大的阵仗。
    如此超大规模的仙门弟子的集体行动，在整个中洲也不多见。
    不久前，在大梁仙朝，许重山所组织的剿灭樱岛的行动，跟这个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陈夏跟聂子钧，在这数千正道弟子当中，犹如两个霉菌，没人愿意跟他们靠得很近，他们乐得走在一起。
    但是耳目太多，两人不敢随便说话，更不想给人留下印象，发现他们实际上是老熟人。
    不日，来到了问天观。
    远远望去，一片高耸入云的山峰横在眼前，最高的那几座，没入云中，就像一个人在叩问天道，所以叫问天峰。
    在此创立的宗门，最早只是一个道观，只有几间房舍，就叫问天观。
    没想到，后来地脉改易，问天观成了灵气异常充沛的地方，发展成为修余国最大的宗门。
    董艺祯的修为，在修余国，是首屈一指。
    梁灿只有集合七个人的力量，才能压制住董艺祯。
    单打独斗的话，他们七人是不愿意的。
    许重山攻打樱岛时，只有一位化神，其他门派带着各自的弟子，分散各处，起到警戒作用，主攻是哨城正面。
    打得堂堂正正，就是专挑最硬的地方打。
    所以哨城被破掉，周璟就已不想硬扛，在岛上码头附近的关楼，抵抗无效后，率先跑路。
    许重山打的是富裕仗。
    梁灿等七位化神，带了数百元婴大修，还有几千个金丹，整个修余国的实力，至少一半在此。
    问天观不可能有那么多元婴大修，这是碾压之势。
    但梁灿并没有采取包围的战术。
    在有化神坐镇的场合，点人头没用。
    凡人兵法上说，十倍就围住，五倍则分之，在修仙界没有意义。
    陈夏远远看着问天观，不由得为这个辉煌大气的宗门感到惊叹。
    能在一国之中，称雄一时，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地脉灵气要充沛，同时也要气运加持。
    与问天观同等灵脉的有十几个，却并非个个都能如此壮丽。
    宗门的实力，不是靠修建多少道场，修建多少建筑来衡量的，非凡的气运，甚至能改变当地的气象。
    九云宗就没有这么辉煌。
    梁灿来到问天观山门脚下，让其他人稍稍退后，他们七人联手走到前面去。
    他们乃化神，以真身法相凌空出现在问天观的山顶，也不是难事。
    为表示尊重，脚踩实地，在山门外停住，这是规矩。
    不管董艺祯是正道还是魔道，毕竟是个化神，尊重实力，先礼后兵，总不会吃亏。
    问天观山门外，七位化神一并排，忽然，天空中无因地生出乌云，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这是化神气息，与护山大阵相互激荡，引发的异象。
    “嚯，这个护山大阵，还挺强的。”梁灿笑道。
    他们几个化神境，若是强行破掉护山大阵，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没那个必要。
    还没开打，就消耗自己，那多愚蠢。
    即使要打，身后数千大修，干看热闹的吗？
    问天观内，鸦雀无声，甚至都没有灵气外溢。
    “护山大阵已经开启，董艺祯已表明了态度。”李锐则轻声说。
    “那是自然。”高廷珏淡淡地说，“我们在观妙宗，声势如此浩大，老董怎么可能不知道我们要来呢？”
    由于护山大阵的遮盖，众人所见的问天观，并非完全真实情况。
    萧乐呵呵笑道：“高兄，你跟董艺祯关系不错，要不，你给他喊个话？”
    高廷珏正色道：“喊话没问题，但我跟他可一般熟，算不是知己。”
    “切，没必要撇清关系。”叶斐说道，“能活到我们这个岁数，就没几个熟人，都算是知根知底。”
    檀冲莫名地感叹：“别扯犊子了，我真正的好朋友，全都死绝了，认识你们也就几百年前的事。”
    “呃，意思是，我们也不算好朋友？”高廷珏嘻嘻笑道。
    他们几人，短短几句话，营造了一个轻松的氛围，然而身后那数千弟子，却没人感到轻松。
    林宇有些不耐烦，他踏入化神境，时间最短，也就意味着实力最低。
    当初闭关三百年，终于突破化神境，才真正被这几个化神用正眼瞧了一回。
    今天与他们六位并列在一起，颇有取代问天观，成为修余国七大宗门的意义，就想好好表现一回。
    见高廷珏嘻嘻哈哈，不说正事，于是，扯开嗓子，往问天观喊了一句：“董掌门，我们七位老兄弟亲自前来探望，你也不出来迎接吗？”
    声音不大，激荡四方，就连问天观远在几十里外的后山，都听得清清楚楚。
    梁灿叹息不已。
    问天观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观内弟子未必愿意，但谁能反抗化神境的意志呢？
    林宇很生气，再次大喊：“董艺祯，你暗地里消灭夷门宗，敢不敢出来说清楚这事？”

 第380章 护山大阵阻挡

    林宇的话，是对董艺祯的指控，虽然众人在观妙宗已听过，但此时再次指名道姓说一遍，依然令人震撼。
    问天观毫无回应，天上连一只鸟都没有。
    “世上之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林宇继续喊，“你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瞒了三年，难道真以为可以瞒一世？”
    董艺祯依然没有回应。
    林宇恼了，破口大骂：“董艺祯，你这缩头乌龟，夷门宗是被你所灭，你不出声，就等于承认了是！”
    话音刚落，问天观中一阵剧烈的灵气震荡，一道剑光从护山大阵内急射而出，径直朝林宇刺来。
    林宇一剑轻松划开来袭的剑气，并无分毫影响。
    站在身边的其他化神，也只觉是一丝微风吹过。
    但身后的人就倒霉了。
    管你是元婴几层，统统被震得往后退。
    陈夏作为证人，站在离七位化神不远的身后，倒退了几步，轰的一声，与杨昊撞在一起。
    “呵呵，我是魔道，不要碰我。”
    杨昊表情尴尬，讷讷地说：“碰一下就魔道，天下哪还有正道。”
    咦，这个老头心倒是很正，与那些将魔道当瘟疫的人比，格局大多了。
    聂子钧就惨了，本是个金丹，因为要准备作证，也站在陈夏的身边，哪受得了化神的一击余震，摔得最远，撞在人堆当中。
    那些人好像要感染病毒似的，哇哇大叫，纷纷闪开，给聂子钧让开一块地。
    聂子钧急忙爬起，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围住，一个个虎视眈眈，感觉有几十把剑马上就要戳过来，心惊胆战。
    幸亏有化神掌门发过话，没人敢违逆，不会有人真的出手。
    但那热辣辣的眼神，就够他喝一壶的了。
    “多言无益，放马过来。”
    问天观内，传来一个低沉而威严的声音。
    梁灿大喊：“你这就是承认，夷门宗的案子，是你做的咯？”
    问天观内再无一个声音传出。
    林宇削去董艺祯的一剑，觉得自己很帅，足以立威，满意地将宝剑别在身上，傲然挺立。
    他来观妙宗看戏时，以为是祝贺沈三思，避死关出关，所以是孤身一人。
    没想到是要审判董艺祯，其他宗门都是掌门亲自带领，反而漏了通知正德派，他心中就很不爽。
    等到梁灿决定，马上讨伐董艺祯，他更不愿意召集本门弟子，还是孤身一人来。
    此刻，在众宗门大修面前立了点威风，见好就收，后退一步，等梁灿做决定。
    “梁掌门，董艺祯摆明了不肯跟我们争辩，你何必问那么多呢？”林宇不明白梁灿为什么那么啰嗦。
    梁灿面色凝重，走前几步，高声说道：“董艺祯，老夫有一些事情不明白，可肯为老夫解惑？”
    等了一会儿，没反应，梁灿继续说。
    “老夫听说，持有绝煞剑的人，可以进入厄土，获得魔宗的至宝。但绝煞剑碎片分藏在许多地方，你只得到一块碎片，有什么用？”
    “你是不是有把握获得所有残片？”
    几个化神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魔道修炼本来就比正道快，如果又能进入厄土，获得无量清净果，将自己的魔道之身，洗白为正道，对我们极其不公平。”
    “上古前辈为了维护正道，杜绝出现这个情况，所以才联手剿灭魔宗。”
    “阁下当年走捷径，快速修炼到化神，应该有此觉悟，这就是条绝路！”
    梁灿说完，又停顿了一会儿。
    众人虽然痛恨董艺祯，但也想听听他如何解释。
    “老董，你元婴之前，应该还在正道之列，我猜，是因为突破化神无望，所以才走了捷径。”
    梁灿深吸一口气，怒吼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从什么时候踏入魔道的？修的是哪家的法门？”
    又等了一会儿。
    问天观内无声无息。
    梁灿怒了，脸色越来越红。
    忽然，山中传来一声叹息：“何必问那么多废话，针无两头利，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一失足成千古恨……”
    霎那间，问天观四周，异象频生。
    迷雾氤氲，充斥着黑暗的力量。
    梁灿紧皱着眉头，转身问廖轩：“廖长老，你家的护山大阵，是怎么回事？”
    也没具体问什么，其实是想让廖轩说一说，大阵的格局，以及阵眼所在。
    这其实也是让廖轩表态。
    看他识不识相。
    廖轩茫然地看向前方，苦涩地说：“梁掌门，我实在不能说，这是我问天观的秘密，何必强人所难呢。”
    梁灿惋惜地摇头：“你还是太看重门户，不分是非，如此求道，越求越歪。”
    廖轩眼睛猛地一瞪，梁掌门这话，好有道理……
    “我们修的是道，不是门派。”
    “该坚守的，是正道，也不是门派！”梁灿温言说道。
    “啊……”廖轩喉咙里发出一声惊叹。
    几个化神都冷眼看着他。
    似乎在看一个可怜虫。
    廖轩的眼神完全失去了神采。
    脑子乱了。
    就在众人失望之际的时候。
    “唉！”廖轩长叹一声。
    直起身，颤抖地说：“梁掌门说的对，问天观的护山大阵，我知道是怎么布置的，我告诉你们。”
    呵呵，梁灿会心地笑了。
    廖轩回头看了一眼跟着自己出来的几个元婴长老，只见他们眼神都流露出失望而痛苦的表情，却都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们一直不敢相信，是掌门消灭夷门宗。
    当来到问天观，看到护山大阵已开启，就知道问题很大。
    直到亲耳听到董艺祯的话，他们道心都碎了。
    想不到平日对他们和善有加，乐于指导修炼中遇到的问题，问天观的精神领袖，居然是个魔道，居然是消灭夷门宗的凶手。
    他们的信仰的世界坍塌了。
    好在他们还能坚守正道，不再反抗七大宗门的决定。
    廖轩将问天观的护山大阵，如实告知众人。
    “好，我们就集中轰击阵眼所在。”高廷珏愤然说道。
    董艺祯明知七大宗门的化神带队前来，连争辩、解释都不屑于做，完全无视修余国的宗门。
    所有的人都怒了。
    数千人在此，还打不破问天观的护山大阵吗？
    真可笑！

 第381章 护山大阵有问题

    梁灿眉头紧锁，怔怔看着问天观。
    “若是你心中还有一丝善念，可否告诉我们，你是如何踏入魔道的，也好让我们避个坑。”
    声音很低沉，仿佛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无奈的叹息。
    身后的元婴们听着，心情很沉重。
    众人都明白梁灿的用心。
    一位修为顶尖的化神境，本该是宗门的顶梁柱，镇海铁，却落得成了个魔道，要被大家联手剿灭。
    廖轩的眼睛，忽然流出泪水。
    就连高廷珏、林宇等人，正在组织弟子，准备出手，也忽然停住了。
    脸上若有所思，怅然无比。
    站在他们身后的陈夏，也猛地回想起九云宗。
    当听说许重山即将陨落，而且是因为魔道的原因，内心的痛苦，大概就是如此。
    之前还没啥感觉，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那是因为自己被九云宗敌视，而且自己也是受害者。
    但现在不同，问天观也好，夷门宗也好，跟自己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的休咎，无法感同身受。
    此时看到这么多大修脸上悲哀的神情，顿时明白了。
    任何宗门遇到这样的事，都是灭顶之灾。
    跟九云宗一样，问天观折损的不仅仅是实力，还有声誉，还有数千弟子未来的前途。
    叶斐等人的脸上，固然掩饰不住对董艺祯的愤怒、鄙夷，却也藏不住那一点点怜悯。
    当今之世，无法飞升。
    化神境就极难突破。
    多少正道弟子，偷偷地转修了魔道，无法知道。
    只有迎接天劫的时候，才能从天劫的强度看得出来。
    但许多人都是躲在无人处迎接天劫，如果没死，欺骗了多少人！
    这就是梁灿想问的问题。
    能让化神境大修顺利突破的魔道法门，到底是什么。
    顺藤摸瓜，找到其他人。
    “梁兄，姓董的不会回答你的问题的，他铁了心要负隅顽抗，那就只能动手了。”高廷珏劝慰道。
    檀冲冷静地说：“咱们七人，主要是对付董艺祯的，这护山大阵，再厉害，还能顶得住这二百元婴，数千金丹的猛攻么！”
    身后的弟子们，集体呼号：“斩妖除魔，匡扶正道！”
    “掌门，下令开始！”
    梁灿转过身来，面对着数千弟子，闭上眼睛，沉痛地说：“诸位正道宗门的弟子，董艺祯不思悔改，死心塌地陷入魔道，已无可救药。你们必须勠力同心，将这护山大阵打掉，不要留力！”
    李锐则大吼一声：“打！”
    数千弟子呼啦散开，在问天观山门前，形成一个巨大的半圆。
    随着杨昊率先发出第一道剑气，凌厉地打到山门前，被阵法阻挡，化成绚烂的光芒。
    沈三思紧跟着是第二道，其他弟子一起挥舞宝剑，向问天观愤然挥出剑气。
    无数的剑气，被阵法阻挡，灵气震荡，幻化成难以描述的各色光芒。
    陈夏跟聂子钧，都没有出手。
    陈夏站在七位化神掌门的身后，是来做证人的。
    没想到董艺祯打死都不出来，默认了夷门宗的案子，就是自己做的，免了当面对质这一步骤。
    也就是说，陈夏的任务完成了。
    他很想离开，并不想看热闹。
    虽说，这个热闹很好看。
    数千弟子，集中攻击山门偏左的位置。
    也就是廖轩所提供的一处阵眼。
    但是，强烈的灵气震荡，将整个问天观的护山大阵都给显现出来。
    一个巨大的，闪着七彩光芒的，犹如玻璃罩子一样的东西，把问天观给笼罩起来。
    这就是护山大阵的法术边缘。
    受到激烈的攻击，因抵抗剑气，而显化出来的形状。
    当时许重山带领大梁的各宗门弟子，攻击樱岛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景象。
    但没有今天所见这么绚烂。
    站在问天观前，别说陈夏，就连梁灿等化神，也在心中暗自惊叹。
    这样炫目的光芒，激荡的力量，简直就像……天劫！
    陈夏回头看向众人，数千金丹、元婴大修组成的强大队伍，同时发挥出来的力量，可不就是天劫一样。
    轰隆隆的巨响，耳膜鼓鼓的。
    撕裂天穹的剑气，怕是天道见了，也要回避一下。
    廖轩等几个问天观的长老，没有出手。
    呆呆地看着漫天的剑气，感受着那无与伦比的伟力，手，微微颤抖着。
    众人也不好强迫他们出手，毕竟这是在攻击自家宗门。
    人家修到元婴境，至少也在宗门呆了百年以上，对问天观一草一木，都有极深的感情。
    逼着人家攻击自家宗门，未免太过无情。
    何况来的也有两百位元婴，并不缺他们几个的力量。
    众人满以为，几乎是修余国一半的大修，全都汇聚到了这里，如此强大的实力，区区护山大阵，倏忽可破。
    然而，在他们数千弟子的攻击下，问天观上空的玻璃罩子，看似岌岌可危，却稳稳地，丝毫不露败相。
    甚至，在大阵当中，还时不时显示出异象。
    光影形成了一只玄武，若隐若现，怒视众人。
    陈夏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问天观的大阵，似乎有问题。
    他眼睛紧盯着那些绚烂的光彩。
    这些是剑气被阵法力量抵消后，余劲所挥发的光芒。
    这些光芒过于强烈了。
    能抵抗数千弟子，半个修余国的强力爆破的阵法，不是没有，但不应该是这样的。
    像苏子义的阵法，会元秘境，直接以高阶地脉灵气作为支撑，自然牢不可破。
    问天观的也是这样的吗？
    抵御性质的阵法，起到排斥、中和、吸收外来攻击的效果。
    但眼前所见的问天观阵法，感觉不到中和、吸收的痕迹，全是排斥作用。
    这很不合理。
    刚而易折，董艺祯不是不懂这个道理。
    这个阵法，必有蹊跷！
    梁灿原地坐着，闭着眼睛，仿佛入定。
    陈夏迟疑地说了句：“梁掌门，问天观的阵法不对劲，我觉得，还是先停下来为好。”
    梁灿猛然睁开眼，好像被人惊醒了，急促地说：“是的，我也感觉到大阵反弹出来的灵气，不大对劲！”
    伸出手，大喊一声：“都停下来，先不要打了！”
    数千弟子同时收手，惊愕地看着梁灿。
    虽然收了手，但问天观的大阵，依然在噼里啪啦响。

 第382章 以人为阵眼

    高廷珏愕然地看着梁灿。
    梁灿则迷惘地看着问天观，轻声说：“我感觉到护山大阵所反弹的灵气不大对劲，但看不破。”
    陈夏说：“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内心不安。”
    梁灿愣了，俺也一样啊。
    他刚才闭目不是在休息，而是在感受护山大阵的灵气波动。
    问天观的护山大阵如此坚固，太不寻常。
    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怪怪的感觉。
    高廷珏见梁灿跟陈夏，竟然意见一致，非常震惊，不屑于问陈夏，低声问梁灿：“你到底发现什么了？一惊一乍的！”
    梁灿沉默不语，陷入沉思。
    萧乐紧皱着眉头，转而问陈夏：“你又发现了什么问题吗？”
    陈夏忙说：“我不相信问天观的护山大阵能如此强悍，抵抗数百元婴弟子的攻击，能这么长时间。”
    “只是因为时间长，所以你才觉得奇怪吗？”
    陈夏总觉得有个疑点，眼睛已看到，而且也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就是抓不住。
    沉思片刻，提出一个次要的疑点：
    “诸位前辈，你们觉得，董艺祯知道你们要来，而且还有问天观的人跟着，他不会修改护山大阵吗？”
    陈夏敢说这句话，是因为他本身对阵法的研究，堪称顶尖。
    护山大阵，本就是古代仙师前辈所设，董艺祯是化神境，修改这种规模的大阵，不是难事。
    廖轩愣住了，这话说得很有道理。
    叶斐皱眉道：“我记得董艺祯在阵法上极有天赋，这么做很合理。”
    如果修改了阵眼，甚至将整个阵法都重新设定，那么他们攻打原本的阵眼位置，就跟闭着眼胡乱轰击大阵没啥区别。
    林宇说：“胡乱轰也无妨。”
    “如果胡乱轰击有效，我也不拦你们，但你们看，胡乱轰并无效果。”
    高廷珏忍不住说“是又怎么样？咱们那么多人，就直接轰，浪费许多真气而已。”
    敢情浪费的不是自己的真气，所以不心疼。
    陈夏清晰记得，当初攻击樱岛，那个大阵就没有用蛮力进攻。
    导致最后，许多人都没有出汗。
    “你这样做，也不无道理。”陈夏淡淡地说。
    这么多人，平常只醉心于修炼，也没啥正经事干，出一身汗也好。
    但今天，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心间。
    陈夏抬头看向远处。
    众弟子停止攻击后，剑气余劲引起的光芒，渐渐消失。
    问天观又恢复成平静的样子。
    这是它被阵法扭曲后呈现出来的样子，似真似假。
    “梁掌门，你有没有办法，突破阵法，用神识查探一番呢？”陈夏对梁灿说，“如此强大的阵法，我们元婴修为做不到，但你是化神，应该可以做到？”
    高廷珏“嗤”地冷哼一声。
    护山大阵启动之后，可以抵挡任何入侵的力量。
    包括神识。
    当然，陈夏说得也对，化神境界，要用神识查探阵法里面的事情，不是不可以。
    就是耗费比较大。
    他们七个化神，在没有见到董艺祯之前，不宜耗费过多力量。
    “梁掌门，你别听他的，就是疑神疑鬼，直接轰，打破了护山大阵，里面的事情就全知道了。”
    不料，梁灿却挥手：“不可！”
    他抬眼看向前方，谨慎地说：“董艺祯打定主意跟我们鱼死网破，就绝不会简简单单应付，这位……陈夏，说得对。”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陈夏，喊道友，不合适。
    但此时的陈夏，明明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应该给于基本的尊重。
    “让我先查探一下。”
    闭目凝神，准备扩散神识，突破护山大阵的阻隔，查探问天观内部。
    护山大阵能扭曲空间，即使是化神境的梁灿，以神识探入问天观内部，也需要消耗大量的力量。
    所以他们都不想这么干。
    受陈夏的提醒，梁灿觉得不能蛮干，这才不惜耗费宝贵的力量。
    “没必要！”高廷珏想阻止，但梁灿已经扩散开神识，只好作罢。
    梁灿的神识受到护山大阵的阻隔，很难进入。
    凝聚神魂，催发极致力量，一举突破，深入到问天观，前山当中。
    从前山一路蔓延过去，直到山顶。
    这里是主殿位置。
    赫然发现，有一百多弟子，聚集在大殿处。
    全都盘膝坐下，围成一个阵势。
    奇怪，大殿并非阵眼位置。
    赶紧将神识移到其他山头，却又见到一百多弟子，仗剑而立，也是摆成某种阵势。
    此地也不是阵眼，不知道问天观的弟子在做什么。
    搜了一遍，不见董艺祯。
    这很正常，对方是化神境，自己仅凭神识，无法探测到实力相当的对手。
    不一会儿，神识忽然受到一股干扰力量，无法凝聚，只能收起。
    这是被董艺祯给驱赶走了。
    “问天观内，所有弟子都被安置在各处，摆成某种阵法。”梁灿把自己所见到的部分景象告知众人。
    “但是，奇怪的是，我看到的几处弟子聚集处，却不在阵眼内。”
    梁灿瞥了一眼陈夏，点头道：“你说得很对，董艺祯果然改变了阵眼，估计整个护山大阵已不是原来的了。”
    陈夏恍然大悟，难怪有那种不祥的感觉。
    他想到那种可能，不寒而栗，急急地说：“不但如此，若是我没猜错的话，董艺祯是以人为阵眼。”
    廖轩听着不像好话，嫌弃地问：“什么意思？”
    “我们设置阵法时，都是用法宝做阵眼。但是，你们难道不知道，也可以用人做阵眼？”陈夏耐心启发。
    经他这样提醒，叶斐一拍大腿，有道理！
    “做阵眼的法宝，品级不高时，确实可以用人的力量，去增强法宝，令阵法更强。”
    沈三思身后，一位元婴大修想也没想，高声喊道：“那有什么，不就强一点吗？我们这么多人，照破不误！”
    陈夏瞥了那人一眼，见是一个比较年轻的元婴。
    大概修得太快，也可能长期不出门，只关注修炼，不大关注其他事，所以说出这种无知的话。
    “以人为阵眼，一旦阵眼被打破，这些人不及时闪避，估计也就都死了。”
    那位元婴的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锣还大。
    陈夏又加了一句：“而且，以董艺祯的做派，这些人恐怕也无法及时闪避。”

 第383章 既要破阵还要救人

    陈夏话音一落，问天观山门外，一片肃杀气氛。
    每个人的脸都紧绷了起来。
    廖轩几个问天观的长老，脸瞬间就变白了。
    “陈夏，你说清楚，我不是很明白。”
    “以人的力量增强阵眼的力量，这种做法，我也听说过，但人还是能感受到强大的压力，一旦受不住，自己撤了不就行了吗？”
    问天观的几个人，不大肯相信，哪有人面对死亡，还能坚持得住。
    陈夏给他们解释：“阵眼被破的一瞬间，谁能保证自己能及时逃掉？”
    “而且，我个人估计，董艺祯有极大的可能，使用某种手段，将所有弟子与阵眼束缚在一起。”
    廖轩顿时满头大汗，不敢不信。
    正道宗门不存在的法术，很可能存在于魔道之中。
    陈夏乃是魔道，知道这种法术合情合理。
    而自家的掌门也是魔道，使用这些特别的法术，自然也在清理当中。
    “不行，这样一来，在你们攻破问天观大阵的时候，我问天观所有弟子，岂不是全死光了？”廖轩颤声说。
    “的确会如此。”陈夏声音很平静，却像一把刀子，窝进廖轩的心里。
    “你估计此刻的问天观，还有闲杂人等吗？”
    “你家掌门，会可怜谁，不让他站在阵眼的范围内？”
    陈夏的话，略略带点讽刺，一刀一刀地窝进廖轩的心里。
    问天观一个长老发出尖叫：“那我问天观岂不是也要被灭派了？”
    陈夏冷冷地说：“倒不至于，不是还有你们几个吗？”
    不！
    廖轩眼睛充满了恐惧。
    身子摇摇晃晃，往后退了几步。
    陈夏步步紧逼，怼脸说道：
    “董掌门不屑争辩，也不屑逃跑，绑架了整个问天观，布下这护山大阵，就等着我们攻击。”
    “最可恨的是，他居然不提醒，如果他开口提醒，说明他还有一丝善念。”
    “这是逼我们这些人，也干了件灭派之事啊！”
    此话一出，后面的元婴、金丹，全都炸了锅了。
    痛骂董艺祯失心疯，实在该死。
    廖轩轰然摔倒在地。
    怕是已经吓出心病来，往后修炼时，说不定会遇到心魔。
    陈夏这是要报他几次追杀之仇。
    不过，念在他一心走正道，并不是私人仇怨，觉得这么一通吓唬，也算是出了口气，陈夏伸出手，要去拉他。
    “你是你，你师傅是你师傅，道不同不相为谋，他做的孽，不会算到你头上。”
    廖轩愣了一下，伸出手，接受了陈夏的拉扯。
    心情平复了些，眼睛里缓缓流出泪水。
    转头，沉重地对梁灿说：“梁掌门，我不知问天观内，有没有其他人，跟着我师傅一起修魔道，但他们大部分人一定是清白的。恳请梁掌门想个万全之策，不要误杀我问天观弟子。”
    几个问天观长老一起向梁灿求情。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大彻大悟，再也不站在董艺祯那边。
    董艺祯绑架所有弟子，以他们的性命，绑在阵眼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完全不顾问天观的未来。
    这几个长老都感到深深的失望。
    七位化神境掌门，瞪着不远处的山门，陷入了为难。
    梁灿沉吟片刻，转头朝身后的数千弟子问：“问天观今日摆出这鱼死网破的架势，你们谁能提出好办法，既能攻破护山大阵，又能少伤人？”
    啊，这……
    数千弟子当中，无论是元婴，还是金丹，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当中不乏阵法天赋高手，平时设阵，破阵，都不在话下。
    然而听说问天观阵法如此古怪，他们都不敢轻易开口。
    梁灿面色不悦，想不到浩浩荡荡，带了数千人过来，竟然没一个用得上的。
    只好转过头，看向陈夏，客气地说：“我听说，你在阵法上很厉害，就连许重山去寻找殷云的宝藏，都只带你一人。”
    “你对这种情况，有什么办法可解，不妨说一说，老夫愿闻其详。”
    众人不由得吃惊，堂堂化神大佬，居然向一个元婴魔道求教。
    可是，大家都不能给出解决办法，不就得问问别人嘛。
    大家心里很纠结，既希望陈夏给出个解决办法，又希望他说不出来。
    许多人心里是这样想的：问天观弟子的命很重要，七大宗门的面子，正道宗门的面子，更重要……
    实在不行，撤退是不能撤退的，不如就……
    只能怪问天观弟子运气太差，命中有此一劫。
    陈夏沉痛地说：“实际上，此阵无解。”
    “董艺祯乃化神境，又是阵法高手，敢抵抗修余国各宗门联手之力，绝非盲目自信。”
    “虽说凡是阵法，必有缺陷，如果不顾一切，自然很简单。但又要破阵，又要保人，我并没有万全之策。”
    陈夏这番话说得极其专业，没人提出反对。
    廖轩颓丧地低下头，手足无措。
    问天观山门外，数千人，无一人出声。
    七位化神，都嫌弃地看着陈夏。嘴里不说话，心里想的是：
    “就你啰嗦，我还以为有什么好办法！要不是你拦着，我们按原来的计划，直接攻击大阵，岂不简单！”
    现在，不好意思开口直接攻击大阵了。
    因为问天观弟子与阵眼绑定在一起，攻击大阵，就等于攻击问天观弟子。
    结果就是玉石俱焚。
    其实，在他们心里，只要能消灭魔道，那些弟子算什么呢？
    此刻忽然被修仙界的道德束缚，全都哑口无言。
    就在这个时候，梁灿冷峻地开口了。
    “诸位，天下事，有不得已之事，既然没人两全之策，那就必须有所取舍。”
    “若是珍惜问天观弟子的性命，自然不能攻击，那样就会让董艺祯逃脱制裁。”
    “今日一旦放弃，改日再想聚集这么多大修，怕是很难。”
    说到这里，林宇眉毛一跳。
    废话，早知道是来干这个，我就闭关去了。
    梁灿面色严峻地看了廖轩一眼。
    “此时此刻，必须要进行取舍，要有决断。”
    廖轩的眼睛瞪大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不知梁灿会说什么。
    “董艺祯必须死。”
    “至于问天观弟子，一切因果，由我承担！”

 第384章 十分纠结

    梁灿说完这些话，陈夏瞬间感受到一股庄严的悲悯气氛。
    取舍。
    决断。
    一句话，就定了数千人的生死。
    这是何等巨大的因果，他一人承受，何其气魄。
    廖轩眼睛都快蹦出来，难以置信。
    六位化神的脸上，却流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在这一刻，陈夏却觉得这个梁灿，是个极负魅力的人。
    此人勇敢正直，做事严谨，绝不优柔寡断。
    其实那六位化神都想这么干，但却不想承担责任。
    萧乐咬牙说：“好，那就不要犹豫，等破了大阵，拿董艺祯祭奠问天观弟子。”
    廖轩面如死灰，不发一言。
    数千弟子，眼神迷离，其实都有点发怵。
    现在不是破阵，而是在杀人。
    护山大阵一般的效果，是“均衡伤害”，攻击任意点，都是平均分担伤害。
    并没有攻击某一点，单点突破的说法。
    当然，任何阵法都有弱点，一般来说，就是阵眼。
    如果以人为阵眼，不管攻击哪里，所有的阵眼都承受同等的压力。
    具体到组成阵眼的人，每个人
    实力不一样，承受能力肯定也不一样。
    刚才那一通攻击，陈夏严重怀疑，许多低级弟子怕是已经死亡。
    但是梁灿故意不提，担心引起军心动摇。
    修仙者修到高阶，已经很无情，并不会过分怜悯无辜死者。
    他们所恐惧的，只是因果而已。
    大家都把眼睛看向梁灿。
    是他说的，一切因果由他来承担。
    化神境界，其声通天，言出法随。
    就在梁灿轻启唇吻，就要下令时，陈夏喊道：“我还真有个更好的办法。”
    “哦，快说。”梁灿眼睛一亮。
    “问天观现在的护山大阵，如果我没有看错，应该叫二十八宿大阵。”陈夏沉着说道。
    “哦，你看出来了?”李锐则惊讶地说。
    阵法有很多种，有的是要把人陷进去出不来，有的是抵抗外人入侵，不准进来。
    不管是什么阵法，从外面是很难看出来的。
    陈夏接触过许多高级阵法，久病成医，已经有很高的水平，能判断出来。
    刚才一通攻击，陈夏与梁灿一样，都在感受灵气震荡的脉络。
    这个时候想知道也还不行。
    但是，梁灿神识进入过一点，发现了几处弟子聚集处。
    廖轩刚才为了说明护山大阵，展示了问天观的地图。
    陈夏将这些一混合，就猜测出一个最大的可能。
    众人听到陈夏言之凿凿，无不瞪大了眼睛。
    但这一回，没有人质疑。
    与其质疑，不如验证。
    任何阵法，都有天然弱点。
    这是规则所导致，非人力所能解决。
    聪明的人会以别的手段，掩盖，或者增强这个弱点的抵抗力。
    二十八宿大阵自然也有。
    只要阵法知识足够，大致就能可以慢慢寻找。
    其中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确定是什么阵法。
    既然已经确定，就有办法从外部抓到大阵的破绽。
    “找到破绽，就能把大阵给打破，并且不伤我问天观弟子？”廖轩好像抓到了要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阵法有破绽，意思是，在我们攻击它的时候，会让某些地方变得薄弱，如果我们转头攻击这些薄弱处，的确能将大阵打破。”陈夏认真地说。
    廖轩脸上露出喜色。
    看他如此开心，陈夏心里呵呵。
    给他一点刺激的。
    陈夏紧接着说：“大阵破时，充当阵眼的问天观弟子，不及时撤退的话，一样会死，由于死得更快，应该没那么痛苦。”
    廖轩的脸，就好像被人泼了盆冷水，由充满希望，顿时面如死灰。
    高廷珏沉不住气了，大声喝道：“大丈夫做事，那能如此婆婆妈妈！”
    叶斐冷酷地说：“今日放跑了董艺祯这个大魔道，对正道的危害有多大，你们知道吗！”
    林宇不忿地冲着问天观喊：“董艺祯，你绑架问天观全体弟子，所有因果，该由你一人承担！”
    他对董艺祯偷袭自己的一剑，耿耿于怀。
    梁灿很无语，对陈夏说：“早知如此，你刚才就没必要把我们叫停。”
    长叹一声，结局注定，何必过于计较呢！
    陈夏忙说：“梁掌门，晚辈只是猜测，这个大阵很可能是个二十八宿大阵，还需要确定。”
    “如果确定真的是二十八宿大阵，我有把握找到破绽，但是，不知道找到破绽后，你们七位化神，能不能按我说的去做呢？”
    梁灿惊讶地看着他。
    老夫按你的要求去做？
    分不清大小王是？
    陈夏不管，刚才说了一大堆，就是为了下面这个办法。
    “找出破绽后，我们不打破大阵，但是，你们七位化神，定然有能力从那破绽处挤进去，直接在里面消灭董艺祯，或许能挽救大多数问天观弟子。”
    众人惊呆了，似乎都没听懂陈夏的话。
    愣了好久，萧乐第一个开口：“好你的陈夏，出的这个主意，真毒啊！”
    李锐则皱眉道：“我们进入大阵，寻到董艺祯，一招之内，问天观内的弟子，还是活不了啊！”
    梁灿失笑道：“还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没有！”陈夏斩钉截铁地说。
    众人被他坚决的态度震慑住。
    陈夏扫视众人一眼，继续解释道：“问天观的护山大阵，刚好隔绝内外，你们在里面，打得惊天动地，一时间不会影响到外面，我们还能有时间撤离。”
    “否则，假如我们真的直接把大阵打破，问天观弟子自然会死光，董艺祯出来拼命，我们这些人，怕是也要受很大损失。”
    他这一说，直接挑明了众人心中一直存在，但不敢说出口的疑问。
    没错，八位化神境大佬在拼架，跑多远是安全距离？
    有没有时间跑开？
    陈夏提出这个办法，其实是受许重山启发。
    当时许重山凭自己的力量，将樱岛的大阵撕开一个口子，然后陈夏跟常行佩冲进去。
    许重山是阵法高手，在众弟子攻击樱岛，激起大阵的抵抗时，判断出了樱岛大阵的薄弱点，这才能撕开一个口子。
    老子亲身犯险，在剿灭樱岛的过程中，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毫不夸张地说，陈夏干了绝大多数的活。
    现在，该轮到你们这些化神大佬了。
    老子能不顾危险，披坚执锐，深陷死地，你们怎么不可以！

 第385章 化神就该身先士卒

    当初许重山敢把陈夏跟常行佩两人，打入樱岛大阵之内，也是欺负樱岛并无元婴以上的大修。
    但问天观不一样，董艺祯是化神。
    陈夏不可能蠢到认为自己能解决掉化神。
    高廷珏几个人，敢挑战董艺祯，是因为自己这边人多。
    而且在开阔的地方，逃跑方便。
    如今大阵内部的情况并不明朗，贸然冲进去，一旦吃了大亏，自家宗门怎么办？
    见他们不够爽利，陈夏诚恳地给七人拱手，劝道：
    “反正都是你们化神境界的掌门，去跟董艺祯死磕，我们这些人并无实际作用，不如为正道宗门多保留一些力量。”
    “你们进入大阵的那一刻，我们全都往后撤。”
    “你们就在大阵内，解救问天观弟子，找到董艺祯后，一举将他歼灭，这就是我所能想到的最万全之策！”
    “还望各位掌门，可怜我们这些无用之人，即使合我们全部的力量，也顶不住董艺祯招，那又何必用我们呢？”
    “念在正道宗门的纯洁份上，只好请诸位掌门多出点力了。”
    陈夏说得情真意切，而且合情合理，逻辑严丝合缝。
    将高廷珏等人的反对，全方面封死。
    就差直说，你们化神就该身先士卒。
    檀冲脸色有点难看，喃喃道：“说得好像你也是正道弟子似的……”
    也就挑得到陈夏身份不纯，这个毛病，其他无从反驳。
    陈夏这一招很简单，就叫“道德绑架”。
    讨伐董艺祯，是七位化神组织的，不能让小虾米冒最大的险。
    在陈夏身后，站成一个半圆形阵势的元婴和金丹，听到此话，全都豁然开朗。
    深深佩服，刮目相看。
    大家嘴上虽不评价，但眼睛全都热切地瞪着七位化神。
    每双眼睛，就是一把柴火，将高廷珏等人，架在火上烤。
    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叶斐等人的面色很难看，可是当着数千弟子的面，特别是自家弟子的面，绝对不能反对这个建议。
    陈夏让他们身先士卒，冲锋陷阵，这是提升自己的形象的大好事。
    他们希望有本门弟子出来反对，可是，竟然没有人站出来替掌门分忧。
    来的数千弟子，都是金丹境以上。
    梁灿等六个门派，亲自带着人来。
    而林宇只身一人，并未携带任何弟子，此时哪有人替他着想！
    除了这七个宗门，其他宗门的掌门，都是元婴上境，听到陈夏的提议，感激涕零，不用去跟化神死磕，还有啥好担心的。
    因此，这数千人，眼神热烈地看着梁灿等化神，意见出奇地一致。
    梁灿跟高廷珏等人，以眼神交流。
    看得出来，大家其实愿意在对付董艺祯时，出大力，但是对闯入大阵内，不破坏大阵的情况下，会在很短的时间内，处于不利形势。
    要是被董艺祯偷袭一掌一剑，绝对有损伤道基的风险。
    可是，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了。
    梁灿是以大义作为号召，带领众人前来，既然有机会拯救问天观弟子，那就应该去做。
    “各位道兄，我认为，陈夏的提议很正确，我们就这么办。”
    梁灿杀到问天观来，下了最坚定的决心。
    这一回陈夏还有点意外，本来还以为会掰扯一阵，没想到梁灿这么快就做出了决断。
    “你确定这是二十八宿大阵？”高廷珏皱着眉头，问陈夏。
    “为保万一，我们还是先测试一下。”
    陈夏也不想浪费自己的真气，瞅了一眼廖轩，这小子刚才没有用太多力气，近似于磨洋工。
    就对廖轩说：“这是你自家宗门，你比较熟悉，我让你攻击哪里，你就攻击哪里。”
    廖轩没想到陈夏直接点自己。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敢说不。
    于是，就听陈夏的指令，挥出一道强劲的剑气，攻击某处。
    一击命中，停下来，大家一起观察。
    然后，转移到另一个地方，再次尝试。
    阵法被攻击时，会以阵眼为核心，产生相应的抵抗力量。
    这些力量在阵眼之间流动，需要极强的感应能力，以及超强的计算能力，才能确定它是什么类型的阵法。
    这两种能力，陈夏恰好都具备。
    陈夏带着廖轩，围着问天观外围，连续让廖轩攻击了几十个点。
    梁灿担心他们离开大队人马所在的山门位置，会被董艺祯偷袭，紧跟在他们身后。
    有化神掌门的支持，两人肆无忌惮地靠近问天观，并且走到人少的地方。
    其实，只让廖轩打了五六个点，根据灵气波动的特征，陈夏就已经确定，这就是二十八宿大阵。
    只是为了让廖轩多出一点汗，多打几下。
    跟在他们身后的梁灿，也在感受着灵气波动的特点。
    在数千弟子中，也有几百个，自认为阵法造诣很高，也在默默地感应。
    有些人拿出法宝，靠前一点，检测灵气波动的特点。
    董艺祯乃化神境界，设置的阵法水平太高，短时间内，他们没法确定。
    也不相信陈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确定。
    都在暗中比试，看看谁能率先得出正确的结论。
    陈夏看到，有不少人根据所探测的特征，已经开始演算，不想给他们露脸的机会。
    于是大声宣布：“不必试探了，我猜测的没错，这就是二十八宿大阵！”
    话音刚落，忽然，从大阵中，一道剑气，发出刺耳的怒吼，径直朝二人射来。
    梁灿反应速度极快，也挥剑一砍，划出一道剑气，将董艺祯偷袭的剑气给抵消掉。
    尽管没被直接击中，两人也被强烈的灵气爆炸，给轰得飞了出去。
    两位化神的剑气，互相碰撞，威力岂可小觑。
    “快撤！”
    此时，陈夏跟廖轩离山门有点远，不敢大意，身子刚一落地，就飞了回去。
    梁灿隔着大阵，与董艺祯拼了三剑。
    “来啊，出来啊。”
    “我跟你大战三百合！”
    董艺祯不再出剑。
    也没有声音传来。
    梁灿愤怒地回到山门前。
    “既然已确定是二十八宿大阵，那就按陈夏说的，你们全力轰击。”
    “一旦出现破绽，我自有办法挤进阵内，直接面对董艺祯！”
    扫视了高廷珏等人一眼。
    “各位道兄，小弟希望能与大家并肩作战，誓灭此贼。”
    “我们七人合力，定然没有危险！”

 第386章 化神大战，赶紧逃

    七位化神组织众人，全力轰击问天观大阵。
    问天观的上空，重新出现光彩烨烨的玻璃似的的大罩子。
    “你们当真要跟我同归于尽？”问天观传来董艺祯愤怒的声音。
    梁灿见董艺祯肯说话了，急忙大声喊道：“董道友，得到一枚绝煞剑的残片，并不能让你完整获得绝煞剑，值得将夷门宗消灭掉吗？”
    “呵呵，问天观内杀机四伏，你们七个人想进来，就不怕都死在我家吗？”董艺祯无视梁灿的问话。
    “董兄，你是什么时候沾染魔道的？修到化神不易，为什么要让自己千年道行，毁于一旦？”梁灿还在用劝诫的语气说话。
    “哼，梁灿，你很无聊，我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但我劝告你，即使进得来大阵之内，也未必能活着出去。”
    陈夏喊道：“他这是吓唬我们。梁掌门，高掌门，你们有七个人，还会被他吓到吗？”
    叶斐沉声道：“我们敢来问天观，就说明我们不会怕他，你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高廷珏也大声喊：“其实我们也可以不杀你，只要你接受封印，我们可以不杀你。”
    哈哈。
    问天观内传来一阵狂笑，声音充满乖戾之气，震得元婴以下的弟子，赶紧捂住耳朵。
    “笑话！”
    “你们想封印我？”
    “是想榨取我的价值，然后再杀掉。”
    哈哈哈哈——
    檀冲冷冷地自言自语：“哼，这厮还有点觉悟。”
    陈夏很诧异，好奇地看着七位化神。
    原来你们来消灭董艺祯，还有其他好处的？
    忽然想到，难道是想夺取董艺祯的内丹？
    金丹以上的大修，能凝结成内丹。
    化神境的内丹，当然更是大补。
    对于这些已经几百年没吃过好东西的化神大佬来说，最好的补药，不就是其他化神境的内丹吗？
    幸亏中洲世界，是有规矩的世界。
    宗门的存在，对化神大佬，用处不大，其实是保护低修的。
    化神境界的大修，从小在宗门成长，对宗门不但负有继承、维护、发展壮大的责任，还有感情。
    所以不会将目光移到低修的身上。
    而且擅自击杀一位大修，攫取其内丹，这是妥妥的魔修行为。
    但是清理门户，不在此列。
    在董艺祯跟几个化神大佬说话的时候，外围的元婴、金丹弟子，出手更快。
    陈夏感应到山门左侧，某个地方出现破绽，忙喊道：“就在哪里！”
    其实不等他说话，梁灿也已感应到了。
    奋然出手，那个地方的光亮变得暗淡。
    “快，跟我进去。”
    梁灿纵身一跃，如一支利箭，义无反顾冲到那个地方，伸手一拍，大阵诡异地出现一个漆黑的洞。
    身子一挺，挤了进去。
    高廷珏大吼一声，紧跟着，也冲了进去。
    这个老头，虽然之前多有质疑，不愿意直接与另一个化神，在封闭的空间里对阵，但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
    第三个进去的是萧乐。
    其他人，也没有退缩。
    在自家弟子面前退缩，往后还怎么以道义号召他人？
    林宇冲进去的一刻，忽然有些后悔。
    自己这么英勇，却没有一个弟子亲眼看到。
    还得依靠其他门派的弟子来见证。
    但那些人，当然是称颂他们自己的掌门，对自己哪有那么多词汇！
    七位化神冲了进去，大家一起停手。
    问天观外面，顿时呈现出一种奇特的安静。
    愣了几秒，沈三思大吼一声：“后撤，赶紧跑！”
    大家如梦初醒，赶紧撒丫子猛冲。
    自然是元婴跑得快。
    金丹落到后面，聂子钧用上，跑得比元婴还快。
    这一撤，就是二十里。
    由于预先就做好了准备，虽然混乱，还勉强保持阵型。
    二十里外是一座山，大家停下来，回望远处。
    陈夏不想看热闹，想跑，却被沈三思拦住。
    “你先别跑。”
    “啊？我的任务完成了啊。”陈夏争辩道，“梁掌门说了，来了问天观作证，就会让我走。我来了，已经做了我该做的，你怎么还拦住我？”
    “等梁掌门出来后，他要放你走，你再走。”
    不管陈夏怎么说，沈三思就是不放。
    此人乃元婴九层，离化神就一步之遥，陈夏哪敢轻举妄动，只好乖乖地站在沈三思旁边。
    聂子钧自然也走不了，被人带到沈三思面前。
    两人不敢交谈，相视苦笑，也只有苦笑而已。
    ……
    远处，问天观大阵还闪着光芒，但已经非常暗淡。
    这是因为大家的攻击停止了，残余的真气所激发的灵气震荡越来越弱。
    没一会儿，大阵忽然发出不一样的光彩。
    大概率是梁灿等人，找到了董艺祯。
    八位化神，在二十八宿大阵内，不知交手情况如何，但那大阵，颇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很快，大阵就像肥皂泡一样爆裂，猛地发出耀目的最后一片光芒。
    在光芒当中，涌出许多身影。
    那正是问天观的弟子。
    这些身影向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廖轩等人激动地喊：“那是我们的人！”
    从数量上看，可能不到问天观的十分之一。
    能撑到现在，实力都不俗。
    看来，梁灿进入问天观大阵后，以化神之无上伟力，解除了问天观弟子与阵眼的束缚之力，释放了他们。
    赶在与董艺祯动手之前，从内部打破了大阵。
    七位化神一起动手，非同小可。
    那些弟子摆成阵势，就是在指明阵眼所在。
    他们都不用浪费精神先确定阵眼，所以很容易就做到了。
    “快跑啊，快跑啊！”
    “往这边来，这边来。”
    廖轩几个元婴长老，声嘶力竭，呼唤同门弟子。
    那情真意切，实在令人动容。
    到这个时候，陈夏终于彻底放下对廖轩的厌恶。
    就冲这种真诚情感，可以证明，至少廖长老，不是魔道。
    之前逮着陈夏追杀的仇，可以释怀了。
    以后不必见面就是。
    元婴实力，喊出的声音，能传到二十里外。
    但那些弟子，并没有拐弯，而是直走。
    问天观的天空上，闪着诡异的光。
    强大的力量，如潮水般，汩汩涌来。
    站在二十里外的元婴，也感受到压力很大。
    有几个问天观的弟子，走到半路，猛然栽倒在地，就再也起不来。

 第387章 毁天灭地

    一百多位元婴，自觉站在最前面，以自身真气，化为一道屏障，阻挡二十里意外的化神的攻击余波。
    走得太近，顶不住。
    离得太远，又怕掌门召唤，来不及。
    他们坚信七位化神掌门，一定能消灭董艺祯。
    但凡事都有可能出现意外，万一出现意外，需要他们出手，甚至牺牲自己，换取自家化神掌门的生机，他们可能会犹豫，但也会上前。
    数千弟子，躲在真气屏障后面，望着远处的问天观，脸上都是震惊、惶恐的表情，也都略略带点胆怯。
    他们认识化神，见过化神，也跟化神说过话。
    但，大多没有亲眼见过化神出手。
    对于绝大多数化神来讲，世间的事情，没几样能引起化神的注意。
    他们在人间的亲友，基本上凋零殆尽。
    最亲密的师兄弟，也有数百年的差距，不是同一个时代的人。
    没啥好聊的。
    有共同话题，处于同一个层次的，是别派的化神。
    年轻的时候不熟，活到这个岁数，也没啥好聊的了。
    世间的事，也极少轮到化神出手。
    他们存在的意义，就是宗门的镇海铁。
    所以，平时，化神掌门，在宗门里都是神隐状态。
    今天有幸见证八位化神动手，但众人心里却暗暗觉得，不看也罢。
    这样的恐怖异象，怕是会长期留在心海，甚至会形成梦魇，进而化为心魔，都是有可能的。
    太可怕了！
    一开始，问天观方向发出的耀眼光芒，也不算太强烈。
    没过多久，就像发生核爆一样，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在这短短的时间内，逃出来的问天观弟子，基本上都逃到了稍微安全的地区。
    众人这才明白，其实是梁灿等人，刻意隐忍，不愿意大打，怕断绝了这些弟子的活路。
    这些弟子被束缚在阵眼附近，为阵眼提供力量。
    七位化神掌门，发挥悲天悯人之心，以无上法力，解除了他们的禁制，耗费了不少力量。
    为了让他们成功逃脱，以被动抵抗为主，拖了一点时间。
    低修弟子尽灭，逃出去的都是精英。
    问天观再无活人，他们才抖擞精神，与董艺祯开始拼死相搏。
    陈夏站在沈三思身边，一时也没想逃走。
    他还没见过如此盛大的场面。
    八位化神，发挥出全部力量，毫无保留，那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问天观的建筑，很快就坍塌。
    那些辉煌的屋顶，黄色的院墙，纷纷从空中滚落。
    这样的场景，陈夏只在一个地方见过，那就是夷门宗。
    但问天观应该比夷门宗还惨。
    有些山头，遭受了无穷的攻击，竟然被削掉了顶部，变矮了一截。
    不知他们是如何出剑，如何躲闪，甚至现在伤亡如何，也一无所知。
    然而，在二十里以外，隔着真气屏障，与身处问天观战场，并无两样。
    乌云滚滚涌来，铺天盖地，倾盆大雨。
    远处，另一边，无数的飞鸟，惊慌逃离，纷纷跌落云头，摔在地上死去。
    逃出问天观的弟子，绕了一大圈，来到众弟子观战处。
    廖轩等人迎上去，大家抱头痛哭。
    想到掌门化魔，众弟子死伤大半，越哭越厉害。
    杨昊上前，等他们哭得差不多，忙问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廖轩这时才注意到，没看到何知勇的身影。
    一问才知道，何知勇已被董艺祯杀死。
    啊！
    廖轩震惊难过，觉得自己很对不住何知勇。
    跟着廖轩一起出来杀陈夏的，逃过这一劫，心中越发悲愤。
    正是何知勇返回门派，将陈夏所说的事，询问掌门董艺祯。
    何知勇性格耿直，修到了元婴，也丝毫不懂圆滑变通的道理。
    这种事，即使心存疑惑，也只能在暗中调查。
    哪能直接问呢？
    而且，还是当着其他长老的面问的，这简直就是摊牌。
    何知勇天真地以为，拉着其他长老当面说，能成为自己的护身符。
    谁知道，他这样的行为，不但成功地通风报信，还让自己陷入不得不死的局面。
    董艺祯杀了何知勇，已无法在宗门弟子面前，保持掌门的权威。
    那就只好用武力来保持权威。
    梁灿派人通知他参加在观妙宗召开的大会，董艺祯就知道事情可能瞒不住，正所谓，恶从胆边生。
    董艺祯竟然封闭问天观，将所有弟子分成二十八份，困在二十八个地方，成为二十八个阵眼。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有极少阵法天赋极高的人，看出董艺祯的意图。
    然而他们修为低，逃不出去，就算看出了阵法的本质也没用。
    刚才，就在众弟子第一次轰击护山大阵时，那些练气境，包括筑基中境，基本上死光了。
    这些人对于阵法的力量维持，本来就无足轻重。
    董艺祯连正眼都不会瞧一下。
    但是，对问天观的弟子，简直就是心灵的摧残。
    师兄弟们在一起，不论时间长短，多少都有点感情。
    看到熟悉的人，一大片一大片，纷纷倒下，就在自己身边不远。
    刚刚还有眼神交流，转眼就失去生机。
    要是换了凡人，受到如此刺激，很容易变成神经病。
    修仙者精神比较强大，也比较无情，但也不能承受此等精神折磨。
    他们无法向外发出声音，即使强如金丹、元婴，也被董艺祯强大的力量所困。
    只能激发自己全部的力量，灌输到阵眼上，用以抵抗外面数千弟子的愤怒轰击。
    对他们来讲，这是无奈的自保。
    心中充满了无穷的悲愤，因为这也是牺牲自己，保护董艺祯。
    众人听到董艺祯如此对待自己宗门的弟子，无不瞠目结舌。
    这哪是入魔道，简直是丧失人性。
    扭头看向陈夏跟聂子钧二人，两相对比，陈夏都能称得上圣人。
    白鹰会修炼魔道法门，也会做些违背道义的事，却也没到如此丧心病狂的程度。
    沈三思听了问天观弟子的悲痛陈述，大声对观妙宗弟子说道：“诸位，你们一定要警惕，不要沾染魔道！”
    “你们看，好端端的一个化神掌门，何以至此！”
    他是在教导自家弟子，但其他门派的听了，也一样心中若有所悟。

 第388章 大战结束，一片废墟

    众人躲在真气护盾后面，看不到前方问天观的战斗。
    化神境界的力量何等强悍，众人只看到前方，被一大团乌云完全遮盖。
    滚滚乌云，一会儿显出龙身，一会儿显出虎影，一会儿变幻为鸟形，不知是朱雀，还是凤凰，还是锦鸡。
    伴随而来的，是阵阵雷鸣闪电。
    这些乌云还影响到周围很大的范围，众人观战的地方，也下起雨来。
    虽说都是乌云，问天观的乌云，黑得如浓墨，明显不一样。
    上接天，下连地，将一切都卷进去。
    而陈夏看到自己头顶上的乌云，黯淡得多，忽聚忽闪，极其紊乱。
    说明这片乌云，只是受到问天观范围的乌云的影响，而生成的。
    一开始，问天观浓墨似的乌云的边缘，离他们还有十里远，过了不久，乌云滚滚而来，边缘就在他们眼前三里远的地方停住。
    如此近的距离，元婴大修们支撑起来的真气屏障，维持不住，只好放弃，再次往后撤退十里。
    感受到压力变小，于是重新支棱起真气屏障，继续观望。
    其实什么都看不到，只有沉重的压力，压在所有人的肩上。
    那些金丹下境的人，就连站在前面看的勇气都没有，远远跑开，各自躲在令他们轻松的地方。
    沈三思还想以神识，透过乌云，去查看情况，却连乌云都突不破。
    这八位化神的怒气所形成的乌云，敢情比护山大阵还可怕。
    别说修余国的修士，一辈子也见不到化神之间的大战，就放在整个中洲，也没几个人见过。
    问天观一战，必将载入史册，传于众人之口。
    就是有个问题，问天观的灭魔大战，注定缺少细节。
    众所周知，没有细节描写的战斗，注定也传不远。
    陈夏是第二次见化神之威。
    不过，这算“看见”么？
    而且，许重山那次，也没好好发挥。
    反过来想想，如果自己与元婴拼命，金丹以下，也是无缘得见。
    这场大战，打了许久。
    忽然，那些震碎耳膜的惊雷，停止响动。
    那些时不时击倒树木的闪电，不再从云中伸出。
    浓墨似的云层，渐渐变淡，缩小，往问天观方向迅速坍缩。
    “大战结束！”沈三思激动地喊。
    其他人却没有跟着欢呼。
    傻子都看得出来，大战结束了。
    问题是，谁输谁赢？
    但没人敢问。
    杨昊眼神闪烁，看着沈三思。
    “看不懂吗？咱们的人赢了！”
    “哦？”杨昊很谨慎地，将嘴角翘起，想表达喜悦，然而还是被疑惑占据了上风。
    “你不信我？”沈三思不满地说，“咱们有七位化神掌门，对付一个化神，还能有什么结果？一定胜了，咱们赶紧上去。”
    在全场弟子当中，他元婴九层，乃是最高，却也像个小孩子似的，失了掌门的矜持。
    杨昊更困惑，你丫的是猜的？
    当即沉下心来，催动神识，往前探去。
    此地离问天观有三十多里，距离有点远，扩散神识可不容易。
    好在现在可以用神识查探了。
    沈三思哼了一声，拿脑子分析一下就能得出结论，还要动用神识？
    未免谨慎过头了！
    于是，大手一挥，招呼观妙宗的弟子，先飞了过去。
    廖轩一看沈三思都敢上前，二话不说，御剑飞向问天观。
    没有人比他更想知道问天观现在怎么样了。
    其他宗门的弟子，更是急于查看自家掌门，纷纷飞走。
    杨昊的神识还没进到问天观山门，见他们都飞走了，算了，扩散神识挺累的，也赶紧带着谷江门弟子飞去。
    轰隆隆，天空上一阵巨响。
    数千弟子，浩浩荡荡，奔向问天观。
    这个阵势，若是被不懂行的人看到，绝对以为比刚才化神大战，所形成的浓墨云层，更可怕。
    聂子钧看到数千弟子争先恐后飞走，连沈三思也走了，本来以为机会来了，正冲陈夏挤眉弄眼，兴奋得很。
    不料，沈三思忽然调头飞回来。
    “高兴过头，差点把你们二位忘了，请！”
    聂子钧的脸色瞬间变得猪肝色。
    “我只是来作证的，你们若是待我不公，必遭天谴！”
    情急之下，连诅咒都说出来。
    沈三思却冷冷地说：“我没有权利处置你们，都听化神掌门的。”
    陈夏也不知再次见到获胜的七位化神，会发生什么。
    反正，他已做出借尸还魂，重新修炼的准备。
    这个身子，名声臭了，做什么都不方便，就该换掉！
    沈三思是元婴九层，想从他手底下逃跑，绝对讨不到好处。
    只好跟着去问天观。
    御剑飞不到几里，眼前所见，触目惊心。
    刚才被浓墨乌云笼罩的地方，就像被一万头大象奔跑践踏，原本的道路被毁，树木消失无踪，池塘也不见了。
    越靠近问天观，景象越惨。
    原本建造在山头上的各式建筑，连砖瓦痕迹都看不到。
    本来是郁郁青青，灵气充沛的地方，全部变得光秃秃的。
    灵气在空中飘荡，极其混乱。
    也不知有没有彻底改变地脉灵气的走向。
    若是八位化神大战，就能改变地脉灵气，那可真是骇人听闻。
    “我去，这不就是夷门宗的惨状吗？”杨昊忍不住感叹。
    “天道好还，这么快，就报到自己身上了。”沈三思接茬。
    廖轩在前面听到，幽怨地回头，瞥了他们二人一眼。
    “这是董艺祯做的孽，却要问天观弟子承受。”陈夏叹息地说。
    杨昊若有感悟，点头道：“没错，应该报在董艺祯的身上，不该由问天观弟子承受，他们毫不知情，十分无辜。”
    沈三思看着陈夏，百味杂陈，幽幽地说：“你说话也符合正道，从做事来看，也不坏，为什么却也沾染魔道呢？你要不是魔道，我还是愿意跟你交个朋友。”
    陈夏叹息道：“谢谢夸奖，小弟高攀不上。”
    沈三思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众人很快飞到问天观的山门，全都停下来。
    山门都已不存在。
    大家努力感应自家掌门的气息。
    此时，大家的心忽地又悬起来：我家掌门，有没有受伤？
    他们希望七打一，能无伤消灭董艺祯。
    最怕出现损伤道基的事。

 第389章 废墟中的陷阱

    三十多里的路程，对于御剑飞行的元婴大修来讲，就一会儿的事情。
    如果不是为了省力气，甚至都不需要御剑就能到。
    大家来到问天观，身处巨大的废墟当中，心中无不震撼。
    许多人，曾经来过问天观，见识过其广阔而优美的景色，此刻站在原本山门的位置，都不敢呼吸。
    廖轩眼尖，赫然发现地面上，一些细小的石子，应该就是曾经的白玉雕成的奢华山门的一部分。
    他不敢再往前踏一步，颓唐坐在了地上。
    前面就两种结果，要不是问天观的化神掌门死，要不是其他七位宗门的化神掌门死。
    他很茫然。
    不知该祈求哪种结果。
    沈三思，杨昊，所有的元婴大修，悬在空中，缓缓越过山门位置，朝内部前进。
    死亡的气息充塞四处。
    所有曾经在这片土地上有过呼吸的生灵，都成了灰烬。
    “沈掌门，你感应到他们的气息了吗？”杨昊怯怯地问。
    此时此刻，这里，要不有七个人呼吸，要不就只有一个。
    “奇怪，为什么我感应不到？”沈三思皱起眉头。
    众人的心不由得咯噔狂跳。
    难道同归于尽了？
    太恐怖了，这可是八个化神。
    众人再往里面深入，到达主殿的位置，竟然感应不到任何人的气息。
    陈夏也跟在沈三思身后。
    其实，就算此时沈三思无暇顾及，他也不想跑。
    因为他也对这个情况很好奇。
    聂子钧紧跟着陈夏。
    只有陈夏能给他一点安全感。
    这种安全感很虚假，区区元婴中境，在二百多元婴面前，并无自保能力，哪还顾得上关照他呢。
    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也别无选择。
    “掌门！”
    “掌门！”
    各宗门弟子四散寻找，呼喊自家的掌门。
    化神掌门都能丢失的吗？
    难道八个人，不但死在一起，而且全都化成了灰？
    忽然，周围发生了一次轻微的灵气震动。
    众人心中猛地生出一丝不安的感觉。
    陈夏大喊：“不好，这里是个陷阱！”
    话音未落，眼前的世界迅速崩塌。
    陈夏心中不禁哀叹，又是一种陷阱阵法！
    果然，眼睛的晃动结束后，身子出现在了一个满目清翠的地方。
    廖轩大喊：“这是我问天观，原来问天观并没有被毁灭！”
    陈夏扭头看去，廖轩，杨昊，沈三思，徐敬文，李秀云……
    大概有二百多人。
    而且还不断有人从空中掉落，一脸懵逼地爬起来。
    “廖长老，你醒醒，你先确定一下，眼前所见，到底是不是真实世界？”陈夏提醒道。
    廖轩眼睛瞳仁猛地一缩，醒悟过来。
    心中那一丝救命稻草，好像随水飘去，痛彻心扉。
    沈三思紧皱着眉头说：“不好，我们被吸入了一处陷阱当中。”
    大家抬头向周围看去。
    所有人都出现在附近。
    经过刚才短暂的混乱后，现在不再有人出现。
    说明陷阱阵法启动的时候，惊动了其他人，都跑了。
    仔细一看，聂子钧不在，心里松了口气。
    走在前面的，本来就是元婴，因此被吸进来的人，没有金丹。
    陈夏略略一看，元婴差不多都在这里，外面不剩几个。
    就凭聂子钧那个机灵劲，此时肯定逃得远远的。
    可惜，自己被沈三思押着，凑得太近了。
    “这里是问天观的什么地方？”陈夏问廖轩。
    “此地乃是后山禁地。”廖轩苦涩地说。
    他多么希望眼前所见是真实的，但理智告诉他，不可能。
    刚才所见那片废墟，才是真正的问天观现状。
    大家知道了这是陷阱幻象，不敢乱动，焦急地审视四周。
    有的聪明人，想以神识查探。
    却发现神识无法展开，不由得惊呼。
    有的人想升空，却发现纵身一跃，只有五六尺，也就比凡人稍微好点。
    “我去，为什么施展不了？”
    听到这一片嘈杂声，陈夏深深叹了口气。
    又来了！
    又是这种陷阱，能够压制所有人的实力。
    为防误判，暗中运转真气，发现真的无法催动。
    “大家小心点，在这样的陷阱中，我们的实力完全被压制，就是个凡人。”陈夏大声提醒。
    “能够压制实力的阵法，非常高级，极其罕见！”
    说完，自己都暗笑。
    老子都遇到好几个这样的高级阵法了，哪里罕见了？
    众人顿时傻眼。
    多数人都没遇到这样的陷阱。
    因为他们都没见过化神境跟人拼命的样子。
    “还有这样的阵法？”有不少见识少的人，莫名惊诧。
    沈三思、杨昊等修为更高的人，则十分严肃。
    “陈夏，你说说，有没有什么办法可破？”沈三思急忙问。
    “咳咳，沈掌门，你不是嫌弃我是魔道吗？”陈夏面无表情，“我人微言轻，也就不讨嫌了，还是你们自己说说。”
    沈三思一脸黑线。
    想起自己一直不放人家走，现在被人家毫不留情地怼，也是恰如其分。
    不由得嘟囔：“现在大家都在陷阱中，难道你不想出去吗？”
    “呵呵，既然你说到这个问题，那我且问你，如果我把大家放出去了，你能把我放了吗？”
    沈三思脸憋得通红，嘀咕道：“那得让梁掌门……”
    “你看，堂堂正道宗门的掌门，元婴九层，离化神只有一步的大修，说话完全没用，跟小孩一样。”
    沈三思的脸顿时像一只熟透了的波士顿大龙虾。
    众人不知为什么，明知不应该笑，却忍不住想笑。
    可是笑的话，等于支持魔道，那岂是正道弟子该做的。
    只好憋着，憋出内伤。
    陈夏当然知道如何破解。
    一回生，二回熟，从殷云所创造的小秘境中出来，破这种阵法，就属于熟练工了。
    要破这种阵，自然是寻找阵眼。
    而这个地方是问天观的复制场景，如果所猜没错，陷阱阵法的阵眼，就是二十八宿大阵的阵眼。
    找到这二十八处阵眼，一一除掉，自然就出去了。
    沈三思只想让他出力，却不提放了他。
    这不是白嫖么？
    如果出去也是死，还不如一起死在这里，有差不多二百元婴陪着，一点也不孤单！

 第390章 打算破阵，出逃

    二百人挤在传送进来的地方，不敢乱动。
    大家虽看不懂这个陷阱阵法是什么，但基本知识还是有的。
    陷阱内，处处是危险。
    正道宗门内，自然也是有阵法高手的。
    他们一直隐忍不发，是因为陈夏之前，在梁灿面前证明过自己，众人内心觉得，不如人家。
    此时见他端着掖着，自是很不爽。
    浩然派的裘鱼，光尘门的刘青髯，以及盈渊宗的岳遥，尤为不忿。
    他们平日修炼之余，仅有的乐趣就是研究阵法。
    若不是像今日一样，遇到的是发了疯的化神境设的阵法，他们都是当仁不让的破解者。
    问天观的护山大阵，乃是二十八宿大阵，就凭陈夏比他们更快判断出来，就证明了自己的水平。
    这些人内心倒是承认。
    但是，眼见得陈夏似乎知道答案，却不肯说出来，三人怒了。
    “如今大家都有危险，你还斤斤计较什么？”裘鱼率先发难。
    陈夏提醒他注意，你们都把老子当魔道看待，出去后还有杀老子的风险，我为什么要劳心费力救你们？
    “此时先不要管，把这阵法破了不好吗？”这话是刘青髯说的。
    道德绑架？
    陈夏可不吃这一套，都懒得搭理。
    轻蔑地笑了笑：“当我是傻子吗？”
    岳遥冷笑一声，对众人说：“如今各宗门的精华都被吸入陷阱阵法中，我们必须搞清楚情况，破了这个阵。”
    “难道少了他一个张屠夫，我们连猪肉都吃不上了吗？”
    沈三思点头：“好，你们的阵法天赋高，老夫早有耳闻，一切就拜托你们了。”
    裘鱼狠狠地将袖子一甩，胸有成竹地说：“老夫认为，我们现在所处的幻境，很可能还是二十八宿大阵！”
    “对！”刘青髯拍手道，“如果我没猜错，董艺祯所设二十八宿大阵，乃是阴阳二阵。”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岳遥大笑道，“此等精妙的阵法，确实只有化神才能施行。”
    陈夏讶异地看了他们三人一眼。
    还真是有点水平。
    不由得郁闷起来，其实刚才端着掖着，不过是想逼沈三思等几个元婴上境大修，在化神掌门面前能说得上话的，答应等下破阵之后，在化神面前做个保，说几句好话。
    可是，这帮人压根就不提这茬。
    一问就说没有处置权。
    沈三思捋须大笑，轻蔑地瞥了陈夏一眼，朗声问道：“阴阳阵法是什么意思？”
    “阳阵是对外，阴阵是对内。”岳遥解释。
    裘鱼怕自己率先点破之功，被他抢走，忙说：“问天观弟子所组成的是阳阵，抵抗外敌，如果我们强行破阵，问天观弟子全部死亡，也只是破了阳阵，阴阵依然存在。”
    刘青髯抢话道：“没错，内部的阴阵，其实就是个陷阱，与阳阵完全两样，其阵眼，我猜测与人无关，而是用许多法宝构筑。”
    三个人说得兴奋，直将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大家平时最关注的是如何修炼，对于阵法、命数、制造法器之类的仙门技艺，上心的少，即使有点认知，那也是因为活得够长。
    平时无意中获得的知识，到了一定的年岁，也很惊人。
    一个阵法，分内外两层，这种技术太过高级，正常人玩不出来，也很好听。
    “裘道兄，往常只听说你是阵法高手，却甚少交流，今日正好借此机会，我们切磋一番？”刘青髯挤眉弄眼地说。
    “哈哈，客气了。”裘鱼十分高兴，“岳兄，你有如此见识，也真是令愚兄钦佩呢！”
    岳遥得意得很，笑道：“相见就是有缘，我对二位道友一见如故，可惜我们都有门派，不如学那凡人的习俗，结拜为兄弟好不好？”
    “好好！”裘鱼高兴地答应。
    在一边看着的杨昊，耐心耗尽，忍不住开口道：“三位道友，我们现在是在陷阱当中，你们搁这玩过家家呢？”
    沈三思忙说：“你们三位一见如故，自然是美事，现在这么多人，等着你们破阵，还是先出去再说？”
    众人都十分烦躁，不能运气，不能御剑，这种凡人之身的感觉，实在无趣，只想尽快摆脱此地。
    裘鱼三人这才发现，互相吹捧得过头了。
    呵呵笑了笑。
    “区区幻境而已，有我们三人在，一定能破解！”
    根据他们的判断，这是二十八宿大阵，阵眼其实早已知道，三人也依稀记得之前所确定的阵眼。
    当即让廖轩带路，前往最近的一个阵眼所在。
    众人一起跟上。
    由于受到实力压制，所有人就跟凡人差不多，各凭身体素质行动。
    这种难受的感觉，比他们元婴之前，进入会元秘境还难受。
    陈夏看他们太过自负，不禁有点担心。
    人家董艺祯好歹是化神，能不能给点尊重？
    很快，众人来到最近的一处阵眼所在位置。
    却是空无一物。
    不禁都有点傻眼。
    在地图上看到的位置，跟实地确认是有一定差距的。
    陈夏知道，作为阵眼的法宝，是被遮盖了。
    这是很常用的手法。
    用法宝做阵眼，同时将法宝掩盖起来。
    想要让法宝显影，必须找准具体的点，然后就可以用特别的手法解开，或者用暴力手段轰击。
    那种大范围的轰击办法是很难成功的，否则，根本不需要学习阵法，闭着眼睛轰就是，只要真气足够。
    陈夏已经靠边站，没人询问他的意见，干脆就杵在一边，看裘鱼三人如何破解第一个阵眼。
    三人简单商量一下，刘青髯拿出法宝，开始探测。
    裘鱼先向怀疑的点，打出一道气劲。
    引起轻微的灵气震荡，刘青髯则根据法宝的显示，告诉岳遥，马上进行演算。
    这个过程比较无聊，但却是标准的确定阵眼的方法。
    从他们娴熟的手法可见，的确是阵法高手。
    陈夏希望他们能成功。
    这样能省下自己的力量，到时候，陷阱一破，立马出逃。
    此地见不到梁灿等人，陈夏严重怀疑，他们被困在陷阱的最深处。
    陷阱被破的时候，肯定有短暂的混乱时间。
    在场的二百元婴中，能有实力阻拦他出逃的，其实并不算多。
    那么，这就是个绝佳机会！
    谁敢拦阻，先拿绿鬼剑砍他一剑。

 第391章 陷阱中的内阵

    就在裘鱼三人耐心地寻找阵眼位置时，问天观主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灵气波动。
    在场的都是元婴境界，十分敏感，全都感受到了。
    “那里发生了什么？”杨昊非常困惑。
    要走过去，有十几里，他们实力压制得太厉害，看不到那边的情况。
    但是也不难猜测，这种灵气波动，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阵法自身在运转，可能在制造危险情况。
    二是有人在那边打斗。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适合靠近。
    修到元婴境界，哪有蠢的？除非不懂，才会吃没有文化的亏。
    这些人口口声声要救援自家掌门，可是被吸入陷阱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并不先搞清楚状况，搜寻掌门的所在。
    而是，在断定这就是二十八宿大阵后，急吼吼地要破阵，离开。
    他们都不去思考，这个陷阱幻阵，乃董艺祯所设，会不会对掌门更不利。
    只有陈夏真正解决过类似的幻阵，对其认知超过众人。
    陈夏猜测，这种阵中之阵，很有可能，是董艺祯为了解决以一敌七的不利形势而设。
    压制敌人的实力，让自己占上风。
    如果设阵者能免疫这种压制，那毫无疑问，七大化神已死多时。
    但到现在为止，董艺祯也没出手将这一大堆元婴剿灭，很可能是因为，七位化神依然还在。
    说实话，如果董艺祯胜了，这二百元婴，就如砍瓜切菜。
    裘鱼三人忙活了好久，连第一个阵眼都没破。
    陈夏并不是真的袖手旁观，而是在暗中感应灵气波动的路线。
    其实这么做的，还有许多懂得阵法，但不敢以阵法天才自称的人，大家都在感应周围的灵气波动。
    裘鱼三人，不时打出气劲。
    真气无法发出，气劲还是能打出来的，一样能引起灵气波动。
    经过一番折腾，陈夏得到了一个结论，裘鱼三人正在搜寻的这个位置，根本就不是阵眼。
    这个结论让他自己都大吃一惊。
    如果此处不是阵眼，那很可能，陷阱幻阵根本不是二十八宿大阵！
    拿问天观弟子活人当阵眼，是一套。
    用法宝做的陷阱幻阵，是另一套。
    根本就不是所谓的阴阳阵法。
    刚才听裘鱼三人，如数家珍，聊起阴阳阵法这么高深的学问，陈夏还真不敢出声。
    没想到，根本就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董艺祯一定把原本的二十八宿大阵的当做阵眼的法宝，挪做他用，而以活人充做二十八宿大阵的阵眼。
    人可以强于法宝，也可以弱于法宝。
    如果问天观弟子一心抵抗，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寻到破绽。
    很显然，问天观弟子都是被逼的，而且都认清了董艺祯的真面目，所以，二十八宿大阵，其实不堪一击。
    但眼下这个陷阱幻阵，那是真实的。
    法宝无情，阵法也不会讲情面。
    看到三人忙前忙后，不亦乐乎，似乎非要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才艺。
    沈三思等人，在一边干看着，急得瞪眼。
    这才一个阵眼，还有二十七个呢。
    照这样的速度，黄花菜都凉了。
    但是又不敢催促，外行不能指挥内行，内行中资质浅的不能指挥高手。
    所有人就只能干看。
    周树人说的，浪费时间就是谋财害命！
    陈夏虽然不想出手，但也容不得别人谋他的财，害他的命，忍不住大声喊道：“够了，别瞎折腾了！这里不是二十八宿大阵！”
    这一声喊，可谓石破天惊。
    众人毫无抵抗力就接受了这个观点。
    毕竟，这是陈夏说的。
    “你可有证据？”裘鱼三人愣住，几乎不约而同地问。
    陈夏冷冷地应道：“现在这样的情况，你还跟我讨论证据？反正我就告诉你，陷阱不是二十八宿大阵，此地没有阵眼。”
    刘青髯手拿着法宝，恼怒地问：“那你说，是什么阵法？”
    陈夏冷哼道：“我又没有探测，哪知道是什么阵法呢？”
    “那你就别多嘴！”岳遥恼羞成怒。
    陈夏拢起袖子，转过身去，看向灵气波动传来的方向，淡淡地说：“你们爱干嘛干嘛去，我是不跟你们浪费时间了。”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远处，心中都生出一丝疑问：那个地方，是掌门在战斗？
    “他们的战斗还没停止。”陈夏再次说出自己的判断，“你们留在这里，我要去看看。”
    这一句话，断了众人的杂念。
    陈夏迈开腿，坚定地往灵气波动传来的方向去。
    众人莫名地感到一阵心悸，沈三思没有三思，当即跟上来。
    廖轩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裘鱼，又看了一眼陈夏的背影，低着头跟上去。
    杨昊等人也互相看了一眼，然后默默跟上。
    大多数人陆续跟在后面。
    裘鱼三人，愣在原地。
    “我就不信，他什么都不做，就能判断出是什么阵法！”
    其实陈夏只是没动手，眼耳鼻舌，都在感应灵气波动。
    他们坚持自己的判断，不愿离开。
    只有少数人没走。
    岳遥很感谢这些人，朗声道：“我们很快就能找出阵眼，不会辜负诸位的信任！”
    那几个不走的人，其实并不是因为相信他们。
    而是不愿意去那灵气波动的地方。
    那个方向，给人的感觉就很危险。
    陈夏原本跟大家的想法一样，也不愿意往化神打架的地方靠近。
    情况有变，不得不靠近。
    他现在没有能力施展力量，想要探测出阵法的类型，必须有一个强大的力量源泉。
    要换了以前，他会趴在地上去摸。
    那样的话，耗时费力，而且有几百元婴看着，实在不雅。
    何况，他现在有能力不靠这个，就能探测出阵法的本质。
    大家走了十几里山路，赫然看到，前面主殿所在的山头，八位化神正在拼死相搏。
    听不到声音，八个人剑影很快，但却没有剑气。
    八个人身上都沾满了鲜血，全都受了伤。
    当然，都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陈夏第一次看到董艺祯的真面目，果然跟聂子钧给的画卷上画的一样。
    但聂子钧画的，面目还算慈祥，眼前所见的董艺祯，面目狰狞，凶神恶煞，一副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样子。
    廖轩看到自家掌门的样子，腿一软，瘫倒在地。

 第392章 内外两重压制

    廖轩瘫在地上，吃惊地看着董艺祯，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自己的师傅。
    众人站在外围，茫然地看着大殿处八位化神的战斗。
    大殿内外的建筑，树木，都不受影响。
    被化神宝剑砍断，旋即神奇地复原。
    果然是幻境，一切都是幻觉。
    大殿是假的，树木是假的，其他房舍也是假的。
    真实的大殿，早已化为一地瓦砾，大部分瓦砾还都化成了粉末。
    即使宗门各处的殿堂，重要建筑，都有阵法保护，但也经不住化神的雷霆一击。
    何况还是八位化神。
    最令众人惊奇的地方，别说化神打架，就是元婴之间，拼死一搏，哪个不是滔天剑气，惊雷滚滚！
    但他们八人，无光，无烟，无尘，打得相当干净。
    八位化神，虽然手里有剑，但也用手拍，拳打，肘击，脚踢，个个都打得龇牙咧嘴，就差用嘴来咬。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文斗吗？
    对于修仙者来说，打得向凡人一样，那就是文斗。
    太斯文了！
    “为什么会这样？”沈三思皱眉问陈夏，“我们离他们这么近，他们似乎感觉不到我们的存在。”
    “而且，他们的打斗，怎么看也不像化神。”杨昊嘟囔道。
    徐敬文哼了一声：“这就是八个凡人，跟街头的泼皮无赖打架，有啥区别？”
    这话来评价自家掌门，其实很不敬，但却是事实。
    “因为这个阵法压制他们的实力，所以发挥不出化神的威力。”陈夏目不转睛看着，“好消息是，连董艺祯的实力，也一并压制。”
    说完，轻松地吐了口气。
    董艺祯在阵法上的造诣，毕竟也有限。
    要是能创造一个阵法，只压制别人，不压制自己，那就天下无敌了。
    他忽然想起，会元秘境，也是压制实力的阵法。
    但还从来没想到，压制实力，会不会连苏子义也一起压制呢？
    以前哪能想到这点啊！
    现在看到，董艺祯，与七位化神，斗得势均力敌，忽然就提醒了陈夏——假如，会元秘境也能压制苏子义，那会怎么样？
    当然，身为设阵者，对苏子义的压制很可能没有那么大，但他也不会强得不可想象。
    有意思，看来，会元秘境，以后还是有必要再去看看。
    就在陈夏浮想联翩的时候，不知谁大吼一声：“诸位，既然这个阵法，能压制力量，无论是谁，都降到几乎是凡人的程度。”
    “董艺祯在里面，实力稍胜一筹，所以我们掌门七人，也只打个平手。那咱们人多，不是必胜之局吗？”
    “对！”
    好几个附和。
    这几个人大吼道：“我们多进去几个人，董艺祯马上就要落败！”
    “对！”
    几个身影，从后面冲上来，刚到大殿前面，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这几人吸了进去。
    然后，大家看到一个令人震惊的画面。
    这几位元婴，落到大殿前的空地上，还没出剑，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给撕碎了。
    众人吓得纷纷后撤。
    “发生了什么？”
    “怎么回事？”
    陈夏叹息道：“你们忘了，这里是幻阵，我们所见到的景象，不一定是真实的。”
    沈三思不禁哑然，那到底什么是真的？
    “实力被压制，这是真的，但压制到什么程度，我们不清楚。”陈夏解释道。
    杨昊原地蹦了一蹦，困惑地说：“我此刻就是个凡人的实力，这不是真实的吗？”
    陈夏摇头：“你还没看懂吗？我们在幻阵里面，也是分内外两重的。”
    “如果我没猜错，这种阵法，也跟修为等级有关。”
    “我猜，他们所处的是阵法的核心，阵中之阵，化神受到的压制有限。”
    众人顿时醒悟，忘了人家是化神，不能以元婴的状态衡量。
    愕然地看向大殿，又不由自主后撤了几步。
    “我们看不到剑气，法术，各种灵气激荡形成的光芒，大概是被阵法给过滤掉了。”
    这个解释，合理地将那几个元婴的死因给揭示了。
    可怜，他们以为里面真的只是凡人干仗。
    却不知，里面充斥着各种看不见的力量。
    化神用尽全力的一击，在狭小的阵法空间内，灵气不可能迅速消散。
    几位元婴贸然进去，又受到实力压制，可不就瞬间被撕碎么？
    大家内心惊恐之际，也再次深切感受到，元婴跟化神之间，差距到底有多大！
    沈三思忧心地问：“此地凶险异常，你带大家来此，有什么目的？”
    陈夏白了他一眼，冷冷地说：“我又没喊你们来，是你们自己跟来的。”
    一句话噎得沈三思当场翻了白眼。
    想想也是，陈夏确实没喊他们来。
    自己为什么会跟着陈夏一起走过来呢？
    一点是某种神秘的力量，在冥冥中捣鬼。
    陈夏怼完沈三思，无视他，往大殿方向靠近了一点。
    问天观内依然是个大阵，但分为内外两层。
    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分两层，但一定是对董艺祯有利。
    在外面能看到里面的情况，梁灿等人，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几个弟子，十分震惊。
    一个个都回头看向外面，与众弟子就隔了数丈远，可惜，他们无法感知外部世界。
    “喂，我劝你别靠那么近，被吸进去，你就死翘翘了。”杨昊好心提醒。
    陈夏没时间理会。
    虽然内层阵法被隔绝得厉害，但是巨大的力量依然能引发外层阵法的共振。
    靠得越近，越能感应到灵气波动。
    他不需要太大的波动，只要灵气流动路线清晰，就能确定这是什么阵？
    沈三思轻轻拉住杨昊。
    低声说：“算了，他爱干嘛干嘛，反正，如果破得了阵法，咱们就照样能出去。”
    杨昊微微蹙了一下眉头，轻声说：“如果他真能破得了阵，咱们还真得让他走。”
    沈三思不吭声，嘟囔道：“这又不关我事！你可以向梁掌门提。”
    陈夏充耳不闻，其实心里早就在暗暗做出了决定。
    既然自己有能力破阵，那就肯定能把握主动，不会依靠任何人的恩赐。
    甚至，当外层阵法被打破，内外平衡的一瞬间，你们能不能逃得掉，那还两说呢。

 第393章 唇语大师

    陈夏重新靠近了大殿。
    隔着无形的界限，看着里面的打斗。
    梁灿等人都在张嘴说话，却不知在说什么。
    众人看着自家化神掌门的狼狈模样，不由得悲哀，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你们谁，能看懂他们说话吗？”陈夏喊道。
    “我来试试！”
    回应的是一位老头，不知哪个门派，也不认识，却掌握了一门唇语，见状非常稀奇，主动靠了上来。
    “这几个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我家一个。”
    “我家也有一个！”
    “唉，说明他们也被吸进陷阱当中。”
    “可惜，他们不知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冒失地冲进来，白白牺牲掉了性命。”
    内阵当中，几个化神急促地交流。
    众人听着懂唇语的弟子的翻译，全都聚精会神。
    如此重大的场合，大家却围着看唇语大师的表演，靠唇语来了解掌门的意志。
    陈夏却没有这种心情，闭上眼睛，努力感应周围的灵气波动。
    然而，那几个懂唇语的弟子，却还在继续翻译梁灿等人的话。
    这些话不得不让人分心。
    “董艺祯所设的阵法，分内外两层，外层极度压制所有人的实力，内层却又在此基础上增强人的实力，两种规则力量交织在一起，董艺祯一人的实力，就等于我们七人。”
    这个情况，与陈夏说的，大差不差。
    陈夏正闭着眼睛感应灵气波动，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有许多眼睛，夹带着很复杂的情绪，正在看自己。
    “阵外的人听着，我们陷在内阵，其实是一个改良了的八门金锁阵，外阵是什么，你们得自己去确定。”
    “你们千万别陷入错误的迷思，以为外阵还是二十八宿大阵。”
    “董艺祯如此狡猾，岂会设置那么简单的阵法，让你轻易就破掉！”
    ……
    陈夏闻言一愣，这分明是在提示大家。
    悠悠地睁开眼，却看到周围的人，全都看着自己，眼神中充满惊讶、困惑，还有难以抑制的尊崇。
    “咳咳，你的判断还真是对的。”沈三思颇有点无奈地说。
    老头有点不情愿，但好歹还有掌门之风，尊重事实。
    勇于承认别人的优秀也是个优点。
    不少人遥望裘鱼等三位阵法高手所在的位置。
    看来，还在错误的地方，坚定地寻找阵眼。
    跟陈夏一比，颇为可笑。
    大家心里很郁闷，正道宗门，二百元婴大修，竟被一个魔道弟子给比下去。
    而且输得惨不忍睹。
    最要命的是，由于大家无法发挥实力，没有人去通知裘鱼三人，不要忙活了，你们是错的。
    更致命的是，这是由他们的掌门给出的鉴定。
    这就显得更可笑了。
    “道兄，梁掌门他们知道我们在外面能看到他们，这是在跟我们传递消息呢！”陈夏提醒那个懂唇语的弟子，让他看清楚。
    那弟子知道此事重大，心里着急，身子被阵内的掌门吸引着走，渐渐要超过危险地带，陈夏急忙上前，一把将他拉回。
    此人醒悟，后撤几步。
    可是离远了，就不大容易看得清高速运动的人的嘴，传递的消息很混乱。
    “梁掌门他们在外阵呆的时间短，并不清楚是什么阵法，不用听了，我们自己找。”陈夏说。
    沈三思笑道：“咦，你真奇怪，刚才求你，你不肯。现在，没人求，你却肯了。”
    陈夏有点无奈，沉声道：“你们视我为魔道，我救了你们之后，很可能会卸磨杀驴。但老子还是要破此阵，救你们的性命。咱们俩比起来，到底谁特么是魔道，谁是正道？”
    一番话，说得沈三思面红耳赤。
    周围的人也没法接这个话，全都不敢看他。
    杨昊轻声说：“其实我家掌门挺欣赏你，等他出来之后，我一定会为你说话。”
    “切！”陈夏冷然道，“死到临头了还来画大饼，你说了又没用！”
    “而且，我记得你家掌门要我跟来问天观，本来就有放我走的意思，不知怎么回事，到了你们这，却又不准我走。”
    “我的任务，在董艺祯拒绝出来对质的时候，就已结束了的！”
    沈三思知道这是在说自己。
    辩解道：“梁掌门毕竟没有明确交代，要放你走，我们都以为，他们进到大阵里面去，三两下就把董艺祯砍了，出来后，说不定还会论功行赏呢。”
    陈夏怼道：“你若是真有心放我走，就不会一直盯着我！梁掌门也没有交代你盯着我，是你自作主张，自作多情罢了。”
    沈三思被怼得哑口无言。
    当着那么多人，他也怒了。
    “好，好，好！说的好像你就是救世天尊似的，没有你，咱们就出不去吗？”
    “我马上派人，去把裘道友三人叫回来，把掌门的话告诉他们。”
    “他们或许不如你，多花点时间就够了！”
    就在沈三思派人跑去找裘鱼的时候，周围的灵气剧烈地震颤起来。
    大家转头去看大殿，梁灿等人，已明显表现出颓势。
    陈夏叹了口气。
    现在是要自救，没时间扯犊子。
    这帮正道弟子，摆明了会蹭自己的辛苦劳动。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那么蠢！
    “我判断清楚了，外围大阵是太岁大阵。”陈夏大声喊。
    众人都看过来，眼睛里莫名就有了光。
    沈三思舔着脸上前，急切地问：“真的？你确定？不会搞错？”
    “没时间跟你扯闲篇，太岁大阵有十二个阵眼，我现在正在演算……”陈夏嫌弃地后退一步，不让他靠近。
    他现在所拥有的阵法知识，完全够他进行演算推理。
    不用再像以前一样，以不雅的姿势在地上撅着。
    现在，他盘膝坐下，闭目深思，飞速地抠着手指。
    连法宝都不需要，就跟那些惊世骇俗的大佬一样，神秘莫测。
    沈三思被他的气质震慑，不敢多嘴打扰，侧身站在一旁，满脸狐疑。
    这个老东西，对陈夏的阵法天赋，既期待，又一直有所质疑。
    “外面的弟子听着，我现在想清楚了，外层的大阵，应该是太岁十二阵，或者九曜阵，不出这两者以外。”
    就在这时，翻译唇语的元婴大修的声音，高亢而嘹亮地喊起来。
    沈三思呆若木鸡，终于搞明白，这个陈夏，在阵法上的造诣，别说那几个元婴，甩化神掌门都好几条街啊！

 第394章 太岁大阵

    陈夏听到化神大佬也做出类似的判断，松了口气。
    有人帮忙是件好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趁机逃走，而不是要在沈三思面前炫技，更不是在裘鱼等人面前比试。
    所以，事情就很简单了，他要找到十二个阵眼，将最外面的一个阵眼留作最后。
    太岁大阵的图案在心里显现出来。
    只要找到其中两三个阵眼，他就能确定剩下的。
    如何选择，何时破掉，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八位化神困在内阵，在外阵打破的一瞬间，化神的力量没到达之前，他有绝佳的机会，逃之夭夭。
    杨昊将沈三思拉开：“沈掌门，咱们就别打扰陈夏了，让他好好想想，如何解除阵法要紧。”
    沈三思趁势走远，掩饰自己的尴尬。
    周围的人也都知趣地走开一些，此时此刻，就连最不屑的人，看陈夏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不少人，嘴上虽不说，但心里却很是惋惜，这样的天才人物，如果不走错魔道就好了……
    原本有些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下来。
    只有那位翻译唇语的弟子，还在紧盯着大殿前的几位化神，转述他们的话。
    不过，他说的内容，却都是重复之前说的话。
    看来，梁掌门他们是生怕外面的人领悟不了，重复说。
    这个场面很滑稽，众人眼睁睁看着前面十几丈范围内，八位化神在进行生死搏斗。
    听不到声音，也没有剑气，却时不时溅起血雾。
    大家仿佛在同一个场地，其实却被一个透明的结界给区别开。
    要是不小心靠得太近，还能被结界给吸进去，承受八位化神的无穷怒火。
    董艺祯能设计出这样的阵法，实在是天才。
    可惜，他遇到了陈夏。
    梁灿等人是无法感知外面的世界，看不到陈夏在做什么。
    不知董艺祯能不能感知得到。
    如果看到陈夏如此胸有成竹，要破他的阵，不知心里慌不慌。
    过了一会儿，陈夏终于算清楚了。
    睁开眼，炯炯有神，一道精光射出。
    站起来，占据了所有人的视觉的中心，有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你……”沈三思有点怯怯地说，眼里满是期盼。
    陈夏不出声，迈开大步，径直离开。
    众人没有丝毫迟疑，紧跟了上去。
    “如果需要老夫帮忙，请尽管吩咐。”杨昊的声音非常柔和，从后面三尺远的地方传来。
    陈夏扭头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好，杨长老肯帮忙，再好不过。”
    心想，就是这老东西，阴魂不散，纠缠不休，导致我现在面临生死危机，被迫参与了这场剿灭化神的战争。
    确实得让他出一身汗。
    杨昊高兴地点了点头。
    在这个地方，最令人郁闷的事，就是无事可做，像个没脑袋的苍蝇，显得特别蠢。
    能从陈夏手里预订一份工作，他是真心高兴。
    来到一个地方，陈夏站住。
    所有人都一起站住。
    陈夏弯下腰，去摸脚下的土地。
    众人莫名所以，也纷纷弯腰去摸自己脚下的地。
    陈夏从裤裆下看到这一幕，十分无语。
    他这样做的目的，其他人怎么可能知道！
    陈夏明知此时身在幻境，所见都非真实，没有任何物品能给他说出自己的故事，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以法宝做阵眼，确实可以不依托实地，悬浮在空中也行。
    但那样做，会耗费法宝自身一点点灵力。
    虽然只消耗一点点，但对于追求极限力量的设阵者来说，也是不大愿意接受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法宝置于实地，然后以手法掩盖。
    他不过是想试试，会不会隐藏一块真实的土地。
    别的人要找到这个阵眼，会费很大的工夫，他不需要，只要找个大概，然后再用手去摸即可。
    就在这时，裘鱼、刘青髯、岳遥三人，一脸黑线地赶了过来。
    有人去通知他们，掌门说了，不是二十八宿大阵，而是太岁大阵或者九曜阵之一。
    他们三人内心的震惊难以描述。
    那种挫败感，简直可以让他们原地遇到心魔。
    也就是在陈夏撅着，在地上摸的时候，他们赶来了。
    “干嘛，这是在干嘛？”
    一位道友尴尬地回答：“不是很懂，我看到大家都在弯腰在地上翻，我以为是在找菌子。”
    “扯淡！”
    裘鱼很生气，他这辈子都没见过，上百人，整齐划一地弯腰摸地面，真的是在摸菌子吗！
    抬眼看去，正见到陈夏的背影。
    于是喊了一声：“陈夏，你是在找阵眼吗？”
    陈夏头也不回，仿佛没听到。
    如此目中无人，裘鱼的肺都气炸了。
    之前在那个鬼地方，努力寻找二十八宿的阵眼，什么方法都用上，一无收获，还要忍受围观道友的冷眼。
    不但没挣到脸，还丢得更多。
    他匆忙赶到这里，本意是接受寻找阵眼的工作，挽回一点颜面。
    不料，当着大家的面，陈夏一点面子也不给，直接无视。
    “大家一起干，不好吗？”刘青髯也生气地说。
    岳遥怒道：“如今情况紧急，掌门还在等我们解除阵法，你就不愿与我们分享线索吗？”
    裘鱼阴阳怪气地说：“就靠你一个人，做得了那么多事情吗？”
    陈夏瞥了他们一眼，冷冷地说：“我正忙着演算，没时间跟你们介绍。”
    趴地上演算？
    裘鱼懵了，这是哪家法门？
    “你们一来就像找茬似的，我哪有精神理会！”
    “这样，你们问沈掌门，我知道的事情，他全知道。”
    沈三思愕然不已，我知道啥？
    陈夏懒得理他们，在地上画了个点，让杨昊，以自身气劲轰击。
    大家都不能实战法术，只能凭身体素质。
    杨昊是元婴上境，打出来的气劲比别人更强。
    如果是实力不受压制的话，此时大家应该闪开数十丈，但现在就可以站在三尺外，看着他吭哧吭哧，老老实实轰击陈夏所画出来的点。
    随着杨昊的气劲不断轰击，从那个点上，渐渐产生了灵气波动。
    周围的人都感应到了，纷纷站起来，探头看过去。
    杨昊脸上露出喜色，更加卖力轰击。
    数十掌之后，空气忽然裂开，嘭的一声，一只玉碗出现在地面。
    “呀，一只七品法宝！”沈三思惊呼。

 第395章 充当阵眼的高品法宝

    沈三思的话音未落，裘鱼冲上前，要抢玉碗。
    然而，这玉碗却像生了根似的，拔不动。
    沈三思一把推开裘鱼，使出了吃奶的力，也弄不下来。
    陈夏站在一边，气定神闲，根本不着急。
    “为什么拔不动？”沈三思愕然问道。
    杨昊有点鄙夷地说：“这是阵法，这是阵眼！我只是把它给打出来，它要是能轻易拿走，这个阵法，还是化神境界大修所设的吗？”
    沈三思十分尴尬，后退几步，看着七品玉碗，口水都要流出来。
    而那裘鱼，则臊得面红耳赤。
    要说沈三思在阵法上不算厉害，做出这种不专业的举动，没人会嘲笑。
    他自认为是阵法高手，却也表现得如此无知，定然被人看不起。
    刘青髯也意识到这点，要与裘鱼保持一定距离了，笑着说：“那就让我试试，如何将它取下来。”
    走到玉碗前，拿出探测法宝，想要确定固定玉碗的手法是什么。
    其道理，跟确定阵眼差不多。
    也很耗时费力。
    刘青髯双手乱舞，嘴里念念有词。
    在陷阱大阵中，只是被压制实力，咒语的效果还是存在的。
    “刘兄手法娴熟，这只玉碗，很快就会拿出来了。”岳遥一边看着，一边满意地点头。
    裘鱼也客气地赞美：“刘兄做事沉着，滴水不漏，这点小事，不在话下！”
    在两人的吹捧声中，刘青髯的动作越来越快。
    最后笑了起来，大喊一声：“成了！”
    “起！”
    双手一推，玉碗纹丝不动。
    “起！”
    玉碗纹丝不动。
    周围的人都看傻了，全都纹丝不动。
    生怕说话吹出来的风大，把场面破坏掉了、
    一滴豆大的汗，从刘青髯头上滚落。
    裘鱼嘴角神秘地撇了一下，轻松地问：“怎么，不行么？看我的。”
    伸手将刘青髯推开。
    就在要开始弄的时候，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干脆的声音：
    “你也不行，让开！”
    裘鱼猛地转身，看到了陈夏严肃得让人害怕的眼神。
    “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的水平都差不多，他不行，你也不行。”
    裘鱼腾地跳起来，大喊道：“我怎么就不行？我非要让你看看！”
    脸红得像波士顿大虾似的，须发都飘了起来。
    陈夏不想浪费自己的时间。
    扭头看了一眼远处，对杨昊说：“杨长老，我们去下一个阵眼，总共十二个，这个就给他们弄。”
    杨昊憨憨地笑了笑，走了过来。
    见他还挺听话，陈夏心中那点怨气消了许多。
    “走！”
    陈夏在前面快步疾走，杨昊紧紧跟随。
    “杨长老若是类了的话，老夫也可代劳。”
    “老夫也愿意出点力。”
    大部分元婴大修都跟了上来。
    沈三思看了一眼裘鱼，左思右想，也跟了上去。
    那只玉碗前，所有的观众，不超过五个，还都是裘鱼他们三人的同门师兄弟。
    “这回，一定要挣回面子！”岳遥看着离开的大部分人，咬牙说。
    事关颜面，不能再失手。
    三人打算尽快取下玉碗，然后再去取下一只。
    陈夏领着众人，来到了下一个点。
    这一次，轮不到杨昊出手，另一个宗门的元婴大修，抢了这个活。
    在辛苦击出数十掌后，陈夏所画的点，传来一阵剧烈的灵气波动。
    一只铜胎鎏金瓶！
    灵气四溢，又是一个七品的法宝！
    杨昊推了沈三思一把：“沈兄，你去把它拿下。”
    沈三思别过头去，假装没听到。
    有几个元婴大修还不死心，真的上手去拔，鎏金瓶就像从地上长出来的一样，纹丝不动。
    大家一起将眼睛投向陈夏。
    “没人争了？”陈夏并没有马上出手，双手环抱胸前，扫视众人。
    大家都很惭愧地低下头。
    “你们都想上手，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你们的掌门都快死了，还眼红这七品法宝，能带得出去吗？”
    一番话惊醒了众人。
    “陈道友，以后就你来拿，不要浪费时间。”
    “对，谁还要碍手碍脚，老夫给他一个大逼兜！”
    沈三思觉得那些人是冲自己说的，但是又不好发火。
    只好老老实实后退，让陈夏来。
    陈夏弯下腰，在鎏金瓶周围摸索。
    其实，刚才在刘青髯测试的时候，陈夏也已通过感应灵气波动，猜到了该如何拿下充当阵眼的法宝。
    现在摸，是想看看能不能摸出更确切的消息。
    鎏金瓶周围的土地，显示出一些信息，说明这个瓶子，的确是在真实的土地上。
    陈夏的动作，与刘青髯的不一样。
    也跟大家平时对阵法的认识，很不一样。
    但在众人的眼里，只觉得神秘莫测，非常高明。
    摸了一通，陈夏确定了提取法宝的方法。
    双手飞快结印，口诵咒语。
    铜胎鎏金瓶的周围忽然闪出无数金光。
    陈夏眼疾手快，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将铜胎鎏金瓶收入怀中。
    鎏金瓶离开阵眼位置，周围的空气，爆出一声震响。
    眼前的世界晃了一晃。
    法宝取出，阵眼破了一个。
    “啊，这就取出来了？”沈三思目瞪口呆。
    难者不会，会者不难。
    众人遥望裘鱼几人的方向，因为没有感应到空气的震响，所以，那三人，并没有取出玉碗。
    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暗自悲叹，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
    大家再回头看，陈夏已经迅速开拔，往下一个地点走去。
    此时，有人回过味来。
    “窝曹，那个瓶子是七品法宝！”
    “呀，给他拿走了。”
    一种撕心裂肺似的痛，在许多人的心里蔓延。
    那个主动帮杨昊出力的道友，满头大汗，眼睛瞪直了，嘟囔道：“这是我打出来的……”
    “我不告诉你往哪打，你能打得出来吗？”陈夏头也不回，扔下一句话。
    那老头无言以对，垂头丧气跟上去。
    沈三思乃是观妙宗掌门，也算一代宗师，也看得眼红，不想便宜陈夏，大声说：“诸位，这些法宝，都是问天观的。廖长老，你说是不？”
    廖轩几个就跟在后面。
    非常沮丧，非常低调，很久没说过话。
    他哪里不知道这些法宝是问天观的，却不敢开口。
    沈三思抬出他们来，可谓用心良苦。

 第396章 法宝归属权

    “廖长老，你自己说，这些法宝，是不是问天观的？”沈三思见廖轩不吭声，再次高声喊道。
    廖轩之前一直在旁边看着别人挖自家的法宝，沉默不出声，其实就是一种态度。
    沈三思先前怎么不提这茬呢？
    所以，此时被众人瞪着，希望他说点什么，他却心平气和地说：“难道你们愿意归还我们吗？”
    这话让沈三思难以回答。
    不过，这老东西脑子转得很快，与其被陈夏拿走，不如就还给廖轩。
    还能得个好名声。
    反正以后跟问天观打交道的机会多，跟陈夏，基本上不会打交道了。
    于是，沈三思斩钉截铁地说：“当然，这本来就是问天观的，它就应该还给你们。大家说，对不对？”
    沈三思眼神扫视大家。
    却没几个大家吭声。
    大家真正的想法，都差不多，只想尽快离开此地。
    只有十二个法宝，就算抢，也未必轮得到自己，爱谁谁，不要把命丢在这里最要紧。
    沈三思很意外，自己这样的正义的观点，竟然得不到太大的支持。
    “谢了，沈道友，这些法宝到底该如何处置，我想，还是由梁掌门他们决定。”廖轩的声音有点凄凉，“毕竟，我的掌门，很快就会没了。”
    这话说得有点鸡贼。
    将事情都推给梁灿掌门，自己不必得罪人。
    他深知，董艺祯死掉之后，问天观的一切，也可以被当做战利品。
    拿走几个法宝算什么？
    自家宗门出了那么大一个魔道，各宗门长老前来清理门户，不得送点酬劳，这些法宝，未必保得住。
    假如梁灿大发慈悲，不贪图问天观的财物，最好不过，问天观自然会感念其恩义。
    但此时，即使强调是问天观的，能让人家陈夏拿出来吗？
    何况，廖轩甚至觉得，如果让陈夏拿着，说不定还能拿回来。
    一旦梁灿决定处死陈夏，那就有机会。
    沈三思见廖轩如此不开窍，心中十分郁闷。
    于是，撇开廖轩，冲陈夏的背影喊道：“问天观遭此大难，咱们就不要趁人之危了，那个法宝，应该还给廖长老拿着！”
    说得义正词严。
    唾沫都要飞出三丈远。
    陈夏停下来，转过身，淡漠地对沈三思笑着说：“我看沈前辈如此热心，想出一点力，下一个法宝，就给你去取。”
    沈三思呆了一呆，什么意思？
    陈夏已快步离开。
    来到下一个地点，在地上摸了一会儿，找到一个点，画了圈，招呼沈三思。
    “沈前辈，你也快化神的实力，法力无边，正好可以带领大家离开此地。”
    “你就攻击这个点，必出七品法宝，你肯定有能力将它取走。”
    沈三思扭捏地说：“大家陷在此地，需要自救，老夫出点力，自是当仁不让。”
    陈夏拱手：“那就有劳前辈了。我们要加快脚步，就不等你了。”
    扭头就走，前往下一个点。
    沈三思对自家的弟子使了个眼色，让他们都过来。
    观妙宗这次来了四位元婴，平时对阵法研究不深，但四个臭皮匠，还不能凑出一又三分之一个诸葛亮么？
    其他人一看，原来还能这么玩？
    不禁会心一笑，纷纷跟上去。
    到了下一个点，马上就有人抢着出手。
    陈夏这一回，很快就安排好了十个阵眼位置。
    可是，直到安排第十个阵眼，裘鱼也没把那个玉碗给取出来。
    陈夏很郁闷，知道他们很差，却没想到这么差。
    第十二个阵眼，廖轩凄苦地说：“这回，能不能给我？”
    陈夏知道，这滔天的富贵，很难带走。
    给谁也带不走。
    于是就让廖轩先出力，把法宝打到显影，然后，转身就朝阵法边缘地带方向走去。
    “陈夏，等等。”
    廖轩在身后喊。
    “你还有什么事吗？”陈夏转过头来。
    “能不能把它取出来，再给我。”廖轩可怜巴巴地说。
    陈夏冷冷地回答：“不，你不能不劳而获，想要，得自己动手。”
    “可我没能力取回问天观的法宝。”
    “那你就不配拥有它。”
    廖轩长叹一声。
    向远处看去。
    那些地方，影影绰绰看到许多人，都在为了问天观的高品法宝，绞尽脑汁 。
    都是七、八品的法宝，非常诱人。
    陈夏懒得理他，转身离开。
    想在二百元婴的眼皮子底下，独吞十二个高品法宝，难度太大了。
    自从让沈三思获得破解一个阵眼的权利，质疑声就不见了。
    大家自觉地按照宗门实力大小排名，从陈夏手里获得一个法宝的获取机会。
    所谓正道宗门，也就这么回事。
    抢东西的姿势优雅一点罢了。
    廖轩看到远处那些人，心中明白了许多事。
    呆呆地看着陈夏的背影，忽然想到了什么，急忙大喊：“等等，陈夏，你莫走！”
    陈夏再次停下，但是没有回头，仿佛随时要走。
    “关于阵眼，你还有什么事？最好快点问，不要浪费时间。”陈夏说，“这里毕竟是陷阱所创造的幻境，七位化神与你家掌门打了那么久，该结束了。”
    廖轩警惕地问：“你要去哪里？”
    “这十二个阵眼都找出来，只等你们破阵，我没什么事干了，溜达溜达。”
    “不！”廖轩压低了声音，“如果我们把法宝都取走了，阵法就被破掉了，那么……”
    廖轩回头看着大殿方向。
    眼睛里闪着智慧的光。
    呼吸急促地说：“陈夏，这个法宝，你拿走，我不要了。”
    陈夏回头，从廖轩聪明睿智的眼睛里，看到了清澈的光。
    “你真的不要？这可是你问天观的法宝……”
    “行了，别废话，赶紧拿走，那帮饭桶估计也快了。”
    说完，眼睛看向远方。
    回头招呼问天观的几位元婴长老。
    临走时，还把八办剑还给陈夏。
    陈夏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小九九，被廖轩想到了。
    于是，走到法宝前，花了点时间，将这件八品雷击令牌取走。
    然后，稍稍拐了点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远处，传来裘鱼等人的吼声。
    “我们取出来了！”
    “不过如此，并不复杂，没有难度！”
    陈夏嘴角微微一撇，似笑非笑，加速往幻境边缘走去。

 第397章 逃，别回头

    陈夏跟廖轩破解最后一个阵眼时，还有十几个元婴大修跟着。
    他们都不是大宗门的人，都是孤身一人响应梁灿的召唤。
    听到廖轩那几句奇怪的话，看到他毫不犹豫放弃法宝，并且急忙朝边缘地带跑去，都十分困惑。
    深入琢磨，瞬间醒悟过来，也急急四散，往边缘位置跑去。
    在偌大的幻阵中散开，二百人其实不多。
    其中十拨人，每拨人或个，或七八个，分散在十个阵眼，一心想破解董艺祯的手法，获取高品法宝。
    利令智昏，浑然不知死之将至。
    只有少数几个，一直跟在陈夏后面看热闹，没有非分之想的，才从法宝的障眼法中看到了危险的情况。
    陈夏在边缘位置，有点焦急。
    他不希望那些人过分的蠢。
    眼睛一直看向外面，身子已不能前进，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拦住了。
    前方的景象是一片草地，可惜是个幻境。
    问天观已经被毁得七七八八，不可能有这样一块如茵的草地。
    十二件法宝，只得到了一件。
    法宝的力量不受陷阱阵法的影响，但他也没有力量操控。
    只能先给它施加咒语。
    咒语也是不受影响的，但没有施咒者本身力量的加持，效果几乎为零。
    陈夏将自己所获得的高品法宝，设置成护身法器。
    一个放在胸前，一个挂在后背。
    在幻境中效果微弱，但离开了幻境的限制，它就有强大的防御能力了。
    耐心的等待，终于等到了回报。
    那些想获得法宝的人，毕竟都是元婴大修，就算不是阵法天赋，活了数百年，多少也懂点。
    即使是个蠢货，多给点时间，也是能成事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他很不耐烦的时候，裘鱼帮忙取出了第二个法宝。
    空气中传来一个小小的音爆。
    由于距离远，就像有个人在耳朵边打了个饱嗝。
    再多等一会儿，又传来一个音爆。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回速度更快。
    陈夏心里给裘鱼点了个赞。
    快，快点……
    陆陆续续，法宝终于被这些废物给取出来。
    最后一个音爆传来，陈夏剑眉直竖，大踏步往外冲。
    有一股力量从后面追上来，让他的身子失去平衡，远远地摔倒。
    他刚一落地，立刻爬起，头也不回，玩命地逃。
    身后是惊天动地的灵气震动的声音。
    外层的太岁阵法被破掉，动摇了内层的八门金锁阵。
    原本压制众人实力的力量迅速崩溃。
    聪明的人很快就发现自己能御剑了。
    可是，御剑的速度却比不上化神的惊天怒火。
    被压制许久的化神，七加一，瞬间就爆发出了灭世的力量。
    天空上，那些刚刚踏上宝剑的大修，转眼就跌落云头。
    不知裘鱼等人有没有死，沈三思乃元婴九层，大概能逃得了，但也要看他够不够聪明，能不能及时发现危险。
    像杨昊这种，其实跟常行佩差不多，是一个宗门真正的顶梁柱，如果没有逃掉，真是一大损失。
    陈夏没时间关心别人，这几个人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不管他们死没死，希望一切仇怨就此了结。
    死了自然了结，没死，也得了结，后会无期！
    陈夏玩命地跑，由于占了先机，生存几率大增。
    不知要多远，才是八位化神的力量达不到的距离。
    总之，玩命跑就是。
    他很聪明，没有御剑。
    御剑看似很快，其实在天上无遮无挡，更容易受到伤害。
    在地面狂奔，还能借助地形，抵消化神之威。
    其实，地形也抵消不了多少，主要是靠那两只高品的法宝。
    但后背那只，抵抗了两波冲击，就已经裂开了。
    在第三波冲击到来的时候，化为了碎片。
    管你几品法宝，在化神境的威压中，不值一提。
    毕竟元婴与化神之间，差了一道天堑。
    法宝刚刚得到，转眼就被毁，由于拥有的时间太短，来不及建立感情，所以也不大心疼。
    自我得之，自我失之。
    他也算是真正领略了化神的可怕。
    这些力量还只是附带伤害，并不是冲他来的。
    若是真正被化神盯上，除了死，没有别的可能。
    从大阵被破，化神的实力被释放出来，只有十几秒钟。
    身后忽然传来董艺祯的沉重的怒吼。
    陈夏还不敢回头去看，但不难猜测，董艺祯败了。
    一旦落败，梁灿等人绝对不会放过他。
    越来越剧烈的灵气震荡从后面涌来，定然是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陈夏不敢回头，无法躲闪，摔倒好几次。
    另一只法宝无法抵御连续的冲击，轰然爆炸。
    防御护甲彻底消失，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震飞三丈远。
    好在此地已有一定距离，没空查看自己有没有受伤，一骨碌爬起来，借着地形，贴地狂奔。
    中间再次摔倒几回。
    万幸的是，此时仅凭肉身，已经能抵抗这种震荡。
    渐渐地越跑越远。
    身后传来的灵气震荡也越来越弱，估计再跑一段距离，就敢御剑飞行了。
    他铆足了劲，撒腿狂奔，生怕留了点力气还没用完，就挂了。
    他绝不回头，更没有兴趣观望战况，了解其他人的伤亡。
    只想逃得远远的，跟修余国再也没关系。
    忽然，从后面飞来几道白光，竟然后发先至，迅速超过了他。
    其中一道白光，就在他头顶一丈高的地方飞过。
    定睛看去，似乎是一个储物袋。
    加快速度飞扑上去，在储物袋落地之前，顺手抄起，打开一看，竟然是满满一袋灵石，至少两万。
    谁乱扔财产？
    忽然发现，身后的灵气震荡竟然已停止。
    顿时明白了。
    应该是董艺祯临死前，将随身携带的所有宝物都扔出去。
    死也不让敌人轻易得到，这是最合理的解释。
    总不会是七大化神掌门犒赏宗门弟子？
    遥望前面，只见另一道白光落在半山腰上。
    不在自己逃命的直线上，需要拐个弯。
    他心里飞速盘算着。
    董艺祯若死，其化神境界的内丹，才是梁灿七人最看重的宝物。
    如果没猜错，他们七人此时应该在分食内丹。
    四散飞出的宝物，肯定不是他们的目标。
    富贵险中求，在大家都着急逃命的时候，这又是个机会。
    于是加快速度，稍稍拐了个弯，飞奔到那个山头。
    储物袋在如此高速的飞行中，砸入了山体内。
    倒也不难找，被陈夏迅速搜出，打开一看，大吃一惊。
    偌大的储物袋里面，别的都不装，竟然是两截断剑！

 第398章 董艺祯的遗物

    陈夏好像被电了一样。
    两截断剑！
    毫无灵气，纹路跟绝煞剑一样。
    他用颤抖的手，将断剑取出来。
    我，尼，玛！
    真的跟许重山的那两截同款。
    董艺祯死也不想把绝煞剑交出去，万万没想到，此人并不只有一截断剑，竟然是两把。
    其中一截，自然是来自夷门宗，另一把来历就不清楚了。
    陈夏迅速拿走绝煞剑。
    刚要走，又停下来。
    想了想，把那装了两万灵石的储物袋，打入山体中。
    倒不是不想要这些灵石。
    事后正道宗门一定会查到这里，地面一个大坑，太过显眼，如果没发现东西，肯定就知道有人拿走了。
    就不如放点东西在里面，省得麻烦。
    化神境界的大佬，不可能收藏低级丹药法器，只有这上万的灵石，才值得用个储物袋装着。
    幸亏这个储物袋是凌空接住，没有在地面留下痕迹。
    在这人仰马翻，兵荒马乱的时刻，大概不会有人记得少了个储物袋。
    放好后，再也不管，撒丫子狂奔。
    他选的方向，在问天观的后山禁地。
    因为当时从三十多里外赶赴问天观，是在山门方向。
    元婴走得快，金丹境界的弟子，并不踊跃，所以被吸入陷阱的，都是元婴。
    那么，其他的金丹弟子，大概率还是在山门之外。
    这一路狂奔，并没有遇到人，陈夏的选择非常成功。
    越过禁地，悄悄拿出八办剑，低空御剑飞行。
    廖轩在最后时刻，归还了这把剑，示好的意味非常明确。
    大概是自家化神掌门身死，问天观伤筋动骨，从今往后不再是一流大宗门，廖轩不想得罪任何人。
    陈夏悄无声息，一口气飞到八百里以外。
    暂时停下来休息。
    这个距离，说不上有多安全。
    如果梁灿硬要追上来，他也很难躲得过去。
    但此时此刻，七位化神，一则要消化董艺祯的内丹，二则，还要清点损失。
    这一仗，各宗门精英损失很严重。
    很可能，就不会来追陈夏了。
    喘匀了气，不由得看向问天观的方向——当然什么也看不到。
    但是那种死亡的威压，依然压在心头。
    八位化神的大战，有幸亲眼目睹，却万幸没有参与其中。
    场面一定很惨烈，不知陷阱中的元婴大修们，能逃出多少人。
    沈三思、裘鱼等人，为了几个高品法宝，喋喋不休，不知能不能带得出来。
    估计是没带走。
    陈夏在大阵被破掉的第一时间就出逃，饶是如此，也没保住那个七品法宝，何况这些人还在大阵当中。
    他们若是没死，也得半残。
    反而是廖轩，最后时刻醒悟过来，应该可以逃得掉。
    本来以为，不会从问天观获得任何好处，逃得一命就是最大的收获。
    不料，董艺祯临死前扔向四方的储物袋，最贵重的绝煞剑残片，却落到了自己手里。
    但现在却对这个东西十分抗拒，不想随身携带。
    必须找个地方，稳稳地藏起来。
    “只是一些残破的部分，并没有什么用。”
    “绝煞剑的大部，可能藏在云霄圣地，拿不到，这些残片就是废物。”
    或许，夷门宗的外门弟子所获得的那截断剑，就是不知什么时代，某个人藏在某处，那个人死后，就此失落于世间。
    意外被夷门宗的人捡到，却遭到灭派的惨祸。
    休息了一阵，起身赶路。
    “希望以后不要再跟化神打交道了。”陈夏在心里暗暗祈祷。
    ……
    陈夏隐藏气息，稍稍易容，以凡人的装束，骑马赶路。
    在一个小镇吃了点东西，离开小镇不久，感应到有人在后面跟踪自己。
    扩散神识，发现只有一人。
    气息微弱，只有筑基。
    拐到一个人少的地方，猛地反身出击，将那人从马上抓来。
    “你是……”
    “你是……”
    两人眼睛互相瞪着。
    “我艹，你是聂子钧！你居然逃出来了！”
    陈夏是真心赞美，粗话都爆出来。
    老东西，确实逃命的本领高强。
    聂子钧大笑起来：“我就没猜错，你果然是陈夏！”
    “你也逃出来了？”
    “我听说问天观死伤非常惨烈，你居然没事，我真是太高兴了。”
    陈夏皱着眉，问道：“我易容得那么好，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掩盖了气息，改变了容貌，但有些东西，是很难改变的，特别是在赶路的时候，即使你想改变，但是也没心情维持。”
    陈夏不耐烦，不要兜圈子！
    “那就是你的眼神，你的精神气质，你走路说话的方式，你那些细微的动作，难以描述，反正我在远处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很像。”
    陈夏颇有点感动，这就是熟人的感觉。
    易容的目的是要骗过别人，陈夏是在路上走，遇到的都是陌生人，并不需要刻意改变得有多大。
    就像聂子钧说的，难道眼神、气质、说话，也要彻底改变么？
    那样既累，也没意义。
    所以，遇到熟人，就会产生一种很怪的熟悉的感觉。
    但是因为他是元婴修为，金丹怎么能探测到他的真实面目，就只能悄悄跟着，希望能多发现一些端倪。
    而聂子钧，有白鹰会的独家手法，平时行走江湖，即使是熟人，也不大容易发觉。
    但陈夏将聂子钧从马上踢下来，距离近了，一下就发现了他的真面目。
    这就是修为等级差距的意义。
    此时相见，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聂子钧问，“修余国你是不会呆了，我们也不知何时能再见面。”
    这句话捅到了陈夏的心窝。
    “我原本想去云霄圣地，那许重山还给我写了推荐信呢。”陈夏轻声说，但明显信心不足。
    “我估计，你去不了云霄圣地了。”聂子钧悠悠地说，“你在大梁，在修余国，名声都臭了，云霄圣地不收魔道人物。”
    陈夏很郁闷地说：“注意你的措辞，什么叫名声都臭了……”
    “哎呀，我读书少，不会措辞，你就凑合着听，反正意思就是这个意思。”
    陈夏瞬间沉默下来。
    接下来该往哪里去？
    这真是个问题。
    “你呢？有什么打算？”陈夏反问。
    “我还能有什么打算，我是白鹰会的弟子，修到金丹中境不容易，混到这个职位也不容易，自然是继续呆在白鹰会咯！”

 第399章 前途命运如何抉择

    陈夏与聂子钧寻了个酒肆，好好坐下来聊会儿天，顺便道别。
    两人都很感慨，相识一百多年，每次见面，都很匆忙。
    从来就没有机会好好聚一聚。
    关于前途未来，陈夏并没有完全告诉聂子钧。
    他想去云霄圣地，就两个目的，一是修炼，二是为了绝煞剑。
    如今看来，可能真的去不了。
    在大梁、修余国，搞的动静太大，名声臭了，即使进了云霄圣地，也会被赶出来。
    哦，不对，会被干掉。
    云霄圣地那么多大修，岂能容许被一个魔道隐瞒身份戏耍呢？
    从修余国，各大宗门不惜牺牲那么多人，也要剿灭董艺祯，可见这绝煞剑残片，不要轻易打它的主意。
    自己手握四截断剑，这不是宝物，是凶物，必须好好处理。
    其实，陈夏还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去厄土看一看。
    他心里一直有个猜想，在小厄土吃下的宝珠，能让他抵抗诡异的侵蚀力量，厄土与小厄土，名字只差一字，或许规则一致，也能有效果。
    那么，他或许并不需要绝煞剑，也能在厄土行走自如。
    当然这都是猜想，未必正确。
    想要验证，就得亲自去一趟厄土。
    浅浅地在边缘走一遭，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因此，在跟聂子钧聊起前途时，并没有那么茫然。
    “老弟，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讲。”聂子钧忽然很严肃地说。
    陈夏还没见过他这样严肃的表情，呵呵笑道：“那你就讲嘛。”
    “有没有想过，加入白鹰会呢？”
    陈夏一口酒喷到了聂子钧脸上。
    “你说啥？”
    “老子还没到走投无路的份上？”
    聂子钧淡定地擦掉脸上的酒：“我是这么想的，你是个魔道，这个名声你逃不掉了。”
    “除非你不以这个身份、不以这个面貌出现在别人面前，并且保证别人永远不会知道这些。”
    “但是，你若是加入某个门派，肯定不是三年五载，更不可能十天半月，别人一定能发现你的真实情况。”
    “与其东躲西藏，欺上瞒下，或者永远当个散修，不如就加入白鹰会。”
    陈夏重新给自己倒了杯酒，懒得理会。
    “你别瞧不起白鹰会，它有魔道之人最想要的东西，替身蛊，在你承受比正道弟子更强的天劫的时候，能替你去死。”
    “我就在突破金丹的时候，用过一次，效果非常好。”
    陈夏当然知道，白鹰会的人，靠着蛊虫，就能抵抗天劫。
    虽然不能减轻天劫的强度，还得凭自身去抵抗，但是能在最后关头，免死一次，成功突破的几率是很大的。
    陈夏闷了一口酒，笑了笑：“你现在跟我说话的样子，像极了老鸨，在逼一个良家女子。进入青楼。”
    聂子钧也笑：“差不多，你不是走投无路吗？你还能进入正道宗门？就算回你那个文山门，估计也很难立足了。”
    说完，似乎想到了什么，用讥讽的语气说：“别看文山门的人，以前称你为陈老祖，现在，未必！”
    陈夏的脸色顿时黯淡下来。
    他相信聂子钧说的是真实情况。
    文山门，毕竟是正道宗门，以前他只是疑似，而且还有许重山罩着，别人不敢撕破脸。
    现在不一样了，九云宗一定将他的名声大肆传播，文山门里面，即使像金卫，可能不大在乎，但宗门想在九云宗立足，不得不遵从规则。
    “行，反正我也不想回文山门了，缘分已尽。”
    “还好，离开的时候很风光，没留下遗憾。”
    聂子钧敬了他一杯酒。
    “做人就该这么豁达，不要死心眼。”
    然后，悠悠地问：“怎么样，加入白鹰会。”
    “以你的实力，足可以在白鹰会做个自由自在的散人。”
    “你甚至可以要求，带上我，随便去哪个分坛，逍遥自在，岂不美哉。”
    “我若是说动了你，也有点小功劳，能混点好处。”
    若是别人，可能真就被聂子钧说动了。
    陈夏现在并不是走投无路，绝对不会把自己卖给白鹰会。
    酒喝完，该启程了。
    陈夏义无反顾地往云霄圣地去，聂子钧不舍，要送他一阵，只好一起上路。
    ……
    走到大路上，没多远，陈夏感应到附近有修士的气息。
    不由得紧张起来。
    只要还在修余国地界，他就很没有安全感。
    虽然易容了，但是依然担心被正道宗门的人盯上。
    马上扩散神识，捕捉到了那人的气息。
    大概在五里以外，那人的气息一闪而过，马上失去踪迹。
    从气息看，也只是筑基。
    但这是不大准确的。
    陈夏扩大神识搜索范围，希望查到那人的踪迹。
    却再也发现不了。
    这有两种可能，一是，那人只是路过。
    二则，那人刻意躲避。
    如果是第二种情况，能躲避元婴大修的搜索，修为等级定然不低。
    陈夏加快脚步，希望那人只是路过。
    没想到，走了二十里，又察觉到了那人的气息。
    一次是意外，两次就不是意外了。
    陈夏带着聂子钧，又来到一处没什么人的地方。
    没有人，会让他感应气息更明确。
    那人的气息又消失了，明显是在刻意躲避。
    陈夏拿出一个法宝，将自己跟聂子钧笼罩起来。
    再拿出两个小傀儡，放置在地面，傀儡就化为人形，自然是陈夏和聂子钧，自动往前走。
    动作比较呆滞，表情也是僵的。
    “有人跟踪？”聂子钧有些惊慌地问。
    他完全感应不到，明白是个实力碾压自己的人。
    “嘘！”
    陈夏安然坐在法宝笼罩的范围内。
    这个法宝，能彻底隔绝人与外界的联系。
    时间不会很长，长了的话，需要耗费自己的真气进行维持。
    还没等到需要耗费真气的时间，不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
    聂子钧定睛一看，大吃一惊，竟然是周璟。
    周璟谨慎的迈着步子，走到不远处，皱着眉头，自言自语：“不对，他们的气息怎么越来越弱？”
    停了下来。
    沉思一会儿，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就往回跑。
    陈夏将法宝一掀，大吼一声：“周璟，哪里跑！”
    周璟听到是他的声音，魂都吓没了。

 第400章 路遇周璟

    周璟只是元婴一层，根本逃不掉陈夏的追击，很快就被拦住。
    绿鬼剑，指着他的鼻子。
    那绿得发亮的剑光，让他心慌慌。
    “你不是应该死在问天观了吗？”周璟震惊地说。
    “哦？你听到的是这个消息？”陈夏很意外。
    这是个好消息啊！
    “啊，不，我随口说的。”
    陈夏十分遗憾。
    想想也是，廖轩等人不死的话，肯定知道陈夏也不会死，不可能传出这么荒唐的消息。
    “是你心里的希望？”
    “啊……应该是。”周璟叹息不已，“你怎么会没死呢？”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陈夏嘴角勾起，满满的讽刺。
    周璟问：“聂子钧呢？”
    “我在这儿。”
    聂子钧从后面走过来。
    走到一定距离，停住，他很茫然，到底该站在谁的边上？
    “周坛主，你怎么出现在这里？又怎么看破我的身份的？”
    “哼，我乃元婴修为，你在我面前就是个透明的，哪有秘密？何况，你身上全是白鹰会弟子的气息，我如何看不破！”
    周璟恶狠狠地瞪着聂子钧，咬牙切齿地说。
    “哦，那你也发现我了吗？”陈夏困惑地问。
    周璟苦笑摇头：“我要是知道聂子钧跟的是你，早就溜之大吉了。”
    当年陈夏还是金丹，就斩杀了一位元婴，周璟是亲眼目睹，心里一直就对陈夏发怵。
    后来听说，陈夏已经是元婴中境，更加不敢面对。
    “你是在跟踪我吗？”聂子钧很困惑，“你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
    周璟一脸青黑，郁闷地说：“你是我在修余国唯一的心腹，被人家支使，去观妙宗送命。后来又听说被裹挟去了问天观，所以我才找了个机会，出来看看，你有没有死，如果没有，就接应你回去。”
    聂子钧低头说：“你如今对我也算不错。”
    “我竟然不知你跟陈夏那么熟！”周璟满脸疑惑，“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混得那么熟？”
    忽然，他好像想起来什么事。
    “你……我记得，你当初从南天回来时，是被陈夏给抢了，对？”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旧事。
    他贵人多忘事，早都忘掉了的。
    聂子钧苦笑：“你不知道什么叫不打不相识吗？”
    周璟差点蹦了起来。
    “什么意思？你那个时候，就跟他打好了交道？”
    聂子钧耸耸肩，此乃缘分……
    周璟不可思议地看着聂子钧，看着陈夏。
    “我竟然没往这方面想！我真傻！”
    聂子钧摇头：“你不傻，你只是不理解人与人的关系。喂，你，有朋友吗？”
    “朋友？”周璟愕然地瞪大了眼睛，“那么，你算不算呢？”
    “当然不算！”聂子钧断然否定。
    “为什么？”
    “朋友不会陷害我，不会用蛊虫控制我，不会逼我给他背黑锅。”聂子钧有点痛苦地说，那是一些十分不友好的回忆。
    周璟两眼迷惘。
    脑子里迅速闪现许多人脸。
    别说在白鹰会里没有朋友，就是当年还是凡人，也没朋友。
    “我觉得，在樱岛的时候，对你就很不错……”周璟喃喃道。
    “你习惯了谋划他人，当你不害某个人的时候，你就觉得自己很仁慈。”聂子钧一针见血说道。
    周璟惊讶地看着聂子钧。
    从来没想过，这个家伙，看问题居然如此透彻。
    此时才恍然明白，修到金丹，哪有蠢的，只是隐忍不发罢了。
    “咳，我真瞎了眼，居然还会担心你死掉。”
    聂子钧动情地说：“你担心我死掉，只是因为我是你现在唯一的心腹罢了，你担心少了一条狗。”
    “呵呵，哈哈哈——”周璟大笑起来。
    “说得对，我确实真没把你看得很重，你更不可能成为我的朋友，你有什么资格！”
    周璟的脸变得狰狞起来。
    陈夏不想再啰嗦。
    已经让此人说得够多的了。
    而且，还让这个人说了两次“眼瞎”，陈夏可是最不喜欢听这个词。
    于是淡淡地说：“聂兄，你还是走远点。”
    聂子钧顿时觉得呼吸不畅了。
    这是要动手，怕误伤到自己。
    但是，这个周璟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是带自己到修余国，当心腹看待的人。
    “陈夏……”
    “我知道，你是白鹰会的人，你受此人节制，害怕回去不好交差，我一定会做得干净利落。”
    “不……我是想说，他虽然冷酷无情，毕竟这一趟出来，是寻我……你，不要让他太痛苦。”
    说完，迅速后退，飞到另一座山去。
    “哈哈哈，我周璟也有瞎了眼的时候。”
    “我对你如此照顾，你不但不为我说情，还要置我于死地！”
    陈夏淡淡地说：“你搞清楚，你这几十年来，对他只是稍微不那么苛刻，谈不上照顾。”
    周璟眼睛通红，怒吼道：“我们是白鹰会，你还想要怎么做，才是真正的朋友？”
    陈夏看了一眼聂子钧的背影，轻笑道：“我在九云宗的一百年，每十二年去一趟会元秘境，得到的妖兽，全部都是老聂帮我拿去卖。”
    “我也分了许多好处给他，这叫有福同享，你懂吗？”
    周璟骇然喊道：“会元秘境？你每次都去？还能进去？不是每次都要死很多人吗？”
    陈夏不想过多解释。
    绿鬼剑晃了一晃，准备出手。
    周璟狞笑着：“陈夏，你修为比我高，就一定能杀我？”
    嘴里忽然喷出黑烟。
    这是吃了蛊虫？陈夏很惊讶，什么时候吃的？
    一股强大的灵气震荡席卷而来。
    周璟眼睛猩红，脸色发黑，一看就不是善类。
    “窝曹，你又吃了什么圣级蛊虫吗？”
    周璟已不能说话，如鬼魅一般，迅捷地挥出一剑。
    嘶——
    剑气夹着尖锐的声音，呼啸着，冲向一丈外的陈夏。
    一丈的距离，对于元婴来讲，几乎就是0距离。
    但陈夏丝毫不惧，还来得及轻蔑的笑了一笑，手一抖，绿鬼剑发出一道绿色的剑气。
    滋——
    轰隆——
    两道剑气碰撞，周围十丈以内的树木，尽数折断。
    “好，不错，我终于能有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了。”陈夏大喝一声。
    远处的聂子钧看到周璟这个模样，暗暗摇头，又往后退了一里多。
    两个元婴大修，在这片地方，迅速爆发了一场毁灭性的

 第401章 周璟到此结束

    聂子钧躲在远处的山背后，看到了一场自己这辈子所见过的，最壮丽的画面。
    如果让他选，宁愿一辈子都碰不到这样的场合。
    只见周璟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浑身散发黑气，如同一只巨大的黑熊，在一片绿光中，左冲右突。
    依稀想起，有一种圣级蛊虫，吃了之后，能化为上古魔尊。
    大概就是这种。
    是周璟辛苦喂养多年，炼制成功后，从未用过。
    今日遇到硬茬，毫不犹豫就服用了。
    当初陈夏消灭丁蕴真的场面，令他过于震撼，不敢有一丝侥幸心理。
    在远处的聂子钧看来，周璟吃了蛊虫，实力暴涨，声势十分惊人。
    是他从未见过的周璟。
    然而，不管周璟怎么左冲右突，始终处在一片绿色光影的笼罩之下。
    以他二人为核心，周围十里之内，树木断裂，山头被剃光头，小溪也被阻碍形成堰塞。
    聂子钧平静地观望。
    从陈夏直接亮出绿鬼剑，就知道，陈夏是铁了心要灭掉周璟。
    而聂子钧却有一种信仰般的直觉，知道周璟今日必死无疑。
    他一点都不担心周璟会逃掉。
    果然，打斗持续的时间并不长。
    双方都没有试探性进攻，从第一招起，就是拼尽全力，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陈夏有浩大的丹田，元婴四层的修为，其实相当于六层实力，在一开始，竟然与元婴一层的周璟，打成了个平手。
    几招之后，陈夏就毫不犹豫开始念诵咒语，凭着绿鬼剑的增强效果，不一会儿，就一剑刺穿了周璟的丹田。
    陈夏很久以前就想杀掉周璟。
    想不到是今天。
    结局不出所料，但是过程有点潦草。
    周璟当场陨落，干脆利落。
    两人蒙头打斗，一句话都没有说。
    当陈夏的绿鬼剑，在周璟的身体里也发出绿光，几乎没有挣扎，周璟身子一僵，马上就死掉。
    陈夏最后这一刺，非常凶狠。
    直接打碎丹田，周璟连呻吟都来不及。
    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陈夏，死不瞑目。
    在聂子钧从山后跑来之前，陈夏搜走了周璟身上所有的财物。
    灵石，蛊丹，两本秘籍，一些丹药。
    甚至还有一些没有被炼成蛊丹的活的蛊虫。
    总的来说，非常丰厚的收获。
    聂子钧来到周璟面前，表情十分复杂。
    唉……
    不知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舍不得他死？”
    “此人在樱岛，欺压所有人，没人喜欢他，我怎么会舍不得他死。”
    “那你感叹什么？”
    “我想不到他竟然就这么死了。”聂子钧茫然地说，“要知道，他在我心里，那是如一座大山似的存在。”
    陈夏冷哼道：“你这是被欺负惯了，一天不受虐，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你是有受虐狂病？”
    “啊！”聂子钧惊叫，“哪有这种病！”
    “我只是难以相信，他如此强大，却这么快就败在你手下。”
    “你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你没发现我实力高于他很多吗？”
    聂子钧抬起头，若有所思地说：“我们加入白鹰会，唯一的好处，就是在相同的资质下，修炼速度会高于正道宗门。可是，为什么你的修炼速度，不但远远超过正道宗门弟子，还远远超过我们所谓魔道？”
    陈夏面色冷峻下来。
    心说，老东西，不敢想的事情，不要去瞎想。
    嘴里含混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不世出的天才。”
    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将周璟的东西全部摊开。
    “老聂，这些东西，你想要什么？”
    聂子钧的注意力果然被扭了过来，愕然地问：“呃，为什么给我？”
    “我想，以后我们可能很难再见面了，留点念想。”
    聂子钧十分感动，低下头，眼睛紧盯着那些蛊丹和蛊虫。
    “你想要这些？”
    聂子钧说：“你没有条件养蛊虫，所以这些最好给我。”
    “行，拿走。”
    陈夏将那些装蛊虫的蛊盅，全给了聂子钧。
    聂子钧收起以后，眼神有点古怪。
    “这些蛊虫，有没有圣级蛊虫？”陈夏问。
    “有！”聂子钧的声音有些颤抖。
    “呵呵，那就好，便宜你了。”
    陈夏很感兴趣：“是什么圣级蛊虫？”
    “这个，我还不大清楚，要回去查资料。”聂子钧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陈夏看出必有蹊跷，于是冷静地问：“这些蛊丹里面，是不是有大货？”
    其实不用问，等下摸一下，也知道。
    现在不摸，只是因为嫌弃蛊丹是个脏东西。
    聂子钧喉咙吞咽口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哦，是什么？”陈夏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啊……是，是……”聂子钧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颗最大，感觉制作得最粗糙的蛊丹。
    “它就是替身蛊！”
    “我留在白鹰会，最大的念想就是这个！”
    陈夏大吃一惊，没想到传闻中的替身蛊，天劫替死鬼，居然就是这个样子！
    “呵呵，那这个我就不会给你了！”
    聂子钧目不转睛看着替身蛊，眼睛里快闪出花来。
    “没事，我本来就是白鹰会的人，能申请！”
    陈夏迅速将替身蛊收走。
    藏得好好的。
    他现在是元婴中境，突破到上境时，就会遭遇天劫，那么，使用此物，刚刚好。
    聂子钧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正常，但是充满了遗憾。
    “我现在才金丹中境，修到元婴，不知猴年马月，暂时还用不上这个。”
    此地完全被破坏，不宜久留。
    聂子钧双手乱舞，卷起泥土，将周璟给埋了。
    “这里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肯定会惊动附近的宗门。”
    “周璟这些年对我不算差……当然是以白鹰会的标准，还是给他埋了。”
    两人匆匆离开。
    晚上，两人共同研读了周璟的两本秘籍。
    聂子钧本就是白鹰会的人，对这些邪术一点就通，负责给陈夏讲解。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聂子钧掌握了许多秘术，但对陈夏来讲，大多不大可能有机会用得上，只是增加点见识而已。
    一路走了几天，秘籍基本上也读完了。
    两人正式分别。
    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两人的分别也不是一回。
    倒也没什么纠结，甚至潜意识里，还有一线希望，他日定然还能见面。

 第402章 洪钦珠完全融合

    陈夏很快就走出了修余国地界。
    但是没走远，选了个城池，安心呆了一年。
    一则是留心打听问天观事件的后续情况。
    二则周璟那两本秘籍，让他大开眼界，要继续研读。
    第三嘛，他不放心留在春雨镇的绝煞剑，想找个机会，好好安置。
    当时走得匆忙，加上杨昊等人疏忽，所以临时藏匿的储物袋，能逃过搜查。
    由于手段太简单，万一被人误打误撞发现，不需要很高的实力，筑基就能拿走，所以必须处理好。
    根据收集到的消息，问天观事件，导致修余国的实力大降，各宗门损失巨大。
    除了消灭一位化神境界老祖，还牺牲了超过百位元婴大修。
    这些元婴大修的伤亡，发生在最后时刻。
    当时的情况，确实如陈夏预料的那样，当外层陷阱阵法被打破的时候，内层阵法也受到严重影响，平衡被打破，所有阵法就都被打破了。
    就在阵法被破的一瞬间，化神的威压笼罩整个问天观。
    那些走避不及的人，管你是什么修为，被八位化神毫无节制的轰击，全给化为乌有。
    别说陈夏获得的那两个高品法宝没保住，被其他人拿到的十个法宝，统统化为了灰烬。
    死去的元婴大修极多。
    就以陈夏认识的人里面，廖轩没有死，几个月后继任为问天观的掌门，同时退出了修余国七大宗门行列，由林宇代替。
    沈三思也没有死，但听说受到了比较严重的伤害，被抬回观妙宗，继续闭关去了。
    很可能要修养百年才能恢复，已彻底丧失了突破化神的可能。
    然而杨昊却死了。
    老东西一生谨慎，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听到这个消息，陈夏还挺遗憾的。
    当时阵法被打破的瞬间，还留在问天观大殿五里以内的元婴，无一能活。
    五里以外的，各凭造化。
    就连廖轩等少数人，站在大阵的边缘，也是付出了几个法宝的代价，才只受了点轻伤。
    而陈夏，也就被震了几回，摔了几个四仰八叉而已，无伤大雅。
    唯一的损失就是两个还没焐热的法宝，给送回去了。
    从修余国传来的消息，他们仍然在寻找绝煞剑残片。
    由于董艺祯死也不交代任何事情，梁灿无法确定绝煞剑的下落。
    本来以为是董艺祯临死前，将几十个储物袋扔向四处，其中必有绝煞剑。
    然而那些储物袋都找回来了，却没发现最重要的东西。
    谁能想到，其中一个储物袋，是陈夏徒手从空中接下来的，所以在地面没有任何痕迹。
    梁灿从廖轩那里，得到的消息，陈夏必定逃走了。
    在那样的情况下，梁灿也不相信他能敢下来，拿走宝物。
    这场突如其来的横祸，经过一年时光的抚平，渐渐沉寂下来。
    陈夏又反身，偷偷潜入修余国，直奔春雨镇而去。
    ……
    洪钦珠七岁了。
    几千年的老怪物洪筹，占据了这副身体，经过一年的艰苦努力，已经完全融合。
    从今往后，天地间再也没有洪筹这个人。
    洪钦珠，将是他新的名号。
    一年间，没看到仙门弟子前来取走绝煞剑，他稍稍放心。
    但现在等不及了，必须去找个宗门，获得个身份。
    他不缺修炼知识，只缺身份。
    完全融合好这具身体后，丹田也逐渐开辟，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如果躲在春雨镇，当然也能修炼，可是何必呢！
    自从一年前这里发生仙家大战，春雨镇就没有人来了，被各样嫌弃。
    镇上存活下来的人，但凡有点钱，都要搬走，不想留下来。
    仅仅一年时间，她就由一个繁华的大镇，变成一个小村落。
    而且由于原本的建筑倒塌，成了废墟，没有人去收拾，每到夜里，残垣断瓦在月光映照下，非常渗人。
    洪绍伯在这一年间，陆陆续续将春雨镇的土地买走一半，摇身一变，由商贾之家，当上了大地主。
    谢家基本上都死在了一年前的大灾难当中。
    洪家再没有仇人。
    由于原有的镇民大半不在，绍伯开始主持春雨镇的清理工作。
    反倒是外来的穷人，看到了这里的希望，来给洪家当佃户。
    只要给个十几二十年，这里还会恢复原有的局面。
    洪钦珠年纪小，对此毫无兴趣，任由绍伯去打理。
    绍伯吃了陈夏的丹药，一则气血确实强劲了些，二则心理暗示作用强大，真以为自己能活到一百岁。
    对洪家的再造大业，充满了热情。
    他不知道洪家的珠儿，已不是原来的珠儿。
    洪筹也无法以洪钦珠的脾气展现在众人面前，他也只是在模仿儿童，但模仿的不是珠儿。
    绍伯浑然不觉。
    只当是珠儿经过一场生死大难，更加成熟。
    这个无爹无母的孤儿，原本就很成熟，现在就算说话做事像大人，在绍伯眼里，没有任何不合理之处。
    洪钦珠冷眼旁观，从内心上讲，他也希望绍伯能安度晚年，死后值得给守个孝。
    但是，完全融合身体后，他需要一个仙门弟子的身份。
    于是，趁绍伯兴致高的时候，郑重地问绍伯：“你说我能去修仙吗？”
    绍伯一愣，旋即笑了起来：“你是看到那么多大仙人出现在春雨镇，所以就想去修仙吗？”
    “难道不可以吗？”
    “修仙需要资质，我们就是凡人，没有资质的。”
    “不去宗门那里，让人家看看，怎么知道我没有资质？”
    “哈哈，去年到我们春雨镇来的仙家，我听说都是元婴境界的大修，他们来来往往，镇上有没有人适合修仙，一眼就看出来了。”
    绍伯还以为他跟别的小孩一样，羡慕仙人，天天吵着去修仙。
    宠溺地看着洪钦珠。
    “你现在就得好好待在家里，长大了，娶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多生几个儿子，才是正事。”
    能够把洪家重新振作起来，就已是无量功德，哪里还敢想修仙！
    邵伯经历了那么多事，现实得很，绝不做无意义的妄想。
    而洪钦珠的心态也并非真的小孩，不知该如何与邵伯争辩，才能像个真正的小孩。
    只好暂时作罢，这一拖，又过了一个月。

 第403章 谢华要报仇

    洪府在废墟中重建，由于有钱，三个月就修缮好。
    由于洪钦珠受到仙家的青睐，春雨镇的人也把他当不可侵犯的人。
    之后，大多数存活下来的百姓，大都依附于洪府，成为家丁、仆役，因此，爷俩身上很多银子，却能平安度过这几个月。
    这天晚上，洪钦珠在绍伯睡下之后，偷偷起身，坐在床边修炼功法。
    他是在昨天，彻底融合了身子之后，获得修炼能力。
    仅仅一个月，就已踏入练气境。
    继续突破练气中境，最多一年的事情。
    这样的修炼速度，他并不感到惊喜，暂时是个麻烦。
    考虑到自己的年纪，如果修得过快，很容易令人起疑心，必须寻个宗门。
    小宗门没意思，掩盖不了修炼速度过快的真相。
    “看来，可以跟绍伯摊牌了。”
    洪钦珠心说。
    不知绍伯会高兴，还是失落？
    老头撑着一口气不死，只是想洪家后继有人，继承家业，承续香火。
    他要是去了宗门，绍伯该怎么办？
    他在认真运功，却不知，在暗中，有双眼睛在盯着他。
    来的正是谢华，谢家前年拜入谷江门的外门弟子。
    此子资质尚可，两年时间，就修到练气三层。
    谢家在春雨镇的家人，死亡殆尽，只剩了几个人，搬到了别处。
    这个事，谢华都是在问天观大战之后才知道的。
    杨昊带着元婴长老，在春雨镇抓住陈夏，然后去了观妙宗。
    再之后，梁灿掌门召集各宗门，在观妙宗开了个大会，然后直接杀奔问天观。
    在此期间，谢华并不知道春雨镇发生的事。
    梁掌门自问天观大战之后，对没有避免如此巨大的伤亡，深深自责，一头扎进了练功室，闭关去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出来。
    到这个时候，整件事情才渐渐被弟子们知晓。
    但是，即使到这个时候，谢华也不知谢府几乎被灭族。
    因为没有人知道那个地方叫“春雨镇”。
    谷江门弟子口中传诵的故事，完全没有春雨镇被毁灭的情节。
    在仙门眼里，死了数百个百姓，那是附带伤害，在故事中都是一笔带过的。
    没有人会为春雨镇百姓的死负责。
    谢家的人，搬到了其他地方，让人给谢华送了封信，这个时候才知道，抓捕魔道竟然是在春雨镇。
    更让他抓狂的是，他谢家在大乱斗中，几乎灭族。
    他对春雨镇其他百姓的情况丝毫不感兴趣，但是自己的父母死在别人的手下，无法忍受。
    私下里仔细打听，才知道更多细节。
    但他没法责备杨长老。
    何况杨长老已死在问天观。
    何况还不止一个长老，还有其他宗门呢。
    那位叫“陈夏”的魔道，听说是元婴大修，即使要报仇，那都是几百年后，自己能不能修到元婴，还另说。
    只能把所有怒气放到洪钦珠头上。
    特别是听说洪家得到了谢家的赔款，建造府邸，重振家门，更是怒火中烧。
    问天观之事结束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魔道，绝煞剑，问天观，董艺祯，这几个关键词。
    根本就没人注意到，在春雨镇发生过一场审判。
    而且牵扯到一个小小的外门弟子谢华。
    外门弟子不能离开山门。
    谢华将仇恨埋在心里，苦修两年后，修到练气三层，通过考核，进入了内门。
    这个时候就获得了更大的权利，会替宗门去做一些事务。
    寻了个机会，下山，急奔春雨镇。
    他深知自己是正道宗门弟子，绝对不能做这种暗害他人的事，所以非常谨慎。
    练气三层与凡人区别不大，却还是乔装易容走在大路上。
    春雨镇劫后重建，就洪府最富丽堂皇，不费力就找得到。
    他很有耐心，摸清了洪钦珠睡觉的地方，晚上出来。
    正要动手时，却看到洪钦珠从床上爬起，像模像样地练功。
    谢华心中冷笑，他当然不相信洪钦珠能修炼，只当是小孩子玩游戏。
    耐心等待，希望洪钦珠玩累了，睡得更死，到时候更好下手。
    但是，看了一阵之后，发现不对劲。
    这个洪钦珠，似乎真的能修炼。
    于是悄悄靠近，感应到洪钦珠身上有淡淡的真气萦绕。
    顿时大惊，这个洪钦珠，竟然踏入了练气境？
    洪钦珠此时只有练气一层的修为，感知能力低，察觉不到谢华的存在。
    谢华越看越惊，此子断不可留！
    于是改变计划，扔出一只三品法器，将洪钦珠所住的房间笼住，然后径直破门而入。
    “你是谁？”洪钦珠厉声呵斥。
    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向房门，却发现房子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困住，身子被弹了回来。
    知道是法器阻挡，对方处心积虑，准备充分。
    “哼，我叫谢华。”
    面对洪钦珠，谢华一点也不隐瞒，冷冷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双手环抱胸前，甚至都没有把剑拔出来。
    他不想让洪钦珠死得莫名其妙，必须自报家门，让他知道自己必死，从而后悔，恐惧，最好哀求一番，然后杀死，这才能解得了心头之恨。
    洪钦珠大惊：“你就是谢家，拜入谷江门的弟子？”
    “呵呵，正是。”
    “你乃正道宗门弟子，怎么敢跑出来？你是要来杀我？”
    “呵呵，我如今是练气三层，其他方面考核优秀，被破格收入内门。所以就出来找你了。”
    洪钦珠用话稳住，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
    谢家有子弟拜入宗门，这是春雨镇尽人皆知的事情。
    但洪钦珠还是大意了。
    他知道宗门管得很严，外门弟子一般不会外出，更不会允许随意伤害他人。
    却没料到谢华仅仅两年多，就能修到练气三层，他满以为即使谢家的人要出来报仇，都得五年十年以后。
    “杀死你家的，并不是我，而是那些仙家。”
    谢华冷哼道：“凡事都有个起始，所有的根源，都是因为你洪家。”
    “胡扯，根源是你谢家的少爷，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谋害我父母！”
    谢华目光炯炯，嘴角冷笑：“我不管那些，反正，我谢家的灾难，是你给招来的。”
    “你以拜入宗门，俗世的事情，已与你无关，你还要不顾是非，减损自身功德吗？”
    洪钦珠想拿话稳住谢华。
    却见谢华眼中的仇恨丝毫没有减少。
    “你年纪这么小，说话却深沉老成，真是奇怪。”
    唰。
    宝剑出鞘。

 第404章 牛刀杀鸡

    洪钦珠看到谢华剑尖上的冷光，后背全都湿了。
    他感应到谢华身上的气息比自己浑厚，意味着实力碾压自己。
    而且他手里没有宝剑。
    因为他是个小孩。
    所以，必须像个小孩。
    洪府重建之后，招了些家丁，配了些刀剑棍棒，他没要。
    一则那些都是凡铁，吓唬凡人还行，遇到强一点的对手根本无用。
    二则，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又是个大财主，要刀剑干什么？
    即使有宝剑，也没什么用。
    实力差距摆在这里。
    原本邵伯还安排丫鬟陪睡，也被他拒绝了。
    开玩笑，堂堂的曾经的金丹九层大修，怎么能跟丫鬟在一起睡。
    想不到今天被谢华抓了个单。
    外面的家丁也在偷懒，没人巡逻，如果谢华一剑将他捅死，伪造成入室抢劫，神不知鬼不觉，根本破不了案。
    手无寸铁，卧室狭小，洪钦珠已经做好夺舍的准备了。
    心想，此人去了谷江门，到是很符合我的期望。
    只是，先借了洪家少爷的身，又借谢家少爷的身，他们两家的血海深仇，当真要被我弥合了。
    因此，看到谢华的剑，洪钦珠并没有担忧。
    反而认真地看向谢华。
    练气三层，强行夺舍，是有一点点困难，但是他有信心做到。
    谢华见他眼神毫无惧色，更加愤怒。
    不想他死得太快，决定先折磨一番。
    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耳边传来“噗”的一声，好像一个巨大的泡泡被戳破。
    紧随而来的是灵气震荡。
    一个身影，突破三品法器的禁制，出现在门口。
    谢华手上忽然一松，谷江门标配的宝剑，竟然不翼而飞。
    定睛一看，正捏在进来的中年男子手里。
    “你是谁？”谢华惊叫道。
    洪钦珠却在同一时间，笑了。
    “你来得真及时！”洪钦珠开心地说。
    虽然来的人，是一张陌生的脸。
    但那熟悉的气息，让他感到了极大的安全。
    来的自然是陈夏。
    用一句民间俗语来讲，进来的这个人，化成灰，他也能认出来。
    当然，肯定不希望陈夏化成灰。
    陈夏手里捏着谢华的宝剑，将它折弯，一松，弹了起来，发出嗡嗡的响声。
    谢华的心猛地一抽，醒悟过来。
    来的人实力很强。
    “前辈，我乃谷江门的内门弟子谢华，敢问如何称呼？”
    在这个场合，特别点出“谷江门”，并且指出“内门弟子”，想抬高自己的身份。
    陈夏冷冷地看着谢华。
    他的眼神恍惚起来。
    这些年，老是跟元婴化神打交道，竟然很久没跟练气境的低修说过话。
    自己身为元婴中境的大修，平常是小心谨慎，生怕引起别人的不悦。
    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
    不料眼前这位练气境低修，自己一捏就死的玩意，却是目光炯炯，信心十足，志得意满，掌控一切。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前辈，我与洪家有私仇，还请前辈不要过问。”
    谢华说完，自信地拿出一个药瓶。
    “这里是一瓶聚气丹，还请笑纳。”
    谢华打死也不相信洪家会有修仙弟子前来保护，这肯定是路过的前辈，感应到法器的灵气波动，所以闯了进来。
    法器隔绝内外，不管做什么，都没人知道。
    一瓶聚气丹，如此大礼，这位中年修士，定然会袖手旁观。
    谢华自认为做事进退有据，一定能成。
    陈夏看到这瓶聚气丹，不由得笑了。
    很多年没见过这种垃圾了。
    回想百多年前，自己还真的将此物当宝。
    “行了，别墨迹。”洪钦珠冷然道。
    谢华呵呵笑了。
    “前辈你看，此人已知自己必死，不想浪费时间。”
    郑重地将药瓶塞到陈夏手里。
    “此事就当没见过，可好？”
    迟疑了一下，顺势把手搭到剑柄上，希望拿回自己的剑。
    “你来这里是有要紧事办的，不要墨迹了。”洪钦珠再次提醒。
    谢华面色忽然大变。
    因为他发现，自己拔不动剑。
    而且，洪钦珠似乎是在跟来的这个人说话。
    陈夏从那种难以言表的精神恍惚中回过神来。
    面对一个练气三层的小人物，陈夏没心情多废话。
    更不可能编几个谎话，以和平手段保住洪钦珠，还能让谢华离开。
    而且，谢华不过是个小角色，身上没有大秘密，一句话，毫无价值。
    陈夏手一抖，谢华的剑飞出，正中谢华的胸膛，并且穿了过去。
    “啊！”
    “前辈……”
    谢华愕然地睁着眼，倒了下来。
    到死，他还以为，进来的这个前辈，是要杀人夺宝。
    陈夏看到谢华的尸首，血流了一地。
    为了不给春雨镇带来麻烦，挑了个十倍袋，将尸首装了进去。
    准备走远了之后，随便扔到什么地方。
    用法术将血迹插去。
    然后，两人互相上下打量。
    一种很奇怪的陌生感，在两人的眼睛里打转。
    “我实在不习惯看你这个样子。”陈夏说。
    一百多年来，陈夏心中的洪筹，都是个白须白发的老头。
    跟垂髫小儿完全不搭边。
    “我也是，咱们本来就少见面，你还易容，让人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洪钦珠也说。
    呵呵。
    两人都笑起来。
    “要不坐会儿？”洪钦珠指了指床边的桌子。
    陈夏摇头：“不想坐。”
    洪钦珠深吸一口气：“你的东西藏在这里，不安全。”
    陈夏点了点头。
    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把绝煞剑残片取走，另外选个地方藏好。
    其实藏在春雨镇也行，但得重新布置一下。
    “我认为，此物你不宜随身携带，还是找个地方藏好。”
    “是的。”陈夏承认就是这个想法。
    “那你打算藏哪里呢？”
    “咳咳，我不想告诉你。”
    洪钦珠愣了下，旋即明白，点头道：“也是，这是你的机缘，它不属于我。”
    压低了声音，颤巍巍地问：“我现在修为低，对你完全没有帮助，他日你若去厄土，顺利取到无量清净果，能不能给我带一个？”
    “当然！”
    陈夏笑了笑。
    假如厄土里有很多的话，批发都不成问题。
    两人不约而同陷入了幻想。
    无量清净果，在厄土，应该很多。
    现在的人很少听到这个东西，不是因为它少，而是因为厄土很难有人活着出来。

 第405章 洪钦珠的打算

    时间很紧，两人没有闲聊。
    陈夏问他：“你已练气，不适合继续呆在这里？”
    洪钦珠笑着点头。
    早就想离开此地了。
    如果绝煞剑都被取走了，他还留在这里干什么呢！
    唯一亏欠的只是邵伯。
    然而邵伯是凡人，其理想不过是等洪钦珠长大，娶妻生子，将洪府振兴，如此而已。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他与邵伯隔了一道鸿沟。
    而且，陈夏给邵伯吃的并不是延年益寿的丹药，最多活个十年八年，一样要死。
    洪钦珠绝不会耽误自己。
    他已打定主意，明天就跟邵伯摊牌。
    陈夏将笼罩卧房的三品法器收了，连同聚气丹一同送给洪钦珠。
    那把剑是谷江门标配，自然不应该留在身边。
    谢华身上并没有值钱的东西。
    几张低阶灵符，几千两银子，就连洪钦珠都看不上。
    陈夏也一并塞给他。
    洪钦珠自己就懂得许多修炼法门，什么都不缺，只差一个不会引起别人怀疑的身份而已。
    陈夏身上还有些高级丹药，但现在也不适合给洪钦珠。
    对于低修来讲，这些要几十年后才服用的东西，是祸根，而不是福源。
    “要我护送你去……你想去哪个宗门？”陈夏问。
    洪钦珠憨憨地笑道：“你是个魔道，自己都东躲西藏，还送我？”
    见陈夏脸色难看，收敛嬉笑，严肃地说：
    “咳咳，我打算去谷江门，现在他们的声势最大，而且拥有八阶灵脉。”
    陈夏撇了撇嘴：“八阶灵脉跟你有啥关系？”
    “呃，说得也是，我一百年内，也用不上……”
    “哼，三百年也轮不到你！”
    洪钦珠陷入思考，手托着下巴：“说的也是，谷江门收弟子可能很滥，要求不算高，你看这个家伙，练气下境都能当内门弟子。”
    陈夏噗嗤笑了：“我听说谷江门的内门弟子，其实就是相当于外门弟子，只有当上内门入室弟子，才是正儿八经的弟子。”
    “哦，他们为什么收那么多？标准那么低？”
    “因为谷江门没有杂役弟子。”
    “哦！”洪钦珠明白了。
    修余国的宗门，最基础的是杂役弟子，其实就是杂役，加个“弟子”好听。
    谷江门的外门弟子，最多呆10年，其实就是收来干杂活的。
    “以我的水平，一两年内混到入室弟子，应该不在话下。”
    陈夏对谷江门的情况也不熟悉，不聊这个了。
    提出真诚的建议：“你两世为人，两次来到中洲，难道就没有想过，去云霄圣地，直接加入最顶尖的宗门？”
    洪钦珠眼睛一亮。
    “你说的这个，很让人动心啊。”
    “我前世也想过，但听说那地方要求很高，又太远，加上遇到许多事，所以就没去。”
    提到前世的事情，陈夏装作无心地问：“你前世在中洲，经历很复杂？”
    洪钦珠脸色忽然严肃起来，别过头去，轻声说：“我不大想提那些事。”
    “是遇到邪魔，还是为情所伤？还是……”
    “行了，你不是那么八卦的人。”
    “我还真是很八卦的人！”陈夏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居高临下，俯视洪钦珠，有点凶地说：“你掌握了很多魔道法术，非常不简单，很难不让人感兴趣。”
    洪钦珠皱着眉头，严厉地，用一种训斥的语气说：“你若是还想跟我相处，最好不要聊这些愉快的话题。若是我想说，自然会告诉你。”
    这口气，像极了许重山、梁灿这些活了千年的化神老怪物。
    但是从一个七岁的儿童嘴里说出来，颇有那么点喜感。
    陈夏不可能让一个存在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屈服。
    心想，洪前辈获得了身体，确实不一样了。
    “好，我不瞎问，但是我诚恳邀请你跟我一起去云霄圣地。”
    洪钦珠迟疑地说：“我不拒绝去云霄圣地，但是，我还是个孩子，你别指望我配合你去偷……那个东西。”
    陈夏微微一笑。
    都是活了几百年的人，相处百年，有许多事确实不需要点破，就都知道对方的心思。
    陈夏希望洪钦珠在云霄圣地，当自己的一个钉子。
    总会有用得到的时候。
    “也就是说，你很愿意去云霄圣地？”
    “废话，谁不想去！”洪钦珠翻了个白眼，“云霄圣地是中洲第一宗门，你去就能进入的吗？”
    “你资质如何？”
    “上上之姿！”洪钦珠骄傲地抬头挺胸。
    “那你还不想去云霄圣地？”
    洪钦珠低头沉思，喃喃道：“你不知道云霄圣地有多远，那真的太远了。”
    “哦，真的很远吗？”陈夏惊喜地说。
    来到中洲，没去过几个地方。
    虽然知道云霄圣地很远，但到底有多远，完全没有概念。
    距离会产生美。
    大梁是在中洲的边缘，与小厄土接壤。
    修余国与大梁隔了两个国家，就已经很遥远，大梁的消息，除非特别劲爆，根本传不过来。
    “你觉得走远了，就没人知道你的事情？”洪钦珠猜出陈夏的心思。
    啊！陈夏忽然警觉起来。
    洪钦珠可不是真的小孩，是个老怪物啊。
    在他面前，很难保持秘密。
    “你说的也很有道理，我应该去中洲最强的宗门试试运气。”洪钦珠缓缓点头，“即使云霄圣地不收我，附近也有高阶灵脉的宗门可供选择。”
    “那就说定了，你跟我去云霄圣地！”陈夏很高兴，“那么，你现在很需要一个保镖。”
    洪钦珠应该知道很多秘密，带着他，不会吃亏。
    说不定慢慢地，能套出很多东西。
    其前世闯荡中洲，是几千年前，那个时候的修仙环境，与今天不一样。
    几千年前的知识，也许很值钱。
    洪钦珠瞪了陈夏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你不适合当我的保镖。你忘了，你是个魔道！我不能让人家发现，我是跟你在一起混的。去云霄圣地，我自有办法去！”
    “啊……”
    陈夏无力地呻吟。
    这是妥妥的歧视，可是却没法抗议。
    陈夏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苦心，竟然卡在这里。
    想想也是，自己已被大梁和修余国的宗门定为魔道，跟着洪钦珠在一起，耽误人家前程。
    甚觉无语，浪费那么多口舌。

 第406章 说服绍伯

    “你怎么去？”
    “随便，请几个保镖，或者就自己一个人走。”洪钦珠也没多想，对于出门走远路，他有那么多经验。
    保镖？
    呵呵！
    陈夏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瞎子，要去玉虚派，请了个马夫，走了不到两天，就被迫将那个车把式给送去见太奶了。
    “我毕竟不是真的小孩，趋利避害，还是能懂的。”洪钦珠非常自信地说。
    反正坚决不要陈夏带他去。
    一旦被人记住，总归是个隐患。
    陈夏叹了口气。
    心想，也对，我带着个小孩，也走不快。
    老子还在逃亡的过程中呢！
    哼，老东西，你要一个人出门，肯定有许多苦头要吃。
    迅速做出决断：“那么，我们这就告辞，我也很忙。”
    洪钦珠伸出手，拉住陈夏，感慨地点头。
    陈夏微笑着，点点头。
    洪钦珠把手收回，“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云霄圣地等你！”
    陈夏说完，以土遁术，钻入地下。
    就在这个时候，洪钦珠忽然喊道：“等会！”
    陈夏在地下隐隐听到洪钦珠的声音，重新钻出地面。
    “你还有什么事？”
    “咳，我忘了，你现在真的能帮我个忙。”
    “你要我做什么？”
    洪钦珠指着陈夏的脸，“你能恢复为，去年绍伯见到你时，那个样子吗？”
    “啊？”陈夏摸了摸自己的脸，“我去年是什么样子？”
    易容又没有模板，随手捏的，谁还记得去年是什么样子！
    不过，马上就明白洪钦珠的意图。
    洪钦珠希望陈夏以去年的模样出现，说服绍伯，让洪钦珠去宗门修炼。
    去年陈夏救了他们一家，最主要的是替他们讨回公道，在绍伯的心里非常重要。
    “人人都想修仙，你直接告诉绍伯，他一定会高兴的。为什么不直接说？”陈夏很困惑。
    洪钦珠叹气道：“我说不出口，因为我很怕看到绍伯失望的样子。”
    “你能去修仙，他还会不高兴？”陈夏更奇怪了，“他不是洪府的忠奴吗？为了你连死都不怕。”
    洪钦珠面色凝重，用一种犹疑的语气说：“他寿元早就该尽了，就是为了一个信念而活着。”
    “他的信念就是为了珠儿的爷爷……呃，就是我爷爷，一定要把我养大，然后生一大堆儿子，将洪家发扬光大。”
    “绍伯年纪很大了，很难改变，虽然我去修仙，他一定不会反对，但他心里那口气就泄了……我总觉得这个选择辜负了他，我很不忍心。”
    陈夏呆呆地看着洪钦珠。
    一个老者，居然让他如此关心。
    这个身体融合得真好啊。
    “你应该很难理解我的心情。”洪钦珠犹豫地看着陈夏说。
    “好，我承认，我确实有点难以理解。”
    “我要是去宗门修仙，对我来讲，确实很好，但是对绍伯来讲，他这几年坚守的信念就失去了意义。将来的生活，也没啥盼头。这让我很不安。”
    陈夏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一些前世的画面。
    不在此世界，而是另一个世界。
    他在那个世界，曾经认识一位街坊，只生了一个女儿，读书很好，是个大学霸。
    从小学，到中学，从来都是父母的骄傲，是“别人家的孩子”，后来考上名校，毕业后去了大漂亮留学。
    到这个时候，父母还是骄傲的，但是女儿嫁给了外国人。
    从此就很少回来了。
    虽然，在街坊的口中，他们是优秀的父母，成功的父母，但在陈夏的眼中，他们生活孤独，眼神焦虑无光。
    父母不会阻止儿女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因为他们往往会放弃自己的幸福，放弃自己的期盼。
    只会内耗自己，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没有趣味。
    陈夏从洪钦珠的眼神中，莫名就想起前世，那个世界，那两个老人。
    绍伯是洪府的忠仆，自己无儿无女，就将珠儿当亲孙子。
    珠儿去追求自己的美好前程，绍伯自然不会阻拦。
    但从此往后，绍伯他自己的生活，有什么意义了呢？
    宗门并不允许弟子随便下山，回家探亲。
    也不可能天天寄信。
    基本上就是永别了。
    于是，缓缓地点头：“我能理解你的顾虑。”
    “你真能理解？”洪钦珠很意外。
    “对！”
    “那你有办法让绍伯支持我去修仙，但是内心能平静接受，然后在春雨镇安度晚年吗？”
    陈夏缓缓点头：“行！”
    心说，怎么可能！
    但你需要决断，就我来帮你决断。
    反正我已经接受了魔道身份，魔道，最适合当恶人。
    “其实不需要那张脸，我一样能说服他。”
    “那也好，我们马上去见他。”
    两人走出房门，前往绍伯的卧房。
    洪府的新宅，刚刚建好。
    招收的家丁仆役，也都没经过训练。
    根本就没人巡逻。
    “你家就是个草台班子。”陈夏揶揄道。
    “害，绍伯心善，只适合当个忠心的老奴，并不适合当管家。”洪钦珠呵呵笑着说。
    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评价绍伯。
    这种一针见血的评论，不是七岁小孩该有的。
    两人悄悄来到绍伯休息的地方。
    “阁下是……”
    绍伯从梦中惊醒，看到床前站着一个中年人，自己的珠儿也在旁边，十分惊恐。
    以为是入室盗贼。
    “这位是……去年，我们见到的那位仙家。”洪钦珠急忙介绍。
    绍伯记性极好，对所有曾经帮助过自己的人，铭刻在心。
    “去年？不是这个样子啊！”
    陈夏开口：“我怎么可能以真面目行走？你应该听说过，问天观出了大事，修余国的正道宗门，都在追捕我。”
    绍伯眼睛一亮，从床上跳下，跪下来磕头。
    “多谢陈仙家扶危济困，救了我洪家孤儿，还给老朽赐仙药。”
    陈夏脸一红，仙药？
    好，的确也是仙药。
    就是效果很普通。
    陈夏让他起身，问道：“他们说我是魔道，你相信吗？”
    “我是个凡人，见识不广，不知道魔道正道的区别。但陈仙家没有做过危害春雨镇百姓的事，我认为你是个好人。”
    绍伯活的岁数大，看问题通透，说这话模棱两可，有讨巧的味道。
    但在此时的陈夏听来，却觉得很温暖。
    在修仙弟子那里，正道魔道，泾渭分明，不准骑墙。
    难得 有人不关心这个。

 第407章 绍伯的失落

    看到绍伯真诚的眼睛，陈夏有点不忍心，忽然也像洪钦珠一样，担心言辞过分，会伤了绍伯的心。
    “陈仙家，你半夜到访，应该是有事？”绍伯年纪很大，但一点也不糊涂，精神抖擞，乐呵呵地问。
    眼睛不住地往洪钦珠身上看。
    “您来春雨镇，是不是跟珠儿有关？”
    陈夏不再犹豫，拉过洪钦珠，沉声说到：“此子去年吃过我赐予的丹药，今天我回来看他，已经踏入练气境界，有练气一层的实力。他应该去修仙！”
    绍伯两眼瞪直了，真的吗？
    洪钦珠愣了，这么直接？
    那还要你出面干什么！
    这些话我不会说吗？
    明明是我自行修炼的结果，却说什么是吃了你的丹药，你丫的还要骗绍伯感念你的恩情！
    只好磕头，感谢绍伯这几年的扶持，说自己也想去修仙。
    “此子已非凡子，恐怕不能埋没在这个小地方，他应该去寻个好门派，修仙成道。”陈夏重复地说了一遍。
    其实他根本没想好如何无痛地劝说绍伯。
    绍伯伸出颤抖的手，紧紧抱住洪钦珠。
    声音颤抖地说：“珠儿，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都已摊牌，洪钦珠无可奈何，伸出双手，将绍伯抱起，离地一尺，轻轻放回床边。
    这就是练气一层的力量。
    相当于最强壮的凡人。
    绍伯浑身颤抖。
    这不是儿童所能拥有的力量。
    他两眼猛地放出光。
    “珠儿，你真的是练气士了？”
    “嗯。”
    “好，好啊！”
    绍伯再次从床上跳下来，捏了捏洪钦珠的胳膊，给陈夏又磕头。
    “多谢陈仙家，珠儿能进入仙门，这是洪家积来的福分。”
    “看来少主人和少夫人的死，是为了珠儿的更大的福报。”
    洪钦珠瞪了陈夏一眼，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
    贪天之功，真不要脸。
    陈夏忙把绍伯扶起来。
    骗来的磕头，不会增加功德，反而会减损功德。
    “珠儿受我点拨，这事传出去，不好听。”陈夏表情尴尬地说。
    绍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马上就听懂了。
    “无妨，我们不会说，只在心里感念陈仙家的恩德。”
    见绍伯似乎没有抗拒，陈夏跟洪钦珠都稍稍松了口气。
    “他资质极好，不适合在修余国的宗门修炼，不如去中洲最大的云霄圣地，对他的前途更好。”
    绍伯两眼一瞪，愕然地张开嘴。
    “要去这么远？”
    云霄圣地的名字，在中洲各地，如雷贯耳，即使是凡人，也知道极其遥远。
    绍伯流下眼泪，扯着珠儿的衣袖，颤抖地说：“不错，珠儿的资质，一定是上佳，配得上云霄圣地。”
    忽然又对陈夏说：“陈仙家，珠儿资质上佳，其实就修余国的宗门，也是不错的。”
    “我们周遭，离得最近的，琴瑶宗，也不错啊！”
    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渴望。
    陈夏有点动容了。
    琴瑶宗，是离春雨镇五百里的一个一阶灵脉小宗门，这一辈修为最高的，连金丹境界都不是。
    绍伯哪知道仙家宗门的真正实力。
    反正对他来讲，不管哪个仙门，只要加入了，就远远超过凡人。
    但是，绍伯提到琴瑶宗，其内心真正的想法，就是不愿意洪钦珠远离。
    五百里，随便都能回来的。
    陈夏跟洪钦珠对视一眼，眼睛里只有一个词：“果然。”
    不等陈夏开口，绍伯忽然伸手往自己脸上扇了一下。
    “老朽真混账，珠儿既然有能力在最厉害的宗门立足，为什么不去！”
    “洪家遭受大难，全家只剩他一个独苗，但是化凡家为仙家，我也算没有辜负少奶奶和少主人的委托，他们泉下有知，定然不会反对。”
    陈夏看到绍伯如此反应，心里不是滋味。
    不管是在哪个世界，真诚，最令人惆怅。
    绍伯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珠儿。
    可是他不知道，这个珠儿，已不是他的珠儿。
    从这点上，洪钦珠内心有愧。
    幽怨地瞥了陈夏一眼。
    你丫的打包票，有好办法，可以让绍伯安心接受，却来了个简单粗暴。
    陈夏也意味深长地瞥了他一眼。
    心说，你看看，想让一位老人，安然接受他最关心的孙子，远走他乡，从此再难相见，是不可能的。
    总不能继续在这里蹉跎岁月？
    要不你给他养老送终，十年二十年后再去仙门！
    到那个时候，仙门也不收，只能当个散修。
    反正都要决断的。
    陈夏咬牙说：“绍伯，仙凡有别，他若是走了，大概不会回来了。”
    洪钦珠惊骇地瞪大了眼睛。
    窝曹，哪里痛，点哪里！
    这是要死人的节奏。
    绍伯僵了一下，颓然坐下。
    两手无助地顺着床沿到处摸去。
    不一会儿，忽然咧开嘴，呵呵笑了起来。
    “很好，很好，珠儿将来若能与陈仙家一样，法力无边，这是洪家天大的喜事……”
    “有如此高的成就，自然能从云霄圣地，回春雨镇看我……给老朽铲两铲土，那就足够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绍伯就像所有老人一样，将子孙送去国外，把孤独留在心里，绝不拖晚辈的后腿。
    陈夏心里有点感怀。
    洪钦珠一走，绍伯的人生支柱，心里的那一口气，肯定就泄了。
    去年给他吃的不过是个普通的丹药，并不能延长寿元，老人可能很快就会在孤独中离世。
    就凭他对洪府一片真心，本该有更美好的结局。
    但是，洪钦珠也不能耽误。
    中洲的各国各宗门，对于童子出身非常看重，十岁以前加入宗门，极其重要。
    加入宗门之后，修炼快慢，倒不是很重要。
    洪钦珠决定陪绍伯多待三天。
    而陈夏则不想在这里盘桓，立刻就告辞。
    当着绍伯的面，就以土遁，钻入春雨镇的地下。
    绍伯目瞪口呆看着陈夏的离去，眼睛里流露出欣喜。
    “这就是仙法么？”
    “珠儿，你可要好好学！”
    陈夏在绍伯面前再次“演法”，一时抹平了绍伯心中的不舍、凄凉，转而对珠儿起了新的期盼。
    陈夏迅速取走了藏在春雨镇地下的东西，然后离开了春雨镇。
    既然洪钦珠不要他送，他正好可以先去把绝煞剑藏好。
    这种凶残的惹祸的东西，绝对不能带在身上。

 第408章 三位家丁遇害

    陈夏迅速离开修余国，一路上小心谨慎，又是易容，又是各种掩盖气息的法宝，总算平安无事，没有遇到危险。
    将四片绝煞剑残剑，分藏在四个地方。
    本来与洪钦珠同路，这些东西还不好瞒过洪钦珠，如此正好。
    这些地点，在回来的路上就选好了。
    都是荒凉，荒僻，荒山野岭，没有人的地方。
    其实没啥选择标准，潜意识里就是在模仿殷云的做事风格。
    在荒凉的地方藏一种没有灵气的东西，毫不费力。
    而且还拿个布，结结实实包好，土遁进入地层深处，再以元婴之力，将布包打入地底深处。
    然后在土层内设了个强大的阵法，将布包周围一尺内的空间，打造成幻境。
    他本身是元婴中境的高手，又精通阵法，所设之阵，坚不可摧，不亚于殷云。
    除非是遇到化神境的高手，特意到此搜寻，绝不可能发现，更不可能破解。
    接下来，陈夏的目标，直指云霄圣地。
    此去云霄圣地，有两个目标。
    如果能在十阶灵脉的地方修炼，就好好修炼，这是其一。
    混熟了之后，把云霄圣地所藏的绝煞剑剩余部分，给悄悄拿走，这是其二。
    事情不会那么容易。
    所以他要给自己预留较长的时间。
    还好手里有一只替死蛊，可以在云霄圣地熬到元婴上境。
    然后设法查出其他残片的下落，将其重新铸造好，就能大摇大摆去厄土了。
    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希望不要有意外。
    ……
    洪钦珠好好陪绍伯三天，邀请春雨镇街坊来赴宴，当众把府里的事全交代给绍伯处理。
    等于把所有的财产，送给了绍伯。
    或许绍伯还有十年二十年寿命，精神上是否满足，不好说，至少财富上可以满足。
    春雨镇的人，也知道洪家小主人已有练气境的事，纷纷涌过来恭贺。
    他们中的人，只有一部分是去年那场大难的劫后余生者，知道是仙家造成春雨镇的毁灭，但对仙家不敢怨恨，反而更加崇拜。
    绍伯从家丁仆役中，选了三个人，护送珠儿去遥远的云霄圣地。
    这三个人，都是中年人，春雨镇的老街坊，妻儿老小都在春雨镇，非常可靠。
    而且，听说珠儿已有修为，这些人已经当珠儿是仙家，丝毫不敢有觊觎之心。
    何况就算有异心，七岁的洪钦珠，也未必就打不过他们。
    买了几匹马，一辆马车，四个人，就义无反顾上路了。
    走了十来天，来到一处小镇，寻了个客栈，住下歇息。
    洪钦珠单独住一间。
    三个家丁住在隔壁赶路辛苦，头一沾枕，呼呼睡去。
    洪钦珠在屋里，修炼一个时辰功法：玉虚派的镇派功法，玄言真经。
    几千年没修炼过，那种感觉真是挺特别的。
    即使重新修炼了大半个月，依然很新鲜。
    修炼了没多久，忽然听到隔壁噗噗几声响，然后是三位家丁的闷喝。
    “不好！”
    洪钦珠很有经验，这是人受到伤害后的本能的呼喊。
    急忙起身，正要冲出房门，房门却被强力推开。
    三个面目凶恶的人，提着刀，进来。
    刀尖上，赫然闪着暗红的光芒，鲜血顺着刀刃往下滴。
    “把东西拿出来，饶你不死！”
    为首的一人，恶狠狠地对洪钦珠说。
    从后面闪过一个人，将洪钦珠按到墙上，刀刃就架在脖子上。
    另外一人，则在房间里麻利地搜索。
    洪钦珠看这个架势，隔壁的三位家丁已经遭了毒手。
    这伙人，下手非常凶残，竟然是先杀人，再抢东西。
    好在他们看到洪钦珠是个小孩，暂时不杀，想逼问财物。
    洪钦珠当然知道，此时装作是个小孩，大声喊叫，肯定是没用的。
    趁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房间内，几个可能放财物的地方，拼尽全力，一把扭住控制自己的劫匪的手腕，顺势一拧。
    啊！
    劫匪发出杀猪似的声音，手腕已拧成麻花。
    手里的刀掉落，不等落地，洪钦珠另一只手已接住，反身就刺中了站在房门口的大哥。
    此人的眼光全在床上，床头衣架上，万万没想到，这个小孩，竟然比隔壁的三个大人孩棘手。
    最后一个劫匪，身子匍匐在床上，正摸着，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洪钦珠一刀砍死。
    洪钦珠只是身体是个个七岁小孩，真实的岁数比一个王朝还长。
    练气一层的实力，只能算是凡人中的强壮者。
    但小孩的外表麻痹了三个劫匪。
    这个时候，就着月光，洪钦珠看清楚，这三人竟然就是客栈的伙计。
    黄昏时分，忙前忙后给他们端茶送饭，面相也没有这么凶恶。
    想不到夜晚一来临，好好的客栈就变成了黑店。
    洪钦珠急忙跑去隔壁看，三位街坊，死得非常惨，几乎没有任何反抗。
    他们都是普通的凡人，这辈子都没出过这么远的门。
    洪钦珠非常自责。
    “我就在隔壁，怎么就感应不到敌人来袭呢！”
    这就是修为低的坏处。
    洪钦珠感觉，自己出门已经很低调了，怎么也能惹上杀身之祸。
    客栈的三个伙计，做这样的事，不止一回，手脚非常干净。
    专挑外地人下手，而且从不留活口，杀完把尸首埋在后面山岗上，神不知鬼不觉。
    一般的拦路劫匪，只要钱，不要命，这就是好劫匪。
    这活人以客栈为幌子，要长期经营，反而更凶残。
    也正因为这些伙计也是凡人，不知道洪钦珠在修炼，只当他是个小孩，把大人宰了，他就是个砧板上的羔羊。
    双方都有失误，结果死了六个人。
    不，死了十三个。
    洪钦珠眼睛通红，提着刀，将躲在暗处等好消息的客栈老板给宰了。
    加上其他伙计，一共是十三人。
    难怪他们今晚敢如此大胆动手，因为没有其他客人。
    随后一把火，将客栈烧得干干净净。
    赶着马车，走到半路。
    发现马笼头做得比较精美，车棚用料上等，醒悟过来，就是这些小地方露富了啊！
    绍伯也知道路上有危险，特意叮嘱，白天赶路，晚上休息，只走官道，不要赶时间。
    但即使是官道，也难免有这种较为荒僻的地方。
    间接害死三位街坊，洪钦珠心里很不安。
    两天后，到了一座大城，此处有官府开办的寄递局，给绍伯写了封信，请他好好抚恤三位街坊。
    心中稍稍安定，自己驾车，继续往云霄圣地进发。

 第409章 再杀不长眼的马匪

    洪钦珠走在大路上，一路都有人对他投来怪异的眼神。
    任谁看到一个小孩在驾车，都会感到震惊。
    但是，这些善良的人马上就给了个合理的解释，以缓解内心的震惊：
    “这是哪位公子的书童啊？”
    “他家主人真敢高居安坐，这么好的车，就不怕翻了吗？”
    一路上，听到许多人议论。
    原来大家都以为车里坐着的是他的主人，而他，只是个书童。
    不怪别人会这样想，他长得白白净净，就像个大户人家的书童。
    出门的时候，为了低调，将平日穿的华丽的丝绸衣服收起，只穿布衣，可是毕竟是大富之家，不可能像穷苦人家，看着就更像书童。
    洪钦珠心想，这样也好，大家都以为我有个主人坐在车上，就不会有人觊觎，免得动手。
    去云霄圣地如此遥远，必须赶车或者骑马。
    七岁的车把式，非常惹人瞩目，如果身份是个书童，那就可以解释。
    接下来这几天，都在治安良好的官道上走，众人只是对这个孩童驾车感到好奇，却也懂礼貌，没有人要见他的“主人”。
    只是每天住店的时候，必定会露馅。
    因为每次，店家伙计都会跑到马车前，热情地请主人下车。
    这个时候就没法瞒住，只好老实交代车里没人。
    只能撒个谎，推说主人走了另一条道，让他自己驾车，约定在前面汇合。
    这个听起来很合理，店家虽然惊讶，却不会多管闲事，就这么混过去。
    但是，去云霄圣地那么远的距离，不可能这么糊弄得了。
    又走了几天，忽然从后面飞奔过来三个骑马的匪徒，将洪钦珠拦下。
    “小屁孩，把车子给我，你赶紧滚蛋。”
    洪钦珠心里感慨，还是混不过去，只能被迫在光天化日之下，表演小孩强杀三个匪徒的戏码。
    心中这个念头刚闪过，后面一阵悠闲的马蹄声，的，的的，的，传了过来。
    洪钦珠一惊，回头看去，只见七八个提刀持剑的匪徒，慢悠悠地从后面走来。
    为首的大笑道：“呵呵，这是谁家小孩，这么大胆，敢一个人驾车啊？”
    身后一个匪徒，麻利地掀开车帘，往里面一看，啥也没有。
    “大哥，车里真的没人啊！”
    “原来前面的人说的是真的。”
    被称作大哥的，笑得合不拢嘴。
    “不错，这车和马，都拉走。”
    洪钦珠皱着眉头，自觉让开。
    练气境界，只有一层，能同时打赢十个人吗？
    如果是十个农民，倒是不惧。
    但这十来个都是马匪，训练有素，一看就是长期结伙，并且实力不俗的匪徒。
    此方世界有修仙者，凡人为什么也敢当匪徒呢？
    就是因为世界太大，仙人太远。
    正道宗门的弟子，每天忙于修炼，没事不会随便出来，就给了匪徒活动的空间。
    这些匪徒犯案，十分讲究，并不是什么人都抢。
    确定十拿九稳没有后患，才会出手。
    官府更是管不了那么多。
    他们在前面听到有人闲聊，说是有个书童，孤身一人驾驶主人的车辆。
    人家是夸赞人小智慧高，但在马匪听来，就是个机会。
    此时，见洪钦珠自觉跳下车，丝毫不抵抗，非常满意。
    洪钦珠主动让出马车，是想避免正面迎战十几个匪徒。
    就等着他们转身，然后再偷袭，砍掉几个匪徒，拿回自己的马车，顺便为民除害。
    一个匪徒跳上车，准备驾车走人。
    忽然有个匪徒开口：“老大，这个小孩眉清目秀，聪明伶俐，年纪也差不多，把他绑了，卖进宫里，怎么样？”
    众人无不点头。
    “麻老三就喜欢这样的货。”
    “没错，再大一点，价格就不好了。”
    洪钦珠脑子嗡的一下就大了。
    尼玛！
    要把老子卖进宫里？
    瞎了眼的蠢货，看不出老子是练气境吗？
    一个马匪笑嘻嘻上前抓他。
    “小东西，过来，爷爷带你去好地方享福！”
    众人大笑：“那地方的确很好，美女如云。”
    “就是看得到，摸不到。”
    笑声未断，一股鲜血，从那马匪的脖子上喷出。
    定睛一看，头颅竟滚落到了地上。
    再一看，小孩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
    洪钦珠练气之后，就有能力使用储物袋，里面藏了一把三品的“烂剑”。
    无论是陈夏，还是洪钦珠，都看不上这种便宜货。
    但此时的洪钦珠，区区练气境一层，其实连三品剑也不配使用。
    只是陈夏实在找不到更便宜的货，就只能给这个。
    洪钦珠一出手，就解决了三个马匪。
    但这一伙人，的确不是乌合之众，反应很快，迅速就从震惊中醒悟过来，将他围住。
    本来，如果这伙人赶着马车走，后背丢给他，他有把握偷袭五六个，剩下一半的人，就敢直接面对面了。
    可惜，某个不长眼的家伙，过分贪心，把洪钦珠的计划给破坏了。
    “大哥，这个小孩，不简单！”
    “废话！”
    “他是个练家子。”
    “胡扯，他是从娘胎里就开始练吗？”
    大哥冷静地说：“此人应该是有修为的。”
    众人大惊，原来是个仙家？
    顿时有些不敢出手，纷纷后退。
    大哥却看得很透：‘弟兄们，此人虽是个仙家，应该是在家里刚刚练气，实力不怎么样。’
    “但他毕竟是个仙家。”
    大哥怒道：“是又怎么样？他那么小，应该还没入宗门，这次驾车赶路，很可能就是去某个宗门。他现在没有所属，就是个散修，我们那么多人，一定能杀掉他，给老五老四老八报仇！”
    此人的确很有见识，居然一字不差，全说中了。
    洪钦珠真的没有门派，真的只能算是个散修，真的在投奔门派的路上。
    众人受到鼓舞，也觉得，一个垂髫小儿，就算是练气境，也没多少道行。
    杀！
    八个人重燃信心，围着洪钦珠就是一通乱打。
    洪钦珠拥有极佳的战斗技巧，但这八位马匪，在凡人中也是个大的，长期共同战斗，技巧娴熟，配合默契，洪钦珠一时还拿他们没办法。
    这就是练气一层的真实力量。
    与八位训练有素的凡人旗鼓相当。
    就在他努力想办法的时候，忽然，一道剑光闪过，八个马匪轰然倒地，身上都只有一道伤，汩汩流血。

 第410章 见到李通

    洪钦珠抬头寻去，看到远处小山坡上，站着一位年轻的修士。
    正在擦拭手上的剑，剑尖上滴着血。
    一剑就将八个凡人斩杀，实在不算个露脸的事。
    所以，那人把剑收好，径直来到洪钦珠面前。
    “你是刚刚踏入练气境的小孩，这是想去投奔宗门吗？”年轻人脸上有点不高兴，“你还小，为什么不让大人护送你呢？”
    “你虽然能打得过普通人，但毕竟没啥修为，若是让凡人给杀了，岂不可笑，岂不可惜！”
    洪钦珠抬头看着年轻人，心中愕然。
    此人身上有一股很熟悉的味道。
    略略一想，恍然明白。
    李通！
    此人竟是李通！
    也就是从前的王定宇。
    因为王定宇比他早借尸还魂，所以李通并不知道洪钦珠，就是洪筹。
    两人当年都以魂体的形式，存在于宝剑、法宝当中，互相能够感知，但很难用视觉去看。
    洪钦珠想不到能在这个地方见到老熟人。
    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李通以为是小孩被吓到了，不敢说话。
    但是，一靠近洪钦珠，他也恍惚意识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那是魂魄独有的气息。
    两人回到人间的时间都很短，所以还能嗅到那股魂魄的气息。
    时间再长一点，就闻不到了。
    “你是……”李通皱着眉，困惑地看着洪钦珠。
    一种难以描述的熟悉感，却不知是谁。
    洪钦珠哈哈大笑：“原来是李通啊！好久不见！”
    李通更加茫然，别人认识自己，而自己不认识别人，这得多尴尬。
    不，这得多可怕。
    啪的一声，宝剑出鞘，顶住洪钦珠的脖子：“你到底是谁？小小年纪，怎么会认识我？”
    洪钦珠的脸瞬间绿了。
    知道不能开玩笑。
    借尸还魂的人，本来就敏感。
    “姓王的，把剑拿开！”
    李通一听到“姓王的”三字，顿时如五雷轰顶。
    那是不该存在于世上的人。
    这个小孩能喊出这句话，说明是深知其底细的人。
    “你是陈夏？”李通拿开剑，十分困惑地看着洪钦珠。
    “易容了？”
    伸手捏洪钦珠的脸，就像捏饺子皮似的，恨不得揪烂。
    洪钦珠受不住，大喊：“住手，住手，我不是陈夏，我姓洪！”
    不是陈夏，姓洪？
    一个古老的名字瞬间从李通的记忆里涌起。
    “窝艹，居然是你！你也……”
    两人既惊讶，又欣喜。
    想不到老熟人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
    “此地不好聊天，咱们去前面借一步说话。”
    将十一位马匪的尸首丢下，李通骑着自己的马，与洪钦珠一起扬长而去。
    “你不是在大梁吗？怎么跑修余国了？”
    “我替宗门出了一趟远门，办点事，路过此地而已。我以为是当地自行领悟道法，刚刚踏入练气境界的童子，是要去加入某个宗门，半路被一群匪徒围攻，所以顺手救了你。”
    李通给自己倒了碗酒，问洪钦珠：“你能喝吗？”
    洪钦珠哈哈大笑，摆手：“我是小孩子的身体，不适合喝酒，算了。”
    李通感觉很遗憾，下次喝酒不知是什么时候。
    洪钦珠将春雨镇发生的事细细说清楚。
    “我以为陈夏在劫难逃了，所以被迫用了这个身子。”洪钦珠非常感慨，“这孩子跟我有缘，应该是天意。”
    李通冷哼一声：“说得那么轻巧，其实你就是见势不妙，把陈夏给抛弃了。”
    “唉，也算是。”
    洪钦珠也没否认，耸耸肩，陈夏也没反对。
    “在那样的场合，陈夏早把我给忘了。”
    “要是鸣蝉剑被那些元婴大修得到，说不定就能感应到我。”
    “我必须自救啊。”
    李通只是揶揄一下，并不是真的批评。
    他们二人迟早要恢复人的身体，早晚的事。
    洪钦珠其实并不想这么早借尸还魂的，本来打算等陈夏进入厄土，获得无量清净果后，再回来，直接成为正道宗门弟子。
    李通不知道还有此物，洪钦珠也不提。
    免得给陈夏找麻烦。
    “李兄，有空吗？”
    “你要做什么？”
    “送我去云霄圣地，我想试试能不能加入中洲最大的宗门。”
    李通嗤地笑了，就凭你？痴人说梦！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洪钦珠振振有词，“我们好不容易回来，不该找个更好的门派吗？”
    李通忽然有种很郁闷的感觉。
    嫉妒地说：“其实也未必要那么高的门派，你就在老家，选个排名前三的，也行。”
    “哈哈，不行，必须选全中洲排名前三的。”洪钦珠志在必得的表情。
    李通给自己灌了一碗闷酒。
    当时着急忙慌，借了李通的身体。
    后来，也后悔了。
    既然能选，为什么不选个更好的？
    在更好的宗门，选个更好的身体。
    洪钦珠叹了口气：“其实，我们两，离开陈夏，都是在他很危险的时候。”
    言下之意，你李通也是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不要说谁。
    李通又灌了一碗闷酒。
    当时，确实以为许重山不会放过陈夏，见到一具干净可用的尸体，就急忙借尸还魂了。
    “算了，这些都不要提了，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如意完美的，我们能回来，就已很不错。”
    “对！”李通诚恳地点头，那一点郁闷，消了不少。
    “我们都欠陈夏的人情。”洪钦珠很是感慨，“可惜我们现在修为低，跟不上他，帮不上忙。”
    这话说得李通没脾气。
    前世就止步于金丹，如今陈夏都元婴中境，哪还能帮什么忙，先管好自己。
    聊了一阵，洪钦珠又回到开初的问题：“你能不能送我去云霄圣地？”
    这回不问他有没有时间。
    “我一个七岁的小孩，赶着大车，实在是过于引人注意，不方便出远门。”
    李通沉吟不语。
    洪钦珠拿出三品剑，拍在桌子上：“就用这剑做酬劳，行不行？”
    “扯淡！”李通怒道，“我们之间，不要开这种玩笑。”
    洪钦珠急忙收起宝剑。
    “我是为宗门办事，走得那么远，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
    思忖了一会儿，说道：“好，我送你去，不过，我得先请个朋友，帮我回一趟大梁，把消息送回去。”
    洪钦珠十分高兴，拿起酒坛，倒了两碗酒。
    “其实我也能喝一点。”
    “几千年没喝过酒，今天不管怎么样，也得陪你喝一碗！”

 第411章 云霄圣地的弟子

    在洪钦珠遇到李通的时候，陈夏正好安置完了第四个绝煞剑残片。
    如此凶物，只配藏在那些穷山恶水之中。
    然后，陈夏开始漫长的旅途。
    每天都会御剑飞行，累了就下来休息。
    高兴就买一匹马，用上快马加鞭符，一路狂奔，灵符效果消失后，马也累了，就停下来休息。
    走几天，遇到集镇，价格差不多，顺手贱卖了。
    就这么，一路上丝毫不做停留。
    中洲极其广大，他走了一年，离云霄圣地还有不知多少万里。
    经常会想起洪钦珠。
    不知他走到哪里了，如果也是这样的走法，等走到云霄圣地，都超龄了。
    他不知道，李通一路上，每遇到大小宗门，就会进去求购神行符、快马加鞭符，所有能增加速度的灵符。
    灵驹买不到，就用快马加鞭符，贴在马腿上，无论多羸弱的马，都会变成一道风，卷地而去。
    有时候，一不注意，马跑死了，就只能自己跑。
    到了下一个镇上，再买马。
    日夜兼程，足足走了一年，还没追上陈夏。
    这天，陈夏坐在山上一块大石头上休息，顺便欣赏四周景色。
    忽然，从后面传来一股强大的威压，猛地拔剑回头，却见一道身影，踩在宝剑上，呼啸着从附近飞过。
    由那强大的气息可见，来的是个元婴大修。
    但从其飞行轨迹上看，并非冲自己而来。
    那大修踩在宝剑上，朝陈夏投来警惕的一眼。
    陈夏不想惹事，大喊：“我只是在此休息，你若路过，赶紧走。”
    御剑飞行很耗费真气，不是紧要的事，一般不会御剑。
    此人是赶路吗？
    逃命吗？
    那人见陈夏不像要来追，把目光收起，专注于往前飞。
    陈夏松了口气。
    这种情况，这一年来，发生过许多此。
    大家萍水相逢，相忘于江湖，最好不过。
    不成想，那人刚飞过，紧接着又飞来四个身影。
    从其御剑泄露的气息可知，也是元婴大修。
    四个人前后相连，恶狠狠地瞪了陈夏一眼。
    四个人就瞪了四眼。
    陈夏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大喊：“我只是在此路过休息，你们办你们的事去。”
    知道这四人，定是去追前面那人。
    江湖上，打打杀杀，这都是没啥大惊小怪的事，旁观者只要不参合，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但是，陈夏从这四人的眼中，看到了杀心。
    不是想杀前面那人，而是杀陈夏。
    大家都是元婴境界，对危险的感知力超乎寻常。
    陈夏感到莫名其妙，老子就是无辜路人，仅仅看到了你们在追杀别人，怎么就会对我动杀心呢？
    那四人瞪了陈夏一眼后，并没有停留，继续往前面追。
    神情似乎很不情愿。
    根据多年的经验，这些人在杀了前面那人后，一定会返回来杀他。
    一股无名的火，顿时就在陈夏胸中燃烧。
    这一年来，第一次感应到这种莫名的极端的仇恨。
    正常来讲，如果是仇杀，冤有头债有主，肯定不会殃及无辜的路人。
    他猜测，前面那人，一定身藏重宝。
    后面那四人就是要抢此宝物，而且还不允许有目击者。
    “老子不想惹事，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人，也别惹老子。”
    心中愤愤地说，脚下却准备抹油溜走。
    就在此时，抬眼看了下前方，远处山脚下，前面那位元婴大修，从云头上跌落，应该是被后面的人偷袭得手。
    “唉，双拳难敌四手，这位道友遭殃了。”
    心中忽然就生出一种出手帮忙的冲动。
    这种感觉很奇怪，他很少有这种盲目的冲动情绪，就是被这四人恶狠狠地瞪了，因此很生气。
    不过，他忖度双方的实力，从御剑所泄露的气息可见，前面跑，后面追，这五个人都是元婴中境。
    单打独斗的话，前面那人并不应该畏惧后面的任何一个。
    只是以一敌四，明显弱势。
    可惜了此人，修到元婴中境不易。
    陈夏估计自己冲上去救他，也顶多是势均力敌，冒的风险太大了。
    正犹豫着，在走人与救人的纠结中，隐隐听到远处传来一个吼声：“云霄圣地的弟子，交出宝物，留你全尸！”
    喊得如此大声，传播十几里远，当真是肆无忌惮。
    陈夏惊了，前面逃的是云霄圣地的弟子？
    急忙瞪大了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只见远处的山脚下，尘土漫天，五个人影上下翻飞，被尘土裹在里面。
    “你们这几个魔道，敢抢云霄圣地的东西，不知死活！”
    “哈哈哈，此地离云霄圣地那么远，老子还怕你不成！”
    剑气乱飞，惊雷滚滚。
    那云霄圣地的弟子，以一敌四，毫不惧死，当真十分英勇。
    陈夏心中忽然生出一个想法。
    这一路来，听说云霄圣地确实会接受外来的弟子，但条件苛刻，最好要有人介绍。
    如果自己把此人救下来，再提出要求，此人应该会介绍自己去云霄圣地。
    举手之劳的事情，碍于我“恩人”的情面，大概不会拒绝。
    许重山的介绍信肯定不如云霄圣地的弟子。
    何况，许重山的介绍信，还敢不敢拿出来，都两说。
    他悄悄飞过去，仔细观察着双方的实力。
    如果那四人实力太强，毫无胜算，自然不能上去，反而得马上就逃。
    只是想救个“介绍信”而已，不要把自己搭上去。
    尘土太大，不大容易看清。
    但此人以一敌四，还能支撑得住，实力肯定不弱。
    估计自己上去，会扭转实力平衡。
    这买卖不亏！
    打定主意，抽出八办剑，再悄悄靠近点，然后，猛地冲进尘土当中。
    赫然看到，那四人分四个角度，将云霄圣地弟子团团围住。
    云霄圣地的弟子，左支右绌，艰难抵抗。
    令陈夏讶异的是，那弟子手中宝剑狂舞，在左肩处，悬着一只鼎，发出五彩斑斓的光，灵气十分浓郁，竟是一个极品法宝。
    陈夏判断不出是什么法宝，肯定很厉害。
    这么多年，不大见到有人会以法宝护身，与他人打斗。
    如此战法，倒也新鲜。
    此人虽然有法宝护身，却也很吃力，只是被动防御。
    在陈夏进来的时候，已经被四人压制，身上被划伤几道，汩汩往外流血。

 第412章 三清鼎

    这四人不但目光凶恶，出手也十分凶残。
    陈夏冲进来后，一秒钟内所见，就是这个情况。
    四人这个站位，是一种“战斗阵法”。
    以人为阵眼，形成一个类似阵法的东西，配合得好，能极大减轻自身所受伤害，并且让敌人深陷阵中，四面受敌。
    陈夏强势冲进来，四人都感觉到阵型被严重影响。
    陈夏也不废话，对着最近的人，奋力砍去。
    那人感到脑后生风，急忙回身抵抗。
    围攻的阵势缺了个大口子，云霄圣地弟子压力骤减，
    “云霄圣地的道友莫慌，我来救你。”陈夏给那人打气，“我已通知我的朋友，他们都在附近，马上就会赶到。”
    这都是经典的骗人话术。
    谁信谁煞笔。
    不信嘛，心里还有点毛毛的。
    那四位元婴大修，没料到会有人出手搅局，本来占上风的局，很快就要斩杀云霄圣地的弟子，却被陈夏一通搅合，局势瞬间变得平衡。
    “玛德，多管闲事！”被陈夏攻击，打得手忙脚乱，脱离阵型的那人，怒不可遏。
    陈夏振振有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何况你们对付的是云霄圣地的弟子！”
    “那你也死！”
    那人奋勇还击，压力陡增。
    几招下来，陈夏发现他挑的这个人，实力其实比自己还高一点。
    这就尴尬了，实力判断有误，选错对手了。
    他不是来拼命的，更不是送命的。
    很快，他就被人逼到垓心，与云霄圣地的弟子，并肩在一起了。
    那四人的战斗阵型重新摆好，猛功二人。
    陈夏心中暗暗叫苦，因为他发现，刚才与自己打的那个人，实力可能是最低的，另外三人更强。
    还是大意了啊。
    “多谢阁下出手，我乃云霄圣地的弟子，愚兄年纪应该比你大，我叫汤秋。”
    因为看陈夏只是中年样貌，所以自称愚兄。
    陈夏没有吭声，一则战斗吃紧，二则，他不知该不该用陈夏这个名字了。
    修余国，大梁国，都已把“陈夏”二字打入魔道人物。
    云霄圣地也许还不知道，但要是追查呢？
    “咳，在下乃无名之辈，不足挂齿。”陈夏含混说道。
    汤秋以为他不肯说名字，是因为四位魔道没死，不想给自己留后患。
    此乃人之常情，他也不以为意。
    “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
    “你也看到了，就是为了这个鼎炉。”
    陈夏吃惊地看了一眼这个鼎炉，确实是个高品法宝。
    隐隐感到此宝物不简单。
    两人正简单交流情况，一位魔道元婴怒斥：“我刚才就见此子不善，既然要多管闲事，正好一起杀了！”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敢报上来吗？”
    陈夏充耳不闻，闷头就砍。
    “哈哈，你们四个杂鱼，都要死了，还想记住人家的名字，事后报仇么？”汤秋精神大振，奋起神威，凶狠地反攻。
    陈夏发现，汤秋每出一剑，鼎炉就会冒出一层灵气，将汤秋笼罩起来。
    “只是一个护身鼎炉，值得这么眼红吗？”陈夏心想。
    “你跟我靠近点，这个鼎炉，可以护住我们两个。”
    陈夏一听，靠近汤秋，两人几乎是背靠背。
    鼎炉上的灵气，垂盖下来，将他也笼罩进去。
    果然，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变小了。
    而且，打出去的剑气，陡然变得更凌厉。
    陈夏大惊，这个鼎炉，绝对不简单。
    它不但能防御，还能增强人的攻击力。
    “你这阵法好厉害！”陈夏感叹道。
    听到他如此说，一位魔道怒吼：“蠢货，你还不识货，他哪有什么阵法，这就是三清鼎的本能啊！”
    另一个魔道训斥同伴：“你傻啊，提醒他干什么？”
    “反正都要死，让他死前开开眼！”那人不服。
    陈夏大吃一惊，原来此物叫“三清鼎”。
    瞥了汤秋一眼，只见汤秋的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
    可见魔道大修说的是真的。
    增强力量，陈夏自己也有一个法宝，但它是偶尔一次。
    只有在生死之间，才会起作用，缺点是不能自主控制。
    汤秋的这个法宝，居然带着就有效果。
    暗暗地流下了口水。
    两人在三清鼎的护持下，暂时没有危险，与四位魔道大修打得昏天黑地。
    然而，却并不能突破四人的封锁。
    刚才觉得汤秋与四人势均力敌，其实是看错了，是这个三清鼎带来的假象。
    现在加了陈夏，也没看到转危为安的希望。
    “大哥，这个时候了，你的法宝，还不拿出来吗？”一位魔道怒吼。
    陈夏这时才注意到，他们是有大哥的。
    那位大哥面色阴沉，犹豫地拿出一张琴。
    “老弟，我这法宝才九品，怕被他损坏了。”
    “胡扯，你就是舍不得用。”
    陈夏十分吃惊，九品法宝？
    汤秋哈哈大笑：“好好，那就看看，是你的九品法宝厉害，还是我的十品厉害！”
    陈夏震惊地看了汤秋肩膀上的三清鼎。
    我了个去，这是十品法宝？
    他从大梁，走到修余国，又来到此地，历经十余国，不知几万里，见过的最高品阶的法宝，就是八品。
    九品也只听说，没见过。
    中洲各宗门，越靠近云霄圣地，地脉灵气越浓，宗门的实力也越强。
    但都没听到哪个门派拥有十品法宝。
    修余国、大梁仙朝，属于边缘地区，最高就见过八品法宝。
    没想到今天，同时见到九品和十品法宝。
    这不得好好观赏观赏！
    怪不得这四人要追杀汤秋，为了十品法宝，很合理。
    九品琴一出，陈夏顿时感受到比刚才更强的压力。
    “汤秋，其实你就是个蠢货，发挥不出三清鼎十分之一的力量。”大哥讥笑道。
    “我且让你看看，九品的绝仙琴，发挥出极致力量，会怎么样！”
    轰隆！
    一阵巨响从琴弦上发出。
    陈夏顿时感到眼前的世界呈现出一种割裂感，好像被琴弦发出的无形的气流，给割成两半。
    从三清鼎上垂下来，护住两人的灵气，被那无形的气流一撞，顿时消于无形。
    两人也站不住，被强大的力量给撞倒。
    “三清鼎的力量只发挥出三重。”汤秋趴在地上，很不服气地说。

 第413章 绿鬼剑加白玉腰佩

    陈夏被掀翻在地上，惊得七魂出窍。
    不对，不对，搞错了。
    难怪汤秋拥有十品法宝也要逃。
    难怪这四人知道汤秋是云霄圣地的弟子也敢杀。
    原来真有碾压之势啊！
    老子想救人，想取个巧，结果把自己搭进去，太可笑了！
    现在想逃已经没可能，投降行不行？
    想到之前四人恶狠狠地瞪自己的眼光，人家早就有杀心，投降也没用。
    赶紧爬起来，与汤秋站一起，将八办剑舞得水泼不进，奋力抵抗绝仙琴的攻击。
    汤秋低声说：“老弟，你的人什么时候来啊？”
    陈夏苦涩的撇嘴。
    那话是标准的忽悠别人的，怎么把自己人忽悠瘸了。
    汤秋明白了，叹了口气。
    “这是我的事情，不该连累你，瞅准机会，自行逃脱。”
    在这个时候，汤秋能说出这个话，还是挺令人感动的。
    然而，此时再想逃，晚了。
    四位魔道大修，脸上露出讥讽的笑。
    似乎在笑这二人，不知天高地厚，自寻死路。
    特别是贸然闯进来的此人，简直傻得可爱。
    陈夏越打越吃力。
    旁边的汤秋，面色煞白。
    “三清鼎需要由我激发，但是我只是初通操控法，非常吃力，可能顶不了多久，你早点寻找机会逃走，去云霄圣地报信。”
    陈夏无奈苦笑问道：“这是你云霄圣地的法宝，你也不懂运用吗？”
    汤秋也无奈地说：“这不是云霄圣地的法宝。”
    “前天，有个上古大修的陵寝，从虚空中出现，我去探索，夺得此物。”
    “以前不属于云霄圣地，但今后将是云霄圣地的宝物了。”
    魔道大笑：“真是死鸭子嘴硬，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将它带回去！”
    陈夏十分震惊。
    原来是新鲜出炉的宝物。
    觉得有些遗憾，我这几天也刚好在，为什么我不知道附近出了个上古大修的陵寝？
    到底是外地人，消息不灵通。
    绝仙琴不断地发出强烈的震荡。
    汤秋竭力激发三清鼎的伟力，以此抵抗绝仙琴的攻击。
    绝仙琴的攻击方式，是发出无法听到的音波，与剑气类似。
    也是需要以人的真气激发，那位魔道大哥全力以赴，都在拼真气。
    其他人则以剑气攻击，大家在狭小的空间内，一边防御，一边攻击，稍有不慎，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汤秋的身子已经在颤抖，这是真气陷入枯竭的状态。
    陈夏越看越心惊。
    真想让汤秋把三清鼎交给自己。
    自己的丹田如此浩大，不惧消耗。
    这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很容易被误会的。
    四个魔道不再说话，认真地进攻，双方的动作越来越快，丹田渐渐地都要陷入枯竭。
    啪！
    忽然一身巨响，汤秋真气供应不足，慢了一着，被绝仙琴的音波击倒。
    “快起来！”
    不等陈夏把话说完，铺天盖地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涌来，要将他压碎。
    “呵呵，不自量力！”
    “大哥，他们就快死了，不要松懈。”
    三位小弟，指挥他们的大哥。
    大哥也已接近极限。
    用九品法宝对抗十品法宝，就是欺负汤秋才刚刚到手，不能发挥出完美的效果。
    汤秋身上受到四面八方来的攻击，已经陷入昏迷，身上出现大面积的血迹，都不知从什么地方渗出来的。
    也许是所有地方。
    也许……死了？
    陈夏见就剩自己，反而冷静下来。
    本来想取个巧，给自己弄个介绍信，没想到陷入如此大的危机。
    这都是视力不好，以为对方实力不太高。
    伸手去拿那只三清鼎。
    但那个鼎，却好像吸在了汤秋身上，拿不走。
    “十品法宝，很可能已认主。”
    “我拿不走，说明汤秋还没死。”
    此时的三清鼎，没有主人催动，只会本能地发出灵气护盾，守护住周围的人。
    陈夏口中默默念诵，拿出了绿鬼剑。
    “这是什么鬼东西？”魔道大修惊呼。
    “不对，这是绿鬼剑！”
    “窝曹，你也是魔道啊，跟我们装什么呢！”
    魔道大哥愣了神，同时也是趁机休息。
    他觉得，汤秋已然昏厥，只剩一个，没必要消耗那么大，继续动用绝仙琴。
    “大哥，你且休息，我们三个，就能将他干掉！”
    “小心，这个绿鬼剑听说有点诡异。”
    大哥安心休息，坐看三位兄弟干活。
    他觉得，这一趟买卖赚大发了。
    不但得到一个十品法宝，还得到一把绿鬼剑。
    “你这厮，明明也是魔道，到底意欲何为？”
    “你救他是为了三清鼎吗？”
    三个人实在想不明白。
    陈夏的威力，随着咒语的念诵，越来越强。
    竟然与三人打成个平手。
    如果早点动绿鬼剑，汤秋不至于那么快昏厥。
    要是真在汤秋面前耍绿鬼剑，估计云霄圣地就不用想了。
    “此人实力为什么突然暴涨？”
    “难道刚才是装的？”
    三人发现不对，打了一阵后，陈夏神威大振，竟然越来越强。
    “大哥，我明白了，这厮是想在汤秋面前卖直，让汤秋以为他是好人，然后趁机夺取三清鼎！”
    魔道大哥也越看越惊。
    此时的陈夏，在绿鬼剑的增加威力的加持下，实力几乎翻倍。
    能将三位兄弟压制。
    “这就是绿鬼剑的威力吗？”大哥饶有兴致地看。
    陈夏担心他使用绝仙琴，疯狂地挥舞绿鬼剑，快速念诵咒语。
    咒语牵动天地，引发种种异象，嘴巴都感觉到凝滞，似乎念不动了。
    他欺身直进，杀到其中一位魔道面前。
    那人有点惊慌，步步后退。
    其他二人紧紧跟上，保持一个四面围攻的阵型。
    啪——
    绝仙琴弦弹了一下，发出轻响，然后，一道无形的音波，突破陈夏的绿光。
    陈夏被震到，站立不稳，扑倒在地。
    “好，现在就死！”
    三位魔道，三道势大力沉的剑气，凌空打来。
    陈夏身子硬接了三道剑气，被打得飞起，弹出三丈远。
    就在这时，胸中一股无穷的伟力涌入丹田，随后急速涌向四肢。
    久违的白玉腰佩，终于爆发了效果。
    陈夏从地上一跃而起，不顾身体的疼痛，大吼一声，横扫一剑。
    “我现在就让你们看看，绿鬼剑，真正的威力！”

 第414章 戟山四凶剩俩

    强大的剑气，犁庭扫穴似的，将四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魔道大哥手中的绝仙琴，被震落在地。
    陈夏没有停，奋然上前，啪啪乱砍。
    四人顾不得拿绝仙琴，挥剑格挡。
    陈夏处于疯狂状态，谁也挡不住，一剑就刺中了一位魔道的腹部。
    抽出剑再一刺，那人身子弓起来，想躲避，陈夏剑尖一挑，刺中的胸口。
    然后愤怒地一脚踹去，那人飞出十丈远。
    随后砍向另一人。
    “大哥，不对啊，此人隐藏实力！”
    “此人深不可测，我们四人合力也打不过啊！”
    就在他们大喊的时候，陈夏又挑落一人。
    大哥见势不妙，怒吼：“今日不顺，算了，赶紧撤！”
    剩下的两人，丢下兄弟的尸首，头也不回地逃走。
    临走时，想带走绝仙琴。
    那琴好像有根线似的，从地上凌空飞起，在后面追着。
    陈夏一剑砍去，绝仙琴从空中跌落，大跨步冲上去，一把抓住。
    远处的魔道大哥，眼睛里露出忧愤的表情，但不敢回来抢，还怕陈夏追上来，只能玩命地逃。
    他们以为这是绿鬼剑的威力，其实，是白玉腰佩的效果。
    陈夏没有去追。
    他哪敢追啊，绿鬼剑的反噬，随时会来。
    先迅速摸走死掉的两个魔道身上的财物，再去扶汤秋。
    其实汤秋没死，只是昏厥。
    此时没有受到攻击，三清鼎解除了应激状态，滚落在地，陈夏急忙捡起来。
    将汤秋夹在腋下，撒腿狂奔。
    跑了不到三十里，轰然倒地。
    绿鬼剑的反噬，虽迟但到，主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这次念诵咒语有点狠。
    陈夏艰难爬起，原地运功，以减轻反噬的痛苦。
    过了一会儿，反噬之痛降低到可以忍受的程度，他睁开眼。
    “是你救了我！”耳边传来汤秋微弱的声音。
    陈夏转过身去，看到汤秋还躺在地上。
    “我身子动不了。”
    陈夏上前，把汤秋扶起。
    汤秋也坐好，开始运功疗伤。
    陈夏继续运功，抵抗绿鬼剑的反噬。
    他发现一个事实，绿鬼剑的反噬，一次比一次难受。
    “这是魔道的力量，真的不能过分使用。”
    “难怪白鹰会的长老，个个都不想用它，握在手里，只起一个威慑作用。”
    他暗暗发誓，以后一定不要用了。
    小半个时辰后，汤秋疗伤完毕，长长吐了口气。
    “你没事了？”陈夏早了一点运功完毕，开口问。
    汤秋的伤口早已不流血。
    修到元婴境界，外伤可以自愈，内伤才是麻烦。
    “没事了，多谢兄台出手相助！”汤秋颤巍巍站起来，双手抱拳，深深鞠躬。
    不愧是大宗门的人，极有礼貌。
    脱离了危险情况，显得优雅起来。
    陈夏决定了，在修仙世界，很难撒谎，说真话，于是自我介绍：“我叫陈夏。”
    “哦，陈夏道友，你年纪应该没我大，愚兄就自称为兄了。”
    “我也就不到三百岁。”陈夏把当乞丐的日子也算进去。
    “那就是愚兄年长了。”
    “汤兄！”陈夏谦恭地还了一礼。
    “那四人是谁？”
    汤秋轻蔑地撇了撇嘴：“他们是戟山四凶。”
    “死了两个应该叫戟山双凶了。”陈夏淡淡地说。
    “啊！死了两个？”汤秋感到不可思议。
    “要不，我们怎么能把他们打退，逃到这里。”
    汤秋讶异地围着陈夏转了一圈，难以置信地说：“陈老弟，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元婴中境，他们四个人，也是元婴中境以上，你怎么……”
    陈夏当然不能把绿鬼剑拿给他看，更不会把白玉腰佩说出去。
    “反正，我战斗技巧高明，利用你的三清鼎，瞅了个机会，将他们杀了两个。”含混地说，想糊弄过去。
    “好，来不及细说，此地安全吗？”
    “不安全，离我们打架的地方，只有三十里的样子。”
    “我们还是走！”
    两人迅速往远处飞去，一口气御剑飞到百里之外。
    汤秋面色煞白，支撑不住，在天上开始摇摇晃晃，陈夏没料到他伤得那么重，急忙降落下来，找了个地方，好好休息。
    汤秋服了药，打坐调息。
    陈夏没有走，也不出声打扰，提着剑，守护在周围。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汤秋的脸色恢复了血色，呼吸也平稳下来。
    “被九品法宝直接击中，又被他们的剑气打到，没死，真是运气。”汤秋心有余悸，无限感慨。
    陈夏拿出三清鼎，还给汤秋。
    汤秋有些意外，没想到陈夏能如此爽快还给自己。
    他一直隐忍，总想找机会问，却不料是陈夏主动拿出来。
    “此物是一只十品法宝，当今之世，也没几个。”
    “戟山四凶的绝仙琴，乃魔道法宝，非常厉害，跟它比，不值一提。”
    口诵咒语，那炉子顿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
    红黄青绿，异彩纷呈。
    “哇！”陈夏忍不住发出惊呼。
    汤秋静静地看着他，见陈夏的眼睛里，只有惊讶，却没有贪婪，十分满意。
    “陈老弟当真是纤尘不染的君子！”
    眼睛看着三清鼎，就像看着自己的儿子，大笑道：“我为云霄圣地立下一个功劳，肯定会得到掌门的夸赞。”
    “可惜我还不能完全发挥它的威力，否则，戟山四凶，不需老弟出手，我一个人就能将他们消灭。”
    夺得一个闻所未闻的十品宝物，就只得掌门一句夸赞？
    千万别说你云霄圣地看不上这东西！
    汤秋好像知道他心里想的似的，解释道：“陈道友，这只是后天十品法宝而已，我们云霄圣地，拥有先天法宝，还真会把此物看得太重。”
    先天法宝？陈夏愕然。
    “你不知道吗？后天法宝，是大修制造，不管有多厉害，毕竟是人为的，其灵力有限。”
    “而先天法宝，不知其所由来，灵力无穷无尽，没有地脉的时候，就以先天法宝为地脉，凭此修行，不弱于十阶灵脉。”
    陈夏惊得目瞪口呆。
    还有先天法宝，可以当灵脉使用？
    这是什么样的宝物啊！
    早知道，一百多年前，就来闯荡云霄圣地了。
    汤秋将三清鼎展示了十几秒钟，然后将其收起。
    陈夏心中暗自感慨，云霄圣地深不可测，自己来对了。
    见他心情不错，或许可以趁热打铁，说出自己的目的。
    沉吟不语，心想，你丫的是不是应该提报答我之类的话题？

 第415章 三清鼎认主

    果然，陈夏并没有等多久，汤秋就主动地，亲切地询问：“陈道友，你是路过此地吗？不知是往何处去呢？”
    “实不相瞒，我从远方来，就是想加入云霄圣地。”陈夏也没拐弯抹角，直接就把来意说了。
    “本来，看到他们四人追杀你，我孤身一人，不大想管闲事，却听到你是云霄圣地的弟子，所以不顾危险，也要先把你救下。”
    这样说，稍稍把之前，袖手旁观的尴尬给掩饰一下。
    同时直截了当 地给自己揽个功劳。
    但是汤秋并没有在意他没有第一时间出手这件事 ，因为没有实力，不要多管闲事，本就是中洲的做事法则之一。
    “啊！”
    汤秋听到他说想加入云霄圣地，意味深长地发出一声感叹。
    “你都元婴境界了，云霄圣地并不会收你。”
    “我不是去云霄圣地当弟子，我只是想要一个修炼道场。”陈夏以为汤秋误会，忙解释。
    “我乃远方荒僻之地的修士，对云霄圣地所知不多，但听说，你们会收留其他宗门的弟子，当做客座弟子。”
    汤秋把手一摊：“我没误会。你已经是元婴境，想进云霄圣地当客座弟子，谋个高阶灵脉，那可有点难。”
    “有多难？有什么要求？”陈夏急忙问。
    汤秋眉毛紧皱，低头想了想，缓缓说道：“呵呵，不过，此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
    陈夏听不懂。
    “你救了我，成功带回十阶法宝，有些许功劳，我可以做推荐人，这样，就容易多了。”
    陈夏大喜：“那就多谢汤兄！”
    汤秋迟疑了一下，又说：“我一定会推荐你，但是，长老同不同意，我可不敢保证。”
    陈夏大吃一惊，这个汤秋的实力，应该是元婴六层，竟然还不是长老？
    “哈哈，云霄圣地，弟子极多，筑基以下，都是外门弟子。”
    “只有40岁之前修到筑基，才允许进入内门。”
    “百岁之前突破金丹，才晋升为入室弟子。”
    陈夏惊得说不出话来。
    金丹才是入室弟子？
    在南天那破地方，许多门派的掌门，都还没有金丹。
    真是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气死。
    那么，元婴是什么地位？
    “元婴境，在云霄圣地，才能充当执事，执事之上，才是长老。”
    元婴才只是个执事！
    云霄圣地，这是人才过剩啊。
    “原来汤兄在云霄圣地，是个执事。”陈夏恭维道，“那应该很快就能升长老了？”
    汤秋得意地捋须，悠悠地说：“对，我很快就升到元婴上境，就可以当长老了。”
    陈夏又问：“云霄圣地，长老不多？”
    “不多，也就三百多个。”
    陈夏闻言咋舌。
    三百多个元婴上境！
    那是何等辉煌的力量。
    去年梁灿，带着半个修余国的元婴，去讨伐董艺祯，元婴境总共只有二百多个，元婴上境更是只有个位数。
    照这样算，云霄圣地的元婴大修，都是以千为单位计数的。
    云霄圣地果然是天下第一宗门，派出半个宗门的人，就足以灭一国的所有宗门。
    如此看来，这汤秋的地位也不算低，救他下来，实在划算。
    “元婴上境，也只是殿前长老。”汤秋继续解释，“宗门各殿的长老，那都是化神境界的各位老祖。”
    陈夏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化神境，还各位？
    陈夏听说过云霄圣地实力雄厚，却没想到如此雄厚，压抑着嗓子，怯怯地问：“你们有多少化神？”
    “十位化神老祖，两位合体境界老祖，一位大乘老祖。”
    陈夏的喉咙好像塞了东西，不敢大声说话：“大乘期老祖，就是那位天音道人？”
    “对！”汤秋脸上全是骄傲。
    想不到眼前这位来自南天的乡巴佬，还听过天音道人的名号。
    “就是可惜，原本还有渡劫期老祖，几 千年前羽化了。”
    陈夏神情恍惚起来。
    他不再关注云霄圣地的实力如何，而是，忽然感慨——
    仙途如此漫长！
    我区区元婴中境，这不就是个蝼蚁，尘埃嘛！
    不到两百年，自己就修到元婴中境，修炼速度也算很快，但跟这些大佬相比，也只是起步而已。
    任重道远啊！
    两人休息够了，起身赶路。
    下一次休息时，汤秋拿出三清鼎来研究。
    陈夏看得眼热，咽了下口水，说道：“汤兄，我还从来没接触过这么高级的法宝，能不能让我摸摸看。”
    之前匆忙间得到这个鼎炉，也没机会好好看，现在大大方方跟汤秋要，汤秋也也不误会，大大方方地给他看。
    十品法宝，与七品八品法宝比起来，真是不一样。
    其灵气充沛程度，难以想象。
    “说出你的故事”。
    陈夏手刚碰到三清鼎，本能地就在心里喊出这句话。
    三清鼎表面，显出一大段文字。
    分为两段，一段是使用咒语，一段竟然是如何让它认主。
    感到很惊奇，不由自主就在心里念了一遍。
    众所周知，人在阅读的时候，心里是有声音的。
    所以，当这一大段文字，阅读完毕，三清鼎忽然发出夺目的光芒。
    汤秋十分讶异：“咦，你在干什么？”
    伸手想拿回三清鼎，却发现，拔不动。
    陈夏大惊，就在心里念一遍，也行？
    紧张地问：“汤兄，你没有让它认主吗？”
    汤秋的眉毛竖了起来，吃吃地说：“我，不知道……不是，它确实跟着我，受我驱使。”
    他并不能确定是不是认主了。
    如今想来，应该是意外的机缘，获得了三清鼎的部分认可。
    陈夏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地将前半段咒语念出来。
    双手结印，三清鼎爆发更加夺目的光芒。
    将陈夏笼罩住。
    “呀！”汤秋的眼睛瞪得像两个樱桃。
    “你居然这么快就掌握了它的使用方法？”
    “并且还能激发出更强的力量。”
    汤秋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陈夏闭目冥思，脑海中出现三清鼎的形象。
    耳朵却听到汤秋大喊：“鼎炉呢？它去哪了？我怎么感应不到它的存在了？”
    陈夏睁开眼，愣了，三清鼎确实不在眼前。
    但是一闭眼，就在脑海里。
    原来，它能自动隐藏在虚空中。
    陈夏又惊又喜，心中默想，以意识将它取出，于是三清鼎就出现在自己左肩上。
    “呀，是你在操控它吗？它认你为主了！”
    汤秋嘴巴张大，说不出话来。
    陈夏也愣住了，不知该怎么说话。
    我不是有意的，他会信吗？

 第416章 汤秋内心十分苦涩

    场面陷入了窒息的状态。
    陈夏心里忐忑，虽然很喜欢这个十品法宝，但占有它并非本意。
    眼下有比十品法宝更重要的事情。
    可是，人在阅读的时候，心里确实会发出声音。
    催动法术的咒语，不管声音大小，都需要嘴巴动。
    但是认主却不一样，它是心灵神魂的交流，心里念出来，三清鼎就能感应到，然后就认了陈夏为主。
    十品法宝与其他不同，它的法术过于强大，一不小心，就成了它的主人。
    陈夏忐忑地将三清鼎显现出来。
    强行给个解释：“我不知为什么，一摸它，就这样了。”
    这样说的目的，是将责任推到三清鼎身上。
    高品法宝本来就又各种奇葩的规则，越是莫名其妙的解释，越像真的。
    汤秋皱起了眉毛，一副凄风苦雨的表情，喃喃道：“也许，是它在你我二人中，选择了你。”
    陈夏眉毛跳了一下。
    胡说八道也能获得同意？
    “你能放弃它吗？”汤秋苦恼地问。
    啊！
    放弃？
    没有这样的咒语，除非主人死亡。
    汤秋得到它才两天时间，根本就没研究透，所以只能发挥出三成的威力。
    这就非常尴尬，不知如何是好。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断然没有人肯让出十品法宝的，怎么办？
    刚刚结交为朋友，又要分个你死我活么！
    汤秋脸上流露出十分失望的表情，但没有动手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低下头，长长地叹了口气：“也罢，这是它自己选的，可能就是天意。”
    “我带着它，虽已两三天，还没对我认主，只能发挥出理论上的三成威力。”汤秋满脸愁苦的表情说。
    “你带了一会儿，它就下定了决心，选择了你……”
    分明能听到他心里的呐喊：太不公平了，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
    陈夏难为情地说：“汤兄，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很轻，因为也不算完全无辜。
    “我没怪你！”汤秋苦涩地说。
    眼睛发直，空洞无神。
    但是没有杀气，只有无边的失望。
    原本高亢的精神，变得萎靡。
    “既然是它选择的你，那你就拿着。”汤秋强忍着内心的难受，牙痛似的说。
    陈夏愣住了，云霄圣地的弟子，这么大度的吗？
    他为了这个十品法宝，差点让四位魔道大修给杀死，却能拱手让我捡这个便宜。
    简直不敢相信会有这样的人。
    呃，见到宝物不动心的，聂子钧也做过。
    但聂子钧是深知绿鬼剑的缺点，是真心不想要，与汤秋不可相提并论。
    陈夏心里有种负罪感。
    “汤兄，对不住……”陈夏不知该说什么。
    本想拿另外一件宝物送给他，但身上并没有值得拿出来的。
    那把绝仙琴，九品法宝，价值最高。
    但汤秋说，那是魔道法宝，他怎么敢拿出来。
    两人之间的空气几乎凝固了，沉默到像失去了生机。
    过了好一会儿，汤秋稍稍抚平心情，颤声说：
    “你拥有十品法宝，我会建议长老，对你进行考察，考察结束后，不如就收为云霄圣地的正式弟子，也不必去当什么客座弟子。这样，三清鼎也还是留在云霄圣地。”
    陈夏大喜过望，想不到情况越来越好。
    这算是意外之福。
    多年辛苦漂泊，总算有个好结果了。
    “汤兄……”
    “别说了，这是你的机缘，是它的选择，别说了，我感到很心疼，让我静一静……”
    陈夏与汤秋，来到一处客栈休息。
    一连几天，汤秋都不怎么说话。
    心中的失落过于巨大，不可能迅速抚平。
    然而毕竟是天下第一的大宗门高级弟子，气度不凡，还能保持情绪稳定。
    陈夏都不好意思与他同行，这一路，简直是折磨人家。
    过了七八天，汤秋逐渐话多起来。
    肯给陈夏介绍云霄圣地的情况。
    紧走慢赶，又花了三个月，汤秋忽然说：“我们明天就能进入到云霄圣地的地界了。”
    陈夏大喜，终于走到了。
    中洲确实太过广大，他每日起码走千里路，都走了一年三个月。
    要是换成凡人，这辈子也走不到。
    对了，洪钦珠走到哪里了？
    他虽然是练气一层，跟凡人每啥区别，等他走到，岂不是都成年了！
    汤秋告诉过他，云霄圣地招收童子，年纪越小越好，但不能超过十五岁。
    这个要求卡得很死，导致圣地的弟子，大多数都是附近的土着人士，根本没有偏远地区的人。
    “我会不会害得他浪费时间，白跑一趟？”
    又一想，就算他浪费时间，也跟我无关。
    我是第一回来到中洲，你前世却闯荡过一回，你还不知道中洲有多大吗？
    陈夏对明天充满了期盼。
    圣地那么多弟子，挤挤挨挨，定然十分安全。
    “呵呵，其实圣地也没你想的那么挤，从边界到圣地灵脉所在，有八千里远。”
    陈夏大惊，这是一个宗门所控制的地盘？
    这不就是一个国家么！
    陈夏傻了，哪有这么大的宗门？
    无论是南天，还是中洲各国，所谓的宗门，就是建立在一处灵脉上，依靠地脉灵气来修炼。
    灵脉露出地表，大不了就是方圆几十里，还能有八千里远？
    汤秋哈哈大笑，告诉他，云霄圣地的地脉灵气，露出地面的面积，也就是五十里宽。
    但是，由于云霄圣地的地脉，是天下地脉的源头，周围也受到灵脉的滋养，钟灵毓秀，异常繁华，也受圣地的管辖。
    “你将云霄圣地理解成一个国家，也无不可。”
    陈夏默然无语，这个国家，可不小。
    在中洲地界上，一个宗门就是一个国家，甚至一个修仙世家，就是一个国家，不算稀罕事。
    但绝对没有那么大的面积。
    由此可见，云霄圣地实力有多强。
    汤秋受的伤不小，每天走不了那么远。
    加上十品法宝得而复失，心情不可能很高兴。
    看在陈夏救他一命的份上，虽说很大度地带着陈夏回家，那份热情总是不那么强烈。
    仅仅保持天下第一宗门的风度而已。
    其实陈夏也觉得很尴尬，一度想偷偷离开，想到以后入了云霄圣地，也得见面，另外再求一个人，不如就他了。

 第417章 云霄圣地的景致

    这天，来到一个集镇，两人住下休息。
    “大概再走三天，就到云霄圣地的管辖范围了。”
    陈夏非常激动，这么多年，终于要进入圣地。
    时间是抚平心理创伤的最好药剂。
    经过这么多天，汤秋的情绪没那么沮丧，跟陈夏也渐渐聊得开。
    双方互相交流修炼的经历。
    汤秋的经历极其简单，云霄圣地本地人，五岁以童子身份，从外门弟子做起，直到今天。
    与陈夏的经历相比，乏善可陈。
    不过，陈夏也不能说大实话，将那些不可告人的经历隐去，也有很强的逻辑链条。
    从这里开始，土地变得荒凉，人口渐渐稀少。
    陈夏很奇怪，问汤秋：“此地有河流，又是平原，为什么没人来耕种？”
    “呵呵，这是圣地的规定。”汤秋解释道，“圣地其实是个封闭的地区，三百里距离内，不允许闲杂人等靠近。”
    陈夏不由得咋舌。
    宗门附近不欢迎无关人员，就连玉虚派，十几里范围内也不准百姓靠近。
    一则厌烦打扰。
    二则，修仙门派有许多秘密，不希望被凡人看到。
    三嘛，修仙其实是危险性很高的事，经常会出些幺蛾子，走火入魔什么，战斗什么的，靠得太近，容易误伤。
    只是，云霄圣地本身就是幅员万里的宗门国家，还要将这种隔离带，定得那么宽，真是太过分了。
    陈夏脑子里灵光乍现，问：“圣地面积那么大，如何阻挡魔道？难道你们修几十万里长的城墙？”
    “那倒是不用，我们并不拒人于千里之外，圣地的大门，其实是随便打开的。”
    汤秋告诉陈夏，云霄圣地有特殊阵法，能感应魔道，如果魔道进来，被发现，圣地会发出除魔令，不将他杀死，不会罢休。
    所以没有魔道敢于靠近。
    陈夏闻听此言，警惕起来，到了晚上休息的时候，偷偷将绿鬼剑和王定宇的骨头，以及那些魔道秘籍，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打算入了圣地，安定好后，再找个机会，把东西重新藏好。
    就个月甚至更短的时间，不会出幺蛾子？
    三天后，来到了距离圣地三十里的一个驿站。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就往圣地进发。
    走了一阵，陈夏发现，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非常漂亮。
    “我们已进入圣地的范围了。”汤秋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回到家的兴奋。
    哦！
    这就进入圣地范围了？
    连个边城关隘也不设的吗？
    就这样的防御水平，真能挡住别人的进攻么？
    不过，仔细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了。
    说到底，云霄圣地最重要的地方，是灵脉所在。
    这些地方不过是圣地所管辖的区域罢了。
    灵脉所在地，肯定有重重防御阵法。
    圣地再强，也不可能把这万里山河用阵法护住。
    “隔了个边界，气候就截然不同，为什么？”陈夏好奇地问。
    汤秋捋须，得意地说：“这是因为，云霄圣地，乃地脉之祖地。在我们圣地范围内，万物生机勃勃，没有一处荒凉之地。”
    “现在所见，只是边境地区而已，越往里面去，景色越美。你在外面，游历诸国，只有特别秀美的地方，才能与我们这里普通景致相比。”
    陈夏承认，圣地乃中洲地脉的源泉，灵气滋养下，万物都生长得好。
    但是，要说外面最美的地方，才跟这边的普通景色相当，那就是吹牛。
    接着走了几里，遍地都是繁花，简直就是进入了皇家御花园。
    “我们这里，气候宜人，风调雨顺，遍地都是繁花似锦。”汤秋又继续洋洋得意地吹。
    陈夏现在不大敢轻易否定。
    因为从边境地区，走到现在都十里地了。
    满眼都是鲜花，步步都是芳香扑鼻。
    谁家后花园有十几里啊！
    要说这些花草树木，外面也是如此品种，但是没有这里长得那么好。
    “也就是这一带地方，气候宜人？”陈夏怯怯地说，“其他地方，不可能全都这么好？”
    汤秋略一迟疑，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圣地内确实也不全是这样，因为总有地形阻挡，形成恶劣之地，有些地方，地脉灵气流不到，也挺差的。”
    陈夏松了口气。
    “然而那样的地方也不多。”汤秋补充道。
    陈夏沉默了。
    好，我不是来考察凡人生活的好坏的。
    这里被称为圣地，凡人都能过得比外面更好，再正常不过。
    修仙者只对地脉灵气感兴趣，希望圣地的十阶灵脉，不会让我失望。
    又走了十里，路过几个村子，看不到破败的房子，人民安居乐业，的确比外面更安逸。
    老人坐在门口，懒洋洋地晒太阳，见到大修路过，也不理会。
    看来圣地的元婴太多了，鞠躬都鞠累了，也就懒得打招呼。
    许多小孩在河里游泳，看到汤秋，齐声高喊：“神仙爷爷来了！”
    无忧无虑，日子过得美滋滋。
    一路所见，土地肥沃，农作物长势喜人，一副风调雨顺的样子。
    “汤兄，圣地不允许边境三百里以内有人居住，你们圣地的凡人，不需要与外界做生意，互通有无的吗？”
    汤秋微笑道：“圣地之内，物产丰富，不需要与外界互通有无。”
    “之所以要封闭边境，是因为外面的人很想进来，而里面的人不想离开，人口太多也不行。”
    “我们也与外界互通的，只是不多而已。”
    “每个月，圣地各城都有商队出去，你恰好没遇到而已。”
    原来云霄圣地实行的是“闭关锁国”政策啊。
    这就导致圣地与外界的交流并不多，许多事情传不到外面去，长期保持着神秘感。
    难怪进入到这里，感觉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圣地的真实情况，外面的人的确很不清楚啊。
    陈夏隐隐觉得，云霄圣地，才是心目中真正的修仙宗门。
    其他都是破落户。
    “圣地内有三百座大城，四千万人口。”汤秋丝毫不提真正的圣地的情况，继续给他介绍凡人的情况。
    陈夏对此并不大感兴趣，但也非常惊奇。
    踏入到中洲土地上，从来没有关心过人口问题。
    这是修仙者应该关心的问题吗？

 第418章 驱魔阵

    汤秋喋喋不休地给陈夏介绍，圣地内部，有那些着名大城，人口多少。
    给人的感觉，圣地内是另一个世界。
    他那么关心凡人干什么？
    哪怕在南天那个灵气稀薄之地，玉虚派统领周边，也没人去统计有多少人口。
    反而这个实力最强大的云霄圣地，还对凡人的数量感兴趣。
    说句实话，如果圣地的大修们不高兴，一抬手，四千万人口都不够去死。
    “每年都会从中选出一千个童子，经过十年的培养，大概有几十人能留下来。”汤秋继续说。
    “我也是圣地的凡人家庭出身。”汤秋骄傲地昂着头说。
    这个表情让陈夏很惊讶。
    别的修仙弟子，是因为自己能修仙而骄傲，这老头，竟是因为自己的本地人而骄傲。
    “呵呵，我明白了，你们圣地以出生在这片土地而自豪，这里的人，也把圣地灵脉当做自己的东西，而不是天下共享的东西。”陈夏笑着说。
    “那当然，我们生于斯，长于斯，以此为荣。”
    陈夏点头：“所以，你们成长起来，将此地圈起来，是因为不希望圣地，混入太多其他地方的人。”
    “其实这是一种排外的行为，不是吗？”
    听到陈夏如此说，汤秋冷喝几声：“你们外面的人，认知浅陋，哪知其中道理！”
    “圣地乃中洲唯一的十阶灵脉，不知有多少魔道觊觎此地！”
    这话让陈夏虎躯一震，惊出一身冷汗。
    说的不就是我吗？
    “所以，每座城池，都会设置一个驱魔阵法。”
    “任何魔道物品都无法携带入内，魔道之人，进来就会发生警报。”
    每座城池都有驱魔阵法？
    要不要那么夸张！
    陈夏忙说：“城池可以查出魔道，但是城池之外，如此广阔的地域，藏几个人，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汤秋微微一笑：“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少元婴大修？”
    “一旦魔道进入，被我们发现，无论他逃到哪里，我们都要追杀。”
    陈夏的后背有一小股细流，正顺着脊背往下淌。
    这哪是圣地，这不龙潭虎穴吗？
    心里暗自庆幸，将绿鬼剑跟骨头等物品，都藏在边境以外了。
    心里咯噔咯噔的，腿有点发软，我这样进去，不会被查出来？
    说话间，已走了三十里，来到圣地内的第一座城。
    远远看去，一条边就十里长，按照中洲的城池规模来算，大概住了二三十万人。
    城墙不高，比外面各国的城池都低。
    在一个大修密集的地区，城墙的意义起到一个规划的作用，相当于广阔牧场边的栅栏。
    如果没猜错，这样的城池，也是在阵法的保护下的。
    这里是第一座城池，意味着离真正的圣地所在地，还有八千里。
    圣地的实力恐怖如斯，能直接管辖如此广袤的土地。
    来到城池前，看到民众自由进出，倒是挺繁华。
    但是与其他城池不一样的地方，在护城河前面，有四根柱子矗立在大路的两边，柱子用红布缠绕，贴满了灵符，一看就是种阵法，或者祭祀用的。
    出来的百姓，从柱子中间走过，明明柱子边上有空隙，也不绕过去。
    出城的走右边，进城的走左边。
    旁边则有低修守卫在看着。
    “陈老弟，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驱魔阵。”汤秋解释道。
    “我们圣地的人，每天进出城池，必须从这个驱魔阵通过。”
    陈夏从没听说过有这种阵法，困惑地问：“汤兄，这个驱魔阵，不是很厉害？”
    “哦，此话何意？”
    “如果很厉害，为什么不传之四海，令天下每个地方都设置一个，那么魔道人物就将寸步难行。”
    “哈哈，你这想法很好，可惜，这个阵法只在圣地有效，出了圣地的范围，就没有用了。”
    “哦，为什么？”
    “不是很懂。”汤秋满不在乎地回答。
    抬头看向远处，悠悠地说：“圣地所管辖的范围，就是以这个阵法为界，此阵法无效的地方，不归圣地管。”
    似乎觉得这样解释，不够完美，他托着晒帮想了下，继续说：
    “应该跟上古时代有关。你应该知道，上古时代发生了很多事，如今都湮灭无闻。”
    “很多做法都是从上古传下来，我们只是遵循而已。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什么道理，早已无人能说得出来。”
    陈夏问这些事情，并不是真的对阵法感兴趣，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
    他很担心自己会不会被检测出来。
    心中有一丝侥幸，绿鬼剑什么的，早都放在外面，应该不至于检测得出来？
    难道我学了魔道法术，它能测出来？
    难道我以瓮葬法重生，它也能知道？
    ……
    如果有这么强大的阵法，那这个云霄圣地，岂不可怕！
    “走，我们就从这个阵法中走过去。”汤秋伸手一指，做出请的姿势。
    陈夏很惊讶：“难道你也要吗？”
    “当然要！”
    “为什么，你可是圣地的执事弟子！”
    汤秋冷然道：“那也只能证明，我昨天还是正道弟子，但我出门那么久，谁知道有没有沾染魔道呢？”
    陈夏闻言咋舌，管得真严啊。
    “汤兄，这个阵法，会不会误判呢？”
    汤秋脸上冒出无数问号。
    这样问问题，一定是个乡巴佬。
    “放心，不会误判的。”
    “你能斩杀魔道大修，维护正道，肯定不会误判的。”
    汤秋说完，迈开腿，慢悠悠走入阵中，轻松越过，站在另一边，微笑着回头。
    “你过来啊。”
    陈夏把心一横，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他不大相信这个阵法有那么神。
    迈开腿，朝前走了几步，轻松进入了阵中。
    周围猛然传来一阵灵气波动。
    陈夏以为这是正常现象，却不料，汤秋的脸，瞬间变了。
    四根柱子发出颤巍巍的白光，将阵中的人困住。
    与陈夏同时踏入阵中的百姓，本来挑着担，赶着牛车的，连担子、牛车都不要，敏捷地冲出去。
    这些都是城中的土着，都是凡人，不用提醒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陈夏急忙冲出阵法，大声喊：“发生了什么事？发生了什么事？”
    汤秋愕然瞪着他，满脸不可思议。
    “原来，你是魔道！”

 第419章 被看破真实身份

    陈夏听到汤秋的低吼，震惊不已。
    脑子飞速运转，身上还带了魔道的物品吗？
    确定没有任何跟魔道有关的东西。
    绝煞剑残片分藏在四个地方。
    绿鬼剑，王定宇（李通前世）的骨头，白鹰会的秘籍……全藏在进入圣地之前的某地。
    身上连一颗丹药也没带。
    就连绝仙琴，他都忍痛藏在圣地外。
    “会不会是误报？”陈夏有点着慌，“我身上并无魔道物品。”
    汤秋深吸了一口气，旁边的守卫，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张纸。
    守卫大声念道：“陈夏，南天人士，乃是重生之人。”
    陈夏的脑子嗡地就炸了。
    这是第一次，被人看破自己的真实身份。
    从平安渡离开后，遇到过那么多高手，化神都有好几个，从来没人能看破这一层身份。
    虽然没有说他是以瓮葬法重生，但知道他是重生之人，就已经惊世骇俗。
    那些凡人百姓，早已逃回城去。
    临走前，骂骂咧咧：“几百年没有魔道进来，今天真倒霉，耽误我挣钱！”
    “今天算开眼了，几百年来第一个送死的魔道。”
    他环视周围这四根柱子，看起来平平无奇，原来如此厉害。
    有这个阵法，魔道进来就是找死，根本无法隐藏身份，啥也做不了，又何必进呢？
    现在知道为什么在外面世界，听不到驱魔阵的消息。
    因为当真很久没启动过啊。
    顿时发现自己是有多蠢。
    一路着急忙慌赶路，如果肯停留在外面，好好打听，兴许能打听出来圣地内还有这一手。
    原来，汤秋说的，能检测魔道人物的阵法，每座城都有的，真不是大路货。
    云霄圣地内的资源当真多得不耐烦。
    汤秋的脸色，由震惊，转为愤怒。
    “原来你是魔道？”
    陈夏：“……”
    “原来你是在演戏，在骗我。”
    “……”
    “我明白了，你故意杀了戟山四凶中的两个，只是为了取得我的信任，让你混进云霄圣地！”
    陈夏心中暗自叫苦，大骂自己就是个蠢货。
    真正的圣地都还没到，在边境的第一个城池，就被测了出来。
    “杀！”
    汤秋认定自己被魔道骗走三清鼎，还差点带魔道进圣地，悲愤之极，宝剑刷地抽出。
    城中响起一个声音：“是何方魔道敢闯我云霄圣地。”
    听声音，如此气势，修为不低于元婴。
    陈夏顿时感到头大。
    转身就跑。
    “我是真心想加入云霄圣地，并不是有心要骗你。”
    一边跑一边喊。
    此时说什么，汤秋也不会相信。
    “杀魔道！”
    城池上空响彻怒吼。
    陈夏脑袋嗡的一声就炸了。
    他不知道城中藏了多少元婴大修。
    考虑到圣地的元婴是以千为单位的，这座边境小城住两三个元婴，也不是稀奇的事。
    重要的是，城池上空不断响着的钟声，隐含着摄人心魄的力量。
    这是向四面示警。
    不知有多少元婴大修在附近，想想脑袋就麻。
    “魔道陈夏，骗走我的十品法宝三清鼎，还妄图混进来，格杀勿论。”汤秋的怒吼也响彻四方。
    陈夏只能疯狂向边境地区飞奔。
    在他身后，汤秋红着眼睛，咬着牙追来。
    友谊的小船彻底翻了，一瞬间就变成了仇敌。
    幸亏离边境只有几十里。
    汤秋受的伤比较重，即使不受伤，也追不上开足马力的陈夏。
    数道剑光从城里射出，精准地朝陈夏追来。
    城里的元婴大修，也只是元婴下境，没有追上。
    但是不要紧，陈夏的名字，已经上了云霄圣地的除魔令。
    圣地知道天下魔道众多，不可能清除得干净。
    所以关起门来过日子，魔道不惹我，我也不惹魔道。
    但是一旦惹上了，那就是一场天大的麻烦。
    尤其对这种，妄图潜入圣地的行为，深恶痛绝。
    因为这牵扯到一种秩序的崩坏。
    万一被魔道尝试成功，进出自如，而且还逃脱追杀，岂不是证明，圣地的禁令是一张废纸？
    所以，每个进入圣地的魔道，必须追杀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
    陈夏再次因为知识太少，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他迅猛冲出圣地所管辖的边境，青绿山水渐渐消失，变成土地焦黄的景象。
    一口气逃出几百里，停下来喘口气。
    他并不知道除魔令有多厉害，否则绝不会在此休息。
    当然，陈夏在此停留，有他的原因。
    那么多收藏品，就在附近，得取走再逃。
    稍作停歇，没见到圣地的人追来，大着胆子回去，将所有的东西都取出来，然后怏怏地离开。
    走了没多远，就看到前方大路上，一字排开，五个元婴大修。
    汤秋站在最边上，明显不是c位。
    “师兄，就是这个人，杀了戟山四兄中的两个，以此来取得我的信任。”汤秋还难掩激动。
    中间那个人，身上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修为最高，听了汤秋的话，有点生气地说：“你又怎么让他骗走三清鼎的？”
    汤秋悲愤地说：“我不知道，感觉是三清鼎自己认的主。”
    “胡扯，他是魔道，三清鼎怎么会认他为主？”旁边一位怒不可遏地说，“一定是他早就知道方法，从你手里哄骗过来。”
    陈夏不知该笑还是该哭，从来没听说过法宝认主，还要区分正道魔道。
    于是，忍不住喊道：“汤道友晕倒之后，三清鼎就已在我手里，我何须骗他呢?”
    汤秋眼神呆滞了一下，似乎想到了这一点。
    盛怒之下，竟忽略了，三清鼎是第二次到陈夏手里时，才认的主。
    不过，此时他不想纠正这点。
    魔道岂有资格拥有十品法宝！
    中间那位师兄，不想扯这些没用的，冷笑着对陈夏说：“你今天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把自己藏的东西全取回来了？”
    将手一伸。
    “正好，都拿来！”
    陈夏大惊，原来自己在周围拿回东西的行动，都被他们看在眼里。
    而自己却毫无感知。
    这个师兄，实力好恐怖。
    心想，该不会是个长老?
    即使是个殿前长老，那也是元婴上境，绝非自己能轻松对付的。
    何况，这里有五个人。
    陈夏忽然感觉，不能呼吸了。

 第420章 五位元婴围攻

    面对五位元婴的正面拦截，第一个反应是：逃。
    但后面是圣地，前面被拦住。
    难道贴着圣地的边缘逃么？
    何况，眼下这样的情况，让他先跑，也未必逃得了。
    “诛杀这个胆敢闯入云霄圣地的魔道！”那位师兄一声令下。
    “杀！杀！”
    四位师弟同声附和。
    五道剑气就飞了过来。
    陈夏几乎在一秒时间内，就将三清鼎调了出来。
    八瓣剑今天要承担重任，希望不要辜负陈夏的期望。
    随着咒语的念诵完毕，三清鼎发出强烈的光芒，挥散出来的灵气护盾，十分雄厚。
    但是，三清鼎的护盾，在五道元婴中上境的剑气攻击下，也只能挡三四轮。
    在护盾消失之后，必须赶紧念诵咒语，护盾才会重新出现。
    看得汤秋眼热，又心疼，又嫉妒。
    原来三清鼎发挥出极致力量，是这样的。
    之前汤秋使用时，护盾几乎随生随灭，搞得他最后真气枯竭，昏厥过去。
    他们现在是五位元婴大修，实力在戟山四凶之上，五人集火攻击，三清鼎的护盾持续的时间还更长。
    三清鼎的护盾被击破后，剑气余劲沾到陈夏身上，已如强弩之末，仅凭自身就能抵抗。
    “好法宝！”为首的师兄忍不住赞道。
    “柳师兄，你还夸他？”站在汤秋最远端的元婴中境弟子，不满地说。
    “哈哈，杨师弟，你觉得我是在夸他？”柳师兄大笑道。
    汤秋闻言，更是生气。
    这个三清鼎，明明是我的！
    几招过后，陈夏发现，自己凭着三清鼎的灵气护盾，能够不必防御，专注于进攻。
    但是，八瓣剑的剑气，打在四人的身上，就如刮痧。
    他没有攻击过汤秋。
    相处三个多月，算是交过心的，太熟悉了，下不去手。
    只要击破其他人，照样能逃走。
    眼见得八办剑威力不足，只好收回，将剑气舞成一团，先防护自身，耗一耗，等他们出破绽。
    这样一来，完全没有进攻，只剩下防御。
    换一种说法，只剩下挨打。
    而且，剑气所形成的防御力，在五位元婴的进攻下，等同于没有。
    五人的剑气突破陈夏的防御后，打到身上，跟八瓣剑放着不动的时候，效果几乎是一样的。
    打了一阵，陈夏渐渐发现不对。
    五位元婴，在战斗打响之后，并未上前将他包围，依然是正面一字排开。
    他们似乎并不着急打败陈夏。
    这让陈夏感到更恐怖。
    很明显，这样是拖时间，等到圣地的援兵冲出来，他就死翘翘了。
    想起在春雨镇，被十一个元婴大修围着。
    那酸爽，不敢想。
    虽然那十一人，修为比陈夏高的，就三个，即使没有比他高，十一人合为一体，那也不是开玩笑。
    如果圣地的人再冲出来……
    是十一人，还是二十一人？
    陈夏不敢去想。
    眼前五人，汤秋一脸的仇恨，那股发自内心的狠劲，似乎要食其肉，寝其皮，枕其骨。
    其他四人都是风轻云淡，胜券在握。
    甚至有种出工不出力的感觉。
    陈夏更加疑惧，是不是圣地的援兵马上就要到？
    “不行，还是得上绿鬼剑。”
    “八瓣剑品级虽高，但它是一把堂堂正正的正道之剑，没有特效。”
    心里不由得哀叹，越是不想用绿鬼剑，但却越是不得不用。
    使用绿鬼剑后的反噬效果，一次比一次强烈。
    虽然不会致命，而且每次都没有在战斗中发作，而且都可以运转功法解除，但是其效果令人恐惧，其力量根源令人疑惑。
    有点像上瘾的感觉。
    治不好的那种。
    他严重怀疑是每次使用后，与黑暗的力量的联系就增强一些。
    但眼下，如果不动用更危险的宝剑，他就肯定会死。
    圣地援兵不来，仅凭八瓣剑的力量，无法突破封锁。
    其实，绿鬼剑也未必能。
    但是，如果不用，死了有点可惜。
    就好像，人没了，但钱还在。
    临死之前，再爽一把？
    把心一横，蓦然收起八办剑，绿鬼剑出鞘。
    绿色的剑光，在一片洁白的光影中，极为诡异地飘出来。
    瞬间就破坏了整体的观感。
    五人顿觉敌人给的压力高了不少。
    陈夏嘴里快速念咒，手里发出的剑气，越来越强。
    “柳师兄，这是什么剑？”杨师弟惊问。
    “这是绿鬼剑啊！”柳师兄皱眉道，“原来这厮不但是个魔道，还是个大魔！”
    汤秋的脸，几乎扭曲了。
    眼中的仇恨更盛。
    现在不是恨陈夏是个魔道，而是恨自己。
    我真蠢，竟然看不出他是个大魔！
    “绿鬼剑不是白鹰会的宝物吗？”
    “白鹰会的持剑人，很久都没听说出动过绿鬼剑，竟然跑来云霄圣地！”
    陈夏不吭声。
    很好，将一切都算到白鹰会头上。
    就当我是白鹰会的编外人员好了。
    绿鬼剑的特点，是每念一次咒语，威力增加一些。
    陈夏不知道有没有上限，反正每次都没到上限，就结束了战斗。
    反噬越来越强，也许也跟咒语的次数有关。
    “此贼乃大魔，千万不要放跑了！”
    柳师兄朝几个师弟使了个眼色，五个人改变阵型，将陈夏围住。
    阵型的改变，意味着陈夏刚才的判断是正确的。
    他们在这里阻挡陈夏的去路，是要等后面的人增援。
    其实不用增援，他们的实力也在陈夏之上。
    但是五人的心态，跟当初杨昊在春雨镇是一样的。
    既然是必胜之局，那就慢慢耗呗。
    时间在我，着什么急。
    这样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无谓的伤亡。
    绿鬼剑一出，情况就变了。
    柳师兄更担心陈夏有缝隙出逃，干脆将埋伏圈封口，同时不再留力。
    场面瞬间就达到了白热化。
    陈夏知道如果不能尽快撂到一二人，撕开一条血路，等圣地的人追出来，他就完蛋了。
    如果死在这里，连夺舍都不可能。
    在场的没有低修，意志坚定，不可能夺舍。
    假如魂魄有幸飘远，或许还能寻到一个凡人百姓。
    然而，这附近，处于圣地禁止靠近的区域，别说人，连条狗都没有。
    一切希望就在绿鬼剑上。
    或许，还有白玉腰佩。
    不能控制白玉腰佩的力量，真是让人伤感。

 第421章 再次爆发，以少胜多

    随着咒语的念诵，陈夏的威力也越来越大。
    三清鼎既能给于防御力，也能增加攻击威力。
    环绕身体，形成一个绿色的诡异光圈，看着就十分渗人。
    两者相加，陈夏渐渐地竟然要占上风，打得五人的阵型维持不住，缓缓后退。
    “此人实力怎么突然暴涨？”柳师兄十分惊讶。
    汤秋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真的有实力灭掉戟山四凶！”
    陈夏的嘴，要用来念诵咒语，不想解释。
    “咱们也用上法宝！”
    柳师兄一声令下，率先祭出一面旗子，上书“土”字，看来是五行旗的土旗。
    五行旗是常见的一种法宝，许多拥有法器制作天赋的人，有好材料的话，就喜欢制作这个。
    从旗子的灵气四溢的强度可知，这面旗子品质在八品左右。
    能把普通的五行旗制作成高品法宝，那位制器大师也真是个人才。
    柳师兄只得其中一面，激发出来的剑气，是肉眼可见的加强。
    杨师兄一看，嘟囔道：“五个人打个魔道，还要动用法宝！”
    十分不舍得地拿出一件铜镜，悬于左手。
    此镜的效果，能够不断发出一道强光，其杀伤力与持有者等同。
    也就是说，杨师兄相当于两个人的攻击，场上凭空多出一人。
    法宝使用一次，一般需要涵养。
    如果用得太厉害，甚至会进入沉睡。
    所以不到万不得已，不大愿意用。
    杨师兄的意思，五个人打一个，没必要杀鸡用牛刀。
    但柳师兄却觉得，大家拿出法宝，三下五除二，尽快除掉大魔为好。
    其他人见柳师兄祭出法宝，也不敢藏着，都纷纷拿出各自最强的法宝。
    这些法宝，清一色都是增加攻击力的，没有一个是起防御效果。
    他们根本不信陈夏能突破五人的合击。
    陈夏打眼看去，都是八品。
    不由得深感庆幸，来的这五个人，没有长老级别的人。
    更没有九品法宝。
    即使如此，场面也迅速失控。
    三清鼎给于的护盾，几乎只能顶几秒。
    他一张嘴，要念两种咒语，威力无法增加。
    “若是投降，给你留个全尸！”柳师兄胜券在握，开口想要动摇陈夏的战斗决心。
    陈夏知道自己吃不消了。
    绿鬼剑大概已到了极限。
    三清鼎虽是十品法宝，但它有两种效果，不够专精，所增加的威力有限。
    还不如只有一种效果。
    五人看得出来，陈夏现在顾头不顾腚，绿鬼剑不过如此。
    三清鼎的防御时间大大减少，很耗真气。
    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跟陈夏耗。
    可是法宝已经动用，耗时间的话，也等于耗自己的法宝。
    所以只能毕其功于一役。
    柳师兄对自己的师弟们使眼色，大家心领神会，凝聚全身真气，节奏一致，剑气同时攻击。
    轰隆——
    护盾被打破。
    陈夏紧急念咒，混沌再生出。
    但两次护盾生成间，是有一个时间差，在陈夏念咒的时候，法宝的攻击来了。
    这一下，陈夏的节奏被打断，胸膛被打中，后背也挨了一道剑气。
    元婴中境的剑气，非同小可。
    当场就被炸飞。
    三清鼎的护盾消失，甚至绿鬼剑都掉地下。
    柳师兄大喜：“杀！”
    五人不敢浪费机会，奋勇挥出剑气。
    陈夏两眼茫然，这就是他的实力上限。
    尽力了。
    白玉腰佩不久前才被激发了一次，不知是不是间隔时间不够。
    没有它的发动，陈夏今天必死。
    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悲愤。
    尼玛，杀就杀，给我来一个低修！
    凡人也好，女的也行！
    就在这时，从丹田处传来一股蓬勃的力量。
    他猛地一惊，白玉腰佩起作用了！
    手一抖，掉落地上的绿鬼剑，回到手里，反手一劈，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像一堵墙似的树立在身体周围。
    陈夏自己也非常震撼，这一剑扫出去的威力，比以往都强。
    难道是因为叠加了三清鼎的效？
    他也不知其威力怎么算。
    五道剑气，就在快要打到陈夏的身体时，被一堵墙给挡下。
    柳师兄十分惊讶，加快速度再来一剑。
    陈夏旋转起来，又一剑挥出，正与五人的第三剑碰到一起，不但将五道剑气消于无形，强大的反弹力，让他们站立不稳，摇摇晃晃。
    随后，陈夏的第三剑挥出，五人无力抵抗，同时被震得后退几步。
    “他怎么突然变得更强了？”
    “发生了什么事！”
    “他是吃了白鹰会的神秘丹药吗？”
    “吃了丹药也不可能那么强。”
    五个人被震得手脚酥麻，心中大骇。
    汤秋尤其震惊，他怀疑这是三清鼎的效果。
    心中的悔恨无以复加。
    急忙运气，准备攻击。
    陈夏面对对五位元婴中境的大修，岂会大意，必须给恰当的尊重，不能让他们出手。
    于是，再奋力打出一剑。
    哗啦！
    一剑横扫，就将五人轰得倒地。
    陈夏没有停，对着他们再劈出一剑。
    五个人躺在地上，没法还击，想要躲闪。
    脑子躲过了，身体没躲过，结结实实挨了一击，除了柳师兄还能勉强撑住，其他四人的嘴巴不由张开，喷出四口血。
    “怎么突然败得那么爽脆？”
    五个人的心里，不约而同都冒出这个问题。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毫无痕迹。
    明明就快把他给干掉，却瞬间逆转。
    为什么？
    脑子里冒出无数问号，却没有一个能合理解释。
    他们修到元婴中境，活了几百年，也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陈夏的剑高举在手。
    五个人惊恐地看着他的剑，而自己却无力举起剑。
    他们胸口被绿鬼剑的强大剑气给震得，经络一时不畅。
    提不起气，连输出一点真气护体都做不到。
    只要再来一剑，他们肯定会血溅当场。
    五个人并不想坐以待毙，很想起身，但是挣扎了几次都起不来。
    宝剑都脱手了。
    他们这辈子都没遇到过如此凶险的情况。
    几秒钟，愣在地上。
    换了别人，几秒钟，足够他们死几次。
    但是，陈夏却收了手。
    五个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陈夏的手，八瓣剑的剑刃，闪着阴森森的寒光。
    只要再来一剑，他们就将结束这数百年的苦修。
    不管多大的修为，都化为乌有。

 第422章 我不杀你们

    但是，令汤秋他们惊讶的是，陈夏却把手缓缓放下。
    “你不杀我们？”柳师兄惊讶地问。
    “我为什么要杀你们？”陈夏的反问十分苦涩。
    “正道与魔道，势不两立。”柳师兄冷冷地说。
    没错，正道杀魔道，天经地义。
    魔道杀正道，也合情合理。
    陈夏长叹一声，沉重地说：“听着，我不是魔道……或者，我不是你们所理解的，那样的魔道。”
    五个人全都怔住了。
    他们修道数百年，与魔道对阵，不知多少回。
    听到的故事，从来都是绝不手软。
    正道占上风，自然是魔道死无葬身之地。
    若是魔道占了上风，正道弟子，也是身死道消。
    他们从未饶恕过魔道，难道今天却要被魔道饶恕？
    这个人，不是魔道？
    不是我们所理解的魔道？
    这几句话就相当费解。
    陈夏黑着脸，看着他们五人，此时已掌控住了局面。
    但杀他们五人，却不在自己的意愿之内。
    一剑将他们五人杀死，固然很爽，但那样一来，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云霄圣地势必派出更多高手，他逃到天涯海角也没用。
    他不想惹那么大的祸，何况，也不大想杀汤秋。
    眼睛瞥了汤秋一眼，惨然笑了笑，猛地转身，坚定地往远处走。
    汤秋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
    就连柳师兄，也十分惊讶。
    此时的陈夏，在汤秋眼里，忽然又切换回三个月来的印象。
    当初杀死戟山四凶中的两凶，陈夏在汤秋的眼中，就是如此伟岸，温和，容易相处……
    走了几十丈远，陈夏将八办剑扔到空中，御剑飞走，迅速消失在天边。
    五个人死里逃生，原地坐起，运功疗伤。
    伤势稳住，没伤到道基。
    “他为什么不杀我们？”杨师兄难以理解。
    “他是惧怕云霄圣地。”另一个师兄说。
    柳师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他并不是惧怕圣地的报复。你看他走得那么从容，岂有一丝畏惧？”
    五个人陷入了沉默。
    没有畏惧，却不杀我们，难道他不是魔道？
    无法理解，难以解释。
    五个人迷惘的眼神，流露出一丝焦躁。
    陈夏其实并没有走得那么从容。
    故意走得慢，目的是要展示自己的不屑的态度。
    他其实很担心绿鬼剑的反噬，很想尽快离开。
    但必须给他们一个从容的背影。
    这是态度。
    告诉他们，我有能力将你们杀死。
    但是不杀。
    也不怕云霄圣地的追兵，所以走慢点给你们看。
    态度表达完了，还是要尽快离开。
    所以八办剑往半空一扔，迅速踩上去，狂奔百里。
    飞了有百里之遥，绿鬼剑的反噬，虽迟但到。
    这次特别严重，居然出现了目盲的情况。
    他站在八办剑身上，眼睛所见忽然全变成了雪花，然后是一片黑暗。
    一开始，以为是被人追上，中了法术。
    旋即而来的是身子僵直，麻痹，抽搐……
    诸多不适感，他才恍然大悟，是绿鬼剑的反噬到了。
    赶紧摇摇晃晃降落下来，强忍着痛苦运转功法。
    这一回的反噬，痛苦程度超过以前。
    新增了一“目盲”的症状——好久没体验过瞎眼的感觉，带来的痛苦还夹杂着过去的回忆，痛苦更甚。
    运转几遍功法后，眼睛能模糊看到东西，但手脚依旧冰凉，身子麻痹，脑袋昏昏。
    由于此地里圣地太近，大修们迈腿就能追来。
    不敢逗留，强忍着这些难受感觉，急忙御剑飞走。
    飞了一阵，再次降落，继续运转功法，稍微减轻痛苦，又继续飞走。
    幸亏没有人追来，心情渐渐平复。
    他心里很酸楚。
    长久以来期盼的一个理想，就在快要实现的时候，被永远浇灭。
    与汤秋进入云霄圣地，见到了几个村子，一座城池。
    大片农田，山树野花。
    区区三十里，呈现出与中洲其他地方都不一样的美好繁荣。
    他很向往。
    这就是中洲最好的地方。
    如果有选择，甚至就在圣地内，做一凡人，也无不可。
    可是，这一切美好都与他无关。
    魔道人物，怎么能污染那么好的地方。
    汤秋视圣地为家乡，圣地的百姓，也视修仙弟子为自己的子弟。
    这种关系，在中洲各国，根本是另类。
    现在别再说十阶灵脉，更别说绝煞残剑，一切都成泡影。
    ……
    在陈夏离开后，云霄圣地的人才赶来。
    救援的弟子看到他们五人，都受了伤，万分惊讶。
    五个元婴中境，被一个元婴中境给打成这样？
    柳师兄说清楚情况，来救援的弟子更加惊讶。
    “你是说，他本可一举杀掉你们五人，却没下手，放过你们了？”
    汤秋面色凄然，杨师兄点头承认。
    “这个魔道不简单，他定然是害怕圣地的威势，所以不敢下手。”
    柳师兄沉默不语，理智告诉他，这话不符合实际情况。
    但他也需要给自己脸上贴金，不想太丢人。
    “此人可能一直在隐藏实力，我们把他逼到绝路，才施展出来。”杨师兄心有余悸地说。
    汤秋两眼迷离。
    他内心不愿承认这个说法。
    但是又不肯否定。
    如果说，是三清鼎的效果，那自己岂不成了更大的笑话？
    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拿回三清鼎，一定要把陈夏干掉。
    三个月的相处，其实他与陈夏脾气很投缘。
    陈夏帮他疗伤，在他疗伤的时候给他护法，那些促膝长谈，对酒畅饮，都已经化为乌有。
    只剩仇恨。
    陈夏心中还留着那些美好。
    因为汤秋待人方面，实在是很坦诚，不是那种城府很深的大修，一肚子的弯弯绕。
    跟汤秋在一起交朋友，感觉很轻松。
    “好遗憾，本来可以成为朋友。”
    这一次，绿鬼剑的反噬特别持久。
    虽然对行动没有太大的影响，但不舒服的感觉，持续了一天。
    陈夏也逃了一天，实在太累了。
    与五位元婴对战，消耗太大了。
    一则自己要以真气，化为剑气，抵抗五人的攻击。
    二则，使用三清鼎也是要耗费真气的。
    打完之后，御剑飞行，更是要消耗真气。
    即使他的丹田巨大，也难以支撑这样强度的消耗。
    到了傍晚，降落到一座山头，寻到一个山洞，钻了进去。
    在外面设置重重阵法，将自己隐蔽起来。

 第423章 逃亡，逃亡

    聂子钧曾经告诉他，绿鬼剑的反噬，有可能会在打斗的过程中发生。
    这就是他一直很谨慎使用绿鬼剑的原因。
    只要一次运气不好，就完蛋了。
    幸好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仔细回想每一次战斗，动用绿鬼剑后，运气都不错，都很快结束战斗。
    要么是因为绿鬼剑的加持，直接打败敌人。
    要么，就算绿鬼剑没用，反而迅速落入下风，遭到生命危险，却每次都在这个时候，白玉腰佩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让他的攻击力量翻倍，迅速打败敌人。
    他现在不能判断，绿鬼剑是不是真的会在战斗的过程中发作，因为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
    当然，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他就不存在了。
    可以确定的是，每次绿鬼剑的反噬时间，或早或晚，并不确定，这也间接证明，它的确有可能随时发作。
    今天，他又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反噬的强烈程度，与咒语次数相关。
    使用绿鬼剑时的咒语，非常简短，就两句话。
    这就让他可以快速在战斗中完成一次念诵咒语的行为。
    念的次数越多，威力就越强，随后的反噬也越严重。
    而今天所念的次数，超过以前任何一次。
    运转功法差不多一个时辰，身体的不适才彻底消除。
    消耗的时间也比以前任何一次都长。
    此时安定下来，拿出绿鬼，仔细审视。
    此剑本身品级不高，却拥有远远超过其品级的威力。
    核心就在于浸泡的神秘的毒液，以及来历更神秘的咒语。
    不知这种反噬之力，其后面有什么因果，每次都在最危险的时候动用，每次都惊险取胜，形成了严重的依赖。
    现在有点理解，为什么白鹰会的持剑人，不喜欢用它。
    绿鬼剑每次出手，哪次不是因为走投无路，命悬一线？
    不去碰危险的东西，不遇到危险的人，岂不更好！
    吃第五个包子吃饱了，难道是第五个包子更好吃吗？
    “一直发誓说，不要再碰绿鬼剑，其实是需要我，不要冒冒失失，乱做事情啊！”
    陈夏深深责备自己。
    从修余国出来，到云霄圣地，走了那么久，却没有花时间，耐心探听清楚圣地的情况。
    为什么不能静下心来好好调查呢？
    每日急急赶路，只想快点来到云霄圣地。
    以为来了就有办法进去。
    跟个无头苍蝇似的。
    当然，做事做成这样，他也有个解释，因为他已经被定为魔道，所以不大喜欢与宗门弟子交往。
    所有的借口都是无力的。
    错了就是错了。
    正彷徨自责的时候，忽然感应到山洞外面有强烈的灵气扰动。
    赶紧匍匐下来，将九窍给封闭住。
    分明是一队人从头顶飞过。
    气息很强，都是元婴大修！
    陈夏知道，那一定是圣地派来追捕自己的。
    他身边有阵法掩盖，自己又封闭了九窍。
    即使那些元婴大修里，有人扩散神识，投到了自己身上，也会被阵法给干扰，以为看到的只是个山洞，忽略过去。
    灵气波动迅速消失。
    等了好久，也没见回来。
    陈夏松了口气，将九窍松开。
    “唉，一直都在逃亡路上！”陈夏对自己的处境，很无奈。
    沉下心来，静思己过。
    “说我沾染魔道，我现在认了，但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我一直都在走正道，奈何阴差阳错，造化弄人。”
    回忆这百多年的修仙路，一开始就错，一步错，步步错。
    左思右想，陈夏得出一个结论：“都是这个身份惹的祸，我真的需要新的身份了。”
    莫名就想起殷云，这老怪物消失几百年了，不知现在有没有回归人间，以什么身份生活着。
    如果他不走苏子义的道路，早已回到人间，并且吃了无量清净果，那就是正道宗门弟子。
    只是有个问题，老怪物在各地埋的魔草，没有采收，说明他还没回来。
    他到底要在地下埋多久？
    老怪物手里的瓮葬法，是不是更好？
    诸多疑问，没有答案。
    心里好像有根茅草，挠得很痒，恨不得马上把殷云挖出来，将心里所有的疑问都倒出来。
    当然，也就心里想想而已，真要把殷云挖出来，那就不知道是怎么个死法。
    那可是一位化神境！
    在山洞里整整运转一晚上功法，才将反噬的苦楚彻底清除，同时也恢复了丹田的平和。
    没有着急出来，先将自己的气息掩盖，花点时间，做了一番精致的易容。
    元婴中境，气息太强，不可能装成凡人。
    装成筑基就很费劲了。
    用上一些法器，增加压制气息的效果。
    然后撤去阵法，悄悄出来。
    看到周围的景色比较荒凉，知道离圣地的禁止居住区域并不远。
    扩散神识，感知周围，往外面急奔。
    他如此逃亡，其实有点可笑。
    筑基弟子的气息，元婴中境的速度。
    欲盖弥彰。
    而且，在这里，除了圣地的弟子，其他宗门的不会来。
    如果有人看到，一定会注意到。
    但是他很幸运。
    圣地的弟子都往外面追，不敢相信他还离得近。
    能把五位元婴大修撂倒的魔道，速度肯定很快，肯定是越走越远。
    陈夏在圣地内活动了一阵子，留下了气息，已被法宝收集起来了。
    不过，不是每个追踪的弟子都有法宝。
    大家急匆匆往外走，所以漏掉了他。
    急走慢赶，两天后，陈夏又换了个装束。
    在最近的集镇买了一匹马，策马狂奔。
    陈夏也不知该往哪里去。
    此时的状态，跟来的时候，十分相似。
    来的时候，一路上若要跟人交谈，也就是问：“此路是通往云霄圣地的么？”
    或者是：“云霄圣地走哪条路近？”
    几乎是闭着眼睛赶路。
    中洲确实广大，凭他元婴中境的速度，也走了一年多。
    现在，凭着感觉，快速远离圣地。
    倒是不会问人了。
    反正离圣地越远，人口越多就是。
    来时，满怀希望，恨不得尽快走到。
    离开时，茫然、沮丧、无助，恨不得越远越好，离开那个恐怖的龙潭虎穴！
    走了几天，比较远了，没有被追杀的人发现，心里稍微安定。
    看到远处路边有一个客栈，坐下来吃点东西，喝点水。
    正吃着肘子，瞥见远方来了两个人。
    风尘仆仆，一脸疲倦，正往客栈来，不禁一惊。
    竟然是李通与洪钦珠！
    他俩怎么在一起了？小屁孩能走那么快，原来是有李通帮忙啊！

 第424章 三位重生之人

    李通与洪钦珠，一人一匹马。
    马腿上贴着一张灵符，应该经历过一阵急奔，灵符虽然还能用，但马已受不了。
    歪歪斜斜地走到客栈，李通与洪钦珠同时跳下马来。
    不再负重，但两匹马依然走不稳。
    小二看出李通是一位修士，热情地上前牵马。
    李通手一收，灵符回到手里。
    那两匹马，失去发力支撑，顿时瘫软在地。
    吓得小二大喊：“仙家，怎么回事，不关我事啊。”
    李通自然不会讹凡人，笑着说：“没事，我帮你牵到马厩去，让它休息一晚，就没事了。”
    往两匹马的嘴里，塞了个药丸，马竟然奇迹般站起。
    洪钦珠笑道：“你给它吃的药丸，都够重新买一匹好马了。”
    李通无奈地说：“如果不吃，它今晚就死了。好歹是个生灵，不能轻易让它死去。”
    两人走进客栈，李通一眼就看出陈夏是个筑基，上前行了个见面礼：
    “这位道友，幸会，幸会。”
    陈夏敢坐在客栈里，是因为查清周围没有修仙弟子。
    他头戴斗笠，低着头喝酒，并没有还礼。
    低声说：“江湖相遇，萍水相逢，不必多礼，二位自己另寻地方坐。”
    李通见他不想交朋友，也不勉强，笑了笑，走到旁边的位置坐好。
    陈夏心想，这两个家伙，不知跑死了多少匹马，竟然这么快就走到了这里。
    悄悄瞥了洪钦珠一眼，比去年长大了一岁，但不像八岁，脸上找不到稚嫩的痕迹，老成得很，要不是个子矮，说十八岁都有人信。
    其心智本来就不是小孩，一年多的风餐露宿，走街串巷，冲州过府，即使真是八岁，也会老成许多。
    今天好奇怪，洪钦珠并不知道眼前这个易容的，是陈夏。
    仔细一想，恍然大悟，原来是时间太长了，那种对灵魂的感知、辨认能力，已完全消失。
    去年在春雨镇，洪钦珠是凭灵魂里带来的能力，看破易容的陈夏的身份的。
    今天这个能力却没有了。
    李通回归人间更久，这种能力早已消失。
    陈夏没有马上与他们相认，也是担心后面有修士，不想给他们惹麻烦。
    扩散神识，在周围细细查了一遍，确定真没有大修。
    于是，端着酒杯，来到李通的对面，敬了一杯酒。
    “这位道友，难得相遇，还是喝一杯。”
    陈夏刻意改变声线，说完一饮而尽。
    李通莫名其妙，这人刚刚还说不想相识，转眼又过来结交。
    难道这地方的风土人情，如此古怪吗？
    “不要往前走，二位回去。”陈夏轻声说，目光闪烁，放下酒杯，就往客栈外走。
    李通忽然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忙追出去。
    陈夏故意引他到没人的地方，站定了。
    “阁下是谁？”李通问。
    洪钦珠也追了出来，狐疑地看着陈夏，走上前来，围着他转了几圈，猛地一拍大腿：“你，是陈夏？”
    好家伙，还能认出来。
    陈夏将斗笠摘了，咧嘴一笑。
    李通惊喜地喊：“真的是你？”
    “老朋友都认不出，你真差劲！”陈夏用平常的声音生活。
    李通兴奋得原地蹦起来。
    跟洪钦珠，一人拉着陈夏的一只手。
    “你怎么才走到这里？”
    “你已经在圣地挂上号了？”
    “你刚才让我们回去，是开玩笑？”
    陈夏将手抽回，一挥手，将周围空间隔离开。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没空叙旧。”
    李通见他如此严肃，呆住了。
    “快说！”
    陈夏沉痛地，用最简短的话说：“我确实进入过云霄圣地，但是被驱魔阵查出，我是魔道之人，现在正被圣地的人追杀。”
    李通跟洪钦珠，都震惊地张开嘴。
    俄而，洪钦珠问：“是不是你身上有魔道法宝？”
    “我跟你想的一样，在进入圣地之前，所有跟魔道有关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洪钦珠惊愕不已：“那它如何判断出你是魔道？难道是因为学了魔道法术，这都能查出来？”
    学了魔道法术，不施展，肯定不算沾染魔道。
    “你们俩都是以魔道法术重生之人，过不了驱魔阵。”陈夏耐心解释。
    他以为，说出这个解释，二人就会明白。
    不料，此话一出，李通，洪钦珠，互相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不由自主后退两步，困惑地看着陈夏。
    “你，你也是重生之人？”
    陈夏懵了，这是啥脑回路？
    怎么一句话就能破案？
    我到底哪里错了？
    愣了两秒，忙摆手：“不是，我不是，不要乱说。”
    三连否认失败，李通质疑道：“那你怎么知道，重生之人，可以被圣地查出来呢？”
    洪钦珠紧跟着质疑：“那你是什么情况？”
    一时间，陈夏的脑壳卡了。
    大意了，应该事先想个解释的。
    可是，我怎么知道会遇到这两货！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这个时候，沉默等于默认。
    他所创造的小小的禁制空间内，陷入死寂。
    “我……”
    “我不是……”
    陈夏嘴里含混不清，偏偏脑子转不过来。
    修仙者判断一件事情，多数凭感觉，不靠证据。
    两人的心里，已有了答案。
    洪钦珠茫然地说：“我竟不知，你也是重生之人！敢问，你原本是何方大修？”
    李通也深吸了一口气，两眼迷离地说：“我也一直以为你是正道弟子，像我一样，误学了一些魔道法术，才沾染上魔道的。”
    洪钦珠苦笑道：“我倒是知道他是魔道，只是，不知他是重生之人。”
    到这个时候，再否认就没意思了。
    “唉，好，我承认，我用过瓮葬法。”
    洪钦珠倒没那么激动。
    李通却有些受不了，嘟囔道：“原来你藏得比任何人都要深！”
    嘴巴一翘，愤愤地说：“原来你是个大魔！”
    陈夏心里有苦难言。
    缓缓开口。
    “二位，我原本只是个凡人，根本不懂修仙，更不知什么是魔道，什么是正道。”
    李通愤然道：“那你是怎么走上魔道的？”
    陈夏悲怆地仰天长叹。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有一个喝了点馊汤，躺在地上养胃的老乞丐。”
    “又驼，又瞎，一个快死的老乞丐！”

 第425章 三人的老底

    陈夏三言两语把自己在平安渡的经历如实交代。
    这段经历不说也没人知道，本来可以不说。
    只是，在李通和王定宇面前，确实很难保守秘密。
    相伴一百多年，自己经历的桩桩件件，这二位都一清二楚，真就只剩这么点秘密。
    何况，这个也不算什么大秘密，三个人都是一样的重生之人。
    把这个说出去，他就剩一个最大的秘密了，那就是穿越本身。
    穿越这种事情，就连仙人也无法理解。
    听了陈夏的叙述，洪钦珠跟李通，都恍然大悟，对陈夏的行为更加理解。
    “也就是说，在你踏上修仙这条路的源头，就错了。”李通感慨地说。
    陈夏说出这些话，心里也很轻松。
    藏太多秘密，对人的精神负担也很重。
    二人听完，唏嘘不已。
    李通扭头问洪钦珠：“你又是怎么走上魔道的呢？”
    洪钦珠有点措手不及，很抗拒这个话题。
    “不肯说么？那不公平，你知道我们的经历，我们却不知道你的。”
    洪钦珠低下头，十分悲伤，嘴巴紧闭。
    “我或许能猜出来。”陈夏悠悠地说。
    “哦！”李通转过头，“快说，别卖关子。”
    陈夏看了洪钦珠一眼，严肃地说道：“我一直有个疑惑，就是洪前辈，为什么愿意舍身为玉虚派解除诅咒，你也未免太伟大了。”
    “舍身为人的大修，我踏入练气境以来，在数个宗门待过，认识许多人，实在找不到第二个。”
    “所以，我想，洪前辈可能没说真话。”
    洪钦珠扭头，义正词严地说：“难道我没有解除玉虚派历代弟子的诅咒吗？我为此付出魂魄消散的代价，还把玄言真经石碑给弄没了。”
    陈夏笑了笑：“洪前辈说的这些，自然不假，但也不完全是真。你只说了一部分真话。”
    洪钦珠眼神闪烁，不敢看陈夏，干脆转过身去。
    “前辈，如果我猜的没错，你前往中洲闯荡，是想获得突破元婴的办法，但是误入歧途，学了魔道。”
    “不，是入了魔道！”
    洪钦珠的肩膀猛地耸了一下。
    “前辈应该是知道自己突破元婴必死，悔恨之极，生无可恋，所以决定牺牲自己，为玉虚派做最后的贡献。”
    洪钦珠猛地转过身来，眼睛微红，嘴唇在颤抖，良久才说出一句：“没错，你猜对了。”
    八岁半的脸，忽然狰狞起来，数千年的仇恨，四溢开来，给人的感觉是马上要炸开。
    李通没见过他如此盛怒之相，吓得后退了一步。
    “你，你没事？”
    洪钦珠眼神呆滞，胸膛急剧起伏。
    喘了几口大气，像野兽低吼似的说：“我闯荡中洲，前后百年，拜访过许多宗门，希望能求得解除诅咒之法。”
    “但是，遇到一位散修，共同游历，自以为是个至交好友。”
    “不料，他却哄骗我去一处魔道大修的秘境，将我当做诱饵，陷在秘境内，他自己拿走了宝物。”
    洪钦珠的双手紧紧攥住，数千年过去，仇恨丝毫不减。
    “我在秘境中，见到了魔道大修的残魂，被迫继承了魔道大修的法门……”
    两颗千年老泪，从洪钦珠幼小的大眼睛流出。
    陈夏跟李通都觉得很震撼，这里可写出一段惊天动地的故事。
    “我出来之后，找到那位所谓的至交好友，一剑将他刺死。”
    “可是，我也知道自己无法突破元婴了。”
    “真是可笑，魔道的法术，的确有办法抵抗玉虚派的诅咒。”
    “于是，回到了玉虚派……”
    洪钦珠无法组织言语，断断续续，说不下去。
    故事虽然简略，许多细节没有说出来，但可以脑补，事情的脉络很清晰。
    李通忽然满头大汗，喃喃道：“你也是信了朋友，呵呵，我也是……”
    脸迅速变红。
    眼睛也湿润起来。
    陈夏想起，当年王定宇，也是被朋友骗到荀禧的陷阱里。
    “呀，我想起来了，你的朋友，我记得叫李涌？”
    李通怒视陈夏，大喊：“没错，所以我告诉过你，我不喜欢我现在这个名字！你不记得吗？”
    陈夏愕然不已，依稀回忆起来，当时，王定宇的魂魄借尸还魂时，所借的身体，就叫李通。
    王定宇借尸还魂结束，确实说过，不喜欢这个名字。
    原来是因为两个人的名字太像了。
    李涌，李通，简直是亲兄弟！
    当时情况混乱，哪有时间掰扯这个，所以陈夏当时并没在意，没想到是这个意思。
    选定了这身体，那就改不了了，所以，王定宇一直以李通的身份，重开人生。
    幸好李涌早就死了，心中这口气就没那么堵，可以接受。
    今天被陈夏无意捅破，那种恶心感就涌上来。
    洪钦珠不想继续说自己的破事，问李通：“你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说详细点呢？”
    陈夏侧着耳朵，想听这个八卦。
    忽然想起，不行，我还在逃亡呢，瞎耽误工夫！
    于是大喊：“算了，算了，你们好好聊，我要走了，你们不要跟我走，会给你们惹麻烦。”
    李通跟洪钦珠才回过神来，最重要的事没说，搁这揭伤疤呢！
    “云霄圣地，探测出我是重生之人。”
    陈夏言简意赅，无一字废话。
    李通跟洪钦珠目瞪口呆，心中震恐。
    “你们不要去圣地就是，爱去哪去哪。”
    “也不要与我同行，将来有缘再见。”
    “若你们没有其他事要说，我得走了。”
    陈夏等了一会儿，见两人脑子短路，呆若木鸡，犹如石雕一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叹了口气，收了法术禁制，回到客栈，骑上自己的马，扬鞭远去。
    陈夏走了没多远，忽然感应到身后有强大的威压袭来。
    扭头一看，三道剑光，朝自己急速射来。
    剑上站着三人，看样子，都是元婴中境上境的高手。
    陈夏一个激灵，从马上一跃而起，踩着鸣蝉剑，玩命地逃。
    八办剑还是留在打架用。
    想不到逃了两千里，还在云霄圣地的搜查范围内。
    他们真要追我到天涯海角吗？
    站在客栈附近的李通和洪钦珠，看到这一幕，仿佛从梦中醒来，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
    客栈也不进，马也不要了，顺着来时的路，急急忙忙飞奔。

 第426章 信口雌黄，夺舍大罪

    李通跟洪钦珠跑了没多远，几个金丹从后面轻松追上。
    “站住！”
    二人胆战心惊立定，心说，完了，完了。
    来的是云霄圣地的金丹弟子，跟着元婴大修打辅助。
    元婴大修追陈夏去，他们就来抓两个低修。
    “你们刚才，与那个陈夏，在法术禁制空间内，有什么勾当？”
    这一声喝问，犹如晴天霹雳。
    原来他们三人在禁制内的行为，被圣地弟子发现了。
    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放长线钓大鱼？
    现在算是人脏并获了！
    李通是个老实孩子，遇到这种时刻，手足无措。
    还是洪钦珠冷静，把嘴一掘，哇哇大哭：“前辈，你们是大修，救命啊！”
    他这一嗓子，直把三位金丹给弄糊涂了。
    洪钦珠只是个八岁半儿童，无论如何都不能跟魔道相联系。
    何况其刚刚练气一层，气息微弱，在金丹面前就是一张透明的纸。
    见他哭得肝胆尽碎，忙伸手摸头，安抚道：“发生了什么事，你好好说！”
    洪钦珠悲切地说：“我跟大哥乃是外地人，游历到此。刚才有个魔道，将我大哥勾引去，被我撞破，原来是要夺舍。”
    “然后看到我，他打算舍弃我大哥，将我夺舍。”
    “就在要动手时，不知为什么，突然跑了，原来是遇到了前辈们，被吓跑。”
    众所周知，小孩子不会撒谎。
    三位金丹弟子瞬间就信了。
    几乎没有任何怀疑。
    他们听到了令人震惊的一个词：夺舍。
    这是修仙界最痛恨的事情。
    他们早就知道，那个魔道被圣地的驱魔阵，鉴定为“重生之人”。
    重生之法有许多，夺舍就是最臭名昭着的一种。
    夺舍，借尸还魂，都是占据他人的身体。
    借尸还魂是占据亡者尸体，本已无主，没有伤到任何人，只是违背天道，并没有那么邪恶。
    只有夺舍，乃驱逐他人生魂，占据活人身体，最为邪恶。
    “原来，这厮用的是夺舍之法重生。”三位金丹倒吸一大口凉气。
    李通万分惊愕地看着洪钦珠，心说，老哥，一定要给他安这么大的罪名吗？
    要知道，夺舍之术，知道的人极少，都是传说来的。
    难道云霄圣地的特殊的阵法，还可以鉴定夺舍？
    洪钦珠牵着李通的袖子，晃了晃，哭诉道：“我大哥都被吓傻了，你们别看他年纪比我大，其实胆子比我小多了。”
    他一边哭，一边说，不知哪看出胆子大，但李通一副震惊、木讷的样子，的确很符合胆小的形象。
    三位金丹对夺舍的说法，也只是听说，从未证实过。
    也知道这种事情无法证实，但对陈夏的印象先入为主，真的信了。
    李通此时也如梦初醒。
    反正陈夏已被鉴定为魔道，圣地都追杀到这里，还管罪大罪小吗？
    于是，哇地叫了一声，身子抖了一下，表现出惊恐。
    “三位前辈，那人是谁啊？你们在追捕他吗？我们只是路过，可不想惹上任何麻烦事。”
    如果不是活了两世，情绪控制十分出色，绝对骗不了三位金丹。
    其中一位面相善良的金丹，温和地问洪钦珠：“你是练气境的童子？哪个门派的？”
    “晚辈刚刚踏入练气境，资质一般，想跟大哥去寻个小门派，开启仙途，不料却在此遇到魔道。”
    李通听到洪钦珠这么说，担心越说越多漏洞，紧接着说：“我是大梁国天弈宗的弟子，出来游历。”
    “他是修余国的孩童，去年成功练气，与我特别投缘，陪我游历，说是要游历完后，再去投个门派。”
    三位金丹找不出毛病，态度和蔼得多。
    命他们二人不要走，等元婴大修回来，再定夺。
    几个人就在路边找了块地方等待。
    李通与洪钦珠，以眼神交流，准备等下对口供。
    等了半天，一位元婴大修飞了回来，面色难看。
    三位金丹知道，这次又落空了，急忙将洪钦珠的口供汇报给元婴。
    “夺舍！”
    那位元婴大吃一惊，紧皱了眉头。
    “驱魔阵只能鉴定出他是重生之人，却不知是以那种邪法重生。”
    “原来是如此邪恶！”
    瞥了李通一眼。
    李通顿时觉得有股强大的力量，好像把自己按在地上，全身上下都检查了一遍。
    肉眼当然看不出李通是借尸还魂的人。
    只看出筑基上境，快接近金丹的修为。
    没看出其他疑点。
    这样的修仙弟子，在元婴境眼里，不值一提。
    至于洪钦珠，根本就连看都没看一眼。
    “这个情况很重要，你们派个人回去，把这事报上去，长老们一定会派更多的人出来。”
    嘴角一翘，阴阴地冷笑：“像这样的魔道，怎么能让他逃脱，必须尽快击杀，不要又让他夺舍，不但逃脱惩罚，还祸害他人。”
    在一旁的洪钦珠，默然无语。
    这个玩笑开大了……
    “这两个人呢？”金丹指着李通说。
    “蝼蚁耳，放他们走。”
    说完，元婴大修又飞向远处。
    三位金丹商量了一下，觉得没必要扣留二人，更没心情带到云霄圣地跟长老们对质。
    “你们走，希望你们不要再遇到那个魔道。”
    李通心中一块大石头放下，准备走。
    洪钦珠颤抖地问：“那人叫什么名字？”
    “那人叫陈夏，你记住这个名字，给我们传播一下。”
    洪钦珠乖巧地点头：“我还能画画，我要把他的样貌画下来，给大家看。”
    “人家易容了，你所见，并非真面目。”金丹忍不住也笑了，觉得这小孩太无知，有种别样的可爱。
    “哦，是吗？那就算了。”洪钦珠拱手道别，“那就有缘再会。”
    三位金丹没时间闲聊，一人急忙御剑飞回圣地，另外两人，往元婴大修去的方向追去。
    两人终于松了口气，互相看了一眼，会心地笑了笑，急忙离开。
    走了一阵，李通忽然说：“我觉得，那小子若是死了，会谢谢你安了个大罪名。”
    洪钦珠苦涩地说：“唉，我当时也就只能想到这个，你有好的解释吗？你当时怎么不说话！”
    李通叹气道：“不得不说，我确实没你聪明，反应不够快。他们抓到我时，我都傻了……”
    洪钦珠瞥了他一眼，悠悠地说：“难怪你能被朋友害死，就是太耿直了。”

 第427章 来到了厄土边缘

    陈夏被云霄圣地派出的高手，围追堵截，足足追了三个月。
    在此期间，被迫打了几场架。
    有惊无险，都被他逃脱了。
    他也没有杀害任何人，只是打伤了几个。
    被人追杀，受伤，睡不到囫囵觉，没法安心吃饭，都是小事，最严重的是心理影响。
    无法安定下来，啥事也做不成。
    甚至都没法确定逃亡的方向，只能闷头跑。
    这天，来到一个偏僻的小镇，找到唯一的一家酒肆，坐下来吃东西。
    此地比较贫穷，卖的食物不够精美，最高档的就是肉包。
    “我到底该去哪里，才能摆脱云霄圣地的追杀？”咬了一口肉包，默默地想。
    然后又喝了口酒，味道寡淡，而且还有股酸味。
    “逃回南天怎么样？”心里生出这样的念头。
    呵呵，奋斗百年，回到原点？
    去了南天，就凭那灵气枯竭之地，这辈子修为就到此了。
    当然，他并非真的没有退路，大不了再次躲进大瓮里，换个身份。
    代价就是浪费数百年时光。
    虽说修到金丹元婴，寿元可以很长，但重复修炼也是很乏味的事情。
    而且每个阶段，所遭遇的危险并不会减少。
    所以不到真的走投无路的时候，并不想走这条路。
    他现在的一个理想选择，就是摆脱云霄圣地的追杀，在中洲寻个安全的地方，修到化神境界。
    修为境界更高以后，他也有更大的自保能力。
    就像白鹰会，公开的魔道，不也能屹立不倒吗？
    只要实力够高，就能寻求到平衡。
    才吃了一个包子，忽然，身上的寒毛猛地竖起来，这是感应到危险了。
    二话不说，冲出酒肆，抬头一看，天上出现几个白点，正朝自己迅猛冲来。
    “唉，就不能让人家好好吃餐饭吗？”
    “砍头前还能得个饱饭呢！”
    陈夏无奈，只好扔出宝剑，御剑飞起，狂奔而去。
    那几道白点，从酒肆头上掠过。
    强烈的气息将屋顶给掀翻了。
    酒肆的老板反应不过来，屋顶掀翻之后，还拿着勺子，在给客人炒菜。
    尘土扑扑掉入锅中，老板才回过神来。
    “我的妈啊，是仙家！”
    酒肆里还有三个食客，从光光的桌子边站起来，顶着满头的土，惊呼几声，拔腿就跑。
    幸亏陈夏是先给钱再吃饭，没有亏欠老板。
    那几个食客跑路，云霄圣地的弟子将酒肆掀翻，实在不能算到他头上。
    老板拿着勺子，大哭：“完了完了，破产了……”
    陈夏奋起神威，拼命往前飞，不想浪费精神跟这几个弟子打。
    那几个元婴失了先机，偷袭不着，也追赶不上。
    他一口气飞了四百多里。
    低头看向地面，来到了一个荒凉的地方。
    不知前面是什么地方，树木越来越少，地面的植被也越来越稀疏。
    这就很奇怪，地面上有不少溪流，地面也不是砾石，土地广阔，怎么给人贫瘠的感觉？
    这四百多里，也没见到村子。
    “难道又是被某个大宗门圈住的土地，不准凡人居住，所以如此荒凉？”
    心中困惑，如果是某个大宗门的地界，还是不要靠近为好。
    就在这时，身后的元婴弟子，却忽然停下来，不再追赶。
    陈夏一咬牙，也停了下来。
    如果前面是某个大宗门的地界，不如就在这里决一死战算了。
    这三个月，努力避免冲突升级，不杀圣地弟子。
    若是继续逼迫，那就很难控制住局面。
    那几个元婴弟子，就停在空中，离他有十里远，宝剑闪着银光，犹如天上的星星。
    他们不再前进，悬在空中，似乎在讨论。
    陈夏不想出声，担心引起前面的宗门的注意。
    扩散神识，看看他们在干什么，有什么阴谋诡计。
    不料，那几个人，不待他的神识扩散过来，忽然转身，向来处飞走，很快就消失在天边。
    陈夏愣住。
    不追我了？
    不杀我了？
    是因为你家太奶奶要嫁人，没空理我？
    那几个白点，消失在天边后，不再出现。
    真的走了？
    陈夏大惑不解，不知是什么战术。
    又觉得不对，前面若是某个大宗门，正好前后夹击，云霄圣地的弟子为什么要走呢？
    隐隐感觉不大对劲。
    这是把难题推给了陈夏。
    他没有轻举妄动，扫视周围十分荒凉，树木稀少，不知是什么地方。
    扩散神识，往前方探去。
    一路都是荒凉的戈壁滩景象，地表植被非常稀少，但是，地面上，数条溪流潺湲流淌。
    地表覆盖着厚厚的土壤，砾石不多。
    也未见风蚀景观，可见此地没有大风，却如此荒凉，实在奇怪。
    神识没有发现附近有宗门存在的痕迹。
    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来到了什么地方。
    不管了，至少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
    顺着溪流往前走，溪流里没有鱼，也没有水草。
    “真奇怪，这里的水有毒吗？”
    大概几十里后，见到远处有一间孤零零的房间。
    “如此荒凉的地方，还有人居住？”
    他非常好奇，谨慎地走上前。
    发现是一个类似驿站的建筑，呈半倒塌的样子。
    米缸无米，水缸无水，马厩无草。
    屋后不远处，孤零零地树着一个石碑。
    好奇地走上前，赫然看到，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前方乃厄土，正道弟子勿入。
    好似万钧雷霆轰下，将他震得呆若木鸡。
    陈站在石碑前，愣了起码小半个时辰。
    厄土！
    前面就是厄土？
    想不到兜兜转转，竟然来到了厄土前面。
    这个驿站，想来就是以前供人休息用的。
    不知建造于何时，经历了无数岁月，竟然只塌了一半，也是奇迹，可见这里没什么人来。
    厄土之名，如雷贯耳，百多年间，时时都有种冲动，要进来探索一番。
    今天真的到了，却很难受。
    “我竟到了这个地步吗？”
    “天可怜见，我真的要进厄土了吗？”
    难怪那几个元婴大修，追到附近，就不来追，并且着急飞走。
    这个地方，的确让正道宗门弟子，闻风丧胆。
    以前就知道自己迟早要来厄土，但从来没有规划过具体的时间。
    “人生在世，有几件事是规划好的？”
    “反正也是要进厄土，那就来。”
    回头看了一眼进来的地方，心想，说不定就在外面等着我，即使要出去，也得另外寻个地方。

 第428章 四位金丹低修

    陈夏曾经无数次想象过厄土，到底是什么样子。
    魔道的祖地，定然是很恐怖。
    但今天走了几十里，只是荒凉，只是毫无生气，如此而已，不觉得有什么恐怖。
    “好像还没小厄土可怕哩。”
    总觉得不该是眼前所见的样子，难道又是闻名不如见面，传言名不副实？
    天色渐渐黑下来，他只好找个小山洞休息。
    半夜，忽然听到山洞外有人走来。
    心里一惊，不是，不是不敢进厄土吗？怎么追杀到这里来了？
    听脚步声，听气息，修为却不甚高。
    扩散神识到外面，仔细查探，发现真的是四个金丹下境。
    神识查探有缺点，如果人家刻意掩盖实力，要看破虚妄有点困难。
    后面还有更轻的脚步声，一共四个人。
    将绿鬼剑默默拔出。
    四个元婴大修，掩盖实力，悄悄摸进来，那就是下定决心，哪怕进入厄土，沾染魔道，也要将他清除。
    避无可避，那就战斗。
    真可笑，大家都是大修，装什么小虾米。
    那伙人走到山洞前，停下来了。
    “咦，里面有人？”
    四个人同时停下。
    听到外面的人这样说话，陈夏十分惊讶。
    他们不知道我在里面？
    没有装这么像的。
    “喂，里面的人是谁，可否出来！”一个粗重的声音，喘着粗气在喊。
    陈夏很困惑，怎么，公开喊话，不偷袭了？
    将绿鬼剑收起，走出山洞。
    只见月色下，站着四个人，手里都是空的，警觉地盯着陈夏。
    四个人的衣服，都有点破。
    若不是感应到他们都有金丹实力，这个形象，真的有点像，当初平安渡给人扛包的苦力。
    陈夏很惊讶，好像不是圣地的弟子。
    “敢问阁下，你是谁？为什么占了我们的山洞？”站在中间的一个圆脸矮胖子，不耐烦地问。
    表情虽不耐烦，但语言很有礼貌，不像是寻仇。
    陈夏好奇地反问：“你们又是何人？”
    矮胖子上前一步，上下打量，回头对三位说：“他是新来的，没见过。”
    后面一位，面色沉郁，穿了一件圆领衫，衣着比较整齐，在四人当中最不像难民，开口道：“管他是不是新来的，叫他让开，我们要休息。”
    另外二人也不耐烦地喊道：“这位道友，你且让开，这是我们的住处。”
    四个人都开口说过话，呼吸，脉搏，都充分展示出来，陈夏已判断清楚，这四个人，真的是金丹。
    那就必定不是云霄圣地的弟子。
    抬头看向四周，这片地区，到处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一个年遮风挡雨的好“住处”，附近就这一个山洞。
    没有人喜欢躺在四面漏风的地方休息。
    他刚刚运转功法，身体疲惫，正想好好睡一觉，不想让开。
    于是，将一条腿抬起，踩在一块大石头上，正好拦住洞口。
    “不好意思，这山洞，今晚属于我了。”
    矮胖子恼怒地说：“臭小子，你找打！”
    圆领衫极不耐烦，喊道：“别废话，揍死他！”
    陈夏这些天，被云霄圣地的人追杀，来的全是元婴大修。
    每次都要全力以赴，精神紧张。
    又不想轻易杀死他们，相当难操作。
    这是因为，不彻底与云霄圣地结仇，将来还有可能给自己留条退路。
    一旦杀害圣地弟子，这条后路就断了。
    白鹰会都能在中洲生存，可见正道魔道，并没有一定要你死我活。
    这些天被追得很不爽，见这四位金丹想动手，正好发泄一下。
    “呵呵，想要回山洞，尽管动手。”陈夏还要温和地鼓励他们。
    四人怒了，如此藐视，孰不可忍！
    同时拔剑，剑气轰隆隆就杀过来。
    陈夏身子一动不动，都没有拔剑，运转真气，护住自身，四位金丹下境的剑气，连身子都挨不到。
    “莫动手，莫动手！”
    矮胖子聪明得很，只打了一剑，就发现不对劲，急忙向后退，嘴里大喊，让兄弟们停手。
    其实不待他说，那三人就停手了。
    能轻松挡下金丹下境的剑气，这等实力，他们岂会看不出了，那是深不可测。
    矮胖子把剑收了，客气地拱手：“大修，刚才多有得罪，莫怪，莫怪，我们这就走。”
    陈夏很失望。
    愤愤地说：“这才一剑，我都还没活动开。”
    矮胖子脸上的表情已经失去控制，双手乱晃：“不了，不了，我们有眼无珠，看不出大修的实力，罪过，罪过。”
    “别，再来几剑。”陈夏叹了口气。
    矮胖子扑通跪下：“大修饶命，大修饶命。”
    后面那三个兄弟，也纷纷扑通、扑通跪下。
    圆领衫怯怯地说道：“大修，你掩盖气息，我等不能详查，冲撞了大修，还请原谅。”
    “念在我们没造成实际伤害，你就放了我们。”
    陈夏从来没见过，有这么卑微的金丹！
    以前见到的修士，哪怕是筑基，那都是牛逼轰轰，宁愿站着死，也不愿跪着活。
    这四个老家伙，前倨后恭，实力不够，眼光却极好。
    定然是个欺善怕恶的老手。
    看来，活动身子骨的愿望落空了。
    陈夏不喜欢胡乱杀人，还有些问题不知道呢。
    “此地是厄土吗？”
    “厄土还在里面，这里并非厄土。”矮胖子老老实实回答。
    这个答案在陈夏的意料之中。
    传说中厄土的各种不良反应，一直没出现。
    这四个金丹活蹦乱跳，肯定就不是厄土了。
    圆领衫回答道：“这里曾经也属于厄土，厄土的范围，是有规律地消涨的。厄土内部的力量强大时，这里就是厄土。”
    “哦！”陈夏很惊讶，原来厄土的面积还不确定。
    怎么听起来跟潮水似的。
    如果厄土是大海的话，此地大概就相当于海边沙滩。
    难怪圣地的弟子不愿意进来，也不是没道理。
    矮胖子忙接茬：“对对，厄土的消涨规律，是十二年一个来回。最强的时候，越过前面那个驿站。”
    陈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原来厄土是这样的情况，不亲自来一趟，根本不知道。
    如果不是被圣地弟子追杀到此，我应该好好调查清楚的。
    这四人必定知道很多，就算要杀，也得问清楚来。

 第429章 厄土似乎不可怕

    陈夏的第二个问题是：“你们四人在这里做什么？”
    矮胖子抢先回答：“此地靠近厄土，会生长一些奇怪的药材，我们就是在此地采集药材的。”
    陈夏顿时想起，当年荀禧炼制绿鬼剑，用的材料里面，就有许多出自厄土。
    以前一直很奇怪，厄土有魔草不奇怪，奇怪的是怎么弄出来？
    既然都说厄土很可怕，比小厄土可怕得多，那就不应该有人能轻易进入，又轻易出来。
    矮胖子这么一说，解决了一个很大的困惑。
    厄土内的魔道力量，如果能像潮汐一样，自然就有胆大的进来采药。
    根据荀禧书上说的，以及聂子钧等人的道听途说，厄土里的药物，不单是魔道需要，连正道丹法也是用得上的。
    “我看你们好像很疲惫的样子，是受到厄土魔气的不利影响吗？”
    圆领衫回应道：“此地魔气的影响很小，我们能承受。”
    矮胖子叹气道：“这里不止一伙人采药，我们今天采的，被人抢了，所以你也看得出来，我们实在没力量驱赶你了。”
    “对对，刚刚只是虚张声势，大修莫怪。”
    陈夏有点讶异，原来这里已经有魔气了吗？
    可是我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旋即，明白了，不由得嘿嘿笑了笑。
    我以为这里没有魔气，是因为我能抵抗。
    那么，进到厄土内，很可能也不大受影响。
    四人见他莫名其妙地笑，吓得面色煞白。
    陈夏板着脸，问：“你们都是魔道吗？”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脸腾地红了，忽然一起大哭：“我们以前也是正道弟子，误入歧途，被驱逐出来了。”
    陈夏很意外，难怪这四人，不那么凶恶。
    “你们是哪个门派的？”
    矮胖子捂住脸：“我们不是一个宗门的，大修莫问，我们在此自生自灭，却也不愿师门蒙羞。”
    看他们哭得凄惨，陈夏生出同情。
    扪心自问，他也是对宗门有特殊感情的。
    南天的玉虚派，中洲的文山门，都是待的时间不长，却将其视为“家”的小门派。
    一个人，会不会将一个门派当做自己的家，取决于宗门里有没有让自己感觉温暖的人。
    童子出身的宗门弟子，打小在宗门长大，修到金丹，一般都是百年了，对宗门的感情极其深厚。
    所以，这四人的表现，非常合理。
    陈夏对他们是哪个宗门的弟子，一点兴趣也没有，随口一问。
    “好了，我也很累，你们另外去找个地方睡觉，这山洞今晚归我了。”
    矮胖子擦拭眼泪，大喜叩谢：“多谢大修饶命。”
    陈夏已闪入山洞内，不再理会。
    四个人急忙起身，灰溜溜地走开。
    走得远了，矮胖子按住狂跳的心脏，长舒了一口气。
    “兄弟，今天得亏我机灵，发现不对劲，及时制止了你们出手，否则，惹得大修恼怒，顺手就把我们灭了。”
    圆领衫有点不服：“我早就发现他实力很高，是你说要打的。”
    “废话，刚才谁喊得最大声。”
    “你们说，他是什么修为？”
    “看不出，我认为，至少是金丹上境。”
    矮胖子赞同：“我们四人都是金丹下境，所发出的剑气，打在他身上，没有效果，的确是金丹上境以上才行。”
    元婴中境如果要掩盖自己，金丹下境哪有资格看出真正的实力，凭经验，也只能猜到是金丹上境。
    圆领衫低声说：“这位大修很仁慈，却不知是哪个宗门的弟子，姓甚名谁？”
    “不要瞎打听！”矮胖子急忙警告。
    他们四人最烦的就是被人问宗门出身，所以他们认为陈夏定然也很烦这个。
    “这位大修，跑到厄土来，却对厄土的情况一无所知，可见他都没有打听清楚，就跑过来，你们说，是什么原因？”
    “我劝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问七问八，小心惹毛了人家大修，你小命不保。”
    “呀！”
    四人越走越远，在二十几里外，找到了一处平地，有一株枯树。
    附近没有山洞，实在太累，大家挤在枯树下，随便对付一晚。
    ……
    陈夏之所以将他们放走，是因为他没有杀人取乐的爱好，更没有“除魔卫道”的心情。
    这四人只是沾染魔道而已，还被人抢走药草，也是一群可怜人，不是穷凶极恶的匪徒。
    而且，他们攻击陈夏后，能及时收手，也是活命的一个原因。
    被这四人搅和，他躺在地上，浮想联翩，越发睡不着。
    正道宗门弟子踏入魔道，被宗门清理出去，就只能在修仙世界的边缘地带生存，备受歧视。
    “我陈夏，今后也是这样吗？”
    “肯定不行！”
    “我明天就深入厄土，找到魔宗遗址，取得无量清净果。”
    陈夏给自己规划的道路，本来还有去云霄圣地修炼一段时间，此路不通，只能直接进入厄土。
    取得无量清净果后，自然就是——瓮葬法。
    重新做人了。
    他很好奇，吃了无量清净果后，还能不能被云霄圣地的驱魔阵法鉴定为“重生之人”呢？
    到时候，要不要试试？
    ……
    陈夏扇了自己一巴掌，胡扯些什么，睡觉！
    第二天醒来，漫步深入厄土以内。
    走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发现，来到了昨天到过的地方。
    这才发现走错了方向。
    此地极少人来，所以没有道路，第一次来，竟然失去了方向。
    只好顺着原路回去，又回到山洞，站在山洞口，大概判断出内与外，迈步往“内”走去。
    厄土的魔气，以十二年为一个潮汐周期，淹没此地。
    为什么是十二年？
    这么巧，苏子义的会元秘境，也是十二年为一个周期。
    当然不可能是巧合，一定有关系。
    陈夏边走边琢磨，一边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片土地，类似戈壁滩，地势平缓，遥望远方，不见山脉。
    “如果只是这个样子，当然毫无恐怖可言。”
    “厄土的恐怖，到底是什么样子？”
    他还要考虑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吃饭怎么解决？
    元婴大修，十天半月不吃，没有问题。
    但总要吃的。
    到现在为止，没看到飞鸟走兽，能吃的植物都没有。
    昨晚那四个人，不可能以此地为家？

 第430章 厄土的诡异之处

    分不清方向，没有道路，行走在一片死寂的地区，会对人的心理产生强烈的压抑。
    在荒漠里行走并不可怕，除了自己，看不到另一个活物，那才渗人。
    走了一个时辰，忽然听到风中传来一个人的呼喊的声音。
    仔细听，声音却消失了。
    辨别不出来源方向。
    这种情况增加了人的烦恼。
    还不如就一直没声音。
    陈夏判断不出，这个声音是真正的人发出的，还是某种诡异发出的。
    停下来，竖起耳朵，往各个方向去听。
    扩散神识去看，十几里以内，只有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的东西都肃立不动，仿佛从上古时代，站到今天。
    被这个呼喊声惊扰，他又失去了方向感。
    于是，奋然扔出宝剑，直接御剑！
    飞了不到五里，忽然从空中摔落下来。
    此地竟然对御剑有限制！
    能飞，飞不远。
    陈夏嘴角不由得翘起来：“呵呵，有那味了。”
    昨天是御剑飞进来的，飞到精疲力尽才降落。
    今天是被迫降落。
    这就是传说中的，厄土的不良反应吗？
    可见已离真正的厄土很近了。
    走了几里，又听到了一声呼喊。
    这次是从后面传来的。
    陈夏大笑：“明白了，这也是不良的反应，附近根本没人！”
    继续走了几里，爬上一个小山坡，往下一看，赫然看到山坡下面，昨晚遇到的那四个人，正跟三个人争执。
    原来，刚才听到的呼喊，是那个矮胖子发出的。
    难怪听起来有点熟悉，现在全想起来了。
    陈夏蹲下来，离那几个人，有两里远，那七个人却没发现他。
    奇怪，即使是金丹，在与他人争执的时候，也是最敏感的时候，怎么会没发现有人呢？
    蹲下来，扩散神识。
    神识扩展到山坡下，不禁大吃一惊，在他的神识里，根本没感应到任何人。
    急忙收了神识，探出头去。
    那七个人，还在争吵，不时有语言传过来。
    蹲下来，以神识感知，却毫无活人的迹象。
    陈夏揉了揉眼睛，难道老子看到的是幻象？
    如果是幻象，那就意味着前面有陷阱，而且被触发了。
    谁会在这种地方设置个陷阱？
    越想越不对劲。
    悄悄摸上去，争吵的声音越来越大。
    “徐道友，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昨天被你们抢了，今天还要抢？”说话的是矮胖子。
    很明显，这个小老头，是四个人的头。
    不管什么事，都冲到前面。
    很有大哥范。
    “嘻嘻，李青亭，昨天是抢，我认。但今天怎么是抢呢？我们也看到了。”徐道友停着胸膛，寸土不让地说。
    原来矮胖子叫李青亭。
    昨晚上都忘了问他们四个的名字。
    太无礼，在大修面前，不主动自报家门！
    “徐道友，咱们挖了一半，你跑过来，这也叫你们也看到了？”李青亭被人点名道姓，却不敢直呼对方的名字，依然是客气地称呼“徐道友”。
    这种情况并不表明他很有礼貌，只能表明双方实力有差距。
    但是差距也不会大到碾压，否则就不会站在这里讲道理了。
    “哦，你觉得不是，那你说，是不是在你们还没得手之前，我们也看到了？”徐道友气定神闲地，蛮不讲理地，跟李青亭讲道理。
    圆领衫怒道：“照你这样说，那下次，你们在挖的时候，我们看到了，也可以这么算咯？”
    徐道友嘴角一直翘着，压不住地笑道：“那当然，下次你们也可以这样做！”
    圆领衫脸胀得通红。
    别人能这么做，你也想这么做，得有实力啊。
    李青亭发觉不对，转头对圆领衫说道：“不是这个理啊，高师兄！”
    徐道友身后两位，哈哈大笑。
    “高金，你说得对。”
    “以后就这么办。”
    高金大怒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刚才亲口说的，怎么，你的嘴巴是放屁用的？”
    “放肆！”高金怒吼，“来啊，敢跟我单挑吗？”
    那两人阴阳怪气地笑道：“哟，你很能打是吗？你跟我也只是旗鼓相当而已，我才懒得跟你浪费精神！”
    李青亭急忙拉住高金。
    能通过拳头来解决问题，早解决了。
    陈夏再次扩散神识，结果，还是没感知到前面有人。
    神识不如眼睛，真是奇了怪了。
    陈夏心中叹了口气：“不要瞎想了，这七个人肯定不是诡异，这里也没有陷阱。”
    “这就是厄土的第二个不良反应，神识会受到扭曲。”
    此地还不算厄土，却已发现两个不良反应。
    他忧心忡忡地往远方看了一眼，也不知是不是厄土深处。
    “那个地方，当真很可怕啊。”
    正在想心事，徐道友看到了陈夏，眼睛朝他投过来。
    好歹是金丹境，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有人靠近，不正常，极其不正常。
    陈夏忽然想到，昨天到今天，使用了神识去查探周围的情况，很可能，看到的都不是真的。
    荒凉是真荒凉，但是任何活物都感应不到。
    可是，刚才这一路走来，确实没看到活物，这个也未必是假的。
    “阁下是谁？”徐道友眼睛越过李青亭，很不客气地问陈夏。
    陈夏走上前，先拍了拍高金的肩膀，坚实，有力，确实是真实存在的活物。
    “呀，道友，你来了？”高金受宠若惊，声音带了点娇羞。
    李青亭忙上前，拱手行礼：“道友，你是来给我们评理的吗？我们在这里发现了一株六叶苍兰，正在动手挖，他们也跑过来，说是也见到了，要抢我们的。”
    陈夏脸色大变，猛然想起，荀禧的秘籍中，记录了炼制绿鬼剑的关键魔草，其中就有六叶苍兰。
    瞥见旁边一处岩石缝里，长出一株黑色的，流着浓水，散发着淡淡黑气的花，只露出六片叶子，三寸长。
    而且，哪里像兰花了？
    “你既然看到了，伸手采了就是，怎么会那么磨叽，给人留下插手的机会呢？”陈夏不解地问。
    那岩石就在头顶一丈高，对于金丹修士，难道还有问题？
    李青亭见他是真不懂，急忙解释：“此物有魔毒，不能直接上手摘，需要特别的手段，不是那么容易摘下来的。”
    哦，陈夏恍然大悟。
    忽然发现，自己在外面的生活经验，在这里完全用不上。

 第431章 争夺魔草采摘权

    陈夏对他们的争执，充耳不闻，当着众人的面，扩散神识。
    却发现，这所谓的六叶苍兰，包括这在场的七个人，完全不在神识感知之内。
    这就证实了，即使在厄土的外围，也会抑制神识。
    意味着在厄土深处，这些不良反应只会更多，更严重。
    人一旦进入厄土，必须依靠自己本身的感官进行搜索，无法催动神识进行大范围搜查，生存难度大大增加。
    御剑的话，刚才还能飞个几里地，到了里面，怕是连一尺都飞不了。
    由此可见，厄土里面是另一套规则。
    无奈收回神识，陷入沉思：“苏子义所设置的会元秘境，为什么越看越像厄土啊？”
    陈夏旁若无人的样子，激怒了徐道友。
    但也震住了他，因为他看不出陈夏的修为等级，不敢造次，用低沉的声音问：“你是他们的帮手？你是谁？我怎么没见过你！”
    陈夏并不想回答任何问题，他的注意力都在六叶苍兰上。
    对李青亭说：“你是如何摘这个东西？摘给我看看。”
    李青亭愣了，不敢动，怯怯地提醒：“师兄，这位徐长影道友不准我们摘啊，我们怎么能摘呢？”
    “哦，要打一架吗？”陈夏好奇地问，“那你们怎么不打一架，就在这吵吵，有什么用？”
    徐长影皱起了眉头，今天新来了个棒槌。
    能打跑他们，老子还不动手吗？
    一上来就鼓动打架，这小子，真坏！
    要换了往常，说不定先揍他一顿，但现在不敢动手。
    此人一来，就跟李青亭说话，似乎认识。
    如果要三打五，那就有点困难了。
    “阁下到底是谁？是他们的帮手吗？”徐长影压住性子沉声再问一次。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陈夏微笑着问。
    “这是我们跟他们之间的事，如果你不是来帮他们的，就请走开！”徐长影闷声说。
    语气还是压得比较温和。
    他不想因为话没说好，平添一个敌人。
    陈夏又看了一眼六叶苍兰，兴致很高，悠悠地说：“如果我也要争这株魔草呢？”
    李青亭脸上一紧，嘟囔道：“如果你要，我们就不跟你抢了。”
    昨晚上，陈夏以身体硬抗他们四人的攻击，给李青亭的心理阴影太大了。
    要是今天敢跟陈夏争，昨天就不会及时收手。
    李青亭四人，知趣地往后退了一步。
    徐长影三人看呆了，这么怂的吗？
    来者何人？
    困惑地低声问：“你们认识？”
    “认识！很熟！”李青亭意味深长地说。
    徐长影不解：“那他是谁？叫什么名字？”
    呃……
    李青亭摇头：“我们都没资格知道他的名字。”
    “胡扯！”徐长影的脸拉了下来。
    连名字都不知道，还说很熟，骗鬼呢！
    怀疑是他们故作姿态，想来炸胡。
    “那好，既然你们不争，意思就是退出，那这株魔草跟你们就无关了。”徐长影沉声道。
    “你……”高金愣住了。
    逻辑鬼才啊。
    李青亭将高金拉住。
    朝陈夏努努嘴，让他稍安勿躁。
    高金醒悟过来，这位不知名姓的大修，摆明了要插手，不必担心魔草落入徐长影的手里。
    “好，你跟这位大修争，我们退出。”
    李青亭麻利地再次后退三步。
    “走远点，我不想看到你们！”徐长影厌恶地挥手。
    李青亭愠怒地说：“徐道友，我敬你是个大修，你却一直对我们恶言恶语，不要真以为我们怕你。”
    徐长影冷笑道：“你们最好去另外寻魔草去，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
    其实是担心李青亭趁火打劫。
    李青亭一咬牙，再次后退，到山坡顶上。
    不肯再退了，他要看看，陈夏如何揍得徐长影满头包。
    万一打得两败俱伤，还能捡个漏。
    “你们三人，本来也是正道宗门弟子吗？”陈夏忽然问徐长影。
    “什么？”徐长影的脸，瞬间拉了下来，眼神中充满了刀人的怒火。
    “闭嘴，瞎问些什么！”身后两个小弟，几乎是同时出声，怒斥陈夏。
    “呵呵，明白了，都是正道宗门弟子，现在来到厄土，自然是走投无路，跟他们一样。”陈夏大笑不已。
    徐长影三人的脸拉得跟驴一样长。
    就连山坡顶上的李青亭四人，脸色也变得煞白。
    一股怒气居然同时在七个人的心里淤积。
    就在这一秒，李青亭的感情倾向顿时就变了，莫名其妙就希望徐长影将陈夏胖揍一顿，就跟昨天揍他们四个人一样。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
    陈夏这是往伤口上撒盐，明知故犯！
    “果然是正道宗门的误入歧途的弟子，还留着正道弟子的那点风度，不会轻易就来个你死我活。”
    这几个月憋了一肚子气，就拿他们撒撒气也好。
    “你姓徐？”陈夏做出一副努力思考，终于记起来姓氏的模样，问徐长影。
    这种态度极其欠揍，徐长影眼睛里流露出杀气，不屑地说：“阁下只有一人，想跟我们出手，我们让你先出招！”
    都不敢宣布单挑，明显是怯懦的表现。
    陈夏微笑道：“我不知这个六叶苍兰有什么危险，不懂手段，你去摘下来。”
    徐长影一愣，让我去取，不争了？
    远处的李青亭也愣住了。
    好嘛，把我们骗出来，却拱手让给他，你们俩是一伙的？
    高金低估道：“老林，不对劲啊？”
    “我也觉得是。”
    跟着他们的两位金丹，修为最低，从来不发表意见，此时也怒了。
    “走，上去看看。”
    “大骗子。”
    他们刚迈开腿，走了一丈，听到陈夏的声音。
    “谁说我不争了？你摘下来，送给我。”
    四人猛地刹车。
    呀，这小子真坏！
    徐长影惊愕地说：“你的意思是，我帮你取下来，然后送给你？”
    “对啊！”陈夏笑眯眯地说。
    “我要是不送给你呢？”
    “那就再来争！”
    徐长影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红是因为气得很苦。
    白，也是气的。
    “老子没兴趣跟你开玩笑！”徐长影大喊。
    陈夏将笑脸收起，严肃地说：“我也不是跟你开玩笑！如果你不帮我取，那就走开，我让他们四个帮我取！”
    这话一出，不管徐长影这边，还是李青亭这边，都陷入了沉默。

 第432章 采摘魔草的方法

    徐长影压低头，斜着眼，恶狠狠地瞪着陈夏。
    此人莫不是有心智障碍？
    把老夫当什么了！
    他还能沉住气，身后两个兄弟不干了。
    “废话真多，能动手你就动手，不动手给老子滚。”
    二话不说，当场拔出剑。
    徐长影也觉得，没必要跟个傻子说话，啪，拿出宝剑。
    觉得自己是三个人，得胜得优雅一点，喊道：“出剑！”
    大家都出剑，就不要说不给你机会。
    陈夏看了一眼六叶苍兰，笑道：“要动手，我们得走开一点，不要弄坏了魔草！”
    说完，往旁边一闪。
    动作非常快，三个人只觉世界晃了一晃，人就在另一边了。
    顿时大吃一惊，终于明白，来的人实力不俗。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
    徐长影可不是李青亭，有见微知着的能力。
    心中还留着一丝侥幸，此人就是动作快而已，没啥可吹的。
    “你的剑呢？”
    “你先耍几剑给我看看，值不值得出剑。”
    徐长影大怒，装得太过分。
    你就算很厉害，还能以身体硬抗三位金丹的剑吗？
    凝聚全身真气，集中于剑尖。
    “破！”
    一股雄浑的力量，从身体发出，与宝剑共振，引来天地之气，化为强劲的剑气，直冲陈夏。
    “不错，还行。”
    陈夏微笑着，伸出手指，凌空一弹，徐长影的剑气就改变了方向，擦着陈夏的肩膀飞走。
    真正的擦肩而过。
    徐长影大惊，目视两位兄弟，三人一起发出剑气。
    陈夏只用一指，快如闪电，将三人的剑气全部弹走。
    远处的李青亭四人，看得目瞪口呆。
    小声议论。
    “你们看，我没猜错，此人修为极深。”
    “我们昨晚及时认输，当真聪明睿智。”
    “姓徐的不知进退，要倒大霉了今天。”
    “嘘，不要提醒他。”
    ……
    徐长影气疯了，陈夏一根手指，指指点点，自己三位金丹的剑气，全被弹飞，犹如儿戏一般。
    怒火中烧，奋力劈出十几剑。
    陈夏玩嗨了。
    修为等级高了一个大境界，真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以大欺小。
    原来是这么爽。
    今天没有以身体硬扛，而是从手指发出真气，与对方剑气碰撞，直接弹走。
    为什么昨天会以身体与李青亭硬扛呢？因为昨天心情很坏。
    被云霄圣地的弟子追杀，只是紧张而已，只需小心应付，满世界乱跑就是。
    但是被逼得闯入了厄土，情况就变了。
    这让他有一种走投无路的感觉。
    厄土的名声很坏，不似人间。
    虽然进入这里也一直是他的人生选项，却不喜欢以这样的方式来。
    所以，昨天心情很坏，就想打人出气。
    然而，不管对方实力如何，以身体硬扛敌人的攻击，并不聪明。
    睡了一觉醒来，人也冷静了许多，就不会轻易拿身体来开玩笑了。
    今天逗弄这徐长影，是因为这家伙不长眼，比李青亭差得太多。
    徐长影三人，一口气打了十几招，还没醒悟过来。
    再玩就没意思了，陈夏伸出手，猛地往前一推。
    三人向后飞出一丈，宝剑脱手，胸中如翻江倒海般。
    徐长影此时才醒悟过来，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打坐，运功疗伤。
    他的两个兄弟，则吐出一口血来，伤得不清。
    李青亭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心，暗自庆幸，老夫修为不高，眼光多毒！
    “阁下是元婴大修？”徐长影惊恐地看着陈夏。
    李青亭四人听到这句话，顿时吓傻了。
    元婴大修？也踏入魔道了？
    太可惜了！
    急忙跑过来，朝陈夏行礼。
    高金讥讽地对徐长影说：“呵呵，不长眼的东西，这回栽了？”
    徐长影低下头，怯怯地说：“你们见过这位大修？”
    “嗯！”高金得意地笑着点头。
    “你们怎么不早告诉我？”徐长影幽怨地说。
    “那是你蠢！”高金嘻嘻笑道，“我们都主动退出了，你因为是什么原因？”
    “我们昨晚跟他动过手，但我们与你们不一样，我们只打了一招，人家都不屑于拔剑，就以身体硬抗，我们就不敢再出手了。”
    徐长影惊骇地喊：“他用身体硬扛你们四人的剑气？”
    “嗯！对！”
    徐长影悔得肠子都青了。
    不敢看陈夏，将身子匍匐在地上，类似大蛤蟆的形象，颤声道：“前辈，弟子有眼无珠，冒犯前辈，还请饶我们一命。”
    陈夏是中年形象，他们都是老者样貌，一口一个前辈，让人感觉一种莫名的滑稽。
    那两个兄弟也急忙趴下。
    嘴角还淌着血，含混不清地说：“饶，饶命啊。”
    陈夏别过头去，问李青亭：“这种魔草，很难取下来吗？”
    “有点难度。”
    “那你去把它取下来给我。”
    “好嘞！”
    李青亭请陈夏靠后站着，招呼高金过来帮忙。
    先在岩石周围，布下阵法，然后再往岩壁上洒些药水。
    “厄土里的魔草，灵敏得很，这些阵法是限制它的活动的。”李青亭一边做，一边解释。
    “这些药水，能安定魔草，让它失去警惕，就不会释放太多魔气。”
    这老头的确很会察言观色，知道陈夏不懂这些，主动解释，正是陈夏所需要的服务。
    做完了之后，李青亭和他的三个兄弟，坐下来。
    “前辈，我们要开始念诵镇魔咒了。”
    “念诵此咒，魔草的抵抗将变得很小。”
    陈夏十分惊讶，在厄土采集魔草，还有这样的程序吗？
    仔细一想，自己接触魔草最多的地方，主要是荀禧的秘洞，樱岛，以及会元秘境。
    那个时候都是用鸣蝉剑，一剑刺破魔草，然后直接剥去表皮。
    由于洪钦珠那个时候是以剑灵的形态存在，魔气都被吸走，所以不需要这么复杂的程序。
    四人坐下来，闭上眼睛，安心念诵咒语。
    一遍念完，岩石上开始发出微微的光。
    他们面露喜色，继续念第二遍。
    随着咒语的念诵，岩石周围的光芒越来越亮，竟然呈现出一片祥和的感觉。
    此时再看六叶苍兰，邪性大降，竟然散发出洁白的光芒。
    这却是灵草的景象！

 第433章 中了魔毒？

    在李青亭兄弟念咒的时候，趴在地上的徐长影，咳嗽了两声。
    陈夏置之不理，他们三人就不敢起来。
    继续像个蛤蟆一样趴着。
    不知念了几遍咒语，李青亭猛地睁开眼，大喝一声：“大功告成，就在此时！”
    四个人一跃而起。
    李青亭拿出一把匕首，高金拿出一个竹筒，也是个法器。
    四人八目相对，同时点头。
    李青亭迅速出手，将匕首插入岩石缝里，用力一捅。
    六叶苍兰发出“吱”的一声，拼命摇晃，一股股黑气，瞬间喷出来。
    另外两个金丹，迅速扔出灵符，压制魔气蔓延。
    四个人屏住呼吸，李青亭的匕首在魔草身上割了一圈，用力一挑，那六叶苍兰弹射出来，落入竹筒。
    然后，四人迅速后退。
    高金掏出一张灵符，将竹筒封住。
    趴在地上的徐长影，轻轻地叹了口气，相当心疼。
    转过身来，郑重地递给陈夏。
    “前辈，六叶苍兰已取回，就送于前辈了。”
    陈夏没料到取一株魔草，还真是有点难度。
    他接过竹筒，托在手掌，掂了掂，问道：“你们取了这个，是打算用来做什么？”
    “卖啊！”李青亭如实回答。
    “哦？”陈夏好奇地说，“你们是专门来厄土边缘采集魔草的咯？”
    李青亭坦诚地说：“没错，我们每年都会到厄土边缘来一趟，采集一点魔草，然后卖掉，买些丹药来吃。”
    “你们都卖给谁？”
    李青亭迟疑了一下，说道：“实不相瞒，我们有固定的朋友，专门干这个。”
    这个回答，貌似说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说。
    陈夏暗想，荀禧炼制绿鬼剑，所用到的厄土所产的魔草，就是聂子钧代为购买。
    以前就一直怀疑，有一条秘密的商业网络，存在于辽阔的中洲。
    果然不出所料。
    “怎么，你卖给谁，不能说吗？”
    李青亭瞅了一眼徐长影，轻声说：“前辈，你听我说，这种买卖都是秘密进行的，没法公开。”
    “如果前辈想干这个，离开这里，我可以介绍给你。”
    陈夏嗤地笑了一下，不再询问。
    堂堂元婴大修，沦落到给人采集药材，传出去，比堕入魔道还丢人。
    这些魔草，不管正道，还是魔道，都用得上。
    现在对六叶苍兰，充满了求知欲。
    将竹筒的灵符撕开。
    高金大喊：“它的魔气还没完全化解，不要打开。”
    陈夏的手迟疑了一下，将竹筒倾倒，将魔草托在手心。
    啊！
    李青亭四人，急忙向后闪开。
    就连趴在地上的徐长影，也不管陈夏有没有开口，一跃而起，朝后面飞去。
    可怜他那两个兄弟，受的伤较重，跌跌撞撞，被凹凸不平的地面撂倒，摔出老远，急忙爬起来继续跑。
    陈夏手心里的六叶苍兰，不断喷发黑色的魔气，已经将陈夏笼罩。
    外围的七个人，看得目瞪口呆。
    为什么这个怪人那么想不开？
    跑这里来自杀吗？
    陈夏拿出鸣蝉剑，笨拙地割开魔草的表皮。
    浓郁的黑气，缓缓流入鸣蝉剑。
    他有些意外，洪钦珠借尸还魂后，剑身中不再有剑灵，他以为鸣蝉剑不会再吸收魔气，想不到还能。
    但是效率差了很多。
    如果是以前，这一大团魔气，不够鸣蝉剑一个吸溜。
    鸣蝉剑吸得慢了，黑气笼罩着他，但是没有不适感。
    “我还是那么帅，不惧怕魔气。”
    陈夏很满意。
    “厄土，也就是比小厄土厉害一些，我应该还能抵抗得了。”
    鸣蝉剑把六叶苍兰的表皮割掉，露出里面洁白的芯。
    魔气很快就消失。
    七个人，站在不远处，仿佛七座雕塑。
    他们在等待什么，眼神中有种莫名的期盼。
    但是，陈夏并没有倒下，也没有脚步不稳，神志有异。
    迅速将灵药收好，他们居然没看出，那株魔草已大不一样。
    魔草很奇怪，全株有毒，会不停释放魔气。
    生长到一定年份，会长出纯洁的白芯。
    那个不是魔草，是灵药。
    陈夏猜测，这伙人应该不懂。
    他们采集到的魔草，如果以竹筒的形式卖掉的话，收购的人，既可以当灵药卖，也可以当魔草卖。
    看那边出的价格高决定。
    这条商业网络，一定是正道魔道两边通吃。
    不知是哪个大佬在背后操控，但陈夏现在没心情了解这些。
    收好魔草后，陈夏转过身来，微笑着朝徐长影招手：“你过来。”
    徐长影没动。
    刚刚采收下来的魔草，充满怒火，只要一碰，就会喷发大量的魔气。
    他亲眼看到陈夏触碰魔草，并且被魔气完全笼罩。
    怎么可能会没有不良反应，只是要多等些时间罢了。
    “前辈，你有什么事还要我去做？”徐长影的语气都变得有点冷淡了。
    别说他，就连李青亭，也暗暗吃惊：这个前辈，什么时候倒？
    他们都不相信，陈夏直接触碰刚刚采收的魔草，被魔气笼罩，能平安无事。
    陈夏看出他们的神情有异，也不生气。
    迈步往一块大石头上走去，淡定地坐下来。
    “我有些事想问你们，我希望你们能坦诚告诉我。”
    李青亭率先表态：“前辈尽管问，我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陈夏脸色严肃起来，“你们进入过真正的厄土没有？”
    “没有！”
    “没有！”
    七个人，几乎是同时回答。
    如此整齐划一的反应让陈夏感到有点意外，就像个众所周知的标准答案似的。
    “你们都没有进去过，怎么就知道很可怕？”
    李青亭回答：“我们在这个地方，只是稍微靠近厄土边缘的地带，就不能御剑，无法扩散神识，眼睛所见，耳朵所听，都受到抑制，何况厄土深处呢？”
    陈夏问：“那真正的厄土，离此地还有多远？”
    “不清楚，反正，我们每次，就进入五十多里，不敢再深入。”李青亭说。
    “哦，那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大约是多少里？”
    “不过是三十里左右，再往里走二十里，情况会更严重，我们不敢去，所以不知厄土的情况。”高金回答。
    李青亭困惑地问：“前辈，你问这么清楚，难道你想深入厄土内部？”

 第434章 假装中毒

    陈夏不打算回答任何问题。
    李青亭却好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劝诫道：“前辈，厄土里的魔草，自然比此地更好。但不安全啊。”
    陈夏讶异地瞥了李青亭一眼，心想，此人倒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察言观色挺在行的。
    小眼睛一转，谄媚地说：“前辈修为高，不如做我们的大哥，我们采到魔草，拿出去卖，你多占一份，如何？”
    说完，眼睛瞟了徐长影一眼。
    徐长影何等聪明。
    这是要提前抱大腿。
    如果陈夏加入他们一伙，自己就得远遁。
    心想，刚才那么大一团魔气，侵蚀了这个不知道名字的高手，肯定会有不良反应的。
    顶多再撑一会儿，说不定就要倒下。
    我且忍一忍，让你嘚瑟一阵，过会儿，我就会抢回六叶苍兰，然后就离开此地，卖钱去！
    李青亭眼巴巴地看着陈夏。
    陈夏冷眼看着，心想：“老头这么乖，正所谓，巧言令色，鲜于仁。此人肯定有别的目的。”
    见陈夏不说话，李青亭急了。
    大声说：“前辈，恕我直言，你刚才直接触碰魔草，应该中了魔毒。”
    “你修为高深，能顶得住，但迟早会发作的。”
    陈夏冷然地哦了一声，毫不在意。
    “你等下肯定会发作，到时候会出现什么症状，很难说，绝对不会舒服。”
    “那又怎么样？”陈夏很好奇，老东西真的关心我吗？
    李青亭走前几步，亲切地说：“你若是魔毒发作，他徐长影肯定要抢你的魔草，如果你答应做我们的大哥，我们自然会全力保护你，直到你恢复过来。”
    陈夏惊异地瞪着大眼睛，这脑回路，真清奇。
    微微笑道：“既然我等下就会魔毒发作，也别防着谁，我将你们全杀了岂不干净！”
    李青亭两手乱摆：“使不得，使不得……”
    徐长影大骂：“蠢材，你以为你是谁？你跟他很熟吗？凭什么杀我不杀你？”
    李青亭满头是汗，急急说道：“前辈若是要杀我们，昨晚就杀了，不必等待今天。”
    “今天发现你实在蠢，今天杀也一样的。”徐长青大骂。
    双方开始互喷。
    陈夏忽然哎呀大喊一声，仰面摔倒，手脚抽搐。
    七个人同时停下来。
    “这是什么症状？”李青亭猛地一拍大腿，“他不答应做我们的大哥，这可怎么搞？”
    徐长影一脚踹开李青亭。
    “就你这废物，还想跟我火拼？”
    “就算答应了你，就能保护得了他？”
    说完，抽出剑。
    李青亭大惊：“徐长影，使不得！”
    “为什么使不得？”
    “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你大不了拿了他的魔草就是，何必杀他？”
    徐长影冷笑道：“我最烦你这种人，我拿了他的魔草走了，不杀他，等他醒来，就全由你这张嘴，胡说八道了吗？”
    这话说中了李青亭的心思。
    他断定，陈夏中魔毒，只是因为无知。
    这种魔毒不会致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徐长影拿走了魔草，而他守在旁边，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这位大修肯定会很感动。
    厄土边缘，前来搜寻魔草的人，算下来也不少，有个强有力的大哥罩着，肯定不亏。
    若是大哥实力超强，抢一抢别人的魔草，也不是不可以。
    徐长影对身后的兄弟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举起剑。
    他们不打算用剑气，直接捅肚子更好。
    三人稳步向陈夏走去。
    陈夏两眼翻白，似乎神志迷离。
    “姓李的，你不是说要保护他吗？”徐长影讥讽地问。
    “唉！”
    李青亭只是叹息一声，并没有动手。
    “哼，你也只是个嘴子。”徐长影轻蔑地说。
    李青亭闭上眼睛，不忍直视。
    “别特么装了，你是什么货色我不知道吗？”徐长影怒骂，“别在老子面前摆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
    “你也只是当他是个傻子，要骗他做你们的大哥，借他的手，去干些勾当！”
    李青亭出奇地冷静地说：“大家都是从宗门出来的，互相利用，互相抱团，有什么不好吗？”
    “那你何必踩我！”徐长影已经靠近陈夏。
    大喝一声：“去死你！”
    陈夏十分失望。
    对这七个人，都十分失望。
    轰——
    就在徐长影的剑，就要挨到陈夏时，一道剑光划地而来，将他们三人都打得飞了出去。
    陈夏站起来，手里的剑，哗哗地往下滴血。
    两眼阴冷，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你不是魔毒发作了吗？”徐长影惊讶地问。
    “我是不是魔毒发作，不重要，你且看看，你的腰上，那是什么？”
    徐长影低头一看，自己的腰，从左边，到右边，一条血线，正汩汩往外冒血泡。
    转眼，就变成血帘子。
    尼玛，这是被拦腰斩断了。
    身后传来垮塌的声音，扭头一看，两位兄弟已经断成四截。
    最后的意识渐渐离体而去。
    啊……
    徐长影留给世界的最后一个声音，就是微弱的叹息。
    不远处的李青亭，吓得两腿打战，四个不由自主，扑通跪在地上。
    陈夏冷冷地瞥了他们四个一眼。
    李青亭顿时觉得浑身都在发抖。
    低声说：“他中了魔毒，暂时还没发作而已，咱们结个阵，撑到他毒发！”
    四个人动作很快，马上扔出几个法宝，结了个阵，将自身护住。
    “抱歉，我们不得不这样。”李青亭还要保持那种可怜巴巴的形象。
    “你实力太高，喜怒不形于色，我很难把握。”
    陈夏不觉好笑。
    这两天，所见所闻，真是经历丰富。
    修到金丹，真的不要小看，他们可能修为低，但智商可不低。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可以认你做义父，也可反手将你谋害。
    “你们这是干嘛，呵呵。”
    李青亭诚恳地说：“敢问大修，能否报上真名？”
    “怎么，等下我毒发的时候，你要给我刻个碑？”陈夏笑道。
    “唉，你多心了，我们不想杀你，只想自保。”
    “你若是毒发，我们会取走魔草，然后离开此地。”
    陈夏觉得此人还是挺有趣的，想给他们一个机会。
    一个活命的机会。
    如果答对了题目，就放他们一马。

 第435章 答错题目，全部杀死

    陈夏微笑着，拿出竹筒，晃了晃。
    “你们就是想要这个吗？”
    “一株破魔草，我其实并不在意。”
    无视李青亭，快步离开。
    走了没多远，开始踉踉跄跄，随后轰隆倒下。
    “他毒发了？”
    “这回是真毒发了？”
    四个人犹疑不定，不敢乱动。
    李青亭朝以为兄弟使了个眼色：“你去查看一下。”
    “我啊？”
    “快去看看，别磨蹭。”
    这一回，李青亭没有身先士卒的勇气。
    那位小弟战战兢兢走出阵法，轻手轻脚来到陈夏面前。
    只见陈夏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他似乎真的晕倒了。”
    李青亭谨慎地说：“把魔草拿走。”
    竹筒就握在陈夏手里，那人怯怯地抓住竹筒，用力一拔，还真拔出来了。
    “此人定然是毒发了！”
    众人欢呼。
    “现在该怎么办？”高金问。
    李青亭面色凝重，轻声说：“此人来路不明，不好相处。刚才轻易就把徐长影杀了，留着是个祸害。”
    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那就干掉他！”
    李青亭点头：“没错，此人高傲自大，趁他对厄土还不了解，及早解决了最好！”
    四个人收了阵法，一起拔出剑，站成一排，同时出剑。
    啪，啪啪——
    一串巨响。
    四个人被强大的剑气拦腰斩断。
    没人有机会留下一句遗言，哗啦倒地。
    “唉，我给了你们机会。”
    “可惜，你们答错了题目。”
    陈夏有点惋惜，本来想留几个人，好好说说厄土的情况。
    他很失望，甚至都不愿意去看他们一眼。
    别过头，朝看不到他们的方向走去。
    “你们这些人，个个都心狠手辣，表面臣服，只是恐惧我的力量而已。”
    “可你们不知道，这个世界，老子可能是唯一不畏惧魔道气息的。”
    走上山坡顶上，肚子忽然咕噜咕噜响，想起来，在这苍茫荒凉的厄土边缘，已经两天没吃东西。
    这伙人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呢？
    转身返回，将这七人身上的财物搜刮一番。
    都是些在陈夏眼中毫无价值的东西。
    令他惊讶的是，每个人的储物袋中，都装满了干粮。
    这回，不用人解释，陈夏就明白了。
    原来是要靠外面的物资补给啊！
    这里只是厄土边缘，就已经是万物死绝的状态，除了六叶苍兰这种魔草，没有生灵，自然不会有任何食物。
    将这七人的食物拢在一起，算下来，够吃一整年。
    离开这片沾满了血的地方，来到一处小溪边，拿出几块干粮，开始啃。
    厄土这边，不缺水，随便都能找到水源。
    吃完饭，起身继续探索。
    走了小半天，感觉不对，根据李青亭说的，他们平时只深入到大概五十里的地方，今天走了不止五十里，没有不良的反应，肯定走错方向了。
    他猜测自己应该是与厄土边缘平行方向走了半天。
    厄土深处，不是在左，就是在右。
    仔细回想一下，感觉右边是厄土深处，转了个90度方向，继续走。
    又走了小半天，发觉不对劲。
    景象似乎还稍微好了些，敢情是往外走？
    刚才所搜到的战利品当中，有个罗盘。
    他不屑于用这玩意，现在没办法，只好拿出来。
    然而，罗盘居然没用！
    一种神秘的力量，扰乱了磁场，罗盘失去了磁性。
    不禁瞠目结舌，这个厄土，实在是很不简单啊。
    左右看了一眼，又来了个180度转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就这么走了三天，彻底失去了方向感，来到一个又一个陌生地方，连自己是从哪里进来的，也不清楚了。
    这片地区最让人难受的是，地面上，看不到明显的，可以作为地标的东西。
    除非在这里生活的时间长一些，进入之后就是个无头苍蝇。
    这三天，还让他发现了另一株魔草。
    鸣蝉剑刺入，慢慢吸走魔气。
    然后剥开表皮，获得一截洁白的芯。
    一株价格昂贵的灵药到手。
    然而心里并没有喜悦。
    “我真成了在厄土边缘采集魔草的废物了！”
    这些魔草，几十年前，还具有帮他提升实力的效果，如今，就跟萝卜白菜一样，食之无味。
    哪天出去，卖给别人，肯定能发家致富。
    可是都沦落到厄土边缘了，这些全都没了意义。
    他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在厄土边缘就如此路盲，进入更加辽阔的厄土，找不到路，岂不是要死在里面？
    再也不敢大意。
    站在地上，举目遥望，从地面上找出几个相对较为特别的地方，作为参照系。
    拿出一张纸，先记下一个点，作为起始坐标。
    然后继续往前走。
    转了十天，来到一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吃干粮。
    十天来，走了上千里，离起始坐标已经很远。
    吃完干粮，决定继续走，忽然定住了。
    因为他发现，不远处有几块石头，有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跑过去一看，地面上躺了七具尸体。
    竟然走了回来！
    十天过去，七人的尸体还静静躺在地上，而他走了一千多里。
    拿出自己画的那张地图，画的什么玩意！
    他没学过测量，也没量角器，每天拿眼镜瞎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纯粹就是瞎画！
    一生气，将地图给撕了。
    坏消息，走了一千多里，就是在原地兜圈子。
    好消息是，此地离厄土之外，不足五十里。
    他感觉好沮丧。
    这什么破地方，没有路就算了，连方向感也没有。
    忽然有点后怕起来。
    要是真的进入了厄土，也是这种情况，在里面迷路，岂不是完犊子了！
    这里没有妖兽，没有敌人，有水喝，干粮自带，貌似人畜无害，其实都是杀机啊！
    看着地上的七具尸体，后悔起来。
    还是应该留几个活口。
    这帮混蛋，久在厄土边缘行走，进出自如，正是最好的向导啊！
    他决定先不要到处跑，就在附近住下来。
    既然厄土边缘地区存在这样的买卖，肯定还有人进来。
    到时候抓个人，不，请教一番，不就清楚了？
    瞅了地上的尸体，叹了口气。
    “再见既是有缘，给你们安葬一下。”
    将这七人的尸首拢一堆，指尖射出一团团火，烧得干干净净。
    风一吹，连灰都没有了。

 第436章 极度空虚的日子

    陈夏在采到六叶苍兰的附近，意外找到了一个大山洞，收拾一下，就以此为新家。
    每日在周围巡视，目的不是为寻找魔草，纯粹是为了熟悉环境，免得迷路。
    以山洞为中心，不久便将周围五十里范围内的情况摸清楚。
    遗憾的是，依然不知厄土是哪个方向。
    心中觉得十分奇怪，即使乱走，也该找 到了？难道有古怪吗？
    一晃就过了三个月。
    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三个月，没见到任何人。
    这破地方不能修炼，住得不舒服，吃得还差，每天无聊得很。
    天天啃干粮，喝溪水。
    他感觉到时间被浪费，生命在无端流逝的痛苦。
    待在这里，比坐牢还惨。
    越发后悔，早知道不要杀光那七人，留个废物，每天陪着聊天也好。
    心想，要不先出去一下，找个酒肆，痛快地喝一场！
    几个月过去，云霄圣地的人，不至于蹲守到现在？
    当然，他也可以顺着厄土边缘，去到其他地方，再出去。
    厄土是开放地区，十分广大，没有所谓的必经之路。
    就在彷徨无聊之际，忽然看到远处有个人头在晃动，似乎在悄悄朝自己摸过来。
    他腾地跳起，终于见到活人了啊！
    不料，后面还有几个人头。
    太好了，不止一个，家里来客人了！
    陈夏站在山洞外面的高处，就好像酒肆的小二，静候来客。
    就差披条毛巾，热情地迎上去。
    来的一共有八个人，簇拥到他脚下，停住，一字排开。
    陈夏看到，他们并不都是老头，有的人相当年轻，刚刚三十的样子。
    但从气息、行动敏捷性上看，没有低于金丹境修为的。
    走在最后的那位，动作迟缓，却是修为最高。
    陈夏看不出其真正修为，心中暗惊，难道是个元婴？
    更加激动了，有实力相当的人过来聊天，那才有的聊。
    “喂，你是谁？”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中年样貌的人，率先问话，神情十分不耐烦。
    陈夏憋了几个月，没见到一个活物，看到这几个脑袋，心中本来十分欣喜。
    但一听此人说话，语气粗鲁，顿时冷静下来。
    这里可是厄土边缘，到这里来的，肯定没有正道弟子。
    绝对不会有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的热情。
    此人才金丹境界，说话敢如此，自然是仗着身后那位。
    最远的那位，明明修为最高，却走得最慢。
    看似最慢，却不曾落下。
    恐怖的气息四溢，陈夏心中暗惊，即使我不刻意压制，也这么四溢释放，也没这么深厚。
    此人如此释放气息，毫无收敛，就是一种公开的威慑。
    对面前这个中年人，陈夏不予理会，直接后面那位高手拱了拱手，朗声说道：“敢问阁下是什么人，带这么多人来厄土，也是来采药的吗？”
    稍稍释放了一点气息，前面这七个人，都是金丹境，感受到强大的威压，脸上都现出了惊愕之色。
    憋了好久没跟人说话，他这回相当有礼貌，主动拱手。
    最先喊话的那人，感觉站在前面不安全，急忙往后缩。
    后面那人，慢慢走来，身形一展，闪现到陈夏面前一丈远。
    这个距离，对于大修来讲，跟贴脸没啥区别。
    明显是挑衅，但陈夏不惧，暗中准备出剑，表面却相当平和。
    此人身穿华丽的衣服，头发却蓬乱，发簪都是斜的。
    两眼无神，乜斜着看人，但陈夏却能看到，眼神深处，那股浓浓的杀意。
    陈夏站得高，此人不愿站在下面，仰头说话，所以闪现到同一处高点。
    这个动作还是蛮帅的，明明在数丈之外，一眨眼，就到了面前。
    如果要动手，这就是一次攻击。
    当然，如果真的出剑，陈夏也不会站得那么直。
    两人这算是一次交手。
    陈夏展现了胸有成竹，此人展现了速度和反应。
    就连眼神，也是一次交手。
    陈夏淡漠地直视，此人越是释放恐怖气息，陈夏就越是内敛，一副凛然不可犯的神态。
    反正陈夏主动施礼，而此人没有还礼，道义上占了上风。
    “你修为很高，你叫什么？”此人终于开口，态度倨傲，摆出长辈询问小辈的样子。
    陈夏淡漠地说：“算了，我见阁下来者不善，似乎不乐意交朋友，我们就不必认识了。厄土广阔无边，如果你们是要来采药，这地方就让给你们，我告辞了！”
    本来就想换个地方。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想动手打架，主动撤出，也没啥亏的。
    这个破地方，又不盖房，也不种地，让一让不算怂。
    “慢着，老夫问你话，你怎么敢不回答！”此人乜斜着眼，绝不拿正眼看人，语气却是咄咄逼人。
    “阁下待人不善，我不想说。”陈夏语气平静，与此人形成鲜明对比。
    见他还不拿正眼瞧人，忍不住说：“我看阁下似乎得了斜眼病，最好尽早请个郎中治一治，晚了就治不好了。”
    此人闻言大怒，终于将眼睛转过来，四目相对。
    “原来不是斜眼怪啊，对不住了。”陈夏一本正经地拱手道歉。
    “你敢如此羞辱老夫，不知死活！”
    “非是我羞辱阁下，我一直很客气跟你说话，是你们给脸不要脸，在我面前使脸色，以气息威慑我。我胆子小，一紧张，说话就这样，你修为高，做人要大度，你只能容忍。”
    陈夏以最平静的语气，甚至脸上还带着点笑容，说出这一番话来，却把老头气得胡须都飞起来。
    此人的行为很怪异。
    既然释放气息想压制他人，为什么 不用眼睛瞪人家？
    怒目而视，配合强大的气息，本是最佳搭配。
    不过，当老头正眼看他时，陈夏却又明白了，为什么他不能正眼看人。
    因为眼睛里，全是莫名其妙的杀气。
    那胡须飞起时，配上阴鸷的眼睛，简直就是一只恶狼。
    “老夫问你话时，你就该老老实实回答。”
    “说错一句话，你就该死！”
    轰，一道剑气突然发出。
    两人相距就只有一丈，这与偷袭没什么区别。
    陈夏就在他剑气划出的同时，身子一闪，避过这一剑。
    脚轻轻一蹬地，向后迅速飞走。

 第437章 白鹰会执剑人楚起

    斜眼怪大怒，从后面追上。
    不停地挥出剑气。
    陈夏在前面飞，在此地无法凭神识感知身后，只能凭最神秘的“本能感知”能力，闪转腾挪，躲过一道道剑气。
    几招下来，陈夏判断出，此人的修为应该是元婴中境圆满，甚至有可能是元婴七层。
    在不动用绿鬼剑，也不祭出三清鼎的情况下，自己应该是略处下风。
    最好的战斗方式就是不要正面硬拼，拼消耗。
    同等级别下，没人能耗得过。
    陈夏逃了有十几里远，斜眼怪就像吃错药了似的，依然不放过。
    啪！
    八办剑在空中划出一道亮丽的剑气，猝不及防地，将斜眼怪打退。
    然后，就以风筝战术，时而进，时而退，动不动就飞走，跟他打起来。
    两人打得天昏地暗，过了一会儿，斜眼怪冷静下来，知道对方是个不好啃的对手，主动停手。
    “想不到你还有点手段。”斜眼怪愤愤地说。
    “既然不分上下，那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
    陈夏很不喜欢这种莫名其妙的仇杀。
    厄土那么大，杀了他们，又不能占地为王。
    不如相忘于江海。
    “你修为不如我，但是要杀你，也很费劲，我接受你的提议。”斜眼怪终于以正面对着陈夏，眼神中的杀气消了许多，却添了一丝狡黠。
    陈夏知道这些魔道人物不可信，只想离他远点。
    “老夫姓楚，名起。”斜眼怪忽然自报姓名。
    陈夏本不想告诉他名字，但既然人家讲礼貌了，自己不讲，就显得理亏。
    于是，轻声说：“楚前辈，我叫陈夏。”
    之前一直称阁下，现在有名字了，喊一声楚前辈，也算有礼。
    说自己的名字时，说得很快，咬字也不清楚。
    正常的情况，话不投机，就该互相拱拱手，从此再不见面。
    正要走，楚起好像想起来什么，伸手拦住：“等等，你是那个，在大梁捣毁樱岛，在修余国偷走绝煞剑的陈夏吗？”
    陈夏愣了。
    我的名声这么响了吗？
    大梁的事情，都传到厄土来了！
    不对，修余国的绝煞剑，我不是……
    旋即明白了，在问天观得到绝煞剑，使了个小把戏，可能没骗过梁灿。
    即使当时骗过，在修余国全力追查之下，被查出来也很正常。
    希望那四截绝煞剑残片，我藏得结实，不要被找到。
    “什么绝煞剑？我没听说过。”
    “我听说那个人叫陈夏。”
    “同名同姓？中洲那么大，就不许我也叫陈夏！”
    “啊，也是……”楚起觉得有理。
    “那么，晚辈告辞了。”陈夏急着要走。
    多聊几句，就要露馅了。
    “老夫乃白鹰会总坛的长老，不常在江湖上行走，所以你，没听过老夫的名号吗？”楚起言辞中流露出失望。
    陈夏大吃一惊。
    此人竟然是白鹰会的人。
    真是冤家路窄，那就更不能报名字了。
    心中有点懊悔，后背上流出许多汗来。
    “晚辈乃边远宗门弟子，见识浅陋，没听过楚前辈名号，还请见谅。晚辈这就让出地方，不打扰楚前辈了。”
    就在这时，跟着楚起来的七个人，追了上来。
    其中一个人，急赤白脸地冲到前面，指着陈夏喊：“楚长老，这个人，就是陈夏。”
    楚起愣道：“哪个陈夏？”
    “就是我们在会元秘境所遇到的那个陈夏！”
    原来这个人，竟然是当初跟着周璟，前去会元秘境，想要获得苏子义的宝物的人。
    记性真好！
    一百多年前的事，记那么清楚做什么！
    楚起大惊，转头看陈夏，激动地说：“你真是那个陈夏？”
    陈夏知道无法抵赖了。
    冷哼一声：“没错，我确实就是你所说的陈夏，但是，修余国的绝煞剑，我没有拿。”
    能否认一件事就先否认一件。
    能到厄土来的，也不是什么好人。
    楚起哦了一声，眼睛里流露出困惑：“真的？”
    “我都混到这地步了，这有啥好骗的？”陈夏哈哈大笑起来。
    脸上的表情坦诚得令人动容。
    楚起也哈哈大笑。
    两人面对面，一起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底下的人，也乐得鼻涕泡都出来了。
    就在笑声中，忽然爆发一股强烈的震荡。
    陈夏身子猛地往后飞去，面前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楚起的手掌发出。
    尼玛，以为来了个可以聊天的人，没想到是真正的魔道。
    陈夏再次在前面跑，楚起在后面追，很快就没影了。
    剩下的七个人急忙追上去。
    “既然你是陈夏，那你身上必定带了绿鬼剑？”
    “绝煞剑我不敢兴趣，反正又凑不齐。”
    “你不应该持有绿鬼剑，那不是你应该拥有的。”
    楚起喋喋不休地在后面喊，垂涎欲滴的样子，令人恶心。
    手下却绝不留情，每一击都是最强。
    两人一口气，又跑了几十里。
    陈夏不厌其烦，心中叹气，又是一个你死我活之局。
    马上抽出八办剑，与楚起对战。
    这一回，把三清鼎也召唤出来。
    “呀，你这是，这是，九品法宝吗？”楚起很惊讶，很激动。
    并不是他有眼无珠，看不出这是十品法宝。
    而是不相信陈夏有如此高品的法宝。
    有了三清鼎的助力，陈夏与楚起，堪堪打个平手。
    “怪哉，你的修为等级比我低了一个大坎，竟然能与我打个平手啊！”
    “是这个鼎的效果吗？”
    楚起的眼睛，不住放光。
    此时的陈夏，在他的眼里，就是个满身珠光宝气，却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妇，就等着他来宰。
    陈夏知道，仅凭三清鼎，无法轻松战胜楚起。
    除非拿出绿鬼剑。
    但不想动那个玩意。
    等白玉腰佩发挥效果，又不知什么时候，很难预测。
    “你也看出我们现在是势均力敌啊？”陈夏开始吓唬他，“我还没动绿鬼剑呢！”
    楚起的脸色顿时大变。
    绿鬼剑的威力，他身为白鹰会总坛的长老，自然不会不清楚。
    “我现在还不想动绿鬼剑。”
    “你最好不要逼我。”
    陈夏恶狠狠地瞪着楚起。
    忽然，楚起收住手，主动往后退。
    “好，我们不打了。”
    陈夏有点意外，这就吓唬住了？

 第438章 谁的绿鬼剑漂亮

    楚起修为很高，杀他有点麻烦。
    所以陈夏不想鱼死网破。
    两人再次停战。
    陈夏心里已经在开始盘算，起码要走千里以上，才能摆脱他们。
    “你杀我，是为了获得绿鬼剑。”陈夏冷冷地说，“但你现在跟我也只打个平手，若是我拿出绿鬼剑，你只会死在绿鬼剑下。”
    楚起苦涩地摇头。
    “老弟，我绿鬼剑并不感兴趣。”楚起冷哼道。
    “那为什么要杀我呢？”
    “樱岛的毁灭，你起的作用最大，杀你不是很正常吗？”
    “哦，你要为樱岛报仇，替白鹰会立个功劳。”
    楚起面色沉郁，不出声。
    陈夏呵呵笑了笑，说：“我大胆猜测一下，你来到厄土，难道不是被白鹰会赶来的吗？你不是已经被他们抛弃了吗？”
    楚起脸色刷地变白。
    诧异地瞪着陈夏。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说的对，老夫是被白鹰会赶出来的。”楚起叹息道。
    “为什么？”陈夏很好奇地问。
    楚起抬起头，看向远方，无限留恋，喃喃道：“权利斗争失败了呗。”
    陈夏笑了笑，说道：“晚辈有件事不明，大家都只是修炼，宗门权利有什么用？我觉得那都是啰嗦事。”
    楚起阴阴地撇嘴一笑：“你在正道宗门，资源分配比较公平，基本上按照修为来配资源。”
    “我观天下的正道宗门，讲究地位和实力匹配，这是正道宗门比较让人喜欢的地方。”
    陈夏讶异地问：“白鹰会难道不是吗？”
    楚起冷冷地说：“唉，我们白鹰会，并不靠地脉灵气修炼，靠的是种植魔草，饲养蛊虫。”
    “地位越高，获得的灵药就越多，修得就越快。”
    陈夏愣了，白鹰会是这样的吗？
    恍惚想起，似乎听聂子钧说过。
    忽然明白过来，聂子钧畏惧斗争，地位一直不高。
    所以不在乎这些，就很少聊这些话题。
    “楚前辈，你在白鹰会斗争落败，是叛逃出来的？”陈夏大胆地猜想。
    元婴上境，即使在白鹰会，也是大佬，跑到厄土来就很奇怪。
    楚起好像胸口被人砸了一拳，面色刷地变白。
    这个时候，他带来的七个人也赶到，远远地站住，不敢上前。
    “那你何必杀我？杀了我，就能回白鹰会吗？”
    楚起喘了口气，脸色变好，嘿嘿笑了起来。
    “我没想杀你。”
    “只是听说你就是陈夏，很好奇，想试试你的身手。”
    说完，将双手反剪，背在身后。
    这个动作就是完全不做进攻的意思。
    陈夏当然不会相信刚才是开玩笑。
    这个楚起明显是个表演型人格，说假话说得连自己都信了。
    “见笑了，前辈修为比我高，晚辈甚是狼狈。”陈夏配合表演，送了顶高帽出去。
    底下那七位弟子，没见到他们动手，也没见到他们追逐的具体过程，认为陈夏这话说的对。
    “你身上有没有绝煞剑，我也懒得抢。”楚起冷哼一声，“凑不齐完整的剑，根本就没用。”
    “那是。”
    楚起沉不住气，犹豫了一下，问：“你真不知我是谁吗？”
    陈夏愕然看着他，难道你不是楚起？何必开这种玩笑呢？
    “我是白鹰会的一位执剑人。”楚起风轻云淡地说。
    陈夏的笑容顿时僵硬了。
    绿鬼剑的持有者？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现场有两把绿鬼剑！
    “哈哈，你是不是有点紧张？”楚起看到陈夏脸色一变，有种扳回一局的痛快。
    “如果是别的白鹰会的人，或许会抢你的绿鬼剑，但我已经有了，所以不想抢你的。”
    说完，哗啦一下，手里多了一把绿鬼剑。
    绿色的光芒，摄人心魄。
    身后的弟子，全都不由自主往后退。
    陈夏身子猛地向后飞去。
    这他第一次见到别人使用绿鬼剑，不想碰它。
    犹豫了一下，也抽出绿鬼剑。
    与楚起的绿鬼剑比，自己这把，显得黯淡许多。
    那七个弟子，见状，又往后退，就快看不到人了。
    “哈哈，你就是紧张了！”楚起大笑，“我就是拿来对比一下，看谁的绿鬼剑更漂亮！”
    陈夏冷冷地说：“你赢了。”
    本身，自己的绿鬼剑，品质就不算太高。
    跟楚起的一比，很容易看出来。
    “从绿鬼剑上看，的确是我赢了。”楚起得意地耍了个剑花，绿色的光圈，在空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这一招的确很帅，陈夏惊呆了。
    他也耍过剑花，从来没有声音。
    “我这把绿鬼剑，乃是九品宝剑，是五千年前，一位前辈炼制而成。”
    “前辈羽化之后，传到了我的师傅手里。”
    “我师傅准备突破化神之前，特意交代，如果他失败了，就由我执掌。”
    幽怨地叹了口气，难过地说：“老家伙突破失败，把这祸害留给了我。”
    陈夏惊讶地说：“你们白鹰会不是有替死蛊吗？怎么会突破失败？”
    楚起愣了下，讶异地说：“你一个外派的人，怎么知道白鹰会如此秘密？没错，我们有替死蛊，可以抵抗天劫。但是，仅限于元婴之前使用，修为越高，天劫越强，它就越有可能失败。”
    陈夏心中一愣，原来白鹰会的手段也有上限。
    修到元婴九层之后，就真的要靠自己的能力了。
    可是，不对。
    “楚前辈，替死蛊没用的话，你们白鹰会就很难出化神了？”
    脑海中浮现出殷云的名字。
    楚起冷着脸，转身走回自己的队伍中。
    “我跟你刚见面，怎么聊这么多？”
    “这片地方，我占了，你最好另外寻一个地方住。”
    “你爱干什么，跟我无关，我没兴趣杀你。”
    附近刚好有个山洞，楚起钻了进去。
    陈夏不想跟他争，正好也想离开此地。
    于是问了句：“这地方让给前辈也无妨，前辈能不能告诉我，你们知不知道，深入厄土，该往哪个方向？”
    楚起的声音从山洞中传来：“厄土十分广大，但是入口却不大，很难找，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
    “哦，多谢了！”
    楚起在洞中，忽然想到不对，飞身出来，问道：“难道你想进厄土么？”
    陈夏已经远去，听不到了。

 第439章 约你进厄土走一遭可好？

    陈夏沿着一个方向，一直不停地走，不知走了多少里，疲惫之极，看到一个小山洞，只能藏一人。
    就以此为新的住处。
    他不想跟楚起血拼，那就没必要再见面，走得越远越好。
    只想好好睡一觉，第二天继续走。
    其实，心中十分茫然，不知为什么要这样。
    都逃到厄土了，还要东躲西藏，实在憋屈。
    在这里混了三个月，情况也稍微熟悉点，但还是觉得不能轻易深入内部。
    决定不如就先出去，出去外面，在厄土的边缘，结交一些魔道人物，打探清楚情况再进来。
    第二天，一大早，感应到外面有人靠近，急忙起身。
    却是楚起一个人寻到此地。
    “小朋友，又见面了！”楚起不满地说，“你担心啥，为什么躲那么远？”
    陈夏不知他有什么目的，警惕地站在高处，微笑着回应：“前辈一大早来，有什么事吗？”
    心说，老东西肯定不是一大早来的，昨晚就动身来追踪我了。
    “昨天有些事没说清楚，特来找你。”楚起面相很慈祥地说。
    “哦，还有什么事？”陈夏表情轻松地说。
    “你昨天问厄土的方向，其实，你此时所在地，就属于厄土一部分。”
    “只是，魔气消退，没有笼罩此地，所以，这里可以不算真正的厄土。”
    这些信息陈夏已知，淡淡地点头。
    “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其实也有魔气，只是很淡，基本上对人没有影响，除非你待上一年。”
    “所以，有些人，每隔几年，就进来一趟，待三个月就走。”
    “你若继续深入，不用到厄土，就在靠近厄土的边缘地带，魔气的浓度就已经很强，你在魔气中会产生各种不良的反应，包括幻觉。”
    “所以很多人即使想进去，也常常会因为各种幻觉，迷失在里面，直到食物耗尽，活活饿死。”
    楚起呵呵笑起来，加了一句：“哪怕是化神，也是这样的死法，跟低修一个样！”
    陈夏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给他讲述厄土具体的可怕之处，正是他所需要的。
    “多谢前辈提醒。”
    楚起冷峻地问：“你想进入厄土？”
    “啊，不是，我是害怕走错方向了，这才问的。”
    楚起脸色一变，有些失望：‘真的。’
    “当然，谁敢轻易进去，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楚起将信将疑地问：“那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
    关于这个问题，陈夏有现成的理由，不必撒谎：“我是被云霄圣地追杀，到处乱跑，无意中跑进来了。”
    “想着这里能采到魔草，就干脆多呆几天。”
    楚起几乎没有丝毫怀疑，点头说：“你吓了我一跳，我以为你要进厄土，找到魔宗圣殿，给绿鬼剑开光呢！”
    这个当然是陈夏的一个附带目的。
    但绝不会专门为了这个目的去厄土。
    无量清净果，岂不是更伟大的目标！
    随口反问：“前辈来厄土，就是来采药的？”
    楚起嘴角上扬，嘻嘻笑道：“不，我是要进厄土，给绿鬼剑开光！”
    两人四目相对，周围气氛突然就变得严峻起来。
    “前辈要去就去，你来问我干什么呢？”
    楚起走前一步，极其严厉地说：“不如我们俩一起进去，也有个照应。”
    陈夏猛然一惊。
    他的确有进入厄土的计划，但却不想跟白鹰会的大佬一起进。
    警惕地后退一步，本能地就摇头：“不！”
    此人面相就不善，下手也狠辣，跟此人在一起，睡觉都不敢睡。
    “你怕什么？”楚起愕然说，“我猜你一定以为我会抢你的绿鬼剑，我都有了，比你的还好，我抢你的干什么？”
    这个说法的确很合理。
    那就更蹊跷了。
    “你可能对我们白鹰会，对绿鬼剑，其实不大懂，不如我给你解释一下。”
    楚起找了个石头，坐下去。
    然后，还把绿鬼剑拿出来，放在面前，供陈夏欣赏。
    陈夏不知他这是何意，但今天楚起眼神中，确实没有杀气。
    他对白鹰会兴趣不大，对绿鬼剑确实有很多疑问，想看看此人要耍什么花招，于是也坐了下来。
    “把你的绿鬼剑拿出来啊。”楚起笑道。
    陈夏满腹狐疑，沉吟片刻，把绿鬼剑拿出来，放在自己面前。
    两把绿惨惨的宝剑，属于这个世界的另类。
    他的这把，跟楚起的比起来，黯淡无光。
    “其实炼制绿鬼剑，说难不难，但需要一定机缘。”
    陈夏一直存在一个疑惑，荀禧修为只是金丹，远在南天，是如何炼制绿鬼剑的？
    在长延宗的山洞内，那一滩绿色毒液，走的时候也没清理，不知对长延宗有没有危害。
    楚起既然愿意说，他洗耳恭听。
    “你应该知道，炼制它需要很多魔草，其中一大部分出自这里。”
    “所以，这一点，实际上并不难，只要有心，迟早能收集齐的。”
    陈夏稍稍提高了点兴趣，眉毛跳了一跳。
    “最难的其中有一味药，必须要有极大的运气才能获得。”
    “就是瘿瘘枝，生长在厄土内部，极其珍贵。”
    陈夏皱眉道：“你的意思，会有人深入厄土内部？”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有的人会进入厄土，不会很远，或许就有机会捡到。”楚起解释道。
    陈夏冷漠道：“这也没啥难度，只要肯等，总能等到。”
    楚起呵呵笑起来：“对，所以我才说，想要炼制绿鬼剑，说难不难。”
    然后脸色突然变得冷酷：“它难的地方在于炼制，需要一位修士的神魂，修士的修为越高越好。”
    陈夏猛然想起王定宇，也就是现在的李通。
    炼制绿鬼剑的具体方法，他并不掌握，聂子钧也只是略知一二。
    抽取魂魄，灌注入宝剑，这种邪恶的法术，他们都不知道。
    不由得瞅了一眼自己的绿鬼剑，原来，其中蕴含着王定宇的魂魄之力。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于是问道：“绿鬼剑的反噬，其实是魂魄的诅咒？”
    楚头大笑：“你真聪明，一点就明。”
    “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什么我们持剑人，并不喜欢动用这个玩意了？”
    陈夏感觉呼吸不畅。
    原来根本就没有反噬，那不是反噬，那是被献祭的魂魄的不屈之力。
    魂魄永不消散，诅咒永不停歇！

 第440章 绿鬼剑的真正的秘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楚起三言两语，竟然揭开了许多秘密。
    陈夏很容易就明白，王定宇的魂魄，大半被注入绿鬼剑，剩余的残魂，由于某种神秘的联系，学到了许多魔道法术。
    但因为他是残魂，丢失了许多关键信息。
    为什么每次使用绿鬼剑，王定宇（李通）却没有感觉呢？
    很可能是特别的手法，已经将残魂完全割裂，他不能感觉到绿鬼剑中的力量，其实是自己的魂魄。
    这些想法，不能问楚起，根据自己对魔道的理解，不难想到这一层。
    “如此说来，李通也挺可怜的！”陈夏暗叹，“难怪他到现在，也不记得当时到底是怎么死的。”
    “他原本应该彻底消失，很可能是荀禧手艺不行，也可能是荀禧修为不够，还剩了点残魂，又幸亏遇到了我。”
    楚起拿起自己的绿鬼剑，又伸手拿起陈夏的绿鬼剑。
    动作十分自然，就好像老朋友互相鉴宝似的。
    然后，啧啧叹了几声。
    “老弟，你的宝剑品质不如我的，威力也小了一些。”
    将陈夏的绿鬼剑放回原处。
    十分嫌弃的表情。
    这个表情不是冲陈夏的绿鬼剑，对自己的绿鬼剑也是一样的。
    “我的绿鬼剑，献祭的修士，修为要比你的高得多。”
    “但决定绿鬼剑的威力的，不是这些，你知道是什么吗？”
    陈夏摇头。
    “取决于被献祭的修士的怨气有多大。”
    “死得越惨，死得越冤，怨气越大！”
    陈夏听得毛骨悚然。
    原来这破玩意，真的不能常用啊！
    “听说你用过几次？”楚起温和地问。
    如今两人的谈话，真的像朋友。
    “四次还是五次？忘了！”陈夏不愿意去回忆。
    “呵呵，那你知道我用过几次？”
    陈夏耸耸肩，不以为意，礼貌地问：“几次？”
    “一次都没用过！”楚起大笑。
    陈夏笑不出来。
    如果知道这玩意会引来冤死神魂的诅咒，他打死也不会碰。
    不对，第一次用的时候，就是在水陆观，面对不用就会被打死的情况。
    唉，真难啊！
    聂子钧也是个老六！
    陈夏现在怀疑，姓聂的是不是把绿鬼剑的全部隐患都如实告知，还是，他真的也不清楚。
    “这种诅咒的滋味，你应该品尝过好多次了？”楚起继续大笑说。
    就好像看到别人被整蛊，身为观众，非常开心。
    “炼制绿鬼剑的手法，非常邪恶，魂魄的力量被困在剑中，用得越多，诅咒越强烈！”
    连白鹰会的魔道大佬，都直言“邪恶”，可想而知有多邪恶！
    陈夏现在明白了，那种反噬越来越强烈，其实是诅咒越来越强。
    他谨慎地问：“这种诅咒，达到极致，会发生什么情况？”
    楚起严肃地说：“达到极致，就会发生自爆！据说，会与主人的魂魄共振，连你也一起自爆。”
    陈夏惊得嘴巴都合不上。
    “而且，这玩意最让人难受的是，它的一切效果，都是不可控的。”楚起吐槽道，“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就达到极限。”
    “不能扔掉它吗？”陈夏问。
    楚起一拍双手，大喊：“好想法！随便找个地方一扔，谁爱谁拿走！”
    紧接着脸就垮了下来。
    “它是认主的，你扔不掉！”
    “除非你死了，送给别人，那就跟你没关系了。”
    陈夏默然无语。
    废话，死了当然跟我无关了！
    说句难听的，老子死了，这个世界存不存在，都跟我没关系！
    楚起的这个观点，他早已知道。
    就是想问问，没想到这个持剑人，说得与自己的认知一样。
    陈夏忽然想起，每次反噬来的时候，运转功法，能有效减轻反噬。
    忙问：“楚前辈，绿鬼剑的反噬来的时候，可以通过咒语和功法，减轻痛苦，你也是用这个吗？”
    就把这个咒语，以及功法，给楚起演示一遍。
    楚起沉吟不语，眼神闪烁，分明是有别的看法。
    “恳请赐教！”
    楚起笑起来。
    “你刚才所念的咒语，并不对，那套功法嘛，只是普通的舒筋活络的功法，效果很一般。”
    陈夏忙拱手，十分恳切地说：“那前辈能不能把正确的方法教我。”
    楚起眼睛盯着面前的绿鬼剑，悠悠地说：“其实你念的咒语，是安魂镇魔咒，一部分而已。”
    “如果念完整了，反噬的痛苦会减少很多。”
    斜着眼瞥了陈夏一眼，呵呵笑道：“无妨，我可以教你！”
    张开嘴，缓缓念了一遍。
    陈夏听出来，前面大部分，跟聂子钧教的差不多。
    后面有几句，是聂子钧所不知的。
    听着楚起念的咒语，陈夏坚定了一个信念，所有的咒语，其实是一种语言。
    当学得多了以后，就能破解咒语的组合，明白每个发音是什么意思。
    等楚起念完，陈夏紧接着念了一遍。
    “你记性很好啊！”楚起惊讶地赞道。
    陈夏问：“我所知道的这部分，为什么会少一些句子？”
    “安魂镇魔咒，即使不念完整，也拥有力量。”楚起呵呵笑道。
    “你所念的这段，在白鹰会属于常用咒语。”
    停顿了一下，含羞地说：“你也知道，我白鹰会做的事，有那么一点点不合人道，需要这样的咒语。”
    陈夏心里的一块石头放下了。
    刚才还有一丝怀疑，是不是聂子钧故意的？
    现在得到证明，不是。
    白鹰会的人，其修炼的魔道，本就有害人一面。
    害了人以后，自然需要安魂镇魔咒！
    不完整的咒语，能减轻绿鬼剑反噬，也不算造谣。
    “前辈，你今天跟我说了那么多绿鬼剑的秘密，我得感谢你！”陈夏这句话是真心感谢，并非虚情假意。
    从此，大概再也不会动用绿鬼剑了。
    楚起面色冷酷，哼了一声。
    “老夫与你非亲非故，初次见面，就告诉你这么隐秘的事情，你就不想想，为什么吗？”
    陈夏早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
    让你知道的秘密越多，后面的目的，就越可怕。
    但不想点破。
    甚至想岔开话题。
    吃吃地笑道：“前辈，我不是白鹰会的人，你告诉我这些，难道是要劝我加入白鹰会吗？”
    楚起冷冷地瞪着他，鼻子哼了一声。
    却让陈夏的心，猛地一沉。

 第441章 给绿鬼剑开光的好处

    “哼，你要加入什么门派，关我什么事！”楚起不屑地说。
    “我持有绿鬼剑，你们白鹰会也不担心吗？”陈夏觉得他的态度很假，当即戳穿。
    噗嗤——
    楚起忍俊不禁地笑。
    “老夫在白鹰会总坛，曾经因为你小子，折腾了一阵子。”
    这是说的会元秘境那次。
    “一开始有人以为，是我们这几个持剑人，因为私人恩怨，闯入会元秘境，破坏周璟的任务。”
    “我们都证明了自己当时不在会元秘境，然后，又有蠢货说，是我们当中某个人，命人拿着绿鬼剑，去的会元秘境。”
    “切，这么愚蠢的话都有人能信！”
    楚起似乎想起一些不愉快的事情，面皮抽了一下。
    陈夏沉默不语，这个效果，就是自己制造的。
    不过今天看来，确实有点可笑。
    持剑人都是元婴大修，不可能去会元秘境。
    把绿鬼剑交给别人，也不可想象。
    如果自己知道绿鬼剑的真实特点，大概不会设计这么拙劣的计谋。
    楚起又斜着眼看陈夏，幽幽地说：“白鹰会查出是你拥有绿鬼剑，还真考虑过，把你收进来。”
    陈夏鼻孔冒出冷气，哼了一声。
    “呵呵，你跟白鹰会的缘分还没到。”楚起耸耸肩，“我并不在乎你拥有绿鬼剑，也不在乎你是哪个宗门的弟子。”
    顺手拿起自己的绿鬼剑，嫌弃起斜眼瞪着。
    “你这个就是个低劣的仿制品，根本就不值一提。”
    “如果我给你用一趟绿鬼剑，你就知道，你的就是把废铁。”
    陈夏瞅了他一眼，悠悠地说：“那你何不给我展示一下？”
    楚起冷笑，站起来，举起绿鬼剑，剑尖指向左方，手一抖。
    轰地爆出一个炸响，绿鬼剑嗡嗡颤抖。
    绿光一圈一圈，瞬间向四周扩散，同时，剑尖上发出一道细长的绿光，将左边远处一块大石头震为碎块。
    陈夏震撼不已。
    绿鬼剑还能这么玩？
    “用这一招没事，你可以试试，我以前就靠这招来震慑敌人。”
    “只要够聪明，看到绿鬼剑，他就会主动息事宁人。”
    “从来不到需要我念诵绿鬼咒的地步。”
    使用绿鬼剑时，所念的咒语，其实就两句。
    在白鹰会，属于小范围流传的东西。
    陈夏拿起自己的绿鬼剑，照着楚起，如法炮制。
    绿鬼剑果然在颤抖，发出绿光。
    但威力比楚起的小多了。
    顿时很无语。
    荀禧制造的这把绿鬼剑，还真是个拙劣的仿品！
    顿时觉得不香了。
    “陈夏，你不想给绿鬼剑开光吗？”楚起目光炯炯地瞪着，非常有压迫感。
    “呃……确实想过。”
    话都说到这步，陈夏没法隐瞒。
    “拿，我们走，我们一起去厄土，找到魔宗圣殿，给绿鬼剑开光！”楚起压抑着声音，激动地说。
    这是楚起第二次说，证明不是假的。
    跟陈夏说那么多，这就是目的。
    第一次提这茬，陈夏直接无视，断然拒绝。
    但这一回，他却不知该如何拒绝。
    “我们两个人去，互相有照应。”
    “厄土内部危险无比，我实在不想一个人进去。”
    陈夏问：“你为什么要去呢？”
    楚起长叹一声：“我在白鹰会内受到排挤，已经叛逃出来，走投无路，只好去厄土，给绿鬼剑开光。”
    陈夏惊讶不已，叛逃出宗门？
    这种事情极其罕见，被宗门除名！
    白鹰会内部发生了什么事？元婴上境的长老，而且还是持剑人，也会被除名？这可是大乱子。
    “能给晚辈说说吗？”陈夏不抱希望地说。
    没想到，楚起却愿意说。
    “好，我也不妨告诉你一些事，免得你以为我要害你。”
    楚起重新坐下来。
    “现在的宗主，跟我不是一个山头的，从小我们俩就不对付。”
    “我们几个持剑人，在白鹰会的地位超然，平时不会去做事，几百年都是逍遥自在，宗主也拿我没办法。”
    “但他一直想迫害我，自己去惹了个大麻烦，得罪了中洲排名第三的宗门，希望我们几个持剑人，出面给他解决。”
    “其他持剑人出手了，以绿鬼剑，斩杀了对方几位元婴上境的大修，将此事压下来。”
    “于是，宗主就借机责怪老夫，说我养剑自重，不替宗门分忧。”
    “激烈争吵之下，老夫不愤，打伤了几人，逃了出来。”
    陈夏听得惊奇，宗主靠绿鬼剑摆平麻烦事，怎么会得罪持剑人？
    “你不大相信的样子？”楚起虎视眈眈的瞪着他。
    “确实有点。”
    “唉……此时想想，也是一时意气，不怕你笑话，老夫心里有些后悔。”楚起低下了头。
    陈夏实在很难判断这个老东西，说的话，到底能不能信。
    反正他说，我听，无所谓。
    就凭持剑人的超然地位，根本就不可能有叛逃的说法。
    楚起看出他的表情实在不信，只好说：“实不相瞒，我从来没动用过绿鬼剑，对我有意见的，不仅仅是宗主。”
    “呵呵，站在宗门的角度看，你确实怕事。”陈夏回应。
    “所以，我打算进入厄土，给绿鬼剑开光！”
    楚起说这话时，好像鼓足勇气，视死如归似的。
    陈夏从他的表情猜到，给绿鬼剑开光，似乎不仅仅让它威力更大。
    难道还有别的好处？
    “前辈，给绿鬼剑开光，很重要吗？”
    楚起惊讶地看着他，喊起来：“你不知道吗？”
    “就是令绿鬼剑威力更大而已。”
    “威力更大而已？”楚起的眉毛惊奇地竖起来，一脸的鄙夷。
    “你是真不懂啊！所谓的给绿鬼剑开光，其实就是借助魔道力量，强行镇压献祭的魂魄的怨念。”
    “从今往后，你再使用绿鬼剑，将再无反噬！”
    “如此，我将成为白鹰会，宗主之下第一人！”
    “要什么，他就得给什么！”
    陈夏骇然，原来有这么一层厉害。
    这聂子钧到底是二把刀，什么东西都只懂一半。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要是早知道绿鬼剑有这样的一道程序，早就应该去！
    顺便把无量清净果也搞到手。
    此时的楚起，没有用斜眼看人，而是一片赤忱。
    难怪他肯把绿鬼剑的秘密，全告诉陈夏。
    欲让人与自己一起探险，就得给出诚意。

 第442章 厄土边缘的奇怪小镇

    楚起自认为话说到这里，陈夏绝对没有拒绝的理由，嘴角挂着微笑，等陈夏点头。
    但是陈夏还有一个问题：“楚前辈，我手里也有绿鬼剑，一旦我也开光了，你不怕我有威胁吗？”
    “威胁谁？威胁我吗？”楚起笑容可掬。
    “我听说你在文山门的事，你在文山门待的时间并不长，却十分照顾他们，可见你是个重情义的人。”
    “我如此对你，你难道会拿绿鬼剑来对付我吗？”
    “何况，我的绿鬼剑，威力本来就高于你，你怎么跟我打？”
    似乎想到什么，将袖子一挥，笑道：“总不能，你拿着绿鬼剑，前来剿灭白鹰会？”
    陈夏心说，有何不可？
    “难道你还是正道弟子不成？”楚起笑嘻嘻地看着他，“你已经是魔道弟子啊，江湖上魔道弟子不少，又不是只有白鹰会！”
    一句话，就让陈夏泄气。
    对啊，剿灭白鹰会，我算个什么事！
    “今后，你将成为白鹰会的朋友，以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当然，若是你能加入白鹰会，宗主也不会拒绝的。”
    “你在白鹰会的地位会很高。”
    这是委婉地劝他加入的话，跟聂子钧说的差不多。
    然而，从楚起嘴里说出来，却比聂子钧的说的更有说服力。
    聂子钧劝他加入白鹰会，仅仅是避祸，走投无路之下的选择，相当于寻棵大树好乘凉。
    楚起则不同，带着开光的绿鬼剑加入白鹰会，那是空降当高层的。
    聂子钧的建议，与楚起相比，低了个境界。
    不知为什么，心里明明不喜欢楚起，听到这个话，却很受用。
    果然，立场不重要，利益才是核心。
    只是陈夏很难判断，楚起是不是真心这么想。
    楚起这个人，昨天第一次见，斜眼歪头，样貌不善，眼神充满杀气，让人看一眼就起鸡皮疙瘩。
    但是今天，如沐春风，提供了大量的信息，足见其真诚。
    这种变化太过直接，给人一种狡黠之感。
    楚起见他还不表态，有点生气。
    “老弟，你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你还有什么担心，尽管说出来。”
    陈夏见他如此浮躁，越发谨慎，问道：“楚前辈，我并不想进入厄土，我只是在躲避云霄圣地的追杀，等风头过了，我就出去。”
    楚起嘴角一翘，冷峻地说：“怎么，你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咯？”
    “怎么，你打算来硬的？”
    “那当然，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居然不答应，要么死，要么跟我去厄土。”
    陈夏冷冷地哼了声：“要么在这死，要么去厄土死，对？”
    楚起站起来，被压抑的气息，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眼睛里重新恢复了满满的杀气。
    “你是个聪明人，何必说得那么难听呢？”
    陈夏知道逃不掉这一劫。
    他宁愿一个人去厄土，也不愿跟楚起一块去。
    如果是纯粹的互相利用，他一点也不抗拒，这个楚起，其心深不可测，难以捉摸。
    此人到底是什么目的？
    想想这事就荒唐，大家昨天才认识，而且气氛也不甚和谐，今天就要去厄土共同进退。
    这是正常人干的事情吗？
    即使真要这么做，能不能先和睦地交往几个月，喝一通酒，吃几次饭，然后再说此事呢？
    见楚起好话说尽，开始威胁了，陈夏微微一笑，站起来，拱手：“楚前辈，厄土是恐怖之地，晚辈不感兴趣。这绿鬼剑我这辈子都不想使用了，开不开光，无所谓。”
    说完，转身就飞奔离开。
    本以为楚起会追上来，没想到，楚起连动都没有动。
    只是苦涩地摇摇头，回去了。
    ……
    陈夏一连走了好多天，远离了楚起所占的那片区域。
    但却不知自己跑到哪去了。
    陌生的无人区。
    选了个高点，以此为中心，四处探索。
    经过几个月的探索，他明白了厄土的边缘，到底是什么世界！
    这里没有人来，也没有生灵。
    如果遇到另一个“活”的东西，不是魔道人物，就是魔草。
    魔道人物总是虎视眈眈盯着你，而魔草，则是在这片荒凉地区唯一的乐趣。
    但是魔草很难见到。
    人，更难见到。
    陈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也不知如何去厄土。
    就非常奇怪，都知道此地是厄土的边缘，往前走，就是厄土。
    但就是分不出方向。
    一个月后，他在探索时，忽然看到远处有一座房子。
    走近了看，却是一座倒塌的房子，建筑格局跟之前见到的驿站差不多，但是更破败。
    竟然是另一座驿站！
    恍然明白，原来，很多年以前，这里曾经是一条大路。
    随着时光流逝，大路完全消失，曾经的驿站全变成了废墟。
    找到了驿站，忽然就知道了离开厄土的方向。
    驿站废墟前面，隐隐约约有一条路的痕迹。
    从那条“路”走出去一百多里，赫然见到一座小城。
    陈夏就如从沙漠里出来的人，有重重见天日的感觉。
    迈开大步，按捺住内心的狂喜，走向小城。
    脚下蓦然出现“道路”，分明是经常踩踏而成。
    顺着路走过去，最前面是个牌坊，孤零零地树立在路边。
    上书三个大字：“黄龙镇。”
    牌坊下面立着个石碑，上面写着：
    黄龙镇，奉正道宗门共议而建，招待进出厄土之人。
    凡入我镇者，无论修为如何，禁止打斗，否则不祥。
    陈夏愕然，正道宗门弟子绝不会到厄土来，在厄土的边缘设立一座小城，是什么意思？
    难道此地已不属于广义上的厄土了？
    迈步跨入牌坊。
    感应到一股强烈的灵气震荡。
    原来这是一处受阵法保护的地方。
    来到城门下，却见城门大开，正要进去，听到城楼上一个洪亮的声音：“且慢！”
    一抬头，从城楼上飞下来一个金丹老者。
    此人面目和善，一落地，就拱手鞠躬，十分有礼貌地问：“阁下乃是元婴中境修为，来我黄龙镇，可有什么目的？”
    陈夏迟疑了一下，困惑地问：“我只是想进来吃个饭，你这是什么地方？”
    金丹老者也迟疑了一下：“你不知道这是黄龙镇吗？”

 第443章 黄龙门，黄龙镇

    陈夏见老者的表情十分严肃，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黄龙镇很出名吗？
    “没听说过。”陈夏抱歉地说。
    老者有点讶异：“你不知道黄龙镇，却从厄土方向出来，进入黄龙镇……”
    “我第一次到厄土，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老者笑了笑，再次拱手：“无妨，我给你介绍一下。”
    “黄龙镇乃由附近几大宗门共同设立，专门招待进出厄土的人，不管是正道弟子，还是魔道弟子，我们都不管。”
    陈夏心说，你不要什么都不管啊，得管饭。
    “那你们是正道弟子，还是魔道弟子？”
    “我们是正道门派黄龙门的弟子。”老者严肃地说。
    陈夏更是惊讶。
    正道宗门的地盘，还不管正道魔道，全都招待，不是说，正道魔道，势不两立吗？
    “阁下进入黄龙镇，由于实力太高，触发了警报，所以我才出来见你。”老者严肃说道。
    “黄龙镇禁止打斗，不管是什么仇，都得离开黄龙镇之后才做。”
    陈夏也严肃地说：“我只是要来修整一下，顺便探听点消息，如果没有人找我麻烦，我又跟谁打去？”
    “那就好。”金丹老者笑道。
    老者很有礼貌，虽然笑容有点程序化，却没有丝毫谄媚畏惧的表情。
    这是一种只有在正道宗门弟子当中常见的骄傲态度。
    陈夏顿觉回到了熟悉的世界。
    “如果有人打架呢？”
    “此地有阵法护持，又有诅咒，打架者不祥，我们制止不了，也就不管了。”金丹老者收敛笑容，冷冷地说。
    “好！”陈夏指了指城门，“我可以进去了么？”
    “请！”
    陈夏跟着这个金丹弟子来到黄龙镇的中心。
    一片连绵的建筑，房子不高，装饰也很普通，就是占地面积大。
    “这里是黄龙门，你是贵宾，请入内。”
    如果是门派，这就不够看了。
    走入大门，赫然是个大院子，两边都是房间。
    中间是会客厅，有许多人走来走去。
    一位面皮干瘪的老者，坐在堂上，闭着眼睛，在听旁边的人低声汇报工作。
    陈夏隔了老远就听到他说什么。
    没办法，元婴中境就是这么乏味，别人家的鸡毛蒜皮的事，也听得到。
    当他在院子里走了两步，干瘪老者挥手，让汇报事情的人停止。
    动作非常敏捷，与干瘪的样貌形成鲜明的对比。
    微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直勾勾瞪着陈夏。
    眼神中充满了不善，迅速用一种温和的光芒给掩盖住。
    金丹老者脚下不停，径直奔向堂中端坐的干瘪老头。
    陈夏也不停步，稳稳地向前走。
    他觉得很奇怪，从未听说过靠近厄土的地方，会存在门派。
    今年被云霄圣地追了几个月，辗转许多地方，对于中洲的地理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中洲十分广大，灵脉虽多，却也不是到处都有。
    灵脉处必有修仙宗门，但也有广大的无灵之地，也会存在一些不入流的“门派。”
    这种门派，与其说是门派，不如说是散修抱团修炼。
    但不管是门派也好，散修也好，都离厄土非常远。
    黄龙镇靠近厄土边缘，只能是凡人的集镇，怎么会有正道宗门呢？
    更令陈夏吃惊的是，堂上坐着的干瘪老者，从其毫不掩饰的气息可知，是个元婴。
    “掌门，这位是元婴大修，弟子给带来了。”
    堂上的元婴干瘪老头，微微点头，挥手让金丹离开。
    其他人退至堂后。
    “坐。”干瘪老头指了指旁边的客位。
    陈夏轻盈地走过去，坐下。
    “请喝茶。”
    堂后走出来一个低修弟子，给陈夏倒茶。
    规规矩矩，像模像样，的确是个正经门派。
    陈夏好久没喝过茶水，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那弟子以为倒了茶就该撤退，没想到他这么猴急，忙上前又倒了一杯。
    陈夏再次一饮而尽。
    那弟子正要倒茶，陈夏一把抢过茶壶，咕咚咕咚全灌进嘴里。
    厄土边缘地带有溪流，会下雨，不缺水。
    即使几个月不生火，喝生水，对修仙的人来说，也不是难事。
    就这股茶水味，这种活着的味道，品尝不到。
    干瘪老头冷眼看着，示意弟子再去弄一壶。
    陈夏把嘴一擦，嘿嘿憨笑。
    “哼，在厄土困多长时间了？憋成这样！”老头言辞冷淡。
    “大半年。”
    “哦，难怪。”
    陈夏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非常精美，都是皇家御用品。
    “前辈如何称呼？这黄龙镇是怎么回事，我以前都没听说过。”陈夏询问。
    干瘪老者冷然道：“你询问他人名字前，不该先自报家门吗？”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姓甚名谁？”
    陈夏嘿嘿笑了笑：“我不想说。”
    “喝，喝喝——”干瘪老者笑得干巴巴的。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陈夏愣了，按照习俗，主人端茶喝水，这是要送客了？
    正困惑的时候，干瘪老者开口道：“老夫乃黄龙门的掌门，姓易，名江永。”
    把茶杯放下，淡漠地说：“你似乎真的不知道黄龙镇，无奈，老夫只好自报姓名，让你好好了解一番。”
    “易前辈，你好。”陈夏拱手，依然不自报姓名，在无礼的范畴内给予最大的礼貌。
    易江永哈哈大笑起来：“老弟，我们黄龙镇的规矩，就是绝对不问来的人是谁。你叫什么名字，来自哪个门派，我本来一点也不想知道。”
    眼睛阴冷地瞪着陈夏。
    “但既然是你先提的，我也回答你了，你就必须告诉我，你是谁。”
    陈夏愣住了。
    原来不必交换个人信息的？
    那你又是请坐，又是请茶，几个意思？
    “切，不肯说？”易江永不屑地哼了声。
    “进入厄土的人，不是魔道，就是被宗门驱逐出来的叛徒，要不就是自觉仙途无望，不惧沾染魔道的人。”
    “我本来就没想问你是谁，来而不往非礼也，现在该你说了。”
    易江永不再瞪他，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分明带着点鄙夷。
    话说得这么透，陈夏也不再隐瞒。
    “我叫陈夏，门派嘛，不知怎么说，反正现在没有门派了。”

 第444章 黄龙门奉旨创立

    陈夏在说自己的名字时，声音有点颤抖。
    心想，自己被云霄圣地追杀几个月，肯定引起轰动，说不定已经名满天下了。
    此地应该能听到自己的凶名。
    这位正道的黄龙门掌门，会不会马上跳出来，跟我火拼一场？
    没想到，却见易江永，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行，你说了姓名，但我也不知你是谁……”
    脸色忽然一变。
    “等会儿，你叫陈夏？是想潜入云霄圣地，然后被发现，让云霄圣地追杀的那个魔道弟子？”
    易江永的眼睛狠狠地瞪大了，本来就不善，现在更不善了。
    “正是在下。”
    陈夏端坐不动，眼睛看着前方，坐等接下来的腥风血雨。
    是以什么姿势出剑呢？
    “呵呵，呵呵呵——”
    易江永发出一阵怪笑。
    却没动手，摇摇头说：“我果然没猜错，又是一个沾染魔道的宗门弟子，可惜了，你修到元婴不易，奈何走上这条道。”
    这话要是对别人，没有错。
    但不符合陈夏的实际情况。
    他从根上就走歪了。
    谁能想到，那些魔道人物，是由正入魔，而他学到的第一个法术，就是魔道法术啊！
    陈夏听到他说话的语气，好像就要摔杯为号，除魔卫道了。
    没想到，易江永转过头来，此时的眼神，忽然温和多了，悠悠地说：“不要误会，我没有嘲讽你的意思，你是正道弟子，还是魔道弟子，在我黄龙镇，都没意义。”
    陈夏讶异地扭过头去，与易江永对视。
    此时的易江永，眼神的确很温和。
    这是因为知道对方的信息，所以戒备心就没那么强了？
    “如果你只是一般的金丹修为，我都懒得见你。”易江永说。
    “你是元婴大修，又是第一次来黄龙镇，所以老夫亲自见你一面，往后熟悉了，也可以经常见面。”
    陈夏再次说出心底的疑问，你们黄龙门，为什么会在厄土的边上？
    易江永把脸凑过来，轻声说。
    “黄龙门由我师傅创立。”
    “我师尊本是散修，没有根基，只有五十多人跟着他修炼。”
    “因为得罪了某个大修，逃到此地，就因为靠近厄土，仇家也不会来，因此安定下来。”
    “我们恢复了上古的商路，招待到此地来的人，不管是正道魔道，来了就是客，一视同仁。”
    “时间长了，附近的几个大宗门，觉得我们能坚守正道，默许我们在此立足，于是就此打出字号，正式建立一个小门派。以我师傅的名字，命名为黄龙门。懂了吗？”
    易江永目光闪烁。
    “似懂非懂。”陈夏诚恳回答，“你们这个门派那么特别，创立也那么久，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说过？”
    易江永冷哼一声。
    “听不到我们的字号就对了，我们就在附近这几大宗门的眼皮子底下，低调是我们的生存之道。”
    “而且，正道宗门弟子不需要知道我们的存在！”
    这句话很有攻击性。
    好人不会知道他们的存在。
    从他的语气中，也能听出一些无奈和郁闷。
    “此地没有灵脉，你们在这里，有什么好处？”
    呵呵，易江永会心地笑了一下，极其严肃地说：
    “宗门给了我们一个权利，所有从厄土方向进入黄龙镇的人，他们所采集到的药材，必须卖给我们。”
    “这就是我们的立足之本，陈夏道友，你明白了吗？”
    陈夏恍然大悟，哈哈笑起来：“明白了，也就是说，你们是替身后的宗门，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
    “对对！”易江永也哈哈笑起来，丝毫没有难为情。
    陈夏问：“假如，我是说假如，如果有人不愿意卖呢？”
    易江永叹息道：“我这黄龙镇有阵法护持，那是一种特殊的阵法，不是正道宗门的阵法，它带有诅咒效果，诅咒内容是什么，我也不好说。”
    “渔网是用来捕鱼的，但是你也知道，鱼太大了的话，渔网也没有用。”
    “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鱼死网破吗？其实大可不必。”
    “蝇头小利而已，不值得以命相博。”
    “陈夏道友都敢得罪云霄圣地，天下就没有让你害怕的事情了！”
    “你若是愿意跟老夫做买卖，我们还可以交个朋友，如果不愿意呢，萍水相逢，见面呵呵而已。”
    易江永一口气说那么多，语气不硬，话里却软中带刚，威胁、劝诫、和解，揉在一块。
    就冲这一番话，足以证明是活了几百年的人。
    陈夏笑了笑，拿出十株灵药。
    都是被鸣蝉剑刺死，剥去表皮，然后就成了灵药。
    在厄土边缘瞎逛几个月，无心采药，奈何魔草出现在面前，不采不行。
    陈夏也不知这些能换多少灵石，现在有灵石也不知该买什么。
    感觉就是拿无用的东西，换另一种无用的东西。
    易江永眼睛顿时瞪直了。
    嘴角压不住，颤声都出来了：“好兄弟！陈道友当真爽快！”
    伸手迅速把十株灵药收起来，好像怕人看到似的。
    “我会给你个公道的价格，但是要说在前头，这个公道，是在黄龙镇。”
    “你不要跑到外面，一打听，回来骂我给低了。”
    “这里的价格肯定比外面低的，希望你能理解。”
    陈夏都懒得回答，微微点头。
    黄龙镇是受几个大宗门控制的，他收的灵药，除了供自家享用，还得分些利润给上面。
    说白了，就是那几个正道宗门的白手套。
    易江永拿出一个储物袋，说道：“里面是满满十五万灵石，你收好了。”
    陈夏也没犹豫，迅速收起。
    一转眼间，就做完了一次买卖。
    易江永相当愉快。
    钱货两讫，他忽然叹了口气，幽幽地说：“陈道友，你是初次进入厄土，不大懂行情，下次再去，不要将魔草的皮割去。”
    “哦，为什么？”
    “魔草去皮，就是灵药，但是不去皮……”
    “那不就是魔草了吗？”
    “嘿嘿，魔草更贵。”易江永意味深长地说。
    陈夏装傻：“那谁会买魔草呢？”
    “废话，自然是魔道中人。”
    “那岂不是会助长魔道的力量？”
    易江永乜斜着眼睛看他，哼了声：“你忘了，在我黄龙镇，没有什么正道魔道，只有什么东西好卖，什么东西价高。不要自寻烦恼，想那些没用的事。”

 第445章 客栈里奇怪的客人

    易江永心里冷冷地说，这是个刚刚从正道转为魔道的人，还以为自己代表正义呢。
    等混个几年，到处碰壁，就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
    元婴大修又如何？
    除非你是化神，才有一定自保能力。
    元婴就不要夹着尾巴走路吗？惹毛了大宗门，照样追杀。
    你小子是幸运逃到厄土来了，云霄圣地暂时放过你，还真以为平安无事了吗？
    像你这样的，比你修为还高的，老夫见多了，一样死无葬身之地。
    心里想这些，嘴上却十分客气地问：“陈道友，你今晚会在我黄龙镇休息，还是离开此地，去别的地方？”
    陈夏问：“我想休息一下。”
    “好，我给你安排客房。”
    “有热闹点的地方吗？”陈夏问。
    “哦？”易江永很惊讶，“你带了那么多灵石，不想隐秘一点吗？”
    “我在想，一个元婴境界，如果都不能自由自在地在你黄龙镇活动，那你是怎么镇守得住的呢？”
    易江永呵呵笑了笑，说道：“那好，你就去黄龙镇最大的客栈住，那里现在还住了几个人，你可能会有兴趣跟他们结交。”
    让一位练气弟子带陈夏出去，左转，引到黄龙镇的最大的客栈。
    客栈是个二层楼结构，一楼是吃饭的地方，二楼住店。
    占地面积很大，每张桌子之间的距离很远。
    这样摆的目的自然是给客人留下更多的私人空间。
    这么奇怪的布局，说明这家客栈的人不多，但都是高端人士。
    “任师兄，掌门让我带这位客人来这住店。”
    “掌门吩咐，他住店，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以甲等待遇招待。”
    柜台前，一位金丹修为的老头，抱拳拱手，对着陈夏就是一个鞠躬：“贵客，贵客，请跟我来。”
    金丹做掌柜，这个黄龙门，全都是买卖人啊。
    楼上天字一号房间，装修得非常奢华，陈夏都看呆了。
    这辈子，辗转多个门派，去过那么多地方，还没住过这么好的房间。
    看来，那十株灵药，卖亏了。
    “贵客，你且休息，需要吃的吗？”
    金丹做掌柜，表现得却真的像个买卖人，陈夏一时间都很难适应这种角色差异。
    “给我上点吃的。”
    “是在屋子里吃吗？”
    “是的。”
    很快，练气境的伙计，就给端上好酒好菜。
    陈夏把门一关，伸手去摸，饭碗，酒杯，酒坛，每一样菜……
    没有问题。
    不是黑店。
    放心坐下来，好好品尝。
    此地，几乎就是人类的边缘了。
    难得吃了一餐新鲜饭菜。
    无人打扰，全部吃完。
    想不到在厄土边缘走一遭，连这种正常的吃喝，都成了享受。
    吃饱喝足，陈夏走到楼下，问金丹境界的掌柜：“我真的能在这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吗？”
    掌柜十分客气地说：“阁下是元婴境界的大修，又跟我们做了大买卖，住个店，吃点东西，算得了什么。”
    这倒也是，能用银子买到的东西，在宗门眼里就不是好东西。
    “你们黄龙门，以此地为基地，有多少产业啊？”
    “整个黄龙镇都是我们的产业。”
    “那能有多少！别的地方呢？我觉得你们这个买卖，很不错。”
    金丹掌柜微微一笑：“陈道友说笑了，我们黄龙门，只有黄龙镇，别的地方，一寸土地也没有。”
    “至于别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像我们一样做买卖，嘿嘿，你是不是以为我们这个买卖很容易？”
    陈夏从来没做过买卖，自然不懂。
    金丹掌柜严肃地说：“陈道友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黄龙门在这里立足，是各大宗门默许的。”
    陈夏点头，明白了。
    黄龙门，就掌门易江永是元婴境界。
    这个境界不算低，但要支撑这个买卖，他还不够格。
    黄龙门在此地的存在，是得到正道宗门默许的。
    因为权利没有真空，你不占领，就会拱手让给魔道。
    黄龙门在此地起到一个稳定器的作用，顺便挣点小钱，还能让背后的正道宗门，获得一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就在与金丹掌柜闲聊的时候，陈夏蓦然感应到好几双眼睛，在自己身上扫过。
    一楼大厅里，有三个桌子坐了人。
    都在等伙计上菜。
    令他惊骇的是，这三人都是元婴境界。
    陈夏现在不想跟人打交道，于是走了，回到自己在二楼的天字第一号房间。
    没想到，刚进来不久，金丹掌柜就来敲门。
    “陈道友，天字第三号的客人，也就是刚才坐在靠门那桌的，你还有印象？”
    陈夏一愣，刚才确实扫了一眼，没多大印象。
    “有什么事，你说。”
    “那人叫秦思桂，是元婴中境修为，在我这住了半年，一直在找人，想要一起深入厄土。刚才让我来问你，若是有意，可以过去详谈。”
    陈夏困惑地问：“他怎么不来跟我说？”
    “这位前辈不爱说话，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如果你没有这个意思，就不必认识，他没兴趣认识闲人……这是他的原话。”
    陈夏感到很可笑，这个客栈不大，即使有各种阵法禁制，凭元婴之能，几乎毫无秘密。
    就现在跟掌柜说话，只要那老头想听，一样可以听到。
    搞这种动作，纯属装13过度。
    于是，呵呵笑道：“那你回他，我没兴趣。”
    “好。”
    掌柜麻利地走了。
    看他离开的动作那么坚决，这种话应该不是第一次传。
    陈夏不想与人一起探索厄土。
    心想，待在这个黄龙镇的人，估计对厄土都很了解，明天找他们聊聊天最好。
    晚上，正在睡觉。
    忽然感到房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破开。
    黄龙门在每间房都设了阵法。
    却很容易被元婴给破掉。
    陈夏从梦中惊醒，一剑劈去。
    “不要动手，我没有恶意。”
    剑尖就在秦思桂的面前一尺处停下。
    因为陈夏看到他赤手空拳，没有进一步侵犯的意思。
    仅仅打破房门的禁制而已。
    “你要做什么？”
    “我想跟你聊聊天！”
    秦思桂神情很沉重的样子，仿佛承受了天大的委屈，导致行为变形。
    三更半夜，那是聊天的好时候吗！

 第446章 黄龙镇没有秘密

    “你去过厄土的边缘地带。”秦思桂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夏看，令人十分不快。
    陈夏之前听到掌柜说他不喜欢与人打交道，住在隔壁，还要别人传话，以为真是不喜欢社交。
    没想到，此人是不懂社交。
    眼睛盯着别人看就很有压迫感，说话还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嗯。”陈夏淡漠回答。
    “有没有兴趣深入到厄土的内部？”秦思桂毫不拖泥带水，直入主题。
    陈夏很喜欢这种不啰嗦的人。
    但是现在却希望他委婉点，太直接，受不了。
    “你为什么要去厄土内部？”以反问回避询问。
    秦思桂一愣，眼神黯淡下来，哼了一声：“当然是为了去取无量清净果！”
    陈夏的脸色刷地变了。
    我去，这个人的目的竟然跟我的一样！
    不由得想起楚起，真是怪哉，一个想要给绿鬼剑开光，一个想要去取得无量清净果，而且全都找到我。
    这个世界就等我运转吗？
    秦思桂收回自己的眼睛，不再盯着他看，冷漠地说：“你没听说过无量清净果吗？”
    陈夏不知该回答听过，还是没听过，正犹豫要不要回答，秦思桂紧接着说：“吃了无量清净果，能够洗脱魔道身份，重新回到正道宗门弟子的身份。”
    陈夏愣了几秒，忘了表达惊诧，这就露出马脚了。
    “哼，其实你知道这个。”秦思桂敏锐地捕捉到他的面部表情所表达的信息，戳破了。
    陈夏默然无语，觉得这个老家伙思路清晰，不好糊弄。
    秦思桂幽怨地说：“所有到这里来的人，都已沾染魔道，咱们都别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难道不想摆脱魔道身份吗？”
    陈夏苦涩地咧开嘴，低下头。
    沉吟片刻，缓缓问道：“前辈，你让我觉得很奇怪。且不说我去不去，就算我要去，但我跟你素昧平生，怎么能同甘共苦？”
    秦思桂呆住了。
    眼神中流露出的困惑，说明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同甘共苦？”
    “厄土的情况，你不知道吗？那里极其可怕，我们一起去，要共同面对危险。我们都不认识，怎么能互相帮助呢？”
    秦思桂再次紧盯陈夏的眼睛。
    盯得他发毛，就快要发火。
    秦思桂忽然开口：“老夫观你面相，虽颠沛流离，疲惫之极，却丝毫没有戾气。在老夫面前，小心谨慎，藏着许多秘密，却不会主动害人。所以我认为你是我这半年来，最好的人选。”
    陈夏惊呆了。
    这是相面？
    怎么看得这么准，我就是这样的人啊！
    “你戒备心重，这很正常，老夫也戒备所有人，看谁都不顺。”
    “但是见到你却很顺，你只是害怕云霄圣地而已。”
    陈夏愕然不已：“你在暗中调查我？”
    “在黄龙镇，随便扔出几块灵石，就有任何你想知道的消息。”
    陈夏想起，当时跟易江永谈话时，周围并没有人。
    难道是易江永主动卖消息？
    刚想到这里，秦思桂就说：“黄龙门掌门，不管什么钱都挣，要知道你的底细，不是很贵。”
    陈夏竖起大拇指。
    “漂亮，秦前辈，你也转头就把易掌门给卖了。”
    秦思桂咧嘴一笑：“你看，我都没有告诉你，你却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
    尼玛，这个黄龙镇，竟然什么秘密都不能保留。
    他大着胆子问：“那你说，我从厄土出来，带了什么，挣了多少？”
    秦思桂摇头：“只有这个消息，你在黄龙镇打听不到。”
    哦，盗亦有道，易江永居然还有这样的底线。
    “我不喜欢说废话，除了跟我不熟，你应该还有其他疑惑，比如，我们有没有把握找到魔宗圣殿，对？”
    陈夏猛地一惊，忙问：“难道你有地图？”
    秦思桂摇头：“我们所在的地方叫中洲，乃是中洲的边缘地带，厄土当年号称西极，不知有多广大，哪有地图。”
    陈夏惊呆了。
    他知道厄土很广大，觉得也就一个国家那么大，横跨万里，顶天了。
    居然说是跟中洲同等的大小，那还搜查个屁！
    “既然没有地图，你怎么能保证一定能找得到？”
    “没有全地图，但是有部分地图。”
    “拿来看看。”
    秦思桂严肃地说：“你不跟我一起去，怎么能随便给你看呢？你想骗我的地图？”
    陈夏沉声道：“别说骗不骗的，我感觉你也不靠谱啊。”
    秦思桂坚决地说：“就算有地图，也不保险的，一样要探索，而且非常艰难，你不要害怕。”
    陈夏鄙夷地哼了声，你不怕，早就去了。
    秦思桂不想争论，思路十分清晰。
    “你还有什么不明白，可以直接提，不要说这些没用的话。”
    语重心长地说：“成为魔道，承受更大的天劫，几乎不能突破，难道你就不想取得无量清净果，重新获得天道的认可？”
    陈夏严肃地说：“想是一回事，做不做得到，是另一回事！”
    忽然想，要不，给他介绍楚起？
    看楚起的样子，也是非常想深入厄土。
    让这两个人凑一块怎么样？
    这个思想只是在脑子里停留一刻，马上就否决了。
    你还不知道这个秦思桂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别看他现在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天知道做了什么事。
    至于楚起，更不能让他给绿鬼剑开光。
    这种诡异的剑，能让人的战斗力大幅增加，此人要是成功开光，正道宗门就倒霉了。
    咦，我怎么一旦思考，总是站在正道宗门的角度？
    我是个魔道啊！
    顿时沮丧不已。
    “做个决定！”秦思桂毫无谈判技巧，直接逼问。
    陈夏困惑地看着他问：“前辈不止问过一个人？是不是每次讲到这个地方，就不欢而散了？”
    秦思桂一愣：“你怎么知道？”
    “不应该给我时间，好好想想吗？”
    “啊……对，你明天告诉。”
    陈夏冷淡地说：“不行，得给我一个月。”
    “行就行，不行就不行，为什么要那么久？”
    陈夏觉得此人的脑子可能已经僵化了，又好气又好笑：“因为涉及到我的小命，我要好好考虑。”
    “你不是在这里等了那么久吗？又不差这一个月！”

 第447章 第二个不请自来的人

    将秦思桂礼送出去。
    关好房门。
    禁制已经被破坏，没有防备效果，他也懒得处理了。
    重新躺下。
    没多久，门口传来一个轻轻的咳嗽。
    “陈夏道友，睡不着，咱们来聊聊好吗？”
    不等答应，直接将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陈夏万分惊讶，住在黄龙镇的这几个元婴，个个都有问题？
    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寡妇，这些家伙，个个都来踹寡妇门。
    来人身材矮瘦，当时坐在靠近柜台的位置。
    陈夏与金丹境掌柜聊天时，此人目不斜视，就没看过陈夏一眼。
    来都来了，赶也赶不走，只好起身。
    “阁下要做什么？为什么不能等白天再说？”
    矮子拱手，行了个见面礼，自顾自坐在椅子上。
    “老夫叫葛旺，大家认识一下。”
    陈夏坐他对面，吐槽道：“合着我刚踏入黄龙镇，你们就都知道我的来历了，这地方还真是消息灵通。”
    葛旺笑了笑说：“是啊，你多住几天，也全认识了。”
    此人的表情没有秦思桂那么僵硬，眼睛灵动得多。
    “你有事吗？”陈夏不想废话，直接问。
    “你要进厄土吗？”
    陈夏嗤了一声，这又是要找我合作，一起进厄土？
    “别误会，我不是要去厄土。”葛旺从陈夏“嗤”的一声就知道其态度，急忙解释。
    “哦，那你有何事，非得在晚上打扰我呢？”
    葛旺拿出一个袋子，摆在桌上。
    “按理说，我们应该先认识，交个朋友，再拿这些给你看。”
    “可是，我又担心，成为朋友后，就不好意思开价了。”
    陈夏一愣，原来是要卖东西给我。
    意思是，我是顾客？
    顿时把腰一挺，生气地说：“你要卖东西给我，哪有半夜打扰顾客的？拿走，我不买！”
    葛旺不管不顾，从袋子里拿出一根奇怪的树枝。
    念诵咒语，树枝发出微微的光亮。
    “这是厄土专用的法宝，能够给你照明，驱逐虚妄。”
    陈夏目瞪口呆，哪有这样推销商品的！
    从树枝的灵气可知，就是个三品法器。
    “你是个制作法器的高手？拿这种低品玩意来骗钱？”陈夏讥讽道。
    葛旺面对讥讽，丝毫不生气。
    “陈道友，如果你不去厄土，这个东西确实没用。”
    “我去，这还是厄土专用，真有意思，反正就是无法验证，对？”
    葛旺叹了口气，点头，确实无法验证。
    他这么诚恳，陈夏不知该怎么开口了。
    讥讽应该不起作用。
    “这个树枝，是某人在厄土边缘捡到。”葛旺解释道。
    “厄土内经常会刮大风，将里面的东西吹出来，恰好就有这根树枝。”
    “它不是药材，却适合制作法器。”
    “老夫会一点魔道的制作法器的方法，就买了下来，专等卖给进入厄土内部的人。”
    陈夏笑道：“那你这个买卖很难开张啊，谁有病去厄土！”
    葛旺正色道：“此言差矣，其实每年都有几个人进入厄土深处的。”
    “你又知道？”
    “不信问易江永，去年就有人从黄龙镇出发，深入厄土。”
    陈夏一怔，真的吗？
    “那人有没有出来，我就不知道了。”葛旺笑道。
    陈夏嘟囔道：“为什么他要进去？”
    “每个人的原因都不一样，厄土里有许多秘闻，充满诱惑。”
    陈夏嗤了一声，诱惑？这个词用错了！
    “没用错，厄土里充满诱惑，当然，危险更多。”
    陈夏套他的话：“能有什么诱惑？你说说。”
    “无量清净果，你听说过吗？”葛旺眼神清澈地看着他。
    “听说过。”
    陈夏以前以为无量清净果，听过的人不多。
    现在才明白，知道这个东西的人挺多的，只是希望渺茫，没人当一回事，就不流传。
    无量清净果，是误入魔道的正道弟子的唯一希望，改过自新的最强的辅助药物。
    葛旺迅速拿出几卷绢帛，打开其中一张，展开一半，又收回去。
    “这是厄土的一部分地图。”
    陈夏看到这一幕，感觉好笑。
    为什么一股江湖奸商的诈骗味道呢？
    嘴角一翘，悠悠地说：“秦思桂手里的地图，不会也是你卖给他的？”
    “那个不关我事。”
    陈夏很无语。
    不管这地图是真是假，这买卖基本上就做不成。
    潜在的顾客太少了！
    见他不表态，葛旺又拿出三瓶丹药。
    “祛魅丹。”
    “以魔草炼制。”
    “厄土内很容易遇到毒雾浓郁的地方，会产生各种幻觉，化神也抵抗不住，这个时候可以含一颗。”
    惜字如金，非常郑重地介绍。
    陈夏很想怼他，你这说的每一个字，都是无法证实的。
    化神也抵抗不住，敢情你见过似的。
    过于荒唐，无力怼人。
    “行了，别拿出来了，我应该用不上。”
    葛旺仿佛没听到，又拿了几个法器出来，一一介绍，陈夏都无法保证自己是不是听到了，他却讲得很认真。
    最后，陈夏板着脸问：“葛前辈，这些东西，你这辈子卖出过几份啊？”
    “十年三份。”葛旺呵呵笑道，“不信？尽管去问易江永。”
    陈夏冷哼一声，心说，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你。
    那个黄龙门的掌门，说不定都是你们一伙的。
    我今晚掏了灵石，转头你们就分钱去了。
    最可恨的是，就算要推销东西，非得晚上吗？
    正要骂人，葛旺却站起来，将他的窗子推开。
    陈夏这才注意到，外面漆黑一片，星月皆无，笼罩着一种怪异的气息。
    “老弟，黄龙镇这个地方，到了晚上，会被魔气笼罩。”
    “你别慌张，这个魔气很淡的，不会对你的身体造成危害。”
    将那树枝捡起来，扔出去，悬浮在半空中。
    “此物对魔气感应非常敏感，魔气越强，发的光越强。”
    “你在厄土一定会遇到这种情况，有了这个，你就能看清楚东西。”
    “不好意思，这玩意，必须在晚上给你演示。”
    树枝在漆黑的空中，烨烨生辉。
    感觉就像真的！
    真的不能再真的那种。
    陈夏心中冷笑，这都是什么小法术，班门弄斧！
    葛旺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你是真的不信我啊。”
    “老兄，没法信啊。”
    “江湖小把戏，你觉得我有那么蠢吗？”

 第448章 再次遇见汤秋

    葛旺似乎对陈夏的拒绝很伤心。
    “我的东西真的是有用，可惜识货的人少。”
    陈夏揶揄道：“你不是卖出过吗？那几个人拿了你的法器，去了厄土，效果怎么样，出来一说不就知道了吗？”
    葛旺板着脸，叹气道：“那三个人，若是从厄土成功出来，必定得到了无量清净果，早都改头换面，连亲妈都不认得了。”
    “即使再遇到我，害怕暴露身份，也不会跟我打招呼，我的货好不好，他心知肚明，却打死也不会承认曾经从我这里买过东西。”
    陈夏再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了这条洗白身份的路径。
    心中不由得十分震撼。
    果然，太阳底下无新鲜事。
    我一直视作秘密，不敢跟人吐露半个字，在这里，却是公开的东西。
    这些信息传播不畅，在南天都听不到，看来真是距离的效应。
    “你这全套东西，收多少灵石？”
    葛旺愣了一下，旋即嘴角咧开，惊喜地伸出一根手指：“五万灵石。”
    陈夏严肃地问：“能还价吗？”
    葛旺皱着眉头说：“老弟，我的这些东西，在厄土能救你一命，实际价值五十万都不止。”
    “只是因为它们只在厄土有效，所以卖不上价。”
    “价格太低，那就是开玩笑。”
    陈夏不是做买卖的，对于价格并不敏感。
    刚卖了十五万灵石，也不知该买些什么。
    如果碰上朋友，送他十万灵石又何妨，他不想被人当傻子骗。
    忽然想起白天的时候，易江永说过，在客栈里有几个人，或许会有兴趣跟他们结交。
    大概就是这几个人。
    很可惜，他们不但没有成功勾起陈夏的兴趣，却成功勾起了他的厌恶。
    一个从来没去过厄土内部的人，说什么也没有说服力。
    “葛师兄，对不起，我对你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你不会强买强卖？”陈夏似笑非笑地说，这是要赶人走了。
    葛旺惋惜地摇头，嘟囔道：“我这是正宗的魔道法器，可惜了，又遇到的不识货的。”
    此人倒也爽快，麻利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走了。
    折腾了大半夜，没睡好觉，陈夏气呼呼地把门关死，设置禁制，勉强把下半夜给睡好了。
    第二天，天一亮，他就离开了黄龙镇。
    狂奔一百多里，才见到下一个村子。
    在这个村子，吃了第二餐饭。
    比不上黄龙镇的，但更舒心。
    因为这里没有修仙者，凡人也看不出他是大修，只当是个路过的客人。
    再走了很远，竟然来到了一个县城。
    比黄龙镇稍微大点，人口也多，他就找了个客栈住下。
    在这里，他开始筹备干粮。
    结合现在所知的消息，厄土非常广大，最少得存两年干粮。
    从李青亭、徐长影等死鬼身上搜刮的干粮，即使存到后年再吃也不会坏，由于心理因素，他不想吃从死人身上搜刮到的食物。
    县城虽大，但架不住他需要的量大，不可能一天就能凑齐。
    每天卖一些，慢慢买。
    几天后，将食物的价格给抬高了，不好再买，就去下一个地方。
    优先选择肉脯。
    其次是硬面饼，当地一种专门充当出门才食用的面饼，特点就是咬不动，能当砖头用。
    慢慢的买够了，就把李青亭他们的干粮，悄悄送给穷人。
    这些食物，也就生产日期早了几个月，依然是很好的食物。
    在几个县城中辗转一个多月，这才凑够了能吃两年的干粮。
    于是，再次前往厄土。
    刚走出县城，忽觉身后一股强劲气息涌过来。
    猛地转身，却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为首正是汤秋和柳师兄，以及一个新面孔。
    “别来无恙，陈夏。”汤秋眼神幽怨地瞪着他说。
    在这三人中，汤秋尤其愤怒。
    两人最初相逢，是陈夏救了他一命。
    然后二人同行三个月，相处甚欢。
    即使三清鼎认主，汤秋也忍了，没有计较，实在是因为与陈夏脾气投契。
    可是，一朝被鉴定为魔道，所有的好印象瞬间反转。
    汤秋认为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为了骗他的三清鼎。
    为了骗一个云霄圣地的位置。
    “你们还在找我？”陈夏震惊不已。
    “那倒不是，这回是真的偶遇。”汤秋讥讽地说。
    陈夏摸了摸自己的脸，不是易容了吗？
    手艺太差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的气息已被法宝储存，锁定住，只要出现在一定范围内，就会发出警报。
    汤秋将此法宝带在身上。
    对陈夏的思念，当真是日思夜想。
    三人不再说废话，默默抽出了剑。
    陈夏叹息一声：“诸位，我的实力远超你们，上次明明能杀你们五人，却没下手，就是不想结太大的仇。”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
    汤秋三人就在他说话间，已经拿出几个法宝，分立四处，摆好了一个阵法。
    啪！
    汤秋率先出招，毫不犹豫。
    啪，啪！
    三人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只想困住陈夏，往死里揍。
    上次陈夏最后时刻爆发，将云霄圣地五位元婴打趴下。
    今天才三个人，为什么还敢强行围困陈夏？
    无他，消息已传出，后面还有人，正在风驰电掣赶来。
    他们只需要困住陈夏，不需要立刻将斩杀。
    陈夏只好拿出八办剑，迎战三人。
    汤秋满怀仇恨，全力以赴，恨不得一剑将他刺穿。
    陈夏的实力，在不出动绿鬼剑的情况下，比汤秋高，不如柳师兄。
    即使出动绿鬼剑，也未必能占上风。
    还好现在有三清鼎，勉强能抵抗，但也被钉死在原地，没有反击的可能，只有招架之功。
    万幸的是，上次陈夏爆发的威力实在恐怖，让他们三人非常忌惮，所以也没敢想打败他。
    时间不在陈夏这边，拖到后面，那就死路一条。
    陈夏被围在垓心，摆脱不了，心里也有点无奈。
    绿鬼剑是万万不要动了。
    但是，看这样子，好像不动不行。
    真有点逼良为娼的感觉。
    “师兄，这厮看起来一点也不强，你们上次就是被他打败的？”新来的那个师兄，有点困惑地问柳师兄。
    “你小心点，这厮很喜欢装，不要上当！”柳师兄严厉警告。

 第449章 不想杀你

    汤秋眼中全是仇恨。
    想起半年前那些事情，愤愤地说：“此人有个毛病，一开始不会暴露实力，他会让你觉得，他其实弱不禁风。”
    “一旦你以为自己胜券在握了，他会突然爆发，将我们五位元婴几招就打倒。”
    柳师兄冷冷地说：“没错，魔道之人，脾气古怪，人性扭曲，他会先是让你充满希望，然后让你绝望。”
    汤秋咬牙切齿地说：“这就叫砂仁猪心！”
    那位新来的师兄，似懂非懂，看陈夏手脚忙乱，左支右绌，将信将疑。
    陈夏心中苦笑。
    他现在是真打不过。
    他是元婴四层，因为丹田浩大，修到这个境界，消耗了更多的灵药，所以实际的力量相当于元婴六层。
    单打独斗，可以应付柳师兄，能不能胜，需要一点运气。
    幸好有三清鼎，能让他一个人应付三位元婴，已经有点夸张了。
    想要打退他们，得出绿鬼剑。
    然而这三人不死的话，肯定要死命追来。
    如果绿鬼剑没有反噬的话，还真可以用一用。
    “师兄，你看，他明明是元婴中境，却能以一敌三。”汤秋怨怒地指出。
    新来的师兄点头：“的确有点古怪。”
    “魔道之人，生性狡诈，不可轻信！”汤秋给出最后的总结。
    三人将陈夏围着攻击，目的是缠住，不追求杀死。
    陈夏感觉到不对劲。
    怀疑他们在等援兵。
    犹豫片刻，还是换出绿鬼剑来。
    汤秋三人大惊，本能地后退，离得更远，但阵势不乱。
    既然动用了绿鬼剑，自然不能浪费时间。
    陈夏主攻新来的那个师兄。
    那师兄看到陈夏的威势陡然变强，心中有点紧张，步步后退。
    “师兄，果然有蹊跷，这厮的实力，好像突然变强了。”
    汤秋大喊：“大家小心，不要逼得太紧，不要被他伤到。”
    三人的阵势虽然凌乱了些，但是并没有破，跟着陈夏移动，纠缠得死死的。
    这个战术，歪打正着，正是应付绿鬼剑的绝佳打法。
    云霄圣地的弟子，也没几个有跟绿鬼剑实战的经验，不知是研究后的针对性战法，还是误打误撞，战场天赋使然。
    陈夏心慌了。
    这个新来的师兄，实力不俗，人特别机灵。
    深谙游击之道。
    他就没想过要拼命，即使放陈夏逃出去，也能追得上的。
    所以心理毫无负担。
    打不过就退。
    心里害怕就退。
    没有十足把握，那就退。
    一时之间，陈夏追，新来的师兄退，背后是汤秋跟柳师兄的凶狠攻击。
    陈夏难了。
    真的要再次等待白玉腰佩的爆发吗？
    就在这时，忽然从远处袭来几道剑气，将汤秋跟柳师兄打了个措手不及。
    陈夏余光看到，竟然是葛旺。
    汤秋跟柳师兄的攻击被打退，新来的师兄被陈夏单独攻击，顿时就顶不住，连连后退。
    陈夏狂功三剑，没攻到，但是一脚踹飞了。
    然后，回身去攻柳师兄。
    葛旺则猛攻汤秋，出手狠辣，汤秋不是对手，几下就被打得哇哇乱叫。
    没想打葛旺的攻击力这么强。
    之前在黄龙镇见到他，一股子奸商的气质，感觉很面。
    现在看他出手，才知道，原来魔道人物真的都不好惹。
    心狠手黑，冷酷无情。
    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汤秋的实力远不如葛旺。
    “你们走，不要打了！”陈夏担心汤秋被杀，急忙大喊。
    柳师兄困惑地看着陈夏的眼睛，没有看到杀气，而是焦急。
    “汤兄，虽然我们不能成为朋友，但我实在不想杀你，下不去手。”
    “你们走，不要追我了！”
    葛旺一脸惊愕：“怎么，你不想杀他们？”
    “对。”
    “为什么？他们却是要杀你。”
    陈夏沉痛地说：“我与汤秋曾经是朋友，我下不去手。我本来就没几个朋友，我不想让他死在我眼前。”
    一剑将柳师兄逼退，然后赶过来，挡住了葛旺。
    葛旺收住，与陈夏站到一边。
    汤秋满脸愕然，眼睛红红的，怒吼道：“为什么不杀我？”
    陈夏苦涩地说：“汤兄，我修道有误，一直以为自己能做个正道弟子。去了云霄圣地一趟，才知道自己原来真是魔道。”
    “我一直以正道弟子的标准要求自己，可是造化弄人，我无话可说……”
    两人剑指着三人，缓缓退去。
    然后，御剑飞走。
    汤秋与柳师兄，都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陈夏实力深不可测，加上来了个帮手，我们的帮手没来，绝对打不过。”柳师兄以为汤秋发愣，是因为没有杀掉陈夏，心里正痛。
    不料，汤秋却喃喃道：“他再次放过了我们。”
    新来的师兄从地上爬起，摸了摸额头上的汗，低声道：“其实他已把我打得没有还手之力，要是再来一剑，我就完了……可是他却放过了我。”
    汤秋咬着嘴唇，很沮丧地说：“此人两次放过我，确实有情有义，可是，他却真的与魔道之人混在一起。”
    柳师兄看着远方，茫然地说：“那个人叫葛旺，也在云霄圣地的除魔令上。”
    新来的师兄嘟囔道：“云霄圣地的除魔令，好像没那么有用，逃脱的人太多了。”
    柳师兄脸一红。
    “主要是云霄圣地过于封闭，自成一体，与外面的宗门交流少，他们都不怎么出力，光靠我们，那不得累死。”
    汤秋似乎没听到他们两的话。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惘当中。
    深恨的那个魔道，骗了他法宝和友情的混账，竟然再次不杀他。
    “柳师兄，你们说的魔道陈夏，好像没有那么邪恶。”新来的师兄说。
    “是啊，我也觉得很困惑。”柳师兄叹了口气，摇头表示自己很不理解。
    汤秋还在挣扎：“或许是他还在继续骗我呢？”
    柳师兄幽幽地说：“能接二连三地骗，那就有可能不是骗。他是真不想杀我们。我也是第二次……咳咳。”
    汤秋低头不语。
    此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
    天边飞来几道剑影。
    他们的援兵来了，但是敌人却走了。
    领头的，是云霄圣地的长老。
    元婴九层。
    此一人的战力，就比其他人加起来还强。
    简单问明情况，长老沉声道：“追！”

 第450章 黄龙镇的魔道四散逃去

    陈夏跟葛旺往厄土的方向飞，没飞多远，反噬虽迟但到，陈夏浑身冰凉，手足麻痹，呼吸不畅，头晕眼花，从空中一头栽下来。
    葛旺急忙刹住车，下来查看。
    “如果我没猜错，你这是绿鬼剑的反噬？”
    魔道高手，见多识广，一眼就认出陈夏刚才使用的，就是大名鼎鼎的绿鬼剑。
    陈夏紧闭双眼，迅速运功。
    葛旺看着远方，冷冷地说：“我虽救了你，但老夫的大名，也在云霄圣地的除魔令上，我可不想在这里等你。”
    陈夏没出声，勉强运转了一遍功法，反噬的痛苦减轻，挣扎着站起来。
    “我没事，走！”
    两人又飞了一阵。
    陈夏再次从空中栽倒下来。
    这一回，葛旺没等他。
    “陈夏，你若不死，就到黄龙镇找我。”
    一道剑影，转眼消失在天边。
    咳，虽然，如此，还是挺仗义的。
    心里忽然有种负罪感，早知道昨晚上跟他买一套玩意。
    欠了这么大人情，买两套都不过分。
    急忙运功，减轻反噬的痛苦。
    然后继续飞。
    好在这次使用绿鬼剑的时间不是很长，念诵的咒语次数也不多，后面虽有反噬，程度轻得多，可以强行忍着，不必下来运功。
    飞了一阵，忽然感应到身后极恐怖的气息，遥遥逼近。
    知道那定是汤秋要等的人，不敢大意，奋力往厄土方向直飞。
    前方就是黄龙镇。
    他不敢停。
    黄龙镇周围有阵法，直接飞过去，很费力，只好绕着飞。
    葛旺正在城门口等，一看陈夏飞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
    却见陈夏绕道飞，愣了，大骂：“老夫救了你，就这么待我吗？”
    忽然看到后面阴云密布，顿时变脸。
    “不好，黄龙镇也不能呆了！”
    扔出宝剑，追着陈夏而去。
    黄龙镇大乱。
    这里的人，大多是魔道人物。
    秦思桂冷哼一声：“老夫虽不怕你，却也不想跟你一般见识！”
    冲出城门，扔出宝剑，往厄土方向溜之大吉。
    其他人，都感应到急速压迫而来的伟力，他们二话不说，全都奔逃出来，直奔厄土而去。
    一时之间，黄龙镇上空，全是宝剑蜂鸣的声音。
    原本还算热闹的城池，瞬间跑了一半人。
    不管是元婴，还是金丹，哪怕是筑基，也要御剑飞走。
    易江永本来在黄龙门大厅上闭目养神，猛然从座位上跌下来。
    “我去，大修来到，快去迎接。”
    门下弟子瑟瑟发抖，不敢出来。
    云霄圣地领头的长老是元婴九层，还带了两个元婴八层，总共十四个元婴大修。
    带着那么多人，不管怎么掩饰，那股骇人的气息，也是无法完全掩盖的。
    还要赶时间，更是难以分出精神进行掩盖。
    所以，十多个元婴大修，浩浩荡荡从天上飞来，沿途的所有魔道人物，不知发生什么事，有多远跑多远。
    等他们降临到黄龙镇，一个魔道都不见了。
    易江永见到云霄圣地那么多元婴大修涌过来，也是吓得六神无主。
    “敢问诸位来黄龙镇，是要捉拿魔道之人吗？”这句话就是废话，但也要说。
    因为最重要的是接下来这句。
    “黄龙镇奉正道宗门共议而设，不论正道魔道，都可以自由往来，一律不问其来历。”
    黄龙镇就不可能有正道弟子前来，除非走错路。
    两句话塞住云霄圣地长老的嘴。
    这是告诉他们，我有后台，如果你有问题，可以跟我后台说去。
    云霄圣地的长老，知道黄龙镇是什么意思。
    他们没心情搭理易江永。
    只是命一位元婴大修，以无上大法，扩散神识，在黄龙镇搜查魔道人物。
    此时的黄龙镇，只有黄龙门弟子，以及那些凡人仆役。
    逃犯往厄土方向跑，虽然还能继续追个一百多里，但显然不可能追得到了。
    长老拿易江永撒气，训了一通，愤愤离去。
    陈夏带着葛旺，秦思桂，跟黄龙镇的一众魔道人物，一路越过驿站废墟，这才停下来。
    秦思桂生气地质问陈夏：“云霄圣地的长老都出动了，是你招惹的？”
    众目睽睽，没法抵赖，陈夏将胸膛一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没错，是我。”
    众人不禁对他刮目相看。
    敢招惹云霄圣地，那真是条汉子。
    “如此阵仗，你在除魔令上的排名很靠前嘛！”秦思桂阴阳怪气地说。
    今天被云霄圣地一通惊吓，他没有往日那种蔫不拉几的神韵，变得有点气急败坏。
    “老夫东躲西藏，好不容易隐蔽下来，被你小子给破坏掉了。”
    陈夏敷衍地拱手道歉。
    秦思桂走到陈夏面前，微笑道：“小友，咱们来到这里，难道不是天意？不如就去厄土深处走一遭如何？”
    陈夏这回没有拒绝。
    本来就是要进去的，今日听到秦思桂这么说，没有那么抗拒了。
    瞅了葛旺一眼，心想，上次见到他们，感觉怪怪的，难以信任，今天不一样了。
    “葛前辈，你上次要卖我的东西，还卖吗？”
    “当然！”葛旺高兴地说。
    “你别买，他就是个骗子！”秦思桂大声说。
    “地图我也有，他的肯定没什么用。”
    陈夏却没有理会秦思桂，直接拿出储物袋。
    “十万，我买了。”
    葛旺笑眯眯拿出袋子，递给陈夏。
    “说了五万，就是五万，一块也不多要。”
    “但我想给十万……”
    “老夫救了你一命，你想用这五万还我的人情？门也没有！”葛旺微笑着说，“我救你的命，就值五万灵石？”
    陈夏忙说：“我还有十万，你多卖我一些丹药，还有灵符。”
    葛旺两手一摊，就这些，多了还拿不出来。
    “我就有一个条件。”葛旺忽然压低了声音。
    “什么条件？”
    “你若是从厄土出来，不管你想以什么身份行走人间，能不能给我写一封信，把你在厄土里所见所感，告知一二？”
    秦思桂切了一声。
    “老东西想调查厄土，又没胆子进去，简直不要太搞笑！”
    “我们若是能出来，必定不会以这个身份见你，大家相忘于江湖！”
    陈夏这才知道葛旺的目的，其实就是想让别人替他实验。
    哼，那价格就得另算了。

 第451章 精神萎靡的杨恭喜

    陈夏最后没有跟葛旺计较。
    答应了他的要求，并且付了十万灵石。
    毕竟人家刚才救了他，这个人情得还，以这样的方式还，并不贵。
    那些莫名其妙跟着跑来的魔道人物，一个个嚷嚷：“难得进来一次，不如就去寻点魔草，发点小财。”
    “对，顺便沿着厄土边缘，找另一个出口去。”
    众人一哄而散。
    一时间，周围就剩几个人。
    其中一个，也从黄龙镇闷头逃出来的还有一个元婴，此人名叫杨恭喜。
    孤零零一个，从不与人交流。
    此时盘膝坐在一处高点，遥望厄土方向，魂不守舍的样子。
    葛旺对陈夏说：“三年前，此人跟他的师兄一起来到黄龙镇，他师兄进去厄土了，他却因为害怕，没有进去。”
    “一直在等他师兄回来，足足等了三年，大家都认为，他师兄一定是……”
    秦思桂大声打断葛旺的话：“葛兄，你挣了灵石，那就走，别罗里嗦，惹人讨厌！”
    葛旺憋红了脸，本想怼一下秦思桂，瞟了陈夏一眼，算了，把不吉利的话都咽下去。
    “我送送你。”葛旺对陈夏说。
    陈夏很愿意有人陪着。
    厄土边上，从来没有这么热闹。
    他在此地待了几个月，深知孤单是非常可怕的感觉。
    在宗门修炼，时常闭关，动不动就几十年，然而那不是无人区，周围都是人，随时都可以出去找人聊天。
    跟这里完全不一样。
    三人往厄土深处走去，忽然，一个沙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们真的要去厄土么？”
    三人回头，看到杨恭喜坐在高处，两眼无神地看着远处。
    秦思桂皱眉道：“对啊，杨兄，你好好待着。”
    眼神中满是不屑。
    三年前，杨恭喜跟师兄来到厄土，最后时刻，怯懦退出，秦思桂就很看不起此人。
    杨恭喜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缓缓走到三人面前。
    众人以为他有话说，不成想，竟越过大家，继续缓缓往前走。
    “我以为再也不会来这里了，那定然是师兄在召唤我。”
    陈夏知道，这是内心煎熬，导致神情恍惚。
    “我带你们去找个入口。”
    三人好奇地跟上去。
    “我们这片地区，只是厄土内满盈的魔气，肆意冲击，溢出来，从而受其影响的地区。”
    “它真正的入口，有好多个，找不到入口，就会在厄土边缘无限打转……俗称鬼打墙。”
    陈夏恍然大悟，难怪几个月都进不去。
    不管走多远，都在附近转圈。
    “厄土在传说中，十分可怕，这个印象大体没错，但却不是你们所想象的那种。”杨恭喜从不看人，自言自语地说。
    “哦，那你给我们说说。”陈夏饶有兴致地说。
    “我又没进去过，如何给你说？”
    秦思桂忍不住质疑：“那你如何知道，它不是我们所想象的那种可怕？你既不知道里面的真实情况，也不知道我们心里所想象的是什么，就如此说，实在太奇怪！”
    杨恭喜呆了一呆，缓缓说：“这是师兄告诉我的。我虽没进去过，但站在门口，窥视到了一点。里面很可怕，却不是我心中所想，也与传言中不完全一样。”
    陈夏觉得这段话实在无厘头。
    就如秦思桂说的，没头没脑，不知其所由。
    “你们一定认为，厄土里面，没有生灵，只有魔气所造成的各种幻境，会让人迷路，对？”
    陈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这确实是大家所想像的厄土。
    “是的。”
    “难道不是如此？”
    杨恭喜扭头瞥了他一眼，不敢与陈夏目光对视，迅速转了过去。
    “在厄土入口处，如果你们与厄土有缘的话，能看到一些东西，你就知道是什么了。”
    秦思桂认识他几个月，从未见他说这么多话，忙问：“你所见的是什么？”
    “没法说，不可说，难以言喻……”
    杨恭喜的眉头紧皱，不知是被吓的，还是被什么弄丢了魂。
    陈夏困惑地问：“你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所以不敢进去吗？”
    “啊……”杨恭喜身子颤抖了一下，低下头，脚步也迟缓不少。
    “既然害怕，那你怎么不劝你师兄不要进去呢？”
    杨恭喜迟缓的脚步停下来，痛苦地说：“他是必须进去，不从里面拿到无量清净果，不如去死。”
    众人不禁沉默下来。
    葛旺叹息道：“何必呢……”
    秦思桂好像被踩到了尾巴似的，忽然怒道，冲葛旺喊：“不是所有人都懦弱无能的，有的人，天生就是强者，岂能蝇营狗苟过一辈子？修仙，就是要轰轰烈烈！”
    葛旺嘟囔道：“人家的师兄敢一个人去，说一句轰轰烈烈，那还差不多。你又不敢，在我面前嚷嚷做什么？”
    一句话噎得秦思桂蔫了。
    半晌，嘀咕道：“轰轰烈烈，又不是寻死的意思。多几个人，有个照应，立于不败之地，岂不更好？”
    这句话，触动了杨恭喜的心思，身子猛地一震。
    当初师兄邀请他一起去，为的就是有个照应。
    结果他临阵脱逃，师兄义无反顾进入厄土，两相对比，当真令人惭愧。
    在这三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想，如果我也跟师兄进去了，有人照应，也许并不那么危险。
    葛旺对杨恭喜说：“杨兄，你别太把这事压在心里了，修仙之道，每一步都是个人选择，你为了稳妥，并没有错。”
    “你看到了更恐怖的事情，而你师兄没看到，这就是天意。”
    杨恭喜回头瞅了葛旺一眼，又迅速转头，轻声说：“多谢葛旺理解，但我与师兄感情深厚，从小对我多有照顾，而且……他所沾染的魔道，也是从我这里学到的。”
    声音哽咽，肩膀又颤抖了一下。
    陈夏恍然明白，这位杨前辈，心里好像压着万钧重担，原来是这个原因。
    先是害得师兄沾染魔道，然后又是临阵脱逃，没有跟师兄同甘共苦。
    秦思桂跟葛旺眼睛里是满满的轻蔑。
    交朋友就不能交这样的。
    陈夏心想，如果我有这样的师兄弟，就算将他挫骨扬灰，也不为过。
    此人内心愧疚，仅仅说明，此人还有一点良心。
    但是剩得不多了。

 第452章 大家心里都有伤

    陈夏与三位元婴大修走在前往厄土的方向上。
    路是没有的，只有一个大概的方向。
    没有人敢跟他们同行。
    修为配不上，交情也没有，自觉地远离。
    原本热闹的气氛，一下子就消散了，变得相当无聊。
    四个人不算很熟，其中只有葛旺出手帮了陈夏，值得好好交往。
    然而这老头又不肯进入厄土，只有秦思桂是接下来要长期相处，而且近似于战友的身份，必须得多聊聊，联络感情。
    可是，他们两个与杨恭喜一样，不是很喜欢闲聊。
    大人物说话，必须是重要的事情。
    陈夏想聊点深入点的话题，于是对秦思桂说：“秦前辈，别人对厄土畏之如虎，你却热切地想进去，估计，就跟杨道友的师兄差不多。”
    “我不认识杨道友的师兄，但是看到你，大概跟他师兄也差不多。”
    这是一种迂回式的赞扬。
    陈夏觉得比当面阿谀奉承要高级得多。
    然而，秦思桂却摇头：“不，我不如杨道友的师兄，他敢一个人进去，我却在黄龙镇，浪费时间，问了一个又一个，没人肯跟我去，我还是不敢一个人进去。我差远了。”
    他这么一说，杨恭喜的情绪越发低落。
    不禁流出泪来：“可恨的是，师兄沾染魔道，还是因为我……”
    葛旺是个老好人，不忍见他流泪，想转移话题，问秦思桂：
    “秦兄，说到沾染魔道，我是因为与人争斗，受了重伤。然后有魔道的朋友，给了我一颗魔丹，救了我一命，却也因此污染了正道。唉，不知你又是因为什么事……”
    秦思桂忽然激动起来，大声说：“大家是如何沾染的，没必要提。总之，我们都不算很无辜。只是我们现在后悔了，想要补救回来，如此而已！”
    葛旺被打断了话题，无趣地说：“其实不是因为后悔，你只是害怕更强的天劫，恐惧突破不了而已。”
    秦思桂怪异地嚷道：“切，难道你不想突破？你不怕天劫？”
    “我不想突破，元婴境活到大限，足矣。”葛旺振振有词地喊。
    陈夏诧异地看了葛旺一眼，知道他是吹牛。
    这个老东西是元婴上境，再突破就是化神。
    高低也得几百上千年，在此之前不必担心突破天劫的麻烦事。
    老东西希望我能给他写封信，告知厄土见闻，就是为了自己亲自去一趟。
    本想当面戳穿他，但是看在出手相助的份上，算了。
    假如真的从厄土带了无量清净果出来，可以给这个老奸巨猾的恩人写封信，算是了结这一世的所有因果。
    瓮葬重生之后，就与之前的一切，一笔勾销了。
    陈夏见葛旺喊那么大声，促狭地问：“葛兄，如果我在厄土，成功找到无量清净果，摘几个出来卖，你觉得该卖多少灵石？”
    满以为葛旺会脸红心跳，激动得手足无措。
    不料，却只见他十分冷淡地说了一句：“不可能的事情，别扯淡了。”
    陈夏愣了，忙问：“为什么不可能？”
    葛旺白了他一眼：“根据我所掌握的秘闻，无量清净果很可能不是长出来的，每个人只有一颗，必须是亲自去取，别人无法代劳。”
    “当真？”陈夏惊呆了。
    “那当然，如果可以贩卖，厄土早就人满为患了。”
    陈夏顿时皱起了眉头。
    脑海中闪过聂子钧，洪钦珠，李通的影子。
    竟然许了那么多个愿！
    心中暗道，如果是这样，那就怪不得我了，你们都不懂，何况我！
    不禁觉得意兴阑珊，不想说话。
    四个人闷头走路。
    走了一会儿，秦思桂可能是闲极无聊，忽然问杨恭喜：“杨道友，你在厄土入口，到底看到了什么？”
    杨恭喜扭头，淡淡地说：“我看到了死亡景象。”
    秦思桂莫名其妙，厄土没有生灵，有都是魔物，你看到死亡气息，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杨恭喜摇头，仿佛陷入极端的痛苦回忆。
    “不，我看到的我的死亡景象。”
    秦思桂顿时哑口无言。
    四个人彻底没人说话，低着头走路。
    ……
    走了一天，已经深入到厄土的边缘，陈夏忽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情，忙问秦思桂：“秦师兄，你既然打算深入厄土，里面应该没有吃的，你带了干粮吗？”
    秦思桂嘿嘿笑了，摇头：“没有！”
    还反问陈夏：“你呢？”
    陈夏皱起眉头：“我离开黄龙镇那么多天，你觉得我是干什么去了？”
    秦思桂大惊：“你准备了干粮？准备了多少？”
    “够我一个人吃一年。”
    秦思桂嘟囔道：“我还真没想到要准备干粮，伙伴都没找到，我准备那玩意干什么！在黄龙镇，吃喝，谁去吃干粮！”
    杨恭喜停下来，使劲摇头：“那不行，你得准备干粮，厄土里面没有生灵，不可能有吃的。”
    秦思桂苦笑不已，对陈夏说：“你等我几天，我绕个路出去，到另一个地方，采买足够一年吃的干粮，再进去，你看可好？”
    也只能如此。
    陈夏并不知道在厄土要待多久，如果一年能出来还好，如果要三年，自己都得饿肚子。
    葛旺本以为就这几天的事，既然要等，他也懒得在厄土这边闲逛，就跟秦思桂一起，先出去，然后再来送他们。
    杨恭喜对厄土本就不喜欢，也不想在这里等，提议不如四人一起从另一个地方先离开厄土边缘地带。
    陈夏无奈，只好跟着一起去。
    四人走了三天，忽然感应到，前方传来强烈的灵气波动。
    “是黄龙镇出来的那班小孩在争魔草么？”秦思桂笑着说。
    那股强烈的灵气波动越来越近，转眼间，只见两个身影朝他们狂奔而来。
    走近了，陈夏大吃一惊。
    竟然是楚起！
    不知是谁在追杀他，节节败退，躲路而逃。
    “原来是你？”楚起看到了陈夏，惊喜地喊。
    “陈道友，救我！”
    楚起的实力高于陈夏，被人像撵鸭子似的地追着砍。
    陈夏哪敢插手，本能地往边上一闪。
    追杀楚起的那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们四人一眼，哼了一声：“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第453章 吓跑尚琼，救下楚起

    追杀楚起的人，对陈夏的深深一瞪眼，瞬间让他想起当时追杀汤秋的人。
    一股邪火腾地升起来。
    秦思桂被瞪得浑身不自在，问陈夏：“怎么，是你朋友被追杀？”
    陈夏伸手指着楚起说：“被追杀的这位，是白鹰会总坛的执剑人长老，名字叫楚起，你们听说过吗？”
    秦思桂三人大骇。
    楚起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他们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但是白鹰会的“执剑人”，都知道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我去，是谁要杀白鹰会的执剑人长老？”
    远处的楚起，大声嚷嚷：“陈道友，快来帮我啊，我打不过他！”
    陈夏问：“要杀你的是谁？”
    “他是白鹰会的长老尚琼，实力太高了。”
    说话之间，楚起又跑了回来。
    这是要惹火上身啊。
    陈夏站立不动，把他们两让过。
    帮楚起？有什么好处？
    那位尚琼长老再次狠狠地瞪了他们四人一眼。
    秦思桂三人，虽然被人瞪得不舒服，却也抱着事不关己的态度，冷然站着没动。
    陈夏发现，楚起带来的那几个金丹弟子，全都不见踪影。
    不知是躲在暗处等待尘埃落定，还是他们已经尘埃落定。
    陈夏有些惊讶，这个楚起，待在厄土的边缘地区，都半年了，竟然还没找到厄土的入口。
    由此可见，想进入厄土真不容易。
    之前楚起跟他说，因为在白鹰会，权利斗争失败，所以来厄土，还不大相信这是真的。
    大概，权利斗争是真的，但白鹰会，怎么可能干掉自己的执剑人呢？
    也许过段时间，就会把它请回去。
    想不到却是真的。
    “他追你到这里，定然是以前的积怨，跟我没关系。”陈夏说，“你手里不是有绿鬼剑吗？只要拿出来，我看就可以反败为胜。”
    楚起苦着脸，大声嚷：“陈兄，你也知道绿鬼剑的可怕，我打死也不用！”
    为了请陈夏帮忙，自降身份，称呼陈夏为“兄”。
    “既然打死都不肯拿出绿鬼剑来，那就多吃点苦咯。”
    秦思桂三人，大跌眼镜。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白鹰会的绿鬼剑执剑人，打死也不肯使用绿鬼剑。
    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楚起见陈夏袖手旁观，愤怒不已，忽然想出一条毒计，一边躲避尚琼的攻击，一边对尚琼说：
    “你不是只想要绿鬼剑吗？那个家伙，就是陈夏，用绿鬼剑斩杀了丁蕴真的那小子，你杀他，也一样的。”
    秦思桂哈哈大笑，揶揄陈夏：“瞧，你交的朋友，真仗义。”
    葛旺感叹道：“这招叫什么？李代桃僵之计！”
    陈夏又好气又好笑，对楚起说：“你这个样子，老子就算有心救你，也不肯出手了。”
    尚琼警惕地瞪着他们四人，稍稍分心，被楚起拉开了距离，急忙追上。
    此时，两人的打斗，完全不成样，变成一场追逐战。
    楚起在没有绿鬼剑的情况下，实力比尚琼差远了。
    尚琼抓住了楚起不肯动用绿鬼剑的弱点，杀得他骨软筋酥。
    然而楚起虽然打不过，经验却很丰富，走位十分诡异，攻击每每落空。
    又没有能力控制住他，打得尚琼暴跳如雷。
    “尚琼，若是我动用绿鬼剑，你就死定了！”
    “哈哈，你用啊！”尚琼丝毫不惧，“宗主说了，你若是肯动绿鬼剑，把我打死，他倒是愿意与你冰释前嫌。”
    楚起愤愤地说：“我才不会回白鹰会，受他欺负！”
    “所以，就不如我把你打死，拿了绿鬼剑回去。”
    楚起大吼：“别人都不愿意要绿鬼剑，就你这种蠢货想要。”
    “人各有志，有人不喜欢，有人喜欢，这有问题吗？”尚琼冷哼道。
    眼睛忽然往陈夏身上瞥了几眼。
    “至于这位，白鹰会迟早要处理的。”
    秦思桂咬着陈夏的耳朵说：“他想杀你。”
    陈夏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要你说！
    楚起刚才故意把陈夏供出来，本想祸水东引，不料尚琼不上当，陈夏居然也还不动，气晕了。
    “陈夏，我若死了，你就得一个人去厄土！”
    闻听此言，秦思桂面色一变。
    “你说什么？你要进厄土？”
    “对啊！”
    “你去厄土干什么？”
    “找到魔宗圣殿，给绿鬼剑开光！”
    秦思桂哇哇大喊：“你早说啊，我就在找人一起去厄土呢！”
    二话不说，拔出剑就冲上去，一剑将尚琼拦下。
    “怎么，你觉得你能挡得住我？”尚琼怒斥。
    “我们有五个人，你才一个人，你还不快逃！”秦思桂并不想死磕，疯狂暗示。
    陈夏跟葛旺，一直站着，就没想参与战斗。
    那个杨恭喜，根本就没说过话。
    陈夏看这个形势，已被拖下水，只好淡淡地说：“我们今天都在，你杀不了楚起！”
    绿鬼剑，瞬间出现在手里。
    尚琼面色大变，身子一闪，御剑飞走。
    “你们等着！”
    此人修为比楚起高，但也没到轻松就能战胜的地步。
    敢于追到厄土边缘来，断定这个地方没什么人，单打独斗，丝毫不惧。
    当陈夏四位元婴走过来时，尚琼的心就紧张起来。
    一听，还认识楚起，就慌了。
    只是拿气势镇住四人。
    就在秦思桂加入战斗的时候，尚琼就知道今天的事办不成。
    嘴巴虽然很硬，其实根本不敢硬拼。
    表面的强硬，不过是诈骗。
    陈夏决定帮忙，并且一出手就是绿鬼剑，尚琼的脸就绿了。
    尚琼不认识陈夏，却知道陈夏斩杀过丁蕴真，绝对不愿意以身试法。
    毕竟是元婴上境，逃跑还是足够的。
    陈夏不会去跟尚琼死磕，秦思桂等人更加不肯。
    把人吓跑了，皆大欢喜。
    楚起累得趴在地上，喘着大气，苦涩地对陈夏说：“多谢，多谢。也多谢诸位出手……”
    葛旺跟杨恭喜什么都没干，就站着，起了个威慑的作用，白得了一个人情。
    秦思桂上前，扶起楚起。
    “你真的要进厄土？”
    “是啊，我半年前就来这了。”楚起委屈地说，“当时我就邀请陈道友一起去，他却不肯。原来是要跟你们一起去。”
    秦思桂哈哈大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又多了一个同伴。

 第454章 进入厄土入口的方法

    厄土的名声很差。
    平时想找人进去，满世界都找不到。
    想不到一下就有了三人。
    不但秦思桂，楚起也是喜出望外。
    而且还有个杨恭喜这个向导。
    “杨兄，我真不知道进入厄土，还那么难。”楚起一副心酸的样子，“这回得仰仗杨兄了。”
    杨恭喜脸上并无表情，冷冷地哼了声：“你们都很着急进入厄土，真应了那句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楚起不知道杨恭喜的为人，听到这样说，目瞪口呆。
    葛旺忙解释道：“莫怪，他就这样，其实并无恶意。”
    秦思桂脸上讪讪的表情，说话这么不吉利，即使不是恶意，也是故意。
    想着得靠人家成功找到厄土的入口，先忍忍。
    幸亏这老东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不大说话，应该很好忍。
    楚起诚恳地问杨恭喜：“厄土的入口是怎么回事？杨兄能说一说吗？”
    杨恭喜见几双眼睛四面包围他，十分紧张，一个闪身，脱出包围，目视着没有人的方向，这才心平气和地吐了口气。
    缓缓说道：“厄土仿佛是另一个世界，它与我们这个世界接壤的地方，并不稳定。”
    “厄土与我们的世界的交界处，非真非假，亦假亦真，如果不知道如何寻找，只会到处打转，甚至被弹飞到别的地方，你都发现不了。”
    楚起听得似懂非懂，讶异地张开嘴巴，看向陈夏。
    葛旺耸耸肩，秦思桂做了个怪表情，表示听不懂。
    陈夏听着杨恭喜的这种表述，其实有点模糊的理解。
    他本身是穿越者，知道这个世界与前世的世界，规则就不同。
    如果厄土世界，是另一个世界，许多疑问倒是很容易解释。
    但让他好奇的是，这个杨恭喜，是如何知道这些情况的？
    秦思桂不想伤这个脑筋。
    这辈子只去一次厄土，失败了的话，就留在那里。
    成功的话，带着无量清净果出来，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也不会再踏入厄土半步。
    这些知识并无用处。
    于是问楚起，有没有带够干粮。
    楚起进来厄土，准备仓促，并没有带很多干粮，都是派跟来的手下道外面去买。
    买了几回，维持了半年局面。
    在尚琼杀来的时候，那七位手下死的死，逃的逃，指望不上。
    只好跟着出去，在外面的村镇县城里，大肆收购各种不容易坏的食物。
    修仙者常年在深山里修炼，对于吃的，一般不挑。
    他们都认为，过于精细的粮食，不利于修炼。
    只要能吃就行，不注重烹饪。
    这番出去，对于食材要求不高，但是，都要按照陈夏两年的水平去储备，这个量可就大了。
    葛旺跟杨恭喜，虽不打算进入厄土，他们没有固定到场，习惯了储存食物，然后东躲西藏，所以也买了些。
    陈夏见又耽误这些天，趁机又买了一些干粮。
    然后，五个人返回厄土，由杨恭喜带路，往深处走去。
    来到一处地方，杨恭喜站住了。
    此处是个平原，一望无际的大平原，周围缺少明显的地标，杨恭喜却好像看到了，马上立定。
    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朝大家展示。
    “诸位，我会将它扔出去，你们看仔细了，看它是怎么飞的。”
    说往，手一甩，石头激射而出。
    大家目不转睛看着。
    元婴境界的大修扔石头，那可非同小可，力量轻点，飞个四五里，用点力，飞出个十几里，都是轻而易举的事。
    大家不知他要做什么。
    就在心中充满困惑时，那飞在空中的石头，在飞到五里远的地方时，忽然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拉扯，在前方拐了个弯。
    竟然不是飞直线，而是呈一个怪异的弧线，往前方右侧飞回来，落到了三里以外。
    众人目瞪口呆。
    楚起困惑地问：“你搞什么啊？”
    杨恭喜不善言辞，淡淡地说：“你扔一个试试。”
    楚起也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往前扔去。
    那块石头，也是飞了五里左右，又是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牵扯，拐了个弯，落到前面右侧去了。
    陈夏大为震惊，几个人纷纷捡石头。
    无一例外，本来直线飞出的石头，在前面相近的距离，纷纷被怪异的力量改变了方向。
    “前面是个阵法结界？”葛旺困惑地自言自语。
    杨恭喜说：“其实不是阵法，但效果类似阵法，这是一种规则的力量……两个世界交界处，不稳定的衔接所造成的……不同规则的力量的撕扯。”
    他很费力地解释。
    楚起三人完全听不懂。
    陈夏却忽然觉得，似乎不难理解。
    杨恭喜一直在强调，厄土与我们所在的世界，本该是两个世界。
    但不知什么原因，两个世界融为了一体，却又融合的不是很好。
    杨恭喜木然地看着地面，似乎想要解释，但陈夏确定，他杨恭喜本尊，可能也不大理解这些词。
    “他说的这些，从何得知？”陈夏暗想。
    “此人十分可疑，比他说的话还可疑。”
    秦思桂连扔了七八块石头。
    人都看傻了。
    “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不能过去了吗？”
    急得抓耳挠腮。
    杨恭喜说：“如果我们人跑过去，不知不觉就拐了弯，但我们还以为一直走直线。”
    陈夏跟楚起，情不自禁哦了一声。
    难怪一直找不到厄土的入口，原来毛病在这！
    葛旺不想进厄土，此时的表情却是最兴奋，激动地问：“那该如何找到正确的入口？”
    杨恭喜不想解释，淡淡地说了一句：“跟我走。”
    然后，也不直接进去，而是沿着刚才走的方向，改了个90度。
    但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厄土深处的方向。
    陈夏觉得很奇怪，难道他是靠眼睛来辨别方向的？
    知他脾气古怪，即使问了，也不会解释，就紧紧跟上。
    四个人的眼睛都盯着杨恭喜，360度无死角。
    杨恭喜感觉到了这种凝视，浑身不自在。
    猛地停下脚步，正色道：“你们不要这样看着我，我教你们辨别进入厄土的方法。”
    指着天上的太阳。
    “你们随便看一个远处的景物，当你感觉到，眼前的景物，好像跳了一下，那么，就可以找到那个跳的地方，那条线，就是一条深入厄土的路。”

 第455章 两个世界的连接处

    葛旺等人听得一脸蒙圈。
    “杨兄，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解释一下？”
    杨恭喜瞟了他们一眼，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在前领路。
    这个世界上，最难办的事情，就是解释。
    何必浪费口水呢？做给你们看。
    别的人听不懂杨恭喜的话，但陈夏听得懂。
    这就像泡泡。
    一个空间，与另一个空间，其相连的地方，造成空间扭曲，就有强烈的割裂感。
    这种效应，就像阵法。
    不管大小阵法，其实都是在创造一个独立的空间。
    但是，任何人走入一个阵法，并不会感觉到其边界的存在，走到了里面，才发现已经越过了边界。
    这是因为，正常的阵法没有那么强大。
    他猛然想起会元秘境，这个算是中洲大陆上，已知的最强的阵法。
    从一个场景进入另一个场景，就有这种眼前一晃的感觉。
    他是多次进入会元秘境，因此听到杨恭喜的说法，迅速就理解了。
    众人走了一阵，杨恭喜猛然停下来。
    指着脚下的地，对大家说：“你们到这里来，眼睛看着前面那座山，左右轻轻摇晃身体，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说完，就走开一点。
    秦思桂急不可待站在杨恭喜原来站的地方，目光炯炯盯着前方山头，身子使劲摇晃。
    “啥啊？看啥啊？啥也没有啊！”
    杨恭喜无奈地说：“你慢慢来啊，晃那么剧烈做什么？”
    秦思桂只好把身子往左边慢慢扭曲，再往右扭曲。
    几次尝试后，身子猛地定住。
    “呀！”
    惊讶地发出一声。
    再将身子左右扭曲，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嘴巴都合不上。
    葛旺将他推开，也站在那个点，学着秦思桂的样子，眼睛紧盯前面，身子左右轻轻摇晃。
    不一会儿，身子猛地一僵，跟秦思桂一样，好像被人定住了，脸上露出万分震惊的表情，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怪叫：“啊——”
    楚起看他们俩的表情古怪得很，好像受到某种惊吓，也挤了过去。
    “我去，这是什么景象？”
    “当真匪夷所思啊！”
    陈夏并没有站在那个点上，就在旁边一步之远，看到了一条狭长的光墙。
    说光墙不恰当，因为根本没有光。
    就仿佛是空气被两块透明的东西给割开，由于光线折射，呈现出一种透明的质感。
    “果然跟会元秘境，通过场景时，眼睛有一种晃动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陈夏暗想，“这是因为厄土的力量，比会元秘境，那是强大太多了。”
    这就相当于两个世界连接处的夹缝。
    从绝大多数角度去看，都看不出来。
    就只有在这个地方，这个角度，留心注意，才能看到这个由力量形成的，无形的夹缝。
    如果不从这个夹缝走，就会被这条力量所形成的边界，给扭曲。
    而且还发现不了自己已被扭曲。
    杨恭喜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往前面扔出去。
    大家亲眼看到，石头飞出一条直线，没有拐弯，落到几里远的地面。
    秦思桂心中的震惊难以言喻。
    而葛旺，眼睛里分明闪烁着获得新知识的光芒，充满了喜悦。
    杨恭喜顺着石头飞出去的路线，走进了夹缝。
    大家一个跟一个，鱼贯进入。
    这个夹缝不大，两三个人并排走，也不是不可以，他们担心被弹飞，就走成单线。
    杨恭喜每走一段距离，就从地上捡起小石头，往前面抛出。
    一开始的十来里，石头是不会拐弯的，十里后，就会拐弯了。
    杨恭喜就会频繁地扔石头，从而确定新的方向。
    众人这才知道，这条夹缝，不是一条直线。
    它就像自然形成的裂缝，歪歪斜斜。
    如果不是杨恭喜来过，有研究，即使找对了最开始的入口，也会不知不觉被传走。
    “这么隐秘的事情，杨兄，你怎么发现的啊？”葛旺惊叹。
    杨恭喜面无表情地说：“我师兄看到了一本上古时代传下来的秘籍。”
    “啊！”葛旺惊叹一声，“能卖给我看看吗？”
    杨恭喜仿佛没听到，直接无视。
    又走了一阵，他忽然开口：“秘籍在我师兄身上。”
    反射弧真长！
    “他进入厄土，要遇到很多未知的事情，有个参考很重要。”
    这句话完美地解决了被人觊觎的问题。
    但是很有道理，不由得葛旺不信。
    众人跟着杨恭喜走了很远很远。
    直到都需要坐下来吃点东西，歇歇脚。
    他们都是元婴，脚力完全不用担心，难熬的是心理上的压迫，深怕走错一步，就要重新来过。
    所以得休息一下，喘口气，缓解紧张的气氛。
    大家这时才扭头往来的地方看，却怎么扭头，也看不到那种夹缝的感觉。
    众人心中都不禁骇然。
    这个厄土，果然是诡异的地方。
    万幸的是，此地不是真正的厄土，只是受厄土影响的边缘地带。
    可是却已有这么多诡异的现象。
    真的进了厄土以后，到底会遇到什么情况呢？
    说直接点，到底会怎么个死法？
    秦思桂呆呆地看着来时的方向，神情严肃起来。
    而楚起，脸上则满是惊愕和担心的表情。
    他被白鹰会排挤，决定进厄土，的确有赌气的成分。
    如果厄土真没有危险，早就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了，还能轮得到自己！
    咬着肉干，若有所思。
    陈夏也犯嘀咕，这个厄土，真的非去不可吗？
    他兜里还有从周璟身上获得的替死蛊，在突破元婴上境时，可以用来挡一挡天劫，多去弄点高品法宝，成功率99。
    只要过了那关，他就可以跟葛旺一样，花几百年，搞清楚厄土的情况，从从容容，不必着急。
    不过，既然来了，断然没有打退堂鼓的可能。
    看了一眼同去的两个伙伴，楚起生来就是魔道弟子，行事做派难以捉摸。
    秦思桂是正道弟子出身，从他说话做事，还有正道宗门的那股清纯之气，应该不用担心。
    话又说回来，大家之前毫无交情，也别过分信任，留个心眼，总没有错。
    “走！”
    杨恭喜站起身，先往远处扔了块石头，然后迈步走过去。
    众人默默起身，默默跟上。
    他们并不知道，如果此刻，外面有人的话，往他们的方向看，其实是看不到任何人的。

 第456章 前进，还是放弃？

    大家在厄土边缘的结界夹缝中，居然足足走了五天。
    陈夏走在最后，跟在秦思桂后面，发现秦思桂忽然显出无比疲惫的样子，走路踉踉跄跄。
    “秦兄，你累了吗？”
    “啊，是啊，我感到，肩膀上，好像有千斤重担压着。”
    元婴大修，即使千斤又如何？怎么会如此疲惫呢？
    正奇怪的时候，在秦思桂前面的楚起，也长长吐了口气说：“你也有这种感觉啊？我以为是我不行，强撑着呢。”
    走在最前面的杨恭喜，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众人看到，他的脸上全是汗珠。
    天气并不热。
    “你们感觉到不舒服了吗？”杨恭喜冷冷地看着每个人，“此地已经在厄土真正的边缘，我们会受到不良反应。”
    “每个人的不舒服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不妨说说，你们都感到什么异常。”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往脸上一擦，汗水顺着手指尖哗哗地往下淌。
    “我感觉到扛着千斤重担，脚下踩的土地是泥泞地。”葛旺喘着粗气说，“我还以为是虚了呢……”
    脚下是砂砾地，哪来的泥泞地。
    楚起低声嘟囔：“我感觉呼吸不畅，这也是异常情况吗？”
    杨恭喜点头。
    楚起嘴角艰难地撇了下，似乎想笑。
    杨恭喜将衣服扯开，拿出把扇子，悬在空中，给自己扇风。
    众人看到他能使用法器，松了口气。
    厄土不禁法术。
    “你呢？”大家都看向站在最后的陈夏。
    “呃，我感觉肚子鼓鼓胀胀的。”
    其实他并没有不良感受。
    心里又惊又喜，看来，在小厄土吃到的宝珠，在厄土也是有效的。
    大家都有明显的不良反应，都挂在脸上。
    他实在装不出来，只好说肚子不舒服。
    这种没有表征，死无对证的“症状”，谁也没法怀疑。
    楚起想开个玩笑：“你的不良反应，就是随时想拉屎？”
    此时没人有心情开玩笑，场面很尴尬。
    杨恭喜告诉大家，厄土给人的不良反应，此时就能看出来。
    如果觉得不能承受，现在就可以退出了。
    杨恭喜说完，坐了下来。
    他的不良反应是燥热。
    秦思桂的是重压。
    葛旺的是两腿虚弱无力。
    这两人的不良反应，都很不适合远行。
    楚起的是呼吸不畅，这个倒是没有那么严重。
    呼吸不畅，那就大力呼吸好了。
    “秦兄，你这样的不良反应，进去之后，是个拖累啊！”葛旺提醒。
    秦思桂被说中了心事，板着脸，沉默不语。
    看到楚起不时扫来的注视，忍不住嚷道：“也就背负重物的感觉而已，能有啥啊！我还受不了吗？”
    杨恭喜冷冷地说：“进去厄土之后，你们的不良反应，只会更严重，不会减轻丝毫。”
    几个人都沉默下来。
    他们都在认真思考，这个厄土，真非去不可吗？
    现在所感受到的不良反应，只是最基础的麻烦，天知道还有什么诡异的事情在等着。
    之前，秦思桂跟楚起，都信誓旦旦，非要进去不可。
    现在初步感受到了厄土的可怕，他们才第一次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了。
    葛旺率先发言，动摇军心：“咳，幸亏我没想进去，否则真受不住。”
    秦思桂怒道：“就这么点不舒服，也就是你，才受不了！”
    葛旺慢条斯理地说：“秦兄，此地还不是厄土内哩，现在的不舒服，只是开席前的小菜。进去之后，那不得来点更难受的……”
    “闭嘴！”秦思桂怒喝一声。
    难受的时候，听到这种话，真上火。
    杨恭喜一边擦汗，一边冷酷地说：“事情确实要往坏处去想，你们在里面，不知要待多久，如果不能承受，及时放弃，也没人会说你。”
    秦思桂暴怒起来，冲杨恭喜嚷道：“就跟你一样是？临阵脱逃，将你师兄一个人扔在厄土。”
    杨恭喜低下头，面色惨白，不言不语。
    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绝望的神情。
    陈夏急忙把秦思桂拦住。
    好家伙，把向导得罪，万一他跑了怎么办？
    现在正需要人家的时候。
    自从知道他们都有不良反应，而自己没有，就燃起了马上飞进厄土的冲动。
    你们不行，我行啊！
    照这样看，他们俩都是累赘。
    如果真的进去了，自己未必需要他们两个。
    因此，他也开口了：“杨兄说的也有点道理，不进入厄土，没有任何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但也不会遇到危险，逍遥自在，度过这一生，也不失为一个冷静的选择。”
    秦思桂讶异地看着陈夏，正要说话，葛旺拍手道：“唉，何尝不是这个理呢？老夫就很久没有修炼了，修为停滞不前，但我一点也不伤心。”
    陈夏心中暗笑，这个老东西，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不到一点真诚。
    “杨兄，我们今天感觉到是这种不适，以后一直就是这种吗？”楚起问。
    杨恭喜茫然地说：“我不知道。”
    秦思桂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大喊：“对，杨道友又没真的去过厄土，他这都是猜的，你们这些兔崽子，遇到丁点困难，就吓成缩头乌龟，老夫真看不起你们！”
    腾地站起来，目视前方。
    坚定地对杨恭喜说：“老弟，劳烦你继续幸亏一下，送我们进去厄土，我会送你点小东西，作为纪念。”
    此人对无量清净果的想念无比坚决，倒是令陈夏不好意思了。
    不管怎么样，为了一个梦想，他豁得出去。
    楚起见状，忙站起来。
    “葛兄，你跟着来，只是想看个热闹，既然受不了这些痛苦，你就回去，他日有缘再见。”
    又严肃地对陈夏说：“如果你也害怕，那就算了，我跟秦道友一起去，也行的。”
    陈夏沉着说道：“既然二位道友意志坚定，我当然不会拖后腿，走！”
    心想，这个老东西，之前还威逼我，要一起去厄土，现在竟然无所谓了。
    小甜甜转眼变牛夫人。
    葛旺忙说：“我要亲眼看到你们进入厄土。”
    “诸位，说好了，你们成功得到无量清净果，还请看在我送你们的份上，给我来一封信，说说里面到底该如何。”
    此人最为鸡贼。
    秦思桂鼻子冷哼一声，嫌弃地说：“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会的。”

 第457章 黑雾魂气墙

    杨恭喜带着众人又往前走了十里远，忽然停下来。
    “又怎么了？”
    杨恭喜皱眉道：“我感觉，我们来到了最后一个结界。”
    说完，大跨步迈出去。
    他的身影忽然就不见了。
    “我去……”秦思桂惊骇地喊了一声。
    “过来。”
    前面传来杨恭喜的声音，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众人惊疑不定，往前跨出，只觉一股清风吹拂，眼睛情不自禁地闭上，再睁眼时，杨恭喜就站在面前数尺远处。
    陈夏回头，却见之前所见的景象全不见了。
    一片灰蒙蒙，有明显的割裂感。
    “我们来到了另一个世界？”葛旺好奇地四处张望。
    “还不算，这里只是厄土的力量所影响到的，我们世界的土地。”杨恭喜说。
    此人说的话，秦思桂一直就不大听得懂。
    但现在忽然若有所悟，好像听懂了。
    “离厄土的入口还有多远？”秦思桂急忙问。
    “大概一二十里。”杨恭喜淡淡地说。
    葛旺高声喊道：“杨兄，我们等下如何回去呢？”
    “你往回走，就能走出去了，不会有任何阻碍。”杨恭喜有问必答，就是没有感情似的。
    “请带路。”秦思桂恭敬地说。
    杨恭喜看着前方，冷漠地说：“现在不需要你们跟着我了，此地已是完全被厄土的力量控制，没有那种空间夹缝。”
    迈步上前。
    不再扔石头寻路。
    几个人将信将疑跟上，五个人几乎并肩前行。
    这种行进方式，比较让人安心。
    走了不远，楚起重重地喘息几下，被葛旺察觉到，幽幽地问：“你是不是越来越难喘气了？”
    楚起将胸膛一挺，没有回应，但脸上的表情说明一切。
    秦思桂也是如此，咬着牙，低着头，往前走。
    而杨恭喜，身上的衣服全湿了。
    此地的景色，相当于荒漠。
    没有植物，没有动物，没有河流。
    天是灰蒙蒙的，地是黑乎乎的，前方也没有山峦，只有一条线，将世界分为上下两部分。
    陈夏冷眼看着，心想，如果他们真的拖后腿，老子是不可能救得了他们的。
    进入厄土，是他们的选择，假如死了，也是他们的命。
    不愿意当魔道人物，就得付出生命的代价。
    其实，秦思桂他们的不适，并没有陈夏想的那么严重。
    他们毕竟是元婴大修，都是有机会修到化神的人。
    区区厄土的痛苦，区区几天，不至于露出痛苦狰狞的表情。
    他们的痛苦，沉重，难受，多半是心理因素。
    还没正式进入厄土，就有这样的痛苦，真到了里面，这样的痛苦，到底有多强烈？
    心里没底，对痛苦的幻想就越大。
    他们现在并肩前进，并没有谁会掉队，也不见得多吃力。
    但是脸部的表情已经僵硬。
    每个人说话都带点火气。
    前方，所谓的厄土的景象，越来越清晰。
    在远处看时，天边存在一条线，他们以为是地平线。
    走近了时，才发现不是。
    那是一道黑雾形成的墙。
    倒是不高，跟凡人城墙差不多，仿佛抬脚就能跃过去，但却没人敢跳。
    因为这堵黑雾墙里，不时显出一张张巨大的人脸，似乎要冲出来，却在靠近墙边时，好像有个无形的墙壁，将它撞碎。
    “这是什么东西？”陈夏问杨恭喜。
    “不知道。”杨恭喜淡淡地说。
    “这些人脸，是真的，还是幻象？”秦思桂也问杨恭喜。
    “我真不知道。”
    “不会是过去的人，失去了身体，灵魂也被禁锢住了？”葛旺倒吸一口冷气，注视着杨恭喜。
    “咳，我说了，真不知道！”杨恭喜来了个一问三不知。
    众人全都停下来，只有杨恭喜继续往前走。
    眼前所见，不是第一回，没有上次那么震撼。
    陈夏暗想，难道真是过去的人类的魂魄，被魔道世界禁锢在此处，不生不灭，痛苦万状？
    如果我在里面死掉，也是这样的吗？
    几个人看着杨恭喜坚定的步伐，鼓起勇气，跟了上去。
    走到黑雾墙下，大家停下，抬起头，满眼都是人脸，不断挣扎，拼命呐喊，哭天抢地，愤怒异常。
    聚而为人脸，散而为黑雾，十分具有压迫感。
    “诸位，如果连这样的景象你都受不了，真没必要前进了。”杨恭喜冷然地说。
    别人都不吭声，只有葛旺不识时务地搭茬：“我倒不是害怕，只是不想进去。”
    秦思桂轻声问：“就这么走进去吗？”
    杨恭喜抬头看向四周，似乎在想什么。
    秦思桂不敢打扰，大家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杨恭喜忽然开口：“我师兄说过，就这样进去，会被这些黑雾里的魂魄给撕碎。”
    葛旺轻声说：“你看，我就说，这些人脸，就是古人的魂魄，被禁锢在这里，你却说不知道！”
    杨恭喜转过头来，冷漠地看着葛旺说：“你们今日问的这些问题，我当年也问过师兄，他全都给否定了。”
    啊……葛旺表情尴尬起来。
    对啊，杨恭喜也是人，第一次见到这些，想法不会超出正常人的范围。
    陈夏很好奇，这位杨恭喜的师兄，到底从何处得到厄土的信息？
    此人有如此丰富的知识，即使自己的师弟不肯跟上来，也义无反顾冲进去，不见得毫无把握。
    “你师兄叫什么名字？”陈夏问他，“万一我们在里面遇到他，还能一起出来呢。”
    杨恭喜猛地回过头来，脸上显出一丝淡淡的哀伤。
    “不，他应该不在了，我等了他三年。”
    “我看到了他的……死亡……”
    陈夏问：“你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吗？”
    杨恭喜摇头，情绪低落似的说：“等下我打开通道，你们自己看。”
    此人不喜欢解释，只喜欢演示。
    从怀里拿出一个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一个木匣子。
    木匣子用名贵的阴沉木制作，表面雕刻了非常繁复的符咒。
    “这就是打开厄土的……这道墙的法宝。”
    “我不知它是什么，也不知这道黑雾墙是什么。”
    “师兄进去之前，将此物扔给我，希望我想好以后，进去找他。”
    伸出手，轻轻抚摸木匣子，眼神中充满悲伤。

 第458章 黑雾墙的预言幻象

    杨恭喜当着众人的面，手执玉剑，口中念念有词，往面前的黑雾墙猛地一挥手。
    只见玉剑的刃上，闪出一道光，将黑雾墙打出一个洞。
    无数的人脸，怒吼着冲过来，却被黑雾墙阻挡，无法突破。
    黑雾墙好像有个透明的表面，将所有人脸束缚起来。
    杨恭喜继续念诵咒语，念完一次，就闪出一道光。
    玉剑的剑刃，并不锋利，只是个钝器，却被这道光擦亮，乍一看，跟玄铁打造的宝剑一样。
    随着杨恭喜的不断念诵，不断发出光芒击打，黑雾墙出现一个大洞，犹如一座隧道。
    然后，杨恭喜走到隧道口，玉剑不再一次一次地闪，而是发出微弱的，但是不间断的光芒，照亮了隧道内的空间。
    陈夏看到，隧道的尽头，似乎有个传送阵。
    “我，不进去了，你们进去。”杨恭喜的声音有点颤抖，“你们动作麻利点，玉剑的力量不是很强，这个入口很容易关闭的。”
    接着又说：“你们走到那个传送阵去时，最好不要看两边的景象。”
    秦思桂猛地回身，抓住楚起和陈夏各一只手。
    “兄弟，我们今日要同甘共苦，共度艰难，不要临阵脱逃啊！”
    楚起呼吸困难，挤出个笑脸：绝不会，放心。
    陈夏没有说话，迈步往前走去。
    有人带路，有人打开厄土神秘的入口，省了他好多麻烦，他怎么可能害怕。
    失去这次的机会，下次，就没这么顺利了。
    隧道口不大，三人鱼贯进入。
    陈夏一踏进入口，情不自禁就往两边看去。
    赫然看到一座恢弘的大城。
    愣了一下，似乎有点眼熟，仿佛是中洲某国的都城。
    脑子里一道光闪过，猛然想起，不，这并不是自己曾经到过的都城，而是在殷云的小秘境里，所见到的幻景。
    许重山见到此城，陷入了恐慌。
    但他却说，并没有来到这个地方。
    此话是真是假，已经难以追究。
    大城内，空无一物，无人，无树，无花无草，死气沉沉。
    扭头看另一边，却是一片血海，无数的骷髅在血海中挣扎，想要爬过来。
    心中默念：这是幻境，这是幻境……
    然而也被这副景象给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什么样的死亡场景！
    这些骷髅的嘴巴似乎在喊什么。
    陈夏紧盯着这些骷髅的嘴，似乎看懂了。
    自从在问天观看到那位道友，以唇语翻译困在阵法中的梁灿的话，就对唇语产生了兴趣。
    这些骷髅并没有唇，但陈夏却明白了那道黑雾墙到底是什么。
    那的确不是魂魄，而是魂魄被蒸发后形成的魂气。
    厄土强大的力量，将这些魂气，变成一道障碍。
    触碰这些黑雾之后，的确会死。
    厄土很强大，却无法彻底消灭这些怨念最深的魂气，居然能向活人传递不屈之志。
    回头看，秦思桂跟楚起，眼睛直勾勾地，各盯一边。
    面色惨白，眼神呆滞，好像看到了恐怖的景象。
    两位老东西，修到元婴，不知见过多少死人，更不知亲手杀死过多少人，此时却像个弱者，浑身颤抖，像筛糠一样。
    能把两位元婴的心理给摧残到这个程度，也是很夸张了。
    两位元婴大佬伏地趴着，都不敢起身。
    “说了不要看两边，你们不听。”洞口的杨恭喜冷酷地说。
    陈夏心说，要不是你提醒，我还不会看哩。
    目光与杨恭喜对视，却见他眼里充满惊讶。
    “你居然这么快就从恐怖幻境中醒悟过来，看来很强。”
    “里面有什么？我怎么看不到？”同样站在隧道外的葛旺，探头探脑，好奇宝宝似的。
    “你不进去，当然什么也看不到。”杨恭喜瞥了他一眼。
    葛旺沉思道：“要不我进去看看，看完就出来？”
    “好主意，你试试。”杨恭喜冷哼道。
    葛旺的脚，抬起，放下，终究还是放弃了。
    好奇心是个好东西，不合时宜的好奇心，还是算了。
    陈夏伸出手，在秦思桂的肩膀上用力拍了一下，反手在楚起的脸上，呼了一下。
    “喂，那是幻觉，不是真的，快醒醒！”
    楚起跟秦思桂，猛地跌坐在地，摸着心口，想哭哭不出来的样子。
    “看到了什么？”陈夏问。
    秦思桂惊慌地说：“我看到，我被吊在一棵枯树上。”
    楚起不敢抬头，耷拉着脑袋，呜咽地说：“我看到我的身体被砍成好多节，鲜血淋漓，满地都是……”
    这是各人命运的预言？
    怎么都不是好命？
    “这是厄土给我们的预言吗？他们所见，不见得就一定会是真的？”陈夏问杨恭喜。
    “我……不知道。”杨恭喜似乎想起了什么，脸上显出痛苦而茫然的表情，就像蹲坑拉不出来时一样。
    陈夏猜测，杨恭喜应该知道厄土的预言意味着什么，但这家伙似乎脑子出现了问题。
    难道也是厄土给他的不良症状？
    众人一时陷入沉默。
    陈夏俯视着跌坐在地的二位，虽然不说，眼神中的含义却很明确。
    二位，还去么……
    秦思桂当然知道陈夏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不敢抬头看他。
    跟楚起一同趴在地上，浑身无力的样子。
    陈夏知道他们看到的景象一定很可怕，绝不是刚才三言两语能说得清楚的。
    “难道我所看到的景象，还不够凶残？”他暗暗想。
    “对了，我之所以没感到有多可怕，因为我没看到自己的死亡……”
    这种预言，真能成真？
    “你又看到了什么？”葛旺急急地问陈夏。
    一副吃瓜不漏瓜的模样。
    陈夏如实说：“我看到了一座大城，看到了尸山血海……”
    本能地看向杨恭喜，不知他能否给出答案。
    但是杨恭喜依然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没有任何反应。
    “有没有看到你是怎么死的？”楚起急急地问。
    陈夏皱起眉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人的嘴巴真臭！
    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就在此时，杨恭喜忽然喊起来：“你看到的，难道是魔宗大城？”
    这个人的反应总是要慢半拍。
    说完，杨恭喜的眼里，忽然莫名其妙涌出泪水。
    众人不知他为什么如此激动，全都愣了。

 第459章 大家赶紧抱陈夏的粗腿

    “三年前，我师兄也说过，他看到了一座大城。”
    杨恭喜应该是有一种精神创伤，脑子时灵时不灵。
    对一件事情的反应，总是一惊一乍。
    本来照道理讲，陈夏说见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城时，他就应该想到师兄的。
    然而，三年前抛弃师兄，给他心里造成太多困扰，反应就慢了。
    葛旺急问：“看到那座大城，又怎么样？”
    杨恭喜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颤声说道：“他当时很高兴地告诉我，那就是魔宗的老巢。”
    “看到了大城，预示着他能找到那个地方。”
    “可是我看到的却不一样……我不敢冒险……我害怕……”
    杨恭喜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同时也陷入了可怕的思想空洞状态。
    浑身发抖，手里的玉剑都快握不住。
    葛旺的声音变了，颤抖地问：“你的意思是，这预示着，陈夏能找到魔宗的圣殿？”
    陈夏有点懵，是这么理解吗？
    忙问杨恭喜：“他们说的对不对？不要猜错了，那就搞笑了。”
    杨恭喜陷入了卡住的状态，迷惘地陷入沉思状态。
    秦思桂愕然地看着陈夏。
    楚起也茫然地看着陈夏。
    震惊之余，两人心中都生出一万个不服。
    尼玛，我看到自己的死亡幻象，他却看到了魔宗大城。
    葛旺哽咽地说：“杨道友，你说清楚，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俩是必死的局，而陈夏却能到达魔宗神殿？”
    这个老东西问的问题总是一针见血，让秦思桂、楚起二人，虎躯一震。
    杨恭喜转头茫然地看着葛旺。
    半晌，嘟囔道：“凡是预言，必有办法改变，我……很难说。”
    葛旺不死心，非要刨根问底：“也就是说，厄土这些魂气，展示给他们的幻象，既是真的，也可改变，全在自己如何应对咯？”
    这个问题在杨恭喜的知识盲区，令他手足无措，越发迷惘。
    葛旺激动地说：“这就跟算卦一样，你能窥探天机，知道自己的命，却也有办法改变运数？”
    这句话很有启发性。
    算卦是最难的一种天赋，几乎没几个人会。
    葛旺举这个例子，比较隐晦，因为绝大多数懂卦术的人，最想知道的就是天劫。
    但天劫这个词一般不会提。
    懂的都懂。
    众人的眼里，不约而同，闪过一道光。
    楚起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抓住陈夏的手：“也就是说，也有一种可能，我们跟陈夏一起，至少能到魔宗大城，找到魔宗圣殿！”
    秦思桂颤声说：“没错，至于我们所见到的幻象，也是有可能避免的。”
    “啊……也有这种可能。”杨恭喜彻底陷入迷惘中。
    因为他此时的脑子里，全是师兄的形象。
    然后是满满的后悔，痛苦，迷思，汹涌而来。
    楚起呼吸急促地说：“厄土里充满危险，这个大家都知道。既然陈夏能看到魔宗的大城，说明他与此有缘。我一定要跟紧他，小心谨慎，一定能避免我的预言结局。”
    眼睛瞪着陈夏，充满了期盼，就如儿子看到了爹。
    这种对理想的追求，忽略巨大的危险，坚定的信仰，倒是让陈夏颇为动容。
    秦思桂冷静地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对楚头道：“不要犹豫了，我们走。”
    两人站起来，坚定地迈开腿，走向不远处的传送阵。
    走了几步，秦思桂忽然停下来，回过头去，声嘶力竭地喊：“杨兄，你也进来，跟着陈夏，或许能找到你师兄，就算找不到，给自己弄一颗无量清净果，也是不错的嘛！”
    站在隧道口的葛旺，眼睛瞪得像铜铃。
    居然是这样？那岂不是……
    他毫不犹豫，一脚就跨了进来。
    “陈夏兄弟，我不等了，我也要这次一起去。”
    他集中注意力，不看两边的预言幻象，闭着眼睛，直接一个滑铲，冲到陈夏面前。
    不去看两边的幻象，非常聪明！
    这个老东西迟早要进来的。
    但没有必胜的把握，打死也不参与。
    杨恭喜听到秦思桂的喊声，手颤抖起来。
    玉剑仿佛要握不住似的，光线越来越黯淡，恰在此时，黑雾里的隧道，渐渐压缩变小。
    陈夏见状，不敢停留，向传送阵飞奔而去。
    四个人一站上去，传送阵感应到有人，开始发出温和的光，将周围圈了起来。
    秦思桂最后喊了一声：“杨兄！别犹豫了！”
    师兄……
    魔宗大城……
    杨恭喜忽然大喊一声，朝里面冲来。
    隧道迅速坍缩，杨恭喜不敢触碰黑雾，一个滑铲，冲到了传送阵前，再一滚，恰好进了传送阵。
    一阵剧烈的上下颠倒，头晕目眩，众人从天而降，落到了地面。
    陈夏爬起来一看，十丈开外，就是那道黑雾墙。
    那个隧道里的传送阵，仅仅将他们从墙外，传到里面，抬眼望去，依然被一望无边的黑雾墙压迫着。
    从里面看，黑雾当中的人脸更鲜明，更多，压迫感更强。
    “这就进入厄土了？”葛旺怪叫道。
    哈哈，哈哈——
    几个人有点小激动，狂笑起来。
    楚起叹了口气：“进入了厄土，有啥好高兴的？难道你没有发现，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变得更强烈了一些吗？”
    众人顿时笑不出来。
    葛旺是个天生的促狭鬼，不知坏了什么心思，竟然问杨恭喜：“刚才进来时，我没看两边的倒霉幻象，你呢？看到的是不是跟三年前看到的一样？”
    杨恭喜面色惨白，摇头，低声说：“我也没看。”
    “聪明！”葛旺竖起大拇指，“无知者无畏，看着卦象去做事，这辈子啥事也做不成！”
    杨恭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不知如何回应。
    众人所站的位置，是一处平地，打眼望去，一眼望不到边的黑雾墙，将整个世界变成巨大的牢笼。
    葛旺喃喃道：“怎么出去呢？”
    刚进来，就想出去的事情，果然是个老奸巨猾又胆小的怂货。
    大家习惯性地看向杨恭喜，却见他一入既往地面无表情。
    顿时醒悟过来，这小子也没来过，问了白问。
    楚起将宝剑扔到半空，打算御剑。
    没想到，刚一站上去，宝剑当啷就掉下来。
    试了几次，都无法飞起。
    “厄土无法御剑飞行！”楚起无奈地宣布。
    众人无奈苦笑。
    意料之中！

 第460章 黑雾墙能咬人

    大家茫然地看着远方，所见景色令人震撼。
    一片大平原，远处有山，似乎还看到闪着白光的溪流，形成一条带子。
    没有树木，没有野草，天空也没有鸟儿飞过。
    与之前在厄土边缘所见差不多，一种荒漠戈壁的既视感。
    然而，空中漂浮的云雾，全是黑色的。
    如此广大的厄土，不能御剑，那当真麻烦。
    “诸位，以我看，这个厄土虽然没有生灵，有各种诡异，但看起来也就是个大荒原，没啥好怕的！”葛旺大声说。
    这是在给自己打气，也是在鼓励同伴。
    就在这时，陈夏忽然感到一股杀意。
    猛地转身，面对着黑雾墙。
    只见一张人脸，似乎要脱离黑雾墙，正朝自己直冲过来，这种诡异的东西，他可没心情触碰。
    连忙往后直退，却与楚起撞在了一起。
    人脸从耳朵边掠过，在前方化为无形。
    更多的人脸，不断挣脱黑雾墙，拖着长长的黑尾，攻击五人。
    张着血盆大口，要将他们吞噬。
    没有人希望沾染这些诡异的黑雾。
    顿时手忙脚乱。
    陈夏凝聚真气，噗噗打出几掌，强劲的掌风将人脸打散。
    散去的黑雾，重新聚拢，继续攻击他们。
    五人抽出剑，奋勇砍杀，打出一道道剑气。
    葛旺释放阵阵狂风，将这些黑雾卷跑。
    整堵墙，似乎活了过来，似乎要崩塌，化为一个个有头无身，只有一张大嘴的人脸，蜂拥而出。
    一边闪转腾挪，一边拼命往外冲。
    好在这些不散的魂气，所凝聚成的黑雾，似乎依然被某种墙所束缚，冲出来，也就只有二三十丈的活动空间，他们有惊无险逃出去。
    然后狂奔十里，感觉人脸没有追上来，这才停下。
    “你碰到了这些黑雾没有？”
    “没碰到，你呢？”
    “我也没有！”
    所有人都没有呼吸，闭气到现在，差点把自己憋死。
    即使是元婴，也无法长时间闭气。
    大家站在一处高地，遥望远方，黑雾墙看得更清晰。
    从左边尽头，延伸到右边尽头，仿佛身处一座巨大的监狱。
    这是进入厄土后的第一次“战斗”。
    众人得出一个结论，在厄土里，能发挥出正常的力量。
    能施展法术，能打出剑气。
    厄土对众人的实力没有限制。
    这令大家颇为意外。
    只是不能御剑，还有强加的身体的不舒服，令人烦恼。
    “往好处想，如果厄土仅仅是这样，倒是不那么可怕，也许言过其实了。”葛旺给大家打气。
    陈夏皱着眉，瞥了他一眼。
    总觉得这个老家伙，可能是个乌鸦嘴。
    “走，不要浪费时间了。”陈夏说。
    “你们的地图呢？”楚起喘着粗气问。
    他感到呼吸十分困难，说话再也没有那种轻快的风格。
    秦思桂苦涩地摇头说：“有地图也没用，根本不知此地是何地！”
    “管它有没有用，拿来看看啊。”楚起不耐烦地说。
    秦思桂拿出自己的地图，扔给楚起，那你看！
    楚起接过他的地图，上面画得很细致，还写着地名。
    但是，这都哪跟哪啊？
    起码得知道一个地标，才有参照好！
    葛旺也有地图，卖了一份给陈夏，见此情形，也懒得拿出来了。
    大家只好随便往一个方向，茫然地前进。
    不能御剑，没法看地图，面对如此辽阔的厄土，即使是元婴大修，也感到十分茫然。
    他们有目的，有决心，但是没有路啊。
    厄土仿佛几万年都没人走过，一片死寂的荒原。
    走了一阵，葛旺故意落在后面，悄悄给自己吃了一颗丹药。
    等了一会儿，发现所感受到的痛苦并没有减轻。
    心中大惊，他以为是丹药没用，脸腾地红了。
    不敢开声，默默走自己的路。
    心中颇为失望。
    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搜集到的秘籍，真的都是假的吗？
    “葛兄，你的丹药，能卖两颗给我吗？”秦思桂忽然想起，这个江湖骗子卖的药，号称能地域厄土的不良反应，于是问道。
    葛旺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卖。”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了，你这样不好？”秦思桂一脸愁苦地说。
    经他一提醒，杨恭喜也想起来这茬。
    大家在黄龙镇待了好久，平时不怎么说话，但黄龙镇的客栈那么小，只要竖起耳朵，就没有秘密。
    以前无视葛旺的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现在就有点想搞一点。
    “葛兄，不要这样，我给灵石，多少能出让？”杨恭喜无奈地说。
    他的不良反应就是燥热。
    而且是两种不同的症状，有时浑身出汗，有时虽不出汗，但体内就像闷着来烧一样。
    楚起不知他们说什么，忙问：“他有什么丹药？”
    “他自己说的，能抵抗厄土的不良反应的丹药。”秦思桂说。
    听到有这样的丹药卖，楚起可怜巴巴地说：“葛兄，不要吃独食啊！多少灵石，你说个数嘛！”
    当场掏出储物袋，里面白花花的都是灵石。
    葛旺知道自己的丹药没有效果，拿出来等于丢脸。
    而且还相当于诈骗了陈夏的灵石。
    沉着说道：“下雨了才买斗笠，来得及吗？”
    “而且，在这个地方，灵石还有任何价值吗？”
    秦思桂有气无力似的说：“葛兄，之前我不相信你的东西，有眼无珠，跟你道个欠。如今咱们是同伴，你就别这么不近人情了！”
    葛旺咬牙坚持道：“不好意思秦兄，我都不知道自己够不够用，所以，不卖了，还请见谅。”
    秦思桂把眼光放到陈夏身上。
    “你可想好了，丹药可不多！”葛旺及时提醒，“才刚刚在厄土走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受不了，往后还怎么办？”
    陈夏笑了笑。
    “秦兄，葛兄说的对啊。”
    “丹药就这么几颗，够谁吃的啊？”
    “我都没有吃，你也忍忍。”
    没理会他们，加快脚步往前走。
    拢共才三瓶，自己都得省着点，等哪天真的不舒服了，再吃一颗。
    众人一听有理，而且也没看到陈夏吃丹药。
    人家顶得住，你怎么就顶不住呢？
    只好强忍着，一起往“前方”走——其实大家并不知道哪里是前方，凭着感觉走，远离黑雾墙就是。

 第461章 葛旺的假丹药

    陈夏自称不良反应是肚子不舒服，自然是瞎话。
    走了一阵以后，忽然发现，自己其实也有不良的反应，那就是：视力变差。
    因为好几次，众人指着前方的东西议论时，他竟然看不清。
    心中暗想，原来我不是没有不良反应，只是这种视力问题，往往不大惹人注意。
    因为每个人的不良反应都不一样，所以没法对比，他不知道在小厄土吃的宝珠，是否起了效果，这是不是减轻之后的情况。
    走了两天，葛旺越走越步履蹒跚，终于露出破绽，被秦思桂发现，大惊小怪地喊：“你不是吃了丹药吗？为什么还这样？”
    眼看瞒不住，葛旺只好承认，吃了他的丹药，并没有用。
    之前不给他们吃，实在是因为怕丢脸。
    大家不信，葛旺就拿出药瓶，取出三颗，给他们吃。
    吃完，等了好久，真的没啥感觉，众人才知道葛旺没撒谎。
    脸上露出难以描述的表情。
    葛旺难为情地对陈夏说：“要不，你把东西还我，我退钱……”
    陈夏没想到是这样，也很失望。
    “退啥钱啊，你也不是故意的。”
    “何况，灵石在这里有什么用！”
    葛旺羞得无地自容。
    秦思桂还不忘揶揄一番：“你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翻到的秘籍？”
    “咳咳……”葛旺不敢应对。
    众人走了五天，来到一处山谷，见到一条小溪，坐下来休息。
    陈夏找到大块的石头坐下。
    大石头比较干净。
    同时，摸大石头比较方便阅读它所讲述的故事。
    进入厄土后，每次休息，他都会摸身边的石头。
    没人会觉得这是个奇怪的动作。
    他确实摸到了很多故事。
    读多了，只感觉头昏脑胀。
    因为这些故事，很可能是非常古老的年代发生的。
    虽然十分莫名其妙，也没有帮助，却至少给了他两点启示。
    其一，这个地方荒芜的时间实在很久，没有生灵停留，没有在死物上留下任何痕迹。
    其二，在远古时代，这里是一片正常的世界，有人，有鸟兽，生机勃勃。
    心中不禁感叹，到底是什么力量，将一切都毁灭的？
    什么时候发生？
    陈夏问杨恭喜，走了这么多天，全是相似的景致，整个厄土都是这样的吗？
    “我觉得，厄土最可怕的地方，就是无聊。”
    那种空虚寂寞的感觉，难以描述。
    在厄土之外的边缘地带，走了几个月，就几乎要抑郁。
    修仙者追求长生，追求力量，现在走了五天，不管是山岭，还是平地，望去都是毫无生机的死寂，简直就是对长生的克制，令人越来越不耐烦。
    走了几天，陈夏其实每天都有抛弃这些人的想法。
    一则，跟这些人不熟，交情太浅。
    别看他们现在个个都是人畜无害的样子，真到了关键时刻，未必靠得住。
    二则，这些人，每天都饱受各种怪异的不舒服的困扰，行动速度令他很不满意。
    第三，如果黑雾墙内的幻象，真是每个人的命运的预言，他们都是要横死的，会不会拖累我呢？
    葛旺说得没错，跟着我，可以找到魔宗大城。
    反过来，老子跟着他们几个倒霉鬼，难道不会殃及池鱼吗？
    虽然一直想离开，没有离开，却也有几个理由。
    自己的视力在这里受到影响，比他们都差。
    如果离开的话，没有跟着，说不定就会跟魔宗大城擦肩而过。
    然后，由于不能御剑，无法拉开距离，想溜也不容易。
    晚上偷偷跑，走了一天，自己也挺累的。
    何况漫漫荒原，没有道路，没有方向，一个人又往哪走呢？
    最重要的是，如果真的一个人走，在这荒芜的世界，孤零零无人陪伴，真的很容易出精神问题。
    所以只好跟他们一起走。
    大家吃了一点东西，杨恭喜问陈夏：“我跟葛道友进来得仓促，没有带多少干粮，很快就吃完了，你们三个带的干粮多，能不能大家一起分享？”
    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葛旺在一旁，直愣愣地看着。
    陈夏没有犹豫，当场点头答应，他们吃完了干粮，就分一些给他们。
    见他点头，秦思桂跟楚起，也没敢计较，答应同患难，共享干粮。
    “咳，也别等我们吃完，你们现在就匀一点给我们，可好？”
    陈夏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觉得还是同舟共济是最佳选择，为表诚意，从各自的储存里，分了一些给他们二人。
    “我们三个人特意筹备的干粮，是准备吃两年的，加上你们，就只能吃一年。”秦思桂提醒。
    “我们都省着点！”楚起瓮声瓮气地说。
    这个老东西，进入厄土后，斜眼病更重了。
    但却治好了从不与别人分享的毛病。
    杨恭喜掂量了一下干粮的分量，大概够两个月的，心中稍稍安定。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大家的关系又进了一层。
    第六天，走了半天，忽然，秦思桂喊起来：“快看，快看！”
    陈夏茫然看去，远方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那里竟然有一座城！”
    众人加快脚步赶去，陈夏暗暗计算，大概走了三里地，才看到朦朦胧胧的，仿佛一片雾气里，显出一座城池的轮廓。
    “那里有黑雾吗？”陈夏问。
    “并没有。”
    如此说来，这就是自己视力的极限，比他们少看三里地，并且还不是很清晰。
    心中叹息，就这半瞎的样子，还能单独行动吗？
    不禁觉得郁闷。
    又走了几里，才看清楚城的全貌。
    一座倒塌，废弃的城。
    城墙破损严重，城楼屋顶都没了，只剩几根柱子，居然不倒。
    就连厚重的城门，也倒在地上。
    陈夏请大家注意一件事：“这座城应该是很古老的，但是木制的城门却还在，这是很奇怪的事。”
    众人来到城下，停住脚步。
    “是陷阱吗？”
    “里面会不会有诡异的东西存在？”
    来都来了，必须进去探索。
    五个人都抽出剑，谨慎地从城门进去。
    走到里面，打眼看去，所有的民房，几乎全都崩塌。
    这是发生了剧烈的震动。
    “咦，不对劲！”葛旺忽然大喊起来，“我怎么感觉，脚下踩到的地面，非常坚实，没有踩在沙滩上的感觉？”

 第462章 炎关城废墟

    葛旺的不良反应，是不管走在那里，都像踩在沙地上。
    这让他走路非常费劲。
    踏入城门后，这种感觉消失了。
    老头高兴得像个小孩似的，踩着地面乱蹦。
    一个平常的东西，失去很久以后，忽然失而复得，竟然让人喜不自胜。
    说出来谁信，一个元婴大修，因为踩在地面，没有松软的感觉，比突破境界还高兴。
    楚起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是大口大口地呼吸。
    苦笑摇头：“玛德，现在连好好吸口气都是奖赏！”
    陈夏遥望远处，却无法判断自己的视力是不是真的变好了。
    如果没有意外，肯定是变好了。
    但即使变好，也就这样，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同。
    “也就是说，这座城的范围内，可以抵消厄土的不利影响。”陈夏说。
    众人又惊又喜，又有点忐忑。
    这是什么原因？是喜是忧？是福是祸？
    秦思桂说：“会不会是因为城里有特别的东西？法宝？或者阵法？”
    楚起困惑不已：“难道这里就是魔宗大城？”
    从起规模来看，当然不像。
    撑死就是个郡城。
    杨恭喜说：“我看你地图上，画了许多城池，如果能知道这座城叫什么，又能在地图里找到，岂不方便多了？”
    大家分散开，搜寻线索。
    陈夏转身来到城门处，摸着门上的砖石。
    城门是人来人往最频繁的地方，记录着当年的历史，陈夏读到了许多人名，事件。
    那定是厄土这片区域远古时代的历史，早已湮没无闻。
    若是有时间，把这些故事抄下来，就是一部优秀的史书。
    他可不是来考据的。
    忽然，摸到一个名字，“炎关城”。
    这是此地的地名？
    又在两块石头上，摸到了相同的名字，心中明白了，这就是城池的名字。
    急忙拿出葛旺卖给他的几份地图，不报太大希望地仔细查看。
    每一份地图，都有一张桌子那么大。
    从来没好好看过。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看起来是严肃的作品，不像开玩笑。
    “咦，你在看地图？”楚起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很惊讶地凑过来。
    “你的地图跟老秦的不一样，你是哪里来的？”
    陈夏微微一笑：“跟葛兄买的。”
    嘿嘿，楚起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
    俯身看了两眼，困惑地问：“这地图画得比秦思桂的详尽，但是有什么用？难道你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
    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几个地方，那里写着某某城。
    没想到，就在楚起的指点下，在地图的右上角，真的看到了“炎关城”的名字。
    老家伙眼神真好。
    “你说，我们现在是在其中的哪座城？”
    “此城不大，未必会画在地图上。”
    一句话提醒了陈夏。
    如何告诉他们，这座城叫“炎关城”？
    空口无凭，必须有证据啊。
    可是自己的特殊能力，不足为外人道也。
    这座城破损得厉害，城门上的字都被破坏干净了，要说出它的名字，最好找到实证。
    “暂时不知道，我只是想看看。”
    “瞎蒙吗？”
    楚起觉得好笑，扔下地图，往另一个地方走了。
    陈夏也收起地图，往相反的方向去调查。
    在地图上看到了炎关城的名字，说明了几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其一，这几份地图真不是假的。
    那么就有意思了，是什么时代的人留下来的呢？
    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在这片土地变成厄土之前，这些地图就被当时的人绘制出来。
    另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来过厄土，并且出来了，然后绘制出来，留给有缘人。
    当然，后一种可能性最高。
    因为若是从远古时代就流传下来，时间太长，有点困难。
    其二，假如是后一种情况，那就太让人激动了。
    说明厄土的各种传说，都有可能是真的，至少有根据。
    由此也可以推断，葛旺这个老家伙，制造的其他东西，很可能都是真的。
    心里一动，拿出那几个药瓶。
    自从跟葛旺买了这些东西，他是碰都没碰过。
    只是想花点灵石，将葛旺的人情还掉。
    打开药瓶，拿出一颗丹药，放在手心。
    丹药很丑，给人一种很劣质的观感。
    说出你的故事。
    “销魂丹，可以克制厄土魔瘴。”
    字很少。
    但是信息很明确。
    这个丑玩意，有名字，是一颗正儿八经的丹药。
    “克制”二字点明了药效。
    陈夏可以不相信任何人，但是不能不相信金手指告诉他的事情。
    “厄土”二字点明了它的服用场景，就是在此地专用。
    最后两字“魔瘴”，就是丹药所针对的东西。
    心想，难道我视力下降，楚起呼吸不畅，这些都不属于魔瘴？
    沉思片刻，想明白了。
    我们现在所感受到的不适，只是最基础的影响，属于不可改变的背景规则。
    那就是说，我在里面将遇到更严重的问题，那些才是魔瘴。
    只有那样的场景，才能吃这个丹药。
    脑子里想起刚才地图所见，炎关城是在地图的东北角，最外围的一座城。
    从进入厄土，走到现在，好几天的路程，就是不知这个地图是不是按照比例来画的。
    偷偷拿出地图来看，在炎关城的左下30度位置，是毒龙溪。
    那位高人不会无缘无故标记这些地名。
    只要找到毒龙溪，两点决定直线，就可以确定地图有多大，方向在哪里。
    但是很遗憾，这几份地图，并没有标出魔宗大城的具体位置。
    不知是缺失了几份，还是这位大佬，故意这么做。
    走了一阵，在城池废墟里，发现一户人家，应该是个石匠。
    寻到一块破损的石碑，应该是拿来做墓碑的，表面刚磨平，上面没有字。
    心里一动，不是缺个证据吗？
    没有证据，那就制造证据。
    拿出一把匕首，在上面刻了两行字：炎关城士绅田公讳垚……
    他不会写墓志铭，也不知是不是这样开头的，只是想把“炎关城”三字嵌入而已。
    只写三字会显得不真实，忽然想起死去的田垚，就给他瞎编了几句生平事迹。
    说不定，很久以前，这里恰好也有一位田垚，生活在这里。
    那位田垚刚刚死去，墓志铭还没刻好，就遭遇了一场大乱，厄土世界定格在这个时间点。
    写好以后，大喊一声：“我发现了线索，此地叫炎关城！”

 第463章 这里一定藏着宝物

    众人纷纷飞奔而来，查看这刻了一半的墓志铭。
    秦思桂皱眉道：“这块墓碑……”
    陈夏紧张地问：“没问题？就是刻了一半，来不及刻完。”
    “这些字，字体难看，刀工不对，书家太差劲，雕工也太次。”秦思桂一边鉴赏，一边摇头。
    陈夏的脸莫名地红了，好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争辩道：“也许当时的人，就这个水平呢？也可能是个学徒，比不过老师傅。”
    葛旺拿着墓碑看，不耐烦然地说：“便宜货就这样？请不起好的书家，也请不起好的雕工。”
    秦思桂不服：“请不起还刻什么墓志铭？”
    “民间就这手艺，拿块砖头当墓碑，你见过没有？”
    秦思桂还想争论，葛旺一挥手：“你真无聊，现在有了地名，不就完了，扯这么多没用的！”
    将墓碑一扔，拿出地图，趴在地上查找线索。
    成功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了正道。
    秦思桂也没追究墓碑的书法、刀工问题，也拿出了自己的地图。
    陈夏的脸还是很红，觉得自己没文化。
    看了一眼葛旺的地图，比卖给自己的那份，无论是画工，还是字体，都好很多。
    这个应该是原版，卖给别人的，都是葛旺自己复制的。
    不能说粗制滥造，实在算不上精美。
    又去看秦思桂的，发现跟跟葛旺的地图，很不一样。
    没多久，葛旺大呼小叫起来。
    “大家看看，我这地图上，有炎关城这个地名。”
    “我的地图是真的，不是假的！”
    那边，秦思桂也嚷起来：“我的地图上，也有炎关城！”
    陈夏讶异地凑过去，果然，在地图的角落，真的看到了炎关城的名字，还画了个方型图案，代表的就是城池。
    大家将他们两的地图拿出来对比。
    得出一个结论，相似的地方不多。
    比如炎关城，在葛旺的地图上，离此城最近的是毒龙溪，在秦思桂的地图上，却没有毒龙溪，而是大正山。
    再往远点查，更加不一样。
    “这两副地图不是同一个人画的，但是差得也太远了？”
    “他们两人去了不一样的地方，这个倒是不难理解，然而重合的地点那么少，也当真匪夷所思。”
    “最要命的是，为什么都没有画出魔宗大城，魔宗圣殿？”
    楚起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大喝道：“你们两个，是不是都把魔宗圣殿的那部分，给藏了起来？”
    这正是陈夏也想知道的，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葛旺二人。
    秦四桂冷哼一声：“笑话，我又没卖过地图，我有藏着掖着的必要吗？”
    所有人的目光就都注视在葛旺身上了。
    葛旺急了，大喊道：“我没有隐瞒的动机啊？我卖东西给别人，是希望他们真的能从厄土出来，然后找机会给我透个信。”
    “如果我骗了人，他们心里生气，我又何必呢？你以为我在黄龙镇蹉跎岁月，就为了骗这点灵石？”
    这话也是很符合逻辑，大家挑不出毛病。
    “所以就很奇怪，绘制地图的人，既然画得那么详细，又留了下来，为什么不将魔宗写上去呢？”
    整个地图上，就没有一个字，指向魔宗。
    “更稀奇的是，这是两份地图，明显不一样，说明是两个人画的，居然全都没有魔宗！”
    陈夏给出一个解释：“也许，他们俩并不是第一个获得地图的人，不知转了多少道手。”
    众人将所有地图摊开，得出一个结论，没有一张是连续的。
    很可能全都是残卷。
    葛旺严肃地说：“不管是不是残卷，至少有了第一个点，那就可以去其他地方。”
    秦思桂挠头道：“炎关城周围的地名，两份地图都不一样。”
    陈夏说：“那就以此地为中心，四处搜寻一遍，看看能不能对应得上。”
    葛旺二人将地图收起，就要动身出城。
    “不要着急，炎关城能抵抗厄土的诡异，难道不该先调查清楚吗？”陈夏拦住他们。
    众人恍然大悟，居然将这非常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于是，再次四散分开，到城中废墟里寻找。
    不能使用神识，只能亲手亲脚，一尺一尺地方，靠眼睛去搜寻。
    说实话，还不如凡人专业。
    陈夏自然有自己的手段，那就是俯身在地面摸。
    一路摸到一城内的一处高点，全城尽在眼底。
    此时可以看到，全城的房屋都是往同一个方向倒塌的，其冲击力量应该来自城外。
    四方形的城墙，很明显其中一面损毁最严重。
    炎关城看起来就是这几年才被摧毁，但其实不然，那是很遥远的时代的事。
    进入厄土几天来，没遇到过大风，偶有微风，都是徐徐吹过脸颊，都不能稍微减轻杨恭喜所受的燥热。
    没有风蚀的作用，时间在这里近乎凝固。
    一路摸到县衙废墟，陈夏从一块古老的残石上，读到了惊人的消息。
    “我好惨，地下有灵气滋养，头上是死亡气息，为什么不裂开两半？”
    周围几块残石，也是一样的信息。
    在县衙的后堂底下，竟然是上古的一条灵脉。
    真稀奇，灵脉怎么会在县衙里面呢？
    仔细一思考，恍然大悟。
    这个地方，才是真正的“仙朝”。
    在中洲百年，听过一些传说，在遥远的时代，有一种国家，其官员全是修士。
    以灵脉为核心，建立城池。
    将全国的修士，按修为等级，授予不同的官职，安排在每座城池，直接管理一方人民。
    这种国家形态在中洲已不存在，只留下一些传说。
    炎关城就是这样的国家，所以灵脉在县衙。
    此城虽毁灭，但这底下的灵脉，被人作为某种阵法的力量源泉，将整个废墟给保护了起来。
    既然这里在当年仅仅是个县城，可见灵脉品级本就不高，万年过去，连一阶都不够，所以感应不到灵气。
    陈夏很好奇，这个阵法到底是在保护什么？
    如果是保护炎关城，那么它已失败，应该随着炎关城的毁灭而消失。
    只有一个可能，是在城池被毁之后，由某个大修设立的。
    此城既然也出现在几种不同的地图上，说明曾经有人来过。
    此阵存在于今天，说明从来没有人破掉这个阵法，将它所保护的宝物，取出来。
    扭头看到其他人，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瞎逛。
    “我看能不能在不惊动众人的情况下，悄悄把阵法破了，把东西拿出来。”陈夏心想，有点小激动。

 第464章 炎关城的封印

    炎关城的灵脉就在衙门的后院地下。
    何为地脉灵气？就是在地底下，如同人体经络一样的灵气流动路线。
    灵脉乃修仙世界的最昂贵的宝物，其源头在深处，除非发生特大地震，天地倾覆，不会改变。
    灵气当然有源头，然而却不能为了“科学”跟“好奇”而追根溯源，将地脉彻底破坏，否则地脉灵气改变，悔之晚矣。
    让陈夏好奇的是，厄土竟然还存在地脉灵气。
    这不是一块诡异的被魔道笼罩的地界吗？
    魔涨则道消，这超出他的认知了。
    更让他好奇的是，此地的灵脉，竟然可以抵抗魔道的压制效果，各种不良反应都消失。
    这就有意思了，说明厄土的诡异，并非无法抵抗。
    如果炎关城可以这样做，那其他地方也可以这样做，说不定，厄土内部就有一个个灵气孤岛。
    他怀着巨大的希望，飞速去触摸所有的物品。
    读到了好多故事，渐渐连贯起来，有了一些模糊的轮廓。
    他猜的没错，这个地方，在和你古老的年代，就是仙道的衙门，凡人百姓在仙人的庇护下，繁衍生息。
    此处的生灵，与中洲大不一样。
    中洲的仙门，只将凡人视为自己的出身，入道之后，仙凡有别，会产生极大的疏离感。
    仙人会保障自己势力范围内的安定，如果无事，百年也不理会一下。
    但在厄土，从远古时代就传下的习惯，凡人必须在仙家的庇护下才能生存，环境非常恶劣。
    没多久，他就摸出了县衙的阵法的破解法。
    阵法十分古怪，没在中洲见过，甚至连其设计思想、道理，暂时都不能逆推出来。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有特殊的手段，在这呆一百年，也不可能破解得了。
    不禁越发惊奇，对里面的东西充满了渴望。
    跳上废墟的高处，看到其他四人的身影，都在很远的地方，跳下来，飞快地解开阵法。
    轰隆。
    阵法被破，产生了巨大的连锁反应。
    巨大的灵气震动，在炎关城的上空回荡。
    “发生什么事了？”
    秦思桂、葛旺、杨恭喜、楚起四人，在不同的地方，几乎是同时喊出来。
    尴尬了。
    陈夏想偷偷地破解阵法，拿走东西，不料四道身影，从四个地方急匆匆赶来，愕然问道：“你触碰到了什么阵法吗？”
    大家都是行家，没法隐瞒。
    都不用等陈夏说，就感应到一股强烈的灵气震荡，还在持续不断从县衙的后院传来。
    四个人纵身跳上废墟，站在残墙上，好像被人定住，一动不动。
    陈夏在后面跟着，也傻了。
    县衙的后院不太大，刚才就来过。
    现在，被一个巨大的黑色圆圈给撑满了。
    黑色圆圈看起来就像个无底深渊，不时冲出一缕黑气，离地半尺，形成出一个人头，冲众人嘶吼。
    虽然听不到声音，那狰狞的面孔，实在令人心惊。
    好在这团黑气只停留几秒，转眼就被奇怪的力量撕碎，那张大了嘴在呐喊的脸，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景象，就与厄土边缘那堵巨大的魂气所形成的墙，所见是一样的。
    黑色圆圈充满邪气，不时冒出来的人脸，让四位元婴大修裹足不前。
    陈夏也感到吃惊，灵脉乃天地正气，却隐藏着这种玩意，到底是正道，还是魔道？
    就在这时，楚起皱着眉，表情难受地说：“我感觉呼吸很困难……我不能呼吸了……”
    杨恭喜的额头，涔涔冒汗，一颗斗大的汗珠，从鼻子上滚落下来。
    几个人纷纷表示，现在的那种不良反应，比外面还难受。
    “陈夏，是你把这个陷阱给触发了？”葛旺用充满惊悚的语气问。
    其实不是触发，而是破解。
    陈夏是费劲巴拉破解了一个古老的阵法，却出现这样的东西，他有种闯祸的感觉。
    触发陷阱是意外，是无罪的。
    葛旺使用了“触发”一词，极大地减轻了罪过。
    “人啊，就是不应该吃太饱，有太多好奇心。”秦思桂沉声说，“这分明是个封印，被我们打开了。”
    楚起沉重地喘了口气，阴阴地说：“这个既像封印，也像陷阱，打算进去探索一番吗？”
    葛旺咽了口唾沫，坚决地摇头：“老夫修到元婴不容易，这种一眼就看出很危险的地方，我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的。”
    此人若是有探索精神，早就闯进厄土里来了，何必在黄龙镇瞎耽误工夫。
    楚起骂道：“玛德，此地原本能抵抗厄土的不良反应，这个东西一出，那种难受反而变强了。”
    杨恭喜抬头看了下四周，一种无法形容的恐惧，在心头蔓延。
    当机立断，扭头就跑。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不要管它是什么，跑！”
    他一跑，其他人如梦初醒，撒丫子就撤了。
    陈夏没有马上跑，迟疑了一下。
    他确实有最大的好奇心。
    而且有点不甘心。
    为什么，炎关城的阵法，能够抵抗厄土的诡异气息，长着一副正道的面孔，它不是应该保护着某个了不起的宝物吗？
    看到四个同伴飞奔的身影越来越小，他还是跟了上去。
    在厄土这样的危险地方，最好不要落单，有任何事，大家一起上，千万别逞能。
    即使封印了十品法宝，也不值得拿命去拼。
    就在五人要跑出炎关城的废墟时，霎时间，风云突变。
    一道阴影，从后面追上来，瞬间将整个废墟笼罩住。
    五个人冲到城门口，城门口仿佛加了一道无形的墙，不管怎么冲撞，都冲不出去。
    “遭了，我们被困住了。”葛旺胆战心惊地说。
    “早知道就不要进来了，在外面虽然无聊，但是没有危险啊！”秦思桂也苦着脸嘀咕。
    陈夏冷静地说：“别那么慌张，看看情况。”
    楚起紧张地四顾，喘着大气说：“老子并不怕危险，但是你得让我知道，我要面临的是什么啊！”
    人最大的恐惧，就是不知道恐惧是什么。
    却见一股又一股的黑气，从外面涌进来。
    众人瞪大了眼睛，本能地屏住呼吸。
    与从县衙涌出来的阴影融合在一起，将他们完全卷住。

 第465章 憋气

    大家进来厄土，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危险，只是极其无聊，对人的心理也是个折磨。
    而现在终于遇到危险了，阵法，黑气，结界禁制，每一个词语，都联系着某种不祥。
    周遭环境变化如此剧烈，给人的感觉就是无法抵抗。
    众人困在城门口，就以息的工夫，就被黑气完全裹住。
    好消息是，黑气里没有诡异的人头。
    但那种诡异的气氛，给人的压迫感，不亚于那种有人脸的黑气。
    他们不敢呼吸，生怕那黑气中隐藏着什么东西，被吸进肚子里。
    毕竟都是元婴大修，闭气能闭很久。
    五个人不约而同抽出了剑，茫然地看向四周，不知接下来会出现什么。
    目之所及，只看得到三尺远的地方。
    若不是大家身体晃动，搅散了黑气，根本不知道有没有走散。
    他们也不肯开口，凭着本能，站成一个圈。
    呼，呼呼——
    黑气当中，传来一个很粗重的喘气声。
    五个人不吭声，晃动的肩膀互相碰撞，表达了惊惧之意。
    终于要见到厄土的诡异了吗？
    陈夏心情很复杂，某种新的知识要出现在眼前，固然令人惊喜，然而这些知识，如果很危险，那就没必要靠这么近。
    嗯——
    黑气里传来一个沉重的叹息。
    陈夏感觉，似乎有一双眼睛，就在面前不远的地方，盯着自己。
    这个念头刚起，四周忽然出现无数的暗红的灯笼。
    仔细一看，不是灯笼，而是眼睛。
    一双双充满邪恶、怒气的眼睛，在黑气中突然闪现，然后慢慢隐去。
    这些眼睛高悬于头顶，造成的心理压力，比人头还强烈。
    人头只是黑气聚集而成，只有人头，没有腿脚，一眼假。
    但这些暗红色的眼睛，每一个都极其逼真，没人敢怀疑，外面没有诡异生灵的存在。
    可是，这些眼睛并不进攻。
    就是从黑气中突然浮现，恶狠狠地瞪了众人一眼，然后缓缓消失。
    陈夏感觉自己就是躺在菜市场水池里的鱼，被顾客看了一眼，仿佛马上就会跟老板说一句：就这条。
    那一瞬间，好像天上会伸出一只手，把自己给抓了去。
    先摔死在案板上，再去鳞，破肚，剃走五脏六腑。
    呼呼——
    楚起重重地喘了口大气。
    他受不了，快要憋死。
    厄土给他的不良反应，是呼吸困难。
    炎关城的阵法被开启后，这种不良反应加重。
    本来就呼吸困难，憋气之后更加难受。
    呼吸几口气后，楚起抡起剑，冲进黑气中。
    “啊！”
    “老子跟你拼了。”
    元婴修为，威力非凡。
    但空气中只有宝剑的音爆，却没有砍到任何东西。
    不久，听到一个重重的倒地的声音。
    “尼玛，这黑气果然有毒。”楚起惨然说了一句，然后就没声音了。
    陈夏浑身不由自主起了鸡皮疙瘩。
    剩下的四个人，被黑气彻底吞噬，全都不敢动。
    这个时候，不能惊慌，他们都很有经验，互相靠得更近，此时终于能看到别人的眼神。
    充满了惊愕、恐惧。
    所有人都想问一个问题：楚起死了吗？
    但是闭着气，又不能开口，只能以眼神交流。
    如果楚起这么轻易就死了，那情况就相当严重。
    这几天在厄土行走，只是身体不适，让他们思想麻痹了。
    葛旺的眼神里，还有一丝埋怨。
    黑气越来越浓，他们四人站在原地，不敢乱动。
    等待黑气中，那些诡异的眼睛，是如何出手。
    但是，等了很久，黑气里的东西，并没有主动来进攻。
    这就很奇怪，很不正常。
    明明能轻易杀死他们，还墨迹干嘛？
    呼——
    陈夏听到了一个沉重的呼吸声。
    这是杨恭喜的大力呼吸。
    此人的不良反应是燥热，若是不能呼吸，燥热散不去，时间一长，完全顶不住。
    大家心中顿感不妙。
    “黑气有毒。”杨恭喜轻声说，“呼吸之后，越发手足无力。”
    那你还吸个什么劲！陈夏心里大喊。
    但是不呼吸，能闭气多久呢？
    元婴虽是大修，毕竟也有上限。
    叮铃——
    杨恭喜的宝剑，发出一个悦耳的声音。
    “老子跟他们拼了！”
    众人顿时感觉身旁空了个位置。
    莫名的恐惧，瞬间就让人寒毛竖起来。
    杨恭喜的脚步声表明，他只跑了十步。
    挥剑砍了二十多下，没有听到击中任何东西的声音。
    却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身体倒地，砸在地面的声音。
    然后，周围再次陷入彻底的安静。
    三个人不自觉地往后一站，背靠背。
    宝剑横在胸前，越发茫然。
    转眼之间，就倒下两位。
    都没有经过像样的战斗。
    不管死还是没死，这种威慑实在恐怖。
    如果那些眼睛，能公开出手，死也知道是怎么个死法。
    像现在被黑气笼罩，等死的死法，最让人难受。
    陈夏拍了拍葛旺和秦思桂，两人回头，从浓重的黑气中，看到了陈夏坚定的脸。
    啪。
    陈夏用力一震，八办剑发出刺耳的蜂鸣。
    站在这里等死肯定不是明智之举。
    不如走前去看看。
    葛旺跟秦思桂心领神会，紧跟在陈夏身后。
    具体来讲，葛旺跟得最紧，秦思桂在最后面。
    陈夏宝剑迅速乱砍，空气中传来一声声音爆，却并没有碰到任何东西。
    但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很强烈。
    陈夏几乎可以肯定，就在自己身边，有无数双眼睛，正在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挥剑劈砍，需要运气，胸中十分憋闷。
    憋气到这个程度，已经忘了时间。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秦思桂痛苦的闷哼。
    陈夏以为有人在后面偷袭，猛地一闪，啪啪几剑，砍向后面。
    不料，依然是空无一物。
    “唉，不行，我憋不住了。”秦思桂大口喘气。
    喘了两口。
    “黑气的毒气，似乎与厄土边缘的黑气墙不一样。”
    秦思桂吸了两口气之后，赶紧发表意见。
    这很重要，陈夏跟葛旺都等着秦思桂说话。
    费了两个人，可不得搞清楚状况！
    三个人的脸几乎都贴在一起，看到秦思桂的眼神开始涣散。
    “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气息……”
    “玛德……”
    秦思桂还没将黑气鉴定明白，眼睛一黑，咚的一声，摔倒在地。

 第466章 葛旺的销魂丹是有效的

    秦思桂倒地之后，葛旺慌了。
    现在就剩两人。
    葛旺与陈夏几乎贴在一起，陈夏发现，老头的面色通红，哪怕是黑气都掩盖不了。
    当然不是中毒，而是，憋气太久了。
    葛旺也紧盯着陈夏的脸，却发现，陈夏的面色如常。
    心中十分困惑，这小子这么能憋的吗？
    按道理，修为越高，憋气越长。
    葛旺的修为超过陈夏一个大境界，却已经到了极限状态。
    他做事鸡贼，不浪费力气，所以憋气时间也能维持更长，但跟陈夏一比，啥也不是。
    陈夏之所以能憋这么久，因为他没有感觉到不良反应。
    视力被削弱一点点，对身体并无影响。
    葛旺眼里满是惊讶，很想开口问，却不敢。
    此时，陈夏并没有过多关注葛旺。
    他也坚持不了多久，脑子飞速运转，希望能找出破绽。
    秦思桂的话，在他耳边一直回荡。
    “这里的黑气，与厄土边缘所见，不一样，那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一个几乎遗忘的词跳入脑海。
    “难道这是魔瘴？”
    葛旺的销魂丹“说”过，这种丹药需要在魔瘴环境下服用才有效。
    但却一直不知什么是魔瘴。
    根据字义，瘴，就是一种气体。
    刚想到这一点，只见葛旺两眼迷离，缓缓栽倒在地。
    时不我待，来不及仔细推敲，陈夏赶紧拿出一颗销魂丹，塞进嘴里。
    然后，猛地吸了一口气。
    再不吸气，他也要像葛旺一样，晕倒过去。
    吸了几口气后，他原地坐下来。
    并不知道这个销魂丹，是不是有效。
    眼前这些黑气，是不是“魔瘴”，仅仅是猜测而已。
    如果猜错了，自然就是晕倒。
    自己先坐下来，死的姿势会更好点。
    出乎意料，呼吸了十几次，并没有眼睛一黑的现象。
    而且，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原本浓重的黑气，慢慢变得透明起来。
    这才看到，秦思桂三人，都躺在附近，并不太远。
    而葛旺则在自己身边。
    陈夏把手指探到鼻子底下，葛旺并没有死，正在微弱地自主呼吸。
    人晕死过去后，身体就不再受意志控制。
    葛旺这个老东西确实狠，宁愿把自己憋得晕死过去，也不肯呼吸。
    在晕倒之前，虽然心慌，却没有乱了方寸。
    陈夏摸到其他三人身边，发现他们都没有死，呼吸虽弱，却很平稳，脉象也无忧。
    他站起来，左右看去，眼睛好像装了一副夜视镜，只要目光扫到，黑气就会变得很淡，透明起来。
    但是余光所见，则漆黑一片。
    顿时就悟了，这是销魂丹，清除了魔瘴的效果，虽然不能完全恢复视力，却也差得不多。
    “葛兄，你的销魂丹是真的有用，可惜你对它的信心，也不足。”
    初进厄土时，感受到不舒服的葛旺，偷偷服用了一颗，结果没效果。
    这就导致大家完全否定了这个东西。
    要不是陈夏脑子转得快，联想能力强，也不会将眼前所见的黑气，鉴定为“魔瘴”。
    他从药瓶里倒出几颗药，正想往同伴们的嘴里塞，却停下了手。
    扭头看向衙门位置，现在已不是漆黑一片，分明看到有一丝丝的灵气，冲开黑气。
    虽然被黑气吞没，却不绝如缕。
    衙门后院的东西虽然放出了魔瘴，却并不能亲自出手，将众人杀死。
    意思就是，那东西还被困着。
    意味着自己有机会亲手干掉它，拿到神秘的宝物。
    如果把这四人救起，当然可以增强己方的实力，但是分宝物的时候，也会啰嗦一点。
    于是收起宝物，快速走向县衙。
    再次来到县衙后院，看到的景象与之前一样。
    黑色的圆圈，呈现为一个镜面。
    从空中看，就如一张巨大的黑胶唱片，正在地面旋转。
    镜面里冒出股股黑气，频率比之前快得多。
    陈夏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镜面。
    石头被瞬间吞噬，甚至都没有引发灵气波动。
    东西一定在黑色的镜面下。
    陈夏犹豫片刻，不愿意单独进入，反身回到城门附近，杨恭喜四人还在地上躺着。
    迅速将手伸到葛旺怀里，摸出许多东西。
    现在不是拿人家的东西的时候，陈夏找出销魂丹，给他们四人吃了。
    不一会儿，四人纷纷醒来，无不愕然。
    陈夏三言两语把情况告诉他们。
    “我去，葛兄，你的丹药真的有效啊！”楚起大口呼吸，“我现在呼吸很顺畅，我从没想过，原来大口吸气，是如此美妙的事情。”
    葛旺却表情沉重。
    自己的丹药居然是用在这样的环境下，令他很生气，又喜出望外。
    “意思是，我所掌握的秘籍，都是真的咯？”
    陈夏缓缓点头。
    “哈哈，葛兄，你真厉害，这样的东西都能找得到。”楚起真心赞叹。
    就连一直不苟言笑的杨恭喜，也露出笑容。
    葛旺又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自己凌乱的上衣，地上摆着一大堆东西，都是从身上的各种储物袋里拿出来的。
    “老东西，你这一副被人侵犯了身子的表情，不要自作多情了。”楚起揶揄道。
    葛旺不敢看陈夏，低声说：“我所收藏的东西，你都看了？”
    “没有时间看。”陈夏坦然说道，“我只找那瓶丹药。”
    “我把秘籍里的所有东西都制造出来了，法器，丹药，并没有隐瞒。”葛旺还在解释什么。
    陈夏愣了下，笑道：“我还没想到这一层呢。”
    杨恭喜上前，正色说道：“葛兄，既然你所获得的秘籍，是真实有效的，不如就拿出来，大家分享一下。”
    葛旺略略思考，真的拿出了一本秘籍，递给陈夏。
    “你小子很机灵，我就先给你看。”
    这个动作，让大家都很意外。
    杨恭喜是如此建议，他竟然没有丝毫疑虑。
    由此可见，葛旺此时是真的将大家看做生死同伴了。
    陈夏收起秘籍，目视衙门方向。
    “那个封印，还得解决，否则无法离开此地。”
    大家一起来到衙门后院，看着比刚才冒出更多黑气的黑色圆圈，一个个紧皱起了眉头，裹足不前。
    “你的意思是，要进到里面去，才能彻底破掉阵法？”楚起眼神充满忧伤地问陈夏。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嘛！”杨恭喜抢着回答，随后沉重地叹了口气。

 第467章 勇敢点，我的同伴们

    众人站在衙门后院，看着黑色的圆圈镜面，没有往前再走一步的意思。
    如果是在外面，他们绝不会如此胆怯。
    甚至还会嘲讽别人。
    可这里是厄土，传说中的魔道地界，绝灵之地，诡异横行，即使露怯也没人敢出言嘲笑。
    “诸位道友，这个炎关城，本来是难得的清净地，触发陷阱后，就出现这个，想要离开，必须进入里面。”陈夏提醒众人。
    可是没人肯挪动一下脚步。
    这一幕让陈夏有点失望。
    说好的冒险精神呢？
    一点小小的陷阱都不敢去碰，那要你们有什么用！
    “是福不是祸，今天真躲不过去了。”秦思桂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说出一句稍微提气的话。
    陈夏正需要这种言论，马上接茬：“还犹豫什么？我们吃的丹药，它是有时效的，你们总不能在这里呆一辈子？”
    一语惊醒梦中人。
    四个人齐刷刷把眼睛看向陈夏：陷阱是你触发的，你先下去！
    陈夏苦涩的笑了笑，暗骂自己。
    早知道就不把你们救醒了。
    看他们的样子，绝对不会率先进入那个巨大的黑色唱片似的的陷阱。
    “我真是可笑，浪费了四颗丹药，还不如刚才我就一个人进去！”
    一句话说得四个人面红耳赤。
    杨恭喜沉默了一下，说道：“诸位，陈夏说得对，不要让他笑话我们了，大家一起进去。”
    葛旺立刻发出疑问：“如果大家一起遭遇不测呢？”
    楚起意味深长地说：“假如大家都出不来，你死在里面，跟死在外面，有什么区别？”
    葛旺无言以对。
    陈夏本意就是拉着大家一起去面对未知，当即说：“一起进去，不要墨迹了。”
    “好！”杨恭喜坚定地点头。
    陈夏知道眼前的情况，无论如何是要自己率先进去的。
    上前两步，沉着地鼓励众人：“大家到厄土里来，就是为了破解其中秘密，绝不能被一个陷阱阵法所困死！”
    杨恭喜紧跟着走到陈夏身边。
    有他们俩带头，楚起和秦思桂也走过来。
    葛旺眉头紧锁着跟上。
    五个人几乎同时迈开腿，刚一接触黑色的镜面，一股强大的力量就将他们吸入。
    陈夏只觉一阵头晕目眩，睁眼时，来到一座城池。
    街道整洁干净，房屋古朴，但是空无一人。
    几个人迅速靠上来，打量四周。
    陈夏心中有一种迷惘的熟悉感。
    “这是被传送到另一个地方去了吗？”楚起问。
    “不大像，这更像是个幻境。”葛旺警惕地看着四周说。
    陈夏猛地一惊，脱口而出：“没错，这里就是炎关城！”
    众人如梦初醒。
    这些街道的走向、布局，跟炎关城废墟的确很像。
    “咦，我呼吸十分顺畅。”楚起深吸几口气，一副舒服的表情。
    这个不必说，大家一进来时，那种压制的不适感就都消失了。
    秦思桂原地跳了一下，举起剑，凝聚真气于剑尖，发出烨烨光辉。
    大喜道：“我飞不起来，但是能运气。”
    可见这个阵法，对于人的限制没有想像的那么大。
    就是禁制了御剑飞行而已，跟外面的厄土一样。
    “这个阵法到底是什么意思？”秦思桂遥望街道的深处，“只是让我们怀旧追远？”
    当然不可能，这里是陷阱、幻境。
    大家站在原地，没有动，在判定情况。
    陈夏提醒道：“我们应该去衙门处看一看，那里才是一切秘密的根源。”
    众人还是有点迟疑，没有乱动。
    厄土太过凶险，这几个元婴大修，不得不谨慎。
    “陈夏说的对，先去衙门处看看。”杨恭喜支持陈夏的建议。
    众人提着剑，保持阵型，向衙门走去。
    陈夏注意到，好几次大家出手，楚起都没用绿鬼剑。
    此时，手里拿着把撑死只有三品的剑。
    在这样的情况下，这跟摸鱼没区别。
    忍不住问：“楚长老，你就没有更好的剑吗？”
    楚起赧然地说：“不好意思，绿鬼剑我不想碰，好剑都留在白鹰会，没来得及带出来，凑合着用。”
    感觉到同伴们的怪异的眼神，嘟囔道：“放心，我不会拖后腿的。”
    葛旺嘀咕道：“厄土不必比外面，差一点点，说不定就要了命。”
    楚起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话太不吉利了！
    秦思桂无奈地拿出一把六品剑，递给楚起。
    “我剑多，借一把给你。”
    “你这破铜烂铁，趁早收起来。”
    楚起红着脸，接过秦思桂的六品剑，同时瞟了一眼秦思桂手里的八品剑，吞咽了一下口水。
    现在，大家手里的剑都是七八品，对于元婴大修来讲，不算厉害，但也不丢身份。
    手中的宝剑品级高了，心里也更有底气。
    从大街走到衙门口，并没有遇到危险。
    若不是炎关城里一个人都没有，还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惜，这是诡异幻境。
    衙门的大门开着，鸣冤大鼓摆在一边。
    与凡间县衙上书“明镜高悬”不同，炎关城的大堂匾额写的是“ 协赞中天”。
    堂上也没有水火棍之类的东西。
    众人都很惊奇，不知道仙家治理凡人，是如何审案的。
    谨慎踏入县衙大堂，景象忽然大变。
    原本清朗的世界，变得一片晦暗。
    大家本能地想退出大堂，却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住。
    然后，从后院里，再次传出那个犹如野兽喘息的声音。
    陈夏忙说：“不要慌，我们能解决它的。”
    到现在为止，都没见过敌人的真面目。
    陈夏很希望能看到一个具体的敌人，而不是这种，莫名其妙的一会儿一片祥和，一会儿一派恐怖气氛。
    杨恭喜也愤恨地说：“对，咱们就真刀真枪打一场，整天被这种紧张气氛弄得一颗心忽上忽下，烦死了！”
    葛旺等人精神一振，迈着坚定的步伐，走向后院。
    刚绕过大堂，景象又一变。
    那些晦暗的背景，猛地又变得明亮起来。
    “故弄玄虚，有必要吗？”楚起不耐烦地吐槽。
    后院，竟然传出悦耳的丝竹之音。
    曲子婉转凄恻，令人不觉神伤。
    陈夏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当年的悲惨往事……
    五个人的脚步，不知不觉停了下来。

 第468章 人人都有悲伤的往事

    陈夏脑子里，不断闪现着这一辈子所有难受的画面。
    随之而来的悲伤，犹如潮水一般涌灌。
    其中最让他无法释怀的，就是弟弟。
    年纪那么小，正是最听话的时候，被活活饿死。
    弟弟是他心里最痛的东西，比自己被人弄瞎，打残，父母死去，都要痛，从来不敢仔细回忆。
    今日这首曲子一响，瞬间就掉入无尽深渊。
    这些悲惨的往事，就像从地狱里伸出的鞭子，一鞭又一鞭，往心里猛抽。
    就在此时，丹田突然爆发出一阵金色的光芒，将那无尽的悲伤驱散。
    陈夏猛然清醒过来。
    这悲伤的曲子，竟然想去压制丹田。
    仙家修炼，就修丹田，一旦被压制住，跟凡人无异，就会被魔道力量任意拿捏了。
    幸亏自己的丹田无法浩大，拥有最坚强的力量。
    感应到了压制，自动反弹，将这夺命的曲律给驱散了。
    睁眼一看，杨恭喜四人，全都两眼涣散，呼吸微弱。
    这是着了后院那只魔物的道！
    陈夏大喝一声：“这曲子想扰乱我们的心神！”
    “切，老子都元婴境界，意志坚韧，还会被这等小伎俩欺骗！”
    “你们快醒醒！”
    四人直直站着，充耳不闻，各自沉浸在极度的悲伤当中。
    一个人修到元婴境，哪个没有经历风霜雪雨？哪个不是多次死里逃生？
    要让大修回忆起自己的悲惨往事，太多了！
    凡人区区数十年，都觉得饱经风霜，何况是活了几百年的修仙者！
    不管正道魔道，修到这个程度，基本上没有同龄的师兄弟。
    就看着曾经的好友一个个故去，那场面就足够人惆怅半天。
    陈夏使劲摇晃，没一个人能苏醒，绕到杨恭喜身后，挥手猛拍后背，将真气灌注入体内。
    真气凝滞，经络微弱。
    他不禁大吃一惊。
    这个陷阱里的魔道，真厉害啊。
    果然不用出面，一曲肝肠断，杀人于无形！
    陈夏凝聚真气，强行灌入，冲击杨恭喜体内的经络。
    身在陷阱中，就在后院，那个魔物在暗处虎视眈眈，陈夏觉得，浪费一点真气救醒他们，是值得的。
    他实在不想一个人单独面对未知的魔物。
    幸好，杨恭喜本身就很强大，一道真气灌入，运转周天，将其体内凝滞的真气激活，杨恭喜大喊一声，啊……
    眼角含泪，猛地转身，看着陈夏。
    神情虽然颓废，眼神却清澈许多，没事了。
    “我……”杨恭喜似乎想说话。
    他此时最痛苦的事情，大概就是背叛了师兄。
    陈夏没空听故事，马上给旁边的葛旺灌输真气。
    “师兄比我大三岁，从小就把我当亲弟弟，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会挺身而出，为我排忧解难……”
    果然，杨恭喜絮絮叨叨地开始聊天。
    身子很虚的样子，用力靠在墙上，砸出咚的一声。
    陈夏有点诧异，这个杨恭喜，一直拒绝详细述说跟师兄的事情，甚至连他师兄的名字，都不肯说。
    今天被这曲子勾起，必须得说出来，否则会憋死。
    陈夏面色温和地对他笑了笑，示意他继续说，而自己则快速给葛旺灌输真气。
    “我在筑基下境阶段，修得特别艰难，差点都以为不可能修得上去，是师兄给了我最大的帮助。”
    杨恭喜似乎没觉察到，应该帮忙把别人唤醒。
    而是情绪极其低落地，自顾自说着往事。
    其实陈夏并没有很大的兴趣了解他们俩的事。
    此时以安抚情绪，发泄情绪为要。
    “哇——”葛旺喊了一声，也清醒了过来。
    扭头看着陈夏，喃喃道：“这个曲子很诡异！”
    能说出这话，老头的表现比杨恭喜好多了。
    因为葛旺的眼睛里，没有泪珠。
    每个人对“悲伤”的承受力是不一样的，葛旺当然也被沉浸在悲伤中，但那些往事，给他带来的，更多是烦躁。
    回过神来的葛旺，相当安静，低头沉思，不时叹气，但却没有喋喋不休。
    葛旺的状态，影响到了杨恭喜。
    毕竟是元婴大修，意志很坚韧，迅速平复了心情，没有再自爆秘密。
    跟葛旺一样，低着头，皱着眉头沉思。
    陈夏一个人，将楚起和秦思桂唤醒。
    两人的反应也不一样，楚起颓废地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秦思桂则落寞地坐在地上，闭着眼睛运功，看似很平静，手一直在发抖。
    这四个人，此时处于精神崩溃后的平复阶段。
    陈夏相信，只要问一句，你们都是如何踏入魔道的，保证能收获哗哗的泪水，一大段光怪陆离的故事。
    但现在不是听故事的时候。
    “都起来，人家在后院等我们呢。”陈夏催促道。
    杨恭喜深吸一口气，痛苦地说：“对不起，我丹田这里，提不起气，无法战斗了。”
    陈夏吃了一惊，伸手去摸他的肚子。
    修仙者是不会允许别人查探自己的丹田的，但此刻的情况不同，杨恭喜站直了让陈夏摸，脸上显出十分抱歉的表情。
    陈夏摸不到任何真气涌动的迹象，杨恭喜的丹田，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的井。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真牛掰！
    这是什么诡异的发水啊？
    葛旺也皱着眉说：“陈夏，完了，我也……”
    众人纷纷表示，此刻他们经络虽通，但丹田枯竭，连走路都费劲了。
    楚起以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陈夏：“你，还可以，没事？”
    陈夏仰头长叹。
    “我丹田没事……”
    “但我现在有事了。”
    “我们都要出大事了。”
    众人都很无语，不好意思抬头看他。
    情况很明显，现在能够战斗的，只有陈夏。
    原本拉着他们四人一起进来，甚至不惜耗费真气，将他们救醒，就是希望能分担一下。
    谁能想到会是这个情况。
    还不如一开始就一个人进来呢！
    不，如果是一个人，就该远远逃离。
    什么阵法，什么宝物，谁爱要谁要去！
    既然有人把炎关城画在地图上，就说明他们来过。
    别人为什么能好好地离开呢？就是因为没有破掉炎关城的阵法啊！
    “我们帮不上忙，真对不起。”葛旺叹气道。
    “可是我们也都被困住了，不打败后院的那个东西……”
    葛旺难为情地低着头嘟囔道。

 第469章 半人半魔的怪物

    陈夏没料到同伴如此拉胯。
    但却也怪不得这些人，因为大家从未见过这种法术，以魔音压制丹田，从而废掉对手。
    不知是不是永久性的损伤。
    陈夏是因为丹田很大，所以能抵抗得住。
    而这个功能，以前也是不知道的。
    到现在为止，大家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小心谨慎走到此处，只是遇到了从未见过的手段。
    “行，我去看看。”陈夏叹了口气。
    杨恭喜擦去脸上的泪痕，坐下来，闭目运功。
    此地并不安全，但不能出去，只能争分夺秒，希望能尽快恢复，帮点忙。
    陈夏在众人复杂的眼神关注下，坚定地转身走向后院。
    衙门的后院也不大，那魔物既然能影响所有人，为什么还不出现，而是以这种魔音来对付我们呢？
    陈夏心中充满疑惑，提着八办剑，谨慎地转过屋角，踏入后院。
    后院的空地当中，一个白衣白袍的道人，脸上长着许多突触，每根突触上，都长着许多眼睛。
    就好像一个人，脑袋变成八爪鱼。
    八爪鱼的吸盘，是一个个暗红色的眼睛。
    刚才在黑雾中所见，就是这个人？
    道人所站的地面，有一个黑色的圆圈，定睛一看，圆圈是由无数的人脸组成，每张脸都死死咬住道人的腿。
    难怪它无法移动。
    道人手里拿着一根玉笛，看到陈夏进来，咧嘴一笑，舌头掉出来，化成一个头颅，似乎要挣脱舌头的束缚。
    道人猛地一吸，将舌头吞回去。
    陈夏幻想过无数种魔物，却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见过朱山申，见过黄焘，都是没有完成瓮葬法，身体变成半人半怪物，却都没有眼前所见那么难看。
    这是人修了魔道之后的变异形态？
    直接就是魔物在模仿人的形态？
    突破认知，令他一时愣住了。
    地面的黑气，不断有人脸冒出，撕咬着魔道的腿。
    这些人脸所呈现出的愤怒，好像是要来报仇。
    八爪鱼魔道毫无感觉，任由这些黑气人脸撕咬。
    黑气人脸咬一口，骨肉便分离，然而黑气旋即散去，那些皮肉又被小腿吸走，重新融合。
    就在陈夏看着的一会儿，这个过程已重复了几次。
    非常恶心！
    啪，啪——
    陈夏晃过神来，奋勇出剑，一道道剑气轰去。
    两人离得就两三丈远，陈夏抗拒近身搏斗，只以剑气攻击。
    但是剑气却无法攻进去黑色圆圈。
    仿佛一个无形的玻璃罩子，将剑气挡住。
    陈夏这几剑使出了全部力气，灵气反复震荡，将阵法的边缘勾勒出来，形成一个绚丽的光罩。
    无法攻破黑色圆圈的防护。
    它应该是个阵法，需要破掉。
    但八爪鱼道人岂会给他机会，拿起玉笛，使劲吹着。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结界里面冲出来，仿佛千军万马叩关，周天经络顿时有一股阻滞感。
    手足有点软弱无力，又被那股魔音给控住。
    陈夏的攻击被迫停下。
    不过，当那股神秘的力量触碰到丹田时，丹田本能地奋起，产生强大的抵抗力，将魔音的力量给逼了出去。
    陈夏再次举起剑，硬劈结界。
    蓬勃的力量，与结界猛烈撞击，化成一道道闪电，形成更明亮的光罩。
    八爪鱼道人面露惊讶之色，拿着玉笛，吹个不停。
    两人就这么相持着。
    相对来讲，八爪鱼道人更吃惊。
    两人的态势并不公平，陈夏攻不破阵法，魔音却可以轻易传到外面去。
    稳赢不输的局面，但陈夏却一次次靠浩大的丹田的自动抵抗，将魔音的侵蚀给逼出去。
    反复几轮，互相都无法伤害到对方，虚耗力量。
    “住手！”
    忽然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响起。
    八爪鱼道人停止吹笛子，陈夏也趁势放下手中剑。
    双方都有交流的需要。
    陈夏这时发现，道人身上虽然有无数的眼睛，每一只眼睛都充满了憎恨、怒火，但其中却有两只眼睛，充满了悲哀，与周围充满戾气的眼睛格格不入。
    现在有很大的把握，可以断定，此人本身不是魔物，而是由人变成的怪物，但似乎还保持着人的神识。
    “你是谁？”陈夏问，“到底是人，还是魔？”
    “为什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道人将玉笛缓缓放下，身子一挺，一个刺耳的笑声瞬间灌满了整个后院。
    “你又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陈夏发现，那笑声，那说话声，是从道人的肚子里发出的。
    腹语！
    这是因为舌头上长了眼睛，无法用来说话了。
    “你能突破我的玉笛噬魂曲，来到此地，实力不错。”
    “你是来救我的吗？”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
    “你们怎么到现在才来？我等你们很久了。”
    道人一口气说了许多话，表现出急迫心情。
    陈夏从他的言辞可见，此人思维清晰，没有戾气，不像魔。
    应该是个被魔道伤害的受害者。
    只是，这个样子，还有得救吗？
    “你先回答我，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道人颤声道：“老夫乃云霄圣地的李九灵，你可曾听说过我的名号？”
    云霄圣地！
    陈夏惊讶地打量着李九灵。
    难怪他一身都是诡异，却还有一丝正道风范。
    但是，云霄圣地的高手，怎么会到厄土来？
    提着剑，站稳脚步，警惕地说：“前辈，不好意思，我不大认识云霄圣地的人，没听过前辈的名字。”
    李九灵闻言，脸上流露出忧伤、失望的表情。
    “前辈，你是因为沾染魔道，所以来厄土寻找无量清净果，误入此地，结果中了陷阱，困在这里的吗？”
    “你说什么？”李九灵的脸色，猛地僵硬起来。
    陈夏误会了，温和地说：“前辈，我们到厄土来的，都是寻找无量清净果，大家都沾染了魔道，没啥好羞愧的。”
    “什么，你是沾染魔道，所以才来厄土的？”
    李九灵身子猛地一抖，头上所有的突触暴涨一丈，变成了触手，真的成了一只八爪鱼。
    触手里隐藏着无数的眼睛，纷纷想挣脱，似乎都想跳到陈夏身上，却被无形的力量给扯了回去。
    然后，李九灵猛地抬起脚，用力一跺，撕咬着他的脚的人脸，纷纷哀嚎着松开。
    “杀，杀——”
    “你们这些魔道，我非要杀光你们不可！”
    那双唯一正常的眼睛，此时也充血，发出最绝望、最愤怒的光芒。

 第470章 李九灵的牺牲

    这一幕非常骇人，陈夏本能地后退两步。
    李九灵再次拿起玉笛，疯狂吹奏曲子。
    无形的力量再次侵蚀经络，然后被丹田给抵抗。
    陈夏有点懵，又觉得好笑。
    这个李九灵，似乎只有这样一个攻击方式。
    地面这个黑气圆圈，既是禁锢，也是保护。
    “没完了是？”秦思桂的声音突然响起。
    躲在大堂与后院之间的杨恭喜，崩溃地喊：“陈夏，快点干掉他，我们受不了了！”
    葛旺气若游丝地说：“刚刚将丹田平复，又来了！”
    陈夏这才知道，原来每次玉笛吹出魔音，其效果笼罩整个炎关城。
    也只有在这种场合，他才明白自己的丹田有多强大。
    以前还有点嫌弃它太大，影响修炼。
    如今看来，大有大的好处，一分钱一分货。
    既然玉笛的魔音对自己没啥影响，那就丝毫不用紧张。
    陈夏在衙门后院一寸寸土地摸去，希望能找到破解阵法的方法，将李九灵放出来，集五人之力，将之消灭。
    他撅着，趴着，在地上乱摸，这些动作激怒了李九灵。
    “你这个魔道，居然不惧我的噬魂曲！”
    陈夏抬起头，与李九灵那一双唯一正常的眼睛对视。
    其他眼睛看着只会让人厌恶，但这双眼睛，却让陈夏心中一颤。
    如此悲伤、愤怒、狂暴，反而令李九灵显得更多人性，而不是魔性。
    “前辈，你冷静点，你且看看，我与你，现在的样子，到底谁更像魔！”
    一句话，瞬间将那双眼睛中的愤怒冲散。
    李九灵愕然站住。
    笛音停止。
    脚下不断地涌起黑气，化成人脸，恶狠狠地张开大口，啃啮他的小腿。
    这些人脸不能爬到大腿以上，李九灵的小腿，那些筋肉，不断地被撕开，掉落，再被吸回去。
    “魔？”
    “我是魔？”
    李九灵忧伤地看着自己的脚。
    猛地一把扯开衣襟，只见胸膛、腹部，似乎有无数的东西在里面蛄蛹。
    陈夏忽然有种想吐的感觉，强行忍住。
    这种惨状，这种状态，不管是人还是魔，不如死掉算了。
    “不，我是人啊，我是仙人！”
    “我乃云霄圣地的弟子，怎么可能是魔呢？”
    李九灵伸出双手，将腹部里的触手强行拉出来。然而，那些触手落到地面，化为黑气，又去啃啮李九灵的腿。
    那场面，简直能让人把隔夜的饭都给吐出来。
    陈夏受不了，大声问：“前辈，你到底是怎么回事，能不能说一说？”
    李九灵疯狂地撕扯了一会儿，委顿下来。
    没有用，不管怎么弄，身体依然是八爪鱼的形态。
    过了会儿，李九灵悲愤地问：“你们都是正道宗门弟子，来厄土寻找无量清净果的？”
    “是。”
    李九灵长叹一声。
    “也罢，我是来除魔的，却要请求魔道救回，真是讽刺！”
    陈夏幽幽地说：‘前辈，你确定你现在的样子，不是魔道吗？’
    李九灵冷哼一声，挺直了胸膛。
    “当然不是！”
    “我只是被这一大堆魔物给缠住了，并不是魔道！”
    陈夏心一沉，缠绕他的这些东西，是一大堆魔物？
    一双眼睛就是一只？那可太多了！
    见李九灵脸上满是骄傲，陈夏不大敢相信。
    “前辈，你如何确定自己不是魔道人物？”
    都这个样子了，哪还有人的形态！
    李九灵拿起手里的玉笛，骄傲地说：“这只玉笛，乃是圣物，如果我是魔道，就吹不响了！”
    这只玉笛灵气四溢，陈夏一直关注它。
    其品质不低于九品。
    想起在云霄圣地，被驱魔阵给看穿了老底，陈夏不敢怀疑。
    圣地有的是法宝，可以鉴定魔道。
    “我已困在此地二千年了。”李九灵声音颤抖地说。
    二千年？陈夏吃了一惊。
    “云霄圣地的弟子，不是厌恶魔道吗？你为什么会深入到厄土内部来？”
    心想，你还说没有沾染魔道！
    咱们是一样的。
    “二千年前，厄土的魔气大退潮，露出一大片土地，我们几个师兄弟，奉命前来厄土调查情况。”
    陈夏万分惊讶，厄土的魔气还能退到这里？
    “你也觉得很奇怪是？云霄圣地也想知道，厄土怎么会萎缩得这么厉害？”
    “是不是内部发生了变故？是不是魔宗彻底消失了？是不是中洲道脉有转机？所以才会派我们来的。”
    陈夏愣了一下，恍然大悟似的说：“你们是想知道，阻碍我们飞升的祸根，是不是解除了？”
    “对！”李九灵赞赏地点头，“我喜欢跟聪明人说话，省时省力。”
    这个世界无人飞升，这个情况的出现，与厄土魔宗的覆灭，在时间上重合。
    在南天楚国的玉虚派，他就听说过两者的关联。
    正所谓魔消道长，厄土萎缩到炎关城的位置，的确很容易让人产生遐想。
    “结果呢？”陈夏急忙问，“你们调查到了，是什么原因导致厄土面积萎缩的吗？”
    李九灵苦涩地摇头：“没有调查到任何结果，刚来到此地炎关城，就遇到一大群诡异的魔物袭击。”
    “我们拼死抵抗，但魔物越来越多，我们逃不掉。”
    “最后，我牺牲自己，以自身为阵眼，设勾陈大阵，将所有魔物困住。”
    陈夏困惑不已，勾陈大阵？
    刚才所解开的阵法，却是两仪阵法。
    “我现在所在的地方，才是勾陈大阵。”李九灵解释道，“你所破的，应该是我的师兄们，在勾陈大阵上加的一层阵法。”
    “他们说会尽早来救我，谁料，我一等就是二千年……”李九灵悲伤难抑，说不下去。
    “前辈大义！”
    后院门口忽然响起秦思桂的声音。
    原来，李九灵不再吹玉笛，他们所受到的压制消失，通过紧急的运功，抚平了丹田的沸腾。
    秦思桂不等丹田完全恢复，急忙跑进来，帮忙安抚李九灵。
    随后，杨恭喜等人纷纷来到，对李九灵大加赞赏。
    得到他们的肯定，李九灵十分感动。
    “谢谢诸位的理解。”
    “虽然你们是魔道，若是能救我出去，我也不会与你们计较这点。”
    众人忽觉尴尬，都这个时候了，还以正道魔道区分你我。
    大家可怜他困在此地二千年，被魔物日夜侵蚀，说话没有分寸，原谅他了。
    只要不吹那个玉笛，就随他。

 第471章 凡是故事，不能有漏洞

    李九灵自述，困住自己的阵法是勾陈大阵。
    此阵十分少见，楚起跟葛旺不善此道，但杨恭喜和秦思桂略知一二。
    两人根据勾陈大阵的一般设置思想，努力搜寻阵眼。
    陈夏则悄悄地四处摸。
    “勾陈大阵必须从外面破解，我在里面，毫无办法。”李九灵激动地看着众人。
    “这些魔物，困住我二千年，也已被我驯服二千年。”
    “你们可以看到，它们伤害不了我，当然，在勾陈大阵内，我也摆脱不了它们。”
    从眼前所见，似乎的确如此。
    虽然被魔物缠住，李九灵无惧无痛，压制着魔物，保持着清醒的神志。
    大家暗暗佩服，此人当真强悍。
    “只要能将我放出来，合我们六人的力量，一定能消灭这些魔物，还我清净之身。”李九灵满怀希望地看着众人。
    他头上的触手，似乎感应到了危险，疯狂地甩动，却被阵法所困，无法冲出来。
    五人忙活了好久，并没有找到勾陈大阵的破绽。
    陈夏停下了手。
    因为摸到了其中一块石头，告诉他，此地存在的陷阱阵法，是“阴阳混沌阵”，并非勾陈大阵。
    难道是李九灵搞错了？
    可是，当年是李九灵自动留下，牺牲自己，拦住魔物，掩护师兄弟们撤离，他怎么可能记错？
    二千年前，厄土突然萎缩，云霄圣地以为中洲的厄运解除，派出弟子前来调查。
    他们在炎关城遇到魔物攻击，李九灵舍身取义，掩护师兄弟们逃脱。
    故事很完整，逻辑很清晰，非常感人。
    但是，陈夏此时隐隐感觉，其中似乎有漏洞，怀疑李九灵并未完全将实情告知。
    “前辈，你们是撤退的时候，困在炎关城，还是在前进过程中，被困在此？”陈夏漫不经心地问。
    “唉，是在撤退的时候。”
    这句话就有个大漏洞！
    陈夏微笑着问：“你们为什么撤退？”
    “这个，很重要吗？”
    “我就是随便问问。”
    “啊……我不记得了。”李九灵眼神迷惘起来。
    “你们一定是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陈夏提示地说道。
    李九灵好像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惊愕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这几句貌似轻描淡写的闲聊，传入杨恭喜的耳朵，忽然警觉起来。
    “前辈，我猜，你们一定是在更深入的内部，看到了某些恐怖的事情，才会撤退。”陈夏继续以闲聊的态度说。
    “咳，可能是……我不大记得了。”李九灵迷惘的眼神表示，真没撒谎。
    此时，秦思桂也好像咂摸出一丝不对劲的味道，抬起头，与陈夏对视了一眼。
    “前辈，你们也并非撤退到炎关城才遇到魔物袭击，而是，一直被它们追杀到这里的？”
    所有人都停止搜寻勾陈大阵的破绽，直起身，看着陈夏。
    大家都是聪明人，话里话外的意思，一点就懂。
    就在不久前，这个李九灵，亲口说过，什么都没调查情况，就被魔物袭击，然后匆忙撤退。
    不管之前的故事有多精彩，一旦出现个逻辑漏洞，就意味着不可信。
    这就有两种可能，一是，李九灵不想告诉他们，厄土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二，就严重了，李九灵很可能不是自愿牺牲，而是被师兄弟们封印在此，说明他早已成魔，不可救药。
    陈夏希望是第一种情况。
    沉声道：“都两千年过去了，不算秘密了？”
    “事到如今，也不肯如实相告吗？”
    大家悄悄移到五个位置，将李九灵围住。
    没有人指挥，凭多年的战斗经验，自动就站成一个最佳阵型。
    李九灵愣了一下，苦恼地说：“我想起来了，这个阵法，是我的师兄们弄的，他们担心我自己解除阵法，就封印了我这部分的记忆。”
    五个人严肃地看着李九灵。
    葛旺冷冷地说：“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可信呢？”
    “对啊，你的师兄弟们，为什么要封印你的部分记忆？”杨恭喜质疑道。
    李九灵很委屈，很不耐烦地说：“我要是跑出来，这些魔物，也会跑出来，所以连我一起封印起来。”
    “你不是说是自愿的吗？”楚起问。
    “我是自愿的，但是他们怕我最终撑不过去，会跟魔物妥协。”
    这么一解释，似乎有点道理。
    大家不约而同地转头看陈夏，很想听他的意见。
    陈夏一直在盯着李九灵，努力观察，努力思考，心中有道乌云挥之不去，却不知该怎么说。
    他闭上眼睛，让心境平和。
    “你怎么看？”杨恭喜轻声问他。
    陈夏双目紧闭，回味整个炎关城，那点困惑呼之欲出，就是琢磨不到。
    “我们此时所在空间，是一处幻境。”
    “李九灵一直在攻击我们，那只玉笛发出的是魔音，并非正道力量。”
    “不对，不对，为什么我会认为他还是正道弟子？”
    心中闪过一道光。
    “其实是我希望他是正道弟子罢了。”
    “此人如此强大，如此邪性，潜意识里就希望他不是敌人。”
    陈夏睁开了眼。
    排除了心中的那股不切实际的期望，回归本源，直面李九灵，忽觉可笑。
    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正道之人！
    “前辈，你可能已经不是人了。”陈夏淡淡地说。
    “胡扯！”
    李九灵瞬间暴走。
    头上那些触手，不但暴涨数丈，眼睛里甚至释放出浓浓的黑气。
    幸亏被阵法所困住，与大家不在同一个空间，不会造成伤害。
    他这个模样，如果不是因为能够像人一样说话，并且能说出云霄圣地的事情，没人会当人类来看。
    陈夏见过瓮葬法半途而废的人类的样子，但他相信眼前这个，与瓮葬法绝对不一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在樱岛，见过用来种植魔草的尸体。
    “楚长老，你在白鹰会待的时间长，有没有见过，被魔物完全吞噬，是不是这个样子？”
    楚起面色一沉，冷冷说道：“我们白鹰会一直用的都是尸体，从来没用过活人来种植魔物……不过，从见到李前辈的第一面时，我就感觉很像……只是不敢相信。”
    葛旺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的意思是……”
    “他已经被魔物完全吞噬，我们所见到的，并非李九灵本人了。”陈夏心情沉重地说。

 第472章 其实你早已死去

    “胡扯，胡扯，我就是我！”
    “我乃云霄圣地的长老，元婴九层修为，岂是尔等能污蔑的！”
    李九灵暴怒，那两只正常的眼睛，也开始充满邪性，呈暗红色，与其他眼睛混为一谈了。
    “你们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你们有什么证据！”
    “……”
    “杀！”
    “杀！杀！”
    “哈哈哈——”
    李九灵失控了，身子完全被魔物包围，已经看不到一丁点大修的影子。
    “这是怎么回事？”秦思桂皱眉问。
    葛旺叹了口气：“我倒是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家一起看向葛旺，听他解释。
    “当年，云霄弟子前来厄土调查厄土退潮的秘密，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但是，付出的代价，就是这位李九灵前辈，被魔物缠住。”
    “他的师兄弟无法救他，也无法杀他，只好将他与魔物一起，封印在此。”
    楚起惊讶地说：“二千年过去，他还没死，岂不是痛苦万分？”
    “你能忍受二千年折磨吗？”葛旺意味深长地瞥了楚起一眼。
    “啊，别开玩笑……”
    楚起在白鹰会，连绿鬼剑的反噬之痛，都不肯忍受。
    陈夏点头，赞同葛旺的说法：“我猜，封印魔物，也需要李九灵配合，所以他的确也是自我牺牲。”
    在阵法内的李九灵，听到了陈夏的话，身子猛地一抖，渐渐恢复了一点“人”的样子。
    那双眼睛贴过来，哀怜地看着众人。
    “是的，如果我不以身饲魔，他们无法将我封印。”
    “救我，救我出去……”
    头上那些长满眼睛的触手，将他压住。
    李九灵愤怒地挣脱，冲撞阵法的结界。
    一切都显得无力，既挣不脱触手，更冲不开结界。
    大家这才看清楚，他虽然保持一定神识，其实是被魔物压制，而不是压制魔物。
    “他一定死了。”杨恭喜长叹一声。
    这个结论，无人反对。
    “那我们见到的是什么？”秦思桂不解。
    “一缕不屈的魂魄而已。”陈夏沉痛地说。
    众人不由得看向李九灵，悲悯地摇头叹息。
    “啊——”
    李九灵发出尖叫。
    “我没死！”
    “我已经控制住了魔物，他们不能伤我分毫！”
    “你们可以看，我傲然自立，他们无奈我何！”
    黑气啃啮李九灵的小腿，撕开皮肉，撒落在地，又像流水一样流回到身体上，重新组成小腿。
    但李九灵已失控，这个过程没有那么丝滑。
    众人看得清清楚楚，就连他的腿，也是由黑气构成的。
    一切都是幻象而已。
    李九灵的一缕不屈之魂，所营造的幻象，为的只是麻痹自己。
    陈夏一句话点破，这具幻象就开始有崩溃之意。
    “李前辈，你的遭遇我很同情，你的意志，我很佩服，然而，你真的已经不是活人了。”陈夏惋惜而无情地指出。
    李九灵的身体，完全扭曲，变成一大团难以形容的肉块，几乎撑满了阵法内的空间。
    那些狰狞的眼睛，猛地冲到面前三尺处。
    大家本能地后退，都快顶到院墙了。
    “哈哈哈——我死了……”
    “原来我早就死了。”
    “但我还能控制住这些魔物……”
    众人面面相觑。
    李九灵之前头和脚变成怪物，还能保持半身是人类的形态，如今，那里还有丝毫人类的形态？
    大家眼睁睁看着李九灵的魂魄，那一缕白气一样的东西，被黑乎乎的肉块吞噬，融合。
    葛旺看得摇头叹气：“这位李前辈，未免太惨了些。”
    “我们能帮他吗？”楚起在白鹰会，见惯了非人道的惨状，也别过头去，不忍看。
    “李前辈可能真不知道自己死了。”
    “他就是靠着这点意志，支撑到现在。”
    “如今知道真相，意志崩溃，他要彻底被魔物吞噬了。”
    大家纷纷摇头叹息。
    陈夏大声喊道：“若是阁下这一缕魂魄，还有正道之心，不如告诉我们，这些魔物有没有弱点，我们杀了它们，既为阁下报仇，也能离开此地。”
    一缕白气从大肉团中逸出。
    封印阵法内的肉团，忽然停止膨胀。
    周围气氛诡异地安静起来。
    “它只怕我的玉笛，我每天都要不停地吹，这才能保持平静。”
    李九灵的声音，无比平静，与刚才相比，仿佛换了一个人。
    众人的脸都绿了。
    吹玉笛？那不是自杀吗！
    大家都受不住。
    “你们说的没错，我其实早已死去，只是一缕残魂，不肯屈服而已。”
    “想要离开此地，必须解除阵法，消灭魔物，这样，我也能安息。”
    “可是，如果你们杀不死魔物，就将代替我，成为……这个样子。”
    李九灵的一缕残魂，显出白色的本体，在魔物急剧膨胀的身体内，仿佛一道白色的染料。
    艰难地抵抗周围黑色的侵蚀。
    众人闻言，无不目瞪口呆。
    要离开此地，必须解除阵法。
    解除阵法，等于释放魔物。
    杀不死魔物，大家就变成李九灵！
    “此地的阵法，我的确不知道是什么，你们……好自为之。”
    李九灵的声音越来越小，那一缕白色魂魄，不见了。
    被魔物完全吞噬了。
    杨恭喜瞪着陈夏，苦涩地说：“那就只能麻烦你一个人了，解开阵法后，拿到玉笛，然后再杀死魔物……”
    陈夏苦笑不已。
    意思是，活都我一个人干是吗？
    可是事已至此，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不破解阵法也出不去，大家一起找！”
    五个人在后院各凭本事，搜寻阵法的破绽。
    陈夏的方法与众不同。
    但众人没心情议论。
    没多久，陈夏搞清楚了此阵的名字，以及隐藏阵眼。
    “此阵我已知破解法，你们准备好了吗？”
    葛旺惊讶不已：“你这就找出来了？你不是一直在地上摸吗？我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在偷懒呢！”
    陈夏板着脸说：“我没空跟你解释，阵法我马上就破，你们准备好了吗？我已解开，就要开打。”
    “准备好了！”
    众人拿出了剑。
    于是，在大家惊讶的注视下，陈夏身形灵巧地在后院四处翻飞，双手乱拍，将所有隐藏的阵眼找出来。
    轰！
    灵气剧烈震荡，阵法被破！

 第473章 鸣蝉剑还有点用

    阵法被破的一瞬间，大团的肉球将那缕白气彻底吞噬。
    五人的剑气同时劈向肉球。
    “为免误伤，不要发出剑气！”陈夏提醒道。
    葛旺苦涩地说：“在如此狭小的空间，也没法以剑气进行战斗。”
    口中默念咒语，手中宝剑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火剑砍在魔物身上，发出滋滋的炙烤声，传来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大家如法炮制，以各种法术，增强宝剑的伤害。
    陈夏以八办剑攻击魔物，感觉怪怪的。
    这一大团肉块似的的东西，坚硬无比。
    但五位元婴的实力也不可小觑，砍了无数次，将其砍出一道道裂纹。
    然而，这些裂纹却很快就被黑气笼罩，然后又融合为一体。
    不管用多大的力量，造成多大的伤害，似乎都能轻易愈合。
    大肉块伸出十几条触手，每个人分三四条，攻击速度非常快。
    此时，触手上的无数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长出了锋利的牙齿。
    这哪是眼睛，已经变成了怪物的嘴！
    陈夏只能自保，无法进攻。
    其他人也差不多，众人越打越心里没底。
    陈夏无奈，只好祭出三清鼎，增强自己的实力。
    这一招不错，对魔物的伤害加大——然而也就这样。
    葛旺惊呼：“你这是九品法宝吗？”
    陈夏不想解释。
    “不，九品的没这么厉害！”葛旺很有眼光，很快就鉴定出来。
    陈夏冷哼道：“眼下这个环境，你还对法宝感兴趣？”
    葛旺颇为不舍地把眼睛放回到魔物身上。
    “这东西有弱点吗？”楚起问。
    秦思桂苦笑摇头：“李前辈也不说清楚，怎么杀？”
    “废话，他要知道怎么杀，还能被魔物吞噬！”葛旺十分幽怨地说。
    陈夏沉着地说道：“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李九灵已经提示过，重点是找到那只玉笛！”
    可是，玉笛在哪里呢？
    原本，在黑乎乎的肉块、触手中，还能看到一缕白色的气体，那就是李九灵的残魂。
    白气已不知所踪，被吞噬掉了。
    玉笛大概就在那一大团难以形容的魔物体内。
    众人已经把各自最强的法宝拿出来用。
    当然，他们都没有十品法宝，无法与陈夏相提并论。
    陈夏见还是无法消灭魔物，咬牙将绝仙琴拿出来。
    “我了个去，你宝物真多啊！”葛旺惊叫。
    大家都是识货的，哪怕在战斗中，也分出一点时间，流露出贪婪的眼神。
    同时控制两个法宝，哪怕对于元婴大修，也是十分艰难的。
    陈夏的攻击动作变慢了，不过伤害明显加大许多。
    在五人的合力攻击下，魔物身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难以愈合。
    “兄弟们，它好像顶不住了！”楚起惊喜地喊。
    “还得多亏陈夏兄弟……的法宝！”葛旺一针见血。
    陈夏知道这些家伙羡慕自己的法宝。
    可是不得不露这个福。
    魔物在众人的集火攻击下，瞬间解体，四分五裂。
    “玉笛呢？”
    魔物还没确定有没有死，秦思桂就在一地碎块中寻找。
    地上的魔物，此时看得更清楚，就是由触手跟肉块组成，没有固定形状，主打一个令人作呕。
    还没用上玉笛，魔物就被打成碎片。
    大家都有些松懈，以为魔物不过如此。
    合五人之力，轻松将其解决。
    众人想在魔物的残骸中，把玉笛找到。
    这种高品法宝，谁能拒绝？
    不料，地上的碎肉块，残破的触手，忽然疯狂地生长。
    每一团小肉块，都变得极其巨大。
    一下子就变成五个大肉块，跟原来的一样大。
    最要命的是，每一团的战斗力，都跟原来的差不多。
    突然就对五人发动攻击。
    五团大肉块分头追逐五人。
    之前，是五个人攻击一个大肉块。
    现在是每人一个。
    顿时就招架不住，被驱赶得到处乱跑。
    楚起一个不小心，被肉块撞飞，直接飞出了衙门。
    “呀，封印解除了，我们似乎回到了真实的世界。”楚起看到周围的景象，是一片废墟，惊讶地喊起来。
    这是真实的场景，不是幻境？
    众人被五团肉块赶到了大街上。
    “阵法破了，我们可以离开了吗？”秦思桂自言自语。
    不等他人回答，率先往城门口跑去，然而，却被城门处的无形的墙给挡住。
    “原来我们还是在陷阱当中！”
    话音未落，被大肉块冲撞，飞出老远。
    他们知道，不能落单，就以炎关城为中心，左冲右突，希望能在游走中，找到机会，各个击破。
    然而，让他们崩溃的是，五个大肉块，竟然能自动分裂，不久，就变成了十多块。
    “这玩意到底该怎么杀死？”杨恭喜叫苦不迭。
    “李九灵说玉笛是关键。”
    “可是，特么的玉笛现在何处？”
    众人到处乱跑，毫无章法可言。
    一个个顾头不顾腚。
    葛旺哭丧着脸喊：“李前辈说过，如果我们杀不掉魔物，结局就跟他一样。我不想跟他一样啊！”
    就在大家焦头烂额的时候，陈夏忽然想起鸣蝉剑。
    此剑品级不高，自从洪筹离开后，就很少使用了。
    因为其吸收魔气的能力大为降低，而且也没再遇到魔物。
    眼前这东西，不就是魔物么？
    当即拿出鸣蝉剑，尝试着砍向魔物。
    一剑砍中，如中布帛，与刚才费劲巴力也砍不进一寸比，简直不要太轻松。
    剑刃处，冒出丝丝黑气。
    心中大喜，这是鸣蝉剑在吸收魔气。
    魔物被砍中，身子一颤，急忙闪开，陈夏看到，其身体表面出现一个很深的伤口。
    区区五品的鸣蝉剑，伤害竟然比八办剑还高！
    陈夏喜出望外。
    这个伤害，应该也是叠加了三清鼎的伤害的。
    马上把绝仙琴收起。
    控制两个法宝，还要以宝剑攻击，过于分心，受不住。
    一把鸣蝉剑的伤害就足矣。
    在陈夏猛攻之下，大肉块一块块被斩落在地，然后被鸣蝉剑猛地一吸，迅速缩小成一团。
    原来鸣蝉剑就能消灭魔物！
    杨恭喜在附近看到这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你这把剑，品级不高，却有如此神效啊！”
    马上跑到陈夏身边。
    “我这只，你也给杀一杀看。”
    这叫祸水东引？

 第474章 兄弟同心，看一人干活

    陈夏手执鸣蝉剑，在三清鼎的加持下，开始反攻魔物。
    这种诡异的，不知该如何称呼的魔物，乍一看，就是由触手、大肉块、如肺泡一样的东西组成，黑乎乎，黏糊糊。
    表皮十分坚硬，十分光滑。
    砍开后，里面的肉也不像世间任何一种肌肉。
    没有骨头，每一寸肉里蕴含大量黑气。
    浑身上下长满眼睛——这些眼睛如今已转化为利嘴。
    怪异到无法形容。
    大家用自己的剑，要很费劲地才能砍开魔物的皮肉，然而魔物的愈合速度也很惊人。
    一个人很难压制住一团魔物。
    陈夏用三清鼎增加伤害，用绝仙琴攻击，再配上八办剑，对魔物的伤害达到五人中最高的水平。
    然而也只是消耗而已。
    利用鸣蝉剑的克制魔物的效果，这才打破均衡，占得上风。
    此时陈夏还有点遗憾，如不是出现意外，洪筹提前借尸还魂，离开了鸣蝉剑，按照之前的打算，洪筹是想在鸣蝉剑一直待着，直到从厄土取得无量清净果才出去。
    如果照原来的计划，带着洪筹来到此地，鸣蝉剑的威力全开，对付这些魔物，应该可以砍瓜切菜。
    可惜，就连洪筹，也不知道厄土是什么样，何况当时的情况，陈夏自身难保，洪筹抽身离开，也是理性的选择。
    现在，鸣蝉剑吸收魔气的威力，可能只有原来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但对魔物的克制，哪怕仅仅一点，也有妙用。
    秦思桂一路狂奔，身后追着三个大肉块。
    远远见到陈夏砍魔物如切西瓜一样，大为震惊。
    “陈夏，你把它们都杀死了？”
    跑到近前，看到陈夏手里的剑，刺入魔物体内，那魔物好像漏气似的，迅速瘪下去。
    “你有对付魔物的方法？快教我！”
    陈夏将鸣蝉剑一甩，一团干瘪的肉块飞出去老远。
    然后欺身上前。
    “方法没得教，我帮你砍死他们。”
    一剑刺在魔物的身体，表皮迎刃而解，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肉块。
    魔物浑身发颤，停了下来。
    再一剑剁去，魔物身体裂开。
    大量的黑气涌出，秦思桂忙不迭后退。
    原本追着秦思桂的另外两个魔物，感应到陈夏的杀气，撇下秦思桂，转攻陈夏。
    同时被三个魔物攻击，陈夏也很吃力。
    在两个魔物的骚扰下，原本被劈开的第一个魔物，重新靠在一起，分明是想融合为一个。
    秦思桂与杨恭喜，此时都空出手来，没有迟疑，非常聪明地上前，阻挡此物的融合。
    “你们先把其他的引走，我一个个杀！”陈夏急忙喊。
    但这两个人，好不容易摆脱魔物的追击，乐得轻松，不肯动手。
    逼得陈夏使出浑身解数，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三个魔物砍翻，吸成肉干的样子。
    “陈夏兄弟，果然还得靠你！”
    “你杀魔物的效率比我们高多了。”
    陈夏瞥了他一眼，心说，你们一只都干不掉，效率为0啊！
    楚起跟葛旺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不再四处乱窜，拼命往陈夏身边靠，将魔物引过来。
    一时之间，陈夏面对七团魔物，顿时手忙脚乱。
    鸣蝉剑虽能吸收魔气，但也没到一剑砍死一个的程度。
    不由得大喊：“一个个来，你们多跑几下！”
    葛旺向来鸡贼，有人分担危险，正巴不得呢。
    而楚起倒是很勇猛，敢跟魔物对战，然而已经类得不像样了。
    他原本只被两只魔物追逐的，拼尽全力将其中一只砍成两半，结果变成了三只。
    此时只想休息。
    不管他人死活。
    “兄弟，你小心点，我要喘口气。”
    结果，变成四个人在外围打酱油，就看着陈夏一人，在魔物的包围圈里，左冲右突。
    堂堂四个元婴大佬，此刻就像废物一样，只能打下手。
    说起来，陈夏的修为等级是五人中最低的。
    陈夏知道他们用处不大，只能咬着牙，小心一点，奋勇杀敌。
    一个人的潜力，不逼是不知道。
    有鸣蝉剑在手，心里没有畏惧，陈夏渐渐地将这十几个大肉块，砍成一百多块肉干。
    人也累得快趴下了。
    在砍死最后一只魔物时，玉笛掉了下来。
    葛旺眼疾手快，迅速将玉笛抢走，然后面不改色地收起来。
    陈夏无力争抢，只好坐地上，先把这口气喘匀了。
    “老葛，人家陈夏累死累活的，好不容易将魔物杀光，这玉笛，怎么着也该给他看看？”楚起率先发难，提出意见。
    葛旺面无表情地说：“李九灵说，要对付魔物，必须用这个玉笛，言过其实了，你看陈夏并没有用上这个，不一样把魔物杀光了吗？”
    “你别打岔，我说的是，你不能把玉笛据为己有。”
    葛旺被楚起逼得无言以对，迟疑了一下，转身走远。
    这是公然要吞掉战利品。
    “你！”
    楚起恼怒不已，要上去理论。
    “算了！”杨恭喜拦住了他，“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不必内讧。”
    三人都看了陈夏一眼，见陈夏都不出声，有些郁闷，各自打坐调息。
    陈夏冷眼看着这一切。
    对于葛旺出手抢夺玉笛，他一点也不意外。
    因为当时手动了的，并不是葛旺一人。
    只是葛旺离得近，反应快而已。
    楚起借陈夏的名头说事，也不见得是真心。
    这把玉笛，李九灵用过，十分厉害，品级又高，没人能假装不动心。
    自己刚刚干掉十几只魔物，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哪有力气与人争吵！
    别看面对危险时，兄弟兄弟，喊得亲切，抢高品法宝，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葛旺说得也对，自己有对付魔物非常给力的鸣蝉剑，并不需要这个玉笛。
    葛旺这样的人，相处那么久，其品性都很清楚，不要指望一个深陷魔道的人，能够讲义气。
    大家不过是有共同的目标，需要共同经历一些事情，即使共同面对炎关城的魔物，陈夏也不觉得这就算“生死之交”。
    就以今天的情况来看，他们几乎没帮上忙，最后这一波还有拖后腿的情况。
    “他日我抛弃你时，希望你不要那么痛苦。”陈夏心中暗想。

 第475章 杀不死，能复活

    玉笛的事情，大家都不想继续争竞。
    厄土危机四伏，今天才是第一次遇到，若是伤了和气，对谁都不好。
    楚起大声提议：“厄土如此广大，以后获得宝物，大家自觉点，匀着来，不要再抢！”
    没人吭声，就等于默认。
    众人各自坐好，闭目调息一阵子，恢复了大半。
    杨恭喜说出自己心中的困惑：“诸位，这些个魔物，也没觉得有多厉害，为什么李九灵，本身是元婴九层，还有师兄弟帮忙，却会死在它们的手下？”
    “蠢呗！”楚起冷笑道。
    葛旺会心的跟着笑，分明是同意这个说法。
    “他们师兄弟也不知是几人，应该不会弱于我们。”秦思桂说，“也不能说人家蠢，只能说不清楚情况，着了道。”
    杨恭喜说：“李九灵前辈，只知道他的玉笛能压制魔物，其实并没有办法将它们杀死，还不如陈夏。咱们也是第一次来，也是懵懂无知，比他们厉害些。”
    楚起笑道：“对！”
    其实不是他们厉害，而是陈夏厉害。
    大家心知肚明，非要给自己脸上贴金。
    葛旺见大家都夸赞陈夏，内心有些不安。
    此时他忽然冷静下来，知道自己犯蠢，不该抢玉笛。
    但是，再拿出来，他也做不到。
    只好继续闭目，假装在运功调息，其实早就调匀了。
    丹田处，一片烨烨生辉，实力完全恢复。
    听到众人对李九灵的嘲讽，陈夏却感觉不大对。
    元婴九层，又有那么多师兄弟，怎么会被弄得这么狼狈？
    其中是不是还有蹊跷？
    就在这时，陈夏发现，周围散落的魔物的碎块，不见了。
    急忙站起来，举目四顾，发现剩余的几个碎块，正在慢慢沉入地下。
    “好像有点问题。”
    众人急忙起身查看。
    炎关城的街道都铺上大青石，他们的打斗并不难损毁青石。
    陈夏将那十几个魔物，砍成一百多段，然后用鸣蝉剑吸干。
    它们或是散落在大青石上，或是在路边泥地上。
    而此时，绝大多数魔物的残块已不见，剩下几个，正慢慢沉入地下。
    其中有两块，是沉入大青石底下。
    仿佛这些大青石长了嘴巴，将魔物的残块悄悄吞下。
    “不对，不对，这里有问题。”葛旺忧心忡忡地说。
    秦思桂挥剑，砍向其中沉入大青石的一个肉块。
    将它砍成了三截。
    但是并没有阻止它们沉入大青石的速度。
    大家眼睁睁地看着，心中生出莫大的恐惧。
    “此地十分诡异，我感到一丝不祥。”葛旺说。
    “要不，跑！”楚起提议。
    此话一出，不需商量，大家撒腿就跑。
    然而，在炎关城门口，再次被无形的力量给撞了回来。
    “我了个去！”
    “炎关城的大阵，并没有破！”
    “我们不是已经杀死了魔物了吗？”
    “难道它们没死，又能变成一百多……”
    “我呸，乌鸦嘴！”
    陈夏悚然一惊，隐隐想到了什么，迟疑地说：“有没有可能，李九灵骗了我们，我解开的，只是封印魔物的阵法？”
    秦思桂困惑地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很清醒吗?”
    陈夏摇头叹息道：“李前辈保持了二千年的神志，但在最后时刻，因为我们说破了他的真实处境，支撑他的力量顿时崩溃，被魔物吞噬了。他疯狂之后说的话，未必是他说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情况，的确不能否认没有。
    “那现在怎么办？”杨恭喜问陈夏。
    陈夏回头看炎关城内，明白了，还得回到衙门处看看。
    大家一听，还要回衙门，头皮瞬间发麻。
    如果不去，留在这里也是等死。
    众人心里虽然害怕，行动还是挺迅速，狂奔到衙门，闯入后院，顿时傻眼。
    只见地上那个由黑气形成的圆圈上，有一大团肉块、触手、泡泡，正在往外生长。
    一股股的黑气，不断从底下涌出，不断地有碎块浮现，然后拼接在一起。
    这个大肉块，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肆无忌惮，飞速生长着。
    “这是什么意思？它们在重生？”葛旺的嘴巴，张开到苹果那么大。
    “原来我们并没有杀死它们！”杨恭喜声音发颤。
    他只是声音发颤，楚起的身子却情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我滴嘛！”
    “没完没了的？”
    陈夏也十分意外，没想到这个东西那么难缠。
    “它们到底是什么玩意？”
    “它都成肉干了，还能复活？”
    几个人失声大骂，刚才分成十几只魔物，分明是“它们”，然而又能融合到一起，分明又是“它”，仅仅一个。
    秦思桂失魂落魄地张大了嘴，一句话说不出来。
    想给这一大团肉块跪下。
    杨恭喜摇头叹气：“我早知道厄土很邪门，没想到如此邪门！”
    秦思桂，楚起，忽然想起自己在厄土边缘，那一道同样由黑气组成的墙体内部，所看到的自己的死亡幻象。
    两个人的脸，不约而同地变白。
    “打！”陈夏大喝一声。
    众人惊醒，在这里干站着，傻了那么久。
    无穷的剑气，疯狂轰击大肉块。
    此时的后院，的确没有阵法隔绝，他们的剑气一点不落空，全都砸在了大肉块上。
    然而，就像小石子扔进水里，溅起浅浅的水花，波澜散去，毫无影响。
    “不行啊，它好像更强了！”陈夏率先停下手，皱眉道。
    剑气无用。
    “你，要不，再上去砍它……”葛旺提议。
    自从葛旺抢走玉笛，就不大敢跟陈夏说话。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这老头开口。
    脸皮真厚啊，炎关城的城墙拐角都没有这么厚。
    杨恭喜知道害臊，吃吃地说：“陈兄弟，葛道友做事不地道，你看我的面，上去砍它几剑，只有你能行。”
    陈夏当然知道，必须出动自己的鸣蝉剑，才能解决问题。
    谁的面也不必看。
    杨恭喜为人还可以，在厄土走了几天，没有一开始那么沉默寡言，也没有冒犯之举。
    不为别人，就为自己，都得上前杀敌。
    楚起跟秦思桂脸上稍微有点羞愧之色。
    这让陈夏感觉到大家还算是一个团队，没那么寒心。

 第476章 玉笛魔音

    陈夏不知道衙门后院的地面上，那一块黑色的圆圈到底是什么玩意。
    在旁边看，很像一面光滑的镜子。
    表面永远都是一层黑气弥漫，从底下不断生长出诡异的肉块，给人的感觉又是平静的水面。
    他不敢直接冲进去，先踏出一脚，踩在黑色圆圈上面。
    坚硬的实地！
    用力踩了踩，比大青石还坚硬。
    那些黑气，感应到他的踩踏，纷纷涌出，彻骨的寒意席卷而来。
    他是个很容易好奇的人，对未知的事物都有探究的兴趣，但是这种魔物除外。
    在场的五个人，都不是胆小鬼，只是最令人恐惧的事，是不知恐惧为何物。
    陈夏定了定心神，觉得可以踩上去，将另一只脚也踏了上去。
    全身都在黑色的圆圈的范围。
    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用鸣蝉剑砍向大团的肉块。
    这一大团的诡异实体，触手还没长齐，非常短，被鸣蝉剑砍到，一起聚拢过来，七八条触手想要抓住宝剑。
    但它们并未生长好，与刚才比，柔软无力，被鸣蝉剑轻松割断。
    陈夏就像在切菜，抡着鸣蝉剑，一通乱剁。
    魔物的触手全被砍断，被砍得就像一颗大包菜。
    那些触手沉没于黑色圆圈下，从另一个地方生出来，接在魔物身体表面。
    陈夏再一剑砍破表皮，迅速提起剑，精准地瞄着破口，奋力砍去。
    真有点像屠夫在分猪肉，魔物似乎毫无抵抗能力。
    鸣蝉剑给魔物造成无穷的伤害，并且缓缓吸食黑气。
    很快，魔物就被砍成了两半。
    “陈道友真有手段！”杨恭喜松了口气，真心夸赞。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
    以为魔物将被再次杀死。
    不料，被分成两半的魔物，忽然急剧膨胀，好像有人在给它充气似的。
    生长速度陡然加快，周围黑气迅猛喷出。
    陈夏加快速度，近乎疯狂，逮着一只魔物就砍。
    鸣蝉剑确实好用，将魔物砍开皮肉，一边吸取魔气。
    很快，一只魔物又被砍得只剩一点皮肉粘连。
    但是，陈夏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魔物似乎在有意迎合他的剑，剑刃到处，那表皮竟然主动裂开。
    转眼间，两只魔物，就变成了四只。
    魔物只是在疯狂生长，并不抵抗。
    很快，就变成了五只。
    陈夏感觉不妥，跑出圈子。
    众人都傻眼了。
    “它这是主动分裂啊！”杨恭喜惊骇得嘴巴都合不上。
    陈夏恍然大悟，喊道：“不，其实我并没有伤它分毫，你们忘了吗？李九灵前辈说，它们是一堆，不是一只啊！”
    楚起一拍脑门：“没错，它们喜欢融合在一起，从外面看，好像就一只。”
    秦思桂苦着脸说：“它们能随意变化大小，变小了就聚一起，落单了就变大！”
    最要命的是，一只的实力就很强。
    “怎么办？”杨恭喜问陈夏。
    现在，大家都感到手足无措，明白了李九灵的无奈。
    葛旺是元婴上境，在外面威风凛凛，可以横着走，面对这种不知名的魔物，却很难将其伤害。
    就在众人愣神的这一会儿，魔物竟然开始主动分裂。
    噗噗噗，从大肉块上掉下十几个，每一块本来只有巴掌大，好像喝西北风长大，转眼就变得比人还高。
    “它们要做什么？”
    没等大家反应过来，这十几个大肉块，从地上一弹，飞速攻击他们五人。
    “呀！”
    “什么玩意，竟敢……”
    五人奋起反击，然而哪打得过！
    这一回的魔物，明显比之前的强太多了。
    五人这回也没走散，而是背靠衙门的院墙，缩小防御面积。
    此地乃幻境，不管多强的力量，也不会破坏场景，这摇摇欲坠的院墙，就成了极好的靠山。
    一条条长满牙齿的触手，无情地抽来，陈夏勉强能抗住，其他四人就落入单纯挨打的境地。
    陈夏想起李九灵的玉笛。
    李前辈说，玉笛能克制魔物，绝非随便说的。
    于是大喊：“葛兄，快吹玉笛啊！”
    众人如梦初醒，醒悟过来，纷纷催促葛旺。
    “你躲在后面，我们掩护你吹。”
    葛旺趁势往众人身后闪，拿出玉笛，猛吹一口。
    呜呜——
    葛旺也不知该吹什么曲调，随便吹了几个音，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魔物好像被人拍了下后脑勺，猛地僵直了一下。
    “哎呀我去，真的有用！”
    “李前辈没骗人！”
    “用力点吹！”
    魔物在魔音的影响下，攻击速度越来越慢。
    但是，除了陈夏，其他的人攻击也越来越慢。
    杨恭喜眼神迷离，手捂住肚子。
    “玛德，那种感觉又来了！”
    秦思桂大喝一声，颤抖着，原地坐下，竟然放弃攻击。
    丹田处，一抽一抽的感觉，即使进攻，也没多大力量了。
    楚起的动作也凝重起来，好像手上压着万斤重担似的。
    没多久，只听咚的一声，魔音停止，葛旺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我去，完蛋了！”楚起嘟囔道。
    魔音消失，魔物的身子也是一颤，瞬间恢复了原本的攻击速度。
    大家所感受到的难受，也顿时减轻。
    楚起大口喘息，咬着牙，从葛旺手里，抢走玉笛。
    “老东西没能力保管此物，还是老子替你保管！”
    将玉笛放在嘴边，用力一吹。
    魔音再次发出。
    楚起好像被人迎面打了一拳，眉毛鼻子拧了起来。
    “尼玛，自己吹，更难受啊！”
    嘴一松开，魔物的身子又是一挺，黑气四溢。
    楚起不敢停下，强撑着，豁出去了，使劲一吹。
    魔物又僵直了。
    但是哥几个面目狰狞，直想逃走。
    “陈夏，就看你了，快点，把它们吸干！”秦思桂仿佛就剩一口气，交代后事似的说。
    陈夏心里又气又郁闷，他也想快点，但是，现在等于是他一个人顶在前面，砍十几个大肉块！
    这哥几个，全都像刚从青楼出来的样子，走路都走不成直线。
    不一会儿，咚的一声，楚起也晕了。
    玉笛滚落在地。
    杨恭喜跟秦思桂，面面相觑，都没伸手。
    之前大家都眼红这只玉笛，恨不得据为己有，现在却好像个烫手的山芋。
    就在他们愣神时，魔物没有魔音的压制，发动了凌厉的攻击！

 第477章 食魂魔菌？灵药耳

    玉笛魔音，能克制魔物。
    然而，在场的哥几个，自己也是魔道人物，照样受到克制。
    陈夏能抗得住，纯粹是因为自己丹田浩大，承受能力超强。
    杨恭喜跟秦思桂，亲眼看到葛旺和楚起，先后昏厥，心里胆怯起来。
    虽然只是一会儿，却造成了严重后果。
    陈夏只能挡住攻击自己的魔物，漏了几个，将杨恭喜和秦思桂给包住了。
    触手、肉块、黑气、泡泡……两个魔物伸出无数触手，将他们两来了个亲密拥抱，两人顿时就慌了。
    “救命！”
    “救命啊！”
    两人心里同时涌起巨大的悔恨。
    早知道拼死也要吹一下玉笛了。
    看到地上的玉笛，陈夏苦笑不已。
    除了苦笑，还能做什么？
    瞅了个空档，飞身扑向玉笛。
    十几个魔物轮番进攻下，哪有空档？
    要不是因为院墙挡着，直接给他来个十面埋伏。
    现在同时只能有三只魔物攻击他，转身去抢玉笛的一刹那间，是他给魔物留出了破绽，被撞得飞出老远。
    幸亏眼疾手快，玉笛拿到了手，身子还在空中飞，将玉笛放到嘴边就是猛地一吹。
    陈夏在地上滚了几滚，来不及爬起来，趴在地上继续猛吹。
    魔音谈不上悦耳，但也不刺耳，充分证明这是件乐器。
    他没学过吹笛子，还以为很难吹，没想到，这玉笛并非真的乐器，也不需要吹出什么曲调。
    只要弄出声音来，魔物就能感应到极大的压制。
    就像有人在后面给了它们一针，猛然静止。
    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悬在半空，缓缓落下。
    甚至，身子还逐渐萎缩。
    杨恭喜跟秦思桂，奋力挣扎，从魔物的拥抱中挣脱开。
    陈夏见他们逃脱，松了口气，加大吹奏力度。
    见玉笛并不需要吹出某种音律，干脆用下巴夹着，吹出一个极其单调的声音，空出两手，准备砍死这些魔物。
    “兄弟，你好好吹，我们受不住，先撤了！”
    “哎呀——”
    杨恭喜、秦思桂没跑多远，就浑身僵硬，捂住肚子，眉毛倒竖，把眼睛挤得只剩一条线。扶着墙壁，大汗淋漓。
    “陈兄弟，能不能……稍稍停一停……”
    “啊！”
    “啪嗒！”
    两人晕倒在后院到前院之间的走廊里。
    陈夏不禁苦笑。
    明明来了五个人，却只有一个人能干活。
    算了，他们不扯后腿就算好同伴。
    陈夏的下巴夹着玉笛，稍微释放真气，将玉笛牢牢粘在唇边，没有指法，全是力气，永远吹着一个音。
    从乐理上讲，只有一个音，哪怕是悦音，那也是噪音。
    还能有别的办法吗？
    十几只魔物，在魔音的压制下，失去了行动能力。
    触手的挥动，也没有那么有力。
    之前的触手，随时暴涨几丈，如今萎缩起来。
    那些像眼睛一样的利嘴，呈半张开的状态，像极了老年痴呆的样子。
    陈夏挑了最近的一只魔物，发泄怒火，将它砍开。
    那皮肉破开的时候，他看到了不一样的景象。
    之前，砍开过魔物好多回，里面都是黑气缭绕的一大团黑肉。
    但现在，竟然是白色的肉。
    而且灵气四溢。
    这一幕，让他猛然想起以前收割到的魔草。
    魔草的表皮是难以描述的黑色物质，散发着魔气、恶臭，但是其芯却是洁白无瑕的灵药。
    正应了古书秘籍上说的，道魔相生，魔生道消，道生魔灭，以魔入道。
    此时顾不得嫌弃魔物黏糊糊的表皮，连撕带砍，将那团白芯给挖出来。
    魔物比人还高，但是白芯只有两根手指那么粗！
    “这是灵药吗？”
    虽然很像，但陈夏不敢轻易尝试。
    “说出你的故事。”
    “我乃食魂魔菌的芯，以人的血肉魂魄为食。”
    陈夏震惊不已，这个东西，竟然叫食魂魔菌。
    果然是魔草的一种。
    只是，为什么它一点也不像菌类？
    长的那触手，那些黏糊糊的泡泡，不伦不类，还以为是不同的魔物拼接而成的。
    他已经能断定，这个白芯，一定是极品灵药。
    只是，现在嘴巴正忙着吹玉笛，先收着！
    被挖去白芯的食魂魔菌，迅速萎缩，一转眼的工夫，变得跟葫芦那么大。
    心中十分激动，这是真的被杀死了？
    很怕它再次沉入地下，然后又重新复活。
    就在这时，干瘪的食魂魔菌里，忽然飘出一缕白色的气。
    “这是李九灵的魂魄？”陈夏大惊，差点就停止吹奏。
    白气从魔菌里逸出，体积明显比第一次见的时候小了很多。
    “谢谢你，真的杀死了一只魔物！”
    这是李九灵的声音。
    到现在为止，李九灵也一直以“魔物”称呼食魂魔菌，说明他并没有搞清楚，杀死自己的是什么东西。
    魔物是中洲对魔道的东西的一种统称。
    修了魔道的人，不管有多邪恶，都还是人，不会用这个来称呼。
    陈夏学着用腹语说话：“前辈，我以为你死了。”
    “我的身体被魔物吞噬，魂魄也损失很多，许多事记不得了。”
    “如今我只剩这一缕残破的命魂。”
    “你将我彻底释放，我可以安息了。”
    陈夏在砍食魂魔菌的时候，心心念念想着的，就是洪筹。
    忙说：“前辈，我有个好去处，你可以试试。”
    “哦，你有什么建议？”
    陈夏举起鸣蝉剑。
    “曾经，有一位前辈，待在此剑中，成为剑灵。”
    “我以此剑，四处寻找魔物，将它们杀死，此剑能吸食魔气，炼化为魂魄。”
    李九灵闻言怔住。
    “你的意思是，吸食魔气，炼化为魂魄，然后重新回归世间？”
    不愧是前辈大修，长期与魔道打交道，竟然一点就通。
    “对！”
    “此剑是何物？竟有如此特殊效果！”李九灵难以置信。
    “不清楚，这个能力，是那位前辈开发出来的。”陈夏诚恳地交代，“那位前辈身上有许多秘密，不知怎么的，竟让此剑有了对付魔物的特殊能力。”
    李九灵的白气，凝聚成一团，缓缓靠近。
    “你是希望我进入此剑，增强它吸食魔气的能力？”
    “对！”陈夏腹语能力不强，多说一个字都很累，眼巴巴地看着李九灵的一团白气。
    “若是能重新长回完整的魂魄，也无不可！”李九灵有点激动了。

 第478章 元婴五层

    李九灵的残魂，裹着鸣蝉剑的剑刃。
    “我该如何进去？”
    “原来如此，找到了。”
    陈夏瞪大了眼睛，看到白气越来越少，竟然真的进入了鸣蝉剑内部。
    在他们俩交流的时候，食魂魔菌并没有停止进攻。
    陈夏耐心等待李九灵进入鸣蝉剑，在此阶段，四处奔跑，躲避攻击。
    当白气完全消失后，他尝试着，像以前与洪筹沟通一样，将自己的意识投射进去。
    竟然成功与李九灵接上头。
    “我们可以神魂相交，不错，很好，我很喜欢这里。”
    李九灵的残魂，感应到陈夏的意识。
    “嗯，你说的不错，这里有另一个人残留的气息。”
    “还有一些思想存留在这里，呵呵，颇有一种偷窥他人的趣味。”
    陈夏忙问：“你能不能增强鸣蝉剑对付魔物的威力？”
    李九灵告诉他，这个方法，以前没听说过，要给点时间，好好领悟。
    “你先去诛杀剩余的魔物，有玉笛在手，并不需要增强威力。”
    一句话提醒了陈夏。
    玉笛的压制力如此强大，就凭鸣蝉剑的力量就够了。
    他奋力砍杀，同时拼命吹揍玉笛。
    魔音越来越强，陈夏感觉到耳朵鼓鼓发胀，心里明白，自己也在承受魔音的压制。
    分出精神内视丹田，没有之前那么金碧辉煌，黯淡了些。
    心知这就是自己的极限了。
    再加大吹奏的力度，自己就将遇到危险。
    此时的陈夏，一边分心吹奏玉笛，一边以鸣蝉剑杀敌，一边还悄悄地祭出三清鼎，增强威力。
    吹玉笛魔音并不需要分心，只需要嘴巴一直吹气就行。
    元婴大修，吸一口气，能吹很久。
    不算一心三用。
    在魔音的压制下，杨恭喜四人，早已昏迷，不知昏迷后会不会还有痛苦？
    即使有，也是在梦中了。
    这个时候，陈夏不嫌弃他们。
    因为，每只食魂魔菌，就有一根白芯。
    它们时而融合为一几只，时而分开，但是最大的数目，就是十四只。
    陈夏沉着应对，杀死了四只，获得了四根白芯。
    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发现，鸣蝉剑吸食魔气的效率，忽然大增。
    李九灵吸收完洪筹遗留在鸣蝉剑内的气息，领悟到了炼化魔气的方法。
    由此，陈夏消灭食魂魔菌的速度加快了。
    “好爽，吸食魔气，为什么如此之爽！”
    “比我在云霄圣地，吸收十阶灵脉，还要爽快！”
    李九灵的意志，传到了陈夏。
    “因为你已经不是正道弟子了。”陈夏善意地提醒他。
    “啊……”
    李九灵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再也不出声。
    但是吸食魔气的速度一点也不降低。
    很快，陈夏就将所有食魂魔菌杀死，获得了十几根白芯灵药。
    所有的食魂魔菌，都变成一块葫芦皮，静静地躺在炎关城的地面。
    陈夏提着剑等候，手里拿着白芯，忍不住，先吃下一根灵药。
    顿时，海量的灵气，铺天盖地，汹涌澎湃。
    他赶紧坐下来，运功导引灵气。
    草率了！
    这些食魂魔菌，不会趁机重生，又来攻击我？
    “如果你们重生，还能获得灵药，我不在意你们再次重生。”
    然而，他想得太多了。
    衙门后院地面的那一大块黑色的圆圈，渐渐变黯淡。
    黑气不再逸出。
    一盏茶的工夫，恢复平常。
    那些葫芦皮一样的食魂魔菌，并没有沉入地下。
    他也将食魂魔菌的灵气，全部转化为真气，凝聚于丹田。
    “它们到底被消灭没有？”
    恰在此时，世界如同镜子一般，发生破裂。
    随后，整个世界猛地一震，景象大变。
    眼前所见，一片废墟。
    这是回到了最初来到炎关城时，所见到的样子。
    “阵法彻底被破掉了！”李九灵的意志从鸣蝉剑内传出。
    虽然他已进入剑内，充当了剑灵的角色。
    但是，炎关城的阵法，就是困住他的，一旦破了，那种羁绊就消失，他能感应得到。
    呼——
    困扰二千年的痛苦，彻底消失。
    可惜，他自己已失去身体，失去绝大部分魂魄。
    只剩一缕命魂的一部分。
    若非有超强的意志，不屈的信念，撑不到今天。
    陈夏抬头看向远处，视力极好。
    炎关城的灵脉虽弱，却能护住周围这一小块地方，抵抗住厄土的不利反应。
    陈夏仰天大笑。
    不错，不错，收获巨大！
    首先，获得一只有特殊能力的玉笛！
    其次，鸣蝉剑的特殊能力，有望恢复到曾经的强大程度！
    再次，还得到那么多灵药！
    有了玉笛，以后碰到不长眼的魔道人物，老子给他吹一首销魂曲！
    此等法宝还能拿来鉴定魔道，真是妙不可言。
    由此可见，云霄圣地有多可怕，以后离他们远点。
    以神识问李九灵：“这种灵药，能炼成什么丹药呢？”
    李九灵告诉他，不知。
    或许在上古时代，存在某些丹方，用得上这些灵药。
    但其只在厄土生长，不可能用得到，即使有丹方，估计也已失传。
    陈夏心想，连云霄圣地的长老都不知道，大概就是没有了。
    算了，吃生的！
    “这帮人很快就会醒来，未免他们红眼病发作，把灵药吃了。”
    “我也很好奇，这样的灵药，到底能提供多少灵气。”
    一根根食魂魔菌的白芯，像吃萝卜似的，嘎嘎嚼碎咽下。
    体内的真气一浪接着一浪，冲击四肢百骸，各处窍穴，说不出的舒服。
    一般的人，承受不住如此巨量的真气冲击。
    陈夏岂是一般的人！
    吃了这十几根白芯，体内忽然生出强大的反弹力。
    从丹田处，生出巨量的真气，灌输到身体各处。
    “不会，我的元婴四层待得太久，今天要松动了！”
    果然，那股力量肆意蔓延，就在炎关城内，一举突破到了元婴五层！
    李九灵感应到他突破，有点痛心地说：“你什么体质啊，吃这么多高级灵药，才提升一层！”
    陈夏无言以对，不知该高兴，还是该惆怅。
    突破到元婴五层，虽没有天劫，却也引发较大的异象。
    秦思桂等人纷纷被震醒。
    惊愕地问：“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我好像感觉有人突破境界！”
    “谁突破境界了？”

 第479章 缺个向导

    陈夏见隐瞒不过，只好大方承认：“是我突破了一个小小的境界。”
    众人大惊，难以理解。
    “你只是打了一架，怎么就突破了？”
    “咳咳，可能是福至心灵，龙场悟道。”陈夏嘴里含混说。
    葛旺瞪大了眼睛，盯着陈夏手里的玉笛，心里百味杂陈。
    不但玉笛最终还是与自己无缘。
    人家还突破小境界。
    这等福缘，不是自己能高攀的。
    老东西大彻大悟，羞愧地走到陈夏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陈道友，老夫鬼迷心窍，你出力最大，最有资格拥有这只玉笛，我却……实在没脸说这事。还望陈道友不要计较。”
    说到这里，语塞，不知如何接着说，又拱手，深深弯下腰去。
    此人乃元婴上境，妥妥的大宗门的长老实力，可能几百年没有向别人认错了，有点手足无措。
    陈夏很诧异，他万万没想到，葛旺能当众认错。
    态度到这里了，如此诚恳，陈夏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忙拱手道：“此事就这样，不必再提。”
    杨恭喜微微点头，对陈夏说：“咱们进入厄土，得同舟共济，有误会，解释清楚了就好。陈道友宽宏大度，不予计较，愚兄非常佩服。”
    楚起拍了拍葛旺的肩膀，嬉笑道：“咱们都是俗人，看到这么好的法宝，想要据为己有，也是人之常情。只是没想到，你能做到这么直接，属实不够地道，非我等所能及。”
    葛旺脸皮抽了一下，尴尬地低下头。
    陈夏摆摆手，微笑道：“楚长老，算了，不要再提了。”
    葛旺低声拱手：“多谢陈兄弟原谅，楚兄没说错，是老朽利令智昏，见财起意了。”
    秦思桂哈哈大笑，走上前来，站在葛旺和楚起当中：“咱们都是沾染魔道之人，没有点臭毛病，也不会……”
    咳咳——
    楚起猛然打断秦思桂的话。
    杨恭喜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真是喜欢揭自己的短吗？
    秦思桂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没意思，问陈夏：“你能轻易杀死这些魔物，我猜，是靠这把剑？”
    陈夏心中暗惊，这些都是老怪物，个个都聪明得很，眼光还毒，什么宝贝都瞒不住。
    幸好灵药已经吃完，否则也迟早要露馅。
    “其实不是。”陈夏淡淡地否定。
    “那你是有特别的法术吗？”
    陈夏白眼一翻：“纯粹是你们伤害不够，破不了魔物的防御。”
    这话一出，相当于四个巴掌，呼在脸上。
    啪！啪！啪！啪！
    楚起屏住呼吸，差点把自己憋死。
    “唉，好……”秦思桂没想到自讨了个没趣，怏怏地应了句。
    陈夏不想过多讨论这些个问题，担心继续聊下去，会把食魂魔菌给泄露出来。
    下次再遇到，吃得没那么安心。
    迅速转移话题：“阵法已彻底破除，我们可以离开了。”
    “是吗？”
    大家将信将疑，快步走到城门口，顺利越过，无任何阻碍。
    “万岁！”
    “陈夏，老夫真服了你了。”
    “你当真是福运连连，跟着你就对了！”
    众人急急冲到外面，回望炎关城，还心有余悸。
    “那种魔物，到底是什么？”杨恭喜看着陈夏，自言自语。
    陈夏不吭声。
    他不想撒谎，也不想表现出博学多闻的样子。
    如果告诉他们，那叫食魂魔菌，他们必定会刨根问底，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李九灵被此物困住二千年，都没搞清楚的东西，你该如何解释呢？
    如果让他们知道，这种魔物，比白鹰会养殖的魔物，比厄土边缘的魔草还要高级的灵药，岂不是嗷嗷叫？甚至为此大打出手。
    无知是最好的保护。
    离开炎关城，大家继续行进在厄土的荒原里。
    在休息的时候，陈夏与李九灵交流。
    “我们该怎么去寻找魔宗大城，前辈可肯赐教？”
    李九灵表示，他的神魂被食魂魔菌吞噬二千年，只剩残破的命魂，大多数事情都不记得了。
    陈夏不信。
    “前辈，鸣蝉剑里的上一个剑灵，他连魂魄都没有，只剩一点残念。他从来不说，过去的事情记不得，只是不肯聊而已。”
    李九灵温和地说：“你可知道，执念是什么？那就是记忆！而我剩的是什么？一缕命魂罢了。”
    “他能保留全部记忆，我却要丢失大多数记忆。”
    陈夏还是不信，问他：“炎关城附近的毒龙谷，你去过吗？”
    这是地图上，离炎关城最近的地点。
    “毒龙谷？”
    李九灵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记得，它离炎关城有一千里路，在西南方向。”
    陈夏吃了一惊，离这里一千里？
    那这个地图够大的啊！
    脑子里浮现出葛旺、秦思桂的地图，炎关城只是在角落的一个点。
    但这不是重点，陈夏质疑道：“你看，你还说记得的不多，你深入厄土，都走到炎关城西南一千里的地方去了！”
    李九灵严肃地说：“我确实靠近过魔宗的诡异大城，但没进去。具体怎么走，真的忘了。或许，靠近的时候，我能想起来。你到了地点再问，我或许能说的清楚。”
    或许？
    模棱两可的回答。
    陈夏再询问，当年他是在什么地方，怎么被魔物缠上的，为什么要撤退……李九灵陷入了长久的苦思。
    “我的记忆可能被魔物吃掉了，完全不记得。”
    陈夏以为李九灵还在隐瞒些东西。
    当年他们肯定是搜查到了重要线索，那些逃出去的师兄弟，肯定报告给了云霄圣地。
    忽然想到，那东西叫食魂魔菌，顾名思义，吞噬魂魄。
    人的三魂七魄，保存所有记忆。
    李九灵的记忆，跟着魂魄，被魔菌当做养料给吃掉。
    也许真的没撒谎。
    至于洪筹，虽然只是一缕执念，但何为执念，那就是最难忘的记忆。
    这么一解释，倒是逻辑自洽。
    “毒龙溪有什么东西？”
    “忘了……给我时间好好想想……”
    看来李九灵并不能做向导，这一点挺令人郁闷的。
    此人困在厄土二千年，算土着了。
    又曾经深入内部，靠近过魔宗大城，如果记忆还在的话，就是最佳向导，能省许多工夫。
    毒龙溪被标注在地图上，一定有意义。
    算了，自己找去。
    反正带了那么多干粮，一两年能撑得住。

 第480章 为我辩经

    大家又在莽荒中走了五天。
    陈夏在前面领头，因为他走路最轻松。
    杨恭喜大汗淋漓，楚起上气不接下气，葛旺一脚高一脚低，仿佛踩在松软沙地上似的……
    每个人都有极其不舒服的感受，没一个能走在前面。
    “我们为什么要走这个方向？”杨恭喜发出疑问。
    “那你说该往哪个方向走？”陈夏闻言，停下来，瞄了一眼天上的太阳，重新确定了一下方向，继续往前走。
    厄土给自己的不良反应，仅仅是视力不佳。
    很可能还被小厄土的宝珠给抵消了大半。
    只有陈夏，无法与他们同甘共苦，因为那种痛苦表情，装都装不出来。
    葛旺再次停下来，看着地图。
    “你是想去毒龙溪 ？”
    在他的地图上，离炎关城最近的地方，就是毒龙溪。
    找到这个地方，至少能当个地标。
    这些地图并没有比例尺，也许不能测定距离。
    反正都没来过厄土，顺着前人的脚步探索一番，总没有错。
    “可是，到底有多远？有没有错过？”
    这个问题相当难回答，陈夏也只能回答：走一步算一步。
    楚起喘着大气问：“还有没有像炎关城这样的，能抵抗不良反应的地方？”
    “也许，这份地图所标注的，就是这样的地方？”秦思桂迟疑地说。
    无法可想，那就走。
    众人又陷入那种漫无目的似的，有目标，心里没底的状态。
    大家虽是元婴，但是被厄土压制，身体不舒服，走路的速度也就比凡人快一点。
    一千里路，足足走了八天。
    来到一处地方，远处是一片山，山上阴云密布。
    走近了，才看出那不是云，而是黑气。
    黑气中不时闪出一张人脸，带着长长的黑色尾巴，从云中逸出，随后溃散，消失在空中。
    五个人猛地停下脚步。
    “我喜欢厄土，它让我看到了这样的景象。”楚起感慨道。
    “你喜欢厄土这样的景象？”葛旺怪叫道，“是因为你进去这种地方，死得更快吗？”
    “不是，这种地方，远远的就让你看到，你就会躲开。”楚起严肃地说，“而不像炎关城，掉进陷阱都没发觉。”
    众人不禁大笑，言之有理。
    在算是踏入厄土半个月来，第一个，明晃晃告诉别人“我很危险”的地方。
    炎关城都要解开阵法，触发陷阱，才看到有黑气。
    而眼前，远处的群山中，如此体量的黑气，不知隐藏着怎样的地狱景象。
    陈夏本来想走，忽然注意到，前面有一条溪流，从山谷里流出。
    心念一动，难道那就是毒龙溪？
    看样子很危险，前人把它画入地图，果然有道理。
    一路走来，厄土的风景让人昏昏欲睡，既没有魔物袭击，也没有鸟语花香，主打的就是一个死亡寂寞。
    千里范围内，能有这样一个黑气滚滚，作妖作怪的景致，让无聊的旅途顿时有了一些趣味。
    不过，陈夏需要确定，前方是不是毒龙溪。
    俯身去摸地上的石头。
    摸了几下，没摸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目测离那片山区还有十里，估计不会有相关信息。
    他想继续往前走，秦思桂惊讶地喊道：“陈老弟，你不要太好奇了，君子不入危邦。”
    陈夏如实告诉他们自己的目的。
    “只是想确定，那是不是毒龙溪。”
    “有了两个确定的地点，地图就好看多了。”
    杨恭喜皱眉道：“可是，前方明明十分危险。”
    “我又不进去！”
    众人想想也是，确实需要在地图上确定另一个点，方便以后的探索。
    走了半个月，只遇到两个与众不同的地点，他们其实也很好奇。
    陈夏依然走在前面，不时俯身摸石头。
    这个动作终于引起了同伴们的质疑，秦思桂问：“我说陈兄弟，你这是干什么呢？”
    “检测土地。”陈夏随口应道。
    “怎么，你还想在这里开荒种地不成？”秦思桂大笑。
    葛旺怪道：“可你明明摸的是石头！”
    陈夏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个老东西，观察的确很仔细。
    心里颇有点无奈，自己撅着趴着摸地面的动作，迟早要天天在他们面前做，确实很引人注意。
    大家都是元婴，智慧通天，若是看到奇怪的行为也不开口问，反而不正常。
    于是，开始胡诌：“诸位，你们不知道，我有点特别的能力，能够分析地上的石头泥土，确定它们来自何处。”
    “那有什么用？”楚起惊讶地问。
    “这是在下的查探手段，配合上我的神识，以有间入于无间，见微知着，能辨别往来时空。”
    “此地没有生灵，但以前有，他们留下的信息，保存在天地之间，我或许能查出来，前面是不是毒龙谷……”
    陈夏说不下去了。
    瞎编需要动用很多生僻的词汇，而他的词汇量不够。
    然而，他这一番胡诌，却引起了杨恭喜的惊叹：“难道，你顿悟了某种神通？”
    “什么神通？”楚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听说咱们修仙之徒，到了高深境界，会顿悟出奇奇怪怪的神通，能识破虚妄。”
    “对对，我能感知一些奇怪的事情。”陈夏忙说，“只是如何做，一言难尽，无法解释。”
    楚起不看陈夏，却问杨恭喜：“我还是不懂！”
    “我举个栗子，你修到元婴之后，对危险的感应，是不是比以前更强？”
    “对。”
    “这就是一种神通能力。”
    “这不是人人都有的吗？”
    “但有的人会更强，有的人则弱一点。”
    秦思桂大笑：“懂了，感知危险，是人人都会有的神通，而有极少的人，能顿悟到极稀少的神通！”
    “没错，哈哈。”杨恭喜很高兴。
    能在其他元婴大修面前抖知识，还是挺愉快的。
    众人这才把眼光放到陈夏身上。
    若有所悟，暗暗惊叹。
    “也就是说，陈夏顿悟到了一种，能够从这些石头上，感知过去的生灵的气息的能力？”
    陈夏忙回答：“应该就是这样。”
    这是最合理的解释了。
    他自己都从来没想好，如何为自己的行为给个最符合修仙者认知的解释。
    今日有四位大修为我辩经，给了个很好的理论解释。
    以后就可以这么说！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毫不尴尬地摸石头去了。

 第481章 毒龙溪

    “前面就是毒龙谷！”
    陈夏顺着溪流，走到在山谷的前面，一里的地方，才得到确切的证据。
    从毒龙谷流出来的小溪，自然就应该叫毒龙溪。
    大家不再前进，站在山谷口外，困惑地看着毒龙谷。
    黑气浓郁，如同从天上掉落的乌云，将整个山谷笼罩。
    两边的山目测也不是很高，落差百丈而已。
    黑气灌满山谷，仿佛被某种力量束缚，就到谷口，不能逸出半缕。
    所以，五个人能安静站在谷口，里面即使是地狱，也影响不到外面。
    “溪水没问题吗？”楚起惊讶地站在水边。
    陈夏从远处就开始摸地面上的石头，却一次都没碰溪水，大家也都不敢去碰。
    要换了以前，看到溪水，不喝几口说不过去。
    “我想，地图上标准毒龙溪，而不是毒龙谷，肯定有原因的。”陈夏谨慎地回答。
    大家站在谷口，溪流的岸边，抬头遥望前方的山谷。
    那些黑气遮天蔽日，近在眼前，场面十分震撼。
    “好，这水是毒龙溪，这山是毒龙谷，看也看完了，走。”葛旺索然无味地说。
    没人有一丝兴趣去里面看看。
    包括好奇心最大的陈夏。
    再缺心眼的人也不会明知是火坑还往里跳。
    葛旺跟秦思桂，拿出各自的地图，仔细端详起来。
    “现在可以确定一件事，前人画在地图上的地点，都不是无的放矢。”杨恭喜托着晒帮沉思。
    “没错，要么有宝物，要么十分危险。”秦思桂说，“前人或许并没有进入这些地方，只是做个标记。我们千万别犯傻。”
    没有人会犯傻。
    葛旺看着几大张地图，郁闷地说：“为什么他们不直接在地图上标注，魔宗大城在哪里，魔宗的圣殿，又在哪里？”
    陈夏给出一个解释：“很可能，画这些地图的人，也不知道魔宗大城在哪里。”
    大家脸色大变，这个解释很合理。
    陈夏忽然问葛旺：“你这个地图，是原版的，还是抄录的？”
    葛旺想也没想，立刻回答：“当然是抄录的！”
    “哦，是你自己亲自抄的？”杨恭喜讶异地问。
    “不是，很容易看出来啊，我五百年前得到它时，是几乎全新的纸张，一看就是新抄的。”
    “你是从谁的手里得到的？”
    葛旺冷哼一声：“那人已经死了，何必问那么详细。我也是从战利品中翻出来的，以前也不知道有这些玩意。”
    陈夏很惊讶，原来这些地图，在江湖上早有流传。
    “如果是转抄的地图，也存在一种可能，抄的人会省略一些东西。”
    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大圈，叹息道：“就比如我们想知道的魔宗的遗迹，抄录的人不必在地图上标注，自己记得就行。”
    这么一说，葛旺越发郁闷了。
    秦思桂喊起来：“那我这份地图，与葛兄的稍微有些出入，但也有很多地方相同，那又如何说呢？”
    “你这地图的又是什么来历？”陈夏问。
    “是一位朋友送给我的。”
    也就是说，都不是原版。
    “两种可能，一是画地图的人，自己也没见到魔宗的遗迹。二是，故意隐瞒关键不抄录。”陈夏给出了结论。
    他也十分无奈。
    鸣蝉剑里，明明躲着一位，深入过厄土，靠近过魔宗的大城或者圣殿的李九灵，然而却丢失了记忆，几乎不能提供任何有效价值。
    “既然大家都对毒龙溪没兴趣，那就走。”杨恭喜指着葛旺的地图，“下一个地方，应该去……咦，我发现一个特点，你这地图里，城池很少啊！”
    众人被杨恭喜的细致观察提醒了，确实，从葛旺的地图上，只看到十来座城池，其他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地名，一看就不是城池。
    陈夏也愣了下，之前没注意到这一点。
    楚起说：“这是不是表明，城池在厄土不重要？”
    “也有可能是，地图上只标注危险的地方。”秦思桂眼睛瞥了毒龙溪一下说。
    “都有道理！地图不是随便画的。”陈夏赞同他们两的说法。
    众人的眼睛一起聚集到地图上。
    葛旺的地图，炎关城的边上写着“毒龙溪”——其实相隔千里。
    但秦思桂的地图，在相似的位置，则写着“大正山”。
    所以，毒龙谷，是不是“大正山”？
    陈夏一路来没摸到这个信息，无法确定。
    即使确定这点也没多大意义，因为两人的地图，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如果不是因为有一些相同的地名，根本就看不出来都是厄土。
    “不管是毒龙谷，还是大正山，反正这个地方来过，确定了两个地点。”葛旺二人收拾好地图，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鸣蝉剑里忽然传来李九灵的意志。
    “我记起来了，这个地方，我们来过。”
    陈夏一愣，忙以神识询问：“你们进去过吗？”
    “是的，里面是个山谷，封印了一些蛇形的魔物，它们不是蛇，但很像，可能就是这个原因，被称为毒龙。”
    “谁封印的？”
    “不知，在我们来的时候，已经封印了。”
    陈夏心中一惊，这是个重要信息！
    说明毒龙溪，在二千年之前就已经封印了。
    “你们进去做什么？”
    “寻找线索啊。”李九灵感慨地说，“我们师兄弟都很勇敢，见到此地奇异，定然要搜索一番。但我不知它叫毒龙溪。”
    这句话有点打脸。
    是讽刺我们不够勇敢吗？
    陈夏心想，老头，你有没有想过，不要那么勇敢，或许能活得更久呢。
    这种想法当然不能通过神识传递，陈夏问：“找到了什么线索？”
    “没有。”
    “里面是不是很可怕？”
    “就是溪流里存在一些蛇形魔物，不是很强，不要靠近溪流就没事，一点也不危险。”
    “哦！”陈夏觉得，既然里面没有线索，那就更不值得浪费时间。
    来到此地的唯一的收获，就是确定了一个地点。
    “你不进去吗？”李九灵的意志继续传来。
    “进去有何意义？”
    “我……里面的魔物，不是很强，你把它们杀了，让我吸收它们的魂魄，这样我就能重新长回魂魄了。”

 第482章 不是魔气，而是魔魂

    原来，李九灵在炎关城，吸收了食魂魔菌的大量魔气，几天没吸，甚是想念。
    正所谓食髓知味，来到毒龙溪，竟然又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陈夏警惕地质疑道：“你不是魂魄被吞噬了吗，怎么又记得来过毒龙溪？”
    “吸收了魔物的魂魄，我的魂魄长回了一些，曾经的记忆也慢慢回来了。”李九灵镇定地解释。
    这样啊……
    陈夏将信将疑，但是没有继续纠缠这个，因为他发现了另一个点。
    李九灵两次说道，吸收魂魄。
    吸收的不是魔气吗？
    “魔物也是生灵，只是与我们不一样。”
    “鸣蝉剑的那位前辈，将此剑淬炼成奇特的法宝，能够吸收魔物的魂魄，从而炼化为自己的生魂。”
    “这种法门，我曾经听说过，不知其详。”
    “想不到在这里学到了，你那位前辈，实在是特别强大的魔道！”
    陈夏被震惊得停下脚步。
    原来那些魔物被杀后，逸出体外的黑气，不是所谓的魔气，而是魔物的魂魄啊！
    魔草大多会散发黑色的魔气，人吸入后，往往会有不利的状况。
    因为与魂魄太像，自己一直以为那就是魔气。
    更让他震惊的是李九灵对洪筹的评价：特别强大的魔道？！
    从未想过，会有人如此评价洪筹（洪钦珠）。
    此时，这一百多年的回忆全涌上心头。
    对啊，这个洪筹，身上有太多秘密。
    只是因为他是以前的玉虚派掌门，为玉虚派做了许多事，自己绝不会往坏处想。
    今日被李九灵一提醒，顿时醒悟，这个老东西，很可能没有自己所想的那么纯洁。
    吸收魔物魂魄的法门，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洪筹会不知道那些是魔物的魂魄吗？
    为什么从来不说？
    故意隐瞒这一点，是因为还想表现得像正道弟子，引起我的怜悯，从而乐于帮助他吗？
    陈夏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快。
    想到这一百多年，自己无愧于洪筹，却如此不被信任！
    这分明是在提防我！
    从厄土出去后，一定要找到洪钦珠，当面质问。
    由洪筹，不由自主地想起李通（王定宇），此人是利用灵脉，在白玉腰佩中炼化魂魄，也十分神奇。
    以前，因为自己的心态，是走正道修炼的道路，所以并不想知道他们的秘密。
    他所掌握的魔道法术，没一个是主动接触的。
    “阴差阳错，学了那么多，并非本意。
    陈夏猛然止步，把秦思桂四人吓了一跳，忙追上来，你怎么了？
    “没事，我在想一些事情。”陈夏勉强打发他们，走到一边。
    众人见他突然就情绪低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又不敢问，只好往前继续走。
    难得有一次机会走在陈夏的前面，他们一点也不担心陈夏会掉队。
    陈夏冷静下来，镇定地问李九灵：“前辈，你知道多少种重生之法？”
    这个问题，让李九灵的残魂大为震惊。
    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魂魄重生之术，都是魔道，我听说有好几种。不管用那一种，重生之后，都不会有飞升的机会，一定会被天道斩落。”
    这些话，陈夏都听出耳茧来了。
    “我们云霄圣地，保存着至少六种禁术，我从来没学过……唉，现在学会了一种……也不知是不是云霄圣地所藏之禁术。”
    陈夏有点严厉地问：“你们圣地，为什么会保存这些法术？”
    “世间一切法门，不论正道魔道，你可以不用，不可不知。”
    陈夏愕然不已，这句话，很多年前，洪筹说过！
    自己当时还附和，心口胡诌，得到了洪掌门的赞赏。
    然而今天却因此而愤怒，这种情绪真奇怪。
    李九灵叹了口气，悠悠地说：“此法的确属于魔道，然而，却是以魔物的魂魄，来炼就人类的魂魄……你说，这算是除魔，还是入魔？”
    陈夏的瞳仁猛地缩小。
    想起自己的瓮葬法，这种逆天改命的法门，也是魔道。
    但自己从未甘心走魔道。
    心中顿时豁然开朗，洪筹不明告这些真相，也可能是出于同样的心理，以魔道为耻，还真不好说就一定是欺骗。
    不禁喃喃道：“既是入魔，也是正道！”
    “这叫，以奇得之，以正守之。”
    ……
    “喂，你说什么？”
    走在前面的杨恭喜，一直不时回头看陈夏，隐隐听到他莫名其妙说出这么一句话，困惑地站住，问。
    其他三人也都站住。
    “什么先入魔后正道的？”
    “你在跟谁说话呢？”
    陈夏从内心的震惊中，回到现实。
    为了掩盖自己刚才的失态，低声说：“我要去毒龙溪走一趟。”
    楚起源地蹦起来：“为什么？你疯了？”
    “里面乌天黑地的魔气，比炎关城的还厚，你进去做什么？”杨恭喜讶异地问。
    陈夏抽出鸣蝉剑。
    义无反顾就往回走。
    “你们就在原地等我，短则一天，长则数日，我就出来。”
    他想好了，李九灵能进去，还能出来，说明里面的魔物，实力很有限，自己有鸣蝉剑，能应付得来。
    何况，还是一举两得之事。
    一是能帮李九灵吸收魔物的魂魄。
    二则，既然是魔物，定然也是灵药。
    中洲的魔物早就被清理得干净，想去找点灵药来吃，比飞升还难。
    厄土既然是魔物这种“生灵”的胜地，自然也是灵药的胜地。
    杨恭喜四人，眼睁睁看着陈夏的身影，消失在毒龙谷的漫天黑气当中，全都呆若木鸡。
    半晌，楚起才大喊道：“陈夏，你是不是有什么想不开啊！”
    众人互相看着，没人挪动脚步。
    杨恭喜困惑不已，呆望着谷口，百思不得其解。
    前面山谷，明明是黑云滚滚，一派诡异气象。
    葛旺喃喃自语：“是不是毒龙溪里面有宝物？”
    只有宝物，才能解释陈夏的行为。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里面有宝物？”秦思桂两眼迷惘，陷入一种恍惚状态。
    楚起猛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倒吸一口凉气：“诸位，你们说，是不是他中了毒，被勾进去的？”
    “此话何意？”杨恭喜怪道。
    “他一直走在前面，这里摸，那里摸，有没有可能被毒龙溪散发的毒气，给迷惑了？”
    啊！
    四个人同时发出惊呼。

 第483章 采魔魂，炼生魂

    厄土充满诡异，这是所有人对它的认知。
    何为诡异？就是超出想像的各种情况。
    毒龙溪有毒，名字就告诉你了。
    漫天的黑气，更是明白无误地展现给你看。
    靠得太近，吸入毒气，产生各种幻觉，神智被扭曲，做出各种不可思议的自杀动作。
    好端端的一个大好人，莫名其妙就冲进毒龙溪，这不是被诱惑、被控制的情况吗？
    四个人顿时感到毛骨悚然，楚起率先迈腿，其他人马上跟上，玩命地跑，迅速超过了楚起。
    哥几个一口气跑了十里远，上气不接下气，觉得安全了，这才停下。
    四个人也从震惊状态恢复过来。
    “现在怎么办？”秦思桂紧皱着眉头问。
    要不就等，要不就离开此地，自己去找。
    大家都没吭声，因为他们都还记得，进来的时候，只有陈夏看到了一座大城的幻象，那就是魔宗大城。
    意味着他命中能见到魔宗大城。
    葛旺和杨恭喜二人，就是抱陈夏的大腿才进来的。
    如果弃陈夏而去，那进来厄土的本意就落空了。
    四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秦思桂的问题，其实是“如果陈夏死了，怎么办？”
    葛旺幽幽地说：“大家也别太担心，他有那个玉笛，里面的魔物，大概也不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内心还念念不忘玉笛，这个极品法宝。
    秦思桂苦笑道：“希望如此！”
    杨恭喜沉声道：“那就在这里等他，也不差这几天。”
    众人无奈，只好各寻地方休息。
    ……
    陈夏进入毒龙溪，如此仓促，也有原因。
    他知道，如果不说出实情，不可能劝说同伴们一起进去，省得浪费口水。
    何况，他也想独占毒龙溪里的魔物。
    李九灵都能进出自如，他怎么不能。
    进入黑雾之中，走了几步，站住不动，观察周围景象。
    里面真是黑云滚滚，比在外面看还浓。
    目视距离顶多五尺。
    伸出手，朦朦胧胧，低头看自己的脚，若隐若现。
    转过身去，看来路，已经看不清进来的谷口。
    这等阴暗程度，跟天黑似的。
    摸出一张明烛符，迎风扔出。
    灵符瞬间化为灰烬，却并没有一丝光亮发出。
    此地的黑暗，是这些黑气造成的，灵符无法驱散黑气，自然不能照明。
    不但极其黑暗，鼻子里瞬间灌满了恶臭。
    在毒龙谷外，竟然闻不到。
    这些黑雾定然有毒，但陈夏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他知道自己不惧厄土的各种诡异，心中稍安。
    谨慎起见，陈夏先跟李九灵打听一下情况。
    “前辈，你们当年进入此地，也是跟天黑一样吗？”
    “是有点黑，但也不至于像天黑？”李九灵迟疑地说，语气不那么确定。
    “我现在所见，就是深夜，无星无月时的景象。”
    李九灵愣了会儿，急急地说：“那你撤回，当年我进来时，顶多就像天刚擦黑还没完全黑的时候。”
    “应该是那么多年过去，毒龙溪的魔物更强了，吐出的魔气更浓。”
    “你受不了，就回去，还是不要单独行动的好。”
    陈夏顿时傻眼。
    二话不说，转过身去。
    跑了一阵，竟然还在浓雾之中。
    刚才进来时，仅仅走了几步。
    这只有一个可能，自己被困在陷阱里了。
    马上站住，质问李九灵：“你不是说，你们当年随便进出吗？怎么却是个陷阱阵法？”
    李九灵没有马上回答，沉思了一下，抱歉地说：“我不大记得清，只记得当年确实是进来过，杀死了不少魔物，将整个山谷查了一遍。”
    “只是，我也没想到，过了二千年，这里的魔物也在成长……”
    陈夏将鸣蝉剑提起来。
    倒不是有多恐惧，只是与预想有较大差距，必须搞清楚状况。
    就在这时，陈夏听到一个轻微的水声，随后感应到一股细风，迎面吹来。
    本能地一挥剑，正好一颗巨大的蛇头似的的东西，出现在面前五尺远处，一头撞在鸣蝉剑上。
    鸣蝉剑发出一道白光，在蛇头上磕出一道白痕。
    他收不住脚，被撞得后退三步。
    顺手就将玉笛拿出来，猛吹一口。
    那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瞬间消失。
    鸣蝉剑刃上，流淌下黑乎乎的液体，好像刚从地沟里捞上来似的。
    这就是蛇形类的魔物？
    分明是从毒龙溪里窜上来的。
    陈夏努力倾听，想辨别出水声，从而远离。
    不料，身后又吹来一股风。
    猛地回身一剑，只见一片绚烂的光芒，鸣蝉剑不知磕碰到什么坚硬无比的东西，擦出花火。
    只见一道黝黑的影子，在黑雾中一闪而过，不知何处去。
    “我不是吹了玉笛吗，为什么还会攻击我？”陈夏一边吹奏，一边以神识问李九灵。
    “玉笛能压制厄土的魔物，如果你不吹，情况可能更糟糕。”
    陈夏大惊：“岂不是说，毒龙溪的魔物，比炎关城困住你的，更强？”
    “对不起，我不知道毒龙溪的魔物，强到如此地步了。”李九灵十分抱歉地说。
    “你吸到了魔物的魂魄没有？”陈夏没有纠结，直入主题。
    “你对它们的伤害不足，吸不到。”
    “这些魔物动作很灵巧，一击不中，马上逃走，很难抓得住。”陈夏不由得苦笑。
    小心地站在原地。
    此时连方向都不清楚，无法主动出击。
    等待敌人进攻是最好的选择。
    连续受到两次袭击，都没法确定是不是同一只魔物。
    如果仅是一只，将它杀死后，才能从容地行动。
    嘶嘶——
    不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然后闻到了一股恶臭。
    毒龙溪弥漫着恶臭，一进来时就闻到了，但那是背景的恶臭。
    这一股恶臭，是迎面而来的，定向冲到他的鼻子里。
    心知不妙，本能地迎面一剑劈去。
    当的一声巨响，一只蛇头，分为两半。
    这魔物真猛，迎面冲过来，将自己给劈成两半。
    陈夏大喜，猛地一翻手腕，抽回鸣蝉剑，正要再砍下去，那蛇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迅速往后缩回。
    陈夏那一剑，在空中发出一道剑气，什么都没砍中。
    剑身嗡嗡地响，表达出无限的怒火。
    这只魔物，脑袋明明分成了两半，不该死了吗？
    “有没有吸到它的魂魄？”
    “不好意思，并没有！”

 第484章 葛旺的树枝

    “我明明都将它的头砍开了两半的！”陈夏郁闷地呐喊。
    焦躁起来，这都吸不到吗？
    鸣蝉剑能对魔物有巨大的伤害能力，就在于这一点。
    砍出伤口，然后吸收其魔魂。
    失去一点魔魂，魔物的攻击力自然就降低。
    如此一来，陈夏对付魔物就越是游刃有余。
    魔物主动退去，他站在浓密的黑雾当中，颇为凌乱。
    发誓再也不信李九灵的话了。
    什么魔物实力不高，什么轻松进出，全是记忆缺失下的幻想。
    “我想起来了，毒龙谷深处有一处阵法，可以传送出来。”李九灵的意志再次传来。
    陈夏不由苦笑，虽然李九灵的记忆未必靠谱，但这时也只能将就相信。
    否则，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他说什么？毒龙谷深处？
    意思是还要往龙潭虎穴内闯是？
    呼，呼——
    忽然从左右两边传来风声，他敏捷地闪过一边。
    两只蛇头，与他擦肩而过，隐入黑暗当中。
    这是第一次，两只魔物同时攻击他。
    说明这里的魔物，是有配合的。
    想到这里，不由得毛骨悚然，万一这些魔物集体发出攻击，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他将处于大大不利的境地。
    但是，到现在为止，魔物对他的攻击，并不密集。
    他猜测，很可能是这种魔物的攻击策略。
    既然敌人什么都看不到，还有中毒的可能，何必着急进攻呢！
    陈夏已经能想像到，周围一定有许多魔物，正眼睁睁看着自己，嘴里流着口水。
    它们就像一群梁山好汉，给人吃了蒙汗药后，就老老实实站在旁边，心里默念：“倒也，倒也。”
    必是这样的一种情况。
    他将鸣蝉剑的剑尖朝前，手腕后收，别在身侧，然后，猛地向前冲去，剑在人先。
    果然，只冲了一丈，剑尖遇到强大的阻碍，碰到了东西，他也收不住，连人带剑撞了上去。
    一股黏糊糊的液体，顺着鸣蝉剑就滋了过来。
    眼睛顿时更加看不清，好像是无尽的浓墨的黑气，迎面喷来，将本来就暗无天日的世界，遮盖得严严实实。
    突袭成功！
    李九灵告诉他，吸收到了魔物的魂气！
    被鸣蝉剑刺伤的魔物，奋力一挣，将陈夏撞飞，隐没在黑暗中。
    同时，周围传来一阵杂乱的嘶嘶声。
    陈夏大惊，自己的猜测没错，的确是被魔物包围了，而且还不少。
    可能是他的主动出击，令魔物有点措手不及。
    它们纷纷退避，不与他正面抵抗。
    这个策略很有效。
    陈夏连续突了几次，没有再碰到任何魔物。
    可见这些魔物智慧极高。
    不能当一般的魔草看待。
    难怪会被前辈画在地图上，当真不可小觑。
    几次突袭不成，他非常郁闷。
    现在，那些魔物，也不来偷袭他。
    围而不攻。
    那对陈夏来讲，就是坐以待毙。
    他决定往所谓的“深处”前进，但现在遇到了一个重大的问题：哪个方向是深处？
    刚才几番打斗，早已失去方向。
    唯一能给他一点方向感的，就是潺湲的水声。
    水流肯定是在山谷的最低处。
    然而又有个问题，溪流往往是弯弯曲曲的，并不能确定方位。
    冲了几次，来到溪流边，感应到水里有大东西，急忙后退。
    水里的东西果然上岸追击，偷袭他不成，一击既溃，他又失去了方向。
    “有没有办法能驱散黑气，让我看清楚周围的景象呢？”
    心中忽然闪过一个东西，就是葛旺给他的那个奇怪的树枝。
    葛旺在他面前亲自演示过，能够发出微弱的光。
    并且告诉他，只有在厄土，才能用得上。
    “难道这个地方，真可以用？”
    刚进毒龙谷时，用过灵符，因为无效，所以忽略了这个。
    二话不说，将那树枝拿出来，念了一通咒语。
    树枝发出微弱的光。
    他很惊讶，这光虽然微弱，好歹有。
    将视线往前扩展了两尺，并没有彻底改变状况。
    “总比没有光亮好！”
    心里正想着，树枝发出的光渐渐明亮起来。
    将周围照得大亮，猛然看到周围一丈远处，无数的魔物，环绕自己一圈，正对自己虎视眈眈。
    陈夏这才看清楚这些魔物的形态。
    它们确实像蛇，但是没有长长的蛇信，身上也没有鳞片。
    树枝继续增加照耀范围，扩大到了两长远处。
    此时，陈夏发现，自己离毒龙溪就一丈多一点。
    这些魔物的下半身，全在溪水里泡着。
    伸出长长的脑袋，躺在岸上，将他包围。
    只有这样一种魔物，不见其他的形态。
    与其说它们像蛇，不如说更像黄鳝，或者，是一截在臭水沟里浸了几百年的烂绳子。
    他还看到了溪流。
    仔细观察，毒龙溪的水，是一种粘稠的黑色物质，却不知为什么，流出毒龙谷以后，是清澈的。
    心说，幸亏大家都机灵，没喝溪流里的水。
    前辈高人，在地图上标注“毒龙溪”，而不是“毒龙谷”，或许不是随意而为，毒龙溪就是比毒龙谷危险。
    在树枝的映照下，毒龙谷的景色，失去了诡异的气氛。
    看起来，就是个荒凉的，不长草的谷地。
    陈夏发现，这些魔物还站在地上，冷眼看着他。
    眼神虽凶残，却在最初的试探攻击后，没有继续攻击。
    它们不时张开嘴，喷出一大团黑气。
    全往陈夏的方向喷。
    陈夏看到，有一魔物，头被劈成两半，却并没有死，居然也能喷黑气。
    原来毒龙谷的黑气，是这样来的。
    这说明，魔物们并没有发现，他手里的树枝会将他们从隐藏处显出来。
    心中不禁感慨，到底是怎样伟大的前辈，能够发明这样的法器！
    魔物采取围而不攻，以魔气侵蚀的战法，从某种程度上讲，还真的不算凶残。
    难怪李九灵觉得，这里不危险。
    危不危险，那要看人。
    如果杨恭喜、秦思桂他们四人进来，这种魔气侵蚀的力量，他们能撑几分钟？
    自己若不是吞了小厄土的宝珠，绝对没这么轻松。
    树枝的照亮范围，只有两丈，不再增加。
    两丈足够了！
    这些魔物似乎也知道，人类的视力范围只有几尺，公然围在一两丈的范围内，不断朝陈夏喷黑气。
    既然这样，老子不客气了！

 第485章 正确的杀怪方式

    陈夏将玉笛贴在唇边。
    提着鸣蝉剑，若无其事地往前走，那些魔物很聪明，只要陈夏的距离缩小到一丈二尺，立刻就往后退。
    它们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陈夏暗暗惊叹，这样的战术打法，换了别人来，简直就是必死之局。
    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
    玉笛虽然不能将魔物压制到无法行动，却也让它们的攻击性大为降低。
    唯一的毛病就是看不清而已。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瞅准离得最近的一只魔物，猛地启动，敏捷地将剑刺入魔物的身体，他觉得那就是“心”的位置。
    区区一丈来远，就跟贴身没啥区别。
    即使这些魔物死死盯着他，元婴大修的速度，也足够应付。
    上一次突袭，没有具体靶子，刺到哪算哪。
    这一回，瞄得准，出手快，手还不抖。
    那魔物的身体猛地竖起来，发出一声哀嚎。
    旁边的魔物吃了一惊，四散奔逃，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陈夏将鸣蝉剑狠狠地切入魔物身体，好像切一块死猪肉似的，又硬又柴。
    黑气滚滚涌出。
    鸣蝉剑发出轻微的抖动。
    这个感觉太熟悉了，当初，洪筹以剑灵形态存于剑内，吸收魔物的魂气时，就是如此欢快的景象。
    其他魔物逃离，不来帮忙，陈夏趁机几剑将这只倒霉的魔物，剥开皮肉，果然见到了白色的内芯。
    大喜，毫不客气地将白芯给挖了出来。
    魔物发出痛苦的嘶鸣，倒在溪流里，溅起一阵巨大的波澜。
    黑色的溪水沾到身上，发出黑气，似乎要往身体内渗透。
    他急忙运气，将溪水甩掉。
    不知溪水有什么特殊功效，能不碰，就不碰。
    终于找到了诛杀魔物的正确方式！
    “爽快！”李九灵的意志如期而至。
    陈夏就知道他会忍不住夸赞。
    以魔物的魔魂炼化为自己的生魂，陈夏虽不知这感觉有多好，但当年的洪筹每到这个时候就很兴奋，就像上瘾一样，那肯定是极好的。
    “爽快，你就多爽一点。”
    “那你就给我多杀几个魔物。”
    “杀光，好不好？”
    “好，当然好，不过，你得注意安全。毒龙溪的魔物，没有那么容易杀。”
    李九灵忽然发出这样的提醒，陈夏不禁一愣。
    毒龙溪的魔物，很强吗？
    在玉笛和树枝的帮助下，也就是皮很厚，要费点劲。
    “我如今知道，为什么过去有那么多正道弟子，走向魔道了。”李九灵忽然发表感叹。
    “为什么？”
    “魔物的魂魄，不但能炼化为生魂，还能直接当灵石用，增加我的力量。”
    “哦，是吗？”
    “但是，使用此法修炼，很容易走偏。”
    “这又为什么？”
    “因为炼魂为丹，不仅可炼魔魂，更可以炼凡人，炼修士……”
    陈夏失声说道：“这就不是魔道吗？”
    “对，就是魔道……所以你不要引诱我。”李九灵激动的语气冷淡下来。
    陈夏嘻嘻笑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不是别人引诱你，而是，你就是那样的人！”
    “嘶……你说的对。”李九灵彻底冷静下来。
    “我这是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举，不能产生依赖！”
    陈夏心中十分畅快，掌握了正确的杀魔物的方式，终于让李九灵吸到了魔物的魂魄。
    而且还获得了一株灵药。
    估计厄土里所获得的灵药，当世已无丹方使用。
    他也懒得带出去，顺手就塞进嘴里。
    灵气肆意冲撞，一种酒精上脑的感觉，冲得很快。
    但是没有炎关城的魔物那么好。
    当个小零食吃，还能省点干粮。
    那些魔物，围着他，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在思考问题，没有来打扰，正好让他吸收完毕。
    “呵呵，该你了！”
    提剑，猛冲，刺入心脏位置。
    李九灵获得了爽快，他获得了酒精上头的畅快。
    如是这般，杀了三只魔物。
    这些魔物似乎明白了不对劲，忽然，毒龙溪水暴涨，水里盘着的魔物，蜂拥冲来。
    竟然对陈夏发动了群殴！
    在玉笛的压制下，这些魔物竟然还能勇猛行动，对陈夏一起冲过来。
    “好，来得好！”
    陈夏挥舞鸣蝉剑，奋勇杀敌。
    在大规模群殴的局面下，无法做到干脆利落，打得也没那么漂亮。
    鸣蝉剑不能一次性吸干魔物的魂气，得分几次。
    还好有惊无险，顺利将周围二十几只蛇形的魔物干掉。
    获得了二十多根白芯。
    全塞进嘴里。
    吃完之后，有点小失望。
    灵力不太够啊，石沉大海，毫无反应。
    炎关城吃了十几根灵药，就突破元婴五层。
    这里是二十多，而且实力还比炎关城强一点。
    不禁感叹，到底要吃多少，才能突破？
    干掉这些魔物后，通过摸魔物的尸首，知道了它们的名字：毒龙草。
    这些竟然是植物！
    厄土的魔道力量如此强大，连草本类的植物，都能获得类似动物的行动能力。
    联想到炎关城的食魂魔菌，那个更是菌类，也能追着人杀。
    这样的生灵，实在难以理解。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心中不禁悚然一惊。
    严格算起来，这些都是低级的生灵。
    若是厄土存在高级的生灵，不知是怎么样的情况。
    吃完毒龙草的芯，需要时间化去，这段时间却没有魔物前来偷袭。
    他很困惑，难道毒龙谷就这么一点魔物吗？
    葛旺给的树枝，照亮范围有限，看不到溪流对面。
    由这个宽度可见，把这条河称为“溪”，有点委屈了。
    在这一边的岸上，没有遇到魔物，大概对面也没有。
    毒龙谷内，只有毒龙溪里生长着毒龙草，事情就简单了。
    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前进。
    如今有了溪流做参照，至少分得清谷内和谷外的方向——溪水流出去的方向就是谷外。
    岸上没有毒龙草。
    所以陈夏沿着溪边走，一路上，不断遇到毒龙草，但没有聚集二十多条的。
    里面的黑气也没那么浓郁。
    刚才所在的位置是谷口区域，毒龙草聚集在谷口，导致从谷外看来，整个毒龙谷非常可怕。
    毒龙谷非常深，足足走了一天，也没见到底。

 第486章 毒龙谷清理干净

    陈夏在毒龙谷待了一天没出来。
    在这期间，撤到十几里外的四个同伴，烦躁得很。
    葛旺率先发言：“丑话说在前面，如果陈夏兄弟有什么不测，我们该怎么办？必须商量好！”
    楚起直截了当问：“你想怎么样呢？不如说说你的想法。”
    葛旺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我进来厄土，是冲陈夏来的。杨道友，你说他看到的大城，是魔宗大城。可我怀疑，厄土里大城可不少，未必就是魔宗的大城！”
    “嘶，你说的好有道理……”楚起陷入沉思。
    秦思桂冷冷地说：“所以，你的打算是……”
    葛旺咬了咬牙道：“如果陈夏出不来，我想回去。进来这里，也就走了半个月，不算很远，也没有深入，应该很容易离开。”
    扭头看向杨恭喜。
    来的时候，是杨恭喜的法宝开路，回去时，没有他的法宝，不确定能不能安全出去。
    杨恭喜沉默不语，躲避葛旺的眼睛。
    “魔宗的大城也好，圣殿也好，即使没有陈夏，我们就不能去寻了吗？”秦思桂沉声道，“我既然进来了，不找到无量清净果，绝不退缩。”
    秦思桂对无量清净果的想法最为坚决。
    加重语气，愤愤地说：“如果找不到，死在这里，又有什么所谓！”
    葛旺哑然。
    大家都是想找无量清净果的，这是求生之举，没人想死。
    楚起苦笑道：“我来厄土，本来是负气的行为，但是在厄土外面，被尚琼逼迫，不得不进来。”
    叹了口气，摇头说：“可笑的是，我原本只想给绿鬼剑开光，出去之后，回白鹰会，出一口鸟气。”
    “但是，看到你们都要找无量清净果，我改主意了。”
    “既然能重新回到正道，我何必留在白鹰会？我要绿鬼剑有何用！”
    葛旺看了众人一眼，轻声说道：“不要扯那么多，我想问的是，万一……怎么办？”
    杨恭喜终于忍不住说：“陈夏进去，又不一定会死，你担心什么！”
    “多等几天，稍安勿躁。”
    第二天，一大早，杨恭喜第一个醒来，往毒龙谷的方向看去，发现有点异常。
    笼罩毒龙谷的黑气，似乎变淡了一些。
    “只是清晨，天还没大亮，你的错觉而已。”秦思桂坚定地说。
    到黄昏时分，发现毒龙谷方向的黑气，明显变淡。
    “这是什么情况？”杨恭喜指着天边问大家。
    葛旺揉揉眼睛，淡淡地摇头：“黑气只是今天变淡，你又不知明天会不会又变浓！”
    “咦，难道陈夏兄弟真的在里面搞事情？”楚起惊异不已。
    大家又睡了一觉。
    第三天早晨，秦思桂第一个醒来，看到毒龙谷方向，惊骇地喊叫，把众人都吵醒。
    只见原本将毒龙谷完全笼罩的黑气，几乎只剩薄薄的一层，犹如一件轻纱，盖在山谷顶上。
    “今天，总不能是气候原因？”杨恭喜对葛旺说。
    葛旺也是十分惊异，说不出话来。
    秦思桂提议，往前面稍稍靠近一下，观察毒龙谷的变化。
    大家都同意，葛旺迟疑了一下，只好同意。
    如果不同意，大概会一个人留下来。
    众人往前挪了几里，看得更清楚，毒龙谷上空的黑气，的确很淡了。
    “难道陈夏还有清除魔气的本事？”楚起大为惊讶，难以置信地不住摇头。
    大家停下，继续观望。
    ……
    陈夏在毒龙谷，探索了三天。
    毒龙草的根部在水里，伸出长长的蛇头，袭击溪流两边的生灵。
    这就是它们的生存方式。
    毒龙谷里没有第二种魔物，陈夏重新给毒龙草做出评价：实力确实比炎关城的食魂魔菌高，但却更容易对付。
    一开始觉得难对付，是因为在浓厚的毒雾当中，毒龙草表现得相当灵活，皮肤坚韧，不好杀。
    有了玉笛和葛旺的树枝，这些障碍都没了，毒龙草就变得简单了。
    总共杀死了二百七十多毒龙草。
    毒龙谷的天空，毒气渐渐消散，第二天的时候，就已不需要树枝，也能看到三丈外的景象，已经超出了树枝的照明距离。
    让他难过的是，吃了二百七十多毒龙草的芯，丹田处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任何动静。
    李九灵吸饱了魔草的魂魄，但是连命魂都没有修复完整。
    为什么毒龙草的力量那么低？
    经过深思，李九灵得出一个结论：不同的魔物，其魂魄的力量不一样，而且跟实力无关。
    由此可见，毒龙草的实力虽然比食魂魔菌高，但是魂魄力量较弱。
    这个解释听起来就很合理，就是无法论证，属于经验总结。
    中洲没有这样的魔物，白鹰会保存的魔草，与此不同。
    所以，当世没有这方面的理论着述，或许上古时代有，但已经失传。
    毒龙草含有的灵气，跟会元秘境内的差不多，对陈夏这样的丹田浩大的修仙者，价值不大。
    三天后，走到毒龙谷的深处，终于看到一个废弃的阵法遗迹。
    通过摸索，陈夏了解到，这个封印阵法的来历。
    原来，这里是上古时代，一个修仙门派的后山禁地，宗门养着魔物毒龙草，为的是取药材。
    心中暗惊，此地附近竟然存在过一个宗门。
    可惜地脉灵气消失，宗门连一块砖石也没留下。
    倒是这个封印阵法十分强大，保存至今。
    想不到，厄土当年的土着宗门，干的事，竟跟白鹰会差不多。
    难怪传说中，白鹰会与魔宗有关联，怕不就是这样的门派的苗裔。
    毒龙谷是上古宗门的禁地，危险性根本就不大。
    要不是封印不知多少千年，毒龙草无人采收，这个禁地的难度，撑死就是金丹境界水平。
    传送阵法，缺了个法宝。
    不知为什么会缺个法宝，反正就是启动不了。
    因此，陈夏在毒龙谷耽误了一点时间，最后摸出来的信息，那件法宝有很大的可能，是在水里。
    他望着黑漆漆，黏糊糊的溪水，陷入了沉思。
    这样的毒龙溪，怎么下得去脚！
    倒不是嫌弃它脏，主要是经年累月，溶解在水里的毒气，都凝结成膏一样的东西，那得有多大的毒性！

 第487章 污染严重的溪水

    陈夏在毒龙溪边，尝试了好几种方式。
    首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以傀儡代替自己下水。
    很多年没用过傀儡，扔在某个十六倍袋里都发霉了。
    以前是因为内心保持着正道弟子的心态，对这些被定义为“魔道”的法术十分抗拒，不会去碰。
    现在都跑厄土来了，到处都是魔道，也就不在乎了。
    这是很多年前制作的一个木头傀儡。
    手艺很差，也没有好好淬炼，威力不大。
    他先在溪边寻了个地方，将傀儡放在身前。
    闭目，静心，念诵一通咒语后，自己的神魂附身到木头傀儡上。
    然后，自己就可以操控傀儡，一路前行，进入溪水中。
    木头傀儡开始浮在水面上，陈夏用上千斤坠这样的小手段，傀儡顿时沉入水底。
    通过傀儡的眼睛，看到水底的水质更清澈，与水面不同。
    然后，就在水底搜查。
    没想到，走了没多远，傀儡就浮了起来，彻底失去控制。
    睁眼一看，只见木头傀儡的表面，全是黑乎乎的物质。
    就是这种魔气凝结而成的物质，阻碍了他与傀儡之间的联系。
    此道不行。
    陈夏想用火将溪水表面的物质给烧掉，可惜，无论是灵符，还是自身法术，一碰水面，就熄灭了。
    无奈，只好询问李九灵。
    然而，李九灵却告诉他，二千年前，他们来到毒龙溪时，并没有下水，因为那个时候，传送阵法还在。
    也不知这二千年来，毒龙溪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导致传送阵法的法宝，扔到了溪水里呢？
    没法追究这事。
    只剩最后一个办法，就是亲身犯险。
    这是检验他这样的元婴大修，身体素质到底怎么样。
    他鼓足勇气，走到溪边，伸出一只脚，踩到水里。
    没啥感觉，就是踩到下水道的感觉。
    现在都不是担心脏不脏的问题，而是，不要中什么奇奇怪怪的毒。
    然后是另一只脚。
    溪水咕咕冒泡，黑色的泡泡不断破裂，一股又一股的黑色气体，喷洒到空中，带着难闻的恶臭。
    这种恶臭，在一开始进入毒龙谷时，最为刺鼻。
    经过三天的适应，已经习惯。
    此时，沉渣泛起，再次刺激到眼睛鼻子，对心理的轰炸效果十分巨大。
    陈夏两脚站在水中，强迫自己适应。
    那些毒气不仅仅是折磨鼻子，还试图从表皮侵蚀身体。
    这是修仙者十分熟悉的，一种“引气入体”的感觉。
    可惜，引的不是灵气，而是魔气。
    他没有运功抵抗，丹田自动勃发，涌出大量的真气，奔赴身体各处，抵抗这种侵蚀。
    “不能浪费时间，我怕丹田顶不住。”
    两眼一闭，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入下水道似的的溪水中。
    “造孽啊，竟然在这么干净又卫生的河里游泳……不，是潜水！”
    想扩散神识去搜寻，却扩散不了，只能用肉身，只能凭自身素质！
    无奈，他只好睁眼。
    在水里睁眼，并不舒服，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像在陆地上一样，随意眨眼。
    必须控制住眨眼的本能。
    否则，溪水在眼睑和眼球之间摩擦，非常非常不舒服。
    毒龙溪底部的水比较清澈一些，但表层凝结着魔气，严重遮挡了光线，看不清楚。
    无奈，只好拿出葛旺的那根树枝。
    不知它在水下，是不是只能照亮五尺，还是因为水体的透光效果，反正他就只能看清楚五尺以内的东西。
    毒龙溪很深，走了没几步，就达到四个人的深度。
    急忙在水里摸。
    元婴大修，闭气很久，但是魔气的侵蚀十分厉害，丹田已经沸腾。
    不敢停留太久，隔一段时间就浮出水面，目的不是换气，而是赶紧上岸，将黑乎乎的粘液处理掉，将魔气逼出。
    然后调息，等丹田恢复平静，再次下水。
    他意外地发现，毒龙溪的水底下，不时探出一些触须。
    那是毒龙草的根须，或者幼苗，深埋在水底之下。
    他没有心情，也没有时间给它们来个斩草除根。
    心知，只要封印没被彻底破坏，毒龙溪里的毒龙草将永远存在，生长多久不清楚，只等下一波进来的人，将它们采收。
    溪水里溶解的是魔气，并非魂气。
    以前并不知道这个区别，如果是一样的东西，用鸣蝉剑将它们吸干就好了。
    由于潜水的效率太低，陈夏在毒龙溪又待了一天。
    ……
    “陈夏不是说，短则一天，长则数日，就能回来吗？”
    葛旺在第四天傍晚，忍不住又说这事。
    这一回，没有人跟他争论，全都呆呆看着毒龙谷方向，心中泛起巨大涟漪。
    “最奇怪的是，他为什么突然要进去？”楚起苦涩地说。
    “确实，难以理解！”杨恭喜也终于表达出不满的情绪。
    大家足足等了四天。
    既惊慌，又愤怒。
    “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明天他再不回来，我们得自己选择出路了。”葛旺冷酷无情地敲打众人。
    楚起转过头，看另一边。
    “我知道厄土很危险，很大，却不知厄土如此麻烦。”秦思桂叹了口气，“来都来了，肯定不能半途而废。”
    杨恭喜轻声道：“在厄土边缘所见的幻象，虽有预言作用，但也不是必定成真的，都有希望改变。”
    葛旺冷漠地说：“陈夏莫名其妙，抛下我等，擅自进入毒龙溪，有点不负责了。”
    没人反驳。
    这句话是大家心里都想说的。
    此时所有人都有点委屈。
    “以后大家一起行动，有什么发现，直说，不要像陈夏一样。”
    “我怀疑他发现了什么，怕我们得了好处，但现在肯定遇到了危险。”
    楚起提出质疑：“毒龙谷的魔气不是变得很淡了吗？”
    葛旺冷冷地说：“要不你进去查看一下？”
    楚起被怼得哑口无言。
    大家约定，等到明天午时，如果陈夏不出来，就离开此地。
    第二天，大家醒来，选了个高地，能看到毒龙谷的谷口位置。
    伸长了脖子，呆呆地看着，望眼欲穿。
    “真令人失望啊！”葛旺低沉的声音说。
    秦思桂沮丧地坐在地上，无趣地摇头：“等到中午再说！”
    一个时辰后，忽然，毒龙谷外出现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正在迅速朝这边移动。
    “那是……一个人吗？”楚起惊讶地喊起来。

 第488章 回到团队中

    陈夏在毒龙谷盘桓了四天半，在第五天的上午，传送出来了。
    经过几天的调查，已经搞清楚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
    毒龙谷本来没那么危险，只不过是上古时代，那种亦正亦邪的门派，养殖魔物的一个小小禁地而已。
    由于毒龙草多年无人采收，生长得异常强大，喷的魔气太多，又叠加了厄土的诡异影响，所以变得厉害了。
    千年的魔气聚集，影响视力，溶解在水里，变得剧毒。
    加上阵法被破坏，就成了个极其危险的地方。
    陈夏能顺利走出来，一是身体融合了宝珠，能抵抗厄土的魔毒。
    二是葛旺所制作的法器，派上了用场。
    三是李九灵的玉笛，抑制了魔物的活动。
    这些麻烦解决了，毒龙草本身就没有威胁了。
    加上他能轻松破解阵法，因此一个人进去，收获了二百多灵药，又能安全出来。
    毒龙谷顶上的魔气太过吓人，叠加厄土的气氛，吓住了葛旺等人。
    否则，葛旺带着他的法宝，即使不吹玉笛，也是能清理掉毒龙草的。
    这就是命。
    陈夏从中也得到了一个教训，那就是，即使是在恐怖气息弥漫的厄土，也不要太怂。
    二百多灵药证明了这个观点。
    传送出来后，没看到其他人。
    陈夏有点失望，以为他们等得太久，放弃他了。
    忽又感到有些轻松，毕竟到现在为止，这四个人给他的帮助很少，有他们没他们，区别不大。
    “唯一的坏处，以后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我又得忍受那种死亡一样的孤单。”
    他叹了口气，也不做停留，沿着来路往外走。
    毒龙溪从毒龙谷里流出来后，变得清澈干净。
    这种情况十分诡异，但陈夏已经不怕，跳下水里，给自己来个彻底的清洗。
    足足洗了半个时辰，这才上岸赶路。
    走了将近十里，猛地看到前方，竖着几个身影。
    心中忽然生出一些喜悦，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能见到与自己一样的生灵，总不是件坏事。
    “杨兄，秦兄，你们怎么在这里等啊？”陈夏飞奔上前，仅仅五天而已，却有种久别重逢的欢喜。
    杨恭喜他们的视力没有影响，此地开阔，十里之外的景象，尽在眼底。
    他们是看着陈夏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从确定远处的那个移动的黑点，就是陈夏之后，他们全都陷入了沉默。
    他们心里有点慌。
    毒龙谷的黑气消散，是不是意味着被陈夏清理掉了？
    陈夏是不是获得了宝物？
    这小子一声不吭跑进去，肯定不是失心疯。
    他获得了什么宝物？
    众人的心里都好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上了。
    之前担心他死在那里，现在出来了，却没有太多高兴。
    心中都十分后悔，早知道跟着进去好了。
    因此，当陈夏走到面前，看到的是四个如木雕一样的人，八只眼睛上下打量着他。
    楚起喘着大气，率先问：“你没死？”
    “我没死啊，这不好好的？”
    “你全身这些黑泥怎么来的？不舍得洗吗？”
    陈夏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虽然在毒龙溪洗了半个时辰，并没有洗得很干净，到处都是黑乎乎的物质。
    “毒龙溪里全是这样的东西，多洗几次，大概就能洗干净了。”
    说完，往前走了一步。
    这四座木雕，几乎是同一时刻，瞬间往后退了三步。
    “咦，嫌弃我脏？”
    “不是！”
    秦思桂手指，在空中指指点点，困惑地说：“你浑身散发着魔气，你不知道吗？”
    陈夏愕然不已，抬起手脚，看那些像油漆一样紧紧贴在皮肤表面的黑色物质，恍然大悟：
    “我去，这些东西还真的难处理啊！”
    杨恭喜眼睛直勾勾瞪着他，喉咙咕噜发出一个声音：“你不会被魔物侵蚀了？”
    陈夏无奈，只好把毒龙谷的情况，大致述说一点。
    “里面是一种魔草，他们会喷魔气，千百年的魔气聚集，将山谷填满了，还凝结成这种油脂一样的形态，十分难洗。”
    葛旺惊讶地说：“你把里面的魔物全都杀光了？所以黑气就消散了？”
    “对。”
    陈夏觉得不能埋没葛旺的功劳，厄土这么大，以后这样的地方，没必要自己一个人去清理。
    于是，拿出那根树枝：“葛兄，毒龙谷里魔气弥漫，伸手不见五指，却靠着你这个法器照明，帮了很大的忙呢！”
    众人大惊，纷纷朝葛旺投来惊讶的目光。
    葛旺愣住了。
    从无名秘籍中学到的秘术，已经证明其中有两个是有效的，岂不是说，全都是对的？
    杨恭喜忙问：“你还有没有了？”
    葛旺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我确实制作了好几份，打算卖给进入厄土的人。”
    “还有多少份？卖给我。”秦思桂伸出手。
    葛旺哈哈大笑，拿出三个八倍袋。
    “我从上古秘籍中学到，制作出来的法器，都在这里。”
    “但是，我得事先声明，因为材料难寻，做的并不全。”
    “那个抵抗厄土魔瘴的丹药，我只卖给了陈夏……”
    不等他话说完，杨恭喜三人，一人拿走一个袋子。
    “多少灵石，说个数。”楚起干脆地问。
    葛旺脸色冷漠地哼了一声：“你真以为我是制作这些玩意来卖钱的？”
    “不要钱？”
    “不要，送你们了！”
    “好！”
    几个人纷纷拿出那根树枝，一句感谢的话也不说。
    葛旺想起一个问题，严肃地问陈夏：“里面的魔物，被杀了之后，是不是可以提取出灵药？”
    陈夏嘴角一撇，终于问到了这个问题！
    知道迟早也会想到这里，撒谎没必要。
    “是。”
    葛旺的眼睛猛然缩小，急促地问：“那你岂不是得到了许多灵药？”
    “对！”
    其他人放下了手里的法器，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纷纷说：“拿出来，给我们看一看，好吗？”
    “已经吃完了。”陈夏呵呵笑着说。
    众人的脸上，无不露出惊讶和痛心的表情。
    “吃了？”
    “骗你们干什么！”陈夏镇定地说，“它们品级不大高，我吃了二百多根，也就这样。”
    “二百多？”
    四个人震惊地瞪着他。
    ……
    作孽啊！

 第489章 同甘，共苦

    楚起上前，抓住陈夏的手。
    “经脉强劲，但是，你的修为应该是元婴五层，跟前些天一样。”
    陈夏甩开他的手，皱眉道：“男女授受不亲。”
    “我是男的。”
    “更加不可！”
    楚起哈哈大笑：“我只是好奇，你吃了二百多灵药，都不能突破境界的吗？”
    “唉，是啊！”陈夏无奈摇头，“毒龙溪里的魔物，品级太次，吃了跟没吃一样，纯属浪费力气。”
    楚起松了一口气，仿佛挽回了损失。
    大家一听，二百多灵药，也不能突破境界，那种痛悔的心情，嫉妒的心情，稍稍压下来。
    但是葛旺却又问了个问题：“炎关城的那种，会萎缩的魔物，也可以提取出灵药吗？”
    “呵呵，你终于想起来了？”陈夏没法隐瞒，爽快地承认。
    葛旺倒吸一口凉气：“你……也吃了？”
    “对！”
    秦思桂猛地一拍手：“难道你上次突破境界，就是因为吃了炎关城的那种魔物提取出来的灵药？”
    陈夏害羞似的点头：“然也！”
    “你……”
    众人目瞪口呆，嘴角流出口水，像个木雕似的，直直地站着。
    过了一会儿。
    “那，那，你怎么……不告诉我们呢！”
    “都吃完了？不留点……好吃吗！”
    陈夏解释道：“炎关城那十几只魔物，比毒龙溪里二百多，还好一点点。”
    葛旺用手敲了一下胸膛，将里面那颗想跳出来的心，给压回去。
    几个人想死的心都有。
    楚起用右拳，猛地砸了一下左掌，如梦初醒般地嚷道：“我早该想起来，厄土的魔物，跟我白鹰会种植的，是一样的！”
    秦思桂揶揄道：“其实你一直没忘，只是没胆而已！”
    “你有胆？怎么不跟着去！”楚起反唇相讥。
    秦思桂尴尬地说：“都一样，谁也别说谁。”
    哥几个唉声叹气，那一副嫉妒的表情，根本压不住。
    杨恭喜问陈夏：“你是知道里面的灵药容易取得，所以不告诉我们吗？”
    陈夏很诧异，这样的问题，不是该葛旺问的吗？
    想不到，杨恭喜都能这么问，可见是大家的共同的心态。
    他认真地回答：“毒龙溪里有魔物，这是显而易见的，我是觉得你们不会进去，所以不想浪费时间劝你们。”
    “我吹着玉笛，压制了魔物，你们要是跟着进来，不是受苦吗？”
    众人顿时沉默。
    眼神黯淡下来。
    楚起嘟囔道：“以后遇到魔物，咱们五人一起对付，先不要吹玉笛，你看好不好？”
    “可以！”陈夏哪能不答应。
    不需要玉笛压制实力，就能被杀死的魔物，品级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大家一起干活，挺好的。
    厄土如此广大，杀得完吗？
    真要把厄土的魔物都清除干净，怕不是突破到化神境了。
    目的是找到魔宗大城，修炼的事，都是小事。
    不能贪图小利，而忘了主要目标。
    楚起狂笑不已：“那可说好了，以后遇到魔物，大家一起杀，得到灵药，大家一起分。”
    “厄土极少有人来，哪怕低级的魔物，都能长成极品灵药。”
    “也许我那许久没有长进的修为境界，也能松动松动。”
    “哈哈哈哈。”
    楚起自顾自地畅想未来。
    此人在白鹰会，就凭借绿鬼剑的持剑人身份，属于不怎么做事，利益却能占大头的人。
    遇到事情，多数往好的地方想。
    秦思桂跟葛旺属于心思缜密的一类人，两人对厄土，对将来的行动，进行了深入的讨论。
    对于进入厄土后，不到一个月，只在炎关城和毒龙溪，遇到魔物，这里似乎藏着深刻的道理。
    “整个厄土被神秘而诡异的力量控制，令所有进入的人，都要承受无法抵抗的影响。”
    “我们以为厄土会很危险，如今看来，未必如此。”
    “一路来，并没有遇到魔物，这两次遇到的魔物，都是在特别的地方，被前辈封印起来。”
    “接下来去的地方，如果都是如此，那么就可证明，前辈留下来的地图，就是这样的地方。”
    “如果担心打不过魔物，不想遇到魔物，地图上所标准的地点，大概就是不能去的地方。”
    陈夏提醒他们，如果地图只是标注魔物存在的点，可以这么理解，但是，魔宗的线索，或许也在这些地点当中。
    这些地方，一个不去，估计也找不到魔宗的遗迹。
    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
    两人的的脸色凝重起来，他们的地图上，标注的地点，没有八百，也有五百。
    现在走了大半个月，才调查了两个地点，要把这些全都查完，不得花个十年八年！
    葛旺此时表现得极其冷静。
    “诸位，我觉得，咱们第一次来，根据现在的干粮情况，能吃一年多，如果找不到魔宗遗迹，可以先出去的。”
    说实话，陈夏很赞赏这个提议。
    非常理性。
    如果能进来一次，并且安全离开，为什么不能第二次？
    可是，其他人脸上却都露出为难的表情。
    在厄土还没待够一个月，他们就对那种无时无刻不在的不适，感到忍耐力已经到极限。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
    还是秦思桂打破了沉默：“我以前一直以为，厄土内充满危险，如果只是特别的地方才有魔物，那根本不危险。”
    杨恭喜被说中了心事，长舒了一口气：“没错，我们就是被厄土的恶名给吓到了，我也觉得，如果能自由进出，下次再来，也不见得不可以。”
    有了撤退的打算，就算是进退自如了，忽然就感觉日子还能忍受。
    人啊，就是不要把自己逼得太苦。
    大家统一意见之后，接下来的行进就轻松一些了。
    没有了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多了些自信。
    三个月内，他们陆续来到了地图上所标识的七个地方。
    果然猜得不错，这七个地方都有魔物。
    五个人配合默契，不动用玉笛的情况下，将魔物杀死，每个人都分到了不少灵药。
    每到这个时候，厄土之旅不但不苦，还很香。
    他们修到元婴之后，极少吃到珍贵的灵药。
    现在，海量的灵药，当零食吃，岂不快哉！

 第490章 厄土的枯竭症状

    这三个月，大家吃了许多灵药，只有楚起提升了等级。
    大家深受鼓舞，对于厄土，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欢喜，甚至不想离开此地。
    又走了几天，来到一处荒芜的平原——也有可能是高原，反正搞不清楚。
    忽然看到远处有一个黑点，在荒原上蠕动。
    众人惊讶地站住。
    这三四个月以来，还没在荒原上看到过魔物。
    难道前方是一只魔物吗？
    那个黑点朝他们走近了一点，杨恭喜等人的面色大变。
    陈夏视力受限，看不大清，急问：“那是什么？很危险吗？”
    葛旺又惊又喜地说：“那是一个人啊！”
    在厄土居然能见到人？
    陈夏正要质疑，会不会是眼花了？
    秦思桂呵呵笑起来：“每年都有人进入厄土，他应该是从另一个方向进来的，难得啊！”
    众人大喜，在厄土上，孤单是最危险的敌人。
    能多一个伙伴，绝对不亏。
    “他为什么是一个人？”
    “难道跟同伴走丢了？”
    杨恭喜眼神猛然凛冽起来，生出一丝幻想，希望那个人，是自己的师兄。
    可是，师兄能在厄土生存三四年吗？
    “走，走快点，去看看。”一向警惕的葛旺，也急不可耐地说。
    大家继续走，嘴上说走快点，其实在厄土的不良反应压制下，无法加快步伐。
    远处那人走得也慢，双方慢慢磨蹭。
    都在心里幻想，对方是个什么人？
    是魔道散修，还是哪个门派的？
    走了一里多，陈夏终于能看清楚，那真是个活人。
    心中也生出一丝喜悦。
    一定能问出许多信息。
    只见那人走路踉踉跄跄，停停走走。
    走得近了，杨恭喜对陈夏说：“你只是视力受压制，其他的都还好，就你最安逸，你喊一嗓子，跟他打个招呼。”
    陈夏扯着嗓子，大吼一声：“前面的道友，你是谁啊！”
    元婴中境的气息，如果是在外面，传个几十里都可以。
    在厄土能传多少里，不清楚，但那个人明显听到了。
    其实在远处的时候，那人也应该看到他们了，分明感觉到他也在努力往这边赶。
    但是并没有喊话回应。
    从此人的步伐可见，情况并不乐观。
    双方距离不到一里时，那人忽然倒下。
    大家十分困惑，走到近前，离着有三丈远，停下来了。
    此人仰躺在地上，面色蜡黄，露出的手臂，干瘪枯涩。
    “喂，你是谁？”陈夏大声喊。
    那人侧身躺着，一动不动，仿佛是死了。
    大家有点不知所措。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活人，以为可以询问些情况，甚至加入队伍。
    不料却是这般模样。
    “他快死了。”
    “是什么原因？饿的吗？”
    如果是饥饿，这是最容易处理的情况。
    没有人想上前触碰。
    厄土充满了诡异气息，充满不可知的因素，天知道是不是中了魔毒。
    那人并没有死，眼睛微微张开，嘴巴在颤抖，勉强听到在说：“救我……”
    杨恭喜问：“你是怎么回事，能说清楚吗？”
    如果自己能搞清楚病因，别人自然就不用冒着危险来救他。
    “给我喝点水……”
    陈夏见此人油尽灯枯的样子，拿出自己的水壶，递上去。
    这种水壶是个法器，能装很多水。
    那人挣扎着爬起来，接过水壶，咕咚咕咚喝了好多。
    面色依然蜡黄，嘴唇也不像被水浸润过。
    然后，微微睁开眼，扫视了一下众人。
    把水壶还给陈夏。
    就在接水壶时，触碰到手指，陈夏大吃一惊。
    此人的手指正在剧烈颤抖，那是体内真气紊乱的特征。
    急忙抓住他的手腕，给把了一脉，更加吃惊。
    此人的经脉完全紊乱，就从其真气翻涌的程度，可以猜出，至少是元婴级别的大修。
    那人无力挣脱，平静地看着陈夏做任何动作。
    “你受到什么东西袭击了，为什么经脉尽断，修为也保不住了？”
    秦思桂等人惊骇地瞪圆了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
    这是被何等厉害的魔物袭击！
    此人悲哀地开口：“我叫姜清奇。”
    大家都没听过他的名字。
    只报名字，不报门派，那就肯定是宗门里逃出来的魔道弟子。
    因为散修的话，会毫无羞愧地就自称“散修姜清奇”。
    为免尴尬，每个人客气地自报家门。
    姜清奇手微微抬起，跟每个人对视一眼，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然后十分感激地看着陈夏，苦涩地叹了口气。
    “你是一个人进入厄土吗？”葛旺问。
    姜清奇忧愤地说：“我是跟几个道友一起进来的，他们嫌弃我拖后腿，将我扔在半道上。”
    “然后就被魔物打成这样的？”楚起语气冷漠地说。
    “不是，我没遇到魔物。”姜清奇脸上显得很郁闷。
    “那你这是……没干粮了吗？”楚起再问。
    杨恭喜猛地皱起眉头来。
    在厄土走了四个月了，干粮问题很快就会成为一个重要的问题。
    现在大家还没提及此事，因为还能维持。
    杨恭喜跟葛旺二人是没有携带干粮进来的。
    “我不是饿的。”姜清奇低声说。
    葛旺不耐烦，喝道：“那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又不是没东西吃，又没遇到魔物，怎么会变成这样？”
    姜清奇扫视了他们五人一眼，有气无力地说：“你们进入厄土，所受到的压制，是什么情况？”
    葛旺皱眉道：“我感觉脚步不稳，但是不影响走路，怎么了？”
    “你所感受的，其实是轻微的枯竭症状。”姜清奇平静地说，“厄土给我们的枯竭，有各种反应，暂时不会要你们的命。”
    陈夏猛然一惊，枯竭？这个词，好熟悉啊！
    那是在穿越小厄土时，才听到的词语。
    “在厄土待的时间长了，就会有一天，枯竭的症状突然变得厉害，到时候，你们就都会变得虚弱无力，丹田真气被抽走，生机会渐渐流逝……”
    姜清奇的脸上毫无血色，皮肉干瘪，说话有气无力。
    所有人都震惊了。
    原来，在厄土所感受到的不适，仅仅是轻微的枯竭的某种表现！
    姜清奇憔悴地抬起头，诚恳地问：“你们进入厄土多久了？”
    “快四个月了。”
    “离开，趁枯竭还没来，不要死在这里了。”姜清奇温和地看着陈夏，颤巍巍地握住陈夏的手。

 第491章 我劝你们早点离开厄土

    葛旺听到姜清奇的话，脸顿时变得惨白。
    这老头最谨慎，最胆怯。
    此时的脸色比姜清奇还难看。
    “你是说，我们进入厄土之后，所感受到的各种不适，都只是轻微的……枯竭？”
    老东西就喜欢将重要的事情再问一遍。
    姜清奇却没有力气重复，缓缓说道：“厄土乃魔道土地，其力量难以理解。”
    “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是受厄土魔气污染的土地，所以我们所感受到的不适，只是轻微症状。”
    “深入到厄土核心之后，能不能抵抗得住枯竭之力，就看各人造化了。”
    “没有人能抵抗得了厄土的力量，只是时间长短的区别。”
    众人闻言，脸都绿了。
    陈夏也万分惊讶，心想，我能不能抵抗得了这种枯竭之力？
    在小厄土弄到了一颗宝珠，乃万千生灵所化，不受小厄土的枯竭的影响。
    现在回想，自己在小厄土，也不能御剑，不能轻易释放法术，应该还是受到影响的，只是被抵消了。
    进入厄土以后，跟其他人比，自己只是视力受限，以为也是宝珠的功效，在厄土行走自如。
    现在听姜清奇的说法，自己其实也是受厄土压制的，只是效果没那么明显。
    说了这么一通，姜清奇又口渴了，伸手拿过陈夏手里的水壶，咕咚咕咚又喝了好多。
    大家都十分惊异，照这样的喝水，大缸都能装满。
    喝完以后，姜清奇歉意地把水壶还给陈夏。
    嘴唇居然是干的。
    此人的不良反应就是缺水，不管喝多少，都不够。
    “你这么渴，自己不多装点水吗？”陈夏问。
    姜清奇拿出自己的水壶，水袋，装水的法器，一大堆，扔到地上。
    “我是半个月前，症状加重，这两天越来越严重，但是附近几百里都没有河流，所以渴成这样。”
    秦思桂问：“你这是打算去哪里？跟我们的方向相反。”
    “我想离开厄土，但好像……迷路了。”
    杨恭喜叹道：“那我们帮不了你，我们是想深入厄土……你刚才说，这里还不是真正的厄土？”
    姜清奇眼神中流露出无限的惊恐，急急说道：“你们不想离开？还要继续深入内部？”
    楚起坚定地点头。
    “那……看你们的造化了。”姜清奇神情落寞。
    杨恭喜再次询问：“你刚才说，这里只是受厄土污染的土地？”
    姜清奇略略激动地点头：“是的，真正的厄土，并没有那么大，它是远古时代，魔族留下的一块土地。”
    魔族？
    好古老的词汇!
    魔族并非这个世界的生灵，在很久远的年代，两个世界连接在一起。
    从此进入了一个魔族入侵的时代。
    人类奋起反抗，经历无数的岁月，消灭了魔族。
    但在长期的接触中，有些人类修士，师魔长技以制魔，掌握了许多魔族的修炼法门。
    这就是魔修。
    那个时代太过古老，到现在，只留下零星几个词汇，一些真假难辨的故事，躺在一些古书里，在某些历史悠久的大宗门的藏书楼里吃灰。
    “你们继续停留在厄土，迟早也会遭受我这样的毁灭打击。”姜清奇满怀希冀地看着大家说。
    他想离开。
    如今已无能力独自离开。
    葛旺两眼瞪直，不发一言。
    秦思桂在所有人里，探索厄土的意志最为坚决，高声嚷道：“我不见魔宗，不出去！”
    “魔宗的圣地，你见到了吗？”
    姜清奇苦涩地说：“魔宗的圣地，不是那么好见的，它实际上隐藏了起来。”
    “那要如何见到？”陈夏跟秦思桂几乎同时发问。
    把地图推到姜清奇面前，希望他给指出来。
    姜清奇看都不看，将地图推开，沉痛地说：
    “你们没听懂吗？真实的厄土，连同魔宗遗迹，是被隐藏起来的，谁也不知在地图的什么位置。”
    “你们就到处去找，找到了，不见得是好事。”
    葛旺不死心，质疑道：“既然你知道虚无缥缈，你又何必进来！”
    姜清奇悲悯地看着他，一字一字说：“你大概会跟我一样，不来后悔，来了更后悔。”
    葛旺不耐烦地说：“我不跟你争这些，你能给点有用的消息吗？比如，在哪里，可以更容易找到魔宗？或者，你怀疑是什么地方？”
    姜清奇艰难地摇头：“不，不要去，早点离开，带上我，求求你……”
    葛旺愤怒地抢走姜清奇手里的水壶。
    冷哼一声：“你若是肯带路，我们可以带着你走，你想喝多少水，都可以！”
    手指着陈夏四人，愤愤地说：“我们五个人，还管不了你一个吗？”
    姜清奇眼神空洞起来，并没有生气，转头看向陈夏。
    “陈夏道友，他们都害怕我的时候，你第一个给我水喝，我很感谢你。”
    “听我一句劝，你们在厄土待的时间够长了，迟早要出事。”
    陈夏从葛旺的手里，拿回自己的水壶，递给姜清奇。
    “我们进来了，就不想浪费时间来第二次。”
    姜清奇嘴角一咧，呵呵笑道：“是吗?那好，我不劝你们了。”
    眼神有点凄凉。
    陈夏诚恳地说：“如果你能提供点有用的消息，免得我们瞎跑，我们都会感谢你。”
    “你身受重伤，估计已走不出去，我们会陪你度过最后的时光。”
    刚才摸了经脉，所以才做出如此判断。
    当面说出来，有点残酷。
    但修仙之人都有此等觉悟，姜清奇自己应该也有正确判断，不会把这当做不吉利的诅咒。
    果然，姜清奇的面皮颤抖了一下，抬起头，茫然地看向远方，喉咙咕噜响了一下，我当真出不去了么……
    众人能感受到他的绝望。
    过来一会儿，姜清奇平静地说：“拿地图我看看。”
    葛旺急忙递上。
    “戒山，龙星河，函原，这几个地方去看看。”
    葛旺谨慎地问：“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是这几个地方吗？”
    姜清奇无力地低下头说：“我没时间跟你讨论，而且，这三个地方，我也不能保证，一定能遇到进入魔宗的机缘。”
    葛旺脸色变得很难看。
    正想发飙，忽然，姜清奇的身体剧烈震颤。
    他急忙后退，却见一团火，从姜清奇的嘴里，喷了出来。

 第492章 厄土的死亡方式

    烈火瞬间将姜清奇裹住。
    “赶紧离开厄土，不要痴心妄想了，那不是……我们……可以……得到……的……”
    姜清奇嘴里喷着火，含混说出最后一句话，眼睛看向陈夏，流露出无限的悲哀。
    然后，眼睛也喷出火苗。
    众人都吓傻了。
    后撤十丈远，呆呆地看着。
    一盏茶都不到，就烧成一堆白骨。
    姜清奇无法动弹，只是抬起手，似乎还想说什么话，全都来不及。
    “这是啥情况？”
    几个人面面相觑，陈夏也没听说过这种情况。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还没回过神，姜清奇就成了白骨。
    也没人愿意上前查看情况，
    葛旺率先扭头离开。
    其他人摇头叹息，也跟着，绕了一大圈，匆匆离开。
    陈夏本来还想查看一下姜清奇的遗骨，甚至还想帮他掩埋一下，见众人都走了，只好放弃。
    在路上，也不知往哪里走，没一个人说话。
    天黑了之后，在休息的时候，葛旺率先开口：“诸位，我说说我的看法。”
    没人吭声，都瞪着大眼。
    “我们所以为的厄土，其实并非厄土本身，而是被厄土污染的地方。”
    老东西又重复别人的话来开头。
    “此时，我们都承受着厄土的侵蚀，哪怕是陈夏，看起来比较舒服，那只是运气好点而已，依然是被厄土压制的。”
    陈夏默然无语，这个观点，早就在心里形成了。
    他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原因，是因为小厄土的宝珠，否则，说不定比葛旺还怂呢！
    “大家都去过小厄土吗？”葛旺忽然提到这个茬。
    陈夏见杨恭喜、秦思桂、楚起三人都摇头，略略迟疑了一下，承认自己去过。
    “好端端的去小厄土干什么？”楚起怪叫道。
    “我本是南天人士。”陈夏提醒道。
    “哦！”楚起无所谓的表情。
    陈夏很好奇，葛旺提小厄土，想说什么。
    “我也去过南天！”葛旺冷峻地说，“那必须穿越小厄土！实不相瞒，我在小厄土，所感受到的压制，与此地相似。难受程度不亚于厄土！”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起有点不耐烦。
    葛旺说话喜欢逻辑严密，前面废话较多，那是为了论证方便。
    瞪了楚起一眼，冷然道：“我在小厄土，见过跟姜清奇相似的情况。”
    陈夏淡淡地说：“我还见过在小厄土被闪电追着劈死的情况。”
    “那你认为，最终遭受极刑，是什么原因呢？”葛旺反问。
    “没想过。”陈夏沉声道，“我没打算回去，所以不去研究。”
    心里却说，以前怎么没跟聂子钧多讨论一番呢？
    聂子钧多次往返小厄土，不过这小子有白鹰会的蛊虫，好像也不大关心这些。
    “那我告诉你我的想法！”葛旺终于说到正题，大家都静下来，侧耳倾听。
    “我觉得，厄土在吞噬我们的生机！”
    “所谓的枯竭，是生机的枯竭！”
    “我们从踏入厄土的那一刻，厄土就在一点点吞噬我们的生机，到最后时刻，就会像姜清奇一样，各种死法。”
    “一旦到那个时候，连逃都没得逃。”
    ……
    秦思桂沉住气，问：“你说的这些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就说，你想怎么样！”
    葛旺深吸一口气，抬头仰望天空：“要不，我们回去。”
    杨恭喜闻言，眉头皱了一下。
    似乎并不吃惊。
    秦思桂蹦了起来，大声嚷道：“走了那么远，才终于说出这句话来，你可憋坏了！”
    葛旺低下头，没有争论。
    大家同行几个月，各个人的脾气秉性，早已了解得清清楚楚。
    都知道第一个提出要回去的，一定是葛旺，只不知什么时候提。
    葛旺也不掩饰，他就是最怂的人。
    “要是离开了，这几个月的苦不就白吃了吗？”楚起说。
    “对啊，我们的理想不是找到无量清净果，重新做人的吗？”秦思桂气愤地说，“难道你不想？”
    葛旺很冷静，心平气和地说：“我很想，做梦都想。但是，如果这个理想太过虚无缥缈，我会放弃的。”
    杨恭喜脱口而出：“那以后呢？你不想继续修炼了吗？”
    “将来遭遇天劫，比别人的强许多，你扛得住吗？”秦思桂大喊。
    葛旺却无动于衷似的，淡淡地说：“就算不能继续突破，又如何呢？老夫元婴上境，能活千年，出去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逍遥自在，也不失为一种活法！”
    “那你修道就是为了这个？”楚起惊奇地说。
    葛旺嘴角忽然咧开，僵硬的脸，就像春天化开的河水，果决地说：“那又有什么问题？”
    “自入道以来，辛辛苦苦，强迫自己做那些毫无乐趣的事。”
    “与人争抢灵草，为了一点小事，打打杀杀。”
    “所有的亲人，一起入门的伙伴，全都死绝了，孤家寡人一个，还要时时为难自己，攀登那永不可能达到的目的。”
    一直心事重重的脸，忽然显出一丝轻松欢悦。
    “何必呢？一旦放下，剩余的时光好好过，此生定然无悔。”
    其他人听得目瞪口呆，感觉这番话，简直大逆不道。
    从来没见一个大修，如此颓废。
    但陈夏听来，却觉得亲切。
    这不就是那种躺平的思想吗？
    当世无法飞升，只能追求长生。
    长生并非永生，早晚要修到头，再也无法突破，那就得坐化。
    修仙之人，没有人乐意接受这个结局。
    葛旺年纪是六百岁，修炼资质不算上乘，如果不是走了魔道，大概连元婴都难以突破。
    所以，这是赚了，还是亏了？
    众人争执不下，都看向陈夏。
    只有他没发表意见，大家不自觉地，都把决定意见，交到他手上。
    陈夏早有想法。
    他融合了小厄土的宝珠，自信能抵消大部分厄土的枯竭。
    进入厄土，获得无量清净果，这是他很多年前就做出的决定。
    绝对不会因为看到一个凄惨的死亡事件就改变。
    当初在小厄土，类似的死亡，见得多了。
    见大家都盯着自己，陈夏缓缓说道：“如今有了三个地点，可以节省许多时间，何不去看看，再说这事？”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493章 来到了戒山

    “葛兄，我们到厄土来，就是赌命。”陈夏恳切地说。
    “来厄土之前，道听途说，种种危险，待了几个月才知道，那些说法，大半并不真切。”
    “我愿意继续赌，不知你们意下如何？”
    秦思桂马上回应道：“我陪你一起赌命。”
    唉！
    楚起长叹一声，幽幽地说：“最不应该来厄土赌命的就是我。老夫在白鹰会是执剑人，吃香的喝辣的，什么好处都不会少了我。”
    陈夏说：“你不是跟宗主闹翻了吗？他派人来杀你。”
    楚起挥挥手：“一言难尽，不提此事。”
    眼神坚定地看着陈夏，点头说：“既然进来了，就总要得到点东西才走？”
    三人一起看杨恭喜。
    “我……”
    杨恭喜神情恍惚了一下，想到了自己的师兄，苦笑道：“我觉得，还可以继续停留一段时间再说。”
    四个人不同意走。
    只剩葛旺一人。
    大家都不吭声，态度已表达得很明确。
    如果葛旺要离开，只能一个人离开。
    大家可以凑点干粮给他，好聚好散。
    “行，我跟你们一起走。但是不要乱跑，直接去……戒山。”葛旺拿出地图，指着其中一个地方，轻声说道。
    姜清奇给出的三个地点，戒山，龙星河，函原，都在地图上标注出来了。
    意见统一了，姜清奇给大家的沮丧情绪，一扫而空。
    开始研究其路线。
    葛旺的地图一共是五张，戒山与炎关城并不在同一张地图上。
    但是，戒山所在地图，有两个地点，在炎关城这份地图的角落，可见这两张地图是相连的。
    在秦思桂的地图上，也差不多是这样的情况。
    他们二人，对自己的地图，看了不知多少回，早已烂熟于心。
    地图没有比例尺，不知多广大，就以现在所探索过的地方，不到百分之二。
    现在必须抛弃那种探索心态，直捣黄龙。
    众人在地图上，找出最佳路线，就开始了全新的旅途。
    一路上遇到有魔物的地方，大家一起，顺手牵羊，解决掉。
    走了三个月，十分顺利，没有遇到麻烦。
    前面见到了一座山直插云天。
    众人不禁愣住。
    这是进入厄土之后，所见到的最高的一座山。
    论雄伟程度，不输中洲任何门派。
    然而山顶上冒着阵阵黑气，看起来十分惊悚诡异。
    这一路来，见过许多冒着黑气的地方，但是如此高耸的一座大山，从半山腰以上，就全是黑气，这是第一次见。
    “此山黑气如此浓厚，怕不是有许多魔物出没！”葛旺提醒道。
    秦思桂拿出地图来看，问陈夏：“根据地图所示，难道那就是戒山？”
    厄土长期没有生灵存在，只剩不能说话的山川河流。
    即使有地图，也无法确定所在何方。
    每次都是陈夏俯身到处乱摸，然后告诉他们，来到了何处。
    他们早就发现了陈夏的奇怪动作。
    虽不明白，但很震撼。
    所以，早就形成了习惯，每到一个地方，就等陈夏来确定地名。
    要不是有这个手段，他们根本就不可能走直线，绕来绕去，不知要浪费多少天。
    陈夏瞄了一眼地图，再看看前方那座冒黑气的大山，心中其实有了答案，只是需要一个确切的证据而已。
    “我也觉得那应该是戒山，走前去看看。”
    走了一里，陈夏习惯性地俯身去摸大石头，走了几里路，摸了十几次，离那座山已不远，陈夏终于向大家宣告：这个地方就叫戒山。
    “姜清奇道友果然没骗我们，戒山确实与众不同。”楚起感慨道，怀念起姜清奇来。
    大家都赞同这个意见。
    就冲着黑气笼罩那么大的范围，这个戒山，就值得重点关注。
    “这一路来，我一直在想，戒山到底有何不同？为什么姜道友要我们直接来这里？今日一见，算是明白了。”秦思桂苦笑着说。
    只要不是瞎子，都知道戒山这满山的黑气，不是开玩笑的。
    即使这大半年来，探索过许多上古遗迹，对于黑气已不那么抗拒，在面对戒山时，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人站着，观赏远处风景。
    但如此风景，显然辜负了这批游客。
    “戒山一定与其他地方不一样。”陈夏提醒道。
    “你的意思，它一定十分危险？”楚起说。
    这不是废话嘛！
    “可惜，姜道友死得太快，许多事情都没有说清楚。”葛旺惋惜不已。
    陈夏沉着说道：“不管有什么危险，我们都得去探索一番。”
    迈开步，坚定地往山上去。
    地面上，还残留着上古的道路遗迹，没有被时光磨灭。
    陈夏不时弯腰触碰地上的石头。
    大家都自觉跟在他后面，谨慎地往前走。
    在山脚下，意外发现一座村庄。
    没人相信里面会有人，不过是被时光遗忘的上古生灵的遗迹而已。
    村庄就挡在进山的路当中，大家踏入村中，忽然，眼前景色大变。
    在村庄外面时，所见都是死寂一片，此时却看到村庄的中心地带，却有一棵大槐树。
    不但如此，那些破败倒塌的房子，全都不见了，变成了坚实完整的屋子。
    每个院子前后，都种着花草树木，完全是一个富裕安宁的村子。
    大家猛地停住脚。
    “这是怎么回事？”楚起惊讶地问。
    “不要怕，应该是掉进了一个幻境。”陈夏冷静地说。
    大家很有经验，马上开始寻找破绽。
    幻境有两种，一种是在现实环境的基础上，构造出一个虚幻的景象。
    一种则是毫无现实基础，完全虚幻。
    第二种幻境极少见，需要强大的力量，一般不考虑。
    所以，他们努力寻找不符合现实的景象。
    其实并不需要很努力，刚刚见到的村子，还留有印象，眼前所见，许多都是一眼假。
    比如那高大的槐树，那些花草树木。
    厄土已是死寂的土地，没有生灵，只有魔物，或者也可称为魔道生物。
    这些树木，如果不是幻象，就是魔道生物。
    “绝对不要碰这些花草！”陈夏提醒诸人。
    话音未落，那些花草陆续绽放，释放出迷人的香气。
    楚起两眼一黑，咚的一声，栽倒在地。

 第494章 幻境是假，情感是真

    “不好，有毒！”
    大家急忙屏住呼吸，本能地朝村外跑去。
    没走几步，一个个全都摔倒在地。
    ……
    时间静止了。
    陈夏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
    一间很小的房间，做工粗糙的木桌子，竹凳，简易的衣帽架子。
    猛地起身，竹床咯吱咯吱响。
    非常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个轻轻的敲门声，随后是一个稚嫩的男孩的声音：“哥哥，你醒了吗？”
    不等陈夏回应，门就开了。
    在家睡觉从无栓门的习惯。
    一个满脸带笑的头，从门后探过来，看到陈夏坐在床头，开心地大叫起来：“你早就起床了！”
    蹦跳着走进来，从怀里拿出两个果子，挑了个大的给陈夏。
    “哥，你吃这个大的，我吃这个小的。”
    “昨天我就想把它敲下来，母亲不准，答应今天给我吃。”
    “一大早就起来了，摘了两个，我们一人一个，嘻嘻。”
    陈夏眼神迷离起来。
    这个小男孩……
    为什么那么像弟弟？
    不，其实不像，弟子比较瘦，这个小孩较胖，似乎还高一些。
    但是的确很像。
    小男孩给自己的是一颗桃子，不大，刚刚熟，估计也不算很好吃。
    眼神看向窗外，庭中种了一棵桃树，结的果子虽多，但还差些时候，基本没熟。
    “甜吗？”小男孩爬上床，坐在陈夏身边，张口就啃。
    那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陈夏明白了，样貌虽不大像，但那种依恋的神情，要与哥哥分享好东西的感觉，是一模一样的！
    埋在陈夏心底，二百多年的回忆，瞬间被勾起。
    本能地把桃子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果然有点生涩。
    “嗯，不错，有点甜。”
    “哈哈哈——”
    小男孩笑得眯起了眼睛。
    “不甜，还差些日子，我们忍一忍，最多再过三天，就能吃到熟了的桃子了！”
    小男孩眉毛皱起来，应该是被酸涩的味道冲到了。
    但他不会扔掉，即使不大好吃，也大口咬着。
    陈夏坐在小男孩旁边，不敢不吃，也三口两口吃掉。
    那股酸涩的味道直冲鼻腔。
    有多久没吃过这么难吃的果子了？
    自从踏入修仙路，就脱离了凡人，衣食上从来不用操心。
    像这种还没熟透的果子，都没机会接触。
    想不到在这里，还能吃到。
    就在这种恍惚间，他以为回到了父母健在，弟弟活泼可爱的时代。
    甚至有种冲动，以为推开房门，就能看到父母。
    只是，修炼二百多年，知道这都是幻境，不可能的事。
    “起床了，带我去玩好不好？”小男孩嘴角流着酸水，迫切地问。
    “好。”陈夏伸出手，抓住小男孩。
    似乎要补偿心里的缺憾，不想打破这个幻觉。
    两人出了门。
    在厅上看到一个女人在擦桌子。
    并非自己的母亲，看装扮神态，也不是仆人，而是屋子的女主人。
    “一大早要干嘛去？”女人严厉质问。
    “哥哥带我去街上玩。”小男孩怯怯地回答。
    “都快吃早饭了，还出去！”女人板着脸说话，其实一点也不生气。
    “就玩一会儿。”陈夏轻声说。
    女人背过身去，不理他们。
    小男孩急忙拉着陈夏的手，往门外走。
    有那么一刹那，陈夏真以为是弟弟牵着自己的手，撒了花地跑。
    可惜他知道这是幻觉，心中不由得生出一丝苦涩。
    来到门外，清晨时分，已经开始劳作。
    小男孩蹦蹦跳跳来到村边河岸旁，有两个大叔在收渔网，他就蹲在地上，津津有味地看着。
    “娘不准我到河边玩，只好麻烦哥哥带我了。”
    小男孩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光芒，聚精会神看着大叔，撒网，收网，取鱼，清洗，不亦乐乎。
    陈夏愕然站在一旁。
    这辈子都没认真看别人打鱼。
    今天忽然生出无穷的乐趣，也看得有滋有味。
    “好了，回去吃饭了。”
    不知看了多久，男孩忽然站起来说。
    拉着陈夏的手，一蹦一蹦走在回家的路上。
    起那么大早，就是为了看大叔打鱼。
    兴尽而去，也不留恋。
    陈夏紧紧跟上，回到家里，母亲已把早饭做好。
    兄弟俩一人一碗，弟弟紧紧挨着坐，吃几口，整个身子靠在陈夏身上。
    “哥哥，我要你抱着吃。”
    说完，笑嘻嘻地放下碗，二话不说，坐在了陈夏的腿上。
    陈夏没有拒绝。
    这一幕情景，令他感到很温馨。
    虽然不是弟弟，但是那感觉很对。
    他心底最遗憾的事，就是这个弟弟……
    都说小孩屁股底下三把火，抱着抱着，觉得燥热起来。
    吃到嘴里的早饭，越来越没味道。
    不对劲，在厄土吃了大半年干粮，也没这么难吃。
    这不是妈妈的味道。
    心底猛地一惊，不好，我明明是在幻境中，怎么会有这样温馨的场面。
    双手往小男孩的腋下一夹，想把他抱回他的位置。
    没想到，男孩好像在自己的腿上，粘好了，无法抱起。
    “哥，你要干嘛？抱着我不好吗？”男孩开始撒娇。
    陈夏感到一股阴寒之气，迅速灌入身体。
    似乎要抽走生机。
    丹田顿时沸腾，令心中那丝清明，驱散了一切虚妄。
    “够了，你不是我弟弟，不要来蛊惑我了。”陈夏冷冷地说。
    男孩哭了起来：“哥，你不喜欢我了吗？”
    “我是你弟弟啊，我那么依恋你，你不该好好保护我吗？”
    陈夏的心像被一把刀割开似的，猛地一颤。
    仿佛听到亲弟弟，从遥远的时光深处，发来的质问。
    恍然大悟，这只魔物，能够读取人的记忆。
    但是又读得不完整，它不知道，我的弟弟早就死了二百多年吗？
    双手用力猛推，男孩拔地而起，飞到墙上去。
    “啊……你不要打我！”
    从墙上弹射过来，一道银光直冲陈夏的面门。
    “既然你不要我，那我也不要你。”
    陈夏离开凳子，想抽出自己的剑抵抗，却不知剑在何处。
    只好用空手与之搏斗。
    陈夏化掌为剑，凝聚真气，一掌掌拍出。
    “听娘的话，你们兄弟俩别打了。”女人大声训斥，似乎要劝架。
    手里却猛地一剑刺来，配合小男孩夹击陈夏。

 第495章 魔物的幻术很强

    “可恶，你们竟然拿我心底最痛的事情开玩笑。”陈夏怒吼。
    “你们到底是什么魔物，如此厉害，能窃取他人的记忆，构造幻境。”
    “可惜构造得不伦不类，骗得了谁！”
    魔物构造这样的幻境，目的是勾起他心底最惨痛的回忆，导致情绪低落，意志松懈，然后趁机侵蚀他的神魂。
    幸亏陈夏一直保持清醒，从始至终就知道这不是现实。
    到现在才发作，陪它演戏而已。
    当小男孩那天真无邪的脸，变成面目全非时，陈夏手下更不留情。
    桌子被打烂。
    房屋在崩塌。
    心里那最柔软的一块，也变得坚硬起来。
    这是他的软肋。
    小男孩意外提醒了他，想要在修仙道路上走得更远，不应该留着这个软肋。
    将这个代表着“家”的幻象打破，或许能让这个软肋消失。
    此处是魔物的幻境，天然就会压制陷落在内的人。
    但是幻境也有个弱点，那就是，一旦陷阱中的猎物，醒悟过来，信念越坚定，它就越容易失败。
    陈夏手里虽无宝剑，但并没有完全陷入幻境，脑子一直很清醒。
    所以应付“母亲和弟弟”的攻击，并不落下风。
    瞅到一个机会，往男孩身上猛拍了一掌。
    男孩顿时化为了一道黑气。
    消失之前，那双怨毒的眼睛恶狠狠盯着陈夏，将之前对于弟弟的一切幻想，全都一扫而空。
    以为只剩一位女人，很容易就破掉幻境，不料，这个充当母亲的女人，发出尖叫。
    街坊邻居，纷纷冲进来，提刀弄剑，要杀陈夏。
    幻境中越发如此，陈夏的信念越坚定。
    “鬼蜮伎俩，都是幻觉！”
    大声喝破幻境本质。
    陈夏身手敏捷，即使没有剑，也能应付自如。
    几巴掌将街坊们拍成黑气，将那女人，也毫不留情地拍散。
    冲出屋子，只见村子里沸腾起来，不管哪个方向，所有的邻居，刚刚还和蔼可亲地打招呼的，全都变得面目狰狞，呼喊着杀过来。
    陈夏不确定这个村子是什么情况，不想纠缠，决定先跑出去。
    冲出了院子，往村口冲去。
    一路上不断有邻居冲上来砍他。
    灵巧躲避，反手还击，那些邻居一个个化为黑气。
    身上的宝剑、法宝全都不见，应该是被搜走了，打得有点别扭。
    但毕竟是元婴中境修为，本身对魔物有抵抗，所以完全无惧，就以双掌，将这些蛊惑人心的假街坊，统统打成黑气，消散于天地间。
    打到村子的中间，忽然发现，大槐树上悬挂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杨恭喜。
    只见他双目紧闭，被几根藤条紧紧困住，那藤条上长出无数的刺，犹如针管一样，扎进身体，似乎在抽取什么东西。
    风吹着，杨恭喜的身子微微摇晃。
    然后，发现杨恭喜身后不远，挂着的是葛旺。
    再仔细一看，楚起，秦思桂也在树上挂着。
    不知死了没有。
    而且，最高的地方，还挂着两人，不认识，应该挂了很久。
    心中大惊，分明是看不破幻境，所以被魔物给俘虏了。
    这样挂着，似乎在给大槐树供应养分。
    如果没猜错，当他们被吸干时，自然就死掉。
    猛然醒悟过来，进村子的时候，并没有见到这棵树，所以它是幻觉。
    而那些屋子，则不完全是幻觉，是在残余的屋子上面构筑的半真半假的东西，只有这棵树，是百分比假的。
    于是，撇开那些村民，跳到树前，猛拍几掌。
    大槐树剧烈抖动，将他弹飞。
    然后，大槐树迅速膨胀起来，不断长高，顶天立地，浑身散发出庄严的金光。
    “你这魔道，闯入村子，妄图伤害村民，我决不放过你，拿命来！”大槐树发出摄魂之音。
    陈夏站定之后，奋勇冲到树底下，双掌直往树身上乱拍。
    “孽障，你才是魔道，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心中深恨这个魔物窥探自己的记忆，出手极快，近乎疯狂。
    大槐树几乎将整个村子撑满，甩下无数的枝丫，攻击陈夏。
    “不知你是什么魔物，别想用这些幻象来欺骗我。”
    “我们进来村子时，并没有见到树木，你只是一个擅长制造幻境的魔道生灵而已。”
    “显出你的真身，来跟我打！”
    槐树的枝丫，散发出一道道黑气，又裹着一道道白气，非常奇特。
    陈夏十分惊异，因为发现那些白气，与天地灵气很相似。
    天地之清气，其中蕴含巨大能量的称为灵气，修仙者将之炼化为真气，表现出来都是白色的。
    魔道气息与此不同，既浊且重，所以是黑气。
    眼前这个魔物，既有黑气，又有白气，非常难以理解。
    此物实力超强，无法用幻术迷惑陈夏，硬刚起来，陈夏赤手空拳，打得十分费劲。
    如果手里有鸣蝉剑就好了。
    这个魔物居然能收缴他的一切财物。
    若是换了别的场合，这就相当于死亡。
    大槐树有如此通天的本领，能将一众元婴大佬迷晕，却没有直接杀死，是因为需要将他们吊起来，慢慢吸取力量。
    陈夏猜测，自己丹田浩大，抵抗能力超过其他人很多。
    加上融合了小厄土的宝珠，更不容易受魔物的影响。
    另外，也可能是自己的意志特别坚韧，平时没感觉，关键时刻就体现出来。
    各种有利因素集于一身，结果就是其他人着了道，被魔物俘虏，只有他能保持清醒，与魔物抗争。
    然而，大槐树的实力，不是那些村民可比。
    陈夏左冲右突，被大槐树控制得死死的，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
    不由得暗想，如果鸣蝉剑在手里的话，一定让这大槐树死得要多惨有多惨。
    就在这时，空中忽然飞来一柄宝剑，直接送到陈夏手中。
    竟然是鸣蝉剑。
    “你从哪里冒出来？不是被魔物控制住了吗？”
    陈夏大喜，一边砍枝丫，一边以神识与李九灵交流。
    “我在储物袋中，只感应到周围魔气大胜，想吸食却无法可想。”
    “多次感应到你的召唤，拼尽全力，终于挣脱储物袋的束缚，径直来到你的手中。”

 第496章 树妖的遗赠

    陈夏又惊又喜。
    以前洪筹待在鸣蝉剑中时，从来不能主动召唤。
    想不到剑身内换了个住户，却有如此功能。
    也就是说，不同的剑灵，有不同的效果。
    陈夏有了鸣蝉剑，对付魔物非常有效，手起剑落，大槐树的枝丫纷纷被斩落地上。
    大槐树被割伤的每一道，都被鸣蝉剑吸走一部分黑气。
    那就是魔物的魂气。
    几番下来，大槐树阵脚大乱。
    幻境维持不住，迅速崩塌。
    大槐树发出低沉的怒吼，疯狂扭动。
    陈夏也毫不留情，剑剑戳向树心。
    大槐树发出阵阵白光，世界像镜面一样碎裂，陈夏被巨大的力量给撞飞。
    从地上爬起，定睛一看，回到了那个荒废的村子。
    果然并没有大槐树。
    杨恭喜等人，被扔得到处都是。
    在村子的中间，幻境中大槐树矗立的地方，地面塌陷，形成一个直径为三丈的大洞。
    陈夏来到坑边，低头看去，只见大洞起码有十丈深。
    洞底有一缕白气，正在四散。
    “过来，我有话说。”
    从洞底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
    有点沙哑，语气平和，没有戾气。
    仔细观察，似乎有个很小的影子，趴在洞底，那些白气就是它所散发出来的。
    “我乃戒山的一个万年树妖，并非魔道，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你下来。”
    声音充满悲悯。
    陈夏愣住了，在厄土出现万年树妖？
    这又是什么新型骗术？
    “我被魔道侵蚀，成为半魔半妖的怪物，谢谢你帮我把魔道吸走，我能恢复本源。”
    洞底的树妖继续说，声音越发微弱。
    说话间，白气已将深坑填满，几乎看不到那个模糊的影子。
    这些白气，似乎是这只妖族释放自己的灵气，即将回归天地。
    不再怀疑，马上跳下去。
    深坑底下，趴着一截树根，似乎在渐渐气化。
    就在陈夏的面前，那些白气凝结成一个人影，悲怆地说：“谢谢你，将我从无尽的痛苦中拯救出来。”
    “你是怎么回事，还来得及说一说吗？”陈夏并没有收回鸣蝉剑，警惕地问。
    “我的事情很简单，生长在戒山，五千年。”
    “你不是说万年树妖吗？”
    “我被魔道侵蚀之后，又活了三千年，四舍五入万年，也不差多少。”树妖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
    “这不重要！”
    陈夏对它修了多少年并不感兴趣，只是这树妖，自己一开口，就自相矛盾，怎么能不让人怀疑呢？
    随后悚然一惊，这怎么能不重要呢？
    这里又与厄土的历史不符合。
    “厄土不是存在了……几万年吗？”
    树妖无力地说：“厄土彻底魔化之后，我还算活着吗？”
    陈夏愣了下，旋即明白了树妖的意思。
    被魔侵蚀，抵抗了三千年，在厄土彻底魔化之后，它就没把自己的状态当做活着。
    这里包括了几个阶段，都是已经被湮灭的历史。
    陈夏激动地问：“那你说，厄土彻底魔化之后，到今天，你活了多少年？”
    树妖痛苦地说：“不知道，我对时间已失去概念。”
    原来，树妖所生存的年代，戒山这片地区，与中洲没区别。
    修炼五千年后，它修为已到极高，几乎可以化形了。
    突然之间，魔道气息席卷过来，将它污染。
    它抵抗魔道三千年后，成为半妖半魔的东西。
    然后，又发生了那件神秘的大事，也就是魔宗被灭，厄土彻底变成了魔道的地盘。
    它耗尽剩余的力量，将没有被侵蚀的部分，重重包裹起来，以期待重新回归。
    可是，等待时间太长，剩余的纯净部分也已被侵蚀，它再也没能回到人间了。
    刚才陈夏的鸣蝉剑，将它的魔道神魂吸食干净，残余的力量觉醒，这就是此时所面对的这一个人形影子。
    这并非大槐树的真实样貌，而是它对自己的幻想。
    槐树到死都希望自己的是个人。
    能坚持到现在，大槐树实在是个狠人。
    “刚才将你们困住，是我的被魔化的了那部分。”
    “那部分力量被你消灭了，我谢谢你，我终于可以安歇了。”
    树妖声音颤抖，流露出对生存的无限依恋。
    陈夏觉得十分遗憾，但是也帮不上忙。
    “你叫我下来，是要告诉我些什么？”
    树妖的表情顿时严肃起来。
    “听着，我虽为妖，但本质上与人类一样，都是清净世界之物。”
    “你与魔物的战斗，惊醒了沉睡中的我。”
    “若不是我在暗中帮忙，你是打不过这只魔物的。”
    陈夏笑道：“这只魔物善于制造幻觉，但是，不能影响我的心志，我从一开始不信那些蛊惑我的画面。”
    “幻觉蛊惑只是其中一个手段而已，你以为你那几个同伴，就那么容易被蛊惑？”树妖急急地说，伸出手，使劲摇晃了一下，不想争论。
    “当然，他们比你差一点，落入陷阱。你比他们清醒，可是，你的实力是打不过的，结局都一样！”
    “是我在暗中帮忙，它那么多年都无法完全吞噬我，是我消耗了最后的力量，帮你削弱了它！”
    陈夏肃然起敬，拱手道谢。
    树妖苦涩地点头，接受了陈夏的感谢。
    “念在你替我报仇的份上，我再送你一份大礼。”
    “这魔物被你打伤，就在地下，我与它同源，所以可以镇住它。”
    “你用你那把剑，将它杀死，它的污秽的表皮下面，是无与伦比的灵药！”
    树妖微笑说完，影子在慢慢缩小。
    白气也变淡。
    原本充塞整个深坑的白气，如云朵一样浓郁，现在就像煮饭时的水汽一样稀薄。
    “快，我镇……住……它……了……”
    地上的那截树根，仿佛被阳光暴晒的冰块，迅速化成了水。
    “你再坚持一下，我还有许多话要问！”
    厄土存在那么多未知之谜，正需要一个历史见证人。
    可是，树妖的声音已消失，洁白的树根正在化水。
    陈夏不知该如何阻止这个过程。
    无法阻止。
    树妖能保存最后一丝神志，抵抗到今日，已是奇迹。
    只好扼腕叹息。
    高举双手，将鸣蝉剑猛地刺入地下。
    “给我死！”
    带着无限的愤怒。

 第497章 突破元婴上境

    剑尖刺中了某种底东西，从地底下传来吱的一声。
    随后，深坑的底部，发生剧烈震动，竟然再次陷落，又出现一个稍微小点的坑。
    陈夏将鸣蝉剑猛地一挑，从地下挑出一只黑乎乎的东西。
    浑身被黑气笼罩，大小与猫相当，呈现流动的形态，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这就是侵蚀万年树妖，并且同时抓住好几位元婴大修的魔物的本体！
    陈夏将之一甩，砸到洞壁上，再横劈一剑，顺手一刺。
    大量的黑气涌出，被鸣蝉剑吸走。
    魔物十分恐惧，突然长出数十根枝丫，攻击陈夏。
    这种攻击形态，大概是继承自大槐树。
    每一根枝丫，都比高品的宝剑还锋利。
    大槐树说这个魔物实力很强，但陈夏刚才在幻境中，却并不觉得强大哪里去。
    此时与魔物对战，这才知道大槐树所言不虚。
    浑身长着钢铁枝丫的魔物，其攻击力确实很惊人，比刚才在幻境中强太多了。
    如此看来，真的是树妖在暗中拖累魔物。
    可惜树妖没时间讲述。
    只言片语说了一点，管中窥豹。
    魔物侵蚀大槐树，吞噬其神志、修为，时间长了以后，两者就融合到一体。
    大槐树到现在为止还能保留一点点本质，可见其意志十分强悍。
    在魔物受到攻击时，唤醒了树妖。
    树妖感应到与魔物对战的人也十分强大，就暗中作乱。
    应该是夺回一部分身体控制能力。
    一个东西有两个互相争斗的意志，导致实力大跌，这才被陈夏重伤。
    现在，树妖已消失，魔物的攻击力不受掣肘，表现得非常勇猛。
    如果在幻境中，树妖以这样的实力对付赤手空拳的陈夏，陈夏的结局，也会挂在树梢上，成为魔物的食物。
    幸好，此刻魔物受了重伤，还没恢复，在发挥出全力的鸣蝉剑勉强，就如绚烂的烟花，不能支撑太久。
    陈夏将鸣蝉剑护住身子，舞出一团剑影，将枝丫纷纷斩落，抵抗住了魔物的进攻。
    鸣蝉剑对魔物有压制效果，李九灵成为新的剑灵后，其威力又比洪筹在时更胜一筹。
    魔物的枝丫被斩断后，失去了攻击手段。
    幻术对陈夏几乎无用。
    只能四处闪避，等待重新凝聚魔气，长出新的枝丫。
    陈夏哪里会给它机会。
    马上进行反击，魔物飞天遁地，冲出大坑，陈夏也追出去。
    在村子里打了一通，又逃回深坑底下。
    陈夏怀疑这是大槐树的根部所在，也就是魔物的根，它不能离开。
    自然不能让它顺利恢复，陈夏的攻击也毫不手软。
    终于在不知砍了多少下以后，魔物终于无法动弹。
    陈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挑开魔物的表皮。
    一段洁白如玉的灵药，出现在眼前。
    灵气四溢，竟比这几个月在厄土所获得的所有灵药，还好好许多。
    将魔物的皮肉尽数剥开，将这段白色的芯挑出。
    魔物化为一阵黑气，消散于天地间。
    陈夏将灵药收好，回头去看深坑地上那一滩水。
    大槐树最坚强的本质所化的一段树根，抵抗不了无尽的魔道侵蚀，最终没有等到回归的机会。
    “前辈，安息。”
    陈夏朝地上鞠躬，然后跳上洞口。
    村子经此一战，彻底成为废墟。
    在一个空地上找到一大堆的袋子。
    顺手一抄，全收走。
    离得最近的是秦思桂，几步跑上去，探鼻息，微弱。
    脉搏，虚弱。
    没死！心中松了口气。
    陆续找到杨恭喜等三人，都没有死，只是昏迷。
    另外两人是女修，不知是哪个门派的，被困了多久，竟然也没死。
    陈夏不知如何弄醒他们。
    是中了魔物的毒，还是被吸得生活不能自理？
    既然没死，就多等等，看看情况。
    检查所有人的储物袋。
    自己的东西没有丢，其他人的应该也没有丢。
    法宝，宝剑，魔物用不上。
    丹药，它也不吃。
    元婴大修很难找到值得吃的丹药，在厄土消灭魔物所获得的灵药，大家都是随口就吃掉。
    只有葛旺，元婴九层的老怪物，实力非常强劲，但是不敢吃，生怕突破化神境，抵抗不住。
    所以将灵药都存了起来。
    陈夏看到葛旺的灵药，想起魔物。
    此时等他们醒来也很无聊，所以，陈夏拿出那根白芯，扔进嘴里。
    他们没醒是最幸福的，免得醒了之后，看到陈夏吃好东西，羡慕嫉妒，影响心情。
    吃完后，就选了个干净的地方，运功化去。
    万万没想到，这根灵药的灵气十分充足，普通的运功根本压制不住。
    强大的力量四溢冲击，让他身不由己，竟漂浮起来。
    “不好，这是要突破了。”
    对于境界突破，他可一点也不陌生。
    但这一次突破，却非常严重。
    因为竟是要突破元婴中境到元婴上境之间，那一道如大海般宽阔的深沟。
    对于魔道之躯，元婴大境界内，每一个小境界的突破，都会引来天劫。
    完了，低估了这根灵药所蕴含的灵力！
    这几个月，在厄土行进，获得了无数灵药，以为这一株，虽然强一点，但也没强到那么多。
    有眼不识泰山！
    如果早知道会突破，绝不会胡吃海塞，一定会做足准备工作。
    寻个有利地形，借地利抵抗天道。
    再拿出一些高品法宝，设置个稳妥的防御阵法，卸掉天劫的力量。
    戒山脚下这个村子，毫无地利。
    只能手忙脚乱拿出四只法宝，勉强设了阵，轰隆一声，天上乌云密布，比魔道黑气还可怕。
    哗啦！
    第一道闪电，从天上劈来，有水桶那么粗。
    被阵法卸掉大部分力量，依然有一些闪电，穿进阵法，打到了身上。
    此时再硬抗，就没有危险了。
    天雷十分强劲，第三次打来，阵法被破，四只法宝化为齑粉。
    陈夏迅速拿出另外几只法宝，再次布阵。
    天雷溅射出去，昏倒在地上的六个人，全都被震得飞起来，所遭受的力量，比受到阵法掩护的陈夏还多。
    六个人瞬间就惊醒了。
    “鬼蜮邪魔，居然敢蛊惑我，我誓要杀你！”
    六个人第一时间，回想起在幻境中的种种，被魔物戏弄，无不怒气冲冲。
    然后看到头顶乌云，惊雷隐现，楚起骇然道：“这魔物厉害，还能构造出天劫异象！”

 第498章 天劫连累朋友

    “魔物能够刺探内心，它知道我们修仙之人，最害怕的就是天劫，所以构造此等异象，妄图动摇我们的内心。”
    楚起十分聪明，一言道破魔物的意图。
    “我岂能受它蒙蔽，区区幻术，骗不了我！”
    朝天空伸出手指，怒吼道：“就让天雷来得更猛烈些！”
    哗啦。
    一道天雷破开天空乌云，径直落下。
    砸到陈夏身上。
    陈夏周围摆着法宝，设置了一个防御阵法。
    天雷轰击阵法，阵法发出夺目的光芒，呈现出一个薄薄的蛋壳状形态，处于似破非破之间。
    法宝被震得东倒西歪，陈夏也被震得悬空浮起来。
    天雷没有彻底破掉阵法，一道道闪电，从陈夏周围流出去，六个人被这种溅射的力量打得浑身僵硬。
    如果说是幻觉，这也太像真的了！
    他们终于发现问题，都不约而同扭头看向陈夏。
    “你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天空又破了个大洞，一道凶猛的闪电，从天而降，躲都没法躲。
    “这不是我的法宝吗？”秦思桂惊讶地喊道。
    众人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的确晕过去好久，法宝都不在身上。
    连宝剑也都不见了。
    秦思桂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自己的法宝，被天雷震得成了粉末。
    “这是怎么回事？”
    法宝被毁灭的一刻，秦思桂感觉到心痛的感觉。
    这不是真的！
    一阵又一阵剧烈的灵气震荡，鼓荡而来，秦思桂站立不稳，连连后退。
    没有了阵法的护持，陈夏身子悬空，硬抗天雷的剩余力量。
    然后，从陈夏身上溅射出来的天雷，再次分开砸向六人。
    “哇，幻境的天雷，也这么痛吗？”杨恭喜还没醒悟过来，以为还在幻境当中，不由得感叹魔物的强大。
    陈夏本来没时间理会，心想，这些人看到天劫，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提醒。
    没想到，这几秒钟时间内，杨恭喜等人还没完全从幻境中醒悟，只好苦涩地大喊：
    “你们瞎啊，这不是幻境，不想死就赶紧走开，这是我要突破到元婴上境了……”
    一边快速拿出几个法宝，设置阵法。
    “什么，你要突破境界？”
    “这真是突破境界引发的天劫？”
    魔道人物突破大境界中的大坎，必定要引发天劫。
    众人愕然不已。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一道极其夸张的巨大天雷，从天而降，砸在陈夏身上。
    阵法抵消了大部分威力，但也让陈夏承受了巨大的伤害。
    天雷溅射出来，再次击中六人。
    秦思桂怒目圆睁：“你怎么能这样！”
    眼前一道身影飞走。
    那是葛旺。
    葛旺醒来后，用最短的时间判断发生了什么事。
    他在丧失意识前，以为自己被魔物以幻境控制，必死无疑。
    醒来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魔物在哪里？是魔物死了，还是自己死了？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看到了天劫！
    而且感觉到这个天劫，绝对不像幻觉。
    直到听到陈夏的呐喊，彻底醒悟，二话不说，拔腿就飞奔。
    其他人如梦初醒，抱头鼠窜。
    在厄土，没人能御剑，也无法飞行，只能靠腿。
    然而，陈夏的天劫，范围足足有十几里。
    他们不能尽快逃离，只能分享天雷的溅射。
    陈夏每设置一道阵法，基本上只能抵抗两到三次天劫。
    很快，他们的法宝就几乎全碎了。
    没错，不仅仅是陈夏的法宝，而是所有人的法宝，在凶猛的天劫轰击夏，已不剩几个。
    哪怕是三清鼎、绝仙琴这样的极品法宝，也无法构造能抵抗这样的天劫的阵法。
    它们比其他法宝强的地方，在于没被摧毁。
    但也被天雷震得飞出去很远，被滚落的砂砾掩埋。
    陈夏欲哭无泪。
    事情不在谋划之中，全是意外。
    他对突破元婴上境，该如何迎接天劫，并不是毫无规划。
    老早就准备好了，先动用所有高品法宝，构筑一个阵法，卸掉天劫的大部分力量。
    然后再看情况，决定需不需要服用，从周璟身上缴获的替死蛊。
    计划方案早就做好了，却没想到今天冒失地吃了一根灵药，其灵气如此充沛，竟然就突破了。
    虽然是意外，但也没有慌乱，毕竟都有预案。
    但是天劫的强悍程度，还是有点超出自己的预期。
    才抵抗到第五十道天劫，所有高品法宝就都没有了。
    根据多次抵抗天劫的经验，没有九十九道，怕是过不去。
    只能迅速将替死蛊服下。
    然后闭上眼睛，只能全凭身体本身去硬扛了。
    这跟听天由命有啥区别？
    最讨厌就是这种没有方案，仓促应付的场面。
    身子被天雷震得悬空，非常难运功，能运一点是一点，降低危险。
    内视丹田，一片金色的大海，正掀起一道道海啸。
    此时的身体，已不是自己的身体。
    能同时体验到烈火焚烧，闪电轰击，惊涛骇浪……各种恐怖的感觉。
    要怪，就怪自己没见识。
    大槐树郑重其事，送给自己的一个大机缘，却没受到重视，以为就是比普通的灵药好一些。
    随随便便就给吃了。
    这跟用大海碗喝龙井茶，还一口闷，有什么区别！
    “陈夏，你这臭小子别死，等下我要抽你！”楚起的怒吼声从远处传来。
    “太无良了，明知要突破，不死远点突破！”这是葛旺的骂声。
    此时，以戒山脚下的村子为核心，方圆十几里的范围内，全是天雷的落脚点。
    溅射的天雷，甚至能砸到三四十里外的地方。
    所以，这六个人，根本就不能躲避。
    当然，他们自身也不弱，何况天雷也不是专门来杀他们，拼尽全力，还是能扛得过去的。
    只是他们心里苦。
    莫名其妙陪着挨雷劈，换谁能高兴啊？
    那两个不认识的女修，她们更加懵逼，也加入了痛斥的行列。
    “这是你们的朋友吗？突破也不死远点，这么不懂事，怎么活到现在的？”
    “老娘向来不骂人，今天忍不了，一定要揍死这个龟孙。”
    他们一边狂奔，一边忍受着天雷的溅射轰击。
    若是不死，定要当面感谢你八辈祖宗……

 第499章 扛不住天劫

    陈夏封闭了自己的九窍。
    身外万事万物，已无知觉。
    他要抵抗加倍的天劫。
    天雷有节律地砸在身上，即使是经历多次突破天劫的元婴大修，也看不得这个画面。
    葛旺回头瞥了一眼，胆战心惊。
    “魔道人物的天劫，就是这样残酷。”
    这就是自己压制修炼的冲动，百年不曾修炼一回的缘故。
    他不敢突破化神。
    害怕面对化神境的天劫。
    在厄土分到的灵药，全都存着，一根都不敢吃。
    此时甚至产生一个疑问，陈夏这小子，是不是趁机偷吃了自己的灵药？
    可是一想，也觉得不对，那些灵药绝对没有这么厉害。
    那么，怎么就会突然突破了呢？
    难道是那魔物？
    这个魔物，有那么强吗？
    一切只能等陈夏抵抗完天劫之后，才能问清楚。
    但是，陈夏能在这样恐怖的天劫下，生存下来吗？
    葛旺越看越心惊，心想，即使是化神境的天劫，也不过如此！
    八十二、八十三……
    陈夏在默默数着次数。
    一道道天雷，带着火花，轰在身上，神志已开始混沌化。
    忽然看到，经络断裂，真气逆流。
    丹田猛然黯淡下来。
    “这是要死了吗？”
    陈夏无能为力地看着经络一条条断裂，真气在体内四处乱窜。
    从来没见过如此景象，有点慌。
    在阵法还存在时，天雷的力量被阵法卸掉大半，剩余的力量，在皮肤表面游走，类似于温水煮青蛙。
    所有法宝都用过，阵法被完全摧毁，只能靠身体抵抗，天雷能劈进肉里，引发经络的巨大的反抗。
    此时的身体，还有微弱的真气流动。
    不多时，天雷劈入骨头，经络错乱，真气逆流。
    这个时候已无法运功，只能依靠几百年淬炼的身体，与天雷抗衡。
    又劈了几次，天雷将丹田压制得死死的，翻不起浪，再也没有真气护体。
    到了现在，陈夏看到身体内部，竟然起火，一股股无名暗火，在四肢百骸，五脏六腑，莫名被点燃。
    内视之眼随即瞎了。
    再也看不到内部的情况。
    这些种种反应，说明他已到了极限。
    修仙者不喜欢谈论天劫，却会写入书里。
    陈夏看过类似的古书，所描绘的景象就是如此。
    不过，他很幸运，之前的几次突破，都没到这个程度。
    突破金丹时，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的，虽然被天雷烧得焦头烂额，跟个黑炭似的，其实有惊无险，都是皮外之痛。
    突破元婴时，躲进会元秘境，强行借苏子义的力量，平安度过。
    元婴下境到中境，只有魔道弟子才会引发天劫，他也谋划得顺顺利利，没有遇到麻烦。
    只有今天这次。
    万万没想到，一个吞噬万年槐妖的魔物，能蕴含这么多灵气。
    大槐树没骗他，却没把情况说清楚。
    早知道这么厉害，打死也不敢吃啊。
    这一回，是真的抵抗不住。
    只觉得身体内部都在燃烧，自己只剩一张皮，徒有其表而已。
    神志渐渐迷失。
    轰的一声，发生巨大的爆炸。
    远处的秦思桂诸人，终于寻到了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亲眼看到陈夏从空中跌落。
    “完了，这小子没扛住！”葛旺叹息道。
    杨恭喜摇头：“这就是命啊！”
    “得，无量清净果也不用去找了。”楚起别过头去，坐在地上，运功疗伤。
    六个人挤在一个小地方，各自运功疗伤，互不干扰。
    那骇人的天雷爆裂声，源源不断，强行灌入耳朵。
    他们没空关心陈夏。
    每个人都伤得不轻。
    有多严重呢？就差丹田破裂那种。
    很快，天雷停止。
    六个人也懒得睁开眼睛去看。
    不知过了多久，葛旺运功完毕，吐槽了一句：“这小子，自己寻死，还连累大家。”
    他修为极高，承受能力强，所以最先恢复。
    然后，站起来，遥望远处。
    看得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摸了摸小心脏。
    只见远处，那个村子，本来就是废墟，如今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房屋道路全化为了沙土。
    以村子为中心，地表明显呈现出一圈又一圈，犹如波浪一样的样貌。
    本来就没有生灵的厄土，显得更诡异。
    其他人陆陆续续疗伤完毕，起身与葛旺并排，看着远处的一幕，个个都呆立当场。
    他们每个人都经历过数次突破天劫。
    但那是自己的。
    参与别人的天劫，这是头一回。
    等于凭空多了一段九死一生的经历。
    若是能获得好处，经历些危险也无所谓。
    问题是毫无好处！
    而且，自己的法宝，被天劫炸得一个不剩。
    个个心里那个郁闷啊。
    “唉，我多年收集的法宝，一个都没保住。”秦思桂痛彻心扉地说。
    大家这才想起，身上所有的物件，连宝剑都不见了。
    “是陈夏拿走我们的东西，帮他抵抗天劫的吗？”楚起困惑地说。
    大家沉默了一下，杨恭喜摇头：“不像，法宝可以用一用，他要剑干什么？”
    “剑也可以当法宝用。”楚起说。
    “但他并没有动宝剑啊！”杨恭喜还是不信。
    葛旺脑子里全是自己的丹药的影子，冷冷地说：“那他把我们的法宝，全让雷劈了，这不是假的？”
    众人全都不约而同叹息。
    低品法宝毁了就毁了，高品法宝很难得，谁能不心疼！
    “我的法宝，若能助他应付天劫，也不算浪费，可是……”楚起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这小子怕是已成灰烬了。”葛旺不住摇头。
    他们心情很复杂。
    大家相处大半年，不管脾气和不和得来，也算同甘共苦过。
    陈夏如果真的从天劫中活下来，他们倒也不会嫉妒，但如果突破失败，还浪费了大家的法宝，那就不好说了。
    咳，咳。
    一位女修轻轻咳了声。
    四位男修这才想起她们。
    在这地方难得见到活人，不打个招呼实属无礼。
    于是四人各自介绍，女修也介绍自己。
    叶子璇，徐凤竹。
    两位女修的实力应该也在元婴上境。
    楚起哈哈大笑：“女子一般都比较老实，喜欢待在宗门苦修，不大出门，却不知你们，怎么也沾染魔道了？”
    两位女修面色发黑，不想跟他说话。

 第500章 不死的神迹

    大家初相识，只是交换名字，记不记得都难说。
    不会去打听门派、师承这样的信息。
    反正来到厄土的，都不会是什么好人。
    寒暄毕，叶子璇说：“天劫已结束，我们去看看，如果我们的剑还在，就拿回来。”
    徐凤竹愤懑地说：“也许早就被打碎了！”
    六人一起走。
    秦思桂问两位女修：“你们被魔物困了几天了？”
    “不知。”叶子璇无力地说，“来到戒山，不甚被魔物擒获，从此就陷入昏迷，哪里知道时间！”
    她被魔物困住，吸食了许多修为，又被天雷打了几十下，身体和心灵都受到重创。
    到这个时候，徐凤竹才想起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要感谢别人的救命之恩。
    “多谢诸位道友，救了我们两个，大恩大德，我一定会报答你们的。”
    杨恭喜四人，互相看了一眼，幽幽地说：“不是我们几个救的你。”
    “哦，那是谁？”叶子璇十分困惑。
    葛旺用下巴点了点前方，无奈地说：“就是前面那个挨雷劈的小子，他一个人，救了我们大家！”
    “啊！”
    徐凤竹惊愕不已，不知该如何表达感情，只是十分惋惜地叹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
    甚至都没问那个挨雷劈的小子叫什么名字。
    刚刚被天雷劈死，太不吉利，修仙者都很忌讳这种事情。
    徐凤竹的样貌是三十岁左右，可是却身穿一件十分旧的袍子，裹得紧紧的，显得有点老成。
    其实徐凤竹的样貌，比叶子璇还稍微年轻点。
    修到元婴境界，当然不可能低于三百岁。
    女修都喜欢弄些驻颜丹药，保持年轻的容貌。
    男修大都没有这种兴趣。
    因此，乍看起来，就是四个白发飘飘的老头，领着两个年轻的女修。
    其实大家的真实年纪，谁更年轻，还说不定。
    葛旺看出这袍子不同寻常，好奇地问：“徐道友，你很念旧吗？为什么舍不得穿件新的衣服？”
    徐凤竹苦笑道：“我自从进入厄土，就时时感觉到寒冷刺骨，好像身处雪国似的。幸亏有这件袍子，是个小法器，能抵御寒冷。”
    众人这才明白，是厄土给她施加的不良反应。
    叶子璇苦涩地说：“我则与师姐相反，体内似乎有一团火在烧。”
    杨恭喜擦了擦汗，咱们同病相怜，跟我差不多。
    呃……叶子璇淡淡的一笑，似乎减轻了一点难受。
    “我们这都算好的了。”徐凤竹无奈地安慰自己，“不致命，没啥大危险，老娘好歹是元婴上境，能顶得住。”
    楚起嘿嘿一笑：“顶得住还要穿一件这么旧的袍子？”
    徐凤竹翻了个白眼。
    这个老东西，句句都说到痛处。
    跟这种人交谈真费劲！
    秦思桂噗嗤笑道：“楚兄，你呼吸不顺，说话都带喘，就不要笑话别人了！”
    众人心情沉重，在厄土，谁也不要笑话谁。
    “你们是怎么被戒山的魔物给擒获的？”楚起忽然又问徐凤竹。
    不等徐凤竹开口，叶子璇冷冷地抢话：“魔物都已被你们的同伴消灭，还谈这个干什么！”
    魔物能窥探人的记忆。
    只要是个人，内心必有化解不开的心结。
    魔物利用这些心结，给每个人构筑一个幻境，在最不堪的时候，落入陷阱。
    所以没有人想聊这个话题，大家白了楚起一眼，场面冷了下来。
    楚起见这个话题惹人讨厌，于是严肃地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们对戒山，知道多少？这里是魔宗的所在地吗？”
    这个问题的价值就比那些八卦高多了。
    几个男人不约而同看向两位女修。
    你们俩跑这里来，总不会是误打误撞？
    徐凤竹与叶子璇互相对视一眼，然后，叶子璇开口：“诸位道友，相逢既是缘分，你们愿意与我们一起走？”
    “那当然，多几个人也更安全。”葛旺说。
    叶子璇说：“厄土极其广大，分为几层，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属于外层。”
    “真正的厄土，是不可能直接去到的，在戒山，龙星河，函原，分别有一个传送阵。”
    “在同一个时间，只有一个传送阵能开启。”
    “我们到戒山来，只是离它近而已。”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葛旺面色阴沉，他有一事不明：“二位道友，我研究厄土上百年了，都不知道还有这样的情况，这些消息，你们是从何处得到？”
    徐凤竹开口了：“所有关于厄土的消息，都十分隐秘，十分零散。你看，我们虽然知道戒山，却也不知道这里会有个这么厉害的魔！”
    楚起喘着大气，忙说：“等歇下来时，我们交换一下各自掌握的消息。”
    徐凤竹凤眼瞥了他一眼，见他气喘吁吁的，微笑道：“好的。”
    葛旺释怀了。
    以前一直以为自己对厄土的了解，足够多。
    进入厄土以后，才知道，还是两眼一摸黑。
    不是自己没能力，实在是厄土太神秘。
    说话间，大家回到那个村子。
    目之所及，惨不忍睹。
    杨恭喜直勾勾地瞪着刚才陈夏所站的位置，此时，那里只有一堆厚厚的尘土，并未看到陈夏。
    “他，真的死了吗？”杨恭喜十分怅然。
    “唉，化成灰了。”楚起难过地说。
    葛旺去搜附近，不一会儿，失望地喊道：“一无所有，我们的法宝，宝剑，都化成灰了。”
    徐凤竹跟叶子璇走到杨恭喜身边，幽幽地问：“救我们出来的那位道友叫什么名字？”
    “他叫陈夏。”杨恭喜的声音很平静，无悲无喜。
    徐、叶二人，对着空地鞠躬。
    “多谢陈夏道友救命之恩，可惜，大恩没法报了。”
    楚起也对着空地拱手：“是啊，他也救了我。他能抵抗住魔物的诱惑，破掉幻境，实在是个厉害的家伙，可惜……”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
    几把宝剑凌空飞来，插在地上。
    “你们真想报恩？我给你们这个机会！”
    众人一看，正是自己的宝剑，不禁喜出望外。
    楚起扭头看向空中，大喊：“陈夏你没死？藏哪里去了？”
    一道身影，从村子后面山石中闪出。
    “陈夏！”楚起大吼。
    “你居然没死！”杨恭喜笑起来。
    “那么强的天劫都没把你干掉，你怎么做到的？”

 第501章 认识新朋友，态度冷淡

    众人围上来，惊喜地看着陈夏。
    “你不会是魔物假扮的？”楚起半真半假地问。
    陈夏幽默地回答：“我就是魔物，你来杀我。”
    “我不信！”
    “你现在所散发的气息，比之前更强。”
    “刚才那场天劫，假如是魔物，早被劈死了。”
    众人纷纷大笑。
    “我真不敢相信，如此天劫，你竟然能顶得住！”葛旺不住摇头。
    葛旺就是元婴上境，此等天劫的强度，他早就体会过。
    被吓破了胆，不敢继续突破。
    陈夏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这样的天劫，我哪顶得住！
    在迎接天劫的时候，陈夏知道宝剑不顶大用，早早就将它们扔出去，藏在村后的石堆里。
    当所有法宝都失效后，他吞服替死蛊，以身硬扛。
    最后几下的时候，他，其实被天雷劈死了。
    在经络全部断裂，丹田干涸成泥土，神魂即将离体时，身体即将碎裂时，身上忽然射出绚烂光芒，直冲云霄，竟然令天雷逊色。
    如果当时大家在远处，此时肯回头看，就能看到这个令人永生难忘的场面。
    可惜，那个时候，大家都认为陈夏必死无疑，绝不愿看到这种不吉利的画面。
    加上个个都被天雷弄得狼狈，运功疗伤都来不及，也没心情去看。
    在所有人中，只有楚起知道那是什么光芒，因为这个老东西用过，还不止一只。
    这样一来，陈夏需要解释的事情又多了许多。
    幸亏当时楚起也在运功疗伤，无暇关心。
    眼不见，心不烦，无知则无烦恼。
    陈夏服用替死蛊，替他一死。
    就在身体即将解体的一瞬间，生机勃发，瞬间起死回生。
    那种感觉，跟在大瓮中先死后生不一样。
    在大瓮中，并没有真正的死亡，他的意识基本上一直清醒，能清晰地感受死亡的痛苦。
    而且这种死亡的过程，有点漫长。
    但是，替死蛊的效果，是一瞬间的。
    立刻死亡，马上复生。
    复活之后，甚至还有点喜悦，好像喝了一坛天地间最香的酒，甚至生命中令人不快的记忆，也都磨灭不见。
    勃发的生命力，是这个世界最美好的东西。
    在那一刻，陈夏甚至产生了依恋，希望能再次体会一次替死蛊所带来的美好感受。
    幸好，他不知道培养一只替死蛊，需要剥夺许多生灵，是一个多么邪恶的过程！
    否则很难如此心安理得。
    起死回生之后，天雷所带来的损伤全都修复了，就连丹田也恢复原样。
    获得了一个全新的身体，足以抵抗剩余的天雷。
    甚至，能趁着身体完好无缺，最有力量时，躲进了山石之中。
    虽不是很好的隐藏地，总好过无遮无挡，直接暴露在空地好。
    硬扛过最后几道天雷，突破天劫结束，他终于活下来。
    身体还十分疼痛，需要好好调息。
    只要没死，一切都不足挂齿。
    法宝就剩三清鼎、绝仙琴。
    无所谓，即使三清鼎被毁，也值得。
    白玉腰佩没有用来设置阵法，跟宝剑们扔在一起，最后也保留了下来。
    调息了两轮，摆脱了被闪电反复击中，遗留下来的麻痹状态，就去把法宝收起，继续运功疗伤。
    等秦思桂等人，慢慢走回，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
    想跟他们开个玩笑，故意躲着不出。
    正好看到他们对着空地鞠躬，说明这伙人还知道感恩，心中还颇为欣慰。
    能让这些踏入魔道的元婴老怪感恩，那真不容易。
    知恩图报，报就不指望了，知道是老子救了这帮废物就行。
    因此，将那些宝剑，尽数归还。
    “如此强的天劫，你居然能抵抗得了，真令人难以置信。”葛旺不关注其他，对这个问题最在意。
    “还不是浪费了我们的法宝！”秦思桂嘟囔道，“赔我！”
    陈夏两手一摊，家贫，赔不起。
    哼，赔不起，那你这个人是我的了！
    哈哈——
    哥几个一起大笑起来。
    陈夏将所有的储物袋拿出来，任他们认领。
    葛旺不喜欢插科打诨，严肃地说：“我们那些法宝，根本就不够用，他后面是靠自己的身体硬扛的！”
    陈夏心中一紧，这个老东西，心思最细致，尤其对突破境界，最为关切，不会看出端倪来？
    急忙说：“葛兄，要不是借用了你们的法宝，我后面真扛不住！”
    葛旺并没有怀疑，因为他并不知道具体有多少高品法宝。
    这么多人的法宝凑一起，顶住天劫轰击，十分合理。
    假如哪天心血来潮，每个人去统计一下，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当然，这个事情是不会去做的。
    楚起扯着陈夏的袖子，严肃认真地说：“你现在欠了所有人的人情，这个得还啊！”
    “咳，你们刚才不是说，我救了你们，想要报恩吗？”陈夏也严肃地说，“几个法宝，还我的大人情，你占便宜了啊。”
    “哦，哈哈，说好了，你我两不相欠。”
    陈夏只想将此事糊弄过去，从此休提，再好不过。
    站在后面的叶子璇，徐凤竹二位，见此情形，也只能大度地表示：“此言正合吾意，些许法宝，不足挂齿。”
    陈夏早就注意到这两位女修，但一直没有想跟她们说话的意思。
    此刻二位女修开口，只能上前，互相介绍，寒暄一番。
    “我们的法宝不多，能帮你突破天劫，也算物有所值。”叶子璇说。
    “事出紧急，没有时间询问，擅自挪用，对不住了。”陈夏语气平淡地说。
    叶子璇见他态度不热情，很困惑。
    她倒不是小气的人，心想，可能是刚刚与魔物大战一场，又硬扛天劫，比较疲惫。
    陈夏没有表现出热情，并非身体疲惫。
    刚刚突破，身体素质强了不少，些许天雷所造成的伤害，已无大碍。
    之所以冷漠，是因为，在那些储物袋中，有好几个，是姜清奇的。
    这也是手贱，看到新的东西，就爱默念一句“说出你的故事”，结果就发现令人不忍知道的真相。
    不用问，二位女修就是姜清奇的同伴。
    她们拿走姜清奇的东西，并且弃姜清奇而去。
    陈夏跟姜清奇只是一面之缘而已，他的死去，只是令人惊悚，并不痛心。
    但面对抛弃同伴的二位女修，心里好像有个东西顶着，热情不起来。

 第502章 突然瞎了

    徐凤竹跟叶子璇，都没有太在意陈夏的冷漠，去寻了个干净的地方，继续打坐疗伤。
    陈夏也不想问，树倒猢狲散，这种事情见得多了。
    楚起拿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储物袋，所有高品法宝都不见了。
    只剩下干粮，低级法器，一些没啥用的灵符。
    “你是不是以为我们都死了，所以把储物袋都拿走？”楚起嘟囔道。
    “不是，其实我跟你们一样，踏入幻境后，也晕了过去。”陈夏解释说，“你们的东西，跟我的全部东西，都被魔物收走了。”
    叶子璇刚坐下，很好奇地问道：“你也被幻境困住，昏过去了？”
    “是的。”陈夏语气冷淡地回答。
    “那你怎么……”
    “我及时醒过来了。”
    陈夏打断她，不大想理会，转头对杨恭喜说：“我醒来后，魔物还想以幻境迷惑我，我见到了跟我的经历很像，但似是而非的一些事……”
    说到这，停顿了下来。
    众人脸上都流露出古怪的表情，他们想起自己在迷梦中，差点永远醒不来的困窘。
    “反正我醒悟过来后，看到你们挂在村中的大槐树上，身子被奇特的枝丫缠住，像个灯笼，那些枝丫似乎在吸你们的精气。”
    陈夏不愿详谈，直接说结果：“我努力将大槐树杀死，这才救了你们。”
    虽然省去了许多惊心动魄的场面，但众人都能想像到其中的艰难，不约而同地吐了口气。
    楚起皱起眉，不大相信地问：“你说什么？我们像灯笼一样，被吊在大槐树上？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我醒悟过来，与魔物打斗时，确实看到你们挂在树上。”陈夏换了个比喻，“捆得严严实实，像个粽子。”
    每个人都憋红了脸。
    一个个都不吱声。
    这是在幻境中，抵抗失败，然后被魔物擒获的蠢样。
    “多亏你了。”杨恭喜诚恳地说。
    楚起双手环抱胸前，慨叹道：“你真是我们的福星。”
    现在，多年收集的法宝被毁，就没有那么痛了。
    葛旺问道：“你怎么会突然在这个时候突破呢？”
    老头总能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陈夏其实不大想讲这个，但葛旺既然问道，自然是搪塞不过去。
    于是，就把戒山的这株大槐树，被魔物侵蚀融合，吸收戒山无穷无尽的魔气，成长为修为特别高的魔物，一五一十，全告诉他们。
    六个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魔物吞噬了一只数千年修为的槐树妖！”
    “那槐树妖，能坚持到现在，还能保有一丝清灵，实在很不简单。”
    “若是让它正常化形，也是宗主级别的天之骄子。”
    “难怪那魔物能轻松擒获我们这么多元婴大修，这厮也不简单。”
    “没错，既吸收了树妖的几乎全部力量，又自己在厄土吸收魔气，今天就是来几个化神，估计都要被捆在树上。”
    “你小子可真是运气极佳，能得到大槐树的帮助，若不是它，在暗中抵消魔物的力量，你岂能死里逃生。”
    “最让我难受的是，那么贵重的灵药，竟然被你吃了……也不分我几口！”
    “我不服啊，为什么是你？”
    他们一点都不带掩饰地，表现出一种痛心疾首，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陈夏只好说：“因为我意志特别坚定，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幻境，所以魔物无法蛊惑我。”
    “我能得到树妖残魂的帮助，也是因为我能抵抗得住魔物的影响。”
    大声喊道：“人必先自助，然后天乃助之！”
    这几句如石破天惊，这六人全都闭上了嘴。
    实在挑不出理，活该是人家的。
    葛旺心中的疑问都得到了解释，怅然地摇头，叹息道：
    “想不到戒山的这个魔物，如此强大，竟然能让你突破境界。你小子几个月前才突破一次，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众人不想聊这个伤心的话题。
    葛旺不喜欢这个地方，刚刚在此地中了魔物的陷阱，又无端挨了几十道天雷的余波。
    他们的伤，魔物给了三成，陈夏的天劫，给了七成。
    这真叫无妄之灾。
    “此地不吉利，我们另外去选个地方。”葛旺提议。
    但徐凤竹不同意：“戒山不比其他地方，不知还有没有强大的魔物，此地已经被清除，最为安全。”
    葛旺其实是嫌弃这里刚遭遇天劫。
    不过徐凤竹说的也有理，于是众人就在村子废墟外面，各自选个地方，好好疗伤。
    三天后，所有人都恢复好了，重新上路。
    从村子走进去，山势渐高。
    由于没有草木植被，光秃秃的，已经没有“路”这个概念，哪里好走就走哪里，只要保持方向大体不差就行。
    其他人都身体不适，只有陈夏影响小，照例走在前面。
    走到半山处，眼前忽然模糊起来，差点撞到一块大石头。
    “我说，陈道友，你怎么带路的？想领着我们去碰壁？”秦思桂怪叫道。
    陈夏愣住了。
    伸手去摸，冷冰冰的石壁。
    困惑地四处张望，发现五尺外，竟已看不清。
    “我们是不是又落入了陷阱中？”陈夏警惕地站住不动。
    “什么？又是陷阱？”楚起哗啦一下，抽出剑，紧盯着四周。
    所有人都本能地往陈夏这边靠拢。
    背靠山壁，有安全感。
    七个人屏住呼吸，警觉地瞪着，生怕有什么诡异之物，藏在某处。
    等了好久，并没有出现异常情况，也没有魔物来袭。
    “咳，你怎么会感觉此地是陷阱？”楚起困惑地问。
    “我看不清……你离我五尺远，我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你的脸长什么样，我都看不清。”
    陈夏往楚起面前走了一步。
    “现在才稍微看清楚了。”
    众人愣了一下，旋即爆发出大笑。
    “我们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远处那山，都是历历在目。”
    陈夏急忙说：“我突然就看不清，难道不是落入陷阱中了？”
    举目四顾，喃喃道：“魔气吗？可是我真没看出是魔气。”
    秦思桂伸出三根手指，问：“你看看，我这是几？”
    陈夏苦涩地说：“我连你人都看不清，还能看到你的手指？”
    众皆愕然。
    这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能欣赏风景，怎么他突然……瞎了？

 第503章 抛弃

    大家都莫名其妙时，议论纷纷。
    葛旺忽然想到一个情况，大喊道：“难道是你的不良反应，加重了？”
    陈夏醒悟过来。
    进入厄土后，自己的不良症状就是视力不佳。
    只是，这种不佳，缺少对比，习惯之后，就没感觉了。
    所以竟没想到可能是这个原因。
    大家面带戏谑笑容看着陈夏，可惜，陈夏却看不到他们的臭脸，因为他们都站在五尺以外。
    “呵呵，老子平衡了，你的症状一直比我们轻，现在总算跟上来了。”楚起开心地拍手大笑。
    笑完，开始喘。
    咳咳，呛到了，又大力吸气。
    秦思桂愕然道：“五尺之外你就看不清，这跟瞎子有啥区别？”
    “哼，这就是瞎子。”楚起直起腰，捋着胡子，难掩幸灾乐祸的喜悦。
    陈夏吃了魔物所化的灵药，突破到元婴上境，本来就让人羡慕嫉妒恨，而且还让大家跟着挨了一通雷火。
    好处全是他的，坏处大家分担。
    每个人心里还有一点郁闷，因此看到陈夏的不适情况加重，都有种大仇得报的爽感。
    “呵呵，天道还是公平的。”连一向严肃，不爱说话的杨恭喜，也说出这话。
    然后，扔出一根绳子，慈悲地说：“既然你都看不清路了，不如我牵着你，免得掉队。”
    陈夏哭笑不得，人家的确是好心，自己的确是看不清路。
    他不由自主回想起当年瞎眼时的感受。
    现在虽没瞎，顶多算高度近视，但跟瞎也没太大区别。
    楚起上前，强行将绳子塞到他手里，然后大笑。
    其他人也忍不住笑。
    场面顿时欢乐起来。
    从进入厄土到今天，气氛一直很压抑，还没有这么欢快的时刻。
    能够互相戏谑而不觉得冒犯，说明大家心里已将对方视作朋友。
    笑着笑着，葛旺忽然脸色大变，好像想到了一个问题，急急地说：“为什么这个时候，你的不适反应，会突然加重？”
    “难道是……”
    众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愣了一下，似乎都想到了什么，脸上都露出恐怖表情。
    楚起失声道：“老葛，你是说，他有可能是……”
    秦思桂倒吸一口凉气，颤声道：“不是，就跟那姜清奇一样，走到半路，忽然加重，然后……”
    徐凤竹跟叶子璇，好像被人从后面暴揍一拳。
    叶子璇身子颤抖，惊慌地问：“你们见过姜清奇，我们姜师兄？”
    众人愕然，一起转头看她们二人。
    “原来姜清奇是跟你们一起来的啊！”杨恭喜惊讶地喊。
    徐凤竹怯怯地问：“姜师兄，他，怎么样了？”
    “他……身体内冒出一团火，将他烧得……成了灰了。”杨恭喜实在不想描述那个场面。
    叶子璇跟徐凤竹，四行泪，同时涌出。
    “师兄……”
    “对不起……”
    陈夏在一边听着，看不大清楚二人的脸，但听到了轻微的啜泣。
    以心感知，是真的在哭。
    不是为了在别人面前表现出多年情谊，故作深情的哀悼。
    “他的情况突然变得很严重，必死无疑。”
    “我们带不走他，也不能放弃目标……”
    “所以，只能遗弃他，任他自生自灭。”
    ……
    徐凤竹、叶子璇，一人一句，似乎在解释，但其实，没必要。
    大家都能理解。
    此时的沉默，只是感慨世事无常，仙途艰难。
    很快，徐、叶二人，止住了哭泣。
    眼中的泪痕很快就干了。
    修到元婴上境，难得为别人哭一回。
    这几行泪水，十分难得，姜清奇死后能有人真心为他掬一把泪，也值了。
    “你们是同门师兄弟吗？”秦思桂问。
    “我与姜清奇，是道侣。”徐凤竹平静地说，脸上瞬间拢了一层冰霜。
    道侣二字，从她口里说出，就跟普通朋友似的。
    凡人夫妻，感情深厚的，一方死时，另一方肯定难以接受。
    但仙家道侣，相伴时间远远超过凡人夫妻，感情浓烈，表面看起来却很平静，只有几行泪，几声哀嚎而已。
    但周围的气温陡然下降，那是从徐凤竹身上外溢的冰霜。
    说明刚才那一刻，感情已经失控。
    众人不想继续打听，急忙安抚徐凤竹。
    那股严寒之气，渐渐收拢回徐凤竹的身子。
    陈夏十分惊讶，想起姜清奇，临死前那种坦然心态，看不出一丝怨恨，可见，那是他自愿接受的命运。
    他们俩夫妻，皆为魔道，一起来厄土寻找机缘，其中一人失败身死，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
    仙道，乃无情道。
    在生死关头，不会凭感情做取舍，而是凭理智。
    抛弃无望的同伴，是绝大多数人的第一选择。
    大家把眼睛都转到陈夏身上。
    陈夏知道他们都想说什么。
    厄土的不适症状加重，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十分清楚。
    完犊子了。
    脑子里不断回放着姜清奇被火烧的景象。
    火，由体内生出，这就不是传说中的无名业火吗？
    那么目盲，会是什么样的死法？
    瞎眼，他一点也不害怕，又不是没瞎过！
    看不清东西根本没啥大事，他还有特殊的能力，通过触摸，让物品“说出你的故事”，就可以看到物品的轮廓。
    现在问题不是瞎眼。
    “这却难办了！”楚起沮丧不已，“好好的，陈道友，你却这样……唉！”
    秦思桂狠狠地砸了一下自己的拳头，惋惜地说：“这可如何是好！”
    当初是秦思桂邀请陈夏来厄土，那种不祥的话，他说不出口。
    就连一向看问题从不带感情，干净利落地冷酷的葛旺，也沉默起来。
    众人不但不说话，甚至连身子都不动一下。
    仿佛被定住了。
    陈夏陷入了沉思。
    深入厄土那么远，即使要放弃探索，走回去，能走得出去吗？
    说不定半路就跟姜清奇一样，不知是什么样的死法。
    楚起沉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陈夏的肩膀：“对不住了，是我强行要带你进来的，可是……此地不是别的地方，我无能为力，兄弟，自求多福。”
    杨恭喜终于开口：“陈道友，这几个月我们同甘共苦，可惜却无法走到头，真是遗憾。”
    “此地不宜久留，你快沿来路回去！”
    陈夏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连杨恭喜也这样说，那真是宣判了死刑！

 第504章 人没死，先分遗产

    杨恭喜刚说完，叶子璇看了一眼远方，走了几步，离开了围绕陈夏的这个沉闷的空间。
    她本来就不熟，不需要发表意见。
    但是徐凤竹却冷酷地说：“陈道友，你我相识不过数日，多亏你救了我与师妹。然而，你今日这个状态，我很遗憾，大恩不可能报了。”
    语气比刚才提到姜清奇时，更冷漠。
    陈夏心里叹了口气，大家相处时间短，本来就没有交情。
    救命之恩，也可大可小。
    但非要张嘴说话吗？
    这种话，从徐凤竹嘴里说出来，充分展现了仙家的无情。
    她连道侣都能毫不犹豫抛弃，何况一个并不熟的“救命恩人”！
    六个人，不约而同地后退。
    陈夏知道大家一定不可能带着自己继续走了。
    忽然感到一种莫名的恐慌。
    五尺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五尺之外，既是生与死的鸿沟。
    能感应到其他人的呼吸，却见不到人。
    不可能有任何帮助，抛弃你，就像扔一只旧鞋。
    陈夏脑子一片茫然，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明明与小厄土的宝珠融合，那宝珠是当初小厄土的万千生灵的生机所凝结，算是天地自在生成的宝物，不是大修炼制，无法鉴定品级。
    此物几乎能完全抵抗小厄土的诡异力量，让他在小厄土，就如在寻常的土地活动。
    进入厄土之后，自己的不适症状也很轻，这不是宝珠的效果吗？
    ……
    不，这里是不是有误会？
    陈夏忽然想到，自己在厄土的这种不适，到底有没有被宝珠给削弱？
    由于这种症状比其他人相对较轻，不影响行动，所以就感觉这是被宝珠削弱后的不适程度。
    现在看来，未必如此。
    缺少对照，如何判断呢！
    “也许，我跟他们的程度是一样的，之所以更舒服些，是不良反应的类型不同。”
    陈夏暗自感慨，误会了啊，导致盲目自信。
    看来，厄土是厄土，小厄土是小厄土，两者似是而非。
    宝珠是小厄土出产的，只在小厄土有效果。
    早知道会是这样，我也应该谨慎，没有做好完全准备，不进来。
    葛旺搜集整理厄土的信息，超过一百年，不亲自进来一趟，也不知有那么多谬误。
    我也应该研究一百年再进来的！
    ……
    “陈夏……”不远处杨恭喜忽然开口。
    “嗯，我在这呢。”陈夏抬起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什么也看不到。
    “那，我们，走？”杨恭喜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难得还带了一丝惋惜。
    陈夏长叹一声：“你们走。”
    “你保重。”杨恭喜语气中难掩失望之情。
    这话就是客气，大家都明白，不大可能保得重。
    离开大伙之后，陈夏肯定到不了厄土的边缘，就会嗝屁。
    大家不会亲眼看到他死去的惨状，给彼此留下一点尊严罢了。
    陈夏听到了他们移动脚步的声音。
    但是，有一个人没走。
    葛旺忽然开口说：“既然你回去，你的东西也无用，何不赠送给我们，留个念想。”
    人还没死，就要分遗产。
    陈夏没吭声。
    不远处传来楚起的声音：“老葛，你特麽的不要太无情了，这一路走来，没有感情，也有交情，不要这样。”
    葛旺却直接朝陈夏走前几步，好像从虚无中，突然蹦出一个人来，明晃晃显在陈夏面前。
    两人面对面，十分尴尬地对视。
    “你身上有许多难以捉摸的手段，为人和善，我很喜欢你。”葛旺目光炯炯，却十分无情地说。
    “进入厄土之后，你的运气最好，才几个月时间，两次突破，而且还包括一个大坎，简直闻所未闻。”
    “然而，你的运气到此为止，我十分遗憾。”
    陈夏冷冷地说：“不必说这个，没意思。你想要什么？”
    “我知道你的干粮还剩许多，而我们已没多少，不如，分一半给我。”葛旺语气平淡，直截了当提出要求。
    眼神却很温和，并没有逼迫的意思。
    犹如掌门跟自己的弟子说话，相信弟子一定有很高的觉悟，会答应掌门的要求。
    陈夏笑了起来，幽幽地说：“为什么不要我的三清鼎，绝仙琴呢？”
    葛旺直爽地说：“你还没死，直接要这些，我于心不忍。但如果你肯送，我们也不会拒绝。”
    “你要送的话，最好直接点名送给谁，免得大家争抢。”
    其他人都在陈夏的视线之外，不值得他们听到这话时是什么表情。
    只有葛旺在面前。
    面部表情真实可辨，毫无虚伪，句句都是真心话，每一句都很扎心。
    “老葛，大家相识一场，不要这样。”秦思桂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你这做法让人很不舒服，就像凡间的不肖子，老爹躺床上还没断气，逆子们就开始分家产。”
    葛旺眉毛一皱，扭头，愠怒地说：“老秦，你说啥呢？”
    “啊，随口一个比喻。”秦思桂闷闷地说。
    他情绪不佳，并没有认真组织语言，随口打了个比方，没想到还挺恰当。
    葛旺转回头来，温和地说：“陈老弟，愚兄这么做，是冷酷了点，但是，却是最合理的做法。”
    “我不喜欢说不吉利的话，但你也活了几百年，应该知道什么才是最合适的做法。”
    “我并无恶意，只是……面对命运，咱们都没有选择。”
    陈夏沉默不语。
    葛旺有点烦躁地说：“其实，你现在的状况，愚兄最难过。”
    “你要知道，我之所以会进来，是因为，你命中能去到魔宗大城，我是冲你才进来的。”
    “由此可见，那些预言幻象，未必就一定能成真。”
    陈夏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杨恭喜的轻微的叹息声。
    葛旺的这句话，引起了杨恭喜的共鸣。
    但杨恭喜比较重感情，不会把话说得那么直白。
    不像葛旺，虽说都是理性的、耿直的话，但陈夏心里很不舒服。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陈夏盯着葛旺的眼睛说。
    “哦，你说。”
    “我继续跟着你们走，如果明天死在半道上，我身上的东西，你们想要哪个就拿走哪个。”
    葛旺愣了。
    嘴角歪斜着咧开，残忍地说：“那样并没有意义，而且很不理智。”

 第505章 厄土的压制效果加重

    陈夏平静地说：“让我死得离魔宗更近一点，也不枉白来一趟。”
    目光炯炯，与葛旺对视，丝毫不退让。
    出乎意料，葛旺眼睛没有再紧盯陈夏。
    直起身来，长长吐了一口气，轻声说：“也罢，不给就算了，我也不想做的太无情。”
    说完，迅速走开了。
    徐凤竹跟叶子璇在前面走，已经有点远了。
    楚起跟在她们后面。
    葛旺紧跟上去。
    那种被彻底抛弃的感觉，瞬间占据了陈夏的心。
    他挣扎着起身，低着头，慢慢地跟着脚步声，往前走。
    一个轻轻的脚步声，从黑暗处走过来。
    “拿着，我带你走。”
    杨恭喜将绳子塞在他手里，陈夏心中顿时感觉一股温暖。
    秦思桂凑过来，低声说：“陈老弟，我劝你一句，最好不要跟着我们走。”
    陈夏停下脚步，难道连秦思桂也要对我出手吗？
    比葛旺还狠？
    没想到秦思桂并没有出手，继续压低声音说：“你要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魔道人物！”
    魔道二字，好像很烫嘴，轻巧飘过。
    “你若是继续虚弱下去，就像姜清奇一样，我敢保证，一定有人会对你出手的。”
    陈夏心一沉，的确如此。
    在厄土这样的环境里，哪怕是正道弟子，也会抢夺资源的。
    “我不能保证，假如有人对你出手，我会帮你。”
    这话说得客气了，其实就是不会帮。
    杨恭喜目视前方，忽然也低声说：“葛兄今天不对你出手，过几天，你越来越虚弱，他一定会拿走你所有东西，再将你丢弃。”
    与秦思桂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说：“真到了那一天，希望你不要怨恨，这个结局，你现在就应该能预见到！”
    陈夏很感激二人。
    过些天，自己如果情况加重，他们二人也会抛弃他，也会拿走他的干粮。
    但现在能如此坦诚，也足够令人感到抚慰。
    “我跟你们走，走到哪天算哪天。”
    “好，无所谓。”
    杨恭喜牵着绳子，陈夏在后面拉着。
    要不是厄土连棵树也没有，陈夏其实更喜欢拿根棍子。
    总不能拿把剑当盲棍用！
    陈夏决定继续跟着他们，也有自己的考虑。
    离开他们，自然是死路一条，跟着他们，或许还有人给自己铲个土，埋一下。
    牵着杨恭喜的绳子，没走几步，忽然听到最前面的徐凤竹，凄厉地喊了一声，啊——
    陈夏看不到，本能地问：“是他们遇到危险了吗？”
    “不，不是……”杨恭喜说了半句，忽然仰面倒下。
    陈夏感觉手里的绳子一松，然后就看到了杨恭喜倒地的脸。
    “老秦，他又怎么了？”
    知道秦思桂在附近，赶紧询问。
    “嗯，啊，嗯嗯……”秦思桂好像被人捏着喉咙，无力地哼出几个无意义的声音。
    陈夏扔掉绳子，拔出剑，做好防御姿势。
    “你们怎么了？遇到魔物了吗？”
    顿时头大，能同时干翻几个元婴大修的魔物？
    前面传来葛旺的声音：“不是，没有魔物。”
    “那他们怎么一个个都倒下了？”
    “我也倒下了，就在地上趴着，你看不清而已。”葛旺的语气充满了绝望。
    陈夏俯下身，给杨恭喜把脉。
    经络虽通，但气息微弱，身体虚脱的迹象。
    松了口气，没有生命危险。
    然后又去看秦思桂，老秦并没有晕倒，只是坐在地上，脸色十分难看，好像肩膀上压着整座泰山，抬不起头。
    “你能说话吗？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思桂艰难地抬了下头，有气无力地嘟囔道：“我感觉那种不适，突然强大到，已经承受不住的地步了。”
    陈夏愣了下，醒悟过来，困惑地说：“是厄土给你的压制，变得更重了？”
    “是的。”秦思桂苦涩地摇头。
    就在这时，地上的杨恭喜哼了声：“给我点水。”
    水壶就在他自己的腰间，一个能装很多水的低品法器。
    然而他却连解开绳子，拿起水壶的力气都没有。
    陈夏摸过去，解开水壶，递到杨恭喜的嘴边。
    咕咚，咕咚。
    杨恭喜拼命喝了几口，缓过气来，艰难地爬起来。
    瞪着陈夏，若有所思地问：“老陈，你现在还是五尺之外，就看不清东西吗？”
    “是的。”
    “那就是了，戒山这里，让我们受到的压制更强烈。”杨恭喜凄苦地说。
    秦思桂低声说道：“陈道友，你不用一个人跑了，你也不会一个人死，因为我们大家都一样，要死一起死。”
    他的声音很低，但传得很远。
    即使在最前面走的徐、叶二人，也听到了。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葛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我们刚才都搞错了，陈夏只是比我们稍微早一点，感觉到厄土的强大压制。可笑，我们却以为，只有他一个人要死了。”
    这话说得很尴尬，没有人接茬。
    杨恭喜坐起来后，原地打坐，与秦思桂相距不过一丈。
    两人苦笑着，眼神凄凉，不约而同摇了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夏站起来，慢慢往前巡视，来到葛旺面前。
    葛旺瞥了他一眼，低下头，闭上眼，叹了口气：“对不起……”
    这是为刚才那些举动道歉。
    语气十分平淡，没有多少歉意。
    陈夏默默地站住，看着他，葛旺又睁开眼，迷惘地与他对视，一点也没有尴尬的表情。
    “你是什么情况？”最后，陈夏打破沉默。
    现在不是翻旧账的时候，没意思的事不说了，先把情况搞清楚。
    “腿软……其实腿不软，但是，踩到地上，总觉得脚底下是块豆腐。”葛旺直言相告。
    从进入厄土以来，葛旺走路，就是一脚高一脚低。
    楚起几次嘲讽像个瘸子。
    每次葛旺都很认真地纠正，不像瘸子，只像个老人大病初愈，走路蹒跚。
    这种状态，会影响走路姿势，在与魔物战斗中，会显得笨拙，除了这些坏处，其实没啥。
    比楚起、杨恭喜舒服不少。
    “即使如此，那你也是能走的，对？”
    葛旺扭头看了其他人，苦涩地说：“我一个人也走不快。我也不想一个人在厄土行走。”
    他好像误会了，以为陈夏是提议，他们两人一起走，扔掉其他人。

 第506章 进是死，退也是死

    陈夏看到葛旺炯炯有神的眼睛，心情很复杂。
    葛旺这个人，十分复杂，很难评价。
    此人经常表现得很怂，面对厄土的任何风吹草动，都往最坏的结果去想。
    不管什么时候，总是以自身利益为先。
    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生存，一切都好说。
    在此之上，才会顾及到朋友之情。
    葛旺刚才对陈夏的道歉，是发自内心的，但一点也不内疚。
    如果时间倒回去，他还会那么干。
    甚至有可能更进一步，直接上手抢。
    在他的眼里，将死之人，没啥好说的。
    刚才没上手抢，多少是顾念着这几个月相处的友谊。
    陈夏没有继续交谈，撇下葛旺，往前走了几步，没想到徐凤竹跟叶子璇，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六神无主地问陈夏：“如今该怎么办？”
    两位女修眼神中满是惊慌，恳切地拉住陈夏的手。
    徐凤竹好像也忘了，刚才是如何坚决地丢弃陈夏的。
    此时却拉着陈夏的手，好像那是自己可以依赖的人。
    这一幕显得有点荒诞。
    陈夏不是那种格局小的人，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平静地说：“大家坐下来商量一下。”
    “好，我们商量一下。”
    就好像刚才有一件事根本没发生过。
    大家重新聚集到一起。
    每个人的表情都极其委顿。
    之前信心满满，意志坚定，誓要找到魔宗大殿，此刻都像被霜打蔫了的白菜。
    这些人，都是活了几百年的元婴大修。
    经历过无数惊涛骇浪，见过无数死亡。
    然而此时，一个个都像受到惊吓的孩子。
    表面维持着冷静，个个的手都在发抖。
    “咱们都要死在这里吗？”楚起率先发出灵魂之问，希望有人回答，却造成冷场。
    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开场题目。
    陈夏不由得感慨，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之前还只有我一人，承受更大的压制之力，现在所有人都没逃掉。
    但他并没有幸灾乐祸的想法。
    刚才大家打算抛弃他，甚至葛旺将他当做死人，希望他自愿献出携带的资源，实在不堪入目。
    他内心是有一点悲哀，一点生气的。
    现在他们也遇到了一样的问题，陈夏却没有一丁点高兴。
    都要团灭了，谁还在意这点不愉快的事情！
    “你怎么那么怕死？”秦思桂冷眼看着楚起说，“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楚起苦涩地说：“我并不怕死，还是很勇敢的，但是，一旦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死，谁能坦然面对？老秦，你也别骗自己了，你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我也是第一次见。”
    两人无比苦涩地摇头叹息。
    这两人，假借聊天来掩饰内心的恐惧。
    其他人不说话，内心的震恐，也从眼睛里溢出来。
    “谁不怕死？就是怕死，才修仙！”杨恭喜闷闷地说。
    “没错，就是怕死，才到厄土来，解决影响我们的生命的问题。”叶子璇幽幽地说。
    陈夏看不到他们的脸，听说话的语气，与凡人没区别。
    贪生怕死，仙人凡人，都是一样的。
    唉！
    葛旺长叹一声：“当初，遇到姜清奇的时候，我就想回去的，可是你们都不同意。”
    杨恭喜沉痛地说：“不要讲这个了，没意思，你不是自己跟着来的吗？”
    葛旺出奇地冷静：“老杨，我并不是怪你们，也不是后悔。我做过的事，从来不会后悔。”
    “我只是告诉你，几个月前，遇到姜清奇，我就隐隐觉得不妥，此番进入厄土凶多吉少。”
    说到这，将袖子一挥：“你说的也对，马后炮没意思，现在我们得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办才好。”
    楚起说道：“进退两难了，厄土对我们的压制，一旦出现加重的情况，就说明很快了。”
    快字后面应该加上“要死”二字。
    徐凤竹提醒大家，此地是戒山，乃魔宗的三个入口之一，或许就是这个原因，令厄土对大家的压制更强。
    待的时间越长，离死亡越近。
    叶子璇晕晕沉沉地说：“诸位，我们现在只是在戒山脚下，戒山很大，里面不知有多少危险，我们现在还能抵抗得了吗？”
    “你的意思是……”楚起皱眉问。
    叶子璇不敢正面回答，沉默不语。
    她不说，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清楚。
    无外乎就是两个选择，一是赶紧离开，二是继续探索。
    但这两件事，都必须在自己承受的极限到来之前做到。
    否则……姜清奇的下场就是例子。
    在这一路上，还见到过许多无名的尸骸。
    众人嫌不吉利，只有陈夏会上手去摸，都是各个时代死在厄土的人。
    厄土给人的不适症状，有的人一点都承受不了，走不了多远就死掉。
    有的人，则坚持到戒山……
    秦思桂无奈地说：“现在要退出厄土，也得走上几个月，不知来不来得及。”
    众人惶恐无助，讨论半天，并没有结果。
    陈夏安心听着，没有轻易发表意见。
    他现在的状况，不管是继续前行，还是沿着来路回去，都需要别人帮忙。
    见大家聊不出东西来，只好沉着地开口：“诸位，反正进是死，退也是死，不如在死之前，看看传说中的魔宗旧址，到底是什么样！”
    陈夏的话，简短有力，像一颗石子，扔在所有人的心里，泛起波澜。
    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看向他。
    他却感觉不到，继续说：
    “我们只是加重的不良反应，不是还没死吗？抓紧时间，早日寻到魔宗大殿，说不定还有生存的机会。”陈夏继续说。
    “既然魔宗能让我们脱胎换骨，重回人道，助我们彻底摆脱厄土的压制，也不应该是个问题。”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只听到各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楚起猛地站起来，低声吼了一句：“陈兄弟说的没错，如果进是死，退是死，何不去看看魔宗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如梦初醒，急忙挣扎站起来。
    “陈老弟说得极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勇往直前。”秦思桂双手撑住膝盖，艰难地弯腰站起来，坚定地说。
    秦思桂对于探索厄土，本是最坚定的人，一时惊恐而已。

 第507章 不良效果可以叠加

    其他人受到鼓舞，压制住恐惧心理，纷纷表态，愿意赌一把。
    徐凤竹裹紧了衣服，伸手擦去额头上的汗。
    众人惊讶地发现，那些汗水，已经凝结成薄薄的一层冰霜。
    徐凤竹就像从冰封水底刚出来似的。
    “不过是些许风霜而已，岂能阻我获得无量清净果。”
    脸上浮现出一副孤注一掷的庄严神情。
    “老娘已失去相伴几百年的道侣，如果命该如此，要失去一切，又有何惧，我努力过。”
    大家十分惊讶地看着徐凤竹，这句话混杂着太多情绪，无情，坚强，果决，抗争……
    陈夏从中咂摸出许多滋味，忽然觉得徐凤竹的面目，没有那么讨厌。
    大家奋力抵抗身体的一切不适症状，开始往前走。
    在所有人当中，走路最轻松的依然是陈夏。
    只是因为视力受限，只能跟在队伍中间。
    “有点可笑啊，刚才还以为你要死了，决定抛弃你，结果是大家都要死。”杨恭喜自嘲道。
    说这些话的用意，是希望能抚平陈夏心中的怨恨。
    这话本不该由杨恭喜说。
    陈夏却不再关注那件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找到魔宗的传送阵。
    走了不久，山势渐高，忽然吹来强劲的风，陈夏睁不开眼，眯着一条缝看向外面，伸手不见五指，彻底看不清东西。
    心中一惊，难道症状又加重了？
    没想到葛旺嚷道：“怎么天那么黑！”
    “要下暴雨了吗？”这是楚起的声音。
    就在众人困惑的时候，突然从黑暗处，甩来一根长长的竹鞭。
    几个人都猝不及防，纷纷被扫倒。
    “这里有个魔！”葛旺怒吼。
    这是根竹鞭一样的东西，有节，节上布满了锋利的尖刺。
    大家纷纷拿出剑，抵抗袭击。
    陈夏此时跟瞎子没啥区别，那竹鞭从视线之外，急速打过来，根本没有反应时间，每一次都被扫倒。
    其他人也差不多一样的情况，大家都看不清楚，无法抵抗，更别说反杀。
    甚至连袭击他们的魔物长什么样，也看不到。
    “我去，大家都变成了瞎子。”
    “靠一起，不要走散了。”
    七个人紧紧靠着，然而没用。
    那根竹鞭非常厉害，速度极快，很快就将人群打散，众人抱头鼠窜，甚至还撞到了一起。
    陈夏想到了一个问题，我看不清，是厄土的规则力量，你们看不清，是什么原因呢？
    两者肯定不是一样的原因。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忙问葛旺：“这里有魔物，影响了你们的视力，是不是一种魔瘴？”
    一句话提醒了葛旺。
    如果是厄土的规则压制力量，没有办法可以抵抗。
    但如果是魔瘴，自己不是有丹药吗？
    这个魔物如此凶猛，铁定就是它释放的魔气。
    迅速掏出一颗丹药服下。
    顿时，眼前一片光亮。
    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三丈之外，有一只奇特的生灵，六条腿，长着非常长的一条尾巴。
    头是一只野猪的样子，但身子像蝎子，然而尾巴却像竹子。
    总之就是超出认知之物。
    此物躲在三丈外，只用尾巴来袭击大家，十分狡猾。
    “你说得对，确实是魔瘴影响了我的视力！”
    说完，飞身上前，直接攻击猪头蝎子怪。
    那怪物没想到会被人看穿魔瘴，来攻击自己本体，顿时逃走，将葛旺引到远处。
    大家听到远处一阵叮叮当当乱响，知道葛旺突破了魔瘴，正与魔物死磕。
    众人松了口气，趁势坐下来，运功疗伤。
    都知道葛旺是元婴九层，离化神只差一个大跨步，应付一只魔物，定然手到擒来。
    然而，大家没坐多久，葛旺呼啸着逃回来。
    “大家都吃一颗我的丹药，魔物太强，我打不过。”
    众人惊骇不已，能把元婴九层的大修，打得抱头鼠窜，这还了得。
    此时不是之前被偷袭，而是正面硬刚，居然打不过！
    陈夏见状，也不想节省丹药，先给自己吃了一颗。
    忽然，在朦朦胧胧中，看得比刚才更远了一些。
    心中一惊，这丹药难道还能抵抗厄土的规则力量？
    仔细一看，明白了其中的不同。
    厄土让他视力不佳，相当于在眼睛里装了个滤镜。
    魔物吐出魔气，形成魔瘴，相当于另一个滤镜。
    此时，吃了丹药，解除了魔物给的滤镜，产生了奇妙的效果，他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景物有点奇怪，好像黑白照片似的，好歹能看到物体的轮廓。
    他看到一只猪头蝎子状的怪物，正用一条长长的尾巴，加上两只大钳子，正在凶猛追杀葛旺。
    “陈夏，你也有那个丹药，拿一颗给我。”杨恭喜低吼道。
    陆陆续续，几个人都吃了丹药，合七人之力，围攻魔物。
    “你不是说五尺之外就看不清吗？”秦思桂见陈夏几次攻击都没落空，非常惊讶。
    “很难解释我现在的感觉，吃了丹药，能看到一片黑白的轮廓。”
    魔物的威力，一半来自吞吐魔气形成的魔瘴，被破了之后，威力大大降低，很快就被众人合力干掉。
    陈夏用鸣蝉剑吸走魂气。
    其他人并无察觉。
    因为他们在魔瘴中，所见到的景象，也是被加了一道滤镜，因此看不出有一缕缕黑气，涌入鸣蝉剑。
    葛旺将魔物的皮割开，得到了一块有半个巴掌大的灵药。
    分成七份，每人一份。
    然后迅速离开这片区域，果然，大家对周围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
    而陈夏又恢复到了近乎瞎子的状态。
    说明之前的猜测没错，他受到两种力量叠加，同时影响视力。
    破除其中一种力量后，却能获得一定的视力补偿。
    修仙者能施展法术，但两种类似的效果，并不会叠加到身上。
    这就是厄土奇怪的地方。
    大家不但恢复了视力，还恢复了痛苦。
    都撑不住，寻了个地方休息，顺便把灵药化去。
    除了葛旺，全都将灵药吃掉。
    这一只魔物很强，灵药品质很高。
    吃完之后，楚起心情愉快，促狭地笑着说：“葛兄，你既不修炼，也不敢吃丹药，假如走不出厄土呢？你屯的这么多灵药，岂不白瞎！还不如此时吃个爽快。”

 第508章 厄土的谜团

    楚起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家都知道，葛旺不吃丹药，是因为其修为已经到了元婴上境几乎圆满的境界，时时担心会突破到化神，引来绝对无法抵抗的天劫。
    楚起紧盯着葛旺的脸，想从脸上看到无奈、惊慌、愤怒之类的表情，然后再调笑一番。
    没想到，葛旺几乎想都没想，认真地说：“如果是那样的情况，说明这些灵药与我无缘，本就不属于我。得之无喜，失之不悲。”
    啊！
    看得那么开？
    楚起尴尬地叹了口气，不敢再嘲笑了。
    陈夏只有元婴七层，当然不怕吃了能突破，早早将灵药化去。
    其他人休息好后，大家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阵，陈夏想到了一个问题，提醒大家道：“你们有没有发现，戒山这个地方，与其他地方不一样。”
    “我们所遇到的两只大魔，似乎并没有被困在某种阵法里。”
    指的是山脚村子里的大槐树，以及刚才所见的，猪头蝎子怪物。
    在厄土待了大半年，所有遇到的魔物，都在地图上所标注的点，而且都要先破解阵法，才能杀死魔物。
    在戒山，并没有阵法封印的痕迹。
    两者的区别，戒山这两只魔物，相当于野怪。
    他的话引起众人的兴趣，纷纷加入讨论。
    “咦，你的发现很有意思。”葛旺沉思道。
    “这说明什么？”楚起困惑地看着秦思桂说，秦思桂却眉头一皱，露出茫然的神情。
    在他们这伙人里，葛旺跟秦思桂对厄土的研究最用心，连他们都说不出所以然，那就没人能回答。
    叶子璇沉思了一会儿，问徐凤竹：“师姐，这事你怎么看？”
    徐凤竹摇头，看了陈夏一眼：“你这个问题很刁钻，我不清楚。但是，你想想，厄土那么大，不可能全部魔物都能被封印？”
    大家觉得有道理。
    但是葛旺却惊讶地大声“啊”了起来。
    众人不知他又遇到了什么，紧张地看着葛旺。
    “徐道友这个问题倒是提醒了我，厄土的这些魔物，为什么会被封印？被谁封印？什么时候封印起来的？”
    这一连串的问题，涉及到厄土的历史，没人能回答。
    陈夏沉思很久，提出了一个解释：
    “我们所遇到的毒龙溪，是在魔道吞噬，整个区域变成厄土之前，由某个宗门养起来的。这是不是其中一个主要的原因？”
    这是个很有说服力的解释。
    “如果都是这个原因，那就奇怪了。”葛旺对厄土的一切知识都很感兴趣，“那就说明，在这片土地上，那些仙门，跟魔道，有很深的联系。”
    楚起噗嗤地笑起来：“我们白鹰会，就跟厄土有关系，据说祖师，就是厄土的人。”
    大家愕然无语。
    如果真是这个原因，那上古时代，厄土这片地区的仙门，的确很疯狂。
    长期跟魔物打交道，还能维持正道本心吗？
    魔道吞噬厄土之后，这些宗门都灭亡，反而留下来的封印阵法，却还存在。
    陈夏的这个问题有极强的启发性，杨恭喜顺着这个思路，提出另一个有趣的问题：
    “为什么在戒山之外，遇不到魔物？厄土不是魔道的天下吗？诡异的力量充斥天地，难道还不适合魔物生存？”
    众人更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陈夏将这些问题，偷偷问李九灵。
    可惜，李九灵由于魂魄长期被魔物侵蚀，记忆大半丢失，十分茫然。
    只能说，厄土的来历本来就云里雾里，种种不合理之处，只要是在厄土，都觉得合理。
    戒山是一片山区，不知有多少座山峰。
    大家虽然走了进来，却因为缺少指引，并没有具体的方向，依然像个无头苍蝇，到处乱窜。
    由于大家都受到厄土的强大压制，行动十分缓慢，在山里走了三天，越发茫然，不知该怎么办。
    陈夏偷偷询问过李九灵，这个原本是最好的向导，一点有用的建议也没有。
    甚至这个戒山，有没有来过，也说不清。
    “我身在剑中，与你交流，要耗费许多力量。”
    “以后，没有非常重要的事，不必问我。”
    “我现在连自己的亲爹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来。”
    李九灵这番话，仿佛当年洪筹也说过。
    当剑灵，并不是个舒坦的活。
    到第三天中午时分，大家转过一个山头，最前面的徐凤竹跟叶子璇，忽然发出一声惊呼：“啊——”
    大家猛地一惊，以为遇到了魔物，瞬间拿出各自的剑，做出防御姿势。
    “看到什么了？”葛旺急问。
    徐凤竹指着前面，颤声道：“你们看，你们看……”
    几个人冲到前面去，全都像被定住了，发出一个个惊呼。
    “我去！”
    陈夏看不清，不知这几个人在干什么，忍不住问：‘急死人，你们到底看到什么东西了！’
    秦思桂声音发颤：“前面山谷内， 有一片树林。”
    厄土内，没有正常的生灵。
    他们有大半年没见过树木草地。
    陈夏难以置信，在戒山深处，竟然还存在树林。
    “厄土的情况是个谜，从来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徐凤竹激动地说。
    叶子璇如释重负地说：“前方景色与人间相似，想必那里就是个正常的世界。”
    “戒山果然与其他地方不同！”楚起也难掩激动，“那就是传送阵所在么？”
    在山里转了那么久，总算有了点眉目。
    葛旺坚定地说：“如果不是传送阵，我想不出还有什么。”
    大家站成一排，感应着十几里外的气息，风中裹挟着树林的气味，有水汽、泥土的芬芳。
    他们很久没闻到过人间的气味。
    贪婪地张开鼻翼，收集着空气中的每一个气味。
    “到底是有惊无险，我等有救了。”楚起带着哭腔说。
    大家身体本来十分疲惫，此刻全都充满了力量，就要飞奔而去。
    陈夏急忙提醒：“诸位，眼见不一定为实，万一那里是某个大魔所幻化出来的陷阱呢？”
    大家迈开的腿又收回。
    众人冷静下来。
    厄土里就不应该有生灵存在，这里绝对是个死亡级别的陷阱。
    “去查探一番还是要的，但是不能太冒失。”陈夏再次提醒。
    说完，迈开腿，往前摸去。

 第509章 所有人的不良反应都消失了

    在厄土走了大半年，一棵正常的草都没见过。
    戒山让大家的不适症状加重，是魔道特别繁盛的地区，怎么可能有那么大一片树林！
    只是因为大家熬得太苦，宁愿相信眼前所见，不肯稍稍动点脑子。
    好在经过陈夏及时提醒，大家都冷静下来。
    十有八九，是一只强大的魔物等候在那里。
    但又不能绕开不理，不管这片是不是跟传送阵有关，都必须去看一看。
    众人来到山谷内，站在树林外十丈远处，止步不前。
    前面的树林，与大家在中洲所见的别无二致。
    种类繁多，高低错落，高者是乔木，低着为灌木，贴着地面生长的是杂草，还有各种藤蔓，穿插于树枝之间。
    树林里有水流出，一片片树叶，落到水面，被缓缓送出，在七个人的脚下流过去。
    侧耳倾听，风声从树梢传来。
    等了许久，却没听到鸟鸣虫噪，仅此一点，暴露了厄土的特点。
    楚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贪婪地赞叹道：“不得不说，越靠近树林，味道越好！”
    葛旺皱眉，轻轻骂了句：“蠢货，你真不怕这里的空气，暗藏魔气，吸多了让你神志不清！”
    楚起苦着脸，又用力吸了几口气。
    “葛兄，我与你不一样，自从进入厄土，我就没这么舒畅过。”
    “即使是魔物所造的幻觉，我也认了，毕竟我的命比你苦。”
    众人不敢大力呼吸，总觉得此地怪怪的。
    见他如此，心说，这里的空气真有那么香甜吗？
    大家站在外面，没有一个人愿意前去查看。
    又都不出声，就看谁自觉出手了。
    陈夏从后面走上前，弯下腰，开始在地上乱摸。
    大家都看着他，脸上都有种期待。
    在这一路上，有多少莫名其妙的地方，是陈夏给“摸”出来的。
    他们希望陈夏摸了一阵子后，告诉大家，这里有个阵法，是个陷阱，然后大家就能将不切实际的幻想给掐灭。
    陈夏一边摸，一边靠近树林。
    渐渐地，离最近的一棵树只有五丈，甚至那高大的树冠的阴影，已将陈夏笼罩住。
    忽然，陈夏感觉自己好像从清晨的大雾中走出去，眼前的景象渐渐向自己展开。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至少十丈外，那里有一株兰草在随风轻轻摇曳。
    “触发陷阱了？”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前方。
    众人见他神情异常，忙问：“你查出什么来？”
    “我，不好说……”陈夏满脸困惑。
    后面的六人，哗啦一下全抽出剑，互相靠拢，做出防御姿势。
    “这里是陷阱吗？”
    “里面有什么魔物？”
    陈夏听到身后动静，还以为他们发现了异常，猛地转过身来。
    顿时呆住了。
    只见秦思桂、楚起等人，站得最远，却清晰可辨。
    就连那叶子璇，几百岁的元婴大修，看起来也风韵犹存。
    葛旺见他两眼呆滞，愣愣地盯着大家身后，赶紧转过身来，朝自己身后大吼道：“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一听，全懵了，都转过头，看向来时的路。
    那里什么都没有。
    “葛兄，你看到什么了？”杨恭喜困惑地问。
    “啊？我没看到东西啊，你们看到什么了吗？”葛旺一脸懵逼地反问。
    “是你转过身来乱喊啊，这得问你啊！”楚起不满地说。
    葛旺转过头，困惑地问陈夏：“你到底看到什么了啊？”
    给杨恭喜解释：“我是看到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着我们身后，以为有东西在后面偷袭。”
    “你傻啊，他不是瞎吗？”楚起怒吼。
    葛旺脸一红，收起剑。
    挠挠头，嘿嘿笑了笑：“我忘了这茬。”
    “不对！”
    葛旺紧盯着陈夏。
    “他这个神情，并不是瞎子，分明是看到了什么东西。”
    陈夏此时才晃过神来。
    这个葛旺还真是心思缜密，确实发现了我的神情，不像瞎子。
    “诸位，我现在能看到你们，所以才会觉得奇怪，我以为已经落入陷阱里了。”
    秦思桂大惊：“你现在能看到我们？”
    “是的。”陈夏点头。
    秦思桂伸出一根手指：这是几？
    “一。”
    又伸出三根手指。
    “三。”
    秦思桂：不是问这个，我哪根手指没伸出来？
    “拇指和食指。”
    陈夏看得清清楚楚，回答完全正确。
    “完了。”秦思桂颓丧地垂下手中剑，“不用怀疑了，我们已经在陷阱中。”
    陈夏却没有“完蛋了”的感觉，当瞎子的滋味太苦了，能看清楚东西，即使是陷阱，那又何妨！
    他贪婪地朝四周看。
    那些树木，跟真的一样，毫无邪气。
    楚起也走上前，站在树林边缘，好像一只巨大的风箱，奋力呼吸林子里飘出来的新鲜空气。
    “知道落入了陷阱，你还拼命吸毒气，不怕死吗？”秦思桂怪道。
    “死就死，你不知道这种自由呼吸的感觉有多舒服。”
    “切，平日也不见你珍惜。”
    “只有失去了，才觉得好。”楚起贪婪地猛吸空气，好像等下就吸不到了似的。
    他的不适症状就是呼吸不畅，没有经历过几个月呼吸不畅的人，无法体会。
    “不管是幻境，还是陷阱，既然我们已经受到了影响，说明身在其中，那就进去探索一番！”杨恭喜坚定地注视前方。
    现在，害怕已是无意义的事情。
    勇气重新回到众人的心中。
    大家一起走进去。
    走了不到二十步，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来。
    在这里，他们没遇到魔物，却遇到了更令人惊讶的事情。
    葛旺用力踩着地面。
    “我好像踩到了实地，不再是踩在沙子上似的。”
    秦思桂也挺直了胸膛，抬起了头。
    “我身上所感觉到的千钧重物，好像彻底消失了。”
    “从进入厄土以来，我一直感到身上扛了一座大山，压得我背都弯了。”
    原地蹦了一蹦，舒展了下筋骨。
    脸上露出，放下重担之后的满足笑意。
    杨恭喜跟叶子璇，不约而同地张开双臂。
    “哇，好凉爽！”
    ……
    所有人的不适，都消失了。
    “这个陷阱这么仁慈的吗？”葛旺困惑地自言自语。
    “对啊，这是我几个月来，最舒服的时刻。”秦思桂感慨道。
    楚起就像个行走的风箱，嘟囔道：“我现在不怕死亡了，甚至觉得，死在这里，也不错。”
    众人嫌弃他说话不吉利，自动闪开。

 第510章 真假难辨

    “这个树林是真是假不重要，我好想在这里好好睡一觉。”杨恭喜这几个月，饱受燥热之苦，睡眠都成了难得的享受。
    树林里十分安静，草木繁盛，景色与中洲山区无异。
    林中有一条十分小的溪流，宽不过尺，不知其源流。
    唯一让人不安的地方，是没有鸟兽虫鱼，除了树木阴森，没有任何生机。
    “继续走！”
    又走了八十步，感觉似乎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牢笼中，除了自己的心跳，没有任何声音。
    杨恭喜看到溪边有一片干净的空地，不管众人，径直坐下去，将胳膊弯曲，顺势就躺下去。
    “这里的大石头，好凉快！”
    叶子璇见状，也放开了，更进一步，直接走入溪流中，任由清凉的溪水，从脚面流过。
    “啊！”嘴里轻轻发出一个欢快的声音。
    她很久没有感受到何为清凉。
    即使眼前所见是虚幻，也不管了。
    然后，俯身下去，将手浸入水中。
    轻轻划拉几下，犹豫了一下，将水往脸上泼。
    “好水！”
    杨恭喜忍不住赞叹，从地上爬起，干脆滚入水里。
    水很浅，躺着都不能把人给淹没。
    但很清凉，对于两位长期遭受燥热之苦的人来讲，那种畅快感，难以言说。
    所有人都瞪着他们俩。
    似乎在等他们中毒的症状。
    陈夏跟着众人来到此处，一路上小心谨慎，没有去触碰树木。
    此时，先弯下腰，去摸地上的石头。
    摸到了许多故事。
    这就说明，脚下所踩着的地面，是真实之物。
    确定这一点没有用，因为幻境，总是要绑定在真实之物上的。
    扭头去看附近的树木。
    厄土没有生灵，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
    所以这些树木不大可能是真实之物。
    他走过去，面前是一棵松树。
    长在平地上，长得普普通通。
    “你要去摸这树吗？”秦思桂看出陈夏的想法，急忙阻止。
    “不必去摸了，这些树都是幻觉。”
    “只是幻觉还好，最怕是魔物本身，你一摸，他生气跑出来。”
    楚起一听，忙喊道：“老陈，别那么扫兴，管他真假，让我多喘几口气好不好？”
    陈夏伸出去的手，悬在了空中。
    大家说的对，摸不摸，结果都是一样的。
    葛旺沉声道：“老夫最讨厌故弄玄虚，反正都是要搞清楚状况。”
    抽出剑。
    “不如，我先劈一剑试试，或许能打破幻境！”
    没想到，杨恭喜跟叶子璇，还有楚起，同时大喊：“先别着急动手！”
    “让我多凉快凉快！”
    这样一来，葛旺的手也悬在空中。
    确实，眼前的景象，让大家回到了平常的生活状态，非常舒服。
    心里明知是假的，也想多享受一番。
    陈夏心想，迟早要破除阵法的，什么都不敢摸，怎么能行呢？
    没理会他们，将手指点到松树皮上，说出你的故事。
    “我只是一棵松树，在此生长了不知多少年，别看我活的岁数长，我可不是妖啊，更不是魔。”
    陈夏惊呆了。
    这树不是幻觉，不是魔物，也不是树妖，竟然是真的树。
    在厄土，魔道之地，沉沦不知多少年，寸草不生的地方，居然还有“普通”的松树！
    假如这棵树是厄土形成之前就存在，被某种力量保留下来，到今天，肯定是一只大妖，修为不会低于大槐树。
    没想到竟是一株普通的松树！
    世间万物都可以修炼，前提是需要开悟。
    不能开悟，那就跟石头一样，属于无灵之死物。
    如果真的是石头，那倒是没啥奇怪。
    问题是，这是活的树木，是生灵，活那么久，不成妖，也不成魔，太不可思议了！
    陈夏不敢相信，迅速跑去旁边的另一棵树。
    说出来的信息差不多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树木。
    非妖，非魔。
    再去摸一棵草，也是一样的信息。
    把心一横，颤巍巍地拔起一棵草，啵的一声，那草应声而落，摊在他手里。
    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在他拔草的时候，眉毛全都跳了一下，好担心会冒出什么东西来。
    那草带着泥土，散发着别样的清香，让人想起家乡。
    杨恭喜怯怯地从溪水中站起，浑身湿透，水珠从脸上滚落。
    他仔细观察自己的双手，喃喃道：“兄弟们，如果这是幻境，可以说是最厉害的幻境了！”
    陈夏将草往地上一扔。
    忽然，从树林里吹出强劲的风，将大家吹得眼睛都睁不开。
    风停之后，陈夏赫然发现，刚刚拔出来的草，又长回去了。
    “哪，哪，看到了，都是幻觉！”
    幻境的一个特点，就是里面的东西不可破坏。
    楚起面色发寒，苦涩不已。
    不愿意接受事实，一掌拍断一根树枝。
    顿时，树林里又卷起一股狂风，所有人再次睁不开眼。
    等风吹完了，眼睛睁开了，那根断枝竟然复原了。
    证据确凿。
    大家又在不知不觉间，陷入了一个幻境。
    叶子璇也从水里站起来，恋恋不舍地捏着湿漉漉的衣服，摇头叹道：“行了，各位老哥，都是假的，小心点，不要中了招。”
    大家面色都很难看。
    就好像一个小孩，拿着好玩的玩具，被人从手里硬生生抢走。
    陈夏困惑地四处摸去。
    每一棵树，每一根草，都告诉他，这是个真实的世界。
    他很苦恼。
    既然是真实的，为什么会露出破绽？
    葛旺一向严谨，此刻也忍不住感叹：“诸位，我还真不想破掉这个幻境呢。破掉之后，又是那种难受的感觉。”
    秦思桂怅然地说：“是啊……可是，你们不觉得这样会更危险吗？”
    “想想在戒山脚下，那个魔物，也是如此，用我们最渴望的东西，或者最惨痛的东西，构造出一个美梦，将我们困住。”
    “什么时候被人捆起来，挂在了树上，都毫无知觉。”
    “眼前所见，不也是我们内心十分渴望的东西吗？”
    每个人都很怅然。
    理智战胜了幻想。
    大家提着剑，谨慎地开始搜寻线索。
    楚起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暗暗祈祷，希望刚才拼命吸的空气，不要有太多魔毒。
    而陈夏却陷入了巨大的迷惘之中。
    地面是真实的。
    石头是真实的。
    树木也是真实的。
    然而这一切所构造出来的环境，却是虚妄！

 第511章 戒山宗的传功长老道场

    没有人敢独自行动，陈夏跟着大家一起走。
    见到的每个东西，都要伸手去摸一下。
    要不是大家都见惯了他这个举动，肯定会以为有点毛病。
    越摸，陈夏越惊，整片树林，就他所摸过的东西，全都是真实之物。
    以真实之物，构筑虚假幻境，这得要多大的道行才能做到！
    修仙以来，接触了许多非常高级的阵法，他已是顶尖高手，知道其中的厉害之处。
    设置幻境阵法，需要一个力量来源，也就是阵眼。
    这个力量来源肯定是真实的东西，一般都以法宝来做阵眼。
    幻境陷阱，顾名思义，讲究的是隐藏真实事物，以幻术迷惑受害者。
    那么，幻境中，真实的东西就一定要尽量少，因为这些真实之物，都属于破绽。
    在戒山这处山谷，那么多真实的东西，几乎不可能是幻境。
    然而，如果不是幻境，又如何解释，折断的树枝能复原，拔掉的草，能回归原地呢？
    陈夏想不通。
    明明很简单的现象，要么是真实场景，要么是幻境，竟然无法做出判断。
    这些疑惑，甚至都不好意思说出来，招呼大家一起讨论一下。
    在树林里乱闯，忽然看到树木掩映下，现出一座宫殿的挑檐。
    大家急忙冲到前面，顿时惊呆了。
    只见一座破旧而恢弘的宫殿出现在林中空地。
    大家不敢上前，站在门外观察。
    院墙大部分倒塌，看出只是个很小的院落，大门，后殿，左右厢房，面积不大，还不如陈夏在九云宗，被关押的那座小院落。
    站在大门口，整座宫殿废墟一览无余。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个地方树木茂盛，地上连一片落叶都没有。”葛旺说道。
    陈夏举目四顾，的确如此。
    这个葛旺心思细密，不管什么时候，都保持着极高的警惕，往往能发现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大家已经认定此地是幻境，观察的兴致就打消了大半，眼睛看到了，潜意识也会忽略掉。
    不过，这个观察并没有什么用，只是增加了新的证据，证明这个地方不真实罢了。
    “你们猜，里面会是个陷阱吗？”楚起问。
    陈夏摇头：“我们已经在陷阱里了，还能再套个陷阱？”
    “既然如此，你们怕什么？”楚起提着剑，缓缓向院子里走去。
    “留一半人在外面。”葛旺提议。
    他向来稳妥，稳稳站着不动。
    没有谁出面指挥，秦思桂跟了上去，徐凤竹对此地十分好奇，也跟了上去。
    陈夏自然是最不辞劳苦的那位，伸出手，一路摸了过去。
    大门两边的院墙已完全倒塌，只剩一个大门，顶着巨大的门头，门头上雕刻着仙家故事。
    没人能看得动这些故事，因为它们大概率是属于某个门派的。
    大门两边应该有个对联，但是已经不见了。
    从门上遗迹看得出来，那个对联是石头雕刻，镶嵌上去，如今只剩最底下一小截，还没有字。
    门头还应该有个匾，如今已不见了。
    陈夏伸手去摸左边门框，说出你的故事。
    瞬间，一大段文字显现出来：
    “此院叫落英院，乃戒山宗传功长老肖庆之的道场，内有九阶灵脉一条。肖庆之长老的弟子虽多，有资格住进落英院的却没几个。”
    “在那一战之后，肖庆之长老就再也没回来，时间也停止了。”
    陈夏大喜，很难得，第一次触碰就能获得非常有用的信息。
    原来这地方，是戒山宗的地盘，但也只是宗门的一小块地方。
    那位肖庆之长老，是宗门的传功长老，地位非常高，占据一条九阶灵脉，修为应该相当恐怖。
    然而，在那一战之后，就没有回来过。
    “那一战”是什么？没有明说。
    是跑了，还是死了？没有明说。
    那一战发生在戒山宗吗？
    陈夏继续摸右边门框，没有有意义的信息。
    顶上的门头，摸到一些支离破碎的故事，不知所云。
    楚起跟徐凤竹，进入院内，四处查看。
    “这个院子十分奇怪，想当年，装饰应该十分华丽，然而却只是一进院落，档次不高。”楚起一边看一边评价。
    徐凤竹说：“侧屋有石蒲团，磨损严重，应该是长期有人在上面打坐。此地很可能是个修炼道场。”
    “那就怪了，只有一进的道场，却有精美的装饰，不合理啊。”
    陈夏还站在门口，心说，极其合理！
    戒山宗能拥有九阶灵脉，实力自然很高，当年也应该是个数一数二的大宗门。
    在这样的宗门当上传功长老，地位非凡。
    至少也是峰主一样的人物。
    但却住在这么狭小的地方，看来那个叫肖庆之的长老，为人很内敛，不喜欢外露。
    楚起跟徐凤竹，仔细查看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回头一看，陈夏还在慢慢地摸。
    “你这种查探的手段真怪。”楚起说。
    陈夏没有理会。
    “你摸出什么了吗？”
    陈夏迟疑了一下。
    每次当着大家的面，到处乱摸，他都很小心，既要说出关键信息，又不能暴露太多。
    “这个院落，是戒山宗的遗迹。”
    “是一位长老在此传功、修炼的道场。”
    楚起一愣，旋即恍然大悟：“难怪这个地方叫戒山，果然不是乱叫的。”
    徐凤竹皱眉道：“你又如何知道？我都没发现任何东西。”
    两位女修跟陈夏相处时间短，还处于莫名惊诧的阶段。
    陈夏不想回答，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楚起抢着解释：“这是陈夏独特的查探手段，不会告诉你的。”
    徐凤竹困惑不已，继续问：“是什么原理呢？这里根本没有文字记录，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又是戒山宗，又是长老，还在这里传功！”
    不得不说，徐凤竹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陈夏，想听他解释。
    陈夏深知被人好奇，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必须给别人一个可信的解释，才能彻底断绝别人的胡思乱想。
    “我有一个手段，能从过去的时间长河里，窥探到一些消息。”
    陈夏故作深沉，言简意赅，说得模棱两可，但不做深入解释。
    哦！
    徐凤竹眼睛流露出惊叹，似懂非懂的睿智神情。

 第512章 幻境不困人？

    任何人都没有义务给别人讲解自家的道法。
    陈夏点到为止，让这些人有一点朦胧的认识，感觉符合道理就可以。
    否则一点也不解释，若总是被人怀疑，终归不是好事。
    陈夏也是没办法，如果有的选，肯定不会在众人面前，“表演”自己的特殊能力。
    “这里是戒山宗的一位长老的道场，以前存在一条九阶灵脉。”陈夏字斟句酌，给出自己认为必须给的结果。
    此话一出，大家都震惊不已。
    九阶灵脉，对于陈夏来讲，只能算堪堪可用，但对葛旺这些人来讲，那就是绝对刚需，恰到好处。
    他们沾染魔道，被正道所排斥，别说高品级的灵脉已无享用的可能，就算是二、三阶的灵脉，都难以获得。
    特别是楚起，白鹰会的大佬，这辈子，怕是也没多少机会，能坐在灵脉上打坐一会儿。
    葛旺没进来，拿出自己的地图，找到“戒山”。
    然而他的地图上，并没有任何注释，他地图上所有的地点，都是冷冰冰的一个标注，没有给出任何暗示。
    照理说，画出这副地图的人，应该将厄土都走遍。
    即使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也是多人共同完成。
    这个戒山是魔宗的三个入口之一，非常重要，为什么不给个强调性的标注呢？
    秦思桂也拿出自己的地图，两人对照。
    叶子璇见状，也第一次拿出了自己的地图。
    “你也有地图？”杨恭喜讶异道，“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
    “进入厄土，没有地图怎么敢来！我们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收集到这份。”
    三人仔细比对，很快就得出一个结论，这三份地图并没有太大区别，但绝对不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笔。
    “地图上能看出什么来呢！”叶子璇收起地图，“到了戒山，基本上就没啥用了。”
    楚起、徐凤竹，在这个院子里没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陈夏倒是读到了许多故事，但没啥用。
    他很想知道在厄土这种毫无生机的地方，为什么会有如此奇怪的一个幻境存在？
    是那位肖庆之设置的吗？
    有什么目的？
    那一战是什么意思？
    葛旺收起地图，给大家提议：
    “这个幻境好像挺大的，这里既然没发现有价值的东西，我们去其他地方搜索一下，我很想看看，这个幻境的边缘在哪里？”
    陈夏只摸了大门和正殿，两边的偏房还没摸。
    大家嫌他时间长，没有耐心，纷纷离开。
    陈夏也不想一个人待在院子里，只好放下，跟着大家一起走。
    这处山谷不大，远处看，树林也就一小片地区，反正都是要全部探索完的。
    如果这是个阵法，他们必定出不去。
    那个时候再好好寻找阵眼，大概率还是要回到废弃的院子里。
    大家走了不远，来到了树林的边缘。
    树林里树木繁盛，树下杂草丛生，外面则一片光秃秃，十分熟悉的景象。
    众人站住了，有点懵。
    一个幻境，如此直白地把自己的边缘，展示给受害者？
    “这不是真的边界？”秦思桂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我也不信，费那么大劲把我们困住，真的能轻易出去吗？”楚起也跟在后面。
    “我敢打赌，你们走到这里，应该有一堵看不见的墙。”秦思桂已来到树林边缘，跨一步过去，就是厄土的常见的景象。
    两人犹豫了一下，双双迈开腿。
    “呵呵，你就等着，会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你不知弹到哪里去。”徐凤竹笑道。
    然后，个个人的脸都变了。
    因为秦思桂和楚起，身子已经出了树林。
    两人惊讶地站住。
    不可能的事！
    葛旺说：‘再走几步！’
    两人依言，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
    “哦，明白了，外面还是幻境的一部分。”杨恭喜斩钉截铁地说。
    楚起却脸色大变，手捂住胸膛，大口喘气。
    那秦思桂也忽然皱起眉头，肩膀松下来。
    “我又喘不过气了！”楚起无力地说。
    秦思桂踉踉跄跄，走回树林，长舒一口气，肩膀重新挺起。
    “你们是什么意思？”
    楚起跑回来，大口吸气，摇晃双手：“不行，我一出去，就喘不过来。”
    葛旺惊讶地说：“走到外面去，会重新受到厄土的压制？”
    大家不信，纷纷走出去。
    陈夏跟着众人跨出几步，忽然，视线就暗下来。
    好像有人用一块薄纱，突然将眼睛蒙住。
    他强行往外走出两丈远，俯身去摸地上的石头。
    很快得出结论，这里确确实实是厄土。
    然后，通过辨别大家的声音，摸索着，回到树林里，刚一进来，眼睛又恢复了正常。
    杨恭喜也不大信，冲出去十丈远，站在光秃秃的石头堆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热啊！”
    然后，急忙跑回来。
    随便出去，随便回来。
    出去之后，要忍受那些不适感受。
    回到树林里，神清气爽，轻松惬意！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整懵逼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葛旺惊得目瞪口呆，“难道树林外面，就是厄土？”
    “也就是说，树林里是一个幻境，树林外，就是厄土，这个幻境没有边界？”秦思桂一针见血点破。
    更加匪夷所思了。
    “设置一个陷阱幻境，目的不是为了把人困住吗？”杨恭喜不停挠头，刚跑出去一会儿，浑身都痒起来。
    因为在树林里舒服了一阵子，不习惯厄土给他的燥热感了。
    楚起不死心，问陈夏：“你确定，外面那里，就是厄土？”
    在这一路上，凡是对地点有疑问，都要让陈夏来做出判断。
    陈夏还没开口，杨恭喜苦涩地说：“还用问吗？离开树林，我就被厄土压制，而且情况很严重。”
    陈夏顿时不想说什么，自己都十分困惑。
    树林里的一切东西都是真实的，却明明有幻觉的特征。
    树林外的景象，明明不应该是真的，却给人真实得不能再真的感觉。
    幻境的目的是迷惑别人，困住别人，越真实，越让人参不透，从这个角度看，树林里的真实之物，有存在的道理。
    但现在能轻易跑出去，这就很没道理了。
    不管从阵法设置的理论上，还是阵法存在的意义上，都是自相矛盾的。

 第513章 幻境太强，困得死死的

    面对这个诡异的情况，众人的脑子都快烧没了，也想不出，这些自相矛盾的情况，到底是为什么！
    叶子璇忽然说：“诸位道友，你们想过没有，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幻境阵法不想困人，真的可以离开呢？”
    众人愣了一下，随后大笑。
    笑完，脸色都冷下来。
    难道，真的可以离开？
    众人望着树林外，那里只会给人痛苦，但却是真实世界。
    树林里十分舒服，令人忘却所有不愉快，却是虚幻。
    “要不，谁走出去试试？”杨恭喜问。
    这么说，当然不可能自告奋勇。
    叶子璇冷冷地说：“试试就试试。”
    她转身走出树林，那股凉爽的气息瞬间离她而去。
    走了三十丈，转回头，轻蔑地说：“你看，这不走出来了吗？”
    大家都充满希冀。
    楚起深深吸了一口，说道：“好，等我吸够了气，再走。”
    叶子璇转身继续走了十丈，忽然站住。
    “怎么了？”徐凤竹喊道。
    在徐凤竹的喊声中，叶子璇的身子缓缓倒地。
    大家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子，迅速被土地吞没。
    “师妹，师妹！”徐凤竹惊叫起来。
    陈夏看得目瞪口呆，原来幻境的边界在那里。
    幸亏刚才没跑那么远。
    这是被大地给吃了么？
    “师姐，我在这。”身后忽然传来叶子璇的声音。
    大家回头，只见叶子璇在土里半埋着，一脸茫然。
    “你怎么回事？”徐凤竹急忙上前，将她拉起来。
    “我……不知道啊，走到那边，忽然就失去知觉。”
    葛旺叹气道：“不要胡思乱想了，我们现在被幻境困住了，困得死死的，不破掉，谁也出不去！”
    所有人的脸色顿时都拉了下来。
    这个阵法，不会很简单。
    楚起怒了，抽出剑，大喊道：“身在幻境中，不破不立，我且劈它几剑看看，会出什么幺蛾子！”
    朝着没人的地方，猛地挥出一剑。
    强大的剑气发出烨烨白光，凝聚了楚起无穷的怒火，一剑就将一大片树木砍断。
    面前迅速出现一片空地，甚至看到了树林的另一边。
    原来这片林子并不大，也就够养几只鸡。
    但是，就在树木倒伏，林子间出现一片空地的一瞬间，一股强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风定之时，大家睁眼，树木全都恢复原状，但是，楚起不见了。
    众人大骇，忙抽出剑。
    “老楚，老楚！”
    “你在哪里？”
    没有听到楚起的回应。
    元婴大修，就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消失无踪。
    “我就说嘛，这是个幻境，凶险之极。”徐凤竹紧皱着眉头，“此地表面是个宝地，解除我们的痛苦，实际上还是要我们的命。”
    叶子璇与她靠在一起，轻声说：“如果我们不搞破坏，会不会就没事？”
    徐凤竹想得很清楚，不屑地摇头：“也许，不乱搞破坏，会让你死得更舒服一些。
    就像戒山脚下的大槐树，让我们无知无识地挂在树上，毫无痛苦地死去，倒也十分仁慈！”
    确定了此地是幻境，陈夏不纠结了。
    提议继续探索树林，看看能不能找到破绽。
    大家没有勇气单独行动，决定一起走。
    于是，众人往林子里钻。
    这个奇怪的树林，并没有道路，好在不是密林，树底下全是自由的路。
    陈夏尽量不掉队，一路摸过去。
    其他人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个阵法，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都不由自主将希望压在陈夏的身上。
    看着他，弯腰俯身，去触摸每个物品。
    每棵树，每块大石头。
    他走得慢，大家就停下来等。
    到最后，其他人实际上已经束手无策，两眼茫然，就是在陪着陈夏。
    树林真的不大，就在山谷底下一小块地方，很容易就走完，只是摸起来很费时间。
    走到林子深处，葛旺失声喊了一声：“楚兄，你怎么在这里？”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前面一棵树的枝丫间，夹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赫然就是楚起。
    大家谨慎地上前，见他两眼紧闭，失去意识。
    秦思桂跟杨恭喜去解救他。
    “小心，不要弄坏了花花草草。”葛旺谨慎地说。
    不用他提醒，二人都是小心翼翼的。
    “难道这林子里藏着个园丁，最恨别人破坏树木？”徐凤竹困惑不已。
    楚起被树杈夹得很紧，秦思桂二人害怕触碰树木，也不知怜香惜玉，像拔萝卜一样，强行拔出。
    好在元婴大修，皮糙肉厚，经得住造，否则，像他二人如此粗暴的拔法，根本不是解救，而是谋杀。
    楚起被拉出来后，放置在地上。
    葛旺扇了他几巴掌，终于哼唧哼唧。
    随后睁开眼，看到众人古怪的眼神，想起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怯怯地说：“诸位，这片树林有人看场，千万别乱来，不要折断树枝啊。”
    脸上、身上全是泥，好像被那股狂风，往泥地里滚了一回。
    样子有点蠢，大家都忍不住大笑。
    陈夏继续干活，将树林各处走了一圈，除了树木，就是树木，最后又回到了那座小小的院落。
    只有那座院落，是人造的建筑。
    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里的戒山宗，肖庆之长老的道场。
    这片树林，分明是以长老道场为核心而存在的。
    “这个院落很小，很低调，倒是很合老夫的脾气。”秦思桂站在院落当中，捋须感叹。
    “大道至简，真正的修炼地，就是不能有太多浮华之物，容易影响心情。”徐凤竹微笑着说。
    他们一眼就看出，大殿旁边的一间小房子，地上只有一个石蒲团的小屋，定是那位长老的练功室。
    之前徐凤竹还以为这个练功室，是低级弟子使用的。
    现在重新审视，感受又不同。
    “隔壁那些房子雕饰精美，大概是那位长老的会客室。”
    “那些外在的奢华，是给别人看的，只是为了维持宗门长老的气派，但是他真正长期生活的地方，却是无比简陋。”
    徐凤竹看来很欣赏这样的风格，不住赞叹。
    葛旺没心情鉴赏古代遗迹，认真地搜索每个角落，一无收获。
    “我对阵法的理解太差了！”葛旺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批判当中。

 第514章 最可疑的院子

    所有人都在干瞪眼。
    只有陈夏，一寸一寸，一块砖，一块砖，好像是在搞丈量似的，稳步地推进自己的触摸大业。
    这个院落，是第一嫌疑地点。
    也许阵眼不在这里，但绝对不会浪费时间。
    设置这个阵法的人，将全部真实材料都呈现出来，这是对破阵的人的藐视。
    实则虚之，虚则实之。
    除了陈夏，没有人会相信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只会因其假得太像真实而惊叹。
    所以，设置阵法的人，依然是不打算将闯进来的人放过。
    陈夏忽然想起许重山。
    据这位化神境大佬自述，当年他还是金丹，被殷云以傀儡之法控制，闯入厄土，并且顺利取得无量清净果。
    不知来到过戒山没有。
    老东西既然来过，也不画份地图。
    因为他绝对不会再来的缘故。
    当时听许重山讲述厄土的情况，聊聊数语，说是要承受各种诡异的力量，这个倒是对上了，可是，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痛苦。
    杨恭喜他们，承受了大半年，不也没死吗？
    可见这种厄土的威压，言过其实了。
    不过想想，也很正常，每个人对“痛苦”的承受能力是不一样的。
    许重山那个时候，只是金丹，从小在大宗门，大概没受过多大的“痛苦”，像楚起、杨恭喜他们的那种类型的痛苦，很可能承受不住，自然万分痛苦。
    杨恭喜每日都饱受“燥热”之痛，具体症状，就是身体时时处于烘烤、脱水的状态。
    没有惊人的毅力，绝对忍不了。
    楚起、秦思桂的难受程度，也非寻常人能忍受。
    秦思桂为了进入厄土，谋划了很久，意志坚定。
    杨恭喜想要找到师兄的下落，补了心中的愧疚，以免成为心魔。
    倒是葛旺跟陈夏，痛苦类型不一样，却不大需要意志去克服
    对于杨恭喜等人的忍耐力，陈夏心中是十分佩服的。
    能吃非常之苦，必能成非常之人。
    许重山的不良反应是什么，没有说过，应该不会弱于杨恭喜。
    他承受不了，也值得理解。
    由此想到殷云的傀儡术，能控制许重山进入厄土，也太过神乎其技了。
    若是能得愧其一二秘密，定能大开眼界。
    而肖庆之的道场，这些真实的树木，绝对超出了正常的树木的天年，也很可疑。
    活这么长而不化妖，亦不化魔，殊为可怪。
    “肖庆之长老脾气古怪，戒山宗上下都很害怕他。”
    “若论实力，肖长老是戒山宗第一。”
    “那一战之后，肖长老去哪里了呢？”
    陈夏摸到了许多跟肖庆之有关的消息，但对阵法幻境没多大关系。
    此时此刻，他不想了解历史。
    不管肖长老是多么强的一个人，只要没成真仙，没能飞升上界，终归要死在这个世界。
    这样的人物，在漫长的历史中，不要太多！
    他只想知道，戒山内此处阵法，是谁设置？
    目的是什么？
    如何破解！
    徐凤竹夸赞那间只有一个石蒲团的简陋屋子，是长老的修炼场所，这本来也是陈夏的观点，但经过一番重点查探，却已不大相信。
    按道理，如果真的是长老修炼的地方，肯定得是九阶灵脉上的一个最大的灵穴。
    可陈夏在这间屋子里，没感应到任何灵气的存在。
    当然，厄土里大部分的灵脉，都枯竭了，这不奇怪。
    但陈夏坚信，这个阵法，就是利用九阶灵脉的力量而维持的。
    除此之外，想不出任何法宝，可以维持那么久，还如此强悍。
    石蒲团不易移动，如果它是肖庆之的修炼点，附近必定是灵脉位置。
    但在石蒲团底下没有感应到任何灵脉。
    陈夏不敢妄下决断，询问在场的诸人，有没有查探灵脉的手段。
    所有人都十分困惑，灵脉的存在，还需要查探吗？
    他们能修仙，就是因为对天地灵气有异常的感应能力，从而将之炼化，改变自身的素质。
    陈夏无奈，只好详细解释：“此地乃上古时代的一处九阶灵脉，我怀疑，古代那位高手，将此灵脉扭曲，形成了这个阵法。”
    大家瞬间就想到炎关城。
    那只是一处低阶灵脉的一个灵穴。
    利用得当，也能改造为存在数千年之久的强大阵法。
    戒山宗的这处幻境，比炎关城的强大太多，除了九阶灵脉，没有其他可能。
    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找到了突破方向，各自施展出本事，要把九阶灵脉给找出来。
    最可疑的地点，自然就是这处唯一的人工建筑。
    修炼道场一般建在灵脉上。
    道场内唯一的石蒲团自然是最大疑点。
    可惜，大家涌入练功室，围着石蒲团，每个人都施展出自己的感应本领，却无法感应到一丁点灵气。
    “难道这里没有灵脉？”叶子璇困惑不已。
    “不可能。”徐凤竹不信，“除非这里是一个杂役弟子的院子，但是，陈道友却说，这里是长老的修炼道场。”
    徐凤竹虽是这么说，但其语气却充满了怀疑。
    “杂役弟子有点过了，对于杂役弟子来讲，这个院子又奢华了一些——难道戒山宗如此豪横？”葛旺十分严谨地说。
    众人难以判断，但树林里就这个地方最可疑，大家散开，去其他屋子查看。
    陈夏一直不出声。
    没有查探出真相前，没啥好说的。
    一双手，在院子里游走。
    小小的院落，散落着许多故事。
    几乎每块砖石，都能告诉他一些事情，如果是当历史学家，当真可以写一部大书。
    可惜他现在不想看故事。
    而且，这些故事，他都无法判断，是不是全是戒山宗弟子的故事。
    这么多年来，肯定有许多人被这片树林迷惑，闯进来，出不去，死在这里。
    其他六人咋咋呼呼弄了半天，没发现灵脉的痕迹。
    天色渐晚，每个人都疲惫不已，只好暂时停止，各自寻个地方休息。
    房间虽然都塌了，好在这个地方，既没有雨，也没有蚊虫，只要地方平整，就能好好休息。
    陈夏选了那间练功室，没人跟他争。
    这是唯一的石蒲团。
    在这样的幻境中，没人有心情练功。
    但在宗门文化当中，练功室代表着一种特权，一般优先给德高望重实力强的人使用。

 第515章 一团白气

    这么多年，陈夏已习惯坐在蒲团上，以打坐的方式入眠。
    当然，情绪放松的时候，还是躺着舒服，但他今天心思郁结，躺下睡不着。
    坐下来后，先修炼功法。
    并非勤奋苦练，进入厄土后，就没有修炼过，他只是想感应周边灵气的变化而已。
    很奇怪，夜深人静时，能感应到很微弱的灵气，只是达不到修炼的要求。
    哪怕是练气境，也觉得太稀薄了，与普通地区无异。
    但这也让陈夏感到困惑，厄土，还有灵气？
    “这附近一定有九阶灵脉，只是被导引到别处，被隐藏了。”
    “明天，我必定能找出来。”
    盘算好明天的计划，断绝一切思绪，很快就进入了入定的状态。
    ……
    不久，进入梦中。
    他看到一座城池。
    与跟随许重山，在殷云的小秘境内看到的差不多。
    宫殿巍峨，街道宽阔，高楼宏伟，但内外涂抹着鲜血，将整片天地染成猩红色。
    在宫外台阶下，匍匐着一个人，赫然发现那就是自己。
    身上显出无数个伤口，血正汩汩涌出。
    大城，宫殿……
    恍然想起，这不就是我心心念念要找的魔宗城池吗？
    眼前之景象，是暗示我要死在魔宗大城？
    不禁愕然，这与厄土魂墙所给的预言不同啊！
    天空开始降下血雨，身上忽然感到刺骨的冷，然后不停地抽搐，原来，他已与地上的自己融合，这是他的濒死体验。
    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清明。
    这只是个梦境罢了。
    咄，哪个不长眼的魔物，敢蛊惑老子！
    世界剧烈晃荡。
    忽然，大城不见了，涂满血污的宫殿、街道也不见了。
    猛地一睁眼，天好像亮了，屋子没有门，他看到了一团白色的影子，就在院子里飘着。
    急忙走出去，院子里是一缕白气。
    陈夏绕着白气转了一圈，这白气凝结，隐隐像个人影，但没有五官轮廓，也跟着陈夏转动。
    虽然只是一团气，却有一种凛然之意。
    活着说，这就是一团杀气！
    不敢贸然动手，客气地行了个礼，问道：“你是谁？是这个院子的主人吗？”
    “你很特别，居然能抵抗我的梦境侵入，所以特地现身，来看看你。”白影冷冷地说。
    陈夏心中一惊，原来刚才的梦，真是他在入侵我的神识。
    老子元婴上境，丹田浩大，竟然毫无察觉。
    “谢谢，这是夸奖吗？”
    “也算。”白影淡淡地说，“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能识别出梦境的，所以我才特意来看看你。”
    陈夏知道对方是极其厉害的人物，不敢无礼，认真地反夸：“前辈法力通天，晚辈大开眼界。”
    “你叫陈夏？”白影问。
    “是的。”
    进入幻境后，同伴之间互相称名字，所以这不是秘密。
    “敢问前辈，我该如何称呼尊驾？”
    白影并没有回答，冷冷地说：“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坚定认为，在此所见的一切，都是真实物件的人。”
    陈夏有点吃惊，果然，自己在幻境中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在此人的关注之下。
    同伴之间的聊天，尽数送入此人的耳中。
    于是拱手道：“多谢前辈指点迷津。”
    白影一愣，狐疑地说：“我指点了你什么？”
    “前辈证实了我的判断，幻境里所有的一切物品，都是真实的。”陈夏忙说，“而且，你这句话还等于告诉我，曾经有许多人来过这里。”
    白影有点吃惊，伸出手，捻着下巴，不住点头。
    它只是一团白气，并没有实体，做这个动作是在捻自己的胡须。
    仙家大修都是几百岁的老头，白须白发是普遍的形象，许多人都有类似的习惯，思考问题时捻胡须。
    “你果然很聪明，见微知着，举一反三，我只说一句话，却被你马上想到这么多事情。”
    陈夏弯着腰，彬彬有礼地试探：“前辈，你设置的阵法，以真实之物，构造虚无之幻境，到底有什么目的？”
    他其实有七成把握，断定阵法是肖庆之所为。
    只是，从大门处摸到的信息说，肖庆之自从“那一战”之后，就没回来，他不确定，眼前这团白影，是不是肖庆之呢？
    白气影子既然不自报家门，他不敢造次，直呼人家的名字。
    沉吟片刻，白气冷冷地说：“我并不是来给你解惑的，只是想见见你而已。因为你抵抗住了噩梦，有点特别。”
    白气绕着陈夏，保持着三尺的距离，像一条蛇似的，将他围住。
    陈夏暗暗保持警觉，随时准备攻击。
    “呵呵，小东西，警惕性还挺高。”
    只是一句话，已将陈夏惊得浑身冒汗。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一点细微的动作表情都逃不过。
    “放心，我现在不会杀你。”
    “顺便告诉你，如果解除不了阵法，我一样会毫不留情将你杀死。”
    陈夏心里一沉，不好，这个能抵抗厄土不良反应的幻境，还真是杀人的阵法！
    心里虽惊，面上十分镇定，温和地说：“为什么要杀我们呢？你应该是戒山宗的弟子，戒山宗是正道宗门，设置此阵，不是为了杀人？”
    白影忽然飘远，解除了对陈夏的包围。
    “戒山宗自然是正道宗门，但你可不是正道弟子。”
    “我……”陈夏叹了口气，无奈地说，“论心，我是正道弟子，没有害过别人。”
    白影冷笑道：“我不管这些，反正你是魔道人物，杀之，无过。”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呢？”陈夏镇定地问，“我们已在你陷阱中，你能轻易侵入我们的神识，如此手段，直接动手岂不爽快！”
    白影站在远处，没有反应。
    没有五官，却让陈夏感觉到，有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正在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这是准备打的意思吗？
    “你的身体很特别，似乎对厄土有极大的抵抗能力。”白影没有出手，却说出这样一番话。
    陈夏怔住，瞬间明白，他说的是自己在小厄土吞入肚中，然后与身体融合的宝珠。
    “前辈，我没觉得自己对厄土有啥抵抗能力啊。”
    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我在厄土中行走，视力严重受损。”
    白影冷冷地说：“在你们这伙人当中，厄土对你有最大的仇恨。”
    “什么意思？”陈夏大惊。

 第516章 一人一个噩梦

    “根据我的经验，被厄土如此仇恨的人，到不了这里，早就该死掉了。”白影说。
    陈夏惊呆了。
    意思是，如果没有宝珠的抵消作用，我都到不了这里？
    他不敢相信。
    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为什么，厄土为什么要对我有罪大的仇恨？”
    “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厄土！”白影有点讥讽的意思。
    陈夏陷入茫然无措的状态。
    一直以为自己在所有当中，算是最轻松的，想不到是最危险的。
    白影不给他整理思绪，冷漠地说：“你的查探手段很特别，我很感兴趣。”
    “我想看看，你能不能破了这个阵法。”
    陈夏心一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自己在这个幻境中，就像一只猴子在动物园，吃喝撒拉都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我这个阵法，从来没有人能破，你且试试看，若是能让我满意，我可以不杀你们。”
    陈夏一听就觉得这话不大对劲。
    我若是把你的阵给破了，还逃不了吗？还要你同意才能走？
    也没等陈夏答应，白影渐渐消失。
    ……
    陈夏猛地一睁眼，发现天还没亮。
    自己竟然没有醒，刚才与白影对话的时候，依然还在梦中。
    那么，满城血海的那个梦，竟是梦中之梦！
    心中不由得一紧，此子实力实在恐怖啊！
    正惊讶之际，耳边同时传来六个惊恐的呼喊。
    “别杀我！”
    “晚辈这就离开此地！”
    六个身影从院子的各处冲出来，差点撞到一起。
    陈夏急忙问：“怎么了？你们见到什么了？”
    葛旺元婴九层圆满修为，在厄土变得谨小慎微，甚至数次表现堪称怂货，却从未见过如此惊慌失措。
    在夜风轻轻吹拂下，又听到了陈夏沉稳的声音，六位元婴大佬终于冷静下来。
    “我……做了个噩梦。”葛旺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轻声说。
    陈夏大吃一惊。
    你也做了个梦！
    一个梦而已，吓成这个样子。
    而且还不是一个人吓成这个样子，这几个人，全都在瑟瑟发抖，不知有没有吓尿。
    心中已猜出，是那个白影给每个人都造了个梦。
    梦中所见的白影，是肖庆之吗？
    能同时直接侵入七位元婴大修的梦境，手段诡异，实力惊人。
    心中一股寒气升起。
    所谓元婴大修，不过就是些蝼蚁，生死已不由自己掌握。
    “你是怎么个死法？”陈夏问秦思桂。
    呃……秦思桂苦涩地转过头去，不想说。
    “我只是想确定，大家的梦境是不是一样的。”陈夏解释道。
    秦思桂觉得这话有理，迟疑了一下，说：“我梦到在大海波涛中淹死。”
    这就不是同一个梦。
    楚起特意问秦思桂，梦中所见，与厄土黑气魂墙中所见，是不是一样。
    秦思桂摇头。
    “那就是假的！”楚起松了口气，“我梦到从天上掉落，被地上的刀山火海……跟魂气墙所示不一样，只是吓唬我们的。”
    其他人也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在噩梦里所见，大致是个什么样的场景。
    眼神中充满恐惧。
    陈夏不禁哑然，每个人的噩梦都不一样。
    他们不能抵抗，所以被控制住了心神。
    “好了，不用再说了，这就是个荒诞不经的噩梦！”葛旺摆摆手，“不用害怕，也不用再提。”
    老东西恢复得挺快。
    如果不是看到那么多人，能这么快镇定下来吗？
    陈夏见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到梦中出现了一缕白气，猜测那白气没有现身。
    既然他们没梦到，那定是那位前辈不愿意出现，陈夏不提此事，以免节外生枝。
    “陈道友，你说的对，此地应该是古代某个大修的道场。”徐凤竹摸着噗噗跳的心，怯怯地说。
    “我们在此地休息，惹他生气了。”
    “他能同时给我们七个人制造一个噩梦，实力十分恐怖。”
    抬头看院外。
    “我不想在此地休息了。”
    几步跑到院子外，寻了块平整的地方，坐下去，闭目运功，安定心神。
    其他人也觉得有理，纷纷跑出去。
    只剩陈夏一个人，待在院子里。
    “你们走，我好好在此地查探一番。”陈夏镇定地说，“反正就是个死嘛，怎么死不重要。”
    葛旺劝他不要留在院子里，此处很怪异。
    “我知道此地不祥，但是我得找到破解阵法的方法，此地最可疑。”
    陈夏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其实很希望大家能帮上忙。
    但理智告诉他，没人能帮上忙。
    这些人修了几百年，阵法自然也有涉猎，甚至不能算低手，然而仍然没有用处。
    何况，那个白影，是跟自己赌，与这些人无关。
    大家见他执意留在院中，也不劝阻。
    葛旺转身要走出去，但是，走了几步，猛地停下来，打量四周，眉毛直竖，颤声说：“陈夏，你没想到过一个问题吗？”
    “什么？”
    “这个幻境，一草一木，都欣欣向荣，连一片黄叶子也没有，但是这个院子，却如此破败！”
    一句话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确实，这是个很容易让人忽略的点。
    众人所想的是，树木杂草如果是活物，保持万古长青，都在合理的逻辑内，但这里是幻境，没有活物。
    设幻境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安排？
    必定是别有深意，一定不怀好心。
    陈夏所想的是，这里的一切都是真实的，幻境有力量保护这些树木恢复原样，为什么却留着一片废墟？
    那定是阵法设置之前，就已倒塌。
    既已倒塌，那在这里设置一个幻境陷阱，有何意义？
    大家越想越觉得诡异，不敢继续停留，纷纷走出去。
    在树林里找了个平整的地方，相互离得不远，打坐休息，努力平复那颗几乎被震碎的心。
    陈夏心中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噩梦，能够把这些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吓得几乎大小便失禁？
    只是尸山血海，濒死感觉，也没啥？
    这伙人，为了无量清净果，能抗住巨大的痛苦。
    大概是因为，刚才那个梦，触到了他们内心最深的恐惧。
    那是什么呢？
    死亡自然是其中一个。
    任何生灵，内心最恐惧的就是死亡。
    一想到自己死亡之后，化为虚无，就不愿意接受。
    这些人不敢继续待在院子里，当然不是因为被噩梦惊扰。
    而是对背后那个力量的尊重和畏惧。

 第517章 肖庆之的破碎的故事

    陈夏只好一个人留在院内。
    经此一闹，也不想休息，干脆开夜工。
    也不掌灯，就在黑暗中摸索。
    这个院子并不大，如果按以前陈夏的查探速度，白天就能搜查完毕。
    因为，一般陷阱阵法中的物品，都是假的，不会有真实的故事。
    这回却不一样，这里的所有东西都是真的，基本上每块砖头都有故事。
    虽说这些故事对破解阵法没有太大的关系，却勾勒了戒山宗，肖庆之，还有其他一些已经被历史湮灭的人物的轮廓。
    读起来还颇有趣味。
    这一点跟会元秘境很像。
    会元秘境是在会元宗的真实地点上，扭曲地脉灵气，构造出来的强大阵法。
    内部的许多物品都是真的，只是以扭曲的形态出现在人的视野内，造成亦真亦幻的效果。
    此地只是一片小树林，面积没有会元秘境大，但给陈夏的感觉，设计更为精巧。
    凡是阵法，必有缺陷。
    天下没有完美无缺的阵法，因为这不符合天道。
    二百年前，陈夏掌握的阵法知识很浅薄，没有能力自主判断，只能按顺序去摸，免得有所遗漏。
    二百年后的今天，摸过无数高级的阵法，自身对阵法的理解已到精湛境界，会先在心里评估一遍，找到最可疑的地方，开始查探。
    但是，这一回不同。
    最值得怀疑的练功室，有唯一的石蒲团，却感应不到灵脉的存在。
    但这并不能说明练功室没有灵脉。
    只是被强大的力量给扭曲了，隐藏了。
    如此复杂的阵法，不能以寻常的理论去破解。
    只好按照最笨的办法，老老实实从大门处开始，一砖一瓦去摸。
    幸好他的特殊的能力，可以从不会说话的朋友身上，看到遗留在时光中的故事。
    只要阵眼在院里，肯定能搜到。
    那位肖庆之前辈，大胆使用全部真实物品，构筑幻境，可见其智慧通天，不是寻常阵法高手所能理解。
    但是可惜，陈夏恰好拥有特殊的能力，再高的智慧，在陈夏面前，都是班门弄斧。
    不是前辈不行，而是陈夏的手段，实在不受这个世界的力量束缚。
    对不住了，一定能破掉阵法！
    摸到下半夜，忽然从隔壁厢房废墟的一块地砖上，看到一段文字：
    “肖庆之长老忧心忡忡，老是自言自语，说有个贼人堵塞了天下仙门的飞升之路，大家却对他毫无办法。”
    摸了那么久，满脑子都是零碎的故事。
    但这一段文字，与众不同，陈夏震惊不已。
    这个世界无法飞升的说法，早就听说，但没有人能说出个所以然。
    没想到在肖庆之的年代，就已经有这个说法。
    而且，肖庆之似乎知道，那个堵塞飞升道路的“贼人”是谁。
    这些信息都还没有那么令人震惊。
    最让人震惊的是，竟然有一个人，仅凭一个人的力量，就能堵塞天下仙门的飞升之路。
    这个人的实力得有多可怕！
    陈夏见过化神，化神之上，无缘得见。
    即使是当世传说中修为最高的那几个老祖，离飞升，也差得老远。
    如今的世界，不但飞升成了不可能，就连大乘期，都是很久以前才修到，没有后起之秀。
    “如果那团白气是肖庆之，倒是可以询问出这个谜团。”陈夏暗想。
    “肖长老是离飞升时代最近的人了，他一定知道真相。”
    继续摸去。
    过了一会儿，又在一块墙砖上，读到一段故事：
    “肖庆之长老处心积虑，要去杀那人，不知那人死了没有。”
    这又是肖庆之的零碎故事！
    有点没头没脑。
    又过了一会儿，再次读到肖庆之的故事：“肖长老许久没回到这屋子里来，甚是想念。”
    陈夏大为惊奇，在这间屋子的废墟里，居然读到那么多肖庆之的故事。
    很可能，这间屋子是肖庆之的日常起居之所。
    这个肖庆之，越来越有趣了。
    此人是生活在厄土成为厄土之前的时代，应该知道很多魔宗的秘密。
    若是能当面问出点东西来就好了。
    忽然想到，自己肯定在那团白气的全程监视下，何必舍近求远，自己摸索多辛苦！
    他既然肯出现在梦中，大概也不会拒绝出现在眼前。
    于是低声说：“前辈，你就是肖庆之长老吗？若是能听到，能不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四周寂静。
    “晚辈听说，不管是谁，都无法飞升，前辈定然知道其原因，可肯告知？”
    他停下手，一动不动，周围空气仿佛凝固了。
    肖长老会出现吗？
    心里充满期待。
    等了许久，没有得到回应。
    院子外的树木，轻轻摇曳，送来一丝凉风，却不是一团白气。
    陈夏继续问：“是因为，有个坏人做了什么事，动摇了天下的根本，导致大家都无法飞升吗？”
    说完，恭谨站着，侧耳倾听周围的动静。
    等半天，还是无回应。
    无奈，继续问：“无法飞升的原因，是跟魔宗有关吗？那个堵塞天下仙门所有人的飞升之路的人，是魔宗的宗主吗？”
    院中的树叶摇晃，发出声音，还以为是白气出现，然而只是一缕风而已。
    陈夏叹道：“晚辈问的这个问题，与赌约无关，难道这个也是秘密，不得为天下人知道吗？”
    周围死一样安静，只听得到自己咚咚的心跳。
    陈夏心想，难道肖庆之不会在这样的场合出现，只会托梦？
    不可能！
    他见过太多陷阱阵法，既然是陷阱，自然是以困住别人为目的，阵法的主人是不可能存在于陷阱中的。
    但凡有独立的意志，那就不是陷阱。
    比如会元秘境，那里有苏子义，不管是魂体，还是怪物体，还是一缕执念，都是阵法的掌控者。
    因此，会元秘境的规则，完全由苏子义控制。
    没有人会把自己也给困在陷阱了的，苏子义这么做，自然是为了严密监控一切，随时修补漏洞。
    十二年一次的开放时间，就是一种修补程序。
    眼前的这个陷阱幻境，有一缕白气，那白气，不过是某个意志的外在形象而已。
    他闯入众人的梦境，纯属没必要的炫技。
    目的是恐吓。
    此人一定不在阵中，而是隐藏在附近。
    他肯定听得到我说的话，只是不肯出现罢了。

 第518章 用言辞将白影激出来

    陈夏在院子里，摸到天亮。
    葛旺等人并没有休息得很好，不时在暗中观察他。
    天亮后，葛旺率先走到院子门口，大声问：“陈道友，有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陈夏走到院中，摇头：“暂时没有。”
    “晚上没遇到什么异常的东西？”后面，徐凤竹的声音传来。
    她在远处一棵树下坐了一夜，却不像休息好了的样子，面露疲倦之色。
    随后，其他人也凑了过来。
    陈夏见他们都不想进院子里来，不禁好笑。
    “诸位道友，我们本来就在幻境中，被人时时盯着，你进不进来，都是被人拿捏的。”
    叶子璇摇头，胆怯地说：“昨晚上葛道友说的对，这个地方，连一片叶子都是完好的，却保留着一座废墟，可见这个院子很特别。说不定有什么纪念意义，我不想冒犯那位大修。”
    葛旺温和地对陈夏说：“陈道友，你不惧此事，不妨就好好在这里查探，我们去别的地方查探。”
    老东西其实也知道院子很重要，必有线索。
    借这个机会，把烫手山芋扔给陈夏，最好不过。
    如此精妙的阵法，阵眼定然不止一处。
    他们去别的地方就好了。
    “陈道友今天就安心在院子里查探，其他地方就不用麻烦了，我们几个人，肯定能找到阵眼。”
    大家一哄而散，各自去寻找阵眼去了。
    ……
    陈夏乐得清净，反正也不需要帮手。
    忙了半天，摸到许多零碎故事，他坐下来休息，同时开始整理信息。
    “肖庆之长老参与了一个行动，应该是去袭击魔宗的人。”
    “不久之后，受了重伤回来，设置了这个阵法。”
    “我感觉这个阵法不应该是个杀人的阵……”
    陈夏一边思考，一边自言自语。
    他知道那个人就在暗处听着，故意说给那人听的。
    目的是想激他出来，求教那些更感兴趣的，关于魔宗的事情，关于飞升的事情。
    “肖庆之长老对抗魔宗，不管那次行动成功与否，并没有改变天下的形势。”
    “仙门弟子无法飞升，大片土地沦陷，被魔道污染，成为厄土。”
    “所以，肖庆之长老，也终归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小人物，没有改变历史走向，自己也湮没于历史长河中……”
    就在碎碎念的时候，周围景物仿佛晃了一下。
    周围的亮度突然提升。
    定睛一看，那团稍稍具备人形的影子，蓦然出现在面前。
    无目无口，无耳无鼻，陈夏却感应到一股狂怒之气。
    陈夏赶紧起身行礼：“晚辈见过……肖长老。”
    白气怒气冲冲地说：“闭嘴，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肖庆之岂是小人物！”
    陈夏说这一段话，就是想激怒肖庆之。
    果然现身，这不就间接证实了自己的身份吗？
    “晚辈有感而发，并非故意贬低，因为晚辈真的从来没听说过肖长老，仙门不传其事迹，难道不是小人物吗？”
    白气剧烈晃动，似乎被扎到了心：“胡扯！你以出不出名来评价一个人的价值吗？”
    陈夏本来是随口几句，故意刺激白影，没想到，简单一句话，引起他这么大的反应。
    急忙降火：“前辈莫怪，后学弟子鄙陋，不懂前辈高人大义，所以前辈大名不传于世间。我查到肖前辈零星事迹，觉得很了不起，故此感慨，并非我的真实意思。”
    白气平静下来，那股杀气收敛住。
    陈夏顺势说：“前辈何不跟我说一说，省去我辛苦搜集的工夫？”
    白气冷淡地说：“我没心情闲聊。”
    唉……
    “你说得也对，此地陷落那么多年，别说肖庆之，就是戒山宗，也没几个人听说过。”
    语气十分苍凉。
    陈夏也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这位肖庆之，大概是对抗魔道力量而陨落的众多大佬之一。
    当年那一战，定然惊天动地。
    可是时间将一切都抹平了，连个名字也不传下去。
    “戒山宗当年之强大，大概只有中洲少数几个宗门能比。”陈夏感慨不已。
    “这正是，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白气晃动了一下，似乎被这两句给打动了。
    “这戒山如今一片死寂，当年应该也是高耸入云，超凡脱俗的一个福地。”
    “这正是，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白气怔住了，喃喃自语：“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江山留胜迹……我辈复登临。”
    “说得真好，深得我心！”
    “想肖庆之一世英名，到头来名不着竹帛，亦是十分凄凉。”
    陈夏见他陷入悲伤中，等了一会儿，怯怯地问：“前辈，天下仙门无法飞升，到底是什么原因？根源在魔宗吗？”
    白气从悲伤中回过神来，恢复了冷淡的语气：“你区区元婴境界，不必知道这个。知道了又怎么样？连一百个肖庆之都无法解决的问题，我懒得跟你解释！”
    “一代又一代，闯入戒山的弟子，越来越孱弱，哪有资格了解这些！”
    陈夏无语。
    修仙界一代更比一代弱，这都是公论，并不是这一团白气胡说。
    心想，这位前辈知道的事情，说不定在这个院子里，我都能读到。
    既然不能当面询问，那就只能舍近求远，慢慢摸索了。
    现在，对于破解这个阵法，反而没有那么强的期盼了。
    白气语气忽又严厉起来：“你以前没听说肖庆之的故事吗？”
    “真没有。”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呢？”白气流露出失望的语气。
    “晚辈就在这里查出来的。”
    “就是撅着，在地上摸爬，然后就查出来的？”白气十分惊讶。
    “是的。”陈夏有点尴尬，地上摸爬，这个形容词用的，我又不是狗……
    白气猛然膨胀，将他围起来，形成一堵高墙。
    周围的温度顿时暴降，感觉好像要下雪了似的。
    “你是说，你在这里，摸来摸去，摸到了这些久远的事？”白影的声音透着盛气凌人的威压。
    “是的。”陈夏没有露出一丝恐慌。
    “是何道理？”
    “晚辈的独有的小手段，前辈见笑了。”
    “我是问，你这个手段，有什么道理？”白气咄咄逼人。
    啊……陈夏脸上露出尴尬表情，不想说。

 第519章 魔宗堵塞飞升通道

    “说出你的故事。”
    这是陈夏最大的秘密，是穿越自带的特殊能力，打死也不能告诉别人。
    但是，由于现实的原因，他多次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演示这个能力，早已处于半泄密状态。
    他没有办法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使用这个特殊的能力。
    好在其他人只是“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罢了。
    “昨天他们问我的时候，我不是解释过吗？前辈应该听到了，没必要让我再说一遍。”陈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一些。
    仙门会公开从凡人中挑选弟子，授予基本修炼法门，但对于最顶级的法术，都有保密的习惯。
    所以陈夏不说出自己的秘密，是仙门弟子最正常的反应。
    “这是从时光中获取消息的法术。”白影严厉地说，“这是魔道的志高法术之一，你居然能掌握！”
    陈夏叹了口气，坦然道：“晚辈入道以来，行为不慎，误打误撞，学了许多魔道法术。”
    “在哪里学的？”
    “具体怎么学的，晚辈忘了。”陈夏镇定地说，“天下那么大，走的地方多，有些奇奇怪怪的机缘，我也不去记它。”
    白影自然不会相信他忘得了，但也无可奈何。
    围绕着他飘动，似乎在全方位观察他。
    “你身上有一股不凡的力量，能够抵抗厄土的仇恨，明明是正道中，极净极纯的弟子。”
    “却又掌握了魔道的最神秘的法术，你当真很自相矛盾。”
    陈夏惊讶地张大了嘴，这是什么评价？
    我是极净极纯的弟子？
    我不是魔道么……
    “我本以为，你只是误入歧途，沾染不深的魔道中人，想不到却懂魔道的甚深法门！”
    “为什么你这么奇怪，这么拧巴？”
    白气的语气很是生气。
    陈夏只能给一个无奈的表情，卿本佳人，奈何……
    “你是正道也好，魔道也好，事到如今，也都算了。”白影说，“只是看你太奇怪了，所以才会来见你。”
    “与你一起来的那几个人，他们都没资格见我。”
    白气墙忽然消散，周围的温度回升。
    然后，白气开始旋转，不一会儿，忽然显出一个人的样子来。
    脸很瘦，眼神清澈，嘴角总有一丝若隐若现的微笑。
    身穿紫色宽袍，样式简朴，却围了一条黄色的精美的雕花腰带。
    这个形象气质，极低调又暗藏奢华，倒是跟这个院子的风格相近。
    “这是肖庆之长老的容貌吗？”陈夏赶紧庄重地对着白气形成的人影行礼。
    “嗯，仪容风度如何？”
    “仙风道骨，不怒自威，带有一股慈悲之气。”
    肖庆之微微一笑，身子一扭，然后化为一团白气。
    陈夏心中暗暗吃惊。
    这位前辈，到底是不是活人？
    还是像李九灵一样，只是一缕魂魄？
    “关于肖庆之，我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他那么伟大，不应该籍没无闻。”白气的语气极其平淡地说，就好像聊的是另一人。
    “好，晚辈，洗耳恭听。”
    陈夏能感应到他心情的波澜起伏。
    此时，已有百分百的把握，断定他就是肖庆之本人。
    很可能他不大愿意接受自己现在的状况，不肯承认自己。
    “肖庆之乃大乘期大修。”
    陈夏大惊失色，想不到肖长老的修为如此之高。
    “你猜得不错，他确实是要去袭击魔宗宗主。”
    这本是在陈夏的预料之中，然而肖庆之确证了此事，却让他更吃惊。
    大乘期都打不过的魔宗宗主，那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
    没想到，肖长老下面一句话，让他更吃惊。
    “肖庆之跟其他五位大乘期大修，都打不过魔宗宗主。”
    魔宗宗主，一人打赢六位大乘期……
    陈夏都不敢呼吸。
    我踏入厄土，寻找魔宗，就是这样的一位恐怖存在。
    幸亏老怪物不知死了多少千年！
    “事情不成功，所以名声没传下来，倒也理解。”白气人影叹息道，“他们六位大乘期，为了替天下人打通飞升通道，如此事迹，应该有人敬仰才是！”
    陈夏忙说：“那是自然，晚辈离开厄土之后，定会将肖庆之长老的威名，传播开去。”
    话锋一转：“如此说来，堵塞天下飞升通道的，当真是魔宗？”
    忽然想起，一直在传说中，如雷贯耳的魔宗宗主，居然没人知道姓甚名谁，加了一句：“敢问那魔宗的宗主，叫什么名字？”
    “哼！”白气人影冷哼一声，“大凶之名，你不知道也罢！”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就一个名字而已，前辈不妨告知。”
    白气冷冷地说：“知道又如何？肖庆之三字，你们后学晚辈都没听说过，魔宗宗主的凶名，又何必知道！”
    白影语气中的幽怨，让陈夏顿时语塞。
    英雄的名字都不传，传魔宗的宗主大名，不合适。
    何况，魔宗宗主都死了。
    “前辈，我听说魔宗的宗主，是集合中洲的所有门派大修的力量消灭的，是肖长老所参加的那次行动吗？”
    “自然不是。”白影摇头道，“肖庆之六位大乘期，低估了魔宗的实力，导致陨落，这才引起中洲震恐，才有后面的事，但我却不大清楚了。”
    白影还是以局外人的口吻，述说肖庆之的故事。
    在陈夏听来，有点掩耳盗铃了。
    不敢当面揭穿，就当那是另外一个人。
    “晚辈所听说的故事，中洲与魔宗几乎同归于尽，损失了大量的高修，引发厄土的魔道力量爆发，吞噬了更多土地。”
    “这个影响延续至今，不但无人飞升，甚至化神都越来越难突破。”
    “万千仙门弟子，化神境界已经属于凤毛麟角的存在了。”
    白影呵呵笑道：“灵气衰竭，飞升无路，自然是一代不如一代。说不定数千年后，筑基都是大修。”
    “咳咳，是啊……”陈夏情不自禁想起玉虚派，没有金丹坐镇那么多年。
    南天不少小门派，比玉虚派还不如。
    可不就是筑基称大修嘛。
    “魔宗为什么要堵塞飞升通道？”
    “飞升通道是怎么样的？”
    “当年肖长老一定知道如何解除这个麻烦的？”
    陈夏连续问出几个关键问题。

 第520章 找个阵眼证明自己

    白影十分爽快地回答陈夏的问题：“我不知道。”
    “你……”
    陈夏诚恳地说：“弟子修为低微，或许有心无力，但只要知道办法，合天下之力，肯定有办法的。前辈告诉我，我出去之后，就可以号召其他大修，一起去做这事。”
    “呵呵。”
    白影给了他一个蔑视的呵呵。
    “行了，那么大的题目，你不够资格讲。”
    陈夏顿时就觉得，自己在肖庆之的眼里，就是个小屁孩，要离家出走，去斩妖除魔。
    心中暗暗叹气，人家没错，你一个元婴上境，逞什么英雄！
    这么多大乘期老祖都搞不定的事情，你起什么哄！
    走到人家跟前，就是一只蝼蚁罢了。
    于是换个话题：“前辈，你也知道，我们是要去寻找魔宗遗迹，它到底在哪里，你知道吗？”
    “你们不是来到了戒山吗？此地就是其中一个入口。”白影呵呵笑道。
    “好找吗？”
    “很好找，走过去就是，只要你的命够硬。”
    陈夏不敢相信，魔宗遗迹会这么容易进吗？
    正怀疑这里是不是有问题，白影冷冷地说：“我与你的赌约还没完呢，你若是连这个幻境都走不出去，还找什么魔宗遗迹！”
    白影一晃，瞬间消失。
    周围的光亮、温度，都恢复到正常。
    陈夏只好拱手：“恭送前辈。”
    心想，魔宗堵塞飞升通道，这么棘手的问题，轮不到自己去处理，就当听个热闹好了。
    前辈看不上你，嫌弃你本事低，那就证明给他看。
    施展自己的手段，把阵法破了，问他服不服。
    ……
    在陈夏与白影，疑似肖庆之说话时，葛旺、秦思桂等人，四散在树林各处。
    他们对院子里发生的事毫无反应。
    因为白影将他们隔绝开了了。
    楚起紧跟在杨恭喜后面，要给人家打下手。
    “小弟实在不善此道。”楚起十分痛快地承认自己不行。
    他在白鹰会，继承了绿鬼剑，凭着执剑人的特殊身份，啥事不干，好处全拿，对于修炼以外的事情，不怎么关心。
    在阵法上的造诣，与一般人没啥大区别。
    杨恭喜自认为在阵法方面，自己不算差。
    然而在这个幻境中，一筹莫展，不知从何下手。
    在树林里走，纯属瞎逛。
    葛旺住在黄龙镇的时候，还能乐呵呵地与人闲聊，进了厄土之后，表情越来越严肃，简直不是同一个人。
    说话比较尖锐，所以其他人都敬而远之。
    徐凤竹跟叶子璇在一起，悄悄地说：“这个陷阱阵法实在怪异，我没有信心，只能尽人事，碰碰运气。”
    叶子璇苦笑：“我感应不到一丁点灵气波动，这怎么找嘛！”
    徐凤竹压低了声音说：“那位陈夏道友，查探手段十分奇怪，我看有点装模作样，但其他人似乎很信任他。”
    “他们在一起都大半年了，查过许多地方，见识过陈道友的的手段。”叶子璇不置可否地说。
    “是有点奇特，也不知行不行。”
    大家散开，与其说是在寻找阵眼，不如说是逃避责任。
    秦思桂没有心思寻找什么阵眼，坐在一处高地上，呆呆地，陷入了沉思。
    “那个噩梦……是真的吗？”
    这种想法很奇怪，明明知道那是幻境背后的人，给他强行塞的一个梦，但在感情上，却认为这个梦境所见，比在厄土边缘的魂气墙上所见，更加真实。
    发了一阵呆后，猛然惊醒。
    “不对，我的神志被人侵蚀了！”
    他又惊又怒，神志受到损害，坚韧性不足，在今后的修炼中，很容易遇到大麻烦，甚至走火入魔。
    闭上眼睛，念诵静心咒，平复心情。
    ……
    陈夏则继续用自己的办法，搜查整个院落。
    昨天摸了半天，晚上摸了半夜，到了今天，摸到中午，终于摸出一个重大的线索。
    “我能感应到一股力量很强，离我不远，似乎在我头上。”
    陈夏愣住了，力量？
    幻境中的力量，不就是阵眼吗？
    站起来查看，这是间倒塌的屋子，没有屋顶，那股力量在砖头的顶上，已是空中。
    阵眼悬在空中？
    按理说，阵眼可以放置在任何地方，但放在地上最方便，不需要支撑。
    悬在空中，则需要额外的力量维持其自身稳定。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做，除非炫技。
    陈夏站起来，围着一片区域仔细查看。
    肉眼岂能看得到阵法的破绽，这样做，只是猜测大概的，可能的位置，到底在哪里。
    伸出手，在空中划了一个圈。
    然后轻声说：“前辈，此处有一个阵眼，我且破给你看。”
    双手轻轻往空中拍出气劲，往那个圈圈的范围打去，强大的气劲搅得周围一阵阵激荡。
    出手很快，很有节律，不断变换角度，从各个方向感应空中的变化。
    被巧妙隐藏起来的阵眼，绝对不会那么容易被拍出来。
    否则，遇到个疯子，胡乱拍打一番，就有极低的几率，将阵眼打中。
    如何寻找被隐藏的阵眼？以前用这个方法找过很多次。
    然而这个幻境的阵眼，特别精巧，陈夏不着急，特别有耐心。
    他不知道具体的点在哪里，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感应周围力量的变化。
    这个阵法中，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所以要感应到力量的变化，相当困难。
    在他拍了不知多少下之后，捕捉到空中有一道光影闪过。
    这就是空间的裂隙，在暴力轰击下，露出的破绽。
    只是一个很小的缝隙，转眼就看不到了。
    陈夏大喜，对准那道光影的位置，迅猛轰击。
    将范围大大缩小，就不会浪费太多力气。
    只要打到这个小小的区域，总会有机会再次打中那道裂隙。
    他在院子里挥拳，没有催动真气，所以没有惊动其他人。
    打了十几掌，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从那个位置蓬勃而出，将陈夏震得倒飞出去。
    这股力量乃是天地灵气之力。
    陈夏大喜，这是击中了阵眼，引得法宝产生自动的抵抗。
    树林里的葛旺等人，感应到了这股力量，不禁大惊失色。
    “陈夏在搞什么？”
    “这不会是阵法出现异变？”
    “怎么会有那么强的灵气波动？”
    众人纷纷跑过来。

 第521章 第三次现身

    陈夏从地上爬起来，正要继续动手。
    “住手！”身后传来一声怒喝。
    “大胆狂徒！”
    周围的亮度猛然增加。
    温度却陡然下降。
    陈夏猛回头，看到一团白气，极速地旋转，然后猛扑过来，将他团团围住。
    周围亮度变亮，是因为有一个小结界，将院子给围了起来，避免惊动其他人。
    温度下降，是因为肖庆之生气了。
    白气将陈夏卷在里面，狭小的囚笼，风暴的中心。
    耳朵里全是金属刮擦的噪音，听得心脏都一震一震的。
    院子外，葛旺最先发现了不对劲。
    他进不去！
    院子的围墙全倒塌，抬腿就能进，却有无形的力量挡住。
    杨恭喜随后赶到，震惊不已。
    “陈道友做了什么？”
    “我说了不要留在这里，会得罪背后的高手。”叶子璇战战兢兢地说。
    其实真被她说中了，陈夏一阵瞎鼓捣，得罪了肖庆之长老。
    他们都没见过那团白气，不知道那是谁，仅仅凭着元婴大修的直觉，猜到不祥。
    照例，葛旺总是往最坏的情况去想的那个。
    “这个幻境看似平和，还能抵消厄土的不良反应，但凡事必有代价，现在有多舒服，结局就有多惨！”
    楚起不耐烦地说：“也不要那么悲观，很可能，只是触发了一个陷阱而已。”
    他的话没有引起大家的回应。
    因为，听起来就太扯蛋了。
    秦思桂皱起眉头，沉声道：“现在怎么办？想办法去救他吗？”
    徐凤竹毫不犹豫地摇头否定：“进都进不去，怎么救？”
    秦思桂苦涩地说：“这个阵法如此诡异，如此强大，我们一筹莫展，毫无进展，现在又来一个……这小子到底做了什么？”
    葛旺扭头看着外面，喃喃道：“我就担心阵法异变，跑不出去了。”
    杨恭喜沉痛地拔出剑：“那就准备鱼死网破！”
    众人无不苦笑，可是眼下的情况，他们没有应对之策，只能站成一个防御阵型，茫然四顾，等待那个神秘的力量来袭。
    ……
    在院子内，陈夏被白气围住。
    院外的情况，他却听得到。
    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指望不上。
    “我没想到短短两日内，竟然在你面前，连续三次现身！”
    白影没有五官，但也能看出，他相当愤怒。
    若是有眼睛，一定会恶狠狠盯着，更恐怖。
    第一次现身，是因为他给七个人植入噩梦，却被陈夏无比坚韧的特性给逼了出来。
    他很好奇，忍不住现身，与陈夏见面。
    第二次现身，是因为听到陈夏对肖庆之的评价，令他忍无可忍。
    这两次本来都可以不出现，只需躲在暗处，掌控一切。
    没想到，第三次，却是不得不现身。
    再不现身，这陈夏就敢把其中一个阵眼给打出来。
    陈夏假装不知人家生气，客气地行礼：“前辈，你出来阻止我，意思是，我算是把阵给破了？”
    白影忽视他的问题，声音阴沉地说：“我无法理解，你寻找阵眼的手法，实在奇特！”
    语气阴冷得想刀人。
    依然对陈夏的破阵之术充满好奇，希望陈夏给个解释。
    陈夏不想纠缠这个问题，目光炯炯地看着他说：“肖长老，赌约还作数吗？请放我们出去。”
    一个人关注奇特的寻找阵眼的手段，一个人只想离开此地。
    两个人现在都处于自说自话的状况。
    因为肖庆之问的问题，陈夏没法解答。
    而陈夏的要求，肖庆之不予回应。
    陈夏只好直直地站着，被白气团团围住，谨慎应对。
    白气旋转了一会儿，渐渐停止，白气墙收起，还是那个没有五官，也没有四肢的一个人形白影。
    “陈夏，你乃重生之人，重生术，是所有魔道禁术中，排名第一的魔道禁术！”清道人气咻咻地说。
    陈夏大惊，他怎么知道我是重生者？
    昨天还夸我是极净极纯的正道弟子……
    似乎知道陈夏心里的想法，白影说：“昨天被你骗了，以为你是极净极纯的正道弟子。”
    “我猜，其实是因为，你吸收了某种极净极纯的力量，从而掩盖了你邪恶的本质。”
    陈夏汗都下来了。
    就好像被人看穿了底裤，无遮无挡。
    不由得吃吃地说：“你，你怎么知道……”
    白影冷笑道：“你以为就你能摸出别人最隐秘的东西？你的底细，我也能查清，只是看我查不查而已。”
    陈夏忽然想起云霄圣地的那个驱魔阵法，能够鉴定修炼者，有没有修炼魔道。
    如果戒山的这个阵法，用作阵眼的法宝，也是此类，真是有可能看穿他重生者的身份的。
    之所以一开始没有看出来，应该是使用这个能力不容易。
    进入厄土的人，哪有正道弟子？
    根本就没必要查探这个。
    由此可见，这团白气，这个肖庆之，是有多小气！
    白气旋转变慢了，好像是因为揭发了别人的底细，令它感到愉快，所以那股杀气消减了许多。
    “好，我们的底细，互相都知道了，前辈有何指示？”陈夏忙说。
    白影说：“我没想到你找出一个阵眼这么快，你的实力，我已知道，你不要再乱动了。”
    原来只是打这个赌啊？
    陈夏感觉这个白影，心思并不复杂。
    “好，谨尊前辈法旨，我不再查探了。”
    实力只需展示出来就可以，还不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陈夏猜测，这个幻境阵法对肖长老很重要，说不定，他已是魂体状态，靠着九阶灵脉续命。
    找到第一个阵眼，那下一个阵眼，也呼之欲出。
    动摇了肖长老的生存根基。
    陈夏现在要考虑的是，肖长老能不能遵守赌约，还是为了保存秘密，更加疯狂，杀人灭口。
    所以，试探性地再次说：“前辈金口玉言，言出法随，答应放我们离开，应该不会食言。”
    白气停顿下来，似乎在思考。
    不一会儿，冷冷地说：“你们踏入我的陷阱，就是我的猎物，我之所以会跟你见面，只是因为你比较特别而已。你凭什么觉得，我该放你们走？”
    陈夏闻言顿时大惊。
    不好，这个老毕登，想赖账，说话不算数！

 第522章 鱼死？网破？

    “前辈，咱们可不是这么说的……”陈夏不想激怒肖长老，温和地笑着说。
    “我没想到你真的能找出阵眼。”白影毫不客气地打断他的话。
    “陷阱存在此地那么多年，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见得到，有缘见到的，都走不出去。”
    陈夏苦着脸点头：“前辈阵法精妙，天下无匹。”
    嘴上夸成花，心里却在说，不知阁下听说过会元秘境没有……
    来到这里的，如果都没走出去，那个地图是谁画的呢？
    此时才恍然明白，地图上对“戒山”没有标注，但并非只是一个地点标记。
    只要在地图上有名字，基本上都有危险。
    制作地图的人不写清楚，或许是因为，存在一本说明书……
    “前辈，你是担心泄露幻境的秘密吗？我保证不会泄露出去。”陈夏诚恳地说。
    白影笑了。
    在厄土这样的地方，嘴巴的保证狗屁不如，最好的保证是彻底闭嘴。
    “如果前辈不肯，那只能拼死一搏了。”陈夏用微笑的表情来说这句狠话。
    “虽然我们都是元婴，在前辈面前不值一提，但兔子急了也能蹬鹰，只要撑一点时间，我就能把阵眼给打出来。”
    说这段话时，不但带笑，而且还把腰弯下来，十分恭敬。
    从来没有人，把“鱼死网破”说得那么谦逊。
    暗中做好了出剑准备。
    此时，院子外面，几个人等了很久，没发生事件，开始嘀咕。
    “诸位，你们说，现在可以跑得出去吗？”楚起谨慎地建议。
    “嗯，要不去试试？”这是杨恭喜的声音。
    随后是叶子璇恐惧的声音：“院子突然进不去，一定是幻境开始杀人，先把陈夏给吞噬了。”
    葛旺长叹一声：“我不怕死，就怕死得莫名其妙。打不到敌人，看不到敌人，真令人郁闷！”
    秦思桂深吸一口气说：“要不，咱们跑出树林再试试？这个院子很可能是幻境的核心，留在此处，很不安全。”
    随后，听到一阵脚步声，六个人冲向树林外。
    院子里，陈夏听得清清楚楚。
    顿时尴尬起来。
    那伙人肯定跑不出去，陈夏却只能单独面对肖长老了。
    鱼一定死，网不一定破。
    “呵呵，你来动手砍我，我看你如何拼死一搏。”白影后退三步，讥讽地说。
    周围的温度进一步降低。
    这是必须要鱼死网破了！
    陈夏无奈，只好拿出鸣蝉剑。
    “前辈，对不住了！”
    剑光起，人影动。
    陈夏脚步轻灵，出手敏捷。
    然而白气更加灵动，好像在调戏陈夏，鸣蝉剑根本碰不到。
    几招过后，白影猛然一击，打到陈夏的后背，顿时体内翻江倒海，站立不住，扑通摔倒。
    陈夏大惊，这个实力，完全碾压。
    自己一个人不可能打得过，七个人一起上，也未必是对手。
    只好奋力乱砍。
    白影哈哈大笑。
    “不管你有多特别，还没成长起来，就是个蝼蚁，可惜了，可惜了。”
    陈夏祭出三清鼎。
    攻击力大幅提高，白影惊奇地嚷道：“这东西不错，留下来陪我，很合适。”
    陈夏哪有心思跟他打！
    本想周旋一番，然后趁机偷袭阵眼。
    没想到被完全压制，没有还手之力，根本就空不出手去攻击阵眼。
    打了一阵，陈夏被白气笼罩，寸步难行。
    白气内，不时飞出利刃，十中七八，将他割得遍体鳞伤。
    “呵呵，我就看看你如何跟我打。”白影得意地说。
    陈夏都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不是他的实体。
    那些白气墙很快又散开，一会儿凑成个人影，就是那个仙风道骨，不怒自威的高人形象。
    一会儿形成一把剑，而且形态跟鸣蝉剑一模一样。
    最气人的是，鸣蝉剑连他的一缕白气都摸不到，而他的高仿的鸣蝉剑却轻松突破防御，在陈夏的身上，左来一剑，右来一剑。
    实力差距太大了！
    陈夏把心一横，真的要鱼死网破了？
    将绝仙琴也拿出来，意图增加攻击点，分散白影的注意力。
    一番眼花缭乱的操作，终于逮到了一个机会，鸣蝉剑刺中了一缕白气。
    忽然，从白气中，生出一缕极细的黑气，被鸣蝉剑给收走了。
    陈夏大惊，脱口而出：“原来你也是魔啊！”
    白气也是大吃一惊。
    “这剑也甚是古怪，竟然能吸走我的力量！”
    这样一来，白气不敢大意，变得更加狂暴。
    但是，白气心中有了忌惮，对陈夏的压迫就减少了。
    陈夏开始有了反击，再次寻到破绽，冲出白气的包围，一眼就看到了刚才测试出来的阵眼位置，猛扑上去，瞄准那个点，愤然出手。
    白气大惊，追在后面，化为一柄利剑，狠狠地刺来。
    陈夏分心，以绝仙琴抵抗，迅猛砍了几剑，打中了那条空间缝隙的位置，将阵眼显现出来。
    是一只玉笔。
    白气剧烈晃动，竟然开始解散，攻击瞬间停止。
    “你竟然敢……”
    陈夏无奈地说：“我怎么办？前辈要杀我，我总不能跪着让你杀？”
    再来一剑，那只玉笔发出强烈的光芒，似乎就要从空间裂缝中掉出来。
    两剑打中了点位，都没把玉笔打出来，陈夏也很吃惊。
    果然是前辈高人的阵法，不是那么容易破的。
    “住手，我们不打了，我放你们走。”白影急忙喊道。
    现在才说这个不嫌晚了吗？
    陈夏已将玉笔完全显现，高悬与头顶，伸手插入那小小的空间裂隙。
    “我似乎不需要前辈答应，就能跑。”陈夏还保持着谦逊的微笑。
    眼睛紧盯着玉笔，余光警惕白影。
    “不要破坏阵法，将它拿出来，阵法被毁，你们全都会死。”
    陈夏已握住玉笔，冷冷地说：“吓唬我？”
    “不是吓唬你，厄土里有这样一块净土，全靠阵法维持，你最好不要将它毁掉。”
    “而且，你只是拿到一个阵眼，下一个，我绝对不会让你轻易拿到。”
    陈夏知道，此人所言不虚。
    这个阵法如此精妙，天知道用了多少法宝，只取一个，会削弱阵法的力量和稳定性，但并不难彻底破坏。
    白气在面前旋转，越聚越多，膨胀起来，顶天立地。
    陈夏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自己的手。

 第523章 一个器灵

    玉笔就在陈夏手里，只要一用力，似乎就能拔出来。
    但他犹豫了。
    拔出来很容易，后果能不能承受？
    此时，把它作为一个筹码，似乎更有价值。
    没等陈夏提条件，白影发出威胁：“你若将它拿出来，我们就成为死敌，再也没有回旋余地了。”
    陈夏大喊：“你不守信用，我怎么能相信你呢？”
    “我对这些法宝，毫无兴趣，只是想离开而已。”
    “我的目的是去寻找魔宗遗迹，是你先食言的！”
    说的都是事实，白影没得抵赖！
    白影声音低沉地说：“我没办法相信任何人，其实我并不想杀任何人，这个阵法本不是用来杀人的。”
    “那你却杀那么多人！”陈夏悲愤地喊，“空口无凭，我也没办法再相信你！”
    其实他也很为难，拔出这只玉笔，真的就要鱼死网破了。
    于是，赶紧将这个球踢回去：“拿出阵眼是死，不拿出来，你也要杀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诱导白影自己提出解决办法。
    “先把手拿开好吗？”白影的语气十分沉痛。
    “前辈，我不想两败俱伤，可是你诚信太低，说话不算数，我很为难。”
    “你想怎么样？”白影又把球踢回来。
    “我是一定会遵守承诺的，你得让我看到诚意。”陈夏诱导说。
    他本来想提议，让白影解除院子的小结界，把其他人放进来，大家一起守护阵眼。
    忽然，白影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作为交换，能表达我的诚心吗？”。
    “什么秘密？”
    白影飞速旋转，化成肖庆之模样。
    “肖庆之长老就长这个样，仪容风度如何？”
    陈夏一愣，不是评价过吗？还要再来一次？
    太自恋了？
    “我说过，你当年也是仪容丰美，气度不凡，英姿飒爽，英气逼人，英勇无畏……”陈夏感觉很难再凑词语了。
    正搜索枯肠，白影开口：“我并非肖庆之长老，你总是误会我。”
    陈夏嘴巴大张，懵住了。
    不是肖庆之？
    白影维持人的形象几秒钟，然后化为一团白气。
    “可惜，我已许久没见过他了。”
    他的语气带有很深的依恋。
    “你不是肖长老，那你是……”
    “我只是肖庆之长老的……一个法宝里的器灵而已。”白影平静地说，然后开始在院子里游走，不时幻化成肖庆之的样子。
    一会儿是抚琴，一会儿是饮酒，一会儿是哈哈大笑的形象。
    陈夏震惊不已。
    器灵？
    肖庆之的宝物？
    如果这真是个器灵，那可太珍贵了。
    似乎已拥有自主思想。
    看它的样子，对肖庆之充满依恋，看来还生出感情来了。
    心里在想：“大胆猜测一下，这位器灵，应该就是其中一个主要阵眼，起到掌控全局的作用。”
    如果九阶灵脉用来支撑这个幻境阵法，那么充当阵眼的法宝，吸收天量的灵气，生出智慧，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拥有思想的器灵，那真是惊世骇俗的绝世宝物……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子里一闪而过，赶紧打住。
    不要开玩笑，人家虽是个器灵，实力比你高，还有智慧，只能交朋友，不能想别的。
    器灵不是生灵，修到极致，就是成为不死不灭的一种特殊存在。
    李九灵现在起的作用，跟器灵差不多，但本质不同。
    人类魂魄可以躲在器物中充当器灵，但器灵不能离开器物而单独存在。
    所以，眼前所见的白气，不大可能是器灵本体，而是器灵所幻化的幻象。
    急忙拱手问：“晚辈该如何称呼阁下？”
    认识一个人，一直不知如何称呼，实在无礼。
    虽说是个器灵，不是人类，存在的时间长得多，喊一声前辈也不算亏。
    “肖长老唤我为清道人。”
    名字挺雅。
    陈夏客气地行了一礼：“晚辈见过清道人。”
    清道人冷冷地说：“可以把手拿开了吗？”
    陈夏迟疑了一下，将手拿开。
    这依然是在赌，赌这个器灵会信守承诺。
    不赌也不行，除了这个法宝做阵眼，还有其他的呢。
    这只玉笔如果是清道人本体，阵法顷刻间就能破。
    如果不是呢……
    不敢赌这个。
    他的手一放开，清道人就开始晃动。
    一阵剧烈的灵气震荡，将陈夏给弹开。
    空间被封闭，玉笔消失不见。
    不过具体的点依然没变，陈夏随时能再轰开。
    只是，还有机会吗？
    在这几秒时间内，陈夏忽然迷惘起来。
    筹码本来就不多，只能这样赌。
    阵眼空间被封闭后，清道人化为一个小小的人影，站立在不远处。
    没有说话，似乎在平复心情。
    等了一会儿，陈夏谨慎地问：“前辈，可以放我们出去了？”
    “可以。”清道人非常爽快地答应。
    陈夏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清道人，说话做事太率性了！
    拱手施礼：“那谢过前辈了。”
    “其实我本来就不想杀你。”清道人忽然说，“你灵魂强大，身负清净之气，是肖长老一直在寻找的，对付魔宗的最好的人选。”
    陈夏忙摆手：“不，不，过誉，过誉了。”
    心说，开玩笑，让我对付魔宗，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可是时代不同了，你生得晚了。”清道人叹息道。
    “对，是的，魔宗都覆灭了。”陈夏松了口气。
    清道人幽幽地说：“你现在还要去寻找魔宗的力量，祛除身上的魔道气息，恢复正道本质。”
    确实有点讽刺。
    “好，你走。”
    陈夏大喜，恭敬地站立，等待。
    清道人没动，陈夏以为他又想耍赖，正要开口，清道人却又说：“你不是有很多疑问想问吗？其实我可以告诉你。”
    陈夏愣住了。
    在这个时候，他最希望能在清道人耍赖之前，赶紧离开，不想多问。
    那些疑问，难道就只有这里能摸到答案吗？
    何况，知道又如何？
    不知道又如何！
    “我不确定能不能答得出来，毕竟我在这里困着，所知不多。”
    既然给了机会，陈夏略略迟疑，问出一个跟自己有关的问题。
    “前辈说我被厄土仇恨，被施加了最大的力量，我不是很懂，厄土如何能恨我？难道它是个生灵？”

 第524章 清道人给的线索

    “呵呵，好问题，你怕了？你真应该问这个！”清道人嘿嘿笑起来：“厄土不是一种生灵，只是你的魂魄比较强，在厄土里，自然就能吸引更强的压制力量。”
    陈夏越听越糊涂，不知所云。
    “你应该知道，魔道，与魂魄法术有莫大关联。”
    “那又如何？”
    清道人严肃地说：“我打个比方，地上很热，你往地上倒一碗粥。不久之后，粥就变硬。因为土地将粥里的水吸走，只剩吸不走的米饭。”
    “厄土呢，吸的不是你的血，也不是你的精气，它吸的是你的魂魄力量。”
    “你们一旦进入厄土的范围，它就开始吸你的魂魄。你若是抵抗不了，被它趁虚而入，自然就死掉了。”
    陈夏大吃一惊，这是第一次，有人将厄土的力量，明白无误地解释清楚。
    心想，这就能理解很多事了。
    想在厄土行走，必须灵魂强大。
    然而，灵魂又不是可以修炼的玩意，谁能知道自己能不能顶得住呢？
    难怪，在许重山眼里，极其可怕的厄土，他们这一行七人，却能生存到现在。
    这就证明，别看许重山修到化神，其实灵魂十分孱弱。
    脑子里浮现出姜清奇的死亡场面，一切都明白了。
    当一个人的灵魂力量都被吸走，身体就成了枯柴，怎么个死法，那就随机了。
    “我不知你有什么机缘，获得了一种极强的力量，能够对抗厄土！”清道人希望陈夏给个准确回复。
    陈夏面对清道人的威压式询问，选择了三缄其口。
    现在已经能确定，清道人所说的，自己体内那股极清净的力量，就是小厄土的宝珠。
    不打算告诉他。
    那是万千生灵凝结而成的物品，可以算是天生法宝。
    这么好的东西，都没人给起个名字，连我也不知如何称呼它。
    这样的东西极其珍惜，大概满世界也找不到了。
    “多谢前辈指教，我知道如何在厄土生存了。”陈夏诚恳地道谢。
    既然宝珠有用，不管遇到多严重的问题，都不必惊慌。
    清道人叹息道：“你身上的那股清净力量虽纯，但你不懂如何发挥它的效果，实在可惜。”
    陈夏闻言，顿时被勾起了兴趣，忙说：“恳请赐教！”
    清道人淡漠地说，“我记得肖长老有一套心法，能增强清净力量，对抗魔宗的力量。”
    “我猜测，他所说的魔宗力量，跟厄土的力量是一样的。”
    “如果学到那套心法，定然能加强你体内的那股清净力量。”
    陈夏心想，自从意外发现小厄土的宝珠，与之融合后，能够抵抗小厄土、厄土的不良状态。
    但是，那都是被动的效果。
    如果能主动增强它的效果，当真妙不可言。
    不抱期望地，试探问道：“前辈能授我此法吗？”
    清道人摇头：“可惜，我不知肖长老去哪里了，何况他的法术，我也不可能学得到。”
    陈夏感到很遗憾，环视四周，这个院子还没搜索完呢，说不定还有机会。
    又一想，此地附近，数十里范围内，是当年戒山宗的地盘，还有许多信息可以搜到。
    说不定就能找到此等心法。
    即使在这里找不到，天下那么大，总能打听到。
    也许就在某些宗门的藏书楼里吃着灰。
    “多谢前辈提供如此重要的消息。”陈夏诚恳地道谢。
    清道人受了他的礼。
    “你说肖长老没有回来，这个幻境是谁设置的？目的是什么？”陈夏继续问。
    “为什么树林里每一片叶子都完好无损，这院子却被毁了呢？”
    没想到，清道人只冷冷地说了一句：“不该问的问题，你问得太多了！关于这个，你就不该问。”
    陈夏明白了，清道人生存在阵法中，不可能将自己的秘密送给别人的。
    “走，去寻你的无量清净果去。”
    “希望你不要死在里面，我觉得你还是挺有趣的。”
    白气渐渐消失，声音越来越弱。
    当白气全部消失时，世界剧烈震动。
    陈夏觉得眼一黑，身子被一股力量卷着，腾空而起，不久，轻轻地摔在了地上。
    “啊呀！”
    周围一片惊呼。
    睁眼看去，只见葛旺等人，全倒在地上，手里都拿着剑。
    周围光秃秃的，树林不知去向。
    陈夏大喜，想不到清道人真是金口玉言，将所有人都送了出来。
    “魔道要动手了，兄弟们，抄家伙！”
    楚起的眼睛都没睁开，就是一声大吼。
    徐凤竹愤愤地说：“陈道友在那废墟里，到底搞了什么，得罪大修，真要老娘拼死一搏吗？”
    他们即使睁开眼，也没发现已经离开树林，本能地摆成一个阵型，迎接不存在的战斗。
    所有人都被震得七荤八素，以为是陈夏搞出了事情，引发灵气波动，将所有人都震翻，却没发现已经不在幻境中。
    陈夏就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看到这一幕，有点想笑。
    还是葛旺眼尖，看到了陈夏，瞪圆了眼睛，大喝一声：“呀，陈夏，你怎么在这里？”
    杨恭喜惊喜地喊：“原来你没死？”
    “陈道友，你在那院子里干了什么？”秦思桂困惑不解地问，“为什么搞出那么大的动静？”
    “你真不知死活！”叶子璇恼恨地说，“我们在树林里查探得好好的，忽然感应到灵气震荡，赶到那废墟里，却进不去，以为你要死了呢！”
    这个样子不是担心陈夏死，而是恼恨他死还要连累别人。
    “那个院子是不是有个高人？”秦思桂问。
    陈夏以为他们知道了真相，难为情地说了一句：“诶……”
    徐凤竹大声嚷嚷：“是不是你把院子的主人得罪了？他是不是要出来杀我们？”
    “我……”
    她的面孔，是一副震惊的模样。
    陈夏以前不认识她，不知她是如何处事风格，但此时惊慌失措，明显不是一个元婴该有的风范。
    分明是被吓破了胆。
    心中很是好奇，清道人又没对他们出手，仅仅是弄了个小结界，不让他们进入院子，怎么就能吓得那么苦呢？
    其实是因为，人对未知的危险最为恐惧。
    清道人的那个陷阱，他们破不了，本来就很令人恐惧。
    加上葛旺凡事都往最坏的地方想，结果就造成了不理智的恐慌。
    就在他们叽叽喳喳的时候，楚起忽然低声吼了声：‘呀，我喘不过气来。’

 第525章 搜索戒山宗遗迹

    楚起直挺挺地站着，仰着头，好像一只鸭子在伸长脖子。
    杨恭喜跟叶子璇也感受到了一股燥热。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无奈。
    他们二人的症状相似，互相能理解。
    秦思桂嘟囔道：“要不我们还是回去，还是在幻境里死得舒服些。”
    “我们出来了。”陈夏很无语，提醒他们。
    众人抬头，这才发现，身子已经不在树林里了。
    他们还没意识到已经离开了幻境，而是以为被震出了树林，却还在幻境之内。
    陈夏用脚踩了踩土地：“看清楚，我们已经不在那个陷阱阵法内了，此地是厄土。”
    “真的?”
    没人敢信，极目远望，树林都不知去了哪里。
    其实树林就在附近，只是隐藏起来了而已。
    清道人在此地的阵法，是难得的一处解除游客痛苦的宝地，只能有缘再见了。
    “好像真的不在幻境中了。”葛旺难以置信地宣布。
    可是却没人欢呼。
    因为，各种不良的反应，很快就将他们都压得不想大声说话。
    杨恭喜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困惑地问陈夏：“你在院子里鼓捣什么？不是被封在里面了吗？”
    陈夏微微一笑。
    他们没跟清道人打过照面，甚至都没有感知到清道人的存在。
    只是凭本能认为幻境内有个高手。
    既然如此，就没必要暴露清道人。
    于是说道：“你们不是知道，那个院子最可疑吗？我在里面找到了破解阵法的机关。”
    众人无不愕然。
    原来那些灵气震荡，院子被封印进不去，是陈夏在打开机关啊！
    葛旺有些尴尬地说：“我没想到你真的能破解阵法，你真厉害。”
    老头有个优点，能接受现实。
    不管好的，还是坏的，他都能迅速接受。
    但也有个缺点，赞美不够热烈。
    明明是第一个称赞的，语气平淡，不疼不痒的感觉。
    其他人这才回过味来，楚起瞪大了眼睛，喘着大气说：“这就，这就，把阵法给破了？”
    “哇，你真是天才！”秦思桂轻声说道。
    “那个幻境，构造奇特，我感应不到任何灵气波动，无从下手，你是怎么找得到阵眼的？”徐凤竹最为困惑。
    这么问问题，也有窥探他人法术的嫌疑。
    叶子璇咬着唇，迷惘地说：“就是靠你那奇怪的手段，伸出手到处摸，给摸出来的？”
    难以置信。
    不肯相信。
    不得不信。
    楚起走到陈夏身边，搂住他的肩膀：“陈道友，陈大哥，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最开始，楚起是想强行拉一个伙伴进厄土，没想到拉到的竟然是个大腿。
    陈夏指着远方，沉着地说：“你们别浪费时间了，已经再次进入厄土，早点行动！”
    众人顿时变脸。
    身体的不适已经回归，那些求知欲望，完全消散。
    “好，走，去戒山其他地方搜索。”杨恭喜叹了口气，忧郁地看着荒凉的远方。
    陈夏的眼睛渐渐变暗。
    这是厄土对他的压制已经到位了。
    想起清道人的话，一定要找到肖庆之的那套心法。
    不抱太大的希望，反正寻找魔宗的入口，也在这片区域，一起找了。
    葛旺提议，戒山那么大，一起搜索效率太低。
    此地若无其他陷阱，并无危险，最好分开来搜索。
    大家都同意。
    两位女修本就是一伙的，邀上杨恭喜一起去。
    “你现在看得清吗?”楚起关切地问。
    “不大行了。”
    “那我跟着你！”
    “好的。”
    由于陈夏视力不行，正需要一个人在旁边指路。
    而楚起在搜索方面实在乏善可陈，正好借着帮助陈夏的机会，合理地摸鱼。
    剩下的葛旺、秦思桂二人，正好一组。
    众人都散开了，陈夏问楚起：“你仔细观察一下，戒山宗的遗迹，大概会在什么地方？”
    楚起很困惑：“我们找的不是魔宗遗迹吗?”
    “我觉得戒山宗遗迹有很大嫌疑。”陈夏只好随口胡诌。
    楚起直起身，遥望远处。
    修到元婴，活了几百年，什么都会涉猎一些，能看出什么样的地形，曾经是好地形。
    山川地理形胜之地，都有规律。
    何况，这里附近有一处隐藏的九阶灵穴，戒山宗肯定不只一处灵穴。
    灵穴即使枯竭，也不改当年形胜。
    “我觉得那几座山，比较有可能。”楚起研究一番，做出判断。
    “不过，在此地观望，或许会有偏差，要走到那边才能确定。”
    陈夏让他在前面带路。
    走到那几座山前，楚起惊讶地喊道：“我们应该找对了，你看，地上有碎砖碎石。”
    “老夫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陈夏哪看得见！
    于是，就从这里开始，摸。
    楚起则在一旁休息，喘他的大气。
    过了一会儿，陈夏确定，这片区域是戒山宗的山门遗址。
    山门虽简单，却是宗门的主要建筑，每日人来人往，有许多信息遗留在时光当中，陈夏一一阅读。
    找到了山门，自然就能找到主殿。
    楚起领着陈夏，一路往山上爬。
    戒山宗毁得很彻底，连砖石都没多少。
    很明显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直接摧毁的。
    是毁于跟魔宗的一战吗？
    此地本是正道大宗门的位置，却成了魔宗遗迹的几个入口之一，这就很有意思。
    可惜这些历史过于久远，名声不传于世。
    别说这种沦陷于厄土的上古门派，就是中洲的门派，也有大量的湮灭于历史长河的。
    倒是靠着陈夏这双勤劳的手，重新发掘出来了不少有趣的故事。
    离开肖庆之的幻境，情况似乎变得更严重，因为他的眼睛，几乎变成瞎的。
    五尺范围都看不到了。
    这种不愉快的感觉，纯属精神折磨。
    恍惚之间，似乎有人在后面不时地喊：“呔，你这平安渡吃馊饭的驼背老乞丐！”
    后背莫名其妙地就冒汗，这是让我不要忘本吗？
    二百余年，本来习惯了耳聪目明的生活，厄土里行走大半年，再次变得视力不佳，还勉强能忍受。
    然而，进入了幻境之后，暂时恢复了视力，再重新回到厄土，突然就很难忍受了。
    “我一定要找出肖庆之的心法，抵消这种烦人的症状！”

 第526章 仙石碎块

    戒山宗的遗迹，没剩下多少东西。
    从山门往上，是曾经的进入大殿的山道，一路摸不到什么故事。
    来到半山腰，楚起告诉陈夏，这里很不好走，不像有线索的样子。
    陈夏让他详细描述一下。
    “这里是两山之间的鞍部，非常开阔。”
    “都是尖锐的大小石头，无处落脚。”
    “很像是地震之后形成的废墟。”
    陈夏看不到。
    但是，根据建造常识，从山门上来，走到这样的山腰开阔地，最适合建造大殿。
    此地应该有一大片建筑。
    “你说的很有道理。”
    楚起也认真观察起来。
    一边观察，一边给陈夏描述：“在戒山群峰中，此山不算高耸，正适合建造大殿。”
    “大殿乃宗门的门面，殿前外门弟子，殿后群峰雄奇，灵脉流出其间，最适合内门弟子修炼。”
    “此地即使不是大殿旧址，也应是重要建筑。”
    “只是……这里明明是天然形成的，不可使用的一处荒地。”
    放眼望去，连一块碎砖头也没有。
    陈夏在地上摸了一阵，告诉楚起，这里就是戒山宗的大殿所在地。
    楚起大惊失色，猛拍大腿：“戒山宗大殿，怕不是被人刨地三尺，生生给抹平的！”
    抬眼望去，所有山峰，一片死寂，绝无建筑痕迹。
    这种骇人听闻的事，实在难以想象，楚起不禁打了个冷战。
    楚起在白鹰会，虽是魔道宗门，却也不敢想这种事。
    “当年那场大祸，到底是怎么回事？”
    倒是陈夏，毫不吃惊，赫然想起夷门宗的惨状，当年也是被董艺祯给灭派的。
    清道人没有骗人，肖庆之参与袭击魔宗宗主，失败后，连累戒山宗被灭，合情合理。
    区区一个大型宗门，有大乘期又如何？
    宗门有大小守护阵法又如何?
    只要真正的大佬出手，一样灰飞烟灭。
    戒山宗既然有肖庆之这样的大乘期，化神肯定不少，元婴满地走，但是在魔宗宗主面前，都是蝼蚁。
    忽然想到一个疑点：肖庆之道场的阵法是怎么回事？
    戒山宗全宗被毁，它却留着几间破房。
    房舍倒塌，定然是大战之后，此时设置的阵法，保护什么？
    清道人是肖庆之的法宝的器灵，这个法宝也绝不简单。
    心里有些懊恼。
    还有许多疑问，没有当面提出，却被清道人赶跑。
    比如，为什么那些白气里会有黑气？
    它是不是已经成魔了？
    清道人毕竟不是人类，情绪多变，很多问题都没有问。
    很显然，那个废墟有极大秘密。
    它能抵抗厄土，而且度过如此漫长的岁月，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可是很遗憾，没法继续探索了。
    在大殿位置，陈夏摸到的故事很少。
    地上的岩石，当年应该都在戒山宗脚下，是在戒山宗被彻底摧毁，被连根拔起后，露出来的岩石。
    眼前所见景象之惨，与大地震无异。
    陈夏细细搜索，不放过任何石头。
    一天过去了，也摸到一些信息，但除了证明这里曾经是戒山宗，没有意义。
    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继续摸。
    楚起不用带路，乐得省事。
    寻了个地方，运功，帮助呼吸。
    到了下午，陈夏忽然摸到一块石头，竟然告诉他，这是“紫府心法”的底座残石。
    将宗门重要心法刻在石头上，他瞬间就回想起了玉虚派的玄言真经石刻。
    到现在为止，他还主修玄言真经，这是玉虚派至高无上的功法。
    虽然他的修为等级的提升，跟这功法关系不大，都是靠着意外获得的各种奇药。
    但他很容易就能想到，被刻在石头上的“紫府心法”，一定是戒山宗最厉害的功法之一。
    为什么碎成渣?
    自然是在当年那场可怕的大战中被毁灭的。
    陈夏急忙将石头收起，俯身下来，继续仔细搜查。
    查了很大范围，没再看到第二块石头。
    不由得心底一沉。整个戒山宗，被摧毁后，砖石所剩无几。
    此地千万年来没什么人到来，应该大体保持原状的。
    那些雕梁画栋，壁画泥塑，化为粉尘，幸运遗留下来的砖石，都是不重要的边角料。
    如此重要的刻石，肯定会遭到魔宗宗主的嫉恨，肯定受到特别关照。
    它怎么可能还有遗存？
    于是再拿出碎石来看。
    碎石的材质，与周围岩石不一样。
    小小一块，重量非常重。
    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也许，这块刻石跟玉虚派的玄言真经一样，都是特别的材料。
    若不是很特别，估计连渣都不会剩。
    只是时间过去太久，灵韵尽散，才显得不起眼。
    楚起坐在不远处休息，见他拿着这个石子，非常好奇，喊道：“这个石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陈夏心念一动，自己视力不佳，应该借助外力。
    “你来看看，这个石子，有什么特别。”
    楚起被勾起兴趣，凑过来，拿起石子，仔细端详。
    “石头非常坚硬，不似凡品。”
    “你眼睛不行，却看得很准，这个石头，是经过高人锤炼的。”
    陈夏讶异地问：“锤炼石头？什么意思？”
    “上古时代，各仙门有刻石的习惯，把最重要的经文刻在石头上，供弟子们研读。”
    “但是仙石难寻，就有人研究出锤炼之法，跟打铁一样，将凡石炼成坚不可摧的仙石。”
    陈夏闻所未闻。
    楚起笑道：“这都是上古时代的玩法。那个时候，灵气充沛，这种无用而空耗力量的行为，大家都乐此不疲。”
    “倒是灵气衰歇的时代，谁还吃饱了撑的，弄这种东西。”
    楚起将石头掂了掂，困惑地说：“就不知这是天然存在的仙石，还是被人锤炼出来的仙石。”
    陈夏问：“两者有何区别？”
    “当然是天然的仙石更好！”
    陈夏断定这就是天然仙石，否则，怎么能在大乘期的暴怒下，仅仅碎成一堆碎石，它该变成粉末。
    “你觉得，这种石头，会跟戒山宗的传送阵有关？”楚起似乎想起了什么，大惊道。
    陈夏故作深沉地点头。
    “楚兄，我看不大清楚，你去找一找，把这种石头都找出来，看看还剩多少。”
    楚起精神大振，拍胸脯说：“没问题，你瞧我的！”

 第527章 众人联手，找出一堆碎石

    有了明确的目标，楚起的行动力非常惊人。
    忍着难受，贴着脸在地面搜寻。
    这片地方没有，楚起扩大范围，不久找到了第二块，只有半个巴掌大。
    陈夏接到手，急忙“说出你的故事”。
    石头上显出一行字：“可恶，竟敢毁我……”
    后面还有几个字，含义不明。
    陈夏猜测是心法的内容，暗暗记下。
    找了一上午，只找到两块小石头。
    陈夏也得到了另外两段毫无联系，也看不出有啥含义的文字，总共十来个字。
    楚起呼吸不畅，行动能力渐渐迟钝下来。
    到了傍晚，总共只得到七块石头，凑起来就比巴掌大一些。
    “有什么线索吗？”
    “暂时还没有研究出来。”
    楚起颇为沮丧，坐下来休息，结束一天的工作。
    “我认为这个很重要，找到足够多的石头，就能找到传送阵。”
    “哦！”楚起皱起眉头，陷入沉思。
    为了学到紫府心法，陈夏不得不撒个谎。
    他也不大确定这个紫府心法，是不是清道人所说的，能增强自身的清净力量，抵抗厄土压制。
    只能确定，它是消失了的戒山宗的无上大法，学了绝对不会吃亏。
    今天楚起的搜索范围之大，有点出乎陈夏的预料，离所谓的戒山宗大殿遗址，足足有五里之遥。
    楚起在一天时间内，将怎么大的范围，一寸寸去搜，实在是毅力惊人。
    为了尽快找出传送阵，楚起站在一处高点，用尽洪荒之力，喊了一声：“大家都到陈夏这边来，有线索！”
    陈夏大惊，想拦已拦不住。
    楚起是元婴境界，拼尽全力喊的一声，在死寂的戒山群峰之中回荡。
    能传多少里？
    陈夏惴惴不安，一块石碑，还是碎的，怎么可能跟传送阵有关！
    老东西气喘吁吁，有气无力，千万别传那么远啊。
    楚起喊完，心安理得休息去了。
    第二天，天刚亮，葛旺从山下，踉踉跄跄跑上来。
    见到楚起，心急如焚地问：“有何线索？快说！”
    这个老家伙，昨晚听到楚起那一声喊，也不休息，连夜跑来。
    一脚高，一脚低，踩在戒山那怪石之中，不知摔了几跤。
    陈夏十分无语，要是说真话，肯定会被当场打死。
    只好拿出那几块石头，将昨天忽悠楚起的那套说词，复述一遍。
    葛旺拿起石子，仔细验证，惊讶地说：“这是天然形成的仙石啊，乃天下最坚硬的石头！五品以下的宝剑，对它毫无伤害。”
    还是葛旺知识渊博。
    楚起哂笑道：“那我的宝剑能劈开它不？”
    葛旺瞪眼：“蠢货，这样的石头，虽不是灵物，但也极其珍贵，一般都要重重保护，放在最隐秘的地方，布下最厉害的阵法。你想破坏它，差不多等于覆灭人家的门派！”
    楚起嘟嘴，不服：“瞧你嘚瑟的，多懂一点，就聪明啦？”
    陈夏没心情听他们斗嘴。
    葛旺的话，进一步确定了这块石头的珍贵。
    也进一步坚定了他要获得的信念。
    不等陈夏开口，葛旺就知道该怎么做。
    “陈道友，你是说，只要把这个石头找全，你就有办法找到传送阵？”
    陈夏点头。
    葛旺却迟疑起来。
    “我觉得它跟传送阵可能没什么关系。”
    陈夏大惊，这个葛旺，为人鸡贼，见识是不差的。
    本来只想忽悠楚起干活，没想到楚起这个人，偷奸耍滑，怕苦怕累，非要招呼所有人来。
    这下没人帮他收集了。
    没想到，葛旺沉思片刻，又说：“此物虽然可能跟传送阵无关，但也不一定。即使无关，也很重要。”
    瞥了陈夏一眼，呵呵笑道：“陈道友，如果我们尽量多找一点，你真能用你的手，摸出点东西来？”
    陈夏一愣，还有戏？急忙点头。
    “好！”葛旺将石头还给陈夏，“你都快瞎了，就在这等着，我们去帮你搜寻。”
    与楚起一起，往远处走去。
    不一会儿，其他人也陆陆续续来到。
    看到陈夏手里的小石子，虽然看不懂，但都很震撼。
    见葛旺跟楚起二人，在乱石堆中，低头俯身，好像采蘑菇似的，也不敢怀疑，加入了搜寻的大军。
    陈夏大大松了口气。
    这一天，众人搜的范围很大，将周围几座山都走遍了。
    此物被炸毁，碎块飞出十几里。
    到了傍晚，众人陆续出来，一共找到二百多块碎石，全堆在陈夏面前。
    众目睽睽之下，陈夏无法隐瞒，只能当众演示他的奇特手段。
    拿起一块石子，“说出你的故事”。
    然后石子出现一些文字。
    有些文字只是在述说历史，没有价值。
    但很多文字在述说历史之外，会多出一些看不懂的文字。
    全部摸完，大概有一百九十块石子，出现多余的可疑文字。
    其他人就在陈夏周围，各自选了个地方休息，同时好奇地盯着他看。
    别人不知道石子有故事，就看到陈夏将石子摆弄。
    不明所以，只是惊讶。
    陈夏看完所有石子后，也晕了。
    一百九十多段文字碎片，如何整理成一篇通顺的心法秘籍？
    就从现有的文字可见，这部秘籍相当佶屈聱牙，即使找出正确的顺序，也是很难理解的。
    陈夏本来打算，忽悠楚起搜集石子，然后偷偷整理，却没料到文字跟石头一样碎。
    当年毁灭这块石碑的人，定是满腔怒火。
    “到底找到了什么线索？”葛旺眼神犀利地瞪着陈夏。
    陈夏不出声，假装在研究石头。
    众人又把眼睛投向楚起，颇有责备的意思。
    楚起当然不肯背黑锅：“是陈夏说这些石头跟传送阵有关的，我只是转述而已！”
    众人甚是无语，又将眼睛瞪到陈夏身上。
    陈夏表情尴尬，没敢抬头回应，而是低着头，在心里整理。
    不一会儿，又出现状况，这些文字，倒腾了许多次后，他竟然忘掉了一些。
    陈夏叹了口气，看来这紫府心法，吃不了独食。
    一篇失传的古代心法而已，不算宝贝。
    还得大家一起来干活。
    于是，让众人凑了些符纸，然后拿起一块石头，“说出你的故事”，将故事隐去，把那多余的字抄了下来。
    众人无不目瞪口呆。

 第528章 拼接心法

    “陈道友，你这是干什么？”楚起睁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困惑地问。
    陈夏无法解释，将那块石头放下，再拿起另一块石头。
    瞄了一眼，又写下几个字。
    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陈夏迅速写了十几张。
    “这是啥？”
    “这啥啥啥啊？”
    几个人拿起符纸，看着上面的字，个个目瞪口呆。
    葛旺瞄了几眼，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就一块破石头，你怎么得到这些字的？”
    陈夏笔走龙蛇，又用一张符纸写下一行字。
    石头，符纸，都被葛旺收走。
    匆匆扫了一眼符纸，将石头抓在手里，用尽自己的方法，去研究石头。
    其他人也都拿起石头来看。
    在戒山宗，出现诡异的一幕。
    陈夏在飞快地书写，其他人拿着石头，迎着光亮，就好像在看一块璞玉，希望从中开出翡翠来。
    陈夏没法解释，用最快的速度，将一百九十多块石头写完。
    浪费了一百九十多张符纸。
    剩下二十来块石头没有用，扔在地上。
    葛旺眼尖，困惑地问：“这些不要了吗？”
    “这些石头没有字。”陈夏平静地回答。
    字？
    众人震惊不已，修道以来，从来没遇到过这么诡异的事。
    “陈夏，你是如何从石头上得到文字的？”葛旺严厉地质疑。
    叶子璇看着这些天书，哂笑道：“不会是你瞎写的？”
    陈夏坚定地说：“这是一篇功法，我们大家一起，给它连缀成篇。”
    “不是传送阵？”徐凤竹愕然问。
    “现在才知道不是传送阵。”陈夏甩锅，“功法也不错啊！”
    秦思桂忍不住大喊：“你这玩意太浮夸了，谁能信它是功法！”
    且不说陈夏如何从石头上得到文字，就这些文字，牛头不对马嘴，狗屁不通，前言不搭后语，还能凑成秘法？
    葛旺拿起几张符纸，仔细阅读，看出些端倪：“嗯，我怎么感觉，它的确像是一部功法？”
    “哦！”
    众人从不怀疑葛旺的眼光，不由得惊叹。
    “是吗？”
    顿时都有了一点兴趣，将所有纸张摊开在地上，饶有兴致地研究起来。
    “这句应该是在那里。”
    “那句应该放这里。”
    “……”
    大家拼了两个时辰，凑了几个连续的片段，语句通顺，可以确定上下文关系。
    但还剩一半的内容，晦涩难懂，也不知跟那些可以连接。
    秦思桂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即使它是一篇功法秘籍，但是，这些字完整吗？”
    众人低头看着地上的石头。
    石头都是碎的，连不成一块，怎么可能是完整功法！
    陈夏看着也很感慨，太惨了。
    比玉虚派的玄言真经，还要惨十倍！
    玄言真经刻石只是碎成十几块，还能看得出来表面平整，是个石碑。
    戒山宗的这些石头，根本看不出原本是个碑。
    秦思桂的怀疑很有道理，今天只找了一天，说不定还有些石头没找回来，导致全篇难以连缀。
    熬到半夜，众人都觉得很疲惫。
    他们昨晚跑了一天一夜，今天又是一天一夜，在厄土这样的地方，人人都是凡人，实在受不了。
    众人纷纷寻找地方休息，约定明天再去寻找。
    只剩陈夏跟葛旺，还在冥思苦想。
    又过了一会儿，连葛旺也熬不住，也休息去了。
    于是，石头堆前面，只剩陈夏一人。
    厄土本来就死寂。
    现在更加安静。
    陈夏眼睛紧紧盯着地上一百九十多张纸，也快崩溃了。
    “或许，文字真的不完整。”
    到这个时候，一百九十多张纸，能够确定的只有一半。
    他倒是不累。
    其他人去寻找石头碎块时，他在睡大觉。
    此刻，见所有人都走了，正好潜心研究。
    一旦研究出来，说不定还能独吞心法，不告诉他们。
    可惜，很遗憾，到了天亮，也没成功。
    “你能确定这些就是全部内容吗？”杨恭喜问。
    陈夏不能确定。
    杨恭喜睡了一觉，精神不错，看向远处，决定扩大范围，继续搜寻。
    但是大家今天的兴致明显没有昨天高。
    直到葛旺再次发现一颗石子，大家才确信，昨天收集的还真的不完整，顿时恢复了热情，将戒山这一片山峰，仔细搜了一遍。
    到了傍晚，大家回来，居然又找到五十多块石头。
    “快，看看这些石头里，都有什么字。”
    陈夏被迫当着众人的面，再次演示。
    除了几块没有意义，还得到了四十多段文字。
    由于昨天确定了一部分，今晚的工作比较轻松，仅仅过了一个时辰，就凑好了一篇心法。
    大家围着这些纸，仔细阅读，果然通顺多了。
    “这个心法有什么用？”徐凤竹很困惑。
    “上古戒山宗刻在石头上的心法，肯定不是普通的东西。”葛旺很严肃地说。
    这部心法，所使用的语言十分古老。
    写得很晦涩，不像那些给低级弟子修炼的功法，将每一步拆分下来，直接告诉弟子如何修炼。
    众人将心法背诵熟，开始参详，如何修炼。
    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非常有兴趣。
    陈夏看着这篇心法，暗自叹气。
    如果他独吞此法，肯定得花很多时间去琢磨。
    眼下有这么多元婴大修，在修炼上都有很深的造诣。
    为了这部心法，意外造成一种不同门派之间的大碰撞，各种思想在交流，每个人都觉得受益匪浅。
    从这个角度讲，陈夏将此心法共享，也不亏。
    何况，到现在为止，这些文字上也没出现“紫府心法”四字，一切都在不确定中。
    到了快天亮时，众人达成初步的意见。
    决定由杨恭喜尝试运功。
    杨恭喜不喜欢被人盯着，选了个隐蔽的地方，按照大家商量的结果，开始运转功法。
    一遍。
    两遍。
    杨恭喜忽然喊了起来：
    “咦——”
    “啊——”
    众人惊慌地跑去看他。
    杨恭喜直愣愣地瞪着众人，好像被人定住了。
    “杨兄，怎么啦？有问题吗？”秦思桂忙问。
    然而，却见杨恭喜的身子在发抖，眼神不知是悲还是喜，反正很激动。
    “完了，这是走火入魔了。”叶子璇悄悄地对徐凤竹说。
    “咳，什么破心法，还要我们拼接，这下肯定完犊子了。”

 第529章 紫府心法

    众人不知杨恭喜什么状况，全都呆住了。
    楚起忽然喊起来：“他是不是变成了魔？”
    哗啦一下，抽出剑，架在杨恭喜脖子上，大喊：“你能不能说话？现在是人还是魔？”
    杨恭喜眼珠子转了一下，瞄了一眼楚起的剑，愕然说道：“你有病？”
    的确是杨恭喜说话的语气。
    “那你这个样子是什么意思？”楚起不肯拿走剑，严厉喝问。
    “嘿嘿！”杨恭喜难得笑起来。
    用手推开楚起的剑，晃了晃脑袋，舒服地吐了口气：“我身上那股燥热，已经没有了。”
    一脸宠溺地看着陈夏，开心地说：“运转了这套心法，我觉得不热了，今日才觉得戒山的风，真凉快！”
    陈夏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没错了，效果跟清道人说的一样，这就是紫府心法。
    “为什么会这样呢？”秦思桂惊讶地问。
    葛旺等人全都转过头，看着陈夏，等他给个解释。
    到这个时候，隐瞒信息没有意义。
    大家一起共享。
    “从我所得到的消息，这个心法是戒山宗，对抗魔道的一种特殊手段，叫紫府心法。”
    “运转此心法后，能抵抗魔道的压制。”
    楚起惊讶不已，急忙跑到另一个地方，坐下来，安心运转功法。
    所有人都各找地方，运转心法去了。
    陈夏自然不例外。
    运转一遍功法后，一丈之内，纤毫毕现。
    再运转一遍功法，十丈之外，清清楚楚。
    三遍，能够极目远望，看到戒山群山，光秃秃的景色。
    葛旺也运转了几遍心法，随后猛然站起来，感觉踩着地面，是坚实的地面。
    迈开腿走了几步，颤颤巍巍，踉踉跄跄，急忙扶住山壁，站稳了。
    杨恭喜惊讶地问：“怎么，葛兄，你不行么？”
    “不，不是。”
    葛旺摆摆手，重新迈开腿走。
    这一回走得很稳。
    原来不是脚步不行，而是这大半年，一脚高一脚低，居然习惯了。
    哪怕是踩到实地，身子也不自然地倾斜。
    在清道人那个幻境中，他的状态改好了，但是离开幻境后，又习惯了头重脚轻的感觉。
    这是人体适应环境的一个自动调节作用。
    葛旺谨慎地走了十几步，身子不再摇晃。
    古板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真不容易啊！”
    “熬到现在太难了！”
    气愤地跺脚，就仿佛是脚下的地，让他受了那么多天的苦。
    扭头看向陈夏，非常郑重地拱手：“多亏陈道友，要不是你，我们怎么可能获得这么好的心法！”
    心中生出一丝愧疚：“我平日对陈夏，有点冷漠，不够热情，真对不住他。”
    他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不是冷漠，而是冷酷。
    在他心里，除了自己，其他都不足珍贵。
    徐凤竹也在运转几遍心法后，身体不再感觉冰凉。
    吐纳，运气，抬手踢足，都更加自然。
    不禁大笑，转头看到叶子璇，忽然悲从中来。
    “师妹，要是师兄也有这套心法，怎么会……”
    叶子璇眼睛一红，干噎了几下。
    众人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姜清奇的面容来，想到他被身体内的真火焚烧的惨状，再看到徐凤竹哭泣，有种怪怪的感觉。
    徐凤竹哭姜清奇是真的吗？
    大概是真的。
    毕竟多年道侣，若说感情全是假的，也不近人情。
    但她抛弃姜清奇，也是真的。
    很难评论。
    正应了凡人的一句俗话：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众人运转心法完毕后，所有的不良反应都消失，纷纷赶来跟陈夏道谢。
    陈夏发现了戒山宗失传的心法，解除了大家的痛苦，困扰他们大半年的麻烦，终于解决了。
    这个时候，感谢也全都是真心实意的。
    陈夏的功劳最大。
    此时，大家心情都很不错，惬意地四处闲逛。
    却只有陈夏依然坐着运功。
    大家也不以为意，以为他没有解除厄土的压制，需要多练习。
    陈夏早都解除了厄土的压制，视力非常好，但运转几遍紫府心法后，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似乎有一股力量，被激活了。
    那股力量在身体里缓缓流动，但并非真气流通。
    急忙开启内视之眼，却见四肢百骸，经络周天，存在无数星星点点。
    他从来没见过身体内部有这样的景象，大为吃惊。
    愣神之际，心法停止运转，那些星星点点很快就消失。
    重新运转一遍心法，那些星星点点再次浮现。
    顿时醒悟，那些星星点点，应该就是清道人说的清净之力，得到了心法的增强后，显现出来。
    陈夏当然知道，自己身上的所谓的清净之力，就是在小厄土获得的宝珠。
    此珠乃万千生灵的生机凝结而成，不知属于什么类型的宝物。
    自从与它融合后，就再也找不到它的踪影。
    现在想来，只有运转紫府心法时，它的力量才会显现。
    但这是种什么力量呢？
    实在难以理解，缺乏相关知识。
    心中很好奇，不知清道人所说的，增强宝珠的力量之后，又会发生什么奇特的事情。
    运转了几遍心法，发现那些星星点点，在每次运转心法之后，都会稍稍变大，并且生出细小的毫芒。
    就好像表面发了霉的豆子。
    心中十分困惑，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已经运转了七八遍，还想继续，忽然头一晕，栽倒在地。
    其他人早就完工了，正在附近欣赏风景，等他结束。
    看他倒地，全都慌了。
    楚起疾步上前，将陈夏抱住。
    “这是怎么回事？这个心法对他不合适吗？”杨恭喜讶异不已。
    “他辛辛苦苦，发现了这个心法，结果却只好到我们，这怎么说的……”秦思桂不明就里，着急发表议论。
    陈夏睁开眼。
    明白了，紫府心法，每天运转次数不能多。
    其实第三遍，就已经恢复常态。
    后面那几次，似乎只跟身体内的星星点点有关。
    “咦，你没死？”楚起惊愕地瞪着大眼睛。
    陈夏挣脱开来，嘟囔道：“为什么每次出点状况，你就觉得要死了。”
    目光炯炯，直视远方。
    “我只是运转心法太多了，暂时性昏厥而已。”
    伸出三根手指。
    “我替你们试验好了，三次就够，多了不受！”

 第530章 传送阵的疑点

    陈夏休息了一会儿，大家决定继续寻找传送阵。
    在厄土这么多天，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畅快，他们很想工作。
    戒山大殿，紫府心法石刻，附近这一带搜得差不多，找不到传送阵，他们准备去另一个地方。
    现在大家解除了厄土的不适，个个生龙活虎，本就是元婴境界，一旦不受限制，实力相当惊人。
    除了不能御剑飞行，其他能做到的都能做。
    比如一跃而过数丈，在两峰之间奔跑，比之前轻松多了。
    这些能力，陈夏本来就有，并没有太大兴奋。
    他只是不喜欢当瞎子。
    现在不用再当瞎子，这才是令他高兴的地方。
    除此之外，一切照旧。
    葛旺等人，凭着自己对阵法的知识，在群峰之间跳跃。
    一个个行路匆匆。
    陈夏则慢慢地走，不时弯腰俯身，去摸脚下的岩石。
    现在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传送阵上，渐渐地，他产生了一个怀疑。
    戒山宗被毁灭成这个样子，谁在戒山设置传送阵？
    根据常识，戒山宗所在的区域，与魔宗，肯定隔着十万八千里。
    传送到魔宗干什么？
    这是个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如果说，这个传送阵，是当年肖庆之为了进攻魔宗，特意设置的，那有这个可能。
    然而，戒山宗都被人从地面铲除，消灭得一干二净，那个传送阵还能存在吗？
    忽然又想，肖庆之的那个道场都能存在，这个传送阵，可能也有个特别厉害的阵法保护，说不定真能存在。
    只是其作用很可疑。
    到底是谁设置的？
    如果是陷阱呢？
    到了傍晚，所有人都回到戒山宗大殿遗迹处，交流情况。
    并不意外，一无所获。
    “无妨，戒山那么大，明天我们先去左边，搜索那一大片。”杨恭喜给大家打气。
    陈夏将自己的疑虑说出来。
    “诸位，如你们所见，戒山宗好像被一把大犁给铲除掉，却存在一个跟魔宗有关系的传送阵，你们不觉得可疑吗？”
    “如果传送阵是在戒山宗被灭之前就存在，它此时不大可能存在。”
    “如果是在戒山宗覆灭之后设置的，那么是谁设置的呢？”
    咦——
    众人一想，无不毛骨悚然。
    戒山，是当初从姜清奇处得到的三个地点。
    然后又在戒山脚下遇到徐凤竹、叶子璇二位女修。
    他们从来没怀疑过戒山有传送阵。
    如今见到了戒山宗的惨状，就连徐凤竹二人，都认为陈夏的怀疑很有道理。
    “陈道友，你说的这个情况，我还真没过。”徐凤竹陷入沉思。
    叶子璇也茫然地说：“我们是从一些古代秘籍处，得到这些消息，师兄坚信只要寻到这三个地点，就一定能找到魔宗的入口。”
    众人举头看四方，戒山宗所在的景象，连大地都被翻了起来。
    果然如陈夏所说，十分可疑。
    “那你有何高见？”葛旺严肃地问陈夏。
    陈夏还没回答，楚起福至心灵，抢着应道：“我认为，这里不大可能存在传送阵。”
    徐凤竹愣了，忙说：“可是，我们得到的消息……哦，也有可能，消息真假难辨。”
    陈夏此时才说：“我也不敢肯定戒山没有，只是想不通这个地方。我觉得，如果有，它是个陷阱的可能性更大，我们需要很小心。”
    秦思桂感慨道：“凡是进入厄土的人，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找到了无量清净果，从此隐匿起来，去寻个地方，换个身份。不管什么样的传闻，都无法得到当面的澄清。”
    徐凤竹赞同：“那些成功出来的人，重新转为正道弟子，有的人，心存善念，将厄土的情况写出来，偷偷存起来，以待有缘人。我所获得的那些知识，就是这样来的。”
    葛旺和秦思桂，都搜集到了地图，葛旺甚至还收集到了制作厄土专用的法器，当然都是这样来的。
    “我就很生气，他们为什么不写具体一点！”徐凤竹愤愤地说。
    楚起哂笑道：“可能人家认为，就写这些东西就够了，只要聪明，就不会出岔子……”
    “你是说我不够聪明？”徐凤竹厉声打断。
    嘿嘿，楚起只是憨憨地笑。
    徐凤竹咬紧牙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诸位，我觉得，既然来了戒山，自然应该搜查清楚。”秦思桂开口，打断了楚起还没说出口的，嘲讽徐凤竹的话。
    “没错，如果离开了，在其他两个地方，也一无收获，那就太麻烦了。”杨恭喜也持这个意见。
    葛旺开口道：“诸位，已然来到此处，也不能处处都往坏处想。不管如何，总得搞清楚戒山有没有传送阵才能下定论。”
    众人感到惊奇，这个葛旺，居然也能说出，遇到事情要往好处想的话。
    这一路来，就这老头最紧张，凡事都要怂。
    于是，决定继续多留几天，搞清楚戒山的状况。
    到了晚上，大家伙身上，厄土的不适感又回来了。
    这才知道，紫府心法，效果只能持续几个时辰。
    于是，各寻地方运转心法，身体彻底平复之后，匆匆睡觉去。
    一切，留到明天再说！
    第二天，大家离开戒山宗主殿的范围，往左边走了十里。
    “此地也属于当年宗门地盘，当年定是一大片宫殿在此。”葛旺目光炯炯，非常自信。
    众人看到这处地面，也是怪石嶙峋，与大殿范围很相似。
    明显是被某种力量强行犁平。
    于是，众人分头去寻。
    陈夏却不认为这个地方有搜寻价值。
    在大殿区域，并没有搜到多少有用的信息。
    石头能留下信息，必定是因为曾经与人接触。
    这种地方被连根铲除，露出地面的，都是当年深埋地下的部分，明显被针对，遭受暴力对待的地方，有什么价值呢！
    陈夏不抱希望，不过，既然来了，还是摸一摸。
    然而，仅仅摸了几块石头，赫然一惊。
    “戒山宗虽然已不存在，但是却有一个传送阵，哪怕魔宗宗主，也摧毁不了。”
    “肖庆之难道不知道魔宗宗主的厉害吗？以卵击石，害死了戒山宗全宗弟子，他难道不羞愧吗？”
    看似没有希望的地方，竟然连续摸到了两段关键的故事。
    顿时来了兴趣。
    肖庆之，魔宗，传送阵，都是他此时最想知道的秘密。

 第531章 厄土、魔宗、戒山宗的关系

    这些无意志的山石，将戒山宗的毁灭，归咎到肖庆之头上。
    自然是指那一战。
    几位大乘仙人，鲁莽地袭击魔宗宗主，失败后，引起魔宗的震怒，随后引起戒山宗与魔宗的大冲突。
    “魔宗宗主，不可直呼其名，此人的修为已到不可知之境界。”
    “以魔宗宗主之能，亦不是无所不能，通往魔宗的传送阵，他也毁灭不掉。”
    “传送阵来头很大，谁设置的，不清楚。”
    这几段信息连起来看，十分有趣。
    能同时迎战几位大乘期的魔宗宗主，竟然毁灭不了戒山宗的传送阵。
    这就意味着，戒山宗的传送阵，是比魔宗宗主更可怕的存在所设置的。
    有可能是更古老的大修。
    连续摸到许多信息后，陈夏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这片地区能搜到那么多故事。
    这里的摧毁情况，比大殿位置更严重，按理不能保留那么多跟戒山宗有关的事情。
    等走到深处，看到周围的地形，顿时恍然大悟。
    这里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坑，或者曾经是一个山洞，但是被震落的山石给填满了。
    表面则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
    那种灰，一眼可见不是自然尘土。
    而是当年戒山宗的建筑，被摧毁后，化成粉末，堆积在此地。
    由于地形问题，风吹不走这些灰尘。
    因为是个坑，大量的物质埋入，兴许就是这个原因，还有大量的戒山宗的故事。
    葛旺等人也注意到了这个坑。
    他们纷纷涌来。
    “陈道友，你在这个坑里摸到什么了吗？”秦思桂问。
    “若有消息，我自会告诉你。”陈夏平淡地回应。
    他们并不知道肖庆之的任何事，没必要提，解释起来也挺麻烦的，何况对于传送阵也不重要。
    陈夏原本对这位上古时代的大乘仙人，兴趣也不大。
    只是在搜索戒山宗，如此巨大的，而且很无聊的事情中，能读到一点有趣的故事，会让他感到不那么疲惫。
    但现在不一样，甚至敢期望从中获得有用的消息，关于宝物，或者别的什么好处。
    葛旺等人也对这个坑很感兴趣，加入搜索的行列。
    但在陈夏的眼里，几乎是在破坏现场，想赶他们走，却没啥理由，只好由他们去。
    好在葛旺等人，很快就确定，坑里没传送阵，顿时失去兴趣。
    “陈道友，此地就是一个塌陷的坑洞，没有传送阵，你还要浪费时间在这里摸吗？”葛旺好奇地问。
    “我的查探手段与你不一样。”陈夏淡淡地说。
    “你是摸到什么东西了吗？”
    “暂时没有，有的话，一定会告诉你的。”
    葛旺不大相信，真有好东西，若是能独吞，一定是独吞的。
    站在坑边看了一回事，十分无趣，着急找传送阵，就走了。
    葛旺来厄土的目标很明确，必须得到无量清净果，其他的东西，随缘。
    其他人也散开。
    他们都在很认真地寻找传送阵，搜索的范围很大，就只有陈夏一个人在坑里查看。
    不明白陈夏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若不是见过他的手段，绝对会以为他在摸鱼。
    ……
    其他人走后，陈夏继续摸石头。
    随着越来越多的信息展现出来，他对这个坑的来历有了更深的认识。
    此地本是个山洞，洞中曾经有水流出，当年以此为中心，形成戒山宗的一处景点。
    后来被毁，地面建筑全部化为齑粉，山洞也坍塌，但却大体保存了当年的痕迹，所以能摸到许多故事。
    表面的石头摸完以后，陈夏发现底下的石头还能摸到很古老的故事，继续往下深挖。
    楚起离他比较近，见他如此，万分奇怪，没有走远，折返回来帮忙。
    陈夏并不需要人帮忙，让楚起就待在一边看。
    楚起乐得不干活，真就在一边看着他。
    很快，陈夏在坑里摸到了许多故事。
    这里汇聚了戒山宗的精华，出现了许多人名。
    那些零碎的故事难以归纳，从中获得了几条跟肖庆之有关的故事。
    “掌门劝肖长老不要与魔宗对抗，但是肖长老不听。”
    “肖长老大概是因为修为高了，就容易骄傲。”
    他有点惊讶，在对待魔宗的问题上，肖庆之与掌门有矛盾？
    陈夏记得清道人说过，戒山宗以肖庆之的修为最高，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当掌门呢？
    自己当了掌门，就不会出现与掌门意见不合的事情了。
    掌门修为不高的情况，一般是后辈天才超过前辈掌门。
    如果掌门与天才乃同辈，肯定是因为天才醉心于修炼，不肯当掌门。
    比如当初在文山门，金卫就想把掌门位置让给陈夏，陈夏就不愿意当小门派掌门。
    他时时想着离开，并没有把文山门当自己家。
    后来感情够了，又遇到许多事，不得不离开文山门。
    接着，又摸到一条令人震惊的信息：
    “要不飞升成仙，要不灭族，已经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了，可惜肖长老失败了。”
    不飞升，则灭族，刻不容缓，几个词十分夸张。
    这是说，肖庆之的偷袭行为，是不得不做的吗？
    事情越来越有趣。
    陈夏就这么，带着疑问，在那个被填满的坑里，不断触摸，花了一天时间，意外地搞清楚了戒山宗的许多秘密。
    “魔宗镇守在厄土的最前线，本是中洲的屏障。”
    “厄土与中洲之所以能隔绝开来，魔宗居功至伟。”
    “戒山宗的职责之一，就是守卫传送阵，保持与魔宗的联系。”
    得到三条信息，述说的是魔宗与厄土，戒山宗与魔宗的关系。
    魔宗与厄土有关联，这个在传说中就能听到，万万没想到的是，戒山宗与魔宗的关系竟然如此复杂。
    魔宗的职责，竟然与黄龙镇的黄龙门相似，是仙门特意在魔道边缘设立的正道门派。
    既然是正道所设，当然不是为了沾染魔道。
    黄龙门的职责之一，却是与魔道弟子打交道。
    用陈夏能理解的词语来形容，就是正道宗门的白手套。
    黄龙门规规矩矩，不敢乱动，当然是因为其实力不足。
    陈夏很容易就能想到，随着魔宗越来越强大，修为越来越高，逐渐变得不可控制。
    白手套一旦失控，当然就是弑主。

 第532章 会不会是个陷阱？

    戒山宗的职责是保持与魔宗的联系，这句话也可以换个说法，就是监督。
    随着时间的流逝，魔宗的实力已经远超戒山宗，不但监督不了，魔宗竟然要独霸飞升通道。
    这所谓的“飞升通道”，也是陈夏无法理解的词语。
    暂时理解不了，就先放下。
    也许摸到下一块石头，就有答案了。
    飞升通道被堵塞，天下仙门对此当然十分不满，然而有资格解决魔宗的人，并没有多少个。
    肖庆之是其中之一，参与了偷袭魔宗宗主的行动，结果失败了。
    魔宗的宗主，很可能是死在另一场行动。
    所搜集到的信息就这么多，其他一些无关的故事，陈夏不会在意。
    由于都是零星的故事，还需要他思考整理，还存在许多细节没有得到解释。
    单单这些跟肖庆之、戒山宗、魔宗有关的故事，虽然很模糊，很短，就能捋出这么多骇人听闻的真相。
    过了一会儿，又摸到一些奇怪的故事。
    “我听到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故事，厄土降临之后，凡是靠近它的地方，全都失去生机。”
    “去过厄土的人，总是活不长。”
    “不要随便去厄土，不要打破那个界限。”
    “那不是我们的地方。”
    结合其他一些零碎的故事，陈夏断定，真正的厄土，并不属于本世界，而是降临本世界的一处异界。
    它的属性，与本世界水火不容，无法并立。
    眼前所谓的厄土，也就是戒山宗所在地，其实是中洲的一部分。
    被厄土污染之后，变成这个诡异模样。
    由此，他想到一个问题，那么，自己要去寻找的魔宗遗迹，是在本世界，还是在厄土异界？
    假如还是中洲故土，可能还好点。
    如果是异界，岂不是十分恐怖？
    直觉告诉他，那个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真的要去吗？
    陈夏原本以为肖庆之的故事，只是无量的调查工作中的一个调剂，没想到越查越复杂，竟然涉及到那个天崩地裂的时代。
    “你在发什么呆啊？”楚起的声音忽然响起。
    陈夏从恍惚状态中回过神来。
    刚才在脑子里整理搜集到的信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被一旁看着的楚起发现不对劲。
    楚起坐在他背后，看不到面部表情，以为他中了毒，急忙转过来问。
    “我发现了一些新的东西。”陈夏镇定地说。
    “哦，发现什么了？”楚起兴奋地跳下坑里。
    “把大家召集过来，我有话说。”
    陈夏觉得，关于厄土、戒山宗的这些新情况，没必要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大家一起讨论最好。
    楚起不明所以，赶紧扯开喉咙，发出呼喊：“大家快来，老陈发现了新情况！”
    声如洪钟，在戒山群峰中回荡。
    所有人听到楚起的呼喊，无不心里一颤。
    “我去，那个坑里真的有东西？”葛旺惊慌失措，大步流星飞奔而来。
    徐凤竹与叶子璇面面相觑，陈夏摸的那个区域，他们确定不可能有传送阵之类的东西。
    “难道传送阵隐藏在那里？”
    “这个陈夏，当真深不可测啊！”
    两人急急忙忙往回跑。
    秦思桂率先跑到，瞪圆了眼，问陈夏：“老陈，又发现高深心法？还是发现了隐藏的法宝？”
    陈夏跳出塌坑，等所有人都齐了之后，才将自己的发现如实告知大家。
    所有人，陷入了死一样的沉默。
    葛旺喃喃道：“你是说，厄土乃是天外之物，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
    杨恭喜困惑不已：“你是说，魔宗本来是替正道宗门镇守厄土的？”
    徐凤竹则骇然喊道：“我们都知道好几千年没人能飞升，却是因为被人堵塞了飞升通道？什么是飞升通道？它在哪里？”
    每一条，都在挑战人的认知。
    陈夏本来想让他们来讨论一下，没想到根本无从讨论。
    闻所未闻，如何讨论？
    过了很久，秦思桂皱着眉头问楚起：“你们白鹰会与厄土关系最密切，厄土，魔宗，来历是这样吗？”
    楚起耸耸肩。
    露出一副不学无术又毫不在乎的样子：“他说的这些，我闻所未闻。白鹰会确实与厄土有关，但老子又不是研究历史的！”
    秦思桂又看着葛旺说：“葛兄为了进入厄土，研究了那么多年，它是这样的情况吗？”
    葛旺也是眉头紧皱，一脸懵逼的样子。
    “厄土本来就很神秘，你不也调查了那么多年吗？”
    秦思桂苦笑：“我只知道，厄土存在无量清净果，吃了可以重新回归大道，突破大境界时不会引发天雷。”
    葛旺茫然说道：“可是，谁又见过无量清净果？谁又真正见到过回归大道的人？”
    “重回正道，定然要换一个身份。”杨恭喜冷然道。
    扫了一眼众人，幽幽地说：“我想，你们既然要来厄土，应该都准备了某个秘法，可以换个新身份？”
    几个人的脸色都变了，心照不宣地低下头。
    “哼，将来，我们都不会再认识，相忘于江湖。”杨恭喜冷哼道。
    众人仿佛没听到似的。
    陈夏猛然一惊。
    这话说得那么直接，就差把瓮葬法说出口了。
    看来，瓮葬法，在魔道修士那里，十分流行。
    但每个人都不肯说，因为这是每个人最大的底牌。
    大家把目光投向徐凤竹二人，希望她们能给出自己的看法。
    徐凤竹与叶子璇对视一眼，十分茫然地说：“我们也不知道这些情况。”
    大家沉默了一阵。
    不过，很快，杨恭喜就叹了口气，无所谓地耸耸肩：
    “上古时代发生了许多事，对当今有极深的影响。那又如何？”
    他这个态度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
    “没错，那些事太过古老，湮灭在历史当中，由它。”
    葛旺直接问陈夏：“你有什么看法，不妨说出来。”
    陈夏没想到，根本无人探讨上古之事，召集大家来，毫无意义，反而显得自己大惊小怪。
    见葛旺的态度，似乎还有责备的意思，于是说：
    “厄土，魔宗，有无量清净果，这是所有沾染魔道的人最大的希望，但却真的没人亲眼见过。会不会是个陷阱，是个谣言呢？”

 第533章 找到了传送阵

    陈夏说的意思，大家都听得明白。
    如果厄土不在本世界，而是在另一个世界，进去根本没有活的机会。
    葛旺长长地喘了口气，愁容满面。
    “厄土所有的传言，的确无从证实，我也是来到厄土后，才验证了一些传言，却也打破了一些传言。”
    “诸位都是聪明绝顶的人，对于厄土的各种传闻，都抱着强烈的怀疑，不敢十分深信，这是对的。”
    “厄土乃生机枯竭之地，却有无量清净果，本来就十分蹊跷。”
    陈夏松了口气，看来葛旺这个人，人性虽自私，但十分理智。
    在审时度势方面，在趋利避害方面，有独到之处。
    “葛道友，你也认为传送阵后面，非常危险，不可进入？”秦思桂难以接受，吃惊地问。
    “不！”葛旺摇头。
    “我只是说，大家要小心点，不要莽撞。”
    他的眼神坚定而清澈。
    “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搞清楚真相。”
    陈夏心中暗自叹气。
    但大家都赞同葛旺的意见。
    千辛万苦来到厄土，半途而废，岂能容忍。
    葛旺瞥了陈夏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陈道友，你数次给出严重的判断，动摇我们的决心，却给不出合适的解释。”
    “虽说，你在我们面前，用你的手，摸出了许多地名，摸到了一篇极好的心法，但始终让人摸不着头脑，不能让人信服。”
    “就好比在进入厄土时，所见的那些预言，到底能不能实现，也还两说。”
    葛旺板着脸说这些话，语气尽量温和，谁都能看明白，相当不高兴。
    “行了，别说了。”秦思桂忙上前劝阻。
    然后对陈夏说：“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还得见过才知道。”
    迟疑了一下，谨慎问道：“你不会袖手旁观？我知道你的手段特别，没有你，我们可能很难找到传送阵。”
    陈夏只好表示，不会使性子，不会误事。
    天色已晚，紫府心法的效果恰好都结束，大家就在此休息。
    别的人只运转三遍心法，就有了效果，行动自如。
    睡觉前运转三遍，就可以安然入睡。
    醒来后三遍，就能保证一整天身轻如燕，不受厄土影响。
    陈夏借口讨论运转紫府心法的经验，询问他们，内视自身，能看到什么。
    众人知他第一次运转心法，就比大家多几次，而且最后还晕倒。
    以为他悟性不好，修炼困难，倒是挺乐意指导他。
    “运转紫府心法后，内视自身，并没有特别的地方。”
    每个人都言之凿凿说这话。
    然后还反问他，内视看到了什么？
    陈夏不想惊动他们，推说什么都看不到。
    众人不以为意，各寻地方休息。
    陈夏则继续运转紫府心法。
    现在，每次运转此心法，身体内部各个部位，都会显现一片星空图景。
    昨天还像一颗颗星星，现在已是豆大一颗。
    随着运转次数的增加，这些豆大的星星，会渐渐变大，并且生出毫芒，像浑身长刺的苍耳。
    又有一点像相互连结的神经结。
    整片星空形成一大片。
    但是，陈夏身体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小厄土宝珠，是被动抵抗厄土的不良症状，除此之外，不会带来直观的力量感受。
    所以，他也不知道，满天星星点点连结成片，意味着什么。
    可能会提高对抗厄土的力量。
    ……
    睡了一觉，起来后，大家选了另一个方向，继续搜寻。
    陈夏的搜寻速度照例是最慢的。
    他摸到了许多戒山宗的故事，那些都是曾经活生生的人，在此地修行或百年，或千年，如今名声都湮灭在历史中，不再被人传诵。
    若是有时间，他真的想写一部书，将这些人的故事写出来，给凡人说书先生广为传布。
    到了下午，杨恭喜来到一个地方，忽然感应到一丝灵气波动。
    在厄土地带居然能感应到灵气，当即引起了他的警觉。
    很快就确定了这是一处隐藏的空间，于是大声召集众人。
    陈夏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原来是一片碎石堆积的土地。
    将碎石清理后，露出一块平整的岩石地面。
    在戒山宗的范围内，看到平整的地面，就值得怀疑。
    傻子都能看出来，这里定然隐藏着一个阵法。
    不是传送阵，还能是什么？
    众人各施手段，希望查出这个传送阵的开启办法。
    陈夏则再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围着这个隐藏的阵法空间，在周围认真地摸。
    不过，等不到他们查出来，厄土的反应就来了。
    大家要补紫府心法的效果，只好停下来。
    这个紫府心法，起效时间是强行一致的。
    大家早上同时运转紫府心法，到了傍晚，几乎也是同时失效。
    消除身体的不适后，再次来破阵。
    葛旺这次破阵，格外认真，似乎要跟陈夏比试。
    陈夏并不在意这个功劳，在其他人纷纷结束心法后，还要继续运转四五次。
    现在，每次运转紫府心法时，体内的那片星空，不再是以星星点点的形式出现，直接是由纤细的毫芒连结的万千星光。
    “虽然没有任何感觉，但我肯定，这是变强的表现。”
    结束紫府心法，加入搜寻开启隐藏阵法的行列。
    但这一回，还是陈夏从附近一块石头上，得到了开启隐藏阵法的办法，但是让他震惊的是，后面多了一行字：
    “厄土有变，不要进去。”
    他心中极为震惊。
    这个被阵法隐藏起来的地方，绝对就是那个传送阵。
    却出现这样一条警告。
    陈夏的心乱了。
    他需要时间静一静，好好考虑后果。
    金厄土来，是求一条生路，而不是寻死。
    其他人继续寻找，陈夏则不吭声，一边思考，一边顺手去摸其他石头。
    忽然，在一块碎石上，读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话：
    “戒山通往魔宗遗迹的传送阵，被殷云给隐藏了起来。”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不清楚。但后果很严重，许多人找到这里，却不得其门而入，结果被厄土的力量给吞噬了。”
    陈夏仿佛被天雷打到了，禁不住颤抖了一下。
    殷云？
    竟然在这里读到了他的名字！

 第534章 殷云为什么要隐藏传送阵？

    自从许重山夺舍成功，失踪，陈夏就再也没听过殷云的名字。
    谁能想到，竟然在厄土，在戒山，被一块石头给记住了。
    “殷云来过这里。”
    “并且把传送阵给隐藏了起来。”
    陈夏感到茫然。
    记得，当初许重山讲述，他是被殷云以傀儡之术控制，独自进入厄土的。
    为什么这里有殷云来过的痕迹？
    想起当初许重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述说种种危险、可怕，令人震恐，全是自己一人承受。
    忽然，他想明白了。
    其实许重山说的厄土，是真正的厄土，而不是脚下这片被厄土影响、污染的中洲土地。
    此地虽也叫厄土，但此厄土，非彼厄土。
    名字这么拧巴，大概是因为两片土地没有本质区别。
    就像黄龙镇。
    修士将黄龙镇看做中洲的尽头，黄龙镇以外，当厄土看待。
    其实，黄龙镇外面，也只是受厄土影响的中洲边缘而已。
    哪怕是进入那一片魂气凝聚而成的墙，深入到戒山，也都是中洲，被魔道污染的故土而已。
    “如此说来，殷云带着许重山，走到了这里，才以傀儡术控制许重山进入真正的厄土！”
    许重山当初述说的故事，有许多漏洞，许多解释不清的地方。
    如今想来，大概是因为傀儡术对人的神智有极大影响，许重山应该忘掉了很多细节，只记得那些痛苦的感受。
    这些痛苦的感受被放大，进一步增加了厄土的可怕。
    陈夏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殷云为什么要隐藏这个传送阵？”
    在此地摸到许多故事，都说戒山宗通往魔宗的传送阵，无人能摧毁。
    然而却被殷云给隐藏了起来。
    由此可见，殷云在阵法上的实力十分厉害。
    但是，隐藏的动机是什么？
    他觉得，任何人要隐藏一个东西，不外乎是两种目的，一是要独吞。
    第一次来，没拿到东西，于是隐藏起来，打算将来再拿。
    这又带来一个问题，难道魔宗内，只剩一个无量清净果不成？
    另外，殷云带许重山来的那次，没拿到无量清净果吗？
    殷云大概是几百年前消失的，这么长的时间，随时能过来，实在不可思议。
    第二种目的，就是知道此地危险，为了避免后来的人掉入陷阱，干脆隐藏起来。
    殷云断然不会有这种慈悲心肠。
    陈夏陷入思考，不知不觉停下了手，被葛旺敏锐地看到，困惑地问：“陈道友，你怎么啦？是不是有所发现？”
    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陈道友，要打破隐藏阵法，我们也有这个能力，但是没有你动作快，你能不能出手？”杨恭喜表情严肃地请求。
    陈夏不由苦笑。
    他还没搞清楚情况，不大想进去厄土。
    但是，也不想跟这些人讨论殷云。
    白鹰会的前宗主，心思缜密，不是这些人所能看懂的。
    “给我点时间。”陈夏轻声说。
    “哦！”
    杨恭喜也没逼她。
    大家继续寻找。
    陈夏则陷入了激烈而漫长的思考中。
    他实在不明白，殷云为什么要隐藏这个传送阵？
    除了之前想到的两种可能，他又想到第三种可能，那就是殷云心理扭曲，自己上了岸，所以要拆大家的桥。
    这个可能性还是挺大的。
    思考了很久，最后，他想，不管殷云什么目的，来到此处，最后关头，总不可能放弃。
    有那么多人一起，互相支持，应该无事。
    打定主意后，深吸一口气，轻声说：“我已找到破解办法，让我来。”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经历了一场十分复杂的纠结。
    声音不大，却令其他人身子一震。
    他们心中急躁，没有耐心，正烦得很。
    急忙让开，看着陈夏，找到在周围暗藏的阵眼，一一破除。
    轰隆。
    那块平地上，空气猛地膨胀，将众人震得后退几步。
    殷云的阵法，若是被其他人遇到，不得烧死多少脑细胞才能破掉，但在陈夏手下，却总是轻松被破。
    一个光影形成的圆形的八卦台，显现在众人面前。
    “哇，陈夏，你真有两把刷子！”楚起惊喜地嚷道。
    “呵呵，有陈道友在场，确实省事许多。”秦思桂大笑。
    就在此时，突然，八卦台响起尖利的蜂鸣声，就像有人拿着铁器，在耳朵边拼命地刮。
    大家捂住耳朵，本能地后退。
    只见传送阵上的八卦图案，迅速在变化。
    突然，冒出大股的黑气。
    大家惊骇万分。
    黑气意味着什么，不用说都知道。
    陈夏也懵了，瞬间醒悟过来，喊道：“传送阵的对面，是厄土！这些都是厄土的魔物！”
    众人急忙后退，已然来不及。
    黑气蓬勃而出，凝聚成一个个人形，杀过来。
    众人急忙挥剑对砍。
    “原来魔宗真的是在厄土世界，并非在我们的世界啊！”秦思桂马上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葛旺紧皱眉头说：“这些不是魔物，而是一些魂魄炼化后，残留的魂气。”
    这种东西，在一路来，见过多次。
    在进入厄土的最外围，就是这样的东西形成一道长城。
    经过大半年的探索，现在已经知道，它们是厄土原本的生灵，失去魂魄之后，没被炼化的部分。
    那些无辜的亡灵，若是生前有极大的怨念、执念、仇恨，有化不去的贪嗔痴，就会顽强地保留一点残余。
    这些残余就如无根之木，失去意识，在厄土的特殊作用下，成为不死不灭的诡异物。
    陈夏的鸣蝉剑，不能吸食这样的魂气。
    之前在厄土入口，在某些特别的地方，遇到这样的东西，唯一的应付办法就是驱散，驱散。
    用宝剑，用法术，用各种手段，驱散，驱散。
    只不过，驱散之后，这些魂气，又会在神秘力量作用下，重新聚集。
    必须趁它们还没聚集成人形时，赶紧去做该做的事。
    然后再逃走。
    这些魂气嗜血，嗜杀，会攻击任何靠近的生灵。
    众人奋勇挥剑，想要驱散魂气，然后趁机冲进传送阵。
    然而，从传送阵里，黑气源源不断地涌出，涌出。
    无穷无尽。
    陈夏心中忽然生出一丝疑惑。
    殷云隐藏这个传送阵，难道就是为了阻止这些魂气？
    如此说来，他还是个好人？

 第535章 冲进传送阵

    传送阵的黑气，大大超出陈夏的预计。
    他们身陷在一个方圆数里的黑气包围之中。
    如今想逃离都不可能了。
    七个人背靠背，紧密挨在一起，默契配合，干脆利落地将冲过来的黑气砍散，这些黑气又不知在哪里聚集，重新变成人形，继续凶猛地冲杀。
    “陈夏，你所破的隐藏阵法，当真是传送阵吗？”徐凤竹困惑地说，“我怎么感觉是个陷阱？”
    “是不是前辈高人把这些魂气困住，结果被我们给放了？”叶子璇紧跟着说。
    陈夏无奈苦涩地说：“你们看到了，那的确是个传送阵法。”
    “会不会是有人利用传送阵法，将魂气禁锢住？”楚起问。
    葛旺说：“绝对不是，陈夏说的对，这些魂气，是从传送阵那边冲过来的。我现在有点担心，因为看起来，传送阵那边，很危险。”
    秦思桂嘟囔道：“别关心那边了，我们现在怎么脱身？黑气源源不断，范围越来越大，我们绝对跑不了。”
    随着黑气的浓度越来越大，周围的温度骤降，地面生出寒霜。
    陈夏发现自己的视力严重下降，传送阵在哪个位置都看不到。
    忙问：“诸位，我看不清了，是厄土的压制又来了吗？”
    杨恭喜急促说道：“不要疑神疑鬼，你的眼睛没事，因为我也看不清楚了。”
    黑气弥漫，将周围数里变成一片乌天黑地，没有天地之分，上下不别。
    他们感觉自己好像悬在空中，在一片乌云中，跟那些诡异的黑气战斗。
    “呀！”叶子璇尖叫一声。
    原来，她不慎被黑气咬了一口，彻骨的严寒瞬间让她剧烈地颤抖。
    徐凤竹急忙出手，帮忙驱散周围的几个黑气人形。
    大家拼命抵抗，只能保证三尺之内，没有黑气所形成的人形。
    然而，所有人早都被黑气笼罩。
    这些黑气就如夜晚的雾，无法驱散，但也不咬人。
    他们不知这样会不会带来不利的影响，却也没办法。
    陈夏忽然想起葛旺的法器，那根像树枝一样，以诡异物制作成的法器，能对抗魔瘴。
    不知在这样的环境下，有没有用呢？
    抱着试试看的想法，祭出那根树枝。
    随着咒语念完，树枝发出微微的光，居然照亮了周围五尺内的景物。
    葛旺看到这根树枝，大为惊讶。
    “你的东西，管用。”陈夏给了他一个赞。
    葛旺恍然大悟，忙把自己的树枝也扔了出来，照亮了一大块。
    “这个东西叫什么？”陈夏用了几次，都还没问它的名字。
    “没有名字，要不你给它起一个？”葛旺说。
    秦思桂十分惊讶地说：“你得到那本秘籍，连这个都不写清楚，也太省笔墨了？”
    既然这树枝有用，葛旺跟陈夏，不约而同想到了那种丹药。
    两人几乎同时拿出一颗。
    “你先吃，看看有没有效果。”葛旺的丹药都塞到嘴边了，又放下。
    陈夏将那丹药吃下，眼前浓郁的黑气，突然变薄了。
    当然不是黑气变薄，而是视力变得更好，明暗对比更鲜明。
    黑气中游走的人形诡异物，之前被黑气遮挡，只有冲到面前，才看得到，此时，离得十丈远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有用，分点给兄弟们吃。”
    大家吃了丹药后，更容易分辨出黑气中游走的黑色人形，应付起来不再手忙脚乱。
    甚至还能看到，被黑气遮盖的传送阵，发出微微的白光，其实就在不远处。
    “现在虽然看得更清楚，然而依然寸步难行。”杨恭喜说。
    “现在怎么办？”叶子璇急急问道。
    她刚才不慎被魂气咬伤，神情有点萎靡。
    众人心中都很震惊，知道这些魂气有毒。
    她必须脱离黑气，然后才有机会疗伤。
    “我们往外跑。”徐凤竹提议。
    众人一起移动，然而，阵势一动，楚起、秦思桂二人，也被黑气咬到。
    只好停下来，先稳住阵脚。
    陈夏皱着眉，看着不远处的传送阵，沉声道：“往外跑是不明智的，不如直接跑进传送阵？”
    叶子璇大惊道：“传送阵！这些魂气就是从传送阵出来的，到现在还没停！”
    葛旺扭头看了身后，不由得苦笑：“现在往外冲，更不现实。”
    “里面情况不明，冲进去，会不会太鲁莽了？”楚起神情紧张，似乎在吃力地抵抗体内的不适。
    “你怎么了？”陈夏问楚起。
    “被那些诡异的人咬了一口，似乎破了紫府心法的效果。”秦思桂苦着脸抢着说。
    陈夏一看，果然，楚起开始喘大气。
    叶子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效果。
    “有可能，不是破掉紫府心法。”葛旺黑着脸说，“有可能是给你增加了厄土的不良反应。”
    “啊……”秦思桂的脸瞬间黑下来。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就更糟糕。
    紫府心法能抵抗厄土力量，但厄土力量太大，又能反过来压制紫府心法。
    “这些魂气不死不灭，太多了，根本逃不掉。”葛旺提醒。
    “那就冲进传送阵去！”楚起喘着气，吼道。
    叶子璇急急道：“传送阵那边，肯定有更多魂气等着你！”
    “那怎么办？如今整个戒山，怕都是这种诡异的东西！”
    叶子璇鄙夷地说：“你们还是男人吗？我来开路，往外跑！”
    说完，就真的挥剑向外冲去。
    “魂气不会离开此地的，你迟早都得进入传送阵！”陈夏急忙大喊，制止叶子璇。
    叶子璇仅仅走出大家三个身位，忽然遭到数十个人性袭击。
    大家慢了一步，叶子璇被咬了五六下，才回到队伍中来。
    只见她浑身发抖，牙关紧咬。
    “师妹！能不能撑得住？”徐凤竹急忙问。
    “除了增加厄土的不良反应，似乎还有其他反应……”叶子璇翻了下白眼，神志恍惚回答。
    “没得选了！”葛旺嚷道。
    “那就往传送阵冲！”
    “不要太着急，一步步来！”
    由葛旺在前面带路，其他人紧靠着他，抵挡周围不断来袭的黑气，大家逐渐靠近传送阵。
    “走！”葛旺一声大吼。
    众人奋不顾身，跳入传送阵中。

 第536章 进入厄土，为何不悦？

    随着一阵剧烈的晃动，众人一睁眼，来到了一个黑乎乎的地方。
    脚下也是个八卦台，闪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光。
    仔细一看，周围无数魂气像烟雾一样涌来。
    “这里的魂气比外面还多啊！”杨恭喜惊骇地喊起来。
    急忙挥剑抵挡。
    “来都来了，还能回去吗？”秦思桂苦涩地摇头。
    魂气形成的人形速度非常快，撞到他们身上，化为一团黑烟。
    他们惊讶地发现，魂气涌进传送阵，却并不攻击他们。
    而是像逃难似的，要从传送阵出去。
    于是急忙闪开，往外走了几十丈，才来到没有魂气的地方。
    回头看去，乌央乌央的黑色雾气，挤在传送阵，渐渐减少。
    众人低头看自身，每个人身上都出现一圈圈黑色的圆晕，那是被魂气撞过之后留下的印记。
    不过，这些印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这是什么情况？”
    “有麻烦吗？”
    大家面面相觑，互相询问，希望能从同伴嘴里听到好听的。
    然而，没人能懂，只有无尽的恐慌。
    葛旺二话不说，拿出秘制丹药，不管什么类型，先吞了几颗。
    “老葛，你这丹药有用吗？”杨恭喜问。
    “不知道，没试过。”葛旺一边吞咽，一边说。
    陈夏一看，也二话不说，吞了几颗。
    当初葛旺卖厄土用品时，还算公道，没有藏私，自己一份，别人也一份。
    都是从不知名前辈遗留的秘籍中得到的秘术，从未试验过，所以葛旺也没能力甄别。
    离开厄土后，这些东西就知道卖多少钱了。
    “给我一点。”楚起可怜巴巴地对陈夏说。
    陈夏对葛旺说：“那我们就一起拿出点丹药，给大家吃。”
    葛旺默不作声，拿出几颗丹药，分成两份，给了杨恭喜和叶子璇。
    剩下三人，则从陈夏这里拿。
    吃了之后，也没甚感觉，不知有没有效果，只起一个心理安慰。
    七个人站在高处，周围没有黑气，呆呆地看着不远处，那些黑气人形，连带包裹人形的黑雾，渐渐消失在传送阵。
    就好像清晨开城门，早起的民众蜂拥进出城门的情景。
    魂气在这里，只想挤过传送阵，离开此地。
    但是到了戒山那边，则疯狂咬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徐凤竹困惑地问，却没人回答。
    大家进入厄土大半年，地图上标注的地方，去过不少。
    魔物、残魂，什么样的诡异都见过，却没有刚才那样狼狈，那样惶恐。
    陈夏心中一只闪着一个问题：“殷云将传送阵隐藏起来，就是为了挡住这些魂魄残余之气吗？”
    “这到底是好心之举，还是别有用心？”
    黑色的魂气基本上消失在传送阵周围。
    剩下一些，刚才被他们打散，正在原地凝结。
    重新聚合成人形也很快，但它们不来攻击，而是匆匆进入传送阵，离开这个地方。
    众人看呆了，都不敢乱动。
    因为此时所在的地方，与戒山完全不同。
    地面是一片漆黑，到处都好像铺了一层地沟油，闪着滑腻的光泽，完全不是自然之象。
    远处有山，山顶蒸发着黑雾，看一眼，都是对灵魂的污染。
    “咚。”
    众人忽然听到一个重物砸地的声音，转身一看，竟然是叶子璇，她昏厥了。
    “师妹！”徐凤竹惊呼。
    伸手要去扶叶子璇，忽然，身子一僵，众人看到，她额头上渗出冰霜。
    “不好，我要休息。”秦思桂大喊一声，坐下来，运转紫府心法。
    直到此时，大家才纷纷感觉到身体的极大不舒服。
    陈夏急忙运转紫府心法，三遍之后，再睁眼，看到了远处的山。
    他是最后一个看到了远处山峰的人。
    之前一直没察觉，还以为进入了一个一望无际的大平原。
    所有人运转三遍紫府心法后，身体恢复平静。
    徐凤竹急忙去弄醒叶子璇。
    “啊……”叶子璇睁开眼，惊恐地问，“我是死了么？”
    “没有，只是受到厄土的压制，你承受不了，晕倒了。”
    叶子璇闻言，急忙坐好，开始运转紫府心法。
    其他人收了功，却无人敢走。
    他们需要好好思考一下，搞清楚眼前的状况。
    “杨兄，我有一种不祥的感觉。”秦思桂愁苦地说。
    “你想说什么？”杨恭喜其实猜出秦思桂想说什么，还是要问。
    “这里就是真正的厄土么？”秦思桂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与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强行侵入我们的世界的……厄土？”
    杨恭喜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最不想听的话，却跟自己心里想的差不多。
    葛旺长叹一声：“你的感觉，怕是真的。”
    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陈道友，你怎么看？”楚起问陈夏。
    然而，陈夏此时正在运转紫府心法，没空理会。
    即使要判断这个地方，他也得用手，而不是用眼睛看。
    此时，陈夏已经运转了五遍紫府心法。
    体内的星星点点，早已变成一个个苍耳，每根刺都伸出极长的毫芒，与其他苍耳连结为一体。
    体内形成的这片星空，是不存在于所有修炼理论内的东西。
    心知这就是生灵凝结而成的清净之力。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不懂，只能自行感悟。
    都没法与人讨论。
    不过，通过这几天运转紫府心法，他发现了，每天都能多运转一次。
    今天运转了八次，出现了头晕现象，急忙停止。
    每次运转紫府心法的次数越多，星芒的力量就越强。
    在停止运转之后的很短的一段时间内，视力可达极远，丹田会忽然生出一些金丝，似乎在与满天星芒应和。
    这个过程很快就结束。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肯定非同凡响。
    “陈兄，你且高抬贵手，去摸摸周围，然后告诉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秦思桂见他睁开了眼睛，诚恳地请求。
    陈夏伸出手，去摸地面。
    避开那些黑乎乎的，仿佛被地沟油涂抹的地面，摸到那些看起来干净，其实也是漆黑一片的石头。
    他摸到了一些悲伤的故事。
    叹了口气说：“我们没有猜错，这里就是真正的厄土。”
    “本非我们的世界。”
    众人面色大变，沉默不语。
    一直心心念念要来厄土，现在真的进来了，却似乎无人喜悦。

 第537章 魔族生活的故地

    “我们来到了另一个世界？”徐凤竹很难理解这种概念，瞪圆了眼睛。
    叶子璇问：“我们去探索的，那些被阵法隔绝开的秘境，不也是另一个世界吗？”
    她运转几次紫府心法后，状态好了很多。
    陈夏解释道：“那些秘境，本来就在我们的世界，只是被强大的阵法，强行隐藏了起来而已。”
    “但这地方，本来就不应该与我们的世界有任何关系。”
    两位女修似懂非懂，其他人也觉得匪夷所思。
    不过大家对此并不感兴趣，没有追根究底的心思。
    他们茫然地看向远处。
    他们只想知道一个问题：魔宗在哪里？
    陈夏摸着地面，得到了许多故事，幽幽地说：“刚才那些魂气，本是我们世界的人。”
    “他们攻入厄土，被抽干了魂魄，剩下的执念怨念，贪嗔痴，无法化去，聚集在传送阵，只想回去。”
    此时传送阵上，连最后一丝黑气也消散了。
    不知是回到了戒山，还是终于被厄土消化掉。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笼罩着众人。
    楚起这个时候，突然抖个机灵：“你们说，我们不会也变成这样的黑气？”
    身后的秦思桂锤了他一拳：“莫名其妙，你有病？”
    楚起本意是说句吓唬人的话，引起别人的紧张，从而减轻自己的紧张。
    可惜效果不行。
    他都无法故作镇定，被自己所说的后果吓得猛地一激灵，脸也变白了。
    如果死在厄土，可不就变成这样的黑气么！
    如果魂魄不够强，连黑气都没有。
    几乎所有人都皱起了眉头，因为楚起所说的话，正是众人心中最恐怖的一个想法。
    “走，去寻找魔宗！”杨恭喜提议。
    大家迅速往厄土深处走。
    地面上没有那么多“干净”的落脚点。
    整个厄土，都被那些黑乎乎的东西浸润过，区别在于，有的干燥，有的湿漉漉。
    大家都穿着鞋子，没有那么恶心。
    陈夏却没得选择，他有了那个特殊的能力，必须去触碰。
    别说是闪着地沟油的乌黑光泽，就算是屎，也得拿手去触碰，否则就真的失去很多重要信息。
    眼睛渐渐变得模糊。
    宁愿眼瞎，也不能心瞎。
    徐凤竹感慨道：“辛苦陈道友了，这么诡异的东西，你也敢摸。”
    陈夏苦笑着，告诉他们一个不好的事情。
    “这些黏糊糊的东西，是厄土的魔所留下的。”
    楚起咋舌道：“那岂不是有很多魔物？它们现在躲哪里了？”
    陈夏知道他误会了，郑重解释：“楚兄，我们在中洲所见的魔物，乃是受厄土污染的魔物，并非魔。”
    楚起顿时站住。
    怯怯地问：“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是魔族？”
    不需陈夏回答，葛旺替他说了：“唉，没错，厄土本来就是魔族的土地，如果这里不是中洲，自然就不是我们之前见到的魔物。”
    徐凤竹急了，说道：“可我听说，魔族早已被消灭，现在所见的魔物，只是远古时代受魔族影响的鬼东西！”
    陈夏沉声应道：“你说的没错，魔族是被消灭了，但这里是当年魔族生活的地方，所以是魔族留下来的诡异物。”
    徐凤竹刚刚松了口气，楚起却嚷道：“都说魔族被消灭了，可是厄土还在，长期不在人类的监管之下，万一还有魔族存在，躲在此地呢？”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都本能地停下脚步。
    本能地举目四顾，看着苍茫的四方。
    徐凤竹幽怨地说：“楚道友，不要危言耸听，这鬼地方，既然有那么多人来此，肯定没有魔族的存在了。”
    看到众人的眼神不对，楚起也不敢再说话。
    黏糊糊的地面，很不好走。
    在他们踩过的地方，会生出一层淡淡的黑雾，就像清晨快步跑在草地上，将露水碰得炸开，地面上就会出现一层薄薄的水雾。
    若不是那黑惨惨的颜色令人毛骨悚然，还真是好看。
    传送阵已经看不见，前方是一处起伏的山峦，脚下是一片黏糊糊的大平原，他们不知该往哪里去。
    “秦兄，葛兄，陈兄，魔宗大城在哪里？”杨恭喜开口问。
    大家停下来，三人拿出地图，一起研究。
    地图不是一大张，而是几张。
    并非从一张大地图上分割而来，直接就是用几张分开画的。
    陈夏他们五人，去过地方，分别在两张地图上。
    徐凤竹跟叶子璇去的地点，在另外一张地图上，足可证明它们在同一个平面。
    然后，姜清奇所说的，三个地点中的另外两个，也应该是属于“被污染的厄土”，都在同一个平面。
    “只有这张地图上的地点，一个都没去过，不知是不是厄土本身。”葛旺指着其中一张地图说。
    这副地图大家也都看烂了，上面的地点，背得滚瓜烂熟。
    陈夏说：“我认为这张地图与真正的厄土无关。”
    “为什么？”秦思桂问。
    “直觉。”
    呃……
    这个时候谈直觉，不如不要出声。
    “这张地图上的地点，虽然没去过，但是，你们看，这些名字，一看就是人类生活的地方，哪个像魔族的名字？”
    这几张地图上的地名，有大量的城、庄、山、河的名字，符合人类的概念。
    真正的厄土是魔族曾经生活的地方，即使他们被消灭，应该也能留下几个地名。
    叶子璇说道：“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这就是真的。”
    众人哑然。
    葛旺将地图收起，威严地扫视众人：“不要自己吓自己，遇到了再说。”
    温和地看着陈夏。
    “还得麻烦陈道友，给我们确定，我们接下来去的地方，都是什么地方。”
    陈夏展示黏糊糊的黑手，无声地表示，一直在做这个工作。
    走了一个时辰，忽然，叶子璇喊了一声：“不好，我感到浑身燥热，热得不行。”
    选了个不大黏糊糊的地方，坐下来，赶紧运转紫府心法。
    众人默不作声，看着叶子璇运功。
    在之前与魂气战斗时，所有人都多多少少被魂气咬到过，但叶子璇被咬了最多下。
    此时见叶子璇脸色惨白，抵抗不了厄土的威压，心中都十分震撼。
    这是被魂气咬多了的结果吗？

 第538章 不可承受的压制

    魂气化成的人影，咬了人，一点外伤都看不到 。
    就是这种看似没伤害的情况，最让人恐怖。
    从叶子璇的状况可知，被这些魂气形成的人咬到，明显削弱了抵抗厄土不良反应的能力。
    这种情况，以前没发现。
    因为以前也没那么多魂气!
    叶子璇以前只需运转三遍，现在却运转了五遍，才稳定下来。
    大家很不耐烦，却像失了魂似的，在旁边等着叶子璇，眼睛里充满恐惧 。
    每个人都清楚，等的不是叶子璇，而是心里的那几个疑问，有没有答案。
    五遍心法运转结束，叶子璇苍白的脸上，显出一抹血色。
    身体也不再颤抖，站了起来。
    “感觉如何？”葛旺问叶子璇。
    “好了许多。”叶子璇面色煞白地回答。
    众人默不作声，起身继续往前走。
    大家都在怀疑自己会不会如此。
    ……
    不用怀疑。
    大概过了半个时辰，秦思桂也感到很艰难，要坐下来，运转紫府心法。
    然后，在小半个时辰内，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坐下来，运转紫府心法以抵抗厄土的反应。
    每个人的时间都不一样。
    决定性影响就是被魂气人形咬了多少口。
    咬得越多，紫府心法持续的时间越短。
    这一路走了几个时辰，不断有人掉队，随时有人需要停下来，运转紫府心法，抵抗厄土压制。
    但其他人不愿意停下。
    原本一起走的七个人，变成了一条长长的线。
    相互之间的距离越拉越长。
    紫府心法效果持续时间最短的叶子璇，自然落到后面。
    比走在最前面，不时低着头往地上摸的陈夏，足足落后三四里。
    这还只是第一天！
    陈夏的情况最轻。
    并不是因为他被咬得最少，其实被魂气人形咬得最少的是葛旺。
    葛旺元婴九层，修为最高，只被咬了两口。
    走在最前面的陈夏，为了等后面的人，放慢了脚步。
    同时，每一回运转紫府心法的次数，已经达到九次。
    超过九次就会出现头晕情况，估计是这套心法，每次就只能运转九次。
    九乃大数，到顶了。
    运转九次紫府心法后，内视身体内部，四肢百骸上闪耀着无数的光芒。
    与经络穴位不一样，与天上星宿也不一样。
    这种所谓的清净力量，不知该如何描述。
    每次运转九次紫府心法后，身轻如燕，目光如炬，甚至连口渴、饥饿、疲惫的感觉都消除了。
    心中大喜。
    忽然又对小厄土的来历感到兴趣。
    这颗宝珠，是小厄土上，曾经生活着的万千生灵，其生机断绝后凝结而成。
    不知其始，不知其名，十分神秘。
    戒山宗保存的紫府心法，恰好能增强清净之力，两者绝对不是巧合，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陈夏运转九遍紫府心法后，不知能维持多久，所以故意在前面打坐。
    一直到天黑，才真正需要运转。
    也就是说，测出来每次运转心法的时间，相隔五六个时辰。
    他现在完全有能力丢弃其他人，但在眼下这个情况，没必要单独行动。
    前面有太多未知的危险，人多总是更安全。
    到了晚上，大家选了个稍微干净的地方，过夜休息。
    吃了点东西，喝了点水，楚起忽然自言自语：“厄土是另一个世界，那么它也像中洲那么广大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想吃饭了。
    中洲有多大？
    反正没有人能走完。
    传送阵外面的所谓厄土，大家都走了差不多一年。
    如果这个真正的厄土，魔族的遗迹，也有“一个世界”那么大，所有人就等着变成魂气！
    秦思桂好像牙痛似的对楚起说：“楚兄，你今天说话不多，但每次张嘴，都骇人听闻，眼下如此困难，你这么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葛旺也嫌弃楚起老是说些不吉利的话，阴阴地嘲讽道：“楚兄，你本来就呼吸困难，还是留着嘴巴吸气为佳。”
    楚起叹了口气，闭嘴了。
    但是，楚起这话却提醒了陈夏。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猛地站起来，遥望传送阵方向。
    他的动作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你发现什么了吗？”
    “是不是有魂气来袭击？”
    众人纷纷站起来，注视远方。
    陈夏皱眉道：“诸位，魔宗是替正道宗门镇守厄土入口，那个传送阵，不就应该在魔宗入口吗？”
    众人一点就明，马上醒悟过来。
    对啊，按照道理，一进入传送阵，就该出现在魔宗附近的。
    “你的意思是，我们走错方向了？”葛旺急问。
    陈夏不能确定，只是给出自己的怀疑。
    在传送阵外的地方，还有地图作为参考，传送阵内是什么情况，没有人说得清楚。
    一进来就遇到大量的魂气，那些冤死的人的杀意，比魔物还强。
    厄土深处天知道还有多少。
    这些魂气看似咬不死人，其实伤害更大。
    最麻烦的是不知如何清除，完全杀不死，除了麻烦，还是麻烦。
    杨恭喜托着晒帮，沉思了片刻。
    “你说的对，戒山的传送阵，是正道宗门与魔宗联系的一个通道，进入传送阵，它就应该在魔宗附近，否则说不通。”
    秦思桂：“甚至，它就应该直接就是在魔宗范围内。”
    在所有人里面，叶子璇是最不想继续走的，急问：“各位师兄，那你们说，为什么进来之后，什么都看不到？”
    “也许还是被什么力量隐藏了起来。”葛旺严肃地说，“就像这个传送阵，也是被隐藏起来的。”
    秦思桂猛拍巴掌：“对，明天先回去，好好调查一番，厄土太诡异，不要这么快深入。”
    对于探索这个未知的世界，大家都不想过于激进。
    毫无把握就深入厄土，绝非明智之举。
    大家都赞同秦思桂的提议。
    白天的时候太恐慌了，没有好好检查就跑了，兴许真的遗漏关键信息。
    就在大家都不想聊天时，楚起忽然开口：“有没有一个可能，魔宗的遗迹早都不存在了？被彻底摧毁了？”
    众人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一个个都不吭声，恶狠狠地瞪了楚起一眼。
    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想，跟一只乌鸦嘴同行，是什么样的感受！
    所有人都不理会楚起，各寻地方睡觉。

 第539章 死亡来得那么突然

    陈夏也找了个地方睡下。
    感觉没睡多久，叶子璇醒来，坐着运转紫府心法。
    陈夏心中暗暗感叹，这个叶子璇，不慎被魂气人形多咬了几口，竟然如此脆弱。
    如果没有紫府心法，怕是已经死了。
    魂气所形成的人形，对人的伤害是一种什么力量？
    身体没有外伤，五脏六腑也看不到内伤，经络运行也一如平日，但就是受不住厄土的诡异不适。
    要是在外面，对于元婴大修来讲，十天半月不吃不喝，没有问题。
    些许伤害，哪怕剔肉见骨，也无大碍。
    扔进火堆里，一时半会也烧不死。
    躺在寒冰之上，连抖都不会抖一下。
    但就在厄土这里，区区燥热，就让叶子璇承受不住。
    其他人也差不多，程度各不相同，反正就是很难受。
    陈夏运转紫府心法后，身体内的清净之力，发生了奇妙的变化，身体不受影响，本来睡得很安稳。
    然而其他人都睡不安稳，一会儿楚起醒来，唉声叹气，运转紫府心法。
    一会儿秦思桂醒来，烦躁地走了两圈，老老实实运转心法去了。
    每个人，一晚上要醒来两三次，运转几遍紫府心法后，才能安然休息一个多时辰。
    身体最没感觉，本该睡得最好的陈夏，也被惊醒了几回。
    无聊之极，也运转紫府心法。
    如今，并不需要运转功法，只要内视，身体内部，满天的星空烨烨生辉。
    运转了几遍紫府心法后，忽然发现，体内满天的星星，好像被一股力量牵引，开始往丹田处靠拢。
    运转到第九遍心法，看到几颗星星，落入丹田之中，被丹田吞噬之后，丹田也猛地发出一丝光亮。
    他吓了一跳，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九遍紫府心法后，也不能再运转。
    然而停止运转心法后，体内的星光依然明亮，跟白天不一样。
    白天，心法停止后，星光也会慢慢变暗，直至消失。
    冥思苦想了很久，猜测这是两种力量在融合。
    应该是好事，就不知为何会这样。
    第二天，还没天亮，陈夏听到一阵轻微的响动，再次惊醒，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只见叶子璇已动身，往传送阵方向走回去。
    心中知道她的苦。
    晚上，叶子璇起来的次数最多，达到了四次之多。
    匆忙运转紫府心法后，得一个时辰的安眠。
    随后又被难以忍受的苦给弄醒，只能再次运转心法，再得一个时辰的安稳。
    如此折腾，实在苦不堪言。
    陈夏知道叶子璇为什么要一个人偷偷起身往回走，就是不想拖累众人。
    不远处的秦思桂也睁开了眼，看着叶子璇的背影，没有出声。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继续躺着。
    等叶子璇走远，两人也无法装睡，几乎同时起身。
    秦思桂也不见得有多舒服，强忍着而已。
    他的不良反应是“重压”，时时感到肩膀上扛着一座大山。
    这令他行动能力比较迟缓，抵抗魂气攻击时，没那么敏捷。
    很快，其他人也都起身。
    徐凤竹睁眼没看到叶子璇，讶异地喊了一声：“我师妹呢？”
    “她先走了。”
    这个声音是杨恭喜发出的。
    陈夏颇为惊讶，敢情叶子璇提早出发，杨恭喜也看到了。
    当时都没出声，其实是体会到叶子璇的心情，不想戳破。
    众人的神情都十分严肃，没人说废话，醒来了，就陆陆续续往传送阵走去。
    叶子璇虽然是最早出发的，但没走多久，就被大家跟上。
    走到中午，渐渐落到最后。
    大家知道传送阵并不远，倒也不需担心她掉队，所以自顾自赶路，谁也不必帮谁。
    黏糊糊的路很不好走，大家已经不在乎踩在脚下那种恶心的感觉，只想走近路，不会再绕来绕去。
    到了中午，忽然听到落在最后的叶子璇，发出一声惨叫：啊——
    大家急忙回头，只见叶子璇身子瘫软，跪倒在地。
    “师妹！”徐凤竹远远地呼喊一句。
    叶子璇凄厉地嚷道：“师姐，我不行了……”
    徐凤竹惊骇万分，忙问：“你怎么了？”
    扭头冲走在前面的葛旺和陈夏喊：“你们能不能给她一颗丹药吃？”
    葛旺面无表情的摇头：“我的那个丹药，不能抵抗厄土的力量，它只是针对魔瘴。”
    徐凤竹其实也知道葛旺的丹药不对症，说这句话，只是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求一个心理安慰。
    这个时候，别说一颗丹药，就是给颗黄豆，说是能包治百病，也会闭着眼睛相信。
    徐凤竹与叶子璇有半里的距离。
    她在犹豫，要不要回身将叶子璇搀扶起来。
    可是，走这半里路，十分不容易。
    就在她犹豫之际，楚起的声音猛然响起：“她怎么了！叶道友，你怎么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只见叶子璇嘴巴一张，喷出一团明火。
    似乎在说话，但是却被火苗堵住了。
    “师妹！”
    徐凤竹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句。
    身子踉跄着，往前挪了两步，猛地站住。
    火焰在她的眼睛里无限扩大，占据了整片天空。
    理智让她停了下来。
    陈夏走在最前面，因此也最远，惊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姜清奇一样的死法。
    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屏住呼吸，不看直视。
    厄土的可怕，不在于它有多少魔物，多少魔族，多少魂气，多少不甘不屈的冤魂。
    就是这种，不能控制，不能避免，努力也没办法抵抗的死亡压力。
    叶子璇被魂气咬伤后，状态一直不稳。
    大家惊疑不定，觉得有紫府心法帮助，虽然效果持续时间不长，总能熬得过去。
    没想到，即使有紫府心法也没用。
    就在大家愣神的一会儿，叶子璇已无法动弹。
    身体各处喷火，就如一根干枯的柴火，烧得绚烂！
    徐凤竹口里凄苦地，干喊了一声：“师妹……”
    眼中却没有泪水，只有恐惧。
    杨恭喜的脸色惨白。
    他在厄土所感受的燥热症状，是与叶子璇一样的。
    最喜欢开玩笑的楚起，也不敢开玩笑。
    葛旺眼中瞳仁紧缩，低吼了一声：“走！”
    众人如梦初醒，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叶子璇身上的火还没熄灭。
    大家不愿意等到结束，只想走得远远的。
    结局不过是一缕灰而已。

 第540章 大型阵法机关

    七个人的队伍，突然就变成了六个人。
    大家急走慢赶，谁也不等谁，更没人说话。
    徐凤竹眼睛阴郁，似乎已经忘记了师妹叶子璇。
    脚步极其坚定，咬着牙，目视前方，咚咚地往前走。
    陈夏对她的看法略略变了。
    相处这段时间来，极少听她提起姜清奇一字，甚至在别人提起时，她的表情也毫无波澜，仿佛那是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一直以为她冷酷无情。
    但今天见到叶子璇的突然死亡，徐凤竹的脸，由极度的悲伤到十分冷静，也就一会儿功夫，他忽然理解了徐凤竹。
    若是只有利益，成为朋友就可，不会结为道侣。
    若是毫无感情，三人不会相约进入厄土。
    进入厄土才区区半年，徐凤竹先后失去了道侣和师妹。
    实在不能因为她哭得不惨，忧戚的时间太短，就将她视为无情的人。
    抛弃姜清奇，是她们二人知道结局不可改变，为了最大的利益，做出理智的选择。
    而叶子璇的死亡，对人的精神有非常巨大的冲击。
    别说徐凤竹如何如何，就是其他人，也表现出巨大的恐惧。
    在如此的恐惧之下，一个人，不是精神崩溃，就是变得心如铁石。
    悲切伤感毫无意义，甚至导致自己越发脆弱。
    陈夏在前面走，坐下休息时，余光多数在观察徐凤竹。
    惊叹于她的冷酷，她的无情道。
    他们三人岁数相差不大，难得同行数百年，都在今年失去，只剩她一人。
    俯瞰天地之间，她应该再也没有朋友亲情了。
    ……
    叶子璇的突然死亡，影响了所有人的心情。
    哪怕是陈夏，运转紫府心法，身体与平常无异，然而也深深感受到了强大的心理压力。
    陈夏率先来到传送阵，马上就开始摸索。
    传送阵所在的地方，是一处平原，有低矮的数丈高的小山岗环绕四周。
    陈夏站在其中最高的一个小山岗，马上就有个重大发现。
    这些小山岗，分明是一个巨大的八卦阵！
    八卦阵是很常见的一种阵法，只要它出现，就意味着有个十分复杂的阵法存在。
    当时刚从传送阵出来，被乌央乌央的魂气人形掩盖，加上情绪恐慌，没有注意到这个一眼就能分辨出来的八卦阵。
    葛旺等人随后就到，看到了这一幕，颇为惊讶。
    大家看着那个传送阵，就在八卦阵中，发出微微白光。
    只要踩上去，就会传回戒山。
    现在当然没人愿意回去，而且还有个大问题，暂时没法理会，就是那些魂气，都等在戒山的传送阵入口，还是散开了？
    那些魂气都知道要离开此地，他们却不想离开。
    虽然不想离开，所有人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传送阵。
    回去，生存的机会肯定更大。
    可是这样一来，冒着九死一生的危险，吃了无数的苦，全都半途而废了。
    “传送阵就在其中，外围为什么还要有一个八卦阵呢？这个八卦阵有什么用？”葛旺的话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楚起向来心直口快，非常严肃地提出自己的观点：
    “传送阵，只要站上去，就离开此地。”
    “这八卦阵，我们现在就踩在上面，却毫无反应，难道，它只是个装饰？”
    八卦图案做装饰，并不少见，楚起说这话并不是胡咧咧。
    “不大可能是装饰物，它一定是个阵法。”秦思桂反驳。
    杨恭喜苦笑道：“咱们千里迢迢，浪费一天时间，回到此地，它怎么能是装饰物？它怎么敢是装饰物！”
    “好，姑且就是个真的阵法。”楚起急忙改口。
    如果不是阵法，那就搞笑了。
    ……
    他们说话的时候，陈夏的手已经在小山岗上摸了许久。
    每个小山岗是一爻，一个完整的八卦阵，有六十四爻。
    以爻为机关的话，那就是六十四个机关。
    他得摸六十四座小山岗。
    每个小山岗的机关是怎么样的，藏于何处，也不是一下就能摸到。
    当然，不可能所有小山岗都有效，其中必定有许多是真的装饰品，只有一部分才是机关。
    如此大型的阵法，葛旺他们必须先确定其性质，才能开始干活。
    陈夏跟他们不一样，不需要理论先行，直接上手去摸就行。
    在动手之前，杨恭喜要询问一下陈夏：“陈兄，你摸到什么情况没有？”
    众人都眼巴巴地看陈夏。
    他们都知道，陈夏的手段，摸得非常准确。
    “你们说的对，这个八卦阵，绝对有问题。”
    “只是，它那么大，却又那么明显，不知是什么目的。”
    众人被他提醒，也觉得这个疑点很有意思。
    楚起谨慎地说：“难道又是个陷阱？”
    要换以前，大家肯定优先排查是不是陷阱。
    绝对不想贸然开启，让自己陷入险境。
    但今天，葛旺冷哼一声：“就算陷阱，也不在乎，必得查探一番。”
    一直都是最谨慎的葛旺，也满不在乎是不是陷阱，说明已被逼到墙角了。
    大家纷纷赞同，然后分开区域，各自去查探。
    各自用自己最高明的手段，希望尽快查出这一大片小山岗的秘密。
    徐凤竹情绪不佳。
    走路的时候看不出来，以为她表情平静，已经忘却了叶子璇的死亡。
    一旦要细致地干活，就显出精神不集中的问题。
    大家刻意离她远点，让她自己调整心态。
    “我找到了机关！”
    很快，葛旺就发出一声呐喊。
    众人纷纷站上小山岗的顶上，远远看到葛旺在一处小山岗的半山腰上，双手乱拍。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
    从山体内，跳出一个太极阴阳鱼，好像是用白玉跟黑玉制作，脸盆那么大。
    众人发生一阵欢呼。
    陈夏必须用手去摸，一寸一寸，速度很慢，到现在还没摸出一个机关。
    这一回，葛旺赢了。
    难得在陈夏摸到东西之前，率先找到机关，葛旺还有点小得意。
    “陈道友，今天你且休息一下，我觉得这些机关不难，就让我们露一手。”
    陈夏看了一眼，六十多个小山岗，的确不容易，那就休息一下。
    葛旺马上转到旁边那座山岗。
    如法炮制，手法娴熟，砰的一声，山岗半山腰上，冒出滚滚黑气。
    “不好，有埋伏！”

 第541章 繁杂的阵法

    葛旺一个急闪，飞奔跑开。
    那团黑气迅速凝结，长成一个难以描述的形状，追击葛旺。
    就在要追到葛旺时，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忽然停下来。
    葛旺心有余悸，跑了几个小山岗，这才立住。
    回头一看，那团黑气就聚在小山岗的边缘，正是葛旺离开的方向。
    “它好像是被束缚在机关附近，不能走出那片区域。”杨恭喜仔细观察，得出结论。
    众人这才明白，在每个小山岗周围，存在一个小小的结界。
    人可以自由进出，这些诡异的东西，却不能离开。
    葛旺面色难看，也没有去下一个小山岗的意思。
    大家聚在一起，要解决这个麻烦。
    “你第一个机关被打开，并没有这样的玩意。”秦思桂困惑不已。
    楚起说：“是不是打开方式不对?”
    “我就是按照第一个机关的开启方式来开启的。”葛旺被吓得不轻，嘟囔道。
    他此时的状态，倒是跟一直的形象相符。
    进入厄土后，今天是葛旺少有的主动去做一件重要的事，没想到，却受到这样的惊吓。
    以前，大家对于黑乎乎的气体，都能坦然面对。
    叶子璇的死，让所有人对于黑色的，能够凝聚的气体，已是渗入骨子里的恐惧。
    附近那团黑气，在失去目标后，重新飘回机关。
    它看不到外面的人，不知外面的这些人，正在满怀恐惧，困惑地看着它。
    徐凤竹精神一直萎靡，但看到黑气之后，两眼猛然充满了仇恨。
    杀死叶子璇的不是这样的黑气，但她将所有怒火都投到了这团黑气上。
    但她是元婴大修，不会轻易被仇恨蒙蔽，经过观察，她发现了一个破绽：“此物不能化为人形，应该不是亡者魂魄。”
    众人闻言，回想起一路所见，徐凤竹所言极是。
    魂气是黑色的，部分魔物也是黑色气态，形态相似。
    但两者的危险程度截然不同。
    魂气不生不灭，缺少应付的手段。
    但魔物的黑气，这一路可消灭了不少。
    楚起马上就对陈夏说：“你对魔物，有特别的手段，比我们好使。要不，你去试试看？”
    此时情形，陈夏也不能推脱。
    他也早看出来，这一缕黑气，没有那么可怕。
    不用楚起开口，也会出手，只是在厄土这样的环境里，他不能轻率行动，要先搞清楚情况。
    楚起说话时，陈夏正在思考一些问题。
    为什么机关里有魔物?
    是某些人有意为之，还是厄土魔物意外闯入，结果被困住？
    楚起的话，打断了陈夏的思绪。
    只好收起这些问题，抽出鸣蝉剑，谨慎走入那个小山岗。
    刚踩到小山岗范围边缘，那团黑气感应到有人进来，顿时像利箭一样冲过来，气势汹汹。
    陈夏以鸣蝉剑轻松格挡住。
    灵巧地游走，不与黑气接触，趁机在黑气身上割了一剑，感应到鸣蝉剑能够吸食魂气，心里放松下来。
    这是魔物，不用慌。
    于是身子完全进入小山岗，从山脚打到山腰，将黑气迅速收掉。
    黑气消散之后，掉下来一颗类似豆子的魔物。
    陈夏将其剥皮，得到一个小小的灵药，张嘴就吃掉。
    灵力很足，与它的小小的体积，差异巨大。
    在众人面前表演了一场消灭魔物的教学。
    葛旺见陈夏如此轻松，顿觉无趣。
    这样的魔物，他们是有能力轻松应付的。
    只是分不清与人类的魂魄所形成的魂气的区别，让人过分紧张。
    杨恭喜说：“大家遇到这样的东西，小心点就是，也别太恐惧了。”
    这跟打葛旺的脸似的。
    葛旺沉默不语，继续去开启下一个小山岗的机关。
    众人得到启示，纷纷动手，找到了每个小山岗隐藏的机关。
    期间惊动了十几个魔物出来。
    不用陈夏出手，他们自行解决。
    所有的机关都被打开了。
    六十四道幽幽的白光，将傍晚的四周照得烨烨生辉。
    好看是好看，但是，没有发生他们希望发生的事情。
    机关开完了，阵法开启了，不管是隐藏的魔宗，还是隐藏的什么东西，都该显现出来？
    大家辛苦半天，总不会是为了晚上看亮光的！
    “机关都打开了，没反应吗？”楚起十分诧异。
    陈夏叹了口气。
    他最不喜欢的情况出现了。
    “全部机关都找出来了，很不错，但这只是开始。”
    楚起问：“此话何意？”
    陈夏沉着说道：“每个机关都能打开，意味着什么都没有打开。”
    “接下来，我们得确定，到底哪些机关是有用的，哪些，真的就是装饰物！”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阵法的设计思路大家都懂，他们遇到了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最复杂的阵法。
    大家本能地，将目光投向了陈夏。
    陈夏来到最近的机关面前。
    每个机关都是一样的，以白玉、黑玉做成两条鱼，凑成一个太极图案。
    伸手放在太极图案上，发现是可以按下去的。
    “我懂了，每一个机关，都要按下白，或者黑。”
    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六十四个机关，那就是一百二十八个。
    那得是多少种组合？
    徐凤竹破口大骂：“是哪个该死的东西，设置这么复杂的阵法？”
    秦思桂也猛地一跺脚：“如果要一个个去试，那得试到猴年马月！”
    陈夏提醒道：“不能一个个去试，搞错了，只能触发陷阱。”
    葛旺摇头，郁闷地说：“阵法自然是要复杂些，这本来就是要防止别人随意乱闯。”
    杨恭喜叹息道：“我想，这个地方，是戒山宗进入魔宗的入口，戒山宗自然是知道正确的开启方式的。”
    大家不由自主把目光放到陈夏身上。
    “陈兄，一路上，你破了许多个莫名其妙的阵法，对这个，你有信心吗？”杨恭喜问。
    这是把重担抛给了陈夏。
    “我，很难说，试试。”
    陈夏能破解阵法，是因为时间长河，在那些不说话的朋友身上，留下了许多印记。
    但谁也不敢保证，就一定能留下印记。
    只有摸过才知道。
    “我们都束手无策，只好交给你了。”楚起叹了口气，坐下来。
    厄土的不良反应迅猛来到，他得赶紧运转几遍紫府心法！

 第542章 魔宗与正道宗门的关系

    阵法的设计思想，跟制作钥匙是一个道理。
    复杂，恶意的复杂，是针对外人。
    简单，极其的简单，是对指定的使用者。
    从戒山宗传入厄土，出现在这里，这个一眼就能看到的复杂的八卦大阵，其正确的开启方法，自然有人知道。
    传送阵不设条件，任何人都能进来。
    但是这个以小山岗为爻的八卦大阵，想开启却非常困难。
    陈夏的特殊能力并不难保证他能得到所有的的消息，却也只有这个笨办法，一寸一寸地，将六十四座小山岗，摸个遍。
    这个过程十分无聊无趣。
    其他人也帮不上忙，只能在一边干看着。
    夜晚迅速到来，陈夏并不觉得累，一直在摸。
    其他人已经运转过三四次紫府心法，每次心法只能持续一个半到两个时辰的效果，这在心理上造成极大的压力。
    陈夏只在下半夜休息了三个时辰。
    天亮后，继续干活。
    楚起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精神稍微好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进入厄土的地方有三个，戒山宗不过是其中一个，难道厄土存在三个传送阵？
    魔宗只有一个，为什么有三个传送点？
    这三个地点，是姜清奇提供的，大家都要徐凤竹好好解释一下。
    徐凤竹愣了一下，陷入沉思，然后，缓缓说道：“有可能，三个地方的传送阵，都是传到同一个地方的。”
    “这是姜道友说的吗？”葛旺严肃地问。
    徐凤竹身子颤抖了一下，压抑地说：“不，是我估计的。我们当时没想到这个问题，只是猜测从哪里路程更短。”
    一个传送阵，对应多个传送阵，这是很常见的做法。
    杨恭喜苦涩地说：“希望如你所说，三个传送阵，都是传到同一个地方，都到这里。”
    如果不是，那么将大大增加寻找的困难。
    进入厄土后，多种神通不能施展，与凡人无异。
    要是这个厄土真如楚起乌鸦嘴说的，极其广大，那真是没活路了。
    陈夏听到他们的讨论，给了个定心丸：“你们放心，魔宗一定是在厄土的边缘，不可能深入内地。”
    众人这才稍稍宽心。
    秦思桂嘟囔道：“楚兄，我现在有点怕你开口说话。”
    楚起：唉……
    六十四座小山岗，陈夏足足摸了两天两夜。
    摸到了大量的信息，经过整合，还真让他得到了解开阵法的方法。
    不过，得到更多的是一些远古秘闻。
    这些远古秘闻勾勒出了一副阔大的历史图景，但陈夏现在没有心情研究这些。
    阵法能打开，不能浪费时间。
    “诸位，都放宽心，进入魔宗的入口，就只有这一个。”陈夏对所有人说，“其他两个地方，也是来到这个传送阵。”
    “你能打开吗？”
    “能。”
    “那你快点啊。”
    陈夏叹了口气：“这个阵法有点古怪，还有许多事情没搞清楚，我有点担心。”
    葛旺苦笑道：“管他什么古怪，没时间了。”
    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陈夏，希望他早点打开阵法。
    是死是活，都得去看看。
    陈夏却没马上动手，而是跟他们讲起自己所摸到的远古秘闻。
    “当年，正道宗门在厄土与中洲的连接处，设立了一座大城，派遣宗门内的本质纯净的弟子，来此镇守。”
    陈夏将“本质纯净”四字说得很重。
    他不知何谓本质纯净，其他人也茫然不知。
    所以他也不停下来讨论，继续快速说道：“这些镇守弟子，借助各种法宝，丹药，每日运转紫府心法，以对抗魔道侵蚀。”
    听到紫府心法是这个来源，葛旺等人眉毛大跳，喜悦难抑制。
    “这个事情并不是戒山宗等三大宗门的责任，而是天下的责任。每个宗门都要参与。”
    “然而，灵气渐渐衰竭，镇守弟子渐渐不足，各宗门难以按时选到合格的弟子前来厄土。”
    “于是，正道宗门渐渐地派犯罪的弟子，来这里服役。”
    “渐渐地，就不再讲究本质纯净了，只要肯来，再大的罪也一笔勾销。”
    “这个时候，厄土的这座大城，还不叫魔宗。后面才渐渐自成一派，出现了宗主，与正道宗门成了合作关系。”
    这段秘闻，众人都闻所未闻，无不惊讶。
    徐凤竹问：“他们就是魔修的祖师吗？”
    “对！”陈夏感慨道，“他们从厄土魔族所遗留的气息中，悟道了另一种修炼体系，主要是魂魄法术，与中洲大为不同。”
    葛旺嘴唇微微颤抖，脱口而出：“魂魄法术为什么就叫魔道，就不准修炼呢？”
    “没错，其实魂魄法术，对我们更加有利。”
    “仅仅是因为天道不允许吗？”
    大家的眼睛都瞪着陈夏，眼神里分明不服。
    似乎想从陈夏这里得到答案。
    陈夏说道：“没错，魂魄法术与我们这个世界的规则不符，遭到天道的嫉恨，所以成为禁术。”
    杨恭喜讶异地问：“那么，是因为厄土太恶劣，正道宗门就放任魔宗在此发展壮大，并且将魔修之道，传播中洲吗？”
    陈夏缓缓摇头，无奈地说：“不，我刚才说了，魔宗与正道宗门，其实是合作关系！”
    “哦！”葛旺严厉地问，“合作什么？”
    陈夏语气颇为沉痛地说：“魔宗替正道宗门，在厄土收割魔物，供各大宗门炼丹！”
    啊！
    众人脸上无不显出愤怒的表情。
    养魔自重？
    然后又歧视魔修，还要剿灭魔修？
    这不公平！
    “厄土所产的魔物，灵气非凡，可供大乘期修士服用！”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当今之世，人族修士所炼丹药，最多吃到金丹九层。
    元婴以上没有合适的丹药。
    金丹九层吃的丹药，给元婴大修吃，跟吃豆子没啥区别。
    所以现在的人，到了元婴之后，灵脉效果聊胜于无，丹药没得吃，灵药无处寻，就靠日日苦修，熬时间，才将修为熬上去。
    众人很容易就联想到黄龙镇的黄龙门。
    这不就是某些正道宗门的白手套吗？
    秦思桂反应很快：“魔宗强大之后，尾大不掉，扣下贡献给宗门的灵药，从而引起了双方的矛盾？”
    陈夏摇头：“不是，魔宗从未在灵药上卡正道宗门的脖子。他们的矛盾比这个深刻得多。”

 第543章 傀儡炸裂，反噬严重

    “魔宗还做了什么事，比侵吞灵药还严重？”杨恭喜好奇地问。
    “具体细节不知，总之，魔宗后来干了件蠢事，将天下飞升之路堵塞，我所得到的信息就这么些。”
    陈夏已经将整片山岗都摸遍。
    或许有遗漏，或许有些细节连不起来。
    大差不差。
    “你跟我们说这些，有什么用？”楚起听腻了，“你能开启阵法吗？”
    陈夏皱眉道：“我还没说完呢！”
    他在这里摸到了许多人，不同的时代，不同的故事。
    见众人确实没什么兴趣，他只好简短地说：“这个大型的八卦阵，是正道宗门设立，用来保护魔宗。”
    “我们没猜错，魔宗是被强大的阵法力量隐藏起来的，它不能完全暴露在厄土。”
    陈夏这么一说，众人都很恐慌。
    这里才是真正的厄土，比传送阵外被厄土污染，从而也叫厄土的地方，不知危险多少倍。
    那还不得赶紧进去！
    陈夏沉痛地说：“这个阵法，早已被魔道侵蚀，里面的情况很糟糕。”
    葛旺不明所以：“你说的是啥啊？阵法具有隔绝内外的作用，既然存在如此庞大的一个八卦阵，它保护的东西，怎么可能被魔道侵蚀？”
    陈夏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苦笑道：“我也很难理解，但就我所知的情况，就是如此。”
    秦思桂挠头，表示不大相信。
    其他人也不相信这种奇葩的观点。
    就连陈夏，内心也很怀疑，但是，石头从不骗人。
    众人不管那么多，催促他赶紧开启阵法。
    他只好先抛下那么多疑问，准备开启机关。
    “诸位，我知道正确的开启口诀，其实很简单，就是乾卦二四五爻，艮卦三一六，坎卦一四六，坤卦二一三……”
    “现在有一个问题，需要知道一个正确的方位……哪里是坎位？哪里是巽位？”
    众人无不愕然。
    八卦有八个字，乾坤坎离艮兑巽震，对应了八个方向。
    如果在外面，搞清楚这些很简单。
    然而在厄土这里，抬头看天，无日月星辰，只有黑夜白天，没有方向感。
    大家站在小山岗顶上，周围一大片，长得一模一样，围成几个圈，平铺在夜空中，令人有一种无力感。
    “有一个办法可以确定，就是我一个个去试。”
    徐凤竹惊讶地问：“为什么呢？你这样很容易出事的！”
    陈夏无奈摊手道：“那也没办法！”
    “你们看，现在这个阵法，是全部都被激活的样子，一个个都发亮。”
    “其中有个总机关，是乾位，只要将第三爻的黑白两鱼按下去，所有机关都会熄灭，我就知道真正的开启方法了。”
    “但是，你说得对，这很危险，说不定真的会出现什么事。”
    葛旺皱眉道：“那你让开，等我来！”
    陈夏拿出一只木头人。
    淡淡地笑道：“不用，我懂一点傀儡术，你们注意观察就好了。”
    “厉害！”楚起拍掌，哈哈大笑。
    陈夏于是坐下来，念咒施法，以自己的神魂，附在木头人身上，蹦蹦跳跳，向最近的爻卦奔去。
    就在要接近太极阴阳鱼的时候，木头人突然停下来，然后，好像受到无形的力量前后左右拉扯。
    “傀儡遇到什么了？”杨恭喜大惑不解。
    众人看陈夏，只见他头上冒汗，眼睛紧闭，一声不吭。
    大家想帮忙，却不知如何帮忙。
    没等大家想想明白怎么回事，那木头人嘭的一声，被炸裂，成了木屑。
    陈夏仰面跌倒，嘴里突然喷出一口血，楚起急忙将他扶起。
    “你没事？”
    陈夏睁开眼，十分苦恼地说：“这个阵法，反噬力真强啊，我还没动手呢！”
    控制傀儡，一旦法术被破，会遭受强烈的反噬，但这反噬的力量之强，令人瞠目结舌。
    陈夏急忙运功疗伤。
    没有大碍，但是暂时不能动。
    “这个八卦阵，乃上古正道宗门设置，魔物不能靠近。”
    “我制作的木头傀儡，定然是被当做魔物，被阵法给杀死了。”
    葛旺困惑不已：“刚才开启这些机关，那么多魔物，它们怎么能待在阵法里？”
    陈夏摇头说：“那几个魔物怎么能说是待，它们是被困在阵法里，暂时还没被化去而已。”
    厄土的风，将这些魔物种子送来。
    “我的木头傀儡，实力太差了……”陈夏无力吐槽。
    从来就没认真炼制过一件傀儡。
    无聊时玩一玩，关键时怎么能救命！
    以后有时间，真的好好炼制几个傀儡，用好一点的材料……
    想是这么想，但是制作好的傀儡，用的材料，那可不是还想走正道的陈夏能用的。
    最高的傀儡，用活人的精、气、血……
    所以，也就此时心里郁闷，想一想而已。
    想想都有罪。
    陈夏十分无奈，手里还有几只木头人，趁早收好。
    继续运功疗伤。
    “我们得上去试试了。”秦思桂目光坚定地给大家提建议。
    众人沉默无语。
    知道这个八卦阵，看起来平平无奇，实际凶险之极。
    之前将这些机关激活的时候，遇到了几个魔物。
    陈夏说的对，它们是被机关困住，并且在慢慢消化的魔物，危险性并不大。
    但是，傀儡被毁，反噬力如此之大，却让人很意外。
    可见其暗流涌动，绝对不能大意。
    “这些机关，我们将它们全部激活，没出幺蛾子，但是再要将它们关掉试试，就可能要出幺蛾子了。”楚起再次开口。
    惹来全体的白眼。
    都知道有这个可能性，你又何必说？
    “只是个八卦阵而已，需要我们确定的不多，要不，分一分？”秦思桂提议。
    也只能分一分了。
    众人分好，约定一个个来，随时做好接应。
    秦思桂分到陈夏刚才要去的那一个，二话不说，我先来！
    勇猛地飞奔而去。
    来到那阴阳鱼前，还有些困惑，真的如陈夏所说，可以按下去吗？
    伸手一拍黑鱼，黑鱼沉下去。
    再按白鱼，白鱼也沉下去。
    原来真是这样！
    他心中大喜，这工作挺简单嘛。
    不料，身边一道黑气，就从阴阳鱼底下，汩汩涌出，瞬间将他吞没。

 第544章 大家平分任务

    秦思桂反应十分迅速，身子一弹，想要挣脱黑气的笼罩。
    然而，那些黑气就像黏糊糊的糖浆，从他身上拉出丝来。
    秦思桂大惊，催动浑身真气，猛地一抖，好像下雨沾湿了衣服，用力一抖，就能把雨水抖掉。
    脚下不停，猛往小山岗外面飞奔。
    机关太极鱼被黑气完全笼罩，一点光亮也发不出来。
    一丝丝的黑气，犹如一根根鱼线，将他与太极双鱼机关连着。
    秦思桂愤然出掌，四处轰击，将那黑气打散。
    杨恭喜见状不妙，拿出一根绳索法器，凌空扔去，将秦思桂拦腰捆住，一使劲，将他拽出小山岗范围。
    秦思桂脸朝地砸在地面上，闷哼一声，没有起身。
    杨恭喜再一扯，秦思桂被拽得飞起来，回到大家所站的位置。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充满恐惧。
    “这就是死在厄土，不屈之冤魂的魂气啊！”葛旺声音颤抖地感叹。
    “这个阵法，果然非同凡响！”徐凤竹嗫嚅地说，额头上闪着冰晶，越发寒冷。
    楚起的脸拉得像苦瓜一样。
    “为什么？刚才将这么多机关激活，遇到的只是魔物，但这个，却是魂气！为什么？”
    所有人都感到头大，眼睛齐刷刷看向陈夏。
    可是，陈夏也没法回答问题。
    他能摸出一部分遗失在历史中的真相，但是，更多的真相，只会湮灭在历史中。
    这个阵法的复杂程度超出了他的想像。
    将机关显现出来，会释放一只魔物。
    触碰机关，竟然释放一团魂气！
    这团魂气，这些魔物，是故意放进去的，还是意外困住的，现在真的不好说了。
    厄土本来就神秘，前一刻确认的真相，很容易被随后发生的事情给否定。
    陈夏刚才被傀儡反噬，导致吐血，此时已经平复。
    但是不想表现出来。
    干脆闭上眼睛，假装继续疗伤。
    你们自己分的任务，无论如何都要完成啊……
    “起码，我们知道了，那个，不是总机关。”杨恭喜叹了口气说。
    “不一定每次都能放出那种东西来？”楚起茫然地说。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行动忽然就停了下来。
    秦思桂醒来了，一声不吭，坐下来，运转紫府心法。
    现在只有紫府心法能应付这种情况。
    众人不说话，趁这机会坐下来，运转几遍心法。
    “老秦，你感觉怎么样？”
    过了一会儿，葛旺见秦思桂心法运转完毕，板着脸，十分严肃地问。
    “唉，感觉还行。”
    如果还行，你唉什么唉！
    众人都听出来，秦思桂不大行了，他自己都没有信心。
    “这种诡异之物，当真没有办法对付吗？”楚起唉声叹气地说。
    “我们只能将它打散，却无法消灭。”
    “它对我们造成的伤害，实在难以捉摸。”
    楚起的话，忽然打开了陈夏的思路。
    厄土乃魔族的故土，此地充满诡异的魔道力量，魔宗却能在此屹立千万年，不可能全凭阵法、法宝、丹药之类的东西。
    定然有更直接的手段。
    “我想，对付魔道的方法，应该可以在魔宗找到。”
    陈夏的话，犹如一块石头扔进水里，引起心里巨大的波动。
    “你说的不对，既然魔宗在更早的时候，也是正道宗门的一部分，为什么没有对付魔道的方法流传下来？”徐凤竹提出质疑。
    陈夏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忽然，脑子里闪过一道光，想起了云霄圣地。
    当初跟汤秋在一起，就提到过，云霄圣地的藏书楼，秘密保存了大量的魔道法术。
    本门弟子也不准乱看。
    但是为了传承，每一代弟子都有专人去研究。
    云霄圣地乃中洲最神秘的宗门。
    当初许重山给他写介绍信，介绍他去云霄圣地，根本就是想借刀杀人。
    不过也说明，云霄圣地确实很厉害。
    就连自己是用过瓮葬法重生回来的人，都能查得出来。
    “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所有的办法，都存在云霄圣地里呢？”
    葛旺毫不犹豫就点头：“所言极是！”
    云霄圣地如今是一个半封闭的宗门，表面上看，不拒绝天下所有人，其实外松内紧，警惕得很。
    没有圣地高级弟子的介绍，或者大宗门大修的介绍，根本连门都进不去。
    楚起问：“既然云霄圣地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彻底解决厄土的问题呢？”
    嗤！葛旺冷笑一声：“就是因为实力不足，没能力解决，所以才晾着！”
    “不但如此，而且还严防死守，生怕流落到外面去，被我们得到。”
    楚起不想聊此事，看了一眼秦思桂，幽幽地说：“葛兄，下一个机关，好像该你去试了？”
    葛旺脸色骤变。
    瞥了一眼秦思桂。
    此时，秦思桂身体已无恙，站了起来，雄姿英发。
    但葛旺分明感应到，秦思桂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气息也变弱了。
    凭着较高的修为，强行撑着。
    不知会不会跟叶子璇一样，紫府心法只能维持一个时辰的效果。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葛旺忽然问陈夏。
    再次感受到所有人热切的眼睛，陈夏没办法继续装，只好睁开眼，开口说：“如果我的傀儡炼高级了，就不用亲身冒险，但是，可惜……”
    这就是没别的办法。
    楚起忽然说：“白鹰会倒是有种蛊虫，可以当傀儡用，比你们的傀儡术更好用，可惜，我也没带。”
    炼制蛊虫需要很多资源，像楚起这么懒的一个人，哪有耐心亲自炼制蛊虫，他都是拿别人家现成的。
    不说这话还好，葛旺的脸更难看了。
    “你说的那种蛊虫，太废。”
    “也不算废，那种蛊虫很容易操控，身体很结实，也是魔物，应付这里的东西，还真是应景……”
    楚起的话没说完，葛旺身子突然移动，众人只觉眼前一道白影晃了一下，秦思桂身子猛地往后退，怒喝：“你要干什么？”
    事情发生得很快，众人都没看清，葛旺已站到原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秦思桂却伸手掐住自己的喉咙，弓下身子，不住呕吐。
    “你搞什么鬼啊？”楚起惊讶地喊。
    葛旺不理会，嘴里念念有词。
    “你给我……吃的是……什么？”秦思桂瞪大了眼睛，颤声问葛旺。

 第545章 无情的葛旺

    秦思桂不住呕吐，葛旺嘴飞速念咒。
    一种奇怪而熟悉的感觉涌上楚起的心头，不由得惊道：“老葛，你给他喂的是傀儡蛊？”
    葛旺面色惨白，已经念完咒语，冷漠地应道：“你还算有点见识！”
    “废话，我是白鹰会的，怎么不知道这玩意！”
    楚起话没说完，身子已飞起，跃到另一个小山岗顶上。
    在他们争吵时，徐凤竹早已跑去旁边的小山岗。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本能地知道，绝对很危险。
    “楚道友，是你给他的傀儡蛊吗？”徐凤竹问。
    “我哪有那玩意！”楚起断然否认。
    “那他的蛊虫，是哪里来的？”
    楚起苦笑道：“白鹰会只是中洲最大的魔道宗门，又不是唯一的魔道，养蛊的散修魔道，也不知有多少！”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陈夏急忙从地上爬起，抽出了剑，与杨恭喜站在一块，警惕地看着葛旺。
    陈夏一直都知道葛旺是个极度自私的人。
    这是个真正的魔道。
    但还是没料到他会对同伴下毒手。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杨恭喜怒喝。
    “我们一路走来，大半年了，即使以前没有交情，也算是生死之交，你怎么能对自己人下手？”陈夏猜出葛旺想干什么，心情很沉痛地指责。
    葛旺的脸，就如被冬雪压扁的土地。
    不惧二人的剑，阴郁地说：“难道不对他下手，对你下手么？”
    陈夏跟杨恭喜都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老秦被魂气弄伤，谁让他自己不小心。”
    “与其像叶子璇一样白白死掉，不如替我们做点事情。”
    秦思桂呕不出东西，双手撑地，艰难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仇恨，低吼道：“区区魂气而已，老子的承受能力岂是叶子璇可比？老子又不会死！”
    葛旺冷冷地说：“老秦，别吹了，这话你信吗？我是对不住你，但这就是你的命！”
    啊！
    秦思桂怒吼一声，宝剑出手，身子弹出，直击葛旺。
    动作非常快，在陈夏眼里，几乎是一瞬发出。
    秦思桂是元婴上境，不低于八层，实力不容小觑。
    一路上出手多次，风格主打快刀斩乱麻，非常勇猛。
    然而，秦思桂刚刚跃起，就从半空跌落在地。
    “不要浪费力气了。”葛旺面目狰狞，阴惨惨地说。
    “你已吞了我的傀儡蛊，受我的意志控制。”
    秦思桂眼睛开始迷离，嘴唇哆嗦地说：“不，我不会给你控制！”
    “我实力强于你，又能控制你的意志，完全处于上手地位，你如何与我抗争？”葛旺不紧不慢地说。
    “哈哈——”秦思桂惨笑，“傀儡蛊虽厉害，但我若是意志坚韧，破你的蛊虫，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葛旺脸上显出悲悯的表情。
    “那又何必！”
    “你若是强撑，结果只会被蛊虫反噬，经脉尽断而死！”
    秦思桂的眼睛忽然又闪过一道光。
    这是意志抵抗住蛊虫的控制，重新占据上风。
    “我死又何惧？你也会因为控制我失败，而受到反噬！”
    葛旺面色越发阴沉，冷酷地说：“没错，我若控制你失败，的确会受到反噬。但你要知道，我所受反噬之力，总是比你的轻。何况我修为比你稍高一些，而且，我还有丹药。”
    说完，缓缓举起手，手心里一颗丹药。
    秦思桂，顿时面如死灰。
    中了别人的蛊，几乎就是必输的局。
    要想破局，除非马上杀了施蛊之人。
    他是做不到了，把目光投向杨恭喜跟陈夏二人。
    陈夏看出了他的求救信号。
    杨恭喜也看出来了。
    但是，杨恭喜缓缓把宝剑放了下来。
    冷眼瞪了葛旺一眼，不发一言，也跳到楚起身边。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葛旺问陈夏，“如果有，我不必用这种办法。”
    陈夏沉默不语。
    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这些机关必须要一个个试，这已经极大减少了试验范围，只需几个机关而已。
    但就这几个机关，却有想像不到的危险。
    比之前硬闯的小小秘境更危险。
    葛旺见陈夏也犹豫了，悲怆地说：
    “既然你没有别的办法，就不要管我了。”
    “我历尽千辛万苦才走到这里，不能有一丁点闪失。”
    “这个险，我不想冒。”
    “自从踏入魔道之后，我日夜后悔，只希望能重新回到正道，已经快看到胜利的曙光……”
    楚起大声打断他的话：“你就鬼扯，你只是害怕天劫而已，魔道的天劫，比正道厉害得多！”
    葛旺冷冷地看向楚起，阴阴地说：“我不想解释什么，我向来不惧怕当恶人，更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你们心中还有情义，老夫我，早已断情绝义。就让我做这个恶人，你们坐享其成！”
    说完，伸手猛拍秦思桂的肩膀，秦思桂的眼睛渐渐迷离。
    葛旺口中不断念咒，加强对秦思桂的意志的摧毁力度。
    陈夏就站在身边。
    手里提着宝剑。
    只要一伸手，就能干扰葛旺的动作。
    葛旺也知道身边有个巨大的威胁，然而却不做出任何防御动作。
    此人冷酷无情，对人的心理拿捏得却很好。
    他断定，陈夏绝不会出手。
    此时的陈夏，确实陷入了迷惘当中。
    一方面，心中知道，葛旺的选择，绝对符合修仙者的所谓理智。
    另一方面，内心对这种理智一直存在本能的恐惧和厌恶。
    理智的另一个说法叫无情。
    据说，想要修到大乘期，想要修到飞升，必须达到无情。
    此时，他想起许多事，想起许重山想喂给他吃的傀儡丹，想起殷云也将许重山抓做傀儡。
    在大利面前，没有大义。
    忽然，徐凤竹叹息一声，说道：“事已至此，何不顺其自然。”
    这话是对陈夏说的。
    陈夏茫然地转头看徐凤竹，她的眼神似乎在警告，不要破坏葛旺的行动。
    楚起虽不说话，却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夏，他一早脱身跳出小山岗，就已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而杨恭喜，背过身去，不看任何人。
    当他跳到楚起身边，也等于默认葛旺的行为。
    陈夏身上的力气忽然消失，紧紧握住剑柄的手，无力地松开。

 第546章 我来做恶人

    真可笑，强迫的事情，怎么能叫顺其自然？
    徐凤竹这老娘们放弃自己的道侣，也是这么顺其自然的！
    陈夏若要中断傀儡蛊虫对秦思桂的控制，有两种方法。
    第一是杀掉葛旺。
    这个当然很不理智。
    第二就是念诵驱逐蛊虫的咒语，这个他会。
    但是，他念咒语，葛旺也念。
    这就变成自己与葛旺的战斗，轻则两败俱伤，重则一死一伤。
    而中了傀儡蛊虫的秦思桂，短时间内，也无法恢复。
    那大家一起死在这里的可能性就很大。
    不管什么方法都是不理智的，这就是陈夏心里很茫然，陷入纠结的原因。
    就在此时，只听秦思桂一声闷哼，身子一跃，跳下了小山岗，径直朝下一个机关位置走去。
    秦思桂意志受到葛旺干扰，走路踉踉跄跄，跑到机关处，按下黑白双鱼。
    滚滚黑气迎面扑来。
    葛旺嘴巴微张，失望地喊了一声：啊——
    秦思桂笨拙地往外走，黑气毫不留情地将他笼罩。
    此时的秦思桂，比刚才的情况差多了。
    刚才拥有完整的意志，拼尽全力，灵巧地摆脱黑气。
    但现在，他的身体里，有两个意志，一个是他人的意志，处于上风，却无法彻底控制身体。
    一个是自我意志，被他人的意志压制，不屈地抵抗。
    这个情况大大增加了秦思桂的危险。
    葛旺面无表情，努力控制秦思桂的身体，想要尽快脱离黑气。
    额头上渗出汗水，显得十分艰苦。
    杨恭喜忽然出手，再次扔出绳索，将秦思桂拦腰捆住，使劲扯了几下，将秦思桂带出机关的范围。
    黑气萦绕秦思桂，好像拉丝一样，与机关处的黑气相连。
    之前，秦思桂还会自主摆脱黑气。
    现在，他就只是个人形傀儡，无法做这些事情。
    “他若死了，你于心何安！”陈夏有点痛心地说。
    这个时候，的确已经没有拯救秦思桂的意义了。
    葛旺眉毛拧起来，冷冷地说：“即使我什么都不做，他也会像叶子璇一样虚弱下去。”
    扭头瞥了陈夏一眼，坚决地说：“他的死，其实与我关系不大！”
    转过头去，目视秦思桂，嘴角一翘，残忍地说：“我顶多是让一个必死之人，死得更痛苦一点。”
    不远处的楚起，听得寒毛直竖，低声说道：“这个老东西，比我还配得上白鹰会的凶名。”
    倒在小山岗脚下的秦思桂，身体僵直，既不能运功抵抗黑气的困扰，也不能拔腿逃跑。
    大部分黑气已渐渐收回机关处，剩下的一小部分，就像穿了一件黑色的皂衫。
    葛旺口中默念咒语，秦思桂身子腾地跃起，向下一个目标走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焦急地看着，却又不忍看。
    当秦思桂按下太极双鱼，杨恭喜的绳索几乎同时绕住他的腰，使劲一甩，秦思桂飞出机关范围，重重地砸在地面。
    出乎意料，这个机关没有出现黑气。
    葛旺情不自禁地舒了口气。
    楚起跟徐凤竹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跳起来，鼓掌。
    地上，脸朝下趴着的秦思桂，已然没有了元婴大修的风范。
    头发散乱，衣裳凌乱，犹如一个乞丐。
    一动不动，都不知还能不能活。
    葛旺一咬牙，秦思桂又蹦了起来，冲向下一个机关。
    杨恭喜跟在后面，跳到了最近的小山顶上，收住绳索，随时准备抛出。
    这一次，秦思桂按下机关后，忽然，所有机关全部灭了。
    “老陈，这就是你说的……”葛旺声音颤抖地问，“找到了起始机关？”
    陈夏长舒一口气，对！
    葛旺紧锁的眉头瞬间展开，口中飞速默念咒语。
    只见秦思桂的身子，在地上不住抽搐。
    嘴巴张开，一缕缕的黑烟从口中喷出。
    杨恭喜低下头，默不作声。
    “这是什么意思？”徐凤竹悄悄问楚起。
    “葛旺在杀死傀儡蛊虫。”
    “蛊虫死了，老秦会没事？”
    楚起摇头：“怎么可能没事！蛊虫侵入老秦的神魂，污染了识海，要想清除干净，需要很长时间。”
    “哦，不能清除干净，会怎么样呢？”
    “老葛的意识会留在老秦的识海中，会干扰他自己的记忆，许多事情会变得混乱。”
    徐凤竹听了，无声地骂了葛旺一句。
    杨恭喜忽然开口说道：“老秦未必能活着离开厄土，识海污不污染，都不重要了。”
    如此冷漠的言辞，居然出自杨恭喜的嘴。
    刚才用绳索帮助秦思桂的是他，认定他活不下来的，也是他。
    修仙者的理性，当真令人不寒而栗。
    众人不禁抬眼看秦思桂，就像一座泥塑木雕，僵硬地躺在地上。
    好消息是，此时，黑气已经消散。
    葛旺亲自跳下小山岗，将秦思桂抱上来。
    放置在地上坐好，掏出一颗丹药，喂给秦思桂吃。
    然后，坐在秦思桂后背，伸出双掌，抵住腰后，不断拍打。
    “他这又是做啥？”徐凤竹低声问楚起。
    楚起苦涩地说：“如果老葛还有点人性，此时应该将自己的意识，从老秦的识海驱逐出去，还他一个完整的自我。”
    “如果不驱逐呢？”
    “老秦的记忆会产生混乱，影响他的修炼。”
    徐凤竹眼神中对葛旺的恐惧，比之前更甚。
    大家只是沾染魔道，却不大懂真正的魔道法术。
    像葛旺这种，已经算魔修了？
    所有人心中都不约而同生出一个想法：“此子不可深交！”
    不，能不结交，最好不要认识。
    即使是魔道魔修，哪怕是丧心病狂的杂碎，也很反感对自己人下手的行为。
    每个人的表情，其实尽在葛旺眼中。
    葛旺毫不在意，催动真气，源源不断灌入秦思桂身体。
    瞥了陈夏一眼，冷冷地说：“陈道友，恶人我已做完，轮到你做好人了。”
    “赶紧开启机关，不要浪费时间！”
    葛旺一副高傲的表情，不屑跟任何人解释。
    陈夏正要怒斥葛旺，徐凤竹喊道：“对啊，陈道友，还请你快点。”
    陈夏不禁愕然。
    在厄土同甘共苦大半年，产生了幻觉，以为大家坐在同一条破船上，没有友情，也有交情。
    如今才明白，哪来的友情，哪来的交情！
    大家不过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凑巧聚在一起罢了。
    随时可以被牺牲掉！

 第547章 杨恭喜的师兄

    葛旺用傀儡蛊虫控制了秦思桂，侵入了神魂，干扰了识海，现在又给他疗伤，貌似想修补伤害。
    高昂着头，双目炯炯，庄严无比地拍着秦思桂的后背。
    口口声声说，我做恶人，你做好人。
    陈夏还从来没见过一个恶人，能如此坦然地作恶。
    搞得自己反而显得婆婆妈妈一样。
    心中就像吃了个苍蝇。
    不过，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算账也算不赢。
    机关确定了，的确需要他去及时开启，免得夜长梦多。
    而且，也许葛旺有特殊手段，能修复秦思桂也不一定，暂时不能干扰。
    所以陈夏强忍着不忿，跳入小山岗之中，按照自己双手所摸出来的破解方法，飞速游走于机关之间。
    很快，将机关全部按下。
    整片地区闪着温和的光，在八卦阵的上空，三尺高的地方，出现一个发亮的圆圈。
    陈夏十分惊异，没想到这个传送阵竟然是悬在空中的。
    果然，无情的石头最诚实，从不骗人。
    除非不告诉你，告诉你的，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倒是有血有肉有情感的大修，说话虚虚实实，难以琢磨，一旦翻脸，那就是人头落地。
    楚起原地蹦起：“这就是进入魔宗的入口么？”
    徐凤竹喜不自胜，热泪盈眶：“难道还有错吗？魔宗不在此地，难道还会在厄土深处？”
    心中猛然想起姜清奇，叶子璇，若是他们能熬到现在……无限苦楚涌来，难以平复。
    杨恭喜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朝陈夏竖起大拇指：“陈道友，多谢，多谢你啊！”
    葛旺看到传送阵开启，急不可耐扔下秦思桂，站起来。
    失去了葛旺的支撑，秦思桂颓然倒地。
    也不知葛旺有没有将自己的意识从秦思桂的识海中驱逐出来。
    陈夏远远看去，见秦思桂人事不省，生机微弱，不由得叹息。
    “你不能救他回来吗？”陈夏厉声喝问。
    “我尽力了。”葛旺转过脸去。
    “你明明没有能力救他，不过是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而已！”陈夏大吼。
    葛旺都没看他一眼，淡淡地说：“我确实想救他，是他太刚烈，一直抵抗，却又抵抗不了。”
    楚起闻言，大怒道：“你真把老秦害死了？”
    葛旺嘴角一歪，冷哼一声，不再回答。
    轰——
    就在此时，传送阵发出一声震响。
    它缓缓旋转，发出明亮、温和、安宁的光芒。
    此阵充满了正道气息，毫无邪性。
    随着它的光亮越来越强，之前开启机关时，释放出来的魂气，竟然被光亮照得碎裂，飞散在天空。
    众人更加惊讶。
    就连陈夏，也被吸引过去，暂时不再讨论秦思桂的事。
    葛旺恍然大悟，喃喃道：“原来，只要开启传送阵，所有魔道力量都会被驱逐。”
    大家看着那些原本冒出魂气的机关，如今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无不欢喜之极。
    颇有点苦尽甘来的喜悦。
    杨恭喜也恍然大悟似的说：“戒山宗弟子当然知道正确的开启方式，外人擅自闯入的话，只能是死路一条。”
    就在他们说话间，忽然，从八卦阵的小山岗里，飘出几缕白气。
    这些白气纷纷涌向传送阵，然而却被弹了回来。
    再冲再闯，围着传送阵，哀嚎不停。
    这些白气就是死在这里的修士的魂魄。
    被各个机关束缚，驻留在此地。
    陈夏并没有开启每个机关，所以它们没被释放。
    传送阵打开之后，它们却全都出来了。
    或许，其中应该还有魔道魂气，但被传送阵给净化了。
    而这些白气，没有染黑，说明不是魔道。
    “啊！”
    杨恭喜忽然大喊一声，身子一僵，摔倒在地。
    众人不知发生了什么，楚起与杨恭喜最近，以为被魔道袭击，吓得退避三舍。
    杨恭喜只是倒地，并没有晕倒，伸出手，指着传送阵，大喊：“师兄，师兄……刘正心！”
    大家是第一次听到他师兄叫刘正心。
    从那团白气当中，有一缕白气，忽然飘出来，朝杨恭喜移动。
    “你……”
    “师兄……”
    “你终于来了！你不该来。”
    “师兄，我想救你回来……”
    杨恭喜哽咽着，眼睛瞪得很大，好像要把眼眶瞪裂似的。
    三年前，师兄与他相约，探索厄土，结果，就在进入厄土的最后一刻，杨恭喜放弃了。
    刘正心不肯半途而废，单身独往，三年没有消息。
    两人情谊深重，杨恭喜绝对不相信，刘正心出来后，会隐匿行踪，不来见他。
    不见，就是还没出来。
    没想到，真的没出来。
    而且成了一缕魂魄。
    “师兄，你现在……”杨恭喜哽咽的喉咙实在发不出声音。
    刘正心倒是心平气和，微笑着说：“我的魂魄已被抽干，剩下这点执念，只是想见你。”
    杨恭喜更觉心疼，两眼一黑，想要晕倒。
    幸亏楚起在一边撑着。
    刚才见杨恭喜与刘正心说话，楚起知道没有危险，就不逃窜，大着胆子站在杨恭喜边上偷听。
    陈夏在不远处，听到这就是杨恭喜一直要找的师兄，不禁错愕。
    不是说，你师兄看到了魔宗大城吗？
    怎么照样死在这里？
    厄土边缘的那道黑气墙，那些幻象，全是骗人的，一点也不准。
    扭头看秦思桂，想起当时秦思桂吓得面无人色，也不是眼前这个死法。
    “师兄，这个传送阵，就是进入魔宗的吗？”杨恭喜缓过劲来，问道。
    “对，走进去，就到了魔宗。”
    “那你怎么没进去？你没见到魔宗的大城吗？”杨恭喜也想起，当年师兄从幻象里，是看到了魔宗大城的。
    “我看到了啊。”刘正心似乎忘了自己已死，在师弟面前，一直保持微笑。
    “那你怎么在这？”
    “我在魔宗遗迹立不了足，在那里被杀了，被驱逐出去，却不知为什么困在传送阵这里。”
    杨恭喜张大了嘴巴，说不出话来。
    大家本能地都看向了陈夏。
    见到了魔宗大城，也进去了，结果还是死。
    那见不见到，又有什么要紧呢！
    “里面有什么危险？你是怎么死的？”楚起不大想听他们师兄弟叙旧，急问。
    这正是所有人都想知道，所有人都抬起头看着刘正心。
    原本大家想赶紧冲进传送阵的，现在都不着急了。
    死者的消息最真实。

 第548章 清净之力融合进丹田

    听到楚起的询问，刘正心愣了。
    他好像被定住了似的，要不是那缕白气微微晃动，还真以为凝结成块了。
    “我怎么死的？”
    等了好一会儿，刘正心自言自语。
    叹了口气，苦恼地摇头。
    “你不是说在魔宗不能立足，结果……”杨恭喜哽咽着，不敢提那个字。
    啊！
    刘正心迷惘地晃动起来。
    眼睛忽然看向远处那个高悬空中的传送阵。
    此时，那些白气，好像疯狂了一样，拼命冲撞传送阵，却被那无形的力量，一次次给弹回来。
    “我是怎么死的？”刘正心看着杨恭喜，呆呆地问。
    伸出手，拍自己的脑袋。
    他明明只是一缕烟，却以为自己还有脑袋。
    “唉，我忘了……”
    众人都傻了，他居然不记得自己的死亡原因！
    这可真把人急死。
    陈夏很失望，最佳的了解魔宗的机会，竟然这样。
    看着那些疯狂的白气，隐隐觉得，这些魂气，拼了命地要通过传送阵回魔宗，似乎别有隐情。
    人死之后，剩下的是魂魄。
    三魂七魄可以分离，其中命魂最为坚韧。
    陈夏见过几位魔道人物，忍受住魂魄抽离的痛苦，最后剩下的，往往是命魂。
    洪筹损失得最严重，在遇到陈夏时，只剩一缕执念，几乎就要彻底湮灭了。
    不管剩下的是什么东西，记忆损失是难免的。
    此刻在鸣蝉剑中的李九灵，就是不完整的魂魄，他也忘记了许多许多。
    这位刘正心，只死了不到三年，却剩这么点东西，可见他遭受过极为恐怖的毁灭性伤害。
    见刘正心因回忆不起自己是怎么死的而痛苦，陈夏赶紧问了另一个问题：‘前辈，你是从戒山进来的吗？’
    刘正心被打断思维，转头看陈夏，思考了一下，才说：“我没有去戒山，我是从函原进来的。”
    果然刚才没猜错，从其他地方进来，也是来到这个地方。
    心中就更加好奇，殷云只是将戒山的传送阵隐藏起来，有什么意义？
    老东西，到底想干什么？
    总不能是熊孩子的恶作剧？
    由此也可知，哪怕殷云如此强大，也不会同时去几个传送阵点。
    葛旺冲那些白气大喊：“诸位前辈，传送阵那边的魔宗，到底是什么样的，可肯告诉晚辈。”
    那些白气仿佛没听到，围住传送阵，上下翻飞。
    打眼看去，大约有七八十人。
    众人无不心惊肉跳，这些都是大修啊，不知是哪个年代留下来的，一个个都不说话。
    “诸位前辈，能不能告诉我，魔宗里面是怎么样的？有什么危险？”葛旺大声喊着，往传送阵跳去。
    但那些白气似乎根本就没听到。
    “师弟，放弃，不要进去了。”刘正心用一种极其遗憾的语气，劝告杨恭喜。
    他的记忆大部分丢失，却记得自己的师弟。
    杨恭喜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显出极度的茫然。
    从小到大，都听师兄的话。
    如果在厄土之外，师兄让他放弃进入厄土，他会二话不说，绝对听从。
    然而，却在魔宗门口，让他放弃，这话该怎么听？
    就在杨恭喜陷入迷惘的时候，刘正心忽然莫名地喊了一声：“不好，此地不适合我存在，我要冲过去！”
    撇下杨恭喜，加入了那一堆魂气的行列。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极其诡异。
    那传送阵一直平稳地悬浮着，发出柔和的光。
    忽然，柔光越来越亮，并且传送阵也开始缓缓旋转起来。
    “这是什么意思？”葛旺大惊。
    “如果我没猜错，我们打开传送阵也有一会儿了，它可能想关闭。”楚起急忙说。
    众人醒悟过来，忙冲上去。
    但是，来到传送阵下面，却冲不过去，因为传送阵已被白色的魂气给团团包围。
    巨大的排斥力将他们的脚步硬生生给截住，寸步难行。
    刚才与他们说话的刘正心，混在里面，已经分不出来。
    “难道要动手，将它们驱赶吗？”徐凤竹皱眉道。
    话音未落，宝剑已抽出。
    咣，一声巨响，葛旺的剑已毫不留情地击出。
    轰隆，强烈的反弹，将五个人弹飞。
    那些白气被惊扰，怒极。
    化为一道道利剑，猛攻葛旺。
    更多的白气冲过来，向所有人，无差别发动猛烈攻击。
    陈夏瞬间就被三道白气攻击，只能拔出鸣蝉剑，被迫反击。
    鸣蝉剑磕到白气上，并不能将它们吸食。
    可见它们并不是魔物。
    这些白气的动作很快，数量太多，一不小心被其中一道利剑给刺中。
    那道白气所化的利剑刚接触到身体，他就感觉到，白气中生出一种诡异的力量，要穿透自己的身体。
    恰在此时，忽然从丹田处生发出一股力量，与利剑的力量相接随后一起温和地消失。
    心中一愣，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些白气的攻击，属于魂魄的力量，自己居然能抵抗？
    瞬间明白，这是宝珠的清净之力。
    忙凝聚神识内视自身，却见体内满天星斗，已经全掉落在丹田内。
    如今的体内，漆黑一片，与以前一样。
    丹田处却金光闪闪，不知是什么意思。
    刚才，那些白气化为利剑，刺中了自己。
    却是丹田处生出了抵抗之力。
    “明白了，是小厄土的宝珠，那些清净之力，在多日运转紫府心法后，融合进了丹田，让我得到了更大的抵抗魔道的力量。”
    就在这晃神之际，再次有几道白气化成的利剑，刺中身体。
    这些白气一旦触碰到皮肤，就有一丝力量，要钻进身体，然而却被丹田处生发出的一丝力量，给抵消掉。
    这种力量并非真气。
    游走于身体，不可控制。
    心中暗想，难道我从此不惧这样的魔道力量了吗？
    想起清道人所说，自己身上有一股清净之力，可以抵抗厄土魔道。
    只要找到紫府心法，就能极大提升这股力量的威力。
    如今全部实现。
    “不好，快跑！”楚起惊呼。
    他们无法抵挡，连滚带爬，逃出数丈远，那些白气这才扔下他们，转头围攻陈夏。
    见此情形，陈夏也不想强撑。
    现在缺少对付魂气的手段，不要坏了自己刚刚淬炼完成的身子。

 第549章 传送阵阵前残魂的结局

    大家退到数十丈外，白气不再理会他们，继续冲撞传送阵。
    它们曾经是大修，此时却变成了失去大部分记忆，甚至只剩那点最后的执着的白气。
    一次次冲撞传送阵，一次次被弹回。
    犹如飞蛾扑火，让人觉得诡异，莫名地悲哀。
    葛旺面色惨白。
    由于自己的不冷静，被白气伤到好几下，而且还连累其他人。
    他不了解这些白气，跟那种黑气，是不是一样。
    本能地往秦思桂的方向看了一眼，见秦思桂还躺在地上，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如果……那么……
    所有人都被白气划了几道。
    身体没有伤口，那些伤口，都在心里。
    楚起幽怨地瞪了葛旺跟徐凤竹一眼，这两个卧龙凤雏，一个嘴里喊打，一个直接出手。
    但是此时没心情责备他们二人，赶紧寻个地方，运转紫府心法。
    运转几遍紫府心法后，身体感觉不到任何麻烦。
    无形的伤，未知的伤，最让人恐惧。
    “这些虽然也是魂魄残余，但不是魔道，而是魂魄中纯净的部分，应该不会像老秦一样。”楚起自我安慰似的说。
    说完，好像求证一样，看着其他人。
    就连见多识广，对魔道的研究深不可测的葛旺，都没法给个答案，只给了他一个沉默的面容。
    一盏茶后，葛旺忽然开口：“你别看这些是白色的，其实也是魔道。”
    “但你也说得对，它们能保持一定本心，没那么诡异。”
    楚起睁开眼，瞥了葛旺一眼，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能把内心的希望当做真实情况。”葛旺冷哼道。
    楚起牙痛似的说：“是不是，得验证。”
    哼！葛旺不再出声。
    如何验证？就看随后的反应咯。
    楚起苦笑着摇头，继续认真运转紫府心法。
    徐凤竹黑着脸，坐在楚起身后。
    自从葛旺弄死秦思桂后，徐凤竹就对葛旺彻底死了心，时时戒备。
    杨恭喜则魂不守舍，不时看一眼那团白气。
    师兄刘正心，已然分不清是哪个了。
    陈夏心中郁闷，传送阵开启后，很可能有时间限制。
    但这里困住了那么多倒霉的前辈死者，不知存了多少年，实力太吓人。
    要如何驱逐它们呢？
    魔物，自己有鸣蝉剑。
    但这些东西，又不完全是魔物，鸣蝉剑对它们无效。
    他从不畏惧战斗，但这种毫无办法的战斗，实在无趣。
    那传送阵不停地旋转，大家真怕它突然停止旋转。
    “老陈，如果传送阵关闭，你有机会重新开启的，对？”徐凤竹问。
    “按照道理，是这样。”
    楚起说：“不知传送阵关闭后，这些前辈，会怎么样？”
    徐凤竹冷冷地说：“你最好不要想这个，它们现在不来咬你，是因为它们想进入传送阵。一旦没有传送阵，哼，那你有得受了。”
    “有道理，我得赶紧进去。”葛旺阴郁地说。
    就在这时，传送阵忽然发出巨大的嗡嗡声，好像一个磨盘，在狠狠地碾着谷子。
    随后，猛然发生一场光芒万丈的爆炸。
    一圈又一圈的光，从传送阵发出，穿透所有的魂气。
    然后，是一阵嘈杂的哭喊声。
    是那些白气所发出的。
    白色的魂气，在光芒中，渐渐变薄，消散。
    “师弟，算了，不要进去了。”空中忽然传来刘正心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弱，最后一切都安静了。
    白气消散，黑气也消散。
    “师兄……”杨恭喜哽咽。
    六十四座小山岗，显出一片祥和，空中飘荡着正道的光芒。
    这个传送阵阵，也是净化阵法。
    所有困在此地，或者胆敢靠近此地的魔气，统统被吹散。
    “传送阵替我们清除了这些魂气！”徐凤竹激动地喊。
    “师兄……”杨恭喜失魂落魄地看着四周。
    刚才，明明还跟师兄说话，转眼就不见了。
    是真的彻底消失了么？
    他忽然捂住脸，无声地啜泣起来。
    楚起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了，如果三年前你也跟着师兄进来，今天我们见到的白气，就会多一缕。”
    杨恭喜身子一颤，松开手，眼睛里没有眼泪了，但是也没了神韵。
    他到厄土来的最大执念，就是寻找师兄刘正心。
    现在见到了，却是一缕魂气。
    而且匆匆忙忙，没机会细说别后情况，甚至连眼下最想问的问题也无法回答，就消失在天地间。
    他的脑子嗡嗡嗡的，很想痛哭一场，眼前情况紧急，令人惊惧，哭不出来。
    此时的他，心情极其压抑，表现出一片茫然的样子。
    传送阵猛然发出的光，扫清了这些残余的魂魄，也让杨恭喜的心，变成了一洼死水。
    “诸位，机会难得，所以我们为什么不进去？”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
    众人扭头一看，秦思桂颤巍巍地站着，嘴角微翘，冷冷地注视着所有人。
    葛旺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惊慌，迅速镇定下来，沉声道：“老秦，你没死？”
    “你希望我死？”秦思桂的眼中，充满仇恨，恶狠狠地瞪着葛旺。
    “你没死最好。”葛旺的眼神越发阴郁。
    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如果秦思桂的目光能化为利剑，葛旺的身上，此时应当有千道剑痕。
    众人心里咯噔一下，不好，这两人怕是要决一死战了。
    “别管这些事了，赶紧走！”徐凤竹低声对楚起说，头也不回，率先向传送阵奔去。
    她没兴趣，也没能力管他们二人的事。
    刚才葛旺以傀儡蛊虫控制秦思桂，她管不了。
    现在秦思桂苏醒，肯定要找葛旺的麻烦，她更管不了。
    传送阵前的魂气被吹散，传送阵嗡嗡作响，似乎要关闭，此刻哪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楚起拍了杨恭喜的肩膀一下。
    “老杨，别发愣了，走！”
    身子一纵，飞奔而去。
    陈夏看到秦思桂的眼睛，知道其中蕴含的仇恨，比大海还深，今天不死一个，收不了场。
    那葛旺岂不知这点，暗中早已做好应敌准备。
    表面上却是风轻云淡，无所谓的样子。
    秦思桂眼睛中的怒火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忽然，身子猛地跳起来。
    身形很敏捷，好像从来没受过伤。

 第550章 传送进魔宗

    “这是怎么回事？”杨恭喜困惑地问楚起，“傀儡蛊不是有很严重的后遗症吗？老秦全好了？”
    楚起两眼发直，喃喃道：“也许，真的是老葛，又把他给救活了。”
    不管了，先进去传送阵再说。
    眼下有一场大战，他们没有心情观战，也没有心情帮助某方。
    不如及早进入传送阵，落得个眼不见为净。
    就在秦思桂纵身跳跃时，葛旺的身子也猛地启动，宝剑顺势落到手里。
    没想到，秦思桂身子猛地一扭，绕开葛旺，飞速朝传送阵冲过去。
    葛旺十分惊讶地看着秦思桂的背影。
    分明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本是冲着自己来，却在马上要爆炸的瞬间，给憋住了。
    就在秦思桂绕他而去，跑在他前面时，葛旺的心里，莫名生出一丝恐惧。
    要是秦思桂跟他当场火拼，他一点也不怕。
    甚至有把握，以最快的时间，解决掉秦思桂，绝对不耽误进入传送阵。
    然而秦思桂却能忍得住如此深仇大恨。
    这个表现让葛旺第一次感到害怕。
    “我小瞧他了！”
    “此仇已结，此子断不可留。”
    心里很沉重，没时间思索，脚下用力一蹬，追了上去。
    陈夏一直没动，在边上冷眼旁观，此时也跟了上去。
    传送阵高悬在空中，离地有三尺高。
    刚才被白气围住，无法靠近。
    大家以为传送阵有特别的力量结界，还担心会不会被弹回来。
    没想到，一靠近传送阵，甚至有一股吸力，将他们都吸了进去。
    陈夏感觉自己的身子，突然就飞到了苍天之上，像风筝一样，剧烈地摇摇晃晃，然后急速下坠。
    坠了没多久，掉落在地。
    黄沙茫茫，尘土飞扬。
    “快看，那是什么！”
    正惊异之际，听到徐凤竹的喊声。
    寻声看去，远处显出一道长长的黑影，定睛一看，竟是一座城墙。
    “这就是魔宗大城？”徐凤竹的声音颤抖着。
    “魔宗大殿就在城内！”楚起猛地站起来，急不可耐地就要冲过去。
    “小心点！”杨恭喜忙喊。
    楚起醒悟过来，忙止住脚。
    大家本能地站成一排，遥望前面的朦朦胧胧的城墙。
    隐隐约约被一层黑雾笼罩，看不大清楚，肯定不是好地方。
    “楚兄，千辛万苦来到这里，可不要冒失，功亏一篑就惨了。”徐凤竹嘻嘻地笑道，兴奋地望着前方，眼神中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杨恭喜目视前方，既激动，又茫然，还显出一分困惑。
    这里就是魔宗，但师兄却让他放弃进入魔宗。
    眼前就是魔宗，寻找大半年，终于来到，他的心忽然悬起来，十分苦涩，没有一丝喜悦，反而很紧张。
    陈夏心中感慨万分，还是来到此地了。
    但是看那层黑雾，魔宗大城不会是个轻易进得去的地方。
    他弯下腰去，摸地面的一切。
    其他人就默默地站在他身后，等待他宣布结果。
    就连秦思桂，也没有发飙，也在等着。
    此处的地面，全是碎石。
    石头越多，摸到故事的概率就越大。
    陈夏摸到了许多人的名字，许多人的零星故事。
    那是在魔宗存在的漫长时光中，曾经在此地修炼的弟子，所遗留下来的信息。
    他们没有故事流传于世，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弟子，也没有留下古书秘籍，只言片语，却让无情的石头给记住了。
    陈夏摸了许久。
    其实早已确定这里就是魔宗。
    只是想多摸点失落的故事，不妨多呆一会儿。
    其他人也不着急，前方的城墙，笼罩着诡异的黑气，他们甚至不想往前走一步，只想等陈夏确认。
    “此地就是所谓的魔宗。”陈夏摸累了，直起身来，向大家宣布。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流露出欣喜，但却没有激动的动作，反而沉静下来。
    因为他们知道，最危险，最艰苦的时刻，还没到来。
    “其实，魔宗是后世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己本来有更好的名字。”陈夏颇为感慨地说。
    “哦，他们叫什么？”楚起很感兴趣。
    “屏断宗。”
    啊……
    这名字，又屏又断的，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
    “正道宗门以此地为屏，断绝正道与厄土之间的直接联系。”楚起摇头晃脑地解释。
    “可惜，后来的发展，并不是这样。”徐凤竹接茬，“断屏宗变成魔宗，与正道宗门的期望越来越远。”
    “可惜，他们最终的结局，也不完美。”楚起叹息道，“还不如坚守本心，不要受那么多诱惑。”
    此时，杨恭喜神情恍惚，葛旺跟秦思桂都憋着一场大战，只有他们二人情绪兴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陈夏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诸位，魔宗大城我们来到了，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我们还不清楚。”
    “外面那些死者的魂气，你们也看到了，很有可能都是死在魔宗这里，然后被送出去的。”
    徐凤竹赶紧说：“如果不想步他们的后尘，我们最好暂时放下仇恨，同舟共济，解决眼前的问题再说。”
    这话说得太直接，目的很明显，都没人敢接。
    “陈夏，你已见到魔宗大城，你的预言，也算实现了。”葛旺很是感慨地说。
    “什么意思，我的作用已经没有了吗？”陈夏冷笑着怼了一句。
    “不要误会，我是说，预言不一定都能变成现实，如果努力的话，都是可以改变的。”
    葛旺扭头看了秦思桂一眼，露出诡异的笑：“刚才秦道友凶险之极，但我坚信秦兄不会就那样死去。”
    这话说得也很露骨。
    在进入厄土的时候，秦思桂看到的死亡幻象，是自己被吊在一棵树上。
    传送阵那边没有树，不应该死在那里。
    秦思桂倒也沉得住气，意味深长地瞪着葛旺。
    “对，一个人该怎么死，岂是预言所能决定！”
    “你没有看预言幻象，尽可以假装不会死。”
    两人的话，针尖对麦芒。
    旁人无事，但楚起怒了。
    当时在厄土门口，他看到自己被砍成很多节，最恨这个话题。
    玛德！
    楚起怒骂。
    “老葛，你妖言惑众，扰乱老子心神，意欲何为？”

 第551章 神憎鬼厌的葛旺

    面对楚起的质问，葛旺只是淡淡地笑道：“我并不是说你，你可真是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那就没意思了。”
    楚起心中一股火腾地上来，就要发飙，徐凤竹在后面悄悄地拉住他。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此时不宜发生冲突。”
    楚起知道葛旺是元婴九层，真要拼命，很难打得过。
    转念一想，不过是言语冲突，还没到翻脸的时候，将这股怒火强压住。
    葛旺知道自己在同伴们心中的形象，绝无挽回的可能，冷冷地走到一边，不与大家同行。
    “徐道友说的对，魔宗大城近在眼前，还有更危险的情况，不值得为一些小事浪费力气。”
    秦思桂冷哼一声：“小事？”
    “能有多大？”
    “你控制老夫，差点害死我，难道不大？”
    “可你没死，那不就是小事一桩！”葛旺振振有词。
    秦思桂大怒，喝道：“无耻，要我死了才叫事吗？”
    说着，往前迈了一步。
    葛旺冷眼看着秦思桂，静静站着，好像没反应似的。
    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了，两人一触即发。
    徐凤竹机灵地躲得远远的。
    她也看出来，秦思桂跟葛旺两人，这一战，拖不下去了。
    之前是因为传送阵开启，担心它关闭，暂时忍下来。
    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忍？
    所有人都后退，让出空地。
    葛旺呼吸平稳，面色平静，与秦思桂对视。
    “一定要现在吗？”
    “我无法与你站在一起。”
    葛旺冷笑一声，张开手，猛地一甩袖子：“没错，我见你受了伤，趁机下手，控制你去开启机关，的确有牺牲你的意思。”
    “哟，这么不要脸，趁人之危的事，你还敢承认哪？”秦思桂颇为惊讶。
    在黄龙镇，两人认识也算很长时间，即使不是朋友，也自以为了解对方。
    没想到，人家根本不是你所了解的那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
    画人容易，画鬼难。
    葛旺面色沉郁，朗声道：“世界上的事，最难的不是分清对错，而是做出取舍！”
    “我们没有对付厄土魂气的手段，面对必定要受伤，而且受伤后还无法疗治的情况，我只能做最正确的取舍。”
    秦思桂怒吼道：“所以你就是将我舍去？你有什么资格将老子舍去！”
    葛旺冷哼道：“资格？这个时候跟我谈资格！徐道友，你舍弃姜清奇的时候，又有什么资格。”
    徐凤竹就像被人当头一棒，愣了下，随后怒道：“你做的事，怎么敢扯到老娘身上！”
    “道理都是一样的。”葛旺斩钉截铁地说，“姜清奇抵抗不住厄土的反应，你救不了他，又不能放弃寻找无量清净果，带着他还累赘，就只能放弃姜清奇，任其自生自灭。”
    徐凤竹的声音大得惊人：“姓葛的，你不要瞎哔哔，管你屁事，扯我身上干什么！”
    猛然想起几百年的道侣，眼睛顿时红了。
    葛旺又冲杨恭喜喊：“你陪你师兄来厄土，最终却不敢进来。你又有什么对错，只是取舍而已！”
    你……
    杨恭喜在厄土外的时候，神志就有点恍惚。
    进来厄土，要应付诸多危险，神志清醒了许多。
    刚才见到了刘正心，神志又开始恍惚起来。
    此时被葛旺点破，两眼迷离地瞪着葛旺，似乎想生气，又不知生谁的气，好像被人定了身，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就是说不出话来。
    葛旺再转头，瞪着秦思桂说：“老秦，假如是你，在那样的情况下，你手里又刚好有一颗傀儡蛊虫，你会怎么选择。”
    “扯蛋！”秦思桂怒斥，“没有发生的事情，怎么能假设？”
    “那就假设一下。”葛旺忽然收起咄咄逼人的表情，严肃而温和地说。
    “跟我玩这一套诡辩术？”秦思桂轻蔑地说，“不管我是怎么想，都没有发生过，不是事实，这种假设毫无意义，你能用没发生的事情证明什么呢？什么都不能证明，狡辩而已。”
    “不想证明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葛旺缓缓说道，“如果当时受伤的是其他人，又有同样的风险，我一样会喂他吃傀儡蛊虫。”
    眼睛阴鸷地往其他人身上扫了一遍。
    徐凤竹眉头紧皱，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陈夏也感觉到，葛旺的眼神，投到自己身上，也变得阴冷了。
    之前葛旺看陈夏的眼神，是稍微温柔些的。
    忽然想到，刚才葛旺特意提及见到魔宗大城，还真的含有“你已不重要”的意思。
    大概在葛旺的心里，其他人都没用了。
    都可以死。
    再看陈夏，也没有丝毫顾忌的意思了。
    这一眼扫过，嘴里还说着那样的话，葛旺是彻底将所有人都得罪光。
    原本还抱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的徐凤竹，眼神瞪着葛旺，隐隐有杀气溢出。
    要不是忌惮葛旺实力深，这个徐凤竹，怕是也要出手。
    秦思桂的眼睛，也意味深长地往其他同伴身上扫了一眼，那意思是，都看到了……
    就在这一瞬间，秦思桂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
    就连陈夏，也在心里翻出旧账，当初抢夺李九灵的玉笛，只是小事，想抛弃陈夏，那可真是伤了心。
    陈夏自认为不是小肚鸡肠的人。
    但也不是个木头，什么事都能当没发生过。
    “我劝你先别跟我动手，浪费力气。”葛旺平静地说。
    眼睛投向魔宗大城。
    “我们能不能进入那里，得到无量清净果，还不一定呢。”
    “在这里虚耗力量，实属可笑！”
    话音未落，只听嘭的一声，秦思桂的剑已劈来。
    “你话太多了！”
    “声音又难听！”
    “我不喜欢听你说话！”
    剑气蓬勃袭向葛旺，却蓦然遇到一堵强大的气墙。
    是葛旺挥出的剑气。
    葛旺早就做好了准备，貌似漫不经心，实际上一点也没松懈。
    众人好像就在等着这一刻，自动就往后退。
    给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
    两人就在魔宗大城外面，轰轰烈烈地干了起来。
    一时间，狂风怒卷，黄沙漫天，恐怖气息肆意卷起。
    众人一退再退，只等他们决出胜负，只剩一人活着。
    秦思桂红着眼，咬着牙，近乎疯狂地进攻。

 第552章 生死相拼

    葛旺面目狰狞。
    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
    在魔宗大城外面，最关键的时刻，却要被迫进行一场毫无意义的，虚耗力量的战斗。
    而他的对手，眼里也全是愤怒，似乎不死不会罢休。
    两人打得昏天黑地，却都没占上风。
    葛旺不由得惊讶，困惑地问：“你的修为，也接近元婴九层了？”
    “哼，不清楚，你招呼就是。”
    “在黄龙镇，你是故意隐藏实力吗？”
    “哦，你觉得呢？”
    “我一直以为你是元婴中境的修为。”
    “那老夫就是元婴中境！”
    秦思桂轻蔑之极，不屑与他说话。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且不说秦思桂修为等级到底多高，就现在，精气四溢，极其雄壮，完全不像受了伤的样子。
    楚起忍不住冲秦思桂的后背问：“秦兄，你怎么毫无损伤似的，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吃了丹药吗？”
    从漫天剑光中，传来秦思桂的回答：
    “其实，我早就苏醒了，但身体遭受魂气的侵蚀，躺着动弹不得，生不如死。”
    “也是命不该绝，传送阵忽然发出大量的光芒，不但驱散了那些魂气，而且连我身上的伤，也消除了。”
    葛旺冷冷地说：“原来如此，其实我也早就感觉到了，那些白光扫过，我的身体产生了感应，之前被魂气咬到的损伤，似乎已被修复。我还以为是紫府心法的效果呢。”
    徐凤竹也嚷道：“原来如此，我也有所感觉。”
    当时在传送阵，被白色魂气突然袭击，所有人都被攻击到。
    听到这个说法，最为吃惊的，应该是陈夏。
    他体内的小厄土宝珠已与丹田融合，自动抵抗了这些攻击，没有受到伤害，所以，传送阵的白光，治愈了身体的损伤，他也没感觉。
    此时见人人都如此说，才知道这个传送阵，不但能将人传进魔宗，而且能扫除一切魔道力量。
    如此说来，这个传送阵实在很强大。
    是一个有多种功能的阵法。
    想想也是，连接正道宗门与魔宗的传送阵，本就该是清净之地。
    上古时代，来往两地的正道弟子很多，以此阵法隔绝魔道，非常合理。
    如果没猜错，那个大型的传送阵外面，甚至还应该有一个更大的结界阵法，只是现在没有了而已。
    “老秦，我是马上就能突破化神的元婴九层，要不是畏惧天劫，一百年前就该升化神了。”
    葛旺不想虚耗力量，警告秦思桂。
    “呵呵，老子已死过一回，还怕你？”秦思桂毫不在乎，“老夫就是死，也要扒你一层皮。”
    “糊涂！你可以恨我，但何必在这个时候火拼呢？你毫无胜算！”葛旺强忍着愤怒，谆谆教诲。
    “是吗？那你为什么不杀我？”秦思桂呵呵笑着说，“你老人家给我见识一下，将我灭了。”
    “你以为我没能力吗？”葛旺怒道，“我都没有用全力，只希望你能看清现实，不要任性。”
    陈夏本来还算心平气和，听到葛旺这样说，忽然从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怒火。
    明明是葛旺趁人之危，落井下石，毫无同伴的情谊，怎么变得他是个识大局，懂大体，秦思桂成了个任性的人呢？
    “呵呵，在老夫面前，别跟我玩颠倒黑白的一套把戏。”
    “老夫当年也是巧言令色，巧舌如簧，白马非马的高手。”
    “几百岁的人了，还玩这些，不好笑吗？”
    秦思桂面不红，气不喘，眼睛紧盯着葛旺，拼尽全力，仿佛每一招都是最后一招。
    “今天你要是杀不死我，那就是你的死期！”秦思桂恶狠狠地说。
    两人叮叮当当打了很久。
    众人都看得有些厌烦。
    眼睛不断地朝魔宗大城看去。
    恨不得马上就去探索。
    你们两个，到底谁死，能不能快点？
    陈夏瞄了一眼杨恭喜，表情冷淡，事不关己。
    再看楚起、徐凤竹二人，更没有任何出手的打算。
    心中不由得叹气，葛旺自然不会有人帮。
    却也不想替秦思桂挡子弹。
    葛旺修为如此高，就算合力也很难打。
    还是给自己留点力量，应付魔宗。
    葛、秦两人，不知不觉，越来越靠近魔宗大城。
    忽然，大城内冒出大量的黑气，像沙尘暴一样，往众人的方向卷来。
    “不好，魔宗大城有异变！”徐凤竹发现了，大喊起来。
    “不要打了！”楚起一看黑气，就感到恐慌，转身往反方向跑去。
    那正是他们从传送阵来的方向。
    然而，跑了不远，就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墙上。
    这里竟然有个结界。
    传送阵，是个单向的传送阵，只能进，不能出。
    黑气迅速将所有人都笼罩住。
    伸手不见五指。
    葛旺跟秦思桂的战斗，戛然而止。
    因为他们俩，互相都看不到对方在哪里。
    “啊……”
    远处传来楚起的怪叫。
    “我喘不过气……”
    厄土压制的不适感又来了！
    众人赶紧坐下，运转紫府心法。
    陈夏站在黑气当中，双目炯炯有神，朝四周看去。
    现在不是伸手不见五指，起码能看到一丈多。
    感觉丹田处有异常，内视之，只见丹田就像一口烧开了的锅，不断地飚出一丝丝金色的气体，滋润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厄土该有的不良反应，似乎，不那么严重。
    一丈内，只看到杨恭喜。
    走近几步，见他眉头紧索，大汗淋漓。
    又看到徐凤竹，与杨恭喜相反的症状，满头白霜，身子微微颤抖。
    陈夏举目四顾，看到葛旺，宝剑扔到地上，也在紧急运转紫府心法。
    不远处就是秦思桂。
    刚刚还杀气满天的地方，突然被黑气包围，杀气顿消，每个人都变得岌岌可危的样子。
    只有陈夏，轻轻地，在黑气中走动。
    他有点惶恐，自己如此不正常，会不会出事？
    但又知道，这是小厄土的宝珠，与丹田融合后，主动抵抗厄土的威压。
    小厄土的宝珠，是牺牲了万千生灵而成，却不知是什么性质的力量，在厄土魔道之地，有如此的威力。
    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其他人。
    楚起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什么东西在走动？”
    徐凤竹恐惧地说：“不知道啊，他刚才靠近我，可我什么都看不清！”
    楚起喊得更大声：“兄弟们，我很慌，是魔宗大城跑出来的魔物吗？”

 第553章 三寸不烂之舌

    陈夏本来想开口解释，猛然看见葛旺从地上捡起剑，悄悄站起来。
    秦思桂也捡起了剑。
    这二人，如此情形下，还要打斗，陈夏不禁感慨。
    他们的仇恨不可能解得开，必得死一个。
    陈夏站的位置，与他们二人都在三丈开外，形成一个三角形，心想，其实我现在有机会结束他们的争斗。
    就像葛旺说的，对错不重要，取舍才难。
    不过，对陈夏来讲，取舍不难。
    要杀的话，肯定先杀葛旺。
    因为此人的行为过分自私，是个定时炸弹。
    说不定什么时候，又遇到危险的情况，这个老东西又会偷袭别人。
    葛旺已完全没有信誉可言，不能做同伴。
    此时配合秦思桂，将葛旺干掉方是上策。
    他眼睛盯着秦思桂，只要秦思桂冲上去，他就会在旁边给葛旺补一剑。
    因此，他屏住呼吸，不出声。
    楚起跟徐凤竹二人，大呼小叫，根本不知道一场决定生死的戏码，马上就会发生。
    这个黑气也十分奇怪，竟然让所有人都看不清。
    只有陈夏，因为身体内的清净之力，得到丹田的加强，抵消了黑气的不良影响。
    葛旺跟秦思桂，几乎同时举起剑。
    陈夏也暗暗准备出手，眼睛紧盯着葛旺。
    不料，葛旺的头也猛地转过来，眼睛紧盯着陈夏。
    眼神充满乖戾之气。
    陈夏猛然一惊，被发现了？
    原来这黑气，也不过如此，他们运转紫府心法后，就能看得到三丈之外的人。
    心中冷哼一声，既然看到了，那就摊牌！
    没想到，秦思桂的头也转过来，也盯着陈夏看。
    眼神中却不是怒火，而是恐惧，是杀气。
    陈夏懵了，突然被两人以充满杀气的眼神盯着，本能地感到一阵恐惧，浑身寒毛直竖。
    啪！
    啪！
    葛旺与秦思桂几乎同时出手，对着陈夏，劈来一剑。
    陈夏身子急忙后撤，挥剑格挡。
    两道剑气，与陈夏的八办剑相击，发出绚烂的光。
    就在那片绚烂光芒映照下，他们看到了陈夏的脸。
    “呀，怎么是你？”
    “魔宗大城里跑出来的怪物呢？”
    葛旺跟秦思桂同时嚷叫起来。
    陈夏这才醒悟过来，原来是二人误会了。
    只能怪楚起，事情都搞不清楚，就大喊大叫。
    大家都被黑气笼罩，伸手不见五指，根本没法判断。
    也怪陈夏自己，走路轻手轻脚，听起来就鬼鬼祟祟。
    忽然，黑气中，显出一片光明。
    原来是葛旺，拿出了那个奇怪的树枝制作的法器，照亮了周围。
    这片黑气，竟然属于魔瘴。
    在树枝的映照下，所有人都看清楚了互相的脸。
    “老秦，我不想跟你再打，这样的情况下，我们还是需要对方的。”葛旺主动将剑尖朝下，开口道。
    他的语气极其平淡，甚至有点不耐烦，是强忍着不忿来说的。
    陈夏心中一凉，最佳的干掉葛旺的机会，已经没了。
    “刚才这一番活动身子骨，你也应该看得出来，你不是我的对手。”
    秦思桂脸上显出一丝悲哀，确实无法轻易战胜。
    心中这口气，咽不下。
    正要开口反驳，葛旺连珠炮似的发问：
    老秦，你活了那么久，事事顺心么？
    从来没吃过亏么？
    每次吃亏都要马上找回来么？
    每次找回面子，就都能找得回来么？
    ……
    秦思桂没有回答，脸色阴郁。
    这几个问题，不要说他，就连陈夏，也觉得很有水平。
    “你能活到现在，当然，说明你还没输过。”
    “可是，非要替自己讨个公道么？”
    “在生存与公道之间，必须选一个的时候，你就没有退缩过么？”
    葛旺继续问。
    每个问，角度都很刁钻，陈夏的脑子都转不到那么快，没法回答。
    “咱们修仙那么多年，由正道入魔道，哪有那么多快意恩仇，恣肆挥洒，经常是四处碰壁。”
    “你在黄龙镇，隐藏修为，不也是委屈得很吗？”
    葛旺将剑完全收起。
    眼神中的凶煞之气顿时消散，温和地对秦思桂说：“你吃了我的傀儡蛊虫，我本来可以继续影响你的神志的，但我没这样做。”
    秦思桂身子禁不住颤抖了一下，感到后怕。
    陈夏想起许重山，不禁眉头一皱。
    当年也差点吃了傀儡蛊虫！
    几百年前，殷云以此控制许重山，似乎确实有后遗症。
    楚起，最了解傀儡蛊虫的用处，也轻轻地吐了一句：“我去！难道你还打算继续跟老秦做朋友？”
    葛旺坦白地说：“我当时有几种选择，其中之一，是彻底控制秦思桂，将他变成活死人，在魔宗的地盘，替我们做最危险的事。”
    秦思桂怒目圆睁，嘴唇颤抖，气得浑身发凉。
    “但我还是没这么做，我下不去手……”
    这个话从葛旺嘴里说出来，相当诡异。
    但又不能不信，因为他当时确实可以这么做。
    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魔宗是凶险的地方，死了那么多人，我还是希望大家能同舟共济，找到无量清净果再说。”
    秦思桂吼道：“我无法与你同列！”
    “你不需要把我当朋友看，互相利用即可。”葛旺淡淡地说。
    秦思桂脸一沉，眼睛扫了一眼其他人。
    这个队伍，人数不多，在魔宗这里，显得很单薄。
    黑气弥漫，还不知有什么危险。
    但想到传送阵那里，积累的几十道白气，他从心里觉得，葛旺说的有点道理。
    “你对我的仇恨，也大可不必留在心里。”葛旺见秦思桂眼神迷离，继续发挥强大的话术。
    “得到无量清净果后，我们六人，大概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
    “即使有缘再见，也都是正道宗门弟子，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所以何必为了将来不存在的仇恨，搞乱眼前呢！”
    陈夏在一旁默默听了许多，不得不说，葛旺的话，极有力量。
    什么叫三寸不烂之舌？
    这就是！
    他以为秦思桂肯定不会同意，没想到，秦思桂却将宝剑收起。
    “好，我们暂时还可以互相利用。”
    “你若有坏心，我们大家一定不会让你活着离开魔宗！”
    葛旺微微一笑。
    好，我们先去魔宗大城看看！

 第554章 同舟共济？

    秦思桂能答应葛旺的求和，有很多原因。
    实力比不过，并非主要原因。
    看到其他人作壁上观，不肯出手，令其感到沮丧。
    心想，像葛旺这种极端自私自利，随时能出卖同伴的人，老子绝对不能跟着他一起走。
    虽然葛旺修为最高，单打独斗，没有人能打得过，但联手的话，不见得没机会。
    然而却没有人帮忙，全靠他一人，绝无可能赢得了。
    见葛旺愿意讲和，他赌气，就坡下驴，顺势同意。
    心里想的是，老子注意点，不要再被这个老东西坑就是。
    万一老东西还要作妖，看你们谁倒霉。
    其他人当中，只有陈夏想过解决掉葛旺。
    实力接近化神的人，到底有多可怕？陈夏当然知道。
    但葛旺与秦思桂打了那么久，明明实力更强，却极有耐心与秦思桂周旋，似乎要证明他确实没有杀秦思桂的心思。
    到底葛旺是怎么想的，有什么目的，不清楚？陈夏心中感到很不安。
    本想趁着黑气令大家视力不佳，趁秦思桂动手时，给他个致命一击，谁能想到，他们二人都误会了，以为黑气中存在魔道诡异，竟然同时对自己出手。
    要不是他们的举动在自己的关注下，被这样突然袭击，早完蛋了。
    现在，秦思桂出乎意料同意了葛旺的提议，暂时放下仇恨，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
    没有人相信，这种仇恨能放下。
    楚起跟徐凤竹对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强烈的不信，迅速归于平静。
    于是，六个人重新成为一个队伍。
    但是明显比之前散了。
    徐凤竹有意和楚起走在一起。
    女人的直觉比较准，知道楚起唯一的缺点是乌鸦嘴，但确实没有害人之心。
    传说中的白鹰会，人人都是恶人，这个楚起似乎是难得的好人。
    秦思桂是绝对不愿意接近葛旺的，所以总是往最边上靠。
    但众人都觉得他们俩随时能打起来，不愿意走在他们中间。
    所以都刻意落在他们两个人的后面。
    这样一来，整个队伍，拉得很开。
    葛旺与秦思桂，相隔数丈，其他人更在数丈外。
    之前他们在危险地带的行进，互相配合，有一定的防御阵型。
    现在，各个人都有心事，不可能再有那样的配合了。
    葛旺的树枝发的光，不够照亮所有人的路。
    陈夏默默动用自己的树枝，勉强在黑气中开出一条路。
    从传送阵入口，到魔宗大城，一片坦途，没有遇到阻挡。
    陈夏在路上看到许多碎石，不时弯腰去摸。
    他有个疑问，传送阵为什么设那么远？
    从传送阵点出来，前往魔宗大城，有五里多远，非常不合理。
    魔宗当年叫屏断宗，替正道宗门镇守厄土，十分危险，从戒山宗进来的弟子，不应该暴露在魔道气息当中。
    由于他要不时停下来，树枝的光亮也得停下来，其他人只能耐心等他。
    越靠近魔宗大城，黑气越浓。
    毫无疑问，黑气的源头在城内，到现在还没发生什么事，但众人的心还是提到了嗓子眼。
    不知不觉，已来到城墙下。
    由于黑气弥漫，看不到远处，大家不知城门在哪里。
    若是以前，这样的城池，一蹦就上去了，现在只能顺着城墙找城门。
    魔宗的大城与凡人的城池不一样，没有护城河。
    墙脚长着奇奇怪怪的植物，仿佛一圈篱笆将城墙包裹住，一看就是魔物，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品种。
    就连楚起，也露出惊讶的表情，表示不认识。
    陈夏手里一直捏着鸣蝉剑。
    墙脚的魔物并没有散发黑气，相当诡异。
    陈夏心想，这些魔物可能已经死了，剥了皮，应该也能剥出很好的灵药。
    但谁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灵药虽好，性命更重要。
    魔宗大城已被魔物包围，可见其陷落已久，已是魔道世界。
    “陈道友，这些黑气，似乎不是魔物所挥发出来的。”葛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夏本不想回答，但这个判断很重要，其他人也应该知晓。
    “没错，它们是一些特别的存在，很像魂气。”
    虽然大家心里有隔阂，却没法拒绝这样的讨论。
    楚起困惑地问：“都是魂魄所化，为什么有些是白气，有些是黑气？”
    葛旺回答：“大概是跟炼化方式有关，以魔道方式炼化，则是黑气，以正道方式炼化，则是白气。”
    徐凤竹忍不住嗤地笑起来：“正道也炼化魂魄？”
    嗯！葛旺平静地肯定。
    众人万分惊讶，根本不信。
    楚起嚷道：“我们白鹰会号称继承了厄土的魔道，却不懂炼化魂魄，正道魔道的都不会。老葛，你会吗？”
    葛旺的脸，在远处的树枝微弱光亮中转过来，微微一笑：“不会！”
    突如其来的笑，令人感觉很不舒服。
    徐凤竹低声说道：“他或许真的会！”
    楚起听得毛骨悚然，摇头叹息：“魔道博大精深，老葛造诣比我们深得多，这个老东西，深藏不露，太可怕了！”
    陈夏忽然想起梁灿的魂幡。
    与魔道的万魂幡，一字之差。
    梁灿称，他的魂幡是宗门秘传，一般不拿出来用。
    只是因为要调查夷门宗被灭的真相，才秘密拿出来用了一回。
    将谢辰宵的残余魂魄收入，但只是提供魂魄暂时歇息的空间，而不是将其炼化。
    正道宗门的魂幡，只是暂时保存魂魄，如果进一步，加以改造，不就是万魂幡吗！
    葛旺所说的正道宗门的炼化魂魄的法术，肯定是上古时代的传说。
    “既然是以魔道法术所炼化的魂魄残余，为什么这些黑气不攻击我们？”杨恭喜困惑地问。
    这的确是个难以理解的问题。
    之前见到的魂气，都是疯狂地，无差别地攻击所有人。
    但这些黑色的沾染魔道的魂气，已将众人笼罩，却相安无事。
    大家运气不错，走了不远，就来到了城门口。
    城门上刻着两字：“屏门。”
    葛旺有点讶异地说：“陈道友，你还真没说错，魔宗当年叫屏断宗。这道城门，叫屏门，是不是还有道门，叫断门？”
    忽然，楚起扑通摔倒在地。
    面色惨白，双手按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喘气。

 第555章 进入魔宗大城

    徐凤竹就站在楚起边上，吓了一跳，猛地往边上闪开，瞪大了眼睛，骇然道：“你怎么了？”
    陈夏急走上前，将楚起从地上抓起来。
    楚起顺势坐下，哆嗦着开始运转紫府心法。
    厄土的不良反应又来了！
    “啊呀！”徐凤竹一声轻呼，也坐了下来。
    转眼间，秦思桂、杨恭喜也纷纷坐下来，运转紫府心法，缓解痛苦。
    陈夏站在众人当中，鹤立鸡群，看到最远处的葛旺，也慢慢滑倒在地，只剩自己。
    城门就在前面，他们五人将城门口堵住了。
    往前走几步就进城，却一步也走不动。
    陈夏不知自己的不适反应什么时候到来，看到幽深黑暗的城门，不敢轻易独自进去。
    城门口是打开的，门板塌了一半。
    被浓郁的黑气笼罩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有没有受到厄土的影响，反正到处都是黑气萦绕，本来就看不大清楚。
    树枝的光亮也很黯淡。
    此时此刻，忽然想起炎关城。
    魔宗的屏门，给人的压抑感，远超炎关城。
    “你们蹲在这里，不怕城内有东西冲出来吗？”陈夏皱着眉头提醒道。
    这话造成了恐慌，几个人猛地张开眼睛，不敢再闭着眼睛运转心法。
    睁着眼睛心不容易静，心法会受到干扰。
    他们勉强运转几遍后，情况稍稍好转，就急忙站起来。
    “我们在城门口处，情况突然变得糟糕，这意味着什么？”杨恭喜喉咙干涩，说话很艰难。
    “意味着城内更糟糕。”秦思桂低着头说，好像扛着十袋米。
    楚起经过紧急运转紫府心法，呼吸顺畅了些，急忙站起来。
    见陈夏一直站到现在，非常困惑地问：“你怎么，没有不舒服感觉吗？”
    “我的不舒服状况就是看不清东西。”
    “你现在能看到多远？”
    陈夏扭头看四周，苦涩地摇头：“我不知现在情况如何。”
    “唉，你这样的状况，反倒是最舒服的，不像我们，那是真的难受。”楚起苦笑着说。
    葛旺站起来，冷冷地说：“都能走了？赶紧进去，趁现在顶得住，先看看城内情况。”
    众人紧张起来，六人挤成一团，同时穿过城门。
    多亏这道城门，让他们自从葛旺与秦思桂打了一架之后，大家最“亲密”的时刻。
    穿过城门，眼前赫然变得光明。
    一座宏伟的城池展现在他们面前。
    街道宽阔，两边的房舍干净整洁，装饰简单实用，砖瓦柱子，都跟新的一样，看不到一点破败的样子。
    大街的尽头，一座雄伟的宫殿若隐若现。
    若不是街上一个人都没有，真以为是在中洲的某个都城。
    陈夏呆呆地站在街心，脑子里浮现出，在殷云的小秘境中看到的那座大城的幻境。
    当时，许重山说，那就是魔宗。
    只是在秘境中见到的魔宗大城，金碧辉煌，与眼前晦暗的街景完全两样。
    “呀，这些黑气全都集中在城墙范围。”
    身后传来楚起的惊呼。
    “跟厄土一样，用这些黑气当做防御。”
    陈夏转身看城外，黑气果然被城墙束缚着，形成一道屏障。
    “我们刚才是被这些魂气侵蚀了么？”楚起想到刚才极其难受，做出判断。
    杨恭喜点头说道：“没错，我还以为那些黑气不会攻击人，它们在城门口差点把我给弄死了。”
    众人急忙往城内走，离这些黑气远点。
    城内黑气很淡，几乎看不到。
    “你们猜，这座大城，是不是跟炎关城一样，有一个强大的阵法守护，将魔道力量挡在城外？”葛旺说道。
    众人不大想听葛旺说话，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判断极有见地。
    大家已经感觉到了，进入城内后，厄土的那种压制陡然减轻。
    单单紫府心法，没有这么强的效果。
    “魔宗弟子也是人，也要对抗魔道力量。”楚起说，“所以也需要一个阵法，否则无法正常生活。”
    这话听起来就很怪，魔道弟子要抵抗魔道力量。
    但却是事实。
    魔修是人，不是魔族。
    他们能利用魔道力量修炼，但也不能过多，多了他们也要变成怪物。
    魔宗大城的格局，陈夏在殷云的小秘境里看到过。
    方方正正的一个外城，是魔宗普通弟子的修炼居住之地。
    中间靠后部，是一座内城，是魔宗高层的住所。
    宫殿在内城正中，两边是非常大的园林。
    如果不说这里是魔宗，绝对就是凡人都城的格局。
    但这座内城里面没有皇帝，只有宗主，以及各大长老，资深弟子。
    为什么一个宗门会设计成这样？非常离谱。
    就连城池的建造格局，都在告诉别人，魔宗，或说屏断宗，不一样。
    陈夏走在外城到内城之间的主干道上，一路触碰两边的房舍。
    在殷云的小秘境里，他也摸过，那都是幻境，这里的一切都是真的。
    凡是手部所触碰的地方，一定有故事。
    若不是时间紧迫，他真想停下来，将大城一砖一石都摸个遍，好好了解魔宗的历史。
    大家耐心地跟着他。
    在这样的诡异的地方，没有人想单独行动。
    “魔宗的历史有多长啊？什么时候陷落的？”杨恭喜好奇地问。
    “反正很久远，远到连大乘期修士都说不出来。”秦思桂眼睛四处看，每一个地方都让他惊奇。
    “那么久远，此地还能保留原样，令人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感觉。”楚起无限感慨。
    徐凤竹揶揄道：“你们白鹰会，据说出自厄土，这就是你们的老家吗？”
    楚起严肃地纠正她：“我们白鹰会的老祖，最有可能出自传送阵外面的世界，远离戒山，不可能出自这样的核心地方。”
    然后，莫名地苦笑：“我们白鹰会只是继承了种植魔物的道统而已，也没那么邪恶，名声却那么臭。你看，厄土里的宗门，大多数都是养魔物的。”
    秦思桂噗嗤笑了：“你从小在白鹰会，看惯了自己的行为，当然不觉得有多邪恶。”
    楚起冷哼道：“你我皆魔道，就不要取笑了。”
    众人顿时就感觉这个话题挺无趣。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前面，魔宗的内城。”陈夏的话，打断了他们的无趣。

 第556章 叩拜大礼

    众人听到陈夏的话，恨不得马上冲进内城。
    但城门口的痛苦，让他们十分谨慎。
    “要不要先把外城这里搜索一番？”葛旺问陈夏。
    “不用。”
    陈夏在殷云的小秘境所展示的景象中，得到了许多暗示。
    进入外城后，那些暗示忽然豁然开朗起来。
    此城已完全堕入魔道，就靠着内城的力量，压制了魔道力量。
    它看起来大，其实相当简单。
    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都已不存在，能挺立到现在的，就是最核心的部分。
    众人就顺着主街，径直来到了内城的门口。
    门上赫然写着：“断门。”
    这就合上了，外城是屏门，内城是断门，合起来就叫“屏断”。
    这两个字一点也不美，甚至给人一种惊悚的感觉。
    大家更加理解了魔宗，不，屏断宗的作用。
    像屏障一样矗立在此，隔断魔道对中洲的侵蚀。
    它的存在本该是件荣耀、伟大的事，最终却陷落为魔道的一部分。
    弟子们大概也不会活着离开此地。
    啧啧，徐凤竹惊叹不已。
    “陈道友，要不是一路看着你上手摸，确定了许多地名，我真的会怀疑你曾经来过此地。”
    大家站在断门前，犹豫不敢进。
    断门的门板也不见了，大家探头探脑，往里面看。
    里面的地势比外面高，门口对过去，是一片空地，然后是拔地而起的高台，站在断门前，只能看到高台上的宫殿的脚。
    站在外城远处，反而能看到宫殿全貌。
    “里面没有黑气？”楚起迟疑地问。
    刚才在屏门前，他最先感应到厄土魔道的力量的压制，造成了心理阴影。
    “很明显，门口这里没有。”徐凤竹说。
    “这有点不合理啊……”楚起嘟囔道。
    陈夏在门口摸了半天，没有读到异常的地方，当先一步走进去。
    其他人还在门外，陈夏回头，对众人点头。
    于是，大家战战兢兢走进断门。
    宫殿完全展露在面前。
    灰扑扑的色调。
    当年应该也是金碧辉煌，如今全褪了色。
    好像蒙了一层灰土，实际上内城宫殿纤尘不染，没有尘土。
    众人顺着台阶走到宫殿门口，雄伟壮丽，柱子非常粗，数千年的大木才能长成这样。
    颜色掉了，但并不是破败。
    好像是有人重新给它刷了层土色的漆。
    陈夏的手，在阶梯栏杆上轻轻划过，眼睛里闪出许多故事。
    众人小心地跟着他，走上台阶。
    大家都在等陈夏开口，告诉他们重要的信息。
    陈夏却没有开口，默默地用手触碰路上的一切。
    他们很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当然，没有消息也行，说明没有坏消息。
    站在宫殿前的台阶上，陈夏回望魔宗大城，恍惚一种熟悉感。
    当初在殷云的小秘境看到的，是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城。
    “魔宗的气魄很大，然而并非宗门景象，给人的感觉就是挺怪！”杨恭喜轻声说道。
    众人都赞同这个说法。
    大殿就在面前，无门无窗，一座巨大的白玉宝座摆在正当中，这是整个宫殿里，最具修仙宗门特征的物件。
    几个人站在门口，心中畏惧，不敢进去。
    陈夏还在殿外仔细摸索。
    心中不时回想起当年在殷云的幻境中见到的大殿，其中一个视角就是在大殿门口。
    以前以为殷云只是随便幻化出一些景象，用以纪念那些景物。
    此时，心中隐隐有一丝怀疑，这个地点会不会很重要？
    就在他到处摸，其他人站在殿门口不敢乱进去的时候，葛旺忽然走进殿内，在白玉宝座前扑通跪下。
    “晚辈葛旺，叩见宗主阁下，祝万寿无疆。”
    话音刚落，头就磕到了地板上。
    咚咚咚，声音清脆响亮，将众人吓了一跳。
    葛旺怎么会对着一个空座位叩拜？
    “老葛，你，你这是做什么？”杨恭喜十分吃惊地问。
    葛旺不回答，从地上直起身子，再次咚的一声砸下去。
    然后直起身，再次高喊：“晚辈葛旺，叩见宗主阁下，祝万寿无疆。”
    脸都砸红了，痛不痛不知道，但葛旺那严肃的神情，令所有人心中都不禁悚然一惊。
    身为低修，来到大修的道场，礼貌性地磕个头，也不突兀。
    大家从来没见过葛旺，对任何东西有如此谦恭的表情。
    五体投地，脸像是别人的脸，猛砸到地上，然后鼻子嘴巴紧贴地面，高呼宗主。
    大家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在修仙界，葛旺这个动作，是低修叩请大修，所能给到的最高礼节。
    一般是在宗门掌门，或者长老授予亲传弟子至高秘术时，才会行此礼。
    这个葛旺，研究厄土百年，如此这般举动，定然不是无的放矢。
    大家不明所以，见葛旺如此，不敢犹豫，纷纷进来磕头。
    没有人相信葛旺的人品，但也没人敢质疑葛旺的学问。
    “晚辈杨恭喜……”
    “晚辈徐凤竹……”
    所有人都学着葛旺说的，依葫芦画瓢。
    陈夏也被震住了，收回手，迟疑了一下，也跪在白玉宝座下，他的声音是最后响起的。
    不管有用没用，礼多人不怪。
    大家只磕一个头，而且也没将脸砸在地上，随后直起身跪着，互相看着，不知该不该起身。
    那葛旺，冷冷地对众人说：“老老实实三跪九叩，不要怠慢了，到时候宗主不悦，谁也救不了你。”
    表情庄严，甩了下袖子，继续磕头。
    磕够了，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起紧皱着眉头，犹豫了一下，一声不吭，咚咚咚，磕够了，陪着葛旺一起趴在地上。
    陈夏与秦思桂对视了一眼，心中非常困惑。
    不知道这老东西故弄玄虚有什么目的。
    魔宗宗主都是哪个时代的人？
    还能活到现在？
    此时葛旺绝不会跟他们讨论，只好默不作声，磕够了头，一起趴着。
    魔宗大殿内，场面相当怪异，一群令人胆寒的元婴大修，犹如凡人臣民，跪在皇帝的空宝座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
    身子这样趴着，别说膝盖、手掌磨疼了，脖子都酸了。
    陈夏瞟了葛旺一眼，仿佛木雕的一个跪着的人，跪得那个板正啊，纹丝不动。
    过了这么久，魔宗大殿内没有任何反应。
    “搞什么啊？”陈夏嘟囔一句，想站起来。
    与其信葛旺，不如信我的手。
    忽然，白玉宝座上，一缕白烟汩汩生出。

 第557章 宗主的下马威

    陈夏看到这样的白烟，莫名有种熟悉感，好像哪里见过一样。
    “快趴下！”楚起低着头，趴在地面急急提醒陈夏。
    眼神充满惶恐，似乎想说，你完了。
    陈夏皱着眉，看到这白烟，他第一个生出的念头是，赶紧跑！
    因为这团白烟跟戒山那个幻境中的白影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他不大可能是宗主。
    那么，葛旺得到的信息，就可能是假的。
    但是，看到葛旺如此坚定地趴着，胸有成竹的样子，又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这白烟，或许不是魔物，大殿里不是陷阱。
    正犹豫时，葛旺五体投地趴在地上，口中不断念诵：“晚辈葛旺，恭迎宗主现身，若有差遣，赴汤蹈火，绝不推诿。”
    众人无不呆若木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真是宗主现身？
    妈呀！
    眼前的世界剧烈晃动，当晃动结束时，大殿内景象，焕然一新。
    原本是灰色黯淡的色调，猛然变成了金灿灿的。
    白玉宝座悬在五彩斑斓的高台上，两边的墙壁，画着描金壁画，赭黄朱红靛蓝，各种色彩，填充其内。
    壁画的内容不是很懂，大概是祖师修炼的故事。
    陈夏扭头看去，从大殿门口，能看到外城，青砖、红墙、黑瓦，十分繁华壮丽。
    正是殷云给他展示的画面。
    心中猛地醒悟，在白玉宝座前称颂魔宗宗主，应该是一句口令。
    殷云的幻境应当提示了这个内容，可惜当时看得匆忙，领悟不到。
    不禁瞥了葛旺一眼，这老东西对魔宗的研究定然十分深刻，知道许多秘密。
    如果要陈夏研究出这个来，不知要摸多久，而且也未必能摸得到。
    白烟继续汩汩涌出，大殿内的高喊声，此起彼伏。
    晚辈杨恭喜，恳请宗主现身，若有差遣，赴汤蹈火，绝不推诿。
    晚辈楚起，恳请宗主现身，若有差遣，赴汤蹈火，绝不推诿。
    ……
    就连秦思桂，脸上也显出十分震惊的表情，颤声跟着念：晚辈秦思桂，恳请宗主现身，若有差遣，赴汤蹈火，绝不推诿。
    斜着眼看了葛旺一眼。
    心情十分复杂，没杀掉这个老东西，留着他一命，还有这么大的用处。
    这团白烟，到底是不是陷阱，等下就知道。
    宝座后面的白烟，不断涌出。
    落到宝座上，竟然凝聚成一个人形。
    看不清五官样貌，威风凛凛，众人不敢抬头。
    其他人的想法，本来跟陈夏是一样的，不大敢相信这是魔宗宗主。
    若是真的，此公不知存在了多少年岁，跨越天崩地裂的时代，恐怖如斯。
    心想，是不是葛旺这厮胡扯？
    然而，宝座上，明明出现了一道白烟形成的人形，又不由你不信。
    “晚辈恭迎宗主！”葛旺大喜，呼喊着，又咚咚咚磕了几个。
    其他人急忙跟着磕头。
    就这一会儿的工夫，这些元婴大修，也没啥干的，尽磕头来了。
    陈夏虽不大相信这是魔宗宗主，架不住葛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只好硬着头皮，混在人群中，跟着磕了几个。
    不管是不是宗主，实力不俗，不要失礼，总不会错。
    没想到，从宝座上传来一个充满磁性的声音：“你这蝼蚁之徒，见到本座，为何不惧？”
    陈夏抬头，只见那没有五官的白烟人形，头部的正面，就冲着自己。
    急忙拱手，大声说道：“大修神威，无人不惧。晚辈内心惶恐，两股战战。”
    话是这么说，但他一点也不像畏惧的样子。
    趴在地上的葛旺，低声训斥道：“陈道友，你好不懂事，见到宗主，如此无礼，你等着倒霉。”
    “他真是宗主？”陈夏轻声问。
    “当然，他就是屏断宗最后一任宗主！”葛旺说得斩钉截铁。
    说完又伏下身子。
    白烟抬起手，轻轻一挥。
    地上趴着的几个人，身子猛然扭动起来。
    低头一看，只见杨恭喜额头上全是汗，眼神迷离，身子打起了摆子。
    秦思桂、楚起、徐凤竹，全都浑身战栗。
    陈夏看到他们如此情形，知道这是被强大的威压所慑服的情形。
    然而自己并无感觉。
    既然葛旺懂得召唤宗主，对于可能遇到的情况，葛旺应该是最有准备的，不料，就连葛旺，身体也似筛糠一样。
    所有人，身子几乎贴地，嘴巴鼻子基本上粘在地上了。
    陈夏醒悟过来，这是那道白烟人形，在给众人的无形的威压。
    可是，我怎么没有那么大的反应？
    这道白烟，暂且认为是宗主，在众人都吓得瑟瑟发抖的时候，我还平静如水，是不是对宗主有些不敬？
    白烟愠怒道：“你这蝼蚁，来到此地，不就是为了见本座吗？既见本座，却如此轻佻，实属可恶！”
    说完，白烟急剧膨胀，看不出人形。
    啊，啊！
    地上的葛旺、杨恭喜四人，无不哀嚎，满地打滚。
    但是，陈夏却呆若木鸡地看着他们。
    这是什么意思？
    得罪这团白烟的不是我吗？为什么拿你们撒气！
    楚起都开始翻白眼，似乎有人掐住他的喉咙，马上就要断气。
    “晚辈并无不敬，前辈莫怪他们。”陈夏急忙拱手，冲白玉宝座上那团白烟喊道。
    白烟在空中盘旋两圈，急速缩回一具人形，坐在宝座上。
    威严地说：“都起来。”
    没有五官，但陈夏能感觉到，从那头部眼睛的位置，有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自己。
    地上的诸人，不再扭曲，打滚，但一个个都起不来。
    陈夏伸手去拉离得最近的秦思桂，一碰到手，秦思桂就哇哇大叫，像一滩烂泥似的摔倒，就快散架了。
    “你怎么回事？”
    秦思桂哭丧着脸，有气无力地说：“好像被人抽了几百鞭，身体各处都痛。”
    不住地摸自己的手，那手上却并没有伤口。
    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情况。
    陈夏不禁愕然，这种伤害方式，还第一次见。
    楚起挣扎着，哭道：“宗主，我们与此人不熟，他不知礼节，得罪宗主，还请不要怪到我们头上。”
    陈夏大跌眼镜，想不到这话是从楚起嘴里说出来。
    要是从葛旺嘴里说出来，倒是挺让人服气。

 第558章 他真的是宗主吗？

    这团白烟，陈夏心中已做出判断，绝非宗主。
    如果是魔宗宗主，那个可以同时与数个大乘期对阵，并且还能战而胜之的恐怖存在，哪怕只剩一缕残念，消灭他们这些蝼蚁，也是一抬手的事情。
    刚才白烟攻击大家的手段，陈夏完全无感。
    十分意外，也很困惑。
    这团白烟，刚才是怎么攻击人的？
    大家不敢起来，也起不来，就跪着。
    宗主的手在空中挥动，再说一句：“起来说话。”
    众人身体的难受忽然解除，纷纷站了起来。
    大殿内阴郁的气氛顿消。
    “晚辈葛旺，谢宗主饶恕。”葛旺起身后，将腰弯到90度，十分恭敬地行礼。
    他多次带头对宗主行礼，引起了宗主的注意。
    “我们被称为魔宗已经很多个时代了，你居然知道我们的旧称，呵呵，屏断宗，屏断宗，我已很久没听到过有人这样说了。你是何人？”
    宗主自己在活着的时候，就已经不叫屏断宗了。
    估计历代以来，进来此地的人，要不就是冒失地称呼魔宗，要不就避开这个名字，委婉地以其他词汇代替。
    此刻听来，自然十分亲切。
    “晚辈葛旺，没有门派，乃是中洲一位魔道，游走各地，无所依归。”葛旺见宗主语气平和，那股威压消失，心中得意，愉快地再次自报名姓。
    众人不忿，明明是陈夏摸出来的屏断宗，却给这老东西拿去领功劳。
    不知在获得无量清净果一事上，会不会获得特别青睐，大家既惊又妒。
    但是，宗主并没有理会葛旺，死死看着陈夏。
    陈夏被看得发毛，楚起扭头看着陈夏，赶紧往边上挪了一步。
    这是担心等下宗主发飙，会误伤到自己。
    不料，宗主却忽然微微一笑：“呵呵，你这人，还挺有趣。”
    其他人都傻了。
    魔宗宗主居然夸奖陈夏？
    还笑了！
    不该是当头一道剑光劈下来吗？
    “你这蝼蚁，居然能抵抗我的夺魂摄魄之功，实属罕见，呵呵——”
    陈夏一怔，原来刚才宗主以夺魂摄魄之功压制大家。
    什么是夺魂摄魄之功，不懂，从名字上看，相当邪恶，毫不掩饰地邪恶。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能抵抗魔宗宗主的力量？
    地上趴着的几个人，全都懵圈。
    骇然瞪大了眼睛，盯着陈夏看。
    葛旺眉头紧皱，他不明白，陈夏到底藏了什么秘密，竟然能抵抗魔宗宗主的威压。
    这一路来，此子身上就有那么多不可解释的地方。
    悄悄瞥了陈夏一眼，眼神中的嫉妒一闪而过。
    陈夏拱手道：“前辈要杀我们吗？”
    宗主冷冷地说：“你们这些蝼蚁，不值得本座动手。”
    陈夏马上应道：“多谢前辈不杀之恩。”
    称呼已从宗主，改为“前辈”。
    但宗主似乎不以为意，淡漠地听着，并不纠正他们称呼上的混乱。
    陈夏见宗主的下马威已结束，直接奔入主题：
    “晚辈陈夏，寻来此地，是想获得无量清净果，并且给绿鬼剑开光。恳请宗主恩赐。若是需要我做些什么事作为交换，尽管吩咐，晚辈定然会办到。”
    其他人眼睛一亮，终于进入正题了。
    葛旺忙说：“宗主，晚辈前来此地，确实是求无量清净果，只是厄土与外界隔绝，消息不通，不知屏断宗对此有啥要求，还请直言相告。”
    宗主忽然压低了声音说：
    “寻到这里来的，哪个不是为了无量清净果！”
    “你们来这里的，都是沾染了魔道的人，都算是我的门徒，本座不会为难你们任何人。”
    宗主的声音很低沉，却灌满了整个大殿。
    陈夏听出宗主的话里，似乎有不满的意思。
    既然不为难我们，为什么要以夺魂摄魄功来压我们呢？
    徐凤竹怯怯地问：“敢问宗主，我们该如何取得？或者说，需要如何交换？”
    “你们能扛住我的夺魂摄魄功，就有资格获得无量清净果。”宗主淡淡地说。
    众人没反应过来。
    宗主这是，答应了？
    他们面面相觑，获得无量清净果，如此简单的吗？
    完全没有想像中的难度。
    楚起率先反应过来，趴在地上，惊喜地大喊：“多谢宗主恩赐，晚辈到死也不忘！”
    咚咚咚。
    这一回，葛旺的反应最为迟钝。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出现了幻觉。
    等看到其他人趴在地上磕头时，才晃过神来。
    咚咚咚。
    大殿的地上，回荡着磕头的声音。
    只有陈夏站着，他也懵圈了。
    无量清净果，厄土魔宗的至宝。
    所有魔道弟子，不管当年是什么理由，都自称误入魔道，从此走上修炼的快车道。
    然而，沾染魔道的代价极大，修炼得越快，前途越渺茫。
    唯一改变的机会，就是获得无量清净果。
    这个在魔道弟子当中，最为神秘，最为珍贵，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获得的东西，这团白烟，轻飘飘一句就赏给大家了。
    极不合理。
    哪怕这团白烟开出一些条件，哪怕只要几万灵石，也会显得真实一点。
    因此，陈夏没有磕头。
    楚起忙扯住他的袖子，急道：“你傻啊，赶紧叩谢宗主啊！”
    脸上的表情，分明是想说，你要死不要连累我。
    陈夏拨开楚起的手，冷淡地说：“磕头不要紧，看准人再磕。”
    “你什么意思？”葛旺万分惊骇，“不要再乱说话了，你刚才已得罪宗主，宗主放过了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他们都害怕被陈夏搅黄了无量清净果。
    陈夏却冷哼一声：“他并不是魔宗宗主，你们拜错人了。”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惊，五个人的眼睛都瞪圆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
    “你不要毁了我们的事！”
    就连秦思桂，也忙起身，捂住陈夏的嘴。
    “陈道友，我们寻到此地不易，我知你谨慎，但也不要说过头了。”
    “他有如此伟力，怎么就不是宗主？”
    陈夏挣脱开来，盯着白烟，坚定地说：
    “吃了无量清净果，能让我们脱离魔道，重新成为正道弟子。”
    “你既然是魔宗宗主，刚才也说，我们这些沾染魔道的人，都算是你的门徒，你怎么可能让我们脱离魔道呢？”
    “你应该阻止我们获得无量清净果才是！”
    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第559章 宗主的反应太奇怪

    人在面对巨大的利益时，智商会暂时降低。
    陈夏的话，本是极简单的一个推理。
    只要稍微冷静点，都能想到。
    但这些人，被白烟人形的威压，压得死去活来，已被彻底震慑，所有不利的想法都不敢冒出来。
    此刻被陈夏点破，顿时全都醒悟过来，终于想起这个根本逻辑矛盾。
    魔宗宗主，他就应该希望自己的门徒越来越多。
    怎么可能帮助魔道弟子，取得无量清净果，从而脱离魔道？
    一个个呆若木鸡，顿时傻了。
    陈夏站起来，傲然挺立。
    他不知道这缕白烟到底是什么，实力肯定不俗，跑出来欺骗大家，到底有何目的。
    葛旺一听，猛地站了起来。
    眼睛愕然瞪着白烟人形看，似乎从那五官不分的烟雾中，就能看到宗主的表情，从而看出宗主的态度是不是诚恳。
    进入大殿之后，宗主也没说几句话，直截了当就进入了主题。
    大家都没有苦求，宗主就主动答应。
    未免太爽快了！
    若说没有陷阱，打死也不敢相信啊。
    楚起刚才磕头磕得最响，此时从地上窜起，颤声问道：“前辈，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假扮宗主，欺骗我们？”
    秦思桂也起身，他不敢大声呵斥，毕竟即使不是宗主，实力也强得可怕。
    温和地问：“前辈，我们不白拿，一早就说了，阁下若有交易，不妨明说，不必戏耍我等。”
    杨恭喜也站了起来，他没有指责宗主，陷入茫然的沉思状态。
    徐凤竹却还跪在地上，怯怯地问：“前辈，我们历经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无量清净果非同小可，阁下可以出价，我们绝不还价。”
    所有人都巴巴看着白玉宝座上的白烟人形。
    “呵呵——”
    白烟从白玉宝座上飘起，盘在半空，像一朵云。
    “说了会给你们，本座岂会骗你们。”
    “你们以为无量清净果好拿的吗？”
    这句话，就有点门道了，葛旺赶紧问：“前辈需要我们用什么来交换？”
    白云在大殿内漂浮，声音从云中传出：“等你们拿到了无量清净果，我们再来说这个。”
    徐凤竹从地上蹦起：“只要我们能拿到，你要什么我都能给。”
    白云在空中盘旋几圈，又回到白玉宝座，凝聚成人形。
    “你们进来此地，成功召唤我出来，第一个考验，已通过。”
    “你们的第二个考验，取得无量果。”
    “等你们取得了无量果，我们再聊下一步的事情。”
    楚起急急询问，去哪里取得无量果清净果？
    “在左边花园处，有一个传送阵，能送你们去取无量果。”
    “能不能取到，全看你们造化了。”
    “记住，传送阵过去后，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否则，你们将被传送阵回来。”
    白烟的脸直直对着陈夏，脑袋上眼睛的位置，似乎从白烟深处投来一道灵光，在陈夏身上扫过。
    陈夏感觉到白烟，似乎在无声地笑。
    “取得无量果后，再来见我。”
    说完，白气瞬间消失。
    陈夏脑子嗡嗡的，还在纠结这团白烟到底是不是魔宗宗主，但事情居然已经快进到安排任务的环节。
    “他真的是魔宗宗主？”杨恭喜问葛旺。
    葛旺沉默了，他也说不上来。
    根据自己收集到的消息，只要在魔宗大殿，以最尊崇的姿势，念诵宗主的尊号，宗主就会现身。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行了三拜九叩之礼。
    却不料真的出现了一缕白烟。
    那不是宗主，难道还是别人？
    秘籍上所写，总得有点根据！
    然而，此时听了陈夏的话，葛旺也觉得有道理。
    白烟消失之后，威压消失，理智又占了上风，他也迷惘起来。
    这一团白烟，是不是宗主？
    如果是宗主，现在他是什么形态？
    魂魄？
    根据他掌握的魔道知识，如果是魂魄，断然不会如此轻易在他人面前现身。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前辈说的是无量果，是嫌无量清净果烫嘴吗？”徐凤竹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困惑不已。
    咦，楚起倒吸一口凉气，你们不要咬文嚼字，无量果，就是无量清净果，宗主为了省事，吞了三个字而已。
    这样理解也没错……
    秦思桂受到启发，也发现了第二个细节：“宗主说，取得无量果，只是第二个考验，还有下一步？”
    “如果无量果就是无量清净果，取得了，不该撤吗？”
    徐凤竹不知是受不了这样咬文嚼字，还是受不了魔宗大殿给人的压迫感，哇哇喊道：
    “我们去左边那个花园找找，看看是不是有个传送阵，不就知道了！”
    然而，所有人都犹豫不决，没有人挪动脚步。
    “就算有传送阵，你知道那是不是陷阱？”
    “这位前辈，奇奇怪怪地出现，匆匆忙忙消失，我现在真有点怀疑他的身份。”
    “陈夏说的没错，他到底是什么目的？”
    葛旺表情凝重，陷入沉思。
    磕头，说切口，都是他辛苦收集到的召唤宗主的方法，本来以为会有个很艰难的过程，谁料却如此简单。
    就如陈夏说的，无量清净果那么重要，吃了能脱离魔道，如果那人真的是宗主，应该是阻挠，而不是告诉他们关键信息，帮助他们获得。
    宗主的反应太奇怪了。
    大家沉默了一会儿，理智终于回归。
    就连徐凤竹，也按下急切的心情，努力思考。
    在厄土走了大半年，闯过许多被封印的地方，从来没有这么容易的。
    那些封印地，大多数是早已毁灭的宗门所设的禁地，一般用来养殖魔物。
    其中有不少还十分危险。
    但眼前所见的魔宗宗主，未免太和蔼可亲了。
    秦思桂沉声道：“这位前辈答应得太爽快，难道他不是宗主，而是正道弟子，所以不会为难我们？”
    杨恭喜倒吸一口凉气，正道弟子在此存在那么多年？
    “难道此人在大殿里守候，充当一个知客，专管招待来宾的。”徐凤竹一副聪明的样子。
    “你是说，他其实是正道弟子，帮助我们摆脱魔道影响？”葛旺手捻着胡须，眼睛一亮，问秦思桂。
    哼。
    秦思桂不愿与他交流，直接当听不到。
    “为什么不是？”楚起抢着回应。
    嗯……葛旺陷入了沉思。
    在众人讨论时，陈夏的手已经摸上了白玉宝座。

 第560章 打开通往厄土深处的传送阵

    这个宝座，用整块白玉雕成，半灵半石，还不到仙石的程度，却也非常难得。
    在宝座上摸到了非常丰富，而且令人震惊的故事。
    摸完宝座，摸宝座下面的底座，然后再摸台阶。
    顺着柱子，地面，摸向两边墙壁上的壁画、浮雕。
    其他人停止了讨论，待待地看着陈夏。
    “那位前辈说的事情，靠谱吗？”
    “无量清净果，真的那么容易拿？”
    “他真的是宗主吗？”
    ……
    每个人都有无数的问题，都想从陈夏这里找到答案。
    陈夏也很苦恼。
    寻找答案需要时间，但是没有人想在这里过夜。
    白烟消失得太快，他还没问，绿鬼剑开光，要怎么做呢！
    摸了一阵，确实得到了许多故事，但都跟无量清净果无关，他懒得讲。
    等哪天无聊，都写下来，办个学院，培养几个学究，掌握上古时代魔宗的历史。
    “我暂时没什么头绪，不如就去花园里看看。”
    “传送阵是一定有的，就不知能传到哪里。”
    大家跟着退出大殿，往左边走去。
    拐过几道门，赫然出现一块大空地。
    要不是有亭台楼阁，干涸的池塘，凌空的轩榭，真不敢相信，这光秃秃的地方，竟是宗门内的一处花园。
    在偌大的花园深处，果然找到了一块地方，用五色石砌成某种奇怪图案，一看就是传送阵。
    此时传送阵没有光，需要开启。
    陈夏用手去摸周围的各种东西。
    所有人都看惯他的奇怪举动，见惯不怪。
    摸了半天，摸到许多令人震惊的故事。
    “我知道了，无量果并非无量清净果！”陈夏决定将其中一些关键的信息与大家分享。
    “那它是什么？”楚起急问。
    “得到无量果，才能制作成无量清净果。”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只是一个材料啊。
    “无量果是生长在遥远的厄土深处的东西，由这个传送阵送我们过去搜寻。”陈夏指了指地上的传送阵。
    “屏断宗是个特殊的宗门，一开始是由正道弟子自愿加入，凭自身纯洁本质，抵抗厄土魔道。”
    “后来发现不行，此地毕竟是厄土，无论有多少法宝遮挡，有多强大的阵法阻隔，待的时间长了，都会沾染魔道力量。”
    “由此，正道弟子畏惧进入此地，所以屏断宗变成正道弟子的流放地。”
    “每个屏断宗弟子，只要能去厄土深处取得无量果，就有资格炼制成无量清净果，从而重新成为正道弟子。”
    “即使后来，屏断宗变成魔宗，依然保持着这个传统，任何弟子想离开，都必须踏入厄土深处。”
    葛旺认真地听着，眼睛渐渐发出精光。
    楚起问他：“老葛，你知不知道这个情况？老陈说得对不对？”
    葛旺淡漠地说：“关于魔宗，我得到的秘闻太多太杂了，陈道友说的情况，其实我也知道一二，但没有这么详细。”
    顿了一顿，冷冷地说：“这些消息有什么意义？你摸了半天，不是浪费时间吗？”
    “怎么会浪费时间！”秦思桂冷笑一声。
    转头对陈夏说：“照你这样说来，无量果在厄土内部，定然十分凶险。前辈让我们去取，如此爽快，看来也不像在帮我们。”
    楚起恍然大悟，不但不帮，好像是催我们快去死！
    陈夏花了点时间，摸到了无量果的来历，并非毫无意义。
    大家知道了，要去找这个东西，在厄土的深处，其危险性不言自明。
    由此，陈夏也知道了一点，上古时代，魔宗弟子变成正道弟子，应该是公开的事情。
    葛旺此时却对此不感兴趣，淡淡地说：“呵呵，知道其来历，你们又开始害怕了？陈道友，你能不能开启传送阵？”
    陈夏还没研究出来。
    “给我点时间。”
    “不必了，这回，我应该能帮你。”葛旺眼睛看着传送阵，从怀里拿出几张纸。
    上面画了许多图案。
    “我收集了许多阵法，但一直不知道在哪里用。”
    葛旺从那几张纸中，挑了一张。
    众人眼睛一亮，那纸上画的图案，竟然跟地上的那个传送阵一样。
    “试试看，或许就是这个。”
    陈夏接过来，纸上写清楚了开启方法。
    仔细看了一会儿，陈夏开始严谨地按照纸上所写，将每个步骤给做好，嘭的一声，那些图案，轰隆隆地自动组合起来。
    传送阵猛然发出光芒，竟然真的开启了。
    “呵呵，我多年的努力也没白费，关键时刻，派上用场了。”葛旺得意地自夸。
    所有人都很激动。
    但是却无人欢呼。
    因为开启方法是葛旺提供的，大家在感情上，有点别扭，尽量不激动。
    特别是秦思桂，看传送阵的眼神，相当憎恨。
    “老夫四处搜寻厄土的秘闻，秘籍，地图，法器，关于厄土的一切，都要弄到手。”
    “这些奇怪的地图、阵法图，在这一路来，已经证明，有的有用，有的不知有没有用。”
    葛旺看着眼前的传送阵，忽然发起感慨来。
    只是没有应和，相当尴尬。
    葛旺不管别人的眼睛，客气地对陈夏说，“一路上走来，多亏了陈道友了！”
    “你帮我们所解决的问题，如果给我时间，我也能解决出来，只是没那么轻松罢了。”
    伸手指了指传送阵的阵法图。
    然后再对陈夏竖起大拇指：“陈道友，你真是个天才！”
    葛旺十分宠溺的表情，毫不吝惜赞美。
    但陈夏却不大享受。
    因为心中对葛旺的印象已经完全坏了，现在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不需要吹捧。
    他绝不想听这些从葛旺嘴里说出来的赞美词。
    “陈道友，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可惜我们注定会相忘于江湖。”
    “离开厄土之后，我们需要隐瞒身份，要重新做人，之前的种种一切，包括名字，肯定也不会再用了。”
    葛旺脸上露出十分的遗憾。
    “若是可能，我倒是真想与你结交朋友，共同修炼，一同长生。”
    陈夏冷脸听着，就当蚊子叫。
    不明白葛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莫名地发表这些感慨。
    应该是感受到大家的孤立。
    他故作镇定的外表，掩盖不了内心的恐慌。

 第561章 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陈夏还没说什么，秦思桂愤怒地一甩袖子：“谁敢跟你交朋友！”
    葛旺脸颊缓缓展开，微笑道：“我自然知道没这个可能，只是发表一下感慨而已。”
    “我也不需要朋友，重新做人之后，与诸位的这一番历险，甚至会是我希望能忘掉的事情。”
    脸上的笑意忽然消失，冷漠地扫视众人：“人生十分漫长，不必执着一时，好人也好，坏人也罢，那都不是真我。只是为了最终的目的，不得不做罢了。”
    秦思桂又惊又怒，却不知如何反驳。
    “哎呀，传送阵开了，咱们进去啊。”徐凤竹见他们还要扯，急忙打断。
    众人回过神来，但都很谨慎，不想第一个进传送阵。
    葛旺冷冷地说：“此阵是我打开的，我先给你们打个头阵！”
    说完，慨然迈进传送阵。
    光芒大亮。
    葛旺的身影在传送阵中晃了一晃，消失不见了。
    第二个踏入的是杨恭喜，跨进去之前，对秦思桂说：“老葛实力高，我们打不过，得到无量清净果后，大家各奔东西，报不了的仇，就算了。”
    身影晃动，杨恭喜也消失了。
    徐凤竹跟楚起，急不可耐，先后进去了。
    现在只剩两人，陈夏急急问秦思桂：“葛旺留在我们身边，始终是个祸害。我们还是找机会将他干掉。”
    秦思桂很意外，他一直以为没人帮自己，都在旁边干看着。
    “你之前为什么不出手呢？”
    “没有十足把握，不想惹火上身。”陈夏也说得很直白。
    “我跟他打了那么久，你随时都有机会出手！”
    “你能跟他打那么久，是因为他没有用全力。”陈夏摇头，“此人的实力深不可测，偷袭不成，我们都完了。”
    秦思桂沉默了，叹着气，不住摇头。
    “但是，如果下次有机会的话，我能帮你。”陈夏给他打气。
    然而，秦思桂却苦涩地说：“算了，我不想找他报仇了。”
    “哦，为什么？”陈夏很意外，被人以傀儡蛊虫控制，替人火中取栗，这都能原谅？
    秦思桂沉痛地说：“人生在世，哪能每次都快意恩仇？我早年有不少仇人，我打不过，但后来我能打得过了，他们却老死了。”
    “不能手刃仇人，自然很无趣。但是他们死在我前面，也不算遗憾。”
    这是笃定自己能比葛旺活的时间长？
    陈夏无语。
    既然正主也不敢再动手，一个旁观者，何必放不下！
    于是，陈夏也不再说话，先秦思桂一步，跨入传送阵中。
    一阵天悬地转，头晕目眩，睁眼一看，心中一颤，这满眼都是什么样的黑乎乎的世界啊！
    身处一个幽暗深谷，天空黑蒙蒙的。
    抬眼看去，全是漆黑一片。
    两边的山峦，谷中山石，全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的物质。
    或许山谷中曾经有河流淌过，但这些黑色物质并非河流沉积物，而是魔物的遗骸。
    踩上去，黑色的物质喷出墨汁，一股阴寒之气，渗入脚踝，令人浑身发颤。
    葛旺、杨恭喜等人，全都在前面，围着看一块石碑。
    陈夏快步走过去，只见石碑上写着：
    “此去乃有死无生之地，既已到此，不必犹豫。切记，只可前行，不可后退，否则将见不到无量果。”
    不知刻于何时，字迹清晰，石碑边缘棱角尖利，仿佛是昨天才做好。
    陈夏摸上去，判断出，这是一块所谓的天生仙石。
    “果然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啊！”楚起想起宗主的话，心中莫名生出恐惧。
    大家看向前方，一片漆黑莽荒诡异之地，但是却有一些光芒，似乎从地底下射出，将周围映照得更诡异。
    “那些光芒是什么？”徐凤竹问。
    “也许就是我们要找的东西？”秦思桂答。
    “不一定，也许那是陷阱。”
    不管是什么，那就是大家要前去的方向。
    大家绕过石碑，往那光亮的地方走去。
    既忐忑，又好奇。
    陈夏身轻如燕，走在最前面。
    走了一阵，扭头看，大吃一惊。
    只见他们五人，步履艰难，就像江边的纤夫，拉着巨船行走。
    “咦，你们怎么了？”
    陈夏停下脚步，惊讶地问。
    “你，还没感觉吗？”杨恭喜嗡声说，“我走不动啊。”
    陈夏明白了。
    “此地是真正的厄土的深处，你们受到了严重的压制，那些难受的感觉又回来了？”
    徐凤竹摇头，无力地说：“比之前的感觉更难受。”
    “你不是感觉到冰冷吗？”
    “现在不单单感觉到冰冷，而且还感觉身上被压了一座大山，脚步虚浮，好像踩在泥地上。”
    这不是把所有人的不良感受凑到一块了吗？
    “你……还没感觉吗？”楚起落到最后，惊奇地问。
    陈夏离楚起有二十丈远，分明听到这家伙在嘀咕，你就算很强，也只是比我们晚一点，迟早要受到厄土压制的。
    陈夏转过身去，默默往前走。
    老楚说得没错，此地是真正的厄土，魔族栖息地，神秘的魔道力量越来越强，自己凭着清净之力，能抵抗一时，但能抵抗多久呢？
    趁着丹田还能发出金色的光，及早找到无量果才是当务之急。
    没几步，身后楚起忽然大喊一声，摔倒在地。
    陈夏忍不住扭头看去，看到楚起脸朝下，扑在地上，身子在蠕动，两腿乱瞪，好像有人掐着他的喉咙，嘴里发出奇怪的喔喔声。
    “老楚，你怎么样？”
    陈夏忙问。
    其他人也停下来，回头看，顺便休息。
    很明显，楚起对厄土的抵抗能力最弱。
    在屏门前，他是唯一一个晕倒的人，可见一斑。
    “我……顶不住……好难受……”楚起在地上像个蛆一样，乱动。
    厄土的奇特的压制力量，杀人不见血。
    没有伤口，也不急迫，却是在慢慢地杀死每个进入的人。
    陈夏走在最前面，不可能回去帮忙。
    石碑上“不得后退”的警告，绝不是开玩笑的。
    “你怎么没事人一样啊？”葛旺的的眼睛，充满了惊愕，也难以掩饰嫉妒。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对厄土的反应一直就很轻。”陈夏含糊给了个答案。
    “啊……你到底是什么人啊？”葛旺目光阴鸷，颇为失神。

 第562章 每走一步，都万分痛苦

    葛旺的问，触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所有人都停下来，看着陈夏，眼神与平时大为不同。
    “你真的没有受到压制吗？”秦思桂完全看不到他有任何不适的表现，一语点破他的状态。
    陈夏下意识内视自己的丹田，正发出一缕一缕的金光。
    确实，对厄土的压制毫无感觉。
    杨恭喜感慨道：“刚才宗主以夺魂摄魄功压制我们，你也像现在一样，丝毫没有感觉。”
    陈夏耸耸肩，淡漠地说：“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
    “据我所知，并没有什么法宝能抵抗厄土魔道。”葛旺深吸一口气，“据说上古时代，有特别纯净的资质，才能够不受魔道污染。”
    陈夏心说，扯蛋，我只是吞了一颗宝珠而已。
    不过，葛旺说的有道理，从摸到的信息中，最早期的魔宗，也就是屏断宗的时候，前来厄土镇守的都是自愿的弟子。
    他们有非常纯净的资质，只需要一些简单的阵法和法宝，就能自如出入厄土。
    只是后来，天道改易，灵气衰歇，纯净弟子渐渐消失，厄土对人的压制越来越强，屏断宗才改为犯罪的弟子的流放地。
    也才在后面渐渐发展为魔宗。
    “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拥有纯净体质的人？”葛旺的声音有点颤抖。
    秦思桂等人，嘴巴都张成了o，十分惊讶。
    “想多了，我之前不也是视力受限吗？”陈夏耸耸肩，提醒他们注意细节。
    “那谁知道你看不看得清！还不是你说了算！”葛旺激动地说。
    “当时，我们甚至还打算抛弃你，可你，却神奇地恢复了。”
    陈夏脸一沉。
    难道这老东西不知道，提这个事情，很让人生气吗？
    将袖子一甩，冷然道：“我不知道为什么能抵抗厄土的魔道力量，没时间讨论，我要往前走了。”
    陈夏迈开步子，以正常的速度往前。
    要说完全不受影响，也不是。
    地面铺满了黑乎乎的物质，踩在上面，会被淡淡的黑雾包住脚踝。
    有点像踩在煤灰路上，一路冒黑烟。
    黑雾让他的步伐有一点迟滞感。
    但因为很容易克服，所以在葛旺等人的眼里，几乎等于没影响。
    陈夏懒得解释，因为肉眼看不到他的努力。
    呃……
    啊……
    走了一阵，忽然听到身后，其他人纷纷发出怪叫。
    扭头看去，每个人的表情变得更痛苦了。
    只见葛旺低着头，弯着腰，用手触碰地面，几乎变成了四足爬行。
    徐凤竹跌坐在地，已经在运转紫府心法。
    秦思桂与杨恭喜，艰难地撑着，但脚步踉跄，好像小腿上绑了一百斤铅块。
    楚起则落到更后面，远远看去，如同在地面蠕动。
    果然，宗主让大家来取无量果，并不是个简单的任务。
    不久前看石碑时，大家还活蹦乱跳，动作敏捷，精神焕发，这才走了不到一里路，转眼都像个蹒跚走路的老人。
    画风变得太快，陈夏有点懵。
    管不了别人，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
    走到这里，各人的差距渐渐显现出来。
    陈夏受的影响最小，自然是在最前面。
    秦思桂是最后一个进入传送阵的，却后来居上，竟然超过了其他人。
    他一步一个脚印，咬牙走上前，特意从葛旺身边越过，再回头，嘴角咧开，嘿嘿地笑。
    “老葛，厄土的力量与众不同，不是修为高就能顶得住的。”
    “厄土是在侵蚀我们的魂魄，你的魂魄不强，自然顶不住。”
    肆无忌惮的嘲讽，活力全开。
    葛旺低着头，走一步，停三步，没有力气回答。
    此时，陈夏突前，走在葛旺前面足足半里远，秦思桂第二个，比葛旺多两个身位，并且在逐渐拉大距离。
    葛旺则四足着地，艰难地往前挪。
    楚起倒在地上，正在大喘气，还没起来。
    徐凤竹运转了几遍紫府心法，仅仅稍稍减轻了痛苦，赶紧起身。
    手足冰凉，神志已出现恍惚状态。
    杨恭喜原本还能与秦思桂并驾齐驱，现在，已落到徐凤竹后面。
    “诸位，前面的光，好像来自一个坑。”陈夏在前面，大声喊道。
    中气十足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中回荡。
    “你走快点，给我们指路，免得我们走冤枉路。”秦思桂扯着嗓子，呵呵笑着回应。
    秦思桂一边努力前行，一边不时回头看葛旺。
    看到葛旺越来越艰难，情绪越兴奋。
    “嘿嘿，陈道友，我说的没错。”秦思桂大声喊，“坚持到最后才是胜利，不必争一时得失。”
    别人不知道他刚才与陈夏的秘密谈话，自然听不懂这话的意蕴。
    秦思桂憋了许久的怨气，此刻再也拦不住，喷涌而出。
    直直看着葛旺，连珠炮似的说：
    “有的人，做事不择手段，费尽心机，到头来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历经千辛万苦，行程不知几万里，方才来到此地，却发现自己根本不行，之前的处心积虑，岂不可笑！”
    他走路其实也很艰难，好像背负了万斤重担，还踩在烂泥地上，仅仅比葛旺走得快一点点。
    但就是这一点点，令他信心大增。
    嘴角压不住，肆意嘲讽。
    葛旺两眼迷离，低着头，伏着身子，手脚并用，但根本站不稳，左右摇晃，摆动幅度非常大。
    “呵呵，老葛，你不要偏来偏去的，要是往后退，你就见不到无量果了。”
    秦思桂已超过葛旺一丈远，无情地盯着葛旺，任意嬉笑。
    葛旺极沉得住气，仿佛没听到。
    “诸位，前面那些光，的确来自一个大坑，我已看到坑的边缘。”陈夏在前面大喊。
    “坑很大，全是光，不知底下有什么，等我走近了看。”
    陈夏已无法掩盖实力。
    走到了这里，也不必隐藏实力了。
    “陈老弟，我怕是走不过去，你能帮我拿一个无量果吗？”楚起忽然拼尽力气，对陈夏大声喊。
    陈夏惊讶地回头，只见楚起落到最后，离自己起码半里远。
    “你说什么？”
    “帮我拿一个无量果，我走不了了。”楚起哭道。
    老东西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甚至还要将陈夏推出去，这个时候居然想让陈夏帮他拿无量果。
    太不要脸了。

 第563章 发光的大树

    陈夏听到楚起的哭喊，猛地想起，自己早就答应了别人，来取无量清净果。
    而且还不止一人。
    看这些人的样子，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自己受到厄土的影响最小，肯定能拿到无量清净果，倒是可以这样做。
    不过，这样一来，全是我拿的，我这是来批发市场进货了？
    他没有马上回应楚起的话，楚起顿时哭了起来。
    “我说了你几句坏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不会怪我？”
    楚起一副无辜的样子，他居然记得自己说过坏话！
    之前在所谓宗主面前，受不了宗主给的威压，你小子太没义气了。
    不过，对于楚起这种也属于出卖同伴的行为，
    陈夏却没那么生气。
    因为，陈夏知道楚起本就是个坏人，而且是个乌鸦嘴，还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废物，却并没有真的害过同伴。
    与葛旺不同，葛旺是真有能力害一个人。
    楚起则只是个嘴炮。
    两人的区别在于，楚起可不会突然往同伴嘴里塞蛊虫。
    这个老东西做事还是会讲点规矩的。
    楚起的话就如一颗石头扔进水里，引起巨大的波澜。
    徐凤竹急急说道：“对啊，陈兄弟，你受厄土的影响最小，不如，你帮我们一起拿回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停了下来。
    他们正遭受着难以描述的痛苦。
    风霜侵体，燥热烧心，肺部干枯，都是看不见的力量。
    秦思桂虽然仅次于陈夏，走在前面，但速度也已变缓。
    嘴上虽不言，满怀深情地看着陈夏，眼神中充满了乞求。
    如果自己能拿，确实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远处，楚起不知什么状况，无法站立行走，居然趴在地上爬行。
    爬也爬不快，好像在泥潭中爬一样。
    徐凤竹走了几步，再次坐下来，运转紫府心法。
    但是，紫府心法似乎已经失效了。
    她坐下来，仅仅恢复了一下体力，并无用处。
    “不要妄想了。”葛旺咬着牙，在地上艰难地爬行。
    “无量清净果，只能一人一个，不可能多拿。”
    “真的？”楚起骇然喊道。
    葛旺鄙夷地哼了声：“用脚趾头想问题，也能想到，这是魔宗弟子的试炼任务，还能让你一个人拿许多个吗？”
    这话就像晴天霹雳，楚起痛苦地啊了一声。
    其实他们心里都知道，不大可能帮人代拿的。
    否则，这个无量清净果，只需几次就能搬空。
    只不过是困苦到极致，如同幻境一样的的幻想罢了。
    葛旺的话浇灭了大家的幻想，继续往前走。
    忽然，天空哗啦一下，打出一道闪电。
    “什么意思？这里还有雷？”徐凤竹吓得花容失色。
    前面吹来一阵黄色的狂风。
    躲无可躲，就连陈夏都要弓着身子，才能扛住不后退。
    其他人基本上都趴在了地上，等风停了才起身。
    陈夏直起身，脸色也沉郁起来。
    此时，他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不受厄土的压制，其实刚才狂风吹来时，丹田已经沸腾。
    一丝丝力量从丹田处蒸发，滋润身体内部各处，五脏六腑，四肢百骸。
    那并非真气，他也没有催动真气。
    真气并不难抵抗厄土魔道力量。
    那是在小厄土意外获得的宝珠，与丹田融合后，遇到魔道力量袭击，主动抵抗。
    从来也没想到，宝珠有如此妙用。
    心中越发好奇。
    小厄土的宝珠，听聂子钧说，是小厄土的生灵所化，以前就曾出过，但很久没再现世。
    聂子钧也知道知道一点，不多。
    他很想问葛旺，知不知道这个东西。
    老东西博学多闻，很可能知道得更多。
    小厄土的宝珠蕴含的是清净之力，是用生灵化成，其炼制过程十分邪恶血腥，到底怎样炼制，陈夏不知，这很可能跟小厄土的来历有关。
    凭着丹田处源源不断供应的力量，抵消了厄土的压制，陈夏走得很快。
    众人看着他渐渐变小的背影，心情很复杂。
    佩服？嫉妒？崇拜？恐惧？可能都有。
    陈夏向最近的，从地下射出光芒的地方走去，越走，光芒越明亮。
    天上的闪电，开始加快降落的频率。
    虽不如天劫，但其浩大的声势依然令人恐惧。
    雷火降落到每个人身上，陈夏也无法躲闪。
    挨过雷劈的都知道，那感觉，极其酸爽。
    陈夏加快脚步，往坑边走去。
    其他人走得艰难，此时才知道，他们就是山谷里的引雷针。
    经过数道狂风，数轮闪电的袭击，只听楚起一声大喊：“我受不了了！”
    众人回头一看，楚起不见了。
    “我看到他被风吹得倒退，然后就消失了，是被传送出去了吗？”徐凤竹骇然喊道。
    众人这才知道，石碑上说，不要后退，不是开玩笑的。
    楚起，被淘汰出局。
    一切的辛苦，化为乌有。
    陈夏走到坑边，才知道是一个方圆几里的大坑，深达数十丈。
    形状很圆，跟陨石坑差不多。
    坑底的中间，竟然长着一颗大树。
    那些光芒，正是大树所发出。
    从大树底下不断升起黑色的东西，升到天顶，瞬间绽放。
    满天的闪电，竟然是大树所生出来的。
    陈夏顿时醒悟过来，原来他们所遭受的闪电，所感受到的各种压制性的不适，就是这些发光的大树所施加的。
    他从边缘处，找了个地方，慢慢滑下去。
    很顺利来到坑底，走近发光的大树。
    刚进入大树的树冠阴影底下，大树摇晃了一下，忽然，一道闪电横着打过来，完全没有反应时间，直直打到身上。
    两眼顿时迷离起来。
    担心站不稳，不慎后退，把身子半蹲着，顶住雷击。
    大树不断摇曳，闪电就像雨水一样，哗哗地砸在身上。
    每道闪电的力度比天劫差了许多，架不住频率快，数量多，与天劫无异。
    就在这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这棵树没有无量果，你可以返回。从坑里后退不会被传出此地。”
    这是那所谓宗主的声音。
    原来，大家的一举一动，尽在宗主的观察中。
    陈夏急忙往回走。
    一踏出树冠的阴影，闪电雨停止。
    陈夏浑身被闪电炸得酥软。
    爬到坑沿，赶紧朝下一个地底发出光亮的地方走去。
    坑里的动静那么大，闪电的声音，将葛旺四人惊得冷汗直冒。
    陈夏冲着天空大喊：“你就不能给我们具体的提示吗？”
    空中无人应答。

 第564章 玉仙儿

    “无量果就在坑底吗？”远处，传来秦思桂的询问。
    “是的，坑底有一棵大树，不知是什么东西，但这棵树没有无量果。”
    陈夏回头看，杨恭喜已经代替楚起，成为最拉的那个。
    徐凤竹已经超过葛旺，排在第三位。
    秦思桂距离陈夏有一百丈。
    闪电已将天空、黑土照亮，劈在每个人身上。
    每个人的身子都在冒烟。
    “为什么这个坑没有？”
    “这里是离传送阵最近的地方，可能是被摘光了，或者，没长出来。”
    众人无语，绝望地顶着雷火，焚风，彻骨的寒意，默默往前走。
    陈夏走到第二个坑边。
    回头看同伴，所有人都离他有两里远。
    秦思桂也显出颓势。
    虽然与葛旺拉开了二十丈的距离，但在陈夏眼里，都差不多。
    “他们可能都得不到无量果。”
    “这个厄土真折磨人啊，果然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东西。”
    陈夏默默想着，仔细观察坑底的大树。
    果然，发现大树上挂着几个红色的果子，定睛一看，竟与殷云秘境中所见的一模一样。
    原来殷云真的见过这样的果子。
    此时的殷云，不知在哪里呢？
    他谨慎地滑下坑底，小心走入树冠覆盖的范围，就像触发了机关，大树射出无数的小型闪电，追着他打。
    只能强行忍着。
    走到树下，走到最近的红色果子下，用剑去敲击。
    倒也不是很难，只是每每在剑尖要碰到果子时，被闪电猛烈撞击，总是打偏。
    不知挨了多少雷，摔了多少跤，终于把一个红色果子敲了下来。
    伸手接着，果子一半温热，一半冰凉，十分奇特。
    就在收起无量果，眼睛瞄着下一个时，身上出现一道道光圈。
    来不及想，一阵头晕目眩，他竟然出现在了魔宗内城的花园里。
    楚起就躺倒在不远处。
    检查了一遍，身体还在剧烈地颤抖，五脏六腑错位，幸好经络没断，修为并没有损失。
    厄土给人的伤害十分奇特，没有有效的应付手段。
    陈夏不由得叹气，这个老家伙，吃了那么多苦，最后一刻，失去机会，倒是挺让人同情的。
    可这就是命。
    “过来。”
    空中忽然传来宗主的声音。
    陈夏急忙往大殿赶去。
    白玉宝座上，那道白烟形成的人影，端坐着等他。
    陈夏觉得，自己能获得无量果，全凭自己的能力，但也得到了“宗主”在关键时刻的提醒，省去了查探的工夫，自己应该客气点。
    于是拱手行礼：“多谢宗主指点，晚辈取得了无量果。”
    宗主噗嗤一声笑了。
    “你不是认为，我不是宗主吗？”
    “呃，虽然我还是认为你不是宗主，但那有什么所谓呢？你帮我省了些时间，顺利拿到无量果，还是要感谢你。”
    宗主哈哈大笑起来：“那你能猜出来，我是谁吗？”
    陈夏想起戒山的那个幻境。
    那缕白烟，是一件法宝的器灵。
    器灵，只存在于法宝当中。
    它们非生非死，不死不灭，不会化形成人，也不会成妖，是一种难以描述的存在方式。
    他们的智慧大多不高，平时沉睡，受到某种召唤、刺激，才会苏醒。
    “我猜，你应该是一件法宝。”陈夏沉着说出自己的观点。
    白烟猛地一抖，化为一道白云，将整个大殿撑满。
    然后又急剧缩小。
    陈夏站着不动，不知这是什么意思，是要表达内心的喜悦，还是愤怒吗？
    小孩子被人发现了秘密，就是这样的动静。
    “你果然很聪明！”
    “你猜对了，我确实是一件法宝。”
    “我存在的意义，就是保护所有从传送阵进入厄土深处的人。”
    陈夏激动地问：“哦，前辈久在此地，应该知道魔宗的历史，魔宗到底是怎么覆灭的？厄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厄土的力量如何解释？”
    白烟愣了。
    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知道的不多，你问的问题，我都无法回答。”
    陈夏看出，它的确是法宝的器灵，有点智慧，但不多。
    于是，问点最简单的：“魔宗的宗主是怎么死的，你也不知道吗？”
    “宗主死了吗？”白烟惊愕地反问。
    陈夏傻了，你在魔宗的内城，宗主死了没死，你还不知道？
    “那，屏断宗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你总知道？”
    嘶——
    白烟陷入了极端的沉默。
    “抱歉，我只是一件法宝，困在此地，对外界发生的事情，并无感觉。”
    “只是，有一天，我被唤醒，发现整个屏断宗，都没有人了。”
    陈夏想起一个漏洞。
    “你不是宗主，为什么我们喊宗主时，你就会出现呢？”
    嘶——
    白烟愣了一下，困惑地说：“我是这样被你们召唤出来的吗？”
    从它清澈的无知语气，可知不是撒谎。
    召唤一个器灵，只需修改阵法设置就可以。
    它真的有可能不知道。
    最初的召唤，不大可能跟宗主有关，这定是后改的。
    谁改的？什么目的？得问别人了。
    “我本是一件法宝，以前并不能跟人类见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才能幻化出人形，与人类相见。”
    陈夏想起，戒山的那个阵法，也是这样的一个器灵。
    大概在没有人闯入此地时，都是在沉睡。
    这样的一个存在，实在不是记录历史的好媒体。
    陈夏又问了几个跟魔宗有关的问题，器灵都答不上来。
    只好问最后一个：“阁下有没有名字？我该如何称呼？”
    “我……似乎有个声音，曾经叫我玉仙儿，我不知是不是我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玉仙儿？
    听起来像是个女孩子。
    器灵当然没有性别，大概是那个人，将它想象为女孩子。
    “我不知道屏断宗后面发生了什么事，每次醒来，我只有一个任务。”玉仙儿平静地说。
    “先测试将我唤醒的人，有没有资格进入厄土深处。”
    “再指导他们，炼制无量清净果。”
    “但我的测试，强度不高，你的同伴当中，有一个意志脆弱，得不到无量果。”
    说的自然是楚起。
    此时还在花园内，昏迷不醒呢。
    很残酷，但没办法。
    陈夏一问三不知，只好说：“那好，下一步该怎么办？我该如何得到无量清净果？”

 第565章 器灵有点可疑

    “请到另一边的花园，那里还有个传送阵。”
    “不过不急，我们且看看，你的同伴，还有没有人能拿到无量果，再一起去。”
    玉仙儿让他稍安勿躁。
    陈夏只好等着。
    他没有干等，而是在到处摸。
    行为很有点无礼。
    幸亏玉仙儿并非人类，只按设定行动，并不觉得他很无礼。
    大殿内除了白玉宝座，就是柱子窗棂墙壁，很快就摸完了。
    这里应该是魔宗处理宗门大事的地方，但是很奇怪，陈夏没有摸到跟宗主有关的任何故事。
    很不正常！
    宗主并不是那种只活了几百年的金丹弟子，岁数超过千年，不大可能没留下任何痕迹。
    那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宗主或许从来不到大殿里来。
    墙上的壁画，总共八副，应该是画了八个人物的事迹。
    只是，玉仙儿不懂，陈夏也看不懂，只好放弃。
    然后去摸大殿外的东西。
    离开大殿，忽然从鸣蝉剑传来李九灵的意志。
    “那个玉仙儿，非常恐怖，我躲在剑中，都能感应到它恐怖的威慑。”
    陈夏感到万分惊奇。
    李九灵此时乃是剑中的剑灵，算是一种器灵。
    器灵与器灵之间，只有在靠得很近的时候，才能感知对方的存在。
    比如当初，自己其实同时携带两个器灵。
    洪前辈与李通互相能感知。
    但若是其中一位，对另一位，施加威慑，这就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们所生存的器，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阻隔。
    在戒山幻境中，那位清道人也是个器灵，就没有对李九灵产生威慑。
    陈夏将意志投射到鸣蝉剑中，问：“我不是很懂，你跟我说说。”
    李九灵严肃地说：“它并非一个纯粹的器灵，拥有部分人的意志，因此能突破法宝的阻隔，对另一件法宝内的我，产生强烈的威慑。”
    咦，那这是种什么情况？
    陈夏完全听不懂，傻眼了。
    玉仙儿还可能是个人？
    “很难描述他的状态，我怀疑，有人将自己的意识，强行与器灵融合。”李九灵说。
    陈夏大惊。
    器灵是一种滋生于高级法宝内的意识，不是生命，非生非死。
    它们与天地万物生出的妖灵不同，因为法宝内部算是一方洞天福地，却也有强大的禁锢作用。
    器灵不大可能脱离法宝而发展成妖，只能与法宝共存亡。
    跟李九灵这种躲进宝剑内的假剑灵不一样。
    它们发育出了一定灵智，拥有独立意识，还拥有法宝所赋予的能力。
    但无论如何，它都不是生命，怎么可能融合其他意志呢？
    这些都是认知上的盲区，超越了云霄圣地的一切理论，李九灵也无法解释。
    当初魔宗设置传送阵，时间长了后，其中一个做阵眼的法宝，居然生出了器灵。
    也有可能，屏断宗当年就是直接用拥有器灵的法宝，充当阵眼。
    拥有器灵的法宝，无比珍贵，不能用品级去衡量。
    考虑到这里是厄土，下这么大血本，完全可以理解。
    但是，如果李九灵的感觉是真的，这只器灵，被某人的意识强行融合，那它现在的所作所为，就不是当初阵法所赋予的了。
    那么，能够有实力这么做的，除了魔宗的宗主，不大可能有别人。
    “也就是说，刚才玉仙儿说的话，不能全信？”陈夏皱起了眉。
    “你自己小心点。”
    似乎为了引起陈夏的建议，李九灵还说得很难听：“你若是不幸被留在此地，我也无法脱身。”
    但是陈夏也没有觉得李九灵不会说话。
    这是提醒他，你的责任很大。
    反正，话糙点，本意不糙。
    陈夏不由得陷入沉思。
    厄土是一个生命禁区。
    在这里，曾经的生灵，全部失去生命。
    剩余的东西，不管呈现为黑气，还是白气，都不是生灵的正常形式。
    而是在厄土力量下，维持的一种奇怪方式。
    这种东西也拥有一定的力量，也可以算是一种存在。
    能存在多久，纯属运气。
    只有器灵这种东西，只是一团开智的灵物，本身也不是生灵，才能横跨古今，存在到今天。
    如果有人能利用器灵这种永存的东西，实现自己的意志，去做一件需要长期实施的工作，还真是一个天才的想法。
    忽然想到戒山的清道人。
    那个阵法幻境，还有许多未解之谜。
    不过，陈夏已知其阵眼所在，如果他日修到大乘期，大概能够解开。
    器灵的意志属于何人？
    它的本体存于何处？
    它帮我取得无量清净果，是善是恶？
    玉仙儿要做的真正的工作，真的是帮助每个到此地的人吗？
    ……
    陈夏心里猛然生出无数疑问。
    当然不可能去问玉仙儿，担心打草惊蛇。
    他最信任的就是自己的双手。
    只是有点担心，魔宗已沉沦很多年，能不能摸到那些远古的故事呢？
    陈夏的手，摸完大殿，摸去后院，再摸去花园。
    在花园一个角落，摸到一块石头，出现一段话：
    “屏断宗发展到魔宗，是因为没人有担当，都在为自己谋私利，都在互相谋害，变成了一个杀戮场。”
    陈夏一愣，这是第一次摸到对魔宗的评价。
    虽然只是石头之语，但一定是当年那个时代留下来的。
    大为兴奋，摸得更仔细。
    “正道想将魔道变成养料，魔道也想将正道当做养料，就看那边下手狠，可我看，这是个两败俱伤的结局。”
    这是花园角落里一块柱础石显示的信息。
    相当有内涵，直接证明正道与魔道，并非你死我活的关系，曾经有纠缠不清的关系。
    白鹰会能在中洲养殖魔物，获取灵药。
    毒龙溪那样的地方，就是某个宗门养殖魔物的禁地，那些毒草生生不息，割了再生，效果比樱岛秘洞内的好。
    魔道如何将正道弟子当做养料呢？
    他瞬间就想到李九灵。
    李前辈应该就是这种情况，但在云霄圣地前辈师兄弟的阵法干预下，魔物吞噬李九灵不大顺利，没有彻底成功。
    正道与魔道互为养料，这个解释得通，但陈夏注意到最后一句，两败俱伤，这话却很矛盾。
    做养料的一方，属于彻底失败。
    获得养料的一方，分明是胜利者。
    怎么能算得上两败俱伤呢？

 第566章 无量果的来历

    看到这句十分不合逻辑的信息，陈夏再次陷入沉思。
    难道，这块柱础石说的，不是这种？
    难道指的是魔宗的覆灭的事情？
    魔宗想要利用厄土的魔道力量，帮助自己修炼，但结果是造成魔宗覆灭，正道宗门的实力也极大削弱。
    指的是这个两败俱伤吗？
    继续摸过去，又在一个地方，摸到了一段令人震惊的文字：
    “一切都回不了头了，屏断宗已成地狱，要么彻底湮灭，要么成魔，没有其他可能。”
    这个应该是记录的屏断宗变成魔宗的事。
    那应该是很大的一个转折，可惜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
    随后，陆续又摸到一些话：
    “屏断宗如此堕落，全是因为贪念。若是一个人贪，也还有救，若是大部分人贪，那就绝无挽回的可能。”
    “可怜屏断宗那剩下的纯净弟子，下场凄惨，还不如直接成魔。”
    陈夏不禁惊讶，第一次在这里看到“纯净弟子”的说法，却说他们下场凄惨，还不如直接成魔。
    心想，我现在也拥有了清净之力，大概就是这里说的纯净弟子。
    难道在那个天下巨变的时代，纯净弟子下场都很惨？
    怎么个惨法？
    不，我身上的清净之力不是原生的，是外部输入的，我只是个假的纯净弟子……
    天道不完，飞升通道被堵塞，都跟魔宗有关。
    屏断宗变成魔宗，是一大转折。
    魔宗覆灭，又是一大转折。
    由于历史久远，事迹不存。
    如果能挖出这段历史，也不虚此行。
    走到花园深处，见到一口枯井，井沿上有许多绳痕，是当年魔宗弟子取水用的。
    “魔宗弟子做事越来越乖张，迟早要遭反噬。”
    “魔宗已覆灭，不要相信任何人，现在所见所听，全是骗人的。”
    “我感到周围存在一个比厄土还恐怖的气息，他是谁？”
    看到这最后一条信息，陈夏不禁一愣。
    周围还有比厄土还恐怖的气息？
    难道是玉仙儿？
    它只是个器灵，不可能有那么厉害。
    大殿内传来玉仙儿的声音：“你为什么喜欢到处摸？”
    “啊，没什么，我就是喜欢。”
    “噗嗤，你也不嫌脏吗？这里是厄土，是魔宗，你也不怕摸到不好的东西？”玉仙儿笑着说。
    它似乎对陈夏很关注。
    陈夏想起之前的一个问题，从发光的大树回来后，都忘了问。
    “魔宗为什么会允许弟子，取得无量清净果，从而脱离魔宗？”
    心想，这里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玉仙儿淡淡地说：“因为魔宗需要无量果，但它很难取。”
    哦，这是双方互利的事情？
    “能跟我细说一下吗？”
    玉仙儿笑道：“你别紧张，我没骗你。”
    “此地乃厄土本土，屏断宗要在这里存在，需要极清净之力，用以抵消厄土力量的侵蚀。”
    “无量果树，乃是仙种，吸食魔道力量而生，凝结出来的却是极清净之力。”
    陈夏忙把无量果拿出来。
    一边温热，一边冰凉。
    看起来就像个大的红色的菠萝，表面有一道道斜纹。
    “清净之力就在里面，是需要将皮破开，得到里面的芯吗？”陈夏猜测，就跟处理魔物一样。
    “没那么简单，等下再教你。能一次打开传送阵，就没必要阵法浪费力量，你说是？”
    就在陈夏隔空与玉仙儿闲聊时，手底下摸到一条令人惊悚的故事：
    “那个玉仙儿神气个啥啊，背离了前辈给定的任务，做的事情越来越让人看不懂。”
    陈夏用尽力气才保持面部表情的稳定。
    这个玉仙儿，就是那个玉仙儿吗？
    从语气上看，似乎是的。
    也就是说，看似人畜无害，热心助人的玉仙儿，还真不能相信啊！
    帮助来到此地的魔道弟子取得无量果，这可能是真的，但会不会帮助制作无量清净果，那就难说了！
    陈夏忽然生出一丝疑问，我在那发光的大树上，取得的果子，是不是无量果？
    拿到手里时，他曾经对那果子念叨过“说出你的故事”这句话，可是，那果子并没有任何文字显示。
    不是每个物件都能说出故事的，有可能它确实无话可说。
    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陈夏也很无奈。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小心不要掉入玉仙儿设的陷阱。
    玉仙儿动机不纯！
    心中的怀疑一旦产生，就像破了的裤子，裤动会越来越大。
    甚至原本相信的东西也会遭到怀疑。
    陈夏很想找出真正的获取无量清净果的方法。
    手，在每一个物件上摸过。
    他知道那个玉仙儿一定在默默关注自己，一定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奇怪，但他顾不得了。
    传送阵将大家送去厄土深处，那里有许多陨石坑，每个大坑底部都有一棵发光的大树。
    刚才没有太仔细观察，现在只能凭记忆，希望能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暂时却想不出有什么疑点。
    忽然又想起，在进入魔宗之前，那个大型的八卦大阵，所困住的数十位大修的魂魄残念，发疯一样要冲入魔宗，却被传送阵挡着。
    他们应该是死在魔宗。
    会不会是被玉仙儿的陷阱害死的？
    越想越恐惧。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与其自己瞎想，不如开口多问。
    “玉仙儿前辈。”
    虽然只是个器灵，存在时间绝对远远长于自己，喊一声前辈不掉价。
    “产出无量果的那种树，到底是什么树？”
    玉仙儿回答得很爽快：“它就叫无量果树啊。”
    “我是问，它是怎么来的呢？它是魔种，还是仙种？”
    “问得好！”玉仙儿呵呵笑起来，“很奇怪，你是第一个问这个问题的。”
    “也好巧，我刚好知道这个。”
    陈夏心说，你在此地多年，负责将人送过去，关于无量果树的一切，你不知道，谁还能知道！
    “我不知道它们是魔种还是仙种。”
    “屏断宗没有人能说得清楚，它们到底是魔族种下的，还是前辈大修种下的仙种的。”
    “它们生长在厄土深处，在魔道力量最强的地方，却能化魔为道，得到纯净的力量。”
    忽然，玉仙儿的语气变得阴阴地：“它却不是什么好东西，乃天下最不祥之物！”

 第567章 灭灵珠

    陈夏没想到玉仙儿会如此评价无量果。
    “既然不祥，为什么不毁掉它们？”
    玉仙儿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忽然出现在大殿后面，缓缓向陈夏飘过来。
    “前辈，你这是……”
    陈夏以为自己哪句话冒犯了玉仙儿，十分诧异。
    一团白烟，围着陈夏，飘飘忽忽地转。
    陈夏感到有一双眼睛，似乎要将自己看个透彻。
    最后，那团白烟化为人形，站在面前，高一个头，居高临下，似乎在凝视陈夏。
    “当年，屏断宗的弟子，就是以此物提升修为。”玉仙儿缓缓说。
    “早期的屏断宗弟子，身负纯净之气，可以轻松抗拒魔道侵蚀。”
    “每年试炼之时，纷纷冲入厄土深处，找到最大，最肥美，最具灵气的无量果，拿回宗门。”
    “去除其魔性，就是极清净之仙药！”
    “一个果子，就能让一个凡人，直接突破到金丹，当然，前提是他得受得住。”
    “元婴、化神弟子，享用此物最合适。”
    “修为高了，效果降低，就得去更深处，寻找更好的东西。”
    陈夏大惊，还有更好的东西？
    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厄土，原来是正道宗门的养殖场！
    玉仙儿刚才还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其实，这家伙什么都知道。
    得想办法套点话出来。
    “既然它堪比仙丹，怎么又是最不祥的东西呢？”
    “带来灾祸的，并不一定就是坏东西。”玉仙儿意味深长地说。
    “哦，明白了，就是因为它太好，引起争抢，导致出现许多问题。”
    玉仙儿发出一个笑声，看不到脸，应该是个耻笑。
    “凡事都有代价，你知道吗？”
    “不管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只有拥有，都会付出代价！”
    陈夏严肃地问：“晚辈不懂，前辈这话所指何事？愿闻其详。”
    “一言难尽，我懒得说。”玉仙儿闪烁其词，“反正你得明白，屏断宗不是一天变成魔宗的，魔宗也不是一天就与正道宗门杠上的，正道宗门也不是一天就覆灭魔宗的！”
    果然，玉仙儿什么都知道。
    陈夏一直很想问，戒山幻境阵法的事。
    看眼下的情形，还是别问的好。
    正常情况，两个器灵，不在同一个世界，照理说，是完全互不知晓。
    但如果有人对魔宗内城的传送阵法动手脚，并且侵染了器灵，那么，那个人很难说跟戒山宗的幻境阵法没关系。
    只是，如果贸然问，可能会打草惊蛇，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陈夏希望用自己的勤劳的双手，摸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唉，你身上的清净之力很强，可惜本质不是纯净之人，你是吃过什么东西吗？”玉仙儿话题一转，忽然说到陈夏身上。
    听语气，竟然有惋惜之意。
    “前辈，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夏莫名地有点慌，担心玉仙儿逼问，套出小厄土的事情来。
    “我的夺魂摄魄功，与厄土同源，从来没有人能如此轻松应付，仿佛一点感觉也没有。”
    “只有上古时代，身负清净之力的人，才能如此。”
    陈夏心中忐忑，不知是福是祸。
    “天道沉沦，灵气衰歇，不可能再孕育出纯净苗子。”
    “我看，你是有什么机缘，获得了某种东西，对？”
    陈夏心中一沉，自己在大殿内外，果然被玉仙儿暗中观察。
    它不肯马上教我炼制无量清净果，借口等其他人来，是在拖延时间。
    葛旺他们几个，到现在还没出来，难道还有机会吗？
    他自然不肯泄露小厄土宝珠的秘密，只能沉默。
    玉仙儿却没逼他交代，语气沉重地说：“在上古时代，天道澄澈，万物纯净，飞升很容易。”
    “后来，世道变异之后，纯净弟子几乎绝迹，修炼越来越难，修为等级也越来越低。”
    陈夏感到有一双阴鸷的眼睛，从那白烟中透过来，十分不自在。
    想起摸到的那句话，纯净弟子下场很惨，还不如成魔。
    忽然，丹田处掀起滔天巨浪。
    顿时明白，玉仙儿正以神识窥探自己。
    难怪这老不死的东西从大殿走出来，站在自己正前方。
    急忙往后斜方退一步，低声问：“前辈要做什么？”
    器灵居然能以神识窥探他人，你拥有神识，还敢说自己是个器灵！
    玉仙儿的神识碰了壁，收了回去。
    在厄土，没人能使用神识。
    器灵不是生灵，其神识也不是正常人的神识，钻了规则的空子。
    玉仙儿似乎也有点吃惊，没想到陈夏的警觉性这么高。
    “只是好奇，想看看你身上的清净之力，到底是怎么回事。”玉仙儿没有脸，说话不必担心脸面问题。
    陈夏也不想马上撕破脸皮，只好假装无所谓。
    “呵呵，你果然并非天生的清净之体。”
    陈夏不服：“何以见得？”
    “因为你不够纯，只是比其他人好一点而已。”
    这……
    陈夏不知如何掩饰，在这方面，他根本啥也不懂。
    在小厄土获得宝珠，其来历还是被聂子钧发现后，浅浅地知道一点。
    “那你如何解释我身上，这所谓清净之力，晚辈不是很懂。”
    玉仙儿冷哼一声。
    “你这人不肯对我说实话，不过，你说自己不懂，这个我倒是相信。”
    “你去过所谓的小厄土，对吗？”
    陈夏心中咯噔一下，这老毕登，躲在遥远的厄土魔宗，居然知道小厄土，你还敢说自己啥都不知道？
    老东西，你藏得比谁都深。
    为了套出玉仙儿的话，他只能故作惊讶，无辜地喊起来：“前辈怎么发现的？我本是南天人士，穿越小厄土到此。”
    玉仙儿没有面目，分明在怒目圆睁：“混账，那你在小厄土获得了什么，要我直说吗？”
    陈夏脑子轰的一下，看来，这个秘密保不住了。
    要是被葛旺他们这些人知道，他都不会慌。
    问题是，玉仙儿，来自很古老的时代，什么都知道。
    最要命的是，还拥有某个人的意志。
    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最吃亏的就是知识太少。
    玉仙儿明显有认知上的碾压地位。
    见陈夏不出声，玉仙儿冷笑问道：“你是不是得到过小厄土的灭灵珠？”

 第568章 小厄土的来历揭秘

    灭灵珠？
    陈夏从来没想过，小厄土的宝珠，会有正式的名字。
    在玉仙儿的威逼下，他无法继续隐瞒，只好喃喃道：“晚辈路过小厄土，无意中得到一颗珠子，我不知它是什么。”
    玉仙儿的身子忽然暴走。
    一会儿化成猛虎，一会儿化成龙，在大殿后面那片废墟上空，怒吼奔跑。
    “真可笑，小厄土居然还能凝聚灭灵珠，竟然被一个渺小的蝼蚁获得。”
    “更可笑的是，他们居然学到了紫府心法，将灭灵珠与自身融合为一体。”
    “太好笑，太好笑了啊！某些人丧尽天良，制造了一块小厄土，遗祸万年，竟然还生出一丝希望。”
    “哈哈哈——”
    陈夏惊惧地听着玉仙儿的低吼。
    其言若有所指，但他听得似懂非懂。
    玉仙儿暴走一阵后，渐渐平复，化为一个气体状态的老者，有面目，但十分模糊，从远处缓缓走过来。
    再次走到陈夏面前，表情沉郁，紧紧盯着陈夏。
    这一回，虽然对面相没有印象，好歹有了点眼睛眉毛嘴巴的样貌。
    心中忽然恐慌，难道这就是魔宗宗主的形象？
    那可是大乘期都打不过的人。
    自己得小心应付。
    “前辈，你是说，小厄土，是人为的？她原本是中洲的一部分？”
    陈夏不确定玉仙儿还会不会回答问题，尝试问一句。
    “是的。”
    没想到，玉仙儿沉重地吐了口气，爽快地回答。
    “为什么要这么做？”陈夏第一次听到有人能精确说出小厄土的来历，不禁激动起来。
    他以前一直有个疑问，小厄土，她是中洲的一部分，还是厄土分裂出来的一部分。
    玉仙儿眼睛盯着陈夏，似乎在看一个猎物。
    “有人以魔道法术，将一大片地区献祭，在那片地区上的所有生灵，不管是人，还是鸟兽虫鱼，哪怕的蝼蚁，都在一瞬间死掉。”
    “目的是将生魂凝聚成最清净的力量。”
    陈夏懵了，小厄土的来历如此可怕！
    “你应该没听到过小厄土的真正来历？”
    “没有。”
    “哼，因为这是正道宗门干的，真相早就被湮没了。”
    陈夏呆住了。
    这是他从来没有想到过的一个答案。
    不过，这是从玉仙儿的嘴里说出来的，它会骗我吗？
    也没有骗我的必要，这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玉仙儿叹息道：“因为他们想得到灭灵珠，然后进入厄土最深处，得到最好的灵药。”
    陈夏有点发慌：“那他们得到了没有？”
    “当然，百年之后，灭灵珠成，一共十颗。”
    陈夏不由得一惊，有零有整，难道还有遗漏？
    “当时，十位大修得到了灭灵珠，来到厄土，想要得到最好的灵药，帮助他们突破境界，飞升上界。”
    “灵药，他们得到了，然而，飞升却先后失败了。”
    “十位渡劫大修，相继陨落，举世皆惊。”
    陈夏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他想像中的飞升画面，这么多大仙人的陨落场面，那真是十分骇人。
    玉仙人沉痛地叹了口气：“在那之前，有大修占卦，算出将无人能飞升，所以那些大修急功近利，不惜献祭万千生灵，只为获得极清净之力，勇闯厄土最深处。”
    陈夏两眼发直，他没见过飞升，也没见过献祭一整片大地区的场景，想象能力有限。
    喉咙里好像堵了口痰，半天，咕噜出一句：我艹！
    实在无法表达内心的感受，只觉空气似乎凝固，令人窒息。
    估计都是正道宗门的掌门级顶级大修，却做了魔道的事。
    “此事是正道宗门的耻辱，所以严禁外传，时间一长，果然没人知道真相，呵呵。”玉仙儿的语气充满讥讽。
    然后，从模糊的五官中，透出犀利的目光，扫视陈夏。
    陈夏警惕地往后退，凝聚神识，抵抗这种扫视。
    “那片地区被献祭之后，阻碍了地脉灵气，被称为小厄土，从此，南天成为灵气最稀薄的地区。”
    “献祭仪式虽然结束，但影响却不会停止。那片地区成为绝地，却还能产生出灭灵珠。”
    陈夏不解地问：“小厄土没有生灵了，怎么还能产出灭灵珠？”
    “不是每年都有人往来穿梭小厄土吗？附近也会有鸟兽误入，被吸走了生命，凝结为灭灵珠！”
    玉仙儿感慨道：“不知要过多少年，才能生出一颗，竟然被你得到了，这真是莫大的机缘。”
    陈夏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当时在小厄土找了许久，也没再见到第二颗宝珠。
    这个东西，竟然是专门在厄土使用的。
    难怪那地方被称为小厄土，确实跟厄土一模一样，名字绝不会起错。
    玉仙儿忽然问：“我有个疑问，紫府心法，现在还有传承吗？我见你们几个人，都懂紫府心法。”
    陈夏心中一紧，在戒山宗获得紫府心法，全靠自己双手。
    由此可见，玉仙儿在魔宗，并不难监视传送阵那边的戒山。
    含混说道：“也是机缘巧合，被晚辈学到了。”
    这话等于什么都没说。
    玉仙儿沉思了一下，喃喃道：“可能在云霄圣地，这些没用的功法，还能在犄角旮旯找得到。”
    居然没再追问。
    陈夏心中越发惊讶。
    你丫的自称是器灵，还说什么都不知道，其实懂得比谁都多。
    心中害怕了，不敢再跟玉仙儿聊。
    生怕多聊几句，所有的底细都会被挖出来。
    自己跟它不过是一面之缘，今天分别后，最好这辈子都不要见面。
    心里焦急起来，在这里等了那么久，杨恭喜，秦思桂，你们怎么还不回来？
    不行你们就放弃算了……
    玉仙儿也没继续交谈，而是在自言自语。
    “每个人身上，多多少少都存在清净之力。”
    “紫府心法是当年正道宗门所创，专门用来增强这种清净之力，抵抗厄土魔道。”
    “你获得了灭灵珠，又懂得利用紫府心法，将灭灵珠与自身融合，将清净之力发挥到最大，这可是数千年难得一遇的机缘。”
    陈夏听得心惊肉跳，我是机缘？这词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很好，很好。”玉仙儿紧盯着陈夏，忽然笑起来。
    陈夏心中莫名产生恐慌。

 第569章 天道与魔道有何冲突？

    玉仙儿侃侃而谈，轻易就说出小厄土的来历。
    本来，这正是陈夏苦苦追寻的一些真相。
    小厄土的来历，怕是整个中洲也没有人说得清楚了。
    也可断定，玉仙儿从来没跟别人说过，否则早传遍中洲。
    可是，陈夏总觉得玉仙儿那波澜不惊的语调当中，似乎藏有深意。
    他不想再聊天，明明心中有许多问题，也憋着不问，只希望玉仙儿自己离开，让自己好好摸一摸魔宗内城。
    面积那么大，天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在自己离开之前，摸到关键信息。
    “你知道什么是清净之力吗？”玉仙儿忽然问。
    陈夏摇头，的确不知。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的力量。”
    “魔道的力量，也是魂魄的力量。”
    陈夏问：“两者同源？”
    “就是同一个东西，但我们不会利用魂魄力量，而魔道可以，魔道通过增强自身魂魄的坚韧，从而提升自己的力量。”
    陈夏不懂，忙问：“我听说上古魔修，用的就是魔道的修炼法，也就是修炼魂魄咯？”
    “魔道也是博大精深的，修炼法门浩如烟海，魔修只是学了一点皮毛而已。”玉仙儿淡漠地回答，语气中充满了不屑。
    陈夏心中大惊，难道你对魔道的研究，还更多？
    想起以前，从许多大修嘴里，听到过魔道与正道的敌对，这个根本对立的矛盾，不如听听玉仙儿的说法。
    “为什么魔道与正道，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玉仙儿忽然不再解释了。
    只是摇头，忽然就飘走了。
    陈夏大喊：“都说魔道与天道冲突，到底在哪里冲突，晚辈不懂，前辈不肯赐教吗？”
    玉仙儿没有回应。
    “前辈，这种事情，也很秘密，不能教吗？”
    大殿内轻飘飘传来玉仙儿的声音：“你还不够资格知道。”
    一句话将陈夏给噎住。
    醒悟过来，自己不过是区区元婴境界，确实不够资格了解更高深的秘密。
    “天道运行规律你都没整明白，又怎么能明白魔道的法则呢？”玉仙儿忽然又说了一句。
    陈夏忙说：“天道跟魔道，是在魂魄法术上，有根本冲突，对？”
    玉仙儿不应。
    “魔道的魂魄法术严重影响了天道运行，对？”
    “不要问了！”玉仙儿终于开口，含着一股极大的怒意。
    陈夏悚然一惊，赶紧闭嘴。
    原本还想套点魔宗覆灭的故事，也不再敢提。
    “你的朋友醒了！”
    就在这时，花园里传来一个喊声：“妈呀——”
    原来，楚起苏醒了。
    楚起看到自己躺在魔宗大殿的花园传送阵附近，知道自己一无收获。
    心急如焚，冲向传送阵。
    结果被传送阵弹飞。
    楚起不死心，一次次冲向传送阵，一次次被弹回来，摔得哇哇叫。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陈夏。
    看到楚起近乎疯狂的举动，陈夏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传送阵只能去一次，下次再去，得五百年后。”
    大殿传来玉仙儿冷酷的声音。
    陈夏猛然想起，杨恭喜的师兄，刘正心，以及那一大票死去的冤魂，拼了命要进入魔宗，却每次都被传送阵给挡了回去，敢情是这个原因。
    楚起冲大殿怒吼：“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我要知道有这么多限制，肯定咬牙坚持一下。”
    “哼，我早警告过你，不能后退，石碑上也写得清清楚楚，你以为是儿戏?”
    楚起无言以对。
    悲从中来，放声大哭。
    陈夏走过去，楚起的泪眼看到了陈夏，惊喜地喊道：“怎么，你也失败了？被传送回来了?”
    陈夏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平静地说：“不，我已取得无量果。”
    楚起面如死灰，不敢相信，乞求陈夏拿出来看看。
    见他情况有点惨，担心他受不了，陈夏拿出无量果，在他面前晃了一晃。
    无量果发出微微的光，将楚起的脸照得越发惨白。
    “给我摸摸。”
    陈夏迅速收回，楚起眼睛里的光，瞬间消失了。
    “我……”
    楚起颓丧跌坐地上。
    唉，唉……干嚎了两声。
    连哭都没有力气。
    我就是个废物……
    最后几步都走不到头。
    陈夏无法安慰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远了。
    楚起瘫坐在地上，精神崩溃的状态。
    他当初想进来厄土，真没想过要弄无量清净果，因为觉得这是渺茫的事。
    但现在，眼睛都看到了果子，却失之交臂，那种剜心的痛，难以平复。
    陈夏很同情他的处境。
    这就像排了三天三夜的队，要买个什么东西，结果就在自己前一个人，卖完了。
    此时的情绪，恨不得炸掉全世界。
    就在楚起想死的时候，传送阵发出巨大的震动。
    轰隆一声闷响，一个身影飞出。
    定睛一看，是杨恭喜。
    也是双目紧闭，气若游丝，昏厥不醒的状态。
    楚起扑上去，不掐人中，不输真气，先搜身。
    陈夏不禁皱眉，这是想要摸走杨恭喜的无量果。
    人在极度失望的情况下，做出什么不要脸的行为，都是正常的。
    陈夏有点担心，杨恭喜明显是承受不住，被传送出来，身上不可能有无量果。
    这个老不死的楚起，会不会失去理智，跟我火拼?
    刚才没考虑那么多，大意了，早知道不要给他看。
    “你在干什么？”
    杨恭喜悠悠地睁开眼，无力地问。
    楚起胆怯地后退，一言不发。
    “我……也失败了……”杨恭喜哽咽着说，失神地看着楚起。
    啊！
    楚起发出一声怪叫，不知是喜是悲，还是失望。
    但是脸上那极度的凄苦，还是稍稍减了一点。
    两人就像个傻子，无力瘫在一块。
    不一会儿，徐凤竹也出来了。
    她倒是没晕，掩面而泣：“我实在顶不住啊！”
    楚起却不再抓狂，莫名就变安静了。
    “我们三都失败了。”
    “只有老陈拿到了。”
    三人眼巴巴地看着在不远处弯腰摸东西的陈夏。
    羡慕，嫉妒，恨……
    眼神充满了扭曲的渴望。
    陈夏难以承受三人热情似火的目光，走远了。
    忽然摸到一段话：
    “想得到无量清净果没有那么困难，拿到了就该走，留下来会被人害死。”
    这话说的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陈夏正在琢磨它的意思，忽听到徐凤竹怒吼的声音：
    “葛旺这个老不死的，他害死了老秦。”

 第570章 葛旺再害秦思桂

    “如果葛旺真的拿到无量果出来，我们不要客气，杀了他，给老秦报仇！”徐凤竹的声音充斥四周
    陈夏愣住了。
    秦思桂，被葛旺害死了？
    陈夏一拿到无量果，就被传了出去，到现在有两个时辰了，不知道后面的事。
    当时，只有秦思桂，跟在陈夏后面，看到了陨石坑地的发光大树。
    陈夏在树底下蹦跳，摘得无量果的过程，尽收眼底。
    一得到无量，陈夏周身就生出一道光，然后就消失了。
    陈夏的一举一动，秦思桂都描述出来，喊给后面的同伴听。
    当然，主要目的是杨恭喜和徐凤竹，只是不可避免，葛旺也听得到。
    秦思桂的目的是鼓励二位落后者。
    然而，当葛旺听到说，陈夏取得了果子后，就消失了，瞬间就变了脸色。
    原本，还有一丝希望，是不是能多摘几个。
    如今证明，一个人只能拿一个。
    并且拿到后，马上传走，不得逗留。
    葛旺回头看了一眼杨恭喜跟徐凤竹，二人身上落下的闪电越来越多，走路越来越慢。
    焚风不住吹来，除了秦思桂胜利在望，其他人都可能顶不住。
    葛旺已经出现油尽灯枯的迹象。
    “老秦。”葛旺忽然呼唤秦思桂。
    秦思桂本不想理会，此时断定葛旺熬不过去，十分快意，忍不住哈哈笑道：“有的人，命中没有，做什么都白搭。”
    葛旺喃喃道：“秦兄，对不住了。”
    突然的道歉，让秦思桂更加痛快。
    不住地冷笑。
    这个时候道歉，晚了。
    “唉，我其实很少害人。”葛旺眼睛充血，身上刚被焚风吹的似乎要燃烧起来。
    “你是想说，你人怪好的咯？”
    葛旺艰难地往前挪了半步。
    “不，我是要告诉你，既然害了一个人，不如就害到底，免得再害一个，怪没意思的。”
    秦思桂听出葛旺阴阴的话语中，满满的恶毒意味。
    “哼，我现在没空跟你废话。”
    秦思桂扭头要走，脚下却不听使唤，挪不动腿。
    心中大惊，转头一看，葛旺的嘴巴正快速念诵着什么。
    “你……干……什么？”
    亲思桂万分惊讶，站着不能动，还无法说话。
    眼睁睁看着离自己数丈远的葛旺，一步步追上来。
    “你对傀儡蛊虫一无所知。”
    葛旺的嘴角露出阴冷的微笑。
    “我本来想留你一条活路，是你口无遮拦，不断得罪我，这是你自找的。”
    秦思桂气得眼冒金星，却不能开口驳斥。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葛旺艰难挪到秦思桂身边，用力跳上秦思桂的后背，双脚夹住腰，一系列动作，差点令秦思桂站不稳。
    葛旺将秦思桂的身子，压得像虾一样弓着。
    “背着我……走。”
    秦思桂惊慌地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迈开腿。
    口不能言，眼神尽是绝望。
    远处的杨恭喜和徐凤竹看到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老杨，他，他这是什么玩意？”徐凤竹惊得花容失色，声音颤抖。
    杨恭喜苦涩地摇头道：“还没看懂吗？葛旺顶不住，无力行走，要控制老秦，做他的坐骑呢！”
    “蛊虫，还在老秦体内吗？”
    “看样子是的。”
    徐凤竹厌恶地说：“在传送阵那里，姓葛的不是帮老秦驱逐了蛊虫吗？”
    “哼，那你现在看看，驱逐了没有呢！”
    两人落到后面，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秦思桂驮着葛旺往前走。
    闪电砸在两人身上葛旺的身子一挺一挺，翻着白眼，死死夹住秦思桂。
    秦思桂身子弓着，神奇地保持不倒，并且还能艰难地前行。
    两人的身子紧紧缩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个诡异的生灵。
    徐凤竹分明看到，葛旺不断地往秦思桂嘴里塞东西。
    秦思桂毫无反抗能力，眼睛全是泪水。
    渐渐地，连泪水也没了，只有一双干涩无神的眼睛。
    ……
    徐凤竹语言凌乱，急促地将事情大概说了一下。
    旁边的杨恭喜，似乎被抽走了灵魂，空洞地看着地面，似乎都不知道徐凤竹在说什么。
    陈夏紧紧地攥住拳头。
    在进入传送阵之前，曾跟秦思桂提过，找机会干掉葛旺。
    却不料秦思桂与葛旺打了一架后，心中产生畏惧，有帮手也不敢起杀心。
    若是有这个心思，在厄土深处就是个好机会。
    葛旺承受不住厄土的压制，身体虚弱到极点，而陈夏毫无不良反应，真的是举手之劳。
    正因为秦思桂否定了陈夏的提议，陈夏就没有往这方面想，而且因为走到前面，不敢回身，也不敢浪费自己的时间。
    万万没想到，葛旺居然还有这一招！
    “楚兄，当时要不是你说，葛旺是在给老秦驱逐蛊虫，我们也不会麻痹大意。”徐凤竹瞪着楚起，责备道。
    “啊……”楚起无言以对。
    我才疏学浅……
    徐凤竹将秦思桂的悲剧怪到楚起身上：“你不是白鹰会的吗？居然什么都不懂！”
    楚起苦涩不已，不敢吭声。
    此时，杨恭喜从厄土的极度难受状态，以及内心的震惊状态中苏醒，忽然叹息，说道：“我以为厄土最可怕的事情，是魔道，没想到，比魔道更可怕的，是人心。”
    徐凤竹面皮抽了一下，不知怎么回这话。
    想起了姜清奇，眼神黯淡下来。
    “咳，你活了这么久，还不知人心比魔道更险恶吗？”楚起颇有感慨地说。
    陈夏问徐、杨二人：“你们真看到秦思桂死了吗？”
    徐凤竹摇头。
    “我与杨兄，承受能力到了极点，心中一口气松懈，支撑不住，被传了出来。”
    “没看到秦思的结局，但是，也不用看了？”
    不管葛旺能不能拿到无量果，一定会将秦思桂的价值榨干。
    秦思桂，离不开厄土了。
    一时间，四个人相顾无言，心中都在叹息。
    大家不约而同想起了刘正心，杨恭喜苦苦等待了三年的师兄。
    三年不见，再见，已是一缕残魂。
    “如果葛旺带着无量果出来，我们一定要把他干掉。”徐凤竹再次提议。
    “好！”
    “一定！”
    杨恭喜与楚起都愤愤地应和。
    陈夏跟着答应。
    但他看得出来，徐凤竹之所以那么义愤填膺，是因为葛旺能带着无量果出来。
    忽然想，如果葛旺机关算尽，也没带出无量果来呢？
    心中警惕起来，不再闲聊，默默走入大殿后面的其他地方。

 第571章 秦思桂的终局秦思桂的终局

    陈夏到处乱摸的行为，在徐凤竹三人看来，已见惯不怪。
    三人就等在传送阵前，耐心等待葛旺的出现。
    葛旺在厄土，有没有获得无量果，玉仙儿定然知道。
    但陈夏没有开口询问，他希望葛旺慢点出来，在里面待的时间长点，身体更虚弱。
    正在这时，手下又摸到了一段话：“那个器灵已不是那个器灵，它的话不要相信。”
    陈夏心中困惑，这说的是玉仙儿吗？
    它承担了魔宗弟子试炼传送阵的功能，难道，有问题？
    结合前面搜到的信息，陈夏心中越发起疑。
    “魔宗有太多秘密，我要全摸出来！”
    ……
    葛旺趴在秦思桂的后背上，控制秦思桂往陨石坑走去。
    就是陈夏去的陨石坑，从传送阵传过来的第二个坑。
    路程其实只有几里。
    但他们走了两个时辰。
    天上不时砸下来的闪电，力度并不大，若是寻常遇到，耸耸肩就扛过去了。
    比他们突破时遭到的天劫弱得多。
    但架不住频率高，像下小雨一样，不住砸在身上。
    秦思桂被强控之后，神志渐失，抵抗厄土的能力也大大减退。
    走了一阵后，双脚僵硬，身子越来越弓。
    葛旺看出，秦思桂已处于濒死状态，急忙拿出丹药喂给他吃。
    丹药入口，好像打了针强心剂，又能走一阵。
    然而，神志越发迷失。
    就这样，走一阵，强行喂颗丹药。
    以徐凤竹的眼光看，秦思桂就是个活死人，完全成了个傀儡。
    她修道数百年，从没见过这等手段。
    越看越惊。
    葛旺蜷缩着，趴在秦思桂的后背上，犹如一种吸血怪物，在秦思桂艰难挪动脚步时，一颠一颠，眼睛不时扫过来，徐凤竹看得心惊胆寒。
    她断定秦思桂已死，现在只是一具行尸，随时会被葛旺抛弃。
    那么，下一个……
    脑子里一想到这一点，顿时心慌意乱。
    下一个受害者，自然是自己跟杨恭喜两人。
    她不敢隐瞒，扭头将自己的想法，告诉杨恭喜。
    “我们不要跟他走一条路，我们去那边！”
    那边，是另一个发光的陨石坑。
    但更远。
    然而，此时已抵抗不住厄土的摧残，根本无法绕远路去另一个地方。
    焚风莫名吹过来，吹入五脏六腑，整个好像瞬间被蒸干，神志处于迷离状态。
    过了一会儿，焚风结束，他们才回过神来。
    秦思桂却驮着葛旺，毫无感觉地走了几步。
    当然不是因为秦思桂不怕焚风。
    他此时的状态，怕，或是不怕，都已没有意义。
    葛旺趴在后背上，被焚风吹得三魂丢了俩，七魄丢了六。
    但双脚牢牢夹住秦思桂的腰，被失去知觉、神志的秦思桂，硬生生驮着走了几步。
    徐凤竹跟杨恭喜，看得清清楚楚，知道秦思桂已经遇难了。
    他们是魔道散修，杀人，夺宝，报仇，欺负其他散修……平时也没少做一些称不上道德的事。
    但是，在需要同舟共济的时候，绝对不会背刺同伴。
    除非树倒猢狲散，自顾不暇，才会出卖朋友。
    因此，葛旺的行为，在他们眼里，就是个逆贼。
    加上他们都没有对付魔道蛊术的手段，对葛旺又恨又怕。
    然而，绕路走让他们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走不到发光的陨石坑，他们就相继失败，被传送了回来。
    因此，徐凤竹，杨恭喜，都将所有的气，都撒到葛旺身上。
    但也只能等葛旺出来再说。
    看到他们二人纷纷消失，葛旺也很失望。
    备用的两个坐骑跑丢了，只能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秦思桂身上了。
    趴在秦思桂身上其实也很不好受。
    闪电少不了，焚风照样吹。
    唯一的好处就是省了自己走路。
    但是，秦思桂的神志丧失后，靠自己控制其意志，也很不容易。
    他自己也快达到极限。
    身体知觉渐渐麻木，耳朵里全是呼呼的狂风声，眼睛也看不大清。
    厄土对他的魂魄的压制早就突破了他自身的承受能力。
    一边喂秦思桂吃丹药，一边自己也得吃提神醒脑的丹药。
    终于走到陨石坑边，秦思桂一步踏空，两人滚了下去。
    身体磕到尖锐的岩石上，在身体上撕出一道道长长的伤口，对于元婴大修来说，都属于微不足道的皮外伤。
    但是，有了伤口，厄土的焚风，无时不在的小闪电，给人带来的痛楚顿时放大了。
    秦思桂摔倒坑底，已经散架了。
    葛旺也几乎昏厥过去。
    但是这么多年的期待，怎么能在最后一步放弃！
    葛旺的意志不是徐凤竹跟杨恭喜能比的。
    他艰难爬起来，将秦思桂拉起，还有一口气，赶紧喂了最后一颗丹药。
    一股力量灌入秦思桂的身体，好像触电似的，猛地弹起来。
    秦思桂将葛旺驼着，走到发光的大树下。
    更猛烈的闪电横七竖八打过来。
    葛旺拼着最后一口气，将秦思桂抡起来，抵抗闪电攻击。
    手一松，秦思桂飞出，刚好砸开一个无量果，葛旺奋力扑去，将无量果接住。
    顿时泪流满面。
    “我得到了！”
    “我终于得到了。”
    在泪眼中，看到秦思桂身子没有落下来，挂在发光的树上。
    “呵呵，你果然应该是这种死法！”
    “厄土给你的终局预言，绝不会错。”
    脸颊剧烈颤抖。
    眼神充满了喜悦，又混杂着悲哀，还有一丝不屑。
    “你输了，我赢了，就这么回事，呵呵，哈哈——”
    就在这时，葛旺的身子被无数光芒包围，厄土给予的极端难受的感觉，顿时消失。
    一阵头晕目眩，葛旺一个趔趄，站好，睁眼，发现自己出现在传送阵。
    三双咬牙切齿的眼睛，就盯在面前。
    “我成功了！”
    葛旺讷讷说道，手里还抓着那个红色的能发出微光的果子。
    徐凤竹大喊一声：“葛旺，秦思桂呢？”
    “他挂在了大树上。”葛旺平静地说，“那大树通体发光，充满祥和安宁之气，正是厄土给他安排的终局。”
    楚起瞪大了眼睛，觉得胸闷气短，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在进入厄土时那道黑气墙，给他展示的预言。
    徐凤竹的眼睛放出凶光，大喊一声：“逆贼，你就不该留在世上！兄弟们，动手！”

 第572章 葛旺饶你们不死

    徐凤竹，楚起，杨恭喜。
    三个人，三把剑，数道剑气。
    瞬间卷起惊涛骇浪。
    在任何时候，若是被三位元婴大修攻击，就意味着这个人要完了。
    然而，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一道剑气从对面急速撞来。
    徐凤竹，楚起，杨恭喜三人的剑气，全都被消解于无形。
    再一道剑气，以一劈三，他们三人来不及攻击，只能凝聚全身真气，在身前化做一道护盾。
    轰隆。
    护盾破裂。
    唰，又一道剑气从葛旺手中发出。
    三人连躲避都不能躲避，被无与伦比的力量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花园的地面上。
    葛旺一出手就是三剑，速度之快，在一路来从未见过。
    “让你们看看，老夫即将化神，是怎么样的力量。”葛旺的语气极平淡，充满不屑。
    高举宝剑，奋力横劈。
    在地上躺着的三人，都来不及起身，就被葛旺的第四剑，给震出两丈远。
    要不是他们都是元婴大修。
    要不是一剑的力道被三人分担。
    单打独斗的话，他们任何一人，此时即使不死，也会重伤难治，势必伤了道基。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就一眨眼的时间，陈夏离得远，没有参与攻击葛旺。
    见此情形，并不吃惊。
    化神境的实力他见过。
    像葛旺这种大修，压制等级不突破化神，其实力碾压所有元婴。
    元婴在化神面前就是蝼蚁，抬手就能覆灭。
    葛旺的能力即使不及化神，也没多远。
    之前敢跟秦思桂提议偷袭，是因为觉得秦思桂与葛旺的仇恨不共戴天，定然会奋不顾身。
    在秦思桂与葛旺胶着时，出手偷袭，有很大的机会能成功。
    现在看来，还是低估了葛旺的实力。
    老东西平常展示出来的实力，是元婴上境，哪有现在可怕！
    此时心中震惊，万幸，没跟着他们一起出手。
    徐凤竹被葛旺几道剑气打懵，这才明白，葛旺的实力隐藏得太好，不是她能对抗的。
    陈夏站在远处，犹豫了一下，大喊一声：“葛道友，手下留情。”
    一阵风卷起。
    这是葛旺的惊天怒火。
    葛旺就站在那里不动，狂风以他为核心，向前方席卷而来。
    魔宗内城并没有尘土，也没有花草，显不出狂风的威力，但陈夏站不稳，一手撑住旁边的院墙，才勉强站住。
    杨恭喜三人，躺在地面，被吹得横移两丈。
    然后，狂风缓缓停止。
    “陈道友，他们是要害我性命，夺我的无量果，你让我手下留情？”葛旺眼神中充满委屈。
    “那你可想过秦思桂的性命？”陈夏强忍住内心的恶心，将声音压制到“生气”这个级别。
    葛旺冷哼一声：“老弟，咱们是大修，又沾染了魔道，弱肉强食的事，应该没少干！”
    陈夏也冷冷地说：“我还没有为了某种目的，不择手段做事。更没有谋害过朋友。”
    葛旺将剑尖倒插在地上，冷漠地说：“我不想跟你争论没意义的事情。”
    杨恭喜三人从地上爬起，摆出了一个防御阵势，但不敢进攻。
    三人的眼睛都投向陈夏，意思很明显，希望陈夏加入他们。
    陈夏装作没看见。
    他看出来了，葛旺的实力，绝对不是他们四个人联手能对付的。
    哪怕秦思桂和叶子璇没死，六个人凑一块，也未必是一个即将突破化神的人的对手。
    何况，陈夏根本没有与葛旺死磕的理由。
    若说之前想杀他，只是想清除身边的隐患，毕竟谁都害怕一个会出卖朋友的人。
    但现在已拿到无量果，秦思桂已死，理由何在？
    替秦思桂报仇？得了。
    杀死葛旺并没有多大的好处，难道能拿两个无量果吗？
    葛旺轻蔑地瞥了三人一眼，对陈夏说：“我不会杀他们的，但并不是卖你的面子。”
    葛旺真的把剑收起。
    手里没剑，眼睛狠狠瞪着徐、楚、杨三人。
    三人惶恐，也不敢趁机进攻。
    陈夏觉得他话里有话，忙问：“哦，为什么不杀他们？”
    “因为不能杀！”
    陈夏更加困惑，为什么？
    葛旺抬头扫视周围一眼，沉声道：“老夫研究厄土百年，搜集到的消息，自相矛盾太多，根据我的分析，在这里死的人，其力量会增强魔宗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魔宗还存在？”
    “要怎么才能算覆灭，什么才叫存在呢？比如宗主……”葛旺忽然闭嘴。
    紧皱着眉，似乎对自己话太多很生气。
    不与陈夏议论，转头对徐、楚、杨三人说：“老夫几百年前就有机会突破化神境，一直压制修为，不敢突破。但真正的实力，怕是不弱于化神。”
    “你们在我眼中，不过是蝼蚁，能与老夫结交为朋友，是你们的机缘，还敢与老夫为敌吗？”
    眼睛扫过，三人心惊胆战。
    葛旺双手反剪在背后，手无寸铁。
    三人个个都拿着高品宝剑，反而瑟瑟发抖。
    “还不放下剑。”葛旺大喝。
    好似铜锣对着心脏猛敲，三人浑身发颤，急忙将剑收起，然后跪在地上。
    陈夏心中暗惊，葛旺对三人施展了威慑，三人的精神已崩溃。
    他站在一旁，毫无感觉，是葛旺手下留情了。
    “嗯，好，起来。”
    葛旺轻描淡写地说了句，跪在地上的三人，顿时像卸了千斤重担似的，瘫倒在地。
    陈夏神情恍惚了一下，脑海中浮现出许重山、董艺祯这样的大佬的面容。
    修到化神境界的大佬，在平常时候，都是风轻云淡，不显山不露水的。
    甚至还要刻意压制自己的气息，免得伤到宗门内的低修弟子。
    以前，以为化神大佬这样的表现，叫风度。
    现在忽然明白了，到了化神境界，天下已经没有能放在心上的事情了。
    反而对前途越发迷惘。
    筑基境、金丹境，是各门派的中坚，是处理各种事务的主要承担者。
    这个阶段的修仙者，性情不够沉稳，很多都是咋咋呼呼的做派，在江湖上横行。
    反而是元婴、化神，为人内敛，举动言谈让人如沐春风。
    葛旺、秦思桂，在黄龙镇都有压制气息的行为，对外展示的修为等级比真实的要低。
    此时此刻，大家才领教了，什么是化神之威。

 第573章 魔宗内疑团重重

    “我们二人都拿到了无量果，我们才是一路人，他们不是。”葛旺温和地对陈夏说。
    如此赞扬听起来很讽刺，陈夏无奈，只好低头不回应。
    葛旺也不需要陈夏表态，转头对徐凤竹三人说：“你们想杀我，真是为了秦思桂吗？别扯了，就是为了无量果。”
    三人不敢抬头看他。
    这个当然是一个目的。
    至于是主要目的，还是附带目的，天知道。
    葛旺转过身去，来到大殿。
    站在殿外，躬身行礼：“前辈，无量果我已取到，请教我们炼制无量清净果。”
    玉仙儿以一团白烟的形式，稳稳盘在白玉宝座上。
    “葛道友好威风，雷霆万钧，势不可挡。”
    “见笑了，在前辈面前，不值一提。”葛旺身子还在弓着，谦逊地回话。
    “他们要夺我的无量果，不得不如此。”
    玉仙儿微笑道：“你对魔宗似乎有很深的了解。”
    在陈夏听来，这本是普通的一句闲聊，没想到葛旺身子一震，弯得更低，怯怯地回答：
    “屏断宗的事迹，在外面极少流传，也很难判断真假，晚辈到厄土来，只是一点点验证，只能算是略有所知罢了。”
    他这样谦恭的聊天姿态，让陈夏感到困惑。
    原来，对待玉仙儿，要做到这样诚惶诚恐才对。
    “为什么不杀他们？”玉仙儿笑着问。
    远处的徐凤竹三人，好像被人用鞭子抽了一鞭。
    “晚辈在外面得到的消息，在屏断宗这里，所有死的人，都会增强厄土的力量，他们没必要在这里死。”
    三人听到，如遭雷劈。
    没必要在这里死，意思是，离开这里后，再杀？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该逃了。
    既然葛旺不想在这里杀他们，反正也没拿到无量果，进入厄土的任何可悲地失败了，至少得保住性命。
    于是，三人心照不宣，奋然向外城跑去。
    葛旺冷哼一声，连看都不看一眼，任他们逃跑。
    玉仙儿也视若无睹，温和地对二人说：“好，我带你们去炼制无量清净果。”
    从宝座上飘起，化为一道青烟，往另一处花园飞去。
    陈夏跟葛旺紧紧跟上。
    “你说的对，不管是谁，最好不要死在这里。”玉仙儿说，“因为厄土的力量，能吞噬魂魄，哪怕是一只蝼蚁，死在这里都会增强厄土的力量。”
    陈夏心说，那秦思桂呢？
    这两人假装忘了这个事。
    厄土存在那么久了，多死一个少死一个，有什么区别？
    这些年进入魔宗的人也不少，刘正心不就是死在这里的吗？
    戒山的传送阵几百年前被殷云隐藏，但刘正心不是从戒山进入魔宗，那一堆白气起码有七八十人。
    陈夏隐隐感到，葛旺的行为很不合理。
    这老东西，不说睚眦必报，断然不是斩草不除根的和平鸽。
    联想到刚才他说漏的一句话，心中有种感觉，这个葛旺似乎并不相信魔宗这里的一切。
    而且，刻意对玉仙儿保持过分的恭敬，一定有鬼。
    忽然发现玉仙儿的行为也很不对劲，既然在此地杀人不利，葛旺动手时，它为什么都不出手阻止？
    只要施展那什么夺魂摄魄功，葛旺也顶不住。
    玉仙儿在前面走，陈夏不敢走在葛旺前面，与葛旺保持一定距离，落到后面。
    走了几步远，葛旺就不断地回头，对陈夏使眼色。
    眼神中竟然充满恐惧。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明告，他不相信玉仙儿。
    但却要跟着玉仙儿走，说明他对炼制无量清净果的流程，可能也不太熟，需要玉仙儿指导。
    陈夏轻轻点头，表示理解其深意。
    心想，葛旺多年搜集厄土的资料，研究魔宗的情况，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但是不敢说出来。
    此人虽然可怕，也不可信任，但他的专业知识不可忽视。
    且看玉仙儿要做什么。
    三人同行，可以说，各怀鬼胎，来到了花园，一座传送阵出现在眼前。
    样子与另一处花园的一模一样。
    如果没有玉仙儿提示，要分清楚两个传送阵，真不容易。
    一旦传送错误，无功而返，又要等五百年。
    玉仙儿在传送阵前停住。
    “二位，你们采到了无量果，就可以通过这个传送阵，去到一个地方，那里有个阵法，将无量果放在阵法上，念诵咒语，就能变成无量清净果。”
    葛旺的脸不自觉地抽了一下。
    多年的等待终于有个好结局，却忽然忐忑不安起来。
    “这个玉仙儿的职责是给前来魔宗的人指路。”陈夏暗想，“可是，既然不希望别人迷路，又何必搞一模一样的传送阵呢？”
    玉仙儿化为一缕烟，在传送阵周围飞舞。
    嗡嗡嗡。
    传送阵很快就发出巨响，并且开始闪现白光。
    白光越来越强，连成一片，传送阵启动了！
    在此期间，陈夏的脑子也在高速运转。
    “屏断宗设置一模一样的传送阵，自然不会是用来迷惑本宗门的人。”
    “但是，有人希望外面来的人，也能正确使用。”
    “玉仙儿的真正职责，就是帮助外人跳过繁琐的开启传送阵的程序，尽快进入传送阵！”
    想到这，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个逻辑，那么，玉仙儿给老子开启的，绝对是条死路。
    忽觉有一双眼睛热辣辣地瞪着自己，原来是葛旺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葛旺心里想说什么不知道，但那种恐惧，已经传染过来。
    “请，进去之后，将无量果放在阵法上，我现在教你们咒语。”
    玉仙儿退至二人身后，开始念诵咒语。
    陈夏跟葛旺仔细学习。
    “记住了吗？”玉仙儿问。
    “记住了。”
    “那就赶紧进去！”
    陈夏跟葛旺，对视一眼，都没有轻易进去。
    “你们怎么了？”
    葛旺却没迈腿，胆怯地问：“晚辈有最后一事，想要前辈给我解惑。可肯告之？”
    玉仙儿冷漠地说：“何事？”
    “无量清净果，当年屏断宗弟子，要来做什么？”
    “这事啊？”玉仙儿呵呵笑了笑，“很重要吗？”
    “很重要，请前辈赐教。”
    玉仙儿不笑了。
    冷冷地凝聚成一个老者的外形。
    从那模糊的五官位置，溢出一股冷然的杀意。

 第574章 都不像肯说真话的人

    在葛旺激动地与玉仙儿交流时，陈夏在一边，全程懵逼。
    根据现在掌握的信息，魔宗弟子修到一定程度，或者说，在魔宗服役一段时间后，就有资格去取得无量清净果。
    从而洗干净身上的魔道的力量，恢复正道弟子的身份。
    然而葛旺却还有此一问，可见，上面所说的事情，很大概率为假。
    看来葛旺确实搜集到许多陈夏不知道的秘密，然而也没有答案，也需要玉仙儿给于解答。
    陈夏瞬间就感应到玉仙儿的恼怒。
    “你历经千辛万苦，来到此地，就在传送阵打开，可以实现愿望的时候，你却裹足不前，你到底在怀疑什么？”玉仙儿终于开口，质问葛旺。
    杀气腾腾。
    葛旺谦卑地躬着身子，好像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轻声说：“晚辈搜集到许多自相矛盾的消息，不知何为真，何为假，故有疑惑。”
    态度很谦恭，然而精神却很硬。
    陈夏听话识音，以葛旺的心思缜密的程度，绝对不会以卵击石，这么问玉仙儿，定然是掌握了足够的证据。
    “你何不说说，你的怀疑是什么？”玉仙儿把球踢回给葛旺。
    葛旺不想浪费时间扯皮，声音略带颤抖地说：“无量清净果是个骗局，远古时代并不存在此物，它不会洗清人身上的魔道印记，只会把人变成魔道怪物！”
    声音不大，掷地有声，陈夏被震得呆若木鸡，瞪大着眼睛，仿佛被定住了一样。
    这种说法，太过炸裂。
    哈哈。
    玉仙儿大笑起来。
    赞许地对葛旺点头，再点头。
    “你很不错，如此古老的秘闻也给挖了出来。”
    “中洲真是神奇的地方，还能保留老夫诞生之前的故事！”
    这是间接承认了葛旺的说法？陈夏的眼睛不禁瞪得更大。
    “你的顾虑没错，你手上的无量果，其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就是魔道的种子。”
    葛旺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这，这……”
    玉仙儿冷冷地说：“你们在厄土深处所见的发光的大树，连宗主都不知道它是魔种还是仙种。”
    “反正，它长在厄土深处，能吸收魔道力量。”
    “所结的果子，你们也摸过，一半是温热，一半是冰凉，那正是一半魔道，一半天道的力量。”
    “我们需要把魔道那部分力量剔除，只保留天道力量那一半。”
    玉仙儿的眼神从缥缈的白烟中射出，葛旺顿觉浑身冰凉。
    “你所掌握的情况，确实是其中一种。一旦不慎，就会转化为魔物。”
    “可是，这算什么骗局呢？屏断宗已成魔宗，此地没有活人，更无生魂，骗你们进来，谁能获利？”
    葛旺似乎没料到玉仙儿会承认自己的猜测，原本紧张的情绪猛然松懈下来，急问：“那该如何做？”
    “我已经教过你咒语了。”玉仙儿有点不耐烦了，“能不能成，看你自已。一旦失败，你确实会被无量果吞噬，成为魔物。”
    哦！葛旺吐了口气，轻松了些。
    看向传送阵，眼神中没有那么恐惧了。
    “原来我所了解的是其中一个可能。”
    “但我有信心不会这样。”
    玉仙儿冷眼看着他，促狭似的说：“我也希望你不要变成魔物，否则，你就会被送出来，又要劳烦我把你清理干净。”
    “嘿嘿，当然，清理你，我也是有好处的。”
    说完，张开大嘴，做了个吞噬的动作。
    陈夏大惊，心说，玉仙儿果然不是简单的器灵。
    它能吸食魔物！
    “我再告诉你一些事情，不知你听过没有。”
    玉仙儿说上瘾了。
    “屏断宗弟子有个做法，是直接将无量果当丹药吃的。”
    葛旺讶异地道：“直接吃不会变成魔物吗？”
    “对，生吃的方法已经失传，那是很古老的一种做法，不安全”
    “如果你懂得如何生吃，相当于吃了颗极品丹药，同时，其蕴含的清净之力，会洗涤全身，你会暂时隔绝魔道力量，成为正道弟子。”
    “但那是暂时的清净之力，会迅速消退。”
    葛旺皱眉道：“看来得多谢先贤，以身试法，给我们排除了这样的错误做法。”
    哈哈。
    玉仙儿说：“所以屏断宗弟子研究出了一个阵法，可以将无量果的清净之力永久固定住，改称无量清净果。”
    “此时，无量清净果将不会再提供灵力，吃它不会提升实力，但是可以彻底改变自己的体质，永远不受魔道侵蚀。”
    葛旺的眼睛放出了光，却轻轻摇了摇头。
    陈夏不禁讶异，忍不住问：“葛兄，你听到的不是这个吗？”
    葛旺的心思被点破，只好坦白：“我又得到的另一个说法，无量清净果，并不能提供清净之力，反而是提供极致的魔道力量。服用之后，沦为巨魔，能够硬扛天道怒火。只是时间不长，只能持续三二百年。”
    陈夏皱眉道：“假如是这样的，我们要它何用？”
    “即使如此，它也能助我突破化神，然后隐忍五百年，再次进入魔宗，再次拿走一个无量果！”葛旺的声音颤抖而坚定。
    “我不惧怕它是短暂的力量，三二百年，足够我突破化神。”
    “化神之后，我还能继续进入厄土，准备下一次天劫。”
    说完，目光炯炯地看着玉仙儿，希望得到解答。
    陈夏皱眉，问玉仙儿：“它到底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
    如果其效果这么差，仅仅为了应付天劫，还不如去白鹰会抢几只替死蛊。
    化神天劫的可怕自然不是元婴境能比，那就多用几只蛊虫。
    葛旺的眼神让玉仙儿也感受到了很大的压力。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做了那么多准备工作，能问出那么核心的问题。
    玉仙儿知道，如果不能解除葛旺心底的疑问，这最后一步，传送阵，他是不肯进去的。
    没有犹豫，玉仙儿沉声道：“你所听说的，只是谣言，它当然是永久性的力量！因为有化神，曾经来过几次！”
    陈夏心中一惊，忙问：是谁？
    玉仙儿不答。
    “呵呵，明白了。”葛旺忽然朝玉仙儿拱手，不再犹豫，义无反顾跨入传送阵，消失了。
    陈夏看了一眼玉仙儿，也跨入传送阵。

 第575章 地下断城

    睁眼一看，来到一个黑乎乎的空间。
    葛旺已将那树枝法器扔出，幽幽的光亮，映照出一个地底空间。
    竟然是一个巨大的山洞。
    “这是……”
    前面是一座倒塌的城门，城门上的字依稀可辨，正是“断门”二字。
    “魔宗的两座城之一，一是屏门城，一是断门城。”
    不等陈夏发问，葛旺就介绍。
    “你不知道？”葛旺见陈夏满脸惊愕，得意地说。
    陈夏忍不住问：“你对魔宗很了解啊！”
    “哼，我说过了，我研究了许多年，得到很多自相矛盾的说法，来到厄土之后，才一一验证，才知道那个是真的，那个是假的。”
    陈夏忍不住问：“你跟那器灵说了那么多，我听得似懂非懂，你怎么突然就相信它说的，义无反顾进来了呢？”
    葛旺叹了口气，来都来了，难道能不进来吗？
    至少玉仙儿解答了一部分疑惑。
    眼睛望着前面的城墙，恐惧中带有坚定。
    “魔宗为什么要在地底下建一座城？？”陈夏问。
    “有一种说法，魔道力量的来源在地下，建此城，是为了断魔道的地脉。”
    陈夏惊讶地问：“另一种说法呢？”
    呃……葛旺白了他一眼。
    这不重要，不必浪费口水。
    “关于魔宗的情况，你之前为什么不跟我们说？”
    “之前我也不知哪段秘闻是真的！”葛旺面露苦涩地说，“太多垃圾消息了，我又不是说书先生！”
    陈夏指着前面的断门城，问他，此城有危险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往前走，在断门前，停下来。
    他们现在对魔宗的城门口都有条件反射。
    会不会有魂气被束缚在这里呢？
    陈夏往城门两边的城墙看。
    光线昏暗，看不出有没有魂气，但城墙倒塌，倾斜着，犹如一只只怪物，弯腰俯视着他们二人。
    树枝照不到，不知延伸到哪里。
    “咱们离地面不知多远！”葛旺回答。
    陈夏的手，已经摸上了各个城砖。
    “咦，你又要摸吗？”葛旺停下来，笑着问。
    “随便摸摸，是要赶时间吗？那没空摸了。”
    两人走进断门，眼前所见，是完全倒塌的房舍。
    但是街道格局，与地面的屏门城几乎一样。
    “陈夏，那位器灵，你相信他说的话吗？”葛旺忽然开口问。
    “你不怕隔墙有耳了吗？”陈夏知葛旺有很多话想说，自己也有很多问题想问，却没想到他敢直接说这么敏感的问题。
    玉仙儿掌控这里的一切。
    被它听到了，还能有好果子吃？
    “哼，到了这里，即使它听到，也无所谓了，难道心中有疑问，不能说吗？”
    见葛旺敢说，陈夏稍稍放心，他相信葛旺绝不会冒险。
    “他对无量果的解释，是错的，是误导人的。”葛旺直截了当点破。
    陈夏吃惊地问：“那什么是正确的？”
    葛旺面色沉郁，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但无量清净果的确是当年屏断宗弟子的试炼任务。”
    “他们获得无量清净果，能脱离魔宗，这也是真的。”
    “我只是，不大相信那个器灵，你不觉得它很奇怪吗？”
    陈夏谨慎地问：“我没想过，葛兄何不告诉我。”
    葛旺忽然沉默下来，欲言又止，犹犹豫豫的，磨蹭了半天，才说：“它身上有一股魔道力量。”
    说完，本能地左右看，就好像玉仙儿就躲在附近。
    心知这话说出来，玉仙儿肯定已经知道。
    敢说就不必怕。
    不禁冷哼一声。
    “既然你不相信它，为什么要跑进来。”陈夏问。
    葛旺：“器灵不会告诉我真相，多问也无益，只好进来寻找。如果是陷阱，当我们进入厄土那天，就没法回头了。”
    陈夏忽然有种感觉，葛旺跟玉仙儿打了半天哑谜，他说的话，也未必全真。
    这个时候，当真谁也信不得。
    大家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此时我跟葛旺一同进入此城，但绝对不要把他当做同伴。”
    “玉仙儿跟我说了那么多话，也不知其目的，不如看葛旺如何应付。”
    两人做事都很小心。
    进来这里，站着聊天，其实一直在四处观察，绝不冒进。
    “走。”葛旺招呼陈夏往里走。
    两人此时已是同一条绳上的蚱蜢，不管心里有多警惕，暂时也要合作。
    陈夏走得很慢，从废墟中穿行，所有能摸到的东西，全都摸去。
    读到了许多人名，奇怪的言语，遗失在历史中的故事。
    每块残砖都包含一段历史。
    走过一段残垣断壁，赫然看到前面大街中露出一块空地，当中树着一块石碑。
    葛旺眼睛一亮，激动不已。
    “果然是这里！在魔宗的旧城大街上，立着几块石碑，记载着魔宗最核心的秘密！”
    “这应该就是其中一块！”
    陈夏十分诧异，如此隐秘的地方，葛旺居然也能得知，其搜集情报的能力当真厉害。
    两人谨慎地走过去，上面坑坑洼洼，所有的字都被凿平了。
    这是种仙石，不是正常的斧凿能刻字，也不是斧凿能将字铲平。
    陈夏仔细一看，跟玉虚派的玄言真经石很像。
    但玄言真经石刻被毁，这块石碑，居然完整保存，只是将表面的字全部凿去。
    “说出你的故事。”陈夏的手，立刻放在石碑上。
    一大段文字显现出来。
    葛旺抚摸着石碑，颇为惋惜：“传闻中，魔宗的秘密都刻在石碑上，看来，这是被某种力量给铲平了。”
    看到陈夏的手在摸石碑，想到了什么，大笑着拍手喊道：
    “哎呀，我竟然忘了，你既然能从一堆碎石中，读出早已失传的紫府心法，这块石碑上的字，对你来说，也不在话下，是？”
    满眼期待地看着陈夏。
    只见陈夏两眼瞪得圆圆的，仰头审视石碑，看神态，似乎在阅读。
    陈夏确实已经摸出了石碑上的字，正沉浸其中。
    被葛旺这声惊呼给惊醒，心中大悔。
    早知道当初不要在戒山表演这个能力。
    “你是不是已经看到了上面的字？”葛旺在边上虎视眈眈地问。
    陈夏的神情已暴露一切。
    想要假装没看到上面的字，别说骗葛旺，五岁小孩也骗不过啊！

 第576章 咒语时代的语言

    陈夏并没有想骗葛旺。
    因为，石碑上的字，完全不是这个世界的字，他一个都不认得。
    他很困惑，老子不是让你讲故事吗？
    你的故事怎么用这种文字写的？
    若是认得的字，凭他元婴上境的智慧，即使佶屈聱牙，看不懂，也能强行背诵下来。
    但是不认得的字，他就没把握强行记住。
    “陈道友，上面写了什么，能否与老夫分享？”葛旺的声音十分亲切地在耳边响起。
    陈夏扭头看左右，黑漆漆的空间，透着十分诡异气息。
    这个地方不是研究学问的地方。
    于是，拿了一大叠符纸，当着葛旺的面，将石碑上的字抄了下来。
    石碑很大，起码数千字。
    陈夏又不认得，抄得特别慢，还担心抄错，不时回过去检查。
    他一边写，葛旺一边看，眼睛瞪得铜锣那么大。
    抄完一张，马上接过来，眼睛瞪得更大，那表情就好像见到了自己的太爷的魂魄。
    陈夏余光瞥了葛旺一眼，看出他一定见过这样的文字。
    这些文字一定很重要，有破译的机会。
    葛旺若有所思，没有犹豫，拿出一本破烂的秘籍，上面竟然是一模一样的文字。
    “这是魔宗所掌握的神秘文字。”葛旺喉咙沙哑似的说，“我研究了很多年，缺少材料，无法破译。”
    眼睛里充满失望之色。
    这些文字是魔宗不传之秘。
    记载的是至高无上的修炼方法？
    还是魔宗那些惨无人道的术法？
    它一定很重要，所以被人给毁了。
    陈夏花了很长时间，将石碑上的字给抄了下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片茫然。
    “你真的看不懂？”陈夏轻轻地问。
    “骗你我是小狗。”葛旺无法自证，只能像小孩一样诅咒自己。
    为了表示真诚，还将自己手里那本破烂的秘籍给陈夏看。
    陈夏也不客气，接过来。
    翻开看，果然是一样的文字，一样的天书。
    “我再也没有见过第二本用这样的文字书写的东西。”葛旺叹息道。
    陈夏觉得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摸着秘籍，习惯性地默念：说出你的故事。
    每次说这句话时，都想开盲盒，不知道会得到什么信息。
    有时候什么信息也没有，有时候是些没用的信息，只有少部分，能给出有用的信息。
    但这一回，惊讶地发现，葛旺的秘籍上，显示出自己看得懂的文字。
    原来，这本秘籍，竟然是远古时代的咒语解释。
    咒语其实就是远古时代的语言。
    有人说是天道的语言。
    在最早期，可能是天地初开的时候，最初诞生的万物生灵，使用的语言就是天道所使用的语言。
    那个时候，人人都能言出法随。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这种语言消失在普通人口中，只有特殊的群体才能掌握，那就是修仙之人。
    到后来，修仙之人也不懂它的意思，只知道机械地吟诵。
    而葛旺的这本书，相当于咒语语言的分析。
    这本书不知是哪个时代存下来的，十分古老，那些纸张竟然能破译。
    陈夏很早之前，就研究过咒语问题，知道咒语其实就是，用人类当今的语言文字，翻译过来的一种古语。
    因为用今音翻译古字，已经没有人能知道咒语原本的意思，只能机械地照着念。
    陈夏之前就有初步的分析能力，敢于修改一些咒语，获得奇效。
    但现在，有了葛旺的秘籍，能力更上一层。
    葛旺的这本书，是用咒语发明的时代的文字，所记载的发音规则，每个字的意义，其实就是一个咒语字典！
    尽管陈夏极力掩饰自己的震惊，面部的细微表情，还是被葛旺捕捉到了。
    “你也看得懂，对？”葛旺的大手伸过来，盖在书上。
    陈夏被打扰，眼睛勉强从秘籍上移开，愣愣地对葛旺说：“不是，我正在研究，还模棱两可。”
    “眼下是研究的好时候吗？”
    “可是，这些字，我觉得很重要。”陈夏有点心急，“说不定跟无量果清净有关系。”
    葛旺将手拿开。
    “好，我们一起好好研究。”
    葛旺去看陈夏所写的那些纸，陈夏则看葛旺的秘籍。
    陈夏所写的纸是刚写的，自然不会有什么有用的故事。
    但葛旺的秘籍则不一样，本身就很古老，陈夏使用了“说出你的故事”后，竟然出现用今天能看懂的文字进行的翻译。
    古代语言很简单，文字也不多。
    有了这个字典，加上他早就研究过咒语的含义，因此，石碑上的字，连猜带赌，也知道了意思。
    那竟是详细讲述屏断宗创立的原因，厄土魔道的来历！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
    忽然，空中传来玉仙儿的声音：“陈夏，屏断宗的石碑，磨灭不知多少万年，你居然还能看到原文！”
    “若是屏断宗还在，定然将你当做宗门天才，当个小长老也不为过。”
    葛旺对陈夏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咱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果然都被人看在眼里。
    玉仙儿的声音继续响起：“你们对我也有怀疑，实在可笑。别磨磨蹭蹭了，传送阵开启时间有限，到了时间会强行传送出来的。”
    葛旺脸瞬间黑了。
    只好将纸张收好。
    “你看懂了吗？”葛旺问陈夏。
    “没有。”
    其实陈夏看懂了。
    不但对石碑上的故事看明白了，对咒语的理解，也更透彻。
    “你也没看懂吗？”陈夏故意问。
    葛旺脸一抽，不耐烦地摇头说：“似懂非懂，看得莫名其妙，不知所云啊。”
    陈夏相信葛旺的确不懂。
    或者说，懂得不透彻。
    这个老东西，如果自己搞懂，绝对不会与陈夏分享秘籍。
    好在玉仙儿及时打断，陈夏不需要跟它分享研究成果了。
    “这本秘籍，我拿着？”
    陈夏晃了晃那本破烂的秘籍。
    此书可能是原本，但葛旺一定有个抄本。
    陈夏的意思是，如果你要拿回去，那么，我抄的石碑上的字，也要拿回去。
    果然，葛旺点点头，将这本破烂秘籍送他了。
    这就更加肯定了陈夏的猜测，老东西有副本，所以舍得送给他。
    葛旺打算出去后好好研究魔宗的秘密。
    却不知，石碑上的故事，陈夏已大概读懂了。

 第577章 厄土渊源解密

    两人继续沿着堆满碎砖破瓦的大街，往前走。
    回头看那石碑的位置，恍然大悟，那应该是一处街心小广场。
    在中间树一石碑，洋洋洒洒数千字，向弟子解释屏断宗创立的缘由。
    其中着墨最多的，就是厄土的来历。
    ……
    “粤若稽古，圣人先于天地而生。”
    石碑上第一句，说的是这个世界的来历，是众所周知的故事，却浪费了许多笔墨。
    这个世界的最初，灵气充沛，具备灵性的万物，都可以修炼。
    其中人类的修炼最为顺利，其他物种乃妖身，需要化为人形，才可以继续突破上限。
    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也不知从何而来，厄土与魔族，降临到这个世界。
    其自带的特质，与本世界不相容。
    魔族不能在灵气充沛的地区生存，必须将人类所生存的地区，改造为魔气纵横之地，才能扩大自己的生存范围。。
    从此，中洲进入了一个与魔族斗争的时代。
    渐渐地，魔族失败，基本上被屠戮殆尽。
    但是厄土却因为失去魔族的控制，再也不能脱离中洲，魔道潮汐对正道弟子的影响，严重影响了中洲群仙的生存。
    于是，正道宗门在此地设立大阵，以此阻隔厄土与中洲的联系，减少魔道侵蚀。
    陈夏断定，这个碑，一定是在屏断宗还是以“清净弟子”组成的时代。
    因为它没有提到后面的发展，屏断宗如何变成魔宗。
    但是，后面一半的内容，写的竟然是紫府心法。
    他们二人在石碑前，通过对照秘籍，其实已读懂了石碑的内容。
    陈夏看得懂九成文字，葛旺，很可能只看懂一半。
    但是不妨碍他们理解大半内容。
    所收获的信息，其实不值钱。
    紫府心法，在当年，屏断宗还是正道宗门的时候，就是所有人都得学习掌握的一部秘籍。
    石碑上的古文字原版，戒山石碑上的字，是今人能看懂的。
    不知什么人要将它彻底磨灭。
    戒山石碑被毁不奇怪，连远在魔宗，深埋厄土地下的石碑，也要一并毁掉，就有点离谱。
    戒山石碑是直接炸碎，此地的石碑完整，字迹被铲平，显示出更加刻意的迹象。
    难道是有什么意志，不允许紫府心法流传于世吗？
    那个意志，自然是站在魔道这一边的。
    忽然又觉得，这个猜测不大对。
    根据古老的说法，魔族还存在的时候，有些正道宗门弟子受魔族的蛊惑，将魔道法术融合进正道法术，这些人被称为魔修。
    在魔族覆灭之后，魔修自然也遭到大规模围剿，死伤殆尽。
    魔修一脉基本上被消灭，但是他们改造过的魔道法术，有部分遗留下来，这就是当今所谓魔道的源头。
    按照道理来讲，不管是正道宗门弟子，还是魔道弟子，都需要紫府心法。
    那么，磨灭这套功法，唯一的得利者，自然只有厄土魔道本身了。
    “真稀奇，难道还有人要保护厄土？”陈夏心中暗想。
    又走了一段距离，赫然发现，一个石碑露出个头，大部分被碎砖瓦掩埋。
    两人急忙跑上前，与前面的石碑一样，表面有明显的凿铲痕迹。
    大部分被埋住，葛旺去扒了几块碎砖，很快就放弃了。
    先被凿去字迹，再变成废墟，不必妄想，以为底下还有字。
    “看你的了。”葛旺后退几步，指了指石碑。
    陈夏走上前，手放到冰凉的石碑上，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恐慌：万一，它不告诉我重要事情怎么办？
    “说出你的故事。”
    石碑上顿时出现一大段文字。
    依然是那种古奥的文字。
    还没看几眼，葛旺在一旁默默递上空白符纸。
    修仙之人，不是民间文士，带的都是符纸，而不是专门书写用的纸。
    陈夏只好接过来。
    身在厄土地下，没有时间研究，而且在葛旺虎视眈眈下，想要自己看完，再挑些不重要的事情说给一点，不大现实。
    这一回抄写比较熟练了些。
    抄完，陈夏大方拿出葛旺的那本秘籍，对照着默默看。
    葛旺一点也不尴尬地，也拿出一本秘籍。
    果然是个抄本。
    两人一点也不尴尬地相视一笑。
    葛旺将自己手中的抄本，从陈夏手中换回了原本。
    虽然两本秘籍内容完全一样，但他更愿意持有原本。
    “老夫研究了这种古字几百年，略有小成。”葛旺说，“却也是在前面那块石碑上，得到了突破。”
    此时，明知一切都是玉仙儿的关注下，也顾不得了。
    “前面那块石碑，主要是记录紫府心法。”陈夏干脆摊牌，说到这，故意停下来。
    “是的。”葛旺平静地说，“不知是什么人，将两块紫府心法石碑破坏，到底是什么目的？”
    陈夏的心忽然咚咚地跳，豁出去了：“正道宗门弟子，凭着紫府心法，可以前来厄土收割魔道灵药，所以，是有人要保护厄土？”
    葛旺露出困惑的表情，这确实是个疑点。
    就在这时，空中再次响起玉仙儿的愠怒的声音：“你们在浪费时间，不怕传送阵关闭吗？”
    陈夏大声问：“我们进入此地，有多少时间？”
    等了很久，玉仙儿不再回应。
    葛旺面色冷峻下来，对陈夏说：“我之所以在厄土外，犹豫百年，是因为搜到了很多不利的消息，不妨告诉你。”
    陈夏严肃地站直，侧耳倾听。
    “有一种说法，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些大修苦于飞升无门，觉得中洲没有好的灵药。”
    “所以，他们进行了一场大型的召唤仪式，意外将厄土给召唤到我们的世界。”
    “厄土有灵药，比我们的世界所产更好。”
    “但是，你现在也知道，这不是没代价的，厄土与我们的世界不相容，带来非常大的危害。”
    “厄土既已降临，没有办法将它送走。”
    “而且，它的灵药也对许多人有极大的诱惑，所以就将此地当做养殖场。”
    “紫府心法，能抵抗厄土魔道力量，但是，纯净弟子，却将它视为祸根之一。”
    陈夏愕然道：“难道，是一些纯净弟子干的？他们要彻底断了所有人进入厄土的一个手段！”
    “我认为这是个合理解释。”葛旺沉声道。

 第578章 他们都很欣赏我

    陈夏没想到，葛旺多年秘密调查厄土，成果如此丰富。
    给了他一个意外的解释。
    “哼，所谓的纯净弟子，其实就是适合我们世界的规则的弟子，所谓的清净之力，就是与厄土魔道，魂魄修炼法门矛盾的东西。”葛旺一言道破，如石破天惊。
    陈夏自己没想到那么深。
    心中忽然感觉豁然开朗。
    莫名想起肖庆之，此人，或许就是所谓的纯净弟子。
    “你知道魔道如何堵塞天下人飞升之路的吗？”陈夏不抱希望地问葛旺。
    果然，葛旺摇头：“不甚了了。”
    这个话题没法继续。
    以前的人飞升去了上界，又不回来交流。
    后人只能模仿前人的痕迹，依样画葫芦，照着做。
    等所有前人飞升的办法都失效后，大佬们将责任全都怪到魔宗头上，大家也只知这是宗门大佬的意见，并不知道为什么。
    看来，这个终极问题，还得留待以后探求。
    到现在为止，两人聊的问题都是厄土的历史，对眼前要做的事没有任何帮助。
    两人不想再聊，一起研究第二块石碑上的字。
    过了一会儿，两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大汗。
    原来，这块石碑上刻的，竟然是介绍厄土所有的魔种，大概十来种。
    这些魔种非常厉害，无法用普通的办法，一剑砍杀。
    必须用特殊的手段，而且每个魔种都有不同的手段。
    阅读这些文字，可以感受到，当年的屏断宗，上下同心，以清理厄土魔种，保护中洲为第一要务。
    对每个来到此地的弟子，生怕知识不够，特地竖起石碑，供弟子随时参阅。
    而不像现在的宗门，高深功法都会藏着掖着，不会轻易传授。
    击杀魔种，可以练成丹药，当然有莫大的好处。
    就是这个原因，让屏断宗渐渐变了味。
    石碑上的内容当中，让他们震惊的是，上面赫然出现了“无量果”！
    无量果取得后，必须以阵法困住，然后念诵咒语。
    关键问题是，石碑上所刻的咒语，跟玉仙儿教的咒语，完全不一样！
    玉仙儿为什么要教他们假的咒语？
    这都不用问，肯定是要害死他们。
    甚至它口中所说的，藏在此城内的阵法，肯定不是处理无量果的阵法。
    此时回想起玉仙儿的行为，根本就不是在指导探索者获得无量清净果，而是在引导他们快速进入陷阱。
    取无量果，的确要进入传送阵。
    在厄土深处，要遭受难以描述的痛苦，这也是真的。
    玉仙儿的任务就是帮助探索者尽快完成这个步骤。
    以前对付别的人，玉仙儿大概不会那么热心解答问题。
    这次，有葛旺，有陈夏，玉仙儿回答的大量的问题。
    但现在想来，也是半真半假的。
    “哼，陈道友，我们有麻烦了。”葛旺无奈叹息道。
    “是啊，不知还能不能出得去。”陈夏心情沉重地说。
    他们现在有了正确的处理方法，也学会了正确的咒语，并不一定要在这里处理。
    不知玉仙儿设了这么大一个局，能让他们出得去？
    两人收拾好符纸，对视一眼。
    “不必往前走了，我们回头。”葛旺说。
    两人迅速往后退，来到断门前，出不去。
    一道无形的墙，将他们堵在里面。
    “呵呵，这是要逼老夫死在这里。”葛旺轻蔑地笑着说。
    陈夏笑不起来。
    有阵法，就必有破阵法。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运气。
    就怕摸不出来。
    “哈哈，精彩，陈夏，你让我很惊讶！”空中忽然又响起玉仙儿的声音。
    “真不敢相信，这些石碑上的字，你居然能复原。”
    “这世上怎么有这样的手段，啧啧，能不能教我。”
    玉仙儿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城池中回荡，震得城墙好似要倒塌似的。
    之前玉仙儿说话，没有这样，可见其已起杀心。
    两人都拔出剑，并肩站着。
    陈夏直截了当地问：“阁下到底是谁？你乃器灵，却有大修的神智，这又是什么手段？”
    哈哈。
    玉仙儿阴阴地狂笑：“你身上有很强的清净之力，我很欣赏你，本来不想杀你，但你却知道了那么多不该知道的事情，那就得死了。”
    两人闻言，坚定地靠在一起，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鸣蝉剑在黑暗中发出幽光。
    既然玉仙儿说了个“死”字，那必是一番惊涛骇浪要兜头砸来了。
    前辈实力超群，他们不知自己能挡一招？两招？还是三招？
    已然以身入局，没有退路。
    不料，等了一会儿，并没有汹涌澎湃的伟力将他们击倒。
    玉仙儿的声音也没有了。
    “我明白了，那个器灵，其实不能进入此地。”葛旺冷哼一声说道。
    长长舒了一口气。
    放心的将宝剑收起来。
    陈夏没想到他那么镇定，心中还是很佩服的。
    此人心思缜密，从不冒险，到现在为止，所作所为都是在保证自己的安全。
    陈夏也放下了剑，开始搜查断门城。
    “你是不是还在讨厌我？”葛旺忽然问。
    “是。”陈夏也毫不客气。
    “你觉得我是个随时会出卖朋友的人。”
    “难道不是吗？”
    葛旺冷哼一声：“我从未将他们当做朋友，否则，在黄龙镇那么久，也不至于关系那么冷淡。”
    陈夏冷笑道：“你把人害死了，然后说不是朋友，可以随便害死，你这为人处世的方法，当真可笑。”
    “他们在我眼中只是蝼蚁……”
    “即使是蝼蚁，也有感情，互相帮助过，岂能无情。”陈夏严厉训斥道。
    葛旺低下头，轻声说：“你说得对，人非草木，焉能无情。相处的时间长了，还真不好下手，我一直都很犹豫。”
    陈夏不想跟他争论。
    此人脑子里就没有人性。
    “不要讨厌我，我们现在要合作。”葛旺猛地闪过身来，直面陈夏，盯着他的眼睛说。
    陈夏淡淡地点头。
    葛旺有点失望，温和地说：“这一路上，你多次证明了自己的厉害之处，我认为你才值得成为我的朋友，他们都是废物而已。”
    葛旺的眼神很清澈，能看得出来，这句话不是撒谎。
    “嗯，好。”
    陈夏有点哭笑不得。
    老子哪敢跟你交朋友。

 第579章 荒城祭坛

    陈夏不愿与葛旺交朋友，但眼下，断门城内情况不明，还是得合作。
    “我知道你有特殊手段，可你的手段太慢，我可等不了你将全城摸个遍。”葛旺说。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先将全城巡视一遍，找找最值得怀疑的地方。”
    陈夏不认为这是个好办法，因为，重要的信息，不一定是在重要的地方摸出来的。
    不过，他也对这座城池很感兴趣，觉得先巡视一遍，也有道理。
    两人也不想分开，就一起巡视了。
    地底城池的气氛十分压抑，看似没有危险，却不知会是怎么个死法。
    自从进入到魔宗，到厄土深处，就没有遭受诡异生灵的攻击。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所有曾经存在过的生灵，不管是人类，还是魔族，全都死光光。
    发光的大树，无量果树，不知算不算生灵，但它们不会移动。
    本以为在这地底下，至少应该有被炼化之后剩下的魂魄之气，在某些地方埋伏着，没想到什么也没遇到。
    “这是一个绝望的，真正的死亡之地。”陈夏暗想。
    “但却有一些无法被定义的东西存在，它会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两人在外城巡视一遍，十分无聊，没发现任何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陈夏知道，脚下这些残砖断瓦，隐藏着无数的故事等待他去搜集。
    他需要时间，也不用很长时间，不眠不休，大概十来天，就能将此城全部摸遍。
    葛旺有点沮丧，愤愤地说：“老陈，你知道吗？从进入厄土那一天起，我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糟心的日子。”
    “我多希望面前出现个敌人，我与他大战三百回合，然后拿到我想要的东西。”
    “但是，厄土却没有敌人，没有活物，全是些能要我的命，我却缺乏应付手段的诡异东西！”
    “老夫元婴九层，要不是害怕化神天劫，早就该是化神境，天下能跟我动手的人不多，但是面对那样的玩意，我也跟他们这些低修一样，束手无策！”
    “杀，杀，杀，为什么不来个东西，给我杀一杀！”
    葛旺越说越气，胡子飞起。
    他说的低修，大概也包括陈夏在内。
    陈夏很诧异，从未见葛旺也有情绪失控的时候。
    来到这里，知道受了欺骗，心中无比郁闷，所以才会说这样的话。
    这种情绪，陈夏感同身受。
    他不畏惧敌人。
    但是厄土没有敌人，这个环境就是敌人。
    两人走到内城门口。
    城墙倒塌得更厉害，将原本的城门给填了，他们得踩着城砖往上爬。
    忽然，陈夏想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一个角度刁钻，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厄土的诡异的存在，我们缺乏应付手段，那么，在远古时代，前辈们又是如何应付那些魔族的呢？”
    葛旺猛然站住。
    多么好的问题啊，这是个思维的死角啊！
    都说魔族降临，前辈们将魔族消灭。
    但是厄土并没有消失，哪怕强如葛旺也难以应付的诡异依然存在，前辈们难道也没有应付办法吗？
    “有没有可能，你说的这些手段，也被人刻意抹掉了？”葛旺板着脸，严肃地探讨。
    “也有可能，被人藏起来了。”
    “那么，目的是什么？”
    两人站在城墙废墟上，陷入了沉思。
    但什么也都猜不出来。
    “老弟，那是很遥远的事情了，远到哪怕大乘期都不知道的时代。”葛旺脑袋晃了晃，决定不再想这些虚无缥缈的事。
    陈夏莫名想起魔宗的宗主，莫名想起传送中的绝煞剑。
    “你说，魔宗的宗主，他还存在吗？”
    葛旺身子一颤，惊愕地瞪着眼睛。
    “你怎么会问出这个问题？若是宗主还在，他早就超过了飞升的寿数，若是活到现在，都可以飞升几轮了。”
    “别多想，江湖上什么传言都有，宗主不可能在此地。”
    陈夏不死心，那绝煞剑不是还在吗？
    甚至有人不惜灭人宗门也要得到一块碎片。
    “据说绝煞剑能唤醒宗主，可是，谁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葛旺坚决否定。
    “即使唤醒了宗主，也不知是福是祸。”
    “你觉得魔宗的宗主，假如躲在这里不知几万年，他希望在这个时候出世吗？”
    陈夏有点泄气。
    世界陷入无法飞升的窘境，这不是他能改变得了的事。
    太过久远，连传说都语焉不详。
    好好调查此地，想办法离开为妙。
    此城的格局与地面上的屏门城基本相似。
    两人来到内城，看到一座完全倒塌的大殿。
    大殿前是一个小广场，地砖完全被翻了起来，但是，却有一片地砖，完全没有受到干扰。
    地面上用各种颜料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
    瞎子都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阵法。
    “难道就是这个阵法？”葛旺停下脚步，警惕地审视四周。
    没有埋伏，没有敌人，只有无聊到极致的安静。
    阵法没有被开启，不识货的，只会当成一个特别的装饰图案。
    “这里是不是也有两个花园？要不先去查探一下。”陈夏也不想马上碰这个阵法，提议去搜查周围。
    葛旺同意。
    两人花了点时间将内城仔细搜了一遍，果然有两个大花园，没有发现其他阵法痕迹，只好回到大殿前。
    地板上的阵法，画着十分奇怪的线条，两人仔细辨认，过了一会儿，听到葛旺的一声冷哼。
    “陈道友，我在阵法上的造诣可能没你高。”
    “但是，我眼睛也不瞎，已看出这个阵法是什么意思了。”
    陈夏没有上手去摸，全凭自己的阵法知识，其实看不懂。
    因为，这个阵法从未见过。
    此时没心情跟葛旺比试，老实承认自己还没看明白。
    “哦！”
    葛旺笑了起来。
    “你阵法再高明，毕竟都是正常的阵法。”
    “眼前所见的阵法，能不能处理无量果，我不清楚，但它是个献祭阵法。”
    陈夏讶异地喊了声，啊……
    “内城这个大殿，根本就是个祭坛啊！”
    “这位器灵，骗我们进来献祭，到底意欲何为？”
    葛旺见陈夏真不懂，开心地笑着说。
    既然知道是骗局，也知道这是献祭，有啥好笑的！

 第580章 找不到出路

    在之前的石碑上，两人已知道正确的处理无量果的方法。
    已经确认玉仙儿给的咒语是假的。
    只是不大明白那咒语到底是什么效果。
    陈夏虽然对咒语有一定的分析能力，但也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拿到葛旺的秘籍，能够大概读出以古文字写成的咒语，也就处于“能够认识”的地步。
    现在，葛旺凭强大的知识储备，判断出这个阵法其实是个献祭阵法，省去了许多时间。
    “有意思，谁说的在魔宗可以获得无量清净果，能够摆脱魔道影响的？”葛旺怪叫道。
    “这不是骗人来这里送死吗？”
    “咱们沾染魔道的就不是人吗！”
    陈夏想起那个传送阵外聚集的数十道魂气，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们也是被玉仙儿害死的吗？
    那玉仙儿，慈眉善目，热心助人，却是将人引向死路。
    “我们已经出不去，那个器灵也不能进来，只能自己找条活路了。”葛旺十分镇定地说。
    “你觉得这里还有出路吗？”陈夏问。
    葛旺深吸一口气，微笑着说：“谁知道呢！如果没有出路，到时再看。”
    于是，陈夏开始调查。
    他先摸献祭阵法周围的砖石。
    不久，证实了这个的确是献祭阵法，只是很遗憾，没有摸出他想知道的内容，献祭给谁？
    葛旺在四处走动，凭他的知识，寻找蛛丝马迹。
    过了一会儿，陈夏问他要符纸。
    在一些地方摸出古文字，虽说大半能辨认，但还有许多是不认识的。
    陈夏不想浪费时间，抄下来让葛旺去识别。
    这座城是厄土上最古老的城，摸到了许多屏断宗的历史人物，历史故事。
    葛旺每破译出一段文字，就念给陈夏听。
    这些故事虽然零碎，对古代历史搜集狂的葛旺而言，却是十分迷人的知识。
    不过，几天过去，这种新鲜感就消失了。
    因为都是些无聊的琐事，或者是没头没脑的大事。
    陈夏本以为可以从中摸出一条隐藏的阵法，然后离开此地。
    他们已有无量果的正确处理方法，并不需要在此地处理。
    两人亲密无间的合作，花了整整三个月，将内外城每一块砖都摸遍。
    耐心已经没了，只靠着对自身命运的担忧而坚持着。
    在此期间，玉仙儿并没有打扰他们。
    但他们知道，玉仙儿肯定在外面虎视眈眈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三个月，已经将每一块砖头摸完了。
    “会不会有遗漏？”葛旺很沮丧，拿着一大堆符纸，都快成历史学究了。
    “我是按照顺序去摸的。”陈夏也很无奈，“要不，重新摸一遍？”
    难道还要浪费三个月？
    葛旺有点心烦。
    将那一堆纸，全塞进储物袋内，扔给陈夏。
    “这都是你的墨宝，写得又难看，你自己收藏。”
    陈夏穿越过来，从来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每日写那么多字。
    摸着良心说，书法有极大的进步，已经不难看，葛旺这是昧着良心说的。
    “找不到出路，难道真的要困死在这里？”葛旺泄气了。
    忽然，空中再次传来玉仙儿的声音。
    “陈夏，你把城中的每一块砖石都摸完了，发现了什么没有呢？”声音里充满欢快。
    “老夫每天都在看你，我都没想到，这地方毁成这个样子，你还能从中找到那么多故事。”
    “到底谁告诉你的？真的是这些石头吗？”
    “你这个手段十分厉害，我想学，能不能教我？”
    玉仙儿的语气不像几个月前那样愤怒，十分轻佻。
    真有耐心，看了三个月都不吭声。
    陈夏仰头对着头顶问道：“既然大家都毫无秘密，不妨开诚布公，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何？”
    “嘻嘻，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要骗你们进来这里，骗你们使用这个献祭阵法？”
    陈夏没料到玉仙儿如此直爽，连藏都不想藏。
    早这样多好，浪费三个月时间！
    “没错，前辈肯直言相告吗？”
    玉仙儿哈哈大笑：“可以，老夫守在此处的职责，就是帮助前来魔宗的人答疑解惑，老夫向来乐于助人。”
    “我不怕告诉你，无量果确实是真的，它能让你们身上所沾染的魔道力量，暂时消退，这也真的。”
    葛旺的眼睛猛然缩起来，这不就是自己所调查到的其中一种说法么！
    “当年的屏断宗弟子，将无量果炼制成无量清净果，不但能获得大量的真气，还能短暂获得清净之力，所以才叫无量清净果。”
    所以并不是永久性的。
    “你为什么要在这一点上骗我们？”陈夏质问道。
    “呃，很少有人能问出这么有水平的问题，你们太斤斤计较了。”玉仙儿大笑着回答。
    葛旺的脸颊猛抽了几下。
    这个问题很重要啊！
    若是误以为它的效果是永久性的，迟早会死在下一次突破天劫中。
    玉仙儿笑着笑着，忽然叹了口气，沉重地说：“可惜，无量果还有个神秘的用法，没几个人知道。”
    “什么用法？”葛旺听到还有无人知道的用法，很好奇。
    “我们的谈话结束，真正的秘密是不会说出口的。”玉仙儿语气瞬间变得冰冷。
    “你们比较有趣，陈夏身上的清净之力，虽然不是本源，却也很强大，都是我喜欢的。”
    “所以才会告诉你们这些——当然，因为你们都会死在这里，我也就不怕啰嗦几句。”
    陈夏跟葛旺对视一眼，心中十分苦闷。
    他们从不怀疑玉仙儿的实力，要杀他们，易如反掌。
    骗他们进来，当然是希望他们在无知的状况下，把自己给献祭了。
    献祭，必有受益者。
    陈夏大胆地猜想了一下。
    高声问玉仙儿：“前辈，你就是魔宗最后一位宗主？请原谅，世间不传前辈的名讳，我不知该如何称呼阁下。”
    葛旺吃惊地瞪着眼睛，嘴巴颤抖着。
    “宗主不可能存在，我早说过，你疯了？”
    陈夏苦涩地说：“我没疯，因为实在想不到别人。当然，也可能是别人。那个时代，那么多大乘期，渡劫期！”
    葛旺目瞪口呆，好像被一股冷风吹到，禁不住身子发颤。
    如果真的是魔宗宗主那样的境界的人，还能以某种诡异的形式生存到现在，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第581章 秘境的终极意义

    陈夏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去，心里有那么多话，干脆全都倒出来。
    “玉仙儿前辈，我们在戒山，被一个幻境给困住，那是戒山宗修为最高的传功长老，肖庆之的道场。”
    “在那里，也有一个器灵，自称名叫清道人，控制着整个幻境，与玉仙儿前辈的情况，竟然一样呢。”
    葛旺身子一个激灵，听到了两个名字。
    忽然觉得陈夏远比自己了解的更厉害。
    陈夏故意停下来，想听听玉仙儿如何回应。
    地下世界的空气诡异地凝固起来，听不到玉仙儿的任何声音。
    可惜看不到玉仙儿的脸，那定是无比震惊，不亚于身边的葛旺老哥。
    停了会儿，没有回应，陈夏只好继续说：“晚辈一直很困惑，肖庆之已死，以肖庆之道场建立的幻境阵法，到底是何人所创？它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疑问，本来得不到解答。晚辈在此地摸了三个月，除了想找到出口，也是想知道献祭阵法，是给谁献祭的。”
    “虽然没找到确切的证据，但玉仙儿刚才的话，露出了破绽，却让我一下子明白了这一切，包括肖庆之的下落！”
    陈夏再次停顿。
    这是个钩子，就不信玉仙儿还能继续装死。
    果然，没等多久，听到玉仙儿沉重的喘息声：“老夫露出了什么破绽？”
    “你说无量果有另外的神秘用法。”
    “这算什么破绽！”玉仙儿几乎是紧接着喊出来，语气貌似有点气急败坏。
    连葛旺都莫名其妙地看着陈夏。
    当时玉仙儿说这句话，自然是因为断定他们离不开此地，得意忘形，然而这句话，实在没有包含有用的信息啊。
    “玉仙儿前辈，无量果的处理方法，不过就是将其所包含的魔道力量祛除，留下纯而又纯的清净力量。”
    “虽然也是献祭法术，但献祭的是魔道力量，而不是清净之力。”
    陈夏的声音高亢有力，在空旷的地下洞窟内嗡嗡作响。
    葛旺愣着神，喃喃道：“那又有什么破绽……”
    陈夏转头对葛旺说：“你没有注意到，一个月前，我给你抄了段话，你翻译出来，叫阳极阴生，魔消道长吗？”
    “这话很普通啊！”葛旺茫然地说。
    “那你说，厄土乃魔道地界，没有地脉灵气，怎么能生出拥有清净之力的无量果的？”
    葛旺愣了下，旋即激动地说道：“是吸食魔道力量，转化而来？”
    “对！”
    陈夏抬起头，高喊道：“厄土深处现在还有十几种魔种，却只有无量果，同时拥有正魔两者的力量。”
    “玉仙儿，你所说的神秘用法，很容易想到，就是献祭正道力量，留下魔道力量。我说的对不对？”
    空中传来一个喘息声。
    “你很聪明，真是太可惜了。”
    葛旺没想到陈夏的解释居然是对的。
    激动地抬头对着头顶喊：“你要我们献祭正道力量，是为了什么呢？”
    陈夏呵呵笑道：“他不会告诉你的，不如我告诉你。”
    “因为有一位恐怖的大修，躲藏在这里，他借助厄土魔道力量修炼，需要正道的清净之力，进行中和，以免彻底堕入魔道，成为魔族一类的人！”
    陈夏的话，每个字都落地有声，斩钉截铁。
    “你，你，这……”葛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
    完全不理解陈夏在说什么。
    “你说这些，有何根据？”
    得不到玉仙儿的回应，葛旺却要与陈夏辩论，这些话实在太超出想像了。
    陈夏抬头看天。
    哪有证据，全是猜的，只有玉仙儿能证明他的对错。
    但陈夏对这几句话，有很大的信心。
    这三个月来，在地下废墟里摸索，摸出了许多故事。
    一时难以理解的就抄给葛旺去破译，有不少当场就读懂了的，就没分享。
    每天并不是在无聊地摸，也在苦苦思考。
    有些三言两语的信息，给了他极大的想象。
    玉仙儿看了三个月戏，认定他们没有办法，离不开此地，于是再次出现，说了一大通胜利宣言时，陈夏脑子里一阵闪电飞过，将许多模糊的线索给联系了起来。
    肖庆之是大乘期，实力也恐怖得很，冒险去杀魔宗宗主，以他的聪明，很可能会留后手。
    当初见到清道人，就觉得幻境阵法有许多矛盾的地方，但说不出来。
    今天才恍然大悟，那个幻境，就是肖庆之的后手。
    甚至一下子就联系起会元秘境的苏子义。
    这么多年，陈夏一直就怀疑苏子义没死。
    瓮葬法，其奥义在于钻天道规则的空子，在生与死之间徘徊。
    苏子义藏在公开的会元秘境中，目的是为了等遥远的将来的某一天，再次出世。
    那么，肖庆之死了吗？
    肖庆之的实力远超苏子义，活的岁数更长，对天道规则的感悟，不会弱于苏子义。
    那么，魔宗的宗主，又死了吗？
    这可是更恐怖的存在。
    如果说有对抗死亡的办法，魔宗宗主比他们更有能力获得。
    苏子义来过厄土魔宗，所设置的会元秘境，难道不是从魔宗宗主这里学到的？
    会元秘境，戒山幻境，魔宗地下废墟。
    在陈夏的眼中，非常清晰地展现出几乎一样的风格。
    这个世界无法飞升，大修们不肯寿终正寝，必得有个对抗死亡的方法。
    苏子义的会元秘境的运作的方式，陈夏已经知道。
    利用地脉灵气设置个阵法。
    肖庆之也是如此，阵法不一样，目的都一样，以此保存自身的存在。
    强行扭曲地脉灵气，这样的阵法当然违背天道。
    长此以往，秘境失去平衡，会产生不利的因果，所以会元秘境每隔十二年开放一次，任由他人取走滋生的灵药，恢复平衡，使得阵法可以永续。
    肖庆之的幻境是什么道理，陈夏没有探明，思路肯定也是如此。
    那么，作为实力更恐怖的魔宗宗主，能从遥远的上古，生存至今，其阵法更是强悍得难以想象。
    三个月来，暗暗思考的问题，被玉仙儿无意中的一句话，给启发到了。
    “前辈，我该怎么称呼你？”
    “你确实是个器灵，但是拥有一部分魔宗宗主的意志。”
    葛旺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第582章 被喂傀儡蛊虫

    震惊，迷惘，恐惧……
    各种情绪从葛旺的眼睛里流露出来。
    最后汇聚成绝望。
    “不，你胡说八道！”
    在葛旺的认知里，魔宗这里不可能存在真正的活人的意志。
    即使器灵存在他人的意志，那也不过是个器灵。
    器灵再厉害，由于受法宝存在的限制，他自信有机会脱离法宝的影响范围。
    然而，陈夏的话让他彻底惊呆了。
    魔宗宗主若是真的存在于暗处，那真的是死路一条。
    宗主布下这么大的一个局，怎么能让他们把秘密带出去。
    “你闭嘴，不要说了。”葛旺浑身都在颤抖，压都压不住。
    他眼神中的绝望，变成了愤怒。
    就算你知道了真相，为什么要说出来？
    说出来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哈哈，哈哈哈——
    空中终于传来玉仙儿的狂笑。
    “你很聪明，真令人惊叹，难道真是这些石头告诉你的吗？”
    “很好，你们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离开此地。”
    “这个地方的确有出路，既然你花了三个月都找不到，我只好出来给你关键的提示。”
    “只有进行过献祭之后，离开的传送阵才会出现！”
    哈哈哈——
    玉仙儿的狂笑回荡在空中，然后戛然而止。
    地下的城池废墟世界，忽然陷入一种诡谲的压抑状态。
    陈夏跟葛旺一动不动，好像木雕似的。
    周围寂静无声，空中没有蚊虫飞舞，没有滴水从岩石缝里滴落。
    什么是死亡的景象，这就是。
    不知过了多久，葛旺打破了沉默。
    “陈夏道友，你真没找出离开此地的办法吗？”
    “没有，你算不算后悔进来？”陈夏平静地说，“你心中本有疑虑，就不该有侥幸心理，不进来多好！”
    “现在说这个没意义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
    过了一会儿，葛旺再次开口：“真的要献祭，才能打开传送阵？”
    “哼，也许原本不是，一切都看玉仙儿的心情。”
    葛旺眼中的光迅速消失，变得焦虑，迷惘，沉痛。
    两人站得很近。
    但是气氛渐渐变得奇怪起来。
    陈夏莫名就感觉到身上的寒毛在微微颤抖，黑暗中有致命的危险在酝酿。
    “咱们现在该怎么办？陈兄！”
    “我只好重新将此地再摸一遍……”
    话没说完，一道亮光闪过，葛旺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迅速冲过来。
    距离如此近，即使陈夏一直在防备，也只跑了两步，就被葛旺一把抓住。
    动作稍微慢了下，被葛旺抓住脸颊，用力一捏，嘴边感到一股凉气，似乎有东西爬进去。
    蛊虫！
    葛旺松开手，陈夏的耳朵里顿时响起一个轻微的念诵声。
    声音越来越响，好像满天神佛都站在身边，念诵声大到要将脑袋撕裂。
    他身子站立不住，扑通摔倒在地。
    在黑暗中，就着树枝状法器的微光，看到了葛旺泪流满面的脸。
    葛旺一边疯狂念诵咒语，一边痛苦地摇头。
    眼神中充满抱歉，惋惜，怜悯。
    因为要念诵咒语，所以没空说话，眼神想告诉陈夏，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你别怪我。
    陈夏感觉到一道道轻微的闪电，正在游走全身。
    一股清香，正从喉咙蔓延至腹部，然后在丹田外停留。
    又一股清香，延伸至泥丸宫。
    这是蛊虫在给自己铺路。
    释放出的香气，麻痹身体各处。
    这种感觉，只能用一个字形容：爽。
    当然，很快，就会变成三个字：爽死了。
    他拼着最后一丝神志，赶紧在全身麻痹之前，心里默念驱逐蛊虫的咒语。
    激活蛊虫的咒语，一般要念三遍。
    蛊虫会迅速钻入到特定的要害位置，这叫着床。
    不同的蛊虫着床位置不同。
    一旦着床，大罗金仙都没办法自救。
    只要撑过这三遍，不让蛊虫进入要害处，他就能自救。
    “老不死的给我吃的应该是傀儡蛊。”
    “他想控制我去献祭。”
    脑子里想起秦思桂吃了蛊虫后的反应，刻意模拟。
    秦思桂当时，几乎是马上失去了身体的控制里。
    陈夏落地之后，别过脸去，不让葛旺看到自己的嘴，就直直地躺在地上，默念驱逐蛊虫的咒语，以此抵消葛旺所念的激活蛊虫的咒语。
    到底谁能取得蛊虫的控制权？
    天知道！
    谁的咒语会更强大，取决于什么？
    天知道！
    两人在比拼什么？念诵的速度？意志的坚韧？还是运气？
    一切都未知。
    两个懂得蛊虫控制术的元婴大修，到底鹿死谁手？
    这样的情况，可能都没有先例。
    葛旺先发制人，有先手优势。
    陈夏被动应付，慢了一步。
    随着驱逐蛊虫的咒语发出，他感觉到那股清香渐渐变淡。
    心中大受鼓舞。
    葛旺肯定不知道陈夏懂得驱逐蛊虫的咒语，陈夏唯一的机会，就是等葛旺念诵三遍咒语，停下来。
    这个时候蛊虫还没能着床，那么就能将它驱逐出自己的身体。
    没想到，葛旺向来做事稳妥，咒语足足念了五遍，这才停下来。
    呵呵。
    黑暗中传来一个轻松的笑声。
    陈夏则继续躺着，默念驱逐咒语。
    “我是真的很欣赏你的能力。”葛旺语气忧戚地说，“跟那帮饭桶比，我们才是同一路人。”
    “可惜，我们注定不能一起出去。”
    “唉，也怪我，要是不把他们吓跑，一起拉进来，我肯定不会拿你动手。”
    葛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好像是吓出汗来了。
    “你也不要恨我了，心慈手软可活不了几百年。”
    “反正都要死，不如愉快地为尊者而死。”
    葛旺走上前，摸陈夏身上的东西，搜出一大堆储物袋。
    各种款式，不同的放大倍数。
    他要找的是无量果。
    就在这时，陈夏眼疾手快，脸一甩，正对着葛旺，将傀儡蛊吐出来，噗，落到葛旺的嘴唇边。
    两人的距离不足两尺，葛旺修为再高，也躲闪不及。
    还以为陈夏对自己吐了口痰。
    心说，此人真埋汰，临死还要以痰攻人。
    毫无伤害，只有侮辱。
    侮辱别人又不能活命。
    侮辱毫无价值。
    忽然发觉不对，嘴唇边的东西在动，而且有一股清香。
    身子猛地弹跳起来，伸手去扑唇边的东西。
    晚了。
    傀儡蛊虫受到惊吓，迅速钻入葛旺的口中。

 第583章 傀儡蛊虫，我也会

    葛旺身子弹到高处，低头之际，瞥见陈夏平静而冷酷无情的眼睛。
    激活蛊虫的咒语，已从陈夏的口中念诵出。
    周围空气猛地凝滞。
    无数的闪电似乎在身体内疯狂延烧，葛旺的身子从空中直直跌落在地，还踩在陈夏身上。
    陈夏没时间推开葛旺，就让他压着自己，口中以最快的速度，大声念诵激活蛊虫的咒语。
    葛旺身子好像被电了一下，猛地一挺，骇然瞪着陈夏，那双睿智的眼睛，如今充满震惊。
    陈夏不会犯葛旺的错。
    脸贴着葛旺的脸，紧盯着葛旺的嘴，大声念诵。
    同时拿出了绿鬼剑。
    他不确定葛旺是不是也懂驱逐蛊虫的方法，如果也想用陈夏逃生的方法，在陈夏眼皮子底下逃生，那就赏他一剑。
    葛旺的嘴巴在颤抖，看不出是不是在念诵咒语。
    为了稳妥起见，陈夏将绿鬼剑插进葛旺的嘴里。
    这样不一定能阻止他念咒语，但会让他念得很不顺。
    也不敢插太深，担心把蛊虫杀死，或者把葛旺杀死。
    一遍咒语念诵完毕。
    感到周围的空间好像凝固了。
    在遥远的地方，传来汩汩的声音。
    陈夏没有停顿，立刻念诵第二遍咒语。
    遥远的汩汩声来到了身外三尺，非常有节奏，分明是心脏跳动的声音。
    而且，还听到了另一个更有力的心跳声。
    一个在三尺外的地方萦绕，一个在自己身体里发出。
    明白了，那个三尺外的心跳是葛旺的。
    不知蛊虫是否已经成功着床，但这是两人开始通过蛊虫进行联系的信号。
    陈夏的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葛旺的嘴。
    心中好像放下了万斤巨石。
    口中不断往外喷出香气。
    “呸，想不到傀儡蛊还挺香的。”陈夏心想。
    这种致命的香气，还是留给葛旺享用。
    第二遍咒语念完，听到一个极细的耳语，似乎有一些奇怪的力量，正与自己连结。
    那种感觉无法描述。
    只觉得自己的情绪变得兴奋，莫名就很愉快。
    陈夏口不停，念诵了第四遍，第五遍。
    心跳声音依然微弱，耳语也没有变强。
    他已经清晰地感应到那股与自己连结的力量，尝试去操控它。
    意识中希望葛旺站起来，就见躺在地上的葛旺，僵硬地站了起来。
    “原来使用傀儡蛊控制他人，是这样的感觉！”
    陈夏瞥了葛旺一眼，此人意志坚韧，虽被傀儡蛊虫控制，但是眼神依然清澈。
    当初秦思桂几下子就两眼迷离了。
    很可能跟个人意志有关。
    陈夏不着急控制葛旺，默默念诵第六遍咒语，打算念十遍再说。
    此时，咒语的声音在耳边变得非常刺耳。
    他明明没有大声念，但咒语却像摩擦金属似的，变成尖锐的噪音。
    这辈子，咒语念过很多。
    使用绿鬼剑时，念诵次数更多，都没有出现这样的情况。
    醒悟过来，这是蛊虫的本能反抗。
    傀儡蛊虫能控制受害者心智，却也会对施法者产生反噬效果。
    葛旺刚才就只念了五遍。
    看来五遍就是上限。
    陈夏从地上爬起，冷漠地紧盯着葛旺的嘴巴。
    葛旺不能说话，眼睛盯着陈夏，忽然涌出无尽的泪水，似乎要将地下城池给淹没。
    陈夏现在不相信一切。
    控制着葛旺，慢慢走向献祭阵法。
    葛旺的双脚就像木头做的，机械地，跌跌撞撞地走，这个形态，的确跟秦思桂当时很像。
    但陈夏依然不敢松懈，就在旁边跟着，紧盯着葛旺的嘴。
    绿鬼剑在地下的黑暗世界中，闪着渗人的光。
    葛旺还保存一丝自主意识，眼神中充满了惊恐，哀求。
    可陈夏绝不会放松警惕。
    葛旺犯的做，他可不会犯。
    葛旺的眼泪很快就停止流出，在此时此刻保留一丝意识，实在残忍。
    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无法求情，也不可能得到饶恕。
    向来都是自己谋划别人，怎么会落到被人控制的局面？
    陈夏以意念控制葛旺走到献祭阵法当中。
    啪，啪，几声巨响过后，阵法发出微微的红光。
    冷酷的地下黑暗世界，瞬间因为这几道红光，变得温暖了些。
    陈夏有点惊讶，见过许多阵法，发出的光芒以白光为主，还是第一次见到发红光的。
    葛旺的眼神早已呆滞。
    不管他有多高的修为，在强悍的傀儡蛊虫的侵蚀下，没有多大的反抗力。
    他唯一逃脱的机会，就是在陈夏念诵咒语时，也已咒语对抗。
    可惜他真不会。
    书到用时方恨少，知识不够，真的会死人的。
    陈夏用意志控制葛旺，拿出无量果，双手捧着。
    葛旺的双手颤巍巍地悬在空中，眼睛充满恐惧地瞪着它。
    那就是他自己的命。
    然后，葛旺开始念诵玉仙儿传授的那个咒语。
    陈夏也不含糊，拿出几十张灵符，撒在献祭阵法的周围，创造了一个小小的结界，防止葛旺出逃。
    其实也防不了。
    葛旺真的逃出来，这些灵符只能为他争取几秒时间。
    真到那个时候，陈夏可以有先手刺杀葛旺的权利。
    嗡嗡，嗡嗡……葛旺念诵的声音不停。
    到此，陈夏才彻底放下心来。
    “你动手的时候，好像忘了一件事，蛊虫，我也会玩。”陈夏紧盯着葛旺，轻蔑地说。
    “想不起来？我突破元婴上境的那道大坎，应付天劫时，其实用的是白鹰会的替死蛊。”
    葛旺的眼神清澈，充满了仇恨。
    陈夏仿佛能听到有人咬牙切齿咒骂自己祖宗十八代。
    现在无所谓了。
    一旦咒语念完，献祭开启，什么仇恨，什么梦想，统统都化为乌有。
    可叹，此人一辈子机关算尽，却不如不那么聪明。
    清醒地看着自己死，也挺凄惨的。
    陈夏眼睛盯着葛旺，身子倒退着，先从地上捡回自己的东西。
    幸好许多宝贝都藏着没带进来。
    否则被此人看到绝煞剑残片，那眼珠子都要红了。
    等下会发生什么不清楚，得将自己的装备拿回来。
    陈夏自己也想不到，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杀死葛旺。
    很不愿意这样做。
    葛旺死有余辜，但是，将他献祭给魔宗的宗主，合理吗？
    可这不是自己的选择，而是葛旺的。

 第584章 献祭葛旺

    葛旺念完玉仙儿所授的咒语后，献祭阵法的红光猛然喷发，像火一样燃烧起来。
    空中渐渐显示出一些发白光的文字，将葛旺包围起来。
    他的身子也缓缓上升，悬在空中。
    仔细一看，就是在魔宗所学到的古文字。
    这是咒语？
    陈夏大惊，想不到咒语可以这样用！
    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楚是什么样的咒语，可惜这些古文字并没有规律，看起来每个字都认识，却一时不知该如何阅读。
    而且，还开始旋转，转得人头晕。
    就在这时，在那圈古文字之外，猛地又闪现出一圈古文字，将葛旺围了第二层。
    陈夏所撒的那些灵符，被这些古文字碰到，瞬间全烧了起来，转眼就化为灰烬，被黑暗吞噬。
    从四面八方袭来的力量，将陈夏震得飞出数丈远。
    陈夏大惊，以为葛旺在这个时候还能反抗。
    从地上骨碌爬起，却见葛旺身子悬浮，眼神充满了绝望。
    心中醒悟过来，那些力量不是葛旺所发出。
    这些灵符是陈夏用来设置成一个小小的阵法，阵法被破的瞬间，他自然会受到强大的反噬。
    包围葛旺的古文字已经来到第三圈。
    陈夏急忙往后退。
    等了一会儿，并没有出现第四圈古文字。
    他眼睛瞪得像铜锣那么大，这三圈古字，当然是咒语。
    就不知是一道咒语分三段，还是直接就是三段咒语。
    他想学，想阅读。
    发光的古文字旋转速度越来越快，已成三道光圈，什么都分辨不出来了。
    “陈夏，我诅咒你！”
    在光圈中悬浮起来的葛旺，忽然大声喊叫，眼睛红得跟野兽似的。
    原来，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献祭咒语念完后，将一切禁制都清除了。
    陈夏以灵符设置的阵法，傀儡蛊虫，全都灰飞烟灭。
    所以葛旺就能说话了。
    如果没有那一圈红色光墙，外面三道白色光圈，他都能走下。
    临死前的诅咒？
    陈夏莫名地紧张起来，他想起了洪筹当年的往事，也是被一位大妖诅咒，导致整个门派，一蹶不振。
    不过，很快就冷静下来，哼了一声：“无辜而被害，诅咒或许还有点用，你又不是无辜。”
    “你若能诅咒我，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怎么算？”
    “何况，是你先害我的，我才是受害者好！”
    葛旺在空中，拼尽力量喊道：“在这里，我与你只能活一个，不能说谁害谁！”
    “呸，就你会说吗？就只能由你制定规则是？”陈夏投去蔑视的眼神。
    就快死的人，巧舌如簧，有用吗？
    葛旺不再说话，他也不想浪费时间，努力想用手指结印，以自身性命为引，施展同归于尽的诅咒。
    来真的?
    陈夏不禁紧张起来。
    可惜，无论葛旺如何努力，都无法结印，也念不出咒语。
    忽见黑暗中，影影绰绰闪现出一道黑影，如天地般大。
    顿时感到一种从天而降，无与伦比的威势，震得陈夏肃立当场，表情凝固，心中莫名生出无限悲哀。
    不等葛旺做出任何动作，他的身体像烟花一样绽放，鲜血几乎是瞬间喷出。
    没有一滴鲜血喷到外面，被最里面的一道红色光墙包着，形成一个巨大的红色球体。
    在外面三道白色光圈的映照下，仿佛一个漂亮的大灯笼。
    陈夏惊呆了。
    这样的死亡方式，美则美矣，但诡异得令人恐惧。
    献祭仪式完成得太快了？
    一个接近化神的元婴大圆满的恐怖大修，连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
    陈夏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反而因为对“蝼蚁”一词有了更深的理解，眉头皱了起来。
    “那毕竟是魔宗宗主，我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人家心情啊！”
    心中不由苦涩。
    我命不有我，也不由天，全凭宗主恩赐。
    忽然想到，之前话赶话，不够严谨，似乎说了几句宗主的坏话……
    红色光圈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迸裂。
    那是无量果么？
    一股更强大的力量从四方包围而来，陈夏不住后退，最后，腿一软，跪倒在地。
    此时，葛旺所炼制的树枝状的法器，在厄土专用，可以照明的东西，在那股强大的力量侵蚀下，竟然解体，化为粉末。
    眼前十几丈外，只有那一个大灯笼。
    陈夏却觉得，这十几丈的距离，漆黑无比，仿佛万丈深渊。
    而自己身后，那些黑乎乎的城墙、房舍，完全看不见，仿佛已堕入无尽地狱。
    站着的时候，还有雄心万丈，敢与天相争。
    一旦跪倒在地，陈夏的理智恢复了，顺势伏地高呼：“晚辈陈夏，恭迎宗主驾临。”
    “宗主千秋万载，宰执天下，无人可当，飞升上界，指日可待。”
    这几句词也不知哪学来的，信口就喊了出来。
    不知有没有用，总觉得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根本就没人理会他。
    黑暗中，那道与天地同高的伟岸影子，一闪一闪，似乎在吞噬那个红灯笼所散发的力量。
    红光渐渐暗淡，红灯笼渐渐变小。
    仿佛三道白色玻璃围着的灯盏，在慢慢熄灭。
    没过多久，红光消失，白光也瞬间消失，好像在黑夜中，开关被人猛地给关了。
    陈夏惊骇地从地上站起，绿鬼剑横在当胸。
    那股恐怖的威压却消失了。
    魔宗宗主根本就没当他存在，收了陈夏的贡品，连句谢谢也不屑说。
    咚。
    一个东西从空中掉下来。
    陈夏手里已无法器，看不大清楚，不敢乱动。
    却在此时，一道微光闪现。
    只见原本的献祭阵法上，出现一个白色光圈。
    一个菠萝般大的红色果子，就在光圈中间。
    那是无量果……不，不大像。
    难道这就是无量清净果？
    陈夏往前走了几步。
    忽然，那红色果子剧烈膨胀起来。
    急忙停步，仔细观察。
    却见那果子好像迎风而长，瞬息之间，长得比南瓜还大。
    而且越来越大，好像有个打气筒在后面打气，转眼就长得比人还高。
    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
    这完全不像仙家宝物，根本就是个魔物！
    马上拿出鸣蝉剑，一个箭步，就要冲上去，却见那红色果子噗的一声咧开，伸出一个脑袋。
    定睛一看，赫然就是葛旺。

 第585章 魔化的葛旺

    陈夏看到葛旺的脸，彻底怔住。
    不，这不是葛旺。
    真正的葛旺头上没有长角，眼睛也不会用一根东西吊出来，在眼眶之外晃动。
    可是，这张脸明明就是……
    明白了，刚才献祭咒语念完之后，葛旺被红光包围。
    无量果的清净之力被吸走，剩下的魔道之力，一点也不浪费，全被葛旺吸收了。
    他与无量果融合，就成了这个鬼样子。
    原来这就是献祭的含义。
    很可能，葛旺身上本就不多的清净之力，也一并献祭给了那个伟岸的影子。
    “呜呜，呜呜呜……”
    葛旺面目狰狞，努力挣开红色果子的外皮。
    半个身子显露出来，但是腰以下，被红色的果皮紧紧裹住，挣脱不掉。
    那果皮眼见得迅速变暗，失去光彩。
    葛旺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陈夏，身子被紧紧钉在地上。
    看起来，就像一朵长在土里的黑蘑菇。
    喉咙咕噜咕噜叫，好像是在含混地喊：还我命来……
    陈夏本来拿着鸣蝉剑，又换成了八瓣剑。
    忽然又想，他这个样子，应该是被无量果的魔道一面给吞噬。
    大概就跟樱岛秘洞里的“药人”差不多。
    养料被吸干后，就是一株灵药。
    那就不用出剑，免得脏了手。
    变成这个样子只是一会儿的工夫，估计寿终正寝，也很快。
    葛旺还在挣扎，身子剧烈扭动，但下半身已与地面融为一体，无法挪动半步。
    “我……要……杀了你！”
    葛旺终于说出一句话来。
    哼！陈夏轻蔑地说，那你过来啊！
    心中不禁惊讶，葛旺他现在到底是个啥?
    半人半魔?
    “我……”葛旺的眼睛里充满了最怨毒的怒火。
    见他还有自己的意识，陈夏冷酷地问：“葛旺，在进入厄土的时候，你看到了什么？”
    “秦思桂看到自己挂在树上，已经被你搞应验了，那你是怎么个死法？”
    “现在这个样子死去的话，正确吗？”
    葛旺奋力一挣，想要扑过来，咚的一声，头砸在地上，双脚被红色果皮包着，死死钉在地面。
    他身上还穿着原来的衣服，但已破成一条条。
    好多个储物袋被肌肉夹着，掉不出来。
    陈夏知道那些都是好东西，等下得拿走。
    “葛旺，你不知道有句话，兔子不吃窝边草?”
    “你能对同伴下手，大家已不可能做朋友，只会处处提防你。”
    “你如今这个下场，是你应得的，却还想怪到我头上，真可笑。”
    葛旺的身子颤抖起来。
    咯咯咯，一串非人的怪笑贴着地面传来。
    “胜者为王，你不必说这些废话。”
    这一摔，把葛旺摔醒了。
    身子一弹，从地上弹回来。
    眼睛吊在外面，杀气腾腾瞪着。
    陈夏忽然感到周围一片肃杀之气。
    有股威压勃然生出。
    心中大惊，这股威压竟是从葛旺的身上发出。
    “姓陈的，你犯了个错误。”葛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用刀刮鱼鳞，令人毛骨悚然。
    “刚才我没有与无量果完全融合时，是你最好的机会。”
    “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蠢，竟然站那干看。”
    陈夏皱紧了眉头。
    确实犯了个错误，那不是因为没见过你丫的这种局面，吃了没文化的亏么！
    葛旺低头环视一周，伤心地说：“我脚下就是传送阵，我被限制在这里，永远也离不开了。”
    眼神暴戾地瞪着陈夏。
    “也有个好消息，你也永远没机会离开了。”
    话刚说完，葛旺脚下的传送阵发出烨烨光辉。
    传送阵启动了。
    葛旺身子浮在传送阵三尺高处，正好将传送阵卡住。
    “呵呵，我虽被困在这数尺见方的地方，但这确实是我地盘，我在此地是无敌的。”
    葛旺怒吼：“陈夏，你就留在这里，给我陪葬！”
    话音未落，陈夏的一道剑气已劈来，正种葛旺的嘴。
    啪。
    剑气好像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但是葛旺毫发无伤。
    葛旺两手各握一把剑。
    他本来就收集了好多高品宝剑。
    呼，呼呼。
    连珠炮似的划出一道道剑气，将黑暗的世界照亮。
    陈夏绕着葛旺跑。
    地下世界再狭窄，也有好几丈，足够闪避。
    葛旺被钉在传送阵，无法移动就是最大的弱点。
    陈夏不会蠢到站着不动，与一位接近化神境的大佬互劈。
    好歹也是元婴上境，速度不弱。
    绕着葛旺转圈圈，每道剑气都能打中葛旺。
    这是个固定靶，移动射击。
    葛旺两把剑，一把格挡，一把攻击，虽然攻击大部分落空，但陈夏也并没有占多大便宜。
    两人就这么相持着。
    陈夏在外面绕圈，葛旺在里面前后左右疯狂扭动，两人合起来像一个风火轮。
    陈夏自信最终能干掉葛旺。
    因为他可以控制方向，相对主动。
    每击必中，伤害也更大。
    但他渐渐发现，自己的剑气砸到葛旺身上，好像不起什么波澜。
    打了许久，葛旺虽然笨拙，却越战越勇。
    顿时明白了，葛旺本身修为就比自己高得多，又得到无量果的增强，这样耗下去，实在没意义。
    打到现在，也测出葛旺的敏捷程度比自己差太多。
    于是，换上鸣蝉剑，直接冲到葛旺面前，近身搏斗。
    他想试试，葛旺看着也像个魔物，不知吃不吃鸣蝉剑的伤害。
    当然不会正面硬刚，只盯着葛旺的后背攻击。
    瞅准机会，一剑划破后背，只见一缕轻轻的黑气溢出，被鸣蝉剑吸走。
    陈夏大喜，鸣蝉剑真的起了作用！
    心中忽然又有点悲哀，葛旺明明是个快化神的大佬，转眼间，就被改造成了魔物。
    那个无量果，玉仙儿没骗人，不是好东西。
    心底一股寒气升起，若是自己不懂驱逐蛊虫的咒语，此时也变成一个魔物了。
    看葛旺的眼神，越发鄙夷。
    下手自是越发凌厉。
    这一招挺管用，葛旺手上的动作不慢，但脚底下毕竟被钉在地上，多转几次，果皮的拉扯也到了极限，就会动弹不得，必须反方向转回来。
    因此身上挨了陈夏许多剑。
    鸣蝉剑品级不高，想用它来直接杀死葛旺，没有可能。
    只要能划破葛旺的皮肉，左一剑，右一剑，上一剑，下一剑，积少成多，就能将葛旺身上的黑气给吸走。
    这些黑气，就是其魂魄之力。
    此时的陈夏，看起来就像在抽陀螺。

 第586章 葛旺的终局

    葛旺双手持剑，疯狂乱砍，虽只能十中其一，也能划伤陈夏。
    但也只是皮外伤，陈夏完全不惧。
    时间在我，相持下去，胜券在握。
    吼——
    葛旺怒极，身子一抖，好像拉面一样，突然拉长了五尺高。
    腰间的皮肉突出来，好像长芽似的，迅猛生长，很快就变成两只手。
    稍微短一点，跟小孩的差不多大小。
    这两只手在腰间，朝向身后，像两个钳子似的。
    从储物袋里飞出两把剑，反握住，防备住身后。
    这样，两手攻前，两手防备后面，四只手，四把剑！
    局势瞬间就逆转了。
    葛旺不需要有多灵敏，后背也不再毫无防备。
    甚至有能力主动攻击了。
    陈夏不得不花费更多的注意力，用来寻找破绽，还要躲避攻击，自己的攻击效率大为下降。
    原以为情况已经变糟糕了，没想到葛旺看到了自己的形态，破罐子破摔，后背上的皮肉，也迅速褶皱起来。
    转眼间，又多了两只手，比腰间的手更小。
    这两只手，握住两把短剑。
    陈夏忍不住骂道：“你收藏的剑还蛮多的嘛！”
    后背全副武装，全是手，全是刀光剑影。
    转到葛旺前面去，骇然发现，葛旺的胸膛上，也有两只手正要破茧而出！
    身子一个往后急纵，后退五丈远。
    躲到那些废墟里，借助倒塌的房舍，避其锋芒。
    此时的葛旺，就像一块插满了剑的大砧板，并没有停手，钉在原地疯狂地挥舞。
    陈夏有点诧异，似乎，葛旺竟不知自己已经走远。
    无目的地胡乱挥舞，八道剑气四处狂甩。
    在远处看来，就像一个烟花，在原地打转。
    “喂，我在这里！”陈夏大喊。
    葛旺仿佛听不到，继续疯狂地向四周挥出剑气。
    陈夏看傻了。
    他不知道，无量果中，清净之力被献祭给了宗主，剩下的魔道力量失控，迅速侵蚀葛旺。
    葛旺能从那红色的果皮挣脱出来，是因为还保留一丝自我。
    但是在跟陈夏打斗时，魔道力量继续侵蚀，融合，葛旺其实是还需要一直在抵抗魔道力量的。
    愤怒，仇恨，冲破了葛旺的最后一缕意志。
    他选择了追求更强的力量。
    所以，彻底变成了怪物。
    此时的葛旺，已经没有了人类的意识，而成了一个嗜血的，充满仇恨的魔物。
    地下世界受到阵法保护，那些碎砖碎瓦，看似轻轻一捏就碎，却能抵挡接近化神境的葛旺的疯狂攻击。
    陈夏躲在废墟里，暂时安全，但是没用。
    传送阵就在葛旺脚下。
    不杀掉葛旺，无法出去。
    陈夏默默地等了小半个时辰，葛旺终于停了下来。
    应该是感觉到仇人不在身边。
    陈夏探出头去，悄悄地劈了一剑。
    一道剑气划着地面直直冲向葛旺。
    空气微微鼓动，葛旺感应到了，迅猛地反手一劈，一道更强劲的剑气劈来，将陈夏的剑气劈掉。
    然后，葛旺就对着陈夏的方向，疯狂攻击。
    漫天的剑气，将陈夏周围都照亮了。
    “唉！”
    陈夏无奈地摇头。
    还挺棘手。
    看来，只能近身缠斗。
    悄悄地从废墟绕过去。
    葛旺如今有八只手，其中六只比较小，观察了一下，还是背部比较薄弱。
    本想摸到后背，然而，葛旺如今与无量果完全融合，感觉异常灵敏，一道道剑气追着他的脚步杀来。
    无法偷袭。
    陈夏把心一横，那就硬刚！
    从废墟中杀出，奋力挥动鸣蝉剑。
    葛旺灵敏地感应到他的方向，转过身来，以攻击力最强的正面迎战，奋力挥出剑气。
    两人的剑气在大殿前的空地上相撞，发出剧烈的震荡，刺耳的鸣声，将黑暗的空间照得如白昼般亮。
    陈夏只能采取老办法，继续绕着葛旺飞奔。
    葛旺的正面是他的真正的双手，攻击力强，攻击范围大。
    腰间的两只小手，反握宝剑，样子吓人，其实很不容易控制角度，对陈夏的攻击，成功率更低。
    至于后背上的两只小手，拿的是短剑，陈夏选择无视，碰到了就硬砍，没碰到就切他一块肉下来。
    近身搏斗，陈夏避免不了互相伤害，身上的伤口也渐渐多起来。
    此时没有其他办法，只有这种战术。
    好在鸣蝉剑对付魔物有特效，伤口不大，伤害很深。
    两人都不要命，一点看不出元婴大修的风范，就像地痞流氓打架。
    葛旺全身的肉都在蠕动，那身衣服只剩一条条碎布条。
    原本被皮肤夹着的储物袋，纷纷被震落。
    里面都是宝物，可惜陈夏腾不出手去取。
    只要杀掉葛旺，全都是自己的，倒是不着急。
    葛旺造成的伤害，都是皮外伤。
    鸣蝉剑造成的伤害，却让葛旺逐渐衰弱。
    不知打了多久，陈夏瞅到个难得的机会，竟然砍断了葛旺的一只原版的手。
    手腕跟着宝剑落地，被陈夏顺势一脚踢飞。
    葛旺身子剧烈抖动，竟然从断手的位置，迅速长出新的手。
    这只手越变越长，成了一条触手，想要给自己摸一把剑。
    陈夏凝聚真气，将周围的储物袋震飞，葛旺没办法给自己新长出的手，配置一把宝剑。
    这种动作对葛旺没有任何伤害，却能将脚下清理干净。
    葛旺的手长到一丈多，就无法再长。
    在地上横扫，啥也摸不到，当一根鞭子用。
    少了一只手，这一边的攻击力就只剩腰上的小手，陈夏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不再绕去后背，而是专盯着这条鞭子砍。
    很快得到一个机会，将触手砍断。
    葛旺的身子再次颤抖，触手继续生长。
    机不可失，陈夏将腰间那小手也砍断，在宝剑落地前，一脚踢飞。
    这样，葛旺的侧身，突然失去攻击能力，也没有多大的防御能力。
    触手想卷过来，但一碰鸣蝉剑，就滋滋冒黑烟，无力地弹开。
    噗，一剑刺入腰间。
    没有血流出来，却有大量的黑气喷涌，尽数被鸣蝉剑吸走。
    噗噗，又是两剑。
    腰间被刺了几剑后，葛旺的行动能力大大下降。
    陈夏转头攻击其他部位。
    此时已不需要躲闪，干脆站着砍。
    砍到左边，葛旺感受到剧烈的痛，身子一闪，却恰好将右边送过来。
    杀，杀，杀。
    陈夏的脸拧起来，凶恶得像个屠夫。
    劈柴似的，疯狂地砍。
    砍！

 第587章 传送阵是假的

    在陈夏近乎疯狂的砍杀下，葛旺最后化为一堆不可名状的碎肉。
    已经砍无可砍，陈夏才停下手。
    葛旺的遗骸，将传送阵的光芒给遮盖住。
    之前，传送阵的烨烨生辉，剑气的灿烂夺目，这些光亮全都消失，世界重新陷入黑暗和死寂当中。
    陈夏甚至都不敢呼吸，生怕将黑暗中的什么东西给惊动了。
    屏住呼吸站在传送阵中，呆呆看着一切。
    预想中的传送阵并没有启动，将他带走。
    “是因为葛旺的原因吗？”
    低头仔细看，在黑暗中，凭着肉眼，看得到葛旺的那些污秽的肉屑，都老老实实趴在地上。
    本以为，这些诡异的东西，会不会在魔道力量的影响下，像个不死的东西一样，悄悄地蠕动。
    在炎关城就见过，明明已经剁碎了，却能沉入地下，然后重新融合。
    “难道这个传送阵……根本就是个假的传送阵？”
    感觉上当了。
    陈夏离开传送阵，先去把葛旺的储物袋全拿回来。
    摸出一个树枝法器，扔出去，悬浮空中，清晰地看到三丈之内的地面。
    葛旺，碎成了千千万万。
    没有蠕动，没有沉入地底。
    心中不由得冷笑，玉仙儿的话，能有几句可信？
    它将老子引入死路，怎么可能真的有传送阵！
    就是想骗我们火拼而已。
    “难道它会赐我另一个死法？”
    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后背一股冷汗，顺着脊背滚下。
    骗局，全是骗局。
    无量果就是魔宗宗主散播的骗局。
    厄土就是个绝地，没有任何希望。
    难怪正道宗门对魔道严防死守，因为修了魔道，就会有人想来厄土，这就是来送菜的。
    陈夏深深吸了口气，冷静，冷静。
    虽然是骗局，未必不能离开。
    不由自主想起了殷云。
    在殷云的小秘境内，他看到过那个红色的果子，一模一样。
    既然他见过，得到过，也能出来，那必定有办法离开。
    殷云控制许重山，有可能就像葛旺控制秦思桂那样，但是，许重山没死，并且离开后还能修到化神，葛旺与之相比，简直不堪入目。
    许重山被傀儡蛊虫控制过，神智、记忆方面会有一定损伤，这导致许重山给陈夏讲的厄土方面的事，与实际有不少偏差。
    此时此刻，才明白殷云将戒山的传送阵隐藏起来，大有深意。
    自己踩过坑，所以不希望别人踩，将它填平。
    也有可能，他看破了魔宗宗主的阴谋，不乐意宗主得逞。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善良之举。
    对殷云的观感似乎没那么坏了。
    他开始翻葛旺的储物袋。
    此人研究厄土百年，不知有没有被其忽略的知识，可以应付眼前的情况。
    葛旺的储物袋中，最多的就是丹药灵草。
    这个家伙，修到元婴九层大圆满的境界后，极其怕死。
    迎接化神天劫，有几种办法。
    最佳的方法就是寻到一处洞天福地，天劫不忍毁弃，躲在里面，有极大几率挺过天劫。
    许重山应该就是以这个方式躲过化神天劫，成功晋升为化神的。
    不过这只是陈夏的猜测，没有人会将自己的秘密说出去。
    或者，有着逆天的推演能力，算出与自己命格最相配的地方，再算出时辰，也能轻松躲避天劫。
    很显然，这种传说中的逆天能力，当世无人能到。
    最后一个办法，就是堆积强悍的法宝。
    陈夏突破到元婴上境时，不知拿出了多少法宝，除了九品的绝仙琴，十品的三清鼎，全都化为齑粉。
    葛旺肯定没能力收集到足够多的高品法宝。
    万般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最笨的办法：不敢再提升，停止修炼，将丹药灵草都收集起来。
    然后耐心地调查厄土，做出万无一失的规划，一举取得传说中的无量清净果，恢复正道身，那么一切麻烦都烟消云散。
    看着这一袋袋满满的丹药灵草，陈夏除了感慨，还是感慨。
    辛苦收集百年，到头来都为陈夏做了嫁衣裳。
    从元婴九层突破到化神，所消耗的丹药，就足够一个人从练气，直接突破到元婴。
    当然，没有低修能承受如此海量的丹药。
    如果陈夏此时吃掉这些丹药，即使因为自己的丹田太大，消耗过多，估计至少能突破到元婴八层，即使突破到元婴九层，也不奇怪。
    毕竟，葛旺是为突破化神准备的。
    那是难以想像的海量。
    陈夏抬眼看了一眼四周，苦笑着将丹药收起。
    眼下这个时候，还不是吃丹药提升境界的时候。
    反正连葛旺这种接近化神的大佬，死得都如蝼蚁一般，提升境界没有多大意义。
    纯属浪费时间。
    既然宗主跟玉仙儿没有直接将他杀死，或许还能自救。
    除丹药外，葛旺还有许多秘籍，宝剑。
    以及几个低品法宝。
    当初在戒山的时候，陈夏意外突破境界，引来天劫，动过他的储物袋，但当时不敢去碰这些。
    毕竟盗亦有道，当时还想着继续做朋友，只取急需的法宝。
    高品法宝一个都不剩，所以现在只有不值钱的低品法宝。
    陈夏从那堆秘籍当中，翻到那本古文字的秘籍。
    很遗憾，葛旺只有这一本，没有第二本。
    陈夏现在没有心思研究秘籍，只想有人给一个现成的答案。
    谁能给答案呢？
    这三个月，还有葛旺跟他探讨，现在只剩自己一个人。
    看到地上的葛旺遗骸，触动了心神，颇为感慨。
    之前很讨厌此人。
    如今已死，忽然有点理解他。
    此人做事如此不顾一切，不择手段，不就因为是蝼蚁吗？
    蝼蚁最怕死，为了活着，什么事不值得做？
    无人给答案，陈夏只能耐着性子，将那几本秘籍翻一遍。
    果然毫无头绪。
    “看来，还是只能再去摸一次，希望之前真的有遗漏，重要的信息都藏在角落里。”
    陈夏心中叹息，看到那么大的城池，之前就足足摸了三个月，感觉头皮发麻。
    “如果什么都摸不出来，我就真的要死翘翘了。”
    撸起袖子，正要开干。
    忽然想起，葛旺念诵完献祭咒语后，出现了一圈又一圈的文字，最终将其包裹。
    这些凌乱的文字，必定有古怪。
    难道就是正确的咒语？
    于是坐下来，让心静下来，尝试回忆。

 第588章 重新组合咒语

    当时葛旺被一圈圈发光的文字包裹的时候，陈夏就感觉这些字有古怪，想要研究一番。
    这三个月在地下世界的摸索，相当于强化训练，达到了直接认读古文字的程度。
    所以，那些字单拎出来基本上都已认识。
    只是，那些字非常凌乱，不知从哪里开始读，而且选择速度快，转眼就变成了光圈，无法辨识。
    原本以为这些字不大可能记得住，然而元婴上境，智慧通天，过目不忘这这样的本领，都是小儿科。
    此刻，竟然从记忆的画面中，挖出了当时的情形。
    他急忙拿出笔和纸，迅速将脑海中所见的字，抄录下来。
    不知有没有错漏，不管了，先研究研究。
    很多年前，大概，囫囵吞枣地，自行领悟出每一句咒语的意思。
    缺的只是咒语的组成规则这一块。
    虽说曾经改动过某些咒语，但那都是误打误撞的成功案例。
    咒语当然有语法，它是远古时代的高人，所掌握的天道语言。
    陈夏先将这些古文字，重新组合成一句句话。
    这一步就很难。
    不知花了多少时间，应该超过一天。
    然后，更难的事情就是将咒语的句子整理成篇。
    三道光圈，如果设阵者没乱来的话，应该就是三段。
    尝试将每一段捋顺，然后三段连起来。
    结合自己对咒语的理解，分清楚哪段先，哪段后。
    这就是个排列组合的工作，跟撞密码库一样，运气好，很快得到密码，运气不好，密码在最后面。
    这还得在所有文字都抄录正确，没有遗漏的情况下。
    而陈夏自己并没有绝对的信心，确定自己都记得住。
    在尝试咒语前，觉得应该先将葛旺清理干净，施展法术召唤了一股狂风。
    没想到真把葛旺的残骸给吹散了。
    原来，死了以后，无量果也松动了，不再钉在地上。
    露出传说阵后，陈夏开始尝试念诵咒语。
    念了一遍，忽然耳朵里传来铁铲刮削铁锅的刺耳声，直把耳膜都刮碎了，刮了一盏茶才停止。
    陈夏整个人都麻了。
    这是乱念咒语的后果。
    出师不利，第一次就错了。
    歇了一阵，继续念第二个组合。
    这一回，产生了幻觉，好像看到了自己的列祖列宗，环绕周围，怒目而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
    ……
    陈夏以前修改咒语，居然一次成功，简直是运气好到爆棚。
    当然，那些咒语绝没有眼前的那么复杂，起码字没有那么多。
    而且中洲的法术咒语，更熟悉些，不像这个，十分陌生。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在第一百多不知几回，念完咒语后，陈夏忐忑地闭上眼睛，等待各种稀奇古怪的情况出现。
    然而并没有不适的感觉出现，却听到了一个巨大的响声。
    声音不好听，但却不刺耳。
    在陈夏饱受了一百多次异常情况攻击的时候，不刺耳，就相当悦耳。
    他很好奇，睁开一只眼，惊讶地发现，传送阵重新启动了！
    巨大的嗡嗡声，简直就是一位绝美的仙子，在冲他招手：你过来啊……
    陈夏从地上窜起，奔向传送阵，却在靠近的时候，戛然止步。
    是真的传送阵吗？
    在地下世界困了三个多月，心中最大的渴望就是找到传送阵。
    此刻传送阵就在眼前，心里却咚咚狂跳。
    当然，也没犹豫多久，他想，假如真是陷阱，你也没办法。
    蝼蚁能不能活下去，全看大修心情。
    此地别无去路，即使是陷阱，也得跳。
    于是，鼓足勇气，走进了传送阵。
    “不会死得比葛旺还惨？”
    在传送阵的光芒笼罩的一瞬，他的身子本能地一颤。
    之前可说过宗主几句不好听的话呢！
    一阵眩晕，再睁眼，世界大亮，已回到魔宗的花园。
    就在进来的传送阵不远处。
    心不禁一沉。
    在地下世界压抑许久，本来看到明亮的世界，心中欣喜，却不料还没离开玉仙儿的地盘！
    怎么办？
    在地下的世界，宗主收割了葛旺后，没有对他下手，那是老人家仁慈。
    可这个玉仙儿，那是得罪光了的。
    早知道就不说那些话了，当时有多勇敢，现在就有多尴尬。
    大殿上有一个轻微的喘息声。
    不用怀疑，那正是白烟形态的，融合了宗主意志的器灵，伟大的上古奇特存在，玉仙儿前辈！
    陈夏自知凭自己的实力，硬跑是跑不掉的，只好去大殿见一见玉仙儿。
    至少站着死，比较有尊严。
    站在大殿外，就看到白玉宝座上，一缕白烟盘着。
    陈夏走进去，以仙家正常的最高的礼节，90度鞠躬：“晚辈陈夏，见过玉仙儿前辈，你给我的考验，我通过了。”
    他不愿像葛旺一样，卑躬屈膝，施行凡人帝王的礼仪，反而失了仙家的分寸。
    玉仙儿可没有说进入地下城是考验。
    他这么说，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玉仙儿淡淡地说：“你果然通过了我所有的考验。”
    陈夏一愣，不知如何接茬。
    也不知是讽刺，还是赞同他的说法。
    迟疑了一会儿，如梦初醒，赶紧立正，拱手，弯腰：“那晚辈走了，多谢前辈指教，后会有期。”
    玉仙儿冷哼了一声，瞪着他。
    既没有客气的寒暄，也不说让他走。
    陈夏瞄了玉仙儿一眼，自作主张，谦恭地弯着腰，身子后退，稳步往大殿门口走。
    这个就是凡人朝廷的礼仪了。
    正常仙家走路，不会弯腰，更不会倒退。
    陈夏是觉得，既然玉仙儿肯让他离开，那就多给一点礼仪。
    礼多人不怪嘛。
    弯个腰也吃不了什么亏。
    跟命比起来，面子确实不是个问题。
    刚走了几步，玉仙儿忽然冷冷地一声吼：“急什么，我还有话呢！”
    陈夏顿时觉得如遭雷劈。
    玩人吗？
    稍稍抬头，看不到玉仙儿的面目，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只让人感觉到一种猎人戏弄猎物的恶意。
    陈夏直起身，傲然说道：“玉仙儿前辈，因为我说破了你们的秘密，还是要对我下手了？我自知打不过你，要杀就动手，不要装得太甚！”
    跟玉仙儿摊牌并没有胜算。
    但可以搏一个勇名。
    玉仙儿冷笑一声，身子盘旋而上，化为一朵乌云。
    乌云内狂雷电闪，似乎要凝聚惊天伟力，将陈夏劈死！

 第589章 玉仙儿摊牌了

    “呵呵，晚辈虽实力低微，但也不是孬种！”
    陈夏抽出鸣蝉剑，准备应敌。
    心想，这个玉仙儿，很可能也有魔物的特性，或许鸣蝉剑能给它放点魔气。
    兔子虽是豁嘴，急了还能咬人呢。
    乌云里的闪电并没有射出来，却从里面传来玉仙儿的笑声：“哈哈，你怕了么？”
    陈夏大声喊：“前辈实力超过晚辈太多，晚辈怕你，这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不会束手就擒。”
    “蠢货，你这样的，对我来讲，就是一击的事。”
    陈夏横剑在胸，不再说话，紧盯着白玉宝座上的乌云。
    时间静止了。
    玉仙儿不动，陈夏也不会鲁莽到主动攻击。
    “前辈，若是不想杀我，不如放我走。”陈夏再次不抱希望地随口问了一句。
    “那好。”乌云里传出玉仙儿冷淡的声音。
    陈夏懵了，这是真的不杀我，还是继续逗我？
    此时相当尴尬。
    他犹豫了一下，横剑在手，微微弓着身子，向门口退去。
    “我也没说让你马上走啊！”
    玉仙儿的声音不大，却像炸雷似的，惊得陈夏怒从心底起，加快脚步，向后飞奔。
    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陈夏一边退，一边挥剑，想解掉这股力量。
    剑，只挥舞了一下。
    身子是向后摔去的，屁股落地，倒是不疼，就是很侮辱人。
    陈夏原地一咕噜爬起，凌空向大殿劈了一剑，也不转身，以身子向后倒退的方式，继续逃跑。
    真正的勇士，哪怕逃跑，也不能把后背露给敌人。
    “哈哈，有趣，你可真是个有趣的人。”
    就在玉仙儿的笑声停止的瞬间，陈夏再次摔了个屁墩。
    都看不到是什么力量。
    以真气激荡宝剑，会引发强烈的空气震荡，形成肉眼可见的气体，称为剑气。
    肉眼不可见的力量模式，要消耗更大的力量。
    “我说了别跑。”
    玉仙儿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威严。
    “回来。”
    陈夏从地上爬起，瞅了一眼身后，也就是自己想要逃去的方向，无奈叹了口气。
    玉仙儿到现在为止也没有离开大殿。
    他可以赌一把，赌玉仙儿的力量被限制在大殿周围。
    作为一个器灵，这是很正常的情况。
    那么，逃离大殿的范围，就很可能安全了。
    但是陈夏不想赌，因为玉仙儿不是正常的器灵，它身上有别人的意志。
    那个人，有极大的可能是魔宗最后一位宗主，至少是大乘期的老怪物。
    如果宗主要杀他，有一万种方式。
    陈夏往大殿走，并且把鸣蝉剑收好。
    反正也打不过，给自己留点尊严。
    重新迈入殿门，重新拱手行礼，但是不弯腰，甚至头都不低一低，傲然喊道：“晚辈陈夏，见过玉仙儿前辈。”
    玉仙儿还是一团乌云的形态，见陈夏行了礼，才重新落座。
    “哈哈哈，你这人确实比其他蝼蚁有趣，既能见风使舵，却又有一点傲骨，风味独特。”
    风味？你这用词……
    老子这味道你吃了会胀死！
    “我又没说要杀你，你怕什么呢？”玉仙儿吃吃地笑。
    陈夏不忿：“你传授我错误的咒语，骗我去沉于地底的旧城，这不是要杀我？要将我献祭给宗主吗？”
    “嘘！”玉仙儿严肃地伸出手指。
    “不可谈论那个人！你多次犯忌，老夫容忍到此，不可再说！”
    陈夏眼神一凛，大惊失色，呆住了。
    这是正式承认魔宗宗主的存在！
    心中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之前的判断全是真的。
    那个人，居然从如此遥远的上古，不知跨越多少万年，生存到了现在。
    由此可见，厄土，魔宗，无量清净果，全都一个巨大的阴谋当中。
    “我……”
    陈夏只觉后背全是冷汗。
    玉仙儿如此突然地摊牌，让他感到不寒而栗。
    之前抱着反正都要死了，不吐不快的心思，将自己的所有怀疑都给他曝光，现在被玉仙儿一句话证实，却反而怕死了。
    陈夏曝光魔宗宗主的存在的时候，只有葛旺一个听众。
    现在葛旺死了，就只剩他自己一个知情者。
    有一种冲动，他很想拍胸脯，向玉仙儿发誓，绝不泄露秘密。
    玉仙儿当然不会那么蠢，所以也不必做这种天真的举动。
    陈夏苦笑着摇头，叹了口气，坦然地给玉仙儿弯腰拱手：
    “前辈敢亲口证实那个人的存在，自然是不会放晚辈逃离了。不如多聊几句，我有一些疑问，不如回答我几个问题，让我死得安心些。”
    玉仙儿没有回答，低着头。
    它本是白烟形态，那些白烟好像凝固了，一时间，竟与白玉宝座浑然一体。
    俄而，只听它自言自语：“此子十分危险，你当真要放他走？”
    陈夏紧张地往四周看，感应不到任何力量来源，玉仙儿却断然不是跟自己说话。
    那必是跟那个人……
    “此子颇有胆魄，明知必死，却并不慌张，脉搏稳定，呼吸平稳，十分不简单，此子断不可留。”
    陈夏脑袋嗡的一声，玉仙儿，你好狠！
    “此子查探手段独特，不杀他，迟早会将我们的计划摸清楚，你可承担不起这样的后果。”
    “隐忍数万年，所有心血，你就不怕毁于一旦？”
    “听我的，不要心存幻想，不要给自己留后患！”
    玉仙儿的语气越来越激烈，似乎在跟那个人争吵。
    陈夏很惊讶地站在大殿内看着，器灵，居然有了自己的意识，能够独立判断复杂的事情，并且有丰富的情绪。
    很明显，玉仙儿是宗主安排在这里，保护宗主的。
    它对宗主的忠诚无需怀疑，能与自己的主人争吵，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器灵是没有魂魄的存在，它与以灵魂体躲进鸣蝉剑的李九灵，完全不是一回事。
    陈夏到现在为止，还没见过拥有天生器灵的法宝。
    那是灵气充沛的时代的产物。
    万物皆可轻易修行的时代，器灵，证明了天道力量的富裕。
    天生的拥有器灵的宝物，早就被古代大修瓜分掉了，即使传到现在，都被各门派深藏起来，不会出世。
    这样的宝物，一出世，就出事。
    今天陈夏算是大开眼界。
    玉仙儿讲了一会儿，忽然对陈夏说：“饶你可以，再去做一件事，让我再看看你的表现。”

 第590章 拯救三位同伴

    “什么事？”陈夏忙问。
    话音刚落，一阵狂风将他卷起，眼睛一闭，昏昏沉沉。
    醒来一睁眼，大吃一惊。
    只见周围繁花似锦，种植各种奇花异草。
    一条长长的走廊，雕栏玉砌，不知有多长。
    走进走廊，十分困惑，不知通向何处。
    伸手一摸，什么故事也没有。
    旋即醒悟过来，这里不过是个幻境，并非真实场景。
    魔宗都覆灭那么久了，如今的魔宗，只剩“那个人”，哪里还有如此豪华的景致！
    随性走向左边，数百丈远，赫然看到长廊的尽头，白光闪烁，分明是一座传送阵。
    来到传送阵前，似曾相识，仔细一看，恍然想起，这不就是魔宗大城外的传送阵吗？
    当时还觉得奇怪，认为传入魔宗的传送阵，应该在魔宗内，不应该离魔宗大城那么远。
    “难道玉仙儿说的那件事，在戒山？”
    踏入传送阵。
    什么都没发生。
    看来不是这里。
    陈夏顺着长廊，往另一个方向去。
    一路上，不管是长廊，还是外面的草地，都显示出灵气充盈的特点。
    “这是魔宗当年的真实景象？”
    怎么可能，这里不是厄土地界吗？
    即使魔宗由阵法护持，也不能如此奢华？
    长廊足有几里，走到前面去，达到一处高点，赫然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城。
    心中一惊，这正是在殷云的小秘境内看到的景象。
    “原来殷云也被送入过这个幻境中。”
    陈夏感到很困惑，为什么殷云离开后，要将传送阵给隐藏起来？
    走进魔宗大城。
    此时所见，令人震撼。
    街道干净，房舍精美，中洲最大的都城，也不过如此。
    随意走进几家，练功室，炼丹室，厨房，卧室，一应俱全。
    房舍明显是分等级的，不同等级的人住不同的房子。
    但是同等级的房子，全都一模一样。
    最小的房子，应该是低级弟子的住所，也是雕梁画栋，黄金壁画。
    仙家修炼崇尚简朴，魔宗极尽奢华。
    不知不觉，走进内城。
    忽然听到远处有人叹息。
    “唉，什么时候能离开此地啊！”
    声音很熟悉！
    那不就是楚起在发牢骚吗？
    陈夏急步走过去，就在内城大殿处，看到楚起卧在大殿的宝座上。
    听到外面有动静，楚起蹦起来，大喝一声：“老子今天烦得很，不要找我聊天！”
    陈夏走进大殿，楚起看清楚来人，眼睛瞪得笔直。
    “你……”
    “几个月不见，别来无恙。”陈夏微笑道。
    “我去，你也被扔进来了！”楚起急忙下座，冲上来，想要来个拥抱。
    陈夏不喜欢这种热烈而有失分寸的礼节，伸手拦住。
    “我以为你们早都逃走了，几个月，都该回到黄龙镇了。”
    楚起的眼神黯淡起来，苦涩摇头：“怎么能逃得出去！”
    “他们两个呢？”
    “在后面，都闷死了。”
    楚起拉着陈夏，跑出大殿，扯着嗓子喊：“诸位，陈夏也进来了。”
    “我们不孤单了，不是三个人死在这里了，是四个人！”
    陈夏的眉毛都竖了起来。
    可见，这几个月，他们都过得很不好。
    想尽了办法也离不开，精神已然崩溃。
    走了不远，就是花园。
    原本一片凄凉的荒地，如今才看出花园的原貌，当真是美不胜收。
    “老徐，陈夏来了！”
    一道身影从花园内闪现出来，正是徐凤竹。
    “呀，你也终究没逃得过！”徐凤竹悲喜交加。
    喜的是，多了个伴。
    悲嘛，悲得不多。
    陈夏见她憔悴了许多，是心情不佳导致。
    杨恭喜听到楚起的呼喊，也循声飞奔过来，看到陈夏，又惊又喜。
    惊的是，大家被一锅烩了。
    喜的是，多了个伴……
    “咦，你一个人吗？那个家伙呢？”杨恭喜注意到葛旺没跟来。
    “他已经死了。”
    众人喜出望外，问其详情。
    陈夏就将自己与葛旺在魔宗的地下旧城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下。
    只是隐瞒了秘籍、古文字的事。
    杨恭喜长舒一口气：“死了好，此人表里不一，我差点把他当兄弟，可怜老秦没有防备，被他害死了。”
    徐凤竹也冷笑道：“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楚起则对陈夏懂得驱逐蛊虫的咒语，十分好奇。
    “喂，老陈，这个蛊虫，是我们白鹰会最为重要的秘法，你哪里学到的驱逐蛊虫的咒语？”
    “呵呵，不足挂齿，不足挂齿。”陈夏想含混过去。
    楚起岂能放过，扯住他的袖子说：“你跟我老实交代！说实话，你上次突破，引来天劫，凭着替死蛊，逃过一死，我就很想问。”
    “替死蛊在我白鹰会，是最重要的一种蛊虫，所有弟子都靠着它抵抗天劫，你一定是杀了我们的人，才得到的。”
    “替死蛊，一般的弟子，平时不会发放，也不可能带着出门，一定是某位地位高的家伙，违反禁令，私自随身携带，我说的对不对？”
    陈夏刚要开口，楚起手一挥：“你别说话！我不关心这个！谁死了就死了！”
    “问题是，驱逐蛊虫的咒语，这可是危害到白鹰会生存的秘密，没有多少人知道的，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陈夏心中忽然生出疑惑，反问：“学习这个咒语，有什么要求？难道连金丹境界的弟子也不知道吗？”
    “屁，金丹上境才有资格了解，这可是白鹰会吃饭的家伙事！”
    聂子钧当年传授我这些法术，才金丹下境。
    荀禧也只是金丹下境。
    “哼，你能保证，这些秘密，在你们白鹰会内部，真能做到滴水不漏？”陈夏鄙夷地说。
    啊？！
    楚起痴呆地瞪着大眼，哑口无言。
    他身为执剑人，对本门内部事务采取超然的态度，并不管具体事务，还真没法保证。
    这……
    楚起无法回答，陈夏也不给答案。
    心中很是感慨，聂子钧，实在朋友，这回还多亏你救了我。
    杨恭喜对蛊虫不敢兴趣，问道：“无量清净果呢？你得到了吗？”
    瞬间，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三个人瞪着陈夏。
    陈夏有些犹豫，但在他们三人面前，也没法撒谎，只好说：“暂时还没处理，离开厄土以后再炼制。”
    三个人的眼神，顿时变得有点迷离。
    羡慕嫉妒，难以掩饰。

 第591章 友情的小船，说翻就翻

    众人的表情尽在陈夏眼中。
    大家都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其他人都失败了，只有陈夏成功，若是都露出无所谓的表情，那就太假了。
    即使葛旺没死，也不能装得那么夸张。
    羡慕，嫉妒，都是正常的情绪。
    只要还能保持底线，坦然接受，就是朋友。
    就在这时，耳朵里忽然传来玉仙儿的声音：“陈夏，你的任务是，将他们带去传送阵，离开此地。”
    陈夏十分困惑。
    传送阵可以用了？
    真要放他们走？
    那又何必困住人家！
    这是玉仙儿给的任务，不能不做，于是陈夏对三人说：“闲话少叙，跟我走，我带你们离开。”
    三人惊喜不已，异口同声地喊：“真的？”
    “那太好了，我在这里都闷出病了！”
    四个人走出外城，来到数里长的长廊，一路急奔，来到传送阵前。
    远远就看到传送阵发着光，楚起欣喜若狂：“陈夏，是不是你把传送阵激活的？”
    “还得是你，手段太高明了！”徐凤竹惊叹不已。
    陈夏闻言愕然。
    他什么也没做，此时才知道，他们三人被困的几个月内，传送阵是没有发光的。
    “不知玉仙儿搞什么鬼，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陈夏心中暗道。
    命运由别人安排，自己毫无主动性，感到一种无处发力的郁闷。
    三人二话不说，迅速跳入传送阵。
    陈夏也没犹豫，跟着进去。
    身子顿时陷入一种失去知觉的状态，只有心底一丝清明，这是传送的标准体验。
    睁开眼后，惊喜地发现，这里竟然是进入厄土之前的那个废弃的驿站！
    众人不禁欢呼起来。
    “老陈，你真是天才！”
    “居然直接传送到这里来了，省得再在厄土里走那么远的路。”
    陈夏看到这一幕，陷入了迷惘。
    不是幻境内吗？
    急忙上前，摸着驿站的的残墙，没有任何故事。
    确实是幻境。
    可是，玉仙儿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此地并非受厄土影响的地区，而玉仙儿，是个器灵，还是在真正的厄土，按理说不可能来到此地。
    它要我带他们来这里，意欲何为？
    就在陈夏困惑的时候，徐凤竹忽然问：“陈道友，你拿到的无量果，还在身上吗？”
    徐凤竹的询问，好似揭开了一个锅，某种沸腾的东西涌了出来。
    杨恭喜皱了皱眉，瞥了徐凤竹一眼，又看了楚起一眼。
    好似被唤醒了某个东西，楚起声音有点颤抖地问：“老陈，那东西，还在你身上？”
    一刹那间，陈夏感到十分陌生。
    对面三人，莫名的疏离感，令他顿生一丝不安。
    “咳咳，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徐凤竹板着脸，没有回答，却转头问楚起二人：“我们之前商量的事，你们都没忘？”
    楚、杨二人的脸上，顿时阴冷下来。
    气氛忽然就不对了。
    徐凤竹再转头对陈夏冷冷地说：“我们历尽千辛万苦，不能白跑一趟。”
    陈夏忽然发现，杨恭喜跟楚起，眼睛里那些柔和的光不见了，换成了贪婪的光。
    “咳咳。”陈夏作势咳嗽。
    羡慕，嫉妒。
    这都是正常的心理，不嫉妒，不羡慕，那才不正常。
    陈夏希望他们只是一时控制不住，最后还是被友情所折服。
    大家一起在厄土冒险，也算是并肩战斗过，同过甘，共过苦，有非常的情谊，不能像葛旺那样。
    “要不，你把无量果留下来。”楚起忽然开口。
    杨恭喜虽没说话，眼神凛然，也是充满了杀气。
    情况严重起来。
    想不到刚刚离开厄土，他们三人瞬间就要变脸。
    在厄土困了三个多月，他们的心境似乎全都变了。
    难道友情这么不值钱的吗？
    心中莫名就想起聂子钧。
    老聂性情随意洒脱，不管获得什么宝物，从不嫉妒陈夏，还将白鹰会的秘密都告诉他，相当坦诚。
    与他们比，简直天壤之别。
    陈夏心中颇为悲哀。
    给你们一个机会，悬崖勒马，还能做朋友。
    忧伤地问：“你们是打算出手抢吗？”
    徐凤竹面目狰狞地说：“那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陈夏看了一眼楚起跟杨恭喜，他们相处的时间多一些，或许友情应该更浓郁些。
    没想到，杨恭喜也开口了。
    “我师兄死在哪里，我不想无功而返。”
    陈夏心中忽然生出无限的苦水，令人想呕吐。
    “无量果只有一个，你们却有三个人，怎么分呢？”陈夏微笑着说。
    徐凤竹瞥了楚、杨二人一眼，冷漠地说：“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不关你的事。”
    “这三个月，你们都在商量这件事，对？”
    陈夏想起她之前对楚起二人说的，应该是在这几个月间，他们三人商量过什么。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商量着，假如再见到葛旺和自己，就抢无量清净果。
    至于三个人怎么分，大概另有方案。
    或者是抓阄，或者，三人再火拼一场。
    “没错，我们是商量过。”楚起嘴角冒出冷气，“只是没想到，葛旺死了，没关系，反正也没敢想抢他。”
    陈夏忽然感到无限的悲哀。
    原来早就盯上我了。
    徐凤竹忽然出手，手中剑闪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楚起跟杨恭喜二人，几乎也同时出手。
    三个人的动作整齐划一，说明他们的确是商量好了。
    之前在大殿内见到陈夏的热情，全是假的。
    徐凤竹是半路认识的，本来就没啥感情，何况这个女人，连自己的道侣都能抛弃，友情更是不可过多期盼。
    楚起是白鹰会的人，恶名在外，翻脸不认人，算是本色表现。
    就是杨恭喜也毫不犹豫就加入了对陈夏的逼迫，让他很失望。
    此人对师兄感情深厚，不是无情之人。
    如今看来，是自己天真了。
    现在才知道，得到无量果之后，就不该再与这些人见面，更不能妄想继续战斗友情。
    陈夏一个人，当然挡不住三人进攻。
    只好祭出三清鼎，绝仙琴，换成绿鬼剑，拼死抵抗。
    “老楚，这就是你们白鹰会的绿鬼剑么？”徐凤竹第一次见，颇有学识。
    “嘿嘿，没错，这就是绿鬼剑。”
    “你的呢？你不拿出来！”
    楚起摇头，轻蔑地笑：“不要慌，他这是取死之道！”

 第592章 互相残杀

    楚起坚信，三打一，必定能占上风。
    动用绿鬼剑，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取胜，否则，一旦反噬到来，死得更快。
    陈夏自然知道这个，但是不用绿鬼剑，连一息时间都坚持不下去。
    白玉腰佩是最后的希望，但天知道什么时候起作用。
    事实证明，在行家面前，使用绿鬼剑是个巨大的错误。
    楚起提醒大家，放缓进攻，等待绿鬼剑的反噬到来。
    三个人围着陈夏，反而采取守势，陈夏进退失据，撑了很久，反噬如期来到，被楚起看出来，瞬间被捅了几个窟窿。
    撕心裂肺的痛苦。
    陈夏再次体验死亡的滋味。
    “很遗憾，你没有通过考验。”耳朵边忽然传来玉仙儿的低语。
    楚起凑过来，咬着陈夏的耳朵说：“老弟，其实我挺喜欢你，可是，相比无量清净果，你不值一提。”
    话音刚落，楚起的身子猛地一挺。
    一把剑，刺穿了他的身子，并且也捅到了陈夏身上。
    楚起暴怒，反手一剑刺向身后。
    “玛德，不是说好了，得到无量果后，公平竞争的吗？”
    徐凤竹的身形向后飞去。
    手中的剑，剑尖上滴着血。
    是楚起跟陈夏二人的血。
    啊，啊——
    楚起疯狂喊着，冲向徐凤竹。
    杨恭喜则迅速过来，用剑抵住陈夏的胸膛。
    “我有点下不了手杀你。”
    杨恭喜轻声叹息，剑尖刺入胸膛一寸。
    “可是，又不得不动手。”
    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伸进陈夏的怀里，掏出所有储物袋。
    “你我相识一场，如此结局，实在遗憾。”
    陈夏无法挣扎，心中苦笑。
    这种友谊，简直猪狗不如。
    仰头大喊：“够了，你到底要证明什么？”
    杨恭喜愣了：“你在跟谁说话？”
    陈夏闭上眼睛。
    耳朵边传来一个嬉笑：“你输了，当我叫你带他们去传送阵，离开此地，你就不应该听的。”
    “为什么？”
    “你应该能预见到必定会发生的事情，最好的做法，就是独自离开。”
    陈夏默然无语。
    的确，就不应该救他们出来。
    离开厄土，没有生命危险后，他所持有的无量果，即使还没处理，没有变成无量清净果，都会成为所有人的目标。
    他就会变得极其危险。
    这个时候，哪怕是父子兄弟，也会有一番争斗，何况是非亲非故，认识没多久的“朋友”。
    杨恭喜愣得停下了手。
    死前幻觉？
    你丫的到底跟谁说话？
    身后传来楚起的凄惨呼喊。
    扭头一看，只见徐凤竹一剑砍在楚起的腰上。
    然后，再一翻腕，抽出剑，当胸刺透。
    楚起再也不能动弹，嘴巴哆嗦，你，你……
    “好了，现在只剩一个了。”徐凤竹冷酷地说。
    “是啊，只剩一个人了。”
    杨恭喜还没摸出无量果，将储物袋全扔开，大步流星冲过去，对着徐凤竹就是一顿猛砍。
    徐凤竹后退，先守住，再反击。
    两人剑气将世界分成无数份。
    楚起夹在两个人的中间，转眼间，身子就被砍成无数块。
    “原来他真是这样的死法！”陈夏感慨不已。
    在进入厄土时，魂气墙内的幻象，楚起看到自己四分五裂，秦思桂看到自己吊在树上，全都应验了。
    “我没看到自己的死亡幻象，难道就是这个死法？”
    他很不甘心。
    可是，玉仙儿的评判刚消失不久。
    任务失败，就是个死。
    很无语，死在这些人手里，太不值了！
    就在这时，陈夏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
    他很诧异，不过很快就明白，此时所处的空间不过是幻境。
    在幻境里面，死亡可以是真的，也可以是假的。
    一切都取决于玉仙儿。
    醒悟过来，玉仙儿不希望他死得这么快。
    让他亲眼看这一场活剧，满满的嘲讽味道。
    那边，徐凤竹跟杨恭喜的惊天大战，不久也结束了。
    杨恭喜侥幸杀了徐凤竹，但是自己也身受重伤。
    只要不死，就没有大事。
    杨恭喜坐在地上，简单的疗伤过后，朝陈夏走来。
    看到陈夏还睁着眼睛，有点意外：“你居然还没死？”
    陈夏羞愧地说：“是啊，不能死在你的前面，好遗憾。”
    杨恭喜眉头一皱，这话不像好话。
    忽然，寒光一闪，陈夏的剑刺入杨恭喜的胸膛。
    “你……”
    杨恭喜万分惊愕。
    怎么可能？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伤成这样还能不死。
    却是到死也没看出，自己身在一个幻境中，死或不死，并非由自己决定。
    陈夏杀了杨恭喜后，看到满地的尸体，心中一点也不高兴，甚至想哭。
    世界开始晃荡，头晕目眩。
    神定之后，赫然发现，自己回到了大殿前。
    玉仙儿已回到宝座上。
    身边躺着三具尸体。
    没有任何气息。
    楚起的身体是完整的，并没有被四分五裂。
    伸手去摸，已无生命迹象。
    “说出你的故事。”
    楚起的身上，顿时出现几行字：“白鹰会的执剑人，从师傅那里继承了绿鬼剑，却从来没使用过。并非心地善良，只是不愿承担后果罢了。”
    能从他身上看到故事，说明两件事情。
    其一，这是真的人，不是幻觉。
    其二，他真的死了。
    幻境里的事，真真假假。
    有的人死了，是真死了，有的人死了，却又活了。
    他甚至产生一些疑惑，我现在，是真的活回来了，还是死后的幻觉？
    心中不断感慨，顺手将三人身上的东西都搜走。
    也没心思查看，起身走入大殿。
    玉仙儿稳稳坐在宝座上，阴冷地看着他。
    陈夏拱手行礼：“多谢玉仙儿前辈救我回来。”
    “哼，看你的样子，似乎很难受，是因为死了三个好朋友吗？”玉仙儿讥讽地说。
    陈夏重重吐了口气，无言以对。
    “你与他们在一起，时间长了，是不是以为有生死情谊，他们就不会对你下手？”
    “也不完全是，只是……”
    “只是心中有一丝侥幸，觉得他们没那么不堪。”
    “唉，我……”
    “你怎么不明白，在大利面前，没有大义！”
    陈夏心里堵得慌：“前辈不要说了，道理我都懂……”
    “事到临头，还过多幻想，优柔寡断，迟早死无葬身之地。”玉仙儿丝毫不打算放过，继续嘲讽。
    陈夏被怼得无话可说，只好沉默。

 第593章 魔宗宗主

    玉仙儿一通冷嘲热讽，等它说够了，陈夏才开口质疑：“前辈，你让我在幻境中，看到这一幕，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玉仙儿有点生气：“还不明白吗？他们是你的劫数，必须由你亲自解决。”
    “呃……”陈夏一脸茫然。
    “我不怕告诉你，虽然我能困住你们，但我没有能力杀害任何人，因为，我所在阵法，本就不是为了杀人而存在。”玉仙儿语气十分无奈，甚至有点咬牙切齿的感觉。
    看得出来，它很想杀人。
    “我能拥有的能力，就是模仿魔道力量，测试前来此地的外人，只负责传送，负责治愈！”
    陈夏恍然大悟。
    在幻境中，楚起是徐凤竹杀的。
    徐凤竹是杨恭喜杀的。
    自己只杀了一个杨恭喜，但却将所有人的因果给了结掉了。
    玉仙儿鸡贼的地方是，它不能杀任何人，但是却能选择，救不救人。
    在刚才的幻境里，最后幸存下来的，本是杨恭喜。
    玉仙儿改变了结局。
    “多谢玉仙儿前辈不杀之恩。”陈夏再次拱手，这一回，是真的有一点点感激。
    感激就一点点，因为，他明白玉仙儿救他，不会没有代价。
    “其实不是我要救你。”玉仙儿的声音忽然压低。
    陈夏一愣，马上说：“多谢那个人。”
    “哼，你确实应该多谢那个人！”玉仙儿语气中充满了不甘心。
    陈夏听出语气的变化。
    表明它有自我意志，却也受制于人。
    好像为了掩饰心中不甘，玉仙儿故作无所谓地说：“其实我放过的人也不少，不多你一个。”
    陈夏一怔，心中闪现出许多人的名字，忍不住问：“前辈，据我所知，几百年前，殷云来过，他领着许重山！几千年前，苏子义，也来过，对吗？”
    玉仙儿愣住了。
    瞬间爆发：“原来你竟知道这几个叛徒！那你走不了！”
    陈夏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后退三步，以为玉仙儿要出手了。
    “此子断不可留，你可要三思！”玉仙儿忽然对着空气，似乎在跟人争论。
    一刹那间，陈夏大概明白了些东西。
    先是苏子义，后是殷云，都来过此地，都见过玉仙儿。
    如果没猜错，他们能全身而退，定然是有过某种交易。
    那个人，必定是需要有人去替他做点事。
    那种事，一定十分困难，甚至不合理，所以苏子义没有做，并且模仿厄土，给自己搞了个会元秘境。
    殷云也没有做，甚至把戒山的传送阵给隐藏起来。
    只是其他两个地方太远，没有全部隐藏。
    脑子里电光石火一般闪过这些猜想，令他万分惊讶。
    心中本来就有许多疑惑，影影绰绰，似懂非懂，今天玉仙儿一句怒喝，就像捅破了窗户纸。
    陈夏虽不知具体是什么情况，但因果结局已想明白了。
    “不要慌，也不用跑，我有话跟你说。”玉仙儿再次开口，但是声音却变了。
    陈夏愣住了，这不是同一个人的声音。
    瞬间就明白了，这是“那个人”的声音！
    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玉仙儿本就是器灵，不应该具备意志，是被某个大神，以不可思议的手段，注入了自己的意志。
    这个时候，应该是那个人的意志获得了控制权。
    陈夏不敢怠慢，扑通跪下来，尽量镇定地说：“晚辈陈夏，叩见宗主阁下。”
    将对方身份挑明了，也有好处，大家不用藏着掖着。
    白玉宝座上依然是一团白烟，但是，从中所散发出来的威压，比玉仙儿恐怖得多。
    陈夏相信，这还是在宗主极力掩盖的情况下。
    若是毫无压制，任意挥洒，没人能顶得住。
    “呵呵，你很聪明，没错，是我。”宗主大方地承认。
    声音温和，比玉仙儿少了许多愤怒。
    那股威压也渐渐收敛。
    “前辈谬赞，晚辈愧不敢当，萤烛之光，岂能与日月相提并论。”
    宗主笑起来：“不必惶恐，也不必说这些虚情假意的话，你心里想什么，老夫一眼能看穿。”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完了，这老东西，不好糊弄。
    在这里，魔宗宗主只手遮天，要谁死，谁就不可能活着出去。
    不杀自己，当然是要自己答应条件。
    又不是亲生父母，哪有无缘无故的恩情。
    他不敢想这个事情，心中开始后悔。
    之前在地下旧城说得太多了！
    不过也不能怪他，谁能想到，这里会是一个巨大的坑呢。
    “来我这里的人很多，能将我这里的情况，说出一二的，还真不多，你算是说得最透的。”宗主继续称赞。
    陈夏不敢回应。
    被一个活了几万年的怪物表扬，是福是祸，难说。
    “你先跟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苏子义跟殷云，来过此地的。”
    宗主的声音充满慈爱，语速很慢，像个年老体衰的老人家，坐在村口，与人聊天的情形。
    但陈夏却知道，这是宗主在试探。
    如果自己表现不好，宗主随时可以改变主意。
    “我曾经把会元秘境当做私人围场，将近百年。”
    陈夏老老实实将自己与会元秘境的缘分，一五一十讲述。
    当然，那些关键的信息，一个字都不敢提。
    比如对会元秘境的怀疑，跟厄土魔宗的联系，陈夏假装不知道。
    现在可不是表现聪明睿智的时候，一句话触到魔宗的最隐秘的地方，那就是万劫不复。
    他只说自己的阵法水平很高，能比较方便穿越秘境内的各个场景。
    至于殷云，也没有隐瞒，将自己所知的事，和盘托出。
    宗主只是一团白烟，一动不动，看不到表情。
    等陈夏讲得七七八八，讲得口干舌燥，宗主才开口：“想不到你竟有如此机缘，能发现他们二位的隐秘事。”
    陈夏停下嘴，心中忐忑起来。
    怎么，宗主要跟我解释苏子义和殷云了吗？
    说实话，我现在不感兴趣了啊！
    “苏子义做得天衣无缝，三千多年，无人能破他的阵法，按理说，也不可能有人破。”
    陈夏的心都快蹦出来了。
    他敢断定，苏子义的会元秘境，就是模仿魔宗的，再不济，也是从肖庆之那里学了不少。
    如果他能破苏子义的阵法，那宗主的……
    浑身一个激灵，忙说：“晚辈并不能破苏子义的阵法，只是侥幸能做到畅通无阻而已。”
    宗主冷冷地说：“如果给你多一点时间呢？”
    这是个送命题！
    陈夏急急回答道：“苏子义的阵法精妙无比，晚辈在阵法上造诣一般，给再多时间也不行！”

 第594章 宗主的盘问

    汗，不受控制地从陈夏的额头渗出。
    如果他能破苏子义的阵法，宗主岂会留他！
    这一回，他是真的害怕了。
    宗主不动声色，陈夏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
    一旦宗主察觉到有一丝危险，那他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心中一个机灵，忙说：“是不是苏子义欺骗了宗主，你想让我去毁了他的阵法？虽然很难，但若是宗主吩咐，并且教我方法，我一定去试试。”
    这一招果然有效。
    宗主冷哼一声。
    “毁掉苏子义的阵法？你还没资格！”
    “苏子义只是违背了对我的承诺，不尽心去做事而已，倒是没啥深仇大恨，不到这个地步。”
    陈夏糊涂了。
    你不恨苏子义？
    怎么跟玉仙儿的反应不一样？
    宗主轻蔑地说：“即使我教你如何破掉苏子义的阵法，你又能做得到吗？小小蝼蚁，敢撼大树！”
    陈夏赶紧说：“弟子孟浪了，不知天高地厚，前辈莫怪。”
    心中松了口气，此时此刻，被宗主轻视，绝对不是坏事。
    暗道，老子区区元婴境界，还没到威胁你老人家的档次，宗主你尽管放心，千万不要有杀人灭口的想法。
    宗主静静地看着陈夏，没有说话。
    陈夏不知宗主在想什么，心里十分忐忑。
    等了一会儿，突然开口：“你双手到处乱摸，就能摸到消息出来？”
    陈夏脑门轰的一下，这个大雷终于要爆了吗？
    这可是自己穿越时自带的特殊能力，就算想解释，也解释不清。
    只能硬着头皮说：“回宗主，这是晚辈的特别的能力，我也不是很理解，天地间万事万物，都能留下痕迹，我能查看出一些东西。”
    “什么事情都能查出来吗？”
    “不能，时光岁月能留下什么东西，这不是晚辈能决定的，它留下什么，晚辈才能知道什么。”
    “不是某种法术吗？”宗主讶异地问。
    陈夏感觉大难临头了。
    宗主作为一个横跨数个历史时期的人，又是接近灵气充沛的人，对于法术，知识比所有人都多。
    世界上有没有这样的法术呢？
    他没法编瞎话，也不敢瞎编。
    “我，不是……很难说……我也不大懂……”
    没想到，宗主陷入沉思。
    陈夏感觉自己身处冰窟窿，寒气一阵一阵，从脚底升起，直透天灵盖。
    俄而，宗主缓缓说道：“在上古灵气充沛的时代，纯净弟子往往在入道的时候，会获得一些天赋神通，难道你这个就是？”
    陈夏愣了一下，忙说：“晚辈不知，还请宗主为我解惑。”
    “那必是天赋神通了。”宗主的声音有点不自然。
    “那，就是？”陈夏忐忑地回答，“我不是很懂。”
    “你当然不懂，几万年都没出现过了。”宗主感慨地说。
    宗主紧盯着陈夏，半晌不再说话。
    似乎有点生气，失望，恼怒……
    过了一会儿，宗主才笑了起来。
    “有趣，连我都没有天赋神通，你居然有一个！我总算没看错，你真是罕见的天才！”
    宗主突如其来的赞美，让陈夏如释重负。
    “是这样吗？弟子也解释不了，还是前辈见识高远，解了弟子多年的困惑。”
    天赋神通，这是宗主的知识体系中所能得到的最好解释。
    没办法，再厉害的人，也不可能知道认知体系之外的事务。
    “呵呵，在我初入道的时候，还见过拥有天赋神通的前辈。”宗主好像陷入了美好的回忆。
    “那位强者天生就不惧火，五岁的时候，家中走水，烧成了白地，那位前辈从火光中走出来，身上的衣服全烧光了，他却毫发无伤。”
    这回轮到陈夏震惊了，敢情宗主说的是真的。
    “那位前辈在我入道五十年的时候，成功飞升上界，也是最后飞升的几个人之一。”
    宗主的语气充满了仰慕。
    “可惜，那是纯净之身，才有很低很低的机会，获得的天赋神通。”
    “自从厄土降临，纯净之身越来越少，就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了。”
    说到这，宗主忽然一拍宝座，困惑地说：“不对，你又不是天生的纯净弟子，只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小厄土的灭灵珠，哪来的天赋神通！”
    陈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这不解释得好好的吗？怎么又自己否定了！
    欲哭无泪，我该怎么给另一个解释？
    算了，解释不通，干脆装傻。
    “咦，也不尽然，即使不是纯净弟子，也是有机会获得天赋神通的，只是这机会，很低很低很低很低……”
    宗主自言自语，盯着陈夏。
    陈夏顿时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扫描自己。
    对方是大乘期以上的修为，不，大乘期是几万年前的事，现在什么修为，天知道！
    以此修为，观照蝼蚁，那就是看透明之物。
    “你身上的纯净之力，确实不是本源物，并不纯净。”宗主喃喃自语。
    陈夏低头，不敢看他。
    此时的感觉，就像关在笼子里的鸡，被提溜到市场上，接受买家的审视。
    “唉，你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幸运者，拥有天赋神通。”宗主沉默良久，长叹一声说道。
    纠结了许久，还是这个解释最合适。
    陈夏愣了，不知该如何反应。
    宗主啊，你这种一惊一乍的表情，会吓死人的。
    “好，不说这个。”宗主轻轻挥了挥手。
    “你的天赋神通用处不大，若是像以前的高人，获得天赋神通，不惧闪电雷火，那才是天选的飞升之子，幸运之极呢。”
    从宗主的语气中听出不屑之意，陈夏暗暗松了口气，果然，这样的本事，对修炼没啥用，宗主不会眼红的。
    就跟宗主聊天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连续谈到几个送命的话题。
    其一，撇清了跟苏子义、殷云的关系，没被当做二五仔们的同伙。
    其二，自己在众人面前，靠双手摸索，得到真实的信息，这种行为得到了解释，不具有太大的威胁性。
    “你有天赋神通，又融合了灭灵珠，在如今这个世道，也算是不世出的天才了。”宗主感慨道。
    陈夏不敢吭声。
    忽然又被赞扬，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他只能少说多听，不要惹事。

 第595章 屏断宗的来历

    “你是不是心里也有许多疑惑，想问老夫？”宗主见陈夏不说话，主动询问。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这话也是个陷阱啊。
    正所谓，知道得越多，小命越难保。
    魔宗宗主躲在这里，那么多年，全天下可能都没人知道他的存在，你知道了，本就是大罪。
    若是再多问点别的，岂不是死得更安心。
    “有话可以问嘛。”
    宗主的声音越发温和，陈夏却皱起眉头。
    “晚辈没啥好问的，若是宗主觉得可以告诉我一些事情，晚辈洗耳恭听。”陈夏将皮球又踢回去。
    呵呵。
    太小心了。
    我若杀你，就不会留你了，难道我需要人聊天么！
    宗主轻描淡写地说，非逼他问点事情。
    陈夏不知他是什么目的，担心不好好配合聊天，也不合适，于是，一咬牙，问道：“屏断宗为什么会变成魔宗？”
    “这是个好问题。”宗主笑了起来，“你不是摸出了原因吗？不如你说说为什么。”
    陈夏万万没想到宗主会将这个问题丢回来。
    只好胡扯了。
    “屏断宗守着厄土的危险的资源，因为贪心，导致失去平衡，丧失了立派的初衷。”
    宗主呵呵笑道：“屏断宗的立派初衷，是什么？”
    “屏断宗是正道宗门共同设立，目的是抵抗厄土魔道，同时采集修仙资源，贡献给正道宗门。”
    宗主没笑，忽然没声音了。
    陈夏不知他什么毛病，也不敢出声。
    过了一会儿，听到宗主长长的叹息。
    “世人都说是因为贪婪，其实并不是，而是无奈。”
    “哦，愿闻其详。”
    宗主点头，语气严厉地说：“我本来就想让你知道，厄土的一些不该被遗忘的往事。”
    陈夏其实对这些破事兴趣不大，被迫讨论这个，生怕说错一字，巴不得只做一个听众，免得胡扯，当即竖起耳朵来听。
    “最早的时候，厄土降临我们的世界，对我们来讲，其力量非常邪恶，所以称其为魔道。”
    “厄土的生灵是魔族，并不适应我们世界的力量。我们会受到厄土的侵蚀，他们也会被我们世界的力量所侵蚀。”
    “他们想要扩大自己的生存空间，就要侵蚀更多的土地。”
    “双方的战争不可避免，那是个热血激荡的时代，可惜，先辈的事迹湮灭于历史长河，基本上没人知道一二。”
    “总的来讲，中洲的力量更强些，付出了无数的代价，经历了无数的战争，终于将魔族彻底消灭。”
    “但是，厄土依然存在，没人能将它送回原处。”
    “仙门没有办法，只好设置一个阵法，以阻挡魔道力量的侵蚀。”
    “但是阵法的效果不稳，很快就毁掉了。各仙门重新设置各种阻挡阵法，前前后后数以百计。”
    “后来，有人发现，里面长了一种魔物，就是你所见到的发光的大树。”
    “这种果树，是当年大战时，不知谁遗落到厄土的仙种，与厄土魔道力量融合，就变成了无量果树。”
    “先辈们发现，无量果同时蕴含魔道跟天道的力量，只要将魔道力量献祭掉，就可以获得极好的灵药。”
    听到献祭二字，陈夏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了一下。
    宗主也在这里略略停顿，然后继续说。
    “从此，大家对厄土的看法就变了，他们不再视厄土为危险，而是看作机缘，他们将仙门的仙种，中洲所有的灵草种子，都撒在这里。”
    “大部分仙种在厄土都不能生长，极少数，变成魔草，长得更快，获得的品质更好，所以现在遍布厄土。”
    陈夏惊讶地问：“难道，我们在中洲所见的魔草，就是这样来的？”
    宗主被打断，点头说：是。
    陈夏顿时感到窒息。
    原来根源在这！
    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不就是因为贪婪吗？”
    宗主忧郁地说：“你先别打断我，让我好好说。”
    陈夏马上闭嘴。
    “仙门联手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基地，就是所谓的屏断宗。”
    宗主用手在空中划了个圈：“我们所处的位置，原本只是一个阻挡厄土力量的阵法。”
    “后来，在这个阵法上建造城池，作为管理厄土的基地！”
    原来最早的时候，屏断宗是作为厄土的管理者而存在。
    难怪是个城池，与宗门的风格迥然不同。
    这些是陈夏没有摸出来的历史细节。
    “一开始，各宗门都有权派自己的弟子前来此地驻守。”
    “但是，后面的事你也查出来了，代价越来越高，纯净弟子越来越少，就改为一个中立的门派。”
    这个陈夏熟，跟黄龙镇上的黄龙门，一个道理。
    “我们屏断宗，自愿来此的弟子越来越少，成了各宗门弟子的流放地。”宗主语气低沉起来，深深叹了口气，流露出十分的不甘。
    陈夏问：“如此说来，你们跟囚徒一样，那你们为什么肯受正道宗门的节制，安心待在这里呢？”
    嗤。
    宗主冷笑一声：“怎么可能有人安心待在这里！”
    “当时，正道宗门立了个规矩，不管犯了什么事，只要进屏断宗，服役百年，之前不管犯了多大的罪，都一笔勾销。”
    “哪怕是欺师灭祖，杀父之仇，都不许报复。”
    “服役期满后，深入厄土，取得无量果，献祭掉魔道力量后，变成无量清净果，就能恢复正道弟子的身份，离开屏断宗了。”
    陈夏困惑地说：“如此看来，这里相当于囚牢，但你们依然有机会自由离开，为什么会跟正道宗门发生冲突？”
    宗主发出一声冷笑：“你以为在此地收集魔草是件很轻松的事？但正道宗门给我们的任务越来越重，屏断宗的弟子受不了，反抗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啊……陈夏瞬间明白了。
    这是剥削与反剥削的关系，很好理解。
    “其实我在其中，是不希望与正道宗门发生冲突的，一直想调和双方的关系，解除误会。”
    “但有人趁机兴风作浪，散布谣言，导致矛盾一发不可收拾……反正，这就是笔糊涂账，我也不想说了。”宗主沉痛地说。
    然后，沉默了许久。
    能感觉到他有极大的痛苦。

 第596章 忠奸难辨

    陈夏没想到，当年魔宗与正道宗门的冲突，原因是如此简单。
    不是因为魔宗发展得太好，控制了厄土的灵药，堵塞大家飞升的通道，才招致所有人的痛恨的吗？
    但是听宗主的话，这不过是牢犯与牢头的矛盾而已。
    陈夏不敢质疑，静静地听，不予评价，甚至都无法判断宗主说的是不是真的。
    当然，关于屏断宗的来历、地位，他用手摸出了一些，大致符合，只缺少细节罢了。
    “你似乎有疑惑，不大相信。”宗主看出他的心思，威严地问。
    果然，陈夏的一举一动，每个细微的表情，都在宗主眼中。
    “晚辈查到的情况，好像是说，魔宗堵塞天下人飞升通道……”陈夏也不隐瞒，直抒胸臆。
    哈哈——
    宗主狂笑起来。
    然后，收住笑，沉痛地说：“这确实是一个古老的谣言，传了不知多少年，也不知是哪个聪明睿智的人想出来的。”
    “难道不是？”陈夏十分讶异。
    谣言传得连石头都相信了？
    宗主苦涩地摇头，虽然没有脸面，却似乎能看到痛苦的表情。
    “厄土降临之后，魔道力量渐渐侵蚀中洲，飞升就成了难事，我区区一个屏断宗，怎么可能堵塞天下的飞升之路！”
    陈夏惊讶地问：“那谁造这个谣？有什么好处？”
    宗主叹息地说：“这事也跟我们养殖魔物有关，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当年，先辈们消灭厄土魔族后，厄土的力量其实是在渐渐变弱的。”
    “但因为正道宗门的贪婪，将它作为养殖魔物的场所，导致天道力量渐渐变弱，反过来，不就是魔道力量变强了吗？”
    陈夏越听越糊涂，怎么又跟天道有关了呢！
    “哼，你那么聪明，不妨猜一猜，将无量果献祭掉它的魔道力量，那些力量去哪里了？”
    陈夏愣了一下，宗主这问题，满满的暗示，傻子都能答得出来。
    但那个答案，太令人震惊。
    陈夏不敢回答，但宗主的威压陡然变强，不由得颤声说：“难道那些力量都归天道了？”
    “唉，你回答正确！”
    陈夏迷惘了，狂乱了。
    献祭无量果的魔道力量，怎么会被天道所有？
    宗主冷冷地说：“厄土降临，魔道力量就一直被天道慢慢中和，本来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将其完全消化，成为我们世界的一部分。”
    “但是，为了获得灵药，种植魔物，我们所献祭的力量，自然就污染天道去了，还能去哪里？”
    陈夏再次感到一阵窒息：“这不是自己挖坑埋自己吗？”
    “对！”宗主语气中透着万分的无奈。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决？”陈夏急忙问。
    “怎么会没有？首先，毁灭掉厄土的所有魔种。其次，将整个厄土封印起来，等待天道慢慢将其中和。”
    宗主呼吸急促地说，难得表现出急躁的样子。
    陈夏：“这么听起来，也不难嘛。你就身在厄土，毁掉它们就好了啊。你都大乘期了，都办不到吗？”
    宗主哑然失笑：“真不容易！”
    原来，厄土所养殖的魔物，本就是仙种，魔化之后，兼具两者有点，已不可摧毁。
    它们的根须与厄土连结为一体，既从厄土吸收魔道力量，又反哺厄土。
    “我炼制了一把剑，你有没有听说过？”
    陈夏猛地一惊，迟疑地说：“难道是绝煞剑？”
    “对！”宗主语气中充满自豪。
    “绝煞剑，能杀死厄土的魔种！”
    “虽然效率不高，杀死一株魔种需要很长时间，但给我足够的时间，定然能彻底清除厄土的魔种。”
    陈夏忙说：“绝煞剑已碎，主要藏在云霄圣地，部分散落在外，不知去向。”
    犹豫了一下，忍住没把自己获得数片残剑的事说出来。
    因为他还不能确定，说出去，到底是吉是凶。
    宗主抬起头，似乎在注视远方。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热血沸腾的时代。
    “宗主，你要毁灭厄土的魔种，仙门不允许，所以来袭击你，是吗？”
    “虽然你将他们打败，但是自己也身受重伤，绝煞剑被夺走，你也只能藏在这里……”
    宗主回过神来，点了点头。
    “当时仙门有许多人是支持我的，但是，反对的人更多。”
    “因为清除厄土魔种后，那些化神以上的大修，将失去灵药，全靠自己苦修提升修为，几乎不大可能。”
    “而且，厄土魔种被清除后，厄土的影响还将持续很长的时间，绝大多数人根本等不到天道澄清，飞升通道重新打开的那一天。”
    “人都是自私的，他们希望晚一点清除，最好等他们都修到大乘期以上，再考虑这事。”
    宗主忽然问陈夏：“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冷不丁被问，陈夏颇为踌躇。
    想了想，很感慨地说：“这事还真不好选择，大概就是那句话，罪在当下，功在千秋。吃苦受累在我，逍遥享福在后人。”
    宗主猛地一拍白玉宝座：说得好！
    “能有如此见识，你也是个人才。”
    “但是耍嘴皮子没用，看懂现实不难，难的是必须做出抉择，你若是我，该如何选择？”
    陈夏沉着说道：“我若是凡人，为求眼前安逸，不如就将这个选择丢给后人，反正自己就数十年活头。但我若是大乘期强者，无法丢给后人，我可能会跟你一样，宁可天下人负我，不可令我负天下人！宗主如此行为，可称得上大无畏，大牺牲。”
    宗主只是一团白烟，居然微微颤抖起来。
    烟雾缭绕，似乎一阵风就能吹散。
    忽然，那些白烟凝固起来，渐渐变黑，一个人的样貌，显现出来。
    虽无血色，只像一个没上色的泥塑，却能看得出鲜明的形象。
    “陈夏，你说得很好，我很感激，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将我的心思说透的。”
    声音中竟似有啜泣，饱含着大委屈。
    陈夏则陷入了极度的震惊无法自拔。
    照宗主的说法，贪婪的并非魔宗，而是正道宗门。
    宗主是为了天下仙门同道，选择清除魔种。
    却被一些正道宗门的人嫉恨。
    想起肖庆之，脑子顿时糊涂起来。
    这世界，到底谁是忠的，谁是奸？！

 第597章 宗主的计划

    宗主是个身材高大的人，从白玉宝座上走下来。
    脚步坚定，站在陈夏面前，温和地看着陈夏。
    “宗主……”陈夏感觉有点恐慌，不敢直视。
    似乎感应到他的恐慌，宗主微微一笑，面目重新模糊，化为一缕烟，重新回到宝座上。
    “老夫就是如此模样，与你见一面，以示亲近。”
    陈夏当然知道这缕烟并非真身，甚至都不一定是玉仙儿的真身。
    可能是他们利用自己的伟力，创造出来的一个幻象。
    肖庆之的器灵清道人，也是如此。
    就这一个照面，宗主的真身样貌，深深印在陈夏的心里。
    但陈夏却有一丝不安，感觉这个照面并不是见个面那么简单。
    “前辈，你丢了绝煞剑，又身受重伤，躲在此地也不知几万年，为什么还不出来呢？”
    宗主叹息道：“我出来能做什么？”
    陈夏不知该怎么回应，心想，你法力无边，能做的事情多了，何必假手于人？但嘴上不敢说。
    “绝煞剑已毁，需要人帮修复，拿回来。”
    陈夏心念一动，这事，有那么难吗？
    数万年来就没人做得到？
    知道这个事一定很关键，等下宗主必定会提，自己没必要主动揽活。
    “那你为什么要让人取得无量果后，献祭掉天道力量，保留魔道力量呢？”陈夏转移话题。
    宗主忽然定住，不说话，也不动，白烟也凝固了似的。
    随后，伸出手，缓缓挥了一下，好像在掸灰尘：“这个你不要问。”
    声音低沉，语气异常严厉。
    陈夏急忙闭嘴，低头，琢磨着要不要趴地上磕一个。
    “你也不蠢，应该能想到，此事涉及到本座的生存，我不可能跟你解释的。”宗主的声音稍微缓和下来。
    虽不解释，其实也等于解释。
    有这一句话，瞬间就解锁了陈夏心中早就有怀疑的点。
    看不懂魔宗宗主，那就多想想苏子义的会元秘境呗。
    他们两的生存方式，具体的细节可能不一样，原理定然相似。
    苏子义躲在完美有缺的会元秘境，需要每十二年开放一次，吸引外面的人进去猎杀妖兽，采集魔草。
    这样坐的目的，是让其他人承担“代价”，会元秘境才会重新平衡。
    魔宗这里再完美，也会有缺。
    当时葛旺献祭掉无量果的天道力量，出现一道身影，那就是宗主。
    宗主吸收掉天道力量，将魔道力量留下来，吞噬了葛旺，这就是一个完美的过程。
    葛旺的意义就是承担这个过程的代价。
    这样，魔宗这里就可以获取平衡，获得永续的能量。
    陈夏细细一想就明白了，于是，又开始后悔。
    我干嘛要提这个茬呢！
    真是哪句话容易死，你就说哪句。
    宗主没发飙，也没起杀心，应该是出于强大的自信。
    偷偷在此生存了不知几万年，就算吐露一二秘密，也不惧别人来破坏。
    该说的都说完了。
    接下来，就是决定死生。
    宗主到现在为止，还是在考验。
    陈夏心里其实还有个问题想当面问：“你放我出去不担心你的存在被发现吗？”
    这个刺激的问题莫名其妙就浮现在心里。
    幸亏他还有自己的意志，控制得住自己的嘴。
    “陈夏，我把你留下来，并且跟你见面，坦白那么多古老的秘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宗主的声音充满慈爱。
    陈夏的心猛地蹦出胸外，来了啊，来了啊！
    真正的送命题来了啊！
    “还请宗主明示。”陈夏自然不愿主动说。
    “离开厄土后，帮我找回绝煞剑，并且修复好，带回来。”
    陈夏低着头，默不作声。
    那么多年都没人收集得齐。
    苏子义跟殷云都不去做，我做得了吗？
    宗主也不再说话，失望失望地保持一团凝固的白烟的形态。
    这是逼他表态。
    陈夏知道，必须答应的，如果不答应，宗主没有放他离开的可能。
    但是不能答应得那么爽快。
    轻易许诺，随便发誓，跟骗子有什么区别。
    陈夏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宗主，绝煞剑的大部分，都在云霄圣地，我曾经进去过云霄圣地，差点被砍成肉饼，十几个元婴追杀，我不可能再进得去。”
    于是，将那一段去云霄圣地的经历简略说了一遍。
    只是隐瞒了自己是使用瓮葬法重生回来的这个点。
    “所有沾染过魔道的人，都瞒不过云霄圣地的测试法阵，想不到你竟然蠢到想进云霄圣地，去混十阶灵脉！”
    “难怪你是个山野村夫，没见过世面。”
    “云霄圣地可能也想不到有沾染魔道的人，主动来投案自首的，哈哈。”
    宗主听得稀奇，忍不住笑起来。
    “那我有什么办法能进去？”陈夏两手一摊。
    宗主呵呵笑道：“我自然有法子让你进去云霄圣地。”
    陈夏这个时候要表现出一点聪明劲，遗憾地说：
    “我知道，只要我服用无量清净果，就能祛除身上的魔道力量。但是，云霄圣地已经知道我，而且他们也不会要半路投师的弟子。”
    宗主用低沉的声音问：“听说过魔道的魂魄重生之术吗？”
    陈夏心中一紧，略略迟疑，谨慎地回答：“听说过。”
    宗主猛地拍了一下宝座，颤声道：“我可以授你魂魄重生之术，让你容貌身份全部改变。”
    “若干年后，你重生回来，服用无量清净果，就会洗净身上的魔道力量，那就可以加入云霄圣地了。”
    陈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如此简单的计划，正是他之前想的。
    但现在他很怀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真这么简单，之前的苏子义，殷云等人，又怎么会不去做。
    宗主没有从他脸上看到惊喜的表情，冷冷地问：“你不知道魂魄重生术的好处吗？”
    陈夏这才明白自己的犹豫反应不合理，干脆表现出极度的恐惧：“宗主，我听说魔道的魂魄重生之术，违背天道，用之不祥。”
    宗主不屑地说：“遵循天道又如何？如今大家都不能飞升，还不如早修魔道，先将修为提升上去，再想其他的事情。”
    这个道理，陈夏竟没法反驳。

 第598章 请你帮我找回绝煞剑

    宗主自豪地说：“这一类的法术，都是从屏断宗传出去的，以前在中洲各地，十分流行，只是后来越来越少见了。”
    “为什么？”
    宗主叹了口气：“因为它有缺陷啊！”
    陈夏警觉起来，忙问：“有什么缺陷？”
    “重生术，最大的缺陷，是有使用次数的限制，一般用个两三次，就会失败，人会变成魔物。”
    “一开始，许多魔修以此法对抗大限，延长自己的寿元。”
    “数世之后，纷纷变成魔物，成为别人的药材，大家才知道，原来重生之术，并非无限可能，代价极大。”
    陈夏闻听此言，如遭雷击。
    这是他从来没想到过的一种情况。
    就这一瞬间，他明白了，为什么苏子义选择在会元秘境中，并且将会元秘境公开。
    原来真的跟宗主一样，阵法不破，自身不灭，与天地共存。
    忽然就明白了，当年朱山申的瓮葬法，根本就是个拙劣的仿冒法术。
    才埋藏四十九年，重生回来也是个次品。
    “我教你重生术，你尽可使用一次，没有任何问题的。”
    宗主的声音将陈夏从震惊中拉回来。
    听到这话，陈夏松了口气。
    哪怕强大如宗主，也看不出来，我已用过一次瓮葬法。
    “你想办法把绝煞剑带回给我，有好处，不会亏待你。”宗主的话，情真意切。
    不知不觉，其实已与宗主进行了一次谈判。
    宗主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给出了具体实行的办法。
    陈夏知道自己没得选择。
    但宗主在最关键的“好处”一事上，含混其词，陈夏沉着说道：“宗主若有驱使，晚辈自当勉力去做。”
    “但晚辈有一事不明，这么多年，为什么没人帮宗主做到？此事定然十分凶险，我怕我实力太差，耽误了前辈的大事。”
    “你若是答应，我会教你怎么做。”宗主紧接着说。
    这句话不是请求。
    别看宗主的态度十分诚恳，这种生存了几万年的怪物，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陈夏没有推辞的理由，只好故作长叹，犹豫地说：“好，我答应你。”
    宗主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欣喜。
    而是失望地说：“你信心不足，很难完成我的嘱托。”
    陈夏苦着脸说：“宗主，我心里确实没底。但既然答应了，我就一定会努力去做，绝不退缩。”
    没想到，陈夏表现出了些微的畏缩，宗主却笑了。
    这种反应，太过真实，反而让人放心。
    “你做事很谨慎，不肯轻易做出承诺，很不错！”
    “在我面前，别的人都是主动抢着答应的。”
    不知他说的“别的人”，是不是苏子义、殷云。
    在宗主的面前，人人都是小辈，都得卑躬屈膝，都得小心伺候。
    “你身上有种特别的气韵，我挺欣赏你的。”宗主身子倾过来，忽然发出赞赏的话。
    陈夏还没来得及决定，是表现出受宠若惊，还是谦虚推辞，宗主的声音忽又变得冷酷。
    “你对我畏而不惧，对我说的话，看似坦然接受，其实不以为然。”
    陈夏心中大惊，这老怪物果然能看穿人心。
    看来，在他面前，不容易隐藏内心。
    既然如此，干脆给他挑破了。
    “宗主，不是我过分小心，而是，我所知道的，就有苏子义，殷云，两位修为、见识，远超过我的人，也答应了你的要求，他们却做不到，或者不去做，其中必有蹊跷。”
    “我是担心宗主急病乱投医，死马当活马医……”
    宗主稳坐宝座，松了口气，淡淡地说：“你不用担心这个，我有办法让你轻松获得绝煞剑。”
    “至于那几位，他们不是不能做，而是不愿做。”
    陈夏就想知道，为什么他们不愿做。
    心想，他们都是有大智慧的人，他们不愿做，难道老子就愿做么？
    宗主叹了口气：“好，我觉得，可能少说了两个方面的事情，你帮我去做，必有好处，想听吗？”
    陈夏心说，你丫的应该一早就先说这个。
    “宗主是为天下谋大利，晚辈不好意思谈利。”
    哈哈，哈哈哈——
    宗主狂笑起来。
    “我从未见有如此厚颜无耻之徒！”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不言利，你怎么可能帮老夫做事！”
    陈夏冷然等待，听他能说出什么利。
    “飞升，这个利大不大？”
    陈夏沉声说：“我帮你找回绝煞剑，你去清理厄土的魔物，然后我已重生之法，熬到厄土被天道所消化，飞升通道打开？”
    宗主沉默不语。
    俄而，缓缓摇头。
    “不，清理完厄土魔物后，我们有一个机会可以马上飞升，你紧紧跟着我，就能飞升。”
    陈夏忍不住呵呵笑出声来。
    “宗主，你恐怕早就达到飞升的条件，晚辈差得远，怎么能跟着你飞升？”
    “够了！”宗主忽然发怒。
    陈夏吓了一跳，急忙后退。
    “我以天下大义说不动你，以个人大利也说不动你，我要你何用！”
    “我已跟你透露了最大的秘密，不能再多说。”
    “若是外面那些不成器的老杂毛，知道当世唯一能飞升的机会，就在厄土，不需要等待，不知有多少人要冲进来送死！”
    这是真怒了。
    陈夏担心谈崩了没好果子吃，此时服软又显得不值钱。
    于是，梗着脖子说：“宗主莫要发怒，晚辈并非贪生怕死，只是想多了解情况而已。”
    “若是宗主将晚辈当做奴仆，自当喝来吆去，当若将晚辈当做值得信赖的人，就该让晚辈心中没有疑惑。”
    “晚辈当然愿意清除厄土魔物，当然愿意早日飞升，只是宗主所说的事，如果真那么容易，怎么会拖延数万年之久？”
    宗主也怒了。
    大声嚷道：“你与灭灵珠融合为一体，我教你秘法，加以锤炼，那就是纯净弟子，对一切魔道力量都有天然的抵抗能力。”
    “你重生为小孩形态，进入云霄圣地，百多年后，定然是年轻弟子中的佼佼者，就有机会偷取绝煞剑。”
    “其他残片的下落，平时也可去寻访。即使不完整，也不要紧，拿来给我，依然能用！”
    最后，几乎是用吼：“若不是你身上有这股清净之力，老夫才不会救你，你此刻就已成为被厄土吞噬的一缕冤魂！”

 第599章 无量寿法

    陈夏没想到宗主也会情绪失控。
    心中有一丝恐慌，我是不是搞砸了？
    明明可以满口答应，先骗他放了自己。
    只要离开了厄土，外面的天地广阔，想做什么，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演得过分，弄巧成拙了。
    正懊悔的时候，宗主的咆哮忽然停止。
    白烟凝固，跟白玉一样，宗主在平复心情。
    过了一会儿，宗主叹了口气，以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
    “陈夏道友，你身上的清净之力很珍贵。”
    “当年某些疯子献祭了一大片地区的生灵，导致那片地区成了永久的小厄土，才凝结成这样的宝物。”
    “此物有极大因果。”
    “制造小厄土的疯子、蠢货，已承担因果，死于非命。”
    “即使有人懂得这样的献祭之法，也不敢再用。”
    “当初那帮人，以为有灭灵珠，可以随意闯入厄土，肆意收割魔种，炼成丹药，哼，结果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想不到数万年后，重新凝结出来的灭灵珠，竟被你得到。”
    “这是天大的机缘，或许，也是你的宿命，冥冥中的定数！”
    陈夏才不相信这是什么定数，纯粹是误打误撞得到的东西。
    “你若是获得了绝煞剑，又身负清净之力，你甚至有能力代替我将厄土清理干净。”
    “好处就是，所有的灵药都归你。”
    陈夏听得毫无波澜。
    心想，这不就是特大号的会元秘境吗？
    此时不想再节外生枝，于是说道：“宗主既然对我如此信任，我也不敢推辞，我就勉力去取绝煞剑，替天下解除这里的祸患罢！”
    宗主深吸了一口气，说得口干舌燥，才得陈夏的承诺，忽然有种茫然感。
    “君子无戏言，你答应了，就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必须去做！”宗主堂堂大乘期，居然不能保证别人言听计从，还要说这些。
    “我答应你了，绝不食言。”
    陈夏心里想的是，取得绝煞剑，清除厄土魔种，若是顺风顺水，当然可以做。
    为自己，为天下人，都可以，但若是为了魔宗宗主，那可未必。
    天知道这老东西说的话，有没有骗人的地方。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老子再慢慢调查。
    宗主长长吐了口气，欣慰地说：“老夫在这里蛰伏，等的就是合适的人，以前的人都不合适，完不成任务，其实我也没太怪他们。”
    “若是你完不成，那我会非常遗憾。”
    “你可知道，重责君子这句话？天下大道，君子之责。小人蝇营狗苟，不能承担大任。”
    呃……陈夏不喜欢听这些大道理。
    “宗主，你是不是有好的建议，方便我更好完成任务？”
    其实是想说，你有没有好东西送给我。
    “跟我来！”
    宗主说完，白烟蒸腾，世界一阵晃荡。
    陈夏来到了一个密室。
    眼前啥也没有，就矗立着一个石碑。
    宗主的声音在空中响起：“此地是我屏断宗的秘籍，你好好学，学好了告诉我。”
    陈夏小心地走上前去，伸手摸石碑。
    材质属于仙石，与玄言真经一样。
    这里是魔宗的秘藏，一定是最核心的法术。
    打眼看去，石碑的最上面，刻着三个大字：“无量寿。”
    却是用当今看得懂的文字刻的，令陈夏颇感意外。
    没有用古文字，说明不是上古时代的遗存。
    仔细一看，很惊讶，所谓的无量寿法门，其实就是瓮葬法！
    心中暗想，原来这套法术有个这么很好听的名字。
    朱山申的瓮葬法，肯定源自此处，只是不知为什么，被修改成瓮葬法。
    当即认真研读起来。
    全文读完，发现跟跟朱山申的瓮葬法，有较大区别。
    搞不清楚这些区别意味着什么，是更安全，更完美，还是更多漏洞？
    为什么会被人修改成那样？
    是故意骗人的吗？
    想到黄焘，想到苏子义，他们的瓮葬法，也就是无量寿法，并不一样。
    而且黄焘所用的，是殷云传授，感觉是殷云要害他，才搞得面目全非。
    苏子义的会元秘境，是直接模仿魔宗宗主在厄土所设的阵法，强行扭曲会元宗的地脉灵气，为自己打造的强悍无比的“陵墓”，明显比这个无量寿法高级多了。
    与他们相比，石碑上的“无量寿”法门显得简单，但又比朱山申的瓮葬法稍稍复杂一点。
    一时之间，陈夏的脑子被这些混乱的知识给塞满了，两眼迷离，陷入沉思。
    当世所传的各种修炼法门，都是前辈流传下来的。
    而眼前的宗主，正是那所谓的源头时代的前辈。
    如果宗主要骗人，极难分辨。
    陈夏保持认真研读的姿势，双手摸在石碑上，“说出你的故事”。
    偌大的石碑，却只出现寥寥数行字。
    “我所记载的无量寿法，乃是屏断宗的先辈，从魔道中领悟到无量寿法门。魂魄不死不灭，可反复重生，永存天地。当时被认为是天才的新修炼法，一时间流传甚广。”
    只是给了个无用的无量寿法的起源，只是提到其曾经广为传播，除此外，没有得到其他有用的东西。
    陈夏有些失望，还以为宗主会送一些猛料给自己，却都是早就得到了的东西。
    若是能学到苏子义的那套，也不虚此行。
    “学习”了一段时间后，陈夏大声喊：“宗主，上面所刻之法，就是所谓的葬法吗？”
    瓮葬法在魔道弟子中暗暗流传，看完了碑刻秘籍后，不能假装第一次见。
    他知道宗主一定在暗处观察。
    果然，密室里响起了宗主低沉，但是听得出有些愉快的声音：“没错，这就是所谓的葬法，乃是屏断宗前辈，从魔道中领悟出来的法门。”
    陈夏又惊又喜地嚷道：“我早听说有一种秘术，能够让人以魂魄的形式，重生为人，保存自己的所有记忆，甚至修为，想不到就是这个，晚辈今天才大开眼界。”
    宗主镇定地说：“你学了此法后，寻个地方，好好埋葬自己，数十年后重生回来，再吃掉无量清净果，你就是一个清净正道弟子，再想办法加入云霄圣地，事情就好办多了。”
    陈夏的心情跌入谷底。
    宗主，你这跟诈骗有啥区别！

 第600章 绿鬼剑反噬解除

    陈夏的心情很沉重，但是面上一点也不流露出来。
    为了掩饰失望，用犹豫的口气问：“宗主，使用无量寿法重生，会有什么不良后果吗？”
    “无量寿法，照此施行，已是极好，所有不良后果都避免了。”
    陈夏心里冷笑，害怕脸上表情失控，急忙倒地磕头，十分谄媚地说：
    “宗主，我若修得此法，一旦修炼不顺，可以多活几世，那就多几次机会。”
    “都是宗主恩赐，晚辈感激不尽。”
    “进入云霄圣地，取回绝煞剑，晚辈定然不敢畏惧困难，万死不辞！”
    头磕在地上，遮住了脸。
    宗主，你总不能躲在地底下偷看？
    哈哈哈——
    耳朵里传来宗主的开心的笑声。
    “学会了吗？”
    “学会了！”
    然后陈夏感觉一阵眩晕，回到了大殿处。
    宗主高坐在白玉宝座上，目视前方，周身白烟缭绕，如一尊白玉雕成的神像，极其庄严。
    陈夏再次当面感谢。
    从宗主这里，没有获得任何好处，不被怀疑，放虎归山，就是最大的好处。
    不过，就这么走，不符合人的正常心理。
    陈夏镇定地问：“宗主，晚辈修为低微，去取绝煞剑，也不知会遇到什么危险，你就没有点好东西，可以赏赐给我吗？”
    宗主有点惊讶地说：“无量寿法还不够吗？”
    “躲起来做乌龟的法术，不能增强我的实力啊。”
    宗主呵呵笑起来。
    “也对，只授你一个法术，太小气了。”
    “你不是有两把绿鬼剑吗？拿来！”
    陈夏拿出绿鬼剑。
    宗主手指一挑，陈夏从荀禧那里继承的绿鬼剑，悬空飘起。
    “哼，拙劣的仿冒品，不值得用。”
    砰的一声，绿鬼剑掉落在地。
    楚起的那把悬浮起来，在空中轻轻地旋转。
    “嗯，这把孩中规中矩，值得你用。”
    一缕白烟从宗主的手指释放，裹住绿鬼剑的剑尖，缓缓朝剑柄处流过。
    白烟所过之处，绿色的毒液消失，剑身也失去金属的色泽，变得极其黯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是把铁剑。
    “绿鬼剑，是屏断宗的先辈，在厄土所领悟出的一种融合魔道的锻造法。”
    “以厄土魔物为药，以其他生灵的魂魄为引，炼制出的一种魔道宝剑。”
    “当你念诵咒语时，激发魂魄之怨怒，牵引厄土魔道力量，可令其释放出奇怪的力量。”
    宗主给陈夏解释。
    陈夏的眼睛紧盯着变暗淡的绿鬼剑，不知宗主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忙说：“晚辈听说厄土能给绿鬼剑开光，所以才带进来，你这是……”
    “什么开光啊，没有这种说法，我这是帮你，将绿鬼剑所吸收的魂魄的怨怒，给彻底清除。”
    “可是，它变成这个样子，岂不是没用了？”
    暗淡的剑身，没有锐利的光泽，像一把锈迹斑斑的旧剑。
    白烟已到达剑柄处，慢慢回到宗主的指尖。
    “你以前用过绿鬼剑？”
    “是。”
    “反噬的滋味好受吗？”
    “当然不好受，而且很危险。”
    “从此以后，你可以激发它的魔道力量，但是不会再受到反噬了。”
    陈夏皱眉道：“前辈，凡事必有代价，我使用它的魔道力量，它对我的反噬不可能消失，会去哪里？”
    “呵呵，魂魄的怨怒，魔道的反噬力量，都源自此地，我已将它抹平，它自然不会再反噬主人。”
    “拿去，以后可以放心使用。”
    楚起的绿鬼剑缓缓飞到陈夏手中。
    剑身温热，好像刚从火炉里锻打过一样。
    “这把剑估计废了。”陈夏心中暗暗说。
    听宗主的描述，根本就自相矛盾。
    绿鬼剑的力量，来自厄土，来自其锻造的时候注入的魂魄力量。
    而且还不是完整的魂魄。
    宗主自称将它抹平，怎么抹得平？
    抹平了哪里还有两者的力量！
    估计就是强行压制。
    陈夏现在对魔道力量的领悟已很深，魂魄不灭，魔道不消亡，源自这二者的反噬，绝对不会消失。
    说不定只是延后爆发而已。
    把荀禧的那把拙劣的仿冒品捡起。
    十分欣喜地叩谢，一副获得至宝的美滋滋模样。
    欺骗，到处是欺骗。
    连厄土里的石头都在骗人。
    到现在为止，陈夏已知宗主的全部计划。
    哄骗一个无知的煞缺，去帮他做一件极艰难的事，却不给任何好处。
    他哪来的自信，每次都能哄骗成功？
    窝在这里数万年不是没道理的。
    陈夏现在怀疑，宗主给自己安排的任务，到底是不是真正的任务？
    就不怕我给他将这点秘密抖出去吗？
    不过又一想，大概不会怕，因为我若是抖出去，就证明我是魔道人物，那只会遭到正道宗门的追杀。
    何况我现在还上了云霄圣地的除魔令。
    “来，我最后再教你绝煞剑的融合咒语。”
    “你得到了几块残片后，就念诵此咒语，就能将残片融合在一起。”
    陈夏硬着头皮，记住了绝煞剑的融合咒语。
    心里骂得更厉害了。
    全是对你丫有利的东西，对我有好处的压根见不到。
    哪怕你给我点丹药也好啊！
    “你离开厄土后，先去选几个地方，种下这几颗魔种，将来你重生回来之后，直接吃掉，能迅速提升实力。”
    宗主手一挥，几颗种子漂浮在空中。
    陈夏将它们收进储物袋。
    心里骂道：“原来如此，我总算知道，当初殷云的那个什么地蛇魔草，原来是这么来的！”
    骂完，心里稍稍舒心了一些。
    算你有点良心，抠抠搜搜，给了点东西。
    “不要嫌弃，我这里是极苦之地，没多少好东西。”宗主轻声解释。
    “你也不要以为，这里是厄土，魔种到处都是。”
    “屏断宗被毁，所有的弟子都死绝了，这些都是以前留下来的，用一颗就少一颗，实在给不了你多少。”
    陈夏忙说给的极多，不敢贪得无厌。
    “那么，你早点离开。”
    “我等你数百载，到时一定拿着绝煞剑来见我。”
    陈夏发誓一定带来。
    心里却在想，数百年后，老子一定要回到厄土，不但要清理魔种，还要砍了你魔宗宗主的狗头。
    不为别的，就因为你满嘴吐不出一句真话！

 第601章 回到戒山，清道人不敢见面

    “陈夏，不要轻视自己。”
    宗主以一种沉着的语气，一字一句对陈夏说。
    “你拥有特别的天赋神通，又有极高的破解阵法的能力，以后去到云霄圣地，只要小心点，没有什么事情能难到你。”
    这是在做最后的道别吗？
    陈夏很期待他说完就能放了自己，因此竖起耳朵，十分恭敬地听着。
    “你身上还有清净之力，又自己学到了紫府心法，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未见过的最好的人选。”
    “将我的绝煞剑带回来，我还会给你一个天大的机缘，然后你再紧跟着我，咱们俩一起飞升上界，离开这个破地方！”
    宗主又显现出他的样貌。
    目光炯炯，满含热切的希望，温柔地注视陈夏。
    到底还会给什么机缘？
    真要命，不明说，这不就是画大饼吗？
    “弟子遵命！”陈夏做出坚定的样子说。
    “好了，你走。”
    魔宗宗主的白烟形态的大手一挥，陈夏眼睛就黑了，身子被狂风卷着，再睁眼时，已是戒山宗的传送阵附近。
    陈夏看着莽苍的荒原，不知此地是幻境，还是真实之地。
    顺手摸了摸身边的一块山石，“说出你的故事”。
    山石上显示出一串远古的故事。
    故事内容不大理解，引不起兴趣，但能证明，此地不是幻境。
    长长舒了口气。
    有一种恍若隔世，死里逃生的感觉。
    万万没想到，宗主如此爽快地释放了他。
    回想起跟宗主的谈话，宗主对他的嘱托，其实处处是陷阱，一句话没说好，就会让宗主改变主意。
    若不是陈夏知道许多隐秘，宗主赏赐的那些好处，确实容易让人激动。
    授予“无量寿法”，能够反复重生，此乃魔修的核心秘法，宗主亲赐，更是与众不同。
    给绿鬼剑进行所谓的“开光”，若是不懂，像楚起那样的，肯定奉若至宝。
    再赐给魔种，那可是相当强悍的大灵药，绝对是大礼。
    同时还用没有明说的“机缘”吊着胃口。
    这里的每一项，对于不懂的人来说，都值得对宗主感激涕零，感恩戴德，誓死效忠。
    而且，宗主还亲口答应，带回绝煞剑之后，他有办法直接飞升，只要跟着他，哪怕修为低微，也能飞升上界。
    多么大的好处啊，谁能不满意呢？
    可惜，陈夏却不是那种啥也不懂的人。
    瓮葬法，早已有之。
    绿鬼剑的效果令人怀疑。
    所谓魔种，这个倒不是垃圾，只是，它本身不是好东西，而且收割期太长，天知道会不会落到别人手里。
    至于那虚无缥缈的飞升承诺，缺少信息，无法判断。
    宗主或许真的可以直接飞升，但是，别人还是存点疑惑的好。
    好处比较虚，这都算了，问题是，绝煞剑，到底是怎么回事？
    宗主那么多年，肯定嘱托过许多人，就没一个成功的。
    甚至苏子义、殷云这样的大佬，根本就不理会，苏子义更是直接将自己埋进了会元秘境。
    殷云大概也在某个地方埋着。
    躲进坟墓成一统，管他春夏和秋冬。
    “先别想这些了，离开这被厄土影响的地方。”
    这里也被称为厄土，其实只是被厄土力量影响的地方，但外面的人分不清，混为一谈了。
    站在传送阵前，想起殷云。
    此人将戒山进入魔宗的传送阵隐藏起来，自然是为了不让人进入魔宗，目的是什么？
    陈夏只想到一个，殷云不想增强宗主的力量。
    “魔道宗门，邪恶人物，白鹰会的前宗主，似乎……是个好人？”
    好，人都是复杂的。
    得见到殷云本人，当面询问，才能知道他真正的目的。
    可此人藏得太深，几百年不出现，就连自己种的魔草，都被人挖走了，似乎也不知道。
    殷云敢公然隐藏戒山传送阵，可见宗主的力量到不了这里。
    宗主身在厄土魔宗，有能力将别人推出厄土，所以陈夏能来到此地。
    但他的力量毕竟受限，所以不需担忧。
    也许，宗主还能感知此地，还能监视他的举动，但绝对没有能力干预别人。
    谨小慎微的压抑感顿时消失。
    陈夏在传送阵前犹豫了一会儿，没有将它隐藏。
    一来他不大理解殷云这么做的意义。
    二嘛，他在阵法上的造诣，只限于破阵。
    迅速离开传送阵，很快来到了肖庆之的道场的山谷附近。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山谷，却没见到树林。
    这才醒悟，当初见到树林，是清道人主动显现，以此引诱路过的人。
    此地，正是清道人阵法所在，却隐藏不见。
    陈夏很想跟清道人聊会儿天，他心里有太多问题想问了。
    肖庆之是偷袭宗主而死的，跟宗主有不共戴天之仇，定然对陈夏的问题很感兴趣，并且很乐意回答。
    可惜，在山谷来回走了一阵，那个陷阱阵法，一直没有显现。
    周围一片荒芜，别说树林，一片树叶都不出现。
    陈夏很困惑，难道是清道人不想见他？
    “我见到魔宗宗主了！”陈夏大声喊。
    “他要我帮他找回绝煞剑。”
    “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你能见我一面吗？”
    喊了半天，那片树林没有出现。
    心中很是遗憾。
    既然无缘再见，只好离开。
    没走多远，忽然听到身后一个低沉的耳语：“你既然离开了厄土，就别再回来了，我不想与宗主撕破脸，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你走！”
    陈夏猛地转身，并无人影。
    山谷里十分寂静，满眼都是厄土的气氛：死亡，毫无生机。
    之前来到这里，一切痛苦都被暂时治愈。
    那个声音是清道人的。
    由此可见，附近就是肖庆之的道场，清道人能够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但它却不愿见陈夏！
    清道人的话，“不想与宗主撕破脸”，语气充满了无奈，恐惧，令陈夏感到十分吃惊。
    他在厄土，你在戒山。
    撕破脸又怎么了？你们不是早就撕破脸了吗？
    “你怎么……”陈夏喊了一声，顿时住嘴。
    清道人不愿与我见面……不，不是不愿，是不敢。
    陈夏浑身一个激灵。
    难道，戒山这里，依然受宗主控制？

 第602章 逃离厄土

    陈夏不敢在山谷停留，拔腿就跑。
    宗主能将他送到戒山，是因为戒山有个传送阵，宗主的能力可以投射到这里，也能理解。
    厄土有三个传送阵，不是无缘无故的。
    直到跑出戒山，来到山脚下，遇到树妖的地方，陈夏才停下来歇息。
    此时稍稍冷静下来了。
    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当年殷云从厄土出来后，公然隐藏传送阵，这是明显与宗主对抗，背叛宗主的行为，殷云怎么不怕与宗主翻脸？
    假如是殷云不懂，但他怎么能逃得过宗主的惩罚？
    总不能是宗主爱才心切，大人不记小人过，网开一面？
    实在想不通，太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歇了一阵，感觉这里还属于戒山，继续往山外走。
    殷云不惧宗主……
    清道人害怕宗主……
    清道人代表的意志，是肖庆之。
    “如果我没猜错，肖庆之此时的形态，应该就是苏子义的形态。”
    心中又浮现出一个曾经怀疑过，但是没有得到解答的问题。
    当初见到肖庆之的道场毁坏严重，已成废墟，肖庆之已死，就发现了这个矛盾的问题：设置个阵法到底是谁设置？在保护什么？
    在魔宗，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摸到了许多细节，他明白了苏子义的会元秘境的真正的秘密，也顺带解决了肖庆之的疑惑。
    那就是，肖庆之偷袭魔宗宗主之前，给自己留了个后手。
    此时才想到，这里有一个被严重忽略的问题。
    肖庆之明显死在宗主的前头。
    那么他将自己埋在道场，这种永生的办法，不应该是从魔宗宗主那里学的。
    反过来，应该是魔宗宗主，从肖庆之处学到这个方法才对。
    两人的时间反了！
    魂魄重生之术，源自魔宗的前身，屏断宗。
    若是肖庆之在偷袭宗主之前就已学过，那他自己就是魔道。
    如果不是魔道，他又如何能够用这个方法？
    陈夏走出戒山，走在苍茫的厄土。
    百思不得其解。
    三天后，心中忽然闪现一道灵光，他想到了一个可能：肖庆之的生存，是魔宗宗主的一个实验品。
    就跟殷云拿黄焘来当实验品一样！
    将这些复杂的事情想明白，陈夏的脑子几乎已经烧没了。
    只有这个解释，能完美解答清道人说的，不敢与魔宗宗主撕破脸。
    宗主远在厄土，在另一个世界，但却跟肖庆之有某种联系。
    那么，肖庆之存在的意义何在？
    大概就是宗主的眼睛，替宗主观察过路的人。
    他终于深切感受到宗主的可怕。
    不敢往深处想，脚下速度加快。
    再次路过那些探索过的地方，曾经收割过的那些魔草，也没心情去看有没有重新长回。
    陈夏什么也不感兴趣，只想离开厄土。
    直到离开戒山很远，他才有心情整理同伴们的遗物。
    当初吃了万年树妖，意外突破，已经将所有人的东西看过一遍。
    当时只拿高品法宝来抵抗天劫，其他的都没时间看。
    现在才仔细翻看。
    叶子璇、秦思桂死得凄惨，随身的东西没人去取，有点可惜。
    徐凤竹三人的东西，都没葛旺好。
    葛旺屯了无数的丹药。
    修到元婴之后，缺少合适的丹药，因此，最没油水的就是元婴。
    葛旺是例外。
    但他们一般有品质更高的法宝，宝剑，然而也都被陈夏提前霍霍掉了，因此，这几个人的东西，真就没啥值钱的。
    唯一看得上的，就是杨恭喜的那把玉剑。
    此物属于厄土专用法器，跟葛旺的价值十万灵石的玩意，是一路货。
    花了点时间将它的用法搞清楚。
    一路狂奔了三个月。
    直到见到厄土那黑气形成的墙，才松了口气。
    由于厄土并没有道路，来的并不是上次的地方。
    无所谓，只要穿过这堵由无数冤魂的魂魄残余，所构筑的屏障，就能回到正常的世界。
    陈夏疾步冲去。
    不料，还有数十丈远，远远看着十分平静的魂气墙，就好像冷水下油锅，忽然沸腾起来。
    无数的触手伸过来，每条触手的顶上，都有个面目扭曲的人形。
    呐喊，嘶吼，无尽的愤怒。
    要不是受到某种限制，这堵黑气墙恨不得站起来，追着他来砍。
    陈夏差点收不住脚，一头撞上去。
    急忙收住脚，往后急退。
    他不愿触碰这些诡异的玩意。
    虽说身上有清净之力，理论上可以抵抗，但心理上过不了这一关，他不想以身试法。
    马上从杨恭喜的遗物中，捡出那件法器：玉剑。
    按照前些天从秘籍上所学，开始念诵咒语，挥舞玉剑，做出各种姿势。
    很快，远处黑暗的魂气墙上，出现了一个大洞。
    就如进来时一样。
    然而，墙体上伸出来的触手，虽然变短，变少，并没有消停，横七竖八拦在前面。
    魂气墙被强大的力量束缚，在外面不会伸出触手，却不知为什么不能束缚住里面。
    重新往前移动，离魂气墙更近些，那些触手再次疯狂舞动。
    陈夏心中对这种东西极其厌恶，一点都不想碰。
    大洞就在前面，却被这些由魂气形成的触手阻拦。
    想起还有从李九灵那里得到的玉笛，拿出来，轻轻一吹。
    那些触手的动作猛然慢下来。
    心中大喜，原来玉笛对这些玩意也有效果。
    这下可以放心，一边吹着玉笛，一边走过去。
    触手在空中舞动的速度变得很慢，那些人形的黑气，面部表情也平和得多，不再做出呐喊的举动。
    陈夏不敢浪费时间，快步穿过触手森林，轻松躲避，进入那个大黑洞。
    隧道很长，只见远处有一块微微发光的地面，那就是传送阵。
    上次进来时，隧道的墙壁上，魂气给他展现出非常丰富的画面。
    魔宗大城，黯淡的，辉煌的，都见过。
    但是那满地的尸山血海，却没见到。
    也不知出了什么问题。
    此时再从隧道走过，两边却死一样寂静，没有任何画面。
    不知为何，心中忽然生出无端的惆怅。
    当初进来的几个同伴，全都死在里面。
    虽说本来就是草台班子，在此之前是素不相识，但大半年的共同战斗，本该成为朋友……
    唉，朋友，真是奢侈的东西！

 第603章 黄龙镇的除魔令

    顺着长长的隧道走去，传送阵越来越近。
    陈夏心中又生出许多疑惑。
    这个疑惑，第一次进来的时候，心里就产生过，但无人能给个答案，不了了之。
    此时再次被勾起。
    这些魂气的来源，是厄土生灵死后，剩下的残余，不死不灭。
    但是，谁将它们束缚在此地？
    这些无意识的魂气，貌似在阻挡所有妄图进入厄土的人，但何尝不是一种拯救呢？
    若是厄土能轻易进去，轻松到达戒山等三个传送阵，魔宗宗主所获得的力量，只会更强。
    老东西需要无量果。
    如果没猜错，就是苏子义的会元秘境的所谓“平衡因果”的效果。
    还有，魂气墙内的传送阵，作用是沟通内外，可免去强行通过的痛苦，又是谁设置的呢？
    陈夏此时忽然很想留在厄土，钻研历史。
    无知的痛苦让人抓耳挠心。
    不过，这些烦恼，随着双脚踏入传送阵，一阵头晕眼花之后，也随之消失了。
    他终于回到了真正的中洲之地。
    来到了魂气墙的另一面。
    眼前所见的天空其实是真实的，只是被一种力量给扭曲了，视觉上有强烈的割裂感。
    回望魂气墙，陈夏摇了摇头。
    “那里是一个被凝固的了世界，没啥意思。”
    “魔宗的最后一个宗主，你还是好好活在那个被遗弃的世界。”
    “可是，你那个形态，真的能算活着吗？”
    坚定地转过头，义无反顾，大踏步而去。
    魂气墙以内的土地，是中洲被遗弃的一部分。
    此地只是受厄土影响的外围的外围。
    现在的人都懒得区分，一并划给厄土了。
    甚至连黄龙镇，也被中洲的人视为不可接近的土地。
    陈夏走得很快，对于进入过真正的厄土魔宗的人来说，在此地行走，已算舒适。
    他身上有清净之力，更是毫无不适反应。
    走了好几天，回到了那个废弃的驿站，心中不由得惊悚。
    很像是被徐凤竹三人围攻的地方，是自己曾经“死亡”的地方。
    心里发颤地走到断墙前，伸手摸那些砖石。
    能摸出一些无趣的故事。
    他像死里逃生似的，长长松了口气。
    砖石是真的，驿站是真的，所以我也是真的。
    那个“死亡”，真不是真的！
    即使在驿站里死亡是个幻境中的事，与此地在细节上有许多不对，但心中有鬼，不再逗留，迅速往外飞奔。
    没几日，再次来到黄龙镇外面。
    这一回，陈夏没有灵药可卖，想着过了那么久，云霄圣地的人应该都走了，不如进去歇脚。
    黄龙镇的城门，一如既往地不设防备，随时打开，来去自由。
    陈夏见到了上次那位金丹接引弟子，他也认出了陈夏，面色一凛，严肃地走上前，恭谨地行礼。
    “你……又来了？”
    陈夏笑道：“怎么，你们黄龙镇，不是欢迎所有人吗？”
    金丹弟子皱眉道：“可你不一样，我们招待不起。”
    “难道上次云霄圣地的人，惩罚了你们不成？”陈夏明知故问地说。
    金丹弟子冷哼一声：“罚倒是没罚，我们这里本就是魔道人物聚集处，他们怪不到我们头上，我们都是按规矩办事的。”
    “那你今天是纯粹不欢迎我咯？”
    “不是！你也不要误会！”金丹弟子压低声音说，“我劝你尽快离开，不要逗留，免得大家都不自在。”
    陈夏听他的语气不对劲，迟疑了一下，问道：“难道云霄圣地的人还在你们镇上？”
    金丹弟子面色难堪，没有正面回应。
    陈夏看了一眼城门，心想，这个地方，我也不是非进不可。
    只是一年没吃过正常的东西，味觉都退化了。
    遥望远方，下一个能正常吃饭的地方，得好几百里。
    后面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让他来见我，不要紧的。”
    这是黄龙门的门主，易江永的声音。
    听其语气，似乎很不自在。
    “好，跟我来。”金丹弟子无奈似的说，“但我还是建议你早点走。”
    陈夏警惕地跟着金丹弟子走进去，刚到城门口，却见墙上贴着告示。
    眼睛锐利，瞟了一眼，却是张“除魔令”。
    定睛再看，赫然就是自己的名字。
    再看那金丹弟子，变脸变色，心想，果然事出有因。
    陈夏在除魔令前站住，已经准备拔剑了。
    旁边的金丹弟子，也跟着站住。
    眼神闪啊闪的，低声说：“你看，不是我们不欢迎你，而是，实在招待不起啊。”
    陈夏斜眼瞥了金丹弟子一眼：“你的意思是，黄龙镇如今已布下天罗地网，要将我除去？”
    金丹弟子双手乱摆：“不，黄龙镇不管这些事。”
    “那你们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附近的楼上，窗户打开，几双眼睛看了过来。
    那是前来黄龙镇休息的人。
    陈夏感应到这几双眼睛的主人，修为都不低，金丹上境以上。
    黄龙镇有阵法压制，但陈夏已是元婴上境，不是这样的阵法压制得住的。
    此时，还有几间房间的窗户后面，许多双眼睛也在盯着自己。
    一年前，来黄龙镇的时候，也是被无数的眼睛暗中观察。
    但那个时候，心中毫无恐惧。
    今日却不一样，没那么轻松了。
    “既如此，我走便是。”
    陈夏不想惹麻烦，也不想给黄龙镇惹麻烦。
    大家相安无事最好，你们那些眼睛也别去报信，留着条命吃饭不好吗？
    “还是跟我家门主见一见。”金丹弟子诚恳地说，“来都来了……”
    “进来，不差这一会儿是吗？”空中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
    易江永再次发出邀请。
    陈夏感应出黄龙镇有多少人，跟自己比，修为都不太高。
    心想，云霄圣地的人，会不会就等在里面呢？
    又一想，可能性不大。
    黄龙镇，被正道宗门弟子视为魔道的边缘地带，云霄圣地的极爱自己的羽毛，不肯沾染魔道，一定不会留在这里。
    那易江永会不会把老子给卖了？
    “云霄圣地你都敢闯，为何我这里却游移不定？”易江永低沉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语气充满了讽刺。
    陈夏知道无法躲避，只好进去。

 第604章 黄龙镇的易江永

    易江永还是老样子，坐在会客厅，孤单单一个人泡茶喝。
    见陈夏进来，十分冷淡的表情，浮现出一丝职业微笑。
    机械地倒了两杯茶，示意陈夏坐下。
    表面上礼数周到，实际气氛十分尴尬。
    陈夏感觉易江永有点紧张，想以斟茶来掩饰，否则就该让个弟子过来斟茶，不必亲自动手。
    此时，黄龙门内，已感应不到其他弟子的气息。
    这是提前躲难去了？
    还是要刻意维持一个隐秘的谈话空间？
    陈夏知道易江永的修为也就在元婴中境上下，如此安排，大概不会动手，于是放心走过去。
    “收货吗？”陈夏笑着问。
    “收。”易江永呵呵地说。
    气氛稍微没那么尴尬。
    两人坐好，先敬一杯。
    易江永笑容可掬地说：“我听说你们几个人进去了，今天却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他们，大概，不会回来了。”
    陈夏意味深长地说：“回来也罢，不回也罢，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不如将他们都忘了才好。”
    陈夏这句话中的“我们”，也可以包括易江永进去。
    大家非亲非故，萍水相逢，生死不必问。
    易江永眼神中流露出震惊。
    但旋即恢复了正常。
    “黄龙镇就是个待客的地方，来者匆匆，去者匆匆，咱这辈子，不知多少故人，匆匆一别，就再未相见。阁下既然能回来，有缘见第二面，不妨安心喝一杯茶。”
    陈夏听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易江永笑容可掬，亲切地满上。
    近乎耳语地问：“你们进入过厄土魔宗没有？里面情况如何？可否描述一二？”
    陈夏一愣，没想到易江永不问灵药魔草，却问厄土魔宗的事情。
    从他的眼神中，看到了当年从葛旺的眼睛里看到的神情。
    那是一种对知识的渴望，对未知的恐惧，对宝物的贪婪。
    “你对那里很感兴趣？”陈夏笑着说，“难道你也沾染魔道了？”
    易江永严肃地说：“我只是想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罢了。葛旺来我这都多少回，一直都不能下定决心去一趟，就是想知道里面的情况。”
    迟疑了一下，憨憨地说：“我觉得，里面的情况，不管是什么消息，都相当值钱。”
    陈夏懒得聊这个话题。
    想起储物袋中，有葛旺收集到的魔草，顺手拿出来一件。
    “里面的事情一言难尽，不足为道，你且看看这个，值多少灵石？”
    易江永表情愕然，根本不想看魔草。
    “你没有去到……魔宗所在的地方？”
    陈夏指着魔草，轻声道：“你曾经说过，魔草的价值，比灵药高，所以我没有剥皮，你还是先看看这个。”
    易江永有些沮丧，没好气地喝了一杯茶，冷冷地说：“价值不错，我给你六万。”
    “成交。”
    陈夏十分爽快，逼他拿灵石。
    易江永分明对这个交易不敢兴趣。
    怏怏拿出一个储物袋，也不数，递过来。
    陈夏也懒得看。
    “给我弄一桌好酒菜，一年没吃过肉了。”陈夏站起来，懒懒地伸了个腰，作势要结束聊天。
    “若是你能提供里面的情况，比这更值钱。”易江永眼神深邃，声音低沉地说。
    陈夏低头，叹息摇头。
    “里面不是什么好地方，你不要问那么多，免得起贪心。”
    “若是有人想进去，你最好劝一劝。”
    陈夏随口应付。
    他知道易江永心中真正想问的问题，很可能是无量清净果。
    只要敢问一个字，那就没得退路，必须生死相搏了。
    易江永苦涩地看着陈夏，眼神茫然，沉默良久，瞥了一眼魔草，无力地问：“还有吗？”
    陈夏笑笑，再拿出几株魔草。
    易江永的眼神终于发出了一些别样的亮光。
    迅速给价，马上掏灵石，当场结束交易。
    易江永始终没碰那个话题，这是他聪明的地方。
    其实，能从厄土出来，就两个情况，要么去过厄土魔宗，要么没去。
    若是别人不肯说，就得用出实力来知道。
    不敢展示实力，就不如不提。
    陈夏相信，易江永自己是用不上无量清净果的，但这玩意是个好商品，不是吗？
    “我们上次走了后，云霄圣地对你有什么说法吗？”陈夏问。
    做了一次大买卖，易江永的神情恢复了平静、干练。
    听陈夏提到这时，冷哼一声：
    “哼，还能怎么样，总不能指望我跟一堆元婴大修火拼？”
    “那个除魔令是怎么回事？”
    “我黄龙镇，是中立的门派，本不接受通缉令，但云霄圣地太强，没办法，这是第一次贴。”易江永幽怨地瞪了陈夏一眼，“全因为你，给我们增加了一条规则。”
    陈夏不服：“难道只通缉我一人？其他人呢？”
    “哼，别人可不敢闯入云霄圣地！你胆子可真大。”
    陈夏心中暗叹，我胆子可小了，敢闯入云霄圣地，纯粹是因为无知。
    之所以只将陈夏列入除魔令，并不是他修为最高，或者杀了云霄圣地的弟子，就是因为他那一次行为，暴露了云霄圣地也像个草台班子。
    伤害不大，侮辱极大。
    陈夏苦笑着问：“那你要抓我吗？”
    “不过就是个除魔令而已。”易江永淡漠地说。
    陈夏十分惊讶，云霄圣地的除魔令，也是一张废纸吗？
    “黄龙镇内，绝不打打杀杀，外面的一切恩怨，都不应该在这里解决。”易江永严肃地解释，“哪怕是云霄圣地，也不能改变这一条。”
    说完，迟疑了一下，叹气道：“他们可以废弃黄龙镇，把我们也赶走，但绝不能逼我们违背规则。”
    陈夏想不到易江永是如此聪明的人，懂得信誉是黄龙门的立身之本。
    “你想吃饭，我已安排。”易江永轻声说，“吃了赶紧走，免得节外生枝。”
    陈夏有点意外，易江永的话，怎么挺关心自己呢？
    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话有些突兀，易江永解释道：“你的画像在黄龙镇贴了一年，在外面，其他地方，也贴了一年。”
    “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想杀你的人多了，但不会是我。”
    易江永毫无顾忌地看着陈夏的眼睛说。
    “你为什么不想杀我？”陈夏好奇地问。

 第605章 消息买卖

    易江永伸出食指：“一，这是黄龙镇的规矩，我们不参与别人的争斗，除非你针对我黄龙门，那不得不出手。”
    伸出中指：“其二，我们是做买卖的，绝不做无本买卖，这涉及到我黄龙门的立派根本。”
    再伸出无名指：“第三，我不一定打得过你，何必自找没趣！”
    陈夏哈哈笑了起来。
    易江永将手放下，也笑了。
    气氛顿时缓和了许多，两人的关系似乎有了点朋友的味道。
    “除了这三条原因，我个人挺欣赏你，倒不是因为你出手爽快，不还价，从这我看出你心胸开阔，志不在此。”
    “你身上有股特别坚毅的气质，我在你身上也从未感应到魔道的气息，反而给人一种，特别正道的感觉……不好描述，个人感觉罢。”
    说着说着，怎么突然夸赞起来，陈夏有点腼腆。
    易江永的表情十分真切，毫无伪饰。
    陈夏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顿时冷场。
    易江永一拍手，马上就有弟子端着饭菜上前。
    原来在陈夏进来的时候，易江永就吩咐下面准备酒菜。
    不甚丰盛，就一只烧鸡而已。
    考虑到这里是黄龙镇，靠近厄土的地方，这就属于奢侈品了。
    “此地鱼龙混杂，你吃了赶紧走。”易江永诚恳地说。
    陈夏没有推辞，本来就是想吃饭。
    一年没吃过正常的饭菜，看到桌上的食物，肚子咕噜咕噜叫。
    先拍开酒坛，给易江永倒了一碗，咕咚咕咚往自己嘴里倒了半坛，然后撕开一条鸡腿，开始炫。
    肯吃易江永的饭，说明不担心他搞小动作。
    易江永十分畅快地喝了一碗，然后掰了点小碎肉，陪着一起吃。
    陈夏不说话，默默地品味着人间极美的滋味。
    很快就炫完了。
    “我知道你这里是消息灵通的地方，不知能不能跟你打听一些事情？”吃饱喝足，陈夏问。
    易江永脸扳起来说：“我这里从不泄露任何人的消息，你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探听，不要跟我说。”
    “我要是付点灵石呢？”
    “不要，我不能破这个例。”易江永傲然抬头。
    陈夏知道黄龙镇是魔道弟子来往的地方，天下的事，此地大概都知道。
    此人的城府很深，可能跟消息那么深。
    “呵呵，没事，我也就随便问问。”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是告辞的意思，易江永也端起茶杯，轻轻做了个喝的动作，没有喝，把茶杯放下。
    满以为陈夏会起身，不料，陈夏手一挥，祭出一张低品灵符。
    周围一阵光闪过，将两人罩住。
    “跟我说说云霄圣地的绝煞剑，不管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陈夏一脸诚恳地说。
    手中的储物袋，顺手放在桌子上，那是刚刚交易的几十万灵石。
    伸手从里面抓了小小一把，往桌子上一扔，顿时像一座山似的，挡在两人之间，互相都看不到脸了。
    估摸着大概是一万灵石。
    “咱们是凭良心做买卖，我也不知你对绝煞剑有多了解，你看着说，什么时候觉得值这些灵石，你就别说了。”
    易江永惊到：“你真敢觊觎云霄圣地？你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实力有多强，你不知道吗？”
    陈夏笑了笑：“若是你能再说说云霄圣地，我会多付你一点。”
    易江永沉默了。
    脸上没有了吃惊，相当平静。
    陈夏也不催促，默默等着，还给自己续了一杯茶。
    “绝煞剑是魔宗宗主的佩剑。”易江永忽然低声说。
    “这句话一钱不值，大家都知道。”陈夏微笑。
    易江永沉默一会儿，困惑地瞪着陈夏：“你怎么知道我了解绝煞剑？”
    说话的味道对了。
    陈夏松了口气。
    肯开口，就有机会。
    “不知道啊，但你这地方，本就最适合打听消息。”
    唉……
    陈夏听到了易江永的叹息。
    不知是叹息灵石太多了，还是在叹息，到底该做消息买卖，还是做守口如瓶的买卖？
    “绝煞剑是云霄圣地最大的秘密之一，从很古老的时代就传下来，哪怕是宗门的长老，也没几个有资格了解。你如何认为我也知道它的秘密呢？”
    易江永透过晃眼的灵石小山，直视陈夏。
    “哦？”陈夏遗憾地摇头：“既然易道友说不出来，那就算了，小弟我告辞了。”
    手一扫，将一万灵石扫回储物袋里。
    “我倒是能说几件跟绝煞剑有关的故事，就不知能值几个钱，应该不算绝煞剑的秘密。”易江永忽然快速地说。
    陈夏重新将储物袋放在桌子上。
    “绝煞剑的秘密，你怎么可能知道，不过就是道听途说的几个故事，对？”陈夏笑道，“能跟我说，定然不重要。”
    这是主动给易江永调低调门。
    易江永端起茶杯，嘴唇碰了下茶杯。
    眼神闪烁，面色沉郁。
    “云霄圣地拥有半把绝煞剑。”
    这个信息不值钱。
    但易江永开始讲故事了，这是个好的开始。
    “最初，云霄圣地也只是拥有几块碎片而已。”
    易江永将茶杯放下，低声说：“之所以会变成半把剑，是因为历代都有人从外面，将碎片带进去，慢慢地它就变成了半把。”
    “哦！”陈夏随口应了一声。
    想起宗主传授的融合之法，心里想，云霄圣地可能也懂此法。
    易江永说到这里，却停了下来，知道陈夏没听明白自己说的这段话中的疑点，微笑着问：
    “你是不是以为，是云霄圣地的弟子，历经千辛万苦，在外面搜集而来？”
    冷不丁被问，陈夏愕然，难道不是？
    “不是。”
    陈夏困惑地说：“云霄圣地要保管绝煞剑，派人去外面搜集，不是很正常的的事吗？”
    “云霄圣地根本就不想持有绝煞剑！”易江永冷笑道。
    陈夏十分惊讶，此话怎讲？
    “此物是魔物，云霄圣地乃中洲最纯正的修仙门派，怎么可能愿意收留此物！”
    陈夏啊了一声，很吃惊。
    这是个很关键的信息，以前却没想到这一层。
    魔宗宗主的绝煞剑，不祥之物。
    留在云霄圣地，不怕将整个圣地都沾染上魔道吗？
    “你快说，我爱听！”
    易江永瞥了他一眼，闭嘴。
    咳咳。
    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慢地抿两口。
    头仰成45度角看着天空。
    那舒展的姿势，分明是在问，这段故事，值不值钱啊！

 第606章 绝煞剑的一件隐秘事

    陈夏微微一笑，随手抓出一把灵石，放在桌子上，就是刚才那一万。
    易江永瞥了桌子上的灵石一眼，笑了笑，顺手收起，给两人各满上一杯茶。
    “云霄圣地之内，有个特殊的地方，专为放置绝煞剑而设，用以屏蔽绝煞剑的影响。”
    “据我所知，云霄圣地从来不会主动去搜寻绝煞剑的残片。”
    “但是，每隔一段时间，云霄圣地内都会出点乱子，有魔道人物，携带绝煞剑残片，强行闯入云霄圣地，这种事已发生好几次了。”
    陈夏倒吸一口凉气：“哦，还有这样的事？”
    心中震惊，真的有人死心塌地给宗主办事啊？
    “那些魔道人物，云霄圣地会怎么处理？”
    “自然是死无葬身之地。”易江永轻蔑地哼了声。
    “然后绝煞剑残片就被留下来？”
    “对！云霄圣地也没办法，只能收起来。”
    陈夏谨慎地问：“为什么云霄圣地要将残片融合起来呢？”
    易江永呵呵一笑，果断住嘴，请陈夏喝茶。
    你！
    贪得无厌！
    陈夏笑了笑，灵石对自己来讲没啥大用，掏出两万灵石，堆在桌子上。
    银光闪闪，挡在两人之间，互相都看不到对方的脸。
    易江永毫不客气地将手一扫，桌上的灵石就落入储物袋中。
    “老弟，具体情形我说不出来，但是，此事很怪。”
    “听说，每次那些残片，都能与圣地所藏的部分发生共鸣，散发巨大的魔道力量，圣地不得不将它们融合，魔道气息才止住。”
    陈夏暗想，肯定是宗主传授的融合咒语在起作用。
    融合之后，绝煞剑就安定下来，不，不能叫安定，应该叫蛰伏。
    “老弟，事情古怪就在这里，每次发生这样的事，圣地都派人追查背后的主使，却都不了了之。”
    “许多证据都表明，闯入圣地的魔道，都是一个人作案。”
    “你可能不知道，云霄圣地审一个案子，所使用的手段，有多恐怖……但都没找出幕后主使。”
    易江永喉咙哽咽了一下，停了下来。
    这副表情让陈夏大为惊讶。
    “怎么，你见识过？”
    易江永的眼神黯淡下来，身子颤了一下。
    “我当然见识过！这是题外话，不需要提。”易江永眼神恢复平静，“其残忍程度，跟魔道没啥区别。”
    陈夏十分震惊，第一次听到有人，将云霄圣地跟魔道相提并论。
    看来，哪怕是云霄圣地，为了审出真相，也是会不择手段的。
    心里忽然也发起颤来，幸亏上次被云霄圣地的元婴大修们围攻，没被人抓住，否则就有机会开眼界了。
    易江永讲的事情，让陈夏心中不由得发苦。
    不惜牺牲自己，勇闯云霄圣地，只为了送一截绝煞剑的残片，这种人，当然是……某个大佬的傀儡。
    不得不说，傀儡蛊虫虽然恶心，的确是个解决办法。
    我自然不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什么绝煞剑，让它见鬼去。
    “就这么点故事？”陈夏微笑道，“你觉得值几万灵石吗？”
    易江永严肃地说：“当然不值，这才哪跟哪啊！老夫做买卖，可能不会让你物超所值，但一定会价值相当。”
    说完，易江永振臂一挥，一道灵符从袖子里射出。
    陈夏的那道隔绝符，品级太次，他这道灵符是非常高级的四品灵符。
    哇，下血本了！
    接下来的故事，必定十分精彩，易江永绝不会做无本买卖。
    “陈老弟，我先申明，你要打听云霄圣地的绝煞剑的故事，我敢告诉你，敢挣这个钱，一是我所说的，都是真的。”
    “其二，这些事都是旧闻，不算秘密，即使云霄圣地的人追问，老夫也不怕当着他们的面再说一次。”
    陈夏不禁大笑，真要是无关紧要，你浪费灵符干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人家知道这些是我说出去的，能免麻烦，就尽量免。”易江永很严肃地说。
    陈夏收住笑，也严肃地点头，小弟我洗耳恭听。
    “听着，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肯花大价钱听绝煞剑的事，但肯定不会是去送死的对？”
    陈夏点头。
    “我也相信，就算告诉你，绝煞剑放在云霄圣地哪里，你也是拿不到的。”
    陈夏不耐烦地点头，嫌弃他墨迹，说话之前要叠那么多甲。
    “那么，我要说的，就没什么要紧了！”
    易江永压低了声音：“我曾经认识一个魔道弟子，金丹修为，与我极为投契，他叫什么名字，就不说了，已无意义。”
    “他与我相识的那几十年，每年都会专门来黄龙镇，找我叙旧，聊聊外面的事情。”
    易江永略略停顿，好像陷入回忆，但很快就从回忆中振作。
    “但是有一年，他没有出现。”
    “那一年，黄龙镇来的人也变少了。”
    “经过多方打听，才知道，云霄圣地出了事。有个人，突然闯入云霄圣地！”
    “恰好，那个人，我也认识，至于他叫什么名字，你也别问……他携带了一块绝煞剑残片！”
    “听说云霄圣地内闹了很大的乱子……然后，我前面说的那个魔道弟子，就再也没来过。”
    “有人告诉我，他是被云霄圣地抓到圣地里面去了。”
    易江永说到这里，语气不自觉颤抖起来。
    左右看了一眼，明明在自己创造的灵符幻境中。
    “是不是觉得我讲得有点乱？”
    陈夏点头。
    易江永深吸一口气，决定省去那些推导，直接说答案。
    “我所知的消息，每次有人携带绝煞剑残片，闯入云霄圣地之后，圣地都会派人到外面，秘密收捕魔道人士。”
    “借口当然是清剿，但实际上，是绝煞剑需要大量的牺牲。”
    “我那个朋友，就是被抓进去，献祭给了绝煞剑。”
    陈夏虎躯一震。
    听易江永的语气，他自己似乎都还未敢十分确定，但陈夏已经百分肯定，易江永说的是真的。
    献祭，献祭……
    这个词汇，以前极少听到，从厄土出来后，就不觉得突兀了。
    确实是魔道的风格。
    确实是宗主的风格。
    绝煞剑是宗主的，自然也是这样的风格。

 第607章 几万灵石的真正价值

    “将他们拿去献祭给绝煞剑，这个才是绝煞剑的一个不能说的秘密。”
    “我认为，这是为了消化吸收绝煞剑带来的魔道力量。”
    “凡是被抓进去的，结局如何你可以想，反正天地间从此就没有这个人了！”
    易江永越说声音越低。
    眼睛也眯成一条线，仿佛那双眼睛也感到害怕，要躲进眼睑里。
    “老弟，我说的这个情况，你能理解吗？”易江永怯怯地问。
    “啊，不是很懂，还请易兄详说。”
    陈夏当然明白，云霄圣地抓魔道人物，就是所谓的“平衡”。
    绝煞剑释放大量的魔道力量，必须有人承受其后果。
    在正道弟子的眼里，魔道弟子就不是人。
    他很好奇，绝煞剑，自己得到过四片，并没有发现灵气存在的迹象，说是一块废铁都不为过。
    现在才明白，它的力量被隐藏了起来。
    忽然想起宗主传授的融合的方法，如果没猜错，那就是激活绝煞剑的力量的方法。
    原来，这还真是个坑，一个巨坑！
    来黄龙镇，误打误撞，跟易江永打听消息还真对了。
    这灵石花得值。
    易江永没有马上给出自己的解释，给自己倒了杯茶，压一压内心的波澜。
    陈夏理解错误，将储物袋里的灵石顺手抓出，目测有五万灵石，桌子都堆不下。
    易江永晦暗的眼睛猛地大亮，茶杯嘭的一声扔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灵石尽数收走。
    “老弟，我不是吊你胃口，我是真渴了。”
    “既然你这么客气，我也却之不恭。”
    易江永本来震惊的心情，被几万灵石瞬间治愈，说话的声音也不再颤抖。
    “云霄圣地这种行为，到底是正道还是魔道，我都已无法判断。”
    陈夏琢磨着该怎么说话时，易江永将手一挥。
    “你不需要评价，我不想对此有妄议之举，是对是错，是正是魔，我丝毫不感兴趣！”
    这个态度，倒是符合黄龙门的生存之道。
    陈夏微微一笑，温和地说：“你说的这件事，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但我又挺能理解的。”
    易江永眉毛一跳，虽说不想听陈夏评价，却也没阻止。
    “非常之事，就得有非常之手段。人就不该拘泥于常理。”
    “你说起这个故事，反而改变了我对云霄圣地的刻板印象，我觉得他们也是能接受不同的做法的。”
    易江永愣了，吃吃地说：“你居然能赞同他们！”
    陈夏笑了：“难道云霄圣地做的事情，你不赞同吗？”
    易江永的表情变得非常严肃。
    “陈老弟，你要知道，我黄龙门身在黄龙镇，此地乃中洲的尽头，厄土的极边。”
    “我非常清楚，有个东西，叫做界限。”
    “踏前一步就万丈深渊，退一步海阔天空。”
    “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魔道？我们这一脉，可是严格遵守，不敢逾越半步！”
    陈夏笑着质问：“设立黄龙镇，让你们代表正道宗门，与魔道弟子交易，这算什么事？”
    易江永脸上显出忧戚神情。
    “我们不过是正道宗门的一只干活的手，算是一个仆人。”
    “主人要吃饭，不肯动手杀鸡，那不就是仆人的活嘛！”
    陈夏心念一动，没过脑子，一句话脱口而出：“那不就跟魔宗一个样吗？”
    易江永被惊到了，失神地瞪了陈夏一眼，喃喃道：“也别这么说，那能是一样吗？”
    由这句话，也可知，易江永对厄土魔宗很熟悉。
    这也不奇怪，长期待在黄龙镇，想不熟悉都很难。
    说不定葛旺知道的，他全知道。
    易江永不想多谈，莫名叹了口气，忧伤地说：“老陈，其实好多年前，我也曾经想过，离开此地。”
    “凭我的能力，若是离开，在别的地方也能自开一片天地。”
    “可我是门主，不能只为一人的利益，得照顾那么多跟随的弟子。”
    都是话赶话，莫名就在外人面前表露真心。
    如此心情，陈夏能理解，易江永在此地混到元婴境界，实在不容易。
    或许感觉到自己情绪有点失控，易江永将手一挥：“呵呵，见笑了，陈老弟不要在意！”
    陈夏礼貌性地微笑不语。
    黄龙镇这样的憋屈的环境，没有人待得舒服。
    “刚才说的这些破故事，不算什么天大的秘密，不应该收你几万灵石的。”易江永眼睛忽然凌厉起来。
    “怎么，打算还我？”陈夏笑问。
    易江永的眼神阴冷下来，嘴角一撇，发出一声冷哼：“哼，云霄圣地在我这里贴出除魔令，你以为真没用？”
    陈夏坐着纹丝不动，脸上没有一丝惊讶。
    此地属正道宗门管辖，若是动手，也合情合理。
    易江永将身子一板，慨然道：
    “我自然不会动你，但黄龙镇住了那么多人，都是魔道人物，他们对你的情况了如指掌。”
    “通缉你的除魔令贴在城门口，往来的人自然要询问，你们几个冲进厄土，不回来还好，回来了，你想想会给人带来多少遐想？”
    陈夏猛然醒悟，大意了！
    进入厄土的人，十死九生。
    不回来，大家只当死在里面。
    今天大摇大摆出来，人家心中自是会生出一个疑问：你有没有进入魔宗？有没有取得无量清净果？
    糊涂啊，在里面困得太苦太乏味，一心只想出来吃餐好的。
    还以为跟当年一样，走在大街上，行色匆匆，就像个路人甲？
    最起码也得易容。
    我现在以真面目出现在别人面前，这不是对魔道人士的不尊重吗？
    何况，还有云霄圣地等着。
    “我给你指一条生路，就当做收你几万灵石的交换。”易江永急促地说，“你马上离开黄龙镇，不要走大路，也不要御剑。”
    “云霄圣地今年在大路外面设了几个暗哨，对进出黄龙镇的魔道弟子，表面虽不干扰，但其意图不难猜测。”
    说完，易江永手轻轻一拨，笼罩周围的灵符效果消失。
    陈夏身子一纵，跳出黄龙门的大厅，身子一扭就跑出了外面。
    在大街上快步直行。
    此地的阵法对所有人都有限制，但对元婴上境修为，略有凝滞而已。
    他不想打草惊蛇。
    耳朵里传来许多人的喘息声。
    黄龙镇的人，似乎都在盯着他。

 第608章 逃离黄龙镇

    陈夏的身影刚刚消失，黄龙门那些消失的弟子迅速从各犄角旮旯冒出，聚拢过来。
    那位引陈夏来的金丹弟子，轻声问：“门主，就这么放他走了？不怕云霄圣地怪罪吗？”
    易江永冷笑道：“我拦过他，不是打不过嘛。”
    “是。”金丹弟子脸上一副心照不宣的笑意。
    “守好黄龙镇就好，别的事不用管，咱们是个小门派，势力不出黄龙镇，天塌下来都轮不到咱们顶。”
    众弟子散去，继续监视黄龙镇。
    金丹弟子没走，低声问：“门主明明想放他走，为什么还要收灵石呢？”
    “怎么，救他一命，不该收灵石？”
    “弟子不是这个意思，我看得出来，即使他不给灵石，你也会让他走的，却故意收那么多……”
    “你懂什么，我收他的灵石，说明我贪财。如果不收，岂不是说明我同情魔道弟子？与魔道弟子沆瀣一气！”
    “啊，懂了！”金丹弟子如醍醐灌顶。
    “下去，让我静静。”
    易江永一个人，呆呆站在大厅前。
    抬头看天，嘟囔道：“你们进入厄土，失踪一年，大家还以为你们都死在里面了。”
    “你刚出来，大家反应不过来，但反应过来也不要多长时间，对你的追杀，大概已经开始了。”
    在陈夏跟易江永聊天吃饭的时候，黄龙镇上空，在许多窗户后面，传播着一些奇怪的呢喃。
    “方才从厄土方向进来的那人，就是除魔令上的陈夏么？”
    “听说去年云霄圣地的长老追到此地，黄龙镇上的人全都吓跑了，有人亲眼看到，这个陈夏带着几个人，进入了厄土，想不到今天出来了。”
    “此人有没有进入魔宗的地界啊？”
    “他的身上，有没有传说中的无量清净果？”
    “元婴中境的修为，是吗？”
    ……
    这些呢喃从四面八方传来，在陈夏的耳朵里汇成了一首曲子。
    充满杀气的曲子。
    大街上没有多少人，全都停下来，愕然看着一个行色匆匆的人。
    每个人的眉宇间都浮现出难以置信，对面前这个一闪而过的陌生人，莫名生出一丝贪念。
    黄龙镇并不大，陈夏很快就走到城门边，没有守卫，快步通过，来到城外。
    城外已无阵法限制，若是以前，陈夏肯定会御剑飞走。
    易江永让他不要御剑，就是让他不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此地。
    要换了别人，肯定是当谋害算。
    陈夏相信易江永的话。
    这是种很奇怪的信任，两人相识的时间极短，更无交情，完全就不该扯得上“信任”二字。
    修仙者不是凡人，判断一个人，大多数时候，直觉占了大半因素。
    凡人要认清一个朋友，需要长期观察，听其言，观其行，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元婴上境者，智慧通天。
    认识一个人，有时候只需一瞥，一言，一个小小的动作，就够了。
    黄龙镇里的人，多数是低修——包括金丹境界，对陈夏来讲，都算低修。
    即使是元婴境界，陈夏也不畏惧。
    他现在是元婴七层，但因为丹田特殊，不惧元婴九层。
    镇上除了易江永，还有三股气息很强，当在元婴之上，就是不知是元婴几层。
    冲出黄龙镇的那一刻，这几股气息都没动。
    陈夏心想，自己进入黄龙镇时间太短，他们可能还没想好怎么做。
    时间差利用得好，足可安然无恙。
    那些元婴之下的弟子，如果做足了功课，对除魔令上的人物稍稍打听过，绝对不会犯蠢，从后面追来。
    只要这几个元婴不追，啥问题都没有。
    即使追来，问题也不大。
    他以为那几个元婴没来得及做决定，其实是想多了。
    就在他冲出黄龙镇的时候，静静坐在黄龙门大厅的易江永，听到一个低沉的耳语：“就这么让他走了太可惜。”
    随后，一股强大的气息，迤逦而去。
    那道气息一动，瞬间，又有两道气息，冲出了黄龙镇。
    唉……易江永叹了口气。
    一切皆是命，万般不由人。
    陈夏出了城，离开大路，往右拐。
    他依稀记得往左拐，是去云霄圣地的方向，虽说云霄圣地离此地十万八千里，却也不愿意靠近。
    离黄龙镇最近的地方起码在两三百里外。
    到了那些人烟略微稠密的地方，就可以好好易个容，混迹于凡人当中。
    离开厄土后应该去干什么，他其实挺茫然的。
    无量果揣在怀里，是先去找个风水宝地，弄个祭坛，将它炼化为无量清净果，还是等将来瓮葬之后，换了个身份，再做这事？
    若是以现在这个身份活动，自然很不方便。
    但是，谁没事会把自己埋起来？
    何况他心里对瓮葬法，有了新的领悟。
    很想去会元秘境，求见苏子义，跟他老人家好好聊。
    又怕知道的秘密太多，被苏老爷子强行留下。
    绝煞剑肯定不会去搜寻的，但是自己所藏的那四块残片，得另找个地方好好藏匿。
    当初走得匆忙，藏匿的手段太粗糙了。
    做完这些事，我该怎么办了呢？
    名字上了除魔令，不可能有门派会收留，那就得自己想办法修炼。
    而自己的丹田那么大，最次也得八九阶灵脉才有意义。
    总之，这些事情都很纠结。
    而在纠结这些之前，还得先离开黄龙镇范围，逃脱云霄圣地，以及潜在的魔道高手的追杀。
    刚跑了十几里路，就看到天上有人飞出去。
    看其气势，估计就是个金丹。
    不知是赶路，还是去报信，或者是妄图拦截。
    随后，又飞出几个。
    看来，此时的黄龙镇，忙得很。
    由此可见，易江永的提醒是真心的。
    几万灵石，避免了许多麻烦。
    陈夏屏住气息，默默地往荒芜的地方走。
    此地与厄土相比，仅仅是地面有植物，树林里有野兽，其他的一无所有。
    荒凉，冷清，死一般的寂静，全都与厄土一模一样。
    有那么一会儿，陈夏产生了幻觉，以为去到了另一个厄土。
    好在那些浅浅的绿色，打破了他的幻觉。
    这一抹绿色，虽然微弱，却代表着生机。
    与厄土就有了本质区别。
    就在往前赶路的时候，忽然感应到，身后有强大的气息掩过来。

 第609章 三位谦谦君子

    陈夏依稀辨别出来，这股气息，在黄龙镇感应过。
    “黄龙镇果然是个龙潭虎穴。”
    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有阵法压制的黄龙镇，当然是平静祥和，禁止打斗的和平地带。
    但里面藏了多少鳄鱼，猫着多少老虎，那可说不准。
    陈夏不想与后面来追的人打交道，转到一处小山岗，掏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头人，往地上一扔。
    木头人只是一个粗糙的人形，一落地，瞬间长得跟人一样大。
    好像脚底抹了油，一溜烟往草丛里窜过去。
    陈夏则施展土遁术，往小山岗里钻。
    土遁术走不远，他在地下，屏住呼吸，很快就感应到地面之上，是三个人的脚步。
    这三人没有御剑，脚步很轻，如兔起鹘落，风一样吹过。
    果然都是高手，若非陈夏的修为足够高，不一定能发现。
    那三人的脚步声远去，陈夏从小山岗的另一处钻出，加快脚步，想进入前面那片大山。
    只要进了山，就不大好追踪。
    木头人傀儡的效果持续不了多久，只是起到一个将追踪的人引到错误方向的效果。
    不出数里，就被三位追踪者赶上，一剑将木头人傀儡给劈翻。
    法器被毁，陈夏被一股轻微的反噬力量给晃了一下，知道情况不妙，将气息掩盖到极致，贴地狂奔。
    不一会儿，进入了山区。
    然而身后那三股强大的气息，也迅速到来。
    “咯咯咯咯，陈道友，不必跑了，不如停下来聊聊。”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都已经点名道姓，自然没法跑，也没必要跑。
    易江永说的对，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除魔令上，江湖上的人，肯定要问一问，能被云霄圣地挂上墙壁的人，到底是何方高人。
    做过何事？
    逃往何处？
    脑袋值几个灵石？
    陈夏顿时收住脚，三道身影像电光一样，出现在面前。
    中间是一位极美的女修。
    这半年来，也是日夜与两位女修待在一起，叶子璇与徐凤竹的容貌也不差，但在厄土那样的环境下，形容憔悴，毫无美感。
    而眼前这位女修，那种超尘脱俗之神韵，陈夏只在九云宗见过。
    九云宗有许多女弟子，常年居住在高山之颠，平日以修炼为主，既不出门办事，也不交朋结友。
    偶尔遇见，当真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陈夏有点慌，难道这位是云霄圣地的弟子？
    感应到她的气息不弱于元婴中境。
    旁边的二位，也是相当实力。
    “陈夏道友莫慌，老夫乃散修杨真，阁下可听说过老夫的名号？”
    左边一位老者，率先拱手行礼，语气温和，似乎很想跟陈夏交朋友。
    一听是散修，陈夏松了口气。
    看三位的神态风姿，谦谦君子，感觉是无门无派的正道散修，不是魔道散修。
    “对不起，晚辈极少到这一带活动，未曾听过杨道友的大名。”
    陈夏的样貌是中年人，还没变成老年人的形象，自称晚辈，总不会错。
    另一边的老者，器宇轩昂，后背插着剑匣，也客气地拱手：“天下太大，不认识也正常。我叫邱白弦，一回生，二回熟，从今往后，我们就是朋友了。”
    此人说话比杨真更客气，陈夏赶紧还礼。
    “咯咯咯，那我叫乔青青，你也没听说过吗？”
    女修柳眉自带笑意，一开口，就似乎有春风吹过，令人心旷神怡。
    “乔仙子美名，小弟我略有耳闻，想不到今日有缘相见，果然名不虚传。”陈夏哪听过乔青青的名字，商业吹捧，都是人情世故。
    能交朋友，总比结个仇敌好？
    “你放心，我们不是来追杀你的。”乔青青微笑着说。
    “对啊，我们可不会将同道的脑袋，送给云霄圣地。”杨真呵呵笑着说。
    “咦，我们可不会受云霄圣地驱使，陈道友不必太紧张，还拿个傀儡引走我们。”邱白弦哈哈笑着说。
    三人都笑容可掬，极力抚慰陈夏。
    搞得陈夏有点尴尬，心想，我只是不想浪费力气罢了，又不是怕你们。
    但人家这是好话，不好反驳。
    三人提到云霄圣地时，表情看不出敬畏。
    就冲这一点，陈夏已猜出，这三人，绝不是正道散修。
    心中不禁冷笑。
    不是正道，那当然是魔道，那么，追踪自己，到底是什么目的，很容易能想到。
    绝对不是来见个面，寒个暄的。
    乔青青说：“我们只是想来问你几个问题，你跟易江永聊天，不好打扰，本打算你从黄龙门出来，再跟你求教。”
    邱白弦哈哈笑道：“谁料你一出黄龙门，跑得比兔子还快。”
    “你应该是感觉到，黄龙镇里全是盯着你的眼睛？”杨真捻着白胡须，亲切地说。
    陈夏镇定地说：“晚辈有急事，所以走得快一点而已，三位道友误会了。”
    “我其实也想在黄龙镇多休息几天，交几个朋友。”
    诚恳地拱手：“今日天色已晚，我还要赶去前面，不如改日再见？”
    这些全是废话。
    杨真将手一挥，带着白胡须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不急，不急，就几个问题而已。”
    陈夏脸颊一挤，露出笑容：“你们想知道什么事？”
    杨真跟邱白弦都将目光投向乔青青。
    这三人的头，是这个女修。
    “咯咯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跟你打听一下，厄土内的情况。”
    “要知道，进入过真正的厄土的，并且出来后还能找到出来的人，那是挺少的。”
    陈夏微微笑道：“我们没有去得很远，那里广大无边，被困在那里，迷路了，我也是很不容易才出来的。”
    乔青青面色冷下来，嗔怪道：“你不说实话，跟我们说说，又能怎么样？”
    “边缘有一堵邪门的黑气墙，进去之后，里面没有怪物，没有生灵。”陈夏随口说道。
    “哦，是这样啊？”
    乔青青的脸色重新变得娇俏，但似乎对陈夏说的这些并不感兴趣。
    “跟你一起去的，都死在里面了吗？有什么危险？”杨真好奇地问。
    “危险无处不在，你会一直处于生病的状态，没法治的那种。”陈夏耐心解释。
    乔青青扭头往后瞥了一眼，不想再兜圈子，轻启朱唇，笑着问：
    “哦，那你们有没有进入魔宗？”

 第610章 他一直很强，不需爆发

    乔青青问出这句话时，杨真和邱白弦的眉毛，都猛地一跳。
    他们温文尔雅的面目，莫名溢出一丝杀气。
    陈夏平静地摇头：“没有，你根本不知道里面有多大，哪就那么容易找到魔宗入口？”
    乔青青板着脸，娇嗔地说：“陈道友，你又不肯说实话。”
    “哎呀，仙子，我说的就是实话。”
    邱白弦冷冷的说：“陈老弟，如果你们进去厄土，三两个月出来，你说的话还能相信几分。”
    “可你们进去足足一年，这就不好骗人了？”
    三人面上还极力保持微笑，那种努力维持的刻意，显得很尴尬。
    陈夏心中叹息，果然还是奔无量清净果来的。
    这乔青青长那么漂亮，难道等下要将她打死？
    这种暴殄天物的事……
    已暗暗做好出剑准备。
    “三位前辈，我真没进入魔宗，实在找不到入口啊！”陈夏微笑而严肃地回答。
    杨真叹息一声，对乔青青说：“此地离黄龙镇不远，云霄圣地的暗哨也在附近……”
    邱白弦点头称是：“为免夜长梦多，还是……”
    乔青青完全收敛笑容，愠怒地对着陈夏，发出低吼：“你拿到了无量清净果没有?”
    陈夏痛心疾首地说：“我们失败了，不但没有得到，还死了那么人。”
    也许是因为陈夏演技太差，三人一个字都不信。
    “杀了。”邱白弦淡淡地对乔青青说，“杀了一搜，就什么都知道了。”
    杨真生气地嚷道：“要杀就直接动手，哪能说出来呢？”
    话音未落，一道剑光冲天而起，冷不丁向陈夏劈来。
    “要做就做，不要磨叽。”杨真怒发冲冠，教训邱白弦。
    几句话工夫，杨真已劈出四剑。
    陈夏早有准备，八瓣剑，出鞘，顶住杨真。
    “大姐还没发话呢！”邱白弦不忿地说。
    身子一抖，后背上的剑匣嗡嗡作响，犹如银瓶乍裂，一道剑光照亮天穹，瞬间向陈夏压来。
    两人口口声声要听乔青青的指示，全都是自行其是。
    “大姐，你且歇着，此人区区元婴中境，我们俩手到擒来。”
    陈夏有点懵。
    并不是被打懵，而是这两人变脸的速度超过了自己的接受程度。
    初见三人，仙风道骨，面色慈祥，一副和风细雨的样子。
    突然就变成屠夫一样，杀气腾腾。
    转折太快，一点过渡也不给。
    “既然动了手，那就得速战速决。”乔青青愠怒地说，“能三人人一起动手，就不要两个。”
    受
    手上瞬间冒出一把剑。
    惊天的剑光劈出来。
    三个人，迅速移动位置，将陈夏围在垓心。
    但是情况有点出乎他们的意料。
    除魔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对手是元婴中境修为，却能在三人的围攻下游刃有余。
    ……
    在极远处。
    两个白衣飘飘的老者，饶有兴致地看着山区里的战斗。
    “长老，那个就是陈夏！”
    其中一个站在身后半个身位，低头轻声对另一位说。
    “呵呵，就是他骗了你的三清鼎?”
    “啊！是！”
    原来，这二人就是云霄圣地的汤秋，以及长老吴忠桂。
    汤秋的脸上泛起红晕。
    失去三清鼎，并没有那么痛苦。
    平生最恨欺骗。
    今天被长老逮到，陈夏插翅难飞。
    汤秋眉飞色舞地说：“先让那三个魔道跟他火拼，消耗陈夏的力量，然后……”
    “你是不是觉得，老夫对付几个魔道，还要偷偷摸摸?”吴忠桂打断他的话。
    “不，不。”
    汤秋自知失言，忙解释道：“长老可看出那陈夏是什么修为？他虽是元婴中境，但却在逼到绝境时，能超水平爆发出上境的威力。”
    吴忠桂冷哼道：“就是你们上次，四五个人围攻他，明明胜券在握，却被他反败为胜？”
    “是的。”汤秋咬牙切齿地说，“我们上次本可将他杀死，却不知怎么的，突然爆发，一举将我们打败。”
    “再往前，戟山四凶抢我的三清鼎时，他一开始也不见得有多强，后来却能将四凶杀败。”
    吴忠桂眼睛盯着远方，感应着传来的一丝丝灵气震荡。
    “你是说，他的修为等级是元婴中境？”
    “是啊，这是调查的结果。”
    吴忠桂哼了声：“这厮至少元婴上境，打败你们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哪里来的超水平爆发！”
    汤秋愣了。
    扭头看向远方。
    之前感觉陈夏在三人的围攻中，左支右绌，节节败退。
    现在再看，陈夏是气定神闲，以一敌三。
    心中猛然醒悟，是自己先入为主，希望三人杀败陈夏，将幻想代替现实了。
    他不知道，陈夏去年的确是元婴中境。
    云霄圣地将这一点写入除魔令，也是警告天下正道，假如要出手对付陈夏，得掂量自己的实力。
    谁能想到，陈夏只是去厄土待了一年，出来就元婴上境了呢！
    汤秋越看越惊讶，眉毛拧得越来越紧，几乎拧成一股绳。
    他失望地看出，陈夏并没有落败，站在当中，自如地应付三人的围攻。
    那种被杀得手忙脚乱，顾此失彼，命悬一线的场面没有出现。
    “为什么会这样？”汤秋大惑不解。
    “还没看明白？此人实力在那三人之上。”吴忠桂兴致勃勃地看戏，客观中立地评价。
    这厮还比那三人厉害？
    汤秋的眼睛瞪大了。
    “你怎么会相信，他能屡次爆发，以弱胜强，以少胜多呢？”吴忠桂的语气有些责备，“他一直很强，都是正常表现，从未有所谓的突然爆发。”
    汤秋恍然大悟。
    果然！
    全是欺骗！
    假装打不赢，然后突然爆发，不过是做戏，骗取我的信任。
    目的是为了混入云霄圣地！
    更深的目的是想做什么？那必须得抓住他，好好审问。
    汤秋咬牙说：“此人诡诈，自以为聪明，将别人骗得团团转。”
    “咱们也没必要提前出现，就等他以为胜券在握之际，再一举将他的希望粉碎。”
    吴忠桂没有放过机会，及时敲打汤秋。
    “你啊，就是太直，遇到事情总是想得太简单，真不知把你放到江湖上，能活几年！”
    汤秋的脸阴沉下来，冷哼道：“长老教训得是，弟子以后不会了。”
    眼睛坚定地盯着远方，充满了怨恨。

 第611章 截击者，围观者

    吴忠桂双手反剪在身后，若有所思地说：“刚才乔青青三人问的问题，我也很想知道，可惜那厮不肯说。”
    “弟子一定让他说。”
    吴忠桂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你不大行，还得我亲自审。”
    眼神变得非常冷峻，自言自语：“云霄圣地乃天下正道第一大宗门，落到云霄圣地手中，管你是多大的巨魔，老夫有的是办法，让你回答！”
    汤秋的脸上，顿时浮现出欣慰表情。
    ……
    陈夏以一把八品的八办剑与他们三人对战。
    几招过后，判断出乔青青的修为当在元婴上境，其他二人也都是大约元婴六层。
    难怪他们一开始自信满满，只需两个人，就足以应付。
    乔青青元婴上境，杀一个元婴中境，不是杀鸡用牛刀么？
    他们都被除魔令给骗了。
    大魔陈夏，不是元婴中境。
    但由此也可看出乔青青的狠劲，两个元婴六层，足够对付一个元婴中境，却非要亲自动手。
    可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自己这方，三打一，居然不能迅速取胜。
    陈夏在厄土，亲眼见到魔宗宗主替他将楚起的绿鬼剑“开光”，并且猜测出其力量来源定然邪门，他就发誓不用此剑。
    鸣蝉剑的伤害本来就低，而且不是对人使用的。
    手里最强的就是这把八办剑。
    在厄土里，叶子璇跟秦思桂的东西无人取得，扔在那里了，只获得葛旺、徐凤竹、楚起、杨恭喜四人的东西。
    他们四人的剑，也是八品。
    除非大宗门那种底蕴深厚，传承有序，才有九品宝物。
    江湖散修，极其难寻。
    别人的剑用不习惯，只能当收藏品看待。
    陈夏只是暂时与他们三人打成平手，但相持下去，三人肯定吃不消。
    元婴大修之间的战斗，几乎不会选择近身肉搏，都是催动真气，化为剑气，互相消耗。
    一旦近身，必须一击即中。
    若是失手，就等于送货上门。
    乔青青三人将他围在垓心，自信绝对占上风，更加不会轻身犯险。
    陈夏丹田浩大，自然不惧消耗，只是担心此地离黄龙镇不远，拖得太久，吸引更多的人过来。
    想要迅速打破平衡，必须出动绝仙琴，或者三清鼎，心中犹豫，暂时还没出动。
    乔青青出手几次，终于发现了问题。
    “云霄圣地的除魔令上不是说，此人只有元婴中境修为吗？”
    杨真也发现陈夏的抵抗很强，摇头不信：“难道除魔令还写错的？”
    “会不会是云霄圣地故意写错，想害死我们？”邱白弦大骂云霄圣地动机不纯。
    “不怕，大姐是元婴上境，还对付不了他么？”杨真怒道，“你别偷懒就行！”
    “老子什么时候偷懒过？倒是你这个老家伙，关键时刻，不要拖后腿！”邱白弦反驳道。
    两人一边打一边互喷，完全不尊重被围在中间的陈夏。
    他们也都没发现，在极远的地方，有两位云霄圣地的人，藏匿气息，隐蔽行踪，也在讨论相同的内容。
    吴忠桂转头对着汤秋嬉笑道：“他们骂你谎报。”
    除魔令上，关于陈夏的情况，主要由汤秋提供。
    毕竟二人日夜相伴过三个月，最熟悉的无过于汤秋。
    陈夏的信息出现错误，当然不能算汤秋的锅。
    何况，那些信息是陈夏傻傻地跑进云霄圣地，在那驱魔阵法上站了一站，自身情况全被阵法探测出来。
    “长老，有没有可能，这厮是进入厄土后，修为冲到元婴上境的？”汤秋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询问吴忠桂。
    吴忠桂愣了下，困惑地说：“当年的厄土，也是一处修真宝地，有许多门派，他们都有蓄养魔物的习惯，如今还残存着许多魔物在里面。”
    “但是，这些魔物都被古老的禁地阵法困着，打破阵法耗时费力，他们真那么闲得慌吗？”
    跟着陈夏进去厄土的都死光了，所以，就连吴忠桂，修为高深，智慧通天，也想不到，那些阵法对陈夏来讲，难度不大。
    吴忠桂沉思了一会儿，他也不是个死板的人，嘟囔道：
    “天下事不能说得那么死，修仙之人，多有不可思议的地方，确实不能否认这个陈夏，有可能在厄土四处搜寻这些魔物。”
    这个疑问是汤秋提出的，然而得到吴忠桂长老肯定后，汤秋不乐意了。
    “我听说，跟着陈夏一起进入厄土的，有几个人携带了地图，他们的目的是魔宗，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去寻魔物。”
    “姓陈的就是故意隐藏实力，戏弄别人！”
    两人不再讨论，继续看戏。
    过了一会儿，汤秋焦急地说：“我觉得，时机成熟，咱们该悄悄上去了，免得他们任何一方跑掉。”
    吴忠桂同意，两人分开，贴着地面飞奔而去。
    ……
    陈夏与乔青青三人，打得难分难解。
    但乔青青越打越觉得奇怪，自己元婴上境，带两个元婴六层的帮手，杀陈夏不是手到擒来吗？
    如今却见陈夏越战越勇，气息平稳，一点也不慌张。
    乔青青久经战阵，心中莫名地有一点慌。
    “想不到你的实力还行，骗过了云霄圣地的人。”乔青青娇嗔地说，“把你从厄土魔宗带出来的东西拿出来，我们不会为难你。”
    她也想尽快结束战斗，拿到东西，在云霄圣地的人发现之前，溜之大吉。
    “只要你交出无量清净果，我们马上停手。”邱白弦大喊。
    杨真有点喘不上气，呵呵尬笑道：“咱们还是交个朋友的好，不要搞得那么僵。”
    其实打到现在也没多长时间，杨真就已最先显露颓势。
    但他绝不摸鱼，依然拼尽全力。
    陈夏微微一笑，已经试出这三人的实力。
    此刻，围绕着他们，方圆十几里范围内，乌云叠起，形成一场天地间的小小异象。
    如此，肯定会引来他人围观，陈夏不想再浪费时间，迅速祭出绝仙琴。
    “哇，这是九品法宝？”杨真惊喜地喊道。
    乔青青两眼放光，咯咯咯地笑道：“这厮身上好东西还有不少？”
    “有没有可能，跟着去厄土的几个人死后，东西全归了他呢？”
    看到好东西，三人精神大振。
    “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邱白弦大吼着给自己人打气，眼睛全盯在九品的绝仙琴上。

 第612章 新的战法

    在陈夏祭出绝仙琴的时候，乔青青也毫不犹豫，扔出一只竹笔。
    此笔在空中自动书写符箓，灵气四溢，发出烨烨光辉，竟也是一个八品的法宝。
    绝仙琴以琴音攻击，此笔释放法术攻击，十分有趣。
    然而，两者品级相差太大。
    低品法器之间，比如二品跟三品的，差距很小，可以忽略。
    但高品法宝间的差距则很大，八品法宝，在九品法宝面前，是被碾压的状态。
    陈夏口中默念咒语，每念一次，绝仙琴就嗡嗡嘤嘤，夺命的琴音化为一道灵气震荡，与剑气相似。
    此琴音所成之剑气的威力，受主人的实力影响，与手中八办剑差不多。
    也就是说，陈夏相当于有两把剑在参与攻击。
    乔青青的竹笔，与绝仙琴类似，都是独立攻击，其威力受持有者影响。
    但八品与九品的差距，就在于，八品法宝需要更多的持有者的力量进行催发驱动。
    从实际效果看，竹笔的加成差了一些。
    乔青青三人与陈夏斗，都只是旗鼓相当，现在陈夏相当于多了一把剑，也就多了一个人。
    乔青青也相当于多了一个人，但总的效果比陈夏差多了。
    因为，三等于一。
    所以可证，三加一，小于一加一。
    杨真与邱白弦，也拿出法宝，可惜，他们二人的法宝，品级只有五品。
    平日可能也够用，但在陈夏的九品绝仙琴面前，完全就是个玩具。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漫天都是各种剑气，声势浩大，直把头顶乌云给惊散。
    好看是好看，却不中用。
    杨真是个老手，当即看出，自己这一方，虽然是三人加一只竹笔，却不能打败对方一人一琴。
    持续下去，绝对没好果子吃。
    “大姐，情报有误，这厮不好杀，要不算了。”
    邱白弦平日喜欢跟杨真抬杠，但并不傻，也看出问题所在。
    “这厮隐藏实力，咱们真的上当了。”
    乔青青粉脸早已变得通红，似乎要冒出黑气来了。
    她对杨真和邱白弦使了个眼色。
    二人心领神会，知道要出那一招了。
    他们三人经常在一起围殴落单的修士，经验丰富。
    在围殴别人前，自然是先礼后兵，以谦谦君子的面目，劝说对方投降。
    若是不肯投降，则视对方实力，决定是两人上还是三人上。
    如果时间紧，环境不利，则三人一起上，比如今天。
    三人都打不过，他们有个战术，就是放弃拼消耗，近身攻击。
    对于修仙者来说，不管是低修还是大修，近身缠斗都是下策。
    但他们有三人，配合得好，多有奇效。
    这一回，他们老实得很，不再咿咿呀呀先喊出来，三人都将自己的法宝，突然集中到陈夏的绝仙琴面前，挡住琴音所形成的剑气。
    然后，杨真从左，邱白弦从右，发动突袭，猛冲过来。
    与此同时，乔青青从天而降，直击陈夏天灵盖。
    这一招，他们屡试不爽。
    即使一击不成，也能造成对手的手忙脚乱，他们也可全身而退。
    瞅准机会，再次发动攻击。
    战法很简单，重要的是配合。
    双方实力差距不算太大，还没到一击就能碾压的情况下，合三弱，足以胜一强。
    陈夏猝不及防，差点被他们得手。
    幸亏反应得过来，啪啪，赏了杨真跟邱白弦两剑，一个闪身避过乔青青的从天上飞下来的剑。
    这三人也很机敏，一击不中，迅速后退。
    围着陈夏，保持着阵型。
    陈夏被他们的花活气笑了。
    同时也人清了现实，都这个时候了，还不来点真东西，就是对自己不负责。
    当即将八办剑扔出，在周身划出一道剑气墙，守护住自己。
    伸手从空中拿走绝仙琴。
    凝聚全身真气，念诵咒语，双手猛地往琴上一划。
    顿时，身体丹田处涌出海量真气，全身好像被抽干似的，从脚底到天灵盖，迅捷地冲向指尖。
    海量的真气与绝仙琴共振，发出夺目的白光，如一堵光墙，横扫过去。
    这一招，也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临阵对敌战法。
    本来，宝剑是宝剑，法宝是法宝。
    绝仙琴作为辅助，一般是在旁边打个下手。
    现在，将八办剑作为辅助，绝仙琴作为主攻武器。
    绝仙琴是九品的法宝，品级比八办剑高，攻击威力当然更高。
    平常之所以不能用这个法子，是因为消耗很大，身子会不大舒服。
    双手弹出一掌，明显感应到周围的空气都被蒸干，发出哔哔啵啵的声音。
    身子由内到外发生震颤，仿佛灵魂都要出窍。
    但这一招效果惊人。
    八品法宝竹笔被击落在地，两个五品法宝被击碎。
    乔青青三人，同时被这股伟力扫倒。
    就连在远处偷偷摸上来的吴忠桂和汤秋，都紧急止步，借着山石卸掉这股力量。
    “这把琴却有趣！”吴忠桂心中已将这琴算做自己的战利品了。
    汤秋听吴长老如此夸奖一件九品法宝，心中更痛。
    陈夏想不到将法宝当宝剑用，效果这么好。
    但是，没有力气用第二次。
    这种非常规的用法，只会让人更疲劳。
    宝剑归宝剑，法宝归法宝。
    就好比设置阵法，用法宝就比宝剑好。
    绝仙琴这一击，几乎耗光了他的真气，丹田处于干涸状态，需要一些时间恢复，无法发动连续攻击。
    若是将十品的三清鼎当宝剑用，威力肯定更惊人，但对身体的影响会更严重。
    虽不是绿鬼剑那种反噬，但这几秒钟时间内的干涸状态，也是不行的。
    好在敌人已倒地，不需要连续用绝仙琴进行非常规攻击。
    陈夏握住八瓣剑，大步流星冲向离得最近的杨真。
    “且慢动手，我有话说！”杨真被绝仙琴一击，打得口吐鲜血，两眼翻白，躺在地上起不来。
    若是以前，陈夏还有可能被他这副谦谦君子，又可怜巴巴的形象给迷惑。
    但刚才那翻变脸表演，已将本质给展示过，陈夏若是还能上当，那就是真的蠢得可爱了。
    噗。
    陈夏毫不留情，一剑刺入杨真的胸膛。
    “啊，给我……报……仇……”
    杨真最后喊出一句话。
    陈夏不理会，转身冲向邱白弦。
    邱白弦的脸刷地变得很白，后背贴地，双足一蹬，就要起来。
    陈夏的剑已到。
    噗。

 第613章 再见已无情谊

    乔青青在陈夏刺向邱白弦的时候，身子急往后纵，脱离战斗，瞬间就不见了。
    邱白弦的左眼，眼睁睁看着陈夏向自己刺来。
    右眼，眼睁睁看着大姐毫不犹豫地弃自己而去。
    啊……
    报仇……
    他也只留下一句话，但不知他的大姐有没有听到。
    陈夏确定邱白弦已死，这才回过头来，却只看到乔青青娇俏的背影，消失在天边。
    他没有去追。
    乔青青的修为不弱，身体没有受伤，先手逃跑，本就不好追。
    穷寇莫追，兔子急了会咬人。
    下次有缘再见，再杀不迟。
    这女人长着一副绝美样貌，平日哄得杨真、邱白弦二人，死心塌地追随她一起修行。
    遇到危险，连拼死相搏的念头都没有，舍弃一切，扭头就跑。
    但不得不说，这份果决，这份对形势判断的机敏，的确无人能及。
    杀死二人后，陈夏本想立刻离开，但眼睛一扫，看到那只八品法宝，竹笔，躺在草地上。
    毕竟是八品法宝，没人能忽视。
    陈夏大步上前，将竹笔捡起，灵气充沛，竟然没有被毁。
    高兴地笑纳。
    转头一看，杨真、邱白弦二人的尸首，好好躺在地上。
    既然捡了一件战利品，也不差这一点时候。
    伸手从杨真、邱白弦身上摸走战利品，懒得看，马上走人。
    刚走了没几步，忽然，感到周围空气异常。
    一刹那间，前后左右上下，天罗地网般的感觉袭来。
    扭头头一看，身后数十丈外，出现两个气息异常强大的人。
    陈夏不禁皱起眉头。
    刚才与乔青青三人打斗，竟然没发现附近有人！
    对元婴大修来讲，这个“附近”，指得是十几里之内。
    如果专心扩散神识，这个范围还要扩大数十里。
    与三位元婴大修打斗，自然不会分心查看周围，但仅凭自身的敏感，数里内的动静是应该感应出来的。
    活生生的两个大修，能躲在数里之内，这就叫眼皮子底下。
    若是没有特殊的法宝，仅凭自身力量就能做到这样，实力相当恐怖。
    等他看清楚走在后面的那人，顿时愕然。
    那不是汤秋吗？
    我怎么连汤秋都发现不了？
    汤秋一年前就打不过陈夏，一年后的今天更是不在话下。
    感应到汤秋旁边那人的气息，顿时明白了。
    汤秋的实力很难在如此靠近陈夏的时候不被发现，掩盖一切的，必定是此人的力量。
    能在元婴上境的陈夏附近，屏息凝气，隐匿自身行踪，这等实力，绝对是碾压的存在。
    汤秋旁边那人的实力，定然强大到恐怖。
    就在这一瞬间，陈夏看到那位大修，轻轻迈腿，就是数丈远，卷起劲风，周围数丈内的野草，一瞬间都往身后低垂，好像在磕头行礼。
    陈夏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扩散神识，查看周围，却感应不到附近还有第三人。
    心中更吃惊。
    仅仅俩个人，就敢来拦他！
    不，汤秋不算，其实只有这位大佬一人。
    此人的实力不会弱于葛旺。
    虽然在厄土时，葛旺死在自己剑下，但陈夏从来不敢轻视葛旺的实力。
    在厄土能对付葛旺，是因为厄土环境对葛旺不友好。
    汤秋二人身子再一闪，距离又拉近了数丈。
    陈夏心中苦笑，看来，自己在与乔青青三人打的时候，汤秋就领着这位高手，躲在暗处。
    乔青青扔下同伴逃走，或许也是因为感应到了二人的存在。
    汤秋嘴角含笑，跟在吴忠桂长老的身后，快速闪现到面前。
    陈夏此时才认出来，汤秋身边的那位大佬，正是去年追到黄龙镇，将葛旺也惊走的那位大佬。
    就在这一瞬间，陈夏就做出了选择：硬拼是不行的，马上逃也来不及。
    只能强撑着，跟汤秋寒暄：“汤兄，咱们又见面了。这位前辈，是云霄圣地的长老吗？”
    他并不知道对面那人真的是长老，只是觉得，见面夸一声长老，会给人留一点点好印象。
    即使要杀，也会手下留点情面。
    “哈哈，你很有眼光，这位是我云霄圣地的吴忠桂长老，今日是来了结你的性命。”汤秋嘴角含笑地说。
    陈夏心一沉，完蛋了，还真是个长老。
    “吴长老，晚辈陈夏，有礼了。”
    云霄圣地的长老，不是化神，也得是元婴九层大圆满的境界。
    就连汤秋这种元婴境界的弟子，都做不到长老。
    好消息是，长老只来了一位。
    坏消息是，一位长老就够杀他了。
    心中向天祷告，若是给我一个逃命的机会，老子得重新钻进厄土才安全。
    吴忠桂见陈夏丝毫不惧，还有模有样地给自己行礼，倒是很意外。
    果然是个大魔，够镇定。
    从远处现身的时候，吴忠桂肆意挥洒气息，目的就是震慑。
    不料这陈夏，竟然在如此强大的震慑下，还能保持住风轻云淡的姿态。
    这与吴长老预想的剧本不一样，他本来做好了大魔逃窜，自己施展大法，一路狂追，最后伏地授首的准备。
    陈夏自报家门，一时间，吴忠桂不会了。
    “哼，你想不到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况见面？”汤秋得意地说。
    陈夏心中忽然感到一阵痛楚。
    这辈子，活在天地间，朋友堪称稀少。
    当初杀败戟山四凶，救了汤秋，两人脾气相投。
    相处三个多月，时间不长，却无话不说。
    跟聂子钧认识百年，都没说那么多话。
    那个时候，只觉得这样的朋友，这样的友谊，怕是可以维持到天长地久，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谁料，转眼间，汤秋眼里的温和完全消失，变得严厉无比。
    之前每每想到因为一只三清鼎，就失去一个朋友，就感到痛心。
    但今天心境又变了。
    在厄土走了一年，在那样荒无人烟的地方，意外认识数人，相处时间大半年，以为也是朋友。
    最后却证明，所谓的友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不过是梦幻泡影。
    在那些人当中，陈夏其实最喜欢的是平日沉默寡言的杨恭喜。
    因为杨恭喜不争不抢，态度超然，又重情义，以为是个高人。
    却在无量清净果的诱惑下，毫无征兆，直接变成仇人。
    此时见到汤秋那双极度嫌弃的眼睛，之前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忽然消失了。
    原来情谊和缘分早就没了，只是你自己忘不了而已。

 第614章 人不同，问题一样

    吴忠桂眼神犀利，瞥了一眼，就让陈夏感到一阵发寒，好似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灌入。
    “你胆子好大，竟然敢想，混入云霄圣地，我且问你，到底意欲何为？”
    这是算老账来了。
    过了一年多，还没忘哪……
    陈夏沉着应道：“回禀吴长老，我跟汤秋去云霄圣地，是因为我稀里糊涂，以为自己不属于魔道。”
    “恰好汤兄答应给我引荐，我就稀里糊涂去了，真没有别的目的。”
    汤秋轻蔑地说：“敢做不敢当，你自己有没有沾染魔道，你还不知道？”
    陈夏难过地叹了口气，这是真的难过，实在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嘟囔似的说：“其实也不能说完全不知道，只是自己不相信。”
    这是种心理暗示，心理催眠。
    如今回想起入道以来走的每一步，全都掉进坑里。
    他本是一个熬到六十还没死的老乞丐，对这个世界所知极其有限。
    一个瞎子，不敢随便换地方生活，在平安渡当乞丐，能知道啥啊？
    第一次接触仙家，却是一个修炼邪法的朱山申，所获得的第一套修炼功法，就是邪法。
    本来，陈夏是有机会不学邪法的，奈何，后来被韩鳞重伤。
    在遵守正道与沾染魔道之间，选择了活命。
    但他的内心，一直不认为自己是魔道。
    以为只要遵循正道的行为模式，就没问题。
    现在当然知道全错了，可是没法改正，还能有什么办法？
    这套解释，汤秋跟吴忠桂自然不信。
    “还想装好人哪？”汤秋嘴角漏风，冷哼一声。
    “你利用戟山四凶欺骗我，不敢在我面前展现实力，后来演砸了，只好杀了两个。”
    “今天还要继续你的谎言？真当我好骗吗？你的目的就是进入云霄圣地，这有啥好辩解的？”
    汤秋还是念念不忘这些事，在此时重提，脸都因为过于兴奋变得通红。
    陈夏不想辩解了，逻辑链条对自己不利，多言无益。
    经过这几句对话，已经判断出来，汤秋跟这位吴长老，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心中越发苦闷。
    没有人在一旁出个主意，思虑太简单了。
    就只想着离开厄土，重回人间。
    却忽略了，人间更容不下自己。
    也忘了，每个从厄土出来的人，会引起多少人关注。
    一切的一切，就在于自己对这个世界的理解还是太浅了。
    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厄土方向，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吴忠桂对汤秋被骗的事情并无兴趣。
    他眯起眼睛，以一种求知欲旺盛的表情问：“厄土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形，你能跟我说一说吗？”
    陈夏愣了。
    说实话，应该是陈夏向云霄圣地的长老求教，魔宗宗主给他的感觉怪怪的。
    没想到吴长老率先问起。
    而且看他清澈的眼神，应该还没到接触厄土核心秘密的档次。
    这怎么能回答呢？
    回答了就等于招供。
    脑子一抽，微笑道：“晚辈在里面走了一年，苦不堪言，记忆都模糊了，要不，你把我带进云霄圣地，给我找个地方，我写出来给你看。”
    “可写的地方太多了，没有个几百万字，怕是写不完。”
    汤秋脸都气歪了，气咻咻地对吴忠桂说：“长老你看，这小子还想着混进云霄圣地！”
    陈夏愕然，咂摸出滋味，自己这样说不妥，的确有贼心不死的嫌疑，不由得苦笑。
    又是说话欠考虑的一个证据。
    什么解释都没用，干脆不解释。
    吴忠桂冷着脸，继续问：“你进去过魔宗，对？是不是将无量清净果带出来了？给我看看！”
    吴长老的言辞无比庄严，不是商量，而是法旨。
    眼神充满了类似教授那种，对于知识的渴望。
    听到吴长老这样问，陈夏心中很失望。
    “吴长老，你问的问题，怎么跟乔青青那些魔道一模一样？晚辈冒昧揣测，难道你们的目的都一样？”
    陈夏问得很犀利。
    吴忠桂冷冷地说：“问题虽然一样，但目的怎么能一样呢？”
    汤秋接茬说：“我们对你的无量清净果毫无兴趣，也没有用处，只是想知道厄土里面的情形，跟那些书里说的是不是一样罢了。”
    陈夏知道，无量清净果是绝对不能拿出来的，甚至这个东西都不能承认。
    其实，不管自己有没有，拿不拿出来，他们都不会放过自己。
    所以实在没兴趣浪费时间。
    只是对方很强大，必须给于恰当的尊重，所以才聊到现在。
    “陈夏，你不敢承认吗？若是等下被我们搜出来，你可就没意思了。”
    汤秋不等陈夏回答，对吴忠桂说：“这厮不肯开口，开口也不会说真话，将他杀了，一搜就知道了。”
    陈夏很惊讶，汤秋说出这话来，竟然跟刚才与乔青青三人的对话，如出一辙，简直就是复述。
    站在风中，颇为凌乱，有一种时间倒流的感觉。
    他们都想知道厄土里面的真实情况，这很好理解，跟葛旺一样的心情。
    他们也想知道魔宗的情况，不外乎有什么陷阱，要什么流程，有什么技巧之类。
    当然，他们更想知道，有没有带无量清净果出来。
    有现成的宝物，为什么不直接抢？
    汤秋急不可待，他对无量清净果是真不感兴趣，管它在外面能卖多少灵石，只想早点除掉陈夏。
    反正把陈夏杀了，什么都有。
    吴忠桂一时还真没想杀陈夏。
    长老是真的对厄土的知识很有好奇心。
    “不必问了，就算他会回答，你又知道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汤秋急切地说。
    他是真的恨不得陈夏马上死啊。
    吴忠桂有点惋惜。
    脑子里甚至真的闪过一个念头，抓去云霄圣地写书，行不行啊？
    但这念头仅仅闪了一下，就被汤秋的眼神给否定了。
    确实，魔道狡诈，在被逼迫的情况下，有几句是真的？
    除非将他抓去，严刑拷打，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或许还有可能写出真实的东西。
    然而，毕竟是从魔道那里得到的材料，无法验证。
    算了，反正云霄圣地也不会再派人进去厄土，杀了！
    心中一个杀字刚起，眼神立刻变了。
    手中剑猛地出手。
    陈夏高度戒备，及时感应到，身子向后急纵。
    也就是慢了一点点，被吴忠桂的剑气末端扫到，被强大的力量撞飞很远。
    “前辈修为比我高那么多，也搞偷袭，羞不羞啊！”陈夏在空中大喊，绿鬼剑出鞘。
    不是自己的那把，而是楚起的。

 第615章 施展出最强实力

    当初，楚起拉陈夏进厄土，只是想给自己的绿鬼剑开光。
    老东西甚至不知道，绿鬼剑开光，跟获得无量清净果，是在同一个地方。
    两件事，若论起来，给绿鬼剑开光更难，因为它需要魔宗宗主亲自动手。
    陈夏猜测，白鹰会的其他执剑人，不愿意去厄土开光，大概知道这点，不敢跟魔宗宗主打交道。
    结合楚起的为人，老东西或许真不知道这点，无知者无畏。
    进入厄土后，当知道能够获得无量清净果，楚起的目标就变了。
    只可惜这家伙意志最薄弱，一无收获，最后起了歹心，想抢陈夏的无量果，结果在自相残杀中饮恨归西。
    荀禧的绿鬼剑，宗主看都不看一眼，当垃圾处理。
    只有楚起这一把，是白鹰会正经传承，能入宗主法眼，以自身无上法力，强行抹去绿鬼剑中，蕴含的魂魄的怨力。
    若是宗主没有对绿鬼剑的力量加以解释，陈夏或许会很愉快使用，并且将它当做主要武器。
    而宗主说那番话，严肃、认真、坦诚，完全出自教导晚辈的真心，颇有炫耀性质，根本就不觉得有啥问题。
    但陈夏如今已懂得一些神秘的道理，察觉到绿鬼剑依然是种危险的力量，不愿意使用。
    可惜，今天这个情况，只有绿鬼剑是最稳妥的倚仗。
    绿鬼剑在右手，左手也拿出三清鼎。
    这是陈夏最强的装备组合。
    三清鼎已认陈夏为主，念诵一遍咒语，就被激活，悬浮在肩上，发出盈盈光芒。
    三清鼎能直接增强他的威力，但不具有爆发性。
    绿鬼剑是念诵咒语次数越多，威力越大。
    以前担心反噬效果，到现在为止，还没达到过它的上限，今天正好试试，看念到多少遍咒语，才能达到最高威力。
    这两样东西都利于持久，不利于速战。
    也就是说，他现在最要紧的是，顶得住吴长老跟汤秋的最初阶段的进攻。
    因此，他并没有主动还击，以防御为主，只求能化解吴忠桂的强大的剑气攻击。
    吴忠桂，高高在上的云霄圣地长老，离化神一步之遥的大修，面对下手，战斗策略却是偷袭，可见此人不是那种拘泥规矩，讲究礼仪的人。
    若是换了别的云霄圣地的长老，面对低手，不但要武力碾压，还要杀人诛心，绝不会偷袭。
    两人一交手，瞬间就爆发出强烈的震荡。
    风云变色，尘土漫天飞扬。
    汤秋看到三清鼎后，脸瞬间就绷紧了。
    一瞬间，仇恨就灌满了脑袋。
    同时，也看出来，陈夏的实力绝对不是自己能上前插手的，又气又谨慎，就站在吴忠桂身后，随时放冷箭。
    再看到陈夏手里拿着的是一把黯淡无光的剑，大怒道：“你居然轻视我云霄圣地的长老，拿一把破剑来对阵，只会死得更快！”
    陈夏不断快速念诵咒语，激发出绿鬼剑的力量。
    听到汤秋的话，心中只有苦笑。
    心想，我还敢轻视大修？分明是你们不懂我的绿鬼剑。
    要是拿出另一把，你们俩就懂了。
    元婴境界的大修，无论如何都得弄到一把七品以上的剑，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
    楚起的绿鬼剑，被魔宗宗主抹去绿色的毒液，闪着暗哑的光泽，丝毫不见灵气溢出，看着就不是好货。
    吴忠桂早看到陈夏手中的剑，心中诧异。
    这是他当年在那些穷逼门派里，还是练气弟子时，领的破烂吗？
    是不是情急之下拿错了？
    本来还没想到“轻视”这个词，被汤秋一提醒，不禁愕然，旋即怒气冲了上头来，剑气威力更盛。
    陈夏没想到拿出楚起的绿鬼剑，会莫名引起前辈大修的剧烈的心理波动。
    周身顿时被更强大的力量笼罩，他拼尽全力，也未能护全自身，肩膀，胳膊，大腿，挨了好几道剑气。
    好在都只是皮外伤，看起来手忙脚乱，其实并无大碍。
    绿鬼剑的咒语已经念完两遍，威力稍稍加强，没有一开始那样危险。
    陈夏知道，时间在自己这一边。
    前期抵抗得住，越往后托，对自己越有利。
    嘴里更是不敢停。
    吴忠桂一通急攻，没将陈夏斩杀，既怒且惊。
    怒的是陈夏竟然敢顽抗，惊的是，自己元婴九层大圆满，竟然跟陈夏相持住了。
    汤秋见陈夏口中不断念着什么，嚷道：“长老，他是不是在骂我们？嘴巴嘚嘚不停？”
    陈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明明是在念诵咒语，你怎么会看不懂呢？
    难道仇恨真的会降低智商吗？
    三清鼎在稳定地发挥作用，绿鬼剑的力量在快速增强。
    这是他现在能拿得出手的最强的装备组合。
    此时的陈夏，已达实力的最巅峰状态。
    吴忠桂有点惊讶，感到这个陈夏的实力，比自己所预料的要高得多。
    猜测是三清鼎的增强效果，但也不过如此。
    本来，按照公平起见，他也应该拿出个高品法宝来的，但是，一看到三清鼎，灵气如此之盛，他就不想拿了。
    兜里最好的法宝，才八品。
    刚才乔青青拿出八品法宝，结果就是出乖露丑，闹成笑话。
    他极自负，没有十品法宝，也能干掉你！
    凝聚全身真气，劈出毁天灭地的一剑。
    若是被直接击中，战斗就结束了。
    陈夏十分机敏，闪避大半，但被余劲扫到，身子向后，飞出十几丈远。
    迅速爬起，以全身真气护住全身。
    咒语念完了三遍，感觉手中的绿鬼剑，不受控制地自己抖动起来。
    这是第一次使用楚起的绿鬼剑。
    有个磨合的过程。
    吴忠桂的下一剑，也已到来，陈夏不敢硬扛，弓着身子往地上一滚，堪堪闪过，余劲打在后背上，撕心裂肺的疼。
    强忍住疼痛，一骨碌爬起来，站稳。
    元婴九层大圆满，果然十分恐怖。
    比元婴七层不是多两层的意思，高出不知多少。
    陈夏终于明白自己能杀死葛旺，真是件不可思议的奇迹。
    若不是在厄土，一点机会也没有。
    眼下这个吴忠桂，也是元婴大圆满，离化神一步之遥，有没有机会呢？
    似乎有点痴心妄想。
    轰——
    吴忠桂的第三剑，几乎抽空了真气所发出，直直朝陈夏面门砸来。

 第616章 绿鬼剑不一样了

    刺耳的蜂鸣声。
    卷地而来的狂风。
    如此骇然的力量，谁能正面硬抗？
    就连站在吴忠的身后十几丈远的汤秋，都往后面急退几步。
    汤秋嘴角含笑，他太了解吴忠桂的战斗方式了，连续三剑，陈夏必死。
    胸中那口闷气，马上就要消掉了，嘴角不禁上翘。
    吴忠桂挥出这一剑，自信必能命中陈夏。
    毕其功于一役，很快就能收剑回去，向云霄圣地汇报一件功劳了。
    吴忠桂的嘴角，也不禁上翘，坐等对手中剑，血流满面，倒地不起。
    陈夏已无法闪避，口中急诵第四遍咒语。
    刚刚念完，吴忠桂的剑气已袭来，陈夏拼尽全身真气，迎面一劈！
    绿鬼剑的威力第四次增强，有了一定的质变，加上三清鼎的加持，竟然将吴忠桂毁天灭地的剑气给切成两半。
    自己虽然再次被余劲给震得倒飞出去数丈，但是伤害有明显的减少。
    就在陈夏倒地的一瞬间，吴忠桂跟汤秋，眼睛都闪着兴奋的光芒。
    可是陈夏没有如他们所愿，竟然迅速从地上弹起。
    嘴角流着血，身子却站得很直。
    横剑在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吴忠桂此时的心情已不是诧异，而是震惊。
    没想到陈夏还能挡得住他连续三剑的最强攻击。
    他跟人打架，只要动了手，绝对不会温吞水似的，慢慢打。
    只要出了手，就该是迅速分出胜负的。
    这种战法有个优点，一开局就气势如虹，讲究速战速决，但缺点就是，时间稍长一点，真气应不上，需要一点时间把这口气喘匀了。
    吴忠桂心中大惑不解，这个大魔陈夏，从其攻击力看，不过就是元婴七、八层，然而韧性十足，始终打不倒，却又超出元婴八层的水平。
    “难道真的是三清鼎的巨大效果？”
    陈夏的修为等级其实只有元婴七层，只是因为丹田浩大，表现出来的实力令吴忠桂看不懂。
    只能将原因归结到三清鼎上。
    由此更加痛恨陈夏的“欺骗”行为。
    这几剑，消耗了吴忠桂许多真气，无法继续以如此强度打斗，攻势顿时变缓，却完全在陈夏的能力之内。
    趁这机会，陈夏得以稳住阵脚，始终没有主动攻击。
    最勤快的不是手中剑，而是嘴巴里的舌头。
    吴忠桂听不出念的是什么，知道一定是咒语，心中隐隐感到一丝不祥。
    向汤秋瞥了一眼，意思是，此人的实力远超情报中说的，你也得上。
    汤秋心领神会，挥动宝剑，杀奔过来。
    “此人实力仅此而已，若无三清鼎，早已被长老拿下。”汤秋咬牙切齿地说，眼睛紧盯着三清鼎。
    到现在为止，他们二人也没怀疑到陈夏手中的这把破剑。
    他们要是能冷静点，不那么骄傲自负，或许能想到，这个人，凭什么敢拿一把便宜货与我们对阵？
    汤秋看出陈夏已到自己的极限。
    刚才那几招，没有当场授首，纯属运气。
    只要加上自己这一点绵薄之力，吴长老恢复过来，必定能了结陈夏的狗命！
    汤秋刷刷刷几剑，攻不破陈夏的防御。
    陈夏甚至都不需要理会，催动真气，将自身护住，三清鼎本来就有防御效果，汤秋的进攻就如蚊子叮似的。
    汤秋的目的是不要让陈夏歇着，让吴忠桂歇一会儿，也不会很长时间，就是喘几口气的工夫。
    陈夏的目的恰好也是这样，让吴忠桂多歇一会儿，好让自己多念几遍绿鬼剑咒语。
    两人的目的居然不谋而合。
    自从获得绿鬼剑，数次遇险，靠它翻盘，最多的一次，应该是念了几十次咒语。
    那个反噬的滋味啊，恨不得倒在太奶奶怀里死去。
    被宗主摸过的绿鬼剑，号称没有反噬，尽管放心使用，陈夏却始终不相信使用它没有代价。
    但是眼前的情况，也顾不得代价。
    任何代价，最高不就是个死么！
    只要不死，就总有希望解决这个代价。
    陈夏一边应付汤秋的进攻，一边快速念诵咒语。
    时间不多，吴忠桂再次发起进攻时，陈夏已多念了两遍。
    在六遍咒语的加持下，陈夏的剑气的威力忽然就产生了质变。
    现在可以当面硬扛吴忠桂的剑气。
    轰隆，轰隆。
    两人对轰了几剑，陈夏的剑气虽然弱于吴忠桂，但差距没那么大了。
    吴忠桂越发诧异。
    一开始，每一剑都能将陈夏击飞，而且是飞出好几丈远。
    现在，陈夏的剑气能大量抵消自己的剑气，虽然脚步不稳，步步后退，却没有被击倒。
    汤秋以为吴忠桂没歇够，主动抢在前面，疯狂攻击。
    陈夏见他如此，心中很不是滋味。
    手下稍稍加大力度，反击汤秋，将他打得节节后退。
    吴忠桂命汤秋后撤。
    在大修全力拼杀的时候，汤秋的实力相差悬殊，帮不上忙。
    此时的吴忠桂，认清现实，不再轻视陈夏，严肃认真对待自己的每一剑。
    这样一来，陈夏又觉得压力陡增。
    好在吴忠桂浪费了最好的时机。
    陈夏已将咒语念到了第八遍，与楚起的绿鬼剑的磨合也完成。
    吴忠桂的剑气，即使在汤秋的配合下，打到陈夏身上，却再也不能将他击倒。
    两人越看越困惑，不知发生了什么。
    之前不是每击必倒么？
    之前不是站都站不稳，连连后退么？
    转眼的工夫，他就能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抵抗着漫天的剑气。
    吴忠桂一出手，就是自己力量的上限，要么你死，要么我亡，从来没有战斗那么久。
    他与汤秋肆意挥洒的剑气，将陈夏笼罩住，在陈夏的周围形成一团耀眼的光圈。
    现在，光圈在渐渐扩大，说明他们的剑气，越来越难伤到陈夏。
    陈夏手握住剑柄，现在，每念一句咒语，都能感应到耳朵边好像趴着无数个人，轻轻地应和他的咒语。
    每念一个字，都不再轻松，好像有人把开水往嘴巴里灌入。
    他知道，大概已到绿鬼剑的上限了。
    最开始念咒语时，嘴巴倒是不烫，念得很顺，但剑身不住颤抖，导致动作变形。
    现在，剑身不再颤抖，就是嘴唇有点不受控制。
    此时只是达到相持程度，还没有反击的能力，但已没有之前的狼狈样子。

 第617章 极限威力

    陈夏以前使用绿鬼剑，咒语随便念诵，没有任何异常现象。
    剑身不会抖，嘴巴也不烫嘴。
    所以咒语念得飞快，不知能念多少遍。
    今天，念到七遍时，语速就明显变慢，无论多努力，都不能加快语速。
    嘴巴明明是自己的，却不能控制。
    但每念完一遍咒语，手中的绿鬼剑，似乎就会变轻一些。
    等念完第十遍，剑身不再抖动，然而嘴唇想张开却越发困难，似乎有一股力量，想封住他的嘴巴。
    正是这些奇特的现象，搞得陈夏小心谨慎，不敢进攻。
    绿鬼剑越来越轻盈，握在手里，随意挥舞，毫无阻滞感。
    敢情阻滞感都转移到了嘴上。
    当陈夏将咒语念到十二遍时，耳朵边猛然传来刺耳的刮削金属声，几乎要撕裂脑袋。
    他的嘴巴极难张开，念一个字，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
    不知这是不是就是绿鬼剑的上限，还是自己的上限。
    只有一件事是可知的：真的念不下去了。
    这就是自己最大的威力了。
    手中的绿鬼剑，似乎完全没有了重量，握在手心，不是一柄剑，只是一片白云，一缕青烟。
    轻轻一翻手腕，一道更强劲的剑气喷薄而出，正好打在吴忠桂的剑气上。
    在念到第十遍时，陈夏的剑气已能与吴忠桂对轰。
    陈夏的剑气能劈开吴忠桂的剑气，但是吴忠桂剑气的余劲会继续向前，常常打到陈夏身上，造成不等的伤害。
    但念完十二遍，陈夏的剑气劈中吴忠桂的剑气，直接将它消于无形。
    而且，陈夏的剑气也不会消失，稍稍减弱后，径直冲向吴忠桂。
    就像刚才吴忠桂的剑气劈陈夏时一样，只是双方的威力反过来了。
    这一下，打得吴忠桂猝不及防，在剑气划到身前，才不情愿似的侧身一闪。
    陈夏的剑气与他擦肩而过，但是余劲将吴忠桂的衣服卷得飞起。
    吴忠桂跟汤秋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然都愣了一秒。
    “什么鬼！”汤秋嘟囔道。
    两人奋力出剑，一道道剑气依然强劲。
    然而形势却变了。
    双方的剑气相击，继续形成光圈，却不是在陈夏的周身，而是在吴忠桂和汤秋身边。。
    吴忠桂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大魔陈夏，挥舞宝剑的速度越来越快？
    为什么他的实力越来越强？
    这时终于想明白了，大喊一声：“汤秋，不是三清鼎的原因，而是他这把剑有古怪！”
    汤秋这才回过神来，惊道：“没错，敢在我们面前用一把这样的剑，此剑定然非同寻常，难道也是一把十品的宝剑？”
    “他从何处得来？难道是厄土？”吴忠桂满是困惑。
    眼睛一会儿看陈夏，一会儿看三清鼎，一会儿看那平平无奇的剑。
    仿佛这些都已是自己的战利品，眼睛都挑花了。
    这种恍惚的状态没持续多久，吴忠桂终于醒悟过来，现在不是觊觎别人的宝物的时候，该想想自己的宝物会不会被人夺走了。
    “汤秋，不要浪费时间了，不必跟他讲道理！”
    吴忠桂悄悄拿出一只八品法宝。
    二打一，而且对方的修为等级比自己低，拿出法宝，有点丢人。
    好在附近没有人观看。
    即使有人看到又如何？杀个魔道，讲什么道理！
    这只八品法宝也能增强持有者的力量。
    马上凝聚全身真气，涌入手腕，猛地向前一甩，激发出到现在为止最大最强的剑气。
    “好的！”汤秋早就拿出法宝来助攻了，只是效果不佳。
    陈夏听得好笑，吴长老，你什么时候讲过道理？
    打不过了，都祭出法宝，合情合理，拼呗！
    陈夏现在没有念诵咒语时那些令人厌烦的感觉，手中的剑轻得就跟一片羽毛似的，撒开了，猛攻吴忠桂。
    一剑又一剑，速度极快，吴忠桂的八品法宝，很快就被劈成碎片。
    然后，再一道剑气横扫，空气中发出哔哔啵啵的爆裂声。
    吴忠桂凝聚全身真气，奋力一砍。
    两道剑气相撞，吴忠桂的剑气竟然像石沉大海，被陈夏的剑气吞没。
    吴忠桂躲无可躲，勉强举起剑，在身边结成一道真气护盾。
    轰隆一声巨响，护盾也被劈开。
    啊！
    吴忠桂结结实实被陈夏的剑气打中。
    这是陈夏第一次正中吴忠桂，竟将他打得飞出去十丈。
    汤秋在吴忠桂后面，几乎是同时被打中。
    手里的剑脱手，与身子分别飞向不同的方向，一头撞在大石头上。
    石头崩裂，汤秋身子一动不动。
    吴忠桂手中的剑倒是没脱手，但是已经站不住。
    用另一只手撑住地面，歪着头，困惑地瞪着陈夏。
    “你的修为真的是元婴上境吗？”
    陈夏微微一笑：“这个问题有意义吗？”
    提着剑快步走上去。
    吴忠桂看到了自己的死亡前景，恐惧地挣扎着，却站不起来。
    他很不服气，很不明白。
    在刚才，陈夏与乔青青三人打的时候，的确是元婴上境的实力。
    自己一开始与他打，也是手拿把掐，弱不禁风的样子。
    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会越打越强啊？
    “是不是从魔宗哪里获得了法宝？”
    陈夏掂了掂手里的绿鬼剑，虽然产权原本属于楚起，也确实可算是宗主送的新宝物。
    但是为什么要回答呢？
    吴忠桂终于站稳了，手有点颤抖。
    陈夏对绿鬼剑有了实战评价，念了十二遍咒语后，其实已可与化神境比划比划。
    由元婴七层到化神一层，陈夏展示出来的实力，实在超出人的想像。
    陈夏就站在面前一丈远处，只要一抬手，就能将吴长老数百年的修仙梦想，轻轻戳破。
    吴忠桂一咬牙，将剑猛地抛出。
    力量不是很大，距离很近，偷袭的成功几率还是很大的。
    可惜，陈夏只是轻轻挥了一下右手，轻如羽毛的绿鬼剑猛地一抖，一道强劲的剑气原地生出。
    硬生生将吴忠桂的宝剑击断，并且将吴忠桂震出二十丈远。
    连累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汤秋，再次飞出数十丈。
    吴忠桂竟然还能双手撑着地面，挣扎着爬起，坐在地上，靠着一块石头。
    “为什么？”
    “你没有隐藏了实力，而是在不断地增强实力。”
    “是魔道的特别功法吗？”
    陈夏不想回答无聊的问题。
    吴忠桂很失望。
    “难道你杀我，也不让我死得明白吗？”

 第618章 互相刺探消息

    在吴忠桂倒地的那一瞬间，陈夏感到一种死里逃生的畅快，紧张的情绪松弛下来。
    原本想一鼓作气，将吴忠桂一剑杀死，然后迅速离开，不要拖泥带水。
    但吴忠桂坦然认输的神态让他不禁犹豫。
    这么多年来，见过太多死人，有亲手杀的，有亲自见到别人杀的，却从来没见过能如此坦然接受命运的。
    吴忠桂手里的剑断了。
    那当然是他最好的剑，但谁身上没有几把备用的剑呢？
    而且，还有法器，灵符，平时不大用得上，这个时候是最合适的场合。
    但吴忠桂没有再做抵抗，见陈夏不肯回答，就这么靠着石头，当着陈夏的面，开始运功疗伤。
    这是只有大宗门弟子才有的特殊气质，人死架子在。
    陈夏顿时感到有点茫然，心中生出一个疑惑：我真的有必要杀死云霄圣地的长老吗？
    云霄圣地在对付魔宗、魔道这事上，十分真诚，陈夏其实不愿意与他们发生冲突。
    若是真把他们杀了，这事遗祸无穷啊！
    为了安全，陈夏伸手，从吴忠桂身上，拿走了所有的储物袋。
    这个动作很侮辱人。
    “你就不能等我死了再拿吗？”吴忠桂嘴唇哆嗦，怒喝一句。
    但是没有反抗，安静地疗伤。
    陈夏将储物袋扔到一边，连看都没看。
    吴忠桂脸上露出诧异表情。
    “晚辈有几个问题，希望吴长老能回答一下。”
    自己问的问题，你一个都不回答，还想要我回答问题？吴忠桂闭上了眼睛。
    “绝煞剑不能毁掉吗？”陈夏直截了当说。
    吴忠桂身子颤抖了一下，愕然睁开眼睛。
    “据我所知，魔宗的宗主很需要绝煞剑，既然多年前已将它砸碎，为什么不彻底将它毁掉呢？”
    吴忠桂眼神中露出困惑表情，轻声说：“你希望毁掉它？”
    “当然，此物不祥，留着有什么用？”
    吴忠桂双目死死瞪着陈夏，不敢相信。
    “魔道人物都希望获得绝煞剑的力量，你却……”
    “你真的希望毁掉绝煞剑？”
    陈夏很不耐烦，愠怒地说：“我没时间跟你说车轱辘话！”
    吴忠桂愣住了，俄尔讷讷地说：“据我所知，绝煞剑不能毁掉，云霄圣地从来没打算毁掉它。”
    陈夏强压住心中的激动，用低沉的声音说：“因为你们也知道，只有用绝煞剑，才可以清除厄土的魔道力量？”
    “是的。”
    吴忠桂的眉毛竖起来，反问道：“你一定进入过魔宗，否则不会这么问，你到底还知道什么？”
    陈夏冷冷地问：“那你们为什么不将它收集起来，重新融合为一体？”
    “据我所知，云霄圣地也不想将它重新融合。”
    陈夏十分意外，愣了半晌，都忘了说话。
    吴忠桂主动解释：“老夫也不大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只知道，绝煞剑的炼制，用了非常多的人，你……懂这个话的意思？”
    陈夏当然懂！
    点了点头。
    “一旦绝煞剑的碎片找到，融合到一起，必须以大量的人……你懂的？”
    陈夏问：“云霄圣地现在所持有的绝煞剑，就是历代以来，那些受魔道控制的人，送进来的吗？”
    吴忠桂骇然地瞪大了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你怎么知道？”
    陈夏苦涩地摇了摇头，没有回答。
    心中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没想到易江永的消息真准，现在从云霄圣地的长老嘴里得到证实，已经毫无疑义。
    吴忠桂也苦涩地摇头：“唉，每次有人送绝煞剑残片进来，我们都被迫去外面抓人……你以为我们愿意这样做吗？”
    “每次都得有人站出来，牺牲自己，将那些魔道弟子献祭。”
    陈夏愣了：“还要牺牲自己？”
    “使用魔道的献祭法术，自己就得沾染魔道，这还不是牺牲吗？”
    陈夏万没想到会这样。
    正道弟子主动放弃正道身份，踏入魔道，这是大无畏，大牺牲啊。
    这比死还难受。
    忽然之间，对云霄圣地的观感又变好了。
    他们能坚守正道，也不拘泥于规则，必要时，能舍弃一切，放弃前途，以身入魔。
    “既然有人愿意牺牲自己，何不命人将绝煞剑送回魔宗，让宗主承受其中因果？”
    吴忠桂诚恳地说：“我乃云霄圣地的小长老，还没资格知道更隐秘的事。”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也曾经问过我师尊，但他不愿意告诉我，只说此剑关系重大。”
    “反正，不能让绝煞剑重新融合，更不能落到魔宗宗主手里。”
    吴忠桂脸上显出庄严的神采。
    只有身负重大使命的人，才有这种神采。
    陈夏不愿意杀他了。
    看他的样子，一时半会也没有攻击力，不必担心。
    就在这时，感觉手里的绿鬼剑，变重了。
    顿时醒悟，咒语的效果结束，绿鬼剑又回到了普通状态。
    关于云霄圣地，关于魔宗，还有很多问题想问。
    可惜时间不允许。
    “那么说来，魔宗的宗主真的还没死？”吴忠桂忽然呼吸急促地问，眉眼之间充满恐惧。
    陈夏迟疑了一下，没有回答。
    这不是承认自己不但进入过魔宗，而且见到了宗主吗？
    望了一眼远方，该走了。
    然而，吴忠桂从他的表情已猜出答案。
    叹息道：“据我所知，每个进入厄土的人，都会消失在这个世上。”
    “传说中你们会学会魂魄法术，重生归来，并且服用无量清净果，成为正道弟子。”
    “没有人知道这个传说到底是真是假，谁会承认呢？谁传的消息呢？”
    头一歪，自言自语道：“无风不起浪，云霄圣地所掌握的消息，不可能是假的。”
    眼睛紧紧盯着陈夏，激动地问：“你真拿到了无量清净果？”
    “我劝你不要信魔宗宗主的话！”
    “那些消失在世上的人，未必就是重生去了，很可能就是走向了不归路。”
    “你要知道，在大修眼里，我们都是蝼蚁，不要轻信任何人的话啊！”
    吴忠桂忘了自己是陈夏的手下败将，即将被人杀死。
    他不关心自己的死活，竟然更担心陈夏受到魔宗宗主的蛊惑！
    这种真情流露，让陈夏动容。

 第619章 大魔的仁慈

    “吴长老，我们长话短说。”陈夏将绿鬼剑别在身后，这是表示和平的姿势。
    “厄土堵塞天下飞升之路，云霄圣地就没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吗？”
    吴忠桂沉思了一会儿，迟疑地说：“我听说曾经尝试过，但我只是个小长老，具体的情况不了解，以前也不大关心。”
    “总听说过一点？随便说说。”陈夏担心在这里逗留太久，夜长梦多，耐心已经不多了。
    吴忠桂困惑地问：“难道你想解决这个问题？”
    “你就说有没有具体的方法。”陈夏耐心耗尽，“过去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做，如今还不能做了么？”
    “要不你跟我去云霄圣地，我想，大长老们肯定很感兴趣，你在厄土的经历，一定很重要。”吴忠桂竟然这样说。
    这话近乎扯蛋，陈夏不想再聊了。
    此地离黄龙镇不远，刚才两场大战，黄龙镇不可能没感觉。
    易江永自然没兴趣凑热闹，其他人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来看热闹。
    但时间长了，就怕引起更多麻烦。
    于是沉着说道：“吴长老，我会找到解决厄土问题的办法。我不想杀你，汤秋不认我是朋友，我们就此别过。”
    陈夏没有再浪费时间，收起绿鬼剑，迅速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吴忠桂陷入了沉默。
    这辈子，自己从来没放过任何人。
    只要动了手，那就只能你死我活。
    若非有天大的理由，放过敌人，不可想象。
    吴忠桂很惊讶，刚才自己下手可是一点不留情面。
    就这么把我放了？
    他不是大魔吗？如此仁慈？
    想不通，只好先安心疗伤。
    过了一会儿，汤秋从昏厥状态中醒来，惊问怎么没死。
    “陈夏没杀我们，走了。”
    啊？
    汤秋怅然若失，难以理解。
    心里想：“难道他还当我是朋友？”
    不，我汤秋不需要这样的朋友。
    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哪都痛。
    赶紧查看自身伤势，五脏六腑都没事，未伤道基，只是身体表面的乌黑的淤青，到处都是。
    陈夏只打了他们几剑而已。
    但全身上下就像被人乱棍打过，每一块皮肤都是黑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抽搐。
    不知是幸运，还是陈夏刻意控制力度，重一点就损伤道基，轻一点就不够解气。
    两人各自坐在地上，运功疗伤，再也不说话。
    过了半个时辰，汤秋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去看吴忠桂。
    吴长老在前面顶着，汤秋在后面打酱油，所以，大部分伤害都落到吴忠桂的身上。
    “长老，你没事？”见吴忠桂还在疗伤，汤秋声音颤抖地问。
    “没有大碍，回去修养半年就没事了。”
    修养半年？那还叫没事？
    汤秋心中暗惊。
    原来陈夏的实力那么强，真是不应该轻视他。
    心中又生出困惑，既然那么强，为什么不杀我们？
    不敢在长老面前提这个茬，因为要照顾长老的自尊心。
    汤秋看到地上好几个储物袋，都是吴长老的。
    这么久了，长老都没空去捡，可见伤得实在不轻，半年未必养得好。
    于是主动去帮忙捡起。
    送到吴长老面前，痛心地说：“长老多年收集的宝贝，怕是都便宜了那厮！”
    吴忠桂摇头，声音沉郁：“不，分文不少，他没有拿我的任何东西，看都没看一眼。”
    “啊？”汤秋满脸问号，根本不信，示意长老好好检查。
    吴忠桂亲眼见到，那还有假？
    “不用看，陈夏没拿我的东西。之所以取出来扔地上，是担心我拿出什么东西来反击。”
    陈夏竟然如此行事做派，汤秋惊呆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
    汤秋迷惘了。
    “咱们回去，陈夏从厄土回来，他去过魔宗故地，甚至很有可能见过宗主，他问了我好几个问题，我猜，应该是宗主要让他干一些事。”
    汤秋更加震撼。
    见过魔宗宗主？
    并且领了宗主的任务？
    那他更不应该手下留情啊！
    他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汤秋心里有几百个问号，但吴长老身受重伤，没力气说话，长老不说，他不敢追问。
    那就回云霄圣地再说。
    “你能活动吗？要不要我帮你一把？”汤秋急忙询问。
    吴忠桂在汤秋的搀扶下，颤巍巍站起来。
    无法御剑，最好就是去黄龙镇弄匹马。
    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几个人涌上来。
    全是黄龙镇的旅客。
    他们都是魔道人物，看到二人穿的都是云霄圣地的衣服，全都不敢上前。
    吴忠桂在汤秋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往大路上走去。
    魔道弟子不敢，也没有兴趣上前帮忙。
    看二人步履艰难，有尖酸刻薄的人，当即笑了起来。
    “这位应该是云霄圣地的长老？”
    “是啊，被那谁，陈夏？打得这么惨的吗？”
    有人开头，嘲讽就如海水般涌来。
    “嘻嘻，云霄圣地的长老，平时威风凛凛，横行天下，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啊？”
    “哟，好像走不动了，要不要雇台轿子，抬到云霄圣地去？”
    “住嘴，这是云霄圣地的长老，你以为是你家那破落长老么？岂可如此嬉笑，掌嘴，哈哈。”
    这些都是金丹修为的魔道散修，看出吴、汤二人受伤严重，不可能出手。
    倒是二人担心魔道散修那么多人，会不会趁机作乱呢？
    这伙散修是真想动手，只是忌惮长老修为高，害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万一拼命，捏死一个金丹还是很容易的。
    所以只敢远远地过个嘴瘾。
    一旦吴忠桂忍不了，出手的话，这些人也自信能逃得了。
    吴忠桂耳朵里听到这些嘲讽，脸都绿了。
    堂堂的接近化神的大佬，何尝受过这样的气。
    要教训这些人，又提不起真气。
    只好示意汤秋走快点，在十几个不怀好意的人魔道散修的戏谑目光注视下，两人一脚高一脚低，急急往外走。
    那伙人见吴忠桂如此能忍，没了兴致。
    思前想后，也不敢动手。
    有人开始认真思考真正的问题。
    “云霄圣地的除魔令上不是说，那陈夏只是元婴中境修为吗？”
    “但这位长老，连元婴中境都打不过，难道陈夏有先天法宝？”
    “扯，云霄圣地的长老，修为定然是化神境界，即使你有先天法宝，自身实力低，那也不行啊。”
    有人很聪明，马上就发现破绽。
    “不对，陈夏绝对不是元婴中境，怕是也到化神了？”
    “那就不奇怪了，云霄圣地的长老，被化神揍一顿，很合理？”
    吴忠桂的脸更绿了，催促汤秋赶紧走。
    其实他才是拖后腿的那个。

 第620章 下一步该做什么？

    陈夏离开黄龙镇后，一路狂奔，没有再遇到任何麻烦，来到一个镇上，找了个客栈，好好休息了一晚上。
    花了点时间，易容一番，压制自身气息，混在人群中。
    除非有修仙者从旁边路过，不会感应到他微弱的气息。
    即使被人发现了，大概也不会打扰。
    修仙者混在凡人中，体验人间生活，太普遍了。
    陈夏迈着犹豫的步子，茫然地走在中洲大地上。
    人生第一次，对前途彻底失去方向。
    他需要好好思考，将来该怎么做。
    当年离开平安渡，他有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去修仙，唯一不确定的事，就是不知落到哪个门派。
    于是找到了玉虚派。
    离开玉虚派，也有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去治疗，去寻个更好的修炼道场，随便哪个都行。
    于是治好了身上的魔毒，也寻到了文山门落脚。
    虽然文山门的灵脉不算很好，但对当时的陈夏，也够用。
    之后一连串的事件，导致在魔道上越陷越深，被请到了九云宗。
    之后离开九云宗，被梁国宗门追捕，内心也有明确的目标，那就是去更远的地方，寻到云霄圣地，混个十阶灵脉。
    哪怕进入云霄圣地的打算落空，是被云霄圣地挂上除魔令，满世界逃窜，他的内心也没有那么茫然。
    因为心里还有另一个目标，那就是去厄土看看。
    所以，直到今天之前，在每个转折点，内心都不缺目标，而且方案还有甲乙丙，任由选择。
    但自从在厄土进了魔宗故地，见到了宗主本人，领到了宗主给的任务，他的人生忽然没有了目标。
    本来以为，来到了厄土，见到了魔宗宗主，会解决自己的一切问题。
    丹田浩大，消耗资源太多的问题。
    化神天劫，以及后续的天劫的问题。
    包括修仙者的终极问题：飞升。
    然而，结局却出乎意料，所有的问题都没得到解决，还带来了更多、更严重的问题。
    关于厄土、魔宗的信息，被湮灭于悠久的历史中，想要解决，必须召集所有大宗门。
    集思广益，共同商议，挖掘各宗门的知识，得到最终解决方案。
    谁有这个能耐？
    陈夏区区元婴上境，连化神都不是，能号令谁呢？
    古代也不是没人做过，最终都是不了了之，可见其难度。
    宗主吩咐的事，他是一件也不会去做的。
    虽然对宗主的动机、目的的分析，都是猜测，没有直接证据证明。
    纯粹是出自元婴境界的通天智慧，本能地感觉到的不对劲。
    从易江永、吴忠桂那里听到一些信息，更坚定了他的判断。
    牵着马，漫步在中洲大地上。
    一边思考，一边饱览山河风景，排解忧愁。
    以前的想法很简单，就是找个好地方修炼，提升修为。
    以为只要修为高了，就会受到尊重，就不会有人敢随便威胁自己。
    现在，他却不知道修为高了有什么意义。
    假如现在就吃了葛旺屯的丹药，应该能从元婴七层，突破到元婴八层，甚至九层。
    但是，提升了修为又能怎样呢？
    化神天劫拦在前面，没有完全的准备，绝对死路一条。
    在上次，突破到元婴七层时，其实已经死过一次。
    感谢周璟的替死蛊，有惊无险，死里逃生。
    等级再高点，这些手段就没有用了。
    替死蛊绝对顶不住化神天劫。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找个吉时吉日，风水宝地，将无量果给献祭了，炼成无量清净果。
    到那个时候，化神天劫估计就跟元婴上境的天劫差不多。
    他现在能深深理解葛旺对于突破化神，迎接化神天劫的恐惧。
    只是，突破化神，在陈夏此时的心里也不那么重要了。
    化神之后呢？
    即使修到大乘期，又能怎么样呢？
    只是一个活了几千年、几万年的老怪物而已，不能飞升，到头来还是一抔黄土盖头！
    他现在也能理解苏子义、殷云，以及魔宗宗主的内心的深深的绝望。
    连那些大佬都解决不了的大麻烦，我能怎么做？
    陈夏现在是真的极其茫然。
    除此外，现在的身份也是个大麻烦。
    云霄圣地将他列入除魔令，天下人不管会不会出手，迟早都会知道他，真正的名满天下。
    他决定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想一想。
    葛旺的丹药暂时不吃，什么时候想好了前面的路该怎么走，再吃。
    如果打算再次瓮葬，现在吃就是浪费。
    ……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不知不觉，来到其中一处藏匿绝煞剑碎片的地方。
    仔细查看一番，没有被人拿走。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碰这个东西，趁无人发觉，重新设置了一个更厉害的阵法，将它好好收藏。
    如此一来，感觉有事情做了，精神稍稍振奋。
    很快来到其他三处藏匿处，也都没被破坏。
    当初来到这些地方，都是没有人烟的荒凉地，应该是天意。
    四个地方，设置了四种不同的阵法。
    这些年跟阵法打了那么多交道，也算是顶尖高手，自信不会被外人破坏。
    手里还有宗主赐予的六颗魔种，陈夏没想好怎么用。
    毁掉它，似乎没必要。
    四片绝煞剑残片重新藏好，他想起还有一些东西，藏在云霄圣地外面。
    现在不想去那地方，而且那些东西也没啥好的，就算被人捡走，也无所谓。
    然后，又没正经事做了，重新回到那种茫然的状态。
    一路懵懂地翻山越岭，有路就走，没路就跳着走。
    云霄圣地很强，影响的范围也很大，但中洲实在太辽阔，走了半年后，就听不到云霄圣地的消息了。
    当年在大梁地界，也很少听到云霄圣地的事。
    同样，在黄龙镇那样的地方，也极少听到大梁的仙门的事情。
    由此可见中洲有多大。
    除魔令，并不能传遍中洲。
    陈夏的恶名，也不见得人人皆知。
    两年后，这天来到一地，跟路上的行人一打听，居然回到了大梁仙朝的地界。
    心念一动，大梁我熟啊。
    不如回文山门看看。
    文山门视我为老祖，比别的地方安全多了。
    不得不说，文山门是能给他美好记忆的不多的几个地方。
    此时想起，心头生出一股暖意。
    那些郁闷情绪一扫而光。
    于是调转马头，问清楚道路，往文山门策马飞奔而去。

 第621章 文山门遇贼

    在离文山门还有一百里地的时候，陈夏见到路边有个小村子，村民摆了个茶摊。
    记得曾经在此地喝过茶水，吃过他家的肉包子，味道挺不错。
    几年过去，那味道忽然被勾起，颇有一种“家乡”似的的感觉。
    于是下马，坐进去吃点东西。
    这一路易容，掩盖气息，以筑基的形象出现在世人面前。
    凡人只觉得他器宇轩昂，与众不同，是不是仙家人物，却难分辨，热情地攀谈，说说附近的奇闻轶事，别具一番趣味。
    陈夏喝了碗茶，吃了两个味道依然不错的包子，那种回到“故乡”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就在这时，忽然感应到，从远处，有一股极强的气息扑面而来。
    盯睛一看，竟是一个身影，风驰电掣般，直冲茶摊处飞奔过来。
    这一路隐藏得很好，从未遇到危险，拥有如此强大的气息的人，公然向自己袭来，难道被人盯上了？
    那个身影由远既近迅速奔来，手里拿着剑。
    一阵强风跟在此人身后，周身丈余范围内，树木疯狂摇晃。
    仙家走路都是轻手轻脚，生怕惊扰附近的人。
    只有最紧急的情况下，才没有心情控制自身气息。
    陈夏嘴里正嚼着包子，平静地喝了一口水。
    如果是冲自己来的，躲也没法躲。
    从此人的身形、气息，所展示出来的修为，只是金丹境界，陈夏很困惑，这是故意展示出来的境界吗？
    但是却如此招摇，藐视我吗？
    心中冷笑，你们也不打听打听，我把云霄圣地的元婴九层大圆满的给干翻了，还敢在老子面前装大头蒜？
    这一路都平安无事，没跟任何人起冲突，想不到回家了，还要打一场。
    唉，看来文山门也待不下去。
    毕竟，众所周知，我陈夏，是文山门的长老，不，老祖……
    心中正念着，远处来的那人，在靠近茶摊时，并未冲过来。
    而是拐了个弯，一跃而起，落地在几十丈外。
    然后顺着大路往另一个方向狂奔。
    茶摊里的人都惊呆了。
    愣了几秒，醒悟过来，所有人一哄而散，连摊主都跑到大路旁边的水沟下面趴着。
    陈夏不禁冷笑，这种声东击西的伎俩，未免搞笑。
    继续喝茶，继续吃包子。
    但是，几秒钟后，他就坐不住了。
    因为他又看到，远处还有飞奔而来的几个身影。
    本以为前面先飞走的那人，会兜回来，给他一个包围圈。
    然而，当那几个身影冲到面前时，他吃了一惊，领头的竟然是文山门的掌门，金卫！
    几年不见，金卫啥都没变。
    奔跑到茶摊前，瞥了陈夏一眼。
    自然是看出他是个修仙者，有修为在身。
    但没看出来他是谁。
    很明显，金卫领着人是要去追前面那人。
    跟在金卫身后的，陈夏认识两个，也是文山门的长老，一个叫谢从轲，一个叫戴礼晃。
    后面两个是筑基境界，陈夏却不记得叫什么了。
    金卫瞥他一眼，脚步略略迟疑，应该是在想一个问题：此人是不是跟前面那人一伙的？
    见陈夏没动，看出是个筑基修为，他没有停下来盘问，加快脚步冲到前面去。
    一阵风卷残云，两伙人先后离开。
    但他们带来的风，将茶摊的茅棚给刮倒了。
    陈夏很困惑，金卫怎么了？
    最搞笑的是，他们都是金丹，跟人打架为什么不御剑，而是在地上跑？
    金卫的身影刚消失，他就悄悄跟了上去。
    走之前，掏了一个银锭扔到水沟里，身为老祖，要替文山门赔钱。
    茶摊的主人害怕仙家打架被殃及池鱼，又心疼自己的小买卖，没跑多远，就躲在水沟底下惶恐不安。
    冷不丁从天而降落下来一块银锭，喜出望外。
    探出头来，茶摊里一个人都没有。
    赶紧起身，捏着银子，跑回家。
    有了这锭银子，茶摊要不要都无所谓了。
    陈夏悄悄跟在后面，若是金卫追不到前面那人，就得自己出手。
    跑了十几里，那人不走了，停下来，等着。
    金卫追到数丈外停住，挥动宝剑，怒斥：“你是哪里来的破落户，竟敢偷我的丹药！”
    陈夏不由得一惊。
    文山门这么穷，花多大心血才能炼一炉金丹吃的丹药，这都能被人偷走，岂不把金卫心疼死。
    “嘻嘻，就几颗破丹药，值得你气急败坏追我那么远吗？”
    那人一副无赖的样子，不肯报名号，但陈夏从其气质看出，应该是个散修，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心中叹气，文山门真是个没啥尊严的门派，居然有人偷到头上来。
    金卫连追都追不到人家，还得等人家主动停下来等他。
    也不知接下来要怎么才能拿回自己的丹药。
    想起当年的老掌门高青莲，修为不算低，却依然以低姿态活着，不惹事，不占便宜，今天才算是深刻理解他老人家的生存之道。
    金卫往后一招手，两个金丹长老，两位筑基弟子围上来，将那人围在当中。
    见到如此阵势，陈夏只想笑。
    实力本来就不够，还要兵分五路，这种吓唬人的阵势要对付实力不高的人才行。
    对方明明实力更高，随便选个方向就突破了。
    摆好阵势后，金卫并没有配套的威胁喊话，而是语重心长地说：
    “道友，既然是几颗破丹药，也不值得你大费周章，不如还我，大家从此路归路，桥归桥，相安无事，可好？”
    如此语气，岂是五打一的架势！
    “呵呵，虽然那丹药不值钱，兄弟我正好用得上，不如就先紧着我用，改天再还你。”
    金卫脸绷得很紧，冷哼道：“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去哪里找你还？”
    这话真软！
    陈夏躲在远处，听不下去了。
    “不用你找，等哪天我有丹药了，自己送回来。”那人明显戏谑似的说。
    “那不行，空口白话，除非你立个字据。”金卫义正词严地说。
    陈夏大跌眼镜，文山门的掌门，怂到这个地步了吗？
    “道友，你其实也只是金丹修为，此地是我们的地盘，我们人多，你还是放弃。”
    金卫伸手朝后面指了指。
    “我文山门还有高手，马上就会赶来。”
    “咱们最好不要撕破面皮。”

 第622章 究极怂门派

    暗中出手，和平解决
    金卫装腔作势，说这种哄小孩的话。
    陈夏身在远处，真听不下去。
    这么多年没在文山门，被人欺负到头上，今天要好好露一手，算是给自己接风洗尘。
    正要从藏身处出来，听到那贼人哈哈大笑：“撕破面皮又怎么样？”
    金卫的脸黑了，低吼道：“真要为了几颗丹药，来个鱼死网破？”
    对方油盐不进，他只能把话说得更硬一点。
    陈夏一听，似乎鼓起勇气要打？
    那就再观察一会儿，看看金卫这个掌门，做得怎么样。
    那贼人一脸不屑，左手迅捷地往地上一拍，强大的气劲四溢，那两个筑基弟子站不稳，咚咚咚往后退。
    金卫跟两个金丹长老站得纹丝不动，但这个五人围困阵势，很明显，出现了两个大漏洞。
    但是那贼人并不逃跑，挑衅地笑道：“你文山门什么实力，老夫早探听清楚了，刚才都是逗你玩的。要是老夫御剑，你们有几人能跟上？”
    环视周围的人一眼，蔑视地说：“就才跑了一百来里，能跟上的就这几个人，你还好意思拦我。”
    原来在地上跑，完全是遛狗行为。
    贼人举起剑，往剑刃上吹了一口气。
    然后将剑尖下垂，离地面一寸悬着。
    趾高气昂地说：“你们滚，老夫不想动手。”
    摆明了要硬吃。
    那两个筑基弟子，被那贼人一巴掌拍得倒退，就没有站回原位置。
    金卫朝他们使眼色，让他们往后面站。
    能跟上来就已经不错，不能指望两个筑基弟子，去对抗一位金丹。
    金卫早看出来，自己三位金丹联手，也未必打得过。
    打不过也得打，否则，这事传出去，文山门必定令天下人轻视，什么阿猫阿狗都敢来。
    两个金丹长老分别与金卫对视一眼，下定了决心。
    还是得打，即使打不过，三位金丹也不会吃大亏。
    万一打赢了呢？
    金卫率先出手，轰出一剑。
    谢从轲，戴以晃，两位金丹心有灵犀，几乎同时出手。
    这时，金卫才开口说点台面上的话：“既然道友不肯还我丹药，那还是在剑底下见个真章！”
    正常的情景，应该是先说完这段，然后再动手。
    三人的剑气同时劈向那位不肯自报姓名的贼道。
    “呵呵！”
    贼道丝毫不惧，举重若轻，与他们三人打得不亦乐乎。
    陈夏看出来，此人的修为远高于金卫三人，完全就是在遛狗行为。
    他不能让自己的人被人家羞辱。
    心生一计，以土遁悄悄来到战场后面，从一块大石头后面钻出来。
    他是元婴上境，修为甩这些人不知多少层次。
    一时完全屏蔽了气息，在场的六人，没一个人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这样做耗费力量，时间不能太长。
    陈夏躲在石头后面，伸出手指轻轻一划，一道气劲像一支利箭，直冲贼道。
    恰好金卫的剑气也到来，贼道一剑将金卫的剑气劈散，不料，却被陈夏的气劲给打中。
    胸口挨了一箭似的，顿时气血翻涌，动作慢下来。
    贼道很惊讶。
    埋怨自己太大意了，竟然被眼前的废物的剑气余劲给打中。
    陈夏连续出招，贼道人好几次要出剑，被陈夏的气劲给打断，结果中了金卫三人的剑气。
    此人终于醒悟过来，场外有人帮忙。
    难道文山门背后还有高人？
    贼道心中暗叫不好，将宝剑舞得疯狂，护住自身。
    陈夏悄悄往他腿上使劲，贼人站立不住，扑通摔倒。
    “活干到这可以了。”陈夏停止动作，看金卫的了。
    贼人从地上奋起，瞅准那两个筑基弟子方向跳出去，撒腿狂奔。
    那两个筑基弟子不敢阻拦，甚至象征性地挥剑威胁一下都不敢，任由贼道人逃走。
    出乎意料，金卫也没有去追。
    “算了，让他跑，我认栽了。”
    说完，不住摇头，十分沮丧。
    从文山门追到这里，还动了手，三个人都拦不下来，还追个什么劲！
    丹药没了，还可以炼。
    把人家逼急了，真要鱼死网破，又何必呢？
    陈夏惊讶万分，老子都帮你到这个份上，还能放弃?
    不由得苦涩地摇头，从石头后面偷偷甩出一道剑气，那贼道刚刚御剑，正中后背，扑通从半空中摔下来。
    金卫这才看明白，真有人在暗处帮自己。
    急忙转身，却没看到任何人。
    陈夏土遁走到了别处。
    金卫来不及仔细查探，飞身上前，将那贼道人按在地上。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贼道身上摸走丹药。
    陈夏以为金卫会一剑将贼道刺死，不料，却见金卫迅速后退三丈。
    “阁下走，我文山门宽宏大量，你今日之所为，我们不追究了，到此为止！”
    地上的贼道人，知道暗中那人的厉害，不敢言语，起身就狂奔，也不敢御剑，踉踉跄跄的身形很快就消失在远处。
    一股微风吹过。
    将陈夏的头发吹得凌乱。
    噗嗤。
    竟然暗暗笑了。
    气笑的。
    文山门好不容易凑了许多灵石，买到一批灵药，炼制成绛云丹，打算分给所有金丹长老。
    此人路过，察觉到丹成之时的异象，一路寻来，出手抢夺。
    被金卫等人发现，团团围住。
    此人一招将众人打散，逃之夭夭。
    金卫紧追不舍。
    此人欺负文山门没有高手，也不加紧逃跑，一路遛狗，领着文山门的人跑了一百里，文山门的低修弟子都追不上。
    不但要抢丹药，还要戏耍别人。
    心理属实有些变态。
    陈夏要杀他，易如反掌。
    这几年在外面，多有与人生死相搏之举，心早就变硬了。
    像这种入室盗窃，还负隅顽抗的贼人，本就在可杀之列。
    陈夏没有直接将此人击杀，本意是让金卫自己动手。
    然而金卫却将贼人放了。
    这一幕让陈夏大跌眼镜，大惊失色，大惑不解，大……大可笑！
    金卫的想法，陈夏当然猜得到，文山门向来不愿意轻易与人结仇，能忍则忍，能让则让，退一步海阔天空。
    这种行为做派，从高青莲时代就深入人心，成了文山门的处世原则。
    以前金卫也没这么沉稳，当了掌门百年之后，岁月沉淀，行事作风越来越像高青莲了。

 第623章 故人相见不相识

    金卫甚至都没有趁机逼问那贼人的名字。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贼人离去，拿回了自己的丹药，心里还美滋滋的。
    陈夏叹了口气，不住摇头，忽而又笑了起来，眼前所见，让他恍惚回到过去的安静岁月。
    修仙者的江湖，也不全是打打杀杀，你死我活。
    静下心来想想，其实，这种事自己也做过不少。
    自己没有杀吴忠桂和汤秋，当然可以有说辞，这二位是云霄圣地的人，不是为私利而追杀他，放了他们，可以原谅。
    那乔青青纯粹是觊觎陈夏身上的宝物，一旦逃跑，陈夏也没有追赶。
    “嗯，如此看来，我的杀心也不是很重。”
    贼道人御剑的时候，陈夏本来就可以一剑将他击杀，只是把他打下来，是留给金卫处理。
    既然金卫要放，就尊重好了。
    自己在文山门不会待很久，不必给文山门结个血仇。
    算了算了……
    金卫拿回自己的丹药，十分高兴。
    此时才醒悟过来，有人在暗中帮自己。
    于是，双手抱拳，朝四面拜了四拜。
    “是哪位道友出手相助，文山门掌门金卫，在此多谢了。”
    “可否出来与我们见一见？”
    陈夏的修为太高，站在大石头后面，其实就几丈远，金卫到现在也没发现。
    高修与低修之间的差距太鲜明了。
    陈夏没心情玩捉迷藏，从大石头后现身。
    “啊！”
    金卫万分震惊。
    原来，竟是那个在茶摊歇脚的“低修”弟子！
    让金卫更震惊的是，哪怕是一只小猫小狗，他都能感应出来，偏偏身边藏了个活人，竟毫无察觉。
    此人不但不是低修，而是修为高得吓人的大修！
    陈夏易了容，金卫认不出来。
    但金卫知道来的人比那贼人厉害。
    低着头小跑上来，恭敬地行礼：“多谢前辈相助！敢问前辈如何称呼？”
    陈夏的扮相也不老，比那两个筑基弟子还年轻，金卫一口一个前辈，叫得那么亲切。
    “咳，我是路过此地，见是那人偷了你们的东西，才暗中出手。”
    陈夏一张嘴，憋着的气息全泄露出来。
    元婴境界，要完全瞒住金丹境界，十分不易。
    谢从轲、戴礼晃二位金丹长老，感应到这股强大的气息，吓了一大跳。
    陈夏刚露面时，他们二人只看出是个筑基，不像高手，心中很是惊异。
    此时才被陈夏浑厚的气息惊得三魂出窍。
    急忙跟在金卫后面，诚惶诚恐，低头行礼。
    “晚辈谢从轲，见过前辈。”
    “晚辈戴礼晃，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正常来讲，别人自报姓名，出于礼貌，回礼时得把自己的名字说出来。
    陈夏感觉好尴尬。
    他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自己的名字。
    一则，以前在文山门，跟他们聊天，都没有架子，十分和谐。
    今日见面，却被当做前辈大修，毕恭毕敬，搞得好像骗人家感情似的。
    二嘛，自己的名字被云霄圣地放到了除魔令上，担心被风传到远方，不知落入何人的耳朵，给文山门带来麻烦。
    他回来一趟，确实要去文山门，但只想低调。
    只恨自己的易容术太厉害，他们三位金丹境界，愣是没看出来。
    陈夏只是拱手，没有开口说话，场面显得很尴尬。
    金卫冰雪聪明，猜测出来，人家躲在暗处帮忙，就是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
    如果自报姓名，就容易走漏消息，给自己招惹麻烦。
    文山门从高青莲以来，就熏陶了一种文化，那就是不要瞎打听别人的事。
    马上提议：“前辈，你老人家帮了我们那么大忙，还请到文山门盘桓几天，让我们好好款待一番，以表谢意。”
    陈夏本就想去文山门。
    但不想以这样的方式去。
    被一群熟人，前呼后拥，当做恩人请上山去，有点戏弄似的。
    陈夏很看重文山门对自己的观感，希望能以平易近人的面目与大家相见，不愿意破坏这种感情。
    “我有急事，不如改日再见。”
    金卫忙伸手拦住，急切地说道：“文山门离此地也就一百多里，近在眼前，一会儿就到了……”
    陈夏意味深长地说：“不急，我们若是有缘，自然会再见面。”
    身子一闪，窜入旁边的树林，消失不见。
    金卫朝树林拱手：“那就有缘再见了！”
    转头感慨地对众人说：“前辈掩盖气息，混在人群当中，体验人间，就如闲云野鹤般潇洒。”
    “我等无缘，不能聆听高人妙音。”
    此地离文山门一百多里，在金卫的心中就已属不安全地带，急忙招呼大家，往文山门赶。
    这一回，集体御剑，空中嗡嗡巨响，引得百姓翘首观望。
    回到家里，金卫马上就去练功室，把丹药跟几个金丹长老分了。
    经过这一场惊吓，他们也不想再等个吉时吉日，沐浴更衣，斋戒三天。
    当场就把丹药吞了，然后大家坐一块，集体练功。
    不管什么好东西，吃到肚子里，才是自己的。
    折腾了一天，到晚上，众人各自散功，才回房休息。
    ……
    几天后，有弟子过来汇报，观岚别院感应到异常情况，似乎有人隐藏在暗处活动，但却找不到踪迹。
    “什么意思？有人潜入文山门，偷偷藏在观岚别院？”金卫警惕地询问。
    “刘长老是这么说的，让我过来汇报，请掌门去看看。”
    观岚别院是当年陈老祖的道场，陈老祖走后，这地方不能空着，就给了刘真喧长老用。
    刘真喧长老现在是筑基九层，正在冲击金丹境界，这是门派眼下的头等大事。
    金卫马上起身，跟随汇报的弟子，前去观岚别院。
    刘真喧是五十年前入的门。
    那时，陈老祖刚离开不久，文山门重建。
    这么多年里，收得的弟子中，资质最为上佳，从来就当宝贝对待。
    刘真喧也不辜负门派上下的期望，仅仅五十年，就具有冲击金丹境界的实力，这几年心无旁骛，全力修炼，不参与门派里的任何事务。
    就连金丹长老们吃的丹药被偷，如此紧急的情况，也没惊动到他。
    金卫急匆匆来到观岚别院，在大门外，就开始放慢脚步，轻轻地往里走。
    观岚别院的值守弟子见掌门来到，急忙上前迎接。

 第624章 老祖回来了

    金卫没有直接去内院，而是在道旁一处梅树前驻足，仰头观看梅树，伸手扒拉地上的杂草。
    “几年没来观岚别院了！”金卫莫名地感慨，“这棵树一点没变。”
    “此树是陈老祖当年亲手所栽，不想一晃那么多年。”
    观岚别院的弟子忙说：“这是陈老祖最喜欢的一棵梅树，我们每天打理，不敢怠慢。”
    他们从未见过陈老祖，但从小听说，十分尊崇。
    金卫转头看四周，对观岚别院的弟子说：“这院子是陈老祖的，哪天回来还得他住。你们平时多打扫一下，不要弄坏了东西，陈老祖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在前院查看了一圈，才进到内院。
    刘真喧长老听到掌门来了，正要出来迎接，在后院门口见到，两人一起到厅上叙茶。
    “你命人来告诉我，观岚别院有人隐藏在暗处？”
    刘真喧点头：“我们现在说话，可能就被人听到了。”
    “你好好说说，是丢了东西吗？”
    “没有丢东西，就是有种感觉，好像有个人，就在暗处盯着我。我也暗中查找，却没找到任何人。”
    金卫大感意外：“观岚别院也不算很大，有二十位弟子住在这里，都搜不出来吗？”
    刘真喧摇头，面露无奈神色。
    金卫倒吸一口凉气。
    能够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藏匿，那得是什么修为！
    他不偷不抢，意欲何为？
    但金卫也不想信这种奇怪的事，沉思片刻，怯怯地问：“会不会是你心有杂尘，不得安宁？”
    修仙者在冲击大境界突破时，最怕有杂念，严重的话，会导致心魔，别说突破，命都没了。
    这是最坏的事情，金卫都不敢大声说。
    刘真喧坚定地否定。
    “我自入道以来，从无杂念，掌门不必担心。”
    “不是我内心不安，而是真进了外人。”
    听到刘真喧如此断言，金卫不敢大意。
    前一阵子被人偷走丹药，幸亏遇到高手帮忙，否则文山门就破产了。
    文山门即使穷，好歹也是个四阶灵脉的古老门派。
    由于以前长期被压制在二阶灵脉，导致人气越来越低，收的弟子也一代不如意代。
    自从陈老祖恢复了四阶灵脉，经过那么多年的恢复，才算有了起色。
    文山门的弟子如今已不算少，短板在于高级弟子太少了。
    筑基都能当长老，完全不是四阶灵脉门派该有的风范。
    文山门现在不招收带艺投师的散修，只想从本门弟子当中提升高手。
    所以，刘真喧作为文山门在经历几乎灭派的灾难后，所招收的资质最高的弟子，在金卫的眼里，绝非其他弟子可比。
    “别慌，我帮你查一查。”
    金卫马上起身，跃上观岚别院的主殿最高点，扩散神识，感知周围的情况。
    神识能查看到肉眼所不见的东西。
    若是有人故意躲藏在附近，能隐藏气息，隐藏身形，多少都得留下点痕迹。
    半晌之后，无果。
    不禁皱眉，又拿出几样法器，在观岚别院周围布下，作为警戒。
    “刘长老不必在意，我能找到他的。”
    ……
    金卫在观岚别院折腾了半天，毫无头绪。
    但刘真喧坚持说此地有一个人，他也没法，打算在观岚别院住一晚。
    刘真喧就将自己的居处让出。
    但金卫不肯接受。
    “我只是住一晚而已，就算不习惯，也只是一晚。你在这住惯了，换了新的地方也不习惯，搞成两个人都不习惯，没必要。”
    半夜，金卫在房间内打坐，门无风自开，一道身影闪进来，门随后关闭。
    “谁！”
    金卫刚要喊，却见房间内大亮，映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陈……陈老祖！”
    金卫又惊又喜，一把扑上去，保住陈夏的大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陈夏在房内布下阵法，隔绝内外。
    然后才坐在金卫面前，微微一笑：“其实我早就想跟你见面。”
    “那为什么不公开露面呢？”
    金卫似乎想起了什么，急忙扯住陈夏的袖子，低声说：“陈老祖，我不管外面怎么说，我知道你绝不会是坏人。”
    “云霄圣地的除魔令，管不到这里，就当它是个屁！”
    一拍脑门，严肃地说：“你做的对，隐秘点好，咱们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陈夏只说了一句话，金卫就说了这么多，眼神中充满了慈爱。
    对陈老祖能再次坐镇文山门的渴望，肉眼可见。
    陈夏正色问道：“我若真是魔道，你也这样对我吗？”
    这句话极重，金卫的表情僵硬了。
    “我……我不相信你是魔道。”
    这话也极重，在陈夏的心里扔下一块巨石。
    有些东西真没必要点破，金卫需要的是一个正道弟子陈老祖，而不是一个魔道的陈老祖。
    再往下说，就没意思了。
    只要是正常的人，都知道云霄圣地的除魔令是什么意思。
    云霄圣地还从来没冤枉过一个好人。
    金卫只是不愿意接受这件事，强行骗自己罢了。
    文山门那么多年才出一个元婴上境，听说把云霄圣地的长老也给打败了，这样的天才，怎么能是魔道呢？
    不管陈老祖是不是魔道人物，金卫心中有个信念，他不相信陈老祖会做对文山门不利的事情。
    陈夏别过头去，想缓和一下气氛，微微笑着说：“被人偷了丹药，这么大的仇，你也能放过他，我真是佩服你。”
    当年初到中洲，被水陆观主抢丹药，那都是你死我活的大仇。
    金卫愣了下，旋即明白过来，惊喜地喊：“原来那天是你啊！我说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你易容了。”
    然后给自己的行为辩解。
    “咳咳，冤家宜解不宜结，东西没丢就算了，你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师兄弟，杀了他容易，被人盯上，没完没了，那就没意思了。”
    陈夏从葛旺的海量的丹药里，摸出两颗丹药，送给金卫做见面礼。
    “多谢老祖！”
    金卫毫不客气，激动地接过来。
    “这位刘长老，是怎么回事？”陈夏表情严肃地问。
    金卫醒悟过来，一拍大腿：“是这样的，他资质上佳，修炼速度极快，观岚别院也是一处四阶灵脉，不能浪费，就让他在此修炼。”
    “老祖既然回来了，自然不该给他，我马上就安排他到别的地方。”

 第625章 宗门出了个天才

    金卫以为陈夏是嫌弃刘真喧占了自己的道场。
    就是不好明说，虽然你陈老祖更重要，但你多年不回来，四阶灵脉也不能浪费不是。
    这是多虑了。
    陈夏如今是元婴上境，坐在四阶灵脉上，跟坐在大街上没啥区别。
    他其实是发现刘真喧不大对劲。
    前几天帮金卫夺回丹药，跑开之后，寻了个安静的所在，将易容去掉，打算正正经经地去见见文山门的老朋友。
    在见金卫之前，他在门派内各处随意走动。
    特别是去了一趟观岚别院。
    这所别院乃是当年清除地蛇后，疏通了被堵塞的四阶灵脉，专为自己而建，与自己有极大渊源。
    来到观岚别院，发现此地换了个新主人，而且设了个很复杂的大阵。
    从防御强度上看，观岚别院的守护大阵，比文山门的还强。
    陈夏十分好奇，一开始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文山门特别看重别院，当做古董文物来保护。
    如此程度的护阵，难度不大。
    于是悄悄地破了，潜入院内，没有惊动院中的人。
    他若是亮出身份，别说是一个筑基九层的小长老，就是金卫，也得让出自己的道场。
    但陈夏不想这样做。
    他在文山门不会待太久，没必要让晚辈丢面子。
    加上他还不想公开身份。
    反正他是元婴上境的修为，碾压一切，在文山门任意行走，别人根本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观岚别院建造格局一如既往，只是一些盆景植物变了，与自己离开时大差不差。
    故地重游，自是一番感慨。
    通过观察，偷听别院内低修弟子的闲聊，得知观岚别院如今的院主是刘真喧长老。
    依稀想起，当年在九云宗时，文山门多次派人去探望，聊到过此事，说是收了个十分优秀的弟子。
    那个时候，刘真喧不过是练气，陈夏也不回文山门，并没有在意。
    今日是第一次见到刘真喧，来了兴致，就想看看文山门的未来之星，到底是什么成色。
    不料，刘真喧一直待在练功室，终日不出。
    陈夏见过许多修炼狂人，还没见过这样的。
    只在傍晚时分，弟子才送来食物，轻轻扣门，只喊一声：“刘长老，晚膳时间到了。”
    练功室内传来一声清脆的回应：“好，进来。”
    低修弟子就开门进去。
    陈夏见那饭食都很简单，很符合仙家弟子苦修的风格。
    低修弟子送完晚膳后，就退到门口等候。
    很快，刘真喧就喊了一声：“我吃完了，拿走。”
    低修弟子转身进去，将吃得一干二净的碗筷拿回去。
    刘真喧继续留在练功室内，竟不出来。
    练功室本是陈夏自己的，见到后学弟子如此刻苦，陈夏心里本该感觉安慰。
    然而，他发现练功室被设置了十分复杂的阵法，引起了好奇心。
    文山门有大阵，观岚别院也设了防护阵法，一个练功室，有必要搞那么复杂吗？
    为什么如此没有安全感？
    而且，这种阵法，警戒的意义大于守护，真要有高手强闯，是顶不住的。
    警戒性的阵法也搞那么复杂，只是因为会的多，要炫技吗？
    陈夏经过半天观察，发现观岚别院的护卫弟子，都在前院，后院极少进来。
    这些低修弟子不会去内院打扰刘长老，完成一天的修炼任务，全都无聊地待在自己的房里，似乎是刘长老禁止他们到处乱走。
    有一个苦修的长老，底下一票苦修的弟子。
    陈夏心中很是感慨，假以时日，当刘真喧成长起来，挑起文山门大梁时，门派气象绝对会不一样。
    一直到半夜，都不见刘真喧出来。
    陈夏有点不耐烦，估计刘真喧在休息，潜入练功室，想近距离看一眼。
    只见刘真喧在蒲团上打坐，双目紧闭，双手松弛地搭在腿上。
    此人身材高大，若是站起来，一定是器宇轩昂，样貌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真实岁数，年过半百。
    陈夏一眼就看出，刘真喧资质特异，三花聚顶，五气朝元，果然如传言中的好，而且不是一般的好，不禁十分惊讶。
    天下虽大，资质如此上佳也不多见。
    文山门何德何能，去哪骗来一个这样的弟子？
    恨不得走过去亲自上手，摸他的丹田，看看大小。
    但这样的话，很容易惊动刘真喧。
    陈夏身为“老祖”，公开去摸的话，刘真喧也不会反对，但这个情形，被发现的话，有点尴尬。
    他回到文山门，并不想大张旗鼓，既给自己找麻烦，也给文山门找麻烦。
    “此子刻苦自励，秉性难得，文山门后继有人了。”
    陈夏心中感到一丝喜悦。
    莫名想起玉虚派。
    离开南天一百多年，音信难通，陆辉修到金丹境界了？
    姚雪菲的资质也不错，应该也金丹了？
    就是姚阳毅资质差点，修不到金丹，也该是筑基。
    不过，如果只是筑基，岂不是快死了？
    想不到一晃过去了那么多年，他们长什么样，我都快忘了……
    转身离开观岚别院，在附近山上寻了个地方，可以看到练功室，然后也休息去了。
    连续三天，刘真喧都不出练功室。
    弟子们每日送餐，打扫庭院，才会到内院。
    陈夏在此期间，去文山门其他地方巡视。
    金卫将他当做老祖，这里就是自己的产业，他得检查一下，有没有败家的行为……
    文山门百年前重建，一切的建筑都是新的，只除了藏书楼等少数地方。
    在灵脉滋润，阵法护持下，维护得很好，没什么不满意的。
    就在陈夏闲得无聊，想跟金卫见面时，却让他发现了刘真喧的破绽。
    他以元婴上境的无上法力，扩散神识，强行进入练功室，却发现，刘真喧整天坐在灵脉上，但并不是真的在练功。
    长时间入定，似乎在睡觉。
    每日待在练功室的时间超级长，但修炼时间并不比别人长，根本就算不上苦修。
    元婴上境大修，判断一个人，常常靠直觉。
    毫无理由，无端就生出许多怀疑。
    “这小子每天都在练功室消磨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陈夏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冷气，感到很不安。

 第626章 刘真喧的疑点

    陈夏继续观察刘真喧三天。
    他其实有个侥幸心理，希望刘真喧只是修炼累了，给自己放一天假。
    但是，三天的观察，给的都是同样的答案。
    刘真喧每天都会练功，但时间并不长。
    别说达到“苦修”标准，就连练气弟子都达不到。
    修炼就是用身体吸收天地灵气，每天能吸收都是有上限的，疲劳来了，谁都挡不住。
    刘真喧甚至连这点修炼时间，都很潦草。
    一个被全门派上下看好，视为未来的希望的年轻天才，竟然不修炼！
    陈夏也希望此人是偏才，有偏门方法。
    可惜，并没有。
    练完功后，刘真喧就在练功室待着，长时间入定。
    这哪是冲击金丹啊，躺平都过分了。
    “此人有问题。”
    陈夏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问题出在哪呢？
    树立一个苦修的人设，但是并不苦修，那么他的修为是哪里来的？
    下意识地想到储物袋里，葛旺的那些丹药。
    除了吃丹药，没有别的可能。
    但是这些天，没见刘真喧吃丹药。
    也可能，现在不是吃丹药的时候。
    陈夏越想越吃惊，刘真喧的气息平稳，脉络强健，修炼资质上佳，就算不吃丹药，五十岁筑基九层，也不是奇怪的事情。
    那么他在干什么？
    他在骗什么？骗谁？
    莫名地，心中就生出一个念头：“这位筑基，会不会是重生的前辈？”
    这个念头，就像一朵邪恶的花，在心里肆无忌惮地生长，控制不住。
    在那一刻，他神情恍惚，也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厄土待久了，精神出现了创伤？
    赶紧扇了自己一巴掌，别瞎想。
    人家修炼累了，允许休息一段时间。
    但是，观岚别院的弟子，私下里的聊天，却在耳边震响。
    那天，分明听到两个弟子在说：
    “刘长老正在冲击金丹境界，这是文山门眼前天大的事，咱们可千万得伺候好了！”
    “那是当然！幸好刘长老生性恬淡，没啥要求，好伺候得很。”
    “咱们文山门很好，就是金丹太少了。”
    “唉，若是咱们也能像刘长老一样，天姿超绝，即使百岁修到金丹，那也是人生幸事。”
    “嘻嘻，想什么呢！”
    ……
    这些弟子都没察觉到陈夏的存在，不可能撒谎骗他。
    刘真喧的行为有那么多不合理之处，陈夏左思右想，还是无法抑制那个想法。
    毕竟他是进入过厄土，知道重生的秘密的人。
    别院有阵法护持，练功室有阵法警戒，都是刘真喧亲自设的。
    守护阵法十分精妙，超出了一般人的水平。
    绝非一个年纪才五十多岁的人能达到。
    这又是一个疑点。
    既然有所怀疑，就不能轻视。
    如果是在厄土，倒是可以用李九灵的玉笛来判断，但这样一来，肯定要惊动众人，不如直接宣布自己回来了。
    陈夏一边观察刘真喧，一边抚慰自己。
    希望真的是自己疑神疑鬼，但也得在眼前解决。
    在观岚别院活动得多了，竟然被刘真喧感应到他的存在。
    虽然刘真喧没能力直接找出他来，但能感应到，就不简单。
    这需要很丰富的经验。
    陈夏本来想多观察一阵，却见金卫到来。
    金卫掌门毕竟是金丹上境的大修了，不大可能在他面前长时间隐藏行踪。
    干脆就见面了事。
    金卫不知道陈夏询问刘真喧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还以为是不想观岚别院被别人占据。
    “我并不是要他让出观岚别院，我如今已是元婴上境，文山门这点灵脉，对我来讲毫无意义。”
    金卫又惊又喜。
    “老祖，你的修为突破得如此迅速！”
    “这是文山门的天大喜事啊！”
    “我一定要召集全派弟子，公布此喜讯，我文山门的靠山，陈老祖回来了！”
    陈夏伸手止住欢蹦乱跳的金卫。
    “我的行踪，不宜公布。”
    金卫猛然醒悟。
    大梁国虽然离云霄圣地很远，平日没什么消息能传到这里来。
    但是除魔令这种玩意，还是关注度很高的。
    早半年前，就有天弈宗的弟子，亲自来了一趟，将此事告知文山门。
    不管是天弈宗，还是文山门，都不指望能抓到那位将云霄圣地长老揍了一顿的大魔陈夏。
    只是，大魔陈夏，毕竟是大梁仙朝境内，文山门的长老。
    装聋作哑可不成。
    “一旦发现陈夏的行踪，必须汇报！”
    天弈宗的弟子扔下这一句就走了。
    虽然是一句官样的套话，却不得不说。
    汇不汇报，那谁管得了。
    “陈老祖，你回来文山门，是打算长期隐居吗？”金卫怯怯地问。
    “如果我要待很长时间，会给文山门带来麻烦吗？”陈夏反问。
    “咳，我们这小小的门派，平时不招谁惹谁，又不与别人争夺，只要我们不说，没人知道。”
    陈夏心中并无定论。
    他不知该去哪里，只想找个地方好好思考将来的路。
    听到金卫如此说，心里感到很温馨。
    什么是家人？家人就是，不管你做了什么事，对也好，错也好，家人绝对不会出卖你。
    “老祖想在文山门住多久都行！”
    “既然你想隐匿行踪，没问题，我来安排，绝对不会有外人知道。”
    金卫马上就想给陈夏安排上。
    这些年，时时感觉到一种没有主心骨的苦，他是多么希望宗门内有个元婴大佬坐镇。
    文山门附近的门派，全都有元婴。
    金卫辛苦百年，终于突破金丹上境，撑死也就是百年前高青莲的水平。
    眼睛滴溜溜一转，就想出了至少三个安置陈夏的方案。
    陈夏看出金卫的真诚，心中很是感慨。
    老金啊，你是故意回避我是魔道的身份啊。
    若是哪天无法回避我的身份问题，你会如何？
    此事不重要！
    重要的是刘真喧！
    金卫的关注点与陈夏完全不在一个点。
    “这位刘真喧，你跟我说说他的情况。”陈夏将金卫的关注点强行给扭转过来。
    金卫不懂陈夏的真实想法，以为要夸他领导有方，得意地说：
    “老祖也注意到了刘真喧是？”
    “他五岁入山门，八岁练气，二十多岁筑基，五十多岁就修到筑基九层。”
    “最近正准备全力冲击金丹境，可谓神速！”
    证实了从别院弟子那里听到的信息，但却让陈夏越发疑惑。
    “难道，真的是……”陈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第627章 天才的破绽

    “陈老祖，你也看好刘真喧？”金卫眉飞色舞地说。
    “嗯。”陈夏淡漠地回应。
    他无法保持平静的心态，激动的心情甚至被金卫感觉到了。
    严重怀疑刘真喧是重生回来的大佬。
    但是没有直接证据。
    他没有云霄圣地的手段，无法直接查出来。
    如果刘真喧吃了无量清净果，恐怕云霄圣地也查不出来。
    但是，陈夏坚信一个道理，那就是，一个人不管他如何装年轻，都无法掩盖他数百年的阅历。
    自己只要暗中观察，就能找到破绽。
    “刘真喧是文山门的天才弟子，我们很重视他，为了保护他，从不对外宣传。”金卫好像手里握着一块宝贝似的，洋洋得意地说。
    “我们的意思，等刘真喧突破金丹之后，再把他推荐给各门派认识。”
    陈夏心中冷笑。
    文山门担心有人嫉妒，刻意将刘真喧雪藏。
    这不正好是重生之人的最大心愿吗？
    想起自己瓮葬回归之后，还要在凡人村子虚度十二年光阴。
    如果不是因为丹田过分的大，十二年，早都练气了。
    根据瓮葬法规则，如果处理得好，重生之后直接就有修为在身，不必重新修炼。
    刘真喧公开的岁数是五十多岁。
    五十岁修到筑基九层，在各宗门已是罕见的天才。
    如果再成功突破到金丹，一定会引发各方关注。
    陈夏舒了口气。
    破案了。
    只有这样解释最合理。
    最讨厌遇到谜题解不开，被迫藏在心里几十年、上百年。
    终于明白，为什么刘真喧要坐在练功室发呆。
    因为他要浪费时间！
    所以，刘真喧是在刻意压制自己的修为等级，减缓自己的提升速度。
    “将来我若是走这条路，得注意这点，不要修得太快了。”陈夏告诫自己。
    想到这里，他又怀疑，这个刘真喧，可能早就筑基了，因为压制不住，只好一点点暴露实力。
    “陈老祖，刘真喧正在突破金丹，你在观岚别院，能不能指点一二，助他早日突破？”金卫打断了陈夏的沉思。
    金卫的注意力全在刘真喧身上，句句不离。
    “好，你把刘真喧叫过来，我看看。”
    金卫喜出望外，直奔刘真喧的卧房而去。
    刘真喧并没有休息。
    白天，金卫搜查无果，刘真喧更加警觉，正凭借其筑基九层的能力，在暗中观察四周。
    陈夏进入金卫的房间，设置禁制法术时，发生了轻微的灵气扰动，被刘真喧捕捉到了。
    陈夏这回倒不是做事不密，是因为已经不大想隐藏。
    迟早要见面的。
    因此，当金卫冲进刘真喧卧房，刘真喧一点也不吃惊。
    隐隐感觉到，那个在暗处盯着自己的，跟文山门有大关联。
    “掌门，深夜来此，有何吩咐？”
    “快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刘真喧知道定是暗处的那人。
    “来了就知道了。”
    金卫激动地拉着刘真喧的袖子，刘真喧一点也不激动，眉头皱起来。
    是福，是祸？
    只能跟着去。
    来到金卫的卧房，见到了端坐在椅子上的陈夏。
    “陈老祖，这就是刘真喧。”金卫热情地介绍。
    刘真喧大吃一惊，陈老祖之名，如雷贯耳。
    哪怕是被定为魔道人物，在文山门年长的弟子心目当中，依然很神圣。
    那些弟子亲眼见到陈夏诛杀了白鹰会的一位元婴。
    当年神威，已化为故事，传于老一辈弟子的口中。
    那一批弟子，除非没有筑基，现在都还活着。
    “弟子刘真喧，拜见陈老祖。”刘真喧眼神中的诧异一闪而过，镇定地向陈夏行礼。
    陈夏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他以前辈的姿态，肆无忌惮上下打量刘真喧。
    甚至伸出手，向刘真喧的腹部摸去。
    刘真喧知道这是前辈在考察自己，并没有抗拒，张开手，任陈夏按压。
    也不是第一回被前辈考察了。
    陈夏肆无忌惮地以神识配合手掌，查看刘真喧的丹田，经络。
    这样会将情况摸得更清楚。
    不由得惊叹。
    的确是难得的好苗子。
    可惜，这不是原生的身体，而是再造回来的身体。
    身体是新的，但本心，是旧的。
    陈夏心情很复杂。
    由于自己一百多年前就是瓮葬归来，不远的将来，还得再走这条路，很难将刘真喧视为异类。
    然而，出于一种奇怪的，对文山门负责的感情，又觉得刘真喧很危险。
    毕竟不了解其过往，不知是好人，还是坏人。
    重生之前做了什么，重生之后，想做什么？统统都难以揣摩。
    如果刘真喧想本分地重回正道还好，如果是别有用心呢？
    又一想，用过瓮葬法回来的人，都是大魔，巨魔，天知道前世做过什么，能有几个好人？（老子除外！）
    现在还有个严重的问题。
    陈夏希望刘真喧只是使用瓮葬法，而没有去过厄土，得到过无量清净果。
    但是无法判断。
    总不能直接问？
    刘真喧站在陈夏面前，表面很镇定，但陈夏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开始凌乱，呼吸急促，手脚开始颤抖。
    这是紧张的表现。
    “别紧张，这是我们文山门的元婴老祖，你以前只听过，没见过，今天是第一次见，镇定点。”金卫发现了刘真喧的颤抖，哈哈笑着宽慰。
    意外地给了一个合理解释。
    刘真喧急忙拱手，道歉：“老祖恕罪，弟子久仰大名，怯于相见，失礼了。”
    陈夏微微一笑：“不必紧张，我只是查看你的修炼资质，是不是有掌门说的那么好。”
    心想，你莫不是听到我是从厄土回来的，所以紧张？
    简单询问了一下个人的经历，在文山门修炼的感觉，都是些无用的废话。
    然后又说了点突破的心得。
    全都是废话，重生之人，还需要讨论迎接天劫的心得？
    陈夏自己都没有心得。
    刘真喧毕恭毕敬地听，陈夏找不到破绽。
    只能留待以后从侧面观察了。
    聊得差不多了，金卫问陈夏：
    “老祖，你回文山门，有什么打算吗？”
    “我没什么事做，只是想寻个地方静一静。”陈夏叹了口气，有点茫然地说。
    “那没问题，我来安排……诶，你不想见见其他人吗？”金卫神秘兮兮地，贴心地问。

 第628章 笛音试魔身

    陈夏是文山门千年以来修为最高的长老。
    金卫巴不得马上就把所有长老都召集过来，见一见面，同时给大家打气。
    也许，陈老祖还能给大家伙赏赐几颗丹药呢。
    陈夏现在不想与人交往，淡淡地说：“以后再说，到合适的时候我自会召见他们。”
    “好！”金卫搓了搓手，似乎很想扑上来，抱住陈夏的大腿。
    却被陈夏那不怒自威的气质慑服，不敢太亲近。
    金卫瞥了刘真喧一眼，“老祖回来了，自然应该住在观岚别院，你不如换个地方。”
    在平日，金卫将刘真喧当手心里的宝，有求必应。
    但今天陈夏老祖回家了，什么宝，都得靠边站。
    刘真喧忙说：“观岚别院原本是陈老祖的道场，我住不合适，掌门随便安排，我都可以。”
    陈夏冷然地说：“观岚别院后山有间小屋子，我当年经常在那欣赏风景，以后就在那里休息。”
    他才不稀罕观岚别院呢，让刘真喧住在眼皮子底下，正好正大光明地观察。
    金卫瞪大了眼睛，想了半天，似乎想起就在后山不远处，真有一座孤零零的房间。
    双手乱摇：“不可不可，那房间这么小，不适合住人。”
    “没事，我喜欢清静。”陈夏淡然道。
    那房间在山顶上，俯瞰观岚别院，位置极好。
    他如此坚持，金卫也无可奈何。
    当晚，金卫与刘真喧，叫起观岚别院的低修弟子，亲自去观岚别院后山那间小屋，给陈夏铺床叠被。
    那些低修弟子不知来的是谁，三更半夜，掌门跟长老亲自安排，肯定不是寻常人。
    但是，又住山上孤零零的房间，又不像贵客。
    满腹狐疑，不敢过问。
    在他们忙活的时候，陈夏灵机一动，默默拿出李九灵的除魔玉笛。
    “今晚回到文山门，心情很好，如此良辰美景，我吹个曲子。”
    他不善音律，不知该吹个什么曲子，胡乱吹。
    在厄土的时候，只要一吹，玉笛的声音飘出，其他人就会觉得很难受。
    前几天在暗处偷窥，不好吹。
    现在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吹。
    只要刘真喧表现出不适，那就是绝对证据，而不是猜想。
    “嘻嘻，老祖还懂音律？”刘真喧若无其事地站在陈夏面前，静静地听。
    金卫也笑着听，过了会儿，严肃地说：“老祖，你乃元婴上境，气息非凡，果然如天籁一般。”
    低修弟子们听到“老祖”二字，无不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在文山门，他们所知道的老祖，只有一个。
    难道就是眼前这个略显沧桑的中年人？
    “但恕我直言，你这曲子没有经过高手润饰，不够庄严，改天我让人送本笛子谱给你。”
    金卫似乎在拍马屁，其实是隐晦地讽刺他吹得难听。
    陈夏不管，继续吹。
    心想，老子就是在胡吹，你怎么地！
    所有的弟子都静静肃立，聆听妙音。
    脸上都是诧异之色。
    这位高人学艺不精啊，玉笛音色不错，但吹的是什么鬼！可惜了这把好玉笛。
    陈夏一直吹了很久。
    金卫跟刘真喧站在边上，毕恭毕敬听着。
    陈夏则一直在观察刘真喧。
    如果猜测是对的，此时的刘真喧应该浑身难受，紧张颤抖。
    然而刘真喧却极平静地，微笑着，听陈夏这毫无章法的音乐，一点也没难受紧张的样子。
    反而陈夏紧张了。
    不知吹了多久，实在看不出刘真喧的破绽，陈夏感觉自己的嘴唇都要肿了，才怏怏停下来。
    遭了，这是吃了无量清净果，所以不怕了吗？
    不，可能是时间短了。
    改天，在他耳朵边吹一天！
    老子看你怎么装。
    就在他心思活泛，想这想那的时候，刘真喧忽然开口：“老祖，我也喜欢吹笛子，正好有几本谱子，放在书房里，我现在就去拿给你。”
    刘真喧一溜烟跑下小山。
    陈夏没有阻拦，心中冷笑不已。
    还是怕了。
    找借口跑回去，大概是要呕吐了？
    没事，过两天再吹！
    刘真喧很快就跑回来，手里真的拿着两本手抄的曲谱。
    陈夏镇定收下。
    此时房间已收拾好，众弟子巴巴地站在院子里等候差遣，陈夏只好借口要休息，打发他们离开。
    临走时，刘真喧略带怯意地问：“老祖选择与我相邻，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我以后能来此请教老祖吗？”
    陈夏握着玉笛，微微一笑：“可以。”
    刘真喧高兴得手舞足蹈。
    表情很热情，与刚才的拘谨态度比，更自然。
    金卫不敢打扰陈老祖休息，催促各位下山。
    弟子们一边下山，一边回望。
    他们已经知道今晚来的这位是谁，无不强忍住激动，想要多看两眼。
    从此，陈夏住在这间小屋里住下。
    几天后，陆续召见文山门的那些老相识。
    能与陈夏有百年之谊的，如今都是筑基，其中只有两人，在这百年中突破到了金丹境界。
    如今的文山门，经过百年休养生息，实力有所增长。
    然而，在大梁仙朝地界，没有元婴撑门面，金丹再多，都是下九流门派。
    这也是陈夏在文山门的弟子心目中，是那样高大的原因。
    特别是在金卫这一批老头心里，由于亲历过几乎灭派的苦难，对此事特别敏感。
    葛旺的丹药中有许多低级丹药，陈夏也没兴趣吃，正好拿来展示陈老祖的天恩浩荡。
    让人遗憾的是，当年办事能力最出众的徐师，却在去年刚刚羽化，再也见不到面了。
    没有突破到金丹，寿终正寝，一世努力，二百余载辛苦，化为乌有。
    当年陈夏没少跟徐师打交道，关系很不错。
    修仙者就是如此，多少亲朋好友，最终都会一个个弃之而去。
    如今的文山门，绝大多数都是新弟子，陈夏对他们没有深厚感情，也不大想建立感情，免得将来悲伤。
    过几天，陈夏借口研究笛艺，召见刘真喧。
    就在观岚别院后山的小屋里，陈夏以玉笛对着刘真喧，吹了足足两个时辰。
    刘真喧是此中高手，冒昧地反过来指点陈夏吹笛子技巧。
    玉笛的除魔音符袅袅，居然丝毫没有不舒服的表现。
    没有得到刘真喧是魔道的证据。
    但是，陈夏的笛艺，扎扎实实提高了。

 第629章 问题太多，一团乱麻

    陈夏不死心，后来以切磋笛子为借口，强行拉着刘真喧，当着面，吹了两次玉笛。
    每次都是两三个时辰以上。
    每次，陈夏嘴皮都吹肿了，刘真喧的表现却依然十分平静，毫无影响。
    “只有一个可能，这厮真的吃了无量清净果！”
    那就意味着，刘真喧见到过宗主。
    定然也领到了去搜寻绝煞剑残片的任务。
    陈夏有点心焦，有点茫然。
    由于数次使用除魔的玉笛，被李九灵感应到，从沉睡中苏醒。
    “玉笛只能在魔道力量强的地方使用，中洲是没有效果的。”李九灵主动提醒他。
    陈夏呆住了。
    原来瞎折腾了几天，玉笛的使用场景不对。
    顿时泄气。
    “玉笛试不出来，也不代表他不是，既然他有诸多疑点，你只能从别的地方勘察了。”李九灵安慰他。
    陈夏重新振作起来。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他还真的从玉笛中找到乐趣，没事就认认真真练习吹奏，成了个爱好。
    玉笛测试刘真喧失败，陈夏得认真做自己的事了。
    在路上走了两三年，脑子跟浆糊似的晃荡了两三年。
    他实在需要一个安全自在的环境，将这些问题捋一捋。
    魔宗宗主，到底有什么意图？
    宗主需要绝煞剑，真的是用来清除厄土的魔道种子吗？
    当年的正道宗门，将绝煞剑斩碎，证明他们不相信魔宗宗主，按理说，自己应该相信正道宗门的判断。
    但是，从肖庆之那边，又得到相反的信息。
    肖庆之袭击魔宗宗主，似乎不完全是为了天下大义，而是出于私利，他们正道宗门的意志，又如何证明是对的呢？
    从吴忠桂、易江永那里得到的信息，任何从厄土出来的人，若是遵守宗主的意志，寻到绝煞剑残片，对自己并不利。
    那么，如果一直不鸟宗主，会不会有后患？
    别看宗主远在厄土，跟此地差了不知多少万里，陈夏心中一直很不安。
    这些信息很乱，自相矛盾的地方很多，陈夏没法捋清楚。
    思考了好几年，也无法参悟出宗主的行为逻辑。
    主要是信息太少，现在所掌握的信息，主要都是宗主告诉的。
    云霄圣地本来或许可以解答绝大多数疑问，可惜这条路断了。
    也许，其他宗门也能解答一些，但现在也没机会去询问那些大宗门，除非不想活了。
    如果刘真喧是从厄土归来的前辈大佬，倒是个很好的讨论对象。
    可是，那样一来，就得开诚布公，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即使陈夏公开了身份，刘真喧也绝对不会承认的。
    好不容易吃了无量清净果，以正道弟子的身份回归，结果还被你一眼看破，那两个人当中，只能活一个了。
    陈夏天天看到刘真喧，假模假式蹲在练功室，所有人都以为他在修炼，却不知是在拖延时间。
    五十岁突破金丹，太夸张，熬到八十最好。
    “你到了金丹境，就会去寻绝煞剑碎片了，是？”
    “真想听听你对宗主的任务是怎么看的。”
    “我还想跟你讨论下，瓮葬法，有没有更完美无缺的方式。”
    陈夏知道他在玩什么把戏，却不能说穿，心中好是郁闷。
    只能把所有疑问都埋在心底。
    有时候，太过清醒，就是痛苦。
    除此外，陈夏心中还有个疑惑。
    云霄圣地如此痛恨魔道，又有鉴定魔道重生者的阵法，为什么不公布天下，只在云霄圣地内布置这种阵法？
    如果中洲各地都有这样的阵法，所有的魔道，几乎找不到藏身之处。
    云霄圣地为什么不这么做？
    不管是个人，还是宗门，他们的每个行为，都应该符合某种逻辑。
    若是感觉不符合逻辑，那一定是出了问题。
    要不，就是还有未知的信息，影响了这些行为。
    还有另外一个让他头疼的就是瓮葬法。
    宗主说过，瓮葬法有缺陷，一个人不能使用多次。
    虽然他怀疑宗主说的其他话，但这句话不敢怀疑。
    天生万物，都有缺陷，修仙是逆天道而行，魔道更甚。
    一切法术都有代价。
    而且，他现在有多种瓮葬法在手。
    宗主所授瓮葬法，与朱山申的瓮葬法相比，凭良心讲，感觉更精妙些。
    若是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舍弃朱山申的瓮葬法，采纳宗主的。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由于对宗主的动机产生严重怀疑，无法放心使用宗主的瓮葬法。
    何况他也曾经使用过一次瓮葬法。
    何况，他还揣摩过苏子义的会元秘境。
    何况，他还研究过黄焘的瓮葬法！
    这些都不大一样。
    本来，不管是魔宗宗主的谋划，还是他自己的打算，将来都是想使用瓮葬法，换一个新身份回来，再吃下无量清净果，成为正道弟子，再重新修炼。
    如果重生之后，损失太多修为，有葛旺积聚多年的丹药，前期升到元婴境界，也是很轻松的事。
    但采用那种瓮葬法，没搞清楚前，这第一步就走不出去。
    所有的问题就像一个个死结，不知如何解开。
    幸好在文山门意外发现了刘真喧，这就是一个活的标本。
    有好几次，甚至抑制不住一个冲动的想法：趁刘真喧修为不高，将他抓来，严刑拷打，不信问不出东西。
    理智让他冷静下来。
    时间还长，自己处在暗处，随时可以控制刘真喧，没必要打草惊蛇。
    “我每天想去藏书楼待一阵子，我需要安静，你找个借口，不要让弟子们去就好。”几天后，陈夏对金卫提出要求。
    金卫嘻嘻笑道：“藏书楼？不用我吩咐，本来就没啥人去。现在就一个老的练气弟子在打理，我把他支走就是。”
    “那倒不必，既然是个老弟子，就让他帮我守门。”
    听到“老练气”三字，莫名就想起九云宗的田垚，许多愁绪无端就涌上来。
    没有朋友，会觉得孤单。
    交了个好朋友，却迟早也是孤单。
    人生就是如此无奈。
    文山门虽弱，也是个底蕴深厚的老门派，藏书楼有许多书籍，以前就很想找时间看，一直抽不出时间。
    正好趁这个机会，一边看书，一边思考，说不定能想出点东西来。

 第630章 抓拿，出逃

    陈夏在文山门，一边看书，一边练习吹笛子，一边观察刘真喧。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竟然就半年过去了。
    这段时间，陈夏还要继续潜心研究上古的文字。
    如今所有的咒语，最早都是用这样的文字记载的。
    不知道历史在什么时候发生过一次重大转折，古老的文字废弃使用，却创造了新的文字，用来记录咒语文字的发音。
    导致现在的人，根本不知道咒语的每个发音，都是什么意思。
    研究透了，说不定还能自己创造新的咒语。
    当然，这个只能当笑话听，不大可能有这个能耐。
    陈夏希望研究透咒语文字后，能彻底解释瓮葬法的含义，然后进行修改，得到最完美的瓮葬法。
    每日都在藏书楼待着，阅读古代书籍，满心希望能找到线索，得到启发，换个思路。
    除此之外，最大的乐趣就是观察刘真喧了。
    刘真喧真能忍，为了树立苦修的形象，每天待在练功室不出来。
    陈夏怀疑这厮有别的目的，暂时还看不出来。
    当初陈夏回来时，刘真喧欢欣鼓舞地提出要跟陈夏讨教，半年只“讨教”了三回。
    聊的全是没啥意思的话题。
    好几次陈夏都想扯到厄土上，却找不到合适的开场白，只好不尴不尬地结束闲聊。
    门派内没什么秘密，大家渐渐都知道老祖回来了，金卫数次发出旨意，严令弟子保守秘密。
    这一点上，文山门训练有素，倒是不用担心。
    陈夏每日在观岚别院后山与藏书楼往来，两点一线，过得相当安静。
    文山门上下，上千弟子，只有少数弟子见过陈夏，没有一个人在陈夏面前提“厄土”、“魔宗”这几个词。
    不需金卫吩咐，大家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
    陈夏乐得耳根清净。
    不过，倒是希望文山门有人提这事，比如那个刘真喧。
    然而，刘真喧装聋作哑似的，每日在练功室装作苦修，其实都在睡觉。
    自以为没人知道，却尽在陈夏的眼底。
    基本上已判断出来，这厮就是重生者。
    只是不知，这厮有没有去过厄土，从魔宗带来无量清净果？
    陈夏没有动他，只是在观察。
    正好看看，假如这厮是领过魔宗任务的人，会做什么。
    这天，陈夏正在藏书楼看书，忽然，山门外，传来一声大喝：“文山门金掌门，老夫乃仙朝执事牛荣，快出来叙话。”
    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已到山门外。
    众弟子抬头看去，赫然看到一位大修，领着数十人，踩在宝剑上，悬停在文山门上空，已将文山门各处监视住。
    金卫猛拍大腿：不好，走漏消息了。
    玛德，到底是谁干的？
    急忙飞出来，对牛荣行礼。
    “牛道友，你来此何事？”
    打眼看去，除了牛荣，还有五个元婴大修，数十个金丹。
    “我文山门何德何能，有如此大修莅临，蓬荜生辉啊。”金卫说这话的时候，感觉嘴唇都是干的。
    仙朝这个架势，仿佛是来灭派的。
    在大梁地界，除了那些个大宗门，要灭谁就灭谁。
    牛荣跟金卫按照基本礼仪，回了个礼，正眼也不瞧他一下，目光投向文山门群山深处。
    “陈夏道友，许久不见，出来。”
    声音十分威严，像一口大钟回荡在文山门的上空。
    整个文山门，占地数十里，每个角落都能听到。
    那些低修弟子还不知道厉害，老弟子蓦然想起百年前的大难，不禁毛骨悚然。
    “牛兄，多年未见，你快化神了？”
    陈夏的声音，从文山门群山深处传来。
    然后，一个身影猛地出现在山门处。
    金卫看到陈夏就这么大大方方现身，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也不管牛荣就在边上，急忙扯着陈夏的袖子。
    “你傻啊，怎么不逃走！”
    “牛荣抓不到你，老子就敢来个一概不承认，我说你躲在里面，我没见过，不就完了！”
    “你现在出来，不等于说我明知故犯，包庇除魔令上的通缉犯吗？”
    陈夏苦涩地说：“我早该离开的，其实读了半年书，我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答案。”
    金卫不知道他说什么，愣住了。
    咳咳。
    牛荣伸手挡住嘴，咳嗽两声。
    二人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些，太不把老夫当人看了。
    金卫又气又急，醒悟过来，牛荣一百多年前就是元婴，岂是自己一个金丹能轻忽的，顿时哑然。
    “牛道友，文山门多次遭难，经不起折腾。”陈夏对牛荣说，“你要找的是我，不要威胁文山门。”
    牛荣一挥手，带来的人从文山门各处飞到陈夏周围，缩小了包围圈。
    有资格对付陈夏的只有那五个元婴，其他的金丹弟子，足以震慑文山门所有人。
    “既然你怜惜文山门，最好不要反抗，更不要试图逃走。”
    陈夏冷冷地说：“我若要逃，刚才不是更好的机会？”
    那数十个金丹一听，脸顿时红了。
    如果刚才陈夏从他们的方向逃走，他们真未必敢出手。
    就在仙朝的人从文山门各处撤回，包围陈夏时，陈夏忽然感应到，从观岚别院方向，传来一阵灵气扰动。
    仔细一探，竟然是刘真喧跑路了！
    远处，天边，刘真喧御剑的身影已缩成一个点。
    “我去，这个时间点潜逃！”
    “这厮果然什么都知道，什么都不说！”
    刘真喧逃跑，金卫也感应到了，讶异地看向远方。
    “逃的那人是谁？”牛荣没有追，质问金卫。
    因为看出刘真喧只有筑基修为，所以不大在意。
    “那是我文山门的刘真喧长老。”金卫苦着脸回答。
    “筑基就长老了？”牛荣笑着问。
    金卫没有回答。
    筑基当长老没问题，但在门派遇到事的时候，居然带头逃跑，这就很有问题。
    文山门除了刘长老，并没有第二个跑的。
    这算什么事！
    “刘长老害怕你们动手，为了保存实力，所以跑了，没问题？”谢从轲大喊道。
    金卫紧皱的眉头舒展开，对对对！
    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得维护自己的面子。
    陈夏的眉头却紧皱了起来。
    刘真喧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啊，老哥哥！
    忽然想到，难道今天牛荣的到来，也是刘真喧的手笔？
    那这小子可真厉害！

 第631章 牛荣的质询

    陈夏在文山门待了半年，静下心来后，思维逐渐清晰，又从古书秘籍中获得许多启发，有所心得。
    感觉最近一段时间就将做出决断，然后离开文山门。
    没想到，突然就被牛荣带人杀上门来。
    本来也不会怀疑刘真喧，只会以为待的时间长了，是哪位智慧不高的低修弟子，说漏了嘴。
    直到刘真喧一言不发，在这个时候逃之夭夭，顿时恍然大悟，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
    文山门的人莫名其妙，只当刘真喧不讲义气，贪生怕死，在门派有事时率先开溜。
    只有陈夏明白了所有。
    原来，刘真喧早就知道自己在盯着他。
    但他从未露出破绽，就冲这一点，足可证明自己的怀疑全是对的。
    心中忽然生出一丝懊悔，要是早点下定决心，打破心理障碍，将刘真喧抓起来，上点惨无人道的手段，直接来个坦诚的交流多好。
    老子也没啥想问的，就是想知道你对宗主怎么看。
    就想知道你从宗主那领到的任务是不是一样的。
    就想知道你小子对瓮葬法有没有心得想法。
    就想知道你是不是有绝煞剑残片的消息。
    等等……
    没想到这个刘真喧，一声不吭办大事，俗话说得好，不乱吠的狗真咬人啊！
    这小子手段真毒辣，为了摆脱老子，竟然出卖我！
    不过，也充分看出这小子的确不简单。
    平时能忍，能装，说明心中深知已全面被陈夏盯着，不可能轻易逃走。
    对自身处境的判断极其正确。
    站在刘真喧的位置考虑，陈夏不禁给点了个赞，玛德太厉害了！
    “牛道友，你们来抓陈夏，是要杀他吗？”金卫颤抖的声音传入耳膜，打断了陈夏的迷思。
    牛荣面色沉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直勾勾地瞪着陈夏，非常沉重地喘了一大口气。
    与陈夏目光相接，百多年前短暂的往事猛地涌上心头。
    从未想过，当年那个在会元秘境中，努力破坏白鹰会周璟的行动的年轻人，会误入魔道。
    后来跟着许重山，捣毁白鹰会在大梁的据点，樱岛分坛，出力最大，怎么能是魔道呢？
    即使后来许重山爆出大雷，牛荣听到许多传言，也只是将信将疑，心存侥幸。
    直到云霄圣地的除魔令，传达到中洲所有国家主事的势力殿前，牛荣才不得不信。
    后来又听说，陈夏等人进入厄土，以为凶多吉少，大概不会再见面。
    不久后，却竟然听到，陈夏打败了云霄圣地元婴九层大圆满的吴忠桂长老，更是让人大跌眼镜。
    今日故人相见，内心十分感慨。
    牛荣与陈夏交往的时间不长，闻名多于见面。
    百年岁月对牛荣的样貌没有任何改变，但让陈夏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中年模样。
    眼神还是如以前那么温和，多了一分饱经沧桑的坚定。
    两人沉默着对视了一会儿，陈夏开口：“牛兄，别来无恙，风采依旧，小弟甚是怀念。”
    这话半是真话，半是客气。
    牛荣别过头，冲远方指了指：“随我去仙朝，说明情况。”
    “有什么好说明的。”陈夏轻轻摇头，“如你所见，我就在这里，想问就赶紧问，多了不敢保证，两三个问题还是能回答的。”
    牛荣冷笑道：“我也没什么好问的，但你若要逃，选在此地动手，后果如何，你可想好了。”
    陈夏回头看去，文山门的弟子，全站在身后，表情很复杂。
    他们希望自己有一个元婴老祖，却不希望老祖是魔道。
    身为正道宗门，此时应该与牛荣一起，反对陈夏，但他们却没有，只是默默站着。
    就冲这一点，陈夏心里就很温暖。
    “你去过厄土吗？”牛荣的声音响起。
    陈夏转过头来，没有迟疑，点了点头。
    啊！
    身后，文山门弟子当中，传来一片轻轻的哗然声。
    他们有个幻想，自家的陈老祖，只是沾染了些许魔道，虽然也算魔道人物，但罪责没那么大。
    天下散修魔道那么多，也不会赶尽杀绝，游走在正道宗门之外，不影响正道宗门，没人会去管。
    毕竟是元婴上境，多少是个靠山。
    去过厄土，那就毫无疑问是真正的魔道了。
    大家其实并不大明白“魔道”到底有什么含义，反正各大宗门反对，那就肯定不是好事。
    文山门弟子清澈的眼神，顿时显出一些鄙夷。
    金卫低下头，轻轻地叹了口气。
    想自欺欺人，愉快地跟陈夏混在一起都不可能了。
    其他长老见陈夏当众承认，已无法表达支持，纷纷后退。
    “你……”
    金卫失望地看着陈夏，千言万语，不知说哪一句。
    唉！
    无力垂下袖子，默默转身，退到后面去了。
    文山门的弟子大多是百年内新招的，对陈夏感情不深。
    想不到日日念叨的陈老祖，真是魔道，心情十分复杂。
    “第二个问题，你去过魔宗？”牛荣冷冷地问。
    陈夏断然否认：“不，没有。”
    “你撒谎。”
    “那随你怎么说了。”
    牛荣眼中瞳仁缩小，颤声问：“你见到了传说中的宗主的残魂？”
    陈夏愣了，残魂？
    倒是没想过宗主会是这样的形态。
    “这个问题就是上个问题，我已回答过了。”
    陈夏当然知道这个问题非同小可，怎么能承认！
    去厄土是许多人看到的，没法否认，但是魔宗，跟着去的都死光了，只要不承认，谁也没证据。
    牛荣愤然说道：“你是不是得到了传说中的无量清净果，想以邪法重生，改头换面，混入正道宗门？”
    这话一出，犹如晴天霹雳。
    正在往后走的金卫，好像被人从背后戳了一剑，身子猛然僵直。
    陈夏淡淡地说：“我若有这玩意，现在为什么要站在这里？我不该早去寻个安全的地方吗？”
    金卫脚步一软，差点摔倒。
    忙回头，对着牛荣大喊：“他说的有道理啊！何况，只是因为他去了厄土，就要杀他吗？天下的魔道散修多了去了，去过厄土的也不少……”
    急于帮陈夏脱困的心情跃然脸上。
    牛荣揪然变色，喝道：“有什么道理，他之所以还没行动，也许只是因为没准备好呢？”
    怒吼声，响彻文山门内外。
    “他说的话，空口无凭，你怎么就能信？太荒唐！”

 第632章 明抓实放

    牛荣的怒喝，如金石裂帛，震得群峰都在颤抖。
    金卫身子猛往后缩，不敢吭声，更不敢看牛荣的眼睛。
    牛荣的声音中，充满愤怒，悲痛，不解。
    他说话时，从始至终就没看过金卫一眼，一直在紧盯陈夏。
    “你是什么时候沾染魔道的？”
    “我记得你有一把绿鬼剑，那个时候就已是魔道了，可恨我还对你心存幻想。”
    牛荣眼中分明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当年在会元秘境发生剧变，要不是陈夏，他们所有人都出不去，心中对陈夏是有感激之情的。
    最不应该沾染魔道的人，却是魔道，牛荣的愤怒难以抑制。
    “一言难尽，不说也罢。”
    陈夏看出牛荣这次是有备而来，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好不容易回文山门一趟，可不要又带来灾难，让它再毁一次。
    于是微笑着对牛荣说：“牛兄，此地不好说话，不如，我们换个地方聊？”
    牛荣点头：“好。”
    手一挥，包围圈留出个空。
    “请！”
    陈夏从缺口飞出。
    不料，牛荣手猛地一抖，一道白光直冲陈夏面门，在身外五尺处，化为万道金光，像个笼子把陈夏给笼罩住。
    这是个高品法宝，用来对付陈夏，十分勉强。
    陈夏反应很敏捷，身子一闪，从金光圈圈中逃逸，往远处飞去。
    文山门的弟子此时才反应，非常揪心。
    不料，牛荣与仙朝几十个人，并没有追赶。
    五个元婴摆好了阵势，没有一个人出手。
    金卫以为是他们反应不过来，等了几秒，却听牛荣松了口气似的说：“让他走！”
    金卫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牛荣他们就没有信心来抓陈夏。
    目的只是驱赶而已。
    对于陈夏来讲，牛荣这次出手，堪称笨拙。
    但结局却在陈夏的预料之中。
    除魔令上有陈夏的样貌，修为，罪恶行径。
    大梁仙朝既然收到了云霄圣地发布的除魔令，怎么会不知道陈夏打败了一位元婴九层大圆满的高手。
    现在派一个元婴下境的牛荣来，不是开玩笑的吗？
    即使带了五位元婴，那也不够看的。
    仙朝会让牛荣来送死吗？当然不可能。
    元婴是宗门的宝贝，死一百个金丹都不可惜，死一个元婴就要了老命了。
    陈夏早就猜出，仙朝个明显不占优势的人来抓他，实际上是装模作样派，真正目的并不是抓他。
    甚至牛荣刚才问的那些问题，也未必是仙朝想知道的，纯粹是牛荣自己的困惑。
    陈夏轻松逸出牛荣的那件法宝的笼罩，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远方。
    “牛兄，山水有相逢，多谢你送我。”
    “我的事，跟文山门无关，你不要为难他们。”
    陈夏的影子早就看不见，却能将声音传到诸位耳朵边，这就是元婴上境的实力。
    牛荣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牛道友，回去，差事办完了。”仙朝的一位元婴轻声提醒。
    唉！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牛荣自言自语似的，轻声叹息。
    听到这话，金卫的脸上忽然涌出泪水。
    他瞬间明白，陈夏再也不会回文山门了。
    心中无限酸楚，陈老祖……你若是正道多好。
    转念一想，他若是正道，大概到今天也就是个金丹。
    “金道友，你们文山门实力低微，受陈夏钳制，藏匿他半年，有无可奈何之处。”牛荣恢复平静，正色地对金卫说。
    金卫愣了，原本以为会受到处罚，牛荣这是明显要为文山门开脱隐匿之罪。
    心中又悲又喜，哽咽地说：“多谢牛兄明察秋毫，体谅我等小门派的无奈。”
    按理说，为了演戏演全，此时应该控诉陈夏的压迫，替文山门开脱，但这种话金卫说不出口，就这么干巴巴地应对。
    “你们文山门，有人秘密向我们汇报情况，如此，功过相抵，这事就这么了结，你看可好？”
    金卫傻了。
    文山门出了内奸？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生儿子没皮燕子的混蛋！
    脑子转得很快，忽然想到刘真喧，不禁大惊。
    牛荣来此抓拿陈夏，大家都还没反应过来，一脸懵逼的时候，刘真喧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莫名逃走。
    这不是做贼心虚，不打自招吗？
    “是不是刘真喧那小子？”金卫哽咽着，声音压到最低。
    牛荣瞪了他一眼，冷然说道：“我哪知道！上头让我这么说，我就只知道这么多。”
    “你不妨告诉我，我会好好的奖赏这位弟子。”
    “我真不知道。”牛荣一脸认真地说。
    金卫才不信呢。
    这牛荣是大梁仙朝的一个大忙人，处理仙朝事务的重要人员，就算是文山门的告密，十有八九是牛荣经手的。
    若是由他说出来，仙朝还有什么信誉？
    以后谁还敢告密。
    此时，金卫的理智回来了。
    他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一个能干翻元婴大圆满的魔道，不得来个化神才能镇得住？
    仙朝派那么多人来，没一个能打得过陈夏，目的本就不是要打。
    自己被牛荣浩大的声势给吓住了，忘了，在金丹面前，牛荣的阵容堪称恐怖，但在元婴上境的陈夏面前，这就是儿戏。
    瞬间就明白了仙朝的目的。
    架势要足，人也来了，法宝也扔过，仍然被大魔头逃了，那就怪不得大梁仙朝了。
    金卫心中松了口气。
    我不会被追责，文山门也不会有事。
    忙恭敬地说：“牛道友远道而来，既然已经办完差事，不如进我殿中，吃个饭再走？”
    “不了，没心情，我们得赶紧回去。”
    牛荣知道金卫心情不好，就算招待，也吃不愉快，干脆说自己没心情。
    果然，金卫只客气地邀请一次，牛荣客气地推辞，金卫就不再邀请。
    “既然如此，那小弟我也要回去面壁思过，就不打扰牛兄了。”
    金卫毕竟是一派之主，掌门的气势还是很足的，何况这里还是文山门的地盘。
    说完这话，转身消失在文山门中。
    弟子一看掌门跑了，也不敢出现在仙朝的人的视线内，纷纷散去。
    偌大的文山门，顿时只剩牛荣带来的数十人。

 第633章 做出决断

    牛荣没空生金卫的气，目视前方，感慨地说：“希望陈夏懂事，早点离开大梁地界。”
    一位元婴接茬道：“即使不离开，也不要公开露面，更不要在大梁搞出事情来。大家只当没这个人。”
    牛荣收起目光，叹息，摇头，走！
    数十人浩浩荡荡御剑而去。
    走到半路，牛荣忽然莫名其妙地嘀咕了一句：“你们说，魔道修炼速度就是快啊！”
    百多年前在会元秘境遇到陈夏，还只是个筑基。
    区区百年，竟然已是元婴上境，还能将元婴大圆满的高手干翻。
    难怪魔道让人如此着迷，确实挺诱惑人的。
    “魔道当然好，天劫一来，灰飞烟灭，一切都化为乌有，哪能不好？你羡慕啥啊！”
    一位元婴，内心坚定，说出大义凛然之语。
    牛荣呵呵大笑。
    心中那股郁闷之气顿消。
    他们这次来文山门，说是要抓陈夏，其实是通知陈夏离去。
    当云霄圣地那边传来确切的消息，吴忠桂长老被揍，仙朝的高层就觉得头大。
    这不得派宗门老祖去抓？
    开玩笑！
    都说敢去厄土的人，都是魔道当中的亡命之徒。
    若是真的进入了传说中的魔宗，似乎那魔宗宗主还有意念留存，领了宗主的法旨出来，更是穷凶极恶之辈。
    让老祖去面对这样的大魔头，傻子才干这事。
    派一批人，咋咋呼呼应付一下，不要让云霄圣地的人说闲话就行。
    毕竟连你云霄圣地都觉得棘手的人物，不能指望别人死磕。
    陈夏猜得没错，仙朝并没有授权牛荣询问陈夏。
    派那么多人跟着，根本就不是为了打架，为的是造势，如果陈夏穷凶极恶要反抗，能在自保的情况下撤退。
    牛荣问的那些问题，都是牛荣擅自做主，以私人身份问的。
    他们飞了很远，落地休息，一位元婴颇为感激地说：“陈夏也算聪明，看出我们的虚张声势，没有硬来。”
    众人都点头，纷纷表示没想到这趟差事这么顺利。
    另一个元婴拍了拍牛荣的肩膀，略带责备的语气：“你为什么要问那些问题？万一他被问急了，跟你翻脸怎么办？”
    牛荣面色发苦，不吭声。
    实在不明白，当年勇敢站在剿灭樱岛分坛第一线的，纯洁的弟子，怎么就快速滑入魔道了？
    “此人似乎没那么凶恶，还会顾念文山门的人，似乎没有他们说的那么邪乎。”第三位元婴对陈夏做出了评价。
    大家沉默了。
    这么评价一个魔道，似乎不正确，不应该这么说。
    ……
    金卫回到文山门大殿，所有的长老，高级弟子，都聚了过来。
    众人大眼瞪小眼，没人说话，场面十分压抑。
    半晌，戴礼晃打破沉默：“掌门，陈老祖，他这确实是魔道弟子了，无法挽回。”
    金卫哭丧着脸，轻声说：“其实我早知道，只是不想相信罢了。”
    谢从轲冷冷地点破：“不是不想相信，而是我们需要一位元婴老祖坐镇罢了。”
    众人无语，嫌弃地瞥了谢从轲一眼。
    有些事，心照不宣不好吗？
    当年陈夏在文山门拿出绿鬼剑，并且被九云宗请去关禁闭，就已经是了。
    文山门虽是正道宗门，但也不会为了正道，不自量力地与魔道弟子势不两立，殊死相搏。
    如果需要的话，水与火，也能相容的。
    金卫扫视众人一眼，悲怆地说：“咱们文山门，当年也是有元婴老祖的，你们谁还能突破到元婴？”
    众人都知道自己是什么货色，本能地低下头。
    “刘长老……他有希望。”
    金卫嘴巴发苦：“不要说他了，你们看不出来吗？就是刘真喧秘密举报的，不是他，陈老祖也不会被迫离开。”
    相比魔道，大家最恨的还是内奸。
    外面的人骂陈夏是魔道，但是陈夏回来，赏赐丹药，指点修炼心得，没有做过任何不利文山门的事。
    “但是，刘长老举报魔道，也没错？”
    啊！
    大家的心情十分复杂。
    ……
    陈夏从牛荣那莫名其妙的法宝底下逃走，逃得那么丝滑，逃得那么顺畅。
    元婴大修判断一件事，直觉比智商更方便。
    牛荣带着那么多人来围困文山门，看似声势浩大，但陈夏没感觉到杀意。
    就这么点实力，不可能有杀意。
    散发出战栗畏惧之意更合理些。
    陈夏在大梁待的时间最久，对于各宗门实力的了解最深。
    化神就已是最强的那几块天花板。
    真要杀他，只需来个老祖一人，何必搞得兴师动众。
    因此，他猜出牛荣来文山门，是为了打草惊他这条蛇，而不是抓他。
    当然，若是万一能抓住，也不是不可以，就是这种幻想少做一点。
    牛荣此次的突然行动，意外地帮陈夏下定了决心，扫清了那些优柔寡断。
    他，不再茫然。
    关于厄土，关于魔物，关于魔宗。
    只凭眼前这点信息，是无法看懂全貌，看穿宗主的谋划的。
    天下只有少数几个地方有可能回答自己的疑问。
    云霄圣地自然是其中一个，不必说了。
    刘真喧也是个很好的信息库，可惜错过了，现在想去搜他，不大可能。
    毕竟对方是个不知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第一次出手，手段就如此犀利，不要以为现在去就能追踪到他。
    其实就算抓到刘真喧，所能问到的都很有限。
    不如去问那个最懂魔宗宗主的人。
    他此时所去的方向，正是那个本以为不会再去的地方——会元秘境。
    当今天下，能够最大程度为自己解惑，有可能完全知道魔宗宗主的秘密的，只有苏子义。
    他很好奇，苏子义这个老东西，现在是什么形态？
    瓮葬法的中间过渡的怪物形态，还是魂体状态？
    会元秘境压制元婴以上的人，陈夏早就怀疑，这是跟厄土相似的规则力量。
    我又不受厄土压制，大概率也不会受会元秘境压制。
    最危险的地方在于，跟苏子义摊牌，问出老怪物最大的秘密，老怪物肯说吗？
    即使说了，会放我走吗？
    这是个巨大的赌博。
    必须给出巨大的赌注。
    陈夏希望这个赌注不是自己的命。
    但是，他现在要用命来赌苏子义不会要自己的命……

 第634章 有人偷袭

    牛荣带着人飞奔回仙朝。
    陈夏往遥远的会元秘境跑去。
    刘真喧也在玩命地逃亡。
    各方都走得很急，在不同的方向上，恨不得老死不再见。
    飞了大半天，陈夏结束御剑，决定休息一会儿，并且快速易容。
    只要易容得不像“陈夏”就可以，不需要有多精巧。
    简单糊弄一下，不再御剑，专往没路的地方狂奔，继续朝会元秘境的方向赶路。
    走了两天，来到一座荒无人烟的山上，露营过夜。
    先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打坐，吐纳，恢复气力。
    由于走得急，没有准备干粮，在路过一个小村子时，顺手牵羊，摸了点吃的东西。
    当然，给钱的，留了很大一锭银子。
    此时拿出来，胡乱嚼几下，安抚一下肠子。
    “我早该离开文山门的，不知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麻烦。”
    “金卫聪明得很，应该很能狡辩。”
    “我也不该那么犹豫，应该直接审问刘真喧的，大意了，这可是个不知活了多少百岁的老怪物。”
    “能骗过我的感知，神不知鬼不觉把我举报，是条好汉。”
    文山门那么多弟子，虽说都听话，不会做出损害门派的事。
    然而刘真喧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他有什么手段？
    文山门只是离尘世远，并没有封山，半年以来，多少弟子下山办事，采买必需品，你哪就能盯得住！
    也怪自己，太过于信任门派。
    金卫这些老一批的人，百年前与自己打过交道，这么多年来，心中都以“陈老祖”作为信仰的支撑点，确实不会伤害自己。
    偏偏忘了刘真喧那样的，根本没有感情。
    “刘真喧在我面前装了半年，也很纠结？”
    “老东西，到底我是哪里露出破绽，让你知道我在观察你呢？”
    陈夏是元婴上境，神识观照一位低修，是极难被发现的。
    这刘真喧有暗藏的手段。
    “老东西从不在我面前提厄土、魔宗这些事，浑然不知似的，这半年，他肯定十分煎熬。”
    如果陈夏早点离开文山门，双方或许可以相安无事。
    明月高悬，陈夏坐在一块松软的泥地上，打坐入定。
    林子间忽然吹起一股风。
    山间的风就没停过，但这股风吹过，陈夏却猛然一惊。
    他本就在半睡半醒之间，莫名就醒了。
    元婴上境修为，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能力本就强，又是在逃亡的路上，更是敏感。
    不需要扩散神识，就已经感觉到有一股力量，正朝自己袭来。
    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靠近到现在才被陈夏感应到，此人实力很强。
    陈夏悄悄开始念诵绿鬼剑的咒语。
    声音极轻，犹如蚊子叫。
    他不知来的人是谁，既然敢靠近自己，那就高看一眼。
    虽说心里嫌弃绿鬼剑，不想用它，但在危急时刻，还是它能带来最大的安全感。
    荀禧的那把剑，只是个残次品，楚起所拥有的绿鬼剑，才是正版，威力大了许多。
    即使不念诵咒语，那也是一把八品宝剑。
    连八办剑都可以不要了。
    迅速念完一遍，感觉周围的空气有点凝滞，这是绿鬼剑咒语的效果。
    然而，这种凝滞感很快就被一股邪风刺破。
    那个人已在身后数丈，剑光一闪，一道凌厉的剑气划出，将空气劈出刺耳的磨擦声。
    陈夏的身子凌空飞起，身下的松软泥土被剑气铲得飞起，在空中散成粉末，将陈夏罩住。
    绿鬼剑出手！
    在尘土中一道强劲的剑气，与尘土摩擦出更刺耳的声音，反削向身后。
    “咯咯咯，果然厉害，老娘还是失手了。”
    一个很熟悉的声音。
    陈夏猛然记起，这不是乔青青吗？
    乔青青一击不中，立刻后退，绝不贪攻。
    此人是元婴上境，实力不低，难怪能潜伏到陈夏附近。
    看到乔青青急速远去的身影，陈夏并没有追击。
    乔青青不是第一次逃脱，她有丰富的战斗经验，既敢冒险偷袭，也能快速判断形势，做出决断。
    实在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人。
    陈夏不大相信乔青青敢一个人就来偷袭自己。
    一个如此机敏的人，最爱惜的就是自己的命，绝不会做没把握的事。
    心想，你莫不是要引我去哪里？
    我偏不去！
    正要转身往另一个方向飞去，乔青青的话顺着风传过来。
    “老娘寻了你三年，终于在这里找到你。”
    “你放心，今天没杀掉你，以后多的是机会。”
    “老娘会一直盯着你，不死不休。”
    陈夏不理会，扔出剑，往相反的方向飞去。
    飞了没多远，仅仅在天边尽头，重新降落。
    乔青青如此聪明，不可能没有后手。
    说不定就是想引他往陷阱钻。
    这个地方是自己选的，管你什么陷阱，全都落空。
    若是乔青青敢追来，就在此解决掉她。
    没想到，等了半天，乔青青并没有来。
    陈夏很失望。
    这娘们影响别人睡觉，然后就跑了？
    眼看着天也快亮了，陈夏轻蔑地笑了笑，转身继续赶路。
    他不会让乔青青知道自己要去哪里，肯定是要解决她的。
    就看谁忍得住。
    到了第二天晚上，选了个更加荒凉的地方休息。
    这一次，甚至不打坐了，直接躺下。
    到了半夜，又是一阵风吹来。
    陈夏神识扩散四周，没感应到有人。
    知道乔青青一定用上了法宝，放平呼吸，等待她的到来。
    噗。
    空气中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不是宝剑，不是剑气，正困惑不已，空气中再传来一个细微的尖利的声音。
    急忙往地上一滚。
    轰——
    一个巨大的爆裂声。
    原来，乔青青用的是一个法器来偷袭陈夏。
    法器在空中炸裂，向四处落下碎片，那些碎片钻入地下，再长出来时，已是五根柱子。
    不知是什么法宝，竟然能变成一个阵法。
    陈夏想冲出去，竟然被弹回来。
    意思是要老子破阵法？
    那可需要一点时间。
    就不知乔青青会不会有那个耐心，给我时间。
    “咯咯咯，你太自负了，真不把我当敌人看。”乔青青的身影出现在树林里。
    在远处，还有三道身影，正以高速冲来。
    “怎么，这次不引我过去了？”陈夏微笑道。

 第635章 别逼我上手段

    “没意思。”乔青青抿嘴笑着说，“昨天晚上好好布下的阵法，你却不肯跟来，真扫兴！”
    呵呵，果然没猜错，就是有埋伏。
    陈夏笑道：“难道你现在这个阵法，还比昨天的更厉害？”
    “那确实不如，但总比没有好。”
    三道身影已至。
    从气息可知，三人都是元婴上境。
    最先到来的是一个矮胖中年油腻男，不修边幅，衣襟大开，给人的感觉，好像是刚刚从青楼被人赶出来。
    第二个降落的身形则相当标准，只是脸长得比较普通。
    修仙者长期练气，吸收天地精华，即使样貌普通，也会比凡人看着俊秀些。
    但这老小子却一脸愁容，好像谁欠了钱不还还找不到人似的。
    第三个落地的是个中年人形象，看起来与陈夏年纪相仿。
    风度翩翩，即使在仙家中，也堪称美男子，与乔青青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道侣。
    就连手上握着的剑，剑柄上也挂着个红色的梅花宝玉，显得很别致。
    可能不是法宝，就算是个凡器，也相当珍贵。
    “这位就是陈夏？”梅花宝玉落地之后，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夏，笑眯眯地问乔青青。
    “是啊，卞道兄。”乔青青娇滴滴地应道。
    这就是纯粹废话，为了搭讪而说。
    你们四人跟踪我，埋伏在这里，难道还不知老子是谁吗？
    陈夏在心里腹诽，脸上笑嘻嘻地说：“乔青青，你倒是很容易找到帮手啊，三年前被我杀了两个，今天居然还能找到三个。”
    “阁下外表清丽可人，我见犹怜，倒是很有男人缘啊。”
    乔青青脸色发涩，冷笑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哈哈，如此仙子，就是应该让人怜惜的。”梅花宝玉一点也不介意。
    走上前一步，客气地说：“我叫卞诗远，大家认识一下，不要那么拘谨。”
    转头指着那猥琐油腻男，这位叫屠正祥。
    那位满脸愁容的则叫申祁。
    陈夏也客气地微微点头。
    虽然他们四个今天都要死，但是，毕竟人家是带着笑脸来的，伸手不打笑脸人嘛，基本的礼数还是要讲的。
    乔青青眼睛离开卞诗远，瞬间就变得恶毒，瞪着陈夏说：
    “三年前老娘失手，被你打死我两个兄弟，找你报仇找得我好苦。”
    “我也没想到，就在我逃走后，你竟然打败了云霄圣地是长老，确实有点手段。”
    “今天你落到我们手里，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提到果子，陈夏不由得想起无量果，脱口而出：“我不喜欢吃果子，我喜欢吃牛肉。”
    可惜这种俏皮话，乔青青四人听不懂。
    “你爱吃什么关我屁事，反正你再也吃不着！”
    屠正祥御剑飞来后，宝剑就一直在手里，此时举着剑，走上前来，装模作样往剑身吹气，阴鸷地说：“抓紧时间，不要聊这些没用的。”
    申祁大喝道：“你把无量清净果拿出来，我们就放了你。”
    他们毫无耐心，三句话还没到，就问到最核心的问题上了。
    果然，魔道跟正道就是不一样。
    牛荣只关心陈夏是不是真的进了厄土，然后才问有没有进入魔宗，最后才问到无量清净果。
    申祁默认这些问题的答案都是“是”，所以直接进入正题。
    乔青青皱起眉头，不悦地说：“这事怎么能喊那么大声呢？你也不怕被人听见！”
    屠正祥不耐烦地说：“其实咱们就多余问，他身上有没有无量清净果，杀了不就知道了吗？”
    陈夏知道在他们这伙人面前，想否定这些是没意义的。
    用上老办法，悠悠地问：“且不说我有没有无量清净果，即使有，才一个，你们四个人，怎么分？”
    “吃了无量清净果，可以重新成为正道弟子，不再被天道敌视，再也不用面对更强的天劫。”
    “你们四个人，谁吃？”
    这是个很要命的手段。
    当初在魔宗就用过一次。
    楚起三人，即使事先就商量好了，也架不住诱惑，陈夏还没死透，他们三人就当场翻脸。
    如果这个经验有用，今晚上是四个人，应该斗得更厉害。
    不料，卞诗远却哈哈笑起来。
    “这不劳你费心，拿了无量清净果，自然是给乔青青，就当我送她的礼物。”
    说完，与乔青青对视一眼，刹那间，百万伏特的电光在两人的眼睛里刷刷闪现。
    好一条舔狗。
    陈夏暗暗称奇，这个乔青青，好手段。
    也怪不得这些男人，不管把乔青青放在哪个门派，那都是众人瞩目的仙子。
    眼睛移到屠正祥和申祁身上。
    “你们二位应该知道无量清净果的妙处？”
    “真能眼睁睁看着，有人拿这个东西送人，却不感念二位的恩情？”
    屠正祥宝剑一划，一道小型剑气冲到阵法边缘，被结界挡住。
    “哼，我就说别跟他废话，有什么东西，杀了不就知道了吗？”
    卞诗远没那么鲁莽，知道陈夏是打败过元婴大圆满的巨魔，急忙伸手拦着兄弟。
    “他若是能乖乖交出无量清净果来，就没必要动手，说不定还能成为朋友啊！”
    满怀期待地对陈夏说：“陈道友，你就拿来，我们也都不说些虚头巴脑的话了。”
    陈夏嘴角微微一撇，摇头：“没有，真没有。”
    卞诗远脸上表情顿时僵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我们的手段，你可受不了。”
    陈夏呵呵地说：“我倒是会喝酒，既不需要人敬，也不受人罚，我喜欢喝花雕，女儿红也凑合。”
    卞诗远怒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身后的屠正祥跟申祁，脸上突然露出神秘的笑容。
    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有可怕的事情马上要发生。
    卞诗远拿出一颗比李子还大，看起来像丹药，却黯淡无光，冒着黑气的东西，朝陈夏晃了晃。
    陈夏定睛一看，这东西绝不是丹药，却很像白鹰会的蛊丹。
    不出意外，里面应该是个蛊虫。
    “你完了！”
    “非要逼我用手段。”
    脸上的表情很痛苦，就跟守财奴要给人付钱时一样。
    陈夏知道这蛊丹定然很珍贵，谁用谁心疼。
    为了乔青青，真大方。
    “呵呵，不就是颗蛊丹吗？”
    “用来对付我，还行，很给面子。”

 第636章 又是一个圣级蛊虫

    卞诗远面露惊讶神色。
    “咦，有点眼力，居然认识这是颗蛊丹！”
    “果然修到元婴境界，都不简单，不像那些练气筑基，还问我，为什么有这么大一颗的丹药，嘻嘻。”
    屠正祥看到卞诗远的蛊丹，愤愤地说：“大哥，你又用这东西，搞得我的宝剑，又无用武之地了。”
    将手里的宝剑耍了个剑花，一道光芒从剑尖生出，隐没于剑身。
    配合他那落拓不羁的形象，的确杀气腾腾。
    若不是隔了个阵法结界，还真以为一剑就能劈了陈夏。
    申祁也摇头晃脑地说：“大哥，你这太浪费了？要不先让我们跟他打一场再说？”
    将手中的宝剑晃了晃，那宝剑顿时发出嗡嗡的响声。
    轻蔑地瞥了一眼陈夏的项上人头，非常遗憾地将宝剑放下来。
    卞诗远正色道：“二位贤弟，你们可不要轻视这个陈夏，他不但打败了乔仙子，还打败了云霄圣地的长老。”
    在一旁的乔青青，听到自己的名字被点到，脸瞬间就红了，眼睛猛然瞪向陈夏，眼神充满杀气，脸瞬间又变白。
    “卞师哥，这小子的实力有点古怪。”
    “我们一开始跟他打，真的很轻松，好像随时就能将他干掉。”
    “但是，打着打着，他的实力突然就变强了。”
    乔青青忙着解释。
    她才不想再跟陈夏打，蛊虫再珍贵，又不是自己出本钱。
    自己所付出的不过是仙子的些许魅力。
    卞诗远点头道：“没事，大概是他身上藏了什么了不起的法宝，不要紧的，有我这个蛊丹，管他什么法宝，统统没用。”
    将蛊丹托在手心，朝陈夏展示。
    那层黑气比刚才更浓郁，一看就不是善类。
    “陈道友，你可能还不知道我这蛊丹的厉害。”卞诗远将蛊丹收拢，耐心地开始解说。
    “我这蛊丹内的蛊虫，能削魂蚀骨，管你有什么法宝护身，都挡不住它的毒气。”
    “咬你一口，你将真气泄露。”
    “咬你两口，你得灵魂出窍。”
    “再咬你一口，灵根也得黯淡。”
    “陈道友，我劝你识相点，不要逼我用这手段。说实话，用在你身上，我既心疼你，也肉疼我的蛊虫炼制不易。”
    “你若是将无量清净果交出，大家皆大欢喜，你不用受罪，我也不用浪费蛊虫！”
    卞诗远苦口婆心，喋喋不休，谆谆教诲，希望陈夏深刻认识到蛊丹的威力，明白自己的不利处理，从而痛心疾首，爽快地交出无量清净果。
    陈夏心里暗暗发苦。
    蛊虫这玩意，除了白鹰会，江湖上还有许多散修魔道也会用。
    没有白鹰会那么成体系，却也各擅绝活。
    这只蛊丹里的蛊虫是什么玩意，陈夏不知道。
    他只知道，不管投不投降，都没有好果子吃。
    如果没有乔青青，主动交出无量果，大概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卞诗远会放了自己。
    但也不可能这么便宜放。
    毕竟自己的修为比他们高，不弄死，也得弄残。
    蛊丹有两种用法，一种是喂到敌人的嘴里，另一种则是当法宝用。
    喂进嘴里，一点也不用怕。
    念个驱逐蛊虫的咒语，葛旺的傀儡丹，那么厉害的蛊虫，也轻松解决。
    当年在樱岛，被周璟以幻阵困住，往幻阵里扔一个蛊虫，就是第二种用法。
    今天被乔青青扔了个法宝，把陈夏困在这里，战法跟周璟一样。
    其实这个陷阱比周璟的差远了。
    它是明确的一个法宝创造的空间，而周璟在樱岛上，以多个法宝置于实地，以实化虚，虚实交融，那种阵法极其复杂。
    必须找到阵眼，破坏掉阵眼才能破阵。
    不过，虽然此时所在的阵法，仅仅是乔青青用一个法宝创造出来，但要在法宝内部破阵，也不那么容易。
    却也只能硬破了。
    之所以还在跟卞诗远聊天，因为他需要时间默念绿鬼剑的咒语。
    此时刚念完十二遍，感觉天地都要凝固，耳朵边好似有一百个人，拿着锯子在锯铁钎。
    一切准备就绪，正当其时！
    陈夏举着楚起的那把开过光的绿鬼剑，开始在阵法内猛劈。
    绿鬼剑的威力已达到最大，汹涌的剑气在法宝禁制空间内，肆意狂飙。
    引起空气剧烈的震荡，仿佛整个世界都要炸裂。
    “咯咯咯，哪就那么容易让你破掉法宝！”乔青青看到陈夏的动作，认定他惊慌失措，脸上洋溢出欢快气息。
    马上念诵咒语，禁制空间马上将内外隔绝开来，陈夏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人。
    陈夏感觉周围的景象变了。
    一片灰蒙蒙的荒芜世界，令人不由得想起厄土。
    “疯了，呵呵，疯了。”卞诗远摇头晃脑叹息不已。
    乔青青急忙对卞诗远说：“卞师哥，你就别舍不得了，赶紧把这蛊虫赏赐给他。”
    “好。”卞诗远温柔地看着乔青青，口中念诵咒语，非常不舍地，将蛊丹往阵法中扔去。
    姿势非常帅，类似于男人付钱的动作。
    “乔仙子，满意吗？”
    “满意，咯咯咯——”
    蛊丹破裂，蛊虫爬出，喷出大量黑气。
    陈夏在阵内，瞬间就陷入一片黑暗中。
    心知不好，这定是蛊虫的效果。
    既然看不见，那就不必看。
    绿鬼剑奋力劈砍，却招招落空，因为空间被扭曲，即使蛊虫在脚下三尺，也砍不到。
    砍了一会儿，没有感应到被攻击的杀意。
    他很困惑，因为当初在周璟的幻境里，蛊虫化为一只巨大的毒虫，直接攻击他。
    这只蛊虫到现在为止，还没发动进攻。
    还需要时间成长吗？
    陈夏有点急，若是被蛊虫成长起来，很可能会麻烦。
    奋力砍劈许久，没碰到任何东西。
    幻境内的空气被搅乱，发出狂风怒号的噪音。
    他停了下来。
    没必要浪费力气，先观察一下周围。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出现巨兽袭击自己。
    “难道这只蛊虫并不会幻化为巨兽？”
    “也就是说，纯粹在散播毒气，那必定是会出现幻觉。”
    他茫然地看着周围越来越黑的世界。
    难道这就已经是幻觉了？
    他不敢轻视，越是高级的手段，看起来越简单。
    蛊虫或许有后续的手段。

 第637章 克制蛊虫的力量

    黑气越来越浓，在禁制之外的乔青青，也看不到里面。
    在乔青青的眼中，只不过是三丈见方的一团黑气，边缘与真实世界的界限分明。
    但在陈夏眼中，整个世界不但是黑的，而且无限广大。
    这就是蛊虫毒气所带来的幻觉，改变了人的感知。
    即使陈夏经验丰富，明知自己只是陷在一个很小的区域，但视觉上，这个区域却大到难以想象。
    乔青青是用法宝将他困住，那个法宝，就是所有幻境的根本，只有将它打出来，才能从幻境中出来。
    但那个法宝隐藏于何处？
    若是悬在空中，那可摸不出来。
    当务之急，是把蛊虫找出来，先摆脱毒气带来的幻觉再说其他。
    “蛊虫应该会创造一个小型扭曲空间，将自身与阵法内的空间隔开。”
    蛊虫的真身在哪里？
    他站在黑气中，仔细思考：当年在樱岛，是如何破掉周璟的蛊虫的？
    阵外的人，看到阵法空间安静下来，都很惊异。
    不折腾了？
    “大哥，你这蛊虫一出，这小子就消停了。”屠正祥百思不得其解，“他不会就这样屎了？咱们大哥的蛊丹，这么厉害的吗？”
    “不会，这厮好歹是元婴上境，能打败云霄圣地的长老的，不至于这么不堪一击？”申祁把云霄圣地四个字，故意重读。
    “哎呀，也是，怪我，怪我，呵呵——”卞诗远叹息不已，我的蛊丹哦，可惜了。
    乔青青看不到黑气内的情况，问卞诗远：“卞师哥，你这蛊虫，到底能做什么？”
    屠正祥抢着回答：“它能喷出毒气，让人产生幻觉。”
    申祁双手乱摇：“你说的太笼统了，其实不是产生幻觉，而是挖出人内心最大的恐怖，迷失神志，产生幻觉，陷入极端的自我否定，再之后，他会做什么事情，就不好说了。”
    “没错，他实力强，我们四人合力也不见得能胜他。”屠正祥得意地说，“但以这种软刀子般的手段，杀人不见血，他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这厮原来知道正面打不过陈夏。
    却还要自恋似的举着剑，一副恨不得马上就跟人互砍的样子。
    乔青青大喜：“果然好蛊！”
    转头对卞诗远不断抛媚眼。
    卞诗远本来嫌弃两位兄弟抢自己的台词，这些话由自己说出来不更好吗？
    但是一看到乔青青的媚眼，那点不快顿时抛在脑后。
    呵呵！
    开心地说：“乔仙子，你可知道，为了养它，我费了多少心血吗？”
    乔青青笑盈盈地说：卞师哥，说来听听。
    卞诗远严肃地说：“我这蛊虫，乃是圣品，五十年前获得种子，养了十年才成熟。”
    “头五年，它每个月要吃一人，就是将它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它就会吸食人的血液。”
    “后五年，则要吃魔草，你知道那玩意有多难买？”
    乔青青惊呼：“那是真贵。哎呀，你帮我拿到无量清净果，我该怎么报答你啊？”
    卞诗远温和地摆手：“也不用太担心，这蛊虫，迷晕陈夏后，还能收回，只要花费些许魔草，就能重新封印。只是下次使用，得三年后了。”
    乔青青乐不可支地说：“那我不得赔你这虚耗三年的时间？”
    卞诗远欣喜若狂：“呵呵，你若能陪我这三年时间，那就不算亏了。”
    咯咯咯，就赔你三年。
    哈哈，陪我三年。
    屠正祥跟申祁，站在一边，嘿嘿嘿跟着傻笑。
    “大哥能得仙子垂青，亦是人生一大幸事。”
    “人生难得一知己，良辰美景好时光，今天就挺好。”
    ……
    陈夏在阵法内看不到外面这你侬我侬的一幕。
    他猜测这种蛊虫，与周璟的蛊虫，或许不一样。
    “周璟的蛊丹做得那么漂亮，卞诗远的跟他一比，简直粗糙无比。”
    “或许，这种散修魔道，并没有那么专业，这个蛊虫也没那么厉害，我高看他了。”
    他忽然想到，蛊虫乃是魔物，其力量应该与厄土是一样的，不知紫府心法有没有效果？
    当时在厄土，休息的时候，大家闲聊，曾经就这个问题问过楚起。
    但是楚起拒绝讨论这个话题。
    这是白鹰会的立派之本，好家伙，若是紫府心法有用，白鹰会很快就要灭派。
    他猜测自己身负的清净之力，应该中和了一些蛊虫的毒气，否则，现在见到的世界会更黑。
    既然有怀疑，那就试试呗。
    于是坐下来，运转紫府心法。
    只运转了一遍，马上就发现，世界似乎没那么黑了。
    刚才是没有星星月亮，半夜子时的天。
    现在是寅时了。
    信心大振，继续运转。
    三遍紫府心法，眼前所见世界，犹如黄昏，虽然不算明亮，但也不瞎了。
    继续运转一遍心法，没有变化。
    原来三遍就到顶了。
    他站起来，审视四周，发现世界好像没那么大。
    “蛊虫的力量果然与厄土魔道相同。”
    内心有点激动，又发现了一个秘密。
    提着剑，慢慢行走。
    他记得当初发现周璟的蛊虫，是因为发现了两者空间的缝隙。
    蛊虫自然是被送入了阵中，那就肯定需要一块实地。
    然后再创造一个小小的空间，将自己隔绝开。
    由于蛊虫很小，需要的空间很小。
    它会藏在哪里呢？
    正常来讲是在地面，但也不能排除悬在空中。
    他慢慢趴下，贴着地面搜寻。
    横着爬了一圈，竖着爬。
    做这种事不是一回，他极有耐心，根本不急。
    乔青青四人在外面，不敢进来，没人打扰，那就慢慢耗呗。
    在地面爬了七八圈，没看到异常，把身子翻过来，继续贴着地面找。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的人也觉得挺无趣。
    黑气浓得化不开，却没有迹象证明里面的人死了。
    屠正祥跟申祁，早收起了剑，远远找了个地方打坐休息。
    只有卞诗远还跟乔青青，就站在阵法边缘，聊得风生水起。
    乔青青心不在焉，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要等那么久？”
    “呃，此人是元婴上境，没那么容易，可能他正在努力抵抗蛊虫。”卞诗远也有些不耐烦。
    “或者，他已开始陷入幻觉。”
    “放心，多等一会儿，他必死。”

 第638章 搞死他！

    陈夏在阵法内，贴着地搜寻空间缝隙。
    黑气没有任何扰动，由于不再攻击，没有震荡爆裂之声，仿佛时间都凝固了。
    乔青青担心夜长梦多，问卞诗远：“咱们就不能做点什么吗？就只能在这里干等？”
    卞诗远嘴角含着温柔的笑意，眼睛眯成一条线：“也可以做点别的，比如，冲进去看看。”
    “如果他已陷入幻觉状态，就一剑砍死他。我想，还是有这个能力的。”
    听到他这么说，在不远处打坐休息的屠正祥跟申祁，不约而同闭上眼睛，似乎没听到老大的话。
    卞诗远转过头去，看到二位兄弟好像睡着了一样。
    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转回头，微笑着对乔青青说：“其实没必要着急，有蛊虫代劳，耐心等待就是。”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乔青青收敛笑容，嘟了一下嘴。
    “蛊虫控制住他以后，黑气会慢慢灌入他体内，你就能见到这家伙到底是什么状态了。”卞诗远宽慰道。
    乔青青松了口气，耸耸肩，柔和地看着卞诗远说：“也对，有最省力的办法，何必出一身汗。等等就等等。”
    就在这时，卞诗远欣喜地喊了起来。
    “快看，黑气在迅速变淡！”
    不远处的屠、申二人，好似从睡梦中惊醒，一个箭步冲过来。
    屠正祥的剑乱舞，哇哇大叫：“快让开，我先去戳他几个窟窿！”
    申祁也乐滋滋地大笑道：“我的剑，今天终于要开张了。”
    两人冲到阵法前，并没有冲进去。
    阵法困住里面的人，外面的人随时可以进去。
    而且乔青青还能控制法宝。
    但他们就站在边缘处，一通叽里呱啦乱叫。
    乔青青咬牙切齿地嚷道：“这么说，我可以给我的两个兄弟报仇了？”
    刷地拔出剑。
    “等下让我先砍他两剑，你们别跟我抢。”
    四个人摩拳擦掌，就等最后的蛊虫给的信号。
    他们都是元婴境的老怪物，知道宝物很重要，但安全更重要。
    能杀死敌人而不溅自己一滴血，那才是最高明的手段。
    黑气很快散去。
    隔着法宝创造的阵法结界，他们看到了一个带着嘲讽意味的脸。
    右手拿着一把黯淡无光废铁似的剑，左右掌心上趴着一只红色的虫子。
    那虫子翻了肚，已驾鹤归西。
    “那是……”卞诗远脸色大变，好似被雷击中，登时就瘫痪了似的，一动不动。
    陈夏站在阵内，威风凛凛，仿佛一尊神像。
    “大哥，他杀了咱们的蛊虫！”屠正祥尖叫起来。
    这一声尖叫，将卞诗远从错愕中惊醒，愤怒地大喊：“敢杀我的蛊虫，兄弟们，弄死他！”
    ……
    陈夏本来贴着地面搜寻，忽然一道光刺入眼帘。
    他不由得警觉起来。
    这就是两个空间重叠的地方，会因为折射率不同而闪现的光，只有在特定角度才能看得到。
    在乌漆嘛黑的阵法内，自然就是蛊虫所在的小空间，与阵法大空间的缝隙了。
    他马上调整角度，细心地搜寻。
    这种工作对他来讲已是熟练岗位，很快就发现了那根头发丝那么细的空间缝隙。
    对准那里用剑砍，只一剑，就将空间劈开。
    看到了一只红色的蛊虫。
    没法活捉，他也不想养这种玩意，直接一剑刺死。
    蛊虫一死，空间崩裂，伸手一掏就落入掌心。
    此时哪还是蛊虫，不过是一味昂贵的灵药。
    黑气迅速散去，他特地展示给卞诗远看，以示尊重。
    卞诗远心如刀割，过于震惊，以至于无法动作，陈夏迅速将蛊虫尸骸收起，抡起绿鬼剑，开始猛劈。
    没有蛊虫的加持，法宝所形成的幻境变得相当简单。
    这本来就是临时困人用的，区区一个法宝的力量，不能跟那些用好几个法宝，精心构造的阵法相提并论。
    陈夏一边猛砍，一边猛念绿鬼剑的咒语。
    因为在他搜寻蛊虫的时候，咒语的时间已结束。
    重新念十二遍，也没多长时间。
    卞诗远只在阵法外咬牙切齿而不敢进来，正好给陈夏念诵咒语。
    在陈夏的疯狂轰击下，阵法空间大有碎裂迹象。
    力量不断外溢。
    “不好，你的法宝顶不住了。”卞诗远皱眉道。
    闻听此言，屠正祥和申祁，宝剑别在身后，已有往外逃窜的意思。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自家老大。
    只要卞诗远说出一个跑字，他们二人的速度绝对不在大哥之下。
    “那怎么办？”乔青青急切地问，“难道就这样放过他？”
    卞诗远看出陈夏实力强劲，不能硬拼。
    但是，弄死了一只圣级蛊虫，买卖亏大了。
    卞诗远咬牙道：“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兄弟们，摆阵！”
    屠、申二人一听，略略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高品法宝，问：“摆什么阵？”
    “苍龙箕尾阵！”卞诗远怒吼，喊出破音。
    好勒！
    两个兄弟十分给力，马上就跳开，在十丈之外，放置法宝。
    卞诗远也拿出个法宝，问乔青青：“你也拿一个。”
    别人肯替自己卖命，乔青青当然不能吝啬。
    眼看着困住陈夏的法宝保不住，她也不敢主动收回，只能再拿出一个八品法宝。
    四个人迅速摆好一个苍龙箕尾阵。
    形成一个更大的阵法，将陈夏包围在内。
    这种阵法，不是困人，而是自困。
    因自困，作为补偿，会赐予设阵者极大的威力。
    陈夏疯狂的劈砍，很快就将法宝所形成的空间砍破。
    乔青青因为自己的法宝被破，受到一定反噬，强行忍住。
    巨大的冲击波让四人的发型也乱了。
    就在法宝被毁的一瞬间，卞诗远吼道：“开启！”
    大阵若是提早开启，陈夏毁掉法宝的时候，巨大的冲击波会影响到大阵，此时开启，正好填补空缺。
    陈夏与卞诗远四人，全部被新的大阵所困住。
    区别在于，卞诗远四人能获得阵法的加持，而陈夏则会受到不利影响。
    “卞师哥，这个阵法能行吗？够不够威力？”乔青青有点担心。
    “你把心放在肚子里。”卞诗远信心满满，“我们兄弟用这个阵法，搞死过比我厉害得多的大修，他算老几？奶奶滴，今天必须给我的蛊虫陪葬！”

 第639章 阵法给的勇气

    当卞诗远跟兄弟们决定，用阵法将自己和敌人一起困住时，他们最大的信心并非阵法本身。
    而是藏在其中一个法宝内的蛊虫。
    当大阵开启时，蛊虫随着法宝一起，隐藏在虚空。
    四个高品法宝所形成的空间，比乔青青一个法宝形成的空间，不知强悍多少倍。
    就算没有人干扰，陈夏要打破它，也需要耗费更大的力量，更长的时间。
    何况还有人在旁边不断攻击。
    蛊虫的力量充满空间，卞诗远四人将获得力量增强。
    相应地，陈夏将受到压制。
    此消彼长，形势逆转。
    陈夏暴力毁掉乔青青的法宝，终于看到了新的世界。
    然而，这新的世界，依然不是真实的世界，而是被另一个大阵所扭曲的阵法空间。
    四个人，站在四个方向。
    四把剑，指向自己一人。
    恰在此时，陈夏感到手里的绿鬼剑，发出一阵令人沮丧的颤抖。
    不由得皱起眉毛。
    绿鬼剑自从被魔宗宗主“开光”后，每次使用，能，且只能念十二遍咒语，其加成威力达到最大。
    不再有反噬。
    但是，威力持续的时间却没那么长。
    以前没有碰到在威力结束前，还没结束战斗的情况，所以不大清楚以前的效果能持续多长时间。
    反正每次都是反噬到来，然后就浑身不自在。
    刚才在阵法内，消耗的时间大概就几分钟，结果在破掉法宝之后，恰好效果结束。
    好在可以马上念咒语。
    只是，需要时间。
    陈夏希望卞诗远继续劝降，说不定就能混到十二遍咒语念完。
    然而，他将人家的圣品蛊虫弄死了，卞诗远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
    何况之前跟他谈判，目的就是不想动蛊虫罢了。
    现在用上第二只蛊虫，亏大发了，眼睛都快瞪出血来。
    陈夏刚从那阵法空间出来，卞诗远立刻开启新阵法，陈夏都还没看明白新的阵法世界是什么样，就听到一声怒吼：“杀！”
    卞诗远的这一声吼，凝聚了满腔的愤怒。
    与乔青青说话，可不是这样。
    陈夏顿时就感应到，四道剑气从四个方向，朝自己的的四个要害，凶猛地袭来。
    只能挥剑格挡。
    四道剑气，只挡住两道，被另外两道剑气，砸得原地飞起，勉强维持住，没有摔倒。
    身上火辣辣地疼。
    乔青青跟卞诗远是元婴上境，屠正祥是元婴六层，申祁是元婴五层，如果换了另一个对手，他们四人稳操胜券，呈碾压之势。
    但陈夏不是普通的元婴七层。
    他丹田极其浩大，实力远超正常的元婴七层，可吊打元婴九层之下的任何人。
    不料卞诗远借助蛊虫力量所设置的阵法，对他的实力有所压制，实际表现出来的实力，还不如普通的元婴七层。
    而卞诗远四人在阵法支持下，超过了元婴七层的实力。
    四人一看，第一招就让陈夏吃个大亏，信心大振。
    “哇，卞师哥，你这阵法的确厉害！”乔青青两眼放光，忍不住大赞。
    “呵呵，你瞧好了，很快就能把无量清净果给你拿回来。”卞诗远含情脉脉地朝乔青青看去。
    一招就让陈夏搞明白，自己处于下风，而且是严重的下风。
    当即祭出三清鼎。
    此乃十品法宝，不但能抵消受到的攻击，还能略微提升实力。
    只能在念完绿鬼剑的咒语后，抽空念一下三清鼎的咒语。
    嘴巴实在有点忙。
    三清鼎的出场，稍微缓和了一下，他能站在垓心，忍受四人的轰击。
    四道剑气挡住二三，剩下一二打在身上，虽然很痛，但没有刚才那么强烈。
    在如此狭小的空间被四人压制围攻，暂时还能顶得住，不至于马上崩溃。
    唯一的变盘希望就在绿鬼剑。
    幸亏所需的时间也不会太长。
    四人一看此物，眼睛顿时亮了。
    “大哥，这是什么宝物？”屠正祥惊讶地问。
    申祁见多识广，哇哇喊道：“莫不是九品法宝？”
    他不敢喊十品。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十品是不可能流落江湖的。
    卞诗远眼神疑惑，问乔青青：“乔仙子，这个法宝，不止九品？”
    乔青青正瞪圆着眼睛，都不敢呼吸，惊叫：“这是十品法宝！卞师哥，这是十品！”
    四个人顿时感觉气血上涌，那股“你的就是我的”豪情，瞬间将他们的心给抓住了。
    “我要这个！”卞诗远低吼道。
    “好，卞师哥，你也该拥有一个十品法宝了。”
    乔青青的目标只是无量清净果。
    其他任何东西都不在意。
    好不容易哄到卞诗远替自己干活，一点好处都不给是不可能的。
    众人像打了鸡血一样，不知疲倦地攻击陈夏。
    陈夏没料到，自己拿出三清鼎，是为了减轻负担，不料却受到了更疯狂的攻击。
    卞诗远的阵法确实厉害，对陈夏的压制十分严重。
    他又不能分身去寻找那四个阵眼。
    只能以血肉之躯，忍受四位元婴大修的剑气攻击。
    四道剑气在他的身体周围，化为一道绚烂的光圈，仿佛囚笼。
    这种时候，近身搏斗是个危险但是有用的手段，然而他被压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好在元婴上境，丹田浩大无比，让他的身体比寻常元婴更坚韧。
    就凭这些剑气，也不会轻易就将他打死。
    只要不死，身体的疼痛，都能忍受。
    他需要时间。
    每念完一次咒语，力量就增强一点。
    开始是感觉不出来的，叠加到一定次数后，就会明显表现出来。
    他希望不必念完十二遍，就能轻松应付这伙人。
    在念诵完第七遍咒语时，情况起了变化。
    手里的绿鬼剑，重量极轻，能以更快的速度挥舞，将四人的剑气全部挡下。
    这样就进入了相持阶段。
    乔青青率先发现了问题，皱眉对卞诗远说：“卞师哥，你看，又来了，你不觉得他变强了吗？”
    卞诗远看出来了。
    这小子，明明被我们压制着打，无力反抗，勉强抵消了一些剑气，却总会被剑气伤到。
    但是，突然之间，所有人的剑气，都甩不到他身上了。
    这小子，动作也突然变快了。
    为什么？
    不对劲啊，他居然能抽空反击？

 第640章 我的美人，你就这么……

    卞诗远现在遇到了之前乔青青、吴忠桂，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陈夏越打越强了。
    陈夏对付乔青青三人时，还没用上三清鼎，乔青青也是第一次见。
    他们福至心灵，恍然大悟，几乎同时喊道：“我明白了，是他这个十品法宝的效果！”
    乔青青十分激动，终于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败，兄弟为什么死。
    卞诗远更是激动，三清鼎展示出来的效果，令人心驰神往，他现在已经将三清鼎视为自己的东西了。
    真是奇怪，他此时的心情，竟然与吴忠桂当时一样。
    冥冥中，皆有天意。
    有这样想法的，下场也都一样。
    卞诗远很快就发现，陈夏不但有力量反击，甚至变成了攻击的一方。
    陈夏的剑气威力，远超他们四人。
    一剑就先将实力最弱的申祁，打得倒地飞起，弹到阵法的边缘，又被结界给弹回来。
    陈夏毫不犹豫地给他的后背补了两道剑气，申祁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随后，屠正祥也被陈夏一剑击飞，那把漂亮的剑，杀气腾腾的剑，竟然脱手掉出三丈外。
    刷刷。
    屠正祥身子还在悬空，陈夏的两道剑气瞬间到来，身上出现了两道长长的血痕。
    从空中跌落，软趴趴躺地上，再也不能动弹。
    形势就在一瞬间逆转。
    陈夏只念到第十遍咒语，威力就大到以一敌四。
    屠正祥跟申祁，元婴中境，被陈夏瞬间秒杀。
    在绿鬼剑的加持下，基本上抵消了卞诗远的阵法压制的不利影响。
    此时的陈夏，回到了正常状态。
    卞诗远脸都绿了。
    知道事情完全坏掉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十品法宝那么厉害的吗？
    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事，更加深了必须夺到十品法宝的心情。
    乔青青看明白了，这次可能还是要失手。
    她想逃。
    这是元婴大修的直觉，也是她多年战斗经验。
    但是在卞诗远的阵法中，她不是设阵者，要跑出去不那么方便。
    “仙子，咱们这回必须同仇敌忾了。”
    “在我的阵法中，你不必惊慌。”
    卞诗远看出乔青青的心思。
    此时想逃走，不是最好的选择。
    不如借助阵法的力量，全力一搏，或许还有胜算。
    难道还要损失四个法宝一只蛊虫？这辈子没做过这么亏的买卖。
    乔青青一想，也是这个理。
    被杀的二位都是元婴中境，本来就属于比较弱的。
    他们二人的力量加起来，也不如一个元婴上境，所以，自己这边的实力损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顿时精神大振，要与卞诗远一道，将陈夏击毙。
    ……
    这是他们这辈子犯的最大的错误。
    也是最后一个错误。
    元婴大修的直觉是最应该相信的，本不该有侥幸心理。
    卞诗远如果第一时间跳出阵法，绝对不会有危险，毕竟这个阵法是他设置的，没有被破坏之前，还能完整由自己掌握。
    贪念，三清鼎的影子在眼睛里晃荡。
    嗔念，损失了两个兄弟，一只蛊虫，如何放得下？
    痴念，对乔青青的迷恋，其实是杯毒酒。
    再加上对陈夏的恨，对自己实力的自负，所有这一切，就构成了自身的死亡陷阱。
    等他发现不妥，已经无法逃脱。
    陈夏在击毙两位元婴中境后，继续念诵咒语，实力达到最大。
    这是能杀死云霄圣地元婴九层大圆满的长老的强大实力。
    在卞诗远阵法削弱下，威力差了许多，却也不是卞诗远能顶得住的。
    几招过后，卞诗远就发现情况危急。
    陈夏劈出的一道剑气，不但能将卞诗远的剑气给消于无形，剑气余劲打在身上，仿佛要穿透身体，剧痛无比。
    仅仅是余劲，就能在他身上划出一道血痕。
    而这还是自己拼命抵抗的结果。
    若是直接被陈夏的剑气劈到，会是什么结果，不敢想象。
    几剑下来，卞诗远就知道自己错了。
    终于知道，为什么连云霄圣地的长老都打不过陈夏。
    这一定是十品法宝的威力。
    可惜了，今天拿不到。
    瞥了乔青青一眼，只见心爱的仙子，身上被劈出一道道血痕，那飘逸的衣服染了血，贴在身上。
    虽然更加妖娆，却是死亡的美景。
    “卞师哥，事情不谐，还是走。”乔青青恐惧地喊。
    她见识过陈夏的威力。
    再次落到这样的境地，她想逃。
    上次，有两位兄弟在前面挡刀，她能迅速撤离战场。
    今天不一样，有个该死的阵法，她以身入局，却没想过，并无退路。
    卞诗远想拉着乔青青一起跳出阵法，然而，漫天都是陈夏的剑雨。
    他们之前分开站在四个角度，本意是最大限度地输出伤害。
    没想到现在，陈夏将他们强行隔开，无法合在一起。
    卞诗远想将阵法的出入口诀告诉乔青青，急切之下没有办法，总不能大声喊？
    那不是把陈夏也给放了出来。
    再打了几剑，卞诗远越发吃力。
    现在，他与乔青青二人，都被一小团剑气白光笼罩。
    那是他们拼命抵抗陈夏，双方的剑气形成的力量边界。
    两人同时被陈夏压制，几乎不用猜，顶多再有三剑，就会被陈夏突破防御，彻底暴露在剑锋之下。
    卞诗远幽怨地瞪了陈夏一眼，义无反顾，从阵中跳出。
    他是此阵的设置者，自然拥有掌控能力。
    身子到了外面，压力顿消，低头一看，浑身都是血，将上好的绸缎染得一塌糊涂。
    风一吹，到处都痛。
    “师哥，你怎么走了？”乔青青惊恐的喊声传来。
    卞诗远痛苦地摸着额头，悲怆地喊：“乔仙子，对不住，我带不了你出来。”
    乔青青没有说第二句话，身子已经倒下。
    卞诗远眼睁睁地看着，美好的姻缘，化为一滩血泥。
    “啊！”
    卞诗远双手抱头，愤怒地跺了两脚。
    “我的美人，你就这么……”
    卞诗远心如刀割，修炼数百年，终于找到了人生挚爱，转眼就化为泡影，人生还有何乐趣！
    阵法明明是要加强自己的力量的，结果却变成了自己的牢笼。
    这就是此类阵法的弊病所在，不是要跟人玩命，不能搞这种。
    “你等着，我誓报此仇！”
    现在已无有效手段，左思右想，还是先忍了这口气，以后再找机会。

 第641章 不要被贼惦记

    陈夏将乔青青杀死后，颇为遗憾，让卞诗远逃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卞诗远身为阵法的主人，有太多特权。
    也怪自己没能将他牢牢缠住。
    卞诗远也不敢收走四个高品法宝，得给自己留点逃走的时间。
    阵法内已无敌人，陈夏尽管放心寻找那四个阵眼。
    其实也不难，当时四人出现的位置，就是阵眼的附近。
    因为卞诗远设置苍凉箕尾阵，是以身入局，没有想过将阵眼好好隐藏。
    在没有人干扰的情况下，陈夏迅速就找到了四个阵眼，轻易就将四个高品法宝收入囊中。
    其中一个法宝内，是一只蛊虫，能给设阵者极大增益效果，并且让陷阵者极大压制。
    可惜，这种蛊虫只能使用一次。
    陈夏只能很遗憾地将它碾成粉末，收藏起来。
    以后有机会，应该跟聂子钧好好谈谈。
    从乔青青死，到破掉阵法，时间过去不长。
    陈夏拿出法宝，收集卞诗远的气息，开始反过来追踪卞诗远！
    从文山门出来之后，陈夏一直是以逃亡的心态赶路。
    自认为很隐蔽，不料却被卞诗远等人追上。
    要说是意外偶遇，能信吗？
    三年前是在厄土边缘的黄龙镇外，与乔青青三人打斗。
    那也并非偶遇，进入黄龙镇时，自己就已在这三人的关注当中。
    从黄龙镇到大梁仙朝，不知经过多少国家，连云霄圣地的新闻都不大容易传过来，她竟然能追到这边来。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既然你们惦记着我，最好满足你们的愿望。
    而且，陈夏还有点担心，万一被卞诗远逃走，这家伙会不会跟乔青青一样，暗中死死咬住？
    这且不惧，万一这种惦记传染出去，陈夏可难以招架。
    一颗无量清净果，能让魔道人物疯狂。
    那个十品法宝，绝对会让正道人物心旌摇荡。
    亲眼见过三清鼎的人，还是少一点的好。
    陈夏追了一天，在一个小镇上，感应到了卞诗远的气息。
    他不想在小镇上动手。
    两个元婴大修一旦打起来，这个小镇会在第一时间被抹平，那不得死多少人！
    他虽然已是被云霄圣地通缉的大魔，内心并不承认，还是以正道弟子的风格做事。
    他没有进入小镇，只在镇外等候。
    隐藏气息，易容靠近，这些雕虫小技，成功的概率很低。
    即使一击成功，卞诗远也能反抗几下，那这个小镇就完了。
    他在小镇外只站了一会儿，卞诗远骇然发现，有一股很强大的气息，就在不远处。
    那股气息毫无掩藏之意。
    断然不是路过，既然又不走，自然是要见自己。
    卞诗远急忙扩散神识查看，却遇到一股更强的神识的干扰，他搞不清来的人是谁。
    只好从酒肆中走出来，想去会会那个人。
    他倒是没有想到是陈夏。
    还以为陈夏刚被大梁仙朝的人追捕，哪有时间来追自己，肯定继续逃命去了。
    走到小镇边缘，心中顿时预感到不妙。
    虽没见到陈夏，但元婴大修的直觉，让他感应到极大的危险。
    这种危险的感觉，很熟悉，就是不久前刚刚感应过的。
    那是陈夏！
    卞诗远面色大变，马上止住脚步，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陈夏站在镇外，呵呵笑了。
    “对头，跑出去，不要留在这里害人。”
    这就是卞诗远的遗憾之处，如果了解陈夏的话，不应该跑的。
    小镇上的人就是最好的护盾，比什么法宝都管用。
    陈夏也早就做好了与卞诗远对峙的打算，只要卞诗远不离开小镇，绝对不进攻。
    可惜，卞诗远不明白这点。
    一个上了除魔令的大魔，怎么可能顾惜凡人的性命？
    此人等在镇外，肯定是在设置陷阱。
    老子过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打死也不会信，离开小镇，走得越快，死得就越快。
    等卞诗远的身子完全离开了小镇，陈夏才开始追击。
    仅仅十几里，就将卞诗远截住，甩手就是一剑。
    卞诗远感应到身后强大的力量，急忙一闪，虽然躲过陈夏的剑气，却被余劲打到，脚步顿时停下，只能被迫回身应战。
    对付一个卞诗远，不需要念诵咒语，陈夏就能拿住。
    漫天剑气将其笼罩住，卞诗远拼了老命，也只有被动防御的能力。
    “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陈夏不急于干掉他，冷冷地问。
    “是乔青青一直在追踪你。”卞诗远不敢硬扛，慌忙回答。
    “哦，一直追我到文山门？”
    卞诗远说：“乔青青带我们一路追踪到大梁地界，遇到一位朋友，聊起你，才知道你是大梁文山门的。”
    “我们只是过来看看，刚好发现大梁仙朝的人在追你，真是凑巧赶上。”
    陈夏又问：“是刘真喧给你们送信的吗？”
    “刘真喧？他是谁？”卞诗远一脸茫然，“我不认识刘真喧。”
    “你们为什么聊我？”
    卞诗远后悔地说：“现在到处都有人议论你，我就不该起这个心。”
    由此可见，真是偶遇了。
    乔青青能从遥远的黄龙镇，一直在后面偷偷追踪陈夏的足迹，三年了，也不放弃，非要把命送上，她那两个兄弟死得值了。
    这一路来，陈夏易容混在人群中，听过别人聊除魔令，也知道自己的事迹，渐渐地要传播于中洲各宗门。
    陈夏感觉十分无奈，随它。
    乔青青能在大梁听到更确切的“陈夏”的信息，很合理。
    “你还有帮手吗？”
    “啊？”卞诗远不知此话何意。
    愣了一下，忙解释：“没有，我过于自信，觉得有蛊虫在手，能对付得了你，没有去找其他人。”
    如此说来，只要杀了此人，至少这一条线上的麻烦，就将消失。
    陈夏不再询问，黑着脸，挥剑猛砍。
    “饶命啊！”卞诗远哭丧着脸哀求。
    陈夏不予理会，为了加快进度，念诵起绿鬼剑的咒语。
    只念了几遍，就将卞诗远砍死了。
    迅速摸去身上的东西。
    几颗粗糙的蛊丹，不知什么作用，得找到白鹰会的人鉴定一下才敢用。
    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灵石，法宝，在别人眼里是宝物，但陈夏现在却连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然后，就继续赶路去了。
    甚至都懒得把尸首给处理一下。

 第642章 试图抹杀李九灵

    陈夏杀了卞诗远和乔青青两位元婴上境的魔道弟子。
    消息像一阵风，越吹越远。
    这是种震慑，那些元婴上境以下的人，全都不敢有什么妄念。
    但是却刺激了修为更高的人。
    化神虽少，一个就够。
    中洲那么大，谁敢保证没有觊觎呢？
    毕竟，他是除魔令上的大魔头，而且还身怀重宝。
    陈夏重新易容，以各种法器掩盖自身气息。
    以最快的速度朝会元秘境进发，并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追踪自己，反正也管不到。
    他本有一个方案，如果感觉不妙，可以把葛旺屯的高级丹药都嗑完，先把修为提升到元婴八层，甚至九层。
    那样，即使遇到化神，也丝毫不惧。
    但这样会破坏自己的一个更重要的方案，那就是要不要先去瓮葬。
    反正“陈夏”这个名字已经臭了，这张脸也积累了太多仇恨。
    换了新身份，新名字，重开新天地，挺不错的。
    不由得又想起刘真喧。
    这个老不死的家伙，走的道路，恰恰是老子想走的。
    很可惜，自己一直没想好，该如何面对他，如何摊牌，只是多关注了几次，竟让这个老狐狸产生了警觉。
    如果当初能跟他好好聊聊，胜过无数思考。
    这个世界可以炼的丹有很多，就是没有后悔的丹药。
    走了几天，来到一个小镇上，辛苦多日，他希望能好好休息，就寻了个客栈，住了进去。
    吃饱喝足，晚上在床上打坐。
    忽然，心中一股燥热感，令他坐立不安。
    莫名地想到一个问题：“我若是再次瓮葬，这个李九灵怎么处置？”
    这是个隐患啊！
    顺手拿出鸣蝉剑，烦躁地擦拭。
    原来今晚心中不安，是这个原因。
    陈夏烦躁地起身，在房间内走来走去，这是个很现实的问题，不得不认真思考。
    如果使用瓮葬法，再吃掉无量清净果，（此时还是无量果），那就是纯正的正道弟子。
    鸣蝉剑在身边，李九灵等于全程参与。
    那我还有什么秘密？
    我不成了刘真喧了！
    哼，如此涉及到个人身家性命的事，怎么能留后患。
    陈夏把心一横，猛然将手按在鸣蝉剑上，口中念诵咒语，将自己强大的意志灌注入内。
    他要抹杀掉李九灵的神念，令其彻底变成鸣蝉剑的剑灵，有一点智慧，但不高，而且永远无法离开鸣蝉剑。
    这样就不会泄露他的秘密。
    鸣蝉剑发出剧烈的抖动，这是李九灵在抵抗。
    “呵呵，你困在剑身内，生死只在我一念中，我是你的主人，你如何抵抗？”
    陈夏的神识渐渐侵入鸣蝉剑内部，感应到这里是一片巨大的天地。
    仔细搜寻每个角落，誓要找到李九灵的残魂，然后将其意志抹杀。
    “不要！”
    “你不能这么做！”
    耳朵里似乎听到了李九灵的哭喊声。
    陈夏心中毫无怜悯之情。
    “我要以瓮葬法重塑法身，吃了无量清净果就能重新修炼正道。”
    “你却知道我的一切秘密，怎么能容你存在？”
    陈夏的心越来越冷，将鸣蝉剑内部的空间，搅得天翻地覆。
    一种十分畅快的感觉，很奇妙地占据内心。
    这种感觉，在不久前诛杀乔青青和卞诗远时，一闪而过。
    现在才知道，这就是杀戮的快感。
    “李九灵，你早已死在厄土，你的师兄弟们抛弃了你，以那种不人不魔的形态存在着，已是奇迹。”
    “遇到我，是你的幸运。”
    “将你从厄土无尽的苦痛中拯救出来，你就应该感激我，报答我。”
    陈夏嘴角一撇，莫名发出桀桀桀的声音来。
    他要从鸣蝉剑中找出李九灵，然后像捏死一只蝼蚁一样，轻轻捏死。
    这样，自己就有了一把完整的拥有剑灵的宝剑。
    此剑品级不高，但是对魔物有特殊效果，而且完全符合自己的意志，岂不妙哉！
    李九灵的怒吼响彻鸣蝉剑内部空间。
    “不对，这不是陈夏。”
    “你醒醒，这不是你的真实意志，这是魔宗宗主的！”
    就在那一片混沌黑暗中，陈夏发现了一个身影。
    瑟缩地躲在角落。
    那就是李九灵么？
    多日不见，甚是想念啊。
    就在陈夏要一举将李九灵诛灭时，他的丹田里突然喷出一股清气。
    几乎在一瞬间，阴霾吹散，陈夏愣住了。
    他个神魂凝聚在鸣蝉剑内部，生出别样的思想。
    “我是谁？”
    “我在干什么？”
    “我要去哪里？”
    浑浑噩噩的神智猛然清醒，不禁大惊。
    “不对，我怎么会抹杀剑灵的法术？”
    “怪哉，我怎么知道如何深入到鸣蝉剑内部？”
    从来没学过，莫名就精通，陈夏浑身战栗，神魂从鸣蝉剑内退出。
    当啷，剑，掉在地上。
    陈夏无力地躺倒在地。
    脑子一片空白，好久，才重新坐起来。
    刚才的一幕，影影绰绰，不甚清晰，他只记得自己大概做了什么。
    但抹杀剑灵的方法，水灵灵地留在记忆里。
    好像是他很久以前学过的法术，今天才第一次用。
    并且马上就可以再用一次。
    法宝内部可以产生特殊的空间，孕育出奇特的存在，那就是器灵。
    有器灵的法宝，其品级无法评价。
    只有极大智慧，极深修为，才能以法眼观照法宝内部空间。
    陈夏伸出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十分困惑。
    急忙以神魂探入鸣蝉剑，询问李九灵，刚才是怎么回事。
    “你被魔宗宗主控制，要抹杀我。”
    李九灵战战兢兢地告诉他事实，但陈夏完全不能相信。
    他拒绝相信这个说法。
    内心挣扎了一会儿，终于承认，的确如李九灵所说，他一时迷失了神志。
    “宗主是怎么做到的？”
    现在，陈夏对那位不知存在多少万年的大佬，超级大魔头，终于有了更深的了解。
    “对于我这样的元婴修士，魔宗宗主，与天道本尊没差别。”
    “不可窥视，不可揣摩，不可靠近。”
    他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
    默念清心咒，运转紫府心法，总之得做点什么，让心情迅速平复下来。
    因为，就在此时，他竟然还有一些难以抑制的冲动，要再次尝试抹杀李九灵。
    那种畅快的杀戮感，让他心中感到十分喜悦。
    这种喜悦快乐，令人恐惧。

 第643章 草率的重生

    陈夏在黑暗的客栈房间的地板上，足足坐了一个时辰。
    心情渐渐不再激动。
    但身子却像在一场疾风骤雨中，顶风冒雪狂奔百里，感觉十分疲惫。
    他是元婴上境的大修，哪怕与卞诗远、乔青青打了两架，身上许多剑痕，都没有如此疲惫。
    连续不断御剑飞行一整天，也没有这么累。
    刚才是什么东西，抽走了他的力量？
    他完全不知道。
    未知的恐惧最为恐怖。
    魔宗宗主悄无声息地影响着他。
    神魂深入宝剑内部虚空的方法，抹杀剑灵神志的方法，什么时候植入他的知识体系的？
    刚才这些行为，就是宗主试图夺取他的身体的控制权吗？
    老怪物到底潜藏在什么地方？
    这次失败了，下次什么时候发作？
    陈夏越想越恐怖。
    我的身体，竟然不受我的控制！
    他再次探入鸣蝉剑，想与李九灵探讨，然而李九灵已不再与他交流。
    李九灵也陷入了巨大的恐惧中。
    脑子里不断闪现一个兴奋的想法，那就是，用刚才莫名就学会了的方法，直接侵入鸣蝉剑。
    但他强忍着，不肯再用。
    “算了，问他，不如去问苏子义。”
    现在，陈夏有更大的理由去跟苏子义摊牌。
    即使是死，也得死个明白。
    当即离开客栈，风驰电掣奔向会元秘境。
    走到天亮，路过一个村子。
    里面传出哭天喊地的声音，还有滴滴答答的唢呐声。
    鸣蝉剑突然嗡嗡地响动。
    陈夏停下脚步，以神念与李九灵交流。
    是不是李前辈恢复平静，愿意跟我说话了？
    这回得好好说，不要吓到了他。
    “李前辈，对不起，不是我要抹杀你，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陈夏的神念刚刚与李九灵触碰，马上将道歉的意志表达出来。
    “前辈有何指教，能帮我抵抗宗主的侵蚀？”
    李九灵的意志回应：“先不说这些，你能不能让我借那死者的身子，回到人世间？”
    陈夏震惊不已。
    “为什么？”
    “我害怕。”
    “怕我？”
    “是的，你已经失控过一次，就有可能失控第二次。我不敢赌，你第二次失控时，还能及时醒悟。”
    陈夏默然无语。
    这一幕情形，怎么那么熟悉？
    当年洪筹掌门，也是在这样匆忙的情况下，变成了洪钦珠。
    但陈夏能理解李九灵的恐惧。
    人家的顾虑一点没问题，你自己都不敢保证。
    “快点，返回那个村子，求求你。”李九灵非常罕见地乞求。
    陈夏苦涩地说：“就不好好挑一个吗？你都不知死的是老的小的，男的女的，长得太丑怎么办？”
    李九灵坚持道：“一切都是机缘！走到此处，我内心充满渴望，即使魂魄不全，却也只能如此。”
    陈夏很惋惜，他其实很想帮李九灵，将魂魄修炼齐全。
    现在借尸还魂，身体是完整的，魂魄不完整，要经历更多苦难。
    “都怪我……”陈夏深深叹了口气。
    “我不怪你。”李九灵感慨地说，“不管怎么说，是你把我从厄土救出来，我不会忘你的大恩。”
    “大恩不必说……”
    “但我们现在的确不适合在一起了。”
    “……”
    陈夏无言以对，马上转头，跑入村子。
    原来是一户村民死了儿子，难怪哭得如此悲怆。
    陈夏直接冲到灵堂上，惊得所有人都停下来。
    他易了容，似乎是个书生，却手执宝剑，那宝剑还闪着烨烨灵光，众人看出是一位仙家。
    陈夏见门板上躺着的年轻人，身材样貌还行。
    “你家儿子并没有死。”
    死者父母一听，马上磕头：“仙家，你能救活我儿？”
    “我就这一个儿子，若是仙家能救活他，我夫妇两个也能活了。”
    “要不然，给他办完丧事，我们夫妇也打算走的。”
    陈夏心烦意乱，让他们别吵。
    在众目睽睽之下，掏出一颗适合筑基弟子吃的丹药，塞进年轻人嘴里。
    反正李九灵借尸还魂之后，这丹药正好用得上。
    村民们哪懂丹药，只当是仙家救死扶伤的灵丹。
    陈夏将鸣蝉剑放置在年轻人身上，以白布盖住整个人。
    剑身冒出一丝白烟，灌入年轻人的身体。
    村民看不到这一幕，自然不会惊诧。
    过了一会儿，年轻人的身体动了一下。
    这是李九灵在尝试控制这副身体。
    陈夏耐心等了一会儿，年轻人自己掀开白布，坐了起来。
    灵堂周围的村民，呼啦跪了一地，高呼万岁。
    陈夏对他们说：“此子刚刚苏醒，需要静养数日，你们都回去，不要围观了。”
    村民纷纷退出屋子。
    陈夏将年轻人抱入屋内，借口要给他们儿子疏通经络，让父母也出去。
    门一关，陈夏迅速设置禁制，隔绝内外。
    “咳咳——”
    李九灵躺在床上，还不能起来，大声咳嗽。
    “你办的这差事，也太潦草了。”李九灵郁闷地说。
    陈夏一怔，不是你要借尸还魂的吗？
    “你这样大张旗鼓，全部村民都看到了，还不会传出去啊？”
    “到时候人家一查，是你路过，不是连带怀疑上我？”
    “你应该偷偷地，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把鸣蝉剑放在尸体上，我借尸还魂之后，不就由我解释了吗？”
    陈夏无奈，确实没考虑这么多。
    “那怎么办？”
    “你重新死过？”
    李九灵双目圆睁：“你，什么话！”
    “凑合着这么过，我还得赶路呢。”
    李九灵瞪着陈夏，强烈要求他，使个手段，让村民全都失忆，不要记得今天的事。
    “我不懂此类法术，你不会要我把他们都杀了？”
    李九灵咬牙道：“你不是会抹杀器灵的法术吗？用那个，可以抹去他们的记忆。”
    陈夏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
    这是宗主莫名其妙留在他的知识体系中的法术，打死也不能用。
    “你可知道，我若是碰这些东西，只会增强宗主对我的控制。”
    李九灵自知失言，不敢与他目光对视，低着头。
    这个道理怎么不懂。
    一时心迷，过于自私了。
    但是，如果就这样，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重生，很容易引起怀疑。
    陈夏想起自己当初的瓮葬法，也是精心设计。
    李九灵的重生，实在太草率了！

 第644章 李九灵想起些事

    陈夏有点难为情，刚才如果不那么毛躁，偷偷藏在暗处，总能等到机会的。
    昨晚意外失控，被宗主的意志控制，引起太大的惊恐，所以不愿多思考，只想草草结束，然后赶赴会元宗。
    忽然，李九灵想到了一个办法，忙说：“我们还能给他们下药，但副作用可能会更大，他们将失去更多回忆。”
    陈夏不住摇头：“这个更加不懂。”
    “我念个药方给你，你帮我去配好，投入他们喝的水中，比如水井，就能让他们失忆。”
    陈夏万分惊奇：“这是正道法术吗？”
    李九灵苦涩地说：“当然不是……”
    “所以你重生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动用魔道手段？”陈夏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看着李九灵。
    两人都不知说什么，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李九灵叹了口气。
    “唉，正道，魔道，总比死了好？”李九灵感慨不已。
    “谁让你被宗主控制了呢？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人不能，太过拘泥……规矩了。”
    陈夏只好接受这个建议。
    抹去村民的一部分记忆，是救他们，不是害他们。
    反正都是目不识丁的蝼蚁，只要不忘种地，生活并没有改变。
    这是伤害最小的方案了。
    李九灵快速念出一份药方，其中几味药，正是昂贵的魔草。
    好死不死，陈夏全都有。
    剩下的都是普通的凡药，去附近的药馆买就是。
    陈夏将药方收好，感慨地说：“若不是我，你这方子，根本就配不齐。”
    李九灵松了口气，如此，万事大吉了。
    “天下知我秘密的，只有你一个，我无法回避你，但将来你若重生，记得带挈我。”
    陈夏冷哼道：“我若重生回来，绝对不可能认你。”
    啊……
    李九灵眼睛里突然闪着泪光。
    这话虽无情，却最合理。
    肯说出这番话，那是掏出真心。
    李九灵也不是那么容易动感情的人，用手轻轻一擦眼泪，面色恢复平常。
    “嘿嘿，说的也是，那今后你遇到我，得对我手下留情啊。”
    陈夏面色沉郁，长叹一声：“不聊这个，重生之后，人生都在演戏，根本就没法做出任何承诺。”
    李九灵低头沉默，良久，嘿嘿笑了起来，“也对，随缘。”
    陈夏忙转移话题：“我现在遇到的麻烦，你应该清楚，有什么建议吗？”
    李九灵躺在床上，身体微微颤抖，发出一个深深的叹息；“陈夏，你不知道你惹到了什么！”
    闻听此言，陈夏的心不禁一颤。
    我惹到了什么？
    难道你还不知道，不就是魔宗宗主吗？
    但是听李九灵的话，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充满了恐惧。
    “你试图抹杀我的举动，令我陷入极度的恐惧，却也让我终于想起来，我在厄土遇到了什么。”
    “你遇到了什么？”陈夏很惊讶，终于想起来了？
    “我进入了魔宗，见到了宗主。”
    陈夏的瞳仁猛地缩小，又惊又喜：“你也去过魔宗！你也见到了宗主！”
    “是啊，可惜，具体的记忆，几乎全部丢失。所以，你想问的问题，我大概无法回答。”
    “我现在想不起任何事情，只想起，那种恐惧的感觉。”
    陈夏困惑地问：“我不是带着你进去过厄土吗？并且还与魔宗宗主说话的时候，你应该能感应到……”
    李九灵打断他的话，急急说道：“我并不记得曾经来过魔宗，而且，在魔宗，我神魂在鸣蝉剑，却终日惴惴不安，好像被一股强大的威压克制，浑浑噩噩，不甚清醒啊。”
    陈夏脱口而出：“难道你是被宗主刻意压制了？”
    “如今想来，应该是的。”
    陈夏顿时无语。
    难怪宗主将那么重要的任务嘱托给我，仿佛没约束力似的，我还以为可以不鸟他的。
    其实，我这点修为，在宗主面前全是透明的。
    或许，宗主唯一不懂的，就是我的特殊能力，穿越自带的“说出你的故事”这一无法解释的东西。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即使是宗主，也没法参透，只当是一个稀有的失落的法术。
    除此之外，自己在宗主面前，有何秘密可言！
    心中顿时感到一阵恐惧，后怕。
    若不是宗主需要一个傀儡，自己可能也会步葛旺的后尘，永远留在厄土魔宗了！
    “宗主在我的身上，留下了相同的东西。”李九灵的话打断陈夏的沉思。
    啊！陈夏内心的震惊难以描述，忙问：“你怎么摆脱的？”
    李九灵眼睛里滚出泪水，泣不成声：“我如果能摆脱，师兄们怎么会把我封印在距离出口不远的古炎关城！”
    陈夏的眼睛瞪得跟锣鼓那么大。
    什么意思？
    不能摆脱？那岂不是……
    “我想起来了，你们当时见到我的样子，我与一团不可名状的黑色魔物融为一体，对？”
    “宗主妄图控制我，被我的师兄们发觉，他们无法驱逐宗主的意志，只能将我封印。”
    “那些黑色的魔物，其实就是宗主的意志，吞噬我的血肉而形成。”
    “……”
    李九灵无法继续说下去，喉咙哽咽着，数千年，无尽的苦痛，仿佛一瞬间涌上心头。
    就连陈夏，也感觉到了这种窒息的痛楚。
    心尖在发颤。
    难道我也要这样？
    忽然想起，易江永告诉他的那个故事，一个魔道弟子，携带了绝煞剑残片，疯狂冲进云霄圣地。
    引起一阵大乱，自身当然也是死路一条。
    当时，还以为是某个大修，以傀儡术控制某个可怜的受害者，完成宗主的嘱托。
    现在想来，那个未必是傀儡啊。
    不，那就是傀儡，但却是宗主亲自控制的傀儡。
    心中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完蛋了。
    我成了宗主的傀儡了。
    难怪李九灵要离开自己。
    不趁着这个时候，陈夏还是陈夏，还能冷静地帮着借尸还魂，再次失控的话，就得变野魂了。
    陈夏跌坐在地上。
    茫然地看着李九灵。
    “你真的给不出一点应对的办法吗？”
    李九灵抱歉地摇头。
    “老陈，你要知道，我身为云霄圣地的长老，都没办法……”
    眼睛里满是同情，遗憾地看着陈夏。

 第645章 我叫杨荃淼

    “我曾经陷入一场无尽的噩梦，半梦半醒的样子，忍受着身体缓慢的异变……”李九灵沉痛地说。
    他一下子就想起在炎关城封印阵法下面的悲惨生活。
    “不要说了。”陈夏不想听，打断他。
    “如果你有什么好的建议，不妨说说。”
    “我不想听你的悲惨故事。”
    那种半人半魔的痛苦，陈夏品尝过。
    李九灵沉默了。
    不聊这个，两人竟无话可说。
    “我的记忆是不完全的。”李九灵仿佛做错了事一样，对于不能提供建议，深感自责。
    “我没有怪你。”陈夏心情不好，不大想说话。
    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陷入呆滞。
    “我现在的灵魂也不完整，非常虚弱，要很长时间才能修复好。”李九灵悲切地说。
    陈夏不想说话，勉强问道：“那你还能修炼吗？”
    “当然能。”李九灵自信地说，“只是需要浪费许多日子，修补好魂魄。”
    陈夏将金丹境以下吃的丹药，都留下来。
    在文山门半年，赏赐了至少四分之三。
    也不知葛旺一个元婴大修士，为什么连这种小丹药都搞那么多。
    可能是灵石多得没地方用。
    李九灵十分感激。
    “你将我从厄土救出，带回来，还给我这么多好东西，你的恩情，我念你一辈子……”
    “那你还是正道弟子吗？”陈夏打断他。
    “啊……”李九灵再次陷入沉默。
    怎么可能还是正道弟子！
    良久，又嘿嘿笑了起来。
    “能活着，就先活着，其他的事情，没啥意义。”
    唉——陈夏也叹了口气，无言以对。
    两人心里都清楚。
    除非再次进入厄土，获得无量果，否则，永远都是所谓的魔道弟子了。
    进入厄土很容易，能不能躲得过宗主的魔爪最关键。
    能不能躲得过呢？
    陈夏跟李九灵，不约而同地回想起当初，陈夏在厄土的每一步行动。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摇头。
    这就是个骗局。
    根本毫无希望。
    李九灵记忆有限，提供不了有用的建议。
    陈夏只好离开这个小村子，跑去其他地方，配齐了药物，不再公开露面，悄悄地往各家水缸里分点药粉。
    不久，全村的人，陷入沉睡。
    足足睡了一整天。
    陈夏将灵堂拆掉，恢复成平常的样子。
    第二天，全村的人陆续醒来，根本不记得村子里曾经死了个人，但是那个人又活了。
    年轻人的父母也只当儿子病了，需要调养。
    他们根本不知道几天前还哭得昏天黑地，家里布置过灵堂。
    一切安排妥当，陈夏得上路了。
    李九灵那残损的魂魄，进入一具刚死不久的身体，还不能完全掌握，不能动弹，陈夏在暗处跟他道别。
    “你真的要去见那位苏子义？”
    “那你说还能有谁给我答疑解惑？”
    李九灵沉默不语。
    云霄圣地或许有答案，但是陈夏不可能从云霄圣地得到答案。
    “苏子义可不是一般的人，你不怕他跟魔宗是一样的？”
    “怕，但是能有什么办法？”
    李九灵叹了口气，只能祝福。
    那就道别！
    “哦，我现在的名字叫杨荃淼。”
    “呃，后会有期，杨兄，杨荃淼！”陈夏念这个名字，说不出的疏离感。
    名字换了，身份换了，似乎就不再是那个人了。
    两人四目相对，不知说什么。
    这一别，大概永不会相见。
    从此，心中只知道有这么一个朋友，见面却不必了。
    ……
    陈夏毅然离开这个不知名小村子，离开改换身份的杨荃淼，一路急赶，终于来到了会元宗的地盘。
    与以前所见一样，荒无人烟。
    现在不是会元秘境开启的日子，自然不会有人来。
    越往里走，那种熟悉的味道就越重。
    这不就是小型的厄土吗？
    会元秘境，说是用会元宗的地脉灵气，扭曲而成。
    正道的地脉灵气，怎么会有厄土的味道？
    苏子义啊，你这些秘术，怕是已得魔宗宗主真传？
    他坚信，一定能从苏子义口中获得真相。
    来到传送阵入口。
    以前，到了时间，入口处传送阵会自动打开。
    现在该如何进去？
    当然，这难不倒他，马上就开始在四处乱摸。
    ……
    “那个从厄土回来的陈夏，直奔会元秘境去了。”
    天弈宗，后山禁地。
    掌事的数位元婴长老，恭敬地站在石门外，由为首的长老，对着石门轻声汇报。
    “仙朝上次派了牛荣，带了数十人，声势浩大，其实就不是去抓人的。”
    “果然，这陈夏离开文山门后，去的方向就是会元秘境。”
    “在路上，还遇到了一伙魔道弟子，陈夏解决他们很轻松，可见，仙朝的判断还是很准的，这个陈夏，实力深不可测，不要硬碰。”
    石门内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呵呵，老夫早就看出，此子身上有很多秘密，咱们且暗中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这是天弈宗的擎天柱，实力天花板，高彦臻老祖。
    “南宫容，你曾经与陈夏有过交道，对他一直赞许有加，现在如何看？”
    石门内，老祖忽然点名南宫容。
    南宫容本来站在长老们的后面，并未说话，被老祖点名，只能出列，慨叹地说：“弟子以前看错了。”
    “说出你真实的想法，不要藏拙。”老祖的声音透着无穷的威严。
    南宫容愣了，难道这不是我真实的想法吗？
    以前所见的陈夏，那是一百年前的陈夏。
    世事无常，桑田沧海，人是会变的。
    “你内心对陈夏的感觉，如果与他人不一样，不妨说出来，咱们修炼之道，讲究本真，不可虚伪。”
    南宫容忙回答：“弟子现在对陈夏的看法，与别人并无两样，老祖明示。”
    高老祖说：“他人提到陈夏，态度各不一样。”
    “有人痛恨，那是怨他修为强大，却误入歧途，辜负了正道宗门的期盼。”
    “有的人幸灾乐祸，是眼红他修炼速度那么快，到头来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的人鄙视，有的人嘲笑。”
    “但我看你眼神中有些许不舍，所以，你对陈夏的真实看法，或许与别人不一样。”
    南宫容忙跪下：“老祖明鉴，弟子绝对不会同情陈夏，若是见到他，一定会将他斩落剑下。”
    石门内传来哈哈大笑：你打得过他么？
    现在，除了化神出马，谁也不敢轻易碰他了。
    南宫容无地自容，趴在地上不敢起身。

 第646章 背后有多少人谋划他

    “咳，人是很复杂的，我只是让你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又不是要怪罪你什么。”老祖的声音很慈祥。
    “如果任由困惑在心，对你来说，也是一件不好的事。”
    南宫容眼睛一亮，在地上磕了个。
    “老祖明察秋毫，弟子心中的确有困惑，老祖不提，我还真悟不出来。”
    “这些天，听到许多人谈论陈夏，弟子也很好奇，多年未见，这个陈夏到底有什么恶行。”
    “然而，除了想混入云霄圣地，进入过厄土，可能接触过魔宗外，似乎没有危害正道的事情。”
    “而且，从现在所掌握的情况看，陈夏也没有杀死正道弟子的记录，倒是有许多魔道弟子，死在他手下。”
    “弟子很困惑，说他是大魔，到底是论心，还是论迹？”
    “论心，弟子不知陈夏是怎么想的，论迹，似乎也没有那么罪大恶极。”
    几个掌事长老，吃惊地瞪着大眼。
    居然能够如此评价一位被写上除魔令的大魔。
    而且还是从正道大宗门的长老嘴里说出来。
    好在大家都了解南宫容的为人，知道他就是耿直，没别的毛病。
    要是换了别人，在这个时候，不得揶揄两句，在老祖面前露个脸。
    南宫容感觉到了场面的尴尬，结结巴巴往回找补：“当然，就冲他企图混入云霄圣地一事，背后不知有什么阴谋，就值得杀，这没问题。”
    “喝！”老祖不客气地大喊一声。
    南宫容顿时头皮发麻。
    旁边的长老听老祖的声音不善，赶紧趴下。
    “老祖息怒，南宫容志虑纯良，看不破魔道的阴谋诡计罢了。”
    “他这是糊涂，还请老祖莫怪。”
    言下之意，南宫容就是傻，脑子笨。
    “我最讨厌这种骑墙的做派，你为什么就不能坚持自己的真实想法呢？”老祖训斥道。
    “你应该直面内心的真实，不能轻易受到他人的影响。”
    “你修道路上总是差点火候，这就是很大的原因。”
    大家鸦雀无声。
    听着老祖的训斥，却渐渐发现不对劲，老祖似乎不是在骂人。
    南宫容猛地抬起头来，激动地说：“老祖说的对，弟子心里对于陈夏是魔道，确实还在模棱两可之间。”
    “弟子不是骑墙，而是困惑，觉得陈夏的行迹，除了闯入云霄圣地，这种十分奇怪的举动，并没有做过穷凶极恶的事。”
    “也许是他隐藏得很深，也许是他本心并不坏，也许他只是误入歧途。”
    老祖哈哈笑起来：“这就对了，这才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
    南宫容忙问：‘老祖如何判断陈夏？’
    “哼！你们继续盯着陈夏就是，不必问我怎么看！”老祖的声音重新变得冷冰冰。
    南宫融傻眼。
    “老祖问我对陈夏的看法，我以为，是你对陈夏有不同的看法呢！”
    “我只是看不惯你而已。”老祖严厉地说，“修道先修性，你对事情，对人的判断，犹犹豫豫，首鼠两端，这是不坚定的表现。”
    “你心里的真实想法可以不说，说了就不要回避。”
    南宫容愣了，喃喃道：“我本来就没想说他的事……”
    “但我要你说，你就该说出你真实的想法！”老祖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呀……南宫容不禁泄气，原来只是嫌弃我人云亦云，不能提出自己真正的观点。
    “老祖会对陈夏出手吗？”南宫容问。
    “哼，这不是你该问的。”
    “去！继续盯着他，每天汇报情况。”
    石门内，传来老祖生气的声音。
    老祖有什么打算，岂是你们能探问的！
    ……
    在一个无名的客栈里，刘真喧像一个木雕一样，坐在床上。
    逃了不知多少里，才终于敢在客栈里好好休息。
    “我到底哪一步走错了，竟然搞成这个样子！”
    他思考了许多天，也没整明白，到底哪里露出了破绽。
    “或许，当初选择加入文山门，就是最大的错误。”
    文山门的所有人，包括掌门金卫，刘真喧的最大靠山，都没察觉到，陈夏对刘真喧有特别的关照。
    只有刘真喧自己，感觉到了。
    却没法跟任何人提这事。
    一开始，刘真喧以为，陈夏只是以文山门老祖的心态，对于被大家誉为门派未来之星的自己，暗中观察。
    这本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那种对危险的直觉，渐渐让他产生了怀疑。
    是暗中观察，还是暗中恶意的调查，区别很大的。
    刘真喧困于修为只是筑基，无法跨越与元婴上境之间的巨大鸿沟，不能反过来查探陈夏。
    只是本能的对危险的直觉不是修为所能限制的。
    所以他感觉到了危险。
    他也深知，在元婴大修眼里，自己区区一个筑基，连蝼蚁都不是。
    一旦起了心，杀他只是举手之劳。
    特别是陈夏是从厄土出来的，刘真喧不敢赌。
    苦苦等了好几个月，才得到个机会，将陈夏在文山门的消息，散布到外面去。
    至于是什么样的手段，能躲过元婴上境的陈夏的感知，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毕竟刘真喧并非真的筑基。
    只是，他没有办法直接去举报，只是散布消息而已。
    所以，消息传到大梁仙朝，过了好一段时间。
    刘真喧每日心惊胆战，生怕陈夏突然下定决心，跟他翻脸。
    等到大梁仙朝派来了数十位金丹、元婴大修，浩浩荡荡杀奔文山门而来，刘真喧的心凉透了。
    他判断出，仙朝来的人，连一个元婴上境都没有，瞬间就知道，仙朝根本不是真心来收陈夏的。
    当机立断，马上出逃。
    时机选得恰到好处，充分展示了一位老怪物的反应能力。
    一路上，遇到一些修仙弟子，打听到了陈夏的情况。
    让他惊讶的是，陈夏竟然遭到了魔道弟子的袭击，应该是自己散布出去的消息起的作用。
    可惜的是，陈夏毫发无伤，逃走了。
    接着，传来的消息更惊人，陈夏竟然逃进了会元秘境。
    刘真喧越发感到恐惧。
    在无知的人眼里，会元秘境是固定刷新灵草的宝地。
    但在资深人士的眼里，会元秘境就是一个公开的魔道秘境，数千年无法攻破，是个恐怖的杀人地。
    这个陈夏，为什么却能进出自如？

 第647章 会元秘境与以前不一样

    众所周知，会元秘境每十二年才有机会进入。
    现在不逢年不过节的，陈夏却能进得去，岂不怪哉。
    而且，会元秘境对元婴以上实力者，严重不利，陈夏进去干什么呢？
    “这个陈夏，水很深啊！”
    刘真喧知识丰富，知道很多隐秘的事，却无法解释这一点。
    他懒得想了。
    “陈夏一天不死，我重回正道的事，迟早要泡汤！”
    可是，自己实力暂时不够，无法亲手解决陈夏这个大麻烦。
    文山门暂时不能回去了，但是，文山门长老的身份，不能轻易丢掉。
    他决定给金卫写一封信。
    大胆承认举报陈夏的事是自己干的，理由堂堂正正，咱是正道弟子，不能跟魔道弟子混。
    金卫能不能接受是一回事，自己必须得给自己的行为找个合情合理合法的理由。
    然后借口在文山门难以突破，可能是机缘未到，打算周游天下，或许有更好的机缘。
    天一亮，就让一个凡人替他将信送去文山门。
    接着，就往修仙者多的地方去，将陈夏进去了会元秘境的事，大大宣扬。
    他希望，群情汹汹之下，会惊动某个大宗门的化神大佬，挺身而出，顺手将陈夏给除掉。
    ……
    陈夏干掉乔青青跟卞诗远这两个外来的魔道元婴大修后，一路上畅通无阻，顺利来到会元秘境的入口传送阵，心中很高兴。
    他真不知道背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甚至也没察觉到，这一路的顺利，未必是自己的本事。
    天弈宗老祖似乎要管，哪有那么容易隐藏。
    他只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些疑问，如果在苏子义这里得不到解答，那就只有再次见到魔宗宗主时，才能得到答案了。
    但那个时候，还有我的活路吗？
    破解会元秘境的入口传送阵并不太难。
    因为这里本就是公开的。
    传送阵开启方法被大宗门掌握，他没资格知道而已。
    很快，传送阵打开，他义无反顾冲进去。
    他不知道，身后多少双眼睛，在这一刻，被会元秘境传送阵的光芒，华丽地闪瞎了。
    “他为什么要去会元秘境？”
    “他为什么能进得去？”
    无数个问号在大梁地界上闪现。
    但陈夏浑然不知，只为成功进入会元秘境而开心。
    眼前世界刷地一下，剧烈晃动。
    这是跨入结界的标准感觉。
    眼睛本能地眨一下，当睁开时，只见黄沙滚滚，黑雾弥漫，风中传来浓烈的血腥之气。
    陈夏愣住了。
    过去百多年间，进来多次，知道内部是一种网格化的幻境，一处一景，各不相同。
    有山峦，有河流，有沼泽，有平原。
    虽然压抑，却没有这么阴间。
    难道不是开放时间，就是这个景象？
    他谨慎地往前走，努力辨认方向。
    但哪有什么方向，此时的会元秘境，地貌特征跟外面荒芜世界几乎是一模一样，但空中漂浮的黑雾，那是什么鬼？
    走了很久，没有穿越场景的晃动感，也不知内阵在何处。
    那些熟悉的场景，全都不见了。
    “在非开放时间，内部所有场景都融合到一起了吗？”陈夏暗想。
    会元秘境是依托会元宗地盘设置的，它是一块实际存在的土地，要找出各种机关所在，对于陈夏来讲，没有难处。
    只是要将它每一寸土地都摸完，那工程量可大了。
    陈夏不愿浪费时间，扯开喉咙大喊：
    “苏前辈，我有事要求教于你，可肯拨冗相见？”
    声音在黑暗压抑的空中回荡。
    等了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不能浪费时间跟苏子义打哑谜，陈夏豁出去了：
    “我去过厄土，见到了魔宗宗主，得到了无量果，并且领受了宗主的嘱托，我发现其中有大问题，苏前辈，你能给我指条生路吗？”
    说完，陈夏静静地站着，关注苏子义的反应。
    话都说得这么白，苏子义若是愿意救他，就肯定要出声的。
    没想到，等了很久，会元秘境内依然是死一样寂静。
    “前辈是打算见死不救吗？”陈夏再喊。
    黑雾被风吹得摇摇晃晃，陈夏眼尖，看到远处有一棵杂草，似乎在吸收空中的黑雾。
    这本是一棵普通的杂草，草籽被外面的风吹进来，落到此处。
    心中顿时醒悟，根据会元秘境的规则，这些杂草将吸收秘境内的魔气，迅速成长为魔草。
    现在不是开放时间，自然就是魔草成长时间。
    这些草籽，将苏子义的因果吸附掉，十二年后被人采走，会元秘境又能继续维持下去。
    陈夏是第一次在非开放时间闯入，心中暗暗称奇，这样的阵法，不知是什么原理，如此精妙。
    化正道之气为魔道之气，再转魔气为正气。
    阴阳相生，道魔相长，苏子义就在这样的地方，茁壮成长，秘密修炼。
    不过，此时不是研究这个事情的时候。
    陈夏以退为进，大喊：“既然前辈不肯救我，那我只能替宗主收集绝煞剑了，前辈不想看到这一幕？”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远处一只蚯蚓，从土里钻出来，在地面缓慢爬着。
    黑雾将它裹住，令它行动迟缓。
    这是一种强行转化的力量。
    陈夏莫名就感受到蚯蚓的痛苦。
    蚯蚓肯定不愿意，但它误入此地，由不得它选择了。
    十二年周期一到，会元秘境开放，这只蚯蚓，那棵杂草，就会成为别人眼中昂贵的灵药。
    陈夏在秘境中愤怒地奔跑，大喊大叫，希望得到回应。
    然而并无回应。
    仿佛这里不是会元秘境，或者主人已经搬家。
    四周的景象，十分怪异。
    气氛很像厄土，却多了些草木动物。
    然而这些动物却个个痛苦，行动迟缓，呆滞，已分不清是生是死。
    “既然前辈不肯指点，那就放我出去好了，我另寻明白人求教。”
    回应他的只有死寂。
    陈夏有点抓狂，因为他发现，只要站住不动，环绕周身的黑雾就会越来越浓。
    虽然黑雾一碰到他就散，却源源不断地来，非常烦人。
    他明白了，是会元秘境的机制在起作用，将他当做外来的生灵，这些黑雾在侵蚀他。
    瞅了一眼不远处的蚯蚓，不禁愤怒地骂道：“尼玛，难道还想把我变成魔物不成？”

 第648章 逼出沈穹现身

    会元秘境不在开放时间，竟是如此情况。
    陈夏开始有点慌了。
    他在思考一个可能性：会不会，现在的情况，连苏子义也控制不了？
    苏子义设置这个巨大的秘境，为的是更好地生存，其意志大多数时间应该是沉睡状态。
    谁能数千年睁着眼睛待在这样的地方？
    秘境设置好后，自有其运行规律。
    说不定苏子义现在都不知他进来，秘境按规定将他当做一个入侵的生物，要将他转化为魔物。
    虽然他坚信，自己身负清净之力，这些魔道的黑雾，无法侵蚀自己，见到如此景象，还是令人毛骨悚然。
    只好不停走动，搅乱这些烦人的黑雾。
    一边大声喊：“苏前辈，我遇到了大麻烦。”
    不知苏子义能不能听到，先喊一阵再说。
    “我这剑中，本来藏着一个人的魂魄，但是，前些天，我竟然无端地想要抹杀他。”
    当年陈夏进来时，那个魂魄是洪筹（洪钦珠），并非李九灵，但这不是重点，陈夏懒得解释。
    “我从未学过此等法术，竟然莫名就会了。”
    “这是宗主的意志在影响我的行为，影响我的心情。”
    “有什么办法可以驱除宗主的意志，还请苏前辈指点一二。”
    喊了半天，说得如此清楚，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陈夏怒了。
    看来，苏子义并不同情一个被魔宗宗主侵蚀的人。
    那就多说几句揭穿老底的话。
    “前辈，当年我在你这里，亲耳听到，你劝我去厄土，我知你必有深意，不会害我，难道我错了？”
    当初跟他说话的，是沈穹长老。
    事到如今，陈夏必须表现出更有攻击性，更有价值，所以，直接点破苏子义的秘密。
    “我猜，那位沈穹大长老，应该是你的一个器灵！”
    “在厄土，我见到过玉仙儿，还见到了肖庆之的清道人，你们的做法惊人的一致。”
    沈穹是一个器灵。
    这个大胆的想法，在厄土魔宗，就在心里生出来。
    本来没啥证据，但是他们这伙人太像了。
    没想到，即使曝光这个秘密，会元秘境内仍然没啥反应。
    陈夏真怒了。
    大吼道：“好，既然前辈不肯赐教，那能困死我吗？”
    伸出双手，向空中示威：“我能找出你的秘境的弱点，我自信能破掉！”
    说干就干，双手摸在地面，开始摸，摸。
    说出你的故事，说出你的故事……
    过了三天，倒是摸到许多故事，但还没发现会元秘境的破绽。
    不急。
    会元宗那么大的范围，就是摸上一年又何妨？
    时间在我。
    又摸了五天，陈夏忽然觉得，这样不是事。
    只能出杀手锏了。
    从怀里拿出一个瓶子，倒出几颗魔种，高呼：“苏前辈，你再不见我，这些宗主所赏赐的魔种，我就要种到你家这里了。”
    “这些魔种有什么厉害，我还不是很清楚，但你一定很懂。”
    “你设置会元秘境，生生将一处正道灵脉，转化为魔道鬼蜮，靠着将普通生灵，转化为魔物，来取得某种平衡。”
    “我虽然不懂其精妙道理，但十分佩服。”
    “但我想，你大概不希望会元秘境中，出现真正的魔物？”
    陈夏将手晃了晃。
    从指尖，缓缓逸出一缕黑气。
    陈夏赶紧将魔种放回瓶子，紧紧塞住。
    甩了甩手，左右看，也没找到可以洗手的地方，只好继续甩手。
    “魔种扔在你家，我再把你的入口传送阵搞乱，让你一百年也打不开。”
    “前辈还不出现，是要试试晚辈的手段吗？”
    话音刚落，天空猛然降下一道雷火。
    苏子义生气了！
    他果然在听。
    陈夏轻轻一闪，竟然避开了。
    “呵呵，你又不是天道，拿这个来吓唬我！”
    哗啦！
    轰隆！
    哧啦！
    连续数百道雷火，大范围轰击。
    陈夏避无可避，站着硬挺。
    很痛。
    钻心的痛。
    跟真的天劫一样。
    陈夏内心坚信，这只是幻觉，所以，并不畏惧。
    雷火是假的，痛觉也是假的。
    打了数百道雷火，陈夏紧闭双目，任尔摧残。
    苏子义无可奈何，雷火撤去。
    陈夏睁开眼，赫然发现，眼前站着沈穹！
    依然是白烟光影聚拢成的一个人形，面貌清晰，百年未变。
    原来沈穹能出现在外阵，以前说只能驻留在内阵，都是骗人的。
    陈夏将衣襟一掀，恭敬地双膝下跪，磕了三个头：“晚辈陈夏，恭迎苏前辈阁下。”
    沈穹面色凝重，注视着他，怒火很旺。
    “闭嘴，我就是沈穹。”
    “好，也是个器灵！”陈夏毫不客气地揭穿。
    沈穹只是一团光影，看不出表情，怒气已经爆满，就要喷发。
    “不要胡说！”
    陈夏马上顺坡下驴：“是，是，晚辈搞错了，前辈是沈穹大长老。”
    说得口不应心，假得一眼可知。
    “凡事适可而止，不要过分！”沈穹警告。
    陈夏不明白苏子义为什么要这样坚持，器灵还是长老的魂魄，有什么意义呢？
    不明白，就不要去抠字眼了。
    这不是重要的知识点。
    陈夏从地上直起身，礼数先给到了，但是不能让自己的气势弱于对方。
    于是，板起脸，正色质问：“厄土魔宗，明明是条绝路，当初你为什么还会建议我去那里寻找机缘？”
    本以为沈穹会绞尽脑汁狡辩，不料沈穹脱口而出：“因为你影响到了会元秘境的存在，我想你死！”
    啊！
    陈夏瞠目结舌。
    “不，你不是，你不会……”
    “厄土是什么地方，难道我不清楚吗？我建议你去厄土，难道还有好心？”沈穹咬牙切齿地说。
    陈夏慌得双手乱挥：“不，不是，你没那么坏……”
    “在生存面前，哪有什么好的坏的？”沈穹不客气地打断他。
    “你太聪明，会元秘境的秘密就快被你破解，几乎霸占了秘境一百年，对我的生存有很严重的危险。”
    陈夏目瞪口呆，连手也忘了晃。
    人心叵测啊。
    果然，这些大佬，这些老怪物，没一个值得相信的。
    为了自己的利益，杀个把人怎么滴？
    就算是朋友，加点钱也能杀。
    心中一股怒气直冲天灵盖，马上拿出装魔种的瓶子。
    “老子跟你同归于尽！”

 第649章 好好谈谈

    “你敢！”沈穹怒喝一声。
    陈夏捏着瓶子，也怒道：“那现在我该怎么办？你不得给我个交代吗？”
    沈穹长长吐了口气：“老夫这不就跟你来讨论这事来了吗？你不要冲动，更不要在我面前耍横！”
    陈夏忙把瓶子收起，毕恭毕敬地拱手：“还请长老赐教。”
    沈穹将手一挥，陈夏出现在一个水榭里。
    眼前是一洼池水，荷花正盛开，阵阵芳香袭来，沁人心脾。
    “这又是什么温柔陷阱？”陈夏谨慎地问。
    沈穹怪叫道：“换个好点的地方聊天，你不喜欢吗？还是回到那些魔气纵横的地方去？”
    “不，不，这挺好。”
    陈夏见水榭边有一廊子，有个石桌，两张石凳，迈步走过去。
    不管是什么幻境，暂时让身心安歇，何必拒绝。
    沈穹也走过来，对面而坐。
    此时的沈穹不是光影，而是实体。
    手一挥，一壶热茶，两个小茶杯，出现在石桌上。
    陈夏规规矩矩给沈穹倒茶，敬茶。
    气氛算是和缓下来了。
    “你拿把剑，拿出来。”沈穹开口说。
    陈夏迟疑了一下，把鸣蝉剑，两把绿鬼剑，全拿出来。
    沈穹脸色大变，指着楚起的那把绿鬼剑怒喝：“收走！”
    好像这个东西是大便，不能端上来。
    陈夏急忙收起，心中很是惊奇。
    两把绿鬼剑，沈穹偏偏只嫌弃被宗主开过光的那把，可见他什么都懂。
    沈穹再瞥了荀禧的那把绿鬼剑，嗤地笑了下：“这种劣品，纯属浪费材料！”
    “这是白鹰会一个金丹弟子炼制的，能有什么好货。”陈夏也笑道，“但是，我多次靠着它，死里逃生，也算有感情了。”
    把绿鬼剑收起。
    “刚才那把，是由魔宗宗主给开光过，威力确实非同寻常。”
    沈穹鼻子哼了一声，眉毛不自禁地跳了一下，意味深长地瞥了陈夏一眼，好像是说，难怪如此。
    眼睛转到鸣蝉剑，伸出手，在剑身上按住，轻轻摩挲。
    “此剑怎么空了？”
    陈夏赶紧将自己受宗主影响，试图抹杀李九灵的前因后果，简略说一遍。
    沈穹愣了。
    “咦，不是上次那位？”
    陈夏又只好把上一位是洪筹的事，简单说一遍。
    “呵呵，他也终于回归人世了。”沈穹感慨地笑道。
    陈夏听其话里有话，大惊问道：“难道前辈知道我玉虚派洪掌门？”
    沈穹捋着胡须，不回答，却微笑着问：“你方才说，莫名其妙就学到了抹杀剑灵的法术？”
    陈夏点头。
    “没错，这就是魔宗宗主的手段！你的确被他的力量影响了。”
    陈夏心中生出无限的恐惧。
    沈穹的话并没有让他吃惊，不过证实了李九灵的话而已，没有多余的信息，但让他更加深切明白了自己的危险处境。
    “我在厄土炎关城见到的李九灵前辈，身体与黑色的魔物融合在一起，那就是宗主吗？”
    沈穹严肃地说：“很难说，很难判断……我的意思是，那些魔物并非宗主本人的一部分，但蕴含宗主的力量，能吞噬你的神魂，转变为不可名状的怪物。”
    陈夏顿时感觉喉咙干涩发痒。
    脑门轰的一下，好像挨了一棍子。
    “厄土，魔宗的事，非常久远，太多秘密被掩盖。”沈穹感慨地摇头，“我就从你这事讲起。”
    陈夏竖起耳朵听。
    “每隔一段时间，宗主会控制他人，往中洲散布谣言，秘密传播瓮葬法，引诱魔道修士前往厄土。”
    “当然，都是被修改过的瓮葬法，我想，你对此造诣很深。”
    沈穹目光炯炯地瞪着陈夏，眼神中混合着警惕和欣赏。
    当年在会元秘境，陈夏曾经探讨过瓮葬法，被强行打断。
    今天，沈穹这段话，相当于同意了他的想法。
    不过，沈穹拒绝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很快就转移。
    “凡是进入厄土，来到魔宗故地的人，身上都会被宗主留下力量印记。”
    “这种印记，蕴含着宗主强大的魂魄力量，它会成长，会影响你的心智，心态，甚至意识本身。”
    沈穹指着楚起那把绿鬼剑。
    “你一定使用过它是？”
    陈夏皱眉点头。
    “所以，加速了印记力量的成长，加深了你与宗主的联系。”
    陈夏大气不敢喘。
    他终于明白，使用这把绿鬼剑，为什么没有反噬了。
    凡事必有代价，怎么可能没有反噬！
    宗主并没有改变法术施展的规则，只是将其反噬力量转移了。
    难怪会莫名其妙学会抹杀剑灵的法术。
    难怪会莫名其妙产生杀死李九灵的想法。
    使用绿鬼剑越多，宗主的力量就成长越快，自己受到的影响就越大。
    鸣蝉剑中的剑灵，对宗主毫无影响，但若是成功抹杀掉他，就会让自己陷入对使用宗主力量的喜悦状态而不能自拔。
    “难怪他能轻易送我走，原来都留着后手。”陈夏十分郁闷地说。
    沈穹有点幸灾乐祸地哼了声，淡淡地问：“那你知道宗主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想控制我，去寻找绝煞剑残片，然后拼接起来。”
    沈穹点头：“这的确是他的一个主要目的。”
    陈夏怯怯地问：“难道还有其他？”
    沈穹哈哈大笑：“那就看你受他影响的程度有多深了，合适的话，作为他回归的替身也不错。”
    陈夏惊出一身冷汗。
    借尸还魂？夺舍？
    老子纯洁的身子，怎么能给这老不死的东西！
    “当然，你想做他的替身，大概还不够格。”沈穹泼了盆冷水，“但是你也不要妄自菲薄，一个活着的傀儡，能用的地方还是很多的。”
    陈夏惊得坐在石凳子上，呆若木鸡。
    喉咙很干，吞口水都很痛。
    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前辈，能救我吗？”
    沈穹别过头去，目视前面的池塘。
    荷花盛开，芳香扑鼻。
    陈夏双膝跪地，猛磕了一个。
    磕头不要钱，求人家救命，多磕几个又何妨。
    “你如此聪明，能看出我会元秘境的妙处，难道你以为，我家掌门设置这个大阵，只是因为好玩吗？”
    沈穹的眼睛充满仇恨，怒目圆睁。
    咬牙切齿地说。
    一手拍在长廊的栏杆上，嗡嗡作响。

 第650章 洪筹当年勇

    陈夏当然知道沈穹说的是什么。
    苏子义既然去过厄土，见过魔宗宗主，身上自然也被打上了印记。
    但他十分聪明，想到了设置会元秘境的方法，主要作用，就是为了清除宗主的力量。
    另外，还能凭此地继续获取力量，提升修为。
    陈夏忙说：“其实，晚辈只能说看出了一点点会元秘境的道理，但是，具体如何做，实在不知道。”
    沈穹脸上露出悲哀神情，伤感地说：“会元秘境并不好，你不必学。”
    “一旦选择这样做，你就被定死在这里，除非有机会飞升，无法摆脱。”
    “这里也是个牢笼啊，而且还要提防那些老怪物的觊觎，其中的苦，你怎么能感受到。”
    都死到临头了，哪还能挑三拣四。
    陈夏表示他愿意吃这样的苦。
    沈穹严厉地瞪着陈夏，一字一字地说：“我不可能教你这个，这等于我把会元秘境的破绽告诉你，与自杀有何区别？”
    陈夏顿时哑口无言。
    会元秘境的缺点跟优点，都摆在眼前。
    这里就是个公开的秘境，毫无隐秘可言。
    一旦被人知道破绽，那就躺着等死。
    他还想抢救一下，勉强张开嘴：“稍微提示一点窍门就足够了……”
    “你若完全知道会元秘境的秘密，永远也不会离开这里。”沈穹的脸瞬间变得狰狞。
    “你之所以还能坐在这里，一是因为，你实在是多年来难得一见，值得聊会儿天的人，二是，你并不能看出会元秘境的真正秘密。”
    陈夏感觉后背有一股汗流下来。
    诚如斯言！
    不管是谁，都不会允许有人对自己的生存产生任何威胁。
    在这件事上，无关亲情，无关友情，更遑论其他。
    自己差点就越界了。
    赶紧说：“好，我不打算用这招，前辈应该还能教我点别的。”
    沈穹冷冷地说：“我如何要帮你？要知道，即使你不知道我的阵法的秘密，对我却也威胁挺大。”
    陈夏知道深浅，不能让苏子义怀疑，忙说：“前辈抬举了，我在阵法上确实有一点点心得，但绝对够不到苏前辈的高度。”
    “我在会元秘境内折腾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到底啥水平，前辈还不清楚吗？”
    “许多地方一知半解，似懂非懂，看着咋咋呼呼，像是那么一回事，其实就是瞎胡闹……”
    沈穹冷冷地说：“你刚才还要毁了我的会元秘境，还要封锁传送阵，将秘境关闭一百年呢！”
    陈夏赶紧自嘲，不过就是激将法而已，难道前辈还看不出来吗？
    沈穹瞥了他一眼，鼻子嗤地发出一声冷笑。
    两人重新坐定。
    沈穹拿起鸣蝉剑，不住叹息。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我已认出洪筹，可惜，他记忆全失，已不认得老朋友了。”
    陈夏刚刚平复的心情，顿时如大海波涛，惊得三魂出窍。
    “前辈，你认识洪筹？”
    沈穹淡淡地点头：“打过交道。”
    刚才还说老朋友，转眼就只是打过交道。
    陈夏深知这些老怪物，总是不喜欢把话说明白。
    无论如何，至少表明，他们曾经相处过。
    “能跟我说说他吗？”陈夏按捺住激动的心，满怀希望看着沈穹。
    “咳，说来话长，反正，我们那一批人，目的各不相同，最后都沾染了魔道，误入歧途啊……”
    沈穹含混地说，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面色瞬间变得冷漠，陷入了深深的回忆。
    陈夏不敢打扰，坐在一旁，心里也掀起波浪。
    沈穹仅仅说了一句话，透露了许多信息。
    洪筹是生活在四五千年前的人物，比苏子义还早——不，只是死得比苏子义早罢了。
    他们当年交情肯定不小，否则，沈穹不会陷入如此深的回忆。
    也许还曾经并肩战斗过呢。
    据洪筹说，他因为门派诅咒的问题，前往中洲，寻求破解法。
    从后来在玉虚派升仙谷来看，搞的那个陵寝，总是透着一股怪怪的味道，原来就是魔道法术。
    洪筹将所有诅咒转移到自己身上，但自己又与刻写玄言真经的石碑关联，难道每次突破一个金丹，石碑上的字就会磨灭一些，这就是诅咒的反噬啊。
    以前忽略的问题，瞬间展现在眼前。
    顿时感觉好像重新认识了一个人。
    想不到洪筹竟有如此过往，藏得这么深啊！
    难怪洪筹仅仅剩下一缕执念，还能残存千年。
    那是因为他懂得魂魄重生之术，这就是纯正的魔道法术。
    幸好这缕执念，是想保护玉虚派的那点执念。
    大概，这就是初心？
    幸好其他记忆完全失去，忘了自己已是魔道，只记得自己是玉虚派掌门，要承担门派发展的重任。
    那他如今以洪钦珠的身份生存，依然属于魔道。
    到底逃不开宿命，数千年前无解，今天依然无解。
    陈夏不住摇头，替洪筹惋惜，莫名生出一丝愧疚，觉得没有给洪筹带回无量清净果，亏待了他。
    沈穹也沉湎在回忆中，不再说话。
    陈夏一把鸣蝉剑，勾起了太多往事。
    当年，陈夏第一次带着鸣蝉剑进入会元秘境，以此收割魔物，沈穹，或说苏子义，就已认出老熟人。
    那种造化弄人的沧桑感，何其强烈。
    “洪筹，很强吗？”
    陈夏问了个刁钻的问题，将沈穹从无尽的回忆中拉回。
    “啊？倒是挺强的，呵呵。”沈穹恢复正常神态，笑了。
    “有多强？能给我讲讲吗？”陈夏真心想听。
    沈穹嘴角一歪，大笑起来：“有多强？他是到现在为止，最后一个，带着绝煞剑残片，闯入云霄圣地，然后还能全身而退的人！你说他有多强？”
    脸上满是嘲讽。
    陈夏彻底震惊了。
    打死也没想到，洪筹前辈，竟然有如此勇猛的举动。
    他当年到底是什么修为？
    化神？
    难道还是渡劫期大修士？
    沈穹眼神深邃，似乎正在透过时光，看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嘴角微微地翘着，保持着一言难尽的微笑。
    “前辈，你们是一起去的厄土吗？”陈夏小心地问。
    “哼，怎么可能，他比我大，是我的前辈，而且我那个时候，还是正道弟子，怎么可能跟他一起混！”沈穹不忿地说。
    “前辈能跟我好好说说吗？”陈夏急忙给沈穹斟茶，正襟危坐，一脸的八卦表情。

 第651章 本愿初心

    沈穹看着石桌子上陈夏斟的茶，忽然拉下脸来：“行了，别整这些虚的了，令人难受。”
    手一挥，桌子上的茶具全都消失。
    眼前只有一个破败的长廊，瓦片脱落。
    前面的小池塘里，干涸了，哪有荷花？满眼光秃秃的，就是一处荒废的庭院，没有一丝生机。
    “长老，这是何意？”陈夏惊愕不已。
    说错话，突然翻脸了吗？
    沈穹冷漠地说：“你看，这才是会元宗内真实的场景。”
    陈夏本能地伸手去摸池塘边的石头。
    “纹棋仙子最喜欢坐在我身上赏景，她好久没来了。”
    石头上说出一句话。
    刚才石桌子可没故事。
    说明这里真的是实际场景。
    “你老是给我斟茶，而我早已忘记茶是什么滋味。”沈穹忧郁地说，“你老是给我斟茶，我很想知道茶是什么滋味，但是却想不起来。”
    陈夏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都是幻觉。
    长廊是真的，池塘是真的，但是，一切带着生活气息的东西，都是假的。
    沈穹本想营造一个生活场景，让交谈显得合理些，却触动了怀念。
    得不到，徒增烦恼，所以才将虚假的场景全部撤去。
    石桌子大概是过去曾经存在，此处长廊也的确是过去弟子们休息的地方，物是人非，反而令人难过。
    陈夏好奇地问：“为什么我能喝出茶的味道？”
    “幻觉而已，你不久前喝过，自然能品出味道。”
    陈夏顿悟，这个幻境，只是从每个人的记忆中，抽取感受罢了。
    “你且看看，会元宗虽然没被毁，建筑格局一如既往，但是，连棵杂草都没有了。”沈穹站在池塘边，手指往四处点了点。
    一杯茶，引起他的极大不适，连累陈夏连喝茶的幻觉也给取消了。
    由此可见，长期的幽闭，令这个沈穹（或者说是苏子义），情绪会突然产生波动。
    这可不是好消息。
    情绪不稳定的大修，那就是随时爆发的噩梦。
    陈夏感到很好奇，眼前这个庭院，从来没见过。
    “此地乃会元宗故地，但不在会元秘境内？”
    沈穹讶异地瞥了他一眼，迟疑了一下，平静地点头。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不好，又发现了会元秘境的一个秘密。
    秘境以会元宗为根，但并不全部包含会元宗。
    确切地说，应该是将宗门的一部分场景与外界隔绝开来。
    其目的，自然是要保护很重要的东西。
    发现一个对苏子义很重要，但对自己没意义的秘密，如果因此而惹上麻烦，实属没必要。
    “晚辈还是想听听洪筹的事。”陈夏小心地转移话题。
    呃……
    此时，没有石桌子，没有茶水，没有满庭飘香的荷花，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令人窒息的池塘大坑。
    沈穹从情绪莫名失控中迅速镇定下来，脸色恢复平静。
    缓缓说道：“好，跟你聊聊你家的前掌门。”
    “洪筹来中洲闯荡，从南天一进来，就是大梁仙朝地界，打听到会元宗乃我们这地方最强的宗门，求为客座弟子。”
    “我那个时候才是个筑基弟子，在会元宗与他相处了半年。”
    “此人很聪明，不管学什么，一点就通，我挺喜欢他这个聪明劲。”
    “我不算他最好的朋友，只能算是经常聊天的朋友，我是把他当自家师兄看待的。”
    从沈穹开口，陈夏的嘴巴就惊得张开，合不上。
    万万没想到，苏子义居然与洪筹有如此亲近的关系。
    “但此人有个毛病，很不安分，听说别的地方有人懂得驱除诅咒的方法，就辞别会元宗，跑了。”
    当年的会元宗，乃大梁最强宗门。
    如此不珍惜，果然不安分。
    不过，也可看出，那个时候的洪筹，内心坚定，目标明确，并不仅仅是为了自身修为。
    “后面他去哪里，遇到什么事，见到什么人，我就不大清楚了。”沈穹感慨地说，“两三百年后，再听到他的名字，是在云霄圣地发出的除魔令上。”
    陈夏震惊得难以形容。
    不是，咱们爷俩，都上过云霄圣地的除魔令？
    老掌门魂魄磨灭，记忆丧失得太厉害了，居然还在后面追着我，要去云霄圣地！
    真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就记得几个魂魄法术，唯有借尸还魂忘不了是？
    “听说他深入厄土，从魔宗那里领取任务，不知在哪里找回一块绝煞剑残片，将之送回云霄圣地，与那里封印的融合。”
    “更令人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能从云霄圣地出逃，回到南天！”
    沈穹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夏，呵呵笑道：“后面的事，老夫不清楚，得你告诉老夫了。”
    陈夏将洪筹在玉虚派搞了个陵寝，代宗门弟子承受突破天劫的事，如实禀告。
    沈穹叹了口气。
    “此人折腾那么多年，总算不忘初心，回归本愿。”
    “他离开玉虚派，就是为了这个，也算得偿所愿了。”
    陈夏很感激沈穹能这么评价洪筹。
    又一想，大家其实都是同类，惺惺相惜也算本分。
    “他现在是谁，你知道？”沈穹目光炯炯地看着陈夏说。
    “是的，但是我不会告诉你，还请谅解。”陈夏忐忑起来，要是沈穹逼迫，必须要说，自己可不一定顶得住。
    “哈哈——”沈穹大笑起来。
    “做得好，千万别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反正，世间已无洪筹，也无沈穹，大家无法飞升，都是历史过客而已。”
    笑声中充满苍凉之气。
    有些沮丧，有些无奈，有些不服。
    陈夏忍不住想说，你真是沈穹？老子才不信。
    你就是个器灵，是苏子义用来管理会元秘境的工具而已。
    会元宗的信息，在其他门派保留得很少，在九云宗那么多年，读了那么多书，都没提到沈穹大长老。
    忽然想起，玉仙儿，清道人，似乎都有一定的独立意志。
    他们真的曾经是个活人吗？
    算了，这又不是重要的事情。
    不管是不是沈穹，现在不都是苏子义的意志吗？
    这些大魔头的时间顺序，陈夏心中已了然。
    洪筹在前，苏子义在后，殷云在他后面，许重山又在后面。
    这些人一开始全都是正道宗门弟子，天之骄子，宗门希望。
    后来全都沾染魔道。
    唉，现在轮到我了……
    这是什么狗血剧情！

 第652章 绝煞剑的真正意义

    与人交谈，最容易拉近感情的，就是聊一个大家都认识的人。
    沈穹对洪筹的了解有限，毕竟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相处过，知根知底，补充了陈夏的认知。
    说实话，沈穹刚才谈的那些，假如洪筹没有借尸还魂，依然还在鸣蝉剑中，大概听到也会感到惊奇。
    定然会有极强烈的陌生感，那个是我吗？
    洪筹对自己的过往忘得如此彻底，全凭那缕执念而存在。
    他想起，从洪筹的陵寝中，得到一部洪筹着作的书籍，《三百载历练见闻录》，其中只字不提云霄圣地，只字不提魔道法术。
    写的都是洪筹斩妖除魔的故事。
    如今想来，应该是洪筹刻意隐瞒。
    他内心自认为是正道宗门的弟子，玉虚派的掌门，要为门派做表率，自然不会将自己沾染魔道这样的丑事写下来。
    最坏的人，也希望留下光辉的名声。
    心中不胜感慨。
    “前辈，关于绝煞剑，我有许多疑问，还请给我解惑。”陈夏终于开始问出自己最想问的话题之一。
    沈穹却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你对它了解多少，说说看。”
    陈夏没有犹豫，如实回答：“它是魔宗宗主炼制的剑，据他说，能够清除厄土的魔种，凭此打开飞升通道。”
    “但是，绝煞剑蕴含魔道力量，与云霄圣地的绝煞剑融合的话，会爆发强大的魔道力量，必须献祭很多人，才能压制得住。”
    陈夏对绝煞剑的了解，仅限于此。
    沈穹静静地站着，不吭声，似乎还在等他继续说。
    陈夏想了想，继续说：“呃，我感觉其中定然有问题，但是，不知其所以然，特来求教。”
    沈穹嘿嘿笑起来：“就这么多？没了？”
    “就只知道这么多。”陈夏挠挠头，认真地回答。
    “哼，你确实也只能知道这么多。”沈穹面色沉郁，严肃地说。
    “你不知绝煞剑是献祭了万千生灵铸造的吗？”
    陈夏惊讶地摇头。
    只知道这剑很邪门，却不知如此邪门。
    “其实，绝煞剑的真正秘密，我所知道的，比你也就多一点。不知云霄圣地是不是知道全部。”沈穹皱眉道。
    陈夏忙说：“比我多一点也好，你说说看。”
    “我所知道的是，魔宗的宗主似乎在厄土发现了飞升的方法，但是要清除所有魔种，因此不惜献祭所有魔宗弟子，炼制成绝煞剑。”
    说到这句话时，陈夏注意到，沈穹的眉毛莫名地跳了一下，这是一种本能的紧张。
    陈夏心中早就猜到，会元宗，大概也是被苏子义全部献祭。
    沈穹快速地滑过去，急促地说出下一段话：
    “你是不是很奇怪，清除厄土魔物，对天下人都是幸事，为什么正道宗门要出手阻止，并且将绝煞剑打碎，封印在各处？”
    陈夏诚实回答：是。
    “因为天下又不是只有魔宗宗主一个聪明人。”沈穹愤怒地说。
    “其他人知道了魔宗的意图，也很快推演出来，若是以魔宗的方式，强行飞升，只有宗主一人飞升而已。”
    “本来，他一人飞升，也没啥，本来飞升之事，就是各凭本事。”
    “问题是，魔宗宗主这样飞升，天下人飞升的通道，将彻底封闭。”
    “我们这个世界，将永远不会再有人能飞升。”
    “甚至灵气也将永远枯竭，不会再复苏。天下的人修为，将一代不如一代，不久之后，将陷入永远的绝灵之境。”
    陈夏大骇，惊问为什么会这样？
    “不甚清楚，我所知道的就是这样。”沈穹面沉似水。
    “那为什么不将绝煞剑完全摧毁呢？”陈夏提出质疑，“绝煞剑蕴含着强大的力量，它能与其他残片融合，为什么前辈高手不一劳永逸，彻底解决这个大麻烦？”
    沈穹沉重地喘了口气，幽幽地说：“这是全天下人都想知道的事情，明知它如此危险，为什么不彻底毁掉？”
    “我个人揣测，要么是无法销毁，要么是还有用处，舍不得销毁。”
    陈夏更是困惑：“还有用处？那为什么还要分开来封印？”
    沈穹苦涩地摇头说：“这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前辈所做的决定，那些前辈，无法飞升，全都故去，不知还有谁能说得清楚，到底是什么原因。”
    陈夏轻声问：“前辈觉得，是哪个原因呢？”
    沈穹反问：“你觉得呢？”
    陈夏脱口而出：“凭直觉，我认为是，绝煞剑还有用处，不能销毁。但它又认宗主为主人，不好控制。只好暂时毁掉，等时机成熟了，再拿回来用。”
    沈穹投来赞许的眼神。
    “英雄所见略同，你果然很聪明。”
    夸我聪明？
    陈夏不想从这些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嘴里，听到这种称赞。
    因为这种称赞，不一定是好事。
    他想起自己藏起来的四片绝煞剑残片。
    小心地说：“云霄圣地联合各大宗门，将绝煞剑残片分藏各处，到如今却散落各处，已失去掌控了。”
    沈穹冷哼一声：“你知道什么？你别小看了云霄圣地。”
    陈夏猛地一惊，此话怎么讲？
    “据我所知，云霄圣地有办法感应到绝煞剑的下落，他们不去找，是不想找罢了。”
    陈夏的心猛的一抽，骇然张开嘴，发出一个令人销魂的：啊？！
    表情太过夸张，引起沈穹的警惕：“你怎么了？”
    陈夏可不敢泄露秘密。
    脑子转得好快，忙说：“我怎么觉得，云霄圣地，对魔道的涉猎，也不少啊！”
    “哈哈，你说的对。”
    沈穹的脸阴下来。
    “云霄圣地当然是正道宗门，但是，她也保管了大量的魔道法术。”
    “正道弟子想学魔道法术，最好的地方，就是云霄圣地！”
    陈夏懵了。
    脑子宕机了。
    这是什么情况？
    云霄圣地，号称圣地，却是学习魔道法术最好的地方？
    “这有啥不好理解的？”沈穹鄙视地瞥了一眼，“魔道法术，你可以不用，不能不懂！”
    陈夏顿时感觉有一道灵光，在心里划过。
    一个声音，犹如黄钟大吕，在耳旁轰鸣。
    可以不用，不能不懂……
    这话怎么那么熟悉，似乎是谁曾经说过？
    是不是洪筹掌门？

 第653章 更完善的瓮葬法

    陈夏还想多聊一聊云霄圣地，然而沈穹没兴趣。
    虽然云霄圣地会接收各宗门的弟子，作为客座弟子（在这点上，许重山倒是没骗人），但要求很高。
    既然沈穹不想聊，陈夏乐得继续下一个话题。
    现在每说一句话，都得观察沈穹的表情，察言观色，不能引起人家的情绪波动。
    刚才好好的喝着茶，虽是幻觉，毕竟还有感觉，转眼就只能观看眼前荒芜的景色。
    “前辈，你跟苏掌门也去过厄土，也见到过魔宗宗主，对？”陈夏用很轻的声音，就像街坊聊闲天似的询问。
    明明只有苏子义一个人，非要假装是两个人。
    沈穹深吸一口气，胸膛急速起伏，陈夏顿时有种不安的感觉。
    没想到，沈穹吸完一大口气，发出一个长长的叹息：“是啊……”
    陈夏不敢马上接着问，这事对沈穹来讲，定然是终身难忘的噩梦，不，是最大的噩梦。
    歇了口气，十分谨慎地问：“洪掌门，苏掌门，都被宗主打上了印记，都想摆脱，每个人采取的方法都不一样，对？”
    这一回，沈穹很爽快地点头，承认这个事。
    承认得太爽快，令陈夏感觉很不安。
    忧郁地说：“我猜，你们也不会互相交流，将应付的方法当做自己最大的秘密，对？”
    “呵呵，对，你真聪明。”沈穹讥笑地说。
    这个意思，其实刚才已经表达过。
    陈夏心中有一万句骂人的话就要冲出来。
    聪明个屁哦！
    明明答案呼之欲出，就不告诉你，你得自己想。
    陈夏脑子转得很快，主动拿出自己所获得的瓮葬法。
    黄焘的，朱山申的，以及宗主所传授的，所谓的“无量寿法”，一并呈给沈穹看。
    “前辈，这是晚辈所收集到的不同的瓮葬之法，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哪个更合理。”
    沈穹看都不看，冷笑道：“你别转弯抹角地想套出我的秘密。”
    陈夏拿着几本秘籍，在风中凌乱。
    “你仅仅知道会元秘境存在的真正目的，就已该死，居然还在想出去以后，如何用同样的方法，清除魔宗宗主的力量！”沈穹话中充满威胁意味。
    陈夏丝毫不惧，诚恳地请求：“不用瓮葬法，那我该如何应对，前辈能不能给个思路？我想，你们当年一定想过许多办法，除了会元秘境，说几个给我听听，可好？”
    沈穹的声音空洞起来：“你的遭遇，我深表同情，但是无能为力。”
    “当年你还劝我去厄土来着。”
    “我没想到你能活着回来，更没想到还敢突破会元秘境的禁制，在非开放时间，闯到这里来！”沈穹严厉地低吼，眼神猛地充满杀气。
    气氛瞬间就有崩溃的迹象。
    再多说一句，怕是要出人命了。
    然而，陈夏一点不退缩，竟也冷笑道：“既然不指点一二，那就算了，我也不打算离开会元秘境。”
    “反正宗主的力量在哪里成长不是成长？”
    嘴角微微一翘，指着周围说：“此地一片残破，毫无生机，正是极好的埋骨之地！”
    说完，往脚下的石头上一躺。
    “麻烦你杀了我之后，找个好地方埋一埋，当然，不埋也行，就让我暴露在外，无所谓了。”
    他真的打算死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
    辛辛苦苦跑这里来，是寻活路来的，不是寻死。
    偷偷瞥了一眼沈穹，果然，脸已经气绿了。
    但是，并没有特别的举动。
    陈夏心中冷笑，赌赢了！
    他敢进入会元秘境，并且断定苏子义不敢强留自己，就在于刚才这一段话。
    对于宗主的力量，他不甚了了。
    只能本能觉得，它很不寻常，一定是苏子义也不愿沾染的。
    沈穹不肯传授会元秘境的设置思路，也不肯给一个其他的合理的办法，那就死在这呗。
    自己死后，身上的魔宗力量，自然得留在秘境之中。
    能不能化解，就看苏子义的本事了。
    陈夏断定，苏子义一定不敢把自己留在秘境内。
    按照正常的道理，当陈夏猜到了会元秘境的存在意义时，就已该死。
    苏子义一百多年前就该弄死老子。
    当年不敢，现在又怎么敢！
    当年暗戳戳地鼓励陈夏去厄土探寻真相，找个出路，今天，必须给个好点子，否则，打发不走陈夏。
    今天的陈夏更加不好糊弄。
    沈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马上捏死他。
    但陈夏不能死在这里。
    可是，得不到解救之法，他又怎肯死去外面？
    “拿你那几个瓮葬法过来，我先看看。”沈穹思前想后，强压住怒气，愤愤地说。
    “好嘞，前辈请看。”
    陈夏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毕恭毕敬掏出几本秘籍，端在手上。
    沈穹拿走一本，剩下的继续摊在陈夏的手上。
    陈夏就站在一旁，做个人形书架，随时供沈穹取阅。
    不一会儿，沈穹看完，将秘籍全扔回给陈夏，陷入了深思。
    陈夏也不催促，恭敬地站着，等沈穹发言。
    “都有问题。”沈穹开口。
    陈夏屏住呼吸，认真地听。
    “宗主传授的那本，趁早扔了，不要流传出去，贻害终生！”
    陈夏本就不打算用那本所谓的“无量寿法”。
    此时得到沈穹的肯定，不禁松了口气。
    “另外两本，都经过高人修改，都有道理，却都有很大缺陷，不能用！”
    陈夏眼睛亮晶晶的，满怀期待。
    这都是废话，黄焘，朱山申，也就是自己用的瓮葬法，当然有问题！
    沈穹迈开腿，在池塘边踱步。
    陈夏跟在身后，亦步亦趋，十分恭敬。
    心中虽然焦急，却并不催促，等着沈穹自己开口。
    不料，沈穹围着池塘走了一圈，也没开口。
    陈夏极有耐心，就这么跟着。
    “当年设计这个秘境，实属有些匆忙，做得不够精细，还有许多不满意的地方。”沈穹终于开口。
    “经过多年思考，其实我有更好的方法，清除宗主的力量之后，并不需要永远待在瓮葬状态之中。”
    陈夏忙跪下磕头：“恳请长老赐我此法！”
    沈穹猛地转身，激动地说：“凭什么？我受了那么多苦，你跟我非亲非故，你何德何能！”
    眼神充满了仇恨。

 第654章 无法接受的条件

    陈夏跟沈穹打交道也不止一回，从来没见过这种眼神。
    那种恨不得把人生吞的仇恨，让陈夏大为错愕，心想，又不是我害的你，冲我干什么？
    本能地后退三步，挤出笑容：“前辈若是要交换，可以提出条件，不超出我的能力范围，肯定能办到。”
    来会元秘境之前，就思考了很久。
    想要从苏子义嘴里得到好东西，光靠用魔种耍赖威胁是没用的。
    但此刻手上拿不出合适的筹码，就看苏子义要什么，自己就可以出去想办法拿回来。
    不管沈穹有多愤怒，他一定会跟自己交易，陈夏对此充满自信。
    陈夏说完这话，立刻闭嘴，等待沈穹回应。
    过了一会儿，听到沈穹咬碎牙齿的声音：“我花了几千年，修改过的瓮葬法，就给了你小子，我觉得很亏。”
    “前辈，我不白拿，你有要求，尽管说。”陈夏忙恭敬地回答。
    沈穹的眼神幽怨，就像老岳父看着女婿，心痛地想，我的心肝宝贝，怎么就给了这么一个家伙！
    陈夏忽然明白了沈穹的心情。
    当年，虽然沈穹不说，一定是受到魔宗宗主的侵蚀，情况紧急，没有更多时间思考，然后选择了在当时最好的办法：会元秘境。
    陈夏心中隐隐猜出，会元秘境一定是个献祭阵法，将整个门派都献祭了，才换来苏子义一人的生存机会。
    这种做法，绝非陈夏心中首选。
    但就如沈穹刚才说的，可以不用，不能不懂。
    而且，最重要的，是弄懂阵法设计的思路，机制，这样才能进行修改，得到最好的瓮葬法。
    陈夏现在掌握的几种瓮葬法。
    从朱山申处得到的，已用过一次，效果难称满意，但也没出幺蛾子，最主要的是，时间没那么长。
    陈夏希望以此为底子，进行提升。
    宗主给的，绝对不可信。
    但是，也是个很好的对照模板，哪里是坑，研讨出来最好。
    至于黄焘的瓮葬法，那是经过殷云修改过的，明显是个实验版本，陈夏从来就没正眼看过。
    本意是与沈穹探讨，现在既然有经过数千年深思的好东西，自然不必探讨，直接拿来用就行。
    陈夏满怀期待，耐心等着沈穹开出条件。
    沈穹紧盯着陈夏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把无量清净果给我。”
    陈夏愣住了。
    无量清净果，这是所有计划的核心。
    瓮葬之后，就靠它重回正道。
    如果没有这个，就还有经受更大的天劫，甚至超过双倍力量的天劫。
    他手里只有一个无量果，还没经过献祭。
    “前辈，你要这个干什么？”陈夏笑着问，“你身在秘境之中，与它绑定，并不能离开，无量清净果，对你没有意义啊。”
    沈穹冷哼一声：“谁说没有意义的？你以为，魔宗宗主，为什么要守在厄土，欺骗天下魔道前往？”
    这话就差直接承认，会元秘境就是模仿魔宗了。
    陈夏沉默不语。
    他早就知道会元秘境是抄袭魔宗阵法，魔宗宗主需要无量果当中的清净之力，会元秘境自然也需要。
    沈穹自然不会解释，为什么需要。
    也不需要解释，陈夏也能猜得出来，这就是秘境设计当中的缺陷，或者说“平衡”性需求。
    “老夫当年所设计的会元秘境，有许多不够精妙处，我已有最精妙的设计。”
    “你在前人实验的基础上，获得最好的方法，剔除所有不合理之处，你有何不满意？”
    沈穹用带一点威逼的气势，劝说陈夏。
    “你若使用我修改过的瓮葬法，顶多百年，就能将宗主的力量彻底清除，并不需要永久待在秘境中。”
    “到那个时候，若是愿意继续待在阵法中，还可以混到化神、渡劫，再重新出世，岂不妙哉！”
    从沈穹的描述中，仅仅是改变了不可脱离会元秘境，这个最大的不方便。
    但这也是极大的改善。
    然而，这样有意义吗？
    陈夏不能接受，缓缓抬起双手，抱拳，颔首，坚定地说：“对不住，沈前辈，无量清净果，不能给你！”
    “既然无法从你这里得到合适的方法，我去别的地方也一样。”
    “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你能清除宗主的印记，我却不能！”
    双足立正，冷淡地点了一下头：“晚辈就此告辞，不叨扰前辈了，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举目四顾，寻找离开的出口。
    刚才围着池塘转了一圈，并没有发现出入口，大概也是在一个个分隔的阵法中。
    沈穹没有逼他，冷漠地说：“你就待在这里，好好想几天。”
    手一挥，陈夏感觉身子飘忽，眼睛一黑。
    再睁眼时，身在一间房内。
    窗户半开，朝外一看，应该是一个半山腰上，无草无树的一片荒芜。
    空中传来沈穹的声音：“你好好在这里想，此事重大，不必着急。”
    这就是软禁了？
    陈夏推开门，走到外面，果然是半山要的一个单独的房间，不知当年是谁住的。
    周围景致惨淡，远处灰蒙蒙，没有太阳，没有霞光，连云雾都没有。
    简直就是一副地狱景象。
    陈夏迈步往山下走，走到百步之外，被一堵无形的墙挡住。
    果然是个结界。
    “沈长老，苏掌门，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无量清净果是我一切计划的核心要素，送给了你，我前来求见你，毫无意义了。”
    陈夏对着天空大声喊。
    空中传来沈穹的回应：“你说的很对，但是，你没得选择。”
    “没有无量清净果，你只是畏惧更强的天劫而已，若是害怕，可以放弃突破，依然是天地间逍遥自在的一个散修。”
    “没有无量清净果，你不会丧命。但若是没有我苦思数千年的瓮葬法，你却会被宗主夺走性命。”
    “一个是吃得好不好的问题，一个是会不会饿死的问题，孰轻孰重，你可以考虑清楚。”
    “老夫不逼你，你也不必急于做出决定。”
    “好好想一想，老夫等你。”
    陈夏大喊：“你就不怕我死在这里吗？”
    “怕，但是无所谓。”沈穹呵呵笑了起来，“这个秘境本就不干净，也不惧多你一个，顶多再花个千八百年罢了。”

 第655章 再次失控

    陈夏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硬，表达过愤怒后，见沈穹哈哈大笑，一脸不屑，他也哈哈大笑地说：
    “我才不信你不在意，我若是死在这里，你这秘境内，到处都是魔宗的气息，也许，你数千年的努力，又白努力了。”
    “哈哈，那就试试呗。”
    “呵呵，苏掌门要无量清净果到底有什么用啊？难道，你们这，真就跟魔宗一模一样？”
    “嘻嘻，这是我们的秘密，就别问了，无聊得很。”
    两人脸上都带笑容，抬杠似的，拼命尬笑。
    陈夏决定加大语言的力度：“哎呀，苏掌门，我们也别装模作样，就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又何妨？”
    沈穹的脸，瞬间阴冷下来。
    再也不笑，头顶的天空乌云聚拢，眼神中充满杀气。
    陈夏这才知道，这件事是苏子义的逆鳞之一，不敢再提。
    尴尬地转身，俯身去摸地面的石头。
    “算了，沈长老，既然你现在不杀我，我自然能找到出去的办法，你困不住我的！”
    沈穹见他又撅着在地上乱摸，厌恶地哼了声：“又是这一套，你这是哪里学到的邪法！”
    陈夏正色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绝活，不足为外人道也。”
    沈穹目露凶光，愤愤地哼了声，光影消失。
    ……
    陈夏就此被关押在会元秘境内。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过了一个月。
    秘境内的时间与外界一样，虽无日月星辰，但一样有晦明变化。
    应该不是刻意制造的幻境，而是与天地融合的结果。
    沈穹消失了一个月。
    这是一种心理战术，看谁沉不住气，情绪崩溃。
    沈穹在此地已数千年，消磨时间是长项。
    但陈夏的心也很安定，当年在九云宗类似囚徒似的，也平静地待了一百年，并没有任何焦躁情绪。
    沈穹自然不信他能熬得住，一个月不行，那就半年，甚至一年两年，十年八年，都不着急。
    陈夏打死也不会把无量果送给苏子义。
    此物涉及自己的生死、前途，乃是生死攸关的重要宝物。
    但对苏子义来讲，很可能只是让会元秘境运行得更完美些，锦上添花罢了。
    对二人的意义完全不一样。
    一个月，早就把这处半山腰的场地摸了两遍了。
    被一个奇怪的结界包围着，明知道边界在哪里，就是找不到离开的办法。
    沈穹在一个月后，再次现身，面带笑容。
    “怎么样，找到老夫阵法的破绽了吗？”
    陈夏诚恳地说：“前辈在阵法上的造诣，当世无双，晚辈佩服。”
    “真服了？”
    “啊，确实佩服。”
    “服了那还不老老实实交出无量清净果？”
    陈夏两手一摊，沉着说道：“那玩意就在我身上，你把我打死了，不就得到了吗？”
    沈穹讥笑道：“别废话，那东西在你的储物袋中，我看不见，而且，我打死你做什么？”
    陈夏猛然明白过来，苏子义在秘境内，一手遮天，但是并不能将自己送出秘境外。
    “原来，你之所以不杀我，是因为还需要我自己走出去啊？”
    被陈夏说破，沈穹面露尴尬神情。
    双方已经是明牌，所以他也不想隐瞒，冷冷地说：“不错，我确实没有能力，将一位元婴赶出去。”
    也就是说，元婴以下是有能力的。
    难怪，苏子义设计会元秘境，将闯入者的实力，压制在元婴以下。
    而自己身上有清净之力，恰好抵消了秘境的限制，进入此地，实力几乎不受影响。
    陈夏顿时大笑：“既然你拿我没办法，何必装腔作势呢？”
    沈穹知道自己底牌被看穿，却并不焦虑，也哈哈大笑起来。
    “其实，我们只是在谈买卖，并没有谁欺负谁。”
    “把你困在这里，只是让你好好想想而已。”
    “一个月，够你想清楚了？”
    陈夏板着脸，忿忿地说：“既然是谈买卖，那就得讲究公平交易，互通有无才行，你怎么能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呢？”
    他本以为沈穹会说一句：那你还价啊！
    但是，沈穹却摇头说：“不是漫天要价，你都快死了，用无量清净果换你一命，难道划不来吗？”
    陈夏大笑不止。
    忽然，口中念念有词。
    沈穹面色大变。
    “我早就知道你是一个器灵，不知你有什么秘密，竟然害怕我指出这个事实。”
    “现在，我就用抹杀器灵的法术，在你身上试一试。”
    “你若不是器灵，就不要跑。”
    高举双手，猛往沈穹身上拍去。
    沈穹眉毛紧皱，鼻孔喷出一股冷气，哼！
    双手一甩，一股浩然之气，凝聚于身前，挡住陈夏。
    “呵呵，害怕了。”
    “苏掌门，别躲啊，不过是个器灵，又不是你的真身。”
    陈夏呀呀怪叫，双掌猛拍，迅速将沈穹的护盾拍散，再凝聚一掌，凌空拍去。
    嘭！
    一声巨响，沈穹的身子从眼前消失。
    本就是一团光影，就像关闭开关，灯就灭了一样。
    陈夏一掌拍空，顿时暴怒起来。
    “不要走！”
    “有本事吃我一掌！”
    双拳乱舞，在半山腰的空地上，疯狂乱打。
    嘴里不断念诵咒语，那是莫名其妙就在识海中生出，并铭刻于记忆的法术，专门磨灭器灵。
    高品法宝极其珍贵。
    能生出器灵的法宝，更是天下至宝，无与伦比。
    是哪个傻缺前辈，创造了这种法术。
    抹杀器灵，怎么想的？
    这不就等于把千年珍珠磨成粉，往脸上擦吗？
    这不就是把大块的白玉切成小块，然后车成小珠子吗？
    到底是谁跟钱过不去，发明这种法术的？
    什么东西珍贵就毁什么是？
    恐怕连魔宗宗主也回答不出这个问题，他会去学习，并且掌握这种奇怪的法术，本身就是个问题。
    陈夏在半山腰处狂呼大叫，折腾了小半个时辰，忽然站住。
    丹田里漾起一缕温热，终于让他清醒了下来。
    脑子嗡嗡嗡的，好像有无数的苍蝇在喊，但是渐渐消停。
    陈夏咕咚跌坐在地。
    脑门上的汗珠，汩汩滚出。
    “我是谁？”
    “我做了什么？”
    “我特么在干什么？”
    他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彻底清醒。

 第656章 无量清净果，我不要了

    陈夏坐在半山腰上，足足愣了三个时辰。
    脑子李苍蝇的声音虽然消停，但还是一直很小声地嗡嗡嗡，令人心烦意乱。
    为什么会毫无征兆地，突然就失去自我意识了呢？
    他想不明白。
    缓过气来之后，抬头，对着天空，无力地喊：“沈前辈，你看到了？”
    脑子好使的时候，喊沈前辈。
    脑子坏掉了的时候，喊苏掌门。
    空中没有传来沈穹的声音，却传来一阵滚雷的轰响。
    “你到底什么意思？”陈夏不懂这滚雷的含义。
    滚雷更响了。
    陈夏叹了口气：“我懂了，你在幸灾乐祸。”
    无趣地起身，走回房间，关上门窗，横躺在床上。
    外面一片诡异的荒芜景象，还不如房间内，看着舒服些。
    最恨那种失去自我意识的状态，被人控制，身不由己。
    过了一会儿，沈穹忽然出现在眼前。
    他是会元秘境的主人，自然能出现在任何地方。
    陈夏连起身参拜都免了，就躺着，冷哼一声：“你来了。”
    “你这么严重，也不着急吗？”沈穹微微一笑，胜券在握。
    “哼，着急有用吗？”陈夏歪着头，把腿翘了起来。
    “把无量清净果留下，我授你更好的瓮葬法，最多百年，你就能将宗主的力量清除，并且换个身份，重新想办法。”
    沈穹不紧不慢的劝说。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夏很好奇，质疑道：“无量清净果对我来讲，十分重要，它就是我的命，但我却不知，你要它何用！”
    沈穹笑而不语。
    不管怎么问，就是不回答这个问题。
    “就好比，我是个不大富裕的人，身上只佩带了一块便宜的玉石。而你满身珠光宝气，却还要抢我这块玉石。这不合理。”陈夏继续质疑。
    沈穹哈哈大笑，一点都不隐藏。
    “不对，这个比喻不好。”陈夏摇头，“就好比我都快饿死了，手里只有半块饼，你是地主家的儿子，吃得打饱嗝，却要来抢我的饼吃。”
    沈穹拍手：“这个比喻更贴切，听起来，你好像做过乞丐似的。”
    陈夏一愣，被人这样戳老底，揭伤疤，当即怒道：“反正都是死，我又为什么便宜你！”
    “除非你把我杀了，我不可能自愿奉献给你。”
    “你也看到了，我莫名其妙就失控，哪天彻底失去自己的意识，那就永远留在这里了。”
    “死在这里也挺好，我不挑地方埋的。”
    说完，把身子侧过去，再不理会。
    沈穹皱着眉，轻声说：“你没得选择，还是好好想想，不要意气用事。”
    光影一晃，消失了。
    陈夏每日就坐在房中，静心打坐。
    破不了眼前的结界，就不要折腾了，不如结合现有知识，好好思考。
    沈穹虽然不传授更好的瓮葬法，至少透露了一点，瓮葬法的确能修改，并且有更好的版本。
    他现在只缺个思路。
    若是有高人提点，不必全说，给一二提示，或许自己就能琢磨出来。
    即使没高人指点，多思考，兴许灵光乍现，忽然就一通百通了呢。
    时间又过去好几天，毫无头绪，不禁沮丧起来。
    或许，沈穹说的对，性命堪忧的时候，先考虑保命。
    然后在瓮葬之中，直接熬到化神再出来。
    也许，那个时候，就有资格去探索绝煞剑，研究厄土魔物，甚至打通飞升通道的事……
    不行，没那么大能耐，别想这些，别给自己增加压力。
    要不，就把这果子给他？
    以后我就学聂子钧，做个逍遥的散修，别去想什么提升修为，飞升上界的蠢事了……
    就在这时，沈穹再次出现。
    表情十分冷漠。
    陈夏以为又是来劝的，这一回，他已有放弃无量果的心思，就没那么无礼，从床上坐了起来。
    “沈长老，又是为那事来的？”
    哼。
    沈穹面色很不好看，嗡声说道：“今天不为那事。”
    “哦，还有别的事？”陈夏淡淡地说，“若是无利可图，就别跟我说。”
    “你走。”沈穹好像牙痛似的说。
    陈夏愣了，以为听错了。
    “我今天来，就是请你离开会元秘境的。”
    “咦，无量清净果，你能放弃？”
    沈穹牙齿漏风似的说：“我能留下你的命，何况无量清净果！但我真要是抢了你的果子，你不肯走，那却麻烦。”
    陈夏微微一笑，果然如此。
    我对会元秘境的分析完全正确。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苏子义竟然真的没有将元婴修为者踢出秘境的能力。
    很可能是他自己设计的秘境的规则的缺陷。
    “那你会教我更好的瓮葬法吗？”
    “嗤，你都没有筹码，我怎么会教你！”
    陈夏从床上跳下来，邪魅一笑：“我现在有筹码了。”
    “怎么，还有比无量清净果更好的东西？”
    “不，我现在不走了，我的两条腿，就是最好的筹码。”说完，坐回床上，翘起了二郎腿。
    沈穹明白了他的意思，气得胡子全飞起来。
    “你跟我玩赖是吗？”
    “可以是。”
    沈穹哈哈大笑起来。
    指着陈夏的鼻子骂道：“我竟不知你是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高看你了。”
    陈夏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振振有词：“事关生死前途命运，你说过，我没得选择。”
    沈穹嘴角一歪，喷出冷气：“你若是真要留在这里不走，随便。”
    “会元秘境是我设计的，随时可以改。”
    沈穹指了指周围，阴阴地说：“我可以将这一块地方划开，不再属于会元秘境的范围，你死在这里，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
    陈夏傻眼了。
    设计好的阵法，还能这么弄？
    “不可能，你骗人。”
    沈穹呵呵：“设计出会元秘境的人，难道不是天下最聪明绝顶的人吗？数千年都没人破坏掉，稍微再改一改，有什么难的。”
    陈夏急道：“难道对会元秘境没有损害吗？”
    沈穹沉默了一下，严肃地说：“些许损害，可以承受。即使有一点破绽，也不会有人发现。等你死后，再包进去。”
    陈夏凭自己对阵法的理解，觉得这事有可能实现。
    叹了口气。
    “算了，我也不坚持了，退而求其次，先活命。”
    “无量果，送你了！”

 第657章 买卖不成

    陈夏无奈地拿出装有无量果的袋子，嘟囔问道：“既然前辈也去过魔宗，难道没得到这个玩意吗？”
    “这与你无关。”沈穹两眼放光，微笑着说。
    “你是要用它的清净之力，中和秘境内的魔道力量，是吗？”
    “随便你猜，我不予回应。”
    “难道这个东西，不在你重新设计的秘境阵法当中吗？”陈夏急促地问。
    “呵呵，你不必问这个，与你无关。”沈穹一问三不知，眼睛只盯着他手里的袋子。
    事到如今，没得选择。
    折腾了几个月，居然还是按照沈穹开出的条件妥协，实在令人无语。
    袋口打开，陈夏伸手进去，沈穹本能地伸长脖子，眼神满是期待。
    陈夏抚摸了一下无量果，一边温热，一边冰凉。
    当初为了它，几个人不惜撕破脸，不顾将近一年同甘共苦的情谊，杀了个昏天黑地。
    想不到今天为了活命，得拱手送人。
    沈穹示意他赶紧拿出来。
    陈夏长叹一声，将无量果捧了出来。
    沈穹的脸色揪然变白。
    眼睛直勾勾地瞪着无量果，又愤怒地瞪着陈夏。
    “这是什么？”
    “不是你要的东西？”陈夏困惑不已，“你去了一趟厄土，难道没有见过，不认识它？”
    心想，难道苏子义当年，就跟楚起那几人一样，靠近不了那些发光的无量果树，所以没得到过？
    令人惊讶啊，会不会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才要搞个会元秘境阵法，将自己困住？
    “这不是无量清净果！”沈穹大声呵斥。
    陈夏醒悟过来，这确实不是无量清净果，缺了最后一道工序。
    忙说：“呀，我忘了，没有将它炼化，现在确实不能叫无量清净果。”
    沈穹愤怒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沈穹一个箭步冲上来，揪着陈夏的衣领，“你这个混蛋！”
    他乃是一团光影，陈夏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冰凉本质。
    若他是活人，此刻怕是气得双手都发抖了。
    为什么沈穹会如此愤怒，稍微想想就能明白。
    无量果，同时蕴含两种不能相容的力量，必须献祭掉其中的魔道力量，才能成为纯而又纯的无量清净果。
    不管献祭那一种力量，必定要有去路。
    在厄土，将正道力量献祭给魔宗宗主，剩下的魔道力量，就由献祭者承受，这就是葛旺受骗后的结局。
    苏子义要的自然也是正道的清净之力。
    那么，献祭的魔道力量，将归于何处？
    若是在外面，自然是天道承受。
    反正天道那么大，遭受一点污染，有什么祸事，由天下人承担。
    但是，会元秘境是个封闭的空间，内部自成天地。
    所献祭的魔道力量不会跑出去，只能留在这里。
    即使苏子义再强大，会元秘境再无敌，要消磨掉这些魔道力量，那也是难以承受的。
    沈穹以为胜券在握，结果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么能不气死！
    “冷静点，沈长老，这不是我的错。”陈夏的衣领被人揪着，十分不快，轻轻一扭，挣脱开。
    无量果在床上滚动，发出阵阵奇特的香气。
    “赶紧收起来。”沈穹愤怒地闪现到屋外，似乎不想碰到这个东西。
    陈夏只好将无量果收起。
    “前辈，你到底要，还是不要？”
    “你这不是无量清净果，我怎么能要？”
    “我们可说好了，你传授瓮葬法给我，我把无量果给你，现在是你不要，你答应的事情可不能耍赖。”陈夏打开窗户，冲外面喊。
    只见沈穹，身子悬浮在半空中，来回急速飞行。
    从来没见过沈长老有如此抓狂的时候。
    “去你的，是你食言在先，你都没有无量清净果！”沈穹破天荒地爆粗。
    陈夏振振有词：“只差最后一道工序罢了，要不，你先把秘法传给我，我出去后，完成献祭仪式，再回来送给你。”
    沈穹的身子在空中猛然刹车，转过头来，阴森森地怒斥：“你当我三岁小孩？老夫活了多少年你知道不！”
    呃……陈夏无言以对，无地自容。
    真要是学到了瓮葬法，出去后，还能回来？
    谁能信!
    自己也做不到啊。
    沈穹突然冲到窗户前，强忍住怒气说道：“你走，先去外面，将无量果，炼化为无量清净果，再回来换我的瓮葬法。”
    陈夏隔着窗户，与沈穹四目相对，长叹一声：“前辈，我有些失望，咱们百年情谊，到头来还是个买卖关系。”
    沈穹不耐烦地说：“有啥失望的，咱们非亲非故，能有个买卖关系，那就很不错了！”
    陈夏苦涩地摇摇头。
    尝试地问：“我有一事，不知该不该跟你说。”
    “你说啊，有什么交易条件，尽管提。”
    “难道天下就没有彻底解决魔宗的办法吗？”陈夏面色沉郁，严肃地问。
    沈穹似乎有点意外，这个话题，跨度太大了。
    “晚辈虽然修为低，但也不是那种毫无志向的人，我就是很想知道，有没有办法，干掉魔宗宗主，清除厄土魔物，甚至将厄土，这个本不属于我们的世界的东西，彻底清除掉？”
    沈穹听得两眼发直。
    “是没有办法，还是有，但很难，缺少条件？”陈夏继续问。
    “若是条件不够，能不能努力创造？”
    “晚辈不知有没有这样的办法，前辈，你知道吗？”
    沈穹仿佛从睡梦中惊醒，眼神迷离。
    光影忽明忽暗。
    陈夏见到这种景象，不禁一怔，当时，玉仙儿，魔宗宗主，似乎就这样切换的。
    沈穹的呆滞持续的时间不长，眼睛里好像被人点亮了一根蜡烛，突然生出一股英气。
    “你刚才说的，真是自己所想吗？”
    沈穹的声音没变，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
    这种差异，在厄土，魔宗宗主借着玉仙儿的形态说话时，就很明显。
    沈穹，果然是一个器灵。
    跟玉仙儿一样，被主人的意志给侵蚀。
    刚才跟陈夏说话的，确实是一个叫“沈穹”的器灵，只不知为什么自称会元宗的大长老。
    难道是大长老的意志灌入了器灵中？
    这些想法在陈夏脑子里一闪而过，但不是重点，他赶紧回答：“当然是我的真实想法！”

 第658章 陈夏的雄心

    “与其天天担忧正道魔道，又无法飞升，白瞎那么多年的努力。”
    “如果能釜底抽薪，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何乐不为呢？”
    陈夏知道现在面对的，才是真正的苏子义的意志，干脆将心里话说出来。
    从苏子义这里，获得更多魔宗宗主的信息，本来就是目的之一。
    而且，一百多年来，受困于魔道影响，他是真心想解决这个问题。
    也知道自己实力不足，不大可能由自己解决。
    用这个话题引来苏子义亲自交流，并不吃亏。
    “你想干什么呢？”苏子义语气温和地问。
    陈夏将胸膛一挺，傲然说道：“如果铲除魔道力量的条件已经成熟，我愿意去做。”
    苏子义微笑着问：“如果极其危险，胜利极其渺茫，你也愿意吗?”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假如需要你牺牲自己，也愿意吗?”
    陈夏虎躯一震，忙说：“你别吊着胃口，你且说说看。”
    苏子义大笑不止：“也就是说，你并没有牺牲自己的打算?”
    “废话，谁一开始就奔着寻死去的?”陈夏一点也不惭愧。
    苏子义颇为无奈地摇头，但并没有生气。
    既然苏子义偷偷现身，说的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不管是什么，都值得听。
    陈夏恭敬地请求：“沈长老，到底有什么样的终极的办法，晚辈洗耳恭听。”
    假装不知道是苏子义本尊。
    苏子义脸上闪过一道狐疑的神色，也不戳破，慢条斯理地说：“其实方法一直都有，只是没人敢去干罢了。”
    苏子义的身子穿过墙壁，来到房间里。
    却没有说话，而是在不大的房间内来回踱步，若有所思，过了一会儿，才自言自语地说：
    “时间过得太长了，确实需要人从中搅和搅和。”
    陈夏有点急，瞪大了眼睛看看苏子义。
    只见苏子义又来回踱了几步，突然停下，盯着陈夏的眼睛，幽幽地说：
    “你知道吗?所有人都在等，等别人出手，自己捡现成的。”
    “你身上有种特别的力量，是后世子弟几乎绝迹的清净之力，是很好的人选。”
    “只是对你来说，不一定有好结局。”
    苏子义满怀深情地看着陈夏。
    三句莫名其妙的话。
    陈夏对天发誓：“长老，你这几句话，我若是听得懂，我是这个。”
    两根手指做了个爬的动作。
    “呵呵，你这么聪明，不如来猜个谜语。”苏子义微笑着说，“你先猜猜，我说的，所有人在等，是什么意思？”
    陈夏眼睛里顿时闪过一道光芒。
    那些影影绰绰曾经在心里一闪而过的怀疑，由于缺少证据，太过匪夷所思，不敢相信的想法，重新涌现。
    几乎没怎么思索，脱口而出：
    “你的意思是，有许多大人物，像你一样，隐藏了起来?”
    说完这话，倒吸一口凉气。
    连朱山申这种小卡拉米都能获得一个盗版的瓮葬法，何况那些大修。
    只要心中有一念，不舍得死，就会突破底线的。
    外面有那么多老怪物，那还了得！
    猛然想起刘真喧，不知道这位大佬，原本是哪个大佬？
    苏子义面色严峻：“继续说。”
    陈夏开始在房间里踱步，很快说出第二句话：
    “这些人都有消灭魔宗，清理厄土的能力，却不愿意去做!”
    苏子义摇头：“这个不对，魔宗宗主，是天下最强的人，单打独斗，没人弄得过他。”
    陈夏忙说：“必须说服他们齐心合力！”
    苏子义脸上显出怅然若失的表情：“那也不容易。”
    陈夏无语了，心想，那你说他干什么？
    “我曾经想出过一个绝妙的点子，能够搅动天下，让那些假死欺天的旷世大修，从梦中惊醒，不得不出手，牺牲自己，解除天下的危机。”
    陈夏骇然听着苏子义的这段话，信息非常大。
    但是，苏子义却不再继续说，而是上下打量自己，十分犹豫的样子。
    “什么点子?”陈夏语气不自信，却又很想听苏子义的惊天阴谋。
    苏子义盘腿坐床上，沉思片刻，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
    “此事说来话长，我应该跟你仔细说清楚。”
    陈夏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你以前不是问过我，正道跟魔道有什么区别？为什么魔道必须人人喊打？我今天跟你说清楚。”
    从前的世界，没有受到厄土干扰，天地间充满清净之气。
    体质特殊的人，感悟出各种方法，吸收清净之气，突破身体的极限，获得更强大的力量，并且极大地延长寿元，这就是所谓修仙。
    修到极致，突破本届的限制，飞升上届。
    据说上届的清净之气更加浓郁，能获得更强大的力量，更漫长的寿元。
    所以，飞升是所有人的梦想。
    厄土的来历无从考据，真相湮灭于漫长的历史中。
    厄土是清净世界的污染源。
    其最大的危害，带来了魂魄法术。
    魂魄力量与我们的世界冲突，损害天道。
    在很古老的时代，许多人为了对抗死亡，纷纷选择魂魄法术。
    其中最简单，最残暴的，就是夺舍。
    夺舍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自身实力，继承他人寿元，等于双倍的寿元。
    那个时代，遍地都是夺舍的大修。
    这些大修为了永远保证自己的优势，有意识地毁灭历史证据，散布虚假的传言。
    我们对那一段历史，往往很模糊，就在于此。
    然而，夺舍不是没有后果的。
    你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凡事皆有代价。”
    夺舍是有次数限制的，具体多少次，不甚了了，反正我不想用。
    因为夺舍，消耗的是自己的魂魄之力，消耗之后，不可能真正恢复。
    夺舍数次之后，人会丧失一部分意志，容易变成傻子，疯子，或者其他失去智慧的东西。
    这些大修，最终只会变成其他大修的大药一枚!
    所以，夺舍之术，早已被人放弃，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用。
    现在还用的，都是不知其中厉害的人。
    后来，有些聪明人，钻规则的空子，退而求其次，夺死人之舍，这就是借尸还魂术。
    借尸还魂，没有伤害他人魂魄，反噬没那么强。
    但它依然是魂魄法术，违背天道，不可能没有代价!
    陈夏听到这里，顿时感到头晕。
    想起李通、洪钦珠，李九灵……

 第659章 苏子义的谋划

    陈夏以前从来不知道夺舍、借尸还魂有什么麻烦，只觉得不道德，好人不应该使用。
    没想到还有那么多细节。
    想起自己曾经有几次，走投无路时，还想过用这些法术重生呢。
    如今回想起，后背一阵发凉。
    “所有的魂魄法术都有代价。”苏子义冷酷地再次强调。
    眼睛紧紧盯着陈夏，嘴角冒出阵阵寒气。
    陈夏被看得发毛。
    “包括瓮葬法。”
    房间内好似响了一个惊雷。
    “不可能有完美的，毫无代价的瓮葬法!”
    房间里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两人都不说话，时间停止了。
    陈夏两眼一黑，仿佛晕死过去，但人还直挺挺地立着。
    我!
    尼!
    玛!
    瓮葬法也有代价，我来这里干什么？
    本来是寻活路，原来也只是晚死一点而已。
    所以，你苏子义要跟我做买卖，你能卖什么？
    眼睛渐渐明亮，陈夏从类似昏厥的状态中苏醒，与苏子义对视。
    顿时觉得，大家都够可笑的。
    终日奔忙，刻苦自励，与别人生死相搏，只求晚几年惨死?
    苏子义也似乎被自己说得难过了，眼神悲愤，喉咙哽咽，好一会儿才镇定下来，继续说。
    “魔宗与正道的那一场大战，由于时间久远，各方面刻意隐瞒，真相不容易知道。”
    “但是我可以肯定，真正能解决这个问题的，依然是上古时代，参与那场大战的那帮老王八蛋。”
    “他们为什么不消灭魔宗宗主?为什么宁愿以身入局，选择魔道法术，对抗无尽岁月?”
    “这些破事，必须唤醒他们，或者撬开魔宗宗主的嘴，才能知道。”
    苏子义将袖子一甩：“老夫不想知道，也不屑于知道!”
    “只要将这些潜藏各地的老怪物们唤醒，他们为了活命，必须打通飞升通道，一定会积极把厄土清理干净!”
    终于要说到核心了。
    陈夏却忽然不想听。
    你丫的都做不到的事情，告诉我干什么？
    那些老怪物，怕是都大乘期了，惊动他们，我能死得舒服些吗？
    “你愿意去做这件事吗？”苏子义眼神中充满鼓励。
    陈夏没有直接回答，却问：“前辈，你刚才说，这些大修都不愿出手，都在等别人出手，这是什么意思？”
    苏子义沉声道：“根据我所知道的消息，魔宗宗主虽然实力最强，但他却有极大的弱点。”
    “那些大修都知道他的弱点，可以轻松打败宗主，只是，付出的代价很大。”
    “他们都不想付出这个代价，互相观望，结果，被宗主逃脱，回到厄土。”
    “那场大战过于遥远，古代书籍记录简略，我费了很大的劲才收集到这些消息，具体细节没法知道。”
    苏子义伸出一根手指。
    “我只知道一位大修的藏身地，他有能力抓住宗主的弱点，将他杀败。”
    陈夏苦笑道：“只有一位？”
    “一位就够了。”
    陈夏心念一动，问道：‘我在厄土，进入了肖庆之的道场，肖庆之的实力，跟这些大修比如何？’
    苏子义愣了一下，笑道：“就是在戒山宗外面，那个小小的，能让人恢复如常的秘境吗？”
    “前辈也进入过？”
    苏子义面色严峻起来：“肖庆之跟宗主，跟我所说的那些人，都不是一个层次！”
    陈夏不禁咋舌。
    宗主这么强！
    “肖庆之是更早之前的人，听说宗主隐藏实力，肖庆之那些人，贸然去袭击宗主，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陈夏说：“宗主以魔宗故地设置的阵法，似乎从肖庆之的道场获得许多灵感。”
    苏子义很讶异地瞪着陈夏，十分犹豫的样子，眼神中甚至有一点惊慌，不过这种表情很快就消失。
    “你的确很聪明，看出一点门道来。”
    “没错，肖庆之虽败，但在败之前，先给自己留了条后路。”
    “魔宗宗主观察其道场，悟到了极佳的阵法思路，保证了自己的永存。”
    眼神闪出一丝凌厉光芒，那是警告他不要再往下联想。
    陈夏当然知道，苏子义的会元秘境，模仿的就是宗主。
    就算苏子义会授予他更好的瓮葬法，也不会跟他讨论跟会元秘境有关的事情。
    苏子义有点不耐烦，回到前面的话题：“唤醒那些隐藏的大修，自然会有一些风险，但你也可以想办法做到不动声色，让他找不到你的毛病。”
    陈夏不应。
    苏子义微微一笑，继续说：“我所知道的那位大修，就在云霄圣地！”
    咦！这不就是魔道吗？
    陈夏愕然，万万没想到，云霄圣地，天下最纯正的正道宗门，家里竟然藏了一个……魔道！
    “你不是开玩笑？”
    “当然不是！”苏子义严厉地说，“但是，云霄圣地内，很可能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位老祖。”
    “你是说，这位大修是被封印的？”
    “切，他们是数万年前的大修，早都具备了飞升的实力，什么东西能封印住他们？”
    陈夏的信念正在崩塌。
    再次陷入迷惘呆滞的状态。
    苏子义不给他迷惘的机会，急促地说：“我教你更好的瓮葬法，你重生之后，吃掉无量清净果，成为正道弟子。”
    “然后，必须进入云霄圣地，做他们的弟子。”
    “然后，你就有机会查到那位大修的瓮葬地，再想办法惊醒他。”
    “此人从瓮葬状态中回来，为了活命，只剩一条路，就是前往厄土。”
    “他有可能在此之前，会去惊醒其他人。”
    “我们没办法找到其他人，他一定有办法，你不用怀疑。”
    陈夏见苏子义一口气说那么多，却没有提供具体的方案，不禁失笑：“全都要我自己去找？”
    苏子义叹气道：“那当然，我又没办法去云霄圣地，不能空想。你也知道，那地方防守严密，地方又大，没有个几十年，根本没有头绪。”
    “你身上有清净之力，能抵抗魔道力量，非常适合做这件事。”
    这些大修躺在瓮中，一个个都成大魔，巨魔。
    他们所在的地方，怕是跟厄土一样，充满了魔道力量。
    “你若答应我，我就开始教你最好的瓮葬法！”苏子义满怀期待地盯着陈夏说，不再给他思考的机会。

 第660章 未来道路

    苏子义给陈夏描绘的应对之策，本来就是陈夏给自己谋划的。
    刚刚才说过，希望消灭魔宗宗主，清除厄土魔物，打通飞升通道。
    那不是因为啥也不懂吗？
    无知者最无畏。
    外行人就爱指指点点，内行人才会谨言慎行。
    苏子义现在也是这一套，两人是不谋而合。
    现在却觉得傻得可笑。
    陈夏想去云霄圣地的目的非常单纯，只是为了那个十阶灵脉，凭此修到化神，突破大乘。
    再往后，到时再说。
    而苏子义的计划，却是在云霄圣地找到那位尊者，想办法唤醒他。
    不知这位大神被人从无尽的休眠中惊醒，会不会发大火?
    怒火之下，有几个宗门覆灭?
    只要是个正常人，听到苏子义这一通胡说八道，都该害怕，并且将他看做妄人。
    苏子义还在含情脉脉似的看着他，陈夏张开嘴，正想直白地回答：“此计不妥。”
    忽然心中闪出一念，既然有解决的办法，试试又何妨！
    现在有点眉目，不能太过畏惧。
    不禁陷入沉思。
    他很少去想终极问题，因为修为低，没资格去想。
    现在却情不自禁要想这个问题了。
    好不容易修到元婴上境，化神指日可待，接下去呢？
    以前觉得化神很遥远，却始终是自己需要面对的问题。
    飞升，也应该在自己的思考范围内。
    如今的天下，因为古老的时代的乱子，导致所有人都无法飞升。
    像苏子义这样的人，以邪法抵抗寿元流逝，或许能存在数万年，难道我这辈子，也要像他们一样，埋在地下数万年？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刚想出言拒绝，话到了嘴边，说不出口。
    想说的话，变成了：“我可以一试。”
    苏子义一愣，又惊又喜，严厉地问：“怎么突然答应得那么快?”
    陈夏正色道：“晚辈并非蝇营狗苟之人，也想飞升上界。”
    “你不会骗了我的瓮葬法，却又不办事？”
    “我能不能办得到，取决于天时，地利，人和。”陈夏郑重地说，“但绝对不会因为我畏缩不前。”
    苏子义笑了起来。
    “我果然没看错你。”
    “你去了一趟厄土，身上的清净之力越发浓郁，你很像传说中的上古大修，身负最纯正的清净之力，沾染最邪门的魔道。”
    陈夏脸一红，这是戳老底来的吗？
    “云霄圣地内有一方封印地，据说里面的魔道气息，比厄土还要浓厚，里面藏着的，就是那位老祖，修的不知什么法门，以身入魔，再由魔转道。”
    “只有你这样的人，才能畅行无阻。”
    “别的人，没有清净之力，我无法托付，这么多年，只见到你一位。”
    苏子义颇为动情，搞得陈夏有点扭捏。
    “无量清净果于我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但你若只是为了一个正道身份，却也十分可惜。”
    苏子义脸上洋溢着灿烂的阳光。
    当初，魔宗宗主给他以殷勤嘱托，也是如此神情。
    但两者给陈夏的感觉不一样。
    在厄土，陈夏心中一直存有怀疑，不敢轻信任何一句话。
    事实证明，宗主完全就是骗人。
    苏子义给他的感觉，从一百年前，第一次进来时，就比较坦荡。
    虽然苏子义也有逆鳞，也有无可奉告的秘密，但陈夏从未受其控制，心理上好感度高一点。
    “我授你最好的瓮葬法，他日回归之后，你得去云霄圣地，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陈夏郑重地点头。
    这是自己未来必走的道路。
    苏子义开始讲授他思考了千年的瓮葬法。
    ……
    天弈宗。
    南宫容：“启禀老祖，那陈夏进入会元秘境，待了一个多月，竟然出来了，并没有死。”
    天弈宗老祖：“咦，竟有此事!”
    “是啊， 陈夏进入会元宗，行为实在古怪，我安排了弟子在远处观察，还有些其他宗门的人，甚至散修，都很好奇，全在外面等着。”南宫容详细禀告。
    “我们只是想看看，会元秘境会发生什么异动，没想到，陈夏竟然离开了。”
    老祖：“有没有继续跟踪?”
    南宫容：“陈夏修为那么高，谁敢跟踪？不过我已派人去追寻其去向。”
    老祖：“呵呵，此事确实很奇怪，会元秘境向来滴水不漏，不到时间绝不开放，难道这陈夏是找到了破绽?”
    南宫容听不懂，意思是，陈夏不但没有死，而且还在里面活得好好的?
    “老祖，会元秘境每十二年开放十二天，不是这个时候进去，十死无生，并且极大压制闯入者实力，元婴以上者尤其危险……”
    没等南宫容说完，老祖不耐烦地打断他：“会元秘境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些后学弟子根本不清楚。”
    “我且问你，这些规则，我们是怎么确定的吗？”
    南宫容愣了，会元秘境，那是在他出生前很久的事。
    他所知的，都是坊间大家所知。
    老祖告诉他：“会元秘境，最早是会元宗设置的一个奇怪的阵法，能够养殖魔草，其实是传自厄土。”
    “开始，会元宗弟子还能享受其好处，但突然间，有一天，发生巨变，方圆百里，全部生灵被阵法吞噬。”
    “其他宗门的人赶去查看，只找到一个幸存者，我们现在所掌握的秘境规则，开启传送阵的方法，就是他宣布的。”
    南宫容从未听过这种说法。
    按照老祖的年纪，会元秘境发生巨变时，也不过是个练气弟子。
    “此人是一位信使，宣布完这些规则后，迅速死去，会元宗再无活人。”
    老祖讲起当年往事，十分感慨。
    大家对此人的话，自然是半信半疑，不相信必须十二年后才进一次，只是后面死的人多，这才信了。
    从此老老实实按照规则去探索，搜寻魔草。
    南宫容恍然大悟地说：“也就是说，其实会元秘境随时可进去！只是会被杀死。”
    老祖呵呵笑道：“那为什么陈夏进去不会死？”
    南宫容猛地想起来：“一百年前，会元秘境发生巨变，陈夏的实力却不受压制，确实奇怪。”
    “那次死了很多人，对会元秘境的探索就停了一百多年。”
    “但是陈夏一个人独享了一百多年。”
    老祖嘴角一撇，冷笑不已：“你不觉得奇怪吗？”

 第661章 散修林天瑞

    经老祖提醒，南宫容眼神清澈起来，急促地说：“因为陈夏知道会元秘境的破绽。”
    天弈宗老祖有点失望地看着他，压低声音说：“有一个秘密，你们这些后来的人都不知道。”
    “哦？”南宫容好奇地看着老祖。
    老祖脸上显出怅然表情，愤愤地说：“苏子义其实还存在。”
    南宫容顿时石化。
    “这，这……”
    “我们这些老头子都知道此事，一般不说。”
    老祖们都当苏子义是一棵大灵草，就看谁有机会取到，怎么会到处说。
    后学弟子，谁能悟到其中蹊跷，算谁本事。
    南宫容的脑子好像被开了瓢，终于想明白了，怒目圆睁：“原来陈夏在会元秘境畅通无阻，是受到苏子义的关照。”
    老祖冷哼一声：“你们当年在会元秘境的探索，说是受到白鹰会周璟的威胁，多亏陈夏将周璟给搅和了。”
    南宫容当场否定：“我懂了，老祖，应该是白鹰会针对苏子义的行动被陈夏知道，然后他进去帮苏子义，他就是苏子义的帮手。”
    猛地一拍大腿，我说白鹰会的从来不参与会元秘境探索，怎么那次就突然参与了！
    “也许，不仅仅是帮手。”老祖眼神深邃地说。
    “那还是什么？”
    “很可能，他就是苏子义的白手套，一直替苏子义做事的!”
    南宫容倒吸一口凉气。
    “你现在还觉得陈夏这人还行吗？”老祖猛地厉声斥问。
    南宫容怒吼：“不，这小子很会骗人，我与他势不两立!”
    ……
    在苏子义那里，陈夏学到了经过改良的，最好的瓮葬法。
    他自然不会告诉苏子义，一个法术好不好，他有自己的判断方法。
    别的人，只要是大修传授，肯定是对的。
    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法术是可以修改，能够微调的。
    苏子义打死也不会想到，陈夏懂一点远古时代的文字，又自己琢磨出一些法术语言的含义。
    苏子义自称的“最好的瓮葬法”，也得经过陈夏自己的论证。
    陈夏不会与苏子义分享这些知识。
    在会元秘境学了几天，然后就离开了。
    从传送阵出来，奔跑在黄沙莽莽的大地。
    会元秘境外，十几里范围内，景象与厄土一样，他很不喜欢，只想迅速离开。
    路过那片探索营地，猛然感应到一股很弱的灵气波动。
    十分惊讶，停住脚步，轻轻往周围拍出一掌，引起了更大的波动。
    “有人在这里设下了警戒！”
    他感到十分奇怪。
    会元秘境现在不是开放时间，没有人会来这里。
    两个月前，自己进来时，也没发现有人跟踪，为什么现在会有警戒阵法呢？
    急忙扩散神识，往周围查看，并没有发现活人。
    仔细查看四周，找出几个一品法器，非常的简单。
    但却是精心设计的警戒阵法。
    一品法器看不上，顺手销毁，触发了更大的灵气震荡。
    直觉告诉他，设置警戒的人就是冲自己来的。
    此人不在附近，但阵法已被触发，那人定然已经知道。
    “谢谢你告诉我，我被跟踪了。”陈夏嘴角一撇，冷笑不已。
    这样也好，老子躲在会元秘境内快两个月，竟然还有人惦记。
    可见，自己进入会元宗之前，就已经被人盯上。
    不由得感慨，之前还以为自己行踪隐秘，神不知鬼不觉呢。
    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会元宗范围。
    他不知是什么人在追踪自己，不想与他们纠缠。
    现在得去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研究苏子义的瓮葬法，在宗主的力量再次侵蚀自己前，寻个好地方，将自己埋起来。
    为了方便将来加入云霄圣地，那个风水宝地必须靠近云霄圣地。
    大梁离云霄圣地还有不知多少万里，日夜御剑狂奔，也得大半年。
    刚刚出了会元宗的地界，能够御剑了，毫不犹豫扔出八办剑。
    只飞了五十多里，忽然感到后背阴风阵阵。
    扭头一看，天上一股狂风正向自己卷来。
    不到一会儿的工夫，狂风中出现一个人影，却是一个身穿青色衣服的老者。
    陈夏顿时就明白，就是此人在会元宗的外面，给自己设了个警戒阵法。
    从此人的气息可知，非常强，不弱于葛旺与吴忠桂。
    御剑飞行还带狂风，这是不惜消耗自身真气，只为加快飞行速度。
    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感觉。
    不敢停留，继续狂奔。
    “前面的陈夏道友，不要跑。”身后传来一个温和却极威严的声音。
    陈夏绝不会上当，越是大修，说话越温和，下手越狠。
    但没飞多远，一股强劲的力量直冲后背袭来，陈夏急忙躲闪。
    一道剑气，擦肩而过。
    他不敢回头，玩命地飞。
    轰，轰——
    一道道剑气，凌空劈来，终于打中了他的后背。
    站立不稳，从八办剑上摔下来，砸到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狂风住，青衣老头降落在面前，双手拢在身后，慈祥地看着陈夏，温和地说：“让你不要跑，跑啥啊。”
    陈夏站定，仔细观察。
    此人身穿青色的道袍，脸比较瘦，眉毛最为夸张，长到耳朵那边去了。
    这就算是面生异象了。
    刚才这一追，一出手，已知此人的实力，绝对是元婴九层。
    心中不禁嘀咕：“又遇到这样实力的人，早知道我就把葛旺的丹药吃掉，至少突破到元婴八层好了。”
    现吃当然来不及，只好见机行事。
    “前辈追我，有何赐教？”
    陈夏自己一副中年人长相，只要看到白发白须的老头，只要不是金丹，一律称前辈。
    青衣道人摊开手，微笑问道：“你就是陈夏？你可认识我？”
    “恕晚辈眼拙，不认识。”陈夏并不畏惧，态度很冷淡。
    青衣道人不信，张开双臂：“好好想想，难道看不出来吗？我常年穿青色衣服，在大梁、修余等国，无人不知啊。”
    陈夏诚恳地说：“晚辈虽在大梁仙朝待了一百多年，却很少到处走动，朋友稀少，没听说过前辈大名。”
    青衣道人脸上露出极度失望，甚至有点愠怒，收敛起笑容，冷冷地说：“老夫叫林天瑞，如此大名，也没听说过吗？”
    陈夏沉思片刻，郑重说道：“真没听说过！”
    “胡扯！”
    “老夫乃修余国最强的散修，你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林天瑞突然就暴怒：
    “无知小儿，故意说不认识我，这就该死！”

 第662章 修余国最强散修

    林天瑞口中“死”字刚出，抬手就是一剑。
    陈夏侧身闪过，绿鬼剑出鞘，急忙先念几句咒语。
    刚才这一段见面的开场寒暄十分尬。
    处心积虑地跟踪，明明就是想动手，说那些废话做什么呢？
    陈夏横剑在手，做好防御。
    刚才这一剑，足以展示出，林天瑞的实力比自己强太多。
    但陈夏丝毫不惧，自己需要一点时间，念诵绿鬼剑的咒语而已。
    本以为马上要大打出手，林天瑞却没再继续攻击，而是怒道：“如今认识老夫否？”
    陈夏赶紧回答：“认识了，原来阁下就是修余国最强的散修，林天瑞前辈。”
    心里骂道，修余国的最强散修，这也不是很露脸的称号啊！
    “那你说说，老夫是何许人也？”林天瑞将剑别在身后，紧皱眉头问。
    就像语文老师突然抽学生背书的表情。
    陈夏有点懵，这老头不像演的。
    情绪不稳定，脑子可能有点不正常。
    这些年，他只见过一个元婴，脑子有些不正常，那就是白鹰会的丁蕴真。
    心中顿时对这个林天瑞十分好奇，到底修了什么东西，修成这样？
    不管这些，看得出来，林天瑞喜欢听好话。
    那就先拿好话拖延一下时间，于是谄媚似的说：
    “林前辈生性耿直，仪容俊美，实力超强，晚辈连你的大名都没听说过，当真孤陋寡闻，白活了那么多年……”
    “哈哈，说得不错。”林天瑞大悦，仰天大笑。
    就在他大笑时，陈夏又将绿鬼剑咒语念了一遍。
    “知道老夫耿直就好，那我问你什么话，都得据实回答。”林天瑞收起笑，骄傲地命令。
    “前辈尽管问。”
    心想，你尽管问，老子肯老实回答，算我输。
    “你去过厄土，进过魔宗，得到了无量清净果？”林天瑞果然耿直，绝不绕弯，直奔主题。
    别人常常分三句来问的，他直接合为一个问。
    思路清晰，目的明确，又不像脑子有问题。
    陈夏心中冷笑，果然，如今来找我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为了这个东西。
    “前辈，去厄土的人多了，有的会回来，有的不会回来，不是每一个回来的人，都能带那个玩意？”
    “这是不承认咯？”
    “没有怎么承认？”
    林天瑞冷哼一声：“如果你身上带了，直接拿给我，咱们好聚好散。如果没有，那得给我搜一搜才行。”
    这句话貌似几年前另一个人说过。
    “哎呀，我是真没有，你搜也没有。”陈夏继续打哈哈。
    已经念完第三遍绿鬼剑的咒语。
    前面几遍都不会有任何阻滞，到六七遍的时候，咒语才会牵动天地力量，念诵会渐渐困难。
    只要林天瑞暂时不动手，说什么都可以。
    “若搜到没有，自然放了你。”
    林天瑞说话十分直接，一句多余废话都没有。
    陈夏站着不动，嘴巴微微颤抖，被林天瑞看出异常，怒道：“你嘴巴里在说什么？是不是暗中在骂我？”
    “不是，我要是骂你，肯定是在心里的，不会动嘴。”陈夏笑嘻嘻地说。
    没想到，这林天瑞当真神智有些问题，认定陈夏嘴里不出声地骂人。
    猛地一抬手，就是一道剑气。
    陈夏就与他面对面站着，相隔数丈，很艰难地避开。
    心想，这姓林的老怪物，总是一惊一乍，说一句，就来一剑。
    为了避免刺激他，没有还手。
    以为会跟刚才一样，打完继续聊天。
    但这回，他预料错了。
    林天瑞轰了一剑，再轰一剑。
    连续五剑，陈夏左躲右闪，避开了三剑，被打中两剑。
    两道血痕，非常疼痛。
    此时才看出，林天瑞根本没有停手的意思，尽管只念了七遍咒语，只好挥剑格挡。
    林天瑞见他敢抵抗，越发愤怒，连绵不绝的剑气，排山倒海般卷地而来。
    正式交手，陈夏才知道自己看错了对方。
    老头行事古怪，给人一种脑子不正常的感觉，其实都是装的。
    他正常的很，就喜欢装出一幅憨憨的样子。
    开始几剑都没出全力，以试探为主，兼麻痹对手，一旦对手还击，这才发挥出全力。
    陈夏根本就没有反击能力。
    迅速被林天瑞的剑气完全笼罩，自己挥出的剑气仅仅护住身子而已，林天瑞的剑气，十中二三。
    好在一阵疾风骤雨的猛攻，并没有将他打趴下。
    身上一道道剑痕，一道道血痕。
    陈夏只能咬牙坚持，拼命念诵咒语。
    同时，毫不犹豫地将三清鼎祭出。
    在这个时候，也不怕露富。
    果然，林天瑞的眼睛，就像凡人看到了金子，顿时放出金光。
    有三清鼎的帮助，陈夏虽然仍处下风，危若累卵，毕竟保住性命，没有马上倒下。
    林天瑞的实力，竟然与吴忠桂差不多。
    此人的名字不传于耳，的确是陈夏孤陋寡闻。
    元婴九层的散修，当真罕见。
    绿鬼剑的咒语，念到八次以后，每念一个字，嘴唇都似乎有万斤重担压着。
    念到第九次，就好像嘴里含着强力胶水。
    但每念完一次，出手的力量都会增加一分。
    不等咒语完全念诵完毕，陈夏的力量已经足够，主动出击，局面马上就大为改观，迅速形成相持态势。
    林天瑞越打越吃惊，脸上的表情，就跟乔青青当初一样。
    明明这个陈夏都快要倒了，为什么却越打越强？
    他想的跟乔青青一样，是不是那个十阶法宝的效果？
    “老夫马上就要突破化神了，正需要无量清净果，你若是给我，不必受这个苦。”林天瑞开始劝降。
    下手更加狠辣。
    陈夏此时绿鬼剑威力还未达到极致，又祭出三清鼎，时间在我，很快就会占上风的。
    咒语只缺最后一遍，每念一个字，都极其艰难。
    当初打败吴忠桂，也是这个情形。
    因为顾忌到云霄圣地，所以会放吴忠桂一马，你林天瑞却只是一位散修，还是魔道，陈夏都不想留你性命，怎么可能投降。
    林天瑞诈唬不成，审时度势，迅速改变态度。
    一伸手，扔出一个八品法宝：一只雷击木五行令牌。
    令牌发出幽光，贴在前胸，护住心脉。
    然后再一伸手，又一块彩锦方巾，悬于左肩。
    再一伸手，一只玉葫芦闪现在身后。
    全是八品法宝，将林天瑞全身笼罩，十分贵气！

 第663章 法宝多能救命

    林天瑞说话很狂，态度很傲，但是做事情，绝对谦虚。
    一看自己不能占上风，马上祭出高品法宝，而且不止一个，出手就是三个！
    这不是炫富，这是充分表达对敌人的尊重。
    果然，在一众高品法宝的护持下，林天瑞重新占据上风。
    “你逼得老夫动用宝物，那就得付出更大的代价。”
    奋起神威，猛攻陈夏，下手毫不留情。
    陈夏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自己的血染红。
    今日遇到的这位林天瑞，看似说话不着调，其实废话很少，对于需要时间念诵咒语的陈夏来讲，十分不利。
    但林天瑞一出手就是奔着杀人去，陈夏的前期抵抗非常辛苦。
    好在三清鼎祭出后，减轻了敌人的伤害。
    绿鬼剑加三清鼎的情况下，陈夏所能抵抗的极限，就是元婴大圆满，不说打败林天瑞，至少能全身而退。
    等陈夏终于念完咒语的最后一个字，手中的绿鬼剑轻若浮云，本该占上风。
    不料，林天瑞对双方力量的感知特别敏锐，看出陈夏的力量在增长，又祭出了六个高品法宝。
    全身被九个法宝环绕，琳琅满目，珠光宝气，简直就像皇宫的贵妇，把家里全部珍珠宝贝都戴在身上。
    陈夏这回遇到有钱人了。
    “小子，这是老夫准备应付化神天劫的法宝，先在你身上用一次，你也算死得其所了。”林天瑞嘿嘿笑道。
    说着，又祭出了第十个高品法宝。
    这些法宝大多数是防御型，有两个是增强威力的。
    此人十分鸡贼，从不轻视对手。
    陈夏感到很无奈。
    他身上也有高品法宝，但从来没用心学过，如何同时控制十个法宝。
    三清鼎每隔一段时间需要念诵咒语，这一个法宝的效果就超过其他所有，所以即使多拿几个出来也没意义。
    今天如果输了，非战之罪也，是被人用钱砸死的。
    被林天瑞死死缠住，想逃都没得逃。
    只好硬着头皮拼消耗，但那林天瑞的真气也是源源不绝，没有枯竭的样子。
    原来，林天瑞在对峙的过程中，暗暗吃了颗丹药。
    老东西别的不说，打起架来，经验极其丰富。
    一旦动手，从来不吝啬法宝丹药，也不怕别人笑话。
    相持了不知多久，忽然，陈夏发出的剑气绵软无力。
    感觉身上那股磅礴的力量顿时消失。
    心知遭了，不知不觉，相持那么久，绿鬼剑的效果竟然结束了。
    在对峙的时候，一方力量突然消退，另一方迅速就察觉到了。
    双方的剑气，本来一直互相抵消，此时，林天瑞的剑气，不但抵消掉陈夏的剑气，还能往前推。
    陈夏身上顿时就被打了一道剑痕。
    一道长长的血痕，转眼显现出来。
    林天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机不可失。
    “哈哈，我就说你的实力有问题，支持不了那么久！”
    奋力猛攻，一道道剑气，将陈夏的剑气劈散，再次一道道打在陈夏的身上。
    这一回，叠加了十个高品法宝，远远超出陈夏的承受力，几道剑气就将他打得斜飞出去。
    “你的无量清净果是我的了！”
    “你的十品法宝，也是我的了！”
    林天瑞两眼放光，今天下了那么大的本钱，不但没亏，还要大捞一笔。
    高兴得那两撇横到耳朵上的长眉毛，也一颤一颤的。
    飞身上前，打算近身攻击。
    就在几道剑气打到身上，眼神迷离之际，陈夏忽然感到一股汹涌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又从身体内，五脏六腑激发出强大的力量。
    这是白玉腰佩起效果了！
    陈夏本能地手一抖。
    一道最强劲的剑气激射而出，正打在飞身扑来的林天瑞胸前。
    两个高品法宝受不了这灭世般的力量，瞬间被击碎。
    林天瑞从空中跌落，骇然看着散落一地的法宝碎片。
    “怎么可能？”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用了什么秘术？蛊虫？还是隐藏了什么法宝？”
    林天瑞的怒吼还没喊完，陈夏已从地上一跃而起，顺势劈出一剑。
    只见一道白色的剑气，竖在空中，有数丈之高，发出骇人的裂帛之声，比之前双方所发出的所有剑气都要强。
    林天瑞是识货的，脸，当场就绿了。
    猛劈一剑，只见一道剑气，也有数丈之高，但声势远不如陈夏。
    他懵了，亲眼看到自己的剑气，碰到陈夏的剑气后，就像撞到了巨墙，软趴趴地倒下，瞬间消散。
    而陈夏的剑气却继续前进，丝毫不减威势。
    林天瑞心中震恐，本能地将宝剑横在胸前，并且身子稍稍往边上一歪，硬扛陈夏的剑气。
    一股恐怖的力量将他身上的法宝击飞三只，在空中化为粉尘。
    虽然自己手中宝剑将剑气割开，但余劲也结结实实将他的身子化出一道深深的血痕，站立不住，轰的一声，身子被撞飞。
    就在他倒地的一瞬间，陈夏的第二道剑气也劈来。
    好在林天瑞反应敏锐，将身上的几个法宝全扔出去，在身前形成一个强大的结界。
    几个高品法宝，若是换了别的时候，足可扭转战局。
    今天却像垃圾一样被扔出去，只为博得一息喘气。
    果然，陈夏的剑气被挡住，抵消了巨大的力量，余劲将林天瑞再次震飞。
    林天瑞实在是个聪明人。
    知道眼下的情形，不要考虑无量清净果，更别说报仇之类的，保命要紧。
    啪啪啪，将身上所有高品法宝扔出。
    那是为了迎接化神天劫，辛苦收集到的高品法宝。
    没想到今天一战，全都送出去了。
    抵抗天劫是为了保命，此时也是为了保命，也不算用错地方。
    果然，法宝多就是好。
    几个法宝临时组成的阵势，在陈夏面前形成一道伟力的高墙。
    这堵高墙挡住了陈夏几剑。
    那是在白玉腰佩发挥效果的情况下，威力翻倍的几剑。
    在此伟力下，别说元婴九层大圆满，化神下境的修为，也得抱头鼠窜。
    林天瑞满眼泪花，来不及心疼法宝，也没空想将来如何应付天劫，趁此机会，拖着重伤的身体，玩命地向后飞去。
    陈夏砍碎几十个高品法宝，犹如战神一般，立在天地间。
    看着林天瑞消失在天边的背影，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
    老不死的，倒是很机灵。
    蓦然想起乔青青，也是第一次交手，见势不利，转身就跑。
    这样的人十分难缠。
    不过，修到元婴境界的，哪有不难缠的！
    陈夏没有去追。
    林天瑞跑得太快了！
    而且，陈夏知道自己这几下虽然吓人，无法持续。
    只好将绿鬼剑收起，扭头，往另一个方向，也迅速飞走。

 第664章 重新调查董艺祯

    陈夏与林天瑞，都不会知道，他们二人的秘密大战，其实是有观众的。
    在极远的地方，天弈宗的老祖，高彦臻，正在二人感知之外的地方，关注着他们的战斗。
    旁边伺候着的就是南宫容。
    高彦臻老祖选的地方，过于遥远，陈夏与林天瑞都感知不到。
    同样，南宫容也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只见老祖的脸，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一会儿沉思。
    高彦臻为什么会突然前来会元宗呢？
    无他，就是化神大修的直觉。
    陈夏进入会元秘境两个月都还没出来，高老祖觉得有问题，非要亲自来查看不可。
    不得不说，化神境界的大修，直觉是很惊人的。
    当他关注一件事，此事就会郁结于心，必须有个结果。
    没想到，刚来到会元宗外面，就察觉到附近有一个大修。
    林天瑞的修为离化神一步之遥，不可小觑。
    如果高彦臻往前多走几步，就会被林天瑞发觉。
    修为的细微差距，就表现在这里。
    高彦臻没有上前，反而后退数十里。
    他是化神，对元婴境界的大修有修为优势，通过一番感应、查探，认出了埋伏在会元宗外的，是林天瑞。
    众所周知，元婴是不会到会元秘境来的。
    前有陈夏这个元婴进入秘境，后有林天瑞元婴在外面等候，不管是谁，看到这一幕都会心生疑窦。
    两个魔道人物，齐聚会元宗，一个进去办事，一个在外接应。
    至此，认定二人必有联系。
    真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会元宗外待到第三天，高彦臻忽然感应到林天瑞强大的气息消失。
    急忙前出查看，却见天边一道恐怖的光影。
    如此急速追赶，必有蹊跷。
    于是，高彦臻带着南宫容，悄悄跟上去。
    却见到二人在前面，进行了一场生死搏斗。
    山川震撼，风云为之变色。
    高彦臻认为，这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分赃不均，二是，林天瑞与陈夏不是一伙，等在会元宗外面是要猎杀陈夏。
    高彦臻搞不清楚二人的关系，既然他们要打，那么最好的策略，当然是在一旁等着看戏。
    二人毕竟都是元婴上境的修为，化神要灭他们，也是要出一身汗的。
    南宫容没法感知遥远的前方的战斗，只能在一旁观看老祖的表情。
    不一会儿，老祖皱眉说：“不好，这个陈夏要死，我要不要出手呢？”
    南宫容讶异地问：“怎么，你要救他？”
    老祖苦涩摇头：“我是不想救，可他要是死了，那么多疑点，我去问谁？”
    过了一会儿，老祖欣喜地说：“不错，这个陈夏，势头起来了，咦，怎么越来越强？”
    南宫容莫名其妙，老祖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老祖瞥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就是字面意思。
    随后又摇头：“不可能，不可能，这林天瑞，竟然祭出七八个法宝护身。”
    南宫容惊愕万分，强调说：“林天瑞是元婴九层大圆满，很多年前就听说要突破化神了，打一个陈夏，需要祭出法宝，还七八个？”
    老祖没回答他，眼神也充满了惊愕。
    “怎么可能？林天瑞居然败了？”
    “啊？”南宫容忙摆手，“老祖，是不是太远了，你搞错人了？败的那个，是陈夏？”
    却见高彦臻的眼睛瞪得老大。
    南宫容侍奉老祖那么多年，还没见过如此表情，吓得不敢出声。
    “林天瑞受了重伤，扔出好多个法宝抵挡，终于被他逃了。”
    一脸的不可思议。
    南宫容回过神来，忙问：“那我们追谁？”
    高彦臻没有理会，深吸一口气，失神地自言自语：“陈夏刚才那几剑，哪怕是我，也得避其锋芒。”
    “啊？”南宫容的信仰崩塌，“怎么可能？”
    高彦臻面色沉郁，感慨道：“传言中，陈夏杀败了云霄圣地的长老，传言是真的。”
    老祖忽然严肃地对南宫容说：“陈夏有化神之威，我们要小心点，不要跟得太紧了。”
    能让老祖如此评价，南宫容顿时感到心惊胆战。
    高彦臻眼睛看向远方。
    他感应到陈夏已经走了。
    为了不惊动陈夏，还得拉开距离。
    “我想看看，这个陈夏，到底要去哪里？要去见什么人？要做什么？”
    ……
    陈夏御剑飞了很远后，主动降落。
    飞在天上目标太大。
    他感知不到有人跟踪自己，即使有人想跟，自信也被甩掉了。
    但还是担心背后有人搜索自己，追踪自己，特意选了条水路，浮水百里，以土遁术上岸。
    土遁术走不远，钻一阵，走一阵，再次遇到一条河，再次浮水百里。
    就这样，渐渐走了很远。
    自信很难被追踪，找了个地方，好好易容，动用白玉腰佩隐藏气息，打扮成一个低阶修士，往修余国方向赶路。
    他的目标是去云霄圣地，但在此之前，还有一件事，必须去调查清楚，那就是董艺祯！
    在会元秘境，在学习瓮葬法的闲暇时，曾与苏子义聊起董艺祯的事情。
    苏子义一听来龙去脉，马上就断定，董艺祯一定去过厄土。
    “被夷门宗弟子捡到的绝煞剑，定然是董艺祯前世所藏。”
    陈夏不解，苏子义解释道：“董艺祯应该也是个聪明人，想摆脱宗主的影响，所以没有携带绝煞剑碎片进入云霄圣地。”
    “他将碎片藏起来，再以瓮葬法重生。”
    “我猜测，他也没有使用宗主所授的瓮葬法，而是自己强行修改的，导致记忆缺失，想不起来了。”
    “此事定然发生在很远之前，董艺祯定然设置了个阵法将绝煞剑封印。”
    “可能是他当年学艺不精，修为不高，阵法过于简陋，时光消磨了阵法的力量，竟然被夷门宗的外门弟子捡到。”
    “董艺祯身上的宗主力量，就此觉醒，指引他去夷门宗。”
    “我猜，董艺祯本来只想取回那残片，另外选个地方藏起来，将夷门宗灭派，定然不是他自己的意志。”
    苏子义滔滔不绝，不是亲眼见到，却分析得如此透彻，陈夏听得目瞪口呆。
    这方面的事情，苏子义的判断不会有错。
    心中的一些疑惑解开了，却带来了更多疑惑。
    必须去修余国搞清楚！

 第665章 身后有眼

    董艺祯瓮葬重生回来，宗主的意志依然存在，实在令人心惊。
    当时跟苏子义说起董艺祯时，留了个心眼，只说起夷门宗那一截残剑，没有说董艺祯其实还有一截。
    更不会告诉苏子义，自己掌控了四把绝煞剑的残片！
    听完苏子义解释，心中不由得感慨，这个董艺祯，很不简单啊。
    可惜，他努力想摆脱宗主的影响，还是失败了。
    以前对他不了解，忽略了许多东西。
    在会元秘境内，就想好了，一定要去调查清楚。
    “你若使用我所授的瓮葬法，绝对可以清除宗主的力量。”苏子义拍胸脯向他保证。
    陈夏的心理已与进入会元秘境前不一样，现在怀疑一切，什么都不敢深信。
    苏子义几千年前就是化神的大佬，智慧无与伦比，花费千年，琢磨出了修改瓮葬法的思路。
    这个工作说难不难，说易不易。
    江湖上流传了那么多版本的瓮葬法，有心收集，能得到许多，互相印证，就有收获，只是对智慧要求太高，一般人做不到。
    陈手中现在就有苏子义修改过瓮葬法，殷云也给黄焘改过，但黄焘那个明显是失败的实验品。
    现在，陈夏还断定，董艺祯也修改过瓮葬法。
    这些都是聪明人，是陈夏最感兴趣的人。
    苏子义再聪明，也有局限。
    他不懂远古时代的文字。
    而陈夏懂，虽然懂得不算多，总比一点不懂好。
    如果能找到董艺祯的葬法秘籍，多方印证，就可知苏子义花了几千年，修改的瓮葬法，到底是不是最好的瓮葬法。
    ……
    不日，来到了修余国，陈夏拐向问天观。
    他想去碰碰运气，万一找到董艺祯的瓮葬法，岂不美哉。
    在问天观外围绕了一圈，惊讶地发现，问天观一大半还处于废墟状态。
    他当然不知道，问天观自董艺祯死后，地位一落千丈。
    宗门大半变成废墟，是因为受到修余国各宗门的严厉监督，不敢大兴土木，基本上还是当年被毁的样子。
    加上弟子急剧减少，就剩下的残垣断壁，就足够安置所有人。
    梁灿等众化神掌门，给问天观的惩罚，是三十年不得招收新弟子。
    如今的问天观，由廖轩执掌。
    当年的廖轩，实力能压陈夏一头，现在远远不如。
    问天观现在只有一个护山大阵，而且并没有将全部地方笼罩住，只护住灵脉，以及没被损毁的部分。
    那一大片废墟，属于无人打理的状态。
    未来重建，大概也不会再使用那片地盘。
    陈夏不想惊动老熟人廖轩，悄悄潜入废墟，寻了个倒塌的房子，掩盖气息藏了起来，准备晚上再出来搜查。
    问天观从不关注废墟，没有人发现来了个不速之客。
    因为脑子正常的修仙者是不会进入这片废墟的。
    死了那么多修士，被视为不祥之地，人人都怕沾染因果，唯恐避之不及。
    而且，出于一种朴素的感情，为死者讳，也不应该打扰他人的长眠之地。
    廖轩虽是元婴境界，却因为修为差距，无法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暗暗观察自己的门派。
    陈夏躲在倒塌的房子里，扩散神识，查看周围，发现竟然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他感到很惊讶，问天观实力萎缩严重，如今的场面，还不如文山门。
    唯一能体现出实力差距的地方，是远处有几个气息很强，乃是元婴境界。
    那次跟随七位化神前来问天观“除魔”，没有好好观赏过风景，对问天观布局也不熟悉。
    现在可以好好在脑子里重构问天观布局了。
    完全损毁的部分，是问天观的主殿附近。
    主殿在各门派都是仪式场所，离修炼场所，也就是灵脉很远。
    当初董艺祯负隅顽抗，将整个宗门设置为一个大阵，就是以主殿为核心区域，所以这里被毁得很彻底。
    陈夏还见过文山门跟夷门宗被毁的样子。
    文山门幸运的是，当时有陈夏挡着，跑出许多弟子。
    夷门宗是被毁得连只鸡都跑不出去。
    想当年，问天观号称修余国第一宗门，转眼间变成废墟，实在触目惊心。
    入夜，陈夏开始搜寻。
    白天以神识查看，确定了几个重要的地方。
    董艺祯的修炼道场并不在废墟当中，已被包入新的护山大阵。
    但这里也有些地方，值得查探。
    没有线索，再破掉大阵，进入内部。
    主殿后面是问天观的一处掌门休息室，是董艺祯的一个私人场所。
    掌门并不会总是待在修炼道场，在宗门各处都会有自己的活动地方，陈夏希望能摸出一些东西。
    ……
    高彦臻与南宫容一路追踪到问天观，十分惊讶。
    “几年前，修余国发生一场大动乱，问天观的化神掌门董艺祯被剿灭，陈夏就参与其中，他来这里干什么？”高彦臻表情严峻。
    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南宫容想了一下，紧张地说：“难道董艺祯有东西藏在这里，陈夏是回来取的？”
    高彦臻也迷糊了：“问天观的事，修余国的掌事宗门向我们大梁仙朝通报过，我记得，当初董艺祯被认定为魔道，陈夏起了很大的作用。”
    南宫容脑子宕机了，愣了很久。
    大梁仙朝自然管不到修余国的事情，但这种极其重大的案件，都会向天下通报，邻近的地区更是专门派人宣告。
    问天观掌门董艺祯被剿灭的事件，前因后果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们的记忆不会偏差，陈夏是主要的指控者。
    所以，现在，陈夏回到问天观，意欲何为？
    高彦臻不想瞎猜，命南宫容马上去找梁灿掌门。
    “我们到修余国来，不拜人家的码头，有嗲理亏。”
    南宫容问：“如果梁灿掌门见不到呢？”
    “那就去找邻近的大宗门，反正，当年那七位化神，都可以。总不能请个元婴来见我？”
    南宫容领命，急忙告辞。
    高彦臻则在问天观远处，暗中观察。
    陈夏根本就察觉不到身后有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废墟面积很大，死寂无人，他正好可以慢慢搜寻，一点都不着急。
    “这小子一直在地上摸，果然是在搜寻东西。如传说中的一样，这是陈夏独特的搜寻方式。”
    高彦臻深信，陈夏一定知道董艺祯的某些秘密。

 第666章 被廖轩发现

    陈夏花了几天时间，将大殿位置的废墟大概摸完了。
    令人失望的是，没发现有用的线索。
    这也在他的预料当中，毕竟大殿位置，起到的是仪式功能，人多眼杂，不大容易藏秘密。
    于是潜入另一片废墟。
    就这样，沿着问天观的外围废墟，转了一大圈，时间一晃就过去半个月。
    陈夏已习惯了这种耗费大量时间却没有线索的情况。
    并不气馁，决定闯入大阵之内的区域。
    在搜寻外围的时候，他并非仅仅搜寻，而是暗中将问天观的建筑布局全部查清楚。
    最有搜查价值的地方，就是掌门所在的道场。
    那是全宗门最好的灵脉所在地。
    位于两山之间的鞍部。
    董艺祯使用了上千年，现在轮到廖轩使用。
    想要进入那里，必须更小心。
    此道场本是问天观最恢弘的建筑之一，也是被毁得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问天观并没有重建掌门道场。
    这是廖轩有意为之，是想以此刺激弟子，因为这是宗门耻辱的标志。
    虽说祸由董艺祯引起，怪不到七位化神掌门头上，也不能怪其他宗门。
    然而问天观几乎灭派，实属宗门千年之耻。
    廖轩身为新掌门，只是在废墟边上，盖了间简易的屋子，每日来此吸收地脉灵气。
    能不能在一位元婴附近，将自己完全隐藏起来？陈夏并没有把握。
    如果被廖轩发现，那就比较不好办。
    在陈夏搜索外围废墟的时候，远处的高彦臻，也在心里嘀咕了半个月。
    当年这里几乎被夷为平地，地面上没有完整的建筑，董艺祯死后，这里也被数百弟子扫荡过，不可能留下东西。
    高彦臻想起夷门宗，被毁得更彻底，却还是被陈夏找到了真凶，所以他很好奇。
    很想知道陈夏能从废墟中找出什么东西。
    半个月后，惊讶地发现，陈夏在三更半夜，从隐秘的角落钻入问天观，竟然没有引起护山大阵的警报。
    有阵法的阻隔，要观察就没那么方便。
    高彦臻在原地留下消息，干脆也闯入问天观。
    他是化神，要在人群里隐藏自己，比陈夏更容易。
    问天观的弟子，如今相当安逸。
    他们不用管修余国的事情，一心只要专心修炼，竟然察觉不出来，有两位大修潜入。
    陈夏没有第一时间调查董艺祯的道场废墟，而是先去其他地方调查。
    浪费了三天，一无收获。
    只是从膳堂偷了不少食物。
    这三天，也在摸廖轩的作息规律。
    廖轩在掌门道场的灵脉修炼，都是单独一人。
    那个地方虽然灵脉不错，但由于是董艺祯的旧宅，问天观弟子都过不了心中那道坎，如无必要，绝不靠近。
    只要瞒过廖轩，调查挺方便。
    陈夏专等晚上，察觉到廖轩入定，才潜入道场，四处查探。
    不过，也就只瞒了廖轩一晚上。
    第二天晚上，被逮了个正着。
    当时，陈夏撅着身子，在地上摸索，身后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阁下闯入我问天观，意欲何为？”
    陈夏只好起身，跟廖轩打个照面。
    如今的廖轩，完全没有为天下排忧解难的意气，就连抓到闯入的盗贼，都不敢主动出手。
    陈夏看到他双手自然下垂，这是随时准备出剑，但是剑还不在手上，一种防备却示弱的姿势。
    廖轩看到了陈夏的脸，大吃一惊，怎么是你！
    他没有主动攻击是对的。
    如今的问天观，打得过谁啊？
    陈夏拱手，客气地说：“廖兄别来无恙，我本不想打扰你的。”
    廖轩冷冷地说：“在离我住处不足二十丈的地方，偷偷摸摸，你倒是没打扰我，你是打我的脸。”
    陈夏摊开双手：“我真是不想打扰你。”
    廖轩心里很悲哀，如今的问天观，就是个漏勺，不再被人畏惧。
    然而又一想，老夫到底察觉到你来了，也不算输得彻底。
    要是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来了又走，那就丢大脸了。
    他不知道陈夏昨晚上就来过。
    而且半个月前就已经到了问天观。
    “你在此地是要找什么东西吗？”
    廖轩自然听说了陈夏的光辉事迹，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语气平静地询问。
    陈夏大方地承认，是在找董艺祯的线索。
    “绝……绝煞剑残片么？”廖轩的声音颤抖起来，“当年梁灿等七位化神，已将问天观上下搜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
    他的眼神本能地露出恐惧。
    脑子里瞬间浮现出无数个想法。
    早已听说陈夏也是个魔道，甚至牵涉程度不比当年董艺祯弱。
    难道董掌门藏匿绝煞剑的地方，这厮知道？
    会不会因为被我发现，要杀人灭口？
    廖轩忽然有点后悔，早知道继续装睡，大家都当不知道好了。
    心中一想到这里，本能地把身子一挺。
    他要努力保持大宗门掌门的威仪。
    虽然我打不过你，但绝不会畏缩。
    “我也只是想来找找看，没别的意思，找不到线索我就撤了，本不想惊动你。”陈夏语气十分温和。
    但是用错词了。
    本不想惊动。
    但现在惊动了。
    意思是无法收手，要灭口了？
    廖轩刷地抽出剑，冷静地说：“陈夏，我知道你进入厄土后，修为突飞猛进，但我乃问天观掌门，不会屈服于你的淫威之下。”
    陈夏愕然不已，忙摆手：“我只是想暗暗地调查，并不想杀你啊。”
    廖轩不敢相信，后背全是冷汗，悲愤地说：“董掌门的绝煞剑残片，真不在这里，不知被谁拿走了！”
    陈夏暗暗叹了口气，双方面对面，互不信任。
    自己不想杀他，但他未必相信。
    如果放了他，肯定会派人去报信的。
    既然如此，那就明着来。
    于是微笑道：“廖兄，我真没想对付你，但你这样杵着，我也没法干活。”
    话音未落，迅捷出手，廖轩反应不及，想举剑抵抗，被陈夏一招拍中手腕，将宝剑抢走了。
    反手架在廖轩的脖子上。
    “廖兄，对不住了。”
    暗处观望的高彦臻，凝聚全身真气在手，马上也要出手。
    他绝对不会让陈夏杀死问天观的掌门。
    传出去，自己见死不救的名声，那就臭大街了。

 第667章 两大化神相会

    陈夏将廖轩的剑，从廖轩的脖子上撤下。
    “说了，我只是来调查，不是来杀人的。”
    暗处的高彦臻，那一击差点就要发出，生生给憋住。
    “但是，我也不能让你到处跑，你就委屈几天。”
    陈夏用一个法宝绳索，将廖轩捆住，扔到废墟里。
    “我知道你在此修炼，经常都是好多天，你自己不出去，弟子不会来找你，我也就需要几天时间，你不要慌，我真不杀你。”
    对于陈夏的一再保证，廖轩并不回应。
    双目闭上，生死由之。
    心里生出一丝悲凉，堂堂的问天观掌门，被人如此制服，列位先辈，我给问天观丢脸了……
    陈夏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表面平静的廖轩，心中在想什么，只要不吵不闹就好。
    高彦臻见陈夏真不杀廖轩，也继续按兵不动。
    他并不相信陈夏是个善人，会留着廖轩不杀。
    当陈夏放下剑的时候，高彦臻猛然醒悟，做得对啊！
    廖轩身为问天观的掌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掌门传承有序，新掌门必定会承接前掌门的秘密。
    虽然廖轩与董艺祯的交接不正常，但是，哪个门派没有秘密？
    只有当上掌门才知道的秘密。
    高彦臻责备自己急躁了，人家陈夏根本就不会杀廖轩！
    他甚至很期待，陈夏会如何审问廖轩呢？
    一个大魔，偷偷跑到另一个大魔的旧址，到底会找到什么？
    真是个迷人的问题。
    天亮后，梁灿带了一位元婴长老，跟着南宫容来到了问天观，看到高彦臻留下来的讯息。
    悄悄地混入问天观，与高彦臻见了面。
    四个人在一处荒废的破房子里，打上禁制，交流情况。
    高彦臻这边的情况，南宫容已交代过。
    所以，梁灿也是非常惊讶的。
    两位化神几百年前认识，寒暄完毕，介绍那位叫汪宇伯的元婴长老给高彦臻认识。
    梁灿直截了当说出自己的想法：“陈夏这厮，一定是与董艺祯有私人恩怨，所以当年才会举报。”
    汪宇伯道：“至于原因，很简单，只能是因为绝煞剑残片。”
    “当年我曾经搜查问天观，一无收获，所有跟随来的弟子都在，单单跑了陈夏跟那个白鹰会的人。”
    聂子钧这种小卡拉米，在梁灿心里，不配有名字。
    “如今看来，白鹰会的那人不可疑，全在这个陈夏身上！”
    在黑熊崖蹲着的聂子钧，应该感谢梁灿掌门，给自己洗清嫌疑。
    高彦臻也认同梁掌门的判断。
    “此人从厄土回来，先在文山门躲藏，然后去了会元秘境，出来后，就直奔问天观，要是他找不出点什么东西来，我真不信！”
    汪宇伯讶异地问：“他去了会元秘境？那不是你们大梁地界上，每十二年才开启一次的吗？我记得现在也不是开启时间，根本不能进去啊。”
    高彦臻冷哼道：“所以才有问题啊！”
    南宫容再把陈夏打败元婴大圆满的散修林天瑞的事，简略讲述，梁掌门更加惊愕。
    “这厮现在那么强了吗？会不会连化神都镇不住了？”
    南宫容失笑，怎么可能，咱们两位化神，肯定能把他轰得渣都不剩！
    梁灿露出愁苦的表情：“吾辈乃正道弟子，不管多大的魔道，拼了老命，也得消灭。”
    高彦臻哈哈笑起来，有梁掌门这句话，何愁事情办不成！
    ……
    且不说高彦臻与梁灿二位化神大佬，躲在后面偷偷关注，神态十分轻松。
    陈夏拿住了廖轩，必须加快进度。
    他用上几个法宝，将问天观掌门道场给封住，阻挡门派中的弟子闯入。
    然后就不分白天黑夜，就在废墟里搜寻。
    且不说问天观的弟子，如今都是各自修炼，没事来打扰掌门。
    即使有事，来到道场外，被结界挡住，也不会起疑心，只当是掌门不喜欢被人打扰。
    一个门派衰败到这个样子，仅仅维持不解散的状态，也是令人唏嘘。
    高彦臻、梁灿二人虽是化神，被陈夏的阵法挡住，观察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们要破阵法也是轻而易举的事，但不想惊动陈夏，四个人分在四个角，盯着这片区域。
    反正，陈夏在里面折腾什么，怎么折腾，他们不感兴趣。
    哪天陈夏出来，他们就感兴趣了。
    他们也不再关心廖轩会不会被陈夏杀死。
    总不能为了廖轩，打草惊蛇？
    陈夏就在封印内，日夜不停地摸索。
    “廖兄，你们家董掌门，平日对你们好吗？”陈夏摸得无聊，询问廖轩。
    “作为掌门，他没得指摘。”
    “在那件事之前，你有没有发现董掌门的异常表现啊？”
    “没有，当年梁掌门也这么问过，我的回答就是如此。”
    廖轩采取了合作但不真诚的态度，只要陈夏问，都会心平气和地回答，只是不会提供太多细节。
    “你真的在找绝煞剑残片吗？”廖轩的声音在颤抖。
    陈夏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绝煞剑，在他眼里，啥也不是。
    他在问天观搜寻那么多天，只是想找到董艺祯对瓮葬法的修改思路。
    这么重要的成果，应该会留下些蛛丝马迹。
    “董掌门是哪里的人啊？”
    “这我哪知道？那都是千年之前的事情，即使说出一个地名，也不知道那地方还有没有。”
    如果知道董艺祯从哪里来，那就有可能是他瓮葬地。
    但廖轩说的对，千年时光，将一切痕迹都抹掉了。
    本来也没报多大的希望，他很遗憾，失去一个极好的案例。
    难道真的要按照苏子义的瓮葬法吗？
    忽然想到，离开会元秘境也一个月了，宗主的力量，什么时候会发作啊？
    在废墟中，看到一口井，已淤塞。
    “廖兄，这处地方多砂砾，怎么会有口井呢？”
    “旱井干涸许多年，我也不知道。”廖轩有问必答。
    陈夏见井下只有两丈深，跳了下去。
    在井底摸了几下，忽然，看到一段文字：“井底下到底藏了个什么玩意？是生灵吗？”
    陈夏大喜，被梁灿搜过的地方，还能藏着东西。
    马上四处乱摸。
    竟然发现，井底下其实藏了个小小的阵法。
    井底很小，为了开启这个阵法，陈夏花了足足一个时辰。

 第668章 密室又密室

    轰——
    井底的阵法被陈夏打开。
    光芒乍现的一瞬间，他就被吸走了。
    身子摇摇晃晃，睁眼时，竟来到一处三丈见方的石室。
    四面都是石壁，没有门，似乎是从山体内整块凿开。
    就在困惑之际，头顶轰隆一身，掉下一个身影来。
    竟然是廖轩。
    陈夏醒悟过来，自己在井下倒腾那么久，都忘了，区区一根绳索法器，怎么能捆得住元婴境界的廖轩！
    能让廖轩安安静静躺在废墟里的，不是绳索，而是自己的威慑。
    自己在井下的动静那么大，廖轩肯定看到了。
    没想到他不是趁机逃走，而是不顾一切，居然敢跟着下来。
    “这里是什么地方？”廖轩惊呆了，忘了自己处于极度危险中，好奇地看着四周。
    陈夏皱着眉，呵斥：“你怎么敢跟来？”
    “这是我问天观的地方，我怎么不能来？”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廖轩苦笑道：“我却忘了这一层，唉，我修为不如你，若是保不住问天观的秘密，我也没脸活下去。”
    陈夏冷淡地问：“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从未听说，掌门道场的枯井下面，有这样一方天地！”
    陈夏相信这是真话。
    如果廖轩知道有这个地方，绝不会让此地如此疏于防备。
    “有没有可能，这是董掌门设的一个密室？”
    廖轩不吭声，眼睛瞳仁紧缩。
    傻子也能看出来，这个地方，当然是董艺祯所设。
    难道还是一千多年前，上上个掌门设的？而董掌门在这里住了一千年，居然会不知？
    廖轩的心忐忑起来，浮想联翩，恳切地说：“陈道友，我跟你说好，如果你找到了绝煞剑，尽管带走，我绝对不会拦你。”
    陈夏笑道：“如果没有绝煞剑呢？”
    要是这里还能找到绝煞剑，那这个董艺祯，就是天下最厉害的人了。
    廖轩沉痛地说：“如果是秘籍，还请给我留一份副本，如果是法宝，唉，我也拦不住你。”
    陈夏呵呵一笑。
    什么法宝，现在能入我法眼？
    心想，如果找到的是被董艺祯修改过的瓮葬法，你也要过目吗？
    到时候，不知你会多伤心。
    董艺祯毕竟当了那么多年的掌门，即使是个魔道，令弟子们内心痛恨，但也会让许多人意难平。
    这种复杂心情，陈夏很能理解。
    文山门的人不就是这样吗？
    不大的石室内空空荡荡。
    连掉下来的传送阵也不见了。
    这里，要么隐藏着宝物，要么隐藏着通往下一个地方的传送阵，总之不可能是个无意义的所在。
    “廖兄，你也看到了，我无意杀你。”陈夏严肃地说。
    廖轩面色苍白，不情愿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不会攻击你，打扰你，你请。”
    说完，自觉靠山壁站着。
    陈夏笑了起来：“我就喜欢跟聪明人聊天。”
    开始伸手去摸各处。
    廖轩一直目光炯炯地盯着看，充满好奇，但陈夏不问，他绝不多嘴，只是看着。
    在这过于静谧的场景，两个人，一静一动，十分尴尬。
    陈夏摸了好久，十分无聊，为了打破沉默，试探性地问：“你身为掌门，也不知道这里藏了个地方？”
    “实在不知。”
    “那你猜，在这里，我们会找到什么？”
    廖轩不敢想，低下头，叹息地说：“你应该问我，最不希望找到什么。”
    “放心，在这处密室，什么都不会有。”
    “哦？”廖轩惊喜地抬头。
    什么都没找出来，就比找到了什么东西好。
    “这里只有一个隐藏的传送阵法。”陈夏平静地说，“它会通向另一个地方，你希望那个地方，我们能找到什么？”
    廖轩眼睛里的光顿时熄灭，沉重地叹了口气。
    呵呵，两人的闲聊以尬笑结束。
    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一会儿，陈夏双手在地面，非常有规律地拍击，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光影显现出来。
    分明是一个传送阵！
    廖轩愕然地瞪大了双眼。
    他早见识过陈夏的阵法手段，倒是不吃惊，眼睛里充满了失望。
    这处石室不在掌门的传承之内，定然是董艺祯来不及告知弟子的一个秘密。
    里面藏了什么，他不敢去想。
    陈夏微笑着，意味深长地瞥了廖轩一眼。
    口中迅速念诵咒语，传送阵闪过一道光墙，身影开始模糊。
    廖轩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冲了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两人来到了另一个更大的石室。
    “你倒是真不怕死。”陈夏感慨地说。
    廖轩黑着脸，低着头，不敢看陈夏。
    面对死亡的危险，谁能坦然呢？
    但是那骨子里的骄傲，对宗门的责任，让他不得不跟下来。
    直到看到，这里又是一个空空荡荡的石室，又有点后悔。
    也许，是不是可以先出去，跟弟子们报个信，发个警报啊？
    可是又想起，上一个石室，并没有出口，确实也只能跟着下来。
    要是传送阵关闭了，自己困在上一个石室，自己可没有陈夏的本领。
    心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但不妨碍他自动闪到一边，把空间让给陈夏，随他去搜寻。
    这个石室更大，陈夏花了更多的时间，再次找到一个隐藏的阵法。
    心情十分愉快，又来逗廖轩：“如果找到了魔道之物，你会上报给梁掌门吗？”
    廖轩紧张地回答：“如果是魔道之物，你尽管拿走。”
    “然后你去举报我？”
    廖轩面色苍白，诚恳地说：“陈道友，你已经是上了云霄圣地的除魔令的大魔，俗话说，债多人不怕，难道你还在乎这个？我们问天观是戴罪宗门，受不了一丁点风浪了。”
    陈夏也严肃地说：“所以你应该感谢我，如果这里真藏了魔道的东西，我替你解决了，对你们问天观，岂不是大恩人？”
    廖轩愣了下，旋即站直了，朝陈夏深深鞠了一躬：“如此的话，确实应该感谢你，愚兄先谢过了。”
    陈夏没想到他对待事情如此通透，心中暗想，此人有勇气，能担当，又不拘泥规则，能审时度势，前途无量。
    也不啰嗦，迅速开启阵法。
    一阵轰隆隆的响动，显出万道金光。
    在那绚烂的金光内，竟然出现一个人影。

 第669章 董艺祯的魂魄

    陈夏本来以为，破解隐藏的阵法，会出现一个宝库，或者是往其他密室的传送阵。
    万万没想到，却是一个人影。
    仔细一看，顿时警觉起来，这不是人影，这是魂魄！
    难道是董艺祯将某个人的魂魄给封印在此？
    人影立在墙脚，后背向着他，陈夏不知是谁，却听到廖轩猛的一声大喝：“掌门……”
    然后，咚的一声，廖轩跪到地上。
    陈夏惊愕无比，大惑不解。
    魂魄被惊动，发出低沉的声音：“是谁，胆敢打扰本座？”
    廖轩泪流满面，颤声问：“掌门，我是廖轩啊，你这是什么情况？”
    人影转过身来，果然是董艺祯的形象。
    陈夏大惊，本能地亮出鸣蝉剑。
    “这位是谁？”董艺祯愣愣地瞪着陈夏。
    然后目光转向廖轩，厉声呵斥：“你如何带外人来见我？”
    “我的阵法如此精妙，你并不擅长此道，如何破解掉我设置的阵法的？”
    廖轩很尴尬，指着陈夏，怯怯地说：“弟子没有能力破解阵法，是他干的。”
    董艺祯再次看向陈夏，困惑地问：“你修为很高，不是我问天观弟子，你是谁？”
    当年围攻董艺祯的人很多，陈夏只是个小卡拉米，而且还没资格动手，不记得很正常。
    陈夏不想介绍自己，不吭声了。
    廖轩瞥了陈夏一眼，胆子忽然大起来，对董艺祯说：“掌门，他叫陈夏。”
    这是投石问路。
    然而董艺祯露出困惑神色：“哦，是哪个门派的？”
    廖轩急了：“掌门，前几年，这位陈夏指控你屠灭夷门宗，引来七位化神掌门来问天观剿灭你。你怎么想不起来了？”
    陈夏又惊又怒，瞪着廖轩。
    廖轩闪身站在董艺祯身边：“掌门，这位陈夏也是魔道，上了除魔令，他若杀我，你可得护我周全。哦，弟子如今是问天观掌门，若掌门回归，自然还得你做。”
    “掌门？你是问天观的掌门？”
    廖轩忙扑倒在地：“梁灿等七位化神，将你斩杀，问天观毁灭大半，弟子十死八九，弟子无能，却也只能接过这个重担。”
    董艺祯一脸震惊，看看陈夏，看看廖轩。
    “问天观被灭了？”
    看着董艺祯一副失忆的样子，陈夏很苦恼，按理说，廖轩这样做，不能给他好果子吃，但自己从没想过杀他。
    而且在董艺祯面前杀他，那可得掂量掂量。
    廖轩有了靠山，腰杆直了，眼睛亮了。
    他也看出，眼前的董艺祯，似乎有点问题，忙说：“掌门，要不，你先送我出去好不好？”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两大高手在如此狭小的密室里决斗，自己夹在中间就是个死。
    没想到，董艺祯却用很平淡的语气，转头对陈夏说：“你不可杀害我问天观弟子。”
    既不是命令，也不是请求，非常奇怪的语气，一点杀气都没有，还不如文山门金丹境的掌门说的有力。
    陈夏看出来了，董艺祯的魂魄，智慧似乎有点欠缺，本来也不想动手，于是说：“董掌门放心，我本来就没想杀他。”
    幽怨地看着廖轩说：“我真没想杀你，你又何必？”
    廖轩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肯定会得罪人。
    此时心中正后悔，没想到自己家的化神掌门，现在是这个样子。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董艺祯竟然给陈夏拱手行礼。
    这一幕，把廖轩看呆了。
    手足无措，哆嗦地说：“掌门，他，他是魔道啊。”
    董艺祯叹了口气，摇头说：“你没发现，其实我也是魔道啊……”
    声音凄凉，充满了不甘。
    廖轩顿时落泪。
    董艺祯是因为魔道被剿灭的，他怎么会不知道。
    两人神情悲怆。
    董艺祯很快恢复平静，问廖轩：“问天观发生了什么事，你快跟我说。”
    如此问话，廖轩跟陈夏都十分惊讶。
    失忆到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记得了？
    廖轩赶紧讲事情的来龙去脉陈述一遍。
    董艺祯静静地听，不发一言。
    听到自己将夷门宗灭派，被七大化神围攻，最后身死，竟无一点表情。
    等廖轩讲完，好似呆傻似的，愣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他终于还是败了么？”
    这一个“他”字，把廖轩跟陈夏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你是你，董艺祯是董艺祯？
    这话该怎么理解？
    董艺祯面无表情地问陈夏：“你既然不是问天观的弟子，却能找到这里，你又是什么来头？”
    陈夏直截了当问：“董前辈，晚辈来问天观，是要找一些答案。”
    “找什么答案？”
    “阁下的瓮葬法，似乎有精妙之处，我想知道。”
    此言一出，密室里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廖轩额头上的汗，涔涔流出来。
    我是不是来错地方了？这是我能听的东西吗？
    董艺祯皱起眉头，嘟囔道：“你果然是魔道！但我不会告诉你这些。”
    语气依然绵软无力，但陈夏听出化神掌门，不容质疑的威慑。
    陈夏不想与董艺祯发生冲突。
    他原本以为会在这里发现秘籍，心得笔记之类，谁能想到，竟是董艺祯的一缕魂魄。
    赶紧解释：“董掌门，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收集到好几种瓮葬法，但都觉得不行，我觉得你的有独到之处，才来求教，并不想损害问天观的利益。”
    廖轩终于从震惊中惊醒，怒斥道：“你怎么知道我家掌门会瓮葬法？”
    事到如今，陈夏也无需隐瞒，将苏子义所分析的情况如实说出来：
    “董掌门很多年前就是魔道大修，曾经前往厄土，见到了魔宗宗主，并且拿到了无量清净果。”
    “前辈本来以为，以瓮葬法重生，吃下无量清净果，就能重新以正道弟子的身份，重新做人。”
    “你多年前收集到的绝煞剑残片，你并不想带去云霄圣地，而是藏起来。”
    “奈何，魔宗宗主在你身上留下的力量，还是侵蚀了你。”
    “我不知道将夷门宗灭派时的你，是不是已经失去自己的意志，已经身不由己。”
    “但我想，你本意应该是不想这么做的。”
    廖轩听得眼神迷离，仿佛魂都被抽走了。
    而董艺祯，依然是一副平静的神态，仿佛陈夏讲的，是另一个董艺祯的故事。

 第670章 正好一起死在这里

    陈夏将苏子义分析的那一套说完，董艺祯依然保持一种平静的表情。
    在大修这里，保持平静，不等于风平浪静。
    陈夏有点忐忑，不知董艺祯什么意思。
    心里在暗暗评估双方的力量。
    真正的董艺祯死了，这个是不完整的魂魄，不知保留了多少力量，但绝对没有董艺祯那么强。
    陈夏还是有还击力量的。
    只是场地太小，最好不要动手。
    为了拉近双方的关系，降低董艺祯的抗拒心理，陈夏正要开口，表示自己也是受到宗主的残害目标。
    没想到，恰在此时，廖轩从震惊中惊醒，怒喝道：“不，你胡说八道，董掌门乃清白出身，只是后来沾染魔道，你不要污人清白！”
    “不，他说的是真的。”
    没等陈夏争辩，董艺祯忽然开口，承认陈夏说的一切。
    “啊？掌门……”廖轩眼睛里的神采再次黯淡下来，陷入了深深的迷惘当中。
    董艺祯面无表情地看着廖轩，淡淡地说：“有时候，眼见为实，有时候，眼见亦为虚，你要凭心去感知。”
    “他是以魔道的身份死去，所以我是魔道，这不是很容易想到的事吗？”
    这么一说，廖轩更迷惘了。
    就连陈夏，也琢磨不出来这话怎么理解。
    董艺祯的身子一扭，从石室墙壁转移到中间。
    他就是一缕烟尘，没有走动的姿势。
    “这位陈夏道友，你能看出来，我是什么吗？”
    到现在为止，董艺祯没有表现出一丝仇恨，显得十分平静，就像一个平易近人的街坊。
    陈夏不敢冒犯，面带微笑，诚恳地说：“前辈自然是董艺祯的一缕魂魄。”
    “嗯，你知道的很多。”董艺祯转过头，看着廖轩，再看着陈夏，“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我既是董艺祯，又不是董艺祯。”
    陈夏忙问：“晚辈不明，还请前辈解释。”
    “夷门宗灭派之后，董艺祯痛心疾首，知道自己摆脱不了宗主的控制，所以将自己的一缕魂魄撕裂下来，养在此地。”
    廖轩轰隆一声摔倒在地，眼神越发茫然。
    信仰崩溃了。
    陈夏也想不到会这样。
    看来，之前对董艺祯的猜测都是对的。
    将夷门宗灭派，杀得连一只鸡都不剩，这种事情很罕见，当时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如今加上魔宗宗主这个重要因素，那就很好理解了。
    董艺祯并非穷凶极恶之人，他只想修仙而已。
    在修仙道路上，为了突破，沾染了魔道，后来想尽办法，进入厄土，没想到那更是不归路。
    陈夏不知董艺祯是怎么走上这条道路的，又吃过多少苦，但知道自己是怎么走上这条道的。
    “前辈，你是受到魔宗宗主的欺骗和控制，将夷门宗灭派，并不能怪你！”陈夏沉痛地说。
    董艺祯异常平静：“我又不是董艺祯，当然怪不到我头上。做这事的，是他。而他已死，此事的一切因果已了。”
    “对，跟你无关。”陈夏赶紧附和，却总感觉这话有种怪怪的味道。
    董艺祯阴冷的眼神注视着陈夏，并不因他对自己表达同情而稍微温暖。
    “你为什么要找到我的瓮葬法？”
    扑通一声，陈夏跪了下来。
    “前辈，我收集到了几种瓮葬法，但感觉总缺点什么，我想知道你的，然后印证，得到最好的瓮葬法！”
    董艺祯冷哼一声：“切，难道你也有修改法术的能力？”
    “前辈都能做，我为什么不能，不妨试试。”
    董艺祯眼神中流露出惊异，上下打量陈夏，若有所思。
    陈夏郑重地拱手行礼，诚恳地说：“晚辈也在不久前去过厄土，见到过魔宗宗主，身上突然有一股无法控制的力量。”
    董艺祯露出诡异的微笑：“呵呵，你现在就感觉到了宗主的力量？说明你就要死了。”
    “看在我们都是同命相连的份上，前辈何妨教我。”陈夏急忙说，“若是需要交换条件，不妨直言，我一定做到。”
    廖轩人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耳朵里灌满了违禁的词汇，董艺祯说话，看向董艺祯，陈夏说话，看向陈夏，但又时时呈现出一种脑子死机的状态。
    可以说，就这一会儿的工夫，他所接触的到秘密，比这辈子还多。
    他是个纯洁的正道弟子，奉命抓过许多魔道。
    却没想到，自己的掌门，就是个大魔。
    更没想到，当年指证自家掌门的，也是个巨魔。
    而且，这两大巨魔，正在讨论远远超出自己理解范围的话题。
    他感觉自己来错了地方，必死无疑了。
    董艺祯冷酷地说：“我不会把我研究的瓮葬法传授给你的。”
    “有什么条件尽管说。”陈夏忙表态。
    董艺祯摇头，沉声道：“你怎么看不明白呢？我躲在这里，本来是要好好待上几百年，你却莫名其妙闯进来。”
    “我如此坦诚地告诉你那么多秘密，怎么可能让你离开？你不如就待在这里，等我魂魄修补完整，再带你们出去。”
    廖轩耳朵长，听到了“你们”二字，顿时傻眼了。
    原来我也有份？
    完蛋了，好事轮不到，坏事摊上了。
    忽然懊丧起来，早知道不要那么勇，跟着陈夏跳入井下，真就叫一失足成千古恨。
    可是他不敢提出抗议。
    更不敢提议将自己单独放出去，因为提了也白提。
    陈夏不由得苦笑。
    这次来问天观寻找一个答案，倒是找到了，谁能想到，答案是董艺祯本人的魂魄呢？
    他多希望能摸到董艺祯的一鳞半爪的消息，而不是一个全知全懂的活的董艺祯啊。
    “前辈，我们要是在这里待几百年，岂不是要饿死？”
    董艺祯微微一笑：“无妨，大家正好一起死在这里。到时候我教你修炼魂魄，你就可以丢掉这具身体，重回大道。”
    廖轩的脸瞬间就绿了。
    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魔道吗？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再次看向董艺祯时，心底那点美好的念想，彻底破灭了。
    终于相信，他的掌门，执掌问天观超过千年的化神境大修，从来就不是正道弟子。
    这么多魔道法术，他的掌门，不但全懂，还很精通。
    董艺祯态度温和，语气平静，说话的声音悦耳，实在不能说他是个恶人，但每个字，都不给人生路。

 第671章 以情动之

    廖轩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感情。
    一方面，他不会反抗董艺祯，另一方面，如果死在这里，又十分憋屈。
    沉默啊沉默，他只能沉默，并且不再看董艺祯。
    陈夏也有些懵圈，一时竟不知如何办，也陷入了沉默。
    瞄了一眼手里的鸣蝉剑，此剑够用吗？
    愣了好一会儿，晃过神来，决定先从感情入手，打打感情牌。
    “廖兄，你心里是不是很难受？”
    “你的董掌门，很久之前，就修炼的魔道法术。”
    “你是不是很迷惘，甚至有点痛恨董掌门？”
    廖轩吃惊地说：“我不是这样想……”
    “你这样想才正常。”陈夏淡然地说。
    廖轩愕然瞪着陈夏，怒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说这话，是想激怒董掌门？我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
    哈哈——
    陈夏大笑起来：“廖兄，你搞错了，我不是想害你，只是想说，你可能不了解你家董掌门。”
    廖轩躲到墙角，蹲了下去，不想跟陈夏扯闲篇。
    心里想的是，你陈夏不是很厉害吗？就在董艺祯的眼皮子底下，找到出路啊。
    我本是问天观弟子，死在这里，莫得办法，我认了。
    陈夏莫名其妙地点廖轩的名，其实是要找个说话搭子，让自己接下来的话显得自然些。
    “廖兄，魂魄力量，天下本没有这种法术，与天道不符，所以尤其遭天道嫉恨，凡是妄图以魂魄力量对抗天道者，死得都很惨。”
    “沾染魔道的危害，人人皆知，为什么还是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要去沾染？”
    “绝大多数人，都是因为到了人生大限，生死危机。”
    “此时若有一个选择，你觉得，有几个人能抵抗得住？”
    廖轩瞥了董艺祯一眼，若有所思。
    “然而进入厄土以后，见到了魔宗宗主，以为找到了救星，谁知道，那是更大的危险。”
    廖轩忍不住说：“我也听说过，魔宗是个骗局，为什么这个传言你们就不信呢？”
    “每个人都只愿意相信对他有利的传言。”陈夏沉痛地说。
    “就好比一个人生了重病，有人说，千里之外有个郎中能治，又有人说，那个郎中不能治，你会选择相信哪个？”
    “绝大多数人，在此时，都会死马当活马医？”
    廖轩哑然无语。
    董艺祯冷哼一声，仿佛石室里有只苍蝇在叫。
    几句话说不动董艺祯。
    但陈夏却不由自主想起葛旺，感慨地说：“廖兄，我这次去厄土，有个同伴，叫葛旺。”
    “葛旺一百多年前，就已修到元婴九层大圆满，却再也不敢修炼，刻意压着修为。”
    “老不死的花了一百多年，研究厄土，研究各种传言，跟个老学究似的，可谓一丝不苟。”
    “我相信，他肯定听到不少传言，厄土是魔宗的陷阱，说实话，我也听说过一些，但为什么，还是选择去寻找魔宗？”
    “不就是因为没有办法了嘛！”
    “但凡有别的路，他也不会痛苦地压制自己，不去修炼，难道有谁不喜欢提升境界吗？”
    忽然，董艺祯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
    廖轩惊愕地抬头。
    只董艺祯仰着头，失神似的看着头顶。
    头上也是石壁，尖锐狰狞。
    董艺祯深沉的叹息好像在尖石间回荡，陈夏刚才提到的葛旺，深深刺激了他，不禁开口道：
    “你说的很对，咱们踏入仙门，哪个不是雄心万丈？可惜，世事难料，鲜不有初，靡克有终。”
    董艺祯保持仰望星空的姿势，陷入了回忆。
    陈夏大喜，趁热打铁：“前辈本非魔道，既然受过风雨，大概不忍看后辈被风雨摧残，你的伟大的想法，应该流传于世……”
    董艺祯从回忆中醒过来，冷冰冰地打断：
    “我受过那么多苦，凭什么免除你的痛苦？你跟我有什么关系？你甚至连问天观的弟子都不是。”
    “我，我们可以交换条件……”
    “你有什么东西能值得我看一眼的？”董艺祯目光深邃，冰冷，无欲无求。
    “我们交换瓮葬法好吗？”陈夏心里已做出决定，将苏子义的瓮葬法，作为交换条件。
    “我不需要！”董艺祯冷漠地断然拒绝。
    “前辈，事，不辩不清，法，不辩不明。上古时代，宗门弟子热衷于切磋印证，那是何等恢弘的时代！你乃聪明绝顶之人，有超绝的智慧，但偏听则暗，兼听则明。大海不捐细流，方能成其大……”
    “我的瓮葬法，足够了。”董艺祯不耐烦地打断，讥讽地说。
    陈夏不气馁，保持微笑劝道：“自信过头了，就是自负。我收集到的一个瓮葬法，绝对不会比前辈的差，不信印证一下！”
    不敢说出苏子义的名字，倒不是怕泄露苏子义的秘密。
    而是不想回答由此而生出的一连串的质疑。
    苏子义的名字一说出，董艺祯肯定不会轻视，但后面会有什么不利的影响，真不好说。
    只当是从历史的遗迹中寻到的无名前辈的秘法。
    董艺祯呵呵冷笑，激将法？
    抬杠学能耐？
    转过身去，懒得再理会。
    蹲在墙脚的廖轩，莫名地笑起来。
    斜着眼看陈夏，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陈夏狠狠地反瞪了他一眼，心想，你小子不也要死在这里吗？
    白费了那么多口水，也挺无趣。
    自己想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未免太不尊重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了。
    拿不出值得交换的利益，说破天也没用。
    苏子义的瓮葬法，当然有极大价值，但若是不提“苏子义”三字，董艺祯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心想，活人还能被死人给憋死？
    既然你不肯传授，那这一趟就算了，我走不好吗！
    把鸣蝉剑收起，俯下身子，开始在地面摸索。
    他就不信真的没有出路。
    董艺祯很好奇地问：“你在干什么？”
    陈夏不吭声，廖轩表情严肃地说：“掌门，这个陈夏手段奇特，之前就是在地上摸了好多天，找到那口旱井的阵法的。”
    “哦？”董艺祯十分讶异，“这是什么手段！”
    陈夏默不作声。
    这是自己的特殊手段，本不该被别人看到。
    然而这手段就是这么累赘，不可能不被人看到。
    看，看，反正你们也不明所以。

 第672章 五方摄魂咒术

    “他应该是想找出离开的传送阵。”廖轩说。
    哦？董艺祯饶有趣味，看猴戏似的，蹲下来，看陈夏。
    “他真能找得出来的。”廖轩忐忑地警告董艺祯。
    陈夏侧身，对着廖轩狠狠地瞪了一眼，失声道：“你是不是傻？我若找出来，你不也就能出去了？”
    廖轩似乎想到了什么，顿时不出声了。
    “呵呵，不用怕，石室没有出口，你就让他折腾。”
    哦！
    廖轩与陈夏对视一眼，眼神蓦然迷离起来。
    董艺祯冷然对陈夏说道：“鄙人现在只是一缕残魂，乃是夷门宗被灭后，董艺祯将自己魂魄中最纯净的一部分，撕下片缕，藏于此处。”
    “本来好好的躲在石室中，既然你强行破开，那就好好待在这里。”
    “石室并无出口，你不信就折腾去。”
    董艺祯说完，身子渐渐变淡，竟然消失在了眼前。
    刚才陈夏在石室中触发的阵法，不过是董艺祯的修炼阵法，被外力搅乱，所以才显出真身。
    董艺祯消失后，石室内弥漫着一种极其尴尬的气氛。
    “这里没有出口。”廖轩怯怯地说。
    “闭嘴！”
    廖轩不敢看陈夏，颓丧地蹲在墙脚，而陈夏，则不为所动，认真地摸地面。
    陈夏在石室里摸了一天。
    其实心中早就知道，之前就摸过一遍，不可能有第二个阵法机关存在。
    石室并不大，不但地面，连墙壁，天花，也都摸了一遍。
    最后放弃，坐在廖轩对面墙脚休息。
    廖轩进入石室后，思想遭受到多重暴击，处于信仰崩塌的颓废阶段，陷入长时间的呆滞。
    “你真愿意在这里熬到寿元上限？”陈夏质问廖轩。
    “啊？”廖轩好像从昏迷状态中惊醒似的，失神地看着陈夏。
    “或许等不到寿元上限，我们就会被饿死。”陈夏气鼓鼓地说，“谁能想到，好歹是元婴境界，居然是饿死！”
    元婴能辟谷很久，却不是永久。
    石室内无粮无水，理论上是可以饿死的。
    廖轩苦笑着轻轻摇头，问天观的新掌门，在老掌门的密室中饿死，实在是一桩奇闻。
    “那你让我怎么办？”
    廖轩将手拢在袖子里，蹲在墙脚，就跟冬天蹲在墙脚晒太阳的老头一样，显得十分颓废。
    他就不该跟着来。
    谁能想到，这里还藏了个化神掌门的残魂呢。
    天知道这道残魂有多少力量，反正，捏死他一个元婴，就跟捏死个臭虫似的。
    陈夏鄙夷地说：“你好歹也是问天观的掌门，这里的秘密，你就一点也不知道？”
    “废话，你不刚听到，这里是董掌门几年前弄的，又不是掌门密令的内容，老子哪知道！”廖轩居然敢呛火。
    难道蹲下去以后，力量就变大了？
    其实是他觉得自己反正都要死，也就不怕得罪谁。
    陈夏没心情跟他吵架。
    坐下来想办法。
    不知过了多久，陈夏忽然站起来，阴森森地说：“老子是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怎么会跟你这种蠢货死在一起！”
    抽出鸣蝉剑。
    轻蔑地环视四周，冷笑道：“区区一道残魂，能顶得住几个元婴大修啊？”
    廖轩惊恐地看着陈夏。
    从来没见过陈夏的脸，如此狰狞。
    心说，这厮是无望逃脱，心态失衡，要发疯了吗？
    周围没别人，若是发飙，那就只能拿自己出气。
    陈夏根本就没看廖轩一眼，双手在石室内愤怒地拍击，每一击都打在阵眼上。
    轰隆，董艺祯的影子又出现了。
    “住手！”
    威严地瞪着陈夏，用低沉的声音质问：“你搅我修炼，该当何罪？”
    廖轩的经验告诉自己，大修说话的声音越低，愤怒越强。
    顿时紧紧扒住石壁，拿出随身的一个法宝，将自己护住。
    “你生前是化神，如今不是！且让老子看看，你能打出多少化神的攻击！”陈夏愤怒地举着鸣蝉剑，对着董艺祯，猛地一劈。
    狂风骇浪般的力量，在狭小的石室中喷发，狭小的石室内的空间都扭曲了起来。
    但是，骇人的力量碰到墙壁，迅速被抵消。
    连那种反弹的波动都没有发生。
    廖轩躲在法宝的保护当中，感应到法宝结界在微微颤抖。
    悄悄摸了摸胸膛，心说，别上当，此地虽是董掌门设置的结界，能够极大消减力量，但也不是你能轻易承受得了的！
    陈夏的剑划到董艺祯身上，穿刺而过，董艺祯面露讥讽之色，站着不动，毫发无伤。
    不过是团难以言喻的物质，似光，似影，似烟，似雾，刀剑岂能伤到！
    陈夏砍了几剑，收住手。
    到现在为止，董艺祯都没出手，像看滑稽戏似的，冲陈夏冷笑。
    陈夏呵呵笑道：“原来你不算魔物，我这剑砍不到你。”
    在一旁的廖轩，嘴边的肌肉不自禁地往上一提。
    “哼！我且看你如何狂，如何无奈，如何绝望！”董艺祯傲然立着，就像看个傻子。
    “呵呵，我怎么会绝望！”陈夏将鸣蝉剑收起，“既然你不是魔物，那你应该害怕这个。”
    双手合掌，单腿站立，肩膀一只高一只低，摆出一个十分奇特的姿势。
    嘴里开始念诵咒语。
    面部表情越发狰狞。
    在一旁的廖轩，本来是抱着看热闹的态度，看陈夏的无能狂怒，见到此景，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恐惧。
    这是元婴大修的直觉。
    看不懂，大受震撼。
    董艺祯面色骤变，因为，他听到周围一片呢喃声音。
    每个声音，都像一阵阴风，吹到他的身影上，那光影般的身子，竟然有被撕裂的痛苦。
    “这是五方摄魂咒术！”董艺祯颤声喊道。
    “啥？”廖轩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一定非常恐怖。
    “这是远古魔族所掌握的法术，用来震慑魂魄！”董艺祯的声音充满恐惧。
    “他果然去过魔宗，并且被宗主深深地控制了，竟然连这个法术也给他！”
    廖轩急忙问：“那你会被他杀死吗？”
    董艺祯环顾四周，痛苦地说：“暂时没问题，但他若是不停地念个十天半月，我这缕魂魄，将无法聚集。”
    石室没有出口，刚才还打算在这里陪他到天长地久，十天半月哪够。

 第673章 不传我法，我就失控

    陈夏的表情扭曲，完全不是本来面目。
    嘴角翘起，不断地念诵咒语。
    董艺祯感觉四周都是刺骨的寒意，手足的力量渐渐消失，站立不稳，先是靠在墙上，然后滑倒在地。
    虽然他只是一缕残魂，似烟似雾，没有实体，却跟病人一样痛苦。
    廖轩却毫无感觉，傻傻地瞪着董艺祯，不知所措。
    “你，你快阻止他。”董艺祯虚弱无力地对廖轩说。
    廖轩也终于醒悟过来，想也没想，撤了法宝，伸出手就是一掌。
    然而，这一掌都没碰到陈夏，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给反弹了回去，身子重重地摔在石壁上。
    廖轩急忙起身，抽出剑，奋勇刺向陈夏。
    陈夏嘴里不停，身子不断跳跃，躲避廖轩的攻击。
    石室如此狭窄，做不到完全躲避，只能抽出手，反击廖轩。
    纠缠一阵，咒语稍停，董艺祯感觉周围的呢喃声也消失。
    然而廖轩的实力与陈夏相去甚远，不几下，就被陈夏打倒，咒语重新念诵起来。
    “掌门，你就不能出手自救吗？”廖轩躺在地上，悲催地喊。
    董艺祯苦笑：“我这一缕残魂，修炼时间太短，其实没多少力量，加上他的咒语对我压制甚大，我真反抗不了。全靠你了。”
    廖轩嚷道：“要不，你把我带走，将他留在这里，管他怎么发疯。”
    董艺祯欲哭无泪：“我要是能送他离开，早送走了。”
    两人惊恐地看着陈夏，大家心中都知道，这回完蛋了。
    陈夏费了半个多月，找到这里，没想到是一缕残魂。
    董艺祯也万万没想到，竟是被受到宗主力量侵蚀的人找到自己。
    就在董艺祯手足无措时，陈夏忽然停止念诵咒语。
    猩红的眼睛，渐渐恢复平静。
    颓然跌坐在地上，头耷拉着，好像顶着千斤重担。
    董艺祯双目微蹙，廖轩两眼迷离，三个人形成一个等边三角形，很尴尬的形状，全都不出声。
    过了一会儿。
    “前辈，你看到了，我又失控了。”陈夏的声音很凄凉，大病初愈似的。
    董艺祯瘫软在地，苦涩地说：“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自己的意志，倒也不简单，我对你有点刮目相看了。”
    “我仿佛在黑暗中不断沉沦，看不到一丝光明，有个声音一直在耳边呐喊，杀，杀，杀光他们……”
    陈夏抬起头，恳切地看着董艺祯：“那是什么？”
    “那就是魔宗宗主的一缕神念意志，它在侵蚀你。”董艺祯长吐一口气，十分无奈，语气已没有先前那么傲慢。
    “你所见的，所听的，不过是宗主自己的不幸记忆，他不想要这些，所以送给你了。”
    陈夏苦笑道：“可我也不想要！”
    “所以他很不公道，这不强买强卖么。”
    廖轩在一边，听他们的话，莫名的荒诞感。
    “我们应该反对这种不公道。”陈夏继续说。
    “反对他的不公道，你有资格吗？”
    “难道力量小的人，就得受大修愚弄，坐着等死吗？”
    “不管你做什么，结局可能都一样。”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董艺祯冷酷地说：“你不如看看他，做了那么多，自以为天衣无缝，结果还是逃不脱。”
    这里的“他”，指的是被浇灭的董艺祯。
    陈夏沉声道：“我不会是他，但我想知道他怎么做的，难道就真的没有完美的办法？”
    “完美的办法？你想追求完美的办法？”董艺祯讥笑道。
    “难道不是吗？”
    “你觉得这世界，有完美的法术吗？”
    “所以我想收集更多的瓮葬法，互相印证嘛！”
    “我可以教你我的瓮葬法！”董艺祯冷哼一声，“但它实在不算是个成功的法术。”
    陈夏大喜，好，好。
    “哼，我肯教你此法，并非你有什么德行，也不是你能给我带来什么好东西。”董艺祯语气充满了无奈。
    “我知道，你是怕我失控。”
    话说完，陈夏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脑子里，莫名地，又多了一门咒语。
    好像很多年前就学会了的，今天才第一次拿出来用。
    类似的魔道法术，不知将来还会被宗主塞多少进来。
    必须尽快完善瓮葬法，彻底摆脱魔道影响。
    陈夏走到董艺祯面前，恭恭敬敬跪下，行了个拜师礼。
    只学一技，亦是吾师。
    董艺祯面色顿时缓和了许多：“一个被证明失败的瓮葬法，不知你为什么想知道。”
    两人面对面坐下，就要开始讲解。
    廖轩战战兢兢地，忽然发问：“掌门，这是我能听的吗？”
    董艺祯愣了下，这才想起，旁边还有位纯正的正道弟子。
    若是也听了，未来难免沾染魔道。
    伸出手，想要蒙蔽廖轩的耳目，伸到半空，挺下来，叹气道：“多懂一门法术，多一个机会，以备将来不时之需，你可以不用，不妨懂一点。”
    廖轩悲怆地说：“掌门，没人能受得了诱惑，只要懂了，怎么会不用？”
    “他日寿元到头，无奈陨落，你也心甘吗？”董艺祯直指内心。
    “沾了魔道，即使不甘心，到头来不也是陨落吗？还不如干干净净来，清清白白去。死又何惧？”廖轩动情地回答。
    董艺祯温和地说：“你自己选择，一切都是机缘。”
    廖轩几乎没有犹豫，迅速拿出法宝，将自己笼罩住，隔绝内外，态度非常坚决。
    旋即闭上双目，迅速入定，神情淡然，非常庄严。
    陈夏心中也暗自佩服，此人一心走正道，面对各种困惑，能坚守本心，实在不该打扰。
    董艺祯慨叹道：“你说的没错，所谓的魔道法术，强行延长寿元，其实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刚才还说是多一个机会，又说竹篮打水一场空！
    廖轩自然听不到前掌门的话。
    随后，董艺祯转过头来，冷冰冰地对陈夏说：“你没有经历过真正的绝望，自然会以为这是个机会。”
    陈夏坚定地说：“我的确想给自己多一个机会。”
    “不撞南墙不死心，多言无益。”董艺祯面色沉郁，“也罢，我就把我以前用过的瓮葬法，传授于你！”
    董艺祯脸色异常庄严，陈夏忙端坐静听。

 第674章 天道不完，瓮葬有缺

    “开宗明义，天道不完，人道有缺，瓮葬法必须有缺陷。”董艺祯的第一句话，就让陈夏震撼。
    好像有一道光点亮了陈夏的思海。
    缺陷？
    苏子义的瓮葬法，追求的是完美！
    这位董艺祯的智慧，似乎不下于苏子义。
    在石室里，花了几个时辰，董艺祯先将自己修改瓮葬法的思路说清楚。
    然后再将咒语，具体的实施步骤，要点，详细教给了陈夏。
    陈夏越听越激动。
    一边领悟，一边与苏子义的瓮葬法进行印证。
    果然没猜错，董艺祯的瓮葬法，很有意思。
    情不自禁地露出喜悦的微笑。
    董艺祯讲解完毕，惊异地发现，陈夏整个人的状态变了。
    陈夏的精神世界，完全陷入了另一个世界，全身似乎笼罩在祥和的光辉中，给人一种极其安静的感觉。
    这种神态，很像“悟道”。
    每个修仙者，这一生中，会有很多次这样的状态。
    一般意味着他会有很大的提升。
    董艺祯心说，如此看来，这个魔道弟子陈夏，很有悟性。
    若是被宗主残害，实在可惜。
    看他的眼神温和多了。
    过了一会儿，陈夏从这种浸润着光辉的状态中醒过来，微笑着赞叹：“前辈，你这个思路很独特啊。”
    “别的瓮葬法，追求的是完美，希望最大程度保留自己的修为，获得最好的丹田，还要保存自身意志，一个都不肯放弃。”
    “可你这瓮葬的第一个阶段，在死亡的这一步，竟然要主动抛弃某些东西，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董艺祯淡淡地说：“那你是如何理解呢？”
    “哈哈，我觉得很有意思。”陈夏双手撑地，高昂着头，以一种极舒服的姿势斜躺着，呈现出最为放松的状态。
    “天地都有缺陷，追求完美，根本不合天道。”
    “不如放弃一些不那么重要的东西，以此演绎天道，不完则为完，有缺则为无缺。”
    “有趣，有趣。”
    董艺祯眼波流动，赞许地点头。
    自己的学问，能够被晚辈欣赏，是一件愉快的事。
    “前辈当时应该不知道，身上有宗主的力量的？”
    董艺祯面色惨然，点点头。
    “这不怪你，不是你的错，是宗主太狡猾了。”陈夏宽慰他。
    呼——
    董艺祯长长吐了口气，这是憋在心里很多年的痛，从来不能跟人说。
    第一次得到别人的宽慰，还是很受用的。
    “虽然我最终没有摆脱宗主的影响，但却推迟了千年，证明我的方法，的确有一定效果。”
    “所以，你在瓮葬过程中，放弃了什么呢？”陈夏很好奇。
    “这事我不能自己选择，会舍弃什么，全看天意。我失去了全部记忆。”
    “妙极！”陈夏拍手叫好。
    记忆都是苦涩的，最无意义。
    忽然想到，如果失去了记忆，那么是如何重新修炼呢？那些辛苦学到的法术，是拿本子抄下来吗？
    董艺祯张开双手，做出一个扔掉一切的动作。
    “我以瓮葬法重回人间，只有一个极佳的丹田，其他一概不记得。有了丹田，你还要那些法术做什么？”
    “被收入问天观，你还怕没机会学到正道法门吗？”
    哈！陈夏大笑。
    没错，妙极，是我肤浅了。
    董艺祯被陈夏的喜悦给感染，也呵呵笑起来。
    紧绷的气氛顿时变得一片祥和。
    “可惜，千年过去，宗主的力量也在我体内悄悄生长，我以为忘记的一切，全给回忆了起来。”董艺祯伤感地说。
    陈夏的笑容也瞬间凝固。
    今天从董艺祯这里，收获巨大。
    天道有缺，任何法术都不该追求完美。
    董艺祯教他要放弃一些，从而得到最想要的。
    但是，苏子义的瓮葬法，思想却不一样，追求的是完美力量。
    苏子义把胸脯拍烂了，保证这种完美的瓮葬法，一定能清除宗主的力量，而且不需要困在一个固定的地方。
    现在，他心里隐隐有了些眉目，觉得可以融合二者之长。
    既能最大程度保留修为，也能彻底清除宗主的力量，还能在若干年后，行走人间，不用被动等待。
    若能做到这样，那就是完美的方案。
    只需，放弃一些东西。
    放弃什么呢？这个随后去决定。
    心里正想到苏子义的瓮葬法，董艺祯开口问：“你不是要与我交换瓮葬法吗？且拿出你的来，我看有何可取之处。”
    陈夏没有犹豫，将苏子义的瓮葬法奉上。
    他很想知道董艺祯如何评判。
    “其实低劣的瓮葬法，我就不拿出来污染前辈耳目了，你且看看这个。”
    董艺祯细细研读了一遍，含笑点头赞叹：“不错，不错，当年我若能得到这份秘籍，估计也会使用的。”
    陈夏忙问：“它有什么不足的地方吗？”
    董艺祯沉思片刻，严肃地说：“这个方法，极善极美，我没法评价。”
    陈夏十分惊讶：“难道你认为，这个瓮葬法，比你自己的还好？”
    “不，它与我的思路完全不同，我没法评价。”
    “它追求完美，要尽最大可能保留自身修为，还要清洁自身，排除异物干扰，还要缩短瓮葬时间，不得不说，确实能做到。”
    董艺祯对苏子义的瓮葬法，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这是哪位高人的秘籍？”
    “偶得之，不知名姓。”
    董艺祯没有追问下去，古代高人众多，即使说出名字来，也搞不清楚是哪国、哪个门派、哪个时代的人。
    “这份瓮葬法，追求完美。而我的，却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
    “二则无法相容，你如何印证？”
    “你只能二选一，没其他办法。”
    陈夏心中已有朦胧的想法，但还得好好琢磨，暂时说不出所以然。
    就不与董艺祯探讨了。
    此事完美解决，陈夏恭敬地给董艺祯行了个礼。
    “前辈，我还有一事请教，能给我讲讲，绝煞剑是怎么回事吗？”
    虽然从苏子义口中听到过绝煞剑的真相，还是想从这位，获得两片绝煞剑残片的大佬口中，听听有什么不同。
    他们都是聪明人，找到绝煞剑残片，也不送去云霄圣地，必然有自己的见解。
    没想到，刚才还和颜悦色的董艺祯，眉毛顿时竖起来，怒问：“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想干什么？”

 第675章 满意而归

    陈夏猛地想起了夷门宗。
    误会了，董艺祯对夷门宗的事很敏感，一定以为自己不安好心。
    老头口口声声将此事，归罪于“他”，其实内心并不能真正把“我”割裂开来。
    陈夏一时怔住。
    但董艺祯脸上的怒气却在迅速消退。
    他自己想起，那是“他”做的，跟“我”无关。
    “我”生气什么呢？
    过了一会儿，董艺祯皱着眉头说：“绝煞剑乃不祥之物，反正你不要去管这事就对了。”
    那是他心里最恐怖的事之一。
    陈夏不管，继续轻声说：“凡是被宗主控制的人，都会疯狂寻找绝煞剑，然后送到云霄圣地。而每次绝煞剑融合，都要释放大量的魔气，云霄圣地都要抓许多人来，进行魔道献祭……”
    “行了！”董艺祯不耐烦地打断他，却不提供新的信息，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承认了他的说法。
    陈夏不死心，忙说：“要彻底解决厄土的影响，绝煞剑是一个方案。难道前辈不想解决这个麻烦吗？”
    “这不是魔宗宗主告诉你的事情吗？”董艺祯怪叫道，“你居然问我这是不是一个方案！”
    董艺祯彻底否定魔宗的一切说法。
    陈夏断定董艺祯，这个能收集到两截断剑，还能封印千年的人，对绝煞剑的了解，应该比谁都清楚。
    可惜，董艺祯一听到这个词，就情绪失控。
    眼里闪着怪异的光芒，讥讽道：“你就一个元婴，别想那么大的事情，你何德何能？上古大乘期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跟我聊这个！不觉得可笑吗？”
    陈夏还想抢救一下：“如果你知道，何不跟我说说呢？”
    董艺祯眼神犀利地瞪着陈夏，鼻孔里扑扑往外冒冷气：“小子，魔宗宗主满嘴谎言，一个字都不能信。”
    “上古时代，魔宗宗主以万千生灵的性命，炼制成绝煞剑，说是能劈开厄土，将其毁灭。”
    “然而，他炼制绝煞剑的方法，本身就是魔道，其力量之源就在厄土，如何以厄土的力量毁灭厄土？”
    “上古大修不信他的鬼话，但也无法毁灭绝煞剑，只好封印在各处。”
    董艺祯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段，陈夏的目的总算达到了一点。
    但是，说完郁积在心里的这些话，又不说了。
    转过身去，冷漠之极。
    关于绝煞剑，从董艺祯嘴里，就只能得到这些信息。
    信息不多，却很重要。
    点破了陈夏没有想到的一个点。
    对啊，绝煞剑明显是以魔道方式炼制，它能清除厄土上的魔物，但怎么可能毁灭厄土本身？
    陈夏很希望董艺祯说的不对，但却不得不信。
    心中不禁感叹，关于厄土，关于魔宗，由于时间久远，很多消息都是自相矛盾的。
    董艺祯所说，就与易江永、苏子义等人给的消息不一致。
    信息的混乱程度，可见一斑。
    也许，真正掌握秘密的，只有云霄圣地。
    陈夏脑子一转，低声问：‘前辈，你有没有听说过一种说法，我们这个世界，隐藏着好几个大乘期以上的大修？’
    “哼，当然听说过，你信吗？”董艺祯一脸不屑地反问。
    “我信。”
    “那又如何？还不是跟我们一样，躲在什么地方，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力量流逝，迟早归于寂灭！”
    脸上显出诡异的微笑：“你不用可怜他们，当年他们不能解决问题，就是活该！”
    董艺祯的话，间接证实了陈夏的问题，但他却依然很不耐烦谈论这些。
    在对待厄土的问题上，他与苏子义的态度不一样。
    苏子义有解决厄土的想法，也对陈夏颇有期许。
    但董艺祯没有这样的想法，而且根本就瞧不上陈夏，嫌弃陈夏实力低微是主要原因。
    “前辈，厄土的存在，导致我们大家都不能飞升，难道你就没想过解决这个问题吗？”
    董艺祯面无表情地说：“想过啊，想也白想。”
    “那你躲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废话，自然是为了将来能重新回到人间！”
    陈夏迟疑了一下，再次问出一个关键问题：“瓮葬法，有使用次数的问题吗？数次之后，会彻底失效。”
    董艺祯面色阴沉下来：“这个我当然清楚，所以，我所修改的瓮葬法，能解决这个问题。”
    陈夏长舒一口气。
    这个地方不是学习知识的地方，董艺祯的耐心已耗尽，自己也得到了想要的东西，该满意地离开了。
    “前辈，此地事情已了，你能送我出去吗？”
    董艺祯的脸色严峻起来：“你身上有那些诡异力量，我自然不会留你这里，但你出去后，威胁到我的生存，我该如何应对？”
    陈夏诚恳地说：“我绝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董艺祯冷哼一声。
    空口白话，如何信任！
    话虽如此，并没有继续啰嗦。
    “你出去后，马上离开，一刻也不准停留！”
    “晚辈尊命。”
    董艺祯大手一挥，石室内腾起一股白烟，将陈夏迅速裹住，然后，眼前的景物模糊起来。
    再睁眼时，已回到旱井附近。
    夜深人静，那种压抑的气氛消失，呼吸的空气也更香甜。
    在旱井前等了一会儿，廖轩却还没出来。
    心中莫名地忐忑，众所周知，传送性的法术，是个范围法术，石室那么小，他们人呢？
    又等了一会儿，还没见到廖轩，安慰自己，董艺祯留廖轩下来，应该是要交代些事情。
    毕竟人家是亲的弟子。
    难得见一面，又打破了秘密，不得安排安排。
    左右看了一眼，一片废墟，实在不是藏身之处。
    也不知当年梁灿七位化神，怎么会忽略掉这个地方？
    不禁想到，我离开以后，董掌门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继续待在这里。
    但他是一缕残魂，修炼时间不长，力量很弱，很有可能，要依靠廖轩来带他走。
    或者让廖轩去替他寻一个地方，秘密布置。
    陈夏不想继续窥探他人的秘密。
    马上收掉法宝，解除封印阵法，悄无声息离开问天观。
    以前，听到有人借尸还魂，还会心生厌恶之心。
    如今不一样了，在自己的帮助下，就先后有数人，已经借尸还魂，回到了人间。
    走了不远，猛然想到，廖轩是纯洁的正道弟子。
    董艺祯不会再留在井下，他会不会夺舍？

 第676章 替廖轩难过

    此念头一起，好似被一盆冷水泼中，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这是一个不难理解的选择啊！
    设身处地为董艺祯着想，夺舍是最方便快捷的方法。
    如果是那样，岂不是我把廖轩给害了？
    心里莫名感到痛。
    廖轩是正道弟子，对魔道法术一点也没沾染，意味着毫无抵抗力。
    如果刚才愿意听，学到瓮葬法，或许会生出一些警觉。
    不过又一想，在化神的董艺祯面前，一切的挣扎都是徒劳的。
    按照道理，发现了董艺祯的残魂修炼处，就是死罪。
    之所以自己能活，是因为身上存有宗主的意志，董艺祯可不想再碰这种该死的玩意。
    自己离开了，如何处置廖轩，这也是个难题。
    不，不是难题。
    对于已经是魔道的董艺祯来讲，这算什么难题！
    只有廖轩，内心纯净，思虑简单，或许就从来没意识到，董艺祯已不是自己的掌门，自己的存在就是威胁。
    忠诚是看不见，也是不可期待的。
    只有死亡才是确定的事情。
    想到这，脚下猛然停住，很想回去看看情况。
    但是，犹豫了一会儿，放弃了回头的想法，心中郁闷，发力狂奔，很快就消失在群山之中。
    “一切都是我疑神疑鬼，万一董艺祯是个好人呢？”陈夏安慰自己。
    可是，转念一想，在沾染魔道的人当中，好人实在是稀缺啊。
    自己来问天馆一趟，有惊无险，收获满满。
    若是无辜送掉廖轩，着实让人心里堵得慌。
    廖轩啊廖轩，你就不该跟着下来，你当真是莫名其妙。
    正如董艺祯所言，一切都是机缘。
    谁是谁的机缘？
    陈夏怀着这种反反复复的纠结心态，越走越远。
    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身后远远地跟了一位大黄雀，化神境大修高彦臻。
    还有个小尾巴南宫容，跟在高彦臻后面。
    当时，陈夏收了法宝，将问天官的掌门道场重新展露出来，高彦臻和梁灿惊讶地发现，廖轩不见了。
    “高师兄，我们错了，刚才还是应该出手，打破结界，救出廖轩。”梁灿颇为自责。
    高彦臻讪讪地说：“刚才你也同意，不要打草惊蛇。”
    明知道廖轩在大魔手里很危险，现在才来马后炮。
    汪宇伯忙转移话题：“陈夏走了，我们跟还是不跟？”
    南宫容眼神忧郁地看着陈夏的背影，颇为感伤。
    “跟是肯定要跟的。”高彦臻严肃地说，“我们不知道他在问天观取得了什么东西。”
    “也许什么都没找到，他无功而返。”梁灿阴沉着脸说。
    问天观的掌门道场，当年他可是亲自搜查过，废墟里每块砖头都翻过，不可能有东西。
    大概就是陈夏听说了什么消息，然后过来搜查。
    但是能搜半个月，是他们想不到的。
    “他若是找到什么东西，必定有用处。”高彦臻见陈夏的身影都快消失在天际了，果断带上南宫容去追。
    留下一句话：“梁兄不如再查查此地。”
    高彦臻走得很快，转眼就不见影子，南宫容紧紧追赶。
    “需要给问天观的弟子发个预警吗？”汪宇伯询问。
    梁灿缓缓摆手。
    三更半夜，忽然来访。
    于此同时，问天观的掌门不见了，这也太巧了。
    当初因为董艺祯的事，判决问天观若干年内不得招收弟子，已是刻意的打压行为。
    很难解释得清楚，势必引起误会。
    高彦臻很鸡贼，掌门失踪这样的事，太过重大，趁早脱身才是上策。
    梁灿是修余国的掌事宗门的掌门，没法撂挑子，不得不硬着头皮，潜入问天观掌门道场调查。
    与汪宇伯刚进入掌门道场的边上，忽然，廖轩凭空出现。
    两人大吃一惊，距离太近，无法隐藏，被廖轩察觉到有人来。
    三人面面相觑，场面十分尴尬。
    “梁掌门，汪长老，你们夤夜来此，有何干系？”廖轩做贼心虚，想先发制人。
    梁灿没法隐瞒，干脆直捣黄龙：“我们在跟踪陈夏，你跟他刚才去了什么地方？”
    一句话，将廖轩的心给拱到嗓子眼。
    来不及细想，摆出委屈表情：“我被陈夏控制住了。”
    言下之意，我跟陈夏不是一伙的。
    “那么，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想找董艺祯的绝煞剑断剑！”
    “找到了吗？”
    “没有。”
    廖轩到底是做过掌门的人，脑子转得快，回答得滴水不漏。
    “他怎么会跑这里来找绝煞剑呢？”汪宇伯满脸困惑。
    “我也不清楚，这里都成废墟了，当年搜过那么多遍，也不知他哪里听来的消息，非要说藏在这里。折腾了几天，啥也没找到，这才走的。”
    汪宇伯冷冷地问：“那为什么他没杀你？”
    廖轩反问：“他为什么一定要杀我？我对他没威胁，他什么也没找到，毫无秘密可言，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梁灿制止了汪宇伯的胡乱猜测。
    “这个陈夏，确实不是个滥杀之人，而且做事很有分寸。”
    自己掌门如此评价陈夏，汪宇伯无话可说。
    两人撇下廖轩，来到原来的掌门道场废墟，重新搜寻。
    梁灿身为化神掌门，之前在此地搜寻，自然不可能像陈夏一样，撅着，在地上摸两三天。
    用的是自己的神识。
    现在则老老实实用更实际的手段，前后仔细搜查。
    很快，梁灿就发现了旱井。
    “井下有阵法痕迹。”梁灿的脸色变得严峻起来，“以前竟然没查出来！”
    之前他以神识查看，很容易被抵抗。
    其实，即使当年仔细搜查，不用神识，动用上法宝，也未必能发现。
    董艺祯毕竟是化神，精心设计的残魂修炼地，岂能那么容易被查出来。
    现在能查到，是因为阵法已经废弃，灵气痕迹还没完全散去。
    廖轩一脸愕然，慌乱摆手：“我不知道这事，我被陈夏抓住后，昏迷不醒，会不会是把我关在旱井下面了？”
    梁灿站在旱井边，以自己无上修为，感知阵法遗迹。
    可是很遗憾，除了残余的，正在迅速消失的灵气，得不到其他信息。
    不知是什么阵法，不知有何效果，更不知是什么目的。
    眼神犀利地扫视廖轩，冷冷地问：“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么？”

 第677章 重新调查问天观

    廖轩被梁灿盯着，感觉全身都冰凉。
    结结巴巴地说：“我，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惶恐的表情，在化神面前控制不住的咚咚心跳，被吓得苍白的脸，无不在证明话语的真实性。
    梁灿沉默了。
    廖轩当上问天观掌门，这是得到梁灿认可的，原因就是在剿灭董艺祯之事中，表现出的正道弟子风范。
    不大可能与魔道弟子陈夏有勾连。
    而陈夏是一个打败了两位元婴大圆满的高手，廖轩在其手里，就是可以轻松拿捏的可怜人。
    于情，于理，梁灿都找不到廖轩的可疑之处。
    那么，这个旱井，真的是陈夏困住廖轩的地方。
    梁灿不想纠结这个不重要的事情。
    眼睛再次投向旱井，陈夏在这里鼓捣了什么呢？
    当真一无收获么？
    当初董艺祯将夷门宗灭派，清醒过来之后，痛心疾首，那些丢弃在瓮中，自以为与自己无关的记忆，竟然清晰地出现在心海。
    上一世，舍弃了记忆，瓮葬回来后，吃掉无量清净果，获得了一个纯洁的身子。
    资质优秀，成功踏上修仙路。
    所遭遇的天劫，与其他人一样，完完全全就是正道弟子。
    虽然内心知道自己的前世不一般，但是不记得，就等于不是。
    直到自己所设，封印绝煞剑的阵法，因为当时阵法技艺不精，时间久远，力量衰弱而破损，导致绝煞剑竟然被人捡走。
    那一刻，好像有颗蛋壳被打破。
    封印的记忆竟然全部回归。
    他这才明白，这一世，千年的努力，还是没逃得过宗主的影响。
    万般无奈，他选择将自己干净的一缕魂魄，强行撕下。
    撕裂魂魄的痛苦，是世上最惨烈的痛苦，不亚于应对化神天劫。
    这缕魂魄，携带了全部记忆，但自信不会有宗主的影响。
    魂魄藏于某处，旱井只是一个传送入口。
    本来是打算将来从此处出来，但却意外被陈夏给破解了，当然不能再留。
    赫赫化神之威，所设的阵法，轻松躲过同为化神的梁灿的法眼，却被小小的元婴陈夏给破了，找谁说理去！
    董艺祯以化神之力所设阵法，又是化神所拆除，梁灿如果第一时间查到旱井，说不定能找到更多信息，不排除找出董艺祯残魂去处。
    然而，梁灿第一时间却在审廖轩，诸多巧合之下，这才让董艺祯的信息，神不知鬼不觉地全然抹去。
    梁灿跟汪宇伯，在问天观掌门道场继续搜查，浪费许多时间。
    廖轩也上前帮忙，给梁灿打下手，一无收获。
    “我要去追高掌门，你留下来，先把这里的事情搞清楚，再跟上来。”梁灿给汪宇伯下达指令。
    “萧乐跟高廷珏，应该很快就到，你将这里的情况向他们说明。”
    梁灿潜伏在问天观几天，心里清楚，问天观没有人靠近掌门道场，只有廖轩一个人在这里，却因为修为较低，没有第一时间发现陈夏的活动，也完全符合“不知情”的行为特征。
    但还得借此敲打一下问天观。
    董艺祯在问天观修道那么多年，天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秘密。
    正好借此机会再查一次。
    汪宇伯的修为是元婴上境，足以碾压问天观的任何人，不怕办不好差事。
    安排妥当，梁灿匆忙飞走。
    汪宇伯目送掌门背影消失在天边，转过身来，面带微笑，客气地对廖轩说：“梁掌门的法旨你也听到了，我不得不在你家逗留几天。”
    廖轩忙拱手：“我早就想与汪长老好好叙一叙。”
    “好，你马上召集所有弟子。”
    问天观的大钟响起，所有弟子惊动，纷纷聚拢。
    如今只有五十多位弟子，好在都是金丹以上。
    在那场浩劫中，低修全部死光，又不准招收新弟子，现在连杂役都得金丹自己干。
    汪宇伯将这半个多月，陈夏悄悄在问天观搜寻的事，说了一遍，众人都十分惊讶，异常愤怒。
    人家在身边偷偷摸摸，自己居然毫无感觉，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们全都待在这里，不要到处走动。”
    “我已通知邻近的宗门，估计萧乐掌门，高廷珏掌门，很快就会来。”
    “陈夏来问天观找东西，而且找这么久，定然是为了绝煞剑，或许还有其他东西。”
    “前次剿灭魔道董艺祯，没找回绝煞剑，这次必须得再次仔细搜查！”
    问天观的弟子，听到“魔道董艺祯”五字，都十分郁闷。
    心中窝着火，却无法发泄。
    问天观几乎覆灭，就是因为董艺祯引来七位化神讨伐，他们这些没死的，一是运气，二是命好，三是修为够高。
    他们对董艺祯绝对没有好感。
    但是，毕竟是做了那么多年的掌门，是问天观的一个象征，被外派的人，以轻蔑的语气提及，总是令人十分不快。
    而且，看这样子，汪宇伯已将所有人视为嫌疑人，不准他们离开汪宇伯的视线，跟圈禁无异，更加令人郁闷。
    五十多人，也不多，挤在掌门道场处，显得很热闹。
    令人想起当年人声鼎沸，山道上摩肩接踵的场景，令人不胜唏嘘。
    汪宇伯一个人，要监督问天观的弟子，做不了什么。
    等到萧乐、高廷珏二位化神大佬，带了几个元婴长老赶来，听到这个情况，也分外震惊。
    当年剿灭董艺祯，他们出了死力。
    几乎将问天观犁地似的翻了一遍，也没找到绝煞剑。
    过了几年，陈夏再回来，而且还逗留了大半个月，这就很可疑。
    “也许找到了，也许没找到，但不会无的放矢。”萧乐皱眉道。
    他希望陈夏没找到。
    如果真找到了绝煞剑残片，岂不是把各位老哥的脸打得啪啪响。
    “如果没找到，那么，他下一个目标，会是哪里？”高廷珏无疑而问。
    “自然是去下一个可能藏匿的地点。”萧乐答。
    “如果找到了，他会去干什么？”高廷珏问。
    “哼，自然是去云霄圣地！”
    不管是哪个，都值得关注。
    “这里留几个人，我们赶紧追上梁掌门！”
    二位化神，把跟随而来的几个元婴长老，留下来，跟汪宇伯一起，审查问天观，急匆匆走了。
    问天观平静了几年，又迎来了一阵鸡飞狗跳的日子。

 第678章 危险在尾随

    陈夏离开问天观之后，一路狂奔，心情不是很好，完全没有觉察到，身后有一股恐怖的力量在跟随。
    “我救不了他，这是他自己的命。”陈夏心里反复念叨着这句话。
    可是这样并不能让自己得到开解。
    他忽然感觉，明知别人要去死，自己却不能伸手帮一把，是那么难受。
    廖轩当年抓过他，但从来没有记恨过，因为那是公事，而非私仇。
    而且，在当年逃离董艺祯的灭世大阵时，廖轩主动将收缴到的东西还给他，亦可看出廖轩本质上是个善良的人。
    如果这样的一个人，被董艺祯夺舍，实在不公平。
    “董艺祯会不会放过廖轩？”
    却找不出这样做的理由。
    走了两天，离问天观越来越远，心情渐渐平复下来。
    这世上有太多不公平的事了，能管得好自己就不错。
    梁灿在两天后，在某个小镇酒馆见到了高彦臻。
    “问天观我仔细查了，发现一处旱井，有阵法痕迹，可惜我去的时候，阵法已经自动解除。”梁灿给高彦臻汇报情况。
    “哦，是董艺祯设置的阵法吗？”高彦臻好奇地问。
    “我觉得不像，很可能是陈夏用来拘禁廖轩的。”
    “廖轩没死吗？”高彦臻惊讶地问。
    “没死，你走后，他才出现，很明显，是从某种空间被放出来。”
    高彦臻沉思道：“如此说来，倒是陈夏将廖轩困在旱井下，这样，廖轩就不知道陈夏在搞什么。”
    梁灿询问陈夏的事情。
    “陈夏似乎有点愤愤不平的样子，我感觉到他情绪很郁闷。”高彦臻微笑道。
    “那就是说，有可能是在问天观，真的一无收获？”
    两人都松了口气。
    如果陈夏在问天观真找到绝煞剑残片，那他梁灿丢人丢大了。
    当年，率领数千正道宗门弟子，问罪问天观。
    数千弟子，大部分是作为掠阵，观战的角色，并没有参与进攻。
    但那些参与进攻的，却死伤惨重，而且都是大修。
    费了那么大的劲，取得的成果，仅仅是剿灭董艺祯，却找不到绝煞剑残片，或者其他值钱的玩意。
    真就为了替夷门宗报仇去的？
    但是损失却比夷门宗灭派还大。
    所以梁灿一直耿耿于怀，检讨自己的失误。
    “如果在问天观一无收获，我很好奇，他下一个目标会是去哪里？”高彦臻饶有兴致地说。
    “不急，慢慢跟着就知道了。”
    ……
    陈夏放下问天观的廖轩，开始静下心来，把注意力放到瓮葬法上。
    每当休息时，就陷入深思。
    从董艺祯处学到的瓮葬法，看似与苏子义的截然相反，貌似不可调和，陈夏却觉得，可以取二者的长处。
    苏子义的思路是保留一切，所有好处都要，任何坏处都不要。
    这是他在会元秘境中思索数千年的成果，非同小可。
    当年，以邪法献祭整个会元宗，只为了他一个人的生存。
    这个目的达到了，却永远困在秘境当中，还要被迫将秘境搞成个半开放模式，自然是不完美的。
    陈夏如果使用改良过的瓮葬法，首先是能清除宗主的影响，其次也能在数百年后结束瓮葬状态。
    然后就能吃下无量清净果，成为正道弟子，继续去寻求其他机缘，活出更精彩的第二世。
    无懈可击，完美无暇。
    但它有个缺点，如果不能占据一处灵脉，就必须消耗自身的大量修为。
    瓮葬归来后的修为，要大大低于原本的修为。
    这一点，陈夏已经实践过了。
    苏子义修改过的瓮葬法，虽然减少了这种损耗，却也不容小觑。
    初步估计，从瓮葬中重生回来，元婴上境修为，要降到金丹以下的水平。
    当然，这也会比刘真喧之流要高许多。
    而董艺祯的瓮葬法，遵循着“有所损，则有所得”的思路，舍弃一些重要的东西，换来修为的完美保留。
    但其缺点是，到底舍弃什么，无法自主选择。
    若能自主选择，那就完美了。
    可是，假如完美，那就不对了。
    天道不完，瓮葬必须有缺。
    陈夏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两者融合。
    凭他现在所掌握的知识，自信可以做到。
    只是还要仔细琢磨、论证，然后去云霄圣地附近寻一个地方，将自己藏起来。
    离云霄圣地还很远，不着急。
    高彦臻陆续接到梁灿，萧乐，高廷珏，大梁、修余两国的四位化神，平日难得相见，找了个僻静的地方好好喝了顿酒。
    堂堂四位化神掌门，如今变成四个偷窥狂，悄悄跟在陈夏后面。
    他们四人商量过，四位化神的力量，已经足够压制陈夏，沿途不必惊动其他宗门。
    若是陈夏有好东西，喊的人多了还不好分。
    而且人太多，成群结队，浩浩荡荡，会引发整个中洲的震动，还以为他们是要去灭哪个门派。
    四位化神也不能一起跟着，容易惊动别人。
    所以他们四位，采取交替上前的策略，每个人跟一段。
    不知不觉，就走了数万里。
    陈夏对此一无所知，可见化神境界对元婴境界，等级上的压制有多厉害。
    就跟陈夏在廖轩、刘真喧眼皮子底下活动一样，刻意隐藏的话，低修很难感知。
    这个情况下，只有那种本能的对危险的直觉，能让人产生警觉。
    但距离远，就不会有直觉。
    陈夏晓行夜宿，易容成普通百姓，如果要将气息完全压制，很费劲，所以只压制到筑基低修的地步。
    反正普通百姓看不出，修士即使看出来，也没啥事，打个照面，扯个谎，很容易混过去。
    这天来到一个客栈休息。
    半夜时，心中忽然感到很慌，竟然从入定的状态中惊醒。
    这就是大修对危险的直觉感知，马上扩散神识，四处搜查，一直到二三十里外，却找不到危险来源。
    他非常惊讶。
    在一路上，类似的被惊动的情况，不止一次。
    扩散神识后，往往能查到附近有一位修士。
    或是金丹，或是筑基，注意到自己，感到好奇而已。
    这一回，居然查不到任何人。
    难道是修为极高的人？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陈夏马上起身，飞奔离开。

 第679章 不战，只跟随

    陈夏离开客栈，一口气跑了五十多里地。
    感应到身后有几道强大的气息紧紧追来。
    仔细分辨，是三道气息，而且并不在一起，在后面呈扇形状，这是围捕的姿态。
    从气息的强度可知，修为不会低于乔青青这样的大修。
    钻入一处密林，停了下来。
    默默抽出八办剑，好久没打架，又要动手了是吗？
    既然要追，那就不必逃，且看看是什么人。
    此地荒无人烟，不会伤及无辜，正是元婴大修最佳的战场，也是极好的埋骨地。
    没想到，他一停下，追的人，也迅速停下。
    双方隔了大约十五六里。
    由于地形阻隔，互相都看不到，只能凭神识感知。
    陈夏跳上树梢顶上，看到远处岩石遮挡的地方，传出强大的气息。
    暂时只有这三道气息，再远处，没有发现。
    如此高的修为，凑够三个就不容易。
    此时此刻，对方定然也在观察他。
    在陈夏停下脚步的时候，他们也能立刻停下来，说明对陈夏的观察十分细致，并且能猜出陈夏的意图，可见其机敏程度，相当可怕。
    三位元婴大修，既然追踪，而且已暴露，那就没必要藏着了。
    “诸位有何见教？”陈夏轻声说出一句。
    以真气送出，直达十数里以外。
    远处死一样寂静。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
    陈夏冷笑道：“既然有心攀附，为何不敢见面？”
    低沉的声音，在树林上空滚动，激荡在远处。
    那三人依然纹丝不动。
    “不相见，何必跟着！”陈夏怒斥。
    一连三句话，对方毫无回应。
    陈夏脚下一动，向中间那道气息飞去。
    没想到，那三道气息忽然集体向后，急急飞走。
    陈夏追到中间那人原本站立的地方，停住了。
    那三人却没有跟着停住，继续飞走，消失在陈夏的探测范围外。
    看起来，是真的退了。
    陈夏站在风中，一片茫然。
    之前那人留下的气息迅速消失，难以捕捉。
    一场莫名其妙的跟踪，不知是谁，哪个门派，什么目的。
    陈夏默默收起八瓣剑，有点郁闷地转身离去。
    他希望这是一些偶遇的好奇者，而不是看破他易容的面容，仰慕他的身份的人。
    再次一路疾行，土遁，涉水，奔跑了一夜，不知多少里。
    直到再也感应不到被人追的迹象，这才停下来休息。
    在寻到瓮葬地之前，最好不要与人争斗，少杀，慎杀，免得被人死死盯着，不得安宁。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好在这里离云霄圣地很远，不会影响到他的百年大计划，但一定得保证，在靠近云霄圣地的地方，不要有这样的麻烦。
    一旦被人盯上，不得已，该杀还得杀。
    ……
    高彦臻在一个酒馆了喝着酒，见到了梁灿。
    他们按照约定，交替上前追踪。
    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是化神，走一起，气息过于强大，掩盖不住，容易打草惊蛇。
    一路上留下记号，不会丢失目标。
    “师兄可以休息几天，换小弟去跟踪了。”高彦臻给梁灿倒了杯酒，客气地说。
    “呵呵，不急，你先别上前了。”
    “为什么？”
    “我发现有一伙人，也在追踪他，且看看会发生什么事。”
    “哦？是他不小心，惊动了什么人吗？”高彦臻很诧异，“我觉得他的易容术已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若不是我们乃化神，都很容易跟丢。”
    “现在还不大清楚，正在查。”
    梁灿摸着下巴，深思地说：“我一直在想，要不要把那几个追踪他的人抓来，问一问。”
    高彦臻忙摆手否定：“不，这样会打草惊蛇的。”
    梁灿点头：“也是，反正也是看戏，不如多看几场，就一个人演，怪无聊的。”
    “走了那么远，也没见他在哪里停留，急匆匆的，似乎要去一个地方。”高彦臻说。
    “呵呵，耐心点，一定会得到结果的。”
    两人喝了点酒，高彦臻告辞。
    “走慢点，不要着急。”梁灿告诫。
    随后几天，陆续见到萧乐跟高廷珏，说明了情况，大家一致决定，大家不必交替上前，放慢脚步，在后面做扇形的追击。
    梁灿在中间，萧乐和高廷珏在两翼，相互间隔三十里。
    这样的距离，他们互相之间可以轻松感知，也不会引起别人的警觉。
    看看那伙人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们在跟踪猎物，然后发现，猎物又引来了其他猎手，他们决定盯着其他猎手，看那些猎手如何捕猎。
    这种的画面，难得一见，想想就很刺激。
    之前只盯着陈夏一人，无聊得很，现在要盯着很多人，乐子不就来了吗？
    不几天，在前面遇到停下来的高彦臻。
    “我已查清楚，追踪陈夏的，是几个魔道大修。”高彦臻跟众人汇报情况，这几天，他的注意力放到了那些追踪者身上。
    那些人都在紧紧追踪陈夏，跟着那些人，不会跟丢陈夏。
    “嗯，你说说，查到了谁？”萧乐挑衅似的问。
    这几天大家都在查，分明是要比试手段。
    高彦臻听出萧乐的意图，可不能丢大梁国仙门的脸，于是严肃地说：“这几伙人，是杨玉晨，唐英，伏秋来，况振钧四位魔道领头，带了十几个金丹门徒。”
    萧乐认输：“高兄厉害，查得真清楚。”
    高廷珏咳嗽一声：“你是在夸我吗？”
    大家笑起来，二位同姓，也是难得，要是年轻时，一定会认个同宗。
    这几个，都是元婴九层的大修。
    “难道他们没听说过，陈夏曾经杀败过两位元婴九层大圆满的高手吗？”高廷珏有点难理解，“他们实力不足，如此逼迫陈夏，不怕陈夏弄死他们吗？”
    梁灿冷然道：“也就只有这些元婴九层大圆满的魔道，才会对陈夏感兴趣！”
    萧乐笑道：“你说的是陈夏身上携带的无量清净果？”
    “那还能有什么？”梁灿一脸不屑。
    高廷珏表示难以理解，陈夏从厄土回来，就该彻底隐藏自己，不该迢迢万里，回到文山门，盘桓半年。
    “难道文山门也有他需要的东西？”梁灿问。
    高彦臻语塞。
    文山门是大梁的仙门，他自以为了解，此时猛然醒悟，是不是我们都忽略了什么？

 第680章 猎手在聚集

    仅仅因为陈夏在问天观待了大半个月，梁灿就安排人将问天观查个底朝天。
    陈夏在文山门秘密待了半年，大梁仙朝就心安理得地放过么？
    面对修余国宗门大佬的质疑，高彦臻还真是无言以对。
    出门在外，得维护大梁宗门的面子，也不能把这事推到仙朝身上，与我无关。
    此时只好把南宫容派回去，重新审查文山门。
    高彦臻离开大梁好几个月，天弈宗瞒不住，早就把自家掌门的去处通报给了大梁仙朝。
    仙朝其实没想过要对付陈夏，什么斩妖除魔，那得看魔有多大。
    大梁仙朝那几个大宗门，向来就没把陈夏看做本地人。
    一个外来户，实力又那么强，硬杀的话，肯定会伤筋动骨，赶走就是。
    如今陈夏的确走了，那么文山门到底有没有魔道的东西？
    仙朝也知道，即使有，十有八九已被带走。
    等到南宫容回去，仙朝更是无法和稀泥，只好组织人，以南宫容为首，回到文山门，将这个古老而崭新的门派，查了个鸡犬不宁。
    果不其然，南宫容花了大半个月，将文山门每块石头都敲了一遍，并没有找到任何魔道的东西。
    南宫容如实上报，不做评论。
    大梁仙朝将这个结论通报各大宗门，这事就算过一段落。
    绝大多数人都相信，文山门的东西已被陈夏带走。
    是什么东西，不清楚，一定很值钱。
    不会有人相信，陈夏回文山门，仅仅是为了思考，为了让自己的灵魂得到休息。
    陈夏在前面一直赶路，根本不知道身后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巨浪，由高彦臻站在浪头，吸引了修余国，那几个最痛恨魔道的化神掌门的跟随。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蝉，不知道螳螂已靠近，更遑论黄雀。
    ……
    不久前。
    某座毫无灵气的山里，一处山洞内。
    “你收到了一封信？那么巧，我也收到了一封信。”杨玉晨十分讶异地问唐英。
    说完，也拿出一封信。
    两封信字迹都一样，只有收信人尊称，没有写信人的名字。
    “文山门长老陈夏，从魔宗带出无量清净果，还没服用，有可能是前往云霄圣地附近……”杨玉晨念了几句，眼神震撼。
    “老哥没啥想法？”唐英问。
    杨玉晨冷淡地说：“我能有什么想法！这个人我听说了，打败了云霄圣地的长老，还打败了咱们的老熟人，林天瑞，你能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是，他们败就败在单枪匹马，如果多几个人，或许不一样。”唐英沉着地说。
    “你这不废话吗？人多打人少，肯定赢啊！”
    “所以，你也收到了信，却按兵不动，是担心实力不够？”
    杨玉晨十分诚恳地点头。
    “咱们联手怎么样？”唐英平静地提出建议。
    杨玉晨没有回答，而是说：“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人给我写这封信？但是看到你，我似乎想明白了。”
    “哦，什么人？”
    “是陈夏的一个仇人，他实力不如，所以想借刀杀人。”
    唐英呵呵笑道：“我一开始也莫名其妙，直到看到你也有这封信，也就明白了，那个人一定很想陈夏死。”
    杨玉晨极冷静地说：“你不担心这里有什么陷阱吗？有人想借我们的手，干掉陈夏，然后呢？会不会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唐英严肃地说：“我也想过这点，那就看看，这位渔人够不够强！难道，你不想要无量清净果吗？”
    杨玉晨的眼睛里，顿时燃起一团火。
    这团火刚一生起，马上黯淡，十分平静地问：“无量清净果只有一颗，我们怎么分？”
    哈哈！
    唐英狂笑起来。
    “凡事先不言害，只言利，最终一定不利！”
    “杨兄果然是个值得合作的人。”
    “得手之后，我们俩当然不能火并，必须事先说好，不得反悔才行。”
    杨玉晨眼波流光，低声说：“我年长于你，得手之后，你让给我？”
    “扯淡！”唐英笑着挥手。
    修仙世界，哪有以年齿排序的道理，又不是吃大席。
    “到时候，我们最简单的，抓阄，怎么样？得失全看命。”
    杨玉晨拍手叫好！
    抓阄最为简单，也最公平。
    “但是，你要是在阄上做手脚怎么办？”杨玉晨旋即提出质疑。
    “那就找个凡人来做中人。”
    “妙极！”
    两人说定，毫不迟疑，马上就动身，根据信上提供的线索，追踪陈夏。
    ……
    几乎同时，在另一个地方，伏秋来，况振钧，也在讨论两封一模一样的信。
    “此人对陈夏的行踪，目的，似乎了如指掌。”伏秋来说，“他怎么就知道陈夏要去云霄圣地？”
    况振钧笑道：“这还不明白吗？你若是重新获得正道弟子的身份，你最想去哪个门派修炼？”
    “废话，当然是云霄圣地！”伏秋来淡淡地说，“但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云霄圣地虽有十阶灵脉，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规矩太多。”
    “而且很容易露出破绽。”况振钧补充道，“那里大修众多，一个重生之人，即使阵法测不出来，但他毕竟是活了数百上千岁的人，破绽太多了。”
    伏秋来也笑道：“确实如此，这个陈夏的行为就很怪异。他为什么又要先回大梁？难道真的是为了取回什么东西？”
    “与其坐在这里瞎猜，不如抓来问问。”况振钧假装无心似的说。
    切！
    陈夏打败了两位元婴大圆满，你没听说过吗？你修为几何啊？
    “纠正你的说法，陈夏是分两次打败两位元婴，不是同时。”
    伏秋来瞥了况振钧一眼，眯着眼睛笑起来。
    大家心里怎么想，都知道得很清楚。
    “你想跟我联手？”
    “对，来，不要太过于害怕。”
    “呵呵，老夫岂会害怕！”伏秋来笑着说：“联手没问题，但无量清净果只有一个，怎么分？”
    况振钧大笑不已。
    “痛快，老夫果然没看错人。”
    “老兄你敞亮，做事之前，先商量好分配，这样就能精诚合作，又不至于起内讧！”
    伏秋来笑容消失，严肃起来：“这可不是小问题！”
    “抓阄，怎么样？最简单，全看命数。”
    “好！但咱们得发誓，绝不能反悔！”

 第681章 老申山漂亮脱身

    陈夏在深夜里，发现自己被三位元婴上境以上修为的大修窥探，因为不想节外生枝，不想过多纠缠，陈夏主动跑路。
    不料这三人却紧紧追赶。
    等陈夏想解决他们，这三人却主动逃走。
    他心里非常郁闷。
    只好赶紧走人。
    在奔逃的过程中使出所有手段，感觉似乎摆脱掉了追踪，但心里那种不安，却更强烈了。
    他深知，一旦被修为相近的人盯上，很难彻底摆脱。
    这些人是谁？陈夏无处知晓。
    有一点是知道的，这些人冲着他身上的无量清净果而来。
    这就很令人郁闷，为什么你们就那么笃定，我身上有那个玩意呢？
    或许，就跟之前遇到的乔青青、林天瑞说的，你身上有没有宝物，打死了一搜不就知道了。
    逃了好几天，心中不安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他知道，那些人在更远的地方，遥遥跟着。
    这就有点令人恐惧了。
    没有人害怕看得到的危险。
    他们在干什么呢？
    是等待更多的帮手吗？
    还是想一直跟到云霄圣地附近？
    如果是等帮手，这倒是显而易见的危险，如果是想一直跟着，背后的意图令人不寒而栗。
    故意反身去搜他们，然而，那伙人也感知到他的敌意，避而不见。
    无奈，只好继续往前走。
    这天，来到一个地方，耸立着一列大山。
    在歇脚的时候，打听到，此山名叫老申山，方圆数百里，山高林密，没有人烟。
    心中莫名生出一念，似乎可以借这个地方，彻底甩掉所有的追踪者。
    这是元婴大修的直觉，没道理可讲。
    追踪的人都在几十里，甚至几百里以外的远处，他们未必需要亲眼见到陈夏的踪迹，靠着追踪陈夏的气息残痕，就能在后面遥遥跟着。
    陈夏毫不怀疑，一定是用某种法宝，收集到自己的气息，从而感应他的行动路线。
    当即狂奔进入老申山。
    脚步踩地，踩着树枝，在森林中狂奔。
    看到有溪流，则远远跳下，潜水逆行，向深山中游去。
    土遁从岸边上去，蹬腿上树，轻盈地踩着树枝，再跳跃一段距离。
    总之，尽量不留下痕迹，以跳跃为主，多在水中前行，能土遁时就土遁。
    数百里的大山，折腾到筋疲力尽，终于出去。
    不走大路，专往无路的地方跑。
    最后再次易容，用上许多法宝，将气息压制在筑基下境，日夜奔跑，短短几天，不知跑了几千里。
    终于跑不动，这才放慢脚步，蜿蜒一路，朝着云霄圣地走去。
    这一招是有效的。
    追踪的人，在老申山丢失了陈夏的踪迹。
    匆匆穿过老申山，在外面，也找不到。
    远远观察的四位化神，竟然也被晃倒了。
    追踪陈夏的魔道大修，是三拨人，除了杨玉晨，唐英，伏秋来，况振钧四位，还有陈夏在夜里遇到的那三位。
    钟谨文，古青名，刘修平。
    总共七位。
    都是元婴上境的大佬，其中几位还是元婴九层。
    都希望获得无量清净果，抵抗将来的天劫。
    好消息是，他们分成了三伙。
    七位元婴上境，加上十来个金丹，在老申山相遇。
    场面自然很尴尬。
    大家相互之间，都是“久仰大名”，但“缘铿一见”，今日不得不在此聚头，目的都心知肚明。
    其实在此之前，三伙人已互相感知对方的存在。
    “你们也是在追陈夏？”况振钧率先打破尴尬，直接点破。
    钟谨文皱眉道：“是。”
    古青名迟疑地问：“你们也是收到了一封信吗？”
    杨玉晨与唐英对视一眼，沉声应道：“不错，难道你们也收到了信？”
    大家都是收到了信，临时凑一起的。
    交流了情况，却都不知是谁给他们写信。
    “我不喜欢这种被人幕后操控的感觉。”刘修平脸上显出愤怒的神情。
    “对，我也不喜欢。”伏秋来说，“背后那个家伙，我迟早要查出来，但是当务之急，是要跟上陈夏。”
    古青名冷冷地说：“我看诸位已经跟了很久了，为什么还不动手？”
    “实不相瞒，没找到好机会。”唐英阴阴地说，“你们怎么也干看着？”
    七个人的脸上都闪着古怪的神情。
    “好，我说实话，我早感应到你们的存在，发现你们跟我们是一样的目的。”钟谨文说。
    “那为什么不打个招呼？哈哈。”况振钧说了个笑话，但是没有人跟着笑。
    个个都精神紧绷。
    “诸位，既然大家都见了面了，你们有什么打算？是大家一起围捕陈夏吗？”杨玉晨不想浪费时间，直入正题。
    钟谨文眼睛瞄了一下左右，自己有三个元婴，对面人数多一个，却是两拨人，自己占优。
    “大家各寻各的。”钟谨文用低沉的声音说，语气充满警惕。
    “也好，就看各自的本事。”杨玉晨也对合作没信心。
    唐英朝众人拱手，朗声道：“但是有些话要说在先，找到陈夏后，如果我们先动手，你们不能抢。”
    伏秋来嗤地笑出声来：“要动手，你早就动了，为什么一直跟到现在？”
    杨玉晨振振有词：“不都在找机会吗？”
    众人的脸都不自觉地变僵硬。
    看来不能再犹豫了。
    即使陈夏实力强，也得出手了。
    “好，一言说定，如果都不敢动手，等我们找到机会，其他人也别横插一杠，偷摘桃子！”伏秋来威严地扫视众人。
    “同意！”
    “好！”
    七个人纷纷表态，然后迅速离开老申山。
    当时，只有高彦臻一人进入老申山，藏匿气息，没被发现。
    三伙人离开老申山，向三个方向去。
    高彦臻选择跟在最左边的钟谨文三人身后。
    陈夏的气息虽然消失在茫茫老申山中，但凭高彦臻化神之威，寻出陈夏的踪迹，不会太难。
    只是动作会很大，无法隐藏。
    刚才偷窥此七人，感觉他们虽然失去陈夏的气息，但一点也不慌张，似乎胸有成竹。
    果然，在出了老申山后，钟谨文与古青名、刘修平商量，一句话就给到了寻找的方向。
    “那封信上说，陈夏的目的地是云霄圣地，不管他如何躲藏，这个目标不变的话，一路上有许多必经之路，肯定能拦截住。”
    高彦臻十分惊讶。
    这些人都收到了信，而且指明了陈夏的目的地。
    到底是何方高人！

 第682章 先发制人

    古青名拿出一个瓷瓶，有点焦急地说：“那可得快些，陈夏的气息不多了。”
    这是个法宝，能收集目标的气息，然后加以追踪。
    三人匆匆离去。
    高彦臻有点生气。
    陈夏要去云霄圣地，从修余国出来后，行进的方向确实是云霄圣地的方向。
    但这个消息，为什么老夫都不知道，那个写信的人，却能知道？
    那人给去云霄圣地的路上的魔道大修，都写了信吗？
    看来，那是个对陈夏十分了解，并且恨不得陈夏死的人。
    此人到底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我们四位化神大修的行动？
    高彦臻出离的愤怒。
    并不是因为没收到信，而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面竟然还有老鹰！
    哪个王八蛋敢躲在四位化神掌门的后面？
    高彦臻猜测，那个写信的人，肯定是打不过陈夏的，所以一路写信，惊动魔道大修。
    难怪，高彦臻这辈子，也没有见过那么多元婴九层的魔道，凑在一块。
    他停了下来，等到梁灿等人，告知了新的情况。
    果然，其他三位化神也是又惊又怒。
    他们一直跟在陈夏后面，是想知道陈夏最终要去哪里，要干什么。
    否则，早就出手将其杀掉。
    却不知道还有一个人，暗中调动那么多魔道大修。
    魔道们的目的却简单得多，只想抢到无量清净果，却又忌惮陈夏的实力，加上陈夏走得很快，没机会动手。
    对于杨玉晨这三伙人来说，最合适的做法，就是在陈夏前进的路上设置陷阱。
    陈夏在老申山的举动，说明他已觉察到被人跟踪。
    魔道大修们也已判断出陈夏的真实目标，的确是要去云霄圣地，那么，对陈夏的围猎很快就会结束。
    四个人马上分工。
    由梁灿去寻找陈夏，其他三人则去盯着那三伙魔道大修。
    顺便也要看看，还有没有更多的人，加入这场大戏。
    这场追踪大戏，从大梁开始，行程数万里，只正式通知了修余国的宗门，他们得摸清楚，其他追踪陈夏的，都是什么人。
    万一其中还有正道宗门的弟子，岂不很有趣！
    陈夏以为自己成功摆脱追踪，心理上放松了不少。
    他对身后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他只见过三位元婴大修，而且还没正式见面，就惊走了。
    那一次，钟谨文其实已有动手的意思。
    但被陈夏的强大的气息所震慑，钟谨文有点畏惧，心中没底，主动放弃。
    从始至终，陈夏就不知道还有杨玉晨两伙人，四个元婴大修在后面。
    至于那四位化神老怪，则更是没有发现。
    危险，越来越浓。
    陈夏的神识感应不到身后有追兵。
    但内心的不安始终存在。
    他清楚那三人不可能轻易放弃。
    所以，从老申山出来后，加快了速度。
    要逃脱别人的追踪，一是靠速度，二是靠走位。
    在老申山的迷惑走位肯定是成功的，所以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就很奇怪。
    走了几天，一路急奔，来到一处狭窄的山谷。
    这种地形在军事上叫“绝地”。
    元婴大修之间的战斗自然不关心地形，但这样的地方，最为适合设置阵法陷阱。
    如果被别人先到这里，自己又恰好从这里过，这就是最好的葬身之地。
    陈夏决定尊重自己的直觉。
    就在此地，先发制人。
    拿出几个法宝，迅速布置阵法，然后返身来到山谷谷口之外，故意留下大量气息，再选了个视线好的地方，注视谷外的一切。
    如果那三人没追来，那就是自己的直觉出了错误。
    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出错也正常。
    如果那三人感知到危险，不敢进来，那自己也有机会判断三人的实力到底多高。
    如果不高的话，抓过来，先揍一顿，再审一审，完事。
    最理想的情况就是落入陷阱里，省时省力，先揍一顿。
    等了一天，远处出现几个身影。
    为首的一个人，手里拿着个瓷瓶，骑着灵驹，快步走来。
    陈夏这一路走来，大多数时候是靠两条腿，偶尔买一匹凡马，走到不适合马匹行走的地方，就地放生。
    浪费了不少银子。
    而这伙人，骑着灵驹，却跟在后面，目的显而易见。
    从来不是追不追得上的问题，而是想不想追。
    手里拿着瓷瓶的，自然是古青名。
    瓷瓶中陈夏的气息已很微弱，在山谷外感应到陈夏的气息，他赶紧下马，施展秘法，收集此地陈夏的气息。
    他的职责就是在前面探路。
    为免打草惊蛇，不能走得太快。
    收集到陈夏的气息后，翻身上马，往山谷里看了一眼，犹豫不想进去。
    等后面的钟谨文来到，古青名说：“我感应到前面山谷内，陈夏的气息很浓，他会不会在里面？”
    刘修平脸一沉：“如果他在里面，岂不是发现我们了？”
    有点责怪古青名太不小心，走得太靠前了。
    “他一直都在前面快速进发，怎么会在这里停留？”钟谨文有点困惑。
    “难道，他要在这里找东西？”古青名忙说，希望是这个原因，掩饰自己跟得太紧的失误。
    “不管是什么，已然无法回避，直接进去，我也跟得不耐烦了。”钟谨文沉声道。
    如果不是遇到杨玉晨、伏秋来那两伙人，他是极有耐心的。
    扭头看向身后，眼神威严地落到两位金丹门徒的身上，二人顿时感到手足冰凉。
    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骑着灵驹，进入山谷。
    “此地利于埋伏，我看，没必要进去。”刘修平谨慎地提醒。
    前面两位金丹，猛然勒住灵驹，扭头看向他们三人。
    古青名抬头看向前方，沉声道：“如果是我先来到此地，肯定会设下陷阱，那陈夏那么聪明，说不定也会。”
    刘修平说：“绕过去。”
    钟谨文冷酷地说：“绕过去？你不怕他跑了吗？而且，你怎么断定他不是留个疑阵来诓我们？”
    眼神坚定地看着山谷。
    “这地方不错，他很会选。”
    “哼，给我进去查探！”
    那两个金丹，顿时面如死灰，战战兢兢地骑着灵驹继续往前走。

 第683章 交锋而不交战

    陈夏隐藏在谷中，注视着钟谨文等人的行动。
    没料到他们如此谨慎。
    眼睛扫到古青名手里的瓷瓶，心想，就是类似这样的法宝，令自己显得有点透明，得想办法弄掉。
    那两位金丹魔道，进入山谷内，陈夏没有启动陷阱，就让他们深入到谷中，四处查看。
    几个法宝作为阵眼，法宝本身被简单手段隐藏。
    就凭这几个金丹，没有三两天，不可能找到到，陈夏一点也不担心。
    两个金丹弟子走到山谷中间，大声向外喊：“没有异常！”
    刘修平十分愤怒：“喊那么大声做什么！”
    钟谨文面色不好看，却也没那么生气。
    大家都摆在明面上了，就差亲自露个脸，喊不喊的都一样。
    眼睛看向古青名，瓷瓶刚刚装满了陈夏的气息，说明陈夏不久前就在此地歇息。
    但瓷瓶的感应如此强烈，却是陈夏没有离开的迹象。
    钟谨文眼神深邃地看着山谷，若有所思，俄而，开口道：“回来。”
    两位金丹弟子如蒙大赦，骑着灵驹，飞一般冲出来。
    几个人聚在谷口，等钟谨文说话。
    “老夫站在此处，心中很是不安，感觉有一双眼睛在暗处死死看着我。”
    “我扩散神识仔细搜寻，却感应不到那厮的存在。”
    “山谷险要，乃是绝地，我们不进去了，绕道！”
    金丹弟子向后先走，钟谨文三人，倒退着，缓缓离开。
    走了不远，灵驹哗啦一下飞奔，瞬间跑没影了。
    只留下陈夏一人在风中凌乱。
    在钟谨文要退的时候，曾经有一种冲动，他想马上飞出去，拦住这伙人，全杀了。
    但从钟谨文的气息看出，此人的修为确实很高，强行拦下，风险很大。
    之前能打败吴忠桂、林天瑞这样的元婴大圆满高手，是因为那两人过于自负，轻视陈夏。
    即使这样，陈夏也打得很艰难，最重要的是，一开始，在没有念完绿鬼剑的咒语之前，自己的实力是不如人家的。
    两次大战，都弄得自己伤痕累累。
    如果吴、林二人，一开始就知道，杀死陈夏最佳的时机是开头，绝对不会让他相持到咒语念够。
    眼前这位钟谨文，已经两次面对面。
    却都主动撤退。
    由此可见其谨慎，这样的对手更加可怕。
    陈夏琢磨不透钟谨文想做什么。
    但绝不相信此人会放弃。
    隐隐感觉这样的人，谋划很深，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非常难缠。
    看着钟谨文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陈夏苦涩地摇头，迅速收起法宝，解除了陷阱阵法，趁着钟谨文等人后退，急速撤离山谷。
    他要抓紧时间，再跑远点，彻底甩掉这些烦人的家伙。
    双方这一次依然没有交手，却交锋了一次。
    陈夏不知道的是，追踪自己的，并不是只有这三个。
    还有另外几拨人，在更远的方向。
    ……
    钟谨文带着人，撤到了二十里外，然后猛然站住，表情严肃，呆呆地看着地面。
    “大哥，你想到了办法吗？”刘修平知道自己大哥，定然有了新的想法。
    钟谨文抬起头，冷哼道：“双方已经见了面，没必要暗中跟着了，解决他！”
    “怎么，要杀回去？”古青名激动地说，“但他可能已跑了。”
    刘修平忙说：“万万不可！之前我们一直在跟踪，没有动手，是因为这厮实力太高，警惕性强，经常不走大路，找不到机会。现在，他已发现了我们，变成他明我暗，返回去，肯定要落入陷阱！”
    “哼，谁说要杀回去！”钟谨文嘴角一撇。
    转过头，指着前方，沉着说道：“我们赌一把！”
    “我们赶去那个方向，寻个地方，设个陷阱，等他来。”
    刘修平困惑地说：“他不是凡人，这一路来，常常不走大路，你怎么能确定他会在我们设定的路线上？”
    钟谨文莞尔一笑：“我不能确定，不是说了，赌一把！”
    伸出手，往前面划了个大圈。
    “那边，是去云霄圣地的方向，他会从哪里走，确实不好说，所以只能赌一把，万一赌中了呢！”
    钟谨文对这一带很熟悉，心中已生出一份地图。
    即使是元婴化神，也不可能一直御剑飞行，也得走人走的路。
    可供埋伏的地方其实很多，选哪个，就看直觉够不够敏锐。
    两位兄弟没有反对，大家迅速行动，跨上灵驹，穿山越岭，跟着钟谨文，迅速前插。
    他们走后不久，杨玉晨与唐英二人，也搜到了此地。
    发现了异常。
    “他们来到了山谷，却没有进入山谷，原路退回去了。”
    两人站在谷口，困惑不已。
    “没有打斗，也没有被人追击的迹象。”杨玉晨说。
    两人没有入谷，搜寻钟谨文等人的踪迹，拐到一处密林里。
    “那为什么不走近道，却走没有路的密林？”唐英陷入了沉思。
    “也没有发现被人追击啊。”杨玉晨大惑不解。
    “假如被人追击，更不应该跑进来这里。”
    “如果要逃，还骑什么灵驹!”
    两个人站在密林外，难以理解。
    杨玉晨略略思考，得出一个结论：“他们不愿意进入山谷，只能说，他们觉察到山谷中有危险。”
    “谁能让他们感到危险？”唐英。
    两人对视一眼，自然是陈夏。
    毕竟人家是能干翻元婴大圆满的大魔。
    “既然感到危险，那就应该往后跑，怎么拐个弯，还进入密林？”唐英紧张起来，“难道危险还在附近？”
    两人努力感知周围，并没有觉察到危险。
    “会不会陈夏等在谷内？所以他们要绕路。”唐英困惑地说。
    杨玉晨脑子里一阵电光闪过，顿时明白了。
    “老钟可能找到机会了，不再从后面跟着，而是去前面截杀！”
    唐英讶异地说：“虽然我们知道陈夏是去云霄圣地，但道路那么多，而且他也时常不走大路，怎么拦截？”
    杨玉晨微笑问道：“老唐，你觉得老钟这个人怎么样？”
    “哼，此人心思深沉，一肚子弯弯绕，我不喜欢他。”
    杨玉晨意味深长地说：“你喜欢他干嘛？又不是你儿子，要你喜欢!但这个人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突然跑前面去，一定有道理，我们跟着去看看，绝不会错。”
    唐英点头称是。
    两个人不去山谷调查，转而追踪钟谨文的踪迹去了。

 第684章 教坊乐工

    陈夏撤掉山谷里的陷阱后，足足狂奔了一整天，由于不走直线，绕来绕去，不知走了多少里，再次不那么自信地相信甩脱了追踪者。
    筋疲力尽跑到黄昏时分，看到前面居然有座城，觉得应该好好犒劳自己，就趁城门还没关闭，从大门处进去。
    城池不大，凡人城池也没啥好看，在大街上找到一家客栈，看起来挺干净，就走了进去。
    要了个房间，点了些饭菜，就低调地回到自己房中，盘膝坐在床上，好好放松一下。
    他穿的衣服，是大户人家的仆役常穿的样式，风尘仆仆，一看就是给人出门办事的。
    不一会儿，饭菜送到，正吃着，忽然听到一阵悠扬的琴声。
    就在客栈内，是个高手。
    这段时间以来，老是在赶路，神经紧张，难得听到音乐，嘴里的饭菜顿时有了滋味。
    琴音悠扬，但不知那位弹琴的人是什么毛病，总是在结尾的时候，猛地一扫琴弦，将之前优雅的气氛给破坏掉。
    以为是失误，但下一首曲子，也如此。
    想起许久没吹奏笛子，吃完饭后，也忍不住拿出玉笛来吹。
    他是元婴修为，气息浑厚，几乎一口气吹完一首曲子，玉笛声沁人心脾，十分悦耳。
    吹了两首，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
    “朋友，你也是乐工吗？”
    声音很苍老。
    陈夏打开门，赫然看到门外站着个老头，双目紧闭，不时翻出眼白，竟然是个瞎子。
    他不由得一怔，瞎子？
    真是缘分啊……
    瞎子听到开门声，忙抱着琴拱手道：“老朽从前也是教坊的乐工，流落到此地，无聊弹奏几曲，先生应和，所以前来拜访。”
    原来，这位是皇家的乐工，难怪琴艺那么高。
    不过他误会了，陈夏刚才并无应和之意，只是辛苦了那么多天，自娱自乐而已。
    瞎子是个凡人。
    若是能在陈夏面前，不足三尺的地方，还能隐藏气息，假装成凡人，那修为不知高到哪里去。
    陈夏很久没跟正常人聊天，见他是个瞎子，不禁生出凄恻之意，温和地说：“晚辈不是乐工，只是瞎吹而已。”
    瞎子呵呵笑道：“小兄弟客气了，如果这是瞎吹，那我这样的乐工，可就惭愧了。”
    瞎子看不到陈夏的样子，听声音很年轻，就自认长者了。
    陈夏伸出手，扶住瞎子的手，迎进屋内。
    一眼看到瞎子的胳膊下夹着一根盲棍，手握的地方还干净，着地的地方，脏得不忍直视。
    瞎子很懂礼节，将盲棍别在门口，愉快地说：“老朽姓刘，单名一个春字，曾经是个教坊乐工，如今漂沦在外，难得遇到同道中人。”
    陈夏将刘春牵到床边，一并坐下。
    “我叫陈夏，只是路过此地，明天一早就走。”
    其实他可以随便编一个名字的，反正萍水相逢，过些天就互不记得了。
    不知怎么的，看到刘春是个瞎子，那刻在灵魂里的伤感就涌上来。
    在凡人面前都不敢自报姓名，那混得也太惨了！
    城池不大，感应不到修仙者的存在，这是个纯凡人来往的地方，也不怕人听到。
    “哦，原来是陈先生，幸会，幸会。”
    刘春寒暄完毕，将琴横摆在腿上，热情地说：“我们一同演奏一曲如何？”
    脸上洋溢着喜悦，那是只有遇到同道，以琴会友，真诚切磋技艺，才有的光辉面容。
    “我不善合奏，再说，我会的曲子不多。”
    刘春认真地说：“就你刚才吹的那个曲子，我也会，我们就演奏那首如何？”
    那首曲子是刘真喧的曲谱里学的，虽说陈夏极讨厌刘真喧，但没有因人废义，曲谱是无辜的，也不是刘真喧自创的。
    “好。”陈夏也没玩过合奏，对这个宫廷乐师充满好感。
    “那我配合你，你主吹，我主应和。”
    陈夏略略整备，拿起玉笛先吹了几声，酝酿一下。
    “你的笛子，不是竹子制造的？”刘春微笑地问。
    “是啊，是只玉笛。”
    “哦！”刘春眼皮翻开，露出眼白，非常惊喜。
    “此物价值非凡，你要小心点。”
    刘春没有任何贪婪的表情，善意地提醒。
    “呵呵，没事，一只玉笛而已。”
    陈夏心想，谁能从老子手里抢走它啊！
    这可是能让魔道人物浑身难受的玉笛，可惜效果要在厄土那种魔气弥漫的地区才有效。
    此时，就只是一只普通玉笛而已。
    嘴巴啜起，对准笛口，开始吹起来。
    刘春则在一旁弹伴奏。
    陈夏没有合奏意识，只顾自己吹，音是咬准了，但节奏不大对，全靠刘春配合。
    琴音悠扬，玉笛清脆，别有一番韵味。
    两人第一次合作，从专业的角度上讲，只能叫凑合，算不上完美。
    一曲吹完，该刘春伴奏收尾，本来弹得挺好，结束时，猛划琴弦，发出一串不和谐的音。
    “你为什么要这样收尾呢？”陈夏困惑地问。
    刘春羞愧地说：“哎呀，不好意思，我习惯了，你是行家，我不该在你面前这样做。”
    双手乱摆，不住道歉：“是我的不对，让先生扫兴了。”
    陈夏更莫名其妙了：“你是故意这么弹的？”
    “唉，是啊……”
    “为什么呢？”
    刘春叹了口气，忧愁地说：“老朽本是教坊的乐工，天赋很好，十几岁时，就名震京师，号称琴艺第一。”
    “那个时候，也就二十来岁，唇红齿白，样貌俊美，琴艺第一，本来该有大好前程。”
    “然而，这也遭来恶人嫉恨，有一天，那恶人趁我谁熟，用针刺瞎我的眼睛，我却不知那人是谁。”
    “后来，教坊不要我，赶我离开，我连找谁报仇都不知道，也没人偷偷告诉我。”
    陈夏困惑不已，那你为什么弹琴收尾时要弄出杂音来？
    刘春眼中噙泪，哽咽地说：“后来我颠沛流离，四处流浪，悟出我一生凄苦的根源，就是太过完美。”
    “若是我当年没有那么俊美，琴艺不是第一，混个上等，或许不会遭受如此劫难。”
    “月盈则亏，水满则溢。美到极致，天道必摧折。”
    “我弹奏琴曲，从来不会弹错，琴音动听，这就是灾祸啊！”
    “所以，我只能在收尾时乱来，令十分之曲，减为九分，只求能够全性保命！”
    刘春聊聊数语，像一朵火苗，扔进陈夏的心里。
    他猛然想明白了……

 第685章 我悟了

    陈夏一直在思考瓮葬法的事情。
    苏子义，董艺祯，他们两个的瓮葬法，思路完全相反，却都有道理，他一直不知如何取舍。
    刘春这一句话，顿时扫清了思想中的雾霾。
    不能追求完美，这竟与董艺祯的暗合。
    他眼前仿佛飞舞着无数的咒语，将苏子义的精妙，与董艺祯的精妙融合在一起。
    “呵呵，我悟了！”
    几乎就在一瞬间，他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这刘春也算是自己的一字之师了，几句话就将那些混沌的思想给理清。
    虽然主要功劳是自身，但他人的点醒，功不可没。
    刘春双手微微颤抖，苍老的容颜展示着一生的不公。
    陈夏这时才注意到，刘春的穿着，在凡人中，算不上富裕。
    关切地问：“刘前辈如今靠什么生活？”
    “哈哈，见笑了，老朽就是到处走，这里听听，那里问问，摆个摊，卖个艺，混个温饱。”
    其实就是卖艺。
    这能挣几个钱？还能混个温饱？
    饥一顿饱一顿罢了。
    有钱就睡客栈，没钱就睡桥底。
    刘春面色赧然，不愿意聊这个。
    “你有家人吗？”
    “没有……无妻无子，漂泊天地，岂不逍遥自在？”
    陈夏长长吐了口气，一把抓过刘春，双手快速拍打身上大穴。
    “先生，陈先生，你……”
    “不要惊慌，晚辈有秘术，可以令你双目复明。”
    往刘春身上输入真气，念诵咒语，将真气凝聚于双目中。
    他的双眼被针刺瞎，以真气补足缺失，就能看清楚东西了。
    过了一会儿，刘春忽然感觉眼前大亮，看到了一道朦胧的门。
    陈夏收功，坐在床上打坐调息。
    这种损己利人的事，要消耗自身力量，一般没人愿意干。
    要不是感谢他点破心中疑惑，陈夏真就当个萍水相逢的人，一别而过。
    刘春扭头，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再看四周，床铺，衣架，地上的砖块，不甚清晰，但已能分辨事物。
    扑通跪在地上，惊喜地呼喊：“原来你是个仙家，老朽眼盲心瞎，竟然无知，多谢陈仙家救治。”
    陈夏拿出一颗丹药，递给他。
    “你服用此丹，眼睛暂时不要睁开，闭三日，会更明亮。”
    刘春颤巍巍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你回去，这是你的机缘，不必惊诧。”
    想了想，又拿了几锭银子给他。
    刘春泣不成声：“陈仙家，老朽何德何能，受此大恩，我如何能报……”
    “不要哭泣，流的眼泪太多，再次瞎了，我可管不了你。你走，我要休息一下。”
    刘春急忙擦去眼泪，定定地看着陈夏。
    恩人的样貌虽模糊，却必须记住。
    知道仙家为了救自己的眼睛，消耗很大，不敢打扰，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踏出门去，反身将门关上。
    再闭上眼睛，摸着盲棍，回到自己屋，一口将丹药吃了，也学着陈夏的样子，坐在床上盘膝，一夜无眠。
    刘春走后，陈夏呵呵笑起来。
    一切疑惑都解了。
    左右看了看房间，太过简陋，不好办事。
    推开窗户，跳了出去，很快就飞出城池，在城外寻了片安静的树林，落到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
    拿出葛旺的丹药，先扔两颗进嘴里。
    之前没吃丹药，是想在瓮葬之后再吃，免得浪费。
    但现在想明白之后就不用留了。
    运功将丹药的药力化去，导引到丹田。
    金丹时期吃这些丹药，需要一个时辰慢慢消化，元婴之后，如吃炒豆。
    葛旺的丹药堪称海量，绝对不可能全是自己炼制，估计其中很大一部分，曾经是别人的宝贝。
    现在全归陈夏了。
    吃了半夜，周围忽然传来龙吟虎啸熊咆狼嚎之声。
    树林里自然不会有龙虎熊狼，这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
    那是天道的怒意。
    陈夏提升到了元婴八层。
    葛旺的丹药还有很多。
    老东西早就准备好了突破化神，可惜对陈夏来讲，也就提升到元婴八层。
    继续吃完葛旺的丹药，天都亮了。
    一夜无事。
    陈夏很惊讶，看着我吃那么多丹药，却一夜都没人打扰，那些追踪我的人，真的都被甩掉了吗？
    磕了一晚上的高级丹药，导致他身体都有点虚浮。
    除了葛旺的丹药，还有其他人的。
    但其他人的加起来也没葛旺一人的多。
    他决定休息一阵再吃。
    刘春在自己房间内，闭着眼睛，直直坐到天亮，熬不住，睡过去了。
    等醒来时已是中午，偷偷摸去陈夏的屋子，却发现屋子里没有人的声息。
    瞎子的耳朵和鼻子最为灵敏，知道恩人已离去。
    询问客栈掌柜，却不知什么时候走的。
    心中无限感动。
    闭着眼待了三天，再睁眼时，世界一片亮堂堂。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磕了几个头。
    拿了陈夏赐的银子，就在城内买了所房子，安居乐业。
    每日都在街上弹琴，希望能再见到仙家陈夏。
    可惜，陈夏都不知道这座城池叫什么，下次再偶然路过，也不知会是什么时候，刘春还活着不。
    陈夏离开此地，走了三四天，过量磕药的反应过了，又将剩下的全部丹药，管他金丹吃的还是筑基吃的，全扔进了嘴里。
    终于将修为撑到了元婴九层。
    这些海量的丹药，如果是葛旺吃掉，不但能突破化神，甚至到化神二层都不一定。
    但在陈夏身上，就只能从元婴七层撑到元婴九层。
    吃完丹药之后，陈夏十分茫然。
    下次突破，得吃什么？
    化神以后可怎么得了！
    就现在所知的信息，整个天下，怕是只有厄土那些发光的无量果树，值得吃一吃。
    元婴九层之后，更有底气，跟着一群凡人百姓，大摇大摆走在大路上。
    他还是喜欢人间的味道。
    跟凡人聊天，听些对自己毫无价值的家长里短，江湖趣闻，别有一番滋味。
    走到一处树林旁边，天忽然黑了下来。
    这是不祥之兆，周围的凡人，纷纷倒下，全部气绝身亡。
    原本还充满了脚步声，吵闹声，牛鸣马嘶的世界，顿时陷入诡异的寂静空虚之中。
    陈夏怒喝道：“是谁在此设置陷阱？”
    声音无力地在周围回荡。
    “你们要杀我，何必连累这些无辜的凡人？”
    空中闪过几道光，出现几个人影。
    为首的正是钟谨文。

 第686章 终于被拦截

    “大哥，你真厉害，摆了七个阵法，终于将他拦在此处。”刘修平兴奋得很，对自己的大哥，那是毫不吝啬夸赞。
    陈夏十分意外，摆了七个阵法？
    想不到自己从老申山离开，短短十来天，竟然躲过了七个陷阱阵法。
    古青名将瓷瓶收起，淡淡地说：“终于不需要用这个玩意了，累死了。”
    钟谨文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夏，嘟囔道：“此人气息好像比之前强了不少。”
    “这么，不还是元婴上境吗？”刘修平听到大哥的语气，顿时紧张起来。
    “确实是元婴上境，但比之前强多了。”钟谨文皱着眉，困惑地说。
    陈夏暗想，看来，我前些日子猛磕丹药，提升了两层修为，他们还真不知道这事。
    元婴七层的时候，要杀败一个元婴九层，需要附加很多条件。
    现在九层，修为是相等的，但配上浩大的丹田，那就不是旗鼓相当，而是碾压了。
    古青名冷哼一声：“大哥，你这阵法，能压制他，提高我们的实力，你本身是元婴九层，此涨彼消，有啥好担心的？”
    钟谨文没理会，对着陈夏，拱了拱手，非常客气地说：“陈夏道友，自我介绍一下，愚兄叫钟谨文，这位是古青名，这位是刘修平。”
    “哼。”
    名字都知道了，不需要自己再说，那就只能回一个不屑的哼。
    陈夏知道他这叫先礼后兵。
    除了表明钟谨文是个极有耐心，极为谨慎，是个十分难缠的人，没有其他意义。
    “愚兄有一点困惑，你自己只是元婴上境，有什么法宝，能将云霄圣地的长老，以及那位林天瑞大修给打败呢？”
    摆出一幅仰慕的神情，想要听一段神奇的故事。
    其实就是想知道陈夏的底牌。
    陈夏觉得好笑，如果他是个二十来岁，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或许会愣愣地自夸一阵，从而泄露秘密。
    都是老狐狸，还玩这一套。
    所以，陈夏淡淡一笑：“你动手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钟谨文的脸阴下来，恨恨地瞪着陈夏。
    好像遇到了债主似的。
    古青名跟刘修平，一看钟谨文的表情，不等吩咐，主动分列两边，与钟谨文呈犄角之势。
    四个人几乎同时动手。
    轰！
    轰！
    剑气激荡，黄沙滚滚。
    ……
    三年前，在遥远神秘的黄龙镇外，陈夏打败吴忠桂的事迹，早就在中洲各地传播，比陈夏的脚步还快。
    在哪个时候，钟谨文还没起任何觊觎之心。
    毕竟，他离得太远，而且也不相信陈夏会带着无量清净果，横穿辽阔无垠的中洲，回到文山门潜伏下来。
    直到再次听到陈夏的消息，我大梁仙朝将他驱逐出去。
    随后，钟谨文收到了一封莫名其妙的匿名信。
    信中详细讲了陈夏的情况，并且言之凿凿指出，陈夏的目的地是云霄圣地，他再也坐不住，马上就去找到两位小弟。
    不管情况如何，陈夏都会路过他的地盘，怎么能假装看不到呢？
    之所以一直跟着，两次几乎动手，却都及时收手，是因为传言太可怕。
    钟谨文的修为，与林天瑞是差不多的，即使加上两个小弟，也没绝对把握。
    他只想在暗处观察、审视，寻找机会，不想打没把握的仗。
    但陈夏走得很快，追踪就很费劲。
    然后又感觉到有其他人也在追踪陈夏，互相都认识，知道实力，都想等别人跟陈夏火拼，而自己捡现成。
    所以才拖到现在。
    要不是陈夏在那个无名山谷，主动设置陷阱，等着他们进来，表明了反击的姿态，钟谨文还不会下那么大的决心。
    今天终于抓到了一个机会，定要得到无量清净果。
    双方都没啥好说的，你死我活，谁也不会手软。
    陈夏的剑气挥出，才知道拿错剑了。
    八办剑打出去的威力，比之前元婴七层还弱一些。
    此时才相信钟谨文的阵法，的确对他有极强的压制。
    元婴九层，浩大丹田，却只发挥出普通的元婴七层的威力。
    钟谨文三人，一出手，就占据上风，将陈夏压制在中心，动弹不得。
    几招过后，手忙脚乱，吃了几道剑气，急忙祭出三清鼎，既能增强实力，还能减轻伤害。
    众所周知，法宝的效果越多，那么效果就越低。
    两种效果都有，那就都不突出。
    并不能改变局面，反而激起了钟谨文三人的贪婪。
    “咦，这是什么宝贝？”
    “起码是九品法宝！”
    “难道他就是靠这个法宝，打败元婴大圆满的？”
    三人越发得意，誓要杀死陈夏。
    “唉，还是得动用魔宗的力量。”陈夏心里叹息。
    不敢犹豫，马上换出绿鬼剑，换剑的一瞬间，还挨了一道剑气。
    众人看到他换了一把普普通通的剑，很诧异。
    “大哥，不对劲啊，他刚才那把剑是八品，怎么换成这个？”刘修平困惑地问。
    “此剑貌不惊人，难道还比刚才的那把孩好？”古青名发出质疑。
    钟谨文沉声道：“此剑定然不俗，杀掉他，拿回来就知道了。”
    刘修平兴奋地喊道：“大哥，他知道实力不够，用高品法宝助力，我想要这个。”
    无量清净果归钟谨文，法宝嘛，自然该分兄弟一些。
    古青名有点慌，幽怨地说：“大哥，我该分点什么啊？”
    钟谨文不满地瞥了他们二人一眼：“不是说过吗？他所有的东西，都你们两人平分，如果不好分，那就我分成两份，你们选一份就好。”
    刘修平赶紧说：“不管你怎么分，有这个鼎的那份，得归我。”
    冲古青名嚷道：“你慌什么啊，他不可能只有这一个？我肯定不会让你吃亏的。”
    “好。”古青名大喜，重新振奋起来。
    三个人还在讨论如何瓜分，陈夏已经快速念诵了几遍咒语。
    此地是被阵法圈起的空间，十分狭小，又没有山石遮挡，基本上四个人就是站着对攻。
    陈夏的元婴九层实力，被阵法压制到元婴七层，而钟谨文的实力得到加强，已是元婴巅峰。
    绿鬼剑的咒语还没念到三遍，浑身就被鲜血浸透。
    这个时候，三清鼎的作用体现出来，它能减轻伤害，令他不至于被三人的剑气一击毙命。

 第687章 反败为胜，反胜为败

    元婴大修的身体，经过灵气浸润，每日的修炼就相当于千锤百炼。
    钟谨文三人有阵法加持，如果陈夏不是几天前突破到了元婴九层，他再强的身体，也顶不住，此时就该身死道消。
    事情的发展就这么诡异。
    恰恰在钟谨文下定决心的时候，陈夏也在瞎子乐工刘春的启发下，想明白了一切。
    将董艺祯的瓮葬法，与苏子义的瓮葬法融合，可以最大程度保留修为，所以现在提升等级，安全性更高。
    如果不是钟谨文用到了极其高明的阵法，陈夏根本不需要动用绿鬼剑，就能将他们三人干掉。
    此时的诡异之处在于，陈夏的表现符合钟谨文三人的预期，因此信心满满。
    而陈夏的情况，就与遭遇林天瑞时一样，只需将绿鬼剑的咒语多念几次，就能反败为胜。
    念了几遍咒语后，陈夏的剑气渐渐地能抵消掉他们的攻击，不再直接被剑气打到，即使被打中，身体受的伤越来越轻。
    这种变化是悄悄发生的，量变引起质变，等钟谨文发现时，局面已经彻底改变。
    之前，三个人的剑气，常常能击溃陈夏的剑气，令陈夏无法躲闪，只能用身体硬抗。
    然后，钟谨文忽然发现，很久没打到陈夏了。
    而且陈夏的剑气越来越强，轻易将他们的剑气削掉。
    他们不知发生了什么，此时的心情，与林天瑞一模一样。
    “是那个鼎？”
    每个人在这个时候，都怀疑三清鼎。
    接下来的节奏，就与之前打林天瑞一样，钟谨文三人，在阵法的加持下，完全无法抵抗陈夏，被打得节节败退。
    “此人的实力会增强，一定是法宝的缘故。”
    “我明白他为什么能打败元婴九层大圆满的人了。”
    钟谨文招呼兄弟聚拢过来，不要分散力量。
    围攻不成，不如集中到一个点。
    三人配合默契，站在陈夏面前，比拼剑气。
    陈夏已将绿鬼剑咒语念到最后一遍，威力达到极点，轻轻一剑，将三人同时击飞。
    就在他要再补一剑，重伤他们三人时，忽然一阵强烈的灵气扰动。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两道剑气冲向陈夏，被迫抵挡，地上的钟谨文三人，已经爬起来。
    原来是杨玉晨和唐英二人。
    钟谨文所设的陷阱阵法，自成一个空间，是一种单向的力量，许进不许出。
    陈夏在里面看不清楚外面，但是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的打斗，并且随时可以进来。
    “老夫在外面看到你们抵挡不住，所以出手，你不会怪我进来？”杨玉晨笑眯眯地问。
    “你是要来抢我的宝物吗？”钟谨文直截了当地反问。
    当初说好，不能抢。
    “你马上就要败了，难道一定要等你死了，才能轮到我？”杨玉晨笑道。
    钟谨文知道自己欠了人家的一个人情，不好说啥，指着陈夏，对杨、唐二人说：“此人实在很古怪，明明实力不高，却能不断增强力量。”
    唐英双目炯炯有神盯着陈夏的三清鼎。
    心中断定是这个鼎的效果。
    刘修平看出其不良企图，忙说：“这个鼎得归我。”
    唐英白了他一眼，阴阴地说：“你们不是还没得手吗？要不，我跟杨兄走人？”
    他们在聊天的时候，陈夏可没空等他们，刷刷几道剑气就划过来。
    这是绿鬼剑最大威力的时候，杨玉晨跟唐英，硬接了一剑，被打得噔噔噔后退。
    陈夏怎么会给他们喘息的机会，连绵不断的剑气，不断横扫。
    他要趁咒语威力结束前，干掉这五个人。
    很快，杨玉晨跟唐英，身上就出现了血痕，与钟谨文三人一样了。
    “老钟，你这破陷阱，居然也压制老夫，我没法帮你，我们走。”唐英哇哇大叫。
    他们二人低估了钟谨文阵法的厉害。
    钟谨文嘴角一撇，露出微笑，他是阵法之主，他要是不打开阵法，谁也走不了。
    好不容易来个炮灰，怎么能放走？
    “你们有法宝吗？各拿一个出来，我给你们加进来。”钟谨文说。
    “当然有！”
    “七品的行不行？”
    杨玉晨二人急忙回应。
    “好，刘兄，古兄，你们二人先阻挡一下，我给他们加两个阵眼。”
    杨玉晨二人急忙后撤，拿出法宝。
    这个阵法，是将人与法宝相连，然后把法宝设为阵眼，如此，人就成为阵法的一部分，可以获得增益效果。
    钟谨文的动作很快，阵中一道道光闪现。
    这样做的代价是，将阵眼完全暴露了一秒。
    但无所谓，在五个人围攻的情况下，没人能腾出手来破阵。
    陈夏知道时不我待，疯狂攻击。
    打得五人毫无还手之力。
    “他到底是什么修为？”杨玉晨惊骇万分。
    眼前的情况，大大超出自己的预料。
    “传言是元婴七层。”钟谨文说。
    “这特么是七层？谁能信？”唐英怒骂，谣言害死人。
    陈夏本是元婴九层，在阵法的压制下，威力相当于普通的元婴七层。
    有了三清鼎，威力提升到将近八层的水平。
    念诵七遍绿鬼剑的咒语，威力就回到了九层。
    完全念够了咒语，此时的陈夏，完全不惧化神以下。
    此消彼长，此长彼消，错进错出，陈夏以一敌五，完全不在话下。
    “他有个高品法宝！”古青名想给自己挽尊。
    刘修平幽怨地瞪了他一眼，为什么要提这个？
    “确实，我没见过这么好的法宝。”
    各个人纷纷拿出自己的法宝，然而，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跟三清鼎一比，恨不得扔了。
    钟谨文有些后悔，之前迟迟不动手，是对的。
    今天这个阵法，还是仓促了些，不够完美。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怒喝：“各位道友，需要帮忙吗？”
    这是伏秋来的声音。
    “哈哈，五个人打一个，借助阵法，还如此狼狈。”况振钧肆无忌惮的嘲笑。
    事到如今，钟谨文也只能放下那份吃独食的心，走一步算一步，大声喊：“伏道友，况道友，你快来帮忙，这厮很厉害。”
    况振钧冷冷的声音传进来：“哼，人若无利，哪肯早起？我们帮了你，打败陈夏不难，无量清净果归谁？总不能他兜里有七个？”

 第688章 他强得可怕

    陈夏在阵中，听到外面的声音，心中也十分吃惊。
    他万万没想到，跟踪自己的人竟然有七个人那么多。
    更令人恐惧的是，后面还有没有人？
    刚才钟谨文重新设置阵法时，暴露了阵眼，要破不难，但是要在五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打破阵眼，几乎不可能。
    若是再来两个，真要死在这里了。
    绿鬼剑的威力提升了几个档次，但时间有限，得想办法续上。
    见他们扯无量清净果，心念一动，喊道：“你们别慌，无量清净果有的是，老子摘了十几个。”
    刘修平冷笑道：“你有十几个，早拿出来了，还用拼命吗？”
    陈夏平静地建议：“要不，你们先去商量好了，如何分赃，再来杀我也不迟？免得出力干活得不到好处，到时候你们还要再来一次火拼，那就不好了。”
    刘修平惊讶地说：“你倒是对别人挺贴心的，你不知道自己快死了吗？”
    杨玉晨跟唐英脸色大变，他们明白自己介入太早，没看清楚形势。
    二人本能地开始消极怠工，让钟谨文三人承接陈夏的压力。
    陈夏加快攻击速度。
    “哦，是吗？”
    一阵疾风骤雨的剑气，将五人打得骨软筋酥。
    钟谨文吼道：“伏兄，况兄，此人狠戾凶顽，你们还不来帮忙，等我们死了，你们二位打得过?”
    伏秋来冷笑道：“打不过就不要了。”
    况振钧也笑道：“没错，无量清净果很好，但也得要有命来拿。这位陈夏的实力，明显超出我们的预计，难怪传说中能轻松打败元婴大圆满的高手。”
    他们二人在阵外，看到陈夏如此凶猛，心中早凉了半截。
    深知凭他们二人的实力，根本就拦不住陈夏。
    除非有个更高级的阵法，将陈夏的实力压制得更厉害，将自己的实力给更高的增强。
    然而他们并没有这样的阵法，也没有这样的法宝。
    此时，杨玉晨与唐英犹豫，五个人产生了嫌隙，正是陈夏一举消灭他们的好时机。
    然而，恰在此时，陈夏感觉手上的绿鬼剑，渐渐变重了。
    剑气的威力诡异地在减少。
    心中大惊，这下真完了。
    威力消失之后，绿鬼剑需要一段蛰伏时间，才能重新念诵咒语。
    钟谨文的阵法果然厉害，竟压制得在绿鬼剑起效果的时间内，无法解决问题。
    威力的轻微消退，阵中的五人没有察觉。
    杨玉晨忽然开口：“老钟，打死他以后，抓阄不行吗？”
    “如果不同意，我们也退出。”唐英大喊。
    两人的话，引起极大的震撼。
    阵外的伏秋来同意这个提议，他与况振钧二人，本来就商量好用抓阄的方式决定无量清净果的归属。
    如今只是把二分之一的机会，变成七分之一。
    看眼前的情况，也许，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二分之一机会。
    钟谨文面色煞白。
    瞥了一眼杨玉晨跟唐英，这两人现在尽往后躲。
    刘修平对钟谨文说：“大哥，抓阄就抓阄，我抓到了，也给你！”
    古青名愣了下，也讷讷道：“我也是……”
    “好，我答应你们，大家一起抓阄！伏兄，况兄，进来，咱们一起合力将他干掉，他身上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钟谨文怒吼。
    只见头顶两道光影闪过，伏秋来跟况振钧进来了，携奇兵之势，状态最好的时候，刷刷刷就给陈夏打出几道剑气。
    陈夏抵抗不住，被剑气攻破自身防御，身上出现几道血痕。
    钟谨文大喜，好一阵子没见陈夏的血了。
    果然，增加了两个，形势逆转。
    喜悦之情刚起，又很懊恼。
    就差一点啊，要多两个人来分。
    好在自己三个人，与二分之一的机会差不了多少。
    没有人知道，陈夏的绿鬼剑威力加成消失。
    他们能反败为胜，并非多了两个人的原因。
    陈夏功亏一篑，以为自己要完了。
    心中十分遗憾，浪费了三年时间。
    伏秋来并没有感觉，但钟谨文三人，此时终于发现，陈夏其实很虚弱，似乎回到了最开始的状态。
    刚才那种神挡杀神的威势，不经意间，变得萎靡。
    但也搞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只当是自己这边力量太强了。
    “这厮身上一定还有许多宝物，大家还是抓阄！”伏秋来喊道。
    况振钧沉声道：“公平起见，得到无量清净果的，就不要分宝物了。”
    好！
    众人都振奋起来，没有人会走空，都有所得。
    果然利益才是世界的驱动力。
    就在这时，陈夏的眼睛猛然闪过一道猩红的光芒。
    众人莫名听到一个猛兽的喘息声，定睛一看，声音竟然是从陈夏嘴里发出来的。
    陈夏的神志飘到了一片虚无之地，内心充满了压抑、愁苦、憎恨、愤怒……
    手里的绿鬼剑，忽然冒出一缕黑气，变得极轻极柔，失去了重量。
    那股汹涌澎湃的伟力悄悄回来，七个人的剑气再也打不到陈夏身上。
    陈夏双足钉地，一只手无情地挥舞绿鬼剑，一剑，一剑，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厨师，在快速挥动手里的菜刀，目的是用最快的速度将萝卜切丝。
    面前的七人，就是七个萝卜。
    七个人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刚还肆意倾泻在陈夏身上的剑气，现在全都被挡回来，好像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陈夏的剑气源源不断，铺天盖地，他们别说进攻，自保都做不到。
    “大哥，不对劲，不对劲啊！”刘修平大喊。
    啊！
    唐英发出了个令人震撼的嘶吼，仿佛野兽踩中了陷阱，发出撕心裂肺的怒吼。
    众人眼眶中，飞出一只胳膊。
    胳膊上还带着一柄剑。
    然后是唐英瘫倒在地的恐怖景象。
    陈夏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眼睛充满了猩红的光芒，盯着众人，好像嗅着血腥味的狼。
    “撤，撤啊！”杨玉晨震恐地喊。
    他想得到无量清净果不假，但更想活着。
    “玛德，到底怎么回事？”伏秋来又惊又怒，“明明快打死他了。”
    况振钧面色惨白：“诸位，他，他这是魔宗的力量吗？”
    走，走啊！
    无数的恐惧的声音在呐喊。
    人头飞舞。
    鲜血涂了一地。
    钟谨文是阵法的设置者，但却没机会撤离。
    他留在世界的最后一句话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突然强得可怕？
    他的阵法精妙无比。
    是一座精妙的坟墓。

 第689章 绿鬼剑的反噬力量原来在这里

    七位元婴上境的大修，总共带了十几个金丹门徒，修为太低，没有资格参与战斗。
    阵法将内外隔绝，却是保护了他们。
    大气不敢出地看完整个战斗过程。
    他们的老大被陈夏一一诛杀，他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在阵外看着，发出一阵恐惧的怪叫，瞬间就做了鸟兽散。
    所以，废物也有废物的好处。
    陈夏手持绿鬼剑，满地的血，在地上形成一个个血泊，他站在血泊当中，犹如一位魔尊。
    浑身都是血，既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开始是自己的血，后来全是别人的。
    阵法所笼罩的空间，弥漫着诡异的血雾，远远看去，就好像大地长了个大血泡。
    远处，高彦臻、梁灿、萧乐、高廷珏等人，看着这令人震撼的一幕。
    之前几天，他们发现魔道人物都在急速行动，也迅速动起来，悄悄跟上。
    嫌弃南宫容这样的元婴，在钟谨文面前没有优势，不利隐藏，命他们留在后面，不要跟随。
    他们四位化神，跟着这三伙魔道大修，居然同时来到了现场附近。
    此时，陈夏还被阵法困住，感应不到外面的情况，所以他们四人可以靠得更近。
    这一场打斗，他们全看在眼里。
    那份震惊，不比刚才逃窜的金丹魔道小。
    一开始，看到陈夏落入下风，高彦臻甚至还提议，要不要插手救出来。
    梁灿沉得住气，说是很好奇，想看看陈夏是不是具备化神级别的力量。
    萧乐也说，不如让他们打得两败俱伤，然后才出手收拾残局。
    反正那什么无量清净果，是不会落入魔道手中的。
    高彦臻还有些鄙夷，堂堂化神境界，也要玩鹬蚌相争的把戏吗？
    等到陈夏将五人打得招架不住，他们才放下心来。
    伏秋来跟况振钧的加入，改变了局势，他们一度认为陈夏这回在劫难逃了。
    高彦臻还给大家分配任务，等下不要跑了一个。
    没想到，突然之间，陈夏就将所有敌人给干掉了。
    现在，就在他们眼前，远处大地上的一个大血泡里，一尊魔神矗立在眼睛里，非常扎眼。
    “还打算放他走，继续跟着他吗？”梁灿皱着眉问。
    高廷珏一惊，忙说：“怎么，你要现在就除掉他？你不想知道他要去做什么吗？”
    “不想。”梁灿眼神忧郁。
    哦！萧乐明白了梁灿的想法：“陈夏如此恐怖，还是尽早消灭。”
    高彦臻想到自己跟了几万里，从大梁跟到这里，怎么能这样放弃。
    “都跟了这么久了，就再让他多活几天嘛，我就是想知道他的目的是哪里，要做什么。”
    梁灿深吸一口气，坚定地说：“你没看出来吗？他的实力就是元婴上境，而且还被阵法削弱，但后面却越来越强，明显不是自己的力量。”
    高廷珏劝道：“虽然被阵法隔绝，判断不出那股力量是什么，但我心中莫名生出恐惧，那定然是一种很邪性的力量。”
    梁灿与高廷珏对视一眼，二人多年好友，心意相通。
    想不到连直觉也是一样的。
    高彦臻默然无语，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严刑拷打不行吗？”
    “够呛。”萧乐说，“此子意志坚定，又有邪性的力量护持，你的严刑拷打未必有用。”
    ……
    四位化神在争论如何处置陈夏时，诡异的猩红颜色，已慢慢从陈夏的眼睛里退去。
    他的神志，从迷惘中回到身体。
    好像去了一趟万里之外，却一无收获，回到了空空荡荡的身体里。
    然后看到了一地的尸体，腥气扑鼻，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咚的一下，颓然瘫坐下来。
    身下恰好是一洼鲜血，溅得到处都是。
    看了一眼手里的绿鬼剑，手不自禁抖起来，握不稳，当啷掉到了地上。
    意味着他再次失控，被宗主的意志控制了。
    很想放声大哭，但欲哭无泪。
    虽然成功脱困，杀死了一大片敌人，没有丝毫喜悦。
    杀死钟谨文七人的力量，当然不是陈夏的力量。
    绿鬼剑的效果早已结束，想再次念诵咒语，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可是宗主的意志占据上风，绿鬼剑居然不需要念诵咒语，就能发挥出更强的效果。
    “绿鬼剑的力量一定是与魔宗的宗主联系起来了。”
    陈夏明确得出这个结论。
    使用的次数越多，宗主意志的觉醒就越强。
    哪天会奋不顾身地去为宗主做出什么事来，完全不可预料。
    到那个时候，就是自己的死期。
    “我能扔掉这把剑吗？”心中暗暗地想，但很快却自己否定了这个想法。
    扔不掉的。
    不要低估了宗主的力量。
    即使扔掉，他日也会在宗主意志的觉醒下，重新去把它找回来。
    但是真的不能随便用了啊。
    他不知道自己刚才是怎么清醒过来的。
    第一次失控，是想抹杀李九灵。
    但那一次，他自己的意识还在，只是很弱，只是暂时分不清那些是自己真实的想法。
    做了什么，心里一清二楚。
    最后是靠着自己的意志，将脑子里的想法分清楚了，拒绝了宗主的意志，回归身体。
    今天不一样，他从始至终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是个很不好的兆头。
    意味着宗主对他的控制越来越强。
    之所以会把身体还给他，是因为宗主还不能完全控制这具躯壳。
    “所以，绿鬼剑的反噬，其实就是宗主的意志么？”陈夏终于想明白。
    一直很好奇，不知道使用绿鬼剑后的反噬力量去了哪里，原来是去增强宗主的力量了。
    其中是什么道理，只有宗主自己知道。
    陈夏在血泊中坐了一会儿，冷静下来。
    只要不死，就有机会。
    还是尽早寻个好地方，把自己埋了！
    这些人都杀光了，应该没有人在后面跟着了？
    他站起来，搜寻战利品。
    七位元婴大修，个个都身怀重宝。
    法宝什么的，自不必说，虽然不大用得上，卖钱也是好的。
    让人惊喜的是，七个人身上都有许多丹药。
    积少成多，还是很不错的。
    让他吃惊的是，发现了几封信，一模一样的信。
    信上将自己的情况写得详细无比。
    最让他难以置信的是，信中居然能清楚地说出，此行的目的是云霄圣地！

 第690章 化神轮番质询

    手里捏着几封一模一样的信，陈夏忍不住口吐芬芳。
    那字迹，一眼就看出来。
    “刘真喧，你藏得够深啊！”
    “居然一言道破我此行的目的，看来，你小子当年也这样想过，英雄所见略同啊！”
    “我说这一路上，为什么如此隐秘，还那么多人跟着，是你小子替我请的客人！”
    在文山门待了半年，没少骚扰刘真喧，看过此人写的字，现在还保留着刘真喧亲自写的曲谱。
    这就是铁证，刘真喧就是重生之人。
    而且是吃了无量清净果的大佬。
    陈夏激动起来，魔宗宗主是个大骗子，嘴里没一句是真话，但这个无量清净果是真的！
    吃了它，真的能回归正道。
    刘真喧前世是什么修为？元婴吗？化神吗？
    如果是元婴，甚至金丹，那就没法查，中洲不说多如牛毛，那也不是少数。
    但化神的数目就大大减少了，一个国家顶多十数位。
    阁下到底是哪位大佬？老子一定要把你揪出来打死。
    从刘真喧的行为来看，这小子是遵循清净弟子的常规路线，按部就班，慢慢提升修为。
    现在的修为等级只有筑基，应该是刻意压制的结果。
    陈夏断定，刘真喧体内有一个缓慢释放的大丹药，应该是其前世修为所凝结而成。
    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考虑到这小子不可能有“完美”的瓮葬法，出现这样的情况值得理解。
    忽然很想见刘真喧一面，跟他切磋一下瓮葬法。
    可惜没机会，这个老不死的一定躲了起来。
    “呀，不知他还给多少人写了信！”陈夏想到这个问题，不敢啰嗦，将这些人的东西全部收起，准备打破阵法。
    这个阵法有点厉害，设阵者都死了，阵法还能维持。
    好在刚才钟谨文，为了给后面来的人加进阵法效果内，触动阵法，那些阵眼都暴露在陈夏眼中。
    现在没费多大的力气，将七个阵眼除去，得到了七个法宝，五品到七品不等，全都收起。
    正要离开，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惊悸，拔腿想跑，却感应到四面八方都是强大的力量。
    转眼间，东南西北，多了四个身影，开始只是四个点，瞬间就看得清人脸，马上就要冲到面前。
    一个陌生人，另外三个是熟人。
    顿时感到腿肚子发软，梁灿，萧乐，高廷珏！
    另一个他还不知道，正是大梁天弈宗，久闻其名，未见其人的高彦臻化神老祖！
    当年在处置董艺祯时，他见识过梁灿的手段，为了剿灭魔道，不会顾惜任何人的性命。
    心里顿时凉了一大截，刘真喧，你够狠的，写信不要钱是？
    魔道大佬招来，正道大佬也给我招来。
    下次见到你，不得将你磨成粉末！
    他不敢跑，也跑不动，马上将刚到手的七个法宝扔出来，迅速设置了一个非常简单的防御阵法。
    四位化神并没有对他出手，分列四方，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冷峻。
    陈夏朝梁灿拱手，挤出一副笑脸：“梁掌门，萧掌门，高掌门，别来无恙。”
    又对高彦臻拱手：“前辈如何称呼，恕晚辈不识之罪。”
    萧乐冷然说道：“这位是大梁仙朝，天弈宗的掌门，你也不认识，亏你还在大梁待了那么多年。”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天弈宗的化神掌门高彦臻？
    名字当然知道，但此地离大梁不知多少万里，他怎么会追到这里？
    此地也不是修余国地界，为什么梁灿三位修余国的大掌门，也追到这里来？
    急忙朝高彦臻行礼：“恕罪恕罪，晚辈在大梁仙朝，不过一无名小子，实在无缘得见尊驾，不能亲自聆听教诲。”
    高彦臻微微点了点头，冷淡地说：“你隐藏得很好，谁也看不出来……或许，你可以说说你跟许重山的关系，是他一手处理你的事情的。”
    “其实，我跟他没关系，当我知道他是魔道人物时，我与你的心情一样，也想弄死他。”陈夏的声音有些苍凉。
    想起那个时候，潜入九云宗，想找到许重山的陵墓，将他从瓮里抓出来。
    挺可笑的，那个时候的陈夏，心理上还是个很纯的正道弟子。
    “哦？能说清楚吗？”
    陈夏摇头：“没必要了，说来话长，我想你也不会真的感兴趣。反正我跟许重山不是一伙的。”
    梁灿不想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紧接着插进来问：“你去问天观，想找什么？”
    陈夏一愣，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从问天观那里就盯着我了。
    一群化神大修，躲在身后，神不知鬼不觉，确实怪不了我。
    难怪总感觉后脑勺凉飕飕的，敢情不是钟谨文这些元婴魔道，而是这几位化神掌门啊。
    其实他很想举报董艺祯。
    那些话都到了嘴边，忽然就收回去了。
    他明白了，董艺祯，许重山，这些人才是自己的同道！
    还想以正道弟子的心态，对待所谓的魔道弟子，不会得到任何好处。
    如果自己逃不过这一劫，给别人留条活路。
    他也没心情替廖轩悲哀，还是把同情心留给自己的好。
    梁灿见他不回答，面色十分难看。
    陈夏赶紧开口说：“我是想去搜绝煞剑残片。”
    不回答不行，绿鬼剑的咒语还在念呢，这帮化神可没那么好的耐心。
    “为什么你会觉得那里有绝煞剑？而且还找了半个月？”高彦臻问。
    背后的消息来源才是他们感兴趣的。
    “直觉，董艺祯的绝煞剑残片，你们不是没找着吗？我感觉，就在那附近藏着。”
    萧乐问：“找到了吗？”
    声音很轻，却像给周围下了个静音键，八只眼睛，像火一样看着他。
    每个人的眼神都闪过不可言说的热切光芒。
    “没有。”陈夏极平静地回答。
    这个答案也没超出众人的预料，大家都露出一丝失望。
    高廷珏觉得这些问题多余，找没找着，杀了便知。
    甚至连无量清净果他都不想问，只要杀了，一搜就有。
    “你这一路急走慢赶，是要去云霄圣地吗？”
    众人的眼神又扭曲着瞪着陈夏，不怀太大希望地等他的答案。

 第691章 尽量拖延时间

    陈夏自然知道每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也知道，不管怎么回答，四位化神都不会放他走。
    化神既然出现，就不会空手而归。
    他只希望在念完绿鬼剑咒语之前，这些化神能多问几个问题。
    其实，真就把绿鬼剑的咒语念完又如何？
    能打得过四位化神吗？
    可能性极小。
    但他不想白死，即使死，也要轰轰烈烈干一回，至少传说中，会留下四大化神联手，才能将他消灭的伟大形象。
    只要死了，一切都毫无意义。
    “其实我并不是想去云霄圣地，只是感觉身后有人跟着，想甩掉你们，没有目标。”
    这个回答，超出了众人的预料。
    高彦臻十分恼怒，照这个说法，老夫跟了你一路，岂不是可笑？
    领着一众化神尾随，岂不更可笑！
    “胡说，这些人都收到过一封信，说你的目的是去云霄圣地！而你这一路去的方向，确实也是云霄圣地。”
    陈夏脑子转得很快。
    他的目的是拖延时间，聊什么事情无所谓。
    既然提到那信，自然不能放过。
    马上拿出一沓信笺，只留一封，其他的随手一挥，信笺飘出，落到四位化神的手里。
    “此信是文山门的长老刘真喧的写的。”
    声音高昂起来。
    “此人是重生之人，我本来只是怀疑，找不到证据。”
    “是他向仙朝举报我的？当牛荣来文山门问罪于我时，这厮出逃了。”
    “所以，你应该很容易看出这厮的动机。”
    陈夏的话，如一颗石头砸在泥坑里，溅起一大堆淤泥。
    四位化神炸了。
    “刘真喧也是重生之人？”
    “藏得好深啊！你们文山门，尽出这样的玩意！”
    高彦臻没想到还牵扯出新的人物，义愤填膺，当即表示，回去以后，要狠狠地查文山门。
    听到他们的话，陈夏也很无奈。
    他不想给文山门带来灾祸，然而灾祸要来，谁也挡不住。
    或许，这就是机缘。
    文山门命中就该有此劫。
    “你要查文山门，只是查文山门吗？”陈夏讥讽地说。
    “什么意思？”高彦臻感到他话里有话。
    “也许，每个门派都有重生之人呢。”陈夏心想，就你天弈宗，就有我的好朋友，南天的一位前纯净弟子，现魔道，借尸还魂的李通！
    梁灿脸色大变。
    陈夏说的这个情况，的确有可能。
    为了拖延时间，陈夏微笑道：“我不妨跟你说实话，许重山没死，如果没猜错，他应该夺舍了某个九云宗弟子的身体。”
    老许啊，不要怪我不仗义，出卖你，我是一点不安都没有。
    四位化神，如石化了一般，愣了一会儿，眼睛里突然爆出强大的杀气。
    梁灿低声问：“还有谁，你给说说。”
    声音越低，杀气越强。
    陈夏忽然发现，自己搞错了。
    这些人痛恨重生之人不假，但会更加痛恨自己，自己了解这么多，更加不能留，说不定马上就会动手。
    陈夏咬牙说：“别的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殷云，也应该重生回归了。”
    萧乐倒吸一口凉气：“殷云！白鹰会的前宗主？”
    高廷珏好像吓到了似的：“听说那厮快到合体境界就失踪了，果然没死。”
    这时，高彦臻发现了陈夏的怪异之处，忙喝道：“你嘴巴怎么了，为什么歪的？”
    绿鬼剑的咒语已念到艰难程度。
    “我……”
    没等他说完，萧乐喊道：“我明白了，他去过厄土，见过魔宗，这是魔宗的力量在控制他！”
    陈夏心里有点悲苦，萧掌门啊，你这话说对了。
    “没错，刚才他明明败了，却突然变得极强，一举杀死七位元婴顶尖大修！”高廷珏如梦初醒。
    众人的眼睛齐刷刷看着陈夏。
    其中梁灿的眼神，尤为暴戾，似乎马上就要动手。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夏忙问：“梁掌门，能不能救我？帮我摆脱魔宗的影响？”
    梁灿的手本来已经动了，却停了下来，脸拧着，一字一字往外吐：“无药可救，唯死而已！”
    已字刚出，一道毁天灭地的剑气从梁灿的手里的剑尖发出，带着刺耳的轰鸣声，砸在陈夏身前的阵法上。
    七个法宝所设置的阵法，虽然摆得仓促，略显简单，但陈夏也算阵法高手，非常精妙。
    却在梁灿的一击之下，阵法爆发出炫目的光芒，虽然没有直接破灭，却摇摇欲坠，绚烂的光芒迅速黯淡。
    “好阵法！”高彦臻忍不住叫好，“我看你匆忙之间布下的阵法，居然能挡得住化神一击。”
    梁灿冷哼一声，再劈一剑，陈夏的护身阵法，就像一片木柴被点着了，熊熊燃烧起来。
    剧烈的灵气震荡，强烈的反噬，随着阵法破裂，将陈夏震得嘴更歪了。
    他念完绿鬼剑咒语的最后一个字，奋力出手，在阵法结界破碎的一瞬间，反击梁灿。
    “好小子，有种！”高廷珏笑道。
    三位化神，明显不想抢梁灿的功劳，更不想在江湖上留下“四位化神围攻元婴上境”的神话。
    都觉得，陈夏再强，不还是个元婴吗？
    地上尸体再多，有一个能被化神看得上？
    陈夏的剑气，在梁灿身前五尺，化为无形。
    梁灿脸上露出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就像一位大人，看着刚学会走路的小孩，要冲过来跟自己打架。
    轻轻一挥宝剑，强大的剑气将地面割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直冲陈夏。
    陈夏侧身闪过，但依然被余劲震得飞出去。
    元婴跟化神之间，不是差几层的问题，而是差了一道天堑。
    陈夏绝望地看着梁灿，而其他三位化神，拢着手，站直了，就像在看耍猴。
    仅仅一道没有直接击中自己的剑气，就让他气血逆流，差点喷出来。
    化神之威恐怖如斯！
    三清鼎猛然爆发出炫目的光芒。
    如月华一样的清辉，降落到陈夏的身上，减轻了许多痛苦。
    高廷珏讶异地叫道：“这个鼎，我记起来了，它叫三清鼎，是个十品法宝，十分厉害！”
    鄙夷地瞥了陈夏一眼，笑道：“可惜他不懂行，没能发挥三清鼎更大的效果，否则，凭他元婴九层的修为，或许还能跟你一战呢。”

 第692章 四位化神侍候你归天

    高廷珏的话让陈夏有点惊讶。
    三清鼎不是已经认我为主了吗？竟然没达到最大的威力？
    想想也许是真的，这个鼎，从汤秋手里拿到，不知其源流，只是通过触摸其本身获得控制方法。
    谁也不能保证这就是全部信息。
    从其表现来说，的确比九品法宝好一些，却也没多惊艳。
    可惜，高廷珏不会告诉他如何让三清鼎发挥更大的效果，甚至眼睛里还闪着贪婪的光芒。
    梁灿两剑将陈夏用七个法宝构造成的阵法毁掉，已经骇人听闻，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夏居然敢反击，梁灿的脸色十分难看。
    他发誓一定要在诸位化神面前找回面子。
    恰在此时，高彦臻笑嘻嘻地说：“咱们且看看，这陈夏，能挡得住梁掌门几招。”
    这话简直拱火。
    萧乐没看到梁灿脸色阴下来，哈哈大笑：“会挡住三招吗？”
    高廷珏噗嗤一笑：“二位掌门过分了，也许老梁一个人都拿不住他呢。”
    萧乐两手一摊：“怎么地，他陈夏还值得我们四位化神，伺候他归天？”
    几位掌门并无恶意，只是日常调笑，但梁灿怒了。
    杀个元婴还要三招？这是要看我丢人现眼！
    顿时将全身真气凝聚于手。
    身子竟然发出微微的光，好像冒着霜气一样，云蒸霞蔚，远远看去，梁灿人影都模糊了。
    陈夏来不及布置阵法，也将全身真气凝聚，在身前化为一道屏障，不求能抵挡，只求能卸掉一部分力量。
    逃跑是不可能的，周围都是化神，看似不出手，实际控制着场面。
    甚至连闪避也不大可能，只能硬接。
    两人的准备动作都很短，两三秒而已，梁灿的手猛地一抬，一道剑气，如城墙一样高大宏伟，犁地五尺深，迅捷地朝陈夏冲来。
    陈夏耿着脖子，硬接这道恐怖的剑气墙。
    轰隆一声巨响。
    地面出现一道深沟，深沟的尽头是个深坑，陈夏趴在深坑底下。
    凝聚全身真气形成的护体，不堪一击。
    全身上下的骨头好像都散了，没有一块不疼。
    人四仰八叉仰躺在深坑底，绿鬼剑没有脱手，但也只是用手指无力地勾着，握不住，算是展现出他最后的倔强。
    “居然还没死。”高彦臻笑着说。
    “诶，多等一等，马上就断气了。”高廷珏好像要给好友挽尊。
    化神大修，那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伟力，杀一个元婴九层，就算没有打死，也在死亡的边缘了。
    何况这是梁灿的全力一击。
    当年问天观几乎灭派，就是这种伟力的效果。
    看到陈夏躺在深坑，气若游丝，梁灿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沉着地说：“这厮在元婴境界以内，可能已经无敌了，但在我们手下，也就一招的事。”
    其他人哈哈大笑。
    “可惜了，这小子有好多秘密，问不出来。”高彦臻想到自己追了那么老远，早知道在问天观就动手，还能独吞一个十品法宝。
    “魔道的秘密多了，也许他死了，这些秘密就没有意义，你也不要多想了。”萧乐说道。
    高廷珏大声喊：“那个十品法宝归我，诸位道友能不能让？”
    他都主动开口了，其他人自然不会抢。
    “他若是真带了无量清净果，你们谁拿着？”高彦臻问。
    众人面色大变，梁灿说：“那就有劳老兄处理了。”
    高彦臻脸顿时绿了，嘟囔道：“我要这玩意干什么！”
    可是这话是自己提出来的，就只能自己兜着。
    几位化神远远地站站着，等待陈夏断气，只顾着商讨处理遗产，没有继续动手。
    梁灿希望留下“一击毙命”的战绩，也不着急补刀。
    陈夏躺在坑底，眼神迷离。
    脑子昏昏沉沉，半死不活，莫名想起许重山。
    原来化神如此可怕，老许对我还真是手下留情了。
    功亏一篑啊。
    厄土，白走一趟。
    无量清净果，白白捂了三年。
    心中很不甘，如果早点瓮葬，定然不会有今日之祸……可如果找不到万全之法，早死晚死也没区别。
    就在这时，眼睛里那一抹猩红瞬间弥漫开来，丹田处涌出海量的真气，迅速滋润全身。
    残留的意识暗暗叫了一声不好。
    这是宗主的意志，以更强的形式回来，要占据这个身体。
    老子宁愿死，也不让你……
    陈夏捏着剑，从坑底一跃而起，猛然向梁灿发动攻击。
    一道道剑气，也如皇家城池的城墙那么高大，顶天立地般冲向梁灿，势头不比梁灿刚才的弱。
    呀！
    梁灿反应很快，回手劈了一剑，打在陈夏的剑气城墙上，被撞碎，剑气城墙迅猛撞过来，梁灿结结实实被撞得向后飞去。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
    其他三位化神都懵住了。
    扭头看向陈夏，仿佛看到了一尊魔神。
    身上黑气缭绕，眼睛充满血腥的色彩，杀气盈天。
    就在他们愣神之际，陈夏的剑气城墙还源源不断向梁灿撞去。
    三人如梦初醒，赶紧出手，梁灿连续被两道剑气城墙撞到，剩余的剑气被三位化神打散。
    “好小子，他的实力的确忽高忽低。”萧乐怒吼。
    高彦臻喊道：“萧兄，你傻啊，现在不是陈夏，是那个人……”
    没错，陈夏现在的身上，充满了那个人的力量。
    他的神志飘荡在遥远的高空，不知疼痛，不知疲倦，疯狂地挥舞绿鬼剑，被魔宗宗主开过光的绿鬼剑，此时轻若浮云，
    什么叫举重若轻？
    什么叫挥洒自如？
    陈夏疯狂的攻击，让四位化神大修都震惊了。
    他们一起动手，集火攻击。
    陈夏几乎毫无防御动作，以攻带守，以剑气对剑气，一时之间，整片天地都被漫天黄沙笼罩，互相都看不到人。
    大家只能凭感觉朝敌人攻击。
    陈夏身上挨了几道化神的剑气，五脏六腑几乎要碎，每每在碎裂的那一刻，从浩大的丹田里，生出金色的气流，涌灌全身。
    这是魔宗宗主的意志，感觉到宿主即将死亡，所以不顾一切，促使陈夏耗尽全身修为，是同归于尽的抗争。
    不管陈夏有十品法宝，有隐秘而逆天的绿鬼剑，他面对的毕竟是四位化神。
    若是一位化神，或许还有生机。
    现在不过是燃烧生命，化为一段璀璨的烟花而已。

 第693章 化神的崩溃瞬间

    “宗主的力量当真恐怖。”梁灿沉痛地说，他们不像钟谨文那些无见识的蠢货，知道此时的陈夏，并非陈夏。
    由此更加坚定了消灭陈夏的决心。
    之前由梁灿一人动手，是化神们托大，矜持，骄傲的表现。
    现在认真起来，陈夏的反击毫无意义。
    一道道如狂风巨浪的剑气打在陈夏身上，若非三清鼎的力量在苦苦修补，宗主的力量在苦苦维持，陈夏应该早就四分五裂，化为灰烬。
    就在这时，陈夏身体里忽然涌出另一道更强的力量。
    手中所发出的剑气顿时强了一倍。
    这是白玉腰佩被激活了。
    白玉腰佩起的效果，能带来双倍的力量。
    在此之前，陈夏已经有三清鼎，宗主意志力量的两大加持，已相当于化神境界的实力。
    白玉腰佩效果一起，直接是从这些加成效果中，再次翻倍的力量。
    陈夏浑身冒着黑气，大喊一声，奋力将绿鬼剑抡了一圈。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剑气墙，带着鬼哭狼嚎的刺耳的声音，以自身为核心，迅速扩大，向周围奔去。
    轰隆一声，四位化神全都被陈夏这一剑震得倒退。
    “这，这……”
    他们的震惊无以复加。
    不等他们心情平复，陈夏的下一剑又来了。
    举剑抵抗，堪堪化去这道剑气，下一剑又来了！
    陈夏在白玉腰佩的效果的加持下，源源不断地发出剑气，四位化神手忙脚乱，终于抵抗不住，每个人都结结实实挨了几剑。
    鲜血从口中喷出。
    “不好，老夫会被他伤了道基！”萧乐醒悟过来，发出警告。
    “算了，咱们撤，以后再说。”高廷珏急忙赞同。
    高彦臻与梁灿对视一眼，虽然还没明白到底这一切怎么逆转的，但都没有恋战。
    他们都是活了很多年的老怪，生存经验丰富。
    审时度势，看清楚形势，是生存的必修课。
    该用强的时候绝不软弱，该认怂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
    “走！”梁灿率先发出指令。
    态度坚决，眼睛看着陈夏，无穷的怒火，但却能强行忍住。
    “撤！”
    “留得青山在……”
    化神的吼叫响彻这片已被彻底摧毁的原野。
    陈夏的剑气没有让他们逃得愉快，每个人后背都挨了几剑。
    再不走，不是道基的问题，而是性命的问题。
    四位化神的身影，很快变成天边的一个小豆点。
    毕竟是化神境，陈夏再强，也不可能同时斩杀四位化神，能将他们惊走，已是惊世骇俗的战绩。
    陈夏没有追赶。
    他还没傻到去追杀化神，还是四位化神。
    何况神志半醒半迷的状态。
    血腥的颜色从陈夏的眼睛中消退。
    自我意志从飘荡的虚空中回到身体，看到周围景象，不觉泪目。
    此时，周围几十里范围以内，岩石崩裂，泥土翻开，森林焚尽，溪流堵塞，一派末日景象。
    附近这几十里的生灵，应该都灭绝了。
    他猜测，跟着钟谨文七人来的金丹，早都不知跑哪里，化神大佬们的随从，估计也不会留在附近。
    安全了。
    不禁又悲又喜又痛。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麻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攒成个人形。
    身上的力量消失得很快，他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眼眶中蓦然闯入一个白点，由小及大，御剑飞来，迅速变成一个人影。
    他大惊，以为是化神大佬们杀了个回马枪。
    但那人的速度，威势，根本够不上化神，甚至元婴也不是。
    难道有哪个大胆的毛贼，敢火中取栗，不惧化神、元婴之威，跑来收拾战场？
    挣扎着想重新站起来。
    他这一动，远处那道人影猛然在空中定住，惊恐地看着他。
    两人一个对视，陈夏泪水喷涌而出。
    竟然是聂子钧！
    这个男人，竟然是久未见面的聂子钧。
    就在化神肆虐之后，大地还在震颤，方圆数十里生灵都死绝的时候，竟然要冲过来救他！
    陈夏从来不会怀疑聂子钧。
    他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伸出另一只手，指着聂子钧。
    聂子钧这才飞过来，谨慎地靠近，轻声呼唤：“陈夏，认得我不？”
    陈夏哽咽地点了下头，然后瘫倒在地。
    聂子钧将他扶起，顺手将掉在身边的绿鬼剑捡起。
    “这剑……好熟悉的样子。”
    陈夏镇定地说：“这是楚起的绿鬼剑，已经被魔宗宗主开过光了。”
    啊！
    聂子钧手一抖，好像摸到了狗屎，绿鬼剑当啷掉地上。
    “你收起来，收起来。”
    陈夏无奈，将绿鬼剑收好。
    “还有东西吗？”
    “没了。”
    四位化神没打死，哪有战利品。
    而那七位元婴的东西，早就收走了。
    “我来带你走！”
    聂子钧将陈夏背在身上，一路狂奔。
    陈夏趴在聂子钧的背上，渐渐失去意识，不知是晕了，还是睡了。
    醒来时，在一个温暖的房间内。
    聂子钧就坐在床边打坐，没有点灯，漆黑一片，应该是深夜。
    黑夜对元婴大修的影响很小。
    “这里是什么地方？”陈夏轻声问。
    聂子钧睁开眼，在黑暗中，两人对视着，聂子钧露出欣慰的笑：“不知地名，一个客栈。”
    陈夏惊道：“客栈？人多眼杂，你不担心暴露吗？”
    聂子钧苦着脸说：“我背了你不知跑了多少千里，不得找个地方好好歇一会儿？放心，我安排得妥当，你怕死，我更怕死！”
    陈夏笑了，的确，聂子钧的怕死程度，远超过他陈夏。
    被怕死的人给救了，肯定很安全。
    这间屋子自然是被灵符守护着，与外界隔离。
    扭头看到，床边桌子上有酒有肉，陈夏想做却坐不起来，聂子钧忙把他扶起，一到桌子前坐下，就狼吞虎咽开吃。
    “酒菜都冷了，你凑合着吃，别吃那么快，噎死了就搞笑了。”聂子钧轻松地说。
    嗯嗯嗯，陈夏没空说话。
    跟化神境打了一架，骨头都散掉了，急需补充。
    “你在这里躺了三天。”聂子钧说。
    啊！陈夏惊讶不已，居然昏迷了三天。
    “不，你昏迷了一个月，只是在这个客栈，昏迷了三天。”聂子钧嘟囔道，“刚才不是告诉你了，我背着你，跑了不知多少千里！”
    陈夏愕然停止吞咽，这才知道，聂子钧为他做了那么多，不禁哽咽地说：“多谢聂兄……”

 第694章 好兄弟不用谢

    “你的确应该谢我。”聂子钧傲然说道，“如果不是我，你真的会死在那里，谁也不敢保证，那几个化神境老怪物，会不会返回来找你。”
    这话不假，陈夏万分感激。
    “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呢？难道，你也是一直跟着我吗？”
    “哼，你知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的麻烦？”聂子钧轻蔑地说。
    “被云霄圣地弄上除魔令，连续打败几个元婴九层大修，你在各地造成多大的轰动，知道吗？”
    陈夏表示真没料到。
    “所以，你听到这些，也来追踪我？”
    聂子钧严肃地说：“黑熊崖收到一封信……”
    陈夏知道必是刘真喧写的，不禁对刘真喧感到一些佩服，老东西，对老子是真恨啊。
    拿出保留的一封信，给聂子钧看，“是这样的么？”
    “不是。”聂子钧略略看了一眼，“给我们的信里说，你携带了被开过光的绿鬼剑。”
    陈夏明白了。
    无量清净果能让所有魔道人物疯狂，但只有开过光的绿鬼剑这样的东西，才能让白鹰会重视。
    刘真喧什么时候猜出陈夏拥有开过光的绿鬼剑的？
    略略一想，其实道理很简单。
    陈夏曾经使用过绿鬼剑，本来就不是秘密，既然去过厄土，能带出无量清净果，自然也有开光的绿鬼剑。
    “黑熊崖的刘坛主知道我跟你打过交道，让我来调查一下。”
    陈夏觉得很好奇：“黑熊崖刘坛主，派一个金丹境，来打我的主意？”
    聂子钧两手一摊，切了一声：“你不是元婴七层……好像又是九层了，我们黑熊崖，派谁能从你手里抢绿鬼剑？”
    “也就是我，能跟你问几句，了解情况而已。”
    陈夏哈哈大笑：“你以前不是说，我可以加入白鹰会吗？走投无路的时候，白鹰会一定会要我。”
    聂子钧也呵呵笑了起来：“时移世易，现在不一样了，你上了云霄圣地的除魔令，哪怕是白鹰会，也不敢收留。”
    呵呵，陈夏无言以对，继续喝酒吃肉。
    “我早就想跟你见面，但是，我发现，太多人跟踪你，而且还都是元婴，我怕死，不敢跟你打交道。”
    嗯。陈夏能理解，原谅了他不敢来报信。
    一个被七位元婴魔道盯着，四位化神掌门跟着，还有无数金丹在后面等着的人，实在没机会闲聊。
    聂子钧感慨道：“杨玉晨，唐英，这几伙人，被你一举杀死，他们的门徒四散奔逃，就把看热闹的其他散修惊走了。”
    “那个时候，我本想上前跟你见面，谁能料到，后面紧接着来了四位化神！”
    “我那时心都凉了，觉得你在劫难逃，本来也想走，却又不舍，说不定能给你收个尸呢。”
    房间内，烛光晃动了一下。
    陈夏吃肉的动作也慢了，不由得在脑子里补充许多画面。
    当时的情形，正常的人，都不会待在附近。
    特别是，聂子钧见识过梁灿对魔道的痛恨，狠辣无情的手段，敢躲在暗处关注事态发展，真的是因为兄弟情义。
    “我真没想到，在我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是你出现了。”陈夏重新吃着肉，尽量说得平静些，免得双方尴尬。
    嘻嘻。
    聂子钧嘴角漏风似的，轻轻笑了笑。
    两人都很克制，免得气氛太热烈，会很尴尬。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聂子钧忽然表情严肃地问。
    “嗯……”陈夏没有太犹豫，平静地说，“我得到了无量清净果，也学到了更好的瓮葬法，想去靠近云霄圣地的地方，重生之后，加入云霄圣地。再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这事关系到自己的身家性命，如果是别人，陈夏是一个字都不会说。
    “挺好的想法。”聂子钧一点也不吃惊，好像在意料之中。
    “谁不想去云霄圣地，享用十阶灵脉呢？”
    聂子钧原本盘着的腿，舒展开，躺到床上，陷入沉思。
    年少时，谁没有个梦想。
    “这是条康庄大道，你有机会，就不要浪费了。”
    忽然从床上弹起，瞪着陈夏说：“你以后肯定不会与我相认，若是有机会放我一马，不要对我痛下杀手。”
    “别扯那么远。”陈夏镇定地回答，“你就好好待在修余国，哪也别去。我也好好待在云霄圣地，哪也不去！”
    两人大眼瞪小眼，就好像未来这些事全都实现了似的。
    哈哈，聂子钧大笑。
    陈夏也大笑。
    吃饱喝足，陈夏想重新回到床上运功，脚刚一移动，就扑通摔在地上。
    聂子钧一脸嫌弃地说：“你全身外伤严重，你没感觉吗？”
    无奈地走上前，将一摊烂泥似的的陈夏，重新抱回床上。
    陈夏这才知道，自己的腿已经断了，被聂子钧用药物包裹住，并不能站立。
    刚才是被聂子钧抱到桌子前的，当时还只当是饿得浑身无力，原来是腿断了。
    “我不可能背着你去云霄圣地附近，你需要一个静养的地方。”聂子钧皱眉道，“刚好不远处有一个地方，哪怕是化神，也破不掉它的结界。”
    陈夏很好奇，但聂子钧不肯细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但是今天晚上，还是好好睡一觉，老子一个月没认真睡过觉了！”
    ……
    第二天一大早，聂子钧将陈夏背到客栈后门，那里摆着一辆车，一匹凡马。
    “就这样走？”陈夏觉得这很不靠谱。
    聂子钧扔了一面镜子给他，拿来一照，面色蜡黄，像个快死的病人。
    “我怎么这副模样？”
    “你无法行动，躺在马车上，这副尊容最合适。绝对不会引人注意，你只要隐藏好自己的气息，不要引起正道弟子的注意，就万事大吉。”
    易容的最高境界，就是在街上匆匆走过，却没有人看你一眼。
    陈夏忽然想起，自己初学易容术，就有聂子钧的一份功劳。
    那本秘籍里，的确有这句话。
    坐在马车上，两日后，来到了一座大山前。
    前面再没有路，无法驾车，聂子钧将陈夏抱下车，背着进山。
    “你要带我去哪里？”
    “一处神秘洞府，我以前无意中发现的，阵法精妙，绝对无法突破。”聂子钧自信满满地说。

 第695章 藏身的山洞

    聂子钧背着陈夏寻到一处密林当中的乱石堆，这些乱石从外表上看不出是个阵法。
    聂子钧一路小跑，兴奋地走到一处有草的地方，将陈夏一扔。
    陈夏咕噜着从聂子钧的肩膀上滚落，哼了一声。
    聂子钧惊讶地转头，看到陈夏龇牙咧嘴扭曲的脸，才想起，这小子浑身骨头断了好几根，属于易碎品，要轻拿轻放。
    “不好意思，我忘了……”
    “没事！”陈夏苦笑摇头。
    堂堂元婴九层，从肩膀的高度摔下来，也就几尺的高度，这点痛都吃不住，实在丢人。
    被化神打到的时候，那是吭都不吭一下。
    聂子钧走到乱世堆当中，开始触碰那些乱石，口中念诵咒语。
    开始几块乱石没反应，五块石头之后，乱石发出微微的光，竟真的是机关。
    聂子钧的动作越来越快，触碰的石头越来越多，让陈夏越来越感到惊讶。
    这么复杂的阵法，老不死的怎么学会的？
    在陈夏的印象中，聂子钧在阵法上的造诣很低。
    过了一会儿，在聂子钧一通手忙脚乱的触碰下，在乱石中间真的出现了一个光圈。
    “这地方绝对安全，你可以在里面待很久。”聂子钧心满意足，得意地做出邀请的姿势。
    “请随我进去！”
    陈夏趴在草地上，感觉眼前的聂子钧，有种陌生感。
    “哦，忘了，你现在就是个废人。”
    聂子钧笑着上前，把陈夏拽起来，就像背麻袋一样，往肩上一扛，大跨步进入光圈。
    “你真不适合扛活……”陈夏无力地吐槽了一句。
    “那是，咱是修仙弟子，你以为是码头扛包的？”聂子钧大笑不已，一点也不关心这样背，陈夏舒不舒服，只要自己舒服就好。
    在陈夏昏迷的时候，一直就这样背。
    码头二字，莫名地勾起陈夏的回忆。
    当年平安渡，给人扛活，曾经也是自己的谋生的一个职业。
    没有谁是一开始就当乞丐的……
    这点回忆在脑子里一闪而过，注意力很快就被光圈另一边的景象给转移了。
    两人穿过光圈，里面是一个幽暗的山洞。
    走过不大长的甬道，里面赫然是一个又高又大的圆形山洞，四面山壁用金粉写了无数的咒语。
    仔细一看，山壁上凿了许多小洞，每个洞都放着一件小法器。
    “我去，这是哪个大修设的？”陈夏一阵惊讶。
    “我也不知道是谁的，这里很古怪，我的实力受到严重压制，很难提气，跳跃超不过三尺。”
    又是个压制性的阵法。
    “这个山洞让你发了笔大财？”
    “非也，这里除了这些山壁上的法器，空空如也，啥也没有。”
    陈夏鄙夷地说：“切，我才不信，你得了多少宝贝？说几个听听，你还怕我眼红吗？”
    聂子钧正色道：“我真没有得到宝物，一开始也以为会有宝贝，其实啥都没有。”
    陈夏指着周围那些山壁上的小坑，就这些法器，就是一大笔横财。
    “这些法器品级都不高，不值几个钱。如此精妙绝伦的阵法，破坏它做什么？我要是拿走了法器，你现在去哪里躲藏？”
    陈夏不得不承认聂子钧说得很有道理。
    跟整个山洞的精妙阵法相比，这些低品法器真不起眼。
    来到一平整处，聂子钧将陈夏放下，地上有蒲团，书架，书桌，水缸……明显是一个生活场所。
    虽然简陋，但很干净。
    并非有人打扫，是阵法力量的缘故，此地纤尘不染。
    陈夏四处张望，十分好奇。
    “你说的对，这里就是某个高人隐居避世的地方。但你凭什么敢说，化神也破不了这里呢？”
    聂子钧一愣，脸上显出奇怪的标签，嗫嚅地说：“感觉，这里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你让我说出道理，那我说不出来。”
    他站起来，仰头看向四周。
    密密麻麻的灵符，法器，用金粉书写的咒语，灌入眼帘，给人一种极庄严威赫的感觉，时间好像静止了，只要看一眼，内心瞬间就能安定下来。
    陈夏知道，修为高了以后，一个人对世界的感知，会出现难以言表的直觉，要不就相信他的直觉。
    两人就在山洞内休息。
    每日除了吃喝，就是运功疗伤。
    聂子钧中途离开过一次，到外面采买食物，足够吃两个月，就没再离开过。
    修仙之人，对于无聊、孤独、寂寞的忍受能力是极强的。
    陈夏在疗伤，聂子钧就在练功。
    累了就聊会天，说说这几年发生的事情。
    自从周璟死后，聂子钧在修余国的黑熊崖，继续过着边缘人物的生活。
    他如今是金丹中境实力，属于门派中坚力量。
    但因为不是刘坛主心腹，大事办不了，琐碎事不会麻烦他，每年有大量的空余时间。
    相对来讲，刘坛主待人比周璟好一些，从混子的角度讲，比在樱岛的日子更滋润。
    “你在真正的厄土所见是什么景象？”有一次在闲聊的时候，聂子钧貌似随意地问。
    这个问题很冒犯。
    众所周知，厄土，在这个世界里，是个混乱的词汇。
    真正的厄土并非这个世界的一部分，而是被某种神秘的力量牵扯着，通过三个传送阵到达。
    但是，三个传送阵所在的地区，非常辽阔，也受到厄土的严重影响，所以也被称为厄土。
    反正去的人少，混为一谈，也没大差别。
    魔道人物，有许多号称去的厄土，其实就是这一部分。
    他们去那里是为了收集魔道物品，待的时间不会很长，更不会深入内部。
    就别说在正道宗门弟子的眼里，就连黄龙镇，这种离厄土还有很远的地方，也被视为厄土的一部分。
    总之，跟那个地方沾点边，就不受人待见。
    常人所说的“厄土”，也就是炎关城那样的地方，里面的情况，虽然也不是尽人皆知，毕竟流传了许多地图，情况不算太神秘。
    只有真正的厄土，其入口被魔宗所扼守，才是真正神秘的地方。
    一般从魔宗归来的人，都会神秘失踪，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这样说也绝对了，会有人被发现，并且被挖掘出来的，但那种情况，唯死而已，很难得到详细的信息。
    就算得到了信息，基本上也很难外传。
    所以，陈夏作为一个信息源，聂子钧很难假装不感兴趣。
    陈夏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

 第696章 殷云的山洞

    “啊，我就是提了一嘴，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见陈夏没有马上回答，聂子钧赶紧往回缩。
    其实陈夏没有犹豫多久，只是聂子钧冷不丁问，确实让他很意外。
    本以为像老聂这么聪明的人，对绿鬼剑都不感兴趣，不会问。
    “很多人都想知道厄土，魔宗，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可以告诉你，你甚至往外传，我也不在意。”
    聂子钧讶异地看着陈夏的眼睛，感觉不像是说笑话。
    于是，陈夏就将自己在“真正的厄土”的经历，挑些能说的，全告诉聂子钧。
    对陈夏自己来讲，也是一种倾述的需求。
    毕竟太多秘密憋在心里，容易堆积成毛病。
    聂子钧听完，十分诧异：“你说魔宗是个骗局，这种话，我好像听过。”
    陈夏笑道：“我也听过，但是没有人信。”
    “对啊！都认为是正道宗门编出来，吓唬魔道弟子的。”
    人总是相信自己希望的事情，如果有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本能地会忽略不利的那一个。
    陈夏也将自己受到魔宗宗主影响的事，如实告诉聂子钧。
    只见聂子钧的脸上，登时就冒出汗来，怯怯地说：“你千万别发作啊，我可顶不住。”
    “不会随便发作的。”
    陈夏苦涩地告诉他，魔宗宗主的力量，大概是通过使用绿鬼剑来增强的。
    在迎战四位化神的时候，宗主的意志不顾他的身体状况，强撑着，几乎燃尽生命，此时应该也在蛰伏。
    “所以你的确要早点把自己埋起来。”聂子钧吓得不敢大声说话，“但非要去云霄圣地附近不可吗？”
    陈夏坚定地说：“既然决定做这事，就要做足全套，我最讨厌半途而废，半生不熟！”
    一个月后，陈夏的腿好了一半，不能自如行走，但可以爬行。
    闲极无聊，他开始在山洞内爬着到处摸。
    以前要摸东西就得撅着，现在这个姿势刚刚好。
    聂子钧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就在一旁冷眼看着。
    脚下的蒲团，周围的书架、书桌，陈夏早就摸过，奇怪的是，这些物件明明应该有个人长期在此使用，但却摸不到任何关于此人的信息。
    这就是运气因素，能摸到什么信息，不可预料。
    离蒲团不远处，有一大块光滑的石头，这一个月都是聂子钧使用，打坐练功，睡觉都在大石头上。
    陈夏一路摸爬过去，手搭在大石头上面时，显示的信息，让他震惊了。
    “整个山洞就我最平整，所以被殷云拿来当床，真是无语。”
    聂子钧就坐在石头上面，看到陈夏惊慌失措的脸，赶紧跳起来：“你摸出什么不祥之物了吗？”
    陈夏愣愣地瞪着聂子钧。
    “你小子一定发现了什么。”聂子钧一副急不可耐的神态，盯着陈夏看。
    陈夏的脑子宕机了。
    仿佛被定住了，两眼迷离。
    “喂，这只是一块石头……”聂子钧被陈夏的表情惊到了，趴下来，也伸手去摸自己躺了一个月的“床”。
    陈夏回过神来，满眼困惑地审视聂子钧。
    难道是？
    不会的，不可能。
    他很快给了自己一个解释：也许大石头说的是以前的事情，不过是巧合而已，山洞并没有更好睡觉的地方。
    这个想法一起，脸色顿时缓和下来。
    难道这里是殷云的地盘？
    环视四周，布满山洞的灵符法器，虽不知是什么阵法，视觉上给人的感觉就十分震撼，的确只有殷云这样的高手才能做到，或许真的连化神都破不了。
    精神顿时大振，撇下聂子钧，不顾一切在山洞内游走。
    如果这里真是殷云所设，定然是十分重要的场所。
    也许，能摸出许多秘密。
    聂子钧见他表情古怪，问什么都不答，非常惶恐：“老陈，你说句话，你这个样子，我不知道是你，还是魔宗宗主啊……”
    陈夏闻言扭头，上下打量，看得聂子钧浑身发毛。
    “我确实发现了点东西，等我确定了，自然会跟你说。放心，我就是我，不可能是什么狗屁宗主！”
    陈夏希望这里是殷云的地盘，不希望跟聂子钧有关系。
    一边摸，一边想起很多事。
    与聂子钧相识百年，两人的关系当真是君子之交。
    老聂是个没有丝毫野心的人，对所谓的正道魔道一点也不在乎，甚至对提升修为也没有急切的愿望。
    他就是个闲云野鹤，只求自由自在。
    陈夏在九云宗，每隔十二年就秘密去一次会元秘境，收集到的灵药，都是聂子钧帮他处理。
    虽说聂子钧也能从中分一点好处，账目却是清清楚楚，即使有点像奸诈的二道贩子，都是光明正大的贪污，而且也没有很夸张。
    一个人有没有欲望，很容易看出来。
    聂子钧没有欲望，不但能看出来，还通过许多行为表现出来。
    最重要的是，两人是真心将对方当朋友对待，这既是直觉，也多次展现。
    “不过，聂子钧身上确实有许多疑点啊！”陈夏难以控制地想。
    在厄土时，跟楚起闲聊过，关于绿鬼剑的咒语，知道的人确实不少，但使用绿鬼剑后，念诵那个抵抗反噬的咒语，知道的人却少。
    聂子钧在见到陈夏持有绿鬼剑时，轻易就将两种咒语传授给他，有点不大合理。
    凭他在白鹰会的边缘地位，似乎不应该如此轻易获得这些秘法。
    另外，与聂子钧聊天之时，只言片语当中，所展现出来的见识，也远超一般的人。
    以前只觉得聂子钧是个很聪明的人。
    如果他真是殷云重生，那就不仅仅是聪明。
    陈夏的心情很惶恐，如果真是殷云，我该怎么对待他？
    山洞很大，他怀着这种惶恐，恨不得马上找到答案，快速在地面爬着。
    “你一定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聂子钧兴致勃勃地托着下巴看。
    “但是你得注意身体，刚刚恢复了些，不要又把腿拖残了。”
    陈夏保持着微笑，虽然看着就很假，也能让气氛没那么紧张。
    整整一天过去，地面全摸完了。
    有三个地方提到殷云，其中一个是殷云面壁处。
    陈夏松了口气，看来跟聂子钧没关系，这个家伙，只是恰好躺在唯一适合做床的地方而已。

 第697章 一口大瓮

    地面摸完，没有发现有价值的信息。
    即使知道这里曾经是殷云生活过的地方，也不知具体用处。
    从起严密的阵法防御可知，殷云在这里躲避、隐藏的可能性最大。
    至于殷云要躲避什么，无从考证，毕竟人的一生那么漫长，要经历许多磨难，有个精心设计的藏身处，也不奇怪。
    眼睛扫视到头上的山壁，这些法器有几十只，虽是一笔财富，但在元婴境界的大修眼里，也不算什么。
    因此殷云扔在这里，也很正常。
    决定等腿好了，能施展身法了，飞起来，去摸这些山壁。
    “老聂，你什么时候发现这里的？”
    “有两三百年。”聂子钧作沉思状，“不大记得了，你发现了什么？”
    “你发现它时，修为多高啊？”
    “筑基，还是练气？忘了。”
    “你阵法什么水平，为什么能打开这么复杂的入口？”
    “嘶……”聂子钧露出茫然的神情。
    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儿，讷讷地说：“我实在无法跟你解释，反正，我就发现这里了，每次遇到危险，需要躲避一阵子，我都会来这里。”
    两个的谈话一直是推心置腹，但这一回，聂子钧感觉到陈夏的表情不大对劲，有点生气地问：“你是发现了什么吗？不想跟我说，故意对我刨根问底，妄图转移注意？”
    说罢跳了起来，急急说道：“如果你发现了这里的秘密，你可要告诉我，毕竟这是我的地盘，你可不能藏私！”
    陈夏苦笑摇头，态度诚恳，并无欺瞒。
    指着头上的石壁，表示说这些还没调查，等查出什么东西来，一定告诉你。
    聂子钧冷笑道：“你要查这些，那不挺容易的事，来，我背着你，你继续给我摸！”
    陈夏忙说：“不急，不急，反正我也要继续修养，等我好了，再来摸也不迟啊！”
    这话很合理，聂子钧没法反对，只好作罢。
    陈夏加紧疗伤，又花了一个月时间，腿彻底长好，行动自如。
    现在可以开始摸索山壁了。
    山洞涌动着奇怪的力量，两人的实力跟练气境差不多。
    压制实力的阵法，陈夏见过很多了，其中的代表就是会元秘境。
    这种设计思想相当怪异。
    往往隐藏着难以捉摸的目的。
    无法提气，也就意味着很难施展法术，更无法御剑飞行，只能靠身体上蹿下跳。
    山壁光滑，绳索吊着，匕首插在岩石缝里，低一点的地方，就踩在聂子钧的头上。
    总之，各种奇怪的姿势，在这倒扣的葫芦形山洞内，要把山壁都摸到，非常困难。
    陈夏再次摸到了殷云的信息：“殷云喜欢面壁，动不动就十天半月不动弹，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条信息揭示，殷云在山洞里似乎在思考问题，是在悟道吗？
    这是他的一个秘密道场？
    可是这里一丝灵气都没有，白鹰会的掌门，不会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我亲眼看到殷云痛苦得满地打滚，他是不是病了？可惜我是个坚不可摧的石头，不知什么是病。好像体验一下，有病是什么感觉。”
    这块石头真病了。
    再高一点的地方，陈夏用上抓钩，因为担心碰掉法器，一直不想用。
    没摸的地方，离地数丈，又是倒扣的葫芦顶，不用抓钩不行。
    小心翼翼，没有碰掉任何法器，终于在某处山壁上，陈夏看到了一段咒语。
    照着念完，猛然听到聂子钧喊：“这里在发光！”
    原来，就在山洞的中间，离地一丈多高的地方，意外开启了一个传送阵。
    陈夏从山壁上跳下，没有犹豫，与聂子钧跳入传送阵。
    赫然出现一个狭小的山洞，聂子钧一脸懵逼地站在洞口，不敢往里面走。
    陈夏四处看了一眼，感觉不到危险，带头走进去。
    短短两丈的弯曲甬道，尽头赫然是一间卧室大小的小山洞。
    山洞里别无他物，只有一口大瓮。
    眼睛一看到这大瓮，陈夏顿时感到耳朵嗡嗡嗡的响。
    聂子钧在身后，站住了，眼神开始迷离。
    陈夏按捺住心脏的狂跳，一个不敢说出口的想法，跃然在心。
    大瓮！
    可以装人的大瓮！
    这玩意，陈夏可太熟悉了。
    联系到这个山洞满是符咒、法器，防御得密不透风，化神也难攻破的堡垒，再加上那个鼎鼎大名的名字……
    陈夏那个大胆的想法，不可说的秘密，几乎难以抑制地要冲破脑壳了。
    他没有马上前去查看，先小心地左右观察，然后慢慢俯下身子，伸手触摸地面。
    如果那个想法是真的，卧榻之侧，这里绝对不是个安全的地方。
    太多疑点了，聂子钧怎么能在两三百年时间里，自由进出此地呢？
    地面有没有陷阱？
    还能不能出得去？
    陈夏可不想因为好奇心而死在这里。
    好不容易养好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聂子钧就站在他身后，身子摇摇晃晃，斜靠着洞壁，眼神迷离，仿佛陷入了沉思。
    陈夏没发现有陷阱。
    颤巍巍地来到了大瓮前，胆战心惊地探头看去。
    大瓮的口被一个木制大盖子盖着，样式很普通，就跟陈夏当年使用的一样。
    整个山洞里，最便宜的物件，就是这口大瓮。
    陈夏回头看了一眼聂子钧，只看到两只空洞的眼睛，好像神魂都被抽走了。
    “你，应该看得懂，这是什么情况？”陈夏轻声问。
    声音有点发颤，狭小的山洞，没有符咒，只有一口简陋的大瓮，却仿佛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
    聂子钧没有反应，低下头去，似乎要在地上寻找什么东西。
    陈夏伸手去碰盖子。
    说出你的故事。
    “殷云，别藏了，有人来找你。”
    盖子上猛地显出这样一行字，把陈夏吓了一大跳。
    还以为是有人告密，揉揉眼睛，才知道是无情的木盖子所展示的无情的信息，不禁松了口气。
    这盖子真淘气。
    “不要碰。”身后忽然传来聂子钧的声音。
    陈夏回头一看，聂子钧捂住头，身子在颤抖。
    现在知道害怕了？
    可是，来都来了……
    陈夏鼓足勇气，轻轻揭开盖子，只露出一角，往里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呼——
    万幸，没有！
    旋即皱起眉头。
    遭了，没有！

 第698章 瓮葬秘境

    咕咚。
    就在陈夏解开大瓮盖子时，身后传来一重物坠地的声音，急忙回头看，却是聂子钧瘫倒在地。
    “没事了，大瓮里没有东西。”
    陈夏安慰聂子钧，却发现自己的腿肚子也在抖。
    当然不是因为断腿刚刚痊愈，就是吓的。
    眼前这一副场景很熟悉，恍然想起，当年孤身一人，潜入九云宗，寻找许重山的埋骨地，也是类似的情形。
    那个时候，心中毫无畏惧，反而有一种大义凛然的勇气。
    很奇怪，一样的大瓮，今天却有惊心动魄的感觉。
    从前是无知无畏，如今懂得多了，才知道害怕了。
    大瓮里什么都没有，陈夏定了定神，伸手进去，摸了一摸。
    “殷云假死欺天，快把他劈了。”
    瓮壁上蓦然出现这样一行字，恍如百年之前，陈夏自己在大瓮里时，那个瓮也显示出类似的话。
    这些大瓮都一个脾气……
    陈夏禁不住对着大瓮拱手：“前辈，得罪了。”
    将大瓮轻轻抬起，挪到旁边。
    他记得自己当年在瓮底下藏东西，不知殷云是不是也这样做。
    最重要的东西当然要随身携带，不可能放到别的地方。
    瓮底下就是一处岩石，什么也没有。
    顿时醒悟过来，大瓮空了，说明殷云已经离开，自然不可能留下东西来。
    心中很是失望，却又莫名地感到轻松。
    殷云的东西，难言是福是祸，得不到，也未必是坏事。
    伸出颤巍巍的手，在周围摸了几把，确定不可能有收获，如释重负似的说：“啥也没有，咱们走。”
    转头一看，聂子钧还瘫坐在地上，脸上并没有惊恐，而是迷惘，好像陷入了深沉的回忆。
    “走啊。”陈夏走到聂子钧身边，伸手去拉他，才发现聂子钧体内真气紊乱，全身在痉挛，但是神志却还清醒。
    “你这是什么情况？不要怕，殷云已经走了！”
    聂子钧猛地抬头，用一种可怕的眼神瞪着陈夏。
    好像深夜里偶遇的恶狼。
    陈夏猛地醒悟，自己说错话了。
    这些天聂子钧一直询问自己发现了什么，自己却从来没提到过“殷云”二字，现在冷不丁说出来，犹如一击重锤，砸到聂子钧头上。
    但是，聂子钧眼神并没有恐惧，而是另一种说不清楚的情绪。
    陈夏缩回手，惊讶地问：“你到底怎么了？被吓得走火入魔？赶紧运功，定住心神！”
    聂子钧听到呼喊，神志清醒过来，眼神里像狼一样的狠戾光芒消退，低下了头，紧闭双目，开始运功。
    陈夏趁这机会，又返回密室，到处再摸一摸。
    并没有摸到什么东西，却听到身后聂子钧低沉的声音：“既然没有东西，咱们走。”
    陈夏也不留恋，返回到洞口，那个传送阵还在，两人踏上去，一阵天旋地转，回到了山洞。
    两人都不说话，心底有一万句话等待说出来，却不知该先说哪一句。
    陈夏抬头看山壁，此时说不出的震撼。
    这就是殷云的瓮葬之地！
    两重保护，外面这个山洞，数十个法器，无数道灵符，其实是个疑阵。
    不管是谁破掉阵法，闯入此地，见到如此辉煌的阵法，只会以为这里是某个大佬的藏宝处。
    可以想象，当初山洞里应该堆满宝物。
    聂子钧没有见到任何宝物，当然是真的，因为殷云都回归了，所有的宝物自然会带走。
    其防御坚不可摧，聂子钧说能防住化神，太过夸张，但真要被化神攻破，也不那么容易发现真正的瓮葬地，大概就是将宝物席卷一空罢了。
    这种两重防御的布局，不禁让陈夏想起平安渡山神庙下面的朱山申。
    第一层埋金银，金银之下才是大瓮。
    朱山申是个穷鬼低修，殷云是个富豪大修，但是设计思路却是惊人的一致。
    可见聪明与修为并不能化等号。
    “我当年的思路跟他们又不一样，我是薄葬，深埋，跟穷鬼埋在一起，没有人会对我产生兴趣。”
    “但也差点失误，架不住短短几十年后，被一个有钱人的坟挨着。”
    “由此可见，这世界哪有完全之法，时间越长，危险越大。”
    陈夏心中无限感慨。
    聂子钧好像失了神，默默走到那块当床睡的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这是你白鹰会老祖的瓮葬地，被你发现了，是不是很震撼？”陈夏微笑着问。
    聂子钧眉头紧锁，只瞥了他一眼。
    “你要是报告上去，是不是大功一件？你在白鹰会的地位岂不是更稳固，说不定还能混个副坛主，坛主……”
    聂子钧脸色煞白，终于讷讷地说了一句：“咱们走。”
    走是肯定要走的，但陈夏现在却对此地很感兴趣。
    殷云离开后，将法器、阵法扔在这里，两三百年时间内，任由外人进出，可见这里的确是个很隐秘、很安全的地方。
    陈夏想研究这个阵法，研究其设计思路，毕竟这是自己马上就用得上的。
    之前去摸这些山壁，只想找到破绽，没有深入领悟其设计思想，现在不需要再次去摸，凭自己对阵法的认识，足矣。
    陈夏坐在蒲团上，仰望山洞顶上，脑海里将法器的布局，相互之间的联系，一一捋顺。
    三天后。
    “我大概知道如何设置阵法了。”陈夏告诉聂子钧，断言这并非失传的阵法，而是殷云自创的一种。
    设计思想与苏子义的会元秘境不一样，但都精妙得令人惊叹。
    殷云跟苏子义，实在是最聪明的人。
    “好了没有，研究完了就走，我在此地，很不安宁。”聂子钧焦急地催促。
    两三百年间，多次进出此地，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
    陈夏冷哼道：“你对此阵法毫无兴趣吗？勤奋好学，不应该是我们修仙者的基本素养吗？”
    “难度太高，不想浪费时间，你若是愿意，可以传授于我。”聂子钧淡淡地说。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勤奋好学的人。
    陈夏无奈，也研究得差不多，确实应该离开了。
    两人来到出口传送阵，陈夏还恋恋不舍，仿佛参观了一个博物馆，离去时十分惆怅。

 第699章 聂子钧就是聂子钧

    从山洞出来，回到乱石堆。
    不知那山洞的本体到底在哪里，在乱石堆里根本看不出端倪。
    或许，整个山洞本身就是个幻境。
    若山洞是幻境，内部又套个瓮葬幻境，殷云这一套组合阵法，真可谓让人眼花缭乱。
    聂子钧脚一沾地，二话不说，马上就走。
    陈夏却饶有兴致地伸出了手，在乱石堆里，到处摸去。
    “你还要研究吗？”聂子钧在远处问。
    “来都来了，就这么走掉，太可惜了。”陈夏头也不抬，眼睛全盯在石头上。
    上面出现一行行的故事，正等着他去阅读。
    “没啥好研究的。”聂子钧很不耐烦。
    陈夏扭头，迟疑地问：“你能不能把开启的方法与我分享呢？”
    “不能！”聂子钧毫不客气地拒绝。
    呃……这是修仙界的规矩，没有人肯分享秘密，即使山洞里什么都没有，但它还维持运转，他日可作为庇护所。
    哪怕是朋友，陈夏也不能无礼地要求聂子钧分享秘密。
    “那你就得多等等了。”陈夏冷哼一声，转头继续摸石头。
    “你不怕人追来吗？”聂子钧吓唬他。
    陈夏愣了愣神，叹气道：“化神要是追来，我也没办法，这个阵法是不得不研究的。”
    聂子钧眼神忧郁地看着陈夏，既没有阻止，也不再催促，不为人知的轻轻地摇了摇头。
    乱石堆就是些普通石头。
    既不是法器，也不蕴含灵力，甚至都不是必需品。
    它们只是放在阵眼位置上的一个障碍物，可以是乱石，也可以是树木，只要不会动就行。
    陈夏一边摸，一边赞叹殷云的奇思妙想，实在是个难得的人才。
    这个入口的乱石堆阵法，不是寻常所知的阵法，定然也是殷云自创的。
    看似不起眼，其实蕴藏大智慧。
    在一旁的聂子钧，默默听着。
    过了一会儿，陈夏摸到了一句话：
    “殷云以血魂之力设置的阵法，要么暴力拆开，要么殷云本人开启，为什么经常看到一个外人来此？真是奇怪。”
    陈夏好像被烫着似的，手从石头上猛然弹起，怔在当场。
    以血魂之力设置阵法？
    脑海中闪现一些古老的传说。
    阵法的力量，来自天地，以法器、灵符为锚，导引天地灵气，自成一体，形成阵法。
    天下的阵法，种类很多，原理却都是这个。
    但是，传说中，魔道法术里面，有另一种特别的阵法，在构造上与正道的阵法没太大区别，也是利用天地灵气，但增加了一道工序。
    那就是以自身的魂魄、血脉，作为开启锁钥，即使知道开启方法，不是自家血脉，根本开启不了。
    这其实是种诅咒力量，道理很深奥，陈夏根本不懂。
    中洲流传着无数没头没脑，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知其名，不知其实的法术传说。
    血魂之力就是其中一个。
    由于谁都没见过，就听个名字而已。
    现在，突然在乱石堆中看到这个名字，陈夏心中的震惊难以言表。
    道理说不大清楚，但是结论显而易见。
    殷云在此设置的一个极隐秘的秘境，只有殷云本人能轻松开启。
    化神大修若是发现，不是不能开，但必须暴力轰击，别无他法。
    血魂的概念也比较含糊，可以是血脉，也可以是魂魄。
    所以……
    本人？
    那么……
    聂子钧能轻松打开这个阵法，他要么是殷云的血脉，要么拥有殷云的魂魄。
    绝大多数修仙者不会繁衍后代，因为，这对修行是种拖累。
    但也有修仙家族，会以家族形式传承。
    殷云有后代吗？
    陈夏希望是这个。
    但理智告诉他，殷云应该跟绝大多数人一样，对繁衍后代没兴趣。
    一个人自身就能长生久视，他要后代做什么！
    陈夏深吸一口气，用力甩了一下头，希望将脑子里那个可怕的想法甩出去，然而没用。
    不要自欺欺人了……
    他轻轻转身，瞥了一眼聂子钧。
    只见聂子钧直直地站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陈夏看。
    陈夏刚才被烫着似的的动作，聂子钧看在眼里，本该出声询问，然而其面色沉静，不急，不喜，不悲，不忿。
    陈夏拍拍手，镇定地朝着聂子钧喊：“哎呀，你说的对，这里复杂的很，一时半会搞不明白，我还是早点走，免得被人追到这里，还连累你失去一个秘密基地。”
    拍拍手，轻松地走到聂子钧面前，聂子钧此时的眼睛，清澈无比，精神气质与几天前不一样。
    “没看出点东西来吗？”聂子钧嘴角咧开，微笑着问。
    十分勉强的微笑。
    只有陈夏，多年交往的好友，才能感觉到这个笑有多勉强。
    “如果多待一阵子，我相信一定能发现点秘密。”陈夏遗憾地说，“可惜时间不多，我不想浪费时间。”
    陈夏不能承认发现了什么，但也不能承认自己无能，那样很不合理，只好把责任推给时间。
    聂子钧面色阴沉，掩饰不住的冷漠。
    “要不，看在我那么好奇的份上，不如你直接教我，开启入口的方法？”陈夏呵呵笑道。
    “哼，以后再说。”聂子钧奋力挤出一个微笑，不咸不淡地说。
    陈夏分明感觉到，此时的聂子钧，心理上处于一个割裂状态。
    不管是殷云的血脉也好，殷云的魂魄也好，聂子钧是从来没感觉的。
    但在看到大瓮的那一刻，一切都在觉醒。
    不用怀疑，这几天聂子钧正遭受着心灵的冲击。
    我是谁？
    谁又是我？
    陈夏不敢点破，聂子钧也假装维持过去的样子，实际上已然控制不住。
    走！
    陈夏若无其事，快速从聂子钧旁边走过去。
    但是，聂子钧没有动。
    他两眼失神地看着乱石堆，声音忽然颤抖起来，说道：“你说过，这里是殷云的瓮葬地？”
    陈夏感觉脑后好像被人闷了一棍，心脏禁不住咚咚狂跳。
    强行压制住，转过身来，微笑道：“是啊，但是他早都走了，两三百年前就走了，这里没啥好看的，也没值钱的东西。我们也走。”
    “两三百年，他去哪里了？”聂子钧笑得非常僵硬。
    唇边冒出丝丝冷气。
    身上蓦然多了一重大魔头的气质。
    陈夏从来没见过聂子钧这个样子。

 第700章 重活一世，再苦一世

    周围的空气顿时凝固了。
    陈夏有点后悔，早知道不研究这些乱石堆。
    甚至，就不该研究山洞里的阵法。
    有些事，不如就糊涂着过下去的好。
    “两三百年，他到底去哪里了？”聂子钧重复说道。
    眼睛直勾勾瞪着陈夏，似乎想得到答案，又不想得到答案。
    “那谁知道！”陈夏轻描淡写地挥挥手，“肯定在某个地方好好待着，按部就班地修炼。”
    “他在各地种下的魔草，被你吃掉了大半。”聂子钧意味深长地说。
    陈夏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要追倒账吗？
    心说，我从会元秘境拿到的灵药，你小子也贪了不少，大家扯平了？
    “咳咳，他可能看不上那些。”陈夏随口应道。
    说完又后悔了，就从聂子钧贪墨会元秘境的灵药知道，魔草那么大的灵药，怎么可能看不上！
    “也许他忘了。”赶紧找补。
    “忘了？”聂子钧哈哈大笑。
    眼睛移到别处，不再盯着陈夏。
    陈夏发现那种浑身刺挠的感觉，也消失了。
    “忘了好，他记得那么多东西，也是个烦恼。”聂子钧仰望天空，平静地说出一句。
    周围凝固的空气忽然对流起来。
    “老陈，你自己走，我陪不了你那么远，咱们后会有期。”聂子钧背过身去，沉着说道。
    “也好，你帮了我那么多，不要再连累你了。”陈夏没有挽留。
    话音刚落，聂子钧转身就往山外御剑飞去，一点犹豫都没有。
    急急离开，逃避着什么。
    看着聂子钧的身影，陈夏心中忽然生出一想法，既然我那么害怕，不如趁他只是金丹，顺手的事……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他坚信聂子钧，只想当聂子钧，而不是别人。
    很快，聂子钧的身影消失在密林里，陈夏忽然感觉虚脱。
    换了一种惆怅，压在心底，依然令人不快意。
    他也没有犹豫，毅然向另一个方向飞去，恨不得一步跨出这片山区，逃得远远的。
    这种情绪很离谱。
    他是元婴九层，元婴境界之内，已无敌手。
    聂子钧区区金丹中境，竟然让陈夏有压迫感。
    这种压迫感是实力吗？并不是。
    那是内心中，很柔软的一种东西。
    脚下不停，拼尽全力，穿林越涧，终于跑出山区了，不由得长舒一口气。
    但心里空落落的，好像有个很珍贵的东西，突然丢失了，令人惆怅。
    如今才知道，那是十分难得的友情。
    人这一辈子，有没有交到一个朋友，在危难之际，会奋不顾身来救你？
    聂子钧其实已经不止一次展示过。
    他不禁回想给聂子钧的百年交情。
    第一次遇见，是在小厄土，大家萍水相逢，本该怀有很强的戒心。
    但聂子钧却为人热情，谈锋甚健，跟谁都聊得开。
    这种表现，其实他后来所认识的聂子钧，相差甚远。
    真实的聂子钧，为人深沉得多，如今想来，应该是身处陌生而危险的环境，大家互不了解，仗着身份被隐瞒，所以才会表现出那种热情。
    一个人在家时，跟出门在外时，常常会有两种性格表现。
    也说明聂子钧缺朋友，平常很孤单。
    后来两人不打不相识，还被迫合作。
    第一次合作中，两人都展示了相似的作风，那就是做人有底线，讲诚信，令双方互相都有赏识之意。
    随后又有一系列交往，特别是在有利益诱惑时，双方有更好的磨合，各自的心里已将对方视为值得信任的好友。
    可是，随着山洞里的发现，这种关系要破灭了。
    如果聂子钧就是殷云，那他不可能容忍有人知道自己的秘密。
    现在只是金丹境，打不过，未来也是极大的威胁。
    走出山区，又走了一天，陈夏心里越来越不安宁。
    “我不应该这样走。”
    “在我打开大瓮之前，他什么都不记得，他就是聂子钧本尊，而不是别的人。”
    脑子里回想起聂子钧离开时，神情十分古怪，痛苦，震惊，郁闷，但没有仇恨。
    进入殷云的瓮葬地时，他就已经开始觉醒。
    “我却没有发现，他正在经历内心的挣扎，我却还继续留在那里，研究他前世所设的阵法。”
    “他耐着性子等我，极力保持平常样子。”
    到最后，聂子钧的神态已经失控，陈夏却还以为聂子钧只是单纯害怕。
    他的确害怕，害怕继承前世的记忆。
    想到这里，陈夏马上收住脚。
    不行，我去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情况。
    立刻转身，往后飞奔而去。
    三天后，在一个孤零零的黄土岗，找到了聂子钧。
    神情恍惚，精神憔悴，并没有刻意掩盖自己的踪迹，所以被陈夏轻易找到。
    陈夏远远地观察，由于境界相差太远，聂子钧并不能发现陈夏。
    “大梦一场，原来我还是我。”风中传来聂子钧的喃喃自语。
    “我原本都忘了的啊……”
    “忘了不好吗？现在这日子，正是我想要的。”
    头垂着，似乎在对地上的一只蝼蚁说话。
    这话里的悲哀极其浓郁，连风都吹不散。
    结合聂子钧这一世的行为，陈夏认为此话很真诚。
    不管他是殷云本尊，还是血脉传承，还是别的什么，这一世，聂子钧选择了自己的活法。
    进入大瓮时的殷云，有无限的想法。
    离开大瓮之后，那些想法已不属于聂子钧。
    然而却在大瓮揭开的一瞬间，那些往事都回来了。
    聂子钧忽然高昂着头，对着上天在怒吼：“重活一世又如何？不过是再苦一世啊！这不是我想要的。”
    远处的陈夏看到他痛苦无助的向天怒吼，不由得怔住。
    重活一世，再苦一次？
    这说的是谁啊？
    心中莫名生出一些悲怆，急忙摇头，将这些思绪甩掉。
    人生不必如何悲观。
    既然有机会活下去，何必求死！
    聂子钧应该是完全觉醒了，陈夏心里不胜感慨，老聂啊，你的悠游生活结束了。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忽然，聂子钧挺直身子，着急忙慌的似乎要跑，走了没几步，赶紧坐下来，开始运功。
    “化悲痛为练功吗？”
    陈夏大惑不解，他的行为怎么如此混乱？
    很快，感应到前方有一股股微弱的灵气震荡力量，扫过来。
    不禁大吃一惊，聂子钧在干什么？
    练功怎么能有这么大的震荡！

 第701章 聂子钧的元婴天劫

    一股一股的强大力量，从十几里外，如潮水般涌来。
    陈夏心中生出一丝不安，断然往前移动。
    如果被聂子钧发现，不如就开诚布公，好好交流一番算了。
    靠近了些，看清了聂子钧的侧脸，只见脸颊通红，似乎在憋着一团火。
    “呀，这好像是走火入魔！”
    接受不了现实，受到太大冲击，就会出现这种必死的状况。
    陈夏脑子嗡的一下懵了，走火入魔该怎么救？
    忽然，冷风四起，朝聂子钧狂扫而去。
    头顶乌云聚拢。
    陈夏愣了一下，猛地一拍大腿，不好，不是走火入魔，这是天劫来临前的异象。
    更加不解，聂子钧明明只是金丹中境，即使要突破，也是突破到金丹上境而已，要到元婴才有天劫，怎么现在就有了呢？
    会不会因为他是殷云，所以天劫特别青睐，即使是金丹中境突破到上境这一道坎，也赏一次天劫？
    陈夏收住脚，没敢跑上去。
    此时离聂子钧有十里左右，借助树木山石的遮掩，加上刻意隐藏气息，所以聂子钧并不能发现他。
    即使发现，也只能干看着，因为，漫天乌云凝聚，天雷马上就要打过来。
    聂子钧浑身胀得通红，努力运功，似乎想控制体内的真气喷涌。
    在远处的陈夏，见他既不摆法宝设阵，似乎也没拿出替死蛊出来，又惊又怒。
    你丫的要靠身体硬抗天劫吗？
    恨不得马上跑过去，将他拉走。
    正无计可施的时候，才看到聂子钧，终于手忙脚乱拿出一些法宝，扔在身边，紧急布置阵法。
    陈夏心里大骂，早干嘛去了！
    堂堂大修，山崩地裂也不该眨眼的。
    见他那些法宝品级都不高，心说，你小子最好用上替死蛊，否则，等下就得我给你收尸。
    眼见得天劫要来，他不敢继续靠得太近，急速往外围跑。
    轰隆隆，第一道天雷砸下来。
    聂子钧刚刚布置的防护阵法，才被劈一下，就摇摇欲坠，灵气紊乱，应激而生的光芒，到处乱射。
    还在狂奔的陈夏，感到身后剧烈的震荡，万分讶异，跑了大概二十里远，还能受到影响的吗？
    回头看去，大吃一惊。
    一道巨大的闪电，仿佛一根秦天柱，从天而降，砸在聂子钧头上。
    这等强度的天雷，远超金丹境界的天劫。
    仅仅几道天雷下来，黄土岗就化为漫天粉尘，十几里范围内的树木全部燃烧起来。
    “这……不是金丹境界的天劫，特么是元婴境的天劫！”陈夏骇然喊了起来。
    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自己突破元婴时的景象。
    当时，躲在会元秘境内，借助秘境的力量，硬扛了一回。
    聂子钧今天分明是突发情况，什么准备都没有。
    “老东西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陈夏不知道聂子钧为什么可以从金丹中境，直接跃升为元婴。
    或许并非元婴天劫，而是此人魔道太深，被天道尤为憎恨，即使是从金丹中境突破到金丹上境，也要给他元婴级别的天劫？
    但很快就将这个想法否定。
    眼前所见的天劫，就是陈夏所遭受的双倍元婴天劫！
    天雷很快就将聂子钧那可怜的阵法给轰塌了。
    几个法宝碎片飞上了天，然后化为灰尘。
    聂子钧在滚滚黄土飞灰的包裹中，仿佛一艘失去动力的小船，随时有倾覆的危险。
    陈夏已经能确凿无疑地断定，天劫强度为元婴突破天劫，而且是加强版的，跟自己当年所遭受的一样。
    不能再看热闹了，真的会死人的。
    陈夏杀了好几个元婴大修，现在有了好多新的法宝，他绝不会吝惜，就不知能不能救聂子钧一命。
    尽人事，听天命！
    陈夏迅速前插，在天劫的边缘位置，扔出一个法宝。
    法宝冲入天劫区域，轰隆一声，一道小雷打来，法宝被击飞。
    然后像一片树叶一样，在天雷区域飘飞，又接连几道天雷，没有被激活的法宝，很快就成了碎片。
    “我去！”
    损失一个法宝，并不心疼，都是无本生意得来的。
    办不成事，那才头痛。
    离着十几里远，想给聂子钧摆个阵法，没可能。
    必须冲进去，至少得进到里才行。
    “那不是要我以肉身硬扛天雷？”
    陈夏犯难了。
    关系再好，也没到那个份？
    舍己为人？舍生取义？
    我去你的！
    聂子钧，这是你自己控制不住，怪不得我。
    猜测是殷云的瓮葬法，能够将毕生修为凝结到体内，缓慢释放。
    但是聂子钧却忘记一切，隐隐感觉跟董艺祯的瓮葬法有点相似，到底如何，得问聂子钧。
    陈夏对此很感兴趣，但若是要冒着自己遭受重大损失的风险，不知道也罢。
    回头看聂子钧，报着再看一眼，诀别之意。
    脑子里却浮现出聂子钧在危险的时候，出手相助的画面……
    “不，不一样，危险程度不一样，不能比。”
    迅速否定了内心的这种不安，恢复了平静。
    这就是他的命！
    然而，这种平静也就几秒。
    “我心不安，会终身遗憾，成为心魔的。”
    想了想，咬咬牙，只是挨几道加强版元婴天雷而已，并不会死，老子钢筋铁骨，顶得住！
    于是，径直冲进天雷区，快速向聂子钧身子周围扔出法宝，摆成一个阵法。
    聂子钧看到了陈夏，万分惊讶，眼波流动，似乎要感动得哭。
    陈夏没空打招呼，自己也挨着天雷，等于替聂子钧分担打击。
    这种亏本的买卖，陈夏这辈子只做一回。
    咬着牙，迅速摆好阵法，启动后，冲天的霞光将聂子钧笼罩住，陈夏也迅速往天雷区外面跑。
    天雷似乎觉察到有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盛怒之下，天雷追着陈夏劈过来，逼得他多飞出去十里，才摆脱天雷。
    陈夏浑身被劈得骨软筋酥，躲在一片树林里，赶紧运功疗伤。
    进去摆弄阵法时，挨了十五道天雷，离开时，天雷区域扩大，多挨了三道，一共十八道特大天雷。
    亏大发了。
    心中的悲愤无处述说，当年自己的元婴天劫，让苏子义给挡住了，没吃过苦头。
    想不到该受的还得受，今天补回。
    “兄弟，老子仁至义尽了，你千万别死，你死了我的法宝都没人报销了！”

 第702章 度过难关

    陈夏被天雷追着驱赶到几十里外的地方，自己还要疗伤，完全看不到聂子钧的情况。
    只听到一阵又一阵，轰隆隆的巨响，让他莫名地心悸。
    很是感慨，当初自己迎接天劫，身处天劫的中心，反而比较坦然，现在远处观望，却恐惧得要死。
    回想起在厄土戒山宗自己突破，其他人屁滚尿流往远处跑，那种心情，今天算是体会到了。
    抬头看天，乌云当中，天雷滚滚，在灭世般的闪电光辉中，不时闪出异样的五彩光芒。
    这种是阵法被攻击后，自动反弹所挥发的光芒。
    只要能看到这种光芒，就意味着阵法还存在。
    陈夏的阵法很有效，在经历了数十道天雷后，还在微弱地发光。
    心中不由感到一阵欣慰。
    若是能帮聂子钧度过这道难关，将法宝消耗干净，也不算亏。
    然而，毕竟是着急忙慌设置的阵法，数十道天雷的无情轰击，将阵法毁灭，所有的法宝灰飞烟灭。
    前方乌云盖地，只有天雷的光辉，再也没有五彩的阵法反弹的光芒。
    现在身上除了三清鼎、绝仙琴这样的极品法宝，再也拿不出来，也不可能第二次替他布阵。
    只能靠聂子钧自己抵抗。
    “老子尽力了……”
    陈夏心里默默念了一句，不再观望，闭上眼睛，运功疗伤。
    天雷所赐的伤，真痛啊！
    它不同刀剑外伤，也不同剑气的伤害，那是由表及里，又由内到外的痛，仿佛痛在灵魂上。
    此时回想起刚才的行为，自己都很诧异。
    刚才自己是毫无防御，仅凭肉身，硬扛了十几道元婴突破天劫！
    “我居然也会这么傻，真是奇怪！”
    不一会儿，雷声停止。
    天劫结束了！
    急忙睁眼，漫天的乌云在迅速变淡，这是天道获胜之后的鸣金收兵，还是无奈的放弃？
    从地上一跃而起，向前方飞奔过去。
    “等下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元婴大修，还是一大炉子骨灰？”心中暗想，也不知到底期盼的是哪一个。
    跑近了看，不禁大吃一惊。
    黄土岗已经没有了。
    在骇人的天雷轰击夏，变成一大片厚厚的黄土堆积层，一脚踩下去，整个人没入黄土中。
    天雷毁灭了周围的一切，原本附近还有些许树木草丛，全都成了黄土的一部分。
    他感应到尘土当中，有一个坚强的生灵。
    奋力挥掌，发出元婴九层的伟力，将黄土全部扬起。
    世界顿时变成灰蒙蒙的一片。
    再卷起一阵狂风，将尘土吹向四周。
    然后看到地上蹲着一个人，身子半埋在土里。
    “老聂！”
    刚喊了一句，满嘴都是尘土，使劲一挥手，将尘土挥去。
    聂子钧半睁着眼睛，嘟囔道：“搞得尘土飞扬，眼睛都睁不开，说话就吃土，你干嘛啊！”
    陈夏大喜，冲上前，将聂子钧从土里拔出来。
    两人身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土，简直就是个泥塑。
    从手掌处，传来聂子钧的脉搏，气血奔涌，感应到其气息强劲，真的是元婴境界，心中不禁惊讶。
    但此地不是闲聊的好场所。
    聂子钧刚被天雷轰炸，浑身瘫软，还不能行动，陈夏一把拽起，像扛麻袋一样，将他背上。
    之前，聂子钧就是这样背陈夏。
    天道好还，报应不爽。
    看不清楚方向，低着头一路狂奔，离开此地，跑到数十里外，居然看到一条小河，扑通跳下去，将清澈的河水都搅成了泥浆。
    聂子钧此时已恢复了体力，从水里站起来。
    两个人相隔一丈，各自清洗身体，却相顾无言。
    最后还是聂子钧打破沉默，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你替我抵挡天劫。”
    陈夏一点也不谦虚低点头道：“你的确应该感谢我。”
    一句话说完，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大恩难言谢，患难见真情。
    许多话本该说，但说了却见外。
    两人虽然无话可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过了一会儿，陈夏忍不住，郑重问道：“你为什么会突然从金丹中境，突破到元婴境界？”
    聂子钧闻言沉入水底，好久才浮上来，自顾自走上岸，似乎下了某种决心，鼓起勇气说：“这是他的瓮葬法的效果。”
    他？
    如此语气，竟然跟董艺祯的一样。
    问天观的那一缕董艺祯的魂魄，不认为自己是董艺祯，不愿继承那份因果。
    此时从聂子钧口中说出相似的话，心情一模一样。
    殷云是殷云，聂子钧是聂子钧。
    陈夏莫名激动，他其实更希望是这个结果。
    “他的瓮葬法，能够将所有修为隐藏起来，你可以理解为一枚血丹，能供我随时突破。”聂子钧竟然毫不隐瞒地说出来。
    陈夏认识他一百多年，从来没跟他聊过这个话题。
    一则，这是自己的一个最大的秘密之一。
    二则，认为聂子钧不需要这种，没有交流的必要。
    所以聂子钧主动说出殷云的秘密，这……就叫友谊。
    “但我忘了，从来没动过，直到……”
    “他的瓮葬法，你知道吗？能不能告诉我，教我？”陈夏满怀期待地问。
    聂子钧沉痛地说：“你不是收集了很多瓮葬法吗？其实，这世界上根据不存在最好的瓮葬法。即使是他的，可能也会令你失望。”
    陈夏二话不说，将苏子义、董艺祯的瓮葬法，全部拿出来，要聂子钧品鉴。
    聂子钧却不感兴趣，吐槽道：“再精妙的瓮葬法又如何？重活一世，再苦一次罢了。”
    陈夏正色道：“不要太过于悲观了，只要不死，就要抗争，我就不信没有任何办法。”
    聂子钧没有再拒绝，接过秘籍。
    手放在苏子义的瓮葬法上，有点颤抖。
    “苏兄，我一直想窥探你的秘法，你却视我为仇敌，万万没想到，你的秘籍，我却是以这样的机缘得到。”
    聚精会神看完，哈哈大笑起来。
    “如何？”陈夏急忙问。
    聂子钧却不评论，再去看董艺祯的瓮葬法，也是抚掌大笑。
    “此人也是大才！”
    “他与我同一个时代，但我却不知他到底是谁。”
    董艺祯的前世自然不叫董艺祯，陈夏对他的前世不感兴趣。
    “这些瓮葬法，可以各取优点，融合在一起吗？”

 第703章 吴忠桂的恨意

    听到陈夏如此问，聂子钧的眼睛忽然红了，然后，竟流出眼泪。
    “老陈，你问的这个问题，正是我当年想知道的。”
    他擦了擦眼泪，苦涩地说：“瓮葬法传自厄土魔宗，有许多乱七八糟的版本，我以前以为是被人胡乱篡改，后来才知道，是因为瓮葬法根本就不是完美的法术，必然有缺陷。”
    “在上古，大家对魔道的魂魄法术认识不深，都能接受的时代，就有许多人凭着各自的天赋，进行修改。”
    他指着朱山申的版本，鄙夷地说：“这种就是没去过厄土的人所喜欢的，他们修为不高，不求飞升，只想多活一些日子。然而，数次瓮葬之后，就会变成怪物，所以不值一提。”
    陈夏本就不指望这本，给聂子钧看是想听听专业评论。
    听到这样说，不禁心惊肉跳。
    聂子钧再指着董艺祯的秘籍：“这位大修的思路，其实是最正常的路子，就是选择舍弃自己最不重要的东西，以补天道之缺。”
    “想法虽好，但有很多错误，导致宗主的力量跟着他一起休眠，他到现在还没意识到，失败。”
    陈夏忙说：“但他的思路是没错的，对？”
    “一般般，如果你知道了……他的瓮葬法，就不会将董艺祯的当宝了。”
    “那你教我。”陈夏急切地说。
    聂子钧的眼睛却转向了苏子义的秘籍，如释重负，万般遗憾地叹了口气：“这位老兄当真是少见的天才，可惜当年时间来不及，想不透，只能被迫献祭宗门，将自己困住。”
    “也就是说，我还是要以此为底？”陈夏有点难耐。
    聂子钧瞥了他一眼，微微笑道：“我与你认识以来，甚是投契，放心，我会教你的。”
    “此地不适合研究学问，不如，回那个山洞，如何？”
    ……
    云霄圣地。
    吴忠桂闭关三年，今日出关。
    汤秋提前一个月就等在门外，石室大门一打开，就领着几个弟子进去，迎接吴忠桂出来。
    三年不见，吴忠桂的精神竟憔悴了许多。
    “长老，你感觉怎么样？”
    吴忠桂眼睛里流露出苦涩的神情：“修为保住了，但是，很可能，再也无法突破化神了。”
    汤秋惊得如五雷轰顶，急急说道：“怎么可能！你那个伤，不至于伤到道基？”
    吴忠桂沉痛地摇头。
    “道基是没伤到，但我内心不再平静，整整三年，都难以平复，这样的心境，是无法突破化神的。”
    汤秋眼中含泪：“那长老就继续闭关，时间可以抚平一切。”
    吴忠桂冷冷地说：“心魔已成，除非那陈夏死，否则解脱不了。”
    忽然，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你向来逞强，从不服输，需知刚而易折，不如柔能长存。”
    声音细微如耳语。
    汤秋等人，立刻跪下，伏地不敢抬头。
    吴忠桂扑通跪下，对着天空说：“老祖训斥得是，然而弟子修道千年，性格早已形成，如何能改。”
    空中继续传来老祖的耳语。
    “当年你学道小成，下山历练，出手狠辣，绝不留情，我就告诫过你，凡事不要做得太满，给人留一线，日后好做人。你以为只是教你做事吗？不，是希望你能改变心性。”
    “你千年以来，从未如此惨败。一旦惨败，心中郁结难以派遣，形成心魔。”
    “那个陈夏只是打败你的身体，然而，你的内心，却是败于自己。”
    吴忠桂无言以对，磕了个头，直起身，不再争辩。
    老祖也不再传音。
    地上汤秋等人，许久听不到声音，偷偷抬头瞥了一眼，却见吴忠桂早站了起来，面对着石门，仿佛入定一般。
    老祖没说错。
    但吴忠桂，也没说错。
    活了一千岁，能改的早都改了。
    汤秋等人不敢打扰吴忠桂，悄悄站起来，大气不敢喘，也不好意思走。
    三年，吴忠桂闭关三年，仅仅只是修养了身体，但内心的仇恨却没有得到消解，反而越来越严重。
    对于修仙者而言，不管什么原因，导致内心不安，不稳，不宁，都是坏事。
    轻则影响日常修炼效果，重则形成心魔，彻底断送修炼前途。
    “老祖说得很对，我的内心败于自己。”过了好一会儿，吴忠桂忽然开口。
    汤秋等人不知如何回应这种话，个个干瞪眼。
    “老夫在突破元婴境界之前，甚少外出活动，一门心思就是修炼，所以经历的事情不多。”
    “元婴之后，才经常出门处理事情，从来没有办不成的事，可谓是一帆风顺，倏忽就过了数百年。”
    “本性偏急，年轻的时候没得到足够的历练，导致我想问题就是一根筋。”
    “被陈夏打败，很不甘心，在闭关的时候，就天天想着如何报仇。”
    汤秋听得很难过。
    他伤得没吴忠桂重，看来是陈夏手下留情了。
    心里也深恨陈夏，却没到结成心魔的程度。
    毕竟，汤秋本性是个大度、随性的人，当初那三清鼎，说送给陈夏就送了，虽然心底有一丝惋惜，却没有太多渴望。
    而且，他很早就认识到自己跟陈夏之间的修为差距很大，不敢将陈夏当对手。
    对自己的评价没有那么高，自然失望就没那么大。
    “我就这样，改不了！”吴忠桂忽然大声喊。
    几个弟子都吓得瑟瑟发抖。
    吴忠桂猛地转过身来，盯着汤秋，眼睛里充满愤怒，大声说：“既然我的问题是陈夏带来的，何必为难我自己，把陈夏杀了，不就所有问题都解决了吗？”
    汤秋被吴忠桂的声音震得灵魂出窍，怯怯地伸出大拇指。
    “对！”
    “与其自责，不如釜底抽薪，把他干掉！”吴忠桂呐喊道。
    “对！”
    吴忠桂的面色和缓下来，自言自语：“但是我的实力不如他，我得找帮手。云霄圣地高手如云，谁没有几个化神好友。”
    说完，自己都笑了，仿佛看到了胜利。
    汤秋在一旁，默不作声，也不敢说“对”。
    吴忠桂闭关三年，两耳不闻窗外事，并不知道，化神，而且还是四个，也被陈夏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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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4章 “他”的一些不可告人的往事

    陈夏与聂子钧，在殷云的瓮葬秘境内，又待了一个月。
    两人共同研究瓮葬法。
    天道有缺，没有完美法，只有最适合的法。
    苏子义、殷云、董艺祯，都在瓮葬之事上，有极大遗憾，也都循着自己的思路，进行了最大程度的改良。
    如今将三人的法门拿到一起研究，加上陈夏还懂一点上古符咒文字，为自己量身定做了一套瓮葬法。
    可以祛除宗主的力量。
    能够保留九成九的修为——全部保留修为不可能，也不祥。
    同时还能缩短瓮葬时间。
    为了实现这些效果，必须献祭掉自己的一些东西。
    殷云跟董艺祯，不约而同献祭掉自己不想要的记忆，事实证明，不行。
    殷云还好点，彻底驱除了宗主的影响，董艺祯却最终失败，两人只是程度不同，本质并无不同。
    因为他们献祭的东西，分量不够，不能补足天道之缺。
    一定得是自己真正需要，很珍贵的东西。
    至于是什么，暂时还没想好，到时再说。
    “苏子义是怎么回事呢？他为什么恨殷云？”陈夏问。
    聂子钧闻言一怔，眼神躲闪。
    但很快就稳住慌乱心情，声音略微发颤地说：“当年苏子义在外游历时，与人争斗，受到重伤。”
    “刚好他路过，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苏子义。”
    在聂子钧的嘴里，“殷云”此人，一直以“他”称呼。
    仿佛这么称呼，“他”就是“他”了。
    “苏子义求他出手救助，他那个时候才是个筑基境，而苏子义却是金丹境界，没有能力救他，除非吃个蛊虫。”
    “吃了蛊虫续命，就会沾染魔道，他没有隐瞒，如实禀告，让苏子义自己选择。”
    “一开始苏子义不肯吃，决定放弃。”
    “他就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好死不如赖活……于是苏子义吃了他的蛊虫续命。”
    陈夏恍然大悟：“那就是苏子义不对了，这是自己选的，不能迁怒于别人。”
    聂子钧表情复杂，似乎没有接受陈夏的评价。
    “后来，苏子义后悔，想要去厄土，寻找魔宗，获得传说中的无量清净果。”
    “于是去邀请他一起去，但他并无此想法。”
    “哪个时候，他只是个金丹境界，有白鹰会的蛊虫相助，突破境界没有压力，而且也没指望突破化神，就不想去冒这个险。”
    听到这话，陈夏蓦然想起杨恭喜跟他的师兄。
    “苏子义秘密去了一趟厄土，回来之后，性情大变，甚至攻入白鹰会，要杀他。”
    “他那时不知发生了什么，问苏子义，却什么也问不到。”
    “幸亏当时是在白鹰会，苏子义没有得手，但两人从此是恩断义绝。”
    说到这里，聂子钧意味深长地瞥了陈夏一眼，“苏子义为什么会性情大变，你应该明白？”
    陈夏叹息地点头。
    谁去了魔宗，都会被宗主盯上。
    苏子义能抵抗宗主的侵蚀，已经是其中聪明绝顶之人。
    “后来，他也去了魔宗，自然知道，苏子义迁怒于他，不是没有原因。”
    “他是苏子义一生痛苦的源头，如果当时任由死掉，一切都会不同。”
    陈夏忍不住评论：“都是自己选的，怪不得任何人。”
    聂子钧感激地瞥了陈夏一眼。
    “那么许重山呢？”陈夏紧接着问。
    聂子钧的脸色顿时尴尬起来。
    “许重山当年很弱小，是我的一个傀儡，替我承受了厄土的痛苦……这些，你不都知道吗？”
    陈夏平静地说：“许重山去找殷云的无量清净果，却中了陷阱，这是怎么回事？”
    聂子钧没有直接回答，却说：“许重山是个天姿特别高的人，被他选为傀儡，是因为身上有些许清净之力，能减轻厄土的压制。”
    “但这些清净之力不稳定，在厄土时，就出现记忆混乱的情况。”
    “他并非残暴之人，从厄土出来后，释放了许重山，想不到小许还能突破到化神境，当真是个奇才。”
    这就是个大修欺压低修的一个无耻的故事。
    陈夏很容易猜到，一定是殷云对许重山有哄骗之举，否则，许重山不可能去找无量清净果，从而落入陷阱。
    聂子钧不明说，反而夸奖许重山，证明内心知道，“他”当年做得不地道。
    心里有愧，道歉却也没必要。
    修仙界本就十分残酷，表面会讲道义，关键时刻，都讲实力。
    陈夏忽然有点后悔提到许重山。
    这是殷云的因果，跟我有什么关系？
    问这个，等于揭短。
    好在聂子钧现在心态平和，不惧讲述当年那个“他”的劣迹，然而也是有一个限度的。
    不要超过这个限度，大家都还能做好朋友。
    陈夏知道，不管聂子钧如何称呼“他”，就跟董艺祯一样，都摆脱不了那份因果。
    他已不是他。
    心里暗想，关于这些人，这些事，如果聂子钧不主动提，还是不要聊了。
    “你想瓮葬之后，去云霄圣地，有什么企图？”聂子钧忽然反过来问。
    这种重大的决策，陈夏从来不肯与人谈论。
    然而如今却不算秘密，刘真喧已经将他的企图广而告之。
    既然聂子钧主动问，不如听听意见，于是，将苏子义的嘱托，原原本本告知。
    “获得绝煞剑，惊动云霄圣地隐藏了数万年的老怪物，引起他们与魔宗的未完成的争斗……”
    聂子钧听得目瞪口呆。
    “如此异想天开的奇思妙想，也只有苏子义能想得出来！”
    不知这句是赞美，还是吐槽。
    “此计不可行吗？”陈夏认真地问。
    聂子钧皱起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说：“也不是不可以。”
    陈夏大喜，原来殷云也同意这样做。
    “你不怕死吗？”聂子钧困惑不已，“你也不像那种为天下苍生，肯舍弃一身的大侠啊！”
    “呃，苏子义让我见机行事，其实我也毫无头绪，实在不行，我就在云霄圣地，好好的当一个圣地弟子，也不错啊。”陈夏以退为进。
    聂子钧冷哼一声，幽幽说道：“这才像个正常人说的话。”
    “苏子义没那么好心，只是怕你留在会元秘境，没办法，要打发你走，送你一个瓮葬秘法，顺手给你挖个坑。”

 第705章 殷云与苏子义的关系

    听到聂子钧如此说，陈夏不置可否。
    心想，你两个有纠葛，背后有许多故事，也说不清楚，你们互相鄙视，合情合理。
    聂子钧好像听到了他心里想的话似的，淡淡地说：“你是不是以为我讨厌苏子义，所以说他的坏话？”
    呃……陈夏没回应，心里嘀咕，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什么也没说。
    “我很佩服苏子义，在我还很弱小的时候，他是我暗地里的靠山，我一直很崇拜他。”
    瞥了一眼陈夏，意味深长地说：“你可能不相信，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与他的关系，就跟你在九云宗时，与我的关系一样。”
    陈夏愣住了，原来你小子做二道贩子是专业的。
    忽然发现，聂子钧现在讲述殷云的事情，不再用“他”来指称，不知什么时候，已换成了“我”。
    陈夏忽然有点小激动，这表明，经过这几个月来的心理斗争，他接受了自己从前的一切。
    现在反而轮到陈夏不适应了，他不知怎么接这个茬。
    “苏子义去了厄土之后，莫名其妙地与我反目为仇，直到我去了厄土之后，才明白为什么。”
    “不管怎么样，他是世上最聪明的人之一，我感觉他在厄土学到了很多东西，很想跟他探讨。”
    陈夏嘀咕了一句：“苏子义说你想偷袭他，获得他的秘密。”
    聂子钧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尴尬，非常迅速地承认：“没错，是我干的。”
    陈夏有点懵，这不是你好大哥吗？一直听你提起苏子义，满是尊崇神情，又夸人家聪明。
    “我请求他教我，他不肯，那我不得亲自动手吗？”聂子钧振振有词，瞪了一眼陈夏，意思是你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表情！
    到此，陈夏才明白，殷云欣赏苏子义不假，甚至可称得上有情有义，该动手时，一点也不会手软。
    看来，当初苏子义对他说的话，也不全是真话，陈夏没兴趣探寻二人的真相，反正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听。
    “总之你记住，苏子义的计策的确可行，但带来的严重后果，你承受不住，这小子不安好心。”
    经历了那么多事，陈夏早已深知，不要轻信别人。
    对苏子义的谋划，自己本来也存疑虑。
    但是，那颗解决厄土，打通飞升通道的心，是真诚的。
    他对聂子钧问出一个直击灵魂的问题：“那你希不希望我去做这件危险的事呢？”
    本以为这是个刁钻的问题。
    没想到聂子钧哈哈大笑，狠狠盯着陈夏的眼睛，严肃地说：
    “我这辈子交过很多朋友，也失去过很多朋友，对每个朋友，我自然希望他一生平安。”
    “但假如朋友遭遇不幸，有好处带不走，我希望这个好处归我所有。”
    陈夏竟无法反驳。
    这话里的理智像钢铁一样冰冷，一样硬。
    不由得苦笑道：“好，这事坑不坑的先不说，你就没想过，结束厄土对我们的压制吗？”
    聂子钧眉毛跳了一下，眼神中闪出一丝惊异的光，很快就黯淡下来，冷漠地说：“你，何德何能，妄议此事！”
    “如果不解决此事，我们修炼为了什么？瓮葬重生，有何意义？”
    聂子钧苦涩地说：“再吃一遍苦呗，活得越长，痛苦越大。”
    陈夏质疑：“到底是什么磨灭了你的雄心壮志？你不是这种随波逐流，蝇营狗苟的人！”
    聂子钧别过脸去，苦笑道：“当你看清了这个世界的本质，你就不会折腾了。”
    “好好聊聊这个，我要听！”陈夏严厉地说。
    聂子钧的眼神也凌厉起来，用一种大智慧看大傻的神态，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
    “因为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供养那几个隐藏了几万年的老怪物，而不是给你我这样的天才后辈准备的。”
    陈夏好像被雷劈了似的，十分震惊。
    “你不信？苏子义不是告诉你了吗？在中洲许多地方，藏着几个活了不知多长时间的大怪物！”
    “他们以各种形态活着，是那种比我们所知的长生法门更好的方法活着，我们的瓮葬法，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些低劣的模仿！”
    “他们所知道的真正的秘密，从来不流传于世，我们，苏子义，甚至云霄圣地的人，都未必知道。”
    聂子钧连珠炮似的怒吼，将陈夏说懵了。
    不等他消化吸收这些信息，聂子钧感伤地说：“苏子义教你去弄醒这样的老怪，其中一个藏在云霄圣地，确实是个办法。”
    “但老怪物醒来，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你破坏了他的万年大计，他定然不会善罢甘休，你想想自己会是怎么个死法！”
    陈夏沉默了。
    当初苏子义跟他谋划这些事的时候，可没有提及后面的危险。
    虽说陈夏心中也有疑惑，但起码信了七成。
    现在被聂子钧点醒，才觉得这些谋划确实有点狂妄可笑。
    聂子钧话锋忽然一转，声音放低：
    “但苏子义教你去做这事，确实也有道理，你在小厄土的时候，就很特别，能抵抗那种诡异的力量。”
    “数千年来，再没有出现你这样的人物，只有你才有资格去冒这个险。”
    陈夏苦笑摇头，算了，不聊这个了……
    眼下最关键的是瓮葬法，又得到了极大改良。
    ……
    与聂子钧在山洞里待了一个多月，没有再发生宗主意志失控的情况，由此可见，那绿鬼剑很可能就是一个催化剂。
    陈夏暂时不想去琢磨那么久远的事情，先安排好自己的第二次瓮葬。
    他都不好意思暴露自己不是新手的秘密。
    “诶，我藏起来的绝煞剑，应该是你拿到了？”聂子钧想起这个很重要的事，这些天都忽略了。
    陈夏没法否认。
    聂子钧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你藏好了吗？这东西可比那开光的绿鬼剑厉害多了！”
    “藏得好好的！”陈夏撇了撇嘴，“早知道不藏了，谁爱要谁拿去。”
    聂子钧忽然有想起一件事：“许重山应该也得到了一截绝煞剑残片，难道，你也……”
    这么快就破案，陈夏脑门上都是汗，在聂子钧犀利的眼神注视下，没法不承认。
    聂子钧倒是没太惊讶，不过，很快又想起一件事，狐疑地瞪着陈夏，颤巍巍地问：“董艺祯的绝煞剑，不会也落到了你手里？”

 第706章 六位化神前来关照

    当初参与剿灭董艺祯，聂子钧也是参与的。
    虽没亲眼见到陈夏拿走绝煞剑，但此时陈夏脸色略一迟疑，就被聂子钧捕捉到了破绽，瞬间就破案了。
    无法抵赖，只能承认。
    心中暗想，好在大家都以为董艺祯只有一块。
    “这个绝煞剑，蕴含了极强的魔道力量，其真正的作用，很可能不是我们所听说的，你一定要让它们分开，否则会出什么事情，谁都难说。”
    陈夏忙说，残片会释放大量的魔道力量，必须要献祭大量的人，所以不会让它们融合。
    聂子钧冷哼一声：“天知道真相是什么，这只是云霄圣地的一个说法而已。”
    “小子，你要记得，我们这个世界，由那些大佬掌控，真正的秘密，我们没资格知道。”
    陈夏不由得心里一紧，感觉到这个修仙世界的恐怖，并不在于正道魔道的互相抵消，也不在修仙者之间的仇杀。
    而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控制。
    所有人都在做无谓的挣扎。
    而这股力量，却连最聪明的人也无法探知清楚。
    陈夏想继续深入讨论这个话题，山洞忽然震了一下。
    两人猛地一惊，这表示有人正在攻击乱石堆。
    聂子钧马上跑到山洞中的一个位置，伸出手，在空中乱画一通，半空中顿时出现一面空虚的镜子。
    镜子里出现一张人脸，两个人都认识：浩然派的叶斐，化神境掌门。
    嘶……两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叶斐满脸怒气，伸手拍击乱石，每拍一下，山洞内的空气就传来一声震动。
    这是在通过拍击寻找乱石堆的破绽。
    “咦，怎么会被他追到这里？”聂子钧皱起眉头。
    “追到这里也不奇怪啊，咱们在外面走了一圈，两次进入此地，他乃化神，法力无边，有心追我们，怎么瞒得过。”陈夏一点也不担心。
    他现在的实力，单打一个化神，也不是难事。
    当然，也不容易，需要顶住前期的一段时间。
    聂子钧冷笑一声：“你以为只有一个叶斐？”
    双手在空中一抹，又出现一张熟悉的脸：盈渊宗的化神掌门，檀冲。
    檀冲没动手，一脸严肃地站在数丈外，静静看着叶斐。
    身后站了几个元婴弟子，都是怒气冲冲的样子。
    陈夏托着腮帮，沉思片刻，严肃认真地说：“这两位，我记得只是化神一层，不算棘手，我不担心他们。”
    “我倒是担心你，我与二位化神相持的话，跟在他们后面的都是元婴大修，你怎么办？”
    聂子钧脸皮紧绷，冷然说道：“你还能关心我，我谢谢你。”
    一挥手，镜子里的画面转动，陆续出现几个老熟人的脸。
    正德派的林宇
    光尘门李锐则。
    修余国的化神掌门，除了梁灿、萧乐、高廷珏三人，都来齐了。
    应该是收到梁灿的请求，搜索到陈夏的踪迹，一起追来。
    他们四人，各带了几个元婴弟子，分开守住四周，将乱石堆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等叶斐破掉阵法，然后杀进来。
    陈夏吞了一口唾沫，梗着脖子，强撑着尬笑道：“四位化神，赫赫，好吓人哦，他们不知道，我刚打败四位化神吗？”
    聂子钧脸色青黑，再一挥手，镜子里又出现两个人脸。
    不认识，但身上一股强烈的气息，隔着镜子就能溢出来，他们似乎站在更远的地方。
    随着镜子转动，这两人身后，默默站了十几个人，其中排前面的，赫然就是吴忠桂。
    元婴九层圆满的吴忠桂，是云霄圣地的小长老，居然也要站在别人身后，那这两位大佬，只能是化神境界之上的大长老。
    陈夏顿时感到眼前一黑。
    化神也是分等级的。
    修余国的化神，以梁灿修为最高，也不过是化神下境，已被极限状态下的陈夏打败。
    这四位化神修为不如梁灿，自然打不过极限状态下的陈夏。
    然而，他们却与云霄圣地的化神长老联手，不用多想，即使是极限状态，也打不过。
    而且，看样子，云霄圣地的两位化神，不像化神下境。
    直觉告诉陈夏，这二位中的任何一位，都比叶斐四人加起来强。
    “你现在还觉得自己能轻易逃脱吗？”聂子钧冷哼一声，“你不用担心我，我死得肯定没你惨。”
    这话没错，所有人都是冲陈夏来的。
    四位化神下境，两位不知化神几层，陈夏在他们手下，能撑到念完第一遍绿鬼剑的咒语，就是运气极好。
    陈夏蔫了，问聂子钧：“此处山洞，你是东道主，是你带我来的，把客人弄死了，你这名声可不好传出去。”
    聂子钧不吭声。
    “你气定神闲，一点都不惊慌，你一定有办法的。”陈夏急问。
    聂子钧眼睛看着空中悬浮的虚空镜子，快速转动画面，观察众化神的举动，并不理会陈夏。
    “就你这种小胆薄心的人，搞个瓮葬地，还能弄两层。我就不信，你会不考虑，回归之日，外面有人堵截你的情况吗？”陈夏愤然喊道。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
    “如果就这么轻易死掉，你所有的理想，你数千年付出的辛苦，岂不是白费了！”
    聂子钧扭头瞟了陈夏一眼，意味深长地淡淡一笑。
    这厮在逗我！
    陈夏心中大喜，不再呱噪。
    陪着聂子钧，站在虚空镜前，观察外面的情况。
    “你也会害怕啊？”聂子钧嘿嘿笑着说，紧绷的表情舒展开。“这可不像我印象中的大魔陈夏！”
    大魔二字，特别提高音量。
    “奇怪，我又不是真仙，怎么可能不害怕？”陈夏给他翻了个白眼，“我内心其实跟你一样，也是很怂的。”
    故意把怂字念得很大声。
    “不，我多次见你面对困难，明明对手实力比你高很多，却并不惊慌。”聂子钧神情严肃起来。
    “远的不说，比如上次在问天观，你在董艺祯的陷阱中，表现如何，我没有看到，但你在七位化神面前，脸不红，心不跳，我就很佩服。”
    陈夏嘟囔道：“强作镇定而已，你看，今天不就原形毕露了吗！”
    聂子钧哼了声：“今天有六位化神来堵你出门，你死得其所了！”

 第707章 躲进瓮葬之地

    听到聂子钧如此说，陈夏自然不肯服输，强硬地表示：“他们虽然是来抓我，但堵的是你家。”
    聂子钧顿时无语。
    山洞震动了几下，陷入沉寂。
    两人没空说笑话，紧张地注意外面的情况。
    叶斐折腾了许久，毫无头绪，决定放弃，朝林宇等人喊：“诸位，这个阵法好复杂，我解不开。”
    林宇挠挠头，摇头道：“这个阵法我是无能为力。”
    李锐则将目光投向檀冲：“大家一起想办法。”
    檀冲冷哼一声，直接转头，冲云霄圣地的两位化神，拱了拱手，高声喊道：“袁长老，申长老，我们修余国没能力快速打开，还请二位长老出手。”
    袁？申？
    聂子钧眼神闪烁出光芒，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
    “你认识？”
    “袁天和，申不时。”聂子钧淡漠地说出二位长老的名字，不甚尊敬，甚至有轻蔑之意。
    陈夏提醒他：“你似乎瞧不起人家？你别忘了，人家现在是化神境界，能轻松捏死我们俩。”
    呃……
    聂子钧叹了口气，神情忽地落寞。
    当初这二位化神大佬，在殷云的眼里，也只是个小卡拉米。
    可惜，现在没有殷云，只有一个刚刚突破元婴境界的聂子钧。
    陈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你能从金丹中境，直接突破到元婴境，能不能继续突破到化神？我听说，殷云失踪前，可是到了合体境……”
    聂子钧急忙打断他：“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以为这跟吃饭一样，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镜子里，传来袁天和的苍老的声音：“既然阵法难破，那就别破了，动手拆了它！”
    申不时威严地对叶斐等人说：“这是上古大修的秘境，既然被陈夏捷足先登，里面的宝物肯定都被搜走了，不必担心毁掉，直接动手。”
    叶斐只好领命。
    见二位云霄圣地的长老，没有出手的意思，对修余国的其他三位化神掌门使了个眼色。
    檀冲自觉地说：“我来。”
    刚才叶斐出力破解阵法，虽不成功，也算出了汗。
    活要大家分担，不能老是靠一个人。
    轰隆！
    檀冲二话不说，先来一掌，拍在乱石堆上。
    那些乱石本就是普通乱石堆，刚才叶斐轻轻拍击，内部就已震散，檀冲如此用力，顿时土崩瓦解，碎了一地。
    没有乱石堆做标记，地面上的阵眼，完全看不出来。
    “这也太不堪一击了。”李锐则讶异地说。
    叶斐发现了问题，忙喊道：“不对劲，这些石头，真就是普通岩石，你把它打碎了，还不好找阵眼了。”
    檀冲很生气，闭着眼睛往地上乱拍，一阵光芒四射，灵气紊乱，将阵法结界边缘给显现了出来。
    “一起来！”林宇怒吼一声。
    叶斐跟李锐则二人，加入攻击。
    一时之间，地面上尘土飞扬，都看不到人了。
    阵法结界在化神境的伟力轰击下，开始变得暗淡。
    震得山洞内的陈夏跟聂子钧，身体都跟着一跳一跳的。
    现在，陈夏才相信，殷云当年在此所设的阵法，真的能抵抗化神的攻击。
    当年他真的很厉害。
    可是，能抵抗多久？
    看到聂子钧的表情凝重，自然不会坚持很久，忍不住提醒：“时间不多了，他们如果进来，我们俩都得死，你如此镇定，不可能是装的，对？”
    聂子钧沉声道：“你猜对了，这个阵法是个双层嵌套阵法，真正的瓮葬地，在山洞内的隐秘空间。”
    “但我在想，瓮葬地空间，真的能躲过这么多化神的眼睛吗？”
    陈夏急道：“那肯定不能啊，你就没有其他出口吗？我就不信，你这么聪明，会把自己困死在这里。”
    聂子钧不耐烦地说：“确实有其他出口，但是，刚才我看到了，那个出口，就在云霄圣地的二位化神长老附近，烦死了！”
    陈夏惊道：“你的出口不能设置得远一些吗？”
    “废话，另一个出口，离此地十里远，还不够远吗？再远的话，就超出阵法的力量了！”
    陈夏哑然，这才知道，袁长老二人，离叶斐四人，竟然有十里远。
    他对附近地形不熟悉，自然看不出来。
    “他们二人为什么不靠近一些？”陈夏跺脚，“难道他们猜出那是另一个出口？”
    聂子钧鼻子喷出冷气：“哧，区区十里，对于化神来讲，跟站在面前有啥区别？”
    “我猜，他们两伙人，并非一起来的，修余国的化神掌门，先追到外面，发现了阵法痕迹。”
    “然后，云霄圣地的人才寻到这里来。”
    “按照宗门礼节，后面来的人，不会干预前面的人做事，否则会给人一种藐视的感觉，容易闹矛盾。”
    “所以他们才在远处看，却恰好堵了咱们的出口。”
    陈夏十分无语，但也知道，一个阵法，不能将出口的力量投送到百里之外。
    这只是个应急出口，只是为以防万一。
    聂子钧不耐烦地将镜子转到袁天和、申不时脸上。
    二位大长老气定神闲，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分明是不想出手，给修余国先去表现的机会。
    刚才叶斐没耐心破阵，请他们二位出手，也只是客气。
    是低手对上手的尊敬的客套而已。
    如果云霄圣地的人真的出手，那么修余国的人就不会再出手，而是在旁边看热闹了。
    修余国的事，自然应该由修余国的人解决。
    此地虽不是修余国，由于陈夏一路走来十分谨慎，竟没有惊动当地的宗门，那就是修余国的事情。
    “不行，顶不住，我们还是进瓮葬之地。”聂子钧无奈宣布。
    亲自开启入口，两人藏入那小小的瓮葬地。
    空间变狭小，安全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里有两个虚空镜子，那么有两个出口传送阵，也不奇怪。
    不久前来到这里，没仔细摸，竟不知这个小小的瓮葬地，比外面的山洞更精巧。
    陈夏松了口气，开个玩笑缓解气氛：“你不是说，这个地方坚不可摧，化神也能抵挡吗？”
    聂子钧幽怨地说：“老子的阵法再厉害，也没到同时抵抗好几个化神的地步？”
    “可惜了这个阵法，布置得挺精妙的，还是要毁掉。”陈夏很懂安慰，“你用了好多高品法宝做阵眼？”
    聂子钧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能活命，就没啥可惜的。如果咱们死了，一切都是别人的，那才叫浪费。”

 第708章 又来两位化神

    陈夏身处瓮葬地，感受不到山洞的震动。
    毕竟隔了一层世界，力量波及不到里面。
    聂子钧双手在四处拍击，口诵咒语，竟然又搞出两个虚空的镜子，一面看山洞内部，一面看山洞之外。
    “你刚才用什么词来形容我？小胆薄心？”聂子钧安定下来后，回味起之前没空理会的事情。
    “呃，这是我平安渡的一个俗语，如果你不喜欢，可以用另外一个更文雅的词：胆小如鼠。”
    “屁话！”聂子钧喝道，“我知道这词的意思，是形容一个人自私自利，尖酸刻薄，嫌人有，恨人无，自己没本事，却要扯别人后腿！”
    陈夏尴尬地解释：“咳，就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胡说八道而已，你老人家别生气。”
    聂子钧目光炯炯瞪着他，并没有消气，但也不知说什么。
    “过了今天这一道难关，我罚酒三缸，好不好？”陈夏脸上堆满诚挚歉意，指着镜子，妄图转移注意力。
    “我们还是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外面，四位修余国的化神境，正拍击失去乱石堆的阵法。
    “他们破了入口阵法，进入到山洞里，查不到我们？”陈夏希望听到聂子钧明确的答复。
    “这个小秘境，目的是隐藏，而不是陷阱，所以，那么多化神进来，肯定是会被发现的，不能指望这个。”
    “那咱们进来这里，想干什么？”陈夏急了。
    聂子钧鄙夷地瞪了他一眼：“你看，情况紧急的时候，心就乱了。”
    “我巴不得他们全进来，然后，我们就可以传送到十里外的出口，撒丫子跑啊！”
    陈夏并不欣赏这个方案，十里，对于化神来说，迈腿就到了。
    先发优势不大。
    “如果他们这些化神都进来，就不大可能感应到外面的情况，咱们不就有机会了吗？”聂子钧胸有成竹地说。
    陈夏苦笑无语，现在也只有这个办法。
    机会就在一瞬间，必须把握好。
    两人屏住呼吸，关注虚空镜子，等待他们破阵。
    “诸位道友，老朽雪峰派掌门，金敬这厢有礼了。”
    “大鹞宫掌门，苏银海，见过诸位道友。”
    恰在此时，后面传来两个浑厚的声音。
    叶斐等人感应到强大的气息，停下手，扭头看，只见天边飞来两位大佬。
    原来，如此多的化神路过此地，终于引起了当地宗门的注意，雪峰派掌门金敬，大鹞宫掌门苏银海，悄悄跟着叶斐他们好一阵子。
    此时见他们轰击乱石堆，以为是发现了一处秘境，再不现身，就没资格分一杯羹了。
    在瓮葬地观察的陈夏，顿时惊掉了下巴。
    “唉，瞧你捅的篓子……”聂子钧不住地摇头叹息。
    “你后悔带我来这里吗？”陈夏捕捉到了聂子钧的神情，略有不满地问。
    聂子钧幽幽地说：“我不该淌你这趟浑水的。”
    陈夏满怀深情地说：“我当时神志不清，力量消失，你能见死不救吗？咱们也算……至亲好友，手足兄弟了？”
    聂子钧眼神深邃地瞥了陈夏一眼：“我曾经给白鹰会定了条规矩，修炼之道，要断情绝义，不救必死之人。”
    “你能继续活着，自然是我难得的一个手足兄弟，但你若必死，那只能是永远活在我心里的手足兄弟！”
    说得那么斩钉截铁，十分有道理，陈夏竟无法反驳。
    叶斐等人，与曹国当地的大宗门，素来不大交往，却在早年间游历天下，也曾经有一面之缘。
    “此地乃我曹国地界，诸位是修余国的掌门，离我们相隔十万里之遥，不知来此有何贵干？”苏银海面带微笑，客气地问。
    李锐则不想浪费唇舌，直截了当告知：“我们追踪大魔陈夏到此，这厮藏在此地小秘境中，大家正打算破掉阵法，将他擒住。”
    金敬与苏银海，互相对视一眼，十分震惊，又十分失望。
    原本以为是一伙外来户，来曹国地界抢未知秘境宝物，谁料竟是诛灭魔道的行动。
    他们当然收到了云霄圣地的除魔令，也听说过陈夏的恶名。
    没想到却躲到自己家的地界来了。
    看来，这一趟买卖，不但没油水，还要出力出汗，只能争取不亏本。
    金敬早注意到不远处还有一伙人，其中为首的两个，气息澎湃汹涌，非同小可，一眼看出身上服饰的特殊标记，就是云霄圣地。
    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云霄圣地派出来的督战队？
    急忙上前，拱手问：“诸位云霄圣地的前辈，也是为除魔令上的陈夏而来的吗？”
    袁天和微微点头，温和地说：“我们受圣地派遣，追踪大魔陈夏，恰好遇到修余国的几位道友。”
    申不时笑着说：“不久前，修余国和大梁仙朝的四位化神掌门，截住了陈夏，却不知被陈夏给打败了。”
    金敬跟苏银海的脸，顿时黑了下来。
    他们自然听说过这事，但从云霄圣地的长老嘴里说出来，依然令人惊悚。
    不远处的叶斐四人，听到外人谈论修余国的事，脸上也很无光彩，不自觉别过头去，眼神充满了愤怒。
    “叶掌门他们，追到此处，发现了这个地方，也是那陈夏的踪迹消失的地方。”申不时指了指前面的阵法。
    被叶斐四位化神的攻击，打得灵力越来越弱。
    “等下破了阵法，我们一起进去，将那魔道诛杀在此。那陈夏十分凶悍，二位道友正好也能帮得上忙。”袁天和慈祥地看着二位，相当于给安排任务。
    金敬跟苏银海不能推脱，只能慷慨答应。
    两人转过身去，加入了轰击入口阵法的行列。
    陈夏通过镜子看到这一切，苦涩地说：“老聂，这阵法确实厉害，六位化神来攻，还能顶得住这么长时间。”
    这个夸奖在眼前这样的情况下，一钱不值。
    聂子钧目不转睛地看着虚空镜子，沉声道：“我们只有一次逃生机会，就是这八个化神进入山洞的时候。”
    陈夏赞同。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老聂，如果他们兵分两路，留几个化神境掌门在外面守着，那怎么办？”
    聂子钧脸瞬间黑了，低声说道：“你如果不会说话，最好不要出声了！”

 第709章 前世遗迹

    陈夏的话，让气氛凝固了。
    两人呆呆站着，好像失去生机的雕塑。
    瓮葬地，这个时候真就像个坟墓。
    就在愣神之际，瓮葬地震了一下。
    原来，叶斐等六位化神，将乱石堆阵法彻底破坏，传送入口开启。
    他们一窝蜂涌入，引起山洞一阵灵气扰动，由于瓮葬地与山洞只有一层隔绝，所以这些震动传导到瓮葬地，将二人从迷惘中惊醒。
    他们紧张地看着镜子，注视着山洞内的一切，大气不敢喘。
    进来的只有六位化神掌门，以及带来的十几个元婴大修。
    云霄圣地的袁天和、申不时二位化神中境的长老，稳稳地留在外面，恰好就是他们另一个出口的附近。
    “乌鸦嘴！”聂子钧气鼓鼓地骂了一句。
    陈夏两手一摊，无言以对。
    这下困死在这里了。
    只求他们发现不了山洞内隐藏的传送到瓮葬地的入口阵法。
    陈夏心中暗自祈祷，你们没有我的特殊手段，肯定摸不出来，殷云当年修为极高，所设阵法精妙，岂是你们这些小卡拉米能破得了的……
    “哇！”檀冲抬头看四周，发出惊叹。
    六位化神，十几个元婴，全都抬着头，被葫芦型的山洞四壁上，那辉煌的符箓，隐隐发着光，灵气流动的法器，所有的一切，给震惊了。
    他们破掉乱石堆的传送入口阵法，强大的震动，激荡了山洞内的阵法，发出自动的反弹力量。
    刻在山壁上的符咒，镶嵌在山壁一个个小洞上的法器，给他们展示了一个无与伦比的阵法。
    看着十分精妙，却难以捉摸，不可能学会。
    苏银海若有所思，捋了捋胡须，感慨地说：“老夫很想好好留在这里，研究这些东西。”
    李锐则摇着头，叹息道：“有一说一，魔道虽是魔道，阵法却值得学习。”
    “大家尽量留着此地，不要毁掉了。”林宇提议道，“我想搞明白这里，再毁不迟。”
    在瓮葬地的陈夏，捅了聂子钧一肘子：“老聂，识货的人还是不少的，都在夸。”
    聂子钧冷淡地看着镜子。
    “最不值钱的就是嘴巴里的话。”
    他托着下巴，转头去看另一面镜子，那里照着袁天和、申不时等人。
    云霄圣地的长老，端着身份，不屑跟别人争抢功劳。
    吴忠桂在后面轻声问：“长老，咱们真的不跟着进去吗？”
    “他们六个化神，还解决不了一个陈夏？”袁天和冷冷地说。
    “何况，陈夏也未必在里面。”申不时说。
    身后一位元婴小长老，轻声说：“如果他们在里面发生战斗，打不过，我们再去帮忙，不更好吗？”
    吴忠桂急道：“万一他们把陈夏打死了，东西都分完了，咱们白跑一趟，啥也没捞着。”
    申不时伸手做出往下按的姿势：“稍安勿躁，我们等一等再进去不迟。”
    大人物都是后面出场的。
    云霄圣地化神中境大长老的架子，不能倒了。
    聂子钧看着镜子里的吴忠桂说：“你们云霄圣地这么多人，今天就属你最顺眼。”
    陈夏告诉他，这位就是在黄龙镇外，被自己打败的吴忠桂长老。
    哦！
    聂子钧忽然想到什么，对陈夏说：“幸亏你没杀死他，否则，即使你重生，也去不了云霄圣地。”
    “此话何意？”
    “云霄圣地的弟子，身上有特殊的力量，如果被魔道的人杀死，会将仇恨印到魔道的身上，即使重生，也能认得出来。”
    “这么邪乎的吗？”
    “听说这是很久之前，征伐魔道时留下的东西。你也知道，魔道……咱们魔道，修魂魄法术，重生之后就不认得了。”
    “云霄圣地担心有人重生之后混进来，想了很多办法，其中杀害过圣地弟子的，也能被检测出来。”
    陈夏吓出一身冷汗，没想到云霄圣地还有这样的法术。
    还有什么秘密不为外人所知啊。
    “你为什么没杀掉这位小长老呢？”聂子钧好奇地问。
    陈夏白了他一眼：“你认识我也很久了，你认为我是个喜欢杀戮的人吗？”
    “也没见你心慈手软过。”
    “因为我对云霄圣地的弟子很是尊敬，不想杀他们。”
    “扯蛋，我才不信！”
    “好，因为云霄圣地是天下最厉害的宗门，我不想惹麻烦。”陈夏叹了口气，“想不到还做对了。”
    如果杀了吴忠桂，那这三年来的折腾，不就成笑话了。
    苏子义的谋划也落空。
    十阶灵脉，完全不用妄想了。
    “我观此人，对你怨念很深，一定要置你于死地。”聂子钧摇着头说，“真是搞笑啊。”
    陈夏也看出，吴忠桂一直着急劝袁天和、申不时进来，分明是不希望自己死在别人手里。
    山洞内。
    众人仰头看了一会儿，叶斐皱眉道：“大家就在这里干看着吗？”
    金敬迟疑地说：“这里空空荡荡，是不是人已走了？”
    苏银海十分失望：“此处阵法虽妙，但这些法器，却都不是好货，可惜了。”
    “先别拿走法器，我们好好研究。”檀冲急忙开口，打消他们的想法。
    其实他多虑了，山洞内法器虽多，最高也就是五品，就连元婴境界的人，也看不上。
    叶斐底气不足，大家千里迢迢，搜了那么久，如果只找到一个空空如也的小秘境，实在不露脸。
    深思片刻，向大家喊道：“此地看来是用做藏东西的，陈夏既然进入过这里，定然有目的，大家仔细找找，或许有所发现。”
    这话提醒了众人。
    苏银海举一反三，说道：“我听说修余国的董艺祯，所收藏的绝煞剑残片，并没有找到。”
    “你是说，就放在这里？”金敬忙说。
    “现在不一定还在，但很可能之前就在这里。”檀冲恍然大悟似的说。
    李锐则审视四周，闭着眼睛感受，幽幽地说：“此地存在了很多年，我感觉到十分古老的气息。”
    叶斐猛地一拍手掌：“没错，那陈夏被圣地的检测阵法测出，是个重生之人，难道前世就是躲在这里？”
    ……
    陈夏无奈地嘟囔：“老兄，你说的是别人，不是我啊！”
    聂子钧嘴角一撇，无声地笑起来。

 第710章 死局

    叶斐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兴趣。
    不由得散开，各凭本事，搜索山洞。
    陈夏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忙问：“如果他们拆掉这些法器，阵法会破掉吗？这里会塌陷吗？”
    聂子钧得意地笑了笑：“你以为我把这么多法器摆在这里，只是为了好看吗？”
    “放心，随便拿，能找到瓮葬地的阵法，算我输。”
    瞥了陈夏一眼，幽怨地说：“也就是你，手段古怪，竟然被你找到，真是令人费解，你到底是什么手段？”
    陈夏呵呵，别过头去，不聊这个。
    唯一的机会，就是云霄圣地的人，离开那个地方。
    他们在小秘境内，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等待。
    至于外面的山洞，随他们怎么折腾，绝对不怕。
    心中刚这样想，忽然听到叶斐呼喊道：“诸位，我感觉此地的灵气波动很奇怪，你们能不能不要动？”
    众人停下来。
    叶斐伸出手，轻轻地朝四处拍击。
    拍了几下，皱眉道：“地方狭小，人太多，我感应不出来，要不，你们都出去。”
    他说的话，只能管到修余国的人。
    那几个元婴大修，老老实实从传送阵出去。
    但曹国的元婴们，却把目光看向金敬跟苏银海。
    “你们也出去。”金敬发出旨意。
    在一个空荡荡的山洞，本来也不需要那么多人。
    叶斐的本意，是让所有人都先出去，只留自己一人。
    瞬间醒悟，如果把人都支使出去，瓜田李下，说不清楚。
    别人很容易误会自己有发现，不肯与人分享。
    既然如此，就请其他五位化神坐下来，看他展示手段。
    左拍一掌，右拍一掌，感应着灵气在山洞内的波动规律。
    过了一会儿，志得意满地说：“我明白了，这个山洞内，还藏有另一个小秘境。”
    呀！
    檀冲喊了一声：“那这个陈夏可了不得！”
    李锐则呵呵笑道：“你忘了，陈夏在大梁国，可是以阵法着称的，当初剿灭樱岛分坛，主要就是他的功劳。”
    “嘶……也是奇怪啊，他跟许重山都是魔道，为什么要去灭樱岛分坛？”林宇想起这茬。
    “这是他们自己之间的矛盾。”檀冲说。
    “不对，有没有可能，他们是要去抢樱岛的一个东西？”叶斐陷入沉思。
    “都有可能，抓来一问，不就都知道了吗？”苏银海有点不耐烦，“赶紧把那个小秘境也找出来。”
    ……
    在瓮葬地，陈夏清晰地看到，聂子钧的脸，由红润到煞白，只有一秒钟时间。
    一直镇定地站在两面镜子中间，气定神闲地观察情况，额头上突然就冒出几颗豆大的汗珠。
    原来你小子也是怕死的。
    这下，你的后路也没了！
    陈夏目光炯炯看着聂子钧，没敢调笑了，情况非常严重。
    “要不，现在就从外面的出口逃走。”聂子钧欲哭无泪的表情，提议道。
    陈夏感到胸口被堵，郁闷地说：“是因为外面只有两位化神中境，以及几十个元婴吗？”
    啊，这……
    聂子钧烦躁地跺了跺脚。
    陈夏心中叹息，老聂啊，你现在若是殷云多好！
    留在这里，叶斐迟早能找到瓮葬地的入口阵法，这么多化神，破掉是轻而易举的事。
    怎么都是个死局了。
    “先别慌，还有时间，多看看。”陈夏说。
    现在也只能冷静看情况。
    当年殷云在此设置自己的瓮葬地，不可谓不精妙。
    外面是普通乱石堆掩盖入口阵法。
    之所以要有个入口阵法，是因为他自己要进出，不得不留。
    山洞内，以几十个品级不高的法器，摆成一个坚不可摧的防御阵法，误导他人，以为是个藏宝地。
    里面原本是真的藏了许多宝物的，可是，在殷云重生回来的时候，全都拿走了。
    本来是个打算废弃的地方，但后来，聂子钧的记忆出了问题，只记得如何开启此地，却不记得这里是自己的“出生地”。
    在山洞内另外藏了个小秘境，这种设想很巧妙，技术难度也很高。
    的确保了殷云几百年平安，顺利回归，甚至还继续发挥余热。
    正常的程序是，从瓮葬地出来，回到山洞，再从山洞出去，万事大吉。
    如果山洞被人发现，占据，那么十里外还有一个备用出口。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找到缺点了。
    然而，今天的情况，就证明了天道不完美。
    谁能想到，来了数十人，偏偏有两个圣地的长老，端着身份，不肯进来。
    不进来也行，你倒是站远点啊，站到另一边也好啊！
    真就是无巧不成书。
    聂子钧跟陈夏，本来可以轻松逃脱，却卡在这里。
    而且，眼看着最后的秘密也要被人发现。
    真就只能躺平等死吗？
    忽然从山洞里出来十几个元婴大修，引起云霄圣地的人注意。
    隔了十来里，吴忠桂高声询问，里面发生了什么。
    “里面是个空的山洞，但是叶掌门发现里面有玄机，正在查找破绽，嫌人多碍手碍脚，所以让我们都出来。”
    吴忠桂赶紧对袁天和、申不时说：“长老，那陈夏极善阵法，说不定又是什么障眼法。他们可能搞不定，我们应该进去看一眼。”
    袁天和与申不时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聂子钧站在镜子后面，脱口而出：“这位长老说的对啊！大魔陈夏，就躲在山洞里，你们真应该进来找找看。”
    感觉到陈夏喷火的目光，转过头来，笑嘻嘻地说：
    “我忽然觉得，这位吴忠桂长老，虽然很想弄死你，但长得眉清目秀，十分顺眼。”
    申不时却摇头道：“袁师叔，既然有六位化神境的大修进去了，就看他们怎么应付。”
    眼睛扫视四周，谨慎地说：“那陈夏能打败四位化神，手段定然高明。万一他从里面跑出来，这里全是元婴境界，怎么抵挡得住？”
    袁天和深以为然，对吴忠桂说：“你也别着急报仇，我相信叶掌门他们六位化神，一定能找到陈夏，并且将其诛杀。”
    “只要他死了就行，你管他是不是亲手杀的呢！”申不时知道吴忠桂的心思，笑着说。
    “这里是曹国，该人家东道主说话。修余国要争一口气，得给人机会，咱们，就看戏罢。”
    陈夏跟聂子钧对视一眼，脸上的凄风苦雨，遮盖不住。
    真是死局了……

 第711章 跑的比兄弟快就安全了

    “这里不是安全的瓮葬之地，根本是瓮中捉鳖，是请君入瓮。”陈夏心情郁闷到极点。
    叶斐在外面山洞里，加快了拍击动作，从镜子里可看出，他对找到隐藏的小秘境，越来越有信心。
    陈夏跟聂子钧，目不转睛盯着叶斐，眼神越发迷惘。
    一点办法都想不到，只剩负隅顽抗一条路。
    陈夏心中控制不住地想起一道古老的题目：在森林里遇到老虎，该怎么办？
    答案是：跑得比别人快就行了。
    外面这么多化神，都以为这里只有一个人，突然窜出两个人来，是不是会吓一跳？
    然后，元婴九层的陈夏跑得最快，他们是不是会本能地，先去抓跑得慢的那个呢？
    心中有鬼地瞥了聂子钧一眼，难道我的生路，只能在他身上？
    恰在此时，聂子钧也无意地瞥了他一眼。
    陈夏做贼心虚地看向镜子，默不作声。
    几秒钟后，坦然地想，等会瓮葬地被找出来，就只能是这个样子，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怪不了谁……
    两人紧张地站在镜子前，目不转睛注视着叶斐。
    他们不敢低估化神境强者，即使阵法上的造诣很一般，只要给点提示，给点时间，大多数阵法都是能破的。
    何况，叶斐还察觉到了山洞内，有另一股灵气波动的力量，已经有了明确的目标，现在就只是把它找出来而已。
    在山洞外，袁天和还稳稳地等着看结果。
    吴忠桂心中有一股气，让他很不平静。
    山洞内没有发现陈夏，他只信三成，即使是真的，他也很想亲眼看看，这位大魔的藏身地。
    但有七成感觉，陈夏并没有离开，只是隐藏了起来。
    元婴九层大圆满的修士，直觉还是对的，至少对了七成。
    叶斐将所有元婴弟子都请了出来，吴忠桂自然不好意思进去，他只希望袁天和、申不时二位长老，进去看看。
    他有种预感，陈夏不会跑到哪里去，就在传送入口后面。
    但袁、申二位长老，修为比其他六位化神掌门高，端着身份，不想出手。
    有人给自己打下手，何必自己动手呢？
    谁能想到，藏在瓮葬地内的两个大魔，也与吴忠桂的想法一致，巴巴地盼望着两位大佬进来看热闹。
    情势就这么纠结，陈夏感到绝望。
    袁天和忽然开口：“我听那些人说，里面的阵法十分精妙。”
    那些人，自然是从山洞里出来的元婴大修们，他们没事做，交头接耳，讨论刚才所见的阵法。
    殷云摆出来的阵法，将阵眼直接展示，是作为外面乱石堆阵法的支撑。
    乱石堆被毁，但它还存在，维持着山洞的稳定。
    在外面看乱石堆是看不出精妙的，看山洞内的布置，才能领悟乱石堆的妙意。
    元婴大修们的讨论，传入十几里外的化神长老耳中，引起了袁天和的兴趣。
    “师叔也想研究一番？”申不时问。
    吴忠桂闻言，眼睛一亮。
    袁天和捋着胡须，严厉地说：“这个陈夏是重生之人，又有如此精妙的阵法，他到底是谁？”
    “或许，看看那阵法，可以窥探一二？”申不时说。
    “嗯，走，去看看。”袁天和同意了。
    吴忠桂大喜。
    有长老出手，只要陈夏还在附近，必死无疑！
    申不时要求其他人待在原地，不要乱走，万一陈夏冲出来，还可拖一下。
    两位化神中境的大佬，身子一扭，十里路程，转眼就到了。
    乱石堆早已化为尘土，元婴大修们见他们来，停止议论，肃立当场，以崇敬的眼神目送他们他入传送阵。
    陈夏跟聂子钧，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二位来到。
    因为他们早就放弃了希望，眼睛一直盯着叶斐，脑子一直在高速运转，却依然没想到应对办法。
    那叶斐在阵法上的造诣，在诸位化神掌门中，也算一流，但比当年的殷云差远了。
    何况殷云当年设置这个瓮葬地阵法时，修为超出化神许多，想找到破绽，那可不容易。
    如果其他五位化神也离开，只留叶斐一人，或许还更顺利一些。
    因为五位化神境强者自带的，抑制不住的气息，对狭小的山洞内空间有干扰。
    干扰不大，但对于细致的工作来说，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袁天和与申不时进来，叶斐愣了一下，停下手，谦逊地说道：“我感觉此地内部有另一个小秘境，正在寻找入口，前辈以为呢？”
    “我是见你们进来那么久，想看看是什么情况。”申不时和蔼地说，“无妨，你就按自己的想法，去找。”
    袁天和抬头看头上的阵法，有一种恍然见过的感觉。
    ……
    山洞内突然多了两个人，陈夏跟聂子钧蹦了起来。
    “他，他，他们进来了！”聂子钧激动地喊。
    “快，快走！”陈夏焦急地猛拍聂子钧一肘子。
    好，好！
    聂子钧哆嗦着，开启了一道传送阵。
    陈夏二话不说，立刻跳过去。
    传送阵的光圈在周身闪现。
    现在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八位化神全都在山洞里，外面虽然人更多，但都是元婴，完全无惧。
    只要在化神们发现之前，跑得足够远，就有机会逃生。
    虽然机会也很低，总比留在瓮葬地，机会是0好。
    聂子钧没有进入传送阵，脸上露出苦涩的表情：“老陈，祝你好运！”
    陈夏诧异地喊：“你说什么啊？快点，时机稍纵即逝。”
    “不，我不能跟你一起走。”
    “为什么？”
    “我区区元婴一层，打得过谁啊？”聂子钧沉痛地摇头，嘴里快速念诵咒语，这些话跟咒语混在一起说，显得很诡异。
    “这里马上就要被破掉，你留在这里，不是死路一条吗？”
    聂子钧摇头，意味深长地说：
    “不，如果他们发现，阵法发生异动，有人逃出去了，谁会继续留下来破阵呢？都追你去了。”
    啊！陈夏愣住了。
    对哦，森林里遇到老虎怎么办？
    标准答案都是说，自己要跑得比同伴快。
    但是，让同伴去吸引老虎，不是更好的办法吗？
    “老聂，我，尼玛……”
    聂子钧平静地耸耸肩，表示很难过。
    光圈一闪，陈夏被传送走了。

 第712章 胜利大逃亡

    陈夏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好像漂浮在无尽虚空。
    耳朵里寂静无声，眼睛看不见，他努力睁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睁开了，凭感觉保持睁眼的动作。
    脚一踩到实地，漆黑的世界顿时光亮一片，这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一直在睁着的。
    树林，草地，不远处的人影。
    赶紧收敛气息，屏住呼吸，不过都是徒劳的。
    他出现在一片小树林里，树林之外，不到半里远的地方，是一个高地，吴忠桂等人正在那里观望。
    陈夏恰好在他们身后，而且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前面。
    如果是凡人，这么远的距离，足够大摇大摆离开。
    但对于正处于警戒状态的元婴大修们，半里的距离，就跟在身边没啥区别。
    陈夏花了一秒时间适应极端的黑暗，到明亮的天光。
    传送阵运转带来的灵气震荡，元婴大修在传送过程中近乎失控的气息泄露，惊动了前面的吴忠桂等人。
    “那是谁？”一位元婴大修率先发现了身后的动静，大喊一声。
    吴忠桂紧接着转身，眼睛扫到陈夏身上，冲天怒吼：“陈夏！”
    这几秒的时间，陈夏已调整好身体，并且判断清楚了哪个方向，人最少，八办剑迅速扔出，呼，踩上去，嗖的一下飞走了。
    从瓮葬地传送出来，到御剑飞行，不过区区三秒，也算是行云流水，动作敏捷。
    “陈夏！”吴忠桂的惊天吼叫，将所有元婴大修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吴忠桂麻利地扔出宝剑，御剑追击。
    十几道剑影，几乎同时发出，追向天边那个小黑点。
    “快去告诉袁长老！”
    落到后面的人，不敢逞英雄，纷纷踏入传送阵，进入山洞。
    ……
    聂子钧万万没想到，这辈子，横行天下，最凶险的一次遭遇，竟是今天。
    眼睛一直放在叶斐身上。
    这里是殷云所设的阵法，叶斐已经把活做到什么程度，聂子钧当然知道得一清二楚。
    瓮葬地的阵法很复杂，叶斐以自身真气，打击山洞各处，通过灵气震荡，感应到各部分的反弹，从而猜出阵法的构造。
    由此可感应到阵眼的位置，推演出解锁方法。
    当然，如果不吝惜力量的话，可以省略推演解锁这个步骤，直接暴力摧毁阵眼的屏障。
    经过一番寻找，叶斐已知道阵眼的位置。
    生死存亡的时刻到了。
    聂子钧心里明白，没有告诉陈夏，反正陈夏也无应对之策。
    两人正茫然无措，等死的时候，袁天和跟申不时却突然走进了山洞，叶斐停下手。
    聂子钧当机立断，将陈夏送了出去。
    猎人在狩猎时，有时候，会在预定的区域放一只兔子，大型野兽的注意力被兔子吸引，猎人就能安全地围猎野兽。
    陈夏就是他放出去的兔子。
    “老弟，原谅我，我也没办法，不得不这样做。”聂子钧一边盯着虚空镜子，一边喃喃自语。
    “老子不久前才刚刚突破元婴境，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比我强，我能逃到哪里去？”
    “我修为比你差得远，跑在你后面，岂不是给你挡箭了！”
    “他们要追的是你，跟我没关系，咱们俩关系再好，也不能替你送死，你说是？”
    聂子钧平静地看着虚空镜子，见陈夏成功御剑飞走，心里稍稍安定。
    “臭小子，反应还算可以。”
    耳朵边还留着陈夏被传送走之前，亲切的问候：姓聂的，你真够义气，我跟你丫的没完……
    后面还想说的话，被一并传送走，消失在无尽的虚空中。
    陈夏落地之后，自然没空继续问候聂子钧，几秒就御剑飞走，只能下次见到后，再交流了。
    “凭他的实力，这些个元婴境弟子，未必敢追那么紧，他一定有办法脱身的，不必担心他。”
    随后看到吴忠桂第一时间追去，其他人纷纷跟上，不禁跺脚嘟囔道：“你们好歹派个人去通知那八位化神掌门啊！”
    等看到并不是所有元婴都去追陈夏，终于有几个人传送进山洞了，扶额感谢上苍：“这几个兄弟，就属你们最冷静了。”
    目光转到山洞内。
    叶斐正志得意满地跟袁天和、申不时讲解自己的情况，请二位前辈安心等候就好。
    他巴不得在外派高手面前露一手，挽回修余国的面子。
    修余国三位化神，被陈夏一剑震慑，需要时间静养。
    那高彦臻也没有继续追，将事情交代给修余国的人，灰溜溜地回大梁。
    只要将陈夏的秘境破掉，将其打死，面子就能挣回来。
    叶斐没说几句话，忽然被外面冲进来的元婴弟子打断：“掌门，陈夏跑了！”
    八位化神无不愕然回头，看着那弟子。
    “就在刚才，陈夏传送到外面，离云霄圣地弟子所站的位置不远！”
    “他们已经追去，我怕打不过陈夏，所以赶紧来汇报。”
    叶斐恍然大悟，顿脚嚷道：“他果然躲在这里，见我就要破掉阵法，打开传送阵跑了！”
    袁天和听到说，陈夏出来的位置，就在云霄圣地弟子附近，幽怨地看了申不时一眼。
    “我说什么来着……”
    申不时怒火冲天，这陈夏躲在山洞内，不敢出来，就是因为传送阵出口恰好在云霄圣地弟子附近。
    他们两个化神走了，陈夏不惧那些元婴，这才传出来。
    八位化神立刻放弃山洞，从传送阵出去。
    外面只剩两个元婴，正焦急地转来转去，一看化神掌门出来，赶紧指示方向。
    八柄寒光闪闪，灵气满溢的宝剑，飞在半空，八位化神一起御剑追去。
    蜂鸣声响彻天地，震动数十里。
    元婴弟子们都跟着自家掌门飞走。
    一则，山洞这里没啥好东西，不值得守。
    二则，他们打死也想不到，山洞里还藏了个大魔。
    今天是小一点的大魔，过去是震撼天下的大魔。
    看到所有人都走光了，聂子钧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这才是我唯一的逃生机会！”
    毫不犹豫传送到外面。
    脚一落地，睁开眼，扩散神识，查看四周，果然空无一人，心中大喜，不敢马上御剑，先迈步飞奔。
    悄悄从树林里钻出去，转到山岗那边，再扔出宝剑，踩上去，嗖的一声，迅速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天边。

 第713章 只有速度没有激情

    袁天和御剑飞了一阵，忽然冲申不时喊道：“我想起来了，那处小秘境的阵法，这样的手段，我曾经见过。”
    “哦，有什么线索？”申不时问。
    袁天和恼怒地说：“那是白鹰会的前宗主，殷云的手笔！”
    一直有种熟悉感，却在这时才想起。
    在后面的叶斐等人大惊，脱口而出：“难道那陈夏，就是殷云本人？”
    林宇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当年陈夏在大梁，据说从某个门派挖出过一些魔草地蛇，传闻是殷云埋下的。”
    自从问天观事件后，陈夏在修余国也成了个名人，梁灿后来派人去大梁调查了他的事迹。
    李锐则恍然大悟：“殷云搅乱地脉，用来种植魔草地蛇，如此隐蔽的手段，几百年都没人发现，难怪他能发现，他自己就是殷云啊！”
    “嘻嘻，可笑，那高彦臻道友说起这事，到现在还以为是陈夏运气好。”檀冲哂笑不已。
    金敬闻言，顿时大怒，命令后面跟随的元婴弟子：“你们赶紧回去，仔细搜查那个小秘境，看看能查出什么来。”
    苏银海加了一句：“不，你们先去守着，别破坏了，等我们回去。”
    元婴境弟子早就听说过陈夏的凶名，巴不得离开，二话不说，调转宝剑，飞回去了。
    叶斐也对修余国的元婴弟子使眼色，大家心领神会，担心落在后面，啥好处都捞不到，也纷纷飞回去。
    云霄圣地的元婴弟子，大部分都跟着吴忠桂追陈夏去了，剩下两个，不待两位大长老吩咐，转头也飞回去。
    他们都很想看看，传说中的白鹰会前宗主，不知修为多高的殷云，起瓮葬重生之地，有什么巧妙机关。
    不是为了学习，只是想开个眼界。
    免得以后再遇到，被蒙蔽。
    而且，既然陈夏已离开，那个地方极安全，何乐不为呢。
    天上就剩八位化神。
    排成一条线，气息无论如何都压制不住。
    一路横扫过去，惊天动地，家家关门闭户，以为是仙家的灭派灭国行动。
    附近的宗门也都轰动了，但没人敢跟上去看热闹。
    开启护山大阵，四处打听消息。
    陈夏打死也不会想到，自己竟然被当做了重生回来的殷云。
    聂子钧若是听到这些话，都能笑死在梦里。
    八位化神如今更加不会放过陈夏，誓要抓住他，逼问想干什么，问不出来，将他磨成齑粉。
    “这厮曾经想混进我云霄圣地，实在可恶。”申不时恨恨地说。
    “对，此人十分狡诈，一定不能让他逃脱。”袁天和目视前方，胸中一股怒火早已沸腾。
    他们属于云霄圣地的大长老，跟吴忠桂比，属于能接触到部分核心秘密的人。
    太清楚魔道人物想混进云霄圣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全天下的宗门，其实并不明白，为什么陈夏想混进云霄圣地，就能上除魔令，要被通缉。
    就连陈夏也以为，是面子问题。
    别说他了，哪怕是吴忠桂这样的小长老，也不大清楚，陈夏的行为，勾起了云霄圣地的最深的恐惧。
    ……
    “聂子钧，你就这么对待朋友的吗？”
    “我都不好意思把你当诱饵……”
    陈夏在天上狂飞，口水也在天上飞。
    之前心里还有点愧疚，遇到麻烦，怎么能想着跑在朋友前面，让朋友替自己挡箭呢？
    现在一丁点愧疚也没有了，甚至发誓，一定要让聂子钧替自己挡箭一回，否则难报此仇。
    正骂着，忽然，感应到身后汹涌澎湃的力量，像乌云一样压来，醒悟过来，自己并没有甩开敌人。
    仅仅是得到一个先机而已。
    赶紧收拢精神，全神贯注于御剑。
    察觉到这股力量还不是太强，应该是吴忠桂那帮元婴。
    只要在八位化神大佬追上之前，将这帮元婴甩掉，自己依然有机会逃命。
    “老子替你吸引了全部注意，你丫的逃走了？安全了？现在躲哪里吃香的喝辣的了！”
    随后摇晃了一下脑袋，你还替他担心什么！
    御剑飞行极其耗费真气。
    陈夏对自己的丹田非常自信，真气浑厚天下无双，他的如意算盘是，仗着真气深厚，跟吴忠桂等人拼消耗。
    他们最高不过是元婴上境，耗不过，自然就要放弃。
    唯一不能确定的是，八位化神收到消息追来，中间有多长的时间差。
    如果时间足够，甩掉化神是有可能的。
    化神如果追不上他，那就只能在后面搜寻他的气息，由追逐改追踪，那机会就大多了。
    果然，飞了两千里之后，吴忠桂的身后，有人开始掉队，一口气提不上来，从空中摔下去。
    再飞了几百里，掉队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几个元婴上境的也喘不匀气，虽然坚持在飞，但却在身后，影子都看不到。
    “就剩咱们几个人，即使追上，那不是找死吗？”有人在身后怯怯地说。
    吴忠桂心中猛然浮现起，当初陈夏挥舞宝剑，那副狰狞恐怖的面容，不由得一哆嗦，速度慢了下来。
    他一慢下来，后面苦苦跟着的人也慢下来。
    大家一松懈，再也维持不住，在空中站立不稳，纷纷掉下，吴忠桂无奈，只好跟着降落在地。
    他是元婴九层大圆满的修为，还能继续追陈夏，但不能一个人面对陈夏啊。
    几个人面面相觑，仰望天空，叹息不已。
    陈夏在前面狂飞，不惜消耗真气，给宝剑提速。
    渐渐地，感觉不到身后那股强大的力量。
    估计了一下飞行距离，心里有底了。
    “呵呵，应该是支撑不住，被我拖垮了？”
    此时，自己却丝毫没有枯竭的感觉，丹田处源源不断地涌出真气。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丹田过于浩大，消耗了无数资源。
    要是换了别人，现在没有化神中境，也能有化神二、三层，但他却只是元婴九层。
    大有大的好处，眼下就体现出来了。
    心中不禁得意。
    “老聂啊，老子能逃命，全靠自身本事。”
    “你这老王八蛋，逃走了？”
    “虽然你很可恶，我也不希望你出事，你要出事了，我找谁出这口气啊！”
    丝毫不敢松懈，还要甩脱后面的化神呢。
    催动真气，全力御剑飞行。
    如此速度，已然无法低调，不知被多少过路的修仙弟子看到！

 第714章 瓮中抓鳖

    吴忠桂的师兄弟们，全都蹲在地上，打坐调息。
    御剑是紧急情况下用的，谁能拿来赶路啊。
    偶尔用来赶路，那也是走一阵停一阵，哪有像陈夏这样，一口气飞几千里远的！
    元婴境，正常来讲，飞一千多里不算难事，飞两千里，肯定要头晕目眩，真气供应不上。
    轻则需要调养数日，重则瘫在地上，三四天都动弹不得。
    在一千里内，大家还挺有信心的，肯定能咬住。
    他们本来就没有跟陈夏动手的打算，只想紧盯，看陈夏休息，那自己也休息。
    不需要咬太久，八位化神赶来，就没他们的事了。
    谁能想到，陈夏一直飞，一直飞，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们不敢示弱，苦苦咬着。
    但自己的身体是什么情况，自己还不清楚吗？
    再飞下去，就出人命了。
    最后几个也支撑不住，降落在地。
    随后见吴忠桂也降落下来，心里毫无愧疚，闭上眼睛，安心调息。
    吴忠桂没法怪别人，只能怪陈夏太强。
    “我倒是还能追，但是……”
    他不敢一个人面对陈夏。
    也只能无奈地，与师兄们坐一起，默默地调息。
    一个周天还没运转完毕，天空中传来刺耳的蜂鸣。
    大片祥云压过来，正那是八位化神！
    差了一点点时间而已。
    吴忠桂急忙结束调息，从地上爬起，跳上宝剑，冲到天上，迎接袁、申二位长老。
    “你们跑不动了吗？”申不时严厉地问。
    “是，弟子惭愧，大家都飞不动了。”
    要是以前，吴忠桂一定会说，我还有劲，是他们拉胯，但今天不敢这样说。
    万一长老反问，你有劲为什么停下来，岂不是自讨没趣。
    “这厮如此强悍吗？”袁天和诧异不已。
    吴忠桂忙说：“他有化神之威，弟子早就禀告过长老了。”
    哦？
    申不时很困惑，一个拥有化神之威的元婴，属实奇怪。
    不过，如果陈夏就是殷云，那就一点也不奇怪了。
    “好，不需要你们了，你们休息去。”袁天和没有责怪的意思，温和地吩咐。
    “是！”
    吴忠桂如释重负，再次降下宝剑，与众师兄弟一起，打坐调息。
    有八位化神亲自去追，一点也不用担心报不了仇。
    心里那口闷气稍稍减轻，嘴角一撇，微笑着，自言自语：“陈夏，这回，你跑不掉了！”
    不知不觉，陈夏已御剑飞行了三千里。
    从来没想到，拼了命的时候，能飞这么远。
    “以前都很低调，不敢肆意御剑，今天才算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
    体内真气汹涌，但没有开始那么强劲。
    “看来，即使是我，也有极限，这就是我的极限了。”
    差不多就这样了。
    低头查看地形，想找个容易隐藏气息的地方降落。
    远处一片森林显露出来。
    森林地形复杂，有各种鸟兽，气息挥发得更快。
    将八办剑压下，一头扎下，稳稳落在森林里。
    脚一落地，眼睛猛地黑了一下，旋即恢复如常。
    这是身体到了极限的反应，这才明白，如果继续在天上飞，随时会一头栽下来。
    正在想，要不要先休息一下，然而，身后那股威压感觉又来了。
    抬头一看，天边出现一片祥云。
    这不是正常的天象，而是有大修飞来，毫不掩饰自身威势，造成的异象。
    心里一沉，飞了这个距离，如此威压，绝非吴忠桂所能给。
    脑子嗡的一下，我滴马，飞了三千里，还在跟着。
    当机立断，往地上钻去。
    飞是不可能继续飞的，现在还可以借助地脉之气，混淆视听，潜藏在地下，或许能躲过追踪。
    ……
    檀冲在天上问叶斐：“叶兄，这陈夏真的是元婴境界吗？”
    “我也有些怀疑，能打败梁掌门四位化神，怎么可能是元婴，这确实匪夷所思。”叶斐说。
    “高彦臻从大梁一直跟着陈夏，绝不会错。”李锐则说，“梁掌门也没怀疑过这点。”
    “只有抓到他，才能解开我心中的疑惑。”林宇早就在畅想，陈夏是不是有个不为人知的先天法宝。
    考虑到陈夏是殷云，所有的猜测都有价值。
    不趁他此时还困在元婴境界，还能拿捏一下，让他彻底觉醒过来，那还了得。
    忽然，前面飞着的袁天和停了下来。
    众人惊愕，跟着停下。
    “发生了什么？”李锐则问。
    “我失去了陈夏的踪迹。”袁天和皱眉道。
    在场的所有化神，袁天和修为最高，一直都在前面引路，其他人就跟着，没有用心去追踪。
    “什么？”金敬懵了，能在化神的眼皮子底下消失，这个陈夏，当真有几把刷子。
    “不可能跑远，大致就在这一大片区域，大家分开搜！”申不时冷静提议。
    八个人，马上分散开来，扩大搜寻范围。
    现在不是跟着袁天和赶路，都不敢吝惜力量，各自施展手段，搜寻陈夏的气息。
    陈夏躲在地底下一处岩石的罅隙里，屏住呼吸，掩盖气息，尽量将自己与山体混同。
    化神们以神识感知到他的话，很可能会误会为一只野兽。
    此时如果拼命奔跑，肯定没有用。
    土遁走不远，不如不动。
    陈夏低估了化神的能力，他突然在前面消失，只是让化神掌门们浪费了一点点时间而已。
    因为，没有人相信，在疯狂御剑飞了三千里后，一个元婴境的人，还能甩掉化神境。
    只能是原地躲了起来。
    袁天和等人很快就锁定了陈夏所藏身的那片森林。
    八人降临在森林的八个点，将整片森林围着。
    躲在岩石罅隙里的陈夏，心顿时凉了。
    这架势，不是瓮葬，而是瓮中抓鳖，指定是逃不掉。
    “化神太可怕了……”陈夏心中哀叹。
    此时，八位化神就在森林外面。
    森林不是很大。
    陈夏土遁藏在岩石缝里，其实就跟面对面没区别了。
    “出来，没必要藏了，咱们聊聊。”袁天和威严地对着森林说话。
    声音不大，仿佛邻居家的老者，在找人聊家常。
    森林里惊飞了几只鸟儿。
    除此外，相当寂静。
    “呵呵，是希望我们像抓一只土拔鼠一样，将你从土里拔出来吗？”苏银海放声大笑地说。

 第715章 需要拖时间，那就撒个谎

    陈夏结束土遁。
    孤零零地站在一块光秃秃的岩石上，显得很落寞。
    感觉自己已无法逃离，绿鬼剑咒语已快速念了四遍。
    前面几遍念诵无碍，后面的才艰难。
    心中一边念，一边感慨。
    这套咒语，以及缓解痛苦的功法，都是聂子钧教的。
    真是教坏小孩啊！
    老东西当时只是一个金丹一层的破玩意，却知道白鹰会内鲜为人知的咒语，还说是很多人知道。
    这是记忆混乱的结果，令人窒息的是，聂子钧那个时候，却真是这样认为的。
    陈夏的痛苦，有一大半，由绿鬼剑的咒语带来。
    谁能想到，竟是跟魔宗宗主的力量有关呢。
    “你们想聊什么？”陈夏一出来地面，赶紧问。
    最怕的就是化神啥也不说，上来就砍。
    希望你们多问，不管问什么，陈夏都会认真回答。
    其实心里并没有底气，即使拖够了时间，念够了绿鬼剑的咒语，能打得过八位化神吗？
    根本就没必要如此妄想。
    然而，那就什么都不做，束手就擒吗？
    这些人大概也不会有“活捉”的念头。
    大丈夫死就死，不如死得轰轰烈烈些，将来的传说，好歹能写个“陈夏大战八位化神”。
    故事的结局改不了，过程可以更精彩些。
    袁天和非常客气地拱手：“你是殷云吗？”
    其他七人，面色沉郁，全都盯着陈夏看，似乎在等一个期待已久的回应。
    呃？陈夏满脸困惑，愣住了，竟忘了念咒语。
    谁是殷云？你全家才是殷云！
    旋即猛然醒悟过来，老子从瓮葬地，被聂子钧传送出来，他们误会了，以为我是殷云。
    瓮葬地的阵法是殷云设置的，很可能带有殷云的特征。
    这种特征别人感觉不到，但对殷云熟悉的人，却很容易捕捉到。
    这八位化神，活了千年以上，都与殷云曾经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只是有没有缘分见面罢了。
    在瓮葬地，聂子钧看到云霄圣地这两位化神长老，眼神满是不屑，应该是打过交道。
    陈夏想否认，却一时语塞。
    如果否认的话，肯定要牵扯聂子钧。
    既然这些人不知道瓮葬地内还有一人，何必多此一举。
    虽说聂子钧做这事不地道，但陈夏却并没有很生气。
    因为聂子钧本就是魔道，而且之前就说过，他给白鹰会定了个规矩，要断情绝义，“不救必死之人”。
    聂子钧承认陈夏是手足兄弟。
    若死亡无法避免，那只能是永远活在聂子钧心里的手足兄弟。
    言犹在耳，陈夏现在还记得，说这话时，聂子钧那坚定而无奈的表情。
    抛开感情去判断，在当时的情况下，陈夏就是必死之人。
    牺牲一个必死之人，换自己的生机，这不是魔道弟子的基本道德吗？
    其实正道宗门弟子也会这样做的。
    之所以不提，还有个原因，如果聂子钧能继续活着，说不定还能替自己报个仇。
    今天如果一定会死，这就是最大的念想。
    袁天和等了一会儿，没等到陈夏的回应，却把这当做默认，不由得感叹：“你既然已经重生回来，为什么还要去厄土，去魔宗？是因为还有别的事情吗？”
    陈夏心里喊道，对啊，老头，你发现了破绽！
    殷云既然重生回来，为什么还要去魔宗？
    你丫的思路错了，因为老子不是殷云啊！
    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继续保持沉默。
    申不时怒了，大喝道：“你现在还不是殷云，区区元婴境，敢如此无礼，不屑回答吗？”
    化神一怒，令天空变色，乌云开始聚集。
    陈夏担心他们失去耐心，赶紧说道：“你就不能问点我能回答的问题吗？”
    “好，那你可以告诉我，你想混入云霄圣地，为什么嘛？这件事，十分奇怪，难道你不知道，你这种行为，太荒唐可笑吗？”袁天和继续发问。
    陈夏又是只能苦笑。
    如果是殷云，自然不会去做这样的蠢事。
    但陈夏又不是殷云，那知道呢！
    他无言以对，在袁天和的眼里，是继续保持沉默，不可能交代秘密。
    在申不时眼里，是不屑，更加恼怒。
    两位云霄圣地的长老，问的都是跟圣地有关的事情，一问三不知。
    叶斐见状，也发问：“你去问天观，要找绝煞剑残片，目的是为了带去云霄圣地吗？”
    袁天和诧异地瞥了叶斐一眼。
    李锐则忙解释：“陈夏这一路去的目的地，就是云霄圣地。”
    林宇拿出一封从魔道弟子身上缴获的信，扔给申不时看。
    “有个人知道陈夏的底细，发出了很多信，警告这一路来的许多魔道人物，引诱他们来抢无量清净果。”
    申不时将信展开，瞄了一眼，气得双手发抖：“你想靠近云霄圣地，进入瓮葬，重生之后，吃掉无量清净果，混入云霄圣地！”
    袁天和眉宇间猛地充满愤怒，周围的天空中，忽然传来几声野兽的嚎叫。
    这是化神之怒在天地间的具象。
    也是对陈夏的一种威慑。
    陈夏听到这几声嚎叫，控制不住地心悸。
    使劲深呼吸，扛住这种威慑。
    心说，刘真喧，你躲哪去了，我真想你……真想弄死你！
    咒语还没念完，但是气氛已经很难看了，陈夏担心他们马上发作，脑子一抽，忙说：“不，其实你们误会了，我这一路去，是想寻找绝煞剑。”
    檀冲厉声呵斥：“寻到了想干什么？”
    “销毁！”陈夏给出一个不假思索的回答。
    众人大吃一惊，袁天和皱眉道：“难道阁下找到了销毁绝煞剑的办法？”
    袁天和一直将陈夏当做殷云，认为他拥有殷云的所有智慧。
    “能不能告诉我，或许，我们可以帮你完成。”
    袁天和的语气忽然变得和缓。
    “师叔……”申不时惊讶地问，“你想跟他合作？”
    “不妨听听。”
    陈夏愣住了，刚才只是怕冷场，为了拖延时间，随口胡诌，彻底销毁绝煞剑的办法，我哪有啊！
    殷云被视为极聪明的人，就连云霄圣地的长老，也对此深信不疑，所以，陈夏这莫名说出来的一句话，分外可信。
    “我不想告诉你。”陈夏假装叹气，以此掩盖说话的艰难，“因为我还没有十分的把握。”

 第716章 献祭无量果

    袁天和和蔼地说：“就将你没有把握的想法，告诉我，可好？大家集思广益，或许有所启发。”
    陈夏艰难地张着嘴，想要念诵最后两句咒语。
    他的迟疑引起众人的怀疑，申不时在旁边看到他的侧脸，困惑地问：“你的嘴怎么了？”
    陈夏的嘴哆嗦着，奋力念了一个字。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叶斐惊愕不已，“你这什么毛病？”
    “不好！”袁天和大喊一声，“他去过魔宗，见过宗主，如果没猜错，这是化魔的征兆!宗主的意志，在试图控制他的身体！”
    袁天和这话，歪打正着，其实说对了。
    不过，接下来的话，就错了。
    “他可能已失去意志，成为魔宗宗主的傀儡了!”
    陈夏的嘴咧着，努力发出咒语的最后几个字，样子十分古怪，就像个傻子，歪着嘴，眼神迷离。
    因此让袁天和产生了误会。
    陈夏的意志比溪水还清澈，只是咒语太磨人。
    “这，这，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站在陈夏身后，看不到他的脸的人，见袁天和几人面色大变，震惊地问。
    “意思就是，他可能丧失了神志，他既不是陈夏，也不是殷云，而是一具傀儡。”申不时满脸讥讽地说。
    “哦？”李锐则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嬉笑道，“我听闻殷云早已超过化神，想不到还是没逃过这个下场！”
    林宇站在陈夏身后，看不到陈夏的脸，但看得到陈夏身子歪斜的样子。
    捋着自己的白须，大笑道：“我真不舍得杀他，就应该将他抓起来，展示给各宗门弟子看，这就是沾染魔道的结局。”
    檀冲摇头说：“你就瞎扯，他毕竟是殷云，一旦完全恢复，发起狂来，谁制得住？”
    “对对，大家动手，问不出东西来了。”金敬急忙提醒。
    袁天和愣了下，有点惋惜。
    “此人必定知道许多秘密，难道又要失之交臂吗？”
    申不时没耐心了，沉声道：“杀！”
    话音刚落，抬手就是一道剑气。
    八位化神，其他六位都是化神下境，就袁天和跟申不时是化神中境。
    六位化神下境还没出手，化神中境亲自伺候，大家都认为，陈夏这一次死得很值了。
    化神剑气，发出夺目的光芒，带着刺耳的呼啸，砸在森林上。
    剑气砸中森林的瞬间，发出惊天动地的震颤，树木原地被毁，直接变成木屑。
    树木阻挡不了化神一击，根部的泥土被铲上了天。
    刚刚还翠绿的世界，猛然变成黄扑扑的世界。
    大家翘首望去，想看看化神中境的效果。
    尘土散去，在一片碎木屑中，看到陈夏站在一个大坑里。
    这个坑原本没有，刚刚形成，还洋溢着新鲜的树叶的气味。
    “不好！”袁天和喊了一句。
    化神境打元婴境，他竟然能站着。
    众人定睛一看，陈夏浑身冒着黑气，手里拿着一柄黯淡无光，没有丝毫灵气，样式也简陋的剑。
    嘴角依然歪着，眼睛也乜斜着，却是一股子嘲讽的味道。
    “几个废物，那么多年过去了，依然是废物。”陈夏的声音很怪，与之前完全不同，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袁天和一语成谶，陈夏真的被宗主的力量控制了。
    就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时，陈夏猛地挥剑，八道剑气朝八个方向打去。
    林宇惊呆了，一个元婴境，同时攻击八个化神。
    八道剑气，好像八道巨大的铁犁，挖地三尺，直冲过去。
    “的确有化神之威。”申不时皱眉道，顺手一劈，将陈夏攻来的剑气化解掉。
    气势很足，伤害不够。
    与其说是攻击，不如说是嘲讽。
    苏银海大笑不止：“这小子，集中全力攻一人，或许还能吓我一出溜。”
    叶斐剑眉倒竖，想起梁灿的嘱托，生怕别人先出手。
    “去死!”
    凝聚全身真气的一剑，掀起惊涛骇浪，兜头向陈夏劈来。
    本就被毁得不成样子的地面，顿时显出一道深沟。
    尘土刚刚回落，再次扬起。
    陈夏挥剑硬扛了这剑。
    尘埃落定时，只见他浑身是血，在更深的坑里，依然诡异地保持站立姿势。
    仿佛是打不死的一样。
    申不时笑道：“哟呵，挺厉害的，连扛化神的两剑，针不戳。”
    袁天和摇头说：“他丧失了神志，没有痛觉，其实五脏六腑都碎了，是魔宗的力量，让他保持住没有散架的外形罢了。”
    如此不堪一击，诸位化神大佬，顿时对出手失去了兴致。
    甚至觉得八个化神亲自伺候他，过于抬举。
    互相使眼色，谦让出手机会。
    大家都看得出来，只要再来一击，陈夏就能化为齑粉。
    这种击杀功劳，还是让给德高望重者为好。
    不过，袁天和的话只说对了一半。
    在座的八位化神，活的岁数虽然悠长，但这辈子极力保护自己，其实对魔道的认知很肤浅。
    他们对魔道的认知，大部分来自古代书籍，或是前辈讲述，或者江湖传闻，再加上自己的合理想象、合理推论。
    像陈夏这样的大魔，不，殷云，难得打一次交道。
    无量清净果，向来只在传说中。
    要不是他们智慧通天，见多识广，真猜不出陈夏拿出来的是什么。
    陈夏神智恍惚，并没有完全丧失自己的意志。
    但确实感觉不到疼痛。
    五脏六腑也没碎，只是罢工了，全在控制不住地抽搐。
    这种状态，根据修仙世界的观念，与濒死、弥留没有区别。
    陈夏心里很悲哀。
    想不到，努力拖延时间，艰难念完咒语，换来一次出手机会，那力量，竟跟卖萌似的。
    终于认清现实，眼前可是八个化神!
    当真完犊子了么？
    陈夏，穿越到这个世界，当乞丐六十年，瓮葬回归，总共才二百多年，卒于今日。
    怒从心底起，恶从胆边生。
    脑子里莫名生出一念。
    这个念头本不属于他，却难以控制地，促使他迅速拿出无量果。
    一半温热，一半冰凉，还没有献祭，不属正道，也不属魔道的无量果。
    心底那个极度的欲望，要求他马上献祭此物。
    于是，控制不住地以自己为阵眼，将无量果扔在半空，马上念诵咒语。
    竟然不需要设置阵法，直接就开始献祭！
    无量果瞬间涌出大量的黑气，将陈夏紧紧裹住。

 第717章 魔道上身

    陈夏歪着头，撇着嘴，一副怪异的形象，在黑气当中若隐若现。
    “这是啥?”林宇目瞪口呆，“是个法宝吗？”
    “就算是法宝，那也是魔道法宝，这么邪性，你敢要吗？”叶斐眼睛盯着陈夏，不屑地说。
    无用的挣扎，临死前孤注一掷罢了。
    “好像不是法宝。”袁天和皱眉道，“但我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八位化神面面相觑，集体陷入思考。
    这个红色的东西让他们心中感到不安，却不认识。
    桀桀桀——
    黑气当中，忽然发出怪叫。
    这声音，绝对不是陈夏。
    袁天和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无数的词汇在眼前闪现。
    厄土……
    魔宗……
    魔气……
    红色的果子……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个很像是无量清净果啊！”
    哦！
    几个化神恍然大悟，他们都没有亲眼看到过这种魔道至宝，只是看过古书上一些记载。
    无论是形状，气质，感觉，都对的上。
    “原来就是此物!”林宇感慨万千。
    有点失落，我是正道门派，要这有什么用？
    檀冲没有那么多小心思，关注点一直在陈夏身上。
    见陈夏祭出无量果后
    困惑不已：“他在干什么？”
    大家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搜索枯肠，考验各自的历史功底。
    金敬困惑地喊道：“他这个动作，他是不是要献祭?”
    经他提醒，袁天和想到了什么，骇然道：“没错，这只是个无量果，要献祭掉魔道力量，才是无量清净果。他这是要献祭无量果！”
    化神们的知识海洋激活，他们终于明白发生什么事。
    “我记得，无量果当中，蕴含着大量的魔道和正道力量，当献祭其中一种，那就会剩下另一种。”檀冲嚷道。
    “没错，献祭掉魔道力量，它就会变成无量清净果。”苏银海忙说，“无量清净果能洗刷魔道之人身上的魔道力量，如果不是魔道……”
    忽然收住。
    如果不是魔道，那么无量清净果，就是绝世丹药。
    心中有一丝后悔，提醒大家了。
    袁天和困惑地说：“凡是献祭，必有承接者，他要是献祭魔道力量，那些力量，会归于何处？”
    众人都想到了一个恐怖的可能性，齐刷刷看向陈夏。
    申不时脸一沉，闷哼一声，不管他要做什么，不能让他做，去死！
    奋力挥剑一劈，
    轰隆，一道遒劲的剑气，铲着地面呼啸而去。
    申不时的剑气，再次将悲惨的大地劈成两半。
    卷起的尘土，比第一次还高，犹如一条黄龙，径直朝陈夏撞去。
    就在离陈夏只有三尺远时，好像遇到了一堵墙，这条细长的剑气，猛然挤成了圆饼，从两侧散逸。
    陈夏周身竟然出现了一道结界，轻松顶住了化神的剑气。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之前随手一剑，虽然没有直接杀死陈夏，却让他浑身出现数十道伤口，鲜血喷得到处都是。
    现在居然近不了身。
    桀桀桀——
    陈夏的怪笑又来了。
    “他这是怎么回事？”申不时很惊讶，问袁天和。
    一边愤怒地出手，继续几道剑气，无情攻击陈夏，却都被无形的墙给消解掉了。
    桀桀桀——
    陈夏的怪笑充斥耳朵，浑身黑气弥漫，眼睛眉毛全是歪的。
    其他人看得目瞪口呆，纷纷出手。
    除了袁天和，七道剑气，在陈夏身前强行拐头，将陈夏所站的地方，砸成更大的深坑。
    将周围几十里内的岩石炸成了粉末。
    陈夏并没有反击，也没受伤。
    黑气笼罩着，抵挡了全部攻击。
    这可是化神的攻击，而且还不止一位化神。
    周围的泥土岩石全部粉碎，不久前还是个景色宜人的森林，如今变成一个深刻。
    陈夏则满脸嘲讽地站在深坑中，身体源源不断吸收无量果中的魔道力量。
    嘴里不断发出桀桀桀的怪笑。
    “它被无量果所散发出来的强大的魔道力量保护。”袁天和让大家停下手，“不要浪费力气了。”
    众人束手无策。
    陈夏虽是站姿，头却耷拉着，眼睛猩红，身子歪斜。
    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个失去意志的傀儡。
    “那该怎么办？”申不时问袁天和。
    这……
    袁天和此时感觉到自己知识不够，迟疑起来。
    啊！
    忽然，陈夏大吼一声，身上浓郁的黑气消失大半。
    已被吸入体内。
    无量果爆发出一股强大的灵气震荡，将八位化神的头发给吹得散乱。
    “他完了！”袁天和轻轻摇头，“当年好歹也是个绝世大修，听信了厄土的谎言，上了魔宗的当，这条命要丢到这里了。”
    似乎还很有些可惜。
    其他人似乎没听到袁天和的话，注意力都放在那果子上。
    原本红色，发着微光，散发着淡淡黑气的无量果，竟然给人以祥和宁静的感觉。
    分明是一颗灵蕴非凡的大灵药。
    众人这才知道，传说不假，无量清净果，真是一颗极品大丹药。
    “献祭结束，这就是无量清净果了吗？”苏银海忍不住嚷道。
    袁天和的注意力，终于也放到了果子上，恍然想起，自己很多年没吃过像样的丹药了，心底那点欲望被勾了起来。
    如今只有这种稀罕物，才能引起元婴、化神的兴趣。
    “诸位，无量清净果，是用来洗刷魔道力量的，但如果身上没有沾染魔道力量，这就是大补丹啊！”袁天和难掩脸上的兴奋。
    果然是世外高人的风范，不屑于隐藏秘密，开诚布公地跟大家说这事。
    但这事谁不知道呢？
    申不时咽了下唾沫，颤声说：“那自然该是师叔享用了。”
    “啊，那就却之不恭了。”袁天和捋须大笑。
    扭头对其他人说：“诸位都愿意让与老夫否？”
    几个人沉默了一下，互相瞪了一眼，林宇开口：“袁前辈修为最高，资历最老，该有此机缘。”
    修仙界哪会讲什么资历，修为是最重要的依据。
    林宇刚刚突破化神没多少年，修为最低，资历最浅，特别指出这两点，别有深意。
    反正就不是德高望重，心悦诚服。
    话里话外那点小心思，袁天和当然清楚，只要不提出异议，爱怎么想怎么想。
    其他人也自知不大可能跟袁天和争，卖个顺水人情，让给他了。
    这个时候，众人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陈夏身上。

 第718章 宗主之力

    陈夏浑身被黑气笼罩，神智半清半醒，陷入一片茫然的状态。
    他心底还有一丝清明，但不足以控制自身。
    刚才献祭无量果，将其中的魔道力量引入自己的身体，是无意识的行为。
    他亲眼见过葛旺的下场，若是能控制自己，怎么可能走到这一步。
    但宗主的意志寄生在他身上，感应到极大的危险，控制他献祭无量果，并不是想自救，而是想自爆，同归于尽。
    即使打不过八位化神，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魔宗宗主控制的人多了去了，失败就换一个。
    但陈夏却只有一个。
    在八位化神的围攻下，即使想藏匿一缕魂魄，也不可能。
    陈夏心底那一丝清明，让他本能地抗拒魔宗宗主的力量。
    这却使他在外界看来，神情呆傻，呆若木鸡，手足无措。
    叶斐等人对无量清净果的认知，出自书本，出自地道听途说，并没有亲眼见过，搞不清楚陈夏此时的状态。
    只知道他被魔道力量守护，化神境都攻不破，非常震惊。
    “前辈，他已经完全吸收了无量果的魔道力量，已成魔了?”林宇问袁天和。
    “应该是。”袁天和叹息一声，“从此，天地间再也没有殷云了。”
    他还是以为陈夏就是殷云。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李锐则困惑地问。
    “打死他！”袁天和冷漠地说，“强杀他，不要让他逃脱。”
    一直没动手的袁大长老，终于做出最后决定。
    话音未落，抬手就是一道剑气。
    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这一出手，气势顿时将刚才七人给比过去。
    众人这才明白，申不时对他一口一个师叔，不是白叫的。
    化神之间的差距，也很明显。
    陈夏眼神呆滞，被袁天和的剑气震飞。
    这一剑，将陈夏从无尽的迷思状态中拉了出来。
    “蝼蚁，你竟敢伤我！”
    “今日，本座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是大修之怒！”
    陈夏从地上一跃而气，举起绿鬼剑，猛劈一剑还击。
    剑气轰隆炸响，竟不弱于刚才袁天和的剑气。
    袁天和沉着回手消掉陈夏的剑气，但脸上的震惊已难以掩饰。
    陈夏本身是元婴九层，因为丹田浩大，已元婴九层之躯，能发挥出接近化神的威力。
    念诵绿鬼剑咒语后，进一步加深了与魔宗宗主的联系，实力超出化神一层了。
    接着又直接献祭了无量果的魔道力量给自己，进一步促进了魔宗宗主意志在体内的成长。
    现在的陈夏，真不好说，还有几成是陈夏。
    绿鬼剑此时已不需要咒语催动，而且力量比刚才念完咒语还强。
    其表现出来的实力，已到令人惊讶的地步。
    叶斐看到如此强劲的剑气，也目瞪口呆。
    此时才明白，这小子，打败梁灿四位化神，真不是骗人的！
    陈夏手中的绿鬼剑毫无重量，身子像陀螺一样转，一道道剑气排山倒海推向八位化神。
    与此同时，三清鼎也祭出。
    八位化神不敢怠慢，一起出手，围攻陈夏。
    之前还觉得一个化神就能将他打残，现在却要全神贯注以八打一。
    竟然打成个平手。
    他们都深深感受到了魔道的恐怖。
    尘土飞上云天，百里之外，都能看看到一片凄惨的黄云，犹如古代传说中的神兽，顶天立地。
    “难怪梁灿说，此人的实力会突然提高，看来，这些东西，助力不小。”林宇在滚滚黄沙中，看到了三清鼎。
    咽了口唾沫。
    “这个鼎，应该就是汤秋所说的三清鼎了。”申不时提醒袁天和。
    “嗯，等下记得拿回来。”袁天和朗声说。
    林宇眼睛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
    连带出手的劲也变小了。
    无量清净果，是你袁天和的。
    这个十品法宝，也是你云霄圣地的。
    老子能得到什么？
    在这伙人里，就自己的资历最浅，修为最低。
    对着旁边的檀冲使了个眼色，檀冲不知他想说什么。
    檀冲想法没那么复杂，今日八位化神共同出手，处理大魔陈夏，这是最要紧的事，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
    林宇感觉自己的心情没被人理解，越发郁闷，出工不出力了。
    战况很惨烈。
    此时的陈夏，已不好说是不是陈夏本人，但也不好说是不是宗主，毕竟宗主只是留了一缕意念在陈夏身上，并没有夺舍。
    一个傀儡，一个容器。
    宗主的意念虽然获得了一些成长，毕竟时间不长，力量有限。
    在如此不计后果的挥发下，一时强横，如果没有迅速解决掉问题，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说到底，陈夏现在只是一截点燃的蜡烛，烧的时候十分绚烂，能烧多久，全看运气。
    陈夏自己的神智还在，清晰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却无法自主控制。
    魔宗宗主的意志代替他思考，影响着他的行动。
    而且八位化神疾风暴雨的攻击，也不会给他别的选择，必须承接宗主的最后一点力量，进行同归于尽似的战斗。
    他心里其实很难受，但却无能为力。
    知道这一回，不管打不打得赢，自己都死定了。
    如果撕扯魂魄，逃出一缕，像董艺祯一样，以待东山再起，但眼前情势没可能。
    脑子里无休止地响着宗主的呐喊声，又不断浮现出葛旺变成怪物后的形象。
    心中很愤怒，怎么就走到这种没有退路的地步了？
    明明谋划得很好，却因为在文山门隐居，惊动了刘真喧。
    若是当时不理会刘真喧，或者早点离开文山门，去另寻个地方，或早点下定决心去问苏子义，都不会落到今天的境地。
    我值得八位化神伺候吗？
    真谢谢你们！
    宗主的意志所蕴含的力量，全部献祭给了陈夏。
    此时确实很强悍，若是少两个化神，陈夏都能将他们打成猪头，但多了袁天和、申不时两位化神中境，就只能形成相持之势。
    但这种相持肯定是不长久的，因为这并非陈夏的真实力量。
    他想选一个最弱的来主攻，然而却被牢牢钉在垓心，只能分散力量，同时与八人对攻。
    时间在迅速流逝。
    身上那股力量，也在慢慢减退。
    油尽灯枯，强弩之末。

 第719章 山穷水尽

    但在八位化神的眼里，陈夏此时，光芒四射，强悍无比。
    李锐则大发神威，出手狠辣，一边感慨道：“以前也遇见过一些小魔头，却都不如今日打得痛快！”
    “是啊，修到化神境界之后，今天是第一次逼出老夫的最强力量，痛快。”金敬呵呵笑道。
    闻听此言，叶斐等修余国的化神，脸上显出异样的神情。
    他们都不约而同想起，当年修余国七位化神，去问天观清理门户，迎战董艺祯的情形。
    今天这一战，竟然不比上次轻松。
    那是修余国的丑闻，他们自然不愿意提。
    “又被魔宗宗主的力量侵蚀，又吸收无量果的魔气，他这是彻底化魔了吗？”林宇问的还是这种低级问题。
    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在无量清净果上。
    “他已无可救药，彻底成魔物了。”袁天和再次确认，言语中已没有遗憾之意。
    众人同仇敌忾，誓要将陈夏截杀。
    陈夏感到身上的力量在慢慢减退，但从外表看不出来。
    因为他在燃烧。
    丹田毫无节制地涌出真气，犹如火山爆发一样，但势头却在减退。
    如此危险的情况，只有陈夏自己知道。
    袁天和等人却感觉不出，继续保持最强的压制，丝毫不会手软。
    九个人，在原本的森林位置，将一个青翠的世界，彻底毁灭，连远在几十里外的河流，都淤塞了。
    陈夏一直想找机会逃跑。
    也许，不受到攻击了，自己的意志就能回到身体，一切或许还可挽回。
    他的意志被挤到身体的角落，能感应到外界的所有情况，却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有另一个意志，在代替他行动。
    “所以，我现在真的成了个傀儡了吗？”陈夏暗暗问自己。
    忽然，一个声音在识海深处响起：“是的，你这个蠢货，你把事情搞砸了，害得我只能放弃你。”
    他不禁愕然，神魂内视，想寻找声音的来源。
    除了看到破损的五脏六腑，却不知那声音躲在何处。
    “一切都是骗局，对吗？”陈夏沉声问，“绿鬼剑，其实是注入了你的力量，每次念咒语，提取的是你的力量，对？每次使用它，反噬的力量会隐藏到我的身体，但暂时不发作，对？”
    “嘿嘿，你确实比较聪明，意志也很坚韧。”
    这一次听清楚了，是宗主的声音。
    “玉仙儿警告过我，你身上有纯净的力量，不好控制。”
    “但就是这样的力量，一旦控制住了，极其美妙。”
    “你其实有资格成为我的躯壳。”
    陈夏愤怒地说：“你当真以为，天下人都受你蒙蔽吗？”
    “嘿嘿，事实上，天下人都受到我的蒙蔽！”宗主的声音十分无耻，“你们所知道的事情，有多少真相？大多数是我让你们知道的。”
    “哦，有一个东西，无量清净果是真的，没有骗你。”
    无量清净果当然是真的，但宗主送给他的目的，却不真诚。
    “我死了，你的计划就失败了。”陈夏悲伤地说。
    “确实，你只是丢了一条命，而我却损失了一缕意念。”宗主叹息道。
    “不过也不要紧，类似的失败，多了去了。”
    陈夏不忿，怒问：“你原本打算要控制我去做什么？”
    “失败的事情不必说，你安心去死。”宗主也怒气冲冲地说，“杀一个垫背，杀两个赚了，你要是一个都杀不掉，你就是个废物！”
    陈夏的眼中流出泪水。
    这辈子，那么辛苦，结果就是为了一个大魔头，做他的傀儡么？
    ……
    陈夏的力量渐渐消退，袁天和率先感觉到了。
    “诸位，我明白了，他现在不过是宗主的一个傀儡，力量不能持久，大家不要紧张，多等一会儿，他就不行了。”
    林宇十分聪明地说：“既然如此，我们不动手好不好？”
    苏银海醒悟过来，忙问：“真的可以不理他吗？打得太费劲了。”
    “如果他自己就会死，何必浪费力气！”叶斐也开口。
    袁天和忙说：“我们现在没办法直接打死他，但是要防止他逃脱，危害附近的生灵。”
    从开打到现在，陈夏左冲右突，始终被围在核心。
    附近几十里范围内，别说人，就是蚂蚁都找不出一只。
    袁天和也知道，现在是大家围困陈夏，而不是陈夏围困大家。
    其实不需要拼命，只等魔道力量消退，身为傀儡的陈夏，
    只是担心被陈夏逃脱，把宝物弄丢了。
    “大家注意控制住就行，没必要跟他硬拼。”申不时看出端倪，给出最理性的建议。
    于是大家改变思路，不求一招打死陈夏，只求控制住他，不让他逃脱。
    这样一来，改为消耗战，对陈夏更加不利。
    他感应到了对方的压力变轻，但也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消退得更快。
    内视丹田，一片晦暗景象。
    平时，丹田驱动起来，那是一片金碧辉煌，如大海奔腾。
    在经过魔宗的力量催发后，已毫无光彩，就如一株老树，不剩多少绿色枝叶。
    这种情况更可怕。
    但陈夏却没法摆脱，只能看着自己一点点枯竭下去，直至撑不住，被众人砍死为止。
    又相持了一阵子，袁天和发现，陈夏的力量消退得很快，又有把握速战速决了，大喊道：“诸位，可以加把劲，将他斩杀，不要再遗祸人间了。”
    尽快杀死陈夏，拿走无量清净果和三清鼎为妙。
    一瞬间，剑气更盛。
    大地本来就一直震荡不停，现在，似乎要裂开，露出地心。
    陈夏自己没感觉，但化神们全都看到，原本萦绕着他的黑气，已消散殆尽。
    如今的陈夏，就如一根燃烧完的木炭，虽然烫手，但盛时已过。
    无数道剑气，突破陈夏的防守，打在身上。
    如此强大的力量，竟然没有当场碎成渣，真是奇迹。
    “白玉腰佩，你还不起一点作用吗？”陈夏悲哀地呼喊。
    这是最后一招了。
    以前的战斗，陈夏从来没有呼喊过白玉腰佩。
    因为它不可预测。
    以前不管遇到多强的对手，他都敢拼。
    今天不一样，对手强得不合理，山穷水尽了。
    而且，战斗的意志也不来自自己。
    就这样死了，死不瞑目啊。

 第720章 最后一击

    陈夏的身体表面，那层护体的力量消失了。
    不管是自身的真气护体，还是宗主的魔道力量护体，都被八位化神打散。
    一时之间恢复不了，被袁天和一道剑气刺中丹田位置，丹田瞬间乱颤，痉挛起来。
    陈夏的动作顿时慢了下来，被化神们的剑气打得乱飞，浑身已成血人。
    袁天和的嘴角一撇，不屑于出手了，马上回撤。
    “大家先别动手了，我已伤到他的丹田。”
    修仙者靠经络运转真气，丹田是总钥，有最强的防御，一般情况下，在面对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极少有机会直接伤到此处。
    剑气能伤到丹田，说明敌人已经油尽灯枯，毫无还手之力。
    “呵呵，果然不出所料，他只是个傀儡，刚才如此强横，是魔宗宗主的力量支撑罢了。”
    袁天和对着剑尖轻轻吹了口气，宝剑发出愉快的鸣声。
    “我还以为他会一直那么强呢，呵呵。”
    袁天和目光炯炯地盯着陈夏，无量清净果在献祭之后，就被陈夏本能地收入怀中。
    他猜测无量清净果是直接在怀里的，没有储物袋的保护，很容易被强大的剑气毁掉。
    此时在犹豫，要不要先出手，把无量清净果拿回来呢？
    其他人看到了他刚才这一剑，也松了口气，一起停下手，观察陈夏的情况。
    看看这样的大魔，是个什么样的死法。
    袁天和见状，打消了这个想法。
    快死的人，不要弄脏了手。
    “魔道的确很厉害，能够令一位元婴九层的人，拥有与八位化神对战的实力，令人惊叹。”叶斐摇头说。
    眼神充满了惊叹、不屑，明白了为什么梁灿四人都打不过陈夏。
    梁灿四人，一开始自然是轻视，等陈夏的魔道力量来了之后，想重视已经来不及了。
    陈夏的丹田被剑气伤到，好像一盆水泼入火塘，先是灿烂地爆燃，然后迅速黯淡。
    他站立不稳，内视体内，眼睁睁看着丹田像撤了火的灶，毫无希望。
    三清鼎还悬在陈夏的肩膀，发出温和的光芒，正在治疗陈夏的身体损伤。
    但是丹田的损伤是不可能修复的。
    黄尘蒙蔽了天空，化神不再动手，陈夏在等待死亡到来，周围一片死寂。
    “有惊无险，他要死了。”李锐则打破了安静。
    “咳咳，咱们人多了一点，会不会被人笑话以多欺少？”林宇半开玩笑地说。
    “当然会。”苏银海呵呵笑道，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哪条规矩说是不能以多打少的？
    以多打少，唯一不利的地方，就是不好分东西。
    能一个人打死当然是最好的，人多了，又是必死的局面，一点力气都不想浪费了。
    就在化神们等待陈夏倒地，断气的时候，忽然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
    有一道光，在陈夏身上闪了一下。
    林宇刚想喊，是不是法宝？
    白玉腰佩在陈夏马上就要死的时候，突然爆发。
    陈夏的身子猛地竖起，原本歪着的头也抻直了，猩红的眼睛放出万道金光，大家以为是回光返照。
    却见他缓缓抬起手，随后，猛地往前一个横扫。
    黄土遮蔽的空间，忽然被一道白色剑气分为上下两半。
    第一剑，就是冲袁天和去的。
    擒贼先擒王。
    打的就是精锐，打的就是领头的。
    袁天和猝不及防，勉强拿剑一挡，被撞出十丈远。
    其他人懵了几秒，纷纷被陈夏的剑气打到，或闪，或硬顶，阵脚顿时大乱。
    八个化神，在陈夏的前后左右上下，本来给围得结结实实，忽然就出现巨大的破绽。
    但陈夏并没有趁机逃走，而是挥剑，迅猛出击。
    白玉腰佩的力量起效时，陈夏的意志忽然夺回了身体控制权。
    原因不明，可能是宗主的力量消退了。
    他知道白玉腰佩不是为了逃跑而起效的，逃跑也跑不过八位化神。
    不如趁这几分钟，拼死一搏。
    运气好，活下来。
    运气不好，带几个人。
    手里的绿鬼剑轻如浮云，身体里的真气源源不断，一连八道剑气，八个方向，将八位化神打得手忙脚乱，又退了几十丈。
    “为什么他都快死了，实力还能大涨？”叶斐感受到了那种恐怖的气息，颤声问。
    没人回答他，因为，就连袁天和，也是一脸惊愕。
    “他不是马上要死了吗？”
    “是不是死了会更强？”
    众人开始胡言乱语。
    陈夏撕开了包围圈，不但不逃走，还要追杀他们。
    而且，第一个追击的，竟然是实力最强的袁天和。
    疯了，疯了，难道不是该从最弱的打起吗？
    众人越发懵逼。
    袁天和一路狂退，陈夏当当当迅捷出了三道剑气，躲了一剑，挡了一剑，被第三剑直接击中胸膛。
    挨了一剑，真气瞬间逆乱，虽不至于死，但气势实在骇人听闻。
    转眼之间，陈夏已冲到身前。
    袁天和避无可避，只能提起精神迎战。
    两人短兵相接，不玩剑气。
    陈夏的绿鬼剑，被魔宗宗主开光后，变成黯淡无光，平平无奇的一块凡铁，但打在袁天和的宝剑上，火花四溅。
    几招就打得他骨头都酥了。
    之前离着陈夏有一段距离，安全得很，现在四目相对，不足五尺。
    陈夏面部表情极其可怕，目光凶狠，仿佛魔尊降世。
    被这双眼睛近距离瞪着，袁天和莫名就感到心颤，这其实是魔宗宗主的威慑，扰乱其心神。
    袁天和心里恐惧，手里无力，身上挨了好几剑，把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轰！
    陈夏凶猛的一剑，兜头砍下，袁天和挥剑格挡，脚下一滑，竟然摔倒。
    噗，陈夏的剑，刺入袁天和的肩膀。
    鲜血顿时滋出来。
    没伤到筋骨，但是样子实在吓人。
    “师叔……”
    申不时惊恐地喊了一声，急忙追上，从后面偷袭，连连打出几道剑气，要救袁天和。
    陈夏被骚扰，只能收回剑，被迫格挡。
    袁天和从地上一咕噜爬起，却二话不说，把剑扔在空中，御剑飞走，瞬间就没影了。
    只飘来一句话：“他活不了多久，大家不要硬拼，先撤！”
    众人惊得呆立当场，想不到威风赫赫的袁天和大长老，竟然不战而逃。
    他们哪知道，其实是被宗主的神威给震慑，心胆具碎了。
    等到他们随后被陈夏瞪了一眼，才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

 第721章 获救

    陈夏被申不时骚扰，余光一瞥，袁天和竟然已飞走，一道剑气送他远去，没有打中。
    毕竟，袁天和是化神中境，逃跑速度何其惊人。
    陈夏放弃追袁天和，转头，怒视申不时，眼睛红得像野兽。
    几道剑气甩出，申不时站立不稳，挨了几剑，身上显出血痕。
    申不时好像从陈夏的眼睛里，看到了最恐怖的东西，浑身哆嗦了一下，发出一声怪叫，扔出一个法宝，挡住陈夏。
    仅仅挡住一剑而已，但已足够御剑飞走。
    毕竟他也是化神境界，动作也十分敏捷。
    陈夏猛砍几剑，送出几道剑气，在后面追击。
    剑气打中申不时的屁股，一道血印将衣服染红，御剑不稳，差点将他从天上打下来。
    幸亏是化神境，岂是那么容易被击落的，在空中摇晃了几下，捂住屁股，勉强稳住，玩命地逃远了。
    陈夏又落空，恨恨地跺脚，但也没去追，再次转头，看向离得最近的林宇。
    “啊！”
    林宇发出尖叫，把宝剑一扔，御剑飞走。
    其他人一看，搞不清楚状况，只知道陈夏将修为最高的两位化神中境给赶跑了，那还硬撑个什么劲！
    天上出现几道靓丽的风景线，迅速消失在天边。
    毕竟都是化神境界，一旦决定逃跑，岂是元婴境界能追得上的。
    陈夏望洋兴叹。
    呼啦一下，四周变得死一般寂静。
    只剩满目疮痍，只剩被彻底铲平的土地。
    土地、岩石、树木所化成的尘埃，还漂浮在半空，却开始慢慢降落。
    他并不想去追击任何人，因为此时的强横，是虚假的。
    能将所有人都吓跑，也是大获成功。
    他从来就没想过能一举击杀八位化神。
    今日的战绩，足可传诵江湖许久许久。
    趁着内心清明，赶紧撤！
    选定一个没人去的方向，扔出绿鬼剑，奋然御剑，飞临尘埃之上。
    飞了没一会儿，忽然感觉手足冰凉，身体僵硬。
    心中顿时喊了句：糟糕！
    他的身体，其实在宗主的意志没有占据身体的时候，就已经被打残了。
    被宗主的意志控制着，以孤注一掷，同归于尽的战法，与化神们大打一场，身体更是残而又残。
    白玉腰佩的奇特效果，让他暂时获得了强大的力量，残损的身体也虚假地强撑起来。
    其实跟纸糊的一样。
    现在，白玉腰佩的力量消失。
    他浑身瘫软，在绿鬼剑上站立不稳，一头栽倒下来，像一颗大石头，直往地上砸去。
    脑子也开始迷糊起来。
    似乎有另一个意志，带着刺耳的咒骂，响彻起来。
    他挣扎不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子，急速下坠。
    底下是一片石头山。
    能摔死元婴的不是这样的石头，而是积累的伤势。
    就在此时，从远处飞来一道身影，迅疾冲过来。
    就在陈夏快要砸到地面时，将他拦腰抱住，一起滚落在地。
    陈夏迷离的眼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竟然是聂子钧！
    聂子钧面无表情，迅速从地上起来，眼睛紧盯着陈夏，上下打量，犹疑不定。
    陈夏无力地瞥了聂子钧一眼，缓缓闭上，心中生出一丝喜悦，那些郁积在心里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
    “玛德，你让老子去吸引那些人。”
    “天杀的，那可是八位化神……”
    声音很弱，想骂人，但找不出词。
    聂子钧听到这个声音，知道不是魔宗宗主，而是陈夏本人，眼睛一亮，喜极而泣。
    冲前几步，将陈夏一把扛上肩，就像扛个麻袋，一点也不顾及痛不痛，拔腿飞奔，在苍茫的大地上，划出一道白影。
    “你这混蛋……敢拿老子……当诱饵……”陈夏的头，软趴趴地伏在聂子钧肩膀上，连话都被颠得攒不成句。
    “你五脏六腑尽碎，经脉也断了，骨头比别人多了一百多根……别说话！”
    聂子钧眼睛里泛着泪花，没空去擦，任风吹干。
    “我带你去个地方，如果你能活过来，那就继续活下去，如果不能，就当做你的坟墓。”
    陈夏的头努力地仰着，想给自己一个舒服的姿势，方便骂人。
    但颠簸很厉害，眼睛一黑，昏厥过去了。
    聂子钧没有考虑如何让背的人舒服，只管自己背得舒服。
    还要跑得快，还要注意尽量不要留下痕迹。
    “我是真没想到你能打败八位化神，你身上一定有宝贝，老子要把你身上的宝物都搜走。”
    “虽然把你当做诱饵放出去，我并没有逃远，一直在后面观察。”
    “你要知道，跟踪八个化神境，那也是需要天大的勇气的，老子也算对得住你了。”
    陈夏根本就听不到聂子钧的话。
    头软软地趴在肩膀上。
    聂子钧感应到陈夏的生机越来越弱，不禁咬紧了牙，加快脚步，玩命地飞奔。
    ……
    袁天和被陈夏戳了几剑，伤害倒不是很大，都是皮外伤，但对心理的震撼极大。
    直到申不时追上来，两人才停下。
    “师叔，你没事？”
    袁天和坐下来，开始运功疗伤。
    鲜血将衣服染红，显得很狼狈。
    一眼瞥见申不时身后也是殷红一片，惊讶地问：“你也被伤到了？”
    申不时的脸顿时红了。
    袁天和身上的伤，伤的是前面。
    自己则伤在后面，传出去，真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急忙施展法术，将衣服后面的血迹强行祛除，一声不吭，坐下来运功疗伤。
    过了一会儿，两人疗伤完毕。
    “我估计陈夏身上那股力量，应该消退了。”袁天和说。
    “师叔要杀回去，把无量清净果，三清鼎，找回来吗？”
    袁天和面色沉郁，闪过一丝恐慌。
    “要不，多等一等？”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折飞回去。
    在那一片被严重摧残的大地上面，没有发现陈夏的踪迹。
    倒是又遇到了叶斐、金敬等人。
    此时再相见，眼神中没有尊崇，只有尴尬。
    大家仔细搜索一番，一无收获，只好怏怏离开，重新回到殷云的瓮葬地。
    汇合自家元婴弟子，搜刮掉那些法器，也不甚值钱。
    最后将阵法彻底破坏，将山洞捣毁了事。
    元婴弟子们感觉到自家化神掌门的愤怒，却不敢询问。
    他们只知道一点，掌门吃瘪了。
    陈夏之凶名，比以前更盛。

 第722章 苏醒

    “陈夏，你就是个蠢货，犹豫那么久，就是不按宗主的吩咐去做。”
    “如今我已觉醒，可你身体尽废，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一个声音，从各个地方传来。
    陈夏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一个装饰华丽的房间内躺着。
    听到这个声音，心底的怒火腾地升起，马上起身，一脚踹开门。
    外面是一个走廊，柱子涂着朱漆，廊上贴着彩塑，金丝描线，犹如凡间的皇宫。
    寻着声音，走出廊子，是一处栽种着奇花异草的院子。
    院子中有一座二层的阁，大踏步冲进阁里，却从二楼飞出一缕黑气，迤逦飘远。
    “哼，你就是个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不如，就把这破损的身体让给我，百年之后，等我修复好来，或许还能用一用。”
    陈夏从二楼窗户里跳下，怒追过去。
    世界天旋地转。
    再一睁眼，又是在床上。
    “废物，废物，你抓我来啊！”
    陈夏从床上一跃而起，再次一脚踹开房门。
    ……
    咦，我怎么说“再次”？
    恍然醒悟，这是个梦？
    寻到声音，这一回是在池塘边，一缕黑气从水底冲出来，大声辱骂。
    眼睛一黑，天旋地转。
    ……
    不知经过多少回，梦醒，追逐，昏迷。
    终于有一次，他醒来后，不再理会那个声音，心情十分平静，去寻找宅子的出口。
    但是没有出口，寻了一会儿，又是昏迷，天旋地转。
    ……
    陈夏陷在一个无尽的梦中。
    每次清醒过来的时间都很短，来不及思考。
    好在每次思考的东西，可以积累到下一次，终于在有一次醒来后，他明白了，这是自己的神魂，与宗主的意志，困在残破的躯壳里，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所以，每次醒来后，排除杂念，努力运功。
    只有增强自己的实力，才能夺回身体控制权。
    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终于，在一次醒来后，不再听到宗主的辱骂声。
    在宅子里走到前院，竟然看到了大门。
    以前来过此地，没见到大门。
    毫不犹豫走出去。
    轰——
    眼前的世界在摇晃。
    天旋地转后，他没有昏厥，继续睁着眼睛。
    场景换了，不再是卧室，而是……一个难以描述的地方。
    四面都是石壁，身下有一床褥子，旁边是——
    一口大瓮。
    瞬间醒悟，这是殷云那个瓮葬地。
    “还是梦境！”陈夏慨叹不已，真就没法摆脱梦境吗？
    他此时神志清醒，知道自己的身体被八大化神，其实已轰成渣。
    靠着一些奇奇怪怪的力量，像个泥巴一样捏合在一起。
    挣扎着坐起来，身体的感觉很奇怪，十分不协调，到处都痛，动一下骨头就咯咯响。
    站起来，走了一步，差点摔倒。
    这才发现一个令人震惊的事情，他的左脚，比右脚短了一点。
    “什么破梦，还残疾了！”陈夏愤慨不已。
    认定是魔宗宗主的意志在修改他的感觉。
    雕虫小技，班门弄斧。
    “继续修炼，将神魂增强些，就能对付宗主的意志了。”
    原地坐下，开始运功。
    忽然，眼前的世界晃动。
    聂子钧从虚空中突然出现，急趋两步，来到面前，默不作声，十分困惑地，死死盯着陈夏。
    “我也没想他，怎么会出现在梦中？”陈夏心中苦笑，轻轻摇头。
    “他真站在我面前了，我想揍他一顿，可惜是个梦，揍了也不爽。”
    陈夏闭上眼睛，算了，不想这些，自然就看不见了。
    都是宗主的奇怪的小动作。
    周围诡异地安静。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你，真的醒了？”
    声音有点颤抖，不知是高兴还是惊恐。
    陈夏忍不住睁开眼，瞪着眼前的聂子钧，梦境真实度很高啊，让人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
    聂子钧蹲下来，伸手轻轻按在陈夏肩膀上。
    一股浑厚的真气，从掌心传递过来，涌入身体。
    “呀，你的身体终于接好了！”
    “你很不错，凭自己的意志，在昏迷中，修复好了身体。”
    陈夏越听越觉得奇怪，这个聂子钧，不像虚幻。
    而且，老子这个样子，也算修复好了么？
    猛地出手，一个大巴掌往聂子钧脸上扇去。
    啪！这是聂子钧的脸上发出的声音。
    咔咔——用力过猛，这是陈夏的手、胳膊、肩膀发出的声音。
    距离太近，聂子钧还正在多愁善感地感慨，完全没有避开，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啊呀，你干什么！”聂子钧向后大跳，哭笑不得。
    这手感，这温度。
    难道是真实的？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打我一巴掌算了，不能再来了！”聂子钧气恼地摸着脸，气鼓鼓地说。
    “即使要拿我出气，打人不打脸，老子好歹也是，也是活了几千年的……”
    聂子钧不知该怎么形容自己。
    几千年的老前辈？
    老怪物？
    陈夏揉了揉眼睛，还不敢相信是真实世界，喃喃问道：“这里不是梦境吗？”
    聂子钧愣了，旋即明白过来，哈哈大笑道：“不是梦境，你小子昏迷了三年，我等了你三年！”
    陈夏猛地从褥子上弹起，惊愕地问：“三年？”
    “对啊，你足足躺了三年，我不知你是死是活，走又不想走，等着又无聊，回了一趟黑熊崖，那边都以为我失踪了……”
    陈夏急忙伸手去摸自己的储物袋。
    一个个拿出来。
    三清鼎，无量清净果，全都在里面。
    见他如此动作，聂子钧板着脸，哼了一声，小胆薄心！
    转身往后走，光影一闪，消失了。
    陈夏急忙收起自己的宝贝，跟着从传送阵出去。
    一点也不意外，外面也是个山洞。
    大山洞的四壁，刻着无数的符咒，但却不是之前的那个山洞。
    “老子当年准备了好几个瓮葬地，这个是其中之一。”聂子钧主动解释。
    难怪风格那么像。
    狡兔三窟！
    这个地方没被使用，当然是因为不够好。
    那么多年没被发现，作为藏身地，也足够。
    “你全身的骨头都几乎断了，我也不知你能不能活下来。”
    聂子钧走到一个拐角处，那里有床铺，书桌，灯台，蒲团。
    蒲团只有一个，聂子钧坐了上去。
    陈夏一瘸一拐跟着，就在蒲团前的地面坐下，两人四目相对。
    “我应该谢谢你吗？”陈夏挑衅似的问。
    “不用，我们扯平了。”聂子钧嘿嘿地笑道。

 第723章 信他，还是不信？

    陈夏并不认为能扯平。
    “你丫的真无耻，咱们交情这么深，你怎么好意思做这种龌蹉事！”
    聂子钧收起尬笑，冷冷地说：“你别忘了，我是魔道，白鹰会的人。白鹰会有好人吗？”
    陈夏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都在抓你，我并没有暴露，如果我也跑出去，有意义吗？”
    陈夏不得不承认，说的有道理。
    但心中那口气却很难顺下来。
    “后面如果我没有及时救你，你已死三年了。”
    “手段很难看，结局却不错……扯平。”
    陈夏长叹一声。
    换个位置，自己可能也会这样做。
    聂子钧没有逃离，敢绕个大弯，跟在八个化神的后面，实在不能算是怯懦行为。
    若非朋友，早就逃之夭夭了。
    “行，扯平了。”
    聂子钧冷漠的脸上顿时洋溢着欢乐，呵呵笑起来。
    很奇怪，陈夏胸中那口恶气忽然消失，也笑了起来。
    于是，两人大笑起来。
    此时山洞里充满了轻松畅快，就是少了两坛酒，气氛显得有点干涩。
    “你得赶紧躺进大瓮。”聂子钧笑声戛然而止，严厉地说，“不能再拖了，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宗主的意志，在那场大战中，几乎消耗了所有力量，正是最弱的时候。”
    陈夏默然内视，那团黑影，不知藏于何处。
    要不是宗主的意志在梦中暴露过，他还真不会知道其此时依然存在。
    聂子钧的意见，不能不赞同。
    抬头环顾四周，现在就缺一个躺尸的风水宝地。
    “你还想去一个靠近云霄圣地的地方吗？”聂子钧打断他的思绪。
    “没必要，你走不过去，外面依然很危险。”
    “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发了疯地寻找你。”
    陈夏怪叫道：“难道还有人不怕死吗？老子可是同时打败了八位化神的大魔道！”
    “八”字不但重读，还做了个很有力的横劈动作。
    切。
    聂子钧冷笑道：“你是被宗主上了身，成了傀儡，力量持续不久，威胁不大。他们猜对了，只怪当时被你吓破了胆，不能再坚持一下。”
    陈夏无语了。
    这是拐着弯夸自己及时出手，救了我？
    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明显一只长，一只短，畸形了，现在没有灵驹，不能出远门。
    招摇过市，实在不妥。
    不禁苦笑着，陷入沉思。
    之所以要去靠近云霄圣地的地方瓮葬，只是因为，离得远了，没机会成为圣地的弟子。
    圣地号称全天下的圣地，但招收弟子，也只是附近那一片区域。
    与所有的门派一样，本质上都是地域性门派。
    “这里就很好，不要乱跑了。”聂子钧再次认真地说。
    陈夏不会怀疑这个地方的安全性。
    但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前几年的折腾不是白瞎了吗？
    “在这里很方便，你回归之后，我来安排，送你去云霄圣地，一定保证让你混进去。”
    聂子钧的语气不容置疑，听起来，不像在帮陈夏，而是要替自己做事。
    这种神情，在苏子义身上感受过。
    “云霄圣地有许多秘密，也掩盖了许多秘密，确实需要人搅和一下，他们的安逸日子过得太久了！”聂子钧表情幽怨。
    “你也曾经有跟苏子义一样的想法吗？”
    “是的，可是，我在瓮葬时，迷失了心智，忘记了一切。”
    “可你怎么又会重新回到白鹰会的？”
    聂子钧好像吃了屎一样的表情：“那真是……那就是，命中注定……”
    他重生回来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被白鹰会的人看中，就带了进去，稀里糊涂过了那么多年。
    “你教给我的秘法，绿鬼剑的咒语和缓解反噬的功法，哪里学来的？”
    “这个还真是我从师傅那里偷学来。”
    “你师傅现在没死？”
    “一个老混子，在总坛，当年带我入门时，就是金丹境界，到现在还是……可能已经坐化了？不清楚，久未谋面。”
    说到这，笑了。
    “你别说，这个老混子，对我的影响挺大的。”
    “他这辈子逍遥自在，一点也不像白鹰会的人，没做过坏事，也没干过好事，凭着资历，不争不抢，得之则喜，不得也不悲。”
    陈夏笑道：“这不就是你嘛！”
    “对，他说过，我深得他的真传。”聂子钧陷入回忆，露出微笑，“其实，我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没欲望，所以没烦恼。”
    眼神忽又黯淡下来，“可是太过没理想，终究不过数百年，还是挺令人遗憾的。”
    伸手在空中一挥，不提这些了。
    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陈夏。
    “你时间不多了，还想拖延，宗主的意志也会恢复。”
    陈夏无奈苦笑，左右环视，真要在这个地方瓮葬？
    “你信得过我的话，就这里。”
    陈夏没吭声。
    “你要出去找也行，但我不想陪你，太危险了。”
    这话也没法反驳。
    “你那点破玩意，我要是有心拿走，早就拿走了！”聂子钧有些生气。
    “无量清净果，我还藏在某个地方。”
    “你的绿鬼剑三清鼎什么的，这三年我随时有机会拿走。”
    把脸凑过来，嗅了嗅陈夏的身子，阴阴地说：“你唯一担心的，应该是，我会不会把你当一颗血丹来吃掉。”
    这个动作有点恶心，陈夏急忙往旁边一闪。
    气氛顿时尴尬起来。
    聂子钧点出了要害。
    留在这里瓮葬，如果聂子钧有心要害他，他就会成为一颗超大型血丹。
    哈哈哈——
    聂子钧大笑，站起身，故作轻松地说：“我得回黑熊崖点个卯，不能离开太久，免得引起怀疑，这就告辞。”
    不等陈夏挽留，从洞口的传送阵离开。
    空中飘下一张纸，写着这个秘境的阵法机关要诀。
    陈夏一瘸一拐，也从传送阵出去。
    外面是漆黑一片，原来已是天黑，看周围的形态，是个不甚高耸的低矮丘陵地带。
    没有地脉灵气，树木稀疏，贫瘠之地，不会有人注意。
    聂子钧已不见踪影。
    这是一道性命攸关的选择题：信他，还是不信他？
    陈夏走到一处高地，遥望远方，陷入了沉思。
    这辈子还没试过，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哪怕那个人是生死朋友。

 第724章 陆辉探访文山门

    傍晚时分，文山门外来了个道人。
    骑着一匹凡马，身着一领蓝边白袍，衣服有些陈旧，但是纤尘不染。
    “中洲的宗门，景致果然不俗。”
    来者驻足道旁，仰望文山门所在的群山。
    远处山脚下，一座高大的牌坊，乃是最外面的山门，掩映在竹树之中，十分气派。
    真正的殿宇楼阁，离山门十分遥远，在半山腰上，嵌在群山间，若隐若现，灵气萦绕。
    来者远远欣赏一番，继续往前走。
    到了山门处，规规矩矩下马，牵着缰绳，慢慢踏上山道。
    在山道半山处巡逻的弟子见到，忙飞奔下来迎接。
    巡逻弟子只是练气境，看不出来者的具体修为，直觉很高，不会比自家掌门低，因此十分恭敬。
    来者面对低修弟子，却也满脸微笑，拱手回礼：“老朽乃南天修仙弟子陆辉，敢问贵处可是文山门？”
    “正是文山门，敢问前辈有熟识的朋友吗？”
    “老夫云游天下，路过贵处，正逢天色将晚，想来挂个单。”
    陆辉温文尔雅，为人谦和，练气弟子十分欢喜，一个赶紧帮忙牵马，一个在前面引路，另一个赶紧跑上去请掌门会客。
    山道蜿蜒而上，路边不时出现一两间房舍，那是外门弟子的居处，负责整饬山道。
    走到高处，风景更佳。
    其实格局与玉虚派大差不差，区别在于，此地灵气更盛，生机勃勃，说不出的一种欢乐韵味。
    陆辉心里很是感慨：“难怪都说中洲好，南天的人来了，都不会回去。”
    文山门的低阶弟子一边得意地介绍自家情况，一边不失礼貌地询问陆辉的情况。
    陆辉呵呵笑道：“南天鄙陋之地，不足挂齿，跟你们中洲门派没法比。”
    练气弟子相信这是实话，不算谦虚，心里得意，也不追问来者底细。
    在大殿上，金卫见到了陆辉，发现是个金丹境界，而且跟自己不相上下，不敢端着架子，客气地奉茶。
    “陆道友是哪个门派的？”
    面对文山门的掌门询问，不能撒谎，陆辉低声说：“晚辈乃南天楚国玉虚派的掌门。”
    哦！
    金卫的嘴巴张大成个苹果。
    南天楚国，玉虚派，这几个词都与陈夏有关系。
    自从陈夏离开，九云宗，大梁仙朝，天弈宗，轮番到文山门来，查了个底朝天。
    “陈夏”二字成了禁忌，“陈老祖”三字，也不准再提。
    “你，你来此何事？”金卫警惕地问，难道也是来查倒账的？
    陆辉长长叹了口气。
    自从陈夏离开玉虚派，也已一百多年了，这期间，陆辉、姚雪菲先后突破了金丹境界，玉虚派终于恢复了实力，重新兴盛起来。
    陈夏多年不回来，却从中洲，传来一些不利的传言，陆辉感到很奇怪。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中洲，目的有两个，一是寻找陈夏，二是寻个好机缘，提升自己的实力。
    修到金丹以后，玉虚派的地脉灵气效果就很差。
    就将掌门之位传给姚雪菲。
    在小厄土走了一趟，这才知道比传说还难受。
    来中洲半年有余，一路探访大梁仙朝境内的大小仙门，不需要刻意打听，就得到了陈夏的消息。
    正是陈夏打败八位化神的时候，传言满天飞。
    陆辉听到这么夸张的故事，自然不敢相信。
    仅仅分别不到二百年，太快了？
    当年还是筑基实力，如今不但打败化神，而且还是八个化神。
    除了那个万能的答案“魔道”，实在不知怎么理解这种事情。
    听到陈夏在中洲，加入文山门百年，他就来文山门询问情况。
    “唉，其实，我对陈老……陈夏也不是太熟……”金卫嘟嘟囔囔地说。
    陆辉心一沉，真是墙倒众人推，这就不认账了。
    “金掌门，我只是来寻访故人，没有别的目的，你别多心。”
    “我真不算很熟，他名义上是文山门的弟子，其实多数时间都是在九云宗待着，他做了什么事，我们文山门，确实不知道啊！”
    陆辉只好抛砖引玉，“我在路上听说，他打败了八位化神境的掌门，这事是真的吗？”
    金卫的眼前，顿时浮现出天弈宗的化神老祖，高彦臻那副冷酷的表情，不禁打了个寒颤。
    “是真的。”金卫点头，但不想深谈。
    “他还去过厄土，见过魔宗宗主，得到过所谓的无量清净果，是吗？”
    金卫像牙痛似的，继续点头。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一点也不热情地说：“陆道友，你远道而来，我本该好好招待你，但你身份特殊，我不想惹事，你还是请早点下山。”
    陆辉苦笑道：“难道金掌门也把我当魔道看待了吗？”
    金卫面色不悦地说：“阁下是正道也好，魔道也好，我都不感兴趣。文山门经不起折腾，大家萍水相逢，最好相忘于江湖。”
    陆辉不禁愕然，忍不住说：“金道友，没必要这样，严格算起来，我们都是陈夏的同门，你这是改不了的。”
    金卫冷哼一声：“已经不算了，我们已把陈夏驱逐出宗门，他不再是文山门弟子。”
    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你们玉虚派也驱逐他，省得麻烦。”
    陆辉心里生出一丝悲凉。
    宗门当然有清理门户的权利，虽然这种事情不常见。
    陈夏在中洲做的事，跟南天有什么关系？何况，他未必会回南天，这事不提就是了。
    来文山门，本来是想实地考察，见见陈夏的师兄弟，但金卫却将他当做瘟神似的。
    “我能在文山门住几天吗？”陆辉诚恳地请求。
    如果能住下来，有机会接触其他人。
    金卫想都没想，摇头：“算了，陆道友，并非老夫不讲情面，实在是不好办，我若招待你，很可能还得将你的行踪上报，免得受人猜疑。”
    陆辉悲愤地说：“有这么紧张吗？”
    金卫再次端起茶，这是标准的送客动作。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辉岂是没脸没皮的人，当即起身。
    “晚辈行得正，坐得直，询问门下弟子的消息而已，有啥好忌讳的，我再去九云宗探访。”
    见他要走，金卫紧绷的面色稍稍和缓，意味深长地劝诫：“九云宗恨陈夏更甚，陆道友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陆辉心里堵得慌，无力地拱拱手，道别而去。

 第725章 故人不相见为妙

    文山门的晚霞很美。
    但在陆辉的眼中，也不过尔尔。
    他满怀着郁闷，快步走下山，在山门外，牵走自己的凡马，陷入迷惘，任凡马自己走。
    走了十几里路，后面传来一个声音：“陆道友且慢。”
    喊话的是戴以晃。
    “陆道友，莫怪莫怪。”戴以晃从宝剑上跳下，脚还没落地，拱手，点头。
    陆辉忙从马上跳下，双手抱拳，迎上去。
    “阁下这是……”
    “在下乃文山门长老戴以晃，奉掌门之命，前来与你说明情况。”
    陆辉淡淡地摇头：“不必，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不会怪你们的。”
    “陆兄不要误会，金掌门跟我，以及文山门的许多人，对陈夏的感情十分复杂，唉，恨不起来，但也无法认同他的行为。”
    “哦，这么纠结的吗？”
    戴以晃叹气道：“我比陈夏早入门，他属于带艺投师，当年文山门是个小门派，连参加会元秘境的人数都凑不齐，他是临时加入。”
    “早年间晚辈从陈夏这里，收获良多……算了，这些不说了。”
    陆辉想听的就是这个，请他聊聊百年前的陈夏。
    戴以晃当年修为不高，跟陈夏的交道不深，但亲眼见过陈夏与丁蕴真的大战，以及后面的几次，对陈夏的崇拜，那是很难磨灭的。
    寥寥数语，说了一些，气氛变得十分和谐。
    然后，戴以晃进入正题：“你公开身份来到文山门，掌门不愿意与你打交道，但有些话却不得不说清楚。”
    陆辉正色倾听。
    陈夏在文山门的经历，在九云宗的事情，剿灭白鹰会樱岛，等等事迹，都是在大梁地界发生，所以讲述详细。
    修余国作为证人，参与剿灭问天观董艺祯，都是江湖上所传。
    至于在遥远的黄龙镇，厄土，曹国，那些事迹，则泛泛而谈。
    听到陈夏被魔宗宗主意志侵蚀，成为傀儡，所以才能打败八位化神，最终结局必定是身死，不禁暗自神伤。
    这些都是陆辉想询问金卫的，却不知为什么金卫自己不肯说，却要派一个长老过来。
    略略一想，顿时明白，根本不是金卫的指示，而是这位戴以晃长老的个人行为。
    陆辉也不点破。
    这一路听到许多陈夏的故事，就想听听文山门的人如何说。
    通过戴以晃的讲述，陆辉也明白了金卫为什么不愿意聊这个。
    因为陈夏，的确是个魔道，而且是个大魔道。
    最后，戴以晃给陆辉提建议：
    “陈夏深陷魔道，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你们南天大概不清楚情况，所以来到中洲找人，如此招摇，很容易给自己找麻烦。”
    “你来一趟中洲也不容易，就去四处游历，寻个门派修炼最好。”
    “文山门与阁下无缘，要不真愿意邀请你来做个长老，可惜，我们不愿再与玉虚派有瓜葛了，还请你谅解。”
    戴以晃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又拒绝了陆辉，又表达了自己的无奈，不至于给文山门招来敌视。
    陆辉对戴以晃的解释表示感谢，言尽，告别。
    本来想去九云宗打探，看样子，情况大体上与传闻没区别。
    陆辉不知道陈夏来到中洲后，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天翻地覆一样的变化。
    只能怪命运多舛吗？
    “何尝不是因为陈夏他自己志虑不坚定，走错了路呢？”
    凡马无目的乱走，渐渐地隐没在黑夜中。
    ……
    三年后。
    聂子钧再次来到那处秘密的瓮葬地。
    这三年，江湖上没听到过任何陈夏的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心中时时想着这个地方，但是却不敢回来。
    因为，他很害怕，一旦回来，就会戳破那个不真实的泡泡。
    这天，替黑熊崖办一件差事，顺道拐了过来，却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坐在附近的山顶，默默看着那个地方，足足一个时辰。
    那是当年给自己设置的几个瓮葬地之一。
    明明是自己的地盘，却不敢靠近。
    “如果他没有用这个地方，岂不是尴尬？”
    若是陈夏另外去寻个瓮葬地，完全是合理的事情，但却会令聂子钧心里有一点难受。
    那代表着，两人虽有生死互持的经历，过命的交情，却也不到“无间”的程度。
    陷入思考的时间太长了。
    不如走人？
    聂子钧站起来，转身走了几步，犹犹豫豫，又转过身来。
    遥望那座低矮的、荒凉的、贫瘠的山岗，深吸一口气。
    那就去看看！
    大不了戳破那个泡泡。
    身如惊鸿，倏忽既至。
    这个地方从外面看，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何况，这个地方如此荒凉，也不会有人来。
    打眼一扫，发现几处鸟粪，两处兔子屎。
    “呵呵，有鸟兽活动，也不算太贫瘠了。”
    除此之外，也就是风霜雨雪留下的痕迹，没有人来过的样子。
    不禁为自己感到骄傲，当年选了这样一个好地方，却也没有使用，因为有更好的。
    来到传送阵附近，扩散神识，先查看一番附近，没有被人窥探，于是开始触碰各处隐藏的山石。
    然而，一番折腾，传送阵并没有打开。
    不禁大吃一惊，这是自己设置的阵法，绝对不可能打不开。
    只有一种情况，阵法已被破坏。
    急忙伸手，轻轻拍出几道气劲，周围竟然没有灵气波动。
    他愣住了，发生了什么？
    如果陈夏没使用这个地方，也不至于毁了再走。
    难道是被别人给抓了去，成了别人的大血丹了？
    可是，周围并无阵法被破坏的痕迹。
    急得团团转，在瓮葬地周围上窜下跳，终于让他发现了端倪。
    原来，阵法还在，但被陈夏从内部封闭了传送阵入口。
    顿时醒悟过来，自己当年之所以会设置个入口，是因为后面需要进入。
    陈夏则封闭了入口，彻底变成一个内部自成一体，没有入口的“大瓮”。
    也就是说，陈夏的确使用了这个地方。
    但是却连他这个前房东也进不去了。
    陈夏封闭了传送阵入口，不等于完美无缺没有破绽，聂子钧如果真要硬破，也是可以寻到破绽的。
    但他绝不会这样做。
    “咳，你小子，我只是想进入外层洞窟看看情况而已。”
    聂子钧嘴角一撇，嘿嘿，迅速离去。

 第726章 死后百年

    瓮，属土，经过大火煅烧而成，土性而异质。
    岩石，属土，乃天生坚硬之土，土性而异质。
    将大瓮置于岩石上，两种异质之土，浑然一体，难以区分。
    再以阵法力量，扭曲周围，欺骗天道力量，将之视为土地的一部分，忽略其特质，可保其安全。
    凡人死后，以棺木装载，埋于地下。
    神魂归于天，血肉归于地。
    瓮葬之法，以异质之土，置于大地之上，却能隔绝天地，内部自成一系，从而在一定时间内，演化生死孕育过程，欺天而重生。
    这就是瓮葬法的核心原理。
    陈夏盘坐在大瓮中，盖子合上，正式实施瓮葬，心里其实有点不忿。
    但身体已被打成残疾，又被魔宗宗主欺骗、侵蚀，不这样的话，难以获得干净的身体。
    好在这一回，有更加清晰的理论依据，一定能避开主要缺点。
    而且之前两三年，已将所有的准备做好了，只是没选好时间地点。
    既然被聂子钧送到这里，那就这里好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是黄道吉日。
    将聂子钧前世所设的阵法稍加改变，去除传送阵入口这个最大的隐患，才能安心坐在里面。
    阵法没有完美的，既然需要缺陷，那么把入口当做缺陷而留着，两全其美。
    陈夏真的去除了入口传送阵吗？
    阵法如此完美，怎么能持久？
    其实，陈夏并没有去除入口传送阵，而是学了苏子义那一套，巧妙设置为每年自动开启一个时辰。
    只要在这一个时辰内来到入口，就能进入瓮葬地外面的大山洞。
    此地荒无人烟，在这一个时辰内，不大可能有生灵闯入。
    即使闯入，也会被困死在山洞，发现不了隐藏的第二层阵法。
    全天下只有聂子钧知道正确的入口位置，但哪有那么巧，一年中就在那个时辰内进入。
    所以，这个阵法就是完美的。
    开始的三年，陈夏并没有念诵自解咒语，进入死亡状态。
    而是念诵清心咒，将神魂安静下来，凝聚起来，与残损的身体处于若即若离的关系。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神威，使我自然……魔王束首，侍卫我轩……
    每日念诵不停，声音在大瓮中回荡，如黄钟大吕。
    念足三年，某日突然停下，庄严坐好，正式念诵自解咒语。
    仅仅念了一遍，耳边响起祥和的呓语，光线模糊，渐渐陷入黑暗。
    他，真正的死亡。
    肉身迅速松懈，解体，一点点溶解，但一切都在大瓮这个小天地内，循环往复，不会遗失。
    陈夏的神魂对血肉之质有本能的依恋，即使化为一滩血肉，依然不舍不弃。
    但陈夏的血肉，对宗主的意志来讲，毕竟是异质。
    而且，这是真实的死亡状态，宗主的意志得不到滋养，凝聚的神魂又与宗主的意志极端排斥，于是逐渐分离。
    这个过程，就是最关键的，去除宗主意志，获得纯净身体的一道程序。
    因为大瓮内是个自成一体的天地，宗主的意志没有去处，如果继续保留在里面，时间长了，会长成怪胎。
    陈夏给它准备了个新的去处。
    事先在身边，用白玉腰佩、鸣蝉剑、三清鼎，设了个小小的三才阵法。
    白玉腰佩跟鸣蝉剑，都曾经收容过魂魄或者执念。
    至于三清鼎，陈夏不知道它能不能收容东西。
    当初跟梁灿等人打架时，高彦臻透露过一句话，三清鼎有更厉害的表现，但却没发掘出来。
    陈夏不知还有什么秘法，直觉可能需要一个器灵。
    宗主的意志，毕竟不是神魂，充当一个器灵很合适。
    即使三清鼎不能收容它，以这个十品法宝做阵眼，也能限制宗主的意志的活动。
    又过了五年，宗主的力量，与陈夏神魂、血肉彻底分离，无处可依，被吸入三才阵内。
    它无法突破这个阵法，在白玉腰佩、鸣蝉剑、三清鼎三件法宝上，徘徊许久，终于选择钻进三清鼎。
    当它全部钻入三清鼎后，鼎身上，忽然显现几行符咒，通体发出温和的光，将黑暗的大瓮照得如旭日晨光。
    光芒整整持续了一年，三百六十天，才突然消失。
    此时的陈夏，处于无意识的状态，神魂与血肉混合，开始漫长的蛰伏过程。
    他就如一颗种子，等待春天，等待雨水。
    并不知道宗主的意志已脱离自己，并且进入了三清鼎。
    ……
    二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大瓮内，血肉，筋骨，神魂，处于离散状态。
    一切都静止了，仿佛一罐浓汤，没人搅动，没有生机。
    ……
    五十年，大瓮内依然如一滩死水。
    陈夏若此时醒来，定会诧异于自己的形态。
    上次瓮葬，七七之数就回归了。
    如今竟然还未结束“亡者”状态。
    由死转生，还没开始。
    现在算什么？这不就是一锅汤吗！
    ……
    七十年眨眼就过了。
    聂子钧数次“不经意”间来到外面，惊讶地发现，阵法依然处于隐匿状态。
    “他到底选择了什么样的瓮葬方式？”
    当初两人商定的方法，能减少瓮葬时间，最多六六之数，就能回归。
    如今都两个六六之数了。
    “这小子，这么笨的吗？”
    “不会出什么问题？”
    聂子钧陷入沉思。
    当年所定的那套瓮葬方案，经过那么多年的思考，已经是最好的，绝不可能错。
    为什么陈夏还不回来？
    总不会像苏子义一样，永远留在这里了？
    “或许他意外受到重伤，导致需要更长的时间。”
    聂子钧安慰自己。
    他的修为，已轻松提升到元婴中境，在白鹰会获得更大的权利和自由，并不需要常年待在黑熊崖。
    于是在附近选了个地方，隐居起来。
    并且在瓮葬地周围，秘密设置了个警戒阵法，一旦陈夏回归，他马上就能感应到。
    “也许没出什么问题，而是他，改变了方案。”
    聂子钧忽然感觉到不爽。
    难道他所用的最终方案，都不会跟我讨论吗？
    想到陈夏虽然使用了自己提供的地方，却隐藏了传送阵入口，相当于把自己也给防住，不禁有点怏怏。
    “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
    百年时光匆匆过去。
    陈夏上次瓮葬回归，到现在重新回到瓮中，也不过就活动了一百多年。
    然而这次，却死亡了那么久。
    但这一切都是瓮葬时就安排好的，成与不成，对或是错，都已无法改变。
    时间似乎失去了意义。

 第727章 姚雪菲来到中洲

    赵国。
    风止镇，街上人头汹涌，行人如织。
    “炊饼，刚出笼的武氏炊饼。”
    “上好的饴糖，钟楼巷陈家秘制。”
    这些年水旱不兴，风调雨顺，民间休养生息，越发繁华。
    忽然，在攒动的人头中，飘出一句充满惊喜的话：“秦兄，听说你闭关五十年，怎么会在此相遇？”
    “嘘！哟，是刘兄，大家都在人间游历，打扮成普通凡人，你别喊那么大声。”
    两位白须飘飘，一看就是仙风道骨，气质哪里藏得住。
    赵国本地的浊水宗刘芝，与翠山派的秦启路，在风止镇上不期而遇，自然是件幸事。
    “刘兄，你是有事出门吗？”
    “非也，就是下山游历，看看大好山河，若是有妖邪为恶，顺便斩妖除魔。秦兄，你呢？”
    “呵呵，我闭关五十年，突破金丹境，心情大好，也是下山游历一番。若是遇到不平事，正可试试手中剑。”
    “哈哈，妙极，咱兄弟难得有缘，不如去喝点酒！”
    “喝酒是自然要的，不知刘兄此行是否有目的？若是随性而行，不如做个伴，一起游历，如何？”
    “哈哈哈，好，好极了！走，先去喝酒！”
    两位道友，年少时相识，虽不是同一个宗门，却十分投契。
    下山闲逛，本来就没有目标，能有个脾气相投的伴，当然欢喜不已。
    选了一家酒肆，上到二楼雅座，临街靠窗的位置，点起酒菜，畅快地聊了起来。
    酒肆的客人，一眼就认出是两位仙家，不管修为高低，哪敢上前，整个二楼就空了，给他们包了场。
    两人数十年未见，可以说的东西太多了，两个时辰，意犹未尽。
    忽然，秦启路眼睛瞪得直直的，看着窗外。
    “怎么了？”刘芝好奇地顺着他的视线，看到街上，一个绝美的仙子，牵着匹凡马，款款慢行。
    修仙者如果不刻意掩盖气息的话，很容易跟凡人区分开。
    等级越高，越难混同。
    而且，修仙之人，常年吸收灵气，身体气质更是不同凡响，所以，远远走在街上的这位仙子，定是某个门派的弟子。
    “我们赵国哪个门牌有如此人物？”秦启路低声说。
    “看样子不是赵国的，难道也是游历天下的道友？”刘芝眼睛都不眨一下。
    两人都是中等宗门的弟子，门中都有极妍极丽的仙子，却没有像今天这样令人怦然心动。
    修仙者，修到一定程度后，容貌会长期稳定下来。
    但能把青春年少时的容貌留驻，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大多数人会以中年人的形象展示给众人，但到了金丹境界以上，特别是元婴期，几乎都是老者形象。
    他们感应到大街上这位牵马慢行的仙子，气息强大，不弱于金丹，面容却是幼龄一般，很难不注意。
    不料，他们凑在窗前肆意欣赏，这位仙子，忽然冷冷地朝酒肆投来漠然的一瞥。
    两人赶紧闭嘴。
    风止镇虽大，但对于金丹境者来说，如同透明。
    两人不敢乱说话，目光对视，眼睛里都溢出笑意。
    那仙子所泄露出的气息，非常强大，定然是金丹境界。
    凡人成亲，讲究门当户对。
    修仙者结交朋友，也不能相差太远。
    大家都是金丹，正是天造地设的好缘分！
    刘芝当即从酒肆的二楼窗户，一跃而下，来到仙子马前，恭敬地行了个礼，微笑道：
    “在下乃浊水宗刘芝，下山游历到此，偶遇道友，冒昧打扰，还望恕罪。”
    秦启路也随后下来，自我介绍一番。
    修仙者出世洒脱，当街拦路，强行自我介绍，倒也不算唐突。
    仙子面色沉郁，不苟言笑，还了一礼，轻声说道：“我乃南天散修姚雪菲，来中洲游历，已有一年了。”
    刘芝二人万分惊奇，居然是南天来的仙子。
    南天居然有如此人物！
    二人邀请姚雪菲共饮，姚雪菲没有拒绝，跟着上了二楼。
    陈夏离开南天一百多年，传来不利的消息，玉虚派的掌门陆辉，穿越小厄土，来到中洲。
    一百年过去，陆辉既没有回来，也没有音信。
    玉虚派掌门姚雪菲，也将掌门之位扔下，来到中洲。
    这一年来，走了许多地方，结交了许多朋友。
    拜访了许多门派，甚至还在文山门挂单一段时间，听到了许多消息。
    都是让她惊讶，难以置信的消息。
    她比陆辉多了个心眼，决口不提自己是玉虚派的人。
    其实她倒是想装成个中洲人，但对中洲所知有限，容易露馅。
    开始听到陈夏的故事，自然是震惊无比。
    在文山门，发现这个陈夏待了百年的门派，“陈夏”二字竟然成了禁忌，不由得伤感。
    那么多门派，那么多人，描述的陈夏都是大魔头，她不敢不信。
    陈夏大名鼎鼎，却已是修道上的陌生人，而且已死，只能遗憾放下。
    陆辉在中洲寂寂无名，无人认识，寻找不到。
    在辽阔的中洲，一个人不免孤单。
    从陈夏的故事中，她听到了“云霄圣地”的名号，十分向往，决定去探访一番。
    要加入门派，就加入最大的。
    一路来遇到不少主动前来搭讪的同道，她都会有礼貌地回应，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到中洲来，结识同道，本就是目的之一。
    姚雪菲本是大富之家出身，在赵国市井所见，并没有令她眼前一亮的物件，只是这人间烟火气，让她十分喜悦。
    秦启路、刘芝二位金丹修士，样貌虽是老者形象，但心态年轻，谈吐温文尔雅，聊天过程很愉快。
    酒后，相约次日同去附近的一个门派访问，顺便观赏景致。
    好景致都在仙门。
    姚雪菲同意，就在风止镇上，寻了个客栈，住了一晚。
    次日清晨，三人一起出城。
    秦、刘二人骑的是灵驹，放慢脚步，与姚雪菲并辔而行，如沐春风。
    走了十几里，忽然，身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只见一人骑着灵驹，风驰电掣一般，跑到近前，一眼瞥见他们三人，大喊道：“刘道友，救我！”
    “你是……清秋门的顾珰？”
    “哎呀，刘兄，有人要抢我宝物，你救我一救。”
    话音未落，后面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第728章 怯懦

    三匹灵驹，如飞一般冲到跟前。
    秦启路眉头顿时皱起，低声对刘芝说：“此时难办。”
    刘芝回头，吃惊地说：“你认识他们？”
    秦启路还没回答，追来的三人中为首的那位，却也认出了秦启路，哈哈大笑道：“秦道友，别来无恙啊。”
    言词似乎是故友相见，但语气充满了戏谑。
    摆明了毫无尊重。
    秦启路面色阴沉，不说话。
    刘芝见此情形，不敢大意，问顾珰怎么回事。
    “他们要抢我的东西。”顾珰语焉不详，只重复这一句。
    刘芝虽认识顾珰，但要出头，也得先搞清楚情况。
    何况追来的三人，修为都不弱，动手的话，能不能打得赢都还两说。
    值不值得为了一点头之交出一身汗呢？
    若是私人仇怨，实在犯不着。
    “三位面生，恕我眼拙，不认识诸位。”刘芝朝为首那人拱手，客气却又严厉地说，“你们与清秋门的顾珰，有何仇怨？”
    追来的三人，到现在为止，还高高坐在灵驹上，分明不将众人放在眼里。
    刘芝却没有马上生气，还是先讲道理为好。
    “这不是你的事情，最好不要管。”左边那人冷漠地回答。
    刘芝说这话，本是想给大家一个台阶。
    如果是私人仇怨，可以尝试劝和，不管成不成，总比动手好。
    然而，这人一开口就是威胁，再说下去，就自取其辱了。
    刘芝愤然道：“顾珰是清秋门的弟子，你们若是有矛盾，可以去清秋门求取公道，三个人追打一人，算什么本事！”
    右边那人大笑起来，指着刘芝的鼻子说：“你是不是耳聋，他都说了，是我们要抢他的丹药，什么仇不仇的，老子压根就不认识他是哪根葱！”
    这一句话，将刘芝的脸给噎红了。
    本能地瞥了秦启路一眼，只见秦启路眼神游离，不敢看他。
    想起之前就提醒过“此事难办”，忙低声问：“这三人是谁？”
    “他们是白鹰会的人。”秦启路苦涩地说。
    刘芝的脸更加黑了。
    埋怨秦启路刚才不把话说完。
    也怪自己，要端着架子。
    又瞥了顾珰一眼，顾珰忙喊道：“刘兄，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们四个人，还能打不过他们三人？”
    刘芝脑子很清醒，瞥了一眼姚雪菲，心想，你丫的还想把仙子也卷进来？
    老子是去游山玩水的，没有好处的事情少做。
    他不吭声了，没想到姚雪菲听到“白鹰会”三字，顿时瞪大了眼睛。
    在文山门挂单时，虽然文山门的弟子不大愿意聊，还是听到了一些陈夏对文山门做的事。
    其中就包括杀死白鹰会的元婴大修丁蕴真。
    加上一路来，不时听到白鹰会的凶名，是一个公开的大型魔道门派。
    此时才第一次见到白鹰会的人。
    第一次见面的印象是影响最大的，这三人张牙舞爪，肆无忌惮，令白鹰会在姚雪菲心中的邪恶形象，夯实了。
    “你们为什么要抢他的丹药？”姚雪菲驱马上前，严厉地问。
    这一问，把白鹰会的三人给问懵了。
    “抢，还需要问为什么吗？”
    他们好像回到了自己小时候，被别的小孩子质问。
    “不是自己的东西，怎么能硬抢呢？”姚雪菲严厉地训斥。
    三人大眼瞪小眼。
    竟然不知如何回应。
    “这姑娘是很小的时候上了山，从来没出门见过人是吗？”
    “她说得好认真，我怎么莫名其妙想起我娘了？”
    “扯蛋，你五岁就进入白鹰会，你娘长什么样，是公是母都不知道。”
    “滚你的蛋，你娘才有可能是公的。”
    白鹰会为首的还能沉住气，左右二人，忍不住逗了一回嘴。
    总而言之，他们修道也上百年，对于孩童时才能听到的道理，居然有种新鲜感。
    为首的不耐烦地挥手，两人顿时闭嘴。
    “这位仙子，我看你气质惊艳，与此事无关，我不想当摧花辣手，你们最好退下。”
    刘芝轻轻拉了一下姚雪菲的衣袖，轻声说：“白鹰会不好惹，姑娘还是三思为好。”
    有机会置身事外，还是不动手的好。
    一边朝顾珰使眼色，意思是，你还不寻个机会跑快点！
    “几颗丹药而已，犯不着拼命。”白鹰会为首者见刘芝态度松动，面色缓和，轻描淡写地说。
    姚雪菲见他们咄咄逼人，定要拿走丹药，冷哼一声，将袖子一甩，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想告诉你。”为首者十分不耐烦。
    “哦，是吗？”姚雪菲把剑拔出来，“那你的墓碑上就只能空着了。”
    哗啦一声，猛戳一剑。
    胯下凡马根本承受不住金丹境界的力量，扑通一声跪下。
    姚雪菲趁势下马，连续攻击。
    顾珰大喜，挺剑上前，与姚雪菲并肩战斗。
    刘芝脸更黑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翩翩若仙，超尘脱俗的姚雪菲，居然一言不合就动手。
    这么莽的吗？
    他哪知道，姚雪菲出身富贵家庭，视钱财如粪土，但是看重尊严。
    打不打得过，打完就知道，从来没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我有理，我怕啥！
    “你们是公然与我白鹰会为敌了？”白鹰会的人哇哇大叫。
    姚雪菲沉着回应：“你是代表白鹰会来抢清秋门的弟子吗？”
    这个回答很巧妙。
    你要拿宗门势力来压，那我也拿宗门势力来压。
    不料，为首者大怒：“是又如何？改日我必剿灭清秋门！”
    白鹰会从来没干过灭人宗门的事，也不大可能因为几颗丹药的原因，大动干戈，这不过是场面上的话而已。
    但姚雪菲不懂，她以为是真的。
    “你们白鹰会如此猖狂，正道宗门管不了是吗？”
    怒发冲冠，下手更狠。
    白鹰会左右两人，冲上来，与姚雪菲当面对攻。
    “秦启路，这位姑娘是谁？”
    白鹰会为首者的特地点名秦启路。
    秦启路黑着脸，不肯吭声，但也没出手。
    刘芝见他不出手，也忍住不出。
    他不知道为首者什么实力，但清楚秦启路的实力。
    秦启路之前肯定吃过亏，选择沉默，自有其道理。
    “好，你们识相，这事就与你们无关了！”
    白鹰会为首者，恶狠狠加入战团，与姚雪菲跟顾珰杀做一团。

 第729章 抢丹药

    姚雪菲是金丹中境，修为比刘芝、秦启路高。
    但也没厉害到一打三的地步。
    顾珰见有人帮忙出手，振奋精神，跟在后面厮杀。
    刘、顾二人，愣在一旁，不敢出手，让姚雪菲大跌眼镜。
    如果四个人一起上，至少能相持一阵。
    “这个女子太莽撞了，我警告你，咱们可不会因为你是女人，就会手下留情。”为首者纳闷地说。
    本意是最后给姚雪菲一个机会，让她主动退却。
    但姚雪菲的字典里压根就没有退缩一词。
    她在玉虚派修行了二百多年，一次山都没下过，没有与人争斗的经验，凭着一腔热血，要坚守正义。
    白鹰会是魔道宗门，中洲怎么会允许这样的宗门公开活动呢？
    她还没搞清楚，白鹰会能招摇过市，是实力博弈的结果，并非正道宗门姑息的原因。
    来到中洲一年，都没跟人动手，今天是第一次。
    莽，就是莽。
    打了再说，不要去想结果如何。
    结果就被打得落花流水。
    顾珰被一脚踢飞，姚雪菲陷入三人的围攻。
    此时才明白，为什么秦启路面色青黑，却不敢出手。
    为什么刘芝废话连篇，最终却袖手旁观。
    姚雪菲落在下风，苦苦抵抗，白鹰会的人没出全力，似乎很享受她左摇右摆，如春风拂绿柳一样。
    打了一阵，白鹰会为首者好像下定了决心似的，一脚将姚雪菲踹到。
    姚雪菲宝剑脱手，鼻尖三寸外，闪着一把宝剑的刃光。
    “行了，别打了，老夫不想开杀戒，留你们一命。”为首者冷漠地瞪着大眼说。
    “嘻嘻，你莫不是有怜香惜玉的想法？”
    他的两个同伴没打算放过，居然开始嘲讽。
    “要不把她抓回去，给你当个道侣？”
    为首者的目光游移，明知这事不可能，却没有出言反驳。
    刘芝喝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不要做得太过分了！”
    秦启路拱手道：“你们仗着修为高，欺负我们也就算了，不要引起公愤。”
    为首者看都不看他们两个，朝自己的同伴使了个眼色，那人轻蔑地走到顾珰面前，伸出手，鄙夷地笑着。
    “不能给！”躺在地上的姚雪菲大喝一声。
    顾珰叹了口气，拿出药瓶，非常肉疼地递上。
    不料，躺在地上的姚雪菲，眼疾手快，趁为首者心猿意马，疏于防备，竟然一咕噜爬起，将顾珰手中的药瓶抢去。
    然后摆开防守架势，拿出备用的宝剑，怒目而视。
    为首者傻了。
    这女的懂不懂规矩？
    哗啦一下，三人将她围在当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空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呼啸声。
    一个身影忽然出现在面前。
    是个修为深厚的老者，威严地扫视白鹰会三人一眼，沉声说：“别打她，让她走！”
    “凭什么？你也想插手？”为首者怒斥。
    来者手心一晃，显出一块令牌。
    白鹰会为首者面色大变，吃惊地说：“你，你是……你要命令我们放弃吗？”
    “是的，别动她，走！”
    为首者愤愤地嚷道：“你又不是我们分坛的，管得了我吗？”
    老者冷哼一声：“我错了，我不该出示令牌的。”
    为首者面色煞白，这句话的杀伤力，可比令牌大。
    来的这位老者，气息浑厚无比，碾压在场所有人，出示令牌的目的当然是要自己听令，如果不出示……
    杀了你也不知道是谁，对？
    为首者对自己的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撤了包围，跨上灵驹，慌忙逃走。
    白鹰会的阶级制度十分严格。
    上位者对下位者有生杀与夺的权利。
    “难道他看上了那位女修？”
    “别瞎扯，也许是有别的任务，算了，不要去问。”
    三人害怕那位白鹰会高级弟子追来，很快就不见踪影了。
    姚雪菲好奇地看着救了自己的老者，皱着眉，谨慎地问：“你刚才给他们出示的令牌，是什么意思？”
    还是刘芝有见识，冷冷地说：“说明他是白鹰会地位更高的人。”
    你也是白鹰会的人？
    姚雪菲万分惊讶，原本还想表示感谢，忽然说不出口。
    她陷入了沉默，她的感谢，由顾珰说了。
    “多谢前辈出手相助。”
    有人帮自己保住丹药，不管对方是谁，感谢是不能少的。
    刘芝与秦启路，面部表情很拧巴。
    他们知道来的这个老者，修为比他们高得多，不能得罪，但又想在魔道宗门白鹰会的弟子面前，保持正道宗门的矜持。
    “此时与我们无关，我们就是偶然路过。”刘芝说。
    秦启路默契地说：“我们就是看了个热闹，丹药也好，打架也好，都跟我们无关。”
    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意思是，你老人家帮的不是我，不要跟我们讨要感谢，就当我们是空气好了。
    白鹰会的高手微微一笑，也不回应。
    顾珰瞥了二人一眼，也不说什么。
    朝姚雪菲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清秋门弟子顾珰，多谢姑娘，不知姑娘是哪个门派的高手，如何称呼？”
    姚雪菲朱唇轻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不值一提。我叫姚雪菲，乃是南天人士，小门小派，顾道友应该没听过，不提也罢。”
    白鹰会高手眼神闪烁了一下。
    顾珰深鞠一躬：“多谢姚道友。”
    “要不是你，我的丹药就被他们夺去了，现在，你看……”
    顾珰极有礼貌，令人难以拒绝。
    姚雪菲摊开手，正要将药瓶还给顾珰，白鹰会高手猛喝一声：“不要给他！”
    众人愣住。
    “为什么？这是我的？”顾珰急忙喊道。
    白鹰会高手嘴角带着讥讽说道：“当你主动将丹药奉上，药瓶离手，丹药就不是你的了。这位姚雪菲姑娘不是从你手里抢来的，为什么要给你？”
    啊！
    顾珰张大了嘴。
    这，这这……
    眼睛一转，转到刘芝跟秦启路身上。
    二位刚才就没出手，现在更是不会开口，真就是两个看热闹的路人。
    姚雪菲瞥了顾珰一眼，冷冷地把药瓶收走。
    顾珰急了，可怜巴巴地说：“我费了好大的劲，才炼制的这一炉丹药，姑娘好人做到底，还给我？”
    姚雪菲别过头去。
    “这位前辈说的对，我最讨厌你这种怂货，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都不值得出手。”

 第730章 仙子之纯

    顾珰惊骇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绝美的仙子，刚才还奋不顾身出手帮自己，如今的眼神却如此冷漠。
    “姚姑娘，你，你别听这个白鹰会的前辈说的……”顾珰几乎要哭出来。
    姚雪菲冷漠地摇头：“你确实没资格拥有这些丹药，就算给你的一个教训。”
    “教训啥啊，我又打不过他们，他们是三个人！”顾珰的脸都拉到下巴上了。
    “若是我，宁愿死，玉石俱焚，也不给他。”姚雪菲轻轻地说了一句，不再理会，骑上自己的凡马，顺着大路就往前走。
    看都没看刘芝、秦启路一眼，也没跟白鹰会的高手搭话，
    顾珰无言以对，也不敢拦她，因为打不过。
    姚雪菲也没有策马扬鞭，任由凡马慢腾腾地往前挪，就在刘、秦、顾三人面前，款款而行。
    三人呆若木鸡，脸上火辣辣的疼。
    马蹄声，犹如抽在脸上的鞭子声。
    白鹰会高手呵呵笑道：“这女子嫉恶如仇，侠肝义胆，但做事鲁莽了点，不考虑后果，真是令人担心啊。”
    姚雪菲仿佛没听到，坐在马上，端正庄严，目视前方，一副娴静的样子。
    “不过，她明辨事理，七窍玲珑，做事果决，定然能逢凶化吉。”
    马儿的铃铛声越来越小，姚雪菲的身影消失在远处，顾珰面如死灰。
    他最终还是失去了拼死保护的丹药。
    拼死不彻底，所以彻底失败。
    刘芝跟秦启路十分无趣，昨天两人相遇，还大言不惭，要斩妖除魔。
    谁能想到，一出门，就遇到大魔呢？
    自己不过是区区金丹境界而已，应该对付的是筑基的坏人，而不是更强的魔道啊！
    三人忽然发现，那位白鹰会的高手，不知什么时候也不见了。
    唉——我的丹药……
    顾珰悲愤地喊起来，心如刀割。
    三人落寞地站在原地，互相看谁都不顺眼。
    “顾兄，你只是失去丹药，偷着乐。”秦启路冷漠地说。
    刘芝猛然想起，这秦启路认识前面三位盗贼，忙询问来历。
    秦启路苦涩地说：“刚才那三位白鹰会的混蛋，为首的叫夏二月，是白鹰会的一位金丹中境的强者，我以前被他抢过东西。”
    人走了之后，才敢说这话。
    闭关五十年，终于修到金丹境，不但报不了仇，还结了新的怨。
    虽然今天并不是冲自己来的，但夏二月看向自己时，那轻蔑的眼神，比抢了自己还痛。
    刘芝很好奇，二月不是春天吗？
    顾珰一愣，哭笑不得：“应该是那混蛋姓夏，他老爹是个泥腿子，儿子二月出生，那就叫二月！不是夏天的二月！你纠结这个干什么？”
    秦启路也很无语，不想扯这些没意思的闲篇。
    “后面来的那个高手，我也认识。”秦启路无力地说，“他叫聂子钧，在白鹰会十分低调，没什么恶行，算是个好人了。”
    “哦，他是什么修为啊？”顾珰问。
    “元婴境界。”
    一阵微风吹过，寂寂无声。
    三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同时也忽然轻松了许多。
    原来如此！
    刘芝深感庆幸，相信了秦启路，没有贸然动手。
    顾珰也觉得自己死里逃生，只是丢了一瓶丹药，损失虽然巨大，再大还能大过命么？
    只能将一切归因于运气不好。
    “刘兄，我想回门派，不想在外面瞎逛了。”秦启路忽然对刘芝说。
    刘芝也没脸继续相伴。
    两个弱者，凑一起有啥意思！
    “也好，我游历了一阵子，够够的了……那就告辞。”
    两人都没有去找个地方痛饮一番，然后分别的想法。
    都视对方为废物，扭头就走。
    顾珰只能垂头丧气，从另一条路走了。
    ……
    聂子钧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斥退夏二月，把姚雪菲给救了呢？
    纯粹是意外。
    顾珰被夏二月三人追的时候，就惊动了他。
    看出是白鹰会的弟子在追逐别人，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偷偷跟了上来。
    顾珰求刘芝等人救助，与夏二月之间的对话，他全听在耳朵里，并不打算管这事。
    争抢丹药这种事，别说白鹰会，就是正道宗门弟子之间，也很寻常。
    丹药乃天道力量凝聚，有能者得之，无能者失之。
    让他意外的是姚雪菲。
    当然不是姚雪菲那超尘脱俗的美貌让人心动，修到如今的程度，早就没有寻个道侣的心思。
    他没想到姚雪菲做事如此果决，没有好好分析情况，就敢出手。
    难道她没看出刘、秦二人的犹豫不决？
    难道她没感应到夏二月的强大气息？
    并且质疑夏二月时，问的那几个问题，假如不是有意拖延时间，纯粹就是废话啊。
    聂子钧好像看到了久已不见的一种纯净气质。
    随后看到姚雪菲出手，修为不甚高，却十分坚决，称得上狠辣，与其纯净的气质一点也不像。
    他不禁陷入沉思，似乎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心智还未受到污染，快意恩仇，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毫无挂碍。
    本能地就有种冲动，想保护住姚雪菲的这种纯粹。
    因此，当夏二月想痛下杀手时，他不得不出现。
    将夏二月呵斥走后，本以为姚雪菲会表达感谢，不料，当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是白鹰会的人后，却是不屑。
    当然，从姚雪菲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到任何表情。
    不感谢，就是不屑。
    眼神中对自己也丝毫没有畏惧。
    老夫是元婴啊，她难道看不出来吗？她不怕死吗？
    这种被无视的感觉真令人难受。
    后面，姚雪菲当机立断扣住顾珰的丹药，却没有人会觉得是贪图丹药，给人一种光明磊落的感觉。
    接着无惧无畏，就在他们面前款步慢行，以一种奇怪的气势，震慑住了所有人。
    这就很离谱。
    聂子钧靠自己元婴境界的气息，才能震住众人。
    姚雪菲，却靠气质震住所有人。
    那是真正的修仙弟子所该有的纯正气质。
    “没想到她也是南天人士。”
    聂子钧心中不由得感叹。
    由于姚雪菲很小心，从不说自己是玉虚派的人，聂子钧哪知道，自己意外地救了陈夏的同门。
    “南天那种灵气稀薄的地方，又出了好货！此女志虑单纯，道心定然坚定无比。”
    “正好我也要去看看另一个南天人士，这家伙也是个好货。不知那家伙，都一百多年了，到底想不想出来？”

 第731章 圣地不接收你

    姚雪菲在中洲走了整整十年。
    骑一匹凡马，一路饱览河山。
    这是她这辈子，离家最久的一次，就如鹰飞长空，鱼游大海，说不尽的自由自在。
    只要遇到个修仙宗门，就会进去拜访，挂单几天，交流修道的心得，顺便蹭一下品级不同的地脉灵气。
    中洲就是好，最次的地脉灵气，都比南天好。
    有不少宗门见她修得超尘脱俗，修为又是金丹中境，都发出入门邀请，但她都拒绝了。
    既然中洲最强的宗门是云霄圣地，有最高的十阶灵脉，自然得去最强的门派看看。
    “南天散修姚雪菲”竟然有了一些名气，在不少宗门弟子口中传诵。
    这其中，仙子姿容起了较大的作用。
    这天，来到一个小小的客栈，进去吃饭休息。
    客栈虽小，却有三四拨人，一看装束都是修仙者。
    看来此地在交通要道上，来往的仙门弟子很多。
    客栈内只剩一张桌子，姚雪菲坐了过去，凡人伙计殷勤地上前伺候。
    凡人伙计对仙子到来十分热情，但却少了点惊诧，可见其也算是见多识广。
    其他桌子上的修仙者，看到姚雪菲进来，却没有马上过来搭讪，让她有些意外。
    “这位小哥，你知道这里离云霄圣地还有多远吗？”姚雪菲轻声询问伙计。
    “顺着大路，前面三百里，就是云霄圣地了。”伙计十分热情地说。
    “哦，你去过圣地吗？能不能跟我说说。”
    伙计忙摆手：“仙子说笑了，我们是凡夫俗子，哪能进入圣地。只是因为靠近圣地，天天能见到仙家往来，所以才知道这些罢了。”
    伙计告诉她，这个村子，就是离圣地最近的村子了，再往前，就没有凡人村落了。
    从凡人伙计这里听不到更多消息。
    那些同在客栈休息的修仙者，似乎比外面的人更矜持，不来搭讪，姚雪菲自然也不会主动去搭讪别人。
    简单吃完东西，就离开客栈。
    伙计劝她留宿一晚，姚雪菲只想早点到圣地。
    走到傍晚时分，前面两位修仙弟子走过来，从气息上看，顶多就是筑基境，拦住姚雪菲，客气地询问：“敢问这位道友，要去哪里？”
    姚雪菲已经习惯了被各宗门弟子搭讪，见他们态度和蔼，也不歧视他们修为低，没有避讳，直接回答：“我要去云霄圣地。”
    两位筑基弟子面色一变，急问：“哦，你去圣地做什么？”
    这个语气令人很不爽。
    姚雪菲面无表情地回答：“去拜访一下。”
    筑基弟子之一冷冷地说：“不好意思，如果你没有其他宗门大修的推荐信，恐怕不能进去。”
    第二个人接着说：“我们是圣地派出来巡视的弟子，这算是正式告知你了，你请回。”
    说完，两人胸膛一挺，双手一拱，做出此路不通的动作。
    “哦，我以前听说，云霄圣地乃天下的圣地，欢迎各宗门的弟子前来修行。”姚雪菲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以前。”
    “现在为什么不行？”
    筑基弟子一困惑地反问：“你难道不知道原因吗？”
    “我乃南天人士，不甚了了。”
    筑基弟子二耐心回答：“一百多年前，发生过魔道重生弟子，妄图混入圣地的事情，所以管得严了。”
    筑基弟子一冷冷地解释：“那都是在我入门之前的事，反正规定如此，你不必问那么多，请回。”
    姚雪菲当然知道原因，这一路来，都听腻了。
    心中暗叹，陈夏一百多年前闯的祸，影响到今天。
    “二位道友，要怎么样的大修，才能给我写个推荐信？”
    “起码得接近化神境界才行。”
    姚雪菲冷哼一声：“这样的规定很不合理？我乃南天人士，在我们南天，别说化神，来个元婴就能一统南天了。”
    “我在中洲没有根基，去哪里求得到化神境界的人，给我写推荐信？”
    筑基弟子一冷冷地说：“这不是我们能讨论的问题，你没有大修的推荐，不能进圣地。”
    姚雪菲不善言辞，三句话就谈崩了。
    她也不会巧妙地利用仙子的柔软形象，博取同情。
    听到二位如此坚决的语气，不想啰嗦，心中冷笑，如果现在面对的是个元婴大修，或许没办法，两个筑基，就能将我打发走么？
    “二位，如果我执意要进去，你们要强行拦截吗？”
    两位筑基弟子，身子向后大退三步，拔出宝剑，怒视姚雪菲。
    “这里是云霄圣地，你不要乱来！”
    “我看你修为很高，在南天修到如此程度不易，不要枉费卿卿性命。”
    姚雪菲凤眼一挑，嗤的一声：“怎么，你们还要杀我不成？”
    身子一抖，一股强大的气息不受控制地释放出来。
    两位弟子心中暗惊，不好，此人的修为，不知是金丹几层，真要动手，自己是会吃亏的。
    姚雪菲收敛气息，继续骑在凡马上，轻轻一抖缰绳，从二人中间穿过。
    二位筑基弟子始终不敢动手，冲她的背影喊：“你就算走过去，也不会允许你进去的。”
    姚雪菲头也不回。
    “我就去看看，不劳费心。”
    两位筑基弟子心中十分愤怒，但也无可奈何，谁人自己修为低呢。
    云霄圣地给他们的任务是巡逻，仗着圣地的威名，可以吓退任何人。
    “不要担心，她也不过是金丹境，能收拾她的人多了去了。”
    两人互相安慰，迅速将此事抛开。
    姚雪菲走了一百里路，遇到了一位从圣地往外走的弟子。
    气息十分强大，拦住她，厉声呵斥：“你是何人，来此何干？”
    姚雪菲平和地回答，要去云霄圣地看看。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番，问道：“可有大宗门的推荐信物？”
    见他气息强大，姚雪菲恭敬地说：“晚辈叫姚雪菲，是南天散修，不认识中洲的大修，没有推荐信物。”
    “没有推荐信？那你来此地做什么？回去！”
    姚雪菲不忿，与他讲理：“十阶灵脉乃天下修士共有，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呢？”
    那人的脸顿时黑了。
    “少啰嗦，你请回。”
    姚雪菲微微一笑，也不搭话，跳下凡马，撒腿就往圣地方向跑。

 第732章 圣地不是跟你讨论规则的地方

    “大胆狂徒，敢在云霄圣地肆意妄为！”
    那位弟子怒火冲天，飞身追去。
    “你要是再不停下，我就将你当魔道入侵，就地消灭了。”那弟子在后面大喊。
    姚雪菲充耳不闻，也不辩解，只顾着低头狂奔。
    两人的修为差不多，一直追了一百里，竟然也没拦住。
    忽然，迎面而来一股强大的气息。
    “站住，不准乱闯！”
    一道剑气在前面暴起，姚雪菲的脚步戛然而止，这才看到前面有一位大修，手执宝剑，怒目圆睁。
    身后追逐的弟子，猛地站住，封住姚雪菲的退路，喊道：“汤师叔，此人没有大修介绍信，硬闯圣地。”
    来人正是汤秋。
    目光犀利，往姚雪菲身上一扫，顿时如坠冰窟。
    姚雪菲在中洲这一路上，结交过元婴大修，那些人都不会如此无礼，以威压震慑。
    “这里，还不算云霄圣地的地盘？”
    汤秋一愣，这话还没毛病。
    不过，这种钻牛角尖的问题，岂能难倒一位元婴大修。
    “按照传统地界，此地确实在圣地之外。但是，圣地早就下令，圣地之外三百里内，不准生民居住繁衍，所以，也算是我们的势力范围。”
    姚雪菲质疑道：“这里毫无灵气，你们要那么大的地盘做什么？”
    由于她天生不会笑，不管说什么话，都显得冷冰冰。
    好在她外貌过于美丽，令这种冷若冰霜的态度，又显得合理。
    所谓的冷艳，此之谓也。
    到底是冷淡无礼，还是冷艳高傲，取决于男子对她的印象。
    汤秋心如止水，不可能有怜香惜玉的无用感情，所以不会觉得这种冷艳别有风韵，只会觉得是轻蔑。
    由此，汤秋的表情瞬间霜冻起来，哼了一声：“云霄圣地要多大的地盘，还需跟你商量吗？”
    两人都不善外交辞令，三句话不到就要谈崩。
    姚雪菲没发觉气氛严重不对，皱着眉说：“凭什么我就不能进去修炼？上古时代，圣地与天下仙门的约定，难道不作数么？”
    “圣地并没有拒绝天下仙门弟子，只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能进去的！”汤秋以训斥的口吻说，“除非有大修的担保，否则谁也不能进来。”
    “可笑，圣地之外的化神大修，自己都没能享受十阶灵脉，为什么会介绍他人来此？他自己来不好吗？”
    汤秋不耐烦地解释：“十阶灵脉，对化神境界也是鸡肋，要来何用！只有年轻的后起之秀，才值得培养。”
    姚雪菲朗声说：“我是南天人士，在中洲没有根基，你让我去哪里找化神给我写个推荐信？这对我们南天十分不公平。难道，我们南天就不算人吗？”
    身后那位金丹弟子大笑起来：“荒唐，谁跟你讨论公平不公平了？这里是云霄圣地，掌门发出旨意，还需要跟你商量？”
    汤秋惊讶不已，南天人士？
    从南天来到中洲，已很不易，居然来到这里！
    他莫名想起了另一个南天人士，心中泛起波澜。
    经过一百年的休养生息，修为更上一层楼，不会再因为那个人，而情绪激动，影响修为。
    但还是忍不住产生丝丝涟漪。
    心中暗想：“上次，那个南天人士，就是我亲自带进云霄圣地的！”
    再抬眼审视姚雪菲，突然生出一种厌恶的心情。
    正要开口，驱赶姚雪菲，心中莫名地狂跳了一下。
    “不行，我赶她走，是因为圣地的规矩，而不是因为她是……南天人士。”
    “事情都过了一百年，那位陈夏，早就死了，我却依然耿耿于怀。”
    “掌门说的对，我与吴忠桂长老，都是心性问题，导致修炼遇到极大困难。”
    心里正犯嘀咕，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无比强大的气息。
    汤秋猛地转过身去，拱手道：“吴长老，你也来了。”
    前面铺天盖地的气息迎面冲来，姚雪菲感到自己喘不过气，膝盖变软，似乎要跪下。
    一道身影如鬼魅一般，毫无征兆出现在面前。
    头发蓬乱，神情有点呆滞。
    姚雪菲自然不知道，这位就是因为被陈夏打败，导致心魔难消，难以突破化神的吴忠桂。
    如今陷入迷惘状态，不知要多久，才能走得出来。
    她在路上听到过陈夏的许多故事，其实有黄龙镇那一段，只是乍见到正主时，不能联系到一起。
    “你们在干什么？她是谁？”吴忠桂质问汤秋。
    “她没有大修的推荐，却想来云霄圣地。”汤秋恭敬地回答。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赶走便是。”
    “是。”
    好死不死，那个追姚雪菲的金丹弟子，见到自己家两位元婴大佬，腰板挺得笔直，得意地说：“你这个南天来的，不懂道理，还是乖乖地走，真要动手，你可没脸看。”
    什么？南天来的？
    吴忠桂眼眉一跳。
    这个词勾起了他的久远的回忆，莫名就脱口而出：“既然你是南天来的，那你听说过玉虚派吗？”
    姚雪菲愣了，以为吴忠桂有特别的手段，能察古往今来，知天上地下，不敢隐瞒，老实承认：“我就是玉虚派的掌门。”
    这是她进入中洲后，第一次说出这个事情。
    啊？
    吴忠桂好像被电了一下。
    汤秋吃惊地问：“那你认识陈夏咯？”
    “我们同一年加入玉虚派。”姚雪菲如实回答。
    她其实看到了吴忠桂应激似的变黑的脸，本该补充一句“我跟他不熟”之类的话，却说不出口。
    吴忠桂原地蹦起来，好像马上就要上手，给姚雪菲砍一剑。
    “吴长老，吴长老。”
    汤秋急忙上前，握住吴忠桂的手。
    这个举动让姚雪菲感到危险，忙解释说：“陈夏二百多年前就离开玉虚派，我再也没见过他。”
    这话隐隐跟陈夏划清界限。
    吴忠桂被汤秋按住，冷冷地问：“你怕我打死她么？”
    “哎呀，我怕你控制不住……”
    汤秋不敢把话说出来。
    打死姚雪菲算个什么事，他是担心吴忠桂控制不住心魔。
    “那个人已不存于世间，你不应该一听到跟他有关的事情，就陷入暴怒。”汤秋苦涩地劝说。
    啊……
    吴忠桂眼神清澈了些，汤秋也缓缓把手放开。
    回头瞥了姚雪菲一眼，心里说，你刚才差点就死了。
    你死不死不要紧，不要害了我们一位元婴大圆满的长老！

 第733章 吴忠桂的心结

    “此女虽是南天来的，并且与那人是同门，但她并不是那个人。”汤秋眼睛紧盯着吴忠桂，试图控制吴忠桂的心神。
    “打死她，无助于解决你的心魔，反而可能会加重，因为，你随后肯定会后悔，内心更加不安。”
    其实，汤秋自己对姚雪菲的印象就很不好，但能做到不受困扰。
    吴忠桂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颤抖地说：“你教训得对。”
    汤秋双手乱晃，不是教训，哪敢教训长老……
    “掌门的意思也跟你说的一样。”吴忠桂眼神清澈，出奇地冷静，“他要我直面自己的一切，包括失败。”
    眼睛转向姚雪菲，瞪得姚雪菲浑身不自在，突然说：“你是你，他是他，即使你们是同门，但你身上气质纯正，不该代人承受我的厌弃怒火。”
    脸转到别处，那股憎恨的压力骤消。
    “不行，我怒火消不了，你还是离开。”
    汤秋冷着脸对姚雪菲说：“云霄圣地不会接待你，赶紧走。”
    面对两位元婴境的大修，姚雪菲毫无惧色，沉着说道：
    “二位前辈不准我进入圣地，一个是说圣地有规矩，我不符合规矩，另一个却是因为讨厌南天玉虚派。”
    “也就是说，我能不能进去，纯粹看是谁拦我，根本就是随性而为，对？这却无法令人信服。”
    汤秋不耐烦喝道：“我说了，想进入圣地修炼，必须有其他大宗门的大修推荐，否则一律不接收。”
    “你的意思是，只有这个原因，而不是因为某个长老个人的喜好？”
    汤秋瞥了吴忠桂一眼，冷笑点头。
    “那好，我却要与前辈说一说，这个规矩，晚辈并不认同。”姚雪菲眼睛闪啊闪的，“凭什么？难道我不是正道宗门弟子吗？”
    身后拦阻的那位金丹弟子抢着说：“这是掌门下的令，谁跟你争论！”
    姚雪菲回头瞪了那弟子一眼，大声说：“那好，我要见你们掌门，当面理论，为什么要随便找个借口，提高入门要求，拒绝与天下同道分享十阶灵脉？”
    那金丹弟子吃惊地说：“疯了，你何德何能，见我们掌门？”
    “云霄圣地，乃天下第一大宗门，掌门法力无边，做事自有道理，但是，难道不敢与人辩论的吗？”
    “总不会是任性妄为，我们还要遵守，只是因为惧怕你修为高，实力强，就不讲道理了吗？”
    姚雪菲冰冷的气质，说出这些大逆不道的话，让圣地的三位弟子都惊呆了。
    “你找死是？”金丹弟子怒极，抬手就是一剑。
    他在百里之外就没拦住姚雪菲，放进来胡说八道，自觉犯了大错，必须亲手教训这个狂妄的外派弟子，不能解除自己的罪孽。
    姚雪菲灵巧地闪避，却没有还手。
    若是动手的话，实力比这个金丹弟子高，自然不会吃亏。
    但现场还有两位元婴，动手没意义。
    就这样，当着两个元婴的面，两位金丹，玩起捉迷藏的游戏，那位金丹弟子肆无忌惮地用剑气轰击，姚雪菲则轻松自如地闪躲。
    “住手！”
    汤秋循声看去，竟然是吴忠桂喊的。
    那位金丹弟子赶紧罢手。
    姚雪菲有点意外，静静站着，好奇地注视吴忠桂。
    “掌门说的对，我应该直面我的问题。”吴忠桂苦涩地对汤秋说，“仅仅是听到玉虚派三字，就让我失魂落魄，实在不应该。”
    仰头长叹。
    “那家伙虽然下落不明，但被宗主的力量侵蚀，他肯定不存在了。”
    “即使现在躲在哪里，也不过是一具失去自己意志的傀儡怪物罢了，迟早会被人杀掉，成为血丹。”
    眼睛忽然清澈起来。
    对姚雪菲说：“你可以进云霄圣地。”
    这个转变，连汤秋都惊呆了。
    为什么？
    “她是陈夏的同门，赶她走很容易，但直面她很难。”吴忠桂解释说，“就让她进来，待几天，再心平气和送她出去，或许对我的心结，有解脱的作用。”
    走到姚雪菲面前，上下打量她。
    眼神显得平和，与之前的嫌弃厌恶很不一样。
    “姑娘，刚才我看你，觉得面目可憎。”
    姚雪菲淡淡地说：“那是因为你受自己的情绪左右罢了。”
    吴忠桂没有反对，嘴角一歪，竟然笑了：“你说的对，我现在也对你喜欢不起来。”
    “我与前辈素不相识，萍水相逢而已，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姚雪菲也是直来直去，“就如我，觉得前辈精神萎靡，也是难言尊敬。”
    “住口！”汤秋大喝。
    哈哈，没想到吴忠桂大笑起来，朝汤秋挥挥手：“闲谈而已，你别吓到她了。我忽然感觉，她说的话挺有意思，我……很多年，没听到过如此刺耳的话。”
    低下头，陷入沉思。
    云霄圣地的小长老，离大长老级别，就差一步，谁敢当面说不敬的话？
    背后也不敢哪！
    难怪当初被陈夏打败，又被黄龙镇那些破落低修奚落，导致情绪大变，难以接受现实。
    即使后来陈夏被逼得入魔，肯定死透，心里这个结却解决不了，导致难以突破化神。
    “你对我还有什么看法，不妨说说。”
    姚雪菲摇头道：“我与前辈认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刚才所说，不过是初见的印象。若是前辈允许我在圣地修炼，大家多多接触，或许我对前辈有更好的印象。”
    这话有理有据，吴忠桂听得很受用，竟然点头称是。
    “好，我允许你进来，但是要接受驱魔阵的鉴定。”
    伸手往前一摆，做出邀请动作：请。
    汤秋感觉做梦一样，吴忠桂长老什么时候如此和蔼可亲过？
    想到这是长老直面自己的弱点，有可能战胜心结，急忙伸出手，替姚雪菲牵过马来，招呼那位金丹弟子：
    “这匹凡马，你带去那边放养，到时候她要走了，再牵回来。”
    那位金丹弟子早已惊得目瞪口呆。
    我辛苦追赶这位强闯云霄圣地的无礼外派弟子，到头来，还要我替她放马？
    元婴大修弟子吩咐，怎敢不从，苦着脸将马缰揽在手，吴忠桂带着姚雪菲，朝圣地入口飞奔而去。

 第734章 沉睡二百年

    姚雪菲终于来到了云霄圣地。
    从远处看，山峦树林，似乎没啥区别，走近了才知道，什么叫灵气充沛之地。
    十阶灵脉，除了圣地内的弟子享用，散逸到圣地边缘的灵气，就不弱于玉虚派的灵穴。
    各种奇珍异草，当真是洞天福地景象。
    吴忠桂引着姚雪菲来到驱魔阵。
    这一幕，汤秋打死都忘不了。
    当初，陈夏旁若无人似的，走入阵法中，被阵法鉴定出是重生之人，陈夏还茫然无知。
    今日的情形，竟如此相似。
    姚雪菲丝毫没有迟疑，大大方方站在驱魔阵中，而且还自在随意地，原地转了一圈。
    衣袂飘飘，如同真仙。
    驱魔阵法没有任何反应。
    吴忠桂跟汤秋，脸上都显出迷离的神色，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点失望，难以言表。
    “前辈要怎么鉴定，开始。”姚雪菲催促道。
    吴忠桂与汤秋对视一眼，叹了口气：“她确实没有问题。”
    驱魔阵法没反应，证明这是个纯粹的人。
    汤秋也不禁感慨道：“玉虚派是南天的正道宗门，没有被陈夏那厮污染，也算是一件幸事。”
    姚雪菲听他们三句不离陈夏，轻轻咬了咬嘴唇，问道：“可以开始了吗？”
    “鉴定已经结束了。”汤秋回应。
    “啊？这都没反应啊。”
    “没问题就不需要反应，整天反应，不是打扰人吗？”汤秋的心情很复杂，说不上喜悦。
    转头看着吴忠桂。
    “既然答应了，就安排她在此修炼。”吴忠桂金口玉言，当然算数。
    汤秋只好对姚雪菲说：“按照惯例，你就先在圣地待一年，一年后能不能继续留下，到时再评估。”
    姚雪菲嘴角一翘，似乎是笑，但实在算不上是个笑容。
    ……
    姚雪菲给自己争取到了一年的修炼机会，被分配到一处四阶灵穴。
    云霄圣地以十阶灵脉为核心，延伸出无数的灵穴，逐次递减。
    这些灵穴就由各弟子，按自身等级，匹配修炼。
    既不会不足，也不会浪费。
    一处灵脉生出无数灵穴，位置都不大远，远远看去，整座山上，都是修炼弟子。
    姚雪菲在灵穴上坐下，一运功，顿时不住惊叹，整个南天都找不到这样的好灵脉，修炼效果当真无与伦比。
    四阶灵穴就如此充盈，十阶，难以想像。
    以她金丹境界的修为，四阶足矣。
    心中更是不忿，太不公平了，仅仅是出生地点的不同，人生机遇就天差地别。
    但这确实不是云霄圣地的错，总不能让人家跑到南天去招收弟子。
    三个月后，在她修炼时，忽然有一位仙子飞临，踏空高悬于灵脉上面，审视众人。
    有人提醒她，来的这位，是云霄圣地的一位化神女修，名字叫苏心飏。
    苏心飏素来高傲，样貌极美，年轻时的样貌驻留到今天，也是十分罕见。
    她的师姐师妹，最多撑到元婴时期，就失去年轻时容颜。
    由此可见其修仙资质有多高。
    姚雪菲发现，苏心飏一直凝视于她。
    好奇地对视一眼，苏心飏微微一笑：“你的资质极佳，留下来，入我门下。”
    说完这句话，飘然飞走。
    灵脉上顿时一片呱噪，许多人暂停修炼，纷纷恭贺姚雪菲。
    “苏长老不大收亲传弟子，你一个外派来的，只待了三个月，就被她看上，当真的天大机缘。”
    姚雪菲有点懵，不知所措。
    到了傍晚，就有执事前来，请她去苏心飏的道场，给化神长老当亲传弟子去了。
    这当然是意外之喜，求之不得。
    有这样的机缘，汤秋也无话可说，只能羡慕。
    吴忠桂经过姚雪菲这一刺激，心中那股邪火消退，坦然对待。
    只是看姚雪菲的眼神，依然还有一点点隔阂，似乎还不能完全将她当同门看待。
    心魔不易除，还好，没那么严重了。
    ……
    陈夏在瓮葬地，已埋了二年。
    他能设定该做什么，但无法控制时间。
    没有完美的事物，总得失去点什么。
    二年时间，只在开始的十余年间，完成了宗主力量的剥离，宗主的意志被吸入三清鼎，就正式进入死亡状态。
    这是真正的死亡，但又不大真实。
    身体血肉化为一摊浓稠物，但不是腐烂。
    神魂离散，却又永困于大瓮之中。
    此时若是有人闯入，将大瓮的盖子掀开，漏了气，他连黄焘那样的怪物都成不了。
    时间在大瓮中仿佛禁止。
    咒语的力量在维持一切。
    忽然有一天，死亡二年后，大瓮内好像有一股风吹来，那滩血肉冒了个泡。
    犹如沥青一样粘稠的血水，极其缓慢地流动起来。
    陈夏的“生”的过程悄然开始。
    一切都按照步骤进行，没有出现差错，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时间。
    这一套瓮葬法，与第一次瓮葬时，有个很大的不同，那就是陈夏的神魂也离散了，所以他的意志也不存在。
    当年躺在老家的祖坟下面，他只有短暂的死亡过程，然后意识清醒地熬过四十九年才出来。
    意志不存在，自然不需要体悟神魂离散，肉身化为血水的痛苦。
    不知过了多少年，当血水重新凝聚成一个胎儿形状，他的意志，终于隔三差五清醒一阵子。
    醒来只是为了体会身体重塑过程的痛苦，那绝不亚于死亡的痛苦。
    只要有生的希望，一切都能忍受。
    毕生修为凝结成血丹，与凡胎混在一起，却不融合。
    每次醒来，感受到凡胎的纯净，说不尽的喜悦，冲淡了重生之痛。
    又不知经过多少年，忽然发现，三清鼎、白玉腰佩、鸣蝉剑，在大瓮内构成的三才阵，将宗主的意志全部吸收。
    而且，被吸入三清鼎内宗主的魔道力量，被炼化了，灵气被释放出来，滋养着血丹。
    鸣蝉剑，似乎也受到影响，发生了某种未知变化。
    陈夏的意志，每次醒来时间短暂，虽发现了异常，却无法思考，为什么这个三才阵，能净化掉宗主的力量？
    原本是打算牺牲掉其中一件法宝，用作封印魔宗意志的器物。
    谁料宗主的意志，其蕴含的无穷力量，竟然被炼化了！
    或许，不是三才阵的原因，而是这个瓮葬法的原因。
    由于对瓮葬法做了太多改动，若是产生意外的效果，也并不意外。
    只是，他现在没法思考，只能等回归之后，再细细品味了。
    他很好奇，不知道这三个法宝，最终会变成什么。
    本能直觉，它们会变得更厉害。

 第735章 生机重现

    瓮葬隔绝内外，陈夏的意志还未完全苏醒。
    自然无法感知，在外面，常常有个人到来，坐在对面山上，凝望着瓮葬地。
    每次都要发表感叹：“又没动静，你丫的还不出来！”
    随后，又嘿嘿轻笑：“二百多年了，愣是没人发现这里有天大的秘密。”
    这个人对自己的地点选择，阵法设置，十分得意。
    三百年过去，陈夏的神魂大半回归，意志苏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然后，发现一个问题，自己毕生修为凝聚成的血丹，竟然开始被血肉慢慢吸收。
    这个不在程序之内。
    像刘真喧，聂子钧那样的，血丹留在体内，要缓慢释放。
    因为吸收海量的修为，需要强大的千锤百炼的身体，所以聂子钧明知自己的修为可超过化神、合体，也不敢释放那么快。
    刘真喧是谁，什么修为，不清楚，但也是这个样子的。
    在中洲这种灵气充沛的大陆，百年修到金丹，已属天才，速度再快一点，那就是妖孽，必定被人盯上。
    也就是这个原因，刘真喧才要耐着性子，浪费时间混日子。
    陈夏的神魂感应到血丹的异动，十分吃惊，但是他没有任何办法解决。
    当他坐入大瓮，念诵完咒语，一切就自动运行。
    这是当初修改瓮葬法出现了差错吗？
    陈夏没法判断，此时的神魂与血肉，互不影响，即使想阻止血肉重新吸收血丹的真气，也做不到。
    “到底是乱改瓮葬法总是危险的行为。”
    沉睡，清醒。
    注视着这个缓慢的过程。
    如果血丹重新被吸收，那么他回来之后，直接就是元婴大圆满。
    陈夏没那么容易陷入恐慌，通过仔细的观察，至少得到一个安慰：“修为一点没少，还是我的，只是，重生之后，没办法以一个新人的身份，混入云霄圣地了。”
    很快就接受现实，确立新的目标：成功回归，其他事以后再说。
    不知又过了多少年，血丹被血肉完全吸收。
    然后，身体进入缓慢的重塑阶段。
    这是最后一步。
    重塑之后，到底是个正常人，还是带个尾巴的人，或者手臂变成触手，就看这一步了。
    这一步，叫作“生”。
    死亡过程正式结束，开始重现生机。
    在死亡时，他的一切都一笔勾销，天道将其除名。
    没想到这一回，欺天过程如此艰难，花费了三百年。
    死亡很漫长，生，也很缓慢。
    他的神魂惊讶地感应到，三才阵里的三件法宝，也有力量丝丝涌来，与血肉交融。
    “是福是祸呢？”
    陈夏无法判断，这都是乱改瓮葬法后，出现的未知情况。
    意识里浮现出苏子义、聂子钧、董艺祯的形象。
    这些都是绝世大佬，他们的千年思考，不会如此潦草。
    现在只能坚定信念，不要怀疑，不能动摇。
    何况，这套瓮葬法也是经过自己认真研究多年的结果。
    大瓮当中，没有时间概念。
    一晃，竟已过去五百年！
    ……
    “我宁愿不知道你在这里。”
    在瓮葬地对面的山上，一个人托着腮帮，无聊地说。
    “知道一个秘密，却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可以公开，真是挺折磨人的。”
    他捡起一块石子，朝对面一扔，石子打出音爆，在空中化为粉尘。
    “老夫都修到元婴上境，在黑熊崖当上坛主了，你小子还在睡觉！”
    往空中啐了一口。
    “你是不是会笑我？放着宗主的位置不坐，去当个坛主。”
    “老实说，我对白鹰会毫无兴趣，只是修为太高，藏不住了。”
    伸了个懒腰，平躺下来。
    老规矩，就呆一个月，多一天都不等。
    这个月不出来，那就要多等年。
    此地是个贫瘠之地，景色乏善可陈，待一个月，跟坐牢一样。
    只有天上的云彩，会变着花样，试图取悦他。
    忽然，感应到一股气息乍泄。
    从未在此发现这样的气息。
    身子一扭，跃起数十丈，发现了远处一个人影。
    兔起鹘落，那个人影想逃，却听到一声怒喝：
    “刘……副坛主？你跟踪我？”
    没错，这位就是当了聂子钧几百年顶头上司，原黑熊崖坛主刘隆，听到“副坛主”三字，面色顿时煞白。
    聂子钧凌空落下，稳稳站住。
    “我，坛主息怒。”
    刘隆，刘副坛主，硬着头皮，凄凉而恐惧地解释：
    “坛主经常外出，总坛感到好奇，所以命我搞清楚你的情况，并非我有意跟踪。”
    聂子钧微笑着问：“我身为黑熊崖坛主，想去哪里溜达，还要上报吗？”
    刘隆忙说：“是，坛主要做什么，自有道理。”
    “那怎么会有人想知道我去做什么事呢？”聂子钧保持微笑。
    刘隆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但自己的视线又不敢离开聂子钧，强行露出微笑说：“总坛确实多虑了。”
    “难道不是有人去总坛哪里胡说八道，才会引起怀疑的吗？”
    刘隆额头上全是汗，吃吃地回答：“这，就不是属下明白的事情了，属下向你保证，绝对不是我去总坛嚼舌头根子。”
    聂子钧一个字都不会信他的。
    敢跟在自己后面偷窥，这就是死罪。
    刘隆原本是黑熊崖的坛主，但聂子钧的修为突破到元婴上境，大大超过了刘隆，就不得不让位。
    对于白鹰会总坛的这种安排，就连聂子钧也十分鄙夷。
    内部管理混乱到如此混账的程度。
    只要脑子正常，都会把刘隆调开，由正变副，原地降职，而且并不是因为犯了错，只是修炼速度慢了。
    这是人办的事吗？
    大概是因为刘隆在总坛里得罪的人太多了。
    白鹰会这种组织，善养蛊，弟子也跟蛊虫一样。
    聂子钧当了坛主，也没对刘隆打击报复。
    倒不是因为生性平和，纯粹是不屑。
    黑熊崖的事务，依然委托刘隆去处理，他乐得当个甩手掌柜。
    权利斗争？不存在的。
    这一世，对这种东西完全不感兴趣。
    白鹰会总坛有什么秘密，他全知道，若有需要，随时可取，倒不如啥事不管，逍遥自在。
    本以为刘隆就算心里不舒服，也不会对自己有意见。
    没想到……唉，你这蠢货，活了这么多年，就不应该没想到。
    人性如何，你还不懂么！

 第736章 我又瞎了

    刘隆敢偷偷跟随到这里，很可能已看出端倪，那就对不住了，必须死。
    聂子钧心里正寻思，如何给刘隆一个体面些，轻松些的死法，忽然，空气中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刘隆愣了一下，轻声说：“这是灵气震动，难道坛主就是在等这个？”
    聂子钧也愣了下，本能地回头看向震动的来源方向。
    瓮葬地！
    这是陈夏出来了？
    就在聂子钧晃神的一瞬间，刘隆身子瞬间一扭，冲向瓮葬地。
    “坛主，似乎有东西出现，我们去看看。”
    他利令智昏，以为能窥探到聂子钧的秘密。
    聂子钧没拦住，被他冲了出去，顿时皱起眉头。
    若是被刘隆发现陈夏，这是第二条死罪了。
    离瓮葬地太近了，一息之间，刘隆就飞到，一眼就看到，在光秃秃的山坳处，突然出现一个婴儿。
    刘隆惊讶不已，仔细感应，发现在山腰处有一处强烈的灵气震荡源。
    之前在跟踪聂子钧时，离此地不算太远，没有感应到任何灵气。
    说明那山腰处，存在一个强大的阵法。
    聂子钧的身影如老鹰似的落到身后，面色沉郁，直勾勾瞪着山坳处那个婴儿。
    他心里很震惊，怎么是个婴儿形态！
    瓮葬法的规则，重生之体约幼小，实力越强，资质越好。
    但小到婴儿状态，十分不合理，正常都是岁小孩最合适。
    “这小子埋了五百年，吉凶难料啊。”
    他很想去看看陈夏的情况，又怕刘隆跑了，准备解决刘隆。
    但此地与陈夏太靠近，一但动手，两个元婴造成的附带伤害，绝对会弄死刚刚出来，身体还未完全稳定的陈夏。
    “我明白了。”
    刘隆眼睛紧盯着幼儿状态的陈夏，对聂子钧说。
    “你明白什么了？”
    刘隆眼睛盯着山腰那处灵气震荡渐渐消退的地方，颤声说：“他是重生者，对？”
    聂子钧冷哼一声，没有回应。
    有点意外，这刘隆，竟然还挺有见识。
    第三条死罪。
    刘隆当真是天资聪明，举一反三，想明白了之后，一通百通。
    激动地说：“聂子钧，你这几百年，修为突飞猛进，由金丹猛然精进到元婴，又在短时间内，突破到元婴上境。”
    “你，其实也是重生者，对吗？”
    聂子钧嘴角一撇，惋惜地说了句：死罪其四也。
    刘隆一愣，你说什么？
    聂子钧和蔼可亲地说：“你怀疑我修为突破太快，所以向上面报告，他们派你调查我，是吗？”
    刘隆将身子一挺：是的。
    聂子钧笑了，死罪其五也！
    滑稽地问：“你知道了我的秘密，可这个消息，你能带回去吗？”
    朝刘隆抛了个眼色。
    没有马上动手，是给刘隆逃跑的机会。
    其实刘隆趁机挟持地上那个婴儿，才是最好的活命办法。
    但他没有这样做。
    毕竟，他不敢赌，聂子钧是不是真的在乎这个婴儿。
    当一个人的最大的秘密被发现，不管他要守护什么，都不是第一要保护的东西。
    万一连婴儿也要杀呢？
    刘隆先发制人，忽然出手，朝聂子钧打了一掌，随后出剑，一道剑气汹涌冲来。
    聂子钧心一沉，不想在这里打，身子往后一退。
    果然，刘隆并没有决心跟聂子钧死磕，见聂子钧后退，急忙将身子一扭，迅速御剑急飞。
    聂子钧嘴角一歪，松了口气，笑了。
    竞速比赛，这是对大修最有利的方式。
    果不其然，战斗发生在不会影响陈夏的地方之外。
    也没有费多大的劲，聂子钧将刘隆斩落。
    刘隆死时的惊天哀嚎，巨大的灵气震荡，令周围的天地都为之一颤。
    解决掉刘隆后，聂子钧迅速返回，惊讶地发现，陈夏的身子长大了一些，看起来像个一两岁的小孩。
    “老子等了五百年，就等了这么个玩意！”
    陈夏盘腿坐在地上，紧闭双眼，似乎在发呆，被聂子钧的话惊到了。
    “什么，五百年？”
    “对啊，你在大瓮之中，感应不到时间吗？”
    陈夏深深叹了口气，苦涩摇头。
    居然埋了这么长时间，这却是不在预料当中。
    “你闭着眼干什么？可以稍微睁开一点，你要慢慢适应。”聂子钧以为他在大瓮那个黑暗环境里待了五百年，不敢直接面对光明。
    陈夏再次长叹一声，苦笑道：“我是个瞎子。”
    “你是不是变傻了？一回来就咒自己。”
    陈夏仰起头，睁开眼，无奈地说：“我是真的瞎子。”
    聂子钧愣住了，这两只眼睛，黑白分明，却没有神采，伸手在陈夏面前摇晃：“我不信你看不到。”
    陈夏忙往后躲闪。
    于是聂子钧笑了，还知道躲，你这不是能看见吗？
    “我看不到你的手，但能感应到你扇出来的风啊。”
    聂子钧惊呆了：“真的看不见？”
    “我真的瞎了，骗你有什么意思？”
    “为什么会瞎？”
    陈夏沉痛地说：“天道有缺，阵法……哪有完美的瓮葬法？凡事必有代价，不可能这也要，那也要，只能取此舍彼。”
    聂子钧瞬间明白了。
    当初跟陈夏探讨瓮葬法时，就知道要有取舍。
    陈夏不愿意放弃修为，也不愿意把丹田换个小点的，又要清除魔宗宗主的力量。
    既要，又要，还要……所以，身体就不能完整。
    以视觉的缺失承接了全部的因果，补全天道。
    聂子钧苦笑道：“为什么不选择其他的？比如，记忆。你要知道，有我在，你的记忆一点也不值钱。”
    “因为它不够。”陈夏平静地说。
    “凡事都要有代价，代价必须对等。”
    “若是可以不对等，我不如放弃头发，放弃手指甲。”
    “无用之物怎么能承受因果？”
    聂子钧默然无语。
    这是天生瞎眼，不能以法术治愈。
    “那为什么要选择眼睛呢？”
    “你会选什么？”陈夏反问。
    “比如当个瘸子……”话没说完聂子钧自己摇头，“不行，缺胳膊少腿都不行，经络都不完整，如何修炼！”
    “当个聋子怎么样？也不行，感知危险，耳朵可比眼睛好用。”
    聂子钧想不出能放弃什么。
    陈夏脸一抽，差点就喊出来，瘸子，我也当过……
    脑子里浮现出自己当年那又瘸又瞎的形象——自己当然看不到自己的形象，都是凭想象。
    对于自己的现状，陈夏早已释然。
    至少没有瘸，对？

 第737章 凡人陈夏

    “别为我难过，没啥的。”陈夏表现得异常平静。
    “你当真能做到波澜不惊，坦然接受吗？”
    “别纠结这个，是我自己选择的，有什么不能接受。”
    聂子钧十分佩服。
    绝大多数修仙者都是幼时踏上修炼大道，只有极少数人，会因为各种原因导致身体残疾。
    基本上都是英姿飒爽，人中龙凤的样貌。
    他哪知道，陈夏现在虽然瞎，但跟当年不一样。
    他有特殊的能力，只要念一句“说出你的故事”，就能看到东西的轮廓，再加上神识辅助，生活自理能力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瞎，不影响修炼。
    陈夏拿出无量清净果，默默塞进嘴里。
    轰——
    一股强大的气息，瞬间爆发出来。
    聂子钧瞪大了眼睛，闪着奇异的光芒。
    原来吞服无量清净果，是这个样子！
    一连九道灵气震荡，以陈夏为中心，向周围释放，聂子钧靠得太近，竟然被震得连连后退。
    “你没吃过？”陈夏不怀好意地问。
    聂子钧面色刷地变白：“蠢货，我失去记忆几百年，又莫名其妙入了白鹰会，要无量清净果何用！”
    脸皮不自觉地抽了两下，情绪不佳。
    转移话题：“我感觉你气息很强大，你保留了多少修为？”
    陈夏抬起手，稍稍运气，犹疑不定地说：“我可能已是化神境。”
    聂子钧惊得目瞪口呆。
    一个婴儿身体，能承受化神的力量？
    这还不是关键，他清楚地知道，陈夏进入瓮葬时，只是元婴大圆满。
    瓮葬是需要消耗力量的，重生之后的修为，只能变低不可能变强。
    陈夏储物袋里的东西都搜过，没有丹药。
    瓮葬地并非灵脉所在，别说修炼五百年，就是五千年，也毫无益处，怎么会突破到化神呢？
    陈夏当然知道是那个三才阵的意外效果。
    利用三清鼎，将宗主的意志给炼化为鼎中的器灵，同时释放出灵气，被一起吸收了。
    三清鼎本身就是一件顶级法宝，充当了一个小小的灵脉的作用。
    “你在大瓮中做了什么，不愿意给我一个解释吗？”聂子钧严厉地质问。
    陈夏没办法，实在不好隐瞒，只好把三才阵，三清鼎，一起告诉他。
    “原来如此！”
    聂子钧非常兴奋，三清鼎有了器灵后，效果会更佳。
    饶是他见过用过，也禁不住流露出羡慕表情。
    “可惜，你有了化神的实力，云霄圣地是没法混进去了。”
    聂子钧的惋惜只持续了一秒，马上兴奋地说：“但你也没啥大的损失，不去就不去，那些雄心壮志，本就不该属于你。做个闲散的大修，挺好的。”
    陈夏也不知在大瓮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子义的嘱托，要先混入云霄圣地，然后将那位惊世骇俗的老怪物给挖出来，本就凶险异常，正好，不用干了。
    如果今世无法飞升，那就好好珍惜时光，潇洒几年也不赖。
    “你以后就跟我一样，想去哪玩就去哪玩，你这样的修为，没人管得了。”聂子钧仰望天空，舒畅地吐了口气。
    忽然，远处飞来一只乌鸦。
    啊——
    声音莫名地凄厉。
    这似乎是不祥之兆，聂子钧警觉起来：“喂，我没时间跟你叙旧，先离开这里再说！”
    陈夏侧耳听着乌鸦的叫声，也觉得此地实在不宜久留。
    自己从瓮葬地出来，动静不大，但刚才聂子钧与刘副坛主一场大战，不知会不会惊动别人。
    “走，我的化神兄弟，让我看看你的实力。”聂子钧大笑。
    陈夏站起来，走了一步，却扑通摔倒。
    顿时明白，身体刚从大瓮中出来，还在最后定型，需要时间适应这个身体。
    陈夏不满地喊道：“你瞎啊，没看到我现在是个婴孩，而且眼睛不方便吗？当然是你背着我跑出去啊！”
    聂子钧不情不愿地走过来，将他扛到肩膀上，讶异地说：“你自己已是瞎子，骂别人瞎，真的毫不忌讳吗？”
    聂子钧撒腿飞奔起来。
    陈夏惬意地趴在聂子钧的背上，过了不久，忽然感到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流入虚空中。
    “快停下。”
    聂子钧懵了，停下脚步，将他放下。
    他急忙打坐，运功，想阻止真气的流失，但体内那片虚空，仿佛巨兽之口，疯狂吞噬真气。
    啊！
    大喊一声，昏厥过去。
    “你怎么回事，要死了吗？”聂子钧目瞪口呆。
    没过一会儿，陈夏苏醒，茫然地说：“我的经络，关闭了。”
    “扯蛋！”
    修仙之人，自从打通经络，获得吸收天地灵气的能力，就不可能封闭经络，除非死亡。
    “真的，不信你查查。”
    聂子钧将信将疑，将手搭在陈夏头顶，催动神识，冲入陈夏身体内部。
    这种查探手段，除非对方毫不抵抗，不可能成功。
    一秒不到，犹如电光石火，聂子钧的神识被陈夏的神魂本能弹回。
    但聂子钧已看出，陈夏不但真气全无，丹田晦暗，根本就是个凡人。
    “你怎么能做到这样？”聂子钧惊叹不已，“这算是一个神通本能吗？”
    陈夏苦涩地说：“神通个屁！应该是瓮葬法的缘故，我的身体还很弱小，承受不了化神的力量，这些力量，好像，好像自动隐藏了……”
    周天经络，各处窍穴，竟已关闭。
    海量的真气去哪里了？
    “扯蛋，全身修为消失了？不是变成血丹了？”
    聂子钧再次伸手，查探陈夏的身体，的确发现不了血丹的存在。
    “你这情况比我的还邪乎。”聂子钧难以理解。
    这就是胡乱修改瓮葬法的下场吗？
    陈夏一脸茫然，不知是福是祸：“似乎身体内部，四肢百骸丹田各处，有一处神秘虚空，能将所有真气都吞噬掉。”
    “你再尝试，能不能重新将它们释放出来。”
    陈夏运功，无法聚气，因为已经是凡人身体，但是能感应到，那片虚空，有力量蠢蠢欲动。
    “是不是需要缓慢释放？跟你情况不一样，但殊途同归？”陈夏愁眉苦脸地问。
    “我哪知道！”
    两人相顾无言，傻傻地互相看着。
    哈哈，聂子钧忽然大笑起来，喊道：“如此说来，你又可以混入云霄圣地了？”
    陈夏苦涩地摇头：“我感觉云霄圣地不是个好地方，咱们不去可以吗？”
    “不行，你既然答应了，就必须去做！”
    “老子辛苦等了你几百年，就为了这件事，怎么能允许你退缩！”
    “你一定要混进云霄圣地，再花个几百上千年，将那些老怪物挖出来，他们当年没做完的事，必须完成。”
    “打通飞升通道，老子也想飞升！”
    重新将陈夏背起，迅速离开。

 第738章 以身入局

    到了傍晚，寻了个凡人村寨休息。
    “你当年说过，我回来之后，你有办法送我混进云霄圣地。你的办法是什么？”
    聂子钧不住地苦笑摇头：“你小子一躺就五百多年，毫无征兆回来，我再好的计谋也过期了啊。”
    “那现在呢怎么办？我已是凡人，此地离云霄圣地还有十万八千里，走过去都得几十年。”
    聂子钧翻了个白眼：“谁让你突然就封闭了自己的经络？”
    “我也是没想到会这样……”
    “行了，别催，我来安排！”
    ……
    两年后。
    离云霄圣地七百里的一处偏僻山洞。
    “瞎子，你饿吗？”一个稚嫩的声音响彻山洞。
    “不怎么饿。”
    “但我饿了。”
    说话的是周锐，六岁。
    口里所说的“瞎子”，自然就是陈夏。
    山洞中间有个石台，上面摆着一个竹篮，周锐走到石台前，掀开盖在竹篮上的白布，露出白花花的半篮子大肉包。
    “他说，一天只能吃三个，你已经吃四个了。”陈夏怯怯地说。
    “可我又饿了。”
    周锐不管，拿了两个，走到陈夏面前，塞到陈夏的手里。
    “瞎子，这是你的晚饭。”
    “谢谢周哥。”陈夏开心地说。
    尽量装得像个四岁的小孩，兴高采烈地啃起包子来。
    这就是聂子钧想出来的办法，去外面抓了个小孩，扔到山洞里。
    他只能假装是最早被抓来的小孩，跟周锐在一起。
    周锐是个很坚强的小孩，只哭了半天，肚子饿了以后，让一个肉包给治愈好了。
    “瞎子，你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陈夏失神地摇头。
    “你的眼睛是被那人弄瞎的吗？”
    “是的。”
    陈夏不知道如何表现出被人弄瞎的悲伤。
    曾经，很多年以前，他是真瞎子的时候，的确很悲伤。
    但那个时候已经过去了，即使现在又瞎了，却没有那种撕心裂肺的痛。
    六岁的周锐也没有能力察言观色，只觉得这个比自己小的孩子，受到魔道摧残，眼睛瞎了，也忘了自己的来历，非常可怜。
    “以后他也会这样弄我吗？”周锐啃了半个包子，忽然想到这个问题，猛然放声大哭起来。
    陈夏脑子嗡嗡的。
    他知道聂子钧绝对不会害周锐，但是周锐的恐惧、伤心是真的，他没办法安抚。
    本身扮演的就是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孩，只能跟着一起哭。
    但他的内心并非一个无知的四岁小孩，而是经历了几百年风雨的人，哭起来很累。
    “你别哭了，你哭得我很害怕。”陈夏被哭烦了，试着安抚一下。
    周锐抽抽搭搭过了一会儿，停止哭泣，继续吃肉包。
    “我是郎郡夷县大坑乡人，不管他对我做什么，我死都不会忘！”
    陈夏轻声说：“我帮你记着，莫怕。”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默默嚼肉包。
    这一幕情形，陈夏其实很抗拒，因为，两个小孩并肩靠着，太容易让他想起自己的弟弟了。
    内心深处最恐怖的回忆，就是如此。
    他修了仙，活了几百年，弟弟却死了几百年。
    虽说绝大多数修仙者，到最后都是孤家寡人，没有任何亲属，除非那些传下家族的人。
    但他却这个遗憾，一直难以释怀。
    其实周锐并不真饿，吃东西能让他心情安定。
    陈夏心中很不是滋味，聂子钧，你到底要干什么，吓唬小孩干嘛啊？
    吃完肉包以后，周锐沉沉睡去。
    就靠着山壁，头一歪，倒在陈夏的肩膀上。
    陈夏此时也是凡人，很快就与周锐靠在一起睡着了。
    等醒来时，发现自己已在山洞的另一处。
    聂子钧生着火，带来了更多的肉包，还有一些零食，放在石台上。
    这个山洞很深，周锐在最深处，被禁制限住，不知外面发生什么。
    半夜醒来，发现瞎子不见了，痛心地说：“又被那个坏人弄去，不知要受到什么样的折磨。”
    其实陈夏在山洞的前部，正躺在温暖的毯子上，烤着火安睡。
    “你醒了？”
    聂子钧盘腿坐着，脸上满是忧愁。
    “你到底在做什么啊？”陈夏质问道，“不要把人家小孩吓到了！”
    “我的计划万无一失，你别问了，如果知道太多，到时候容易露馅，你就做一个无知的被魔道残害的修炼天才好了。”
    这是聂子钧给他设计的人设。
    “你的谋划不大顺利吗？”陈夏再问。
    聂子钧沉默了，扭头看向山洞内部，答非所问：“这小子，一点也不像会吓到的样子，饭量那么大！”
    陈夏头朝着聂子钧，还在等回答。
    聂子钧尴尬地说：“你得有点信心，不能着急。”
    低头，嘟囔了一句：“或许这里离云霄圣地远了点，我把这小子放了，靠近几百里，再去抓。”
    陈夏猜测道：“你是想引圣地的人来这里？”
    聂子钧冷冷地说：“你不要太聪明，留个谜语，说破那就没意思了。”
    “有意思。”陈夏冷冷地回应，“把圣地的人引来，会怎么样呢？圣地的人就会收我为弟子？”
    “嘿嘿，你再想想。”
    陈夏问：“那我跟这个小孩有什么关系？他才六岁！”
    “好，既然你那么无趣，那我就告诉你。”聂子钧哼了声。
    “他是圣地弟子下山游历，寻访到的苗子，资质很好，本来要带回去的，被我给截了。”
    陈夏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计划。
    “你的意思是，圣地的人一定要来追查，顺便把我这个无父无母，不知家乡何处，连名字都不记得的小天才，一并带走，对？”
    聂子钧摇头：“若只是如此，那太无趣了。”
    “还有什么？”
    “继续猜。”
    “不想猜了。”
    陈夏躺下，继续睡觉。
    嘿嘿。
    “我要让圣地的人以为，我掳走你们这样的小孩，是要将你们炼制成某种……怪物，傀儡，或者什么邪恶的事。”聂子钧自己说出来。
    呀，以身入局啊！
    “为什么他们还没追过来？”
    “那只是个小小金丹，我总不能在金丹面前，假装不敌，还被揍得鼻青脸肿？”
    “你放心，我设的阵法有小小难度，但也不会太难，但小虾米肯定是没能力破得了。”
    陈夏对聂子钧这馊主意不禁刮目相看：‘你不怕圣地派出化神大修，将你消灭？’
    聂子钧的脸顿时煞白。
    手在发抖，吃吃地说：“我会小心的，你放心，老子可不会为了你，把自己搭进去！”

 第739章 抢夺圣地的仙童

    云霄圣地。
    庄严的大殿。
    “弟子在外面走访时，看中一位资质优异的孩童，正准备带回圣地，却被人半路给抢走了。”
    一位金丹境界的弟子，声音急促地向大殿里的轮值执事们陈述遭遇。
    云霄圣地的弟子，修为到了金丹以后，允许离开圣地，到各处游历。
    既是为了自身修为精进，也是为了与各门派保持一定的联系。
    在此期间，如果遇到了资质绝佳的儿童，可以带回门派观察、培养，直至发展成为正式弟子。
    但是，圣地对这些孩童的考验，十分严格。
    多有金丹弟子看好，但圣地嫌弃，拒收，还得麻烦金丹弟子重新带出去，归还父母。
    这些孩童曾经被圣地弟子看上，自然会有其他门派感兴趣，因此并不用担心前程。
    能加入云霄圣地自然是最好的。
    “咦，这已是本月通报的三起事件了，到底是谁抢了你的仙童？”元婴执事汤秋，皱着眉问。
    “不知道啊，来无影去无踪，莫名其妙就把人给丢了。若是人家父母将来问起，我都不知如何回应。”金丹弟子愁眉苦脸。
    元婴境界的执事们，觉得此事十分匪夷所思。
    “这是一个人干的，还是某个组织干的？”姚雪菲讶异地问。
    她加入云霄圣地四百年，修为突飞猛进，如今已是元婴，给安了个执事位置，这半年轮到处理事务。
    “我……”金丹弟子张口结舌，什么信息都提供不了，自觉就是个废物，面如死灰。
    “难道是某个门派跟圣地抢弟子？”姚雪菲说。
    “不可能，哪个门派会干这事！”其他执事纷纷摇头。
    其他门派再看重弟子，也没昏头到跟云霄圣地抢人。
    “他们偷资质优异的孩童？难道不是为了收为弟子？”秦兆丰执事忽然想到一个可能，倒吸一口凉气。
    “哦，他们偷圣地的仙童，还能干什么？”姚雪菲讶异地问。
    秦兆丰与汤秋对视一眼：“魔道有种邪门的法术，用人来炼丹。”
    啊？姚雪菲闻所未闻，还有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大概是某个魔道，行将末路，于是铤而走险，要做些大逆不道的勾当。”汤秋解释道。
    姚雪菲在南天很少听到魔道的事，来到中洲听过一些，但也长期在云霄圣地修炼，不大出门，实在难以想象会有什么样惨烈的勾当。
    总之是个恐怖的事情。
    “那得赶紧阻止啊，将那人，或那些人，给剿灭了！”
    汤秋自责说：“是我大意了，第一次就该及时多派人，秦师兄去查了一番，没有头绪就回来了。”
    秦兆丰急忙辩解：“我查了十天，实在是才疏学浅，没有找出来，属实是我的过错。”
    “我没有怪罪你，当时你查不出来，可见那人实力可能很强，我就该再多派人去的。”汤秋在这一批轮值执事中，修为最高，所以是主事者。
    “要不把这事上报给长老？”秦兆丰说。
    汤秋摇头：“什么事都上报长老，要我们何用！”
    眼睛瞥了一下众人。
    “我们马上出发，亲自调查。”
    姚雪菲听说小孩被掳，最是担心，马上要求一起去。
    秦兆丰觉得上次落空，有点丢人，自然也要求跟去。
    还有个李海，也站了出来。
    四位元婴，难道还调查不出来吗？
    带上那三个被抢了弟子的金丹，一共七人，浩浩荡荡冲出圣地，来到丢失人口的地方，展开调查。
    ……
    山洞内，一个丹炉摆在中间。
    周围放着许多坛坛罐罐，装了不少药草。
    在山洞的四角，摆着四个笼子，里面各蹲着一个小孩。
    这是聂子钧特意摆弄出来的架势，丹炉是从某个小门派抢来的，药草，有些是自己随身带的，大部分是从民间药店买的。
    普通药材不要，专买那些贵的，有毒的。
    然后拿了一只蛊虫出来，用个小罐子装着，爬来爬去，是整个山洞里，最恐怖的景象。
    就是为了让这些小孩相信，魔道要拿他们来炼邪丹。
    演戏嘛，当然要演全套。
    此时，聂子钧假模假式地捣药，不时歪着头，看向其中某个小孩，冷不丁，桀桀桀——
    效果好极了，几个小孩全吓得瑟瑟发抖。
    “你为什么要抓我们？”陈夏怯怯地问。
    “呵呵，因为我要带你们飞升成仙啊。”聂子钧笑眯眯地回答。
    “我不信，你是个魔道，要把我们炼成丹药。”周锐大声喊叫。
    聂子钧微笑着说：“把你炼成丹药有什么好，还不如直接把你炖了，那才嫩呢！”
    “妈呀，他会吃人。”一个稚嫩而凄厉的哭声响起。
    这是五岁的关航，胆子特别小，刚刚被抓来，一天哭几十次，搞得聂子钧很头大。
    陈夏担心把人家小孩子吓坏了，忙开口喊：“关航哥哥，不要害怕，有我们在呢。”
    “你们都自身难保，在有什么用。”关航哭得更大声。
    本来不哭的其他人，也一起放声大哭。
    见此情形，陈夏也只好跟着大哭。
    聂子钧头都要炸开，本想保持大魔道的风采，不予理会，演了一会儿，受不了,冲陈夏嚷道：“就你哭得难看，给我出来！”
    一把将陈夏从笼子里抓起。
    “你们谁再哭得大声，等下我就抓谁！”
    小孩们顿时不敢出声。
    来到山洞的外部，聂子钧将陈夏放下，捂住头，痛苦地拍打。
    “我今天才知，小孩有多讨厌！”
    由于阵法的隔绝，这里可以随便说话。
    “你搞那么大阵仗干什么啊！”陈夏无力地吐槽，“都是几岁的儿童，吓破胆了你怎么收场！”
    聂子钧强行给自己挽尊：“他们都是被云霄圣地看上的仙童，有很好的资质，如果这就被吓坏了，可见根基也不稳，我算是提前替圣地鉴定一下。”
    “可是，你并没有把云霄圣地的人引来，现在怎么搞？”
    “难道我把你带到圣地入口，往地上一扔，他们就能收你？”
    陈夏认真地说：“似乎也有可能啊。”
    “他们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收养，哪就这么容易让你进圣地！”聂子钧鄙夷地说。
    “云霄圣地会如何做事，你了解，还是我了解？”

 第740章 如何处理宝物

    陈夏还想争论，聂子钧将手一挥，将这个话题挥走，不聊了。
    “你没闻到什么味道吗？”聂子钧神秘兮兮地说。
    陈夏醒了醒鼻子，在那些臭气熏天的毒草中，闻到了酒肉的香味。
    “我是个儿童，不能饮酒，牙口也不怎么好，还是给我吃肉包。”陈夏摸索着向寻常吃饭的地方走去。
    聂子钧搞了几个小孩在这里，为了坐实魔道害人的罪行，肯定不能好吃好喝招待那些小孩。
    也不会虐待，每餐都给肉包，并且管饱。
    想给陈夏打点牙祭，所以抓到外面来，还能吓唬住小孩们，一箭双雕。
    但陈夏的身体只是个四五岁的样子，没法大吃大喝。
    “喝一点酒没事。”聂子钧倒了一满碗酒，端到陈夏鼻子底下，想勾引出陈夏的馋虫。
    “不，我不喝！小孩子不能喝酒。”陈夏坚决不碰。
    开玩笑呢，他重生回来，并非自然天生的身体，酒会破坏身体的稳定。
    “我一个人喝着没滋味。”
    “等过些年，我长大了，身体结实了，再陪你喝。”
    “屁，你进了云霄圣地，老子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聂子钧有点难受，“云霄圣地金丹以下，一般不会离开圣地太远，我也不可能靠近圣地，只为了跟你喝酒。”
    “金丹罢了，五六……七八十，百八十年而已，一晃就过去了。”
    “切，百八十年……”聂子钧很无语，闷闷地将那碗本想给陈夏喝的酒，倒进了自己喉咙里。
    陈夏默默地啃肉包，陪他大口吃肉。
    两人都知道，今后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在一起吃饭的时间，是吃一次少一次，随时会分别。
    每天都跟践行似的。
    “不要怀疑我的办法，我对云霄圣地还是比较了解的。我只有一次露面的机会，如果把你扔到圣地入口，他们不要你，我岂不是白费力气，走这十万八千里远的路！”聂子钧恨恨地喝了一大碗酒，接回了前一个话题。
    抬眼看向山洞口，烦躁地嘟囔：“圣地什么时候才能派个元婴大修过来，把你们给解救出去啊！”
    公然在背后搞云霄圣地，居然到现在还没人找到这里来。
    是云霄圣地已经不在乎名声了吗？
    选的仙童被人截胡，他们也不愤怒了吗？
    聂子钧在想，要不要多露点破绽？
    陈夏忽然呵呵笑着说：“你盼星星盼月亮似的，万一来的不是元婴大修，而是……”
    “闭嘴！”
    聂子钧将酒一饮而尽，忽然沉默下来。
    俄而，缓缓说道：“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但我若是说了，你不要有误会，以为我对你有什么想法……”
    陈夏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说话也吞吞吐吐的了？
    “你现在是个凡人，良家子弟，从来没修炼过，那么，你身上是不是应该没有那么多储物袋？”聂子钧直截了当。
    嘶……
    陈夏倒吸一口凉气，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几百年来，收集的东西不少，丹药是吃完了，但秘籍，法宝，各种宝剑，那可多了。
    这些东西不大可能明着带进圣地去。
    “大意了，我不应该那么快就把自己搞成凡人！”陈夏如今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点严重。
    现在想要藏这些宝贝，靠自己是不可能了。
    他凡人之躯，还是个小孩，离开这个山洞都不知能不能跑到山外，更别说挖个洞藏东西。
    眉毛一竖：“你的意思是……”
    聂子钧低声说：“咳，有点难以启齿，怕你误会，但又不得不提醒你，只能如此了。”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贪你那些破烂……当然，有几样不能说是破烂，但我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
    陈夏没有犹豫，拿出自己所有的东西。
    绿鬼剑，三清鼎，绝仙琴，这些宝物，汤秋等人可知道得一清二楚，被人发现，身份就完全暴露了。
    聂子钧拿起那块白玉腰佩，形制普通，也没啥灵气，就扔回给陈夏。
    “这个玩意不像是个宝贝，凡间佩戴也很寻常，你就拿着。”
    陈夏松了口气，将腰佩绑在手腕上。
    “你希望以后怎么拿回这些东西？”
    “什么意思？”
    聂子钧嘿嘿笑着说：“你是希望将来，意外闯入一个古代秘境，然后拿回自己的东西，还是秘密藏在什么地方，到时候你自己去取？”
    陈夏明白了，绿鬼剑、三清鼎等几个东西，已是公认的属于的“陈夏”物品，不管什么时候拿回来，都不敢公开使用。
    最好是聂子钧替他设置个小秘境，等哪天合适了，带几个同门师弟去搜寻，然后获得了“陈夏”的遗产，那就可以合理合法地拥有了。
    这真是个天才的想法！
    “剩下的就藏在一个地方，或者到时候你直接给我送过来。”
    陈夏希望分开藏，免得万一被人发现，一锅端了。
    “意思是，我还得替你保管一阵子？”聂子钧轻蔑地摇头，“不要拿这些来考验我。”
    “你的东西也算精品，拿的时间长了，难免会有心思，我才不帮你保管呢。”
    陈夏也不强求。
    由聂子钧保管当然更安全，但是一想，万一这老东西遭遇不测，嗝屁了，我的宝物又成别人的了……
    不如就藏在某个地方，大家省事。
    聂子钧的阵法水平，陈夏还是很放心的。
    不禁对聂子钧刮目相看，想问题挺细致。
    “我其实替你选好了地方，你到时候记得早点去取就是。”聂子钧拿了陈夏的东西，站起来准备走。
    “你打算放哪里？”陈夏忙问。
    “离云霄圣地一千五百里远的地方，有一处荒凉的山区，最适合藏东西。”
    “等设置好了以后，我再来告诉你如何破解。”
    陈夏忙伸手：等会儿！
    聂子钧惊讶地回头：“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别犹豫，万一被人找到你，发现这些东西，当场就会让你形神俱灭，还想混进圣地？”
    陈夏很无语：“你走了，这里怎么办？你把我弄出来，还得把我弄进去，否则，那些小孩……岂不是露馅了？”
    小孩虽然小，但都是有上佳修仙资质的，比普通小孩聪明。
    哦！
    聂子钧醒悟过来。
    好的。
    伸手一拍，陈夏没有防备，眼睛一黑，昏死过去。
    然后聂子钧把脸狰狞起来，将陈夏夹在咯吱窝下，走入山洞后部。
    桀桀桀——
    恐怖大魔道的渗人的笑声充斥着整个山洞。

 第741章 找人的人也不见了

    “你丢失了孩童后，追到这里，就失去方向了？”
    在一处山坡底下，汤秋问一位金丹弟子。
    “是的，弟子修为低微……”
    “别老拿这个说事情，修为低微是一回事，做事不谨慎是另一回事。”汤秋打断了金丹弟子的话。
    那金丹弟子满脸通红，不敢争辩。
    姚雪菲马上拿出法宝，准备搜集周围的线索。
    “不用搜了，都过去几天了，不可能有任何痕迹了。”秦兆丰让她别浪费力气了。
    李海四处张望一番，问那个金丹弟子：“我现在忽然有个疑问，那个人既然敢抢你的仙童，为什么不顺便把你给解决了？”
    金丹弟子眼睛一瞪，颤声说：“他敢吗？”
    李海转头看向另外两个金丹弟子，这二人忙说：“李执事，他应该知道，杀害云霄圣地的弟子，是什么后果。”
    “哼，抢我们的仙童，不是一样的后果吗？”李海冷酷地说，“都是会被我们追杀，他何必留你的性命，而且事不过三，他居然做了三回。”
    汤秋皱眉道：“你的意思，这里有诈？”
    “不好说，只是太奇怪了。”李海也犹疑不定。
    姚雪菲提出自己的观点：“李前辈，可能是你想得复杂了，纯粹是因为那人的修为极高，明着欺负他们三位金丹弟子，笃定我们找不到他。”
    这么说也合理。
    汤秋发出一个新的疑问：“既然他修为极高，将金丹境弟子玩弄于股掌之间，我怀疑，这个地方，是不是故意引你来的？”
    “哦？”秦兆丰讶异地喊了起来。
    如果是这个原因，那么上次他没找到线索，就情有可原了。
    “有道理！”姚雪菲赞同，“他能从金丹手上抢人，定然可以轻易甩掉金丹，怎么会让你们追那么远呢？”
    三位金丹弟子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有凄苦之色，却不能否定这个判断。
    汤秋微笑道：“如此说来，那就是声东击西之策咯？”
    一语点醒梦中人，李海拍手笑道：“没错，那人根本不会在这三个地方，甚至是相反的，很远的地方。”
    秦兆丰脸一红，金丹弟子没想到这些，自己身为元婴执事，多次外出处理事务，却也没想到这一层，属实有点不够聪明。
    姚雪菲沉思道：“我们可以假设，这三起案件都是同一个人做的，那么，这三个仙童都会藏在同一个地方。”
    “这……不废话嘛。”秦兆丰嘟囔道。
    “不是废话，我们再假设一下，那个人，掳走三个孩童，会藏在荒无人烟的山里好，还是藏在人多的地方好？”姚雪菲继续说。
    “当然是没人知道的山里。”
    姚雪菲严肃地问：“有地图吗？不如看看地图。”
    修仙者记忆力超强，这里是最近去过的地方，不需要地图也能找到。
    但若要精确寻找某个具体的地方，非地图不可。
    秦兆丰不得不承认这个办法好，在没有办法通过仙家手段搜寻的情况下，先利用地图，确定怀疑地点，再去搜，明显更合理。
    汤秋举目四顾，莽莽苍苍，竟不知此地叫什么名字。
    迟疑地说道：“圣地藏有一份地图，不敢说全天下都画到，但附近千里以内还是很精确的。”
    难道要回去？
    “我们可以去当地凡人衙门询问，他们一定有。”秦兆丰忙说。
    “咦，对，不能太轻视凡人朝廷。”李海道。
    众人御剑升空，寻找最近的城池。
    很快就发现一座大城，而且是个郡城，太守管理百姓，当然少不了地图这样的东西。
    几个人摊开地图，却又傻了，因为他们不知道丢失孩童的地方叫什么，追踪歹徒去到的山区又是什么山。
    三位金丹弟子详细描述，太守不是本地人，也不可能走遍全郡，只好把衙门里的当地人召集过来，仔细查对。
    太守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仙家不说，他们也不敢问，乱哄哄花了一个时辰，才把那几个地点定好位。
    如此，再在地图上搜寻人口少的山区，就很容易想出几个嫌疑地点了。
    四位元婴，分成两组，划分好任务，马上出发。
    汤秋与姚雪菲一组，带了一个金丹弟子，飞奔向第一个地点。
    搜寻整片山区用了半天，没有收获，快马加鞭赶赴下一座荒山。
    花了一天一夜，将自己的任务仔细检查完了，一无收获。
    “难道是藏在那几座山中？”汤秋有点无奈。
    姚雪菲不知疲倦，提议不如去看看秦兆丰、李海二人分的荒山去查看。
    “不必了。”汤秋不愿意。
    倒不是他想休息，而是想给秦兆丰面子。
    当初第一次收到金丹弟子的奏报，被人抢了弟子，就是派秦兆丰去搜寻，结果空手而归。
    如果这次不把面子找回来，实在很难看。
    汤秋有些后悔，在大殿时不该提此事，也是太过于心直口快了。
    姚雪菲哪知这些小心思，当即说道：“师兄折腾了一天一夜，够累的，你就在这里休息一下，我自己去跟秦师兄、李师兄回合。”
    说完，不等汤秋同意，自顾自御剑飞走了。
    汤秋与金丹弟子二人，面色尴尬。
    这个姚雪菲确实不关心其他人的想法，也猜不到，更不知自己这样随口一说，其实很容易得罪人。
    一天一夜不睡觉就累了？真是笑死个元婴了。
    好在汤秋并非小肚鸡肠的人，为人十分大度，又了解姚雪菲的性格，知道她是真心体贴人，所以没放心上。
    反而是那个金丹弟子，脸上挂不住。
    人是在自己手里丢的，如果被自己重新找回，将功折过，岂不美哉？
    “汤执事，要不，我们也……”
    汤秋苦笑不已。
    姚雪菲都去了，自己不去能行吗？
    只好安慰自己说，办事要紧，不要想那么多，只要把仙童找回来，其他都不是问题。
    两人跟着姚雪菲的方向，朝最近的一处怀疑点飞去。
    很快，追上了姚雪菲，又花了两天一夜，将所有怀疑地点都搜了一遍。
    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没找到，不一定是自己的问题，因为那个抢劫仙童的魔道，还真未必藏在这一带。
    但是，他们发现，秦兆丰、李海也好像消失了。
    那就离谱了。

 第742章 水潭幻境

    “难道他们也去我们的负责的地方了？”姚雪菲问。
    “那我们回去找找。”
    汤秋先在地上留个小法器，用作指示。
    两人折返回去，折腾了大半天，依然没见到秦兆丰二人，甚至也没见到二人所留的信号。
    “难道他们没有回来？”汤秋陷入沉思。
    姚雪菲脑子转得很快：“他们一定中了陷阱，出不来！”
    如今这是唯一能解释的原因。
    那位金丹弟子，一听又要折返回去，脸都绿了。
    这些元婴大修，飞来飞去，跑来跑去，只需休息一点时间就够了，他一个金丹可比不了。
    开始探索时，大家都急于找到仙童，以为只是这几片山区，没有留力。
    后来又跑去别人的任务区域，咬咬牙，也能跟得上。
    现在又要折返跑，金丹弟子要虚脱了。
    “有没有可能，他们追踪到了那个魔道的线索，跑到别的郡里去了？”
    汤秋否定了这个可能性。
    如果有线索，秦兆丰不可能不留下信号。
    二位元婴执事，没有注意到金丹弟子已吃不消，迅速跑开。
    金丹弟子只能无力地在后面跟着。
    好在知道方向，慢慢跟也行，不必跟得那么紧。
    汤秋、姚雪菲二人，跑回其中一个怀疑地点，放慢脚步，拿出法宝进行探测，还轻轻拍出气劲，想碰运气，撞出陷阱阵法的抵抗灵气震荡出来。
    就在他们在前面搜寻时，忽然听到身后，那金丹弟子一声闷哼：啊——
    两人一回头，那金丹弟子竟然不见了。
    “果然有陷阱！”姚雪菲兴奋地喊起来，就要走过去看看。
    也不知道中了陷阱有啥兴奋的。
    汤秋忙喊道：“别动，不要过去。”
    姚雪菲醒悟过来，立住不动。
    轰。
    汤秋抽出宝剑，轻轻砍出一道剑气，轰击刚才那金丹弟子声音传来的地方。
    树木倒塌，山石崩裂。
    但没有见到什么异常。
    点位不对。
    汤秋继续轰击。
    姚雪菲也加入，对着周围一通乱打。
    忽然，轰隆一声巨响，周围景物剧烈晃动，两人睁不开眼，身子好像坠入无底深渊。
    等到身子稳住，再睁眼，景色竟然变了。
    他们身处一个虚空，身后空无一物，但面前几步远，是一个大水潭，水潭尽头耸立着一座陡峭的山壁。
    姚雪菲大喜道：“哈哈，果然是个陷阱，我们找到了。”
    她面部表情很僵硬，笑声总给人一种不尽兴的感觉，却能看出眉飞色舞的神采。
    汤秋谨慎地感知四周。
    此地果然藏有陷阱，而且水平这么高，的确没有料到。
    秦兆丰上次调查没有来到此地，应该是被人故意引到错误的地方去了。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多来了几个，还是有用的。
    如果不是分了两组，走丢了一组，根本不会折返回来反复调查。
    但是，这个陷阱水平那么高，证明设置阵法的人，实力也很雄厚，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来到水潭边，往下看了一眼，顿时，好像有一股力量从水底涌出，将他死死拽住，竟然要跌入水中。
    姚雪菲眼疾手快，将他扯住，惊讶地问：“师兄，你怎么了？”
    啊，好晕……
    汤秋稳住心神，后退几步，不敢探头看。
    “水潭里似乎有东西。”
    姚雪菲抽出剑，谨慎地往前挪。
    “你别去看……水里，好像有个东西，抓住我的神魂……”汤秋急忙阻止姚雪菲。
    哦？
    姚雪菲十分好奇，伸出手，拉住汤秋。
    “你扯着我，我看看到底是什么。”
    汤秋紧紧抓住姚雪菲的一只手，姚雪菲另一只手挺着剑，一步一步往前挪，凑到水潭边，往外一探。
    啊——汤秋紧张地喊了声。
    姚雪菲扭头看他，你喊什么？
    你看到了什么？
    姚雪菲再次转头，看向水潭。
    潭水平静，清澈无比，倒映出一幅沉静妍丽的仙子的容颜。
    “看到了我的脸。”
    “啊，你的脸掉水里去了？”汤秋明显误会了。
    姚雪菲转过身，让汤秋明白无误地看清楚，脸还长在脖子上。
    轻轻甩开汤秋的手，稳稳地站在水潭边，就以潭水为镜，仔细端详着自己的表情僵硬的脸。
    汤秋很困惑，走上前，再次往水里看去……
    啊——
    一声惨叫，汤秋感觉魂魄好像被抽走了，腿脚发软，一头栽进水里。
    就在头要沾水的时候，姚雪菲一把抓住他的手，猛地一扯，将他扔了回去，重重摔在地上。
    “这……”
    汤秋喘匀气，困惑地挠头。
    这个陷阱，只针对男的，女的不惧吗？
    “这是那人给我们留下的谜，要走到潭水那边，才能进入他藏匿仙童的地方。”姚雪菲猜测道。
    汤秋没有疑义，他为自己如何越过水潭而发愁。
    “机关要不是在水底，要不是在悬崖那边。”姚雪菲继续猜测。
    汤秋问：“你是靠猜来破解阵法的吗？”
    姚雪菲头一歪，陷入沉思：是啊，我没怎么学过高级的阵法。
    汤秋苦笑，所以，尽说废话。
    他站在水潭边一丈远的地方，开始往四处轰击。
    通过灵气扰动，来探测阵法设置思路。
    这种标准的方法，姚雪菲当然知道，只是才疏学浅，即使感应出灵气扰动的特点，也难以勾勒出灵气运行的方法，更难以判断出阵法的类型。
    打了一阵拳后，汤秋停了下来。
    “你有眉目了？”姚雪菲满怀希望地问。
    汤秋苦涩地摇头。
    这是个过分高级的阵法，汤秋在阵法上的造诣，在元婴境，只能算三脚猫，仅仅比姚雪菲强一点点。
    姚雪菲见他束手无策，决定飞越水潭。
    鲁莽地跳起，结果根本不能跳跃，咚的一声，砸进水潭里。
    水潭的水，简直就像空气一样，毫无阻滞。
    姚雪菲在被水潭吞没时，张开嘴，似乎想喊句话，却都没来得及说，就沉入了水底。
    汤秋目瞪口呆，立在水潭边，不知所措。
    愣了会儿，战战兢兢走到水潭边，头朝下一看，顿时天旋地转，咚的一声，也栽入水潭里。
    身子仿佛在空气中飘，很快，啪的一声，重重落到地面。
    “根本没有水，都是幻觉！”
    耳边竟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秦兆丰的声音！

 第743章 难度不大的陷阱

    汤秋睁开眼，看到姚雪菲、秦兆丰、李海，以及几个金丹弟子，都在。
    抬头看，一片碧绿的天空。
    顿时明白，刚才所见的水潭，其实不是水。
    “为什么我一看水潭就会晕，你们却不会晕？”
    秦兆丰特地瞄了一眼跟自己一起来的金丹弟子，郁闷地说：“我也晕，第一个掉下来，连累李师兄救我，却一起掉下来了……但是，他们却真的不晕。”
    “有选择的晕吗？”汤秋皱眉道，“什么标准？”
    李海悠悠地说：“可能跟我们的心境有关，我记得有些阵法，会针对人的特点，心态平和的人就不会受到迷惑。”
    众人都沉默了，这么高深的陷阱吗？
    修仙修仙，首先要修心。
    汤秋跟秦兆丰都不禁心颤了一下，他们都有自知之明，平时确实有浮躁的毛病。
    这次出来，两人都思虑过多。
    汤秋觉得自己身为轮值执事之长，有玩忽职守之嫌，急于立功。
    秦兆丰则因为上次调查潦草，不够重视，想将功折罪。
    两人都有操切的心态，没有定力。
    反倒是姚雪菲跟李海，一心只想解决问题，没有顾虑，至于那几位金丹，则修为不够，无法抵抗陷阱的力量。
    汤秋深吸一口气，现在别想这个陷阱了，想想如何破解。
    环视一周，发现是个山洞场景，四壁上贴满了灵符，在前面有一道石门，贴了更多灵符。
    众人无法跳跃，不能从顶上出去，只有打开石门看看情况。
    汤秋让众人闪开，亲自探测阵法，寻找破绽。
    ……
    也不算很难，花了一……二……三个时辰，终于打开了石门。
    石门后是个传送阵，一走进去，瞬间传到了一处半山腰。
    举目四望，是个真实的世界，不是幻境。
    “就这？”汤秋很困惑，没啥危险啊。
    不远处传来孩童的哭泣声。
    众人循声找去，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口很小，汤秋很谨慎，先朝洞内打出几拳。
    气劲震得山壁摇摇晃晃，轰隆，飞出几把飞剑。
    汤秋身形一展，将这几把小飞剑收起，居然都是三品的匕首。
    心中大喜，下这样的本钱，说明山洞十分重要。
    “里面就是藏仙童的地方！”
    “刚才那个水潭，应该是入门的陷阱，设置陷阱的主人可以无碍通过，别人会被困死。”
    “要不是我们，不可能花三个时辰破得了。”
    李海困惑地问：“为什么，我们在里面足足待了三个时辰，那人却没有来杀我们？”
    秦兆丰说：“那人可能出去了，毕竟这里是临时所在，不可能是他的长期洞府。”
    山洞门口的机关清除掉，七人走进山洞的外部。
    整个山洞口小肚大，分成几个部分。
    里面小孩的声音可以传到外面，这是为了尽早暴露。
    但外面的动静里面的人听不到，为的是不引起小孩们的骚乱。
    陈夏不受这个限制——可见聂子钧的确是花了一番心思，用心良苦。
    当汤秋等人走到山洞外，陈夏就听到了他们的声音，心中很激动：你们咋才来捏！
    盼星星盼月亮，云霄圣地的大修们，终于历经千难万阻，解除掉魔道大修的陷阱，救民于水火来了。
    当听到来个人往山洞里打拳时，不禁想笑。
    “道友们，就这样的阵法，你也要那么小心吗？”
    忽然听到飞剑的声音，陈夏皱起来眉头，我去，老聂，玩那么逼真吗？
    万一真把人暗算死了，我怎么办？
    幸好有惊无险，飞剑陷阱解除了。
    陈夏还替他们祈祷，不要再有陷阱了，求求你。
    山洞内的小孩，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但气劲震动，传入山洞，引起微微的震响，关航莫名哭起来。
    然后周锐也没有道理地跟着哭。
    另一个叫李有锡的小孩，跟着抽抽搭搭。
    陈夏很无语，很想告诉他们，马上就获救了，却只能跟着呜呜咽咽干嚎几声。
    一时之间，山洞内部被小孩的哭声灌满，但那种恐怖的气氛却消减了。
    声音可以壮胆，哪怕是哭声。
    陈夏在干嚎时，听到了汤秋的话，只是寥寥数语，却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愣了一下，差点跳起来，我滴乖乖，是汤秋！
    几百年没见，看来汤秋已摆脱当年的阴影，陈夏心里也替他高兴。
    聂子钧刚刚出去不久，给陈夏藏东西，正好大家都不相见，圆满解决问题。
    至于东西藏哪里了，以后总有机会互通消息，不着急。
    他从不怀疑聂子钧会贪污他的三瓜两枣。
    “还有陷阱吗？”姚雪菲问。
    “我再看看。”汤秋谨慎地回答。
    众人没有马上进入山洞，陈夏听到姚雪菲的声音，陷入恍惚。
    这声音好熟悉啊……
    他与姚雪菲已七百年没见过面，根本不敢想姚雪菲来到了中洲，并且加入了云霄圣地，还修到了元婴境界。
    但这种熟悉感，仿佛与生俱来似的，十分亲切。
    想多听几句，但姚雪菲却不说话了，认真观看汤秋暴力破阵的手法。
    “好了，可以进了。”
    汤秋第一个穿过狭窄的入口，进入山洞外部。
    “老李，你跟他们在外面放哨，我进去。”秦兆丰说。
    李海没有抢，将脸转到洞外，警惕地观望远处。
    姚雪菲生性好奇，没可能在外面放风，也跟着进去了。
    “呀，这是个鼎，要干什么？”
    “咦，一股子臭味，这是什么药啊？”
    姚雪菲捏着鼻子，受不了那些毒草的气味。
    “啊，还有毒虫！”
    姚雪菲的这几声惊呼，让陈夏从久远的回忆中勾起了一些往事。
    禁不住心里惊呼：“原来是姚雪菲啊，真的是她吗？怎么可能啊！”
    他来到中洲，活动了一百多年，瓮葬了五百年，早已将玉虚派埋入心底，自认为很难再有关系。
    没想到今天居然遇到故人！
    而且不止一个。
    感到这个世界突然显得不真实。
    汤秋在山洞外部折腾了一阵，终于打破禁制，率先进入山洞后部。
    在昏暗的光线中，陈夏感应到一个熟悉的人的气息。
    身上依然有股豪爽之气，但也似乎多了些别的东西。
    “呵呵，汤师兄，终于找到仙童了。”
    一个清脆的笑声在婀娜的人影之后，打破山洞的黑暗进来。
    孩子们看到一张严肃的，没有笑容的笑脸。

 第744章 计划成功实现

    “姚师妹，我就说嘛，必须多来几个人，一定能解决问题。”汤秋看到小孩子们，松了口气，愉快地说。
    一个是“汤师兄”，一个是“姚师妹”，板上钉钉了。
    “真的是她！”陈夏心中颇有些激动。
    虽然七百年没见，但由于姚雪菲几乎没变过，声音听起来就跟昨天一样。
    “想不到她居然是云霄圣地的元婴弟子了，真是造化啊。”
    自己已经是第三世，依然还没走上修仙的康庄大道，连真面目都丢失了，心中不禁一阵感伤。
    “师傅！”
    “师傅！”
    周锐三人，认出了带自己走的金丹弟子，兴奋地大喊。
    汤秋轻易解除笼子的禁制，将所有人放出来。
    三位金丹弟子看到自己选中的仙童安全，十分高兴，各自领回。
    孩子们一片欢呼。
    “我就说那个魔道，打不过我们云霄圣地，你老是哭。”周锐对关航说。
    关航的眼睛里还挂着泪水，依偎在师傅的胳膊底下，轻声说：“你不也哭得很大声嘛。”
    “行了，不要吵。”汤秋威严地说。
    他站在山洞的正中间，其他人都簇拥着，连自己的师傅也恭敬有加，仙童们不傻，看出这是圣地的大修。
    “这四位是云霄圣地的元婴执事。”
    三个小孩瞬间都站直了，朝汤秋等人行礼。
    他们都有五六岁的年纪，从小听着仙家的故事长大，被金丹修为的弟子看中，从村里带走，也没人教，莫名就懂得许多礼仪。
    这三位金丹弟子带他们入山，未必就是他们正式的师傅，但引荐之恩，终身不能忘，所以也是师傅。
    此时，众人才发现，山洞里多了个小孩。
    “我们只接到三位仙童被劫的消息，难道还有一个没报上来？”姚雪菲大为惊讶。
    他们不由得心中一紧，难道，有一位弟子，已然遭了毒手，所以没有回来汇报？
    云霄圣地弟子那么多，要查丢失的人口，那可不是一时半会的事。
    汤秋皱眉道：“先离开这里。”
    姚雪菲朝陈夏伸手：“你过来。”
    陈夏不想跟她一起走，心理上总是有点那个啥。
    “他是瞎子。”周锐说道。
    众人吃了一惊，这才发现，陈夏的眼睛虽然睁着，但没有神采。
    “你怎么会是个瞎子呢？”姚雪菲问。
    “我……”陈夏莫名地心慌，七百年来第一次与姚雪菲对话，竟然不知如何交谈。
    “他可能是被那个魔道弄瞎的。”周锐喊道，“他比我早来，他是第一个被魔道关在这里的，我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看不见，而且……”
    周锐声音忽然压低，好像是在说朋友的坏话似的：“他连自己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父母是谁，都说不出来，有点傻傻的。”
    姚雪菲顿时大怒，牙咬得咯咯响。
    走上前，一把抱住陈夏，心疼地搂在怀里。
    陈夏瞬间感到窒息。
    自己不是当年那个陈夏，但这个姚雪菲，却实实在在似乎还是当年那个姚雪菲。
    “行，有什么事出去再说。”汤秋催促道。
    姚雪菲将陈夏抱起，转身就走。
    这个感觉实在奇怪，陈夏想起在很小的时候，被自己的母亲抱着，也是如此温暖。
    但现在抱着自己的人，却实在不该是个母亲的感觉。
    他很不自在，却又不能下地。
    只好强行忍着。
    众人很容易就从山洞走出去，没有遇到困难。
    李海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也太容易了，但又一想，这是个临时的窝子，防守没那么严密也可以理解。
    四位元婴花了那么大的劲，找了几天，也不算很容易。
    于是心里稍安。
    “你们几个先走。”汤秋对那几个金丹弟子说。
    “哦，你是打算留下来，伏击那个魔道吗？”秦兆丰含笑问道。
    李海双手拍掌，好，老夫也正有此意。
    姚雪菲面色沉郁，对汤秋说：“我先护送他们离开此地，马上回来！”
    三位金丹，分别抱住自己收的仙童,跟在后面飞奔。
    不多时，跑到山外，就在这时，山里忽然传来剧烈的灵气震荡。
    “难道那个魔道回来了？”姚雪菲凤眼闪出杀机。
    姚雪菲马上将陈夏放下，交给三位金丹弟子，命他们赶紧带回云霄圣地，转身就朝山洞方向飞去。
    那种令人窒息的温暖消失。
    陈夏并没有感到轻松，聂子钧回来，自然是想告诉他，在哪里埋藏宝贝，用的什么阵法，如何开启。
    谁能料到就这么巧，刚好被云霄圣地的人找到了呢。
    他并不太担心聂子钧，只是有点担心姚雪菲，万一被误伤了，挺遗憾的。
    呃，他一个元婴上境，对付四个元婴，真的没问题吗？
    三位金丹弟子神情紧张，丝毫不想回去看热闹，带着他们四位仙童，飞奔回云霄圣地。
    他们出来的时候，本来是骑灵驹的，后来嫌弃不能走直线，没有御剑爽快，灵驹都跑回去了。
    在荒郊野岭地带，连凡马也没有。
    他们担心被魔道追来，拼命狂奔。
    金丹境界好歹有机会逃走，仙童都是凡人，一点机会也没有。
    其中一位金丹弟子，怀里抱一个，背上背着陈夏，发足狂奔，不知是心里恐惧，还是太过不会照顾人，陈夏若是不死死抓住他的肩膀，随时会摔死。
    他没空想多想，死死抓住那金丹弟子的肩膀，气都快喘不过来。
    不知山洞那边的战斗有多惨烈，他们渐渐远离，开始放慢脚步，感受到一种窒息的安静。
    “如你所愿，来了元婴大修，合理地看穿了你眼花缭乱的布局，合理地破了你的难度不大的阵法。”
    没那么颠簸了，陈夏的思绪活络起来。
    “就是有一点点意外，来了四位元婴，没问题？”
    陈夏没有能力感应别人的修为，但汤秋，五百年没见，应该也修到了元婴上境。
    “就汤秋，够你喝一壶的了。”
    凭聂子钧的实力、经验，不大可能栽在汤秋四人的手里。
    金丹弟子们刚刚走到云霄圣地入口附近，身后传来强大的气息。
    众人回头一看，却是汤秋四人御剑飞了回来。
    三位金丹弟子欢呼起来，汤执事回来了。
    陈夏的心却莫名地揪了一下：他们四人平安无事，聂子钧不会失手？

 第745章 她要给我治瞎眼

    “你们把那魔道干掉了吗？”周锐稚嫩的声音响起。
    这小屁孩，胆子挺大，没大没小。
    “啊，被他跑了。”秦兆丰冷着脸回答。
    “那你知道他是谁吗？”周锐继续问，一点也没发现几位元婴大修的面色都不好看。
    秦兆丰没有理会这小屁孩，转头问汤秋：“此人真是白鹰会的人？”
    “是的，他叫聂子钧，是近来白鹰会的后起之秀，修为提升得很快。”汤秋冷哼一声。
    “那就难怪，抓不住他！”姚雪菲语气充满了郁闷。
    陈夏心中大喜，这是最好的结果。
    辛苦那么多天，搞了这么多动作，聂子钧的计策总算成功。
    我这就跟着三位仙童，混入云霄圣地了！
    “我在想，要不要将他送入除魔令！”汤秋忽然开口。
    陈夏顿时傻眼，计策是成功了，但这个代价太大了？
    老聂，这就有点不好意思了啊……
    被云霄圣地写上除魔令，其后果，陈夏可亲自尝过。
    虽然中洲很大，圣地的弟子也不可能真的满世界追杀，上了除魔令的人，确实可以选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躲着。
    但从此以后，不可能跟其他人有公开的、深入的交往。
    有门派的自然要驱逐出门派，白鹰会大概不会驱逐他，但也会把他藏起来，直到他自己实力强到可以出门。
    秦兆丰笑道：“先不管这些，此事大体上完美解决，我们回去向长老说明情况。”
    三位金丹弟子，与三位仙童，并肩缓缓走入圣地，只剩陈夏站着。
    汤秋走到陈夏面前，和蔼地牵住陈夏的手，简洁有力地说：“跟我走。”
    陈夏迈开腿，跟在汤秋身边。
    现在重回瞎子状态，看不到这一幕，但脑海里，不住浮现出几百年前，也是汤秋，指引自己一起进入圣地的情形。
    那个时候，汤秋无话不说，介绍圣地内的基本情况。
    能对外人说的，都说了。
    但这一次，汤秋沉默无言。
    步履依然坚定，应该有无上的威压笼盖四周，只是凡人反而不容易感应到修仙者的威压。
    就像村里的老爷爷，牵着孙子，在街上行走。
    如此情形，实在令人感慨。
    让陈夏惊讶的是，如今的圣地，在入口处修建了高大的城墙，派驻了守卫。
    以前是不需要的，自从陈夏闯入后，圣地觉察到这个漏洞，给补了。
    谁能想到，实力最强的圣地，会有人妄图混入呢？
    进了关城不远，去领了几匹灵驹，众人来到最近的一个村镇。
    陈夏虽然看不见，但直觉却告诉他，来到了上次的那个地方。
    要过驱魔阵的检测了。
    果然，大家停下来后，让小孩们一个个走入阵法中。
    周锐三人站在驱魔阵中，没有反应，众人脸上露出欣慰的微笑，随后轮到陈夏。
    汤秋亲自牵着陈夏走入阵中，然后快速后退，众人目光炯炯盯着。
    陈夏心中莫名惶恐，上次，一踏入驱魔阵，周围就发生异动，将他的名字、身份、出身、修为，全都给报出来。
    一点隐私都没有保留。
    此时，陈夏站在驱魔阵中，感觉一生都没有这么漫长。
    不知道心里在等什么。
    如果出现了异动，自己还能逃跑吗？
    “行，没问题。”汤秋轻轻说了句，如释重负的感觉。
    呵呵，所有的人都笑了。
    “这几个仙童，还没入门，就遭受一场大难，也算是否极泰来，你们好好带着，直接算你们的人好了。”汤秋说。
    云霄圣地只有大长老级别，才有资格收弟子。
    金丹境界只能当授业师，私底下算师徒，明面上不是。
    大家都是掌门的弟子。
    整个圣地的师徒关系就是如此扁平，为的是公平。
    金丹境有了授业弟子后，就有了自己的小小的势力，至少有了可使唤的人，当然很乐意。
    “这位……”汤秋把头低下来，亲切地问陈夏，“你真不记得自己是谁吗？”
    陈夏莫名紧张，说不出话来。
    这种紧张没有引起怀疑。
    谁会怀疑一个被驱魔阵鉴定为清白凡人的小孩呢？只当是孩子都有的，容易紧张的情绪。
    “没事下，查一查他是谁挑选的弟子，一切都明白了。”汤秋温暖的手按在陈夏头顶，轻轻抚摸。
    姚雪菲走过来，有点心疼地问：“他眼睛被魔道所伤，师兄能不能给他治好啊？”
    汤秋愣了一下。
    他乃元婴上境，当然有能力催动真气，强行将失去视力的眼睛修复完整。
    但这消耗很大。
    本打算找到那位将陈夏引入圣地的金丹弟子，由他处理。
    姚雪菲当面这么问，身为轮值执事的首领，不好拒绝，瞥了姚雪菲一眼，心中嘀咕，真就是能者多劳多费吗？
    你啥也不懂，干嘛要说话！
    秦兆丰猜出了汤秋的心思，暗笑，不吭声，看他如何处理。
    且别说他们，陈夏自己听到姚雪菲的建议，不禁大惊。
    以自身真气，结合法术，医治他人的眼盲之缺，这个事情，他自己就干过啊。
    在那无名客栈里，偶遇宫廷琴师刘春，感念他一个凡人，居然解了自己在瓮葬法上多年纠结的思虑，所以大发慈悲，治好了刘春的瞎眼。
    但是，治愈瞎眼是有条件的。
    必须是后天瞎眼才能治好。
    陈夏在大瓮中就瞎了，是先天瞎眼，除非传说中的真仙，不可能改变。
    这不是等着露馅吗？
    姚雪菲哪知道其中关窍，对汤秋说：“我知道圣地有许多秘法，可以治疗眼疾，要不你教我，我给他治疗。”
    这建议好！汤秋眼睛一亮，马上说：“呵呵，师妹是想趁机学本领？好，师兄就教你一招。”
    在一旁的秦兆丰，笑脸顿时僵住，这也能行？
    但也不好说什么，早知道刚才拱一拱火，非逼他出一点力不可。
    又想到这位姚雪菲，本是外派弟子，竟然被化神境的大长老苏心飏看上，令人艳羡，素来一副不食五谷的样子，让她出点力也不差。
    汤秋不想消耗自己的力量，所以很耐心地教姚雪菲法术。
    不但姚雪菲听得认真，那几个金丹，甚至连几个小孩，也认真倾听，听不听得懂另说。
    陈夏知道这事针对自己，自然不敢大意。
    仔细听到汤秋讲述的要点，咒语，心中暗叫不好。
    因为就是自己给瞎子刘春用的那一套。
    完蛋了。
    天生的瞎子，怎么能治！

 第746章 开脉了

    陈夏心里慌得一批，表面保持镇定，实际上，是在等自己的死刑判决。
    千算万算，算到各种困难，却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出现致命的漏洞。
    如果这样被人发现，死得一点也不……冤！
    “呵呵，我学会了，谢谢汤师兄。”
    耳边传来姚雪菲开心的笑。
    “我还有点模糊，汤执事能不能再讲一讲。”一位金丹弟子认真地说。
    汤秋自然没心情再说一遍。
    “那你试试。”汤秋微笑着鼓励姚雪菲。
    “好的！”
    陈夏忽然感应到一道热辣辣的目光投到自己身上。
    完犊子了！
    姚雪菲冰雪聪明，一学就懂，当场就跃跃欲试。
    大家散开，看她表演。
    姚雪菲将手抵在陈夏的百会穴，运功，催动真气，灌入陈夏体内。
    一股清流，顺着头顶，缓缓流入身体经络，直透丹田，周天运行。
    在这股清流的浇灌下，原本晦暗的丹田，渐渐地闪出金光。
    陈夏暂时没有修为，不具备内视的神通，看不到丹田的变化，姚雪菲也没有浪费精神去窥视他的丹田。
    他只能感应到，真气源源不断从姚雪菲的掌中穴位涌出，将周身经络流通。
    这是必要过程，过一会儿，就会集中到眼部穴位，将眼睛强行修复。
    陈夏虽然没有内视之能，但作为一个大修，对灵气的感应是十分敏感的，那股清流顺着经络周天运行，畅快无比。
    让他讶异的是，姚雪菲的真气，并没有聚集到眼部，而是急速聚集到丹田。
    陈夏突然感应到，身体内，那些消失的真气，受到这股清流的激发，从各个隐秘处涌出出。
    他明白了，自己的真气要回来了！
    不禁大为恐慌，如果控制不住，那些修为全暴露，他这化神境界的真气，怕是会直接将姚雪菲反噬致死。
    眼前的情形，其实非常凶险。
    急迫之间，本能地导引姚雪菲的真气，灌入丹田。
    相信凭自己浩大的丹田，如此强度的真气，一定能装得下。
    他没有运转功法，只是凭着大修的本能，意志，一些难以描述的特别手法，硬生生将姚雪菲的真气导入虚空。
    姚雪菲觉得很奇怪，自己催动的真气不算少了，居然没有反应。
    想到汤秋说过，需要消耗较多真气。
    难道不够吗？
    她是个要强的人，刚刚还说自己学会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怎么好意思停下来，重新讨教？
    所以，只能加大真气力量。
    陈夏感应到那股清流力度变强，心中暗自叫苦。
    他很想说，不行就算了，劝姚雪菲放弃。
    但是，有人给你治病，你却劝人放弃，这话太不合常理，怎么说得出口。
    姚雪菲不服气，继续加大力度，陈夏满头是汗。
    如果他真是个凡人，这样的真气灌入身子，早就爆裂而死了。
    姚雪菲心中也很纳闷，不知到底哪里出错了，就在这时，陈夏喊了一声：啊！
    原来，他的丹田被完全激发，猛地勃发，涌出一丝真气。
    这是陈夏隐藏在身体虚空中的真气漏出来。
    在姚雪菲那堪称蛮狠的真气灌注下，谁能顶得住啊！
    糟了！
    姚雪菲吓了一跳，不知发生了什么，以为力道不够，增加真气。
    丝丝真气，顺着经络，极速灌入丹田。
    嘭的一下，丹田涌出大量真气，将姚雪菲的手弹回。
    她猛地收手，站起来，嚷道：“怎么回事，我失败了吗？”
    “怎么了？”汤秋发现不妥，急忙出手，将姚雪菲拉住，“不要弄了，是不是做错了？”
    姚雪菲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手，转头问汤秋：“我按照你的传授，没错啊，他怎么……”
    汤秋懵了，现教现学出了问题，自己也是要受到指责的，赶紧上前，伸出手，按在陈夏头顶，想看看他会不会死。
    陈夏的丹田，一片金光，自主地勃发，还没停止。
    “唉，完蛋了，发现了。”
    陈夏心中想，难道马上就要恢复化神实力？
    啊！
    汤秋颤声喊了一声，手好像烫到了，急忙收起。
    陈夏体内的真气猛然停止涌出，他感觉到一种畅快。
    “你到底怎么弄的？他……踏入练气境了。”汤秋惊诧万分地问姚雪菲。
    陈夏的呼吸差点停止。
    练气境？
    只是练气境？
    陈夏欲哭无泪，我的化神修为啊，这不是死翘翘了！
    姚雪菲声音发涩：“汤，汤师兄，他没事？我刚才真气灌注得太大了，是不是把他五脏六腑都弄坏了？”
    汤秋的手，重新按在陈夏的肚子上，摸到的丹田，眼睛顿时瞪得像牛眼睛一样大。
    “没有事，五脏六腑强劲有力，活得好好的……怎么搞的，你给他治眼疾，结果却给他开脉，他现在已经是练气境修为了。”
    汤秋再次确认这个事，所有人都一脸懵。
    不是给人治疗眼疾吗？怎么变成开脉了！
    李海率先醒悟过来，用一种略带揶揄的语气说：
    “姚师妹，你学劈叉了，没有治疗好这小孩的眼疾，却误打误撞，给他开了脉。这下好了，省去他摸索如何练气了。”
    姚雪菲涨红了脸，这算什么事！
    消耗那么大，没把正事办好，却办了件不该自己代劳的事。
    踏上练气境，不仅仅是开脉那么简单，需要体悟修炼之道，其中有许多苦，都是必须经历的。
    现在，还要继续给他治疗眼疾吗？他们在讨论。
    陈夏知道姚雪菲的性子，有一种轴劲，万一继续给自己灌注真气，那哪忍得住，说不定，丹田一紧，马上就恢复到筑基实力。
    脑子转得很快，马上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赶紧捂住眼睛，做出愁眉苦脸的样子：“我感觉很难受。”
    他想表达的是，我的眼睛被过量的真气给冲坏了，再也不能复原了，不要关注我的眼睛了。
    这种情况是有理论依据的。
    修仙者掌控的力量十分强大，稍微输出一点，对凡人来讲就是灭顶之灾，何况还是个小孩。
    姚雪菲的真气灌注，能令自己“开脉”，顺便把眼睛冲坏，不是很合理的事情吗？
    他已经这种样子，正常来讲，就不会再被灌输真气了。
    希望姚雪菲正常一点。

 第747章 进入金霞峰

    汤秋赶紧过来，伸手按在陈夏头顶，大惊道：
    “不好，你给他开了脉，但真气输入过多，留在体内，非常危险，需要将真气平复，导引入丹田，否则会冲坏五脏六腑。”
    陈夏一听，隐隐感觉不妙。
    没那么严重啊，不要夸大其词，只要不继续给我治疗眼睛就行了，别玩那么大……
    姚雪菲慌了，本来是要做件好事，结果搞劈叉了，如果能给小孩开脉，不算坏事，如果死了，那就玩笑开大了。
    紧张地问：“汤师兄，那怎么办？我帮他导引真气吗？”
    撸起袖子，手指已经接触到陈夏的后背，就要按下去。
    陈夏唬得魂飞魄散，她要是再给自己导引一番，藏在虚空的真气肯定抑制不住，别说筑基，金丹都给逼出来了。
    那乐子可就大了。
    李海阻止了姚雪菲：“你别乱碰他了，这事比治疗眼睛更费劲，他受不了折腾了。”
    “那怎么办？”姚雪菲急忙问。
    “他一时半会还不会有问题。”李海建议，“最好就是让他自行导引真气，还来得及，不要慌。”
    陈夏心中狂喜，差点就喊出来，对，就这么办！
    但马上就发现问题，我现在是个凡人，刚刚被强行踏入练气境，从来没学过修炼，怎么导引真气？
    这个问题也是瞬间浮现在众人心里。
    秦兆丰忙说：“那么多入门功法，随便教他一个就好！”
    陈夏内心给秦兆丰点了个赞：对，好人有好报……
    “我来教他！”姚雪菲见是自己闯的祸，主动揽起责任。
    然后，站在陈夏面前，却又傻了。
    “我该怎么教他？”
    这一问，把众人都问懵了。
    对啊，如何教一个盲人学习导引之术？
    入门功法，一般有授业师傅口传面授。
    口诀需要详细解释，毕竟是小孩，不可能懂专业术语。
    然后面对面传授动作。
    还会发一本书，平时去看看。
    瞎子不能看？
    面授看不到？
    姚雪菲只能耐心地念出口诀，一字一句解释。
    其他三个小孩，也一并坐在姚雪菲面前，同时听课。
    汤秋在一旁催促陈夏：“你不要怕，认真听，今早学会，免得被真气乱窜，冲爆你的经络！”
    陈夏心中苦笑，本来只是想避免姚雪菲继续给自己灌输真气，现在又陷入另一个尴尬。
    身为一个没有接触过修炼的四五岁小孩，学习导引之术，应该快一点，还是慢一点？
    入门功法是万万不能运转的，把所有的修为都运出来，岂不是搞笑！
    但是也不能假装学不会，必须将眼前这一关给过去。
    不一会儿，周锐大喊，我会了！
    马上就开始学着导引真气。
    他的金丹师傅气笑了，轻声说：“你还没学会引气入体，体内没有真气，如何能导引真气？”
    周锐气得站起来：“既然没用，我学它干什么！”
    其他两个小孩一听，也没耐心了。
    大家并没有生气，都是幼童，得包容。
    陈夏心不在焉听姚雪菲讲授完毕，为了表演得真实些，假装半懂不懂，请她再讲一次。
    姚雪菲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又讲了一遍。
    然后陈夏才表演了一次成功的导引真气。
    大家松了口气，纷纷称赞他天资聪明，善于学习，要求他再运功三遍。
    陈夏假模假式地完成所有动作，愉快地说：“我感觉神清气爽，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众人听闻，无不拍掌大笑。
    “不错，这小子有天赋，学得挺快。”
    “你省去了体悟天地灵气，开辟丹田，踏上练气这一段路，直接就可以开始修炼，实在是幸运。”
    对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大家毫不吝惜地赞叹。
    就连周锐那三个小孩，也激动得活蹦乱跳。
    “喂，瞎子，你是我们中第一个练气的，以后你就是我们的大哥了。”
    “瞎子大哥，你太棒了。”
    并非这些小孩不讲礼貌，陈夏又不给人一个名字，只能如此称呼了。
    陈夏镇定地从地上站起来，为了表现得自然点，原地蹦了几下，心说，不会再来给我检查一遍？
    姚雪菲刚才给他“开脉”已耗费许多真气，懒得检查，嘴角僵硬地挤出一个很像笑的动作，呵呵两声说：
    “有惊无险，万事大吉！”
    汤秋总算放心了，也就对陈夏失去了兴趣。
    命那三位金丹，带着周锐三位仙童，回各自的道场，好好培养这几个幸运又倒霉的小家伙。
    然后对姚雪菲说：“这小子，是你意外给开脉的，有如此机缘，就归你金霞峰，你要不要？”
    嗯……
    姚雪菲没有犹豫，抚摸着陈夏的头，有些内疚地说：“我那里女修多，倒是能照顾好他。”
    于是，就将陈夏带走了。
    姚雪菲领了一匹灵驹，将陈夏放在身前，同乘一骑。
    这是种很不好的体验。
    陈夏几百年前曾与姚雪菲相处，称得上亲密好友，却都没有今天这样紧密接触。
    太熟悉了，感觉反而不自在。
    可是自己是个瞎眼的小孩，单独要求骑一匹马，当然不合适。
    无法可想，只好勉强缩在姚雪菲身前，一路尴尬往前走。
    走了一天多，来到一处城门，听到与守城人员的对话，才进入。
    陈夏以为是要进城休息，不料进了城后，走了半天也不停下来，好奇地问姚雪菲：“刚才我们不是进城了吗？云霄圣地的城那么大的吗？”
    “这不是城，而是墙。”姚雪菲温言回答，“这道墙有五千里长，将圣地包围起来。”
    陈夏这才知道，云霄圣地分内外两部分。
    外围以凡人为主，内部以修仙弟子为主。
    “以后，你就在金霞峰生活，不到筑基境界，不准下山的。”姚雪菲说。
    陈夏心里莫名感到不安。
    云霄圣地内部怎么会是这样？当年跟汤秋进来，都没说到这些情况。
    大概汤秋不会觉得圣地内有一道五千里长城，是件特别的事。
    又走了几日，终于来到金霞峰。
    陈夏看不到周围景象，只觉地势渐渐升高，空气渐渐变凉。
    那股凉意中似乎有别样的滋味，应该是灵气。
    他如今是刚刚练气的身体，对灵气的感应却强得多。
    心中无限感慨：十阶灵脉虽暂时没资格享用，到底还是来到了这里。

 第748章 你是谁？

    汤秋进入五千里长城后，赶去议事大殿，召集相关的人员，调查近期有没有谁出去游历没回来的，担心遭了毒手。
    随后再次派出元婴以上的高手，前往聂子钧幽禁仙童的地方，想搞清楚聂子钧的意图。
    一个月后，得出结果：
    第一件事，圣地所有外出游历的弟子，都联系上了，并没有人失踪，也没有人招收的仙童被截夺。
    那么，这个瞎眼的“仙童”是怎么回事？
    只能扩大范围，继续调查。
    第二件事，聂子钧留在山洞里的东西，都是普通的毒药，不像魔道将人炼化为丹所需的配料。
    很可能是还在前期准备当中，材料不足。
    汤秋正式向长老们提出建议，把聂子钧写入除魔令，全天下通缉。
    主持事务的几个长老，居然一致否决了这个提议。
    汤秋十分不解，问：“聂子钧抢夺云霄圣地的仙童，图谋不轨，严重损害圣地的声望，怎么不将他除掉？”
    今年轮到出来主持事务的大长老，就有申不时，冷冷地解释：“天下那么大，我云霄圣地仅仅只是发出号令，又不能一手遮天，命令别人做事！”
    “白鹰会本就是魔道，向来不理会正道宗门，你的除魔令，能发到他们手上？”
    “不用想也知道，白鹰会不可能执行我们的命令，当然也不会不给面子，大不了不让他出门就是，几百年后，谁还记得你发出的除魔令！”
    这是化神长老说的话？汤秋瞠目结舌。
    另一位长老不客气地说：“咱们的号令，如果别人不会认真执行，最好不要自取其辱，除非你自己杀进白鹰会，将他斩杀。”
    汤秋听罢，难以接受。
    咱们是云霄圣地，化神长老怎么能这样说话？
    “我记得五百年前，那个陈夏，仅仅是试图混入云霄圣地，就上了除魔令，最终还是被干掉了。”
    申不时的脸皮莫名地颤抖了一下。
    心想，这个陈夏，也是你建议送上除魔令的。
    想起那年，八位化神追杀陈夏，的确逼得陈夏被魔道宗主上身，却也把八位化神吓得四散逃命。
    最后陈夏也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所谓的死了，只是推断而已。
    被魔宗宗主上身，下场都是死，这倒是不用怀疑。
    “陈夏的性质更严重。”申不时冷着脸说。
    “这怎么说？他却没有造成实质损害，只是冒犯了圣地而已。”汤秋不解。
    另一位大长老抬手，示意不要再讨论这个话题了。
    直白地告诉他，云霄圣地的实力，当然可以消灭天下任何一个宗门。
    但是，有这个必要么？
    消灭了又不能占领，最终还是落入其他人的手里。
    如果不是触犯了核心利益，谁也不会跟人死磕的。
    汤秋一肚子疑问，却也只能无奈放弃这个提议，此事休提。
    ……
    一个月来，这件事在云霄圣地是一个热点事件。
    最后的处理结果，传到了陈夏耳朵里，不禁佩服聂子钧。
    老东西果然对云霄圣地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每一步都算到极致，既让云霄圣地讨厌，又不至于惹火上身。
    只需一番如假似真的表演，加上几句谎言，竟然成功留在了云霄圣地。
    可是，几句谎言，真就能安全留下来？
    不，需要更多谎言！
    金霞峰是云霄圣地内的一处灵脉所在。
    离十阶灵脉有百里远，是化神境的大长老苏心飏的驻地。
    景色非常好，但瞎子陈夏无缘欣赏。
    姚雪菲将陈夏带回去后，就安排在外门弟子所住的地方。
    金霞峰以女弟子为主，母性天成，对小孩子比较友好，看到陈夏盲眼的惨状，更加同情。
    这一个月来日子过得挺不错的。
    陈夏对目前的情况十分满意，对外展示出了练气境界，也有好处，那就是，将来若是境界突破得快一点，也不会引起太大的怀疑。
    他却不知道，自己的奇遇，在云霄圣地引发了一个严重的后遗症。
    大修顺手点化一下，就能令一个苗子立刻踏上修仙路，那些还没练气的小孩，看那些大修的眼神，从此都变得怪怪的。
    大修自然不会整天干这种专门利人毫不利己的事，那些小孩都想瞎了心。
    在这一个月间，姚雪菲也多次询问陈夏。
    女人的心思更细密一些，反复地问，很容易搞出破绽来。
    但姚雪菲恰恰不是那种心思特别细密的一类，反而有点粗枝大叶，陈夏就愣是装一问三不知，没有引起怀疑。
    金霞峰有不少小孩，都已踏上练气境，陈夏跟着他们一起修炼。
    他比较特殊，还需要学习入门功法的第一步，引气入体。
    其实就是学习如何吸收天地灵气。
    金霞峰是九阶灵脉，他们这些小孩没有资格浪费哪怕一阶灵脉，就是空气中散逸的灵气，就足够他们利用。
    陈夏虽已开脉，但作为一个从未接触过修炼的人，必要的过程不能少。
    他并不敢真的引气入体，因为开脉之后，虚空中总是隐隐有股力，姚冲出来。
    感觉只要真的练一次功，就能突破。
    他要掌握分寸，如何慢慢突破。
    这个时候，多希望周锐、关航、李有锡三人也在金霞峰，那就可以根据他们的学习进度，决定自己的学习成果。
    不争第一，争个第二就最好。
    这天正与低修弟子一起练功，周围忽然起了一阵香风。
    他已是练气境，对灵气的感应大增，知道来了个大修。
    果然，那些弟子都停止修炼，兴奋地说：“苏长老好，见过苏长老。”
    陈夏感到一股强大的气息迎面冲来，在面前戛然而止。
    “这就是那个小家伙？”一个很好听，十分威严的声音。
    “是的。”左边一位十岁的钟宇哲开口。
    “没名没姓，来历不明的小家伙。”右边另一个九岁的江婷婷，直言不讳，真耿直。
    陈夏镇定地匍匐在地：“弟子见过苏长老。”
    就在这时，外面又吹来一阵风，姚雪菲不知师尊驾到，忙从自己的修炼道场飞来。
    “师傅，你终于来看他了。”
    苏心飏脚步无声，围着陈夏转了一圈，衣袂飘飘，打到陈夏的肩上，头上，顿时一股威压笼罩整个世界。

 第749章 失踪了一位师兄

    “师尊，你觉得他资质如何？”姚雪菲问。
    “此子的身份还需要调查。”
    姚雪菲一愣：“他没问题啊，都经过驱魔阵的检查了。”
    苏心飏瞥了姚雪菲一眼：“与他一起来的三位仙童有名有姓，父母健在，身份已经确定。他还需要继续审查。”
    姚雪菲忙问：“那就赶紧审查。”
    “不急。”
    苏心飏转头盯着陈夏，冷冷地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陈夏心中暗惊，原来我说不出自己的名字，什么信息都不给，并不是好事，圣地对我的调查更仔细。
    “是不是我跟聂子钧，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急中生智，伏在地上，怯怯地说：“苏长老，我是很小的时候就跟着那人了，从来不知他叫什么，也不知我叫什么，更不知是什么时候跟着他的。”
    “恳请苏长老帮我找回父母，至少得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啊。”
    苏心飏面色冷峻：“他如何称呼你呢？”
    “他喊我……狗子，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也知道不是我的名字……”
    众人发笑。
    狗子，这是凡人中很常见的小名。
    但也可能被用来骂人。
    大家倾向于相信这是聂子钧侮辱人的称呼。
    姚雪菲轻声说：“师傅，我问过了，他确实被聂子钧挟持走了很多地方，那个时候年纪很小，不记得父母是很正常的，那些拐子佬就是专挑幼儿来下手，原因就在此。”
    苏心飏冷冷地瞪了姚雪菲一眼。
    这个道理还用你教？
    “聂子钧到处游走，定然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拿这些小孩来，或是炼丹，或是献祭，总之是我不懂的魔道法术。”姚雪菲继续说。
    哼！
    苏心飏不屑地打断姚雪菲的话。
    “你记住，我不喜欢听人讲故事，他是什么来历，我们自有办法可查出来，此时以后再说。”
    陈夏听到“以后再说”四字，心中暗自叫苦。
    云霄圣地果然不简单，我跟聂子钧，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姚雪菲不明白为什么还会怀疑陈夏，却也不敢再问。
    “他这些天在我金霞峰，你们如何称呼他？”苏心飏问。
    “诶……”姚雪菲就没喊过陈夏。
    “他们喊瞎子，我没这么喊，只喊喂。”一个男孩嘻嘻笑道。
    这些小孩天真烂漫，不知道苏心飏化神境有多可怕，只当是个大姐姐，说话丝毫不惧。
    “给他个名字，在找到他的真实名字之前，当小名称呼。”苏心飏指示。
    姚雪菲没给人起过名字，问陈夏：“你喜欢什么名字？”
    这话问得，所有人都愣了。
    还有人给自己起名字的？
    陈夏如今不想再用“陈夏”了，虽然过了五百年，几乎没人记得当年的大魔陈夏，却还是不想惹麻烦。
    “长老赐我一个名字好吗？”
    苏心飏没想到这个皮球踢到了自己这里。
    笑道：“我们修道之人，修为臻至大成，觉得功德足够时，会给自己起个道号。”
    “你既然忘了名字，不如直接就起个法号。”
    姚雪菲懵了，就连苏心飏，化神境，也不好意思起个道号，他一个刚练气的童子，压得住道号吗？
    苏心飏不管。
    “你就用玄通为号，如何？”
    陈夏不想出名。
    但是在云霄圣地，从此无法低调。
    苏心飏过于特立独行，做事随心所欲，自己都不好意思起道号，却给陈夏起了个道号。
    也怪陈夏自己，随便叫个名字就完事，却担心有了名字，就得有出生地点，有父母。
    即使如此，当时不要表达出对“狗子”的厌恶就好了。
    虽然“狗子”之名有辱仙家身份，但绝不会刺激到苏心飏，给他赐道号。
    “玄通道人”名扬云霄圣地。
    许多人慕名而来，就为了看一看拥有道号的小娃娃。
    金霞峰的低修弟子没有专门的练功室，只有一个露天的练功台。
    经常是十几个人聚在一起练功。
    这是为了锻炼人的心性。
    早年养成不受干扰的习惯，对将来影响极大。
    若是在露天场合心神不定，修炼不成，注定是没有前途的。
    陈夏在露天的练功台上练功，十分显眼，全场焦点。
    被人关注的代价极大。
    每个来看他的人，必对他的瞎眼品头论足。
    没办法，他的瞎眼代表着一段奇遇。
    他们想起自己为了成功练气，吃了那么多苦，却不如这个小屁孩命好，说不出的一种妒忌。
    对陈夏的眼睛的讨论极其危险。
    陈夏生怕被人发现自己眼睛的秘密。
    眼睛是天生瞎的，还是后天瞎的，其意义截然不同。
    好在鲁莽的姚雪菲承担了一切。
    被聂子钧弄瞎，本来还有救，被姚雪菲彻底弄瞎，已然没救。
    所有人把他眼睛的瞎，跟他意外的开脉，视为一种奇妙的平衡，感叹天道的公平。
    姚雪菲对陈夏，总有点心理愧疚，对他十分关照。
    陈夏却不喜欢这种感觉。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年半。
    此事的热度终于渐渐平息，陈夏就此也在云霄圣地顺利安家，但却发现，金霞峰规矩很严，低修弟子不准到处跑，基本上就待在练功台附近。
    想探索云霄圣地，还得耐心等。
    这天，在大家一起修炼时，四平八稳地把修为“突破”到练气二层。
    一年半突破到练气二层，介于平庸与天才之间，不会引起莫名惊诧。
    小伙伴们欢呼雀跃，恭喜他成功突破。
    就在一阵哄笑中，忽然天上传来一阵破空之音。
    “呀，是苏长老。”
    “咦，苏长老胳肢窝夹住的是谁？”
    “那不是姚雪菲师姐吗？”
    众人纷纷抬头，惊骇地看到，苏心飏挟持着姚雪菲，怒气冲冲飞来。
    姚雪菲两腿乱蹬，不断挣扎，苏心飏手一扬，将她摔下来，像一个炮弹，正好砸在练功台上。
    也不知是瞄准了，还是运气好，避开了练功台上的低修弟子，咚的一声沉闷的巨响，离陈夏堪堪三尺远。
    嗯哼——
    姚雪菲闷哼一声，随后咳嗽起来。
    不知砸到哪里了，似乎很痛。
    大家吓得四散，逃离练功台，躲在暗处窥探。
    陈夏万分惊讶，姚雪菲跟苏心飏打架？
    他看不到，不知发生了什么，呆坐在练功台上。
    “梁师弟失踪，我去调查，也有错吗？”姚雪菲趴在地上，哼了一阵，不忿地说。

 第750章 检测魔道有后手

    陈夏一愣，梁师弟？
    金霞峰弟子数百，陈夏听音识人，还没有认完全部。
    他知道的姓梁的弟子有三个，不知说的是哪个，等等，失踪了？
    脑海里浮现出那三个梁姓弟子的声音。
    “住嘴！”苏心飏眉头一皱，大声喝道。
    陈夏顿时感觉到周围生出一股寒意，醒悟过来，这是一种以自身真气形成的屏障。
    不禁大惊，定然是苏心飏不想被外人听到，有话要跟姚雪菲解释这个“梁师兄失踪”的事，情急之下，不惜耗费真气，强行在周围升起一道真气屏障。
    陈夏顿时感到恐惧。
    姚雪菲说的这个师兄失踪的事，他不想知道，惹得苏长老宁愿耗费真气也要屏蔽众人的事，能是你该听的吗？
    但是已经走不了，已经被真气屏障圈在里面了。
    “别吓到瞎子，你让他出去！”
    姚雪菲看出问题，急忙提醒苏心飏。
    云霄圣地等级森严，低修弟子最没权利，不该知道的秘密，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她话没说完，陈夏感觉自己的身子一股强大的力量托起，径直扔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到地上。
    陈夏猝不及防，头着地。
    若不是有点修为，这就脑震荡了。
    “回来，回来！”
    金霞峰的低修弟子悄声呼喊，陈夏趴在地上，神情恍惚，没有反应。
    “不会被摔死了？”
    远处的低修弟子们，全都傻了眼。
    化神长老误杀刚入门的童子，这算什么事！
    苏心飏在真气屏障内，看到陈夏一动不动，怔住了。
    她在盛怒之下，动作有点变形。
    本来是想将陈夏扔远点，出手时，忽然想起这还是个小孩，生怕摔死了，所以还是收了力的。
    恰好将他扔到真气形成的屏障边缘。
    愣了几秒，感应到陈夏呼吸虽慢但平缓，冷冷地对姚雪菲说：“他没死，你少担心！”
    陈夏脑子清醒过来。
    本想起身离开，但听到了苏心飏对姚雪菲说的话，声音很小，但能听得清。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她们两个一定有事。
    苏心飏似乎是从某个地方，将姚雪菲抓住，想把她带回金霞峰，姚雪菲不断挣扎，坚决不从，令苏心飏大怒，将她扔在地上。
    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姚雪菲触犯了门规，惹怒了苏心飏。
    姚雪菲却蓦然说出“梁师兄失踪”，苏心飏马上就升起真气屏障，若不是被气到头脑发胀，怎么能干这种事。
    能被姚雪菲称为“师兄”的人，在云霄圣地的时间不会少于四百年，修为不会低于元婴。
    这样的人的失踪，竟然不准调查，里面到底有多深的内幕？
    直觉告诉他，其中必有蹊跷。
    刚好摔在边缘，能听到极细微的声音，若非瞎子，耳朵极灵敏，也不可能有这种能力。
    要是听不到她们说的秘密，这一摔，岂不是白挨了！
    他不知这样做是不是找死，既然在一秒内做出了决断，就不要犹豫。
    所以，他静静地趴在地上。
    “如果苏长老起疑心，自然会将我扔更远。”
    一动不动，仿佛晕了一样。
    苏心飏是化神境界，周围的一切都在掌握中。
    她能感应到陈夏没死，呼吸缓慢而平稳，大概是晕了。
    于是，急促地骂姚雪菲：“不该你管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管！”
    姚雪菲倔强地说：“可笑，我的师弟失踪十年，你都不管不问，我就不能调查了？”
    陈夏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我认识的那三个弟子。
    “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瞎操心！”苏心飏愤怒不已。
    陈夏看不到脸，从声音可知，苏心飏必是一种有苦难言的表情。
    弟子失踪十年，师尊不管，肯定不是真的。
    一定有蹊跷！
    “听着，梁义培是魔道，是隐藏在云霄圣地的魔道！”苏心飏声音颤抖地对姚雪菲说。
    趴在真气屏障边缘的陈夏，听到魔道二字，惊得差点断气。
    赶紧控制好住自己的呼吸心跳，避免激动。
    “不可能？他不是通过了驱魔阵法的检测？”姚雪菲惊诧莫名。
    “屁话，如果魔道吃了无量清净果，照样可以轻松躲过驱魔阵法的检测！你以为我们只有这一种手段吗？”
    陈夏的耳朵贴在地上，仿佛听到一声巨响，差点被吓得去世。
    吃了无量清净果，还能够被查出来？
    “梁师弟在云霄圣地都修炼了四百年，你们怎么才查出来？”姚雪菲难以置信。
    “哼，所有弟子都要经过多次检测，你以为一次驱魔阵法就够了？”
    陈夏趴在地上，彻底傻了。
    姚雪菲听到苏心飏如此说，更加讶异：“那我呢？我好像除了驱魔阵法，没有经过其他检测……”
    “切，你以为没有？”苏心飏冷哼道，压低了声音，“你当然也经过其他检测了，而且不止一次！”
    姚雪菲震惊地问：“什么时候？怎么检测的？”
    “你还没到有资格了解这种事情的时候！”
    姚雪菲双手撑地，呆呆看着地面，神情恍惚。
    哽咽地说：“原来你们并没有完全相信我，是因为我是外派弟子吗……”
    “屁话，大家都一样，所有人都一样！”
    “所有人？也包括你吗？”姚雪菲抬杠。
    “当然包括我！”苏心飏怒吼，“我若是没经过多次检测，还能在云霄圣地修到化神境？”
    姚雪菲震惊无比，眼神迷惘地看着师傅。
    练功台内，一片死寂。
    躺在地上的陈夏，耳朵贴着地面，听到她们的对话，如今不是震惊，而是恐惧。
    经过多次检测，证明不是魔道，才有机会留着修到化神境……
    不寒而栗。
    化神境界，在别的地方，那是妥妥的老祖，宗门的战力天花板，在云霄圣地，不足为惧。
    即使魔道重生的弟子混了进来，修到了化神，圣地也能处理掉。
    苏心飏有点心塞地说，“魔道有魂魄法术，我们要把他们揪出来，每个人都要经过多次检测。”
    哦，姚雪菲无力地回应。
    “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已通过了全部检测。”苏心飏愤愤地说，“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会跟你说这些。”
    姚雪菲抬起头，惊喜地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也在云霄圣地待了四百多年，如果被查出是魔道重生之人，你也会失踪的。”苏心飏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

 第751章 是潜伏，还是等死？

    练功台上瞬间安静下来，两人好一会儿没说话。
    在练功台边缘偷听的陈夏，感到天旋地转。
    云霄圣地对于魔道的检测，果然还有后手。
    我这还是自投罗网了啊……
    “听着，你还没资格了解这些，但我看你资质上佳，修到化神也是迟早的事，所以提前跟你说这些话。”苏心飏语气急促起来。
    “但你一定要把这些话烂在心里，绝对不能跟任何人说出来，听懂了吗？”
    姚雪菲怯怯地嗯了一声。
    “弟子知道错了，多谢师傅，我竟不知云霄圣地还有这么多秘密。”
    苏心飏沉痛地说：“云霄圣地虽是天下最强大的宗门，却也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话说到如此程度，总算让姚雪菲明白了情况，苏心飏重新注意到真气屏障边缘的陈夏。
    心里觉得很奇怪，这小子躺着不动，并没有死，为什么不动？
    难道在偷听？
    他能听到吗？
    就在苏心飏心中刚刚起了一点疑心的时候，陈夏头一歪，晕过去了。
    凭着瞎子的强大的耳力，他在苏心飏不那么严密的真气屏障边缘，偷听到了令人震撼的消息。
    心里一股气堵得慌，吓晕了。
    是真的晕，并不能造假。
    几乎同时，苏心飏撤掉了真气屏障，眼光冷峻地瞅着练功台边缘的陈夏，小小的身子蜷缩着，一动不动。
    “他应该是被你摔晕了。”姚雪菲忙说，“无妨，没有啥问题。”
    只要没死就没问题。
    苏心飏关注的并非这位“玄通道人”死没死，而是，这小子的呼吸突然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呼吸微弱而平稳，说明是清醒的。
    但心中又想，刚才被我扔出去，摔在台上，没有人扶，支撑了一会儿再晕，也是符合常理的。
    姚雪菲忙上前，轻轻拍了一丝真气，进入陈夏身体。
    陈夏悠悠醒来，头左右摇晃，哼了一声。
    马上就听到姚雪菲的低语：“好了，没死！”
    苏心飏瞥了陈夏一眼，没说什么。
    陈夏只听到一阵微风吹过，一股强大的气息随风而去，苏心飏一句话没说，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自己的道场。
    姚雪菲情绪不佳，让一位女弟子将陈夏抱去房间休息，自己也走了。
    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大家训练有素，竟然没有人讨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大家只以为化神长老与自己的弟子之间，发生了一次争吵。
    根据姚雪菲平时的轴劲，没有人觉得奇怪。
    至于两人为什么会争吵，除非当事人自己说，其他人也不敢有兴趣。
    师姐将陈夏送回房间就走了，陈夏躺在自己的床上，感到一阵羞愧。
    重生之后，胆子竟然变小了，这辈子，晕过好多次，但却是第一次被吓到昏厥。
    丢人啊……
    幸亏因为及时昏厥，没有引起任何怀疑。
    苏心飏以自身真气屏障，隔绝内外，其实能感应到练功台上陈夏的状态，他的昏厥恰到好处。
    那个姓梁的弟子，陈夏自然不认识。
    此人定然是与刘真喧一样的人物，在云霄圣地潜伏了四百年，也是相当厉害，肯定不低于元婴。
    定然也没到化神，否则，姚雪菲就不会称呼为“师兄”，而是长老了。
    算起来，与姚雪菲进入云霄圣地的时间差不多，他们两人的交往比较多，姚雪菲对此人更关心，就很正常了。
    令人恐惧的是，圣地什么时候把梁师兄检测出来的？
    此人竟毫无觉察，结果被秘密处理掉了。
    若不是有个脑子比较轴的师姐，真就无声无息。
    忽然，猛地一拍自己的脑袋。
    竟然忘了，姚雪菲也是通过了最终检测的，两人说不定是同一个时候进行检测的！
    一个人检测出是魔道重生，失踪。
    一个人是纯正弟子，继续留着，并且会重用。
    之所以会是“失踪”，应该是不想这事传出去，泄露秘密。
    以后寻个合适的机会，再宣布死讯，悄无声息，没人关心。
    云霄圣地对于魔道人物，有更厉害的检测手段，这事连苏子义、聂子钧都不知道！
    想到这，顿时后背生出一股冷汗，自己偷听苏心飏的话，知道了这个秘密，也是死罪啊！
    好在及时晕倒，这个是真的，找不出破绽。
    何况自己在那真气屏障外边，以苏心飏的骄傲，大概不会怀疑自己临时匆忙设的屏障，没能彻底屏蔽一个瞎子。
    但凡苏心飏有一点怀疑，不会留着自己过年，早就下手了。
    心中不禁感慨，云霄圣地的驱魔阵，已经十分精妙了，却也只是初步的手段，其实力可想而知。
    奇怪的是，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将全部手段用上？
    其中必有道理，但不是现在能猜得到的。
    希望永远不要被用上。
    不过，现在得到了一条重要的信息：自己在云霄圣地的安全时间，最多就是四百年。
    也许一百年也不一定。
    说不定五十年就得死……
    云霄圣地会对所有弟子进行检测，什么时候是第二道检测呢？
    无量清净果，能撑到第几道？
    他暗暗感慨，进入云霄圣地，实在不是个好想法。
    聂子钧、苏子义，怎么会想出潜伏在云霄圣地这种找死的馊主意！
    被你们这些大聪明坑惨了。
    在这里待了一年多，才知道，云霄圣地，内部管理十分严密。
    金霞峰有多大、多高？
    陈夏不知，反正一直在金霞峰外门弟子所在的区域，住了一年，都没离开练功台附近，连山脚都没去过。
    这却不是因为他年纪太小，眼睛还瞎，不方便走路，而是金霞峰禁止到处跑。
    只有修到筑基境，才可下山，承担圣地的各种义务，筑基以下，只在本峰活动。
    并且，金霞峰，以及云霄圣地其他地方，细分成许多个区域，许多地方，身份地位不够，进不去。
    圣地所管辖的地域十分广大，但核心区域却不算很大，就是以十阶灵脉为中心的那块。
    以及散布在各地的低级灵脉。
    整体布局，相当于一个国。
    别的国家，是一个门派占据一个灵脉，而云霄圣地内，所有的灵脉都属于同一个门派。
    除此之外，有各种派出性的据点。
    “这就是个巨大的囚笼啊！”

 第752章 出身疑团解决

    云霄圣地内有大量的凡人，里面自成一体，只需与外界进行少量交换。
    刚来圣地时，不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封闭，今天终于明白了。
    圣地需要新鲜血液，凡人就是仙人的基础。
    最方便就是将一大片地区划给自己，严格管理，从而最大程度地防止魔道的渗透，获得纯洁的仙童。
    为了防止资源萎缩，他们也不拒绝从外面招收资质优异的仙童。
    同时，为了给天下一个交代，表明不独占十阶灵脉，他们也允许外面的宗门弟子，前来临时修炼。
    因为他们有办法能查出来，所以不惧。
    想想也是，无量清净果，就连自己远在中洲边缘的大梁仙朝，都能知道，何况圣地。
    云霄圣地从表面看，防范得十分严密，从内部看，更严密。
    那位梁师兄，在圣地潜伏了四百年，修为到了元婴境界，说“失踪”就失踪了。
    圣地也不在乎浪费资源。
    毕竟重生者混入圣地，数量是非常少的。
    “我费了那么大的劲才潜伏到云霄圣地，结果却是等死！”陈夏不胜感慨，哪说理去啊。
    现在，他的目标改变了。
    什么十阶灵脉，什么上古老怪物，都去你的！
    保命要紧啊！
    但想要离开，就得快速提升等级，筑基之后，才能获得派出任务的机会。
    到那个时候，就有机会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陈夏冷静下来。
    现在要好好计算一下，修为等级“突破”的时间了。
    不能太平庸，平庸的话，活不到金丹就死了。
    也绝不能展示为天才。
    魔道重生者，必定是天才。
    ……
    当天，姚雪菲宣布闭关，十年为期。
    其实就是关禁闭了。
    金霞峰的小长老召集大家训话，那天苏长老与姚雪菲的冲突，禁止谈论，不准外传，以免影响苏长老的形象。
    陈夏心里暗想，什么形象，骗鬼呢！
    这位师姐身为小长老，对这件事情也所知甚少，很可能还不如陈夏，那天偷听的话虽不多，信息量极大。
    不管怎么样，心里有鬼的陈夏，在云霄圣地的安逸生活，结束了。
    ……
    陈夏现在更加能体会到刘真喧在文山门潜伏的滋味了。
    每日跟着低修弟子，在练功台上假装修炼。
    恨不得马上就恢复化神力量，逃之夭夭。
    但他不敢。
    一则，身体幼小，骤然涌入真气，肯定承受不住。
    二则，他不知道突破那么多，会不会迎来突破天劫。
    三则，即使成功突破，化神境在云霄圣地，也没什么了不起。
    苏心飏就是化神，一定打不过。
    何况身上没有宝物，就一个白玉腰佩，这玩意要快死的时候才起效果。
    只能暗中淬炼身体，等待身体成长。
    三二十年的安全时间还是有的。
    ……
    一年后，陈夏“突破”到练气三层。
    练气二层与三层之间，不是大坎，有的人练气二层后，几个月就突破到三层，他一年时间才突破，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陈夏继续忍了两年半，然后宣布填平了练气下境与中境之间的大坎，修到了四层的水平。
    练气中境，不到十岁，又是宗门选入的仙童，就可以破格成为外门正式弟子了。
    云霄圣地与其他地方不一样，这里只有一个宗门，周围有无数凡人村庄，入门之后，不管能不能修上去，不会因为年纪大修为低而放还民间。
    所谓外门、内门，只是身份地位的区别。
    成为外门正式弟子，他获得了一个单间居住。
    其实这也没有提升待遇，因为眼瞎的缘故，金霞峰一直让他住单间。
    区别就是，现在住单间，不是照顾，而是应得的。
    云霄圣地管的地方非常大，即使是灵脉附近，土地也用不完，为什么不提高住宿标准呢？
    就是不希望低修弟子过得太舒服，缺少刻苦自励的精神。
    外门弟子需要承担杂役，这也是为了磨炼的需要，陈夏，不，玄通道人，因为眼瞎，也一直是免除杂役的。
    但总得来讲，再次当瞎子，的确比第一次在玉虚派，那个时候还是韩鳞做掌门时，受到的待遇更好。
    修到练气中境后，还有个好处，不必去练功台集体练功了。
    这几年，他终于体会到了刘真喧在文山门时的那种痛苦。
    明明不需要练功，却要装模作样跟着师兄弟一起练功，表演并不费力，但费心。
    如今，一整天大半时间待在自己房间里，保持打坐的姿势。
    即使有大修无聊地暗中窥探，也绝对找不出毛病。
    在姚雪菲十年闭关期满时，陈夏成功地将自己的修为“突破”到练气九层。
    经过别人开脉的仙童，花十一、二年时间，此时的陈夏是大约十六岁，修到练气九层，不算顶尖天才，但也比一般弟子稍稍好点。
    姚雪菲闭关出来，有不少弟子前去迎接，设宴摆席，也没有人邀陈夏一起去，因为大家都觉得，元婴境的师姐，跟一位练气境的外门弟子，没关系。
    没人关注再好不过。
    陈夏默默熬着。
    但是，突然有一天，一位师姐，领着几个人突然跑来，奉执事之命，跟他宣布，他的父母、家乡已经找到了。
    陈夏瞠目结舌，云霄圣地对我的调查，不会找到南天去了？
    结果那几个传话的人，说出一串地名，一串人名，闻所未闻。
    原来，在一处极远的地方，大概万里之遥，有一户人家，在十几年前，被魔道屠杀，儿子当时只有一岁，下落不明。
    那位儿童，刚出生的时候，附近恰好有一位宗门弟子路过，给看了一眼，说是有修仙资质。
    只是因为年纪太小，仙家不是开幼儿园的，当时就与父母约定，几年后会来带他走。
    没想到，那位宗门弟子走了没半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
    那位宗门弟子接到报信，赶来调查，也没查出个所以然，就成了个悬案，渐渐没人记起。
    “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吗？”师姐问。
    陈夏报以茫然的神情。
    “唉，也是，你那个时候才一岁，能记得什么啊！”
    “你父母被魔道杀害，你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也是人伦惨剧。”
    师姐深表同情，并不认为他这种茫然，无动于衷，会很奇怪。
    陈夏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挤出一滴眼泪？
    但实在挤不出啊……

 第753章 获得跑腿机会

    “你姓李，那位宗门弟子给你起的名字，你叫李微，微茫求道之意。”管事师兄沉痛地告诉陈夏。
    李微？倒也是个好名字。
    于我而言，跟玄通有啥区别？
    陈夏脸上的茫然，并非因为对父母没有记忆，导致无法建立感情联系，实际上是被吓傻了。
    “云霄圣地真是外松内紧啊，对于出生在圣地之外的人，调查得如此严密，都过去十年了……”
    心中暗想，等过几年，修到筑基，老子可以下山了，讨个差事，去圣地之外，比如巡逻什么的，就逃之夭夭。
    什么苏子义的谋划，聂子钧的计策，你们这些家伙竟然不知圣地还有后手，潜伏在这里，迟早跟那位梁师兄一个下场。
    梁师兄在圣地待了四百年，既然是魔道重生之人，修为定然不会低于元婴，就这么被迫“失踪”，我的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众人通报完毕，陈夏悲切地问：“我父母叫什么名字？”
    “你父亲叫李二牛，母亲是李王氏，平时村民称她三娘。”
    女人没有名字，可见这是个很穷的家庭出身。
    陈夏很感激这一家人，莫名替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
    他们真的被魔道杀害吗？
    也许。
    但有没有可能，就是被过路的匪徒杀害呢？
    家里生了个儿子，被宗门弟子看上，自然会留下许多银两，穷人忽然暴富，在村里怎么招摇也说不定。
    这些乱七八糟的猜想在心里一晃而过。
    啥也别说，就以圣地的调查结果为正。
    至于那位可怜的幼儿，也许，早就死了，或者被卖到别的地方，荒废了一生。
    时过境迁，谁也不能挽回，那是他自己的运数。
    李微，大道微茫难求，名字就起错了。
    陈夏不希望洗脱自己的身世疑问的，是别人的痛苦，但这也不是自己能选择的。
    于是，找了块木牌，写上“显考李公二牛之灵位”，“显妣李母王氏三娘之灵位”，祭奠一番。
    然后将牌位烧掉。
    “我已是修仙弟子，从此与尘俗无关。”
    师姐大赞。
    “师弟聪颖，仙途无量。但那魔道与你有血海深仇，若有机会，还是要报仇为是。”
    陈夏默默点头。
    找魔道聂子钧么？
    这是一段糊涂冤案，跟我，跟聂子钧，都没有关系啊！
    ……
    不管怎么说，陈夏现在又有了个新的名字，李微。
    但也没几个人知道这名字，知道也不会用此名字称呼他，还是“玄通道人”霸气。
    大家喊他玄通道人时，多少带点戏谑，就好比一个农夫的儿子，起了个名字叫“皇上”。
    又熬过了两年，十八岁。
    不但年纪已属成年，身体素质也达到完美。
    虚空处蠢蠢欲动，已能承接得住化神的力量了。
    他无法确定有没有天劫，不敢尝试这么做。
    选了个黄道吉日，先轻松跨过练气与筑基的那道鸿沟，按部就班突破筑基就好。
    “我终于有资格出门了！”
    陈夏镇定地向金霞峰管事的师兄师姐汇报喜讯，轮值的师兄却只是淡淡的一句：“恭喜师弟。”
    筑基，在云霄圣地，实在不算是个事。
    只是按规定要记录下来，因为要跑腿派差。
    陈夏按捺住欣喜说：“弟子来金霞峰已十余年，多承照顾，从来没干过杂役，如今已成功筑基，可以替师兄师姐们跑个腿了。”
    管事师姐笑道：“不必了，你不适合。”
    “不要太过照顾我，我也需要历练，学习如何做人做事。”
    这话竟让管事师姐十分感动：“呵呵，师弟有此认识，已很懂事了。你就安心修炼，一般不会使唤你的。”
    陈夏现在最想获得去云霄圣地外围巡逻的差事。
    也知道暂时定然不会让他去外面，但只要开始干活，就有的是活，一定能被派到外面去的。
    这是最安全的撤离方法。
    “我不是弱者，不要以我眼瞎而过分照顾我。”陈夏十分坦诚地说。
    管事师姐十分感动，但却为难地说：“你愿意承担事务，我很高兴，但不是我不愿历练你，实在是，你还不够格啊。”
    陈夏愣住了：“筑基修为，还不够格吗？”
    “你会御剑吗？”
    陈夏顿时哑口无言。
    御剑是修到筑基后才能练习的能力，当年学会这个，都摔了不少跟头。
    他当然会御剑！
    但是一个瞎子，满天飞……不合适啊。
    所以就没有在师兄弟面前，表现出要学习御剑术的想法。
    “就派我些跑腿办事的活，不需要御剑，我多跑几步路就好。”陈夏提出折中方案。
    “你说的也有点道理……”师姐笑笑，让他回去等。
    陈夏只好回去，他也不想表现得过分热情。
    本以为会等很久，没想到，第二天，管事师姐就过来，给他派了任务。
    “我们金霞峰的苏心飏长老，给大羽峰的郭孝长老，炼了一炉丹药，需要派人送过去。”
    陈夏忙说：“苏长老信得过我，我就去跑这个腿。”
    师姐会心一笑：“不是你一个人，你与钟宇哲，江婷婷两位一起去。”
    钟宇哲师兄、江婷婷师姐，也是最近两年修到筑基境界的，算是比较亲近的师兄弟。
    跟着师姐，见到了两位师兄师姐，一起去苏心飏的道场。
    自然是见不到苏长老的，由一位亲传弟子，给了他们一瓶丹药。
    江婷婷好奇地说：“苏长老给郭长老炼的丹药，肯定是极好的，派我们去送，放心吗？”
    陈夏恨不得堵住她的嘴。
    你不想去就不要去好了。
    “云霄圣地内，难道还有人打劫不成？”亲传弟子淡漠地说。
    江婷婷笑嘻嘻接过药瓶，领着两人出去。
    药瓶不经过陈夏的手，也不知炼的什么药。
    “哎呀，玄通师弟，这一趟差事，怎么会派上你？”江婷婷不解地问。
    陈夏赶紧说：“我不会拖后腿的。”
    钟宇哲笑道：“他是刚刚修到筑基，第一次离开金霞峰，你得给人家这个机会，困在山上十余年，换谁也想去外面走走啊。”
    对对，陈夏忙点头。
    心说，离开金霞峰就算外面了吗？
    你都不知云霄圣地之外，有多大！

 第754章 检测魔道阵法

    江婷婷冷哼一声：“我也几个月没下山了，正想去走走，但是带着他，不方便啊。”
    “你玩你的，我走我的。”陈夏忙说，“送完药瓶，我们各玩各的。”
    江婷婷无话可说，就在前面走。
    陈夏砍了根竹竿当做盲棍，重新回到了久远的生活。
    由于下山的路没走过，很不熟悉，随时有翻下山的危险，多亏钟宇哲在前面领路。
    出发的时候，师姐给江婷婷和钟宇哲的身上都挂了个铃铛，江婷婷走到半山腰后，嫌吵，将铃铛收了起来。
    好在钟宇哲为人宽厚，没有收铃铛，慢慢陪着陈夏一路走。
    大羽峰与金霞峰之间，相隔四十多里。
    如果御剑的话，很快就到。
    但江婷婷跟钟宇哲，并不着急赶到，二人在山上待久了，接到这种不赶时间的差事，就想一边玩一边走。
    陈夏觉得好奇怪，送个丹药的活，怎么会派三个人？
    是不是管事的师姐照顾我呢？
    这话不想问。
    第一次接个跑腿的任务，好好干。
    四十多里路走了半天，来到大羽峰，先去通报管事的师兄。
    “郭长老交代过，今天苏长老会送丹药过来，等了半天没来，就去荒云洞练功去了。”
    江婷婷脸一红，知道是自己贪玩耽误事，忙说：“既然郭长老练功去了，我们就不打扰，东西我放这里，你给我打个回条就行。”
    她既担心挨骂，又想早点交差，然后出去玩一阵。
    管事师兄呵呵笑道：“既然是苏长老送的东西，郭长老肯定要亲自过目的，你们随我去。”
    瞟了陈夏一眼，微笑道：“这位就是被元婴大修开脉的那个仙童吗？长那么大了啊。”
    “小弟不才，亏师兄还记得。”陈夏礼貌地回应。
    管事师兄带他们去荒云洞。
    江婷婷面色难看，跟在后面。
    荒云洞在大羽峰的后面，洞口紧闭，前面一大片，都是用白玉铺的地面，雕刻着朱雀的图案，四根小小的石柱，不过两尺高，摆在四个角。
    管事师兄让他们在朱雀地砖上等着，然后打开洞口，进去通报。
    “我说什么来着，先交了差，回来再到处看看。”钟宇哲轻声说。
    江婷婷嘴一撅，不想说话。
    陈夏站在白玉地砖上，感觉脚底冰凉，伸手去摸。
    钟宇哲热心地解释：“这是白玉铺的，所以很凉。”
    白玉不至于清凉透底，肯定不是普通白玉。
    既然手碰到了，陈夏照例是会念一句：“说出你的故事。”
    眼前马上显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画面，那就是白玉地面的轮廓。
    上面显示了一段文字：“这里是个血仇阵法，任何人，只要杀死过云霄圣地的弟子，站在上面，都会有警示。”
    陈夏不禁一愣。
    他猜到这里不是个寻常的地方，可能是个阵法。
    没料到真的是个阵法。
    更没料到，这个阵法如此搞笑！
    能跑到云霄圣地里杀人，应该会被数百人追杀，这个阵法有什么用！
    虽然想笑，但陈夏却忽然对这个阵法产生了莫大的兴趣。
    纯粹是学术上的兴趣。
    这么废的阵法，到底是那位大神想出来的？
    又是怎么设置、运转的？
    顺着地板，一路摸去。
    这种无礼的动作，两位师兄师姐也没觉得惊讶，冷眼旁观，觉得盲人都这样，靠双手了解世界。
    郭孝长老还没出来，江婷婷有点不耐烦，低声说：“这荒云洞是什么来头？门口还用白玉铺地，也太奢侈了？”
    钟宇哲环顾四周，困惑地说：“总不会是长老的练功道场？”
    如果是长老道场，这点装饰，就属于极简单的了。
    “不可能，长老的道场，定然是高阶灵脉，这里都感应不到灵气。”江婷婷否定这想法。
    “也对，这个洞口守卫稀松，大概就是郭长老隐居避世的地方。”钟宇哲嘀咕道。
    江婷婷也不信这话，指着四周说：“还有，这四根小柱子，立在四个角，看起来也怪怪的。”
    两人的话，引起了陈夏的警觉。
    四个角有柱子，这不就是阵法的一种常见形态吗？
    地面已经摸完，没摸到有用的消息，直起身问：“师姐，什么柱子啊？也是白玉做的吗？”
    “对。”
    “定然雕刻精美，我想摸摸。”
    “一点也不精美，我感觉以前这里可能有个房子，这是四根柱子。”江婷婷嘟囔道。
    以白玉做柱子，那就算得上讲究了。
    陈夏颤巍巍地，用竹竿一路敲过去，摸到了其中一个白玉柱子。
    说出你的故事。
    “无论是谁，杀害过云霄圣地的弟子，都会受到我的诅咒。”
    白玉柱子重复了一条信息，但也加了一点，指出是个诅咒阵法。
    陈夏心念一动，觉得有点意思，当年玉虚派，也是被大妖下的诅咒。
    荒云洞怎么会有个诅咒阵法呢？
    心里一道电光闪过，妙啊，定然是某位前辈大佬，对云霄圣地弟子的特殊保护。
    只要有人杀害圣地弟子，就给他个终身诅咒。
    效果是什么，不大清楚，一定是很难受的。
    他对这个阵法的兴趣变强烈了。
    “我要是学到这个阵法，也如法炮制，以后遭遇不幸，也要让那个混蛋大修付出代价！”
    急忙去摸下一个白玉柱子。
    竹竿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江、钟二位师兄师姐，闲极无聊，就当看猴戏似的，看着他。
    “师兄，回去后我们也玩这个游戏，蒙眼寻物。”
    钟宇哲嘻嘻笑道：“别那么损，人家玄通道人听着呢。”
    江婷婷两眼忽闪忽闪地说：“我没有任何不敬或者讽刺的意思啊，玄通道人天天见面，不会生气的。”
    陈夏的确不会生气。
    他已摸到第二个白玉柱子，上面的信息让他大吃一惊，哪有时间为她的口无遮拦生气！
    “魔道弟子擅长魂魄法术，死而不死，夺舍，重生，混入云霄圣地，所以要设此阵，将他们寻出来。”
    陈夏顿时愣住。
    如果魔道杀害过圣地的弟子，哪怕是重生夺舍，也能被检测出来。
    他咂摸出一些异常的感觉。
    这个阵法绝对不简单啊！

 第755章 无声无息经历一次考验

    陈夏陷入沉思。
    上古时代，正道宗门与魔道弟子发生过长时间的战争，结果是正道宗门获胜，魔道从此式微。
    那些最邪恶的魔道法术被清理，剩下的是不那么邪恶的部分。
    但是，那些魔道大修，真的甘愿沉沦、灭亡？
    各种重生之术，白学的吗？
    一定有人重生为正道弟子，甚至混入进云霄圣地的。
    圣地能屹立到今天，没有沦为魔道的乐园，当然有手段反制。
    忽然想到，难道这个阵法，就是测试魔道身份的第二道程序？
    后背不禁一阵冷汗。
    急忙去摸其他两根白玉柱子，没有再摸到有用的信息，阵法设置方法也没有到手。
    陈夏有点茫然。
    迅速冷静下来，仔细推测，很快就领悟出这个阵法所包含的一些道理。
    诅咒是魂魄类的法术，是跟着魂魄走的。
    也就意味着，即使是重生归来，彻底改头换面，失去记忆，没有人能辨认得出来，用这个阵法，也能检测出你所拥有的魂魄，到底是谁。
    没有杀害圣地弟子，并不能证明就不是魔道弟子，所以这是个间接测试魔道的方法。
    很多年前，魔道弟子猖狂，重生的人多，所以设置这个阵法很有必要。
    后来，这种事自然是少了，但阵法还存在，对怀疑对象用一用，再正常不过。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这一趟跑腿的任务，就是来测这个的！
    难怪这个任务如此奇怪，送个丹药，还要三个人来。
    表面看是要显得隆重，其实是一起来受审。
    之所以要现在才派到这来，估计是阵法设置的原因，需要筑基才能测得出来。
    钟宇哲、江婷婷对此一无所知，还在那闲聊，却不知，大家正在经历一场生死考验！
    这二人似乎是圣地本土出身，也要接受这样的测试，自己更加免不了。
    想到此处，后背再次冒出冷汗。
    难怪以前曾听说，云霄圣地的弟子不能杀，还以为是忌惮圣地实力太强，其实根源在这啊。
    幸亏当初在黄龙镇外，没有杀吴忠桂。
    否则，现在这个阵法，就该爆出警示了！
    自己自然也就死无葬身之地。
    忽然，江婷婷嚷道：“咦，这柱子怎么突然发光？玄通道人，瞎子师弟，你不要乱摸啊！”
    陈夏心中猛然一惊，柱子发光？
    这是阵法警示吗？
    脑子瞬间炸了，努力从回忆中搜寻，除了吴忠桂，李九灵算吗？我没杀他！
    还有谁？有没有误杀云霄圣地的弟子啊？
    就在他慌得一批时，荒云洞打开了。
    一个身影闪现在面前。
    气息强大，三人都感觉透不过气。
    江婷婷赶紧行礼：“金霞峰弟子参见郭长老。”
    钟宇哲紧跟在后面照着说了一遍。
    陈夏却觉得浑身冰凉。
    一股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震慑着他。
    感觉到有一道眼睛，仿佛在窥探灵魂。
    他修为虽然只有筑基，身体也只是个十八岁年轻人，没经过淬炼，但那种对危险的感知能力，绝对不可小觑。
    这是化神长老郭孝在窥探我吗？
    “这位目力不良的年轻人，就是金霞峰的玄通道人吗？”郭孝声音响起。
    陈夏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好像被高压给炸开了。
    “玄通道人，郭长老问你话呢！”江婷婷见陈夏呆呆站着，急忙提醒。
    “快过来。”钟宇哲轻声招呼，同时给郭长老道歉说。
    “长老，他眼睛不行，也不懂礼貌，到处乱摸，还请谅解。”
    此时的陈夏，站在一根白玉柱子前，身子微微发抖。
    二人哪知道他正被郭孝的威压给震慑着。
    这是一种侵入心灵的威慑，勾起内心的恐惧。
    陈夏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里拔凉拔凉的，他们二人气息平和，还能叽里呱啦说话，说明只针对我一个人。
    好在这种威慑极耗力量，郭孝不想长时间维持，钟宇哲“谅解”二字刚落，收回了威慑。
    陈夏后背被汗珠湿透，但压力没有了，身子摇晃了一下，差点倒地，强撑着，寻声朝拜：“弟子见过郭长老。”
    “哼，你们三个，这么没耐心，在我洞口瞎转悠啥？”郭孝的声音中透着怒意。
    只有陈夏知道，郭孝突然跑出来，并且发怒，其实是在找借口，掩盖借助阵法窥探三人的行为。
    堂堂化神长老，怎么可能跟几个筑基的低修生闲气！
    刚才引路的管事师兄，就是金丹境，一句话交代下来，就够他们三个喝一壶的。
    江婷婷怯怯地说：“长老息怒，我们从来没来过大羽峰，感觉这里的景致很美，好奇了些，还请原谅。”
    刚才她也是不停说话，没耐心静候，以为郭长老也在生她的气。
    钟宇哲也说：“这位玄通师弟，目力不良，喜欢触摸物件，以此查看稀罕玩意，实在不是有意冒犯，还请长老原谅。”
    郭孝双手反剪在身后，严厉地说：“苏长老送给我的东西，我一定要亲自接收，此山洞乃我修养看书之地，多等一下都没耐心吗？”
    江、钟二人吓得扑通跪倒在地。
    “弟子知错了，在长老面前失仪，还请责罚。”
    荒云洞内，呼啦跑出几个弟子，站成了一排。
    陈夏听到这动静，身子摇晃了一下。
    这定是检测出问题来，故意找茬来了。
    在荒云洞门口，走来走去，到处乱摸，也算是个罪名吗？
    以此为由杀人，是不是理由弱了一点？
    “哼，也罢，念你们年幼无知，看在苏长老面上，饶你们这次。”郭孝语气十分威严。
    陈夏愣住了。
    郭长老的语气突然软了！
    “以后再来大羽峰，记得谨守礼仪，不要东张西望。苏长老的东西，交给我。”郭孝不耐烦地说。
    就这？
    江婷婷亲手将一只镜盒拿出，里面就只放着一个药瓶，也不甚精美，高抬过顶，恭敬奉上。
    郭孝都懒得伸手，由旁边的管事弟子接过来。
    “行了，替我谢谢苏长老，到时候我有好东西，也会送给她的。此洞幽静，我经常在此静思，你们回去。”郭孝说完就转身进洞去了。
    大羽峰的弟子也跟着进洞，洞门关闭。
    周围忽然恢复了安静。

 第756章 其实是场生死考验

    江婷婷与钟宇哲，大气不敢喘，也不提要个回执，赶紧往山下跑，将陈夏扔到后面。
    陈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起身，跟着跑……摸下山去！
    心中一片凄风苦雨，脚下十分踉踉跄跄。
    由江、钟二人的表现可知，他们没有被威慑过，只是被化神长老的严厉表情给吓到了而已。
    问题来了，为什么只威慑我呢？
    可能是因为我是外来的？
    可能是平日表现有破绽？
    陈夏只觉呼吸困难，天旋地转。
    那现在是成功通过了这次检测吗？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走了一阵路，陈夏定住心神，仔细回忆，确凿无疑千真万确没杀过云霄圣地的弟子。
    但是吴忠桂因为被自己打败，一时难以接受，几乎导致心魔产生，难道这个也会被阵法给检测出来吗？
    走到半山腰，忽然想，我会不会失踪？
    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云霄圣地对付一个筑基，或许不需要用失踪这样的手段。
    我不要给自己加戏。
    江、钟二人率先跑到了大羽峰山脚下，钟宇哲擦着脸上的汗，长长舒了口气，神情轻松了些。
    江婷婷嘟着嘴说：“郭长老太严厉了，我好怕他。”
    钟宇哲面色发青，怒视她，请她不要乱说话。
    江婷婷吐了吐舌头，终于闭嘴了。
    两人在山脚等了会，才见到陈夏下来，三人不敢多言，赶紧离开。
    远远离开了大羽峰后，江婷婷吐槽道：“郭长老架子太大了，我们苏长老派了三个人来给他送东西，就这么给打发了。”
    钟宇哲惊恐地瞪着眼睛，使劲摇头，示意她不要乱说话。
    此地虽然已不是大羽峰范围，但郭长老是化神，若是还在观察众人，这些话全都能听得到。
    江婷婷这才嘟着嘴，默默走路。
    “这趟差事根本就不是来送礼物！我的大小姐！”陈夏心里暗暗说。
    金霞峰那边，要求他们一定要亲手交到郭长老手上，其实就是为了让他们在阵法中多站一会儿，否则就交给管事弟子就完事了。
    他们站在洞口等的时候，就是开启阵法，观察他们的魂魄，有没有杀过云霄圣地的弟子。
    郭孝临走时，告诉大家，荒云洞是自己静思的地方，这些话就多余。
    化神长老有必要跟低修弟子解释什么吗？
    不过是想打消他们的怀疑，让这趟任务显得合理些罢了。
    毕竟荒云洞没有灵脉，化神在里面休息，就很奇怪。
    冷静下来后，陈夏想到了一个细节，问江婷婷：“荒云洞门口，那几根柱子，突然发光了吗？”
    “就闪了一下，然后，郭长老就出来了。”江婷婷说。
    “钟师兄，你看到了吗？”
    “我没注意到，你问这干什么？”钟宇哲对郭长老那不太和蔼可亲的态度心有余悸，不大想聊。
    “也许是郭长老出来时，灵气扰动，引发的异象，你也不知道郭长老在洞里在做什么，他一出来，你知道，化神大修，很容易引发异象的。”江婷婷就像对一个啥也不懂的乡巴佬解释道。
    陈夏明白了，那道光芒一闪而过，就是阵法在启动。
    或许这道光应该悄无声息闪现，可能是某种失误，被细心的江婷婷看到了，所以郭孝只能跑出来，掩盖这个纰漏。
    这才有了接下来这段不尴不尬的训话。
    郭孝长老貌似发火，其实并没有为难他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江婷婷看不出洞口那个是阵法，只以为是种装饰。
    若不是被她注意到了那道光，很可能什么事也不会发生，直接派个管事弟子出来，将东西收走完事。
    还得感谢她眼尖。
    陈夏心里暗暗说，丫头，你不知道刚才是个生死考验吗？
    可是又一想，面临生死考验的只有自己，关人家什么事。
    人家是出身清白纯洁的正宗的良家子弟，只有你是个冒牌货啊！
    走在路上，心中一直忐忑，脑子里不断闪烁着一个问题：我通过考验了吗？
    唉，这云霄圣地，还能待几年？
    ……
    江婷婷提议到外面走走。
    云霄圣地所管辖的范围不亚于一国，值得游玩的地方很多。
    但江婷婷明显不想带陈夏这个拖油瓶。
    陈夏也没心思到处走，提出自己先行回去复命，江婷婷喜之不胜，强拉着钟宇哲，一起去外面游玩了半个月。
    陈夏心情复杂地回到金霞峰，跟师姐汇报。
    师姐啥话也没说，“知道了”三字打发他走，甚至都没问同去的江、钟二人去哪里了。
    陈夏相信以管事师姐这样的身份，不可能知道，荒云洞，其实是个生死场。
    默默回去，等待结果。
    如果通过了检测，自然什么事都不会有。
    如果要发生什么事，他现在也没法抵抗。
    身体算是成年，可以承接海量的修为。
    他如今能够自行引气入体，修炼功法。
    只要把隐于虚空中的巨量真气导引出来，就能恢复全部修为。
    筑基下境，中境，到金丹境界，再到元婴，然后直到化神……
    且不说这么宽的境界鸿沟，不可能一步到位。
    万一期间需要应付天劫，就别担心被人发现端倪了，毫无准备，天劫就能要了命。
    或许金丹天劫可以抵抗，元婴呢？
    化神呢？
    如果已经被检测出不是正道弟子之身，定然被严密监视，此时强行突破，真是死路一条。
    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逃出云霄圣地。
    几乎不可能。
    次佳的应对方法，就是一切照旧，按部就班，浑然不觉。
    如坐针毡似的熬了一个月，什么事也没发生。
    每日就是正常修炼，吃饭，睡觉。
    管事的师兄师姐不再派任务给他，就跟以前一样。
    “大概是通过了检测。”
    陈夏心中暗想，云霄圣地让一个瞎眼的筑基弟子自然消失，不需要谋划那么久。
    接下来的一年，都过得挺安静的，金霞峰没有让他做任何事，继续享受着残疾人独有的待遇。
    “大概真的通过了那次检测。”
    哪怕一年后，每当想到荒云洞前的那一幕，都会心有余悸。
    没有发生打斗，没有语言威胁，但就是经历了一场生死交锋。

 第757章 学会神识之功

    陈夏不知道这样的经历，将来还有多少，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发生，云霄圣地还有什么样刁钻法术进行甄别。
    总之，陈夏怕了。
    留在此地实在不是个聪明的办法。
    那梁师兄，修炼四百年，都能被查出来，然后无声无息地被失踪。
    我能像姚雪菲一样熬过这四百年吗？
    陈夏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当初瓮葬时，挑选了目盲作为代价，献祭了视力。
    谁能料到现在成了一个大坑。
    云霄圣地外松内紧，如果没有跑进来当弟子，真的不知道，这里其实对低修弟子就是个牢笼。
    当然，圣地的本意并非困死低修弟子。
    纯粹是出于暖心的保护，要求他们一心修炼。
    但这个最好的福利待遇，对陈夏来讲，却是个巨大的陷阱。
    在名义上，姚雪菲是他的“启蒙师傅”，给了他一条路，学会以神识感知四周，虽不如眼睛，却也能活动自如。
    那个时候，金霞峰就会将他当正常弟子使用。
    人修到一定程度，就能将神识扩散出去，感知周围，他当然懂。
    但这个能力需要较高修为，最低也得筑基中境才能学会，因为会消耗力量，筑基低层也不易施展。
    有的人资质差一些，需要筑基高层才能学到。
    “玄通道人”自然属于资质较高的人，但在筑基一层就学会扩散神识，肯定会引起怀疑。
    这甚至都可以当做魔道重生人物的判断依据了。
    当务之急，还是尽早修到筑基中境。
    然后就能行走自如，什么时候走出了云霄圣地，都不为人知。
    原本想给自己立一个“修炼狂人”的形象，这样就能在将来解释，修为提升比别人快。
    但却发现，这个人设很危险。
    这一年，有意无意，摸到过当初那位梁师兄生活的地方，发现这位梁师兄，就是个“修炼狂人”的人设。
    “凡事欲速则不达。”陈夏告诫自己。
    就按正常进度来，经过荒云洞的检测后，暂时应该不会有检测。
    大概十年后，三十来岁时，修到筑基中境，就可以了。
    刘真喧在文山门，五十来年就敢修到筑基九层，不就引起我的怀疑吗？
    云霄圣地灵气充沛，修炼速度可以稍微快一点，但也不至于快到五十岁就金丹？
    “在这里，也许有这样的天才，但我劝你还是不要。”陈夏心里对另一个陈夏说。
    陈夏安定心神，就在金霞峰默默等待。
    过了半年，管事师兄忽然找上门，又派他去干一件送东西的轻省跑腿活。
    他内心慌得一批，以为上次没查出问题，要重新查。
    结果，去了一趟，啥事没发生，真就纯跑腿。
    两年后，成功“突破”筑基二层。
    再三年后，筑基三层。
    如今对身体的掌控更强了，事实上，他有把握一夜之间，就将修为恢复到顶峰。
    这期间，管事师兄师姐，每年都会派他出去执行两三次任务，比其他师兄弟少点。
    每次都会忍不住想，这又是一次考验吗？
    回来后都有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耐心等了几年，在三十一岁时，终于跨过筑基下境与中境之间的大坎，突破到筑基四层。
    “终于可以公开练习扩散神识，弥补视力的缺陷，然后就可以获得更大的自由了。”
    陈夏嘴角一撇，难得开心地笑起来。
    如何引出神识，扩散神识，陈夏知道得一清二楚，为了表现正常，寻了个时间，去见姚雪菲。
    因为开脉这一份机缘，大家公认姚雪菲就是他的启蒙师傅，将来姚雪菲若是有资格收徒，玄通师弟就应该是首徒。
    有什么需求，自然该去寻姚雪菲。
    与别人相比，陈夏更愿意找她办事。
    并非因为以前在玉虚派就熟得不能再熟，而是因为姚雪菲人很纯粹，心思都在修炼上，在其他方面就显得粗枝大叶。
    直觉告诉陈夏，在别人面前可能会暴露的破绽，姚雪菲是会视若无睹的。
    趁姚雪菲在管事的时候，陈夏求见。
    “哦，你已筑基中境了？想学神识之功？”姚雪菲愣住了，听到已筑基中境，也不懂鼓励一番，有点不大情愿的样子。
    自从给陈夏治疗眼疾，变成开脉，然后大家就把陈夏视作她的开蒙弟子，她看陈夏的眼神就总是怪怪的。
    好像讨债的一样。
    “我现在很忙，改天。”
    陈夏知道，扩散神识不需要太长时间，不想等，轻声道：“那我就在这等等好了。”
    姚雪菲无奈转头，问旁边的一位金丹弟子：“师弟，你愿意代劳，教他一教吗？”
    元婴师姐吩咐，金丹师兄怎好推辞，就将陈夏拉到外面的亭子里，耐心讲授要点。
    教完，就让他在跟前练习。
    陈夏练了一会儿，表示没掌握，让金丹师兄再讲一遍。
    金丹师兄颇有点不耐烦，只好再讲一遍。
    讲完，借口有事，回去处理事情。
    陈夏一个人留在亭子里，终于在一个时辰后，学会了神识之功。
    去见姚雪菲，汇报喜讯。
    “你的悟性一般。”
    身后忽然传来苏心飏的声音。
    陈夏循声转过头去，愧疚地说：“弟子一定努力。”
    “这是你的弟子，怎么好意思让别人来教？”苏心飏微笑着对姚雪菲说。
    陈夏心中大惊，那位金丹弟子讲授完毕，离开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苏长老竟然知道是别人传授。
    由此可知……不敢深思！
    长老盯着我多久了？
    不会是有意的？
    定然是路过的，不要自己吓自己……
    “哼，我又没资格收徒，这个不算。”姚雪菲毫不客气地顶回去。
    苏心飏没有生气，转头对陈夏说：“玄通，跟你一起进入云霄圣地的那三个仙童，其中有两个，比你早筑基，也早修到筑基中境了。”
    陈夏一愣，入了金霞峰，就没听说过那三人的消息。
    石沉大海，一晃二十多年。
    原来他们早就筑基了，那我这还慢了呢！
    姚雪菲嘟囔道：“被我开了脉，省了那么多时间，还比别人修得慢，如果是在南天，这就废了。”
    大家哈哈大笑。
    他们没发现这两人说的话有什么毛病。
    只有陈夏注意到了一个点，苏心飏，化神长老，怎么会对几个仙童了解得如此清楚？

 第758章 请去看守禁地

    苏心飏高高在上，金霞峰的金丹弟子她都未必认得全，何况其他峰的小小仙童！
    略略一想就明白，苏长老，很可能就与郭长老一样，负责荒云洞的那个检测阵法。
    那三位仙童也是外面选到的好苗子，定然也去过荒云洞。
    由此可见，云霄圣地真的会对所有弟子，暗中进行多次检测。
    下次遇到他们，倒是可以旁敲侧击地聊聊。
    “动用神识，可以弥补视力缺陷，但是极耗力量，你可以学，但不要滥用。”苏心飏温和地告诫。
    “就是，你学了也最好不要常用。”教他学习神识之术的金丹弟子说，“好不容易修炼得来的真气，每天都这样消耗，那不是浪费精神吗？”
    “虽然拿棍子不好看，但它省事啊。”
    “即使用神识也看不远，山川风景没法欣赏。”
    其他人纷纷开口。
    他们的话，陈夏毫不在意，苏心飏的话，让他的心顿时一沉，完了，长老发话，这招以后也不能常用。
    这些人说的都对，没法反驳，不管用什么法术，都是要消耗力量的。
    修仙弟子不愿为了无意义的事耗费自己，日常生活都要耗费力量的话，还修个什么仙！
    唉……
    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
    还得另外想办法离开圣地。
    “长老，我不想一直做瞎子，我想当个正常人。”
    陈夏镇定说出这句话，在场的人，面色都严肃起来。
    嘲讽他人的身体缺陷，绝非仙家弟子该做的，他们醒悟到这个能力对陈夏的重要性。
    “我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金霞峰？”
    “什么事都不能做，跟猪有什么区别？”
    姚雪菲忙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玄通师弟，别说的那么悲观。不如这样，你既然已有神识之术傍身，走路确实比以前方便，以后就在金霞峰走动，熟悉熟悉环境。”
    苏心飏点头赞成。
    “金霞峰总共有十座山峰，你来金霞峰二十多年，都没去过其他山峰，这是你将来的修炼地，可以随意走动。”
    “多谢长老！”陈夏赶紧道谢。
    苏心飏淡淡地说：“金霞峰在十阶灵脉外面，乃是圣地的核心区域，管得十分严格。”
    “你可能对圣地有些许误会，没有修炼前途的人，才会放到外围去，承担圣地的各种义务。”
    “只有被认为有修炼前途的人，才会留在核心区域，你明白吗？”
    陈夏还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
    这里的人也从不讨论这个，大概算是云霄圣地的常识。
    可他一直被当做残疾人优待，什么事都不参与，反而成了最没常识的那个人。
    陈夏嘴里表示感谢，心里却哀叹，早知道，就晚一点筑基，表现得平庸，反而到外围去了……
    想起这二十年待在金霞峰，等待慢慢长大。
    在圣地的眼里，这叫创造条件，安心修炼，是给低修弟子最大的福利，在陈夏眼里，这不就坐牢吗？
    一位金丹管事师姐见他对苏长老的话，貌似不接受，有点生气，脸撇了一下。
    但姚雪菲却没有看出自己师傅的不悦，对陈夏说：“好，既然你已学会神识之术，确实比以前好点，那就多在金霞峰各处走动。”
    这也算是一个进步。
    能够在金霞峰随意走动也好，陈夏觉得，给大家表现出跟正常人一样的行动能力，或许能帮助自己获得离开金霞峰的机会。
    于是恭谨地拱手：“多谢师姐。”
    不料，苏心飏忽然开口：“玄通，我觉得金霞峰有个地方很适合你。”
    幽怨地瞪了姚雪菲一眼，太没眼力劲了。
    “啊，什么地方？”陈夏隐隐感到不妥，苏长老暗中观察自己那么久，一定没好事。
    “我金霞峰禁地缺一个看守。”
    禁地？
    陈夏愣住了。
    金霞峰总共十座山峰，其实还有些小山岗，不算在十峰内，面积还是挺大的，最远距离能达到20里。
    是十阶灵脉外围的一处小小的独立的山区。
    陈夏来到金霞峰后，只在管事大殿所在的山峰，哪都没去过。
    这是金霞群峰中最低矮的一座，以低修弟子为主。
    他听说过金霞峰有一处小禁地，具体是什么，却没人说得清。
    “禁地其实没有危险，只是过于荒凉，平时没人去。”
    “你现在老是想到外面乱跑，心性不定，正好去禁地做个看守，好好收个心，沉淀一番。”
    苏心飏的语气很平缓，不带感情，但看热闹的人里，却传出一声嬉笑，是江婷婷的声音。
    陈夏愣住了，我好不容易学会神识之功，可以用来辅助视力，为的是下山替金霞峰承担一点事务，结果还罚我去看守禁地？
    他愣了几秒钟而已，结果被江婷婷猛拍后背：“喂，长老跟你说话呢！”
    “啊……好的，我就去看守禁地。”陈夏只能低头答应。
    管事的金丹弟子，见这些筑基、练气弟子，脸上要不是幸灾乐祸，要不是同情，忍不住说道：
    “你们这些人，知道禁地在哪里吗？一个个愁眉苦脸的样子，好像玄通师弟是被处罚了似的。”
    陈夏不禁仰起头，这话怎么说的？
    看守禁地不是处罚？
    “那个禁地，就在苏长老所住的山腰上，不但灵气比这里更浓郁，若在修炼上有疑惑，还能时时请教苏长老呢。”
    “我们都想住得离苏长老近些，玄通师弟有福了。”
    站在陈夏身后的江婷婷，惊讶地哦了一声，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夏，眼睛里全是羡慕嫉妒。
    陈夏更懵了。
    也就是说，我以后要在一位化神的眼皮子底下修炼？
    这是什么福缘？这不是更倒霉吗？
    我要离开金霞峰啊。
    梁园虽好，非久留之地，天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个秘密检测，查出点问题来就完犊子了。
    心里发苦，嘴里却得甜甜地表示高兴：“多谢长老抬举，我这就搬去禁地。”
    姚雪菲及时泼冷水：“别听他们扯，禁地就是禁地，离我也很近，长老很忙，没事别来叨扰。”
    陈夏这才知道姚雪菲与苏心飏住在一个山头上。
    这以后是要在两位大佬的眼皮子底下活动了？
    还能跑吗？

 第759章 禁地守卫

    陈夏醒悟过来，苏心飏观察了他那么久，是为了给禁地挑个人。
    苏心飏对姚雪菲说：“那处禁地，你也知道，就带他去，告诉他如何做好看守。”
    说完，苏心飏身形一展，就飞走了。
    姚雪菲嫌这事情小，本不想理，无奈师傅吩咐，只能亲自带着陈夏走。
    陈夏刚刚“学会”神识之功，故意扔掉盲棍，挺着胸，昂着头，迈着大步，顺着山路走下去。
    众人都为他倔强的精神而感到讶异。
    谁能想到他心里的憋屈呢？
    “真就是看守禁地那么简单吗？”
    “会不会有幺蛾子！”
    姚雪菲元婴修为，怎么会跟在他身后，见他如此表现，脚下发力，一溜烟就下到山脚。
    目的是避免交流。
    金霞峰十座山峰，统称金霞，禁地所在的山是最边上那座，没有名字。
    苏心飏的道场在山腰，也是灵脉最盛的一处。
    姚雪菲的则在山腰另一边，基本上就是围绕着山腰转一圈，都是高阶的灵穴点位。
    陈夏现在只是筑基中境，以神识感知周围，只有一丈的距离。
    一丈以内，前后左右上下各方，所有的信息都能捕捉到，类似倒车雷达。
    的确很耗费真气。
    虽然他的丹田很大，虽然对扩散神识早就轻车熟路，但现在只是筑基中境。
    所以，快走到山脚时，真气就供应不上了。
    很快就绊倒一块大石头，从山道上滚落下来。
    在山上练功台、管事大殿附近，看到这一幕的弟子，全都忍不住笑，笑得太大声又怕有损功德，差点把人给憋坏了。
    金霞峰规矩死板，难得有这样活跃的空气。
    姚雪菲从山脚折回，砍了根竹棍，强行塞到陈夏的手里。
    陈夏没有拒绝，他已知道了自己的实力，想完全凭神识感知周围环境，像普通人一样活动，还办不到。
    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地方修炼，是最正确的做法，苏长老挺贴心的。
    垂头丧气跟着姚雪菲，两人相隔数丈远，恰好两人都不约而同感到尴尬，不想说话。
    走了十几里弯弯绕的山路，走在平地上。
    忽然，姚雪菲停下，轻声说道：“前面就是禁地。”
    陈夏此时丹田恢复供应真气，急忙扩散神识，走近了看，却是一个院门。
    一个身影从眼前飘过，进入了院门。
    “跟我来。”
    陈夏赶紧跟上，绕过影壁墙，是块空地，姚雪菲已站在前厅。
    “这座院落没有多大，禁地就在后院，你住在前院，不要让别人进入后院就行。当然你也不要去后院。”
    陈夏很困惑：“所谓禁地，就一处院子？”
    “嗯，是的。”
    姚雪菲语速很快：“这地方离大路不远，每天上下山都能看到，一般也没人来，你基本上不用担心有人误闯。”
    陈夏困惑地问：“既然大家都知道这里不能闯，为什么还要安排个守卫呢？”
    姚雪菲没有回答这种无聊问题，指着左边一间房说：“你的卧室就在这里，对面，就是你的练功室。”
    手指在周围划拉一下：“这一片地区，灵气浓郁，与二阶灵穴相当，够你修炼的了。”
    陈夏问：“在我之前那位师兄，为什么不继续守在这里？难道是刑满释放了吗？”
    姚雪菲停了下来，被陈夏问到了，思考了一会儿，确凿无疑地说：“他突破了等级，又因为在这里辛苦了几年，有点小功劳，分配到了三阶灵穴点位，所以就空了出来。”
    不等陈夏继续问，姚雪菲继续往后院走，穿过一个走廊，来到后院大门口站住。
    “这里就是后院，跟前院差不多大，禁地所在，你不要进去。”
    “好的。”
    谁家好人会没事去禁地的呢？
    姚雪菲交代完毕，折返回前院。
    在前院的前厅重新站住，淡淡地说：“这里就那么大，你没啥责任，住这里就是孤单一些。”
    “你若有事，可以去金霞峰任意地方走动，但是晚上一定要回到这里。”
    陈夏问：“这里到底是什么样的禁地？是封印了什么东西？还是……”
    “我不知道。”姚雪菲打断他，“听说这个禁地存在了数千年，苏长老不说，我也懒得问。”
    “你不是进去过吗？”
    “我没进去过啊。”
    “那你怎么知道后院跟前院一样大？”
    “废话，这本来就是普通的一所房子啊。”姚雪菲尬笑一声，“我们经常从外面走过，一眼就能看到，大小当然知道。”
    陈夏无语，欺负我是瞎子。
    普通住人的院落，怎么会有个禁地？
    大概就是当年有个凶物在此居住。
    “好，我没什么问的了，师姐你走。”陈夏将盲棍扔掉，伸手扶着柱子。
    问别人不如问自己，若有秘密，让柱子告诉我好了。
    姚雪菲愣了，感觉陈夏的语气有点不对劲。
    想到这些年自己对这个盲童，确实不大上心，如今长大了，居然会不客气地下逐客令。
    而且还扔掉老娘好心给他削的竹棍。
    “你是对我有意见吗？”
    陈夏怔住，这才感到刚才说那句话时，没控制住语气，让人误会了。
    “不，没有。”
    心想，意见是绝对没有的，只是，一直很难将玉虚派的姚雪菲，跟云霄圣地的姚雪菲，很好地分开。
    这些年一直在心里说，这个姚雪菲，不是当年那个姚雪菲。
    但也很难说服自己，因为，眼前的姚雪菲，性格依然是以前那个，没有变。
    待人接物冷冰冰，没有笑容，不热情，说话太耿直，不给面子，从来如此，并非针对某个人。
    总觉得现在有种难以言说的别的阻碍，横亘在两人中间。
    “他们都说，你是我的徒弟，如果我将来修到化神，你会是我的首徒。”姚雪菲说，用一种似乎在解释什么的语气。
    “哦，我也听说了。”
    “我不喜欢收徒，因为，我觉得这很累赘。”
    “我觉得应该随缘，不要勉强。”
    陈夏出自真心的平淡，并没有丝毫酸溜溜的语气。
    “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感谢你为我开脉。”
    嗯，好。
    姚雪菲的语气平淡到极点，只有陈夏才能听得出来，她心里放下了好大一块石头。

 第760章 好奇心太强

    姚雪菲依然还是像以前的那个，不善于咬文嚼字钻牛角尖，陈夏如此说，那必是如此想。
    随后，就真的放下尴尬，将陈夏留下。
    陈夏没有马上进院子，而是走到外面，手摸着墙，绕了一圈。
    果然不大。
    重新走入院子，孤零零一个人，站在这座被称为“禁地”的院子里。
    如果要给它起个名字，就叫“金霞峰的禁地”。
    他仿佛回到了在玉虚派，住在靠近折仙谷的那所院子里。
    更像在九云宗住了百年的那所院子。
    这辈子住得最豪华的院子，就是文山门给他专修的“观岚别院”，院门的题字还是自己的墨宝。
    当然，由于“陈老祖”已成魔道，那块牌匾估计也已撤掉。
    所有的院子，于他而言都是临时借住，倒是聂子钧的“狡兔三窟”中的其中一个山洞，住了五百年。
    依然也是借住性质，而且也只有一口大瓮的空间。
    孤零零地站在禁地前院中，仰望星空，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点搞笑。
    两次“出生”在下康村，从第一次算起，到现在，快八百年了，兜兜转转，如今竟然是以筑基中境的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
    曾经也是个有梦想的青年。
    现在没有梦想，只想活下去。
    一个普普通通的院子，怎么就成禁地？
    此事必有蹊跷！
    姚雪菲说不出原因来，我自己找！
    既然禁地在后院，那就从最靠近后院的地方摸去。
    第一个摸的是后院的大铁门。
    先以神识感知，前院与后院之间本来是个普通的圆拱门，却加装了一道大铁门，非常奇葩。
    陈夏感到很好奇，如果要彻底堵住后院，应该砌墙，再贴灵符。
    装一道大铁门，当然是为了将来方便进去。
    所以，他们还打算进去吗？
    神识感知到，大铁门似乎是一块一块拼接的，接口处十分粗糙，能感知到各种不规则的卷曲。
    可惜看不见，神识感知太粗糙。
    每块铁皮都有凸出的雕像，模模糊糊，大概是一些上古传说中的异兽。
    圆拱门有一丈高，大铁门在里面堵住，应该更高。
    让他惊讶的是，从前院看不到锁，难道是在里面锁住的？
    “如果没猜错，大铁门，以及围墙，是由各种阵法、灵符封印住的。”
    好奇地伸出手，摸了一下大铁门。
    “说出你的故事。”
    嗤啦。
    一道闪电猛地窜出，将他的手弹回。
    整条手臂都是麻麻的，急忙后退三步。
    厉害！
    大铁门材质应该被法术炼过，十分冰凉。
    好在，铁门上显出一行字：“我是一块千年寒冰铁，身上趴了一只蚯蚓，能不能帮我将它赶走？”
    果然是异物，用千年寒冰铁铸造的大门。
    蚯蚓是怎么回事？
    陈夏驱动神识，重新感知。
    大铁门上没有活物，但看到一个雕像，乃是一条盘着的蛟龙。
    难道它说的蚯蚓，就是这条蛟龙？
    这只是大铁门上的一块。
    定了定神，手臂的麻木感消失，走到另一边，轻轻碰了一下。
    “说出你的故事。”
    在闪电来袭的几乎同时，手主动缩了回去。
    手臂没有遭到电击，但那闪电转头打在他身上。
    啪，他站立不稳，凌空飞起，飞出一丈远。
    啊，一声哀嚎。
    努力抬头，看向大铁门方向，只见一块四四方方的画面，勾出了大铁门那一块区域的轮廓，上面显示一行字：
    “我其实脾气温和，但不要惹这只麻雀，它可不好说话。”
    神识感知到，那块铁皮上，是一只朱雀的雕像。
    陈夏从地上爬起来，摔得头晕眼花，心里苦涩地说：“装什么好人，你不就是被雕成上古神兽，拿来守卫禁地入口吗？”
    神识感知过去，忽然发现不对。
    寒冰铁自称与神兽不是一伙，定然不是开玩笑。
    走近了，以神识仔细查看，发现了端倪，每一块铸铁的表面，那些神兽雕塑，并非寒冰铁铸成。
    它们是附着于铸铁上面的异物。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高阶灵符之类，甚至是法宝。
    寒冰铁本身有灵气，蕴养着这些异物。
    不管怎么样，这是个等级很高，水平很高的防守阵法。
    这道铁门只是阻止别人触碰罢了，并不会伤人性命。
    真正的危险，在内院。
    越是如此，陈夏心中的好奇越大。
    既然是阵法，定然有破绽，可以破解，这个阵法没接触过，聪明而好学的陈夏，被勾起了好奇心和胜负欲，一定要找到破解办法。
    找到破解办法，不代表会去禁地探索。
    一条大铁门就这么厉害，里面的东西更是非同小可。
    必须知道它的秘密，但绝对不碰它！
    歇了一会儿，身子不麻了，正要再次触碰，忽然，天上一道强劲的气息席卷而来。
    “住手。”
    声音低沉而愠怒。
    陈夏赶忙转身，低头拱手：“弟子见过苏长老。”
    “混账，我让你来守禁地，你一个时辰都没守到，就敢闯后院？”
    陈夏醒悟过来，触碰大铁门，会惊动住在附近的苏长老。
    忙说：“长老明察，我没闯，后院打不开，我还在前院。”
    苏心飏一愣，老娘说的“敢闯”，并不是“已闯入”，你给我玩文字游戏？
    堂堂化神长老，哪里会跟他咬文嚼字，当即怒道：“那好啊，我就在这看看，你如何打开后院大门，给我闯闯看！”
    两人一说话就呛起来。
    陈夏不管是修为、地位，都远远不能跟苏长老相提并论，赶紧认怂：“我是想熟悉环境，意外碰到后院大门的。”
    这话其实是给大家台阶，我承认错误，但并非有意。
    如果苏心飏不想纠缠，批评一顿，给个警告，处罚，就完了。
    没想到，苏长老冷哼道：“碰一次铁门，我还可以认为你是意外，碰两次，还是意外吗？被电得爽，喜欢玩是？”
    这就是不给大家台阶下了。
    陈夏只好老老实实说：“弟子实在好奇，碰了一次，想搞清楚情况，多碰了一次，被闪电弹飞了。”
    脸上露出愁苦表情，希望搏取同情。
    但是没用。
    苏心飏眼眉一挑，幽幽地说：“去，我看看你有没有能力闯到后院去，这么多年，没再见过有人打开过，你让我开个眼界。”

 第761章 瞎子的妙用

    陈夏见苏心飏是真生气了，赶紧跪下来，赔礼道歉：“长老，我错了，你罚我。”
    他态度如此诚恳，苏心飏反而不好办。
    罚一个筑基低修弟子，能罚什么呢？
    这是个瞎子啊！
    生气，却又无奈，空气顿时凝滞起来。
    半晌，苏心飏冷冷地问：“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你一个不方便的人，来看守这个禁地吗？”
    “不知道，大概是因为这个禁地，其实不危险。”
    苏心飏脸一沉：“胡扯，不危险怎么叫禁地！”
    “既然危险，怎么让个瞎子来守呢？”
    苏心飏发现这个瞎子，说话声音不高，也没有怼人的态度，但说的话却很不好回应。
    以前没发现这个小瞎子牙尖嘴利。
    “我难道还会害你吗？”苏心飏厉声道：“如果你不去后院，这里一点也不危险。”
    “好，弟子知道了，以后不碰那大铁门了。”陈夏也不继续抬杠，温和地回答。
    不过是阵法禁制而已，只要它存在那里，就有破绽，谁说进入禁地，一定要从大铁门的？
    铁门处明显有警报功能，碰了两下就引来化神长老，以后再不碰了。
    何况，又不是非要进去不可，纯粹是好奇心发作而已。
    现在被苏心飏吓唬了一阵，那点好奇心也已消失了。
    苏心飏的脸色也稍微和缓了些。
    采信了陈夏的解释。
    毕竟一个瞎子，来到一个新地方，到处摸，熟悉环境，是非常自然的事情，不到处摸就不正常了。
    “姚雪菲怎么不带你熟悉一下就走了。”
    陈夏说：“姚师姐带我在院子里各处走过。”
    “哼，我就知道，顶多喝口水的工夫，就把你扔下了，这丫头就是不爱管事，什么事都嫌麻烦。”
    陈夏不吭声，心说，姚雪菲，还是你师父明察秋毫，可不是我说你坏话。
    “起来，以后不要靠近后院了。”苏心飏语气大大缓和。
    陈夏起身，忍不住想，这个禁地守卫，到底是个啥意思啊？
    很想说，不如放条狗在这里守着。
    又觉得这个提议是侮辱自己。
    “这个院子，每隔十天半个月，院子中会出现幻象，扰乱守卫者的心神。”苏心飏忽然开始解释。
    “啊？”陈夏惊讶地喊了声，“会有什么幻象？”
    “幻象是根据守卫自身的恐惧形成的，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们都羞于说，因此……很难跟你描述。”
    抓取人内心的恐惧，形成幻象，令人分不清楚现实与虚幻，导致心神大乱？
    这一套东西，听起来怎么那么熟？
    对，就是魔道法术。
    也就是说，禁地里面封印了一个魔道，他身子虽然出不来，但能将力量投射到院子里。
    也就是有危险咯？
    “长老，既然有这样厉害的魔道，你让我来看大门，是不是开玩笑？”陈夏以极平静地语气表达出不满。
    “不，你恰好是最好的人选。”
    陈夏听到这种评价，本能地感到不安。
    难道看出我身上有什么连我都不知道的特质吗？
    我有什么特质，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看出来，我却不知道！
    “根据我的猜测，院子里的魔物，它释放出的力量，应该是一种视觉上的错乱法术。”
    “如果你看不见，就不会受到影响。”
    呃，意思是，我是瞎子，还瞎对了……
    陈夏却注意到“猜测”二字。
    他不喜欢被人派到危险的地方，却只是因为“猜测”，难道不能先确定吗？
    “你的意思是说，对于没有视力的人来说，禁地魔道的法术无效？”
    “是的，根据我多年的观察，我猜是这样。”
    苏心飏再次说出猜测二字。
    哼，陈夏冷冷地说：“长老，你不会是拿我来做试验的？我瞎子虽是个低修，好歹是条性命。”
    “你，我，这个……”
    苏心飏胀红了脸，张开嘴，半天，愣是不敢说出“我确定”三字。
    人不能说昧良心的话。
    冷场了。
    陈夏打破尴尬：“多派几个人不行吗？”
    苏心飏巴不得岔开话题，忙说：“不行，以前就有多位弟子共同守卫，结果他们受到魔道影响，互相杀起来，死伤惨重。”
    “难道一个人守着就没有危险？”
    苏心飏不耐烦起来：“一个人心神恍惚，只是会有些奇怪的动作，却不会有真正的危险。”
    顿了一下，提高声调：“反正在这里守卫的弟子，很多年没发生过危险。”
    陈夏问：“很多年，是多少年？上一个出事是多少年前？”
    “二千年！”苏心飏的声音显见地生气了。
    “不派人守着不行吗？”陈夏更加不解，“一个破院子，非要浪费一个人手，其实我还能做别的事。”
    “不行！”
    “我本以为云霄圣地是天下最纯净的地方，怎么还会有魔道力量存在……”
    话没说完，苏心飏一声暴喝打断他：“我让你守着，你就守着，为什么就你事多？就你多手多脚到处乱摸！”
    突然就变脸，毫无征兆。
    陈夏不敢再吭声。
    苏心飏猛地转身，走到前院影壁墙边，冷哼道：“我让你守在这里，自有道理，你不要再去后院，好好守着，算你一份功劳，好处少不了你的。”
    说完，飘然离去。
    女人都这样吗？陈夏吃惊不已，突然来，突然去，话都没聊明白。
    走了也好，他忽然感觉轻松许多，刚才化神在这里，情绪不稳定，空气十分压抑。
    “她说的对，非要派一个人在这守着，肯定有其道理。”
    这个禁地在下山的大路边，所有人都看得到，这地方又不是经常有外来的人，而且平日还有弟子巡逻路过，根本不需要人守。
    陈夏想了半天，只有一种可能。
    根据苏心飏的描述，里面的魔物活动有规律，说明力量还很强。
    魔物很可能不是被封印，而是在被炼化。
    炼化一个强大的魔物要很长时间，魔物去世的当天，定然有宝物出世，所以需要个人看着。
    被炼化二千年还有力量影响别人，那定是顶级宝物。
    也许是丹药，吃了直接化神境。
    想到这，陈夏的心又难以抑制地骚动起来。
    不过又想，苏心飏住得那么近，有任何异动都能第一时间赶来，想得到她的东西，无异于找死。

 第762章 李九灵？

    “那魔物通过视力影响他人心神，对付这样的魔物，派出一个瞎子，倒是很有针对性。”
    陈夏不得不承认苏心飏说的有理，虽然心里并不舒服。
    修仙者从小受灵气滋润，身体素质远超凡人，长得丑的都不多，哪里找得到瞎子！
    后天打架弄瞎的，十有八九也会因重伤死去，没死也会心魔郁结，忧愤惭愧而死。
    就别说还有各种治疗的法术。
    万万没想到，瓮葬时献祭了视力，居然还有这能力。
    所以，老子就是天选干这个的。
    每过十天半个月不定时，就会出现幻象，陈夏心中莫名地期待，魔道幻术力量，真的对我无效吗？
    接下来几天，就在前院安心住着，没事就这里坐坐，那里摸摸。
    从自己住的屋子开始摸起。
    后院不去就不去，但前院得摸清楚，毕竟随手就能摸到。
    说不定在前院就能找到后院的秘密。
    但是，这个地方在苏心飏的严密感知下，得做得随意一些。
    瞎子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摸来摸去，但只是为了生活方便，有哪个瞎子会整天没事，撅嘴，趴着，不停地摸呢？
    他不能被人看出，自己能通过手，发现许多秘密。
    所以，一切动作都得放慢，显得毫不刻意。
    第二天，就在墙角一个荒芜的花坛里，从一块石子上，突然读到一句话：
    “李九灵去哪里了？”
    他顿时就惊呆了。
    怎么会在这里摸到李九灵的信息？
    李九灵是云霄圣地的弟子，在圣地内任何地方留下他的记录，都正常。
    根据概率，只有长期生活的地方，才会比较容易留下记录。
    也就是说，这里很有可能，就是李九灵的住处。
    想起苏心飏说，魔道被封印在这里，有二千多年。
    依稀记得当年李九灵提了一嘴，他是二千年前，厄土魔气大退潮时，进入厄土。
    时间刚好对得上。
    可恨的是，这里没人谈论古代人物，自己又不敢主动打听，对这位前辈所知有限，都是李九灵残损的记忆告诉自己的。
    想到李九灵借尸还魂，如今已是杨荃淼，又已五百多年，不知修为多少？
    怎么也是个金丹，说不定还是元婴了。
    心中不禁感慨，修仙之路当真坎坷，有进无退，一旦失败，重新来过，浪费多少时间。
    继续摸了两天，再次摸到李九灵的信息：
    “李九灵从那个地方回来后，完全变了个人，他还是李九灵吗？”
    这条信息把陈夏看懵了。
    那个地方？
    如果没猜错，指的是厄土。
    但李九灵不是留在厄土，被师兄弟给封印了吗？怎么能回来？
    在厄土，可是亲眼看到李九灵，确凿无异死了……
    难道那个地方不是指厄土？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在厄土炎关城，所见到的李九灵，是一种说不出什么形态的东西。
    只有一缕意识是真的，自认李九灵。
    从那缕意识的所作所为，充分展现了信念坚定的正道弟子的风范，所以陈夏从不怀疑。
    石子当然不会撒谎，但有可能指的不是这件事。
    过了一天，又在某处摸到一句话：
    “李九灵死得好惨，他们把他埋在后院。”
    陈夏疯了。
    一尸两埋？
    难道有两个李九灵？
    陈夏的脑子陷入极端的混沌中，整整一天都浑浑噩噩的。
    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了，都是修仙者也不奇怪，但都在云霄圣地，而且都是大修，而且都死得很惨，那就太离谱了。
    要想知道真相，直接问苏心飏是最简便的。
    但苏心飏反问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李九灵的，那就完蛋了。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破解后院禁地，直接面对那个被封印的东西。
    左思右想，如此诡异的情况，算了，还是不了解的好。
    ……
    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思维一直在这事上打转。
    要么是炎关城的是真的，要么后院的是真的。
    选项不多，二选一，却是世上最难的选择题。
    手头的线索不多，只能靠猜测。
    当年李九灵带了几个师兄弟进入厄土，因为李九灵被魔宗宗主附身，所以被师兄弟封印在离厄土出口最近的炎关城，其他人逃回云霄圣地。
    如果告诉他这个故事的人不是李九灵，这故事自然是假的。
    也就是说，回来的人是李九灵。
    那么，封印在炎关城的，是谁？是他的师兄弟吗？
    这些事情，本来不用去猜，问问长老就行。
    如今这么多疑点，令人抓狂。
    云霄圣地高人那么多，不会看错人的，院子里的石子也不会骗人，埋在后院的一定是李九灵本灵。
    那炎关城所见的李九灵，就是假的了。
    陈夏从感情上很难相信这个推论，难道我所认识的李前辈，一股浩然正气，真是魔道假扮的？
    一旦心中生出一丝疑惑，那么感觉到的破绽只会越来越多。
    假设，被封印在炎关城的李九灵，真的是魔宗的一缕意志呢……
    嘶——
    就冲他一问三不知的情况，实在可疑。
    之前因为有洪筹在先，觉得这种情况有先例，如今想来，并不正常。
    至于进入鸣蝉剑后，李九灵老老实实，那是因为它实力弱，不敢乱动，从行为上哪能知晓内心呢。
    这些如果是真实的话，嘶——
    岂不是说，在厄土魔宗故地，宗主就知道鸣蝉剑中的剑灵的存在，那就是他本人的一缕意志啊。
    宗主太狡猾了！
    由此可见，在厄土，自己绝对是安全的，一直在暗中得到宗主的帮助，宗主绝对不会让自己死。
    而葛旺等人必死无疑，只为送我出去。
    那么，杨荃淼……岂不是我替宗主养的一个分身？
    越想越恐惧，顿时浑身冰凉，我罪过大了！
    忽然又想到，在厄土最后，那杨恭喜，楚起，性情大变，与往日表现截然不同，很可能不是正常现象。
    很可能是魔宗宗主在背后暗中影响他们。
    陈夏感觉到手脚麻痹，喉咙干涩，好像做了一件天大的错事。
    如果跟随自己到处跑的“李九灵”，是宗主的一缕意志，那么后院的那个，就是真正的李九灵了。
    不禁把头转到后院方向。
    嘶——强忍着不出声，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才是真正的李九灵前辈？

 第763章 禁地的夜

    二千年前，厄土的魔气大规模消退，云霄圣地派李九灵携带宝物，进入厄土查探。
    如今已可肯定，李九灵等人，一定进入过魔宗，至少来到过那三个传送阵中的其中一个入口。
    他们一定与魔宗宗主打过交道，见识到宗主的恐怖，因此急速逃离。
    在走到炎关城，离出口不远处，察觉到重大危机。
    不能将所有人带走，所以封印了一人，或一部分人。
    从厄土拼死回来的李九灵，得到了大量的一手信息，却也遭受重创，成为魔道，被封印在此地，受了两千年的痛苦。
    陈夏在心里重构了这个故事。
    自信九成真实，只是细节不知。
    本来，这个李九灵无辜被害，跟自己无关，心里总觉得有根刺，好像负担了某些责任似的。
    沾了因果，岂能随便不管。
    无论是出于好奇，阵法上的学术研究，还是出于对李九灵的责任，他都要搞清楚后院禁地的真相。
    何况，涉及到魔宗，冥冥中都跟自己有关。
    “前辈，这件事，我管了。”陈夏心里暗暗发誓。
    只是，禁地内的这位前辈，情况不明，贸然闯进去是不行的。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慢慢把前院，甚至外面都摸清楚，尽量把我能知道的事情，都掌握了，再考虑后院禁地的问题。”
    陈夏举起了自己的手，拍在了墙壁上。
    说出你的故事！
    ……
    天黑后，照常打坐入定。
    忽然，房门外传来一阵呜呜的声音。
    很细，好像漏风。
    瞎子的耳朵很灵，侧耳倾听，是从后院大铁门的缝隙传来的。
    大铁门没有锁，就是两扇门页，中间一条狭窄的缝，神识进不去，但风能进，雨能进。
    风就是从后院吹来的。
    前几晚没注意到这个风声，陈夏不以为意。
    不料，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有百八十人，拿着铁勺刮擦，声音极细，但很密集。
    陈夏被弄得有点心烦，推开门走出去，站在房前走廊里，更加确定，声音源自后院。
    顿时醒悟过来，这就是苏心飏说的，禁地院子在晚上会有异象。
    苏长老只说有幻觉产生，可没说有这样令人厌烦的噪音！
    他没理会，回到自己屋，关上门窗，继续打坐。
    声音像流水一样，汇聚到窗外。
    好像在隔着窗子念诵诗文，似乎在述说什么故事，如泣，似怨，渐渐侵入房间，仿佛有个人进来，凑在耳朵边，不停地念叨。
    陈夏再有忍性，到此也忍不住，扩散神识感知，房子外面空无一物。
    只能感知到床铺、地板、瓦楞……与平时所见一样。
    神识与这种声音，一点也没有纠缠，互不相干。
    陈夏捂住耳朵，那声音就仿佛在耳内发出的似的。
    “非要叨扰我休息是？”心里愤愤地想。
    不知苏心飏能不能感应到院子里的情况，她会不会跑出来看戏？
    再次起身，一脚踹开房门，走入前院与厢房之间的空地。
    伸手去摸柱子，念出的故事也与白天一样，并无异常。
    耳朵却一直嗡嗡嗡，好像被一万只蚊子包围着。
    “你的幻觉呢？只是声音呱噪，影响不了我的。”
    陈夏不吭声，只在心里说。
    一则担心被苏心飏听到，二则，嘲讽一个魔道大修，不是聪明人能干的事。
    小心地走到后院那大铁门外，忽然，声音停止了。
    那股细细的风，也停了。
    陈夏莫名地感到铁门后，似乎有双眼睛在看着自己。
    甚至有种感觉，只要一推门，就能进去。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那铁门上有禁制，碰一下，闪电哗啦哗啦的，还能被你一个魔道给压制了？
    猛地醒悟，这应该是扰乱心神产生的幻觉。
    自己看不到东西，免除了主要的攻击手段，但耳朵听得到，那些细碎的声音很像咒语。
    大概心神也被干扰了，产生了这样奇异的想法。
    嘴角一歪，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心中忽然又生出一念：“如果我真的推一下门会怎么样？”
    大不了就被电一下，死不了人的。
    要不，试试？
    脚步停住，转回身子，面对着大铁门。
    缓缓抬起手，忽然，心中好像有股凉水泼来，猛地醒悟。
    我去，又被影响了！
    毫不犹豫转身，大踏步来到前院。
    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开始响起。
    咬着耳朵在响。
    从脚底往头顶透过来的响。
    好像响在耳朵深处，后脑勺都快被打开了。
    他很无语，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转身就要朝外走，却发现，大门竟然出现一道结界，出不去了。
    只好回到房中，搬了把椅子，放在前院当中，岔开双腿坐在上面，双手拢在胸前，嘴角一歪，露出嘲讽的表情。
    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等待后院魔道更厉害的攻击。
    然而，想象中的攻击一直没有发生。
    感觉就像掉进了蚊子窝，被吵了一夜。
    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声音猛然消失。
    陈夏紧张的精神渐渐松弛，继续坐在椅子上，竟也渐渐睡着。
    等醒来时，日上三竿。
    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头还在，胳膊还在，腿脚没丢，腰子也完整。
    真就什么事都没有？
    扩散神识，查看院子，就跟昨天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果然如苏长老说，后院禁地的那位前辈，你的手段对瞎子无效。”
    不禁苦笑，谁能想到，瞎子还有这样的妙用。
    静下心来，仔细回想，昨晚那些声音，那失败的幻术，妄图引诱我去后院，到底想干什么？
    是为了打开禁制，然后逃走吗？
    还是想上我的身子？
    昨晚的风，那些细碎的风，自然不是真实的东西，是幻术的组成部分。
    蛊惑眼睛的那部分，因为眼瞎看不到，不受影响，听觉和触觉却没有丢失，依然会受影响。
    “有一件事倒是真的，其实没啥事，没有真实伤害，就是容易造成精神紧张，被剥夺了睡眠。”
    一个月只有一两次，的确没有危险，是个好差事。
    就在这时，一阵风从天而降。
    “昨晚你安全度过了？”苏心飏的声音透着惊喜。
    陈夏淡淡地回答：“是的，你的猜测对了，但是你没告诉我，眼睛虽然看不到，但耳朵被吵死了。”
    “哦，耳朵？”
    “有一万只蚊子围着耳朵，唱了一整夜的歌，是怎样的爽快，你能感受到吗？”
    哦，是吗？苏心飏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第764章 苏心飏的启蒙师父

    “我却不知，还有声音。”
    沉思片刻，苏心飏恍然大悟：“声音是配上幻觉的，你看不到幻觉，所以只能听到声音。”
    “以前的弟子，描绘的是全部画面，却不知声音是单独的。”
    这些情况，陈夏刚刚想明白，没料到苏心飏却也才明白。
    由此可见，一个仙门，有个瞎子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你在山上，知道我这里的动静？”
    苏心飏点头：“此地在昨晚有轻微的灵气扰动，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我又不能进来。”
    陈夏想到一个很刁钻的问题：“你化神境界修为，也能受他影响吗？”
    “啊？嗯，没试过。”苏心飏板着脸说：“我堂堂化神境界，为什么要来这里蹲着？”
    很合理，有低修弟子使唤，省着干嘛！
    何况魔道炼化没有完成，难道还要在这里住二千年吗？
    陈夏无话可说了。
    “你与此地，乃是，乃是……天造地设的绝配！”
    陈夏诧异地仰起头，这位化神大佬，词汇真匮乏啊，用错词了，天造地设不是形容这种事的。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替我看着，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夏心里腹诽：说了几次好处，却没见到真的好处，真抠门。
    “总的有个头？”陈夏问，“就算是坐牢，也有个刑期，我孤零零一个人在这里，长老于心何忍。”
    “我给你安排最近的好灵穴，你白天可以多出去走走，晚上回来就行。”苏心飏心情很好的样子。
    敢情在她心里，这就是天大的好处？
    云霄圣地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十阶灵脉，但那是十阶，你给我安排一个修炼的点位，还能是十阶么？
    再说十阶现在也用不上。
    “为什么这里有魔道？里面封印的到底是什么？”陈夏突然袭击似的问。
    “为什么你总是那么多问？”苏心飏的脸瞬间就阴下来。
    “因为我是瞎子，看不到真相，所以只能问。”
    “啊……”苏心飏忽然发现很难批判这个小瞎子。
    别的弟子从来不敢在她面前说那么多话，因为他们能看见。
    看得到苏长老的面容，看得到她的喜怒哀乐，看得到她对每件事情的态度。
    小瞎子什么也看不到，无所见，则无惧。
    陈夏双手自然下垂，头微微抬起，面部朝向苏心飏，双眼无神，给人一种肃穆恬淡的感觉。
    陈夏在暗暗感应苏心飏的情绪变化。
    一个深沉的呼吸泄露了紧张，可见这个禁地让她很在意。
    堂堂化神长老，不可能在一个筑基面前说些什么话，只能从这些蛛丝马迹中猜测一些东西。
    不料，并不需要陈夏乱猜，苏心飏忽然低声说：“禁地里是我的开蒙师父。”
    “哦，这位前辈叫什么名字？”
    苏心飏深吸一口气，好像很害怕似的，颤声说：“李九灵。”
    嗡——
    陈夏感觉脑子好像被人猛捶了一下，差点就失态了。
    果然是……
    李前辈，你真惨啊……
    “他怎么会成魔道的？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是个意外。”苏心飏声音更发颤，“他是为了云霄圣地而牺牲的，他是个英雄。”
    英雄！
    这个词语，陈夏从来没当面对李九灵用过。
    不是忘记这个词汇，而是，很少听到有人如此评价修仙弟子。
    正道宗门，圣地弟子，牺牲不是应该的吗？
    如今从苏心飏嘴里说出来，别有一番滋味，那李九灵，以及那几个师兄弟，当得起这个称呼。
    “看来长老很尊重这位前辈，你能跟我说说吗？”陈夏镇定地说。
    苏心飏叹了口气，走入院子里，举目环视四周，颇为伤感。
    这里是她的启蒙师父的住所，她年轻的时候肯定经常来，今天触景伤情了。
    “此事涉及到圣地的许多秘密，你不方便知道。”
    “但其实你很想找人倾诉，对吗？”陈夏微笑道。
    暗示她，你可以向我倾诉，我不会泄露秘密的。
    苏心飏皱起了眉头，心想，这小瞎子，挺懂琢磨人心的，果然老话没骗人，眼盲的人心特别细。
    小小年纪，挺会窥探人心。
    倾诉，我堂堂化神境，需要找人倾诉吗？
    苏心飏走到厢房一间房间门前，冷冷地说：“这里是我师父以前住的。”
    陈夏知道是哪间。
    “这处院落有十间房，应该是低修弟子的住所，你师父修为高了以后就不会住这里了。”
    “不，他一直住这里，住了几百年，因为他念旧，元婴之后也继续住这里，经常带两三个启蒙小徒一起住。”
    陈夏知道这间房不是最宽敞最好的房子，李九灵修为高了，却保持早年的习惯，对于生活一点也不挑剔，十分随便。
    说明生性洒脱，品质高洁。
    这倒是符合李九灵的印象。
    于是又困惑起来，禁地里的是真的李九灵吗？
    苏心飏推开门，站在门口，摸着门框，陷入了回忆，脸上不自觉地笑了笑。
    “还要封印他多久呢？”陈夏冷不丁问。
    苏心飏一愣，转过头，失神地看着陈夏，张口结舌，答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他已经可以出来了呢？”
    陈夏没得到回应，却听到了苏心飏粗重的呼吸声。
    “你好好待着，不要乱碰乱跑，像昨晚就很好，希望一直都这样。”
    苏心飏丢下这句话，人就不见了。
    嘿嘿。
    陈夏暗暗笑了笑。
    从没打算从苏心飏嘴里得到答案。
    而且，如何处置禁地，大概也不是苏心飏能决定得了的。
    只是没想到，简单几句话，就让化神长老乱了分寸，说明她真的很在乎李九灵。
    可见她也是个很懂感恩的人。
    与她冷冰冰的外表形成极大的反差。
    里面到底是不是李九灵？
    李前辈在厄土，到底遇到了什么？
    迟早要调查清楚。
    每天继续这里坐坐，那里摸摸，在平常的行为当中，希望将院子里的每块石头的故事，都看一遍。
    两天后，竟然在一处墙脚，摸到了大铁门的秘密。
    “九灵镇邪阵法。”
    阵法很简单，其实就是九宫阵，三横三纵为九宫。
    把九种灵兽，放置在九宫阵的每个格子上，就是九灵镇邪阵法。
    这个阵法其实与李九灵无关，只是巧合而已。
    李九灵在家族中排行第九。
    但冥冥中，自有命数，令人惊叹。

 第765章 九灵镇邪阵法

    九宫阵法不大常见。
    将界面划分为九个格子，每个格子用一个法宝，代表从一到九的数字。
    比如951,和348,和276……这样的数字组合，填入九宫格，每一排、每一列、两条斜着的数字，相加都等于15，就是所谓的九宫格。
    比较费法宝，因此不常见。
    陈夏之前，感知到大铁门是拼接成的，却没想到是九宫阵法。
    因为浮在九宫阵法之上，用众多神兽掩盖了阵法本体。
    其中一些神兽是幌子，只有九种各代表一个数字，是真正的机关。
    具体那种神兽是那个数字，并无规定，全凭阵法设计者一念之间。
    数学好的人，根本没有难度。
    最大的难度就是，不知道那种灵兽是那个数字。
    就这一点，令其变得最为复杂。
    首先要确定，大铁门上，那些神兽雕塑是真正的机关。
    其次要猜出，每个灵兽代表什么数字。
    然后才能移动，找出正确的组合。
    没有别的测试方法，只能一个个去摸，然后根据阵法反应情况，摸索出规律，再行猜测。
    摸一次电一次，不知会在第几次被电死。
    即使没被电死，次数多了后，说不定会触发阵法的自动保护机制，不知道有什么幺蛾子。
    即使他愿意冒着相当于雷击的痛苦去试，也得看看苏心飏会不会坐视不管。
    此事很纠结，蹉跎了十来天，也没个解决方案。
    晚上，又听到了那种呜咽的风声。
    嘈杂细碎的蚊子叫声更大。
    陈夏有了应对经验，没有理会，就坐在房中，安心打坐，念诵静心咒。
    折腾了大半夜，声音消失，风也停歇，陈夏也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随后，从睡眠中惊醒，感觉到身边有人呼吸。
    “咦，幻觉越来越真实了啊，别骗人了，你出不来的。”
    耳朵边传来一个嬉笑声：“喝，瞎子果然别有用处，真是想不到。”
    声音像极了姚雪菲。
    “哇，还可以模仿别人说话？”
    啪的一声，肩膀上挨了一巴掌。
    “醒醒，已经天亮了，不是幻觉，是我。”
    肩膀上传来的痛觉极其真实，陈夏愣住了，扩散神识，感应到床边站着个窈窕的女子。
    耳朵边再无细碎的蚊子叫，这才知道，天快亮的时候睡着了。
    修仙者平时熬夜不算事，后院那个声音，会让人昏昏欲睡，是幻术的一个效果。
    “姚，姚师姐？”
    “嗯。”
    如果只听声音，姚雪菲的声音其实没那么冷漠。
    “你昨晚遇到了什么？”
    陈夏没有隐瞒，如实禀告。
    “呵呵，师父说的对，你这瞎子，还真有妙用。”
    姚雪菲心直口快，平时不会当面叫人瞎子，今天说出来，似乎也没有贬损的意思。
    “你来做什么？”陈夏问。
    “我想看看你死了没有。”姚雪菲耿直地说。
    陈夏翻了个白眼。
    “不要误会，上次听师父说，你能轻松应付禁地的骚扰，我感到很好奇，想看看你到底什么情况。”姚雪菲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赶紧找补。
    “没想到你安安静静地睡着了，”
    陈夏沉声道：“其实睡着之前，并没有很安静，你又没有被一万只蚊子包围过！”
    姚雪菲呵呵发出僵硬的笑声。
    忽然压低声音说：“这是个小禁地，封印的是云霄圣地的一位前辈。”
    “哦？给我说说，他是什么情况。”陈夏万没想到，姚雪菲会来泄露圣地的秘密，赶紧套她的话。
    “我师父当年是被李九灵带上山的，就是她的启蒙师傅。”
    “二千年前，厄土魔气大退，李九灵奉命带了三个师兄弟，闯入厄土，进入了魔宗。”
    陈夏“嘶”了一下，表示震惊。
    “后来，只有李九灵一个人出来，回到圣地，被封印在此处。”
    陈夏以为姚雪菲会给他更多信息，不料，说到这里，就没有了。
    闪着个大眼睛，惊讶地瞪着陈夏：“你不觉得很吃惊吗？”
    啊，啊啊，陈夏这才喊起来，我都被吓蒙了。
    后来呢？
    后来，就一直被封印在这里啊。
    没了？
    还有什么？你还想知道啥？
    陈夏心里暗骂，你啥也不知道，纯粹浪费我时间。
    “多谢师姐告诉我这些，我不会害怕的，既然他影响不了我，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师姐你走，多谢你来看我。”
    姚雪菲忽然俯身下来，咬着他的耳朵，轻吐一句：“我知道如何打开后院禁地的大门，也知道解开封印的办法。”
    陈夏心中狂喜，但知道现在要害怕。
    “师姐，你，你想干什么？可使不得，会出事的……”
    姚雪菲的手按在陈夏的肩膀上：嘘，别吵。
    她起身，在狭窄的房间内，踱步。
    面对这样重大的事情，难得姚雪菲会犹豫，会深思熟虑。
    仅仅过了十秒，姚雪菲说：“我有个想法，能替师父解忧。我教你打开大门，解开封印，你去跟那位前辈会一会。”
    陈夏大为惊讶，这一段话，全是我，没有你？
    虽说自己也想过与李九灵见面，但宁愿今天来找自己，说这些话的，是苏心飏，而不是姚雪菲。
    本能地就觉得她不靠谱。
    陈夏希望她能提供更多信息，所以不吭声。
    姚雪菲拿出一个药瓶，塞到陈夏手心。
    “这些丹药，都给你。”
    陈夏将药瓶放到一边，心里不禁想笑，我也是吃过见过用过的主，你打发叫花子呢！
    能让姚雪菲想到用利益来诱惑，可见她自己也知道这事很危险。
    “怎么，嫌少？”姚雪菲声音透着失望、无奈。
    她长期深居圣地内，极少去外面活动，确实没啥值钱的东西。
    “不是多还是少的问题，师姐。”陈夏又好气又好笑，“家里再有钱，也得有命花不是？”
    “师姐，解开封印后，他出来了，我怎么办？我仅仅筑基中境，里面那位前辈，吹口气，我就化了，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姚雪菲向来不善于谈买卖，被陈夏噎住，屋子里顿时冷场，静得只听到双方的呼吸声。
    若是别人，此时会提高筹码，拿出第二件价值更高的礼物。
    再不从，就会端出大修的声势，强压着接受。
    但姚雪菲不是别人，她冰雪聪明，马上就发现是自己的问题，叹了口气，低声说：
    “其实我也想跟你进去，但我可能受不住他的幻术，一旦迷失心神，大打出手，你就倒霉了。”

 第766章 姚雪菲的请求

    陈夏苦笑着说：“师姐，打住，打住，苏长老拿我这个瞎子来这里实验，暂时算是成功，但以后会不会出幺蛾子还未知，你又想拿我做实验吗？”
    姚雪菲上下打量陈夏，嘟囔道：“你从小瞎眼，胆小怕事，我让你去做这种事，属实孟浪。”
    转身就走出去，迅速消失。
    陈夏反应过来时，人已不见，不禁哎了一声，心想，这丫头，带了那么多秘密过来，不肯多透露信息，也怪我没好好引导她说话。
    听到陈夏的喊声，姚雪菲刚到前院，身子一扭，又闪现在房间里。
    “你改变主意了？”
    一股风出去，一股风回来。
    陈夏忙问：“你为什么要违反规矩，解开封印呢？”
    “我想替师傅分忧。”
    “里面到底有什么危险，你得跟我说清楚啊，你想替师父分忧，我却有送命的风险。”
    姚雪菲赶紧说：“我跟师父摸清楚了情况，你眼睛瞎，里面那些魔气，可能对你没影响，但是……”
    陈夏眉毛一跳，要命的都在这但是里了。
    “我也不敢打包票，就一定没有危险，想到你只是个筑基，确实不够妥当，等我再去调查清楚。”
    陈夏抓住时机问：“你现在了解到什么情况，不如就告诉我好了。”
    嗯……姚雪菲犹豫起来了。
    如果调查的情况不适合让一个筑基去做，自然是先不要说为好。
    “算了，我考虑不周，过些天……”
    “你来找我，肯定也是有几成把握的，对？”陈夏生怕她又跑了，不想装得太过分，语气中透着些好奇。
    “我想师姐也不是做事潦草的人，或许你先说说情况，可能我也能给你参考参考呢。”
    姚雪菲眼睛里含着笑，总算没看错人，这个瞎子是个胆子很大的人。
    压低了声音说：“禁地大门的禁制阵法，是九灵镇邪阵。”
    陈夏眉毛一跳，忙说：“我在阵法上造诣不深，还请师傅好好讲授。”
    “师傅”二字让姚雪菲眉眼间的喜悦顿时消退不少。
    想起这个意外得来的启蒙徒儿，可能没有系统学过阵法，如果从零开始，岂不是要了命了。
    当即决定。
    “我就把这个九灵镇邪阵的开启方法直接教给你好了，你这几天好好领悟，先不要去破解，等我调查清楚一些，再做决定。”
    陈夏心里大笑，总算要进正题了。
    只听姚雪菲窸窸窣窣拿出一卷纸，展开来，捧着纸发愣。
    “怎么了？”
    “这是我师父偷偷画的禁地封印阵法。”
    陈夏快乐得就要笑出声来，这得省多少麻烦事。
    嘴里却要发出颤抖的惊呼：“你怎么敢……”
    “切，这有什么的！”姚雪菲不以为意，“自从你来到这里，轻松抵抗住禁地的力量，她就有些魂不守舍。”
    “我费尽心思，请她喝酒，谈到入情处，她才跟我说起这件秘密。”
    陈夏紧张地竖起耳朵，心里嘀咕，快说，我想听……
    “我师父说，当初李九灵前辈，是自愿被封印的，而且还发誓，不会伤害云霄圣地的弟子。”
    “可是，他到底还能不能保有自己的意志，也没个准。”
    陈夏忍不住说：“他能蛊惑院子里的看守弟子，这不是伤害圣地弟子吗？”
    “不！”姚雪菲断然否定，“那是禁地里所炼化的一件魔物，释放出来的力量，跟李九灵前辈无关。”
    哦？陈夏忙说：“那魔物有规律地释放力量，岂不是还活得很好，你还让我去开启封印。”
    姚雪菲急忙摇晃双手：“不是的，你理解错了。我说的是，那些魔气，的确是魔物被炼化时所释放的，但不是现在释放。”
    “那些魔气郁积在里面，长期得不到排泄，每隔一段时间释放一次，并非魔物的原因，而是封印阵法的原因。”
    陈夏不禁一愣，咦，固定时间释放因果？怎么听起来这么熟悉！
    “由于阵法禁制很强大，每次只释放一点点，所以对看守弟子没有影响。”
    陈夏忽然想到一个刁钻的问题，轻声问：“你说，必须有个活人在这里，吸收魔气，是不是阵法设置的一部分？”
    啊？姚雪菲愣住了，竟然没听懂。
    陈夏也马上醒悟，自己不该问得这么专业。
    赶紧转移话题：“这位前辈被封印，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这个魔物？”
    姚雪菲愣了下，似乎还没听懂刚才陈夏问的，但又被新的问题转移了思路，摇头道：
    “当年是什么情况，我不大清楚，反正这个封印，有规律的往外释放力量，影响院子里的看守弟子，但没有危险。”
    陈夏已经断定里面那个炼化阵法，的确需要有活人来稀释掉其释放的魔气。
    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不彻底封死这块区域，像当年玉虚派一样，隔了十里就没人进入。
    这一点点产生幻觉的魔气，不会让人沾染魔道，但是，会不会对修炼前途有影响，很难说。
    反正不可能个个都修到高层，牺牲掉低修弟子的一点点前程，无伤大雅。
    “师父怀疑，那魔物已经被炼化完毕，可以取出来了。”姚雪菲说。
    陈夏困惑地问：“既然有所怀疑，召集圣地高手，一起开启禁地就好了啊，为什么还要拿我做实验？”
    “师父说，圣地对禁地里的情况，没有检测手段。”
    嘶……陈夏很惊讶，圣地当年只管埋，不打算挖出来？
    “因为李九灵被封印后，禁地内发生了异常，导致原本可监视的手段失效了。”
    嘶，禁地异动？
    难道是李九灵做的手脚？这是很合适的解释。
    “原本前院是不受影响的，后院大门口，也没有大铁门，发生异常后才给安上的。”
    原来那道铁门本不在计划中。
    这就有意思了，铁门到底想拦住谁？
    外面的，还是里面的？
    “师父她曾经提议打开禁地，查看情况，但是，掌门不允许。”
    哦，这就有意思了。
    掌门不允许，掌门是天下修为最高的，他的判断，定然是最准确的，本该更应该相信掌门。
    这师徒俩都很有个性，其实就在赌自己的判断。
    如果苏心飏的判断是对的，云霄圣地会多一个宝物。
    如果她错了，圣地会少一个瞎子……

 第767章 师徒密谋

    姚雪菲今天来，果然是带了许多新的秘密来。
    陈夏现在也明白，姚雪菲敢来找他开门，也不是完全没把握。
    但总觉得不那么靠谱，隐隐觉得自己应该慎重考虑。
    姚雪菲的注意力重新转到手里的纸上，讷讷地说：“上面有字有图，字好念，图怎么念？”
    陈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选择权在我手，先得到开启方法再说。
    “拿给我感知一下。”
    在姚雪菲拿出那卷纸时，陈夏就已扩散神识查探，却发现神识无法感知纸上的文字图画，应该是被处理过的。
    姚雪菲醒悟过来，忙递给他。
    聚集精神，扩散神识。
    果然不能被审视查探，但是，一句“说出你的故事”，纸上的内容就全都显现出来了。
    陈夏本来就懂九宫阵法，只是不知道那些灵兽，代表什么数字罢了。
    匆匆看一眼，记住这些数字。
    灵兽与数字结合，更容易记忆。
    学完了，还给姚雪菲：“师姐，我以神识，感知不到上面的字，还是你给我讲解。”
    姚雪菲不会教书，只会照着秘籍念稿。
    至于图案，费劲巴力地描述、解释，满头是汗。
    陈夏假装不懂，问了许多愚蠢的问题。
    好在并不需要讲过多理论知识，磨蹭了几个时辰，陈夏才将正确的开启方法背诵出来，姚雪菲喜不自胜。
    “这几天你好好背诵，等我再去打听清楚，万无一失，我们就动手，好吗？乖徒儿。”
    最后三个字很烫嘴。
    “嗯，好的，谢谢师父。”陈夏激动地说。
    姚雪菲逃也似得离开禁地院子。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工夫！
    陈夏快乐得想要唱歌。
    ……
    半山腰上，长老道场。
    苏心飏那一双清澈的眸子，猛地睁开，嘴角露出苦涩的微笑。
    眼睛所朝着的方向，就是陈夏住着的院子。
    不管是化神之能，大乘之威，也看不穿那院子里的情况。
    如果炼化真的早就结束，现在只是封印阵法，规律性地排泄郁积的魔气，那里面真就没啥危险。
    魔气主要影响人的眼睛，导致各种幻觉。
    发生危险是在其次，主要是不想沾染魔道。
    否则，就凭圣地那么多高手，岂能处置不了？
    只是那宝物不是急需的东西，多放几百年，魔气挥散干净，再来拿也是一样的。
    当年圣地将李九灵和魔物一起封印炼化，就是打算牺牲李九灵。
    苏心飏想开启封印，只是抱着一丝幻想，希望李九灵还能存活下来。
    虽然心里也知道，即使存活，也不可能是正道宗门允许的形式，李九灵依然不能逃出去。
    那就结束痛苦。
    两千多年，还没苦够么？
    眼睛里蓦然渗出一丝泪花。
    修到化神境界，还能为某人流泪，实属罕见。
    ……
    陈夏安心待在禁地的前院里。
    时间又过去十来天，再次忍受了一晚上的噪音骚扰。
    再过了几天，姚雪菲才来找他。
    “我打听清楚了，禁地里面就是一个炼化阵法，封印开启时，应该会有大量的魔气涌出，那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你先别进去，等魔气稍微消散一点，你就赶紧进去，把那宝物拿回来，不要被别人抢了。”
    “你受那魔气的影响最小，一定能拿到宝物。”
    陈夏看不到姚雪菲的脸，从铿锵有力的语气中，感受到一股胜券在握的信念。
    很想问她，都是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
    不会又是灌醉了师父问到的？
    “等下次，禁地释放完魔气后，第二天晚上，我们就行动，那个时候，是禁地内魔物力量最弱的时候，你等我号令。”
    说完，轻轻拍了拍陈夏的肩膀，扔下一瓶丹药，闪身不见了。
    陈夏觉得，作为一个活了几百年的人，做事深思熟虑，无论如何，危险的情况也得说点啥？
    万一炼化还没结束，魔物随便给我一击，卒。
    但是姚雪菲压根就没想到会有这种情况似的，只字不提。
    凭他对姚雪菲的了解，倒也不是故意的，而是压根就没想到这些。
    陈夏也不想提，自己心里清楚就是了。
    如今所有的信息都掌握，要不要进去，得我说了算。
    只是，到那天，当面撂挑子的话，会不会很尴尬？
    很快，又到了听蚊子叫的时候。
    陈夏早早准备好，天没黑就躺床上，迅速入定，马上睡着，给它个釜底抽薪。
    没想到，半夜还是被吵醒了。
    那细碎的声音好像是从灵魂处响起，躲无可躲。
    “若是不早点破了封印，就算身体没事，神经也要出问题。”
    陈夏无奈爬起来，盘腿在床上，默念静心咒，等待天亮。
    不知熬了多久，声音消失。
    声音消失的那一瞬，他的精神也彻底松弛，很快就入眠。
    本来，这种催眠效果应该让人发狂的，瞎子与魔气的奇妙相遇，产生了奇葩的效果，催眠变助眠。
    第二天，姚雪菲悄悄地回来。
    先塞给他一大叠灵符。
    “这些是驱魔类的灵符，晚上天一黑，你就给自己用上，能够减轻魔气的侵蚀。”
    陈夏松了口气，这丫头开窍了，知道冒险是需要防护措施的。
    “这个法宝，也给你用。”
    陈夏忽然感到手里多了个冷冰冰的东西，摸着像一只瓷碗。
    说出你的故事。
    原来是一只八品法宝，用途是抵抗魔道侵蚀。
    “听说带上这个，前去厄土，也可保无恙。”
    陈夏忽然有点感动了。
    这丫头这些天，努力搜集宝物，看来是知道禁地有危险。
    但没拿到东西，她不会空口许愿，所以前几次来，一个字也不提灵符跟法宝的事。
    难怪刚才给他瓷碗的时候，语气透着轻松。
    “我从师父那里偷来的，希望不会损坏，否则我都赔不起。”
    陈夏牢牢抓住瓷碗，心说，你也就只能霍霍你师父了。
    “开启封印后，若是能拿到宝物，就拿出来，拿不到，也出来，把这个法宝给我戴着，我去拿！”
    陈夏本来想为难她一下，玩个临阵退缩什么的。
    见她如此认真，却不忍心说。
    姚雪菲轻轻拍他的肩膀，迟疑地说：“好徒儿，全看你了！”
    陈夏差点忍不住。
    丫头，你是不是以为，承认我是你徒儿，就是极大的奖励？
    这不值钱！

 第768章 陷入封印

    陈夏到底没为难姚雪菲。
    听到她轻松愉快的脚步消失在前院，仅仅只是在心里吐槽：你是真不会收买人心啊。
    轻轻抚摸手里的八品瓷碗，很多年没碰过高品法宝，还挺稀罕的。
    八品的防护型法宝，相信够用。
    如果姚雪菲说，这个八品法宝，送给你，那还算是很有诚意。
    可惜，这个法宝只是给他用，貌似要还回去，那就太吝啬了。
    天黑后，院子照例被结界笼罩。
    姚雪菲悄悄来到院外，躲在不远处的竹林里，关注院子里的情况。
    时间到了，按照约定，陈夏先在前院设置个阵法，屏蔽外界的关注。
    随后拄着盲棍，迈着坚定的步伐，来到后院大铁门前。
    “希望你的阵法秘籍是对的。”
    伸出手，颤巍巍地触碰到代表着数字5的那只神兽。
    手指间猛地闪起一道闪电，陈夏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回手。
    预想中的闪电袭击没有出现，那道闪电好像被粘在铁门上，微弱地跳动。
    心念一动，赶紧重新把手指按在神兽上，闪电没有熄灭，也没有爆炸，温和地把他的手包起来，一点也不痛。
    之前两次被神兽身上的闪电给震飞。
    不禁又惊又喜，急忙按照阵法秘籍描述的手法，手指掐诀，口中默诵咒语，闪电消失。
    这一步，是解锁了“5”。
    数字5应该在正中间，但现在正中间位置上的是代表数字7的神兽。
    如法炮制，伸出手指，靠近中间那块铁，温和的闪电瞬间将他的手裹住，飞快地掐诀，念咒，闪电同样消失。
    然后，手指一划，大铁门发出轰隆隆的闷响，惊喜地看到，这两块寒冰铁块，就在眼皮子底下飞速交换位置。
    由于有阵法屏蔽，姚雪菲在院外听不到里面的声音，也看不到陈夏的动作。
    接下来，陈夏稳步将所有神兽重新排列，组成个正确的九宫格图案。
    咣当，大铁门发出沉闷的声音。
    然后缓缓打开。
    在昏暗的夜色中，猛地涌出一大团黑气。
    夹着无数的呐喊嘶鸣，如潮水般用来，将陈夏团团包围。
    院外的姚雪菲，蓦然看到前院瞬间就变得漆黑无比，黑气突破了前院，涌到竹林边，把她吓了一跳，急忙后撤。
    好在那团黑气，也就堪堪笼罩竹林，没有进一步往前发展。
    姚雪菲不禁忐忑起来，这个情况，似乎不在预料中，是凶是吉？
    又不敢冲进去，万一被幻术迷倒，失去心智，大开杀戒，里面那筑基小瞎子就完了。
    陈夏站在后院门口，任由黑气，以及烦人的噪音，肆意将自己包裹。
    扩散神识，被神秘力量压制住了。
    阵阵黑气，如同阵阵凉风，刮来刮去，却连两鬓都掀不起来。
    八品法宝端在手里，在黑气中发出豆大的光芒，被黑气吞噬，无法笼罩身子，根本起不到保护的效果。
    但陈夏却不知道这个情况，还以为法宝有效。
    因为他既没有倒下，也没其他不适。
    无知者无畏，站了一会儿，信心满满，往前踏了一步，走入后院。
    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七座假山，摆成七星阵。
    东边墙脚，一处三层六角高阁，是为日曜。
    西边墙脚，则是一座低矮的圆亭，乃是月曜，与日曜呈对角之势。
    魔物，李九灵，就封印在这九样建筑中。
    他需要做的，就是从这些地方找到已被炼化为宝物的魔物。
    忽然感觉，那数万蚊子叫声中，似乎与之前的情况不一样，好像有个被揉碎的声音，与众不同。
    侧耳倾听，毫无头绪。
    他没有浪费时间，走入后院，伸出手，不管碰到什么东西，先来一句“说出你的故事”，以此来寻找七座假山，高阁矮亭。
    走了没多远，忽然，周围灵气剧烈颤动。
    手里的八品法宝瓷碗，发出清脆的“啵”的一声，裂开一条缝。
    还没等陈夏回过神来，又一条缝出现。
    瓷碗在手中剧烈地抖动，陈夏急忙用另一只手扣住，那瓷碗却碎成无数块，从手掌滑落在地。
    “尼玛，小看这个禁地了！”
    “丫头，你想害死我啊，区区一个八品法宝……”
    转身想走，却不知后院大门在哪里。
    也不管什么宝物，什么李九灵，乱摸一通，摸到了后院大铁门，猛冲过去，却一股神秘的力量，弹飞回后院。
    原来是一道结界的墙。
    脑子嗡嗡的，更加辨不清方向了。
    ……
    姚雪菲在院外，听到了黑气中刺耳的呱噪声。
    似乎有东西在游走。
    她隐隐感到不对劲，那些黑气的恐怖程度，超出了自己的预计。
    她害怕了，急忙喊道：“瞎子徒儿，赶紧出来！你有八品法宝护身，抵抗魔气侵蚀，不要怕，快出来。”
    她哪知道，就在喊话的当口，八品法宝已碎成了渣。
    姚雪菲是个女孩，但本质上是个莽汉。
    见到情况不对，没有退缩，而是当机立断，闭着眼睛就冲进去。
    院子不大，几步就能冲到后院，找到瞎子，将他带出来，然后自己顶着那只八品的瓷碗，就能亲自查找了。
    堂堂元婴境界，总比筑基厉害？
    屏住气息，以为可以避掉魔气侵蚀，闭上眼睛，就能不受影响。
    她却不是瞎子，没有神识辅助，根本就不适合在黑暗中摸索的行动。
    瞬间就被肆无忌惮的嗡嗡声包围，终于明白瞎子说的，一万只蚊子在耳朵边叫是什么感受。
    在前院乱窜，也不知后院在哪里。
    ……
    “情况好像有点不对。”
    远处观察的苏心飏，看着那些黑气的浓郁程度，凭着化神的直觉，知道自己犯了个错误。
    这个禁地是自己亲眼看着设置的，自以为对其很了解，如今看来，当时自己的修为还很低。
    即使后来修到了化神，当上大长老，却依然有一些事是自己不知道的。
    脑海里回想起掌门的话，不禁懊悔。
    还好，只牺牲了一个筑基弟子，但被罚闭关百年是免不了的……
    忽然，看到姚雪菲冲了进去。
    “遭了！”
    她大惊失色。
    知道这个弟子鲁莽，却没料到这么鲁莽。
    完了，损失一个元婴弟子，那罪过可就大了。

 第769章 “你是重生之人”

    苏心飏飘然降落。
    魔气将禁地小院，以及周围不大的范围给笼罩住，并无其他异常。
    由于天黑，半山腰上修炼的弟子，也茫然不觉，但迟早会惊动所有人。
    这里会有巡逻弟子走过，到时候被魔气吞没，她的罪过就更大。
    所以，一点也不敢怠慢，围着禁地小院，扔下许多法宝，布下临时的阵法，阻断道路。
    阵法刚刚布好，空中飞来一道身影。
    定睛一看，是袁天和，资历更老的大长老。
    “我刚刚路过附近，感应到你这里有异动，发生了什么事？”袁天和嘴里在询问，眼睛盯着禁地小院，已知是什么事。
    “师叔，禁地发生了异动。”苏心飏有点心慌，“无妨，我能处理，师叔不用担心。”
    袁天和的眼睛直勾勾瞪着前方的禁地小院，冷冷地说：“好，我看你怎么处理。”
    苏心飏现在没有处理办法，就是将禁地围个更大的圈，然后等待，看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情况。
    忽然，天上又飞来一道身影。
    申不时都没降落在地，悬在空中，远远看着禁地小院，困惑地问：“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袁天和忙说：“我不知道，我也是刚来，好像出事了。”
    听说跟袁天和无关，申不时降落下来，离他们三丈开外，问苏心飏：“苏长老，这禁地是有人动了吗？”
    声音不高，话语貌似宽和，其实是非常严厉的责问。
    苏心飏不悦，但也不好发作。
    冷着脸，仔细观察禁地，多希望姚雪菲现在能冲出来。
    忽然，禁地小院里传来一个闷响，一大团黑气涌来，三人急忙后撤，那些黑气将苏心飏所设置的临时结界给填满了。
    “禁地发生异动，非同小可。”申不时板着脸说。
    “这些魔气虽不会污染我们，但吸入过多也不是好事。”袁天和眼神犀利地瞪了苏心飏一眼，“苏长老，不会是你把封印解开了？”
    “不是！”苏心飏断然否认。
    远处，出现很多身影。
    金霞峰的弟子即使是瞎子，也看到两位化神大修从头顶飞过。
    筑基、金丹弟子看到自家长老身边，站着两个化神，没人敢上前，全都远远观望。
    “此事必得赶紧解决，迟了会出问题。”袁天和没有感情地说。
    苏心飏眼见得魔气越来越盛，有点恐慌。
    封印打开后，最好的情况就是，魔物被炼化，那么驱散魔气既可。
    云霄圣地灵气充沛，魔气散逸，会被中和掉，不会引起严重伤害。
    不坏的情况，李九灵跟魔物都没被炼化，互相抵抗，那么她能冲进去，把姚雪菲救出来，重新封印。
    瞎子能不能救出来，随缘。
    最不利的情况是，李九灵彻底灰飞烟灭，但魔物却没死。
    不过，即使最不利的情况，由于二千多年的炼化，魔物的力量也消磨大半，她以化神的威力，能够轻松镇压。
    只是小心不要被它污染了。
    此时，袁天和跟申不时，四只眼睛都盯着她，虽不催促，严厉得令人难受。
    苏心飏狠下心来，大不了是最坏的情况！
    迅速掏出一沓灵符，给自己上了十八道。
    然后拿出五只八品的法宝，挂在身上。
    二话不说，冲进黑气当中。
    ……
    陈夏被后院大门的无形结界给弹回来，脑袋磕到假山，嗡嗡地响，但心里却清醒了起来。
    “逃不掉了，得自救。”
    微弱的风，四面八方乱飞，冰凉刺骨，像是冬天，迎风站在山道上。
    蚊子叫一样的声音，似乎多了些磨菜刀的声音，混着流水声，虫子啃食叶子的声音，给人的折磨达到了极点。
    他迅速冷静下来，心中生出一种异常不安的感觉，后院的这个禁制不大正常。
    如果说，这个封印阵法是圣地设置的，打开后，就应该能自由进出。
    许进不许出，进了就关起来，就好比锁匠打造了一把复杂的钥匙，谁打开了，就把自己关门里，这合理吗？
    因此，后院大门口现在的禁制，绝不是圣地所设。
    想起姚雪菲说，李九灵是自愿被封印的，那就只能是李九灵加设的了。
    为什么要这么做？只能问他自己。
    陈夏相信，凡是阵法，必有破绽，鼓起勇气，伸出双手，一点点摸去。
    后院虽不太大，但要摸一遍，没有一天也得几个时辰，不知来不来得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现在没有其他手段。
    让他难受的是，由于眼睛看不到，法宝又碎了，不知周围到底是什么情况。
    既然没有被魔道一击致命，就不能自暴自弃，有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找出活路。
    摸了一阵，看了许多故事，周围的空气忽然越来越冷。
    感到身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紧盯自己，毛骨悚然。
    他看不到东西，也无法以神识感知周围，急忙停下手，做出防御姿势。
    云霄圣地的筑基弟子，佩的一把破铜烂铁似的宝剑，在这种环境下，跟烧火棍没啥区别，就是壮胆用的。
    那些嗡嗡嗡的声音忽然消失，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你是重生之人，也是魔道。”
    陈夏猛地一惊，我尼玛，原来这个禁地，不仅仅是李九灵的封印地，更是一个检测魔道人物的阵法。
    看来，上次在荒云洞的检测结果，苏心飏不满意。
    骗我来这里，说什么解除她师父的封印，其实是检测我是不是魔道！
    心中的怒火瞬间烧起来。
    但是，忽然，发觉这个想法不大对。
    苏心飏要检测我是不是魔道，没必要搞这么大的阵仗？
    又一想，难道是一石二鸟之计？
    既能检测出我是魔道，又能释放她师父。
    只恨姚雪菲这蠢丫头，被苏心飏利用了还不知道。
    “本以为你是云霄圣地弟子，我努力帮你压制魔气，希望能救你一条可怜的小命。”
    耳朵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陈夏猛然醒悟过来，在前院时，就感觉到那些细碎的声音中，有些声音不大一样，似乎是有人低语。
    如果没猜错，就是李九灵前辈！
    “既然你是魔道，那就……呵呵，去死！”

 第770章 师徒全陷在禁地

    陈夏现在才知道，前些日子，在前院听到那些细碎的呱噪声，原来主要是魔道的声音。
    李九灵应该是有话要传到前院来，它一直在干扰李九灵。
    李前辈想说什么呢？
    听语气，他还在维护正道。
    陈夏忙大喊：“李九灵前辈，我有苦衷……”
    嘴刚张开，潮水般冰凉的空气，涌入口中，原来就是那些黑乎乎的魔气。
    陈夏身上的每个毛孔都张开，肆意吸收魔气。
    他看不见，但能感应到魔气侵蚀。
    站在后院，从来没体验过这种莫名的惊恐，彻骨的寒意。
    心知就是苏心飏、姚雪菲所说的魔气。
    这里不是厄土，只是炼化魔物所释放，积累了几千年的魔气。
    这些魔气侵入骨髓，影响经络，伤害五脏六腑，极其难受。
    按理说，他融合了灭灵珠，这种级别的魔气，应该毫无影响才是。
    但到现在也没看到灭灵珠的力量起作用，很怀疑，是不是在瓮葬时，被消耗掉了。
    “胆大妄为的魔道，混进云霄圣地，妄图夺取宝物，死，死。”
    陈夏很想大声呼喊，告诉李九灵，自己去过厄土，见到过另一个李九灵，我其实是个好人……然而嘴巴被魔气撑住，无法说话。
    身子渐渐悬空，黑气从九窍流进，危若累卵。
    “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是这样的死法。”
    陈夏欲哭无泪，挣扎不了，飘在空中，如同狂涛骇浪中的一片树叶。
    “老夫付出那么大的代价，与这魔物同归于尽，辛苦将它炼化，岂会让你这等重生之人得到！”
    李九灵的声音低沉，充满愤怒。
    黑气从陈夏的眼睛喷出，好像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是李九灵，还是魔物？
    “你乃魔道之身，死在魔道力量之下，也是死得其所，哈哈哈。”
    陈夏苦于不能开口，其实就算能说话，又能跟这个李九灵说什么呢？
    忽然，李九灵的笑声戛然而止。
    “咦，又跑来一个。”
    “此人是清净弟子，不是魔道。”
    “她跑来做什么？”
    声音忽然提高八度：“是不是追杀你而来的？你这愚蠢的魔道，想害死圣地一位纯净的元婴弟子！”
    陈夏身子胀得难受，心想，难道是姚雪菲？
    如果是她，也不奇怪，这丫头从来就是这么鲁莽。
    她为什么要进来？难道是来救我的？
    唉，今天是南天人士的倒霉日吗？
    “我的力量只能在后院封印地，外面的情况，我控制不到啊！”李九灵的声音透着无奈。
    ……
    姚雪菲冲进前院时，将眼睛紧紧闭着。
    然而，似乎有丝丝的风，从眼缝中灌入，没多久，天地大亮，禁地的前院明晃晃出现在眼前。
    影壁，厢房，前厅，一个个建筑纤毫毕现。
    心中大惊，现在明明是晚上，怎么会有白天所见的景象？分明就是幻境。
    我不是闭上眼睛了吗？
    犹豫间，眼睛不受控制地撕开一个口子。
    这是人的本能动作，眼睛刚睁开，马上觉察到不妥，急忙闭上，却再也闭不上眼睛。
    或者说，姚雪菲以为自己闭上了眼睛，其实眼睛睁得比锣还圆。
    前院，她的便宜徒儿，陈夏住的房间里，发出阵阵的嘶吼。
    她大踏步走过去，只见陈夏的脸正在痛苦地扭曲，看到她来，伸出手，无力地颤抖着。
    嘴巴张开，喉咙里咕噜咕噜发出奇怪的声音，似乎在说“救我”。
    姚雪菲愣住了，心里想，这是幻觉吗？
    她清晰记得，自己没有睁眼，现在是晚上，不应该看到明亮的大白天的禁地小院……
    啊！
    陈夏的脸炸开，身子蜷缩成一团，往地上一滚，变成个好几条腿的怪物。
    “玄通！徒儿……”
    陈夏听到她的声音，身子猛地僵住，噗，噗噗，奋力朝姚雪菲喷出红色的液体。
    哇！
    姚雪菲最爱干净，猛往后退。
    不，这不是真的。
    我的徒儿不是怪物，都是幻觉……
    这是她心里最后一丝清明，在黑暗中，眼皮无力地垂下，再猛地一睁，眼睛已然是红色。
    “你这魔物，敢害我玄通道人，死！”
    抽出宝剑，猛砍两剑。
    陈夏化成的怪物，诡异地从地上滚出去，竟然没砍到。
    姚雪菲大怒，提剑追出房门，却发现已不是禁地的前院，而是一片苍茫的天地。
    那怪物在空中盘旋，姚雪菲奋勇飞上去，乱剑砍去，战成一团。
    ……
    李九灵在后院，感知到前院发生的事，不禁叹息。
    “蠢啊，真蠢，这是幻觉啊！”
    “那只是一团魔气而已，无形无体，砍又不痛，杀也杀不死，只会空耗你的修为，直至力竭而死。”
    陈夏悬在空中，神志都有些迷糊了。
    魔气贯穿全身窍穴。
    很奇怪，灭灵珠的力量去哪里了？
    灭灵珠的力量，本就不能控制，遇到魔气侵蚀，也是被动抵抗，此时心里充满疑惑。
    难道说，瓮葬法被修改过，发生了不可预测的事情，导致灭灵珠的力量消失，或者转化为修为了？
    总不能说，这里的不是魔道力量？
    人在空中，无处使力，只能凭着顽强的意志，试图抵抗魔气的撕扯。
    过了一会儿，李九灵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
    “蠢货，蠢货，又来一个，这下遭了。”
    “前院与后院隔绝，那女子一个人怎么折腾，也不会伤到别人。”
    “那你们俩得死一个了！”
    李九灵的声音暴怒起来：“那肯定是化神能活，这个元婴弟子，死无葬身之地了！”
    陈夏大惊，那个元婴女子，自然是姚雪菲无疑，又进来个化神？难道是苏心飏？
    不会，进来会发生什么情况，她不知道吗？
    这两个女人，怎么都一样蠢？
    ……
    苏心飏站在前院，也是双目紧闭。
    即使化神之能，也不能在此动用神识。
    身上那一十八道灵符，发出烨烨的光辉。
    五只高品法宝，将她环绕，金光四射，仿佛天尊降世一般。
    苏心飏张开双臂，感应到灵符、法宝发出的强大的力量，镇定地走进前院。
    信心满满，微微睁开眼睛。
    “徒儿，你在哪里？”
    轰的一声，一道剑气迎面袭来。
    姚雪菲双目通红，充满愤怒，连人带剑不要命地撞过来。

 第771章 四代师徒同葬于此

    “徒儿，醒醒，醒醒！”
    苏心飏一边闪躲，一边怒斥，希望能唤醒姚雪菲。
    但姚雪菲早已迷失心神，哪听得到师傅的呼喊呢。
    一剑一剑砍过来，誓要将师傅砍成八块。
    苏心飏乃化神境界，对付姚雪菲一个元婴，就如大人打小孩，一直闪躲，都没有出剑。
    但她不敢下死手，想着能不能唤醒徒儿，结果，姚雪菲根本听不到，越砍越兴奋。
    苏心飏无奈，瞅准机会，将姚雪菲拦腰抱住，猛地往地上一扔。
    “醒醒，看清楚，是我！”
    姚雪菲身子撞到地上，就好像一块木炭，嘭的一下，散落成黑烟，转眼就不见了。
    呀，不好——
    苏心飏喊了出来，这个姚雪菲不是真的，竟然是幻觉！
    正困惑的时候，忽然听到噗噗噗的声音，低头一看，身上的灵符，发出摇曳不定的光。
    转眼间，十八道灵符，无火自燃，烧成了黑灰。
    “咄，岂有此理，敢动老娘！”
    苏心飏大怒，抽出了剑，守护自身，等待魔物的出现。
    灵符烧完，仅仅过了几秒，忽然，又听到“啵”的一声，周围灵气剧烈震荡。
    竟然是一只八品的法宝，莫名生出一道裂纹。
    大惊失色，急忙将这只法宝拿在手上，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法宝生出第二道裂纹。
    不等她眨眼，第三道。
    嘭，嘭。
    这只法宝竟然就在手上爆裂，掉到地上。
    法宝掉在地上的同时，她又听到了一个“嘭”。
    另一只法宝，也出现裂纹，不等她取下，原地崩裂。
    少了两只法宝的防护，剩下的三只法宝，几乎同时碎成了渣。
    “我的法宝！”
    苏心飏瞬间感到一种心碎的痛苦，这可是八品法宝。
    就在这时，黑雾当中，一个袅娜的身影，提着剑，嘴角挂着诡异的笑，一步一步走近。
    苏心飏眼神一凛，她已分不清，这是自己的徒儿，还是魔物幻化的虚影。
    如今自身难保，还是先顾自己。
    杀！
    ……
    后院，李九灵好像陷入了沉思。
    “她是谁？好熟悉的感觉。”
    “难道是……苏……”
    “不要啊！”
    李九灵暴怒起来，后院到处都是他的声音。
    “心飏，不要进来，快出去。”
    “都是幻觉，都是幻觉啊，它在消耗你们的力量。”
    “可恶，蠢啊，蠢啊。”
    陈夏神情已到恍惚的地步，却听出李九灵的语气，对苏心飏似乎有特殊的情愫。
    嗯，有故事……呵呵……
    忽然明白，为什么苏心飏想解除封印。
    关心则乱，明明情况没有搞清楚，却以为搞清楚了，信心十足。
    只可怜姚雪菲想问题更简单，被利用了。
    当然，最惨的，不是老子么……
    也不对，我好像对解除封印，也有那么一种不可言说的冲动。
    如今终于见到了真正的李九灵，但那又怎么样呢？
    仔细一想，尼玛，李九灵，苏心飏，姚雪菲，加上我，师徒关系如此清晰，祖孙四代，死在同一个地方，当真举世罕见。
    传出去会不会让人笑死？
    ……
    金霞峰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
    吴忠桂，汤秋，李海……这些元婴大修，都没资格靠近。
    郭孝长老，黑着脸，从大羽峰飞过来，脸比魔气还黑。
    “这是什么意思？”
    “不造啊，金霞峰的禁地发生异动，苏长老冲进去查看情况了。”申不时皱着眉说。
    袁天和沉默不语，表情充满担忧。
    三位化神在外围护住，防止魔气扩散。
    周围已由苏心飏设置了一个阵法，将魔气困住，但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困得住。
    接着，又来了两个化神，一声不吭，也不询问情况，自觉站在外围，警惕地盯着禁地小院。
    金霞峰附近能来的大修都来了，再远一点，没有感应到异常。
    汤秋轻声问吴忠桂：“吴长老，金霞峰这个小小的禁地，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吴忠桂年纪比苏心飏还大一些，但因为还在元婴境界，对此事的了解并不比苏心飏多。
    “里面是二千多年前一位前辈的封印。”
    “啊，他已成魔了吗？”汤秋大惊。
    吴忠桂不愿多谈，低声说：“是苏长老的启蒙师傅。”
    说完，深深地瞪了汤秋一眼，汤秋心领神会，不再多问。
    忽然身后传来秦兆丰的声音：“吴长老，这禁地存在了那么多年，一直也没听说发生过事故，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个禁地，怎么就突然发生异动了？”
    吴忠桂猜出是什么原因，但不肯说，含混道：“不知，看看。”
    云霄圣地的弟子们，多数没怎么出过门，对于魔道，多数是道听途说，没有亲眼见过。
    此时见到这一大团黑气，都大开眼界，有一种莫名的激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忽然，天上响起一个温和的声音：“孽障，还得我来收拾局面！”
    袁天和、申不时、郭孝三人，急忙朝天打躬：“掌门恕罪，惊动掌门了。”
    所有弟子，全都伸长了脖子，寻着声音看去。
    云霄圣地那么大，掌门深居十阶灵脉上，极少出现，许多人几百年也没见过一回。
    空中出现一片红彩，迅速飘来，红彩打开，一道身影闪现。
    袁天和等人躬身趋前迎接：“无量天尊，弟子见过青冥真人！”
    汤秋等人身子一软，已跪下磕头。
    青冥真人眼睛看向禁地，叹了口气说：“此事我已知道，你们没能力解决，还是我来。”
    袁天和眼光威严地扫向金霞峰弟子，大声问：“禁地怎么会失控呢？你们不可隐瞒，如果知道，如实说来。”
    苏心飏座下那几个元婴弟子，见掌门来了，哪敢隐瞒，急忙上前坦白。
    “回袁长老，是姚雪菲让她的徒儿，玄通道人，私自去开启禁地封印。”
    “我们也只是察觉她要做这事，不知是今天。”
    云霄圣地没有多少人会给自己起道号，所以，玄通道人四字一出口，响起一阵笑声。
    金霞峰的人，还想把事情控制在姚雪菲跟玄通道人身上，替苏心飏掩盖。
    但青冥真人明察秋毫，姚雪菲毫无动机，也无利益，怎么会做这事呢？
    淡淡地说：“知道了，等处理完事情，我定要责罚苏心飏。”

 第772章 真正的李九灵

    陈夏悬空吊着，神智迷糊，却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这个禁地设置的目的，不是为了检测魔道人物。
    只是李九灵的一种神通罢了。
    李九灵被炼化二千多年，肯定不是“人”的形态，获得感知另一个人的魂魄的神通，似乎在情理中。
    不管怎么样，今天的这一切都是苏心飏精心谋划的。
    自己因为好奇触碰后院大铁门，被电得滋滋响，她及时出现，貌似发火，其实说的那番话，就是想告诉我，瞎子不会受影响。
    这是批评吗？这是暗示、鼓励、引诱啊。
    若非故意，姚雪菲岂能从化神境大修手里，得到禁地阵法图。
    只是她们都没想到，自己本来就有查探禁地的心思。
    但现在这个情况，既超出了陈夏的预计，也超出了苏心飏的预料之中。
    陈夏以为苏心飏敢解除封印，定是有八成把握，所以自己胆子也大起来。
    却不料，李九灵一眼就看穿自己是重生之人。
    在后院内，李九灵有一定的控制能力，似乎可以压制这些魔气，但因为查出陈夏是重生之人，撒手不管。
    所以导致陈夏被魔气一步步侵蚀，结局是什么样的死法？
    陈夏猜不到，身体好像被强大的力量撕扯，就要碎成无数块。
    “丫头，最后时刻，你能冲进来，定然是要救我出去。”
    “你这么鲁莽，我原谅你了。”
    忽然，心中生出一丝疑惑，姚雪菲冲进来救我，是因为她耿直，做事往往不考虑太多。
    但苏心飏为什么要冲进来？
    我只是个筑基，就算毙命于此，苏心飏也绝不会感到可惜，所以，为什么要冲进来？
    陈夏的意识渐渐模糊，无法继续思考。
    那些黑气越聚越多，几近凝结状态，鼓鼓胀胀的身体，就要被撑爆。
    李九灵的冷哼声再次响起：“杀死你的是魔道，你可有遗言？呵呵。”
    黑气侵入经络，真气全被挤走，就要撕碎他时，忽然，感到丹田处一股暖流缓缓流出。
    那些侵入经络的魔气，迅速被逼流出。
    五脏六腑里的魔气，也迅速从九窍排泄出来。
    陈夏万分惊讶，本能开启内视，却是从虚空中，涌出一些奇异的力量，却不是真气。
    愣了一下，激动不已，这是灭灵珠的力量！
    灭灵珠的力量本就不可捉摸，无法像真气一起感知。
    魔气侵蚀时，自动抵抗，没有感觉。
    此时，却内视到它，像极了真气，从体内无名虚空内，像漏气似的涌出。
    随后越来越大，涓涓细流变成滚滚洪涛，洗涤干净经络，随后灌满五脏六腑，四肢百骸本来已成黑色，如今变得洁白。
    这股力量渐渐不见，但气流不停，竟然是真气。
    “原来瓮葬时，灭灵珠的力量随着真气一起，彻底融合了。”
    灭灵珠的力量被魔气激发，从虚空中涌出来，导致真气也涌出来。
    陈夏感到身子发出“轰隆”的声音，竟然冲破了筑基中境到上境的大坎，迅速恢复到筑基八层的修为。
    “怎么回事？”
    耳朵边传来李九灵的惊呼。
    “你竟然能抵抗魔道！”
    陈夏猛地一挥拳，包裹住自己的那种浓得几乎是液体的黑气，嘭的一声巨响，被炸裂开来。
    身子从空中摔下来，分不清上下，脸朝地砸得轰隆响。
    “你身上竟然有那么强大的纯净之力！”
    李九灵的声音就在耳边，好像趴在肩膀上一样。
    “这绝非天生的纯净之力，而是被提纯过的，你这纯净之力哪里来的？”
    “莫名其妙就能突破境界，你果然是重生之人，前世的修为都刻意压制着？”
    “臭小子，狗东西，你很厉害啊，到底是哪位高人？”
    李九灵气急败坏，连珠炮似的追问，而且骂上了。
    陈夏此时依然被魔气包围，但魔气近不了身，扑到一尺远处，就被无形的力量给排斥掉。
    他本不敢说话，在李九灵连番斥责下，谨慎地说了一句：“我去过炎关城。”
    赶紧闭嘴，发现没有黑气灌注嘴巴。
    嘶……
    李九灵的声音充满了惊恐：“你去过厄土的炎关城！”
    时间紧迫，陈夏急促问道：“你跟炎关城里的那位，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李九灵前辈？”
    啊！
    李九灵发出一声惨叫，怒吼道：“你开启了炎关城的封印？”
    “没错，封印当中，一堆污秽的魔物中，有一缕魂魄，拿着一只玉笛，抵抗魔道吞噬……”
    李九灵颤声道：“玉笛呢？那缕魂魄呢？”
    “玉笛，与我其他东西，藏在圣地之外。我有一法宝，可藏魂魄，就将那位带了出来……”
    啊！
    李九灵惊叫起来。
    “愚蠢，愚蠢，你怎么能解救那人。”
    陈夏心里拔凉拔凉的，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个是真的李九灵，炎关城那个，必是假的！
    叹道：“他以玉笛，抵抗魔物，我以为是正道弟子，他自称是云霄圣地的李九灵，我恰好有办法救他出来，所以……”
    陈夏顿时听到一阵海啸的声音。
    “他现在去哪里了？”李九灵咆哮着。
    “借尸还魂回归了，如今叫杨荃淼。”陈夏咬着牙说。
    周围忽然安静下来。
    李九灵的呼啸，狂怒，一下子消失干净。
    “所以，你才是李九灵？”陈夏颤声问，虽然已知答案，却还要得到最后的确认。
    难道还可以侥幸吗？
    呼——
    耳朵边传来粗重的喘息。
    “没错，我才是李九灵。”李九灵似乎想哭。
    陈夏顿觉天旋地转，喉咙里好像塞了块抹布：“怎么可能……那个人，又是谁？”
    后院内猛地卷起一股狂风，分明是李九灵抓狂似的暴走，但后院太小，盛不住他的愤怒。
    “愚蠢，愚蠢，我将它封印在炎关城，你怎么能破解我的阵法？”李九灵并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在发泄悲怆。
    “世上就没有万无一失的阵法，随着时间流逝，力量消退，总有一天它自己就会崩溃的。”陈夏大喝道。
    “只要不提前打开，等魔物被炼化了，它爱怎么崩溃就怎么崩溃，但你怎么能提前打开呢！”
    陈夏不想争论，沉声道：“因为它遇到我了，难道不是定数吗？”
    “定数？”
    狂风忽然停下来。
    周围又陷入了死一样的安静。
    陈夏再问：“炎关城封印的到底是什么？”

 第773章 三位化神要出手

    “魔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李九灵暴喝，“你是魔宗宗主的走狗，傀儡而已，迟早会死于非命。”
    陈夏知道许多事无法解释，也没时间解释，大喝道：
    “李前辈，你看得出来，我身上有强大的纯净之力，有朝一日，我会杀上厄土，消灭魔宗。”
    “现在你没必要纠结，你能不能将后院的阵法禁制解除，我好去前院，凭我这股纯净之力，解救苏心飏长老。”
    嘶——
    陈夏的话，让李九灵陷入迷惘。
    重生之人，却拥有比云霄圣地的纯净弟子还纯的力量。
    “我明白了，你身上的纯净之力，并非天生的，而是某种机缘，难道是，传说中的灭灵珠？献祭无数生灵才能得到的宝物。”
    “难道你献祭了某个大宗门获得的？”
    陈夏吓了一跳，急忙解释：“前辈不要误会，我是在小厄土，意外从一个水塘底下摸到的，我并不知道它是什么，后来在厄土，见到魔宗，才知道这是灭灵珠。”
    小厄土？魔宗？
    李九灵越发混乱，这些信息全是自相矛盾的。
    灭灵珠能对付魔道，他却见到魔宗？
    “你既见到魔宗宗主，他岂会轻易放了你。”
    “对，他要我收集绝煞剑，送去云霄圣地。”
    “那你……”李九灵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我不想死。”陈夏伤感地说，“他在我身上投下魔种，试图控制我。我又被八位化神追杀，那个时候我才是元婴……”
    “反正，我后来在魔宗宗主的力量爆发下，吓退了八位化神……躲到一个地方，以瓮葬之法……我已清除掉魔宗宗主的力量。”
    陈夏言简意赅地将这段事说出来。
    时间紧，如此可歌可泣的传奇故事，不足一百字。
    “所以，你应该明白，我与魔宗宗主不共戴天，总有一天，我会将他消灭。”陈夏沉着地说。
    感觉到有一股风，环绕着自己。
    应该是李九灵再次耐心仔细地查探自己。
    “你身上有纯净之力，而且很强，确实没有魔道的力量。”
    陈夏很好奇：“你又怎么看出我是重生之人呢？”
    “哼，我乃一缕魂魄，有特殊的神通，能感应到，你的魂魄很老气，但修为却很低。”
    陈夏顿觉无语。
    能看出别人的魂魄很老气，这是什么神奇的本领！
    心服口服。
    “既然你是李九灵，那炎关城的是什么？”
    “是我的师兄弟们。”李九灵爽快地回答，声音充满了痛苦，“以及，我的，被污染的，一部分魂魄！”
    陈夏不禁愕然。
    这位云霄圣地的大修，竟然会撕裂魂魄这种法术？
    也就是说，那个也是李九灵？
    “所以我没错啊，我救的也是你！”
    呵呵，哈哈。
    李九灵没有反驳，却狂笑起来。
    笑声中充满了被命运作弄的无奈。
    “你当年到底遇到了什么？以你当年的修为，应该没可能跟魔宗宗主直接打交道，否则不可能回来。”
    陈夏心中有无数的问题。
    “没时间聊天了，你真的愿意驱散前院的魔气？”
    “我当然愿意，那魔气影响不到我，我可以看准机会，制住她们二人。”
    “切，你现在只是个筑基……”李九灵不屑地哂笑。
    “难道看着她们真气耗尽，然后死去？”
    李九灵陷入沉默。
    如何相信一个重生之人？
    ……
    姚雪菲在一片无垠的空间，与一只多变的魔物，打得昏天黑地，斩杀魔物不下三十次。
    每次，黑气被打散，都会从其他地方迅速聚拢。
    有时候是玄通的形象，有时候是难以描述的怪物形象，每次都不一样，但有时候，却是陈夏的形象。
    姚雪菲心想，定是魔物能够窥探人心，知道我来中洲，就是寻找陈夏。
    也有一丝困惑，为什么不幻化成陆辉的样子呢？
    每次都拼尽全力将其砍杀，真气渐渐不济，有枯竭的迹象。
    ……
    苏心飏则在不断斩杀姚雪菲。
    最开始的时候，不敢出剑，擒住姚雪菲后，惯杀在地，才醒悟过来，已中了魔物的蛊惑。
    但自觉内心清明，没有丧失神志，只是分不清现实与虚幻而已。
    知道那姚雪菲是假的，本不想纠缠，却腾不出手，查探前院。
    只好抽出剑，既然是假的，自然不必心存善念，尽快斩杀便是。
    然而姚雪菲却源源不断出现，杀一个，迅速生出一个，杀之不尽。
    苏心飏怒了，只好加快攻击速度，基本上一剑一个，但姚雪菲的产生速度也越快。
    不打还不行，姚雪菲的剑，又快又狠，不要命杀过来。
    ……
    院外，青冥真人面色凝重，双手拢在胸前。
    袁天和等化神长老，知道掌门在，不需要自己出手。
    一个被炼化了二千多年的魔物，还能强到哪去？
    都不希望掌门出手，这是苏心飏闯的祸，得她自己解决。
    青冥真人修为多高，云霄圣地的弟子都没能确切说出来。
    一般认为是炼虚境，也有人认为已修到大乘境界。
    从来不走出云霄圣地，也没遇到大麻烦，需要掌门出手。
    只要出手，必定诸事皆谐。
    但却迟迟没有出手。
    没人知道掌门心里在想什么。
    袁天和悄悄瞄了一眼青冥真人，发现真人眼神中有一抹喜色。
    青冥真人高深莫测，不会轻易表露情绪，若不是化神以上修为，根本无从感知。
    “是不是那东西已炼化好了？”袁天和悄悄问青冥真人。
    青冥真人没有直接回答，只瞥了袁天和一眼，眼神温和，一切都在不言中。
    袁天和大喜，忙喊：“诸位，我们强行驱散魔气，去取得宝物！”
    申不时，郭孝两位化神长老，心领神会，马上跳上空中，成鼎足之势，决定出手了！
    “元婴以下弟子赶紧远离，不要靠近围观，我要撤出苏长老所设阵法，将魔气驱散！”
    所谓驱散，不就是引到圣地么。
    借助圣地强大的地脉灵气，中和魔气。
    当然，也不拒绝用人的身体来中和。
    所有的弟子一听，原来是这样的处理方式，个个吓得脸都绿了，后悔跑来看热闹。
    那些筑基弟子，能御剑的，忙不迭飞走。
    只苦了金霞诸峰上，那些还没筑基的低修弟子。
    靠两条腿跑，还来得及吗？

 第774章 当康之目

    袁天和等人一起发力，强行撤掉苏心飏的阵法。
    魔气本已被束缚在院子周围，这一下，如滚滚江水，汹涌滚来。
    三位化神，领着一群元婴，以自身真气，竖起一道屏障，目的很明确，把魔气堵住，将其导向金霞峰外无人区。
    等魔气稍微消散一些，青冥真人就可以冲进禁地，取走法宝，再重新封印禁地。
    魔气浓度降低，幻术效果下降，苏心飏也可趁机逃出来。
    这个计策没有问题，三位化神若是不够力的话，还有青冥真人做后盾，一定万无一失。
    魔气源源不断泄露，被后院的李九灵感知到了。
    “唉，这帮蠢货，一如既往的蠢，居然以云霄清净地，中和魔气。”
    陈夏心说，你活着的时候，圣地就派出弟子进入厄土，不惜沾染魔道，果然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魔气排泄干净，苏长老跟姚师姐就没事了，对？”
    哼。
    耳边传来李九灵愤懑的声音。
    “他们太小看这些魔气了。”
    “哦，很危险吗？”
    “倒是不危险，如果一直引导魔气涌出，不过是污染整个云霄圣地罢了，过个几年，能恢复的。”
    陈夏无语。
    早知道这样，何必封印？
    一千年前就可以解除。
    “我不愿让他们得到宝物。”李九灵忽然说。
    陈夏愣了，为什么？
    封印那么多年，牺牲自己，难道不是为了给他们？
    “小子，就送给你。”李九灵忽然说。
    啊，这？
    陈夏还没搞明白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愣住了。
    桀桀桀……
    周围猛然响起李九灵诡异的狂笑，陈夏莫名感到一丝不祥。
    那魔物是从厄土带回来的，炼化了二千多年，云霄圣地如此有耐心等待，岂会让一个低修得到。
    这不是好事。
    本能地喊道：“我不要。”
    “蠢货！”李九灵劈头盖脸地说，“我吃了那么多年的苦，白给他们捡了现成，老子不服！”
    “他们是你的师兄弟，你的牺牲，本来就是为了他们……”
    “闭嘴，我说给你就给你。”
    李九灵暴怒，陈夏忽然听到不远处，一片石头哗啦啦咧开、倒塌的声音。
    定然是那七座假山中的一座。
    陈夏本来需要花费好长时间才可能摸到它，省去了这个步骤，李九灵竟然直接打开，要送他宝物。
    “去，拿走。”
    陈夏心想，进来这里，本就是拿此物。
    自己只是筑基上境，肯定保不住的，拿来送给苏心飏，也算是大功一件。
    迈步走过去，谨慎地伸手摸过去。
    却摸到一个圆珠子，寒冷刺骨。
    说出你的故事。
    “我本上古神兽当康的眼睛，被张历冬大仙擒获，炼成法宝，张历冬飞升上界，却将我遗落于此。”
    陈夏愣住了。
    不知多少万年以前，飞升大佬张历冬所遗留的法宝？
    好家伙，虽不知有什么功能，但的确是至宝啊。
    忍不住问：“你不会是从魔宗宗主手里夺来的？”
    李九灵沉声道：“此物不知被谁封印在厄土，后来封印消失，被魔宗宗主发现，引整个厄土的魔气去污染它。”
    “我发现时，它已吸收大量魔气，几乎要变成魔物。”
    “为了拿到它，我们师兄弟付出巨大代价，我们都被魔气深深污染，走不出去了，只好将自己封印在炎关城。”
    陈夏惊愕万分，原来二千多年前，厄土魔气大退，是这个原因。
    “但你学到了魔道法术，将自己的魂魄撕裂……”
    李九灵痛苦地打断他：“我们进入厄土之前，就临时学习了魔道法术，以备不时之需。”
    陈夏点头道：“可以不用，不可不知。”
    李九灵讶异不已：“你也有这样的想法？”
    陈夏耸耸肩，叹息道：“难道我用重生之术，就没有苦衷吗？”
    哼，不说这个。
    李九灵让他赶紧与当康之目认主。
    啊？
    陈夏有点懵，取得宝物，献给圣地，这是筑基弟子的本分。
    据为己有，是不是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不负责任啊？
    “它有什么用？”
    “与它融合，它能帮助你看穿虚妄，抵御魔道力量……诶，我所知就这么多，具体还有什么，你成了它的主人后，你自己去领悟。”
    抵抗魔道的东西？
    陈夏很感兴趣，胆子也大了点。
    “别想太多，你只是它的新一代主人罢了，有了这个，你在云霄圣地的地位会更高。”
    陈夏不合时宜地问：“我是重生之人，你……怎么会相信我？”
    “呵呵，这个问题好，我其实很矛盾。你是重生之人，却有极纯净的力量。”
    “出你不愿臣服魔道，敢反抗魔宗宗主，或许，你真能打败他。”
    李九灵说这番话时，并没有那么斩钉截铁。
    陈夏猜测，他应该是感应到外面的人是谁，不愿让那个人白得好处。
    如此也不必惊慌，我也是云霄圣地弟子，也有资格拿上古飞升大仙的宝物，合理？
    拿着当康之目，冰冷刺骨，却不知如何认主。
    “我教你。”李九灵语气低沉，有点不舍似的说。
    陈夏洗耳恭听。
    一番密语，如此这般。
    陈夏心领神会，马上盘膝坐下。
    将当康之目握在手心，排空心思，默念咒语。
    眼珠子很冰凉，就像握了一块冰，握了这么久，几乎有点握不住了。
    好在咒语念完一遍，当康之目离开手心，漂浮在胸前，渐渐升起，突然贴住额头印堂。
    刹那间，彻骨的寒气，从头浇到脚底板。
    好像一根冰锥扎入印堂，再顺着鼻子往下灌，瞬间扎到心肺之间。
    陈夏受不住这股寒气，浑身发颤。
    “熬住，熬不住你就成冰雕了！”李九灵的声音急促响起来。
    陈夏不知如何控制，只好催动真气以抵抗这股寒气。
    寒气顺着经络流淌全身，五脏六腑都似乎要冰冻起来。
    “你若是失败，会危及生命，只能被圣地炼化了。”
    陈夏猛地一惊，果然没那么便宜好拿。
    法宝认主，不是很简单的事吗？
    怎么会这么痛苦？
    寒气灌满丹田，忽然，丹田猛地发出银色光芒，将寒气完全吸收。
    顿时精神大振，如果没猜测，是灭灵珠的清净之力，突然爆发，将当康的寒气给收伏了。

 第775章 赠我宝物，助你重生

    寒气汹涌着奔入丹田，被灭灵珠的力量完全中和。
    当康之目贴着印堂，完全没入头颅，彻骨的寒意神奇地消失。
    伸手摸了摸额头，光滑平整，轻轻按一下，什么感觉都没有。
    这就认主了？
    它有什么用？
    正想着，忽然感到眼睛一阵刺痛，好像有人拿着针在里面乱扎，猛地一睁，顿时愣住。
    身子一尺之外，浓密的黑雾缭绕，但不能近自己的身。
    这景象太熟悉了，仿佛回到了在厄土的岁月。
    一尺之外不远，脚下一片狼藉，碎石满地，左右几座假山，果然是按照七星阵法排列。
    刚才那颗当康之目，就是在脚下这座假山的残骸中取得。
    分明看到地上还有寒霜没有散去。
    耳朵里传来李九灵的呼喊，转头一看，一团若隐若现的白烟，在院子里四处游走，驱散黑气。
    他不敢相信，急忙闭眼，世界陷入了习惯的黑暗。
    眼睛轻轻撕开一条缝，再次看到后院的情景。
    “我好像能看见了。”他激动得有点手足无措。
    “什么？”
    那团白烟从远处飘来，在空中立定，终于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露出十分惊愕的表情。
    “当康之目有如此效果？”
    敢情李九灵也不甚了了。
    陈夏喉咙哽咽，点了点头说：“没错，我能看到你是一团白烟。”
    哦！李九灵发出一声惊叹。
    “我只知这宝物能看穿虚妄，抵抗魔道，竟不知还能让瞎子复明！”
    “你且尝试控制当康之目的力量，能不能操控它，驱散魔气。”
    陈夏毫无头绪，内视五脏六腑，发现在心脏下面，膏肓之间，出现一小块黄斑。
    俗语“病入膏肓”，意思是无药可救，因为膏肓处乃药力无法到达的地方，只有修仙者运转真气，才能够浸润其中。
    马上尝试运转功法，控制着真气，流经膏肓附近时，真气像微风一样吹拂膏肓地带。
    成功撩起一缕黄色的气流，与真气混杂一处，涌入经络。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体验，陈夏沉住气，导引着真气从指尖涌出，那缕黄气与真气的混合气，激射而出，飞出数丈远，打在后院的黑气当中，轰的一声，黑气当场溃散。
    不是驱散，而是被中和掉。
    魔气越发远离陈夏的身体，周围那种怪异的压力，明显感到减轻。
    “妙极！”李九灵大笑不止。
    随后叹息：“牺牲了四位大修，花了两千多年，才将当康之目污染源炼化，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它的威力，却被你小子得到，唉，这就是造化弄人。”
    陈夏很是意外，没想到这当康之目如此厉害，竟然能直接清除魔气。
    后院的魔气被陈夏身上的气息排斥，聚拢在大铁门处，从陈夏打开的缝隙处飘逸而出。
    “你赶紧把后院的封印解了，我好出去救人。”陈夏忙说。
    李九灵却愣住了，半晌，悲怆地说：“当年被封印在此，我在临死之前，加了一道封印，我如今只剩一缕魂魄，与后院成为一体。”
    “若是撤除这道封印，我也将消亡，天地间再也没有我李九灵了。”
    啊，这……
    陈夏想起，自己带了白玉腰佩，忙喊道：“前辈等等，我这块腰佩，能藏魂魄。”
    李九灵惊讶不已，吃吃地说：“这只是一块普通饰品，都不是法宝。”
    “呵呵，它深藏不露，返璞归真，里面却别有洞天。”陈夏得意地说，“你不如钻进去，还能继续存在。”
    “继续存在？”李九灵愕然道，“那会是什么形态？”
    “与你如今的形态一样，但可以慢慢修复魂魄，然后……”
    李九灵大惊：“那不就是魔道……”
    啊，这……陈夏瞥了他一眼，你现在这形态，还讲什么魔道正道。
    李九灵怒道：“我这是没办法，权宜之计，当年师兄弟全死了，总得有人带当康之目回来，总得有人将厄土的消息带出来。”
    怒声中带悲腔，说不下去了。
    陈夏劝道：“进入我这腰佩，也是权宜之计，你何不……”
    “别说了！”李九灵粗暴地打断他的话。
    发出一声长叹，声音忽又柔和下来：“不必说了，我遵循天道，不愿继续悖逆天道，你走，我解开封印。”
    天道不允许魂魄不灭，若不能飞升成仙，都得死去。
    魂魄重生，违背了天道意志，被天道嫉恨。
    “多一次机会，多一个选择。”陈夏忙喊，“时间不多了，你不要犹豫。”
    李九灵沉声道：“我的事，你别管，我解除封印，你去救人，至于我，不要你管！”
    陈夏无奈摇头叹气。
    人生种种，都是自己的选择，只要不后悔就好。
    “那你还有什么遗言，我可以转述给……苏心飏长老。”
    啊……
    李九灵怅然若失，哽咽着说：“遗言就没有了，只有遗憾。”
    说完，盘住白烟，沉痛地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该了就得了，不要拖泥带水。你告诉她，我……没有遗憾。”
    轰隆隆。
    周围传来剧烈的崩塌声。
    维持后院数千年的封印阵法解除，那些魔气彻底失去束缚，像蝗虫一样冲向四方。
    “再见了，你好自为之。”李九灵露出苦涩的微笑。
    陈夏没有回头，他不喜欢这种生离死别的场合。
    他知道一缕魂魄逐渐消散于天地是什么样的情形，不想去看。
    大步冲到前院，魔气碰到他的身体，不战而溃。
    他导引真气，牵动膏肓处的那块黄斑，从指尖发出。
    前院的黑气浓得跟液体似的，在他的猛攻下，清理出一大块空地。
    一眼就看到姚雪菲的身影，直挺挺趟在地上，陈夏急忙上前，查探生死，原来没死，只是真气枯竭，昏死过去。
    先放下不管，继续攻击魔气。
    很快就看到苏心飏的身影，正跟虚空做奋力厮杀。
    陈夏帮她清理掉身体周围的黑气，苏心飏的动作迅速放慢，并没有感觉到陈夏的存在，左顾右盼，似乎在寻找敌人。
    陈夏不敢上前，只能继续清除周围魔气。
    “小苏……”
    身后忽然传来李九灵的喊声。
    陈夏转头，看到后院大铁门处，团着一缕白烟，目光炯炯看着前院，面目逐渐模糊，正在缓缓消散。

 第776章 获得宝物，未必是福

    “李前辈！”
    陈夏急忙跑回去，恳切地说：“李前辈，留得青山在……”
    “别说了！”李九灵怒喝道。
    坚定地站着，丝毫没有贪恋生存的念头。
    陈夏苦笑道：“何必。”
    既然如此，成全你。
    马上转头，对着苏心飏外围的魔气打出一掌。
    苏心飏又见到了魔物，奋然起身，挥剑猛劈。
    不知她所见幻像是什么，身体并没有呈现枯竭之态，只是被魔气迷惑，分不清现实虚幻。
    组成李九灵的白烟，越发黯淡。
    深情地看着前院，久久不能放下。
    罢了，罢了。
    “你那腰佩……在哪里？”
    陈夏猛转过身去，掏出腰佩，扔出去，悬在半空。
    那道白烟一头扎过来，围绕着白玉腰佩盘旋了一阵，终于找到空间罅隙，缓缓涌进去。
    “这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呵呵。”
    陈夏收回腰佩，从外表看，平平无奇，毫无灵气。
    这块白玉材质的腰佩，以前能看出是个法宝，但外表品级常常让人误会。
    王定宇在借尸还魂成为李通之前，就藏在腰佩中，吸收天地灵气，修复魂魄。
    与陈夏一起在大瓮之中，经历五百年的瓮葬，从外表上看，就变成了一件凡品，一点灵气都看不出来。
    今天，吸收了李九灵的残魂后，陈夏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白玉腰佩，与之前截然不同。
    什么不同呢？
    感觉好像有个声音在召唤，有个力量，要与自己取得联系似的。
    此时要驱散魔气，拯救苏心飏和姚雪菲，本不是探索的好时机，却无法控制急迫的探索心情。
    按照以前的做法，聚集神魂，投入到白玉腰佩中。
    于是，惊奇地发现，自己竟然能看到腰佩内部的情形。
    里面是一片汪洋大海，又似一片混沌天空。
    在混沌中，有一个具象化的人，而不是白烟，眉毛鼻子，纤毫毕现。
    这就是李九灵的真实样貌？
    大为困惑，以前并不能观照白玉腰佩的内部。
    顿时醒悟过来，当初瓮葬时，这是炼化魔宗宗主意志的三才阵的阵眼之一，当时觉得腰佩发生了变化。
    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能更容易侵入白玉腰佩内部。
    心想：“这块腰佩，很不简单，说不定也是上古时代遗失的法宝。王定宇意外得到，对它并不太了解，只知将魂魄藏在其中。”
    不等他仔细琢磨，李九灵在腰佩内感应到陈夏的气息，大声呵斥：“大胆，你在窥视我！”
    陈夏顿时感觉有点不好意思，仿佛偷窥他人撒尿似的，急忙将神魂离开白玉腰佩。
    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跑回前院，苏心飏单膝跪地，一只手拿着剑，剑尖插在地面，将它当做拐棍用。
    另一只手捂住胸膛，似乎要呕吐。
    “苏长老。”陈夏轻声呼唤。
    却见她眼神迷惘，好像听不到。
    前院的黑雾缓缓向外退去，以陈夏为核心，形成一个大圈。
    黑气中充满了莫名的狂呼大喊，这是远古冤魂的呐喊。
    当康之目是上古极品法宝，在厄土出世，被魔宗宗主察觉，引厄土的黑气去侵蚀它。
    厄土本是一片修仙的好地方，有许多门派，在上古那场浩劫中，生灵死绝，不屈的冤魂，在厄土特殊的幻境里不灭，受魔道力量的驱使。
    当康之目吸收了大量的厄土冤魂所化之气，几乎成为魔物。
    在云霄圣地炼化那么多年后，被释放出来的魔气，虽然没有在厄土的威势，却也令人心惊。
    此时，这些黑气带着呼啸，冲向四面八方。
    袁天和带着人，挡在金霞峰前面，黑气冲突不过去，折向外面。
    禁地小院倒是干净了，但姚雪菲昏迷不醒，苏心飏陷入迷惘，不知何时才能回归正常。
    陈夏看到，黑气所到之处，树木枯萎，那些在黑夜里发着辉光的奇花异草，纷纷凋落。
    不知有没有倒霉的弟子，留在黑气所过之处，如果修为低，轻则引发心魔，断送修仙前途，重则当场毙命。
    从黑气后面，传来云霄圣地弟子的大呼小叫。
    袁天和等化神竟然抵挡不住魔气的汹涌，急忙请掌门出手。
    青冥真人打袖一挥，凌空飞去，搅动天地灵气，前来中和这些魔气。
    若是在厄土，这些是不死不灭的魂气，经过二千多年，特殊阵法的炼化，没那么厉害。
    饶是如此，金霞峰这边，留下来的元婴以上弟子，吸入许多黑气，动作僵直，产生了幻觉。
    陈夏看到空中有一尊天神，大袖乱舞，天地间狂风怒号，裹着黑气，往金霞峰外涌去，犹如潮水，不可遏制。
    若不是这位天神，局面就有可能失控。
    此人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
    陈夏此生从未感应过如此伟大的气息，远远超过苏心飏、袁天和这些化神大修。
    顿时感到腿有点软，想要跪下去，伸手扶住影壁墙，顽强站住。
    这道身影，如此伟岸，又看到不远处袁天和在护阵，如此架势，除了掌门，还能有谁？
    这就是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青冥真人！
    白玉腰佩里的李九灵，喃喃自语：“原来惊动了他，那还好。”
    陈夏忐忑地问：“你是不想让宝物落到他手里吗？”
    隐隐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
    李九灵一愣，大怒：“你一直在窥探我？”
    陈夏神魂侵入白玉腰佩内部，苦笑道：“这是我的宝物，你在里面的活动，我很容易就知道。唉，其实我并不想知道你在做什么。”
    李九灵这才醒悟，这是人家的地盘。
    顿觉无趣。
    “你可以在里面修炼，修补完整自己的魂魄。”
    李九灵愣了好久，长叹道：“好，其实，我也已经是魔道……”
    陈夏忽然想到个重要问题，忙问李九灵：“青冥真人一定会找宝物，我能隐瞒不说吗？”
    “那就看你巧舌如簧的本事了。”
    陈夏脑子迅速开动，准备说词。
    李九灵想起什么来，声音明显惶恐地说：“你最好将我隐藏起来，否则，掌门探测到我，那我生死难料了。”
    “这是你的宝物，你应该有办法？”
    陈夏镇定地说：“我好像可以。”

 第777章 当时其实命悬一线

    陈夏有当康之目，可以看透魔气。
    李九灵与这些魔气混为一体，超过二千五百年，也能感知到魔气之外的事。
    但青冥真人却没有这样的机缘，所以，悬在小院外面，感应到了小院内陈夏、姚雪菲、苏心飏三人的情况，却恰好无法感应到李九灵。
    进入了白玉腰佩，更加难以感知。
    但若青冥真人进入小院，那就难说。
    瓮葬时，白玉腰佩放在大瓮内，与陈夏的血肉魂魄混在一起，发生了某种难以言说的变化。
    可以轻松侵入白玉腰佩内部，也能随意将腰佩与外界的虚空罅隙关闭。
    这种能力不可言说，好似本能。
    于是，赶紧封闭了白玉腰佩，这样一来，自己的神魂也无法渗透进入腰佩内部，正好让李九灵好好修炼。
    刚做完这事，青冥真人从正在溃散的黑气中突破，冲向禁地小院。
    陈夏急忙跪倒，颤声说：“弟子李微，拜见掌门真人。”
    青冥真人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满是惊讶，但没有说话。
    瞟了一眼苏心飏，又看了一眼姚雪菲，目光投向后院。
    感应不到任何宝物的存在，眉毛不禁皱了起来。
    身子高悬在禁地小院的上空，犹如天神降临一般，灵气四溢，威压一切，残余的魔气彻底溃散。
    陈夏的心脏莫名就狂跳起来。
    随后，青冥真人身子一扭，闯入后院，悬空停在那座坍塌的假山上，露出吃惊的表情。
    陈夏忐忑不已，等下该怎么说话？
    不会露出破绽？
    青冥真人在后院转了一圈，猛地转过头来，居高临下，诧异地瞪着陈夏，威严的声音传出：“你怎么能活下来？”
    这是陈夏第一次见到云霄圣地的掌门。
    若是其他时候，陈夏要挑他的理，你不应该先对我进行抚慰，第一句却是质问……
    时间只过了一秒，但于陈夏而言，却过了万年。
    他本能地醒悟，不能撒谎。
    哪还敢挑理，赶紧趴下，老老实实说：“我进入后院，李九灵前辈将当康之目赐予我，如今此宝物已认我为主，与我融为一体，所以能抵抗魔气，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什么！”
    身后传来郭孝的惊叫。
    化神、元婴们纷纷涌入禁地小院，都忘了把苏心飏、姚雪菲救起，一进来就听到陈夏这话，无不惊骇。
    小院内突然涌入如此多的大修，气息旺盛，令人窒息。
    陈夏忙不迭对各位大修行礼，见一个，鞠一个躬。
    礼多人不怪，先搏个好印象，等下好说话。
    郭孝看到陈夏今天的神情不对，讶异地走上前，陈夏不知他是谁，想干什么，只知道是个超级大修，本能地与他对视一眼，谦恭地低下头。
    郭孝大惊失色地说：“玄通，你不是瞎子吗？你能看到我？”
    陈夏这才从声音听出是郭孝，心中不禁大惊，一个化神，居然知道筑基弟子的道号！
    肯定是因为这个筑基弟子有过人之处，对？
    “回长老的话，我眼睛已能视物，是当康之目的效果。”陈夏忙说。
    哦！
    禁地小院里，一片哗然。
    吴忠桂，汤秋，以及其他元婴大修，纷纷上前看稀罕。
    “当康之目是什么宝物，竟然能让瞎子复明？”汤秋轻声问吴忠桂。
    “让瞎子复明，只不过是其中一个小小的用处罢了。”
    “哦，还有什么用处？”
    “驱散魔道，克制魔道。”
    哦！汤秋发出惊呼。
    想不到当年从魔道手下救回来的瞎子，竟然有如此机缘，难以置信地轻轻摇头。
    “哼，于他而言，未必是福。”吴忠桂没有感情地说。
    汤秋愣了，此话何意？
    吴忠桂并没有回答，瞪着陈夏，上下打量，眼神流露出困惑，却与袁天和等人不一样，似乎充满了同情。
    如此近距离，再次见到吴忠桂，陈夏莫名感慨。
    袁天和大踏一步上前，揪住陈夏的肩膀：“李九灵给你的？他凭什么给你？他怎么有权利这么做？李九灵呢？”
    差点就将陈夏的肩膀给捏碎了。
    “他将当康之目给了我，接着解除了后院的封印，然后就……消失了。”陈夏内心镇定，表面惊慌地说一个谎言。
    在禁地小院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可以说，就只有这一个，必须撒谎。
    说完，做贼心虚似的瞥了青冥真人一眼。
    他不确定青冥真人能不能发现白玉腰佩的秘密。
    只能赌一把。
    但心里还是不停地想，如果发现了李九灵的存在，会怎么样？
    会顺带处理掉我么？
    袁天和松开陈夏的肩膀，走到青冥真人面前，面如苦瓜：“掌门，这……”
    青冥真人没说话，眼睛瞥到陈夏身上。
    顿时，一股寒凉之气由内而生，比刚才当康之目贴近印堂时，还要寒冷。
    莫名地，陈夏将自己这辈子的经历回忆了一遍，随后陷入无限的悲伤，头垂下来。
    感觉自己的精神要陷入涣散，勉强撑着。
    禁地小院所有的人都木然站着，没人说话，没人动。
    “掌门，需要重新设置一个阵法吗？”郭孝紧跟在袁天和后面问。
    陈夏眉毛猛地一跳，心里知道他们要干什么，却无法表达反对，垂头着，抬不起来。
    汤秋资历浅，不知郭孝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隐隐约约感觉不是好话，回头瞥了一眼吴忠桂，却见其脸上，充满忧虑。
    申不时走到青冥真人身后，轻声说：“当康之目，乃是李九灵历尽千辛万苦从厄土带出来，有大用处，他一个筑基境界的后学弟子，怕是不堪重用。”
    汤秋心里猛地一惊，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青冥真人没有回应，转过身去，闭上眼睛，仰着头，深深吸了一口气，十分无奈的样子。
    收回了威压。
    陈夏顿时感到那股寒意，那些悲伤，莫名就不见了，却有一种虚脱后的沉重感。
    心中不禁毛骨悚然，刚才是被青冥真人影响了。
    身子骤然松弛，腿竟然开始打颤。
    袁天和压低了声音对着青冥真人的后背说：“此子修为低微，德不配位，他不应该拥有此物。”
    申不时长叹一声，也说：“掌门，李九灵前辈不该如此，这等于害了玄通，还请掌门赶紧决断，趁认主时间不长，还可……”

 第778章 青冥真人犹豫不决

    申不时的话，说到此，戛然而止。
    陈夏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竟然死机了。
    两位化神长老的话，听不懂的是傻子。
    汤秋眼睛一缩，愕然地看向陈夏，不敢说什么，只是轻轻吐了口气，摇了摇头。
    陈夏与其对视一眼，从汤秋的眼睛里看到那种悲悯之色，却与几百年前初相识时，一样的感觉。
    站在后面的元婴弟子，都是聪明人，不少人岁数大，对李九灵，对当康之目，都有所了解。
    此时个个都面色沉郁，避免与陈夏目光相接。
    大家内心都知道袁天和等人给掌门的建议，不符合他们从小接受到的教化，却不愿发表意见。
    青冥真人没有说话，继续闭着眼睛，仰着头，呼吸沉重。
    袁天和巴巴地看着掌门的脸。
    焦急地等待旨意。
    ……
    咳咳——
    忽然，苏心飏咳嗽几声。
    大家赶紧看去，只见苏心飏提着剑，从地上站起来，眼睛瞥了一下旁边的姚雪菲，再紧紧盯着陈夏。
    “你，居然没死？”
    “长老，我其实是被李九灵前辈给救了。”
    当啷一声，苏心飏手里的剑掉到地上。
    “那，那他呢？”
    “他将当康之目送给了我，拼尽最后的力量，压制着魔气，解除了后院的封印，然后就……灰飞烟灭了。”
    说完，不自觉地瞄了一眼青冥真人。
    第二次说李九灵灰飞烟灭，没有被发现有问题？
    咚。
    苏心飏重重地瘫坐在地。
    “他临去之前，让我告诉你，他没有遗憾。”陈夏这句话没有撒谎，的确是李九灵原本的最后遗言。
    苏心飏的眼睛瞬间被泪水灌满，如决堤一般汹涌而出。
    只有泪，没有哭声。
    汤秋在不远处看呆了，他岁数没那么大，自然不知其中渊薮，但此时也看明白了些事，轻轻地摇头。
    吴忠桂眉头紧锁，直勾勾瞪着苏心飏，忽然说：“苏长老，你的心结可以放下了。”
    心想，她有这样的心结，都能成功化神，我小小挫折，就耽误到今天，真是好笑！
    吴忠桂打死也不会想到，让他心结郁积成心魔的，就是眼前这位小小筑基。
    苏心飏似乎没听到，任由泪水倾泻。
    不知泪止的时候，心结是否已放下。
    陈夏若是此时解开白玉腰佩与外界联系的空间，大概能让李九灵感知到这一幕。
    可惜有青冥真人这个不知真实修为的大修在，不敢这么做。
    袁天和的话再次转移了众人的注意力：“宝物认主时间不长，还来得及，掌门，要及时决断。”
    场面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陈夏后背瞬间冒出许多汗，忽然想，李九灵在那样的情况下，把当康之目给我，不会是借刀杀人？
    此刻，即使马上回复全部修为，也不过是化神境界。
    在青冥真人眼里，也只是个蝼蚁。
    眼睛扫向众人，所有人都不吭声，也不与他的目光接触，倒是也没见有谁幸灾乐祸。
    苏心飏突然从地上站起，眼角噙着泪，沉声道：“不行，既然李九灵选择给他，那就是他的！”
    袁天和讪讪地说：“他承受不起其中的责任。”
    “那就好好培养，等待他成长。”
    “等他成长？我怕来不及。”
    两个好像在说谜语似的，陈夏听得一愣一愣，其他人也是差不多同样的表情。
    苏心飏走前几步，站在陈夏面前，宝剑竖在胸前，一副防御姿势。
    这架势看得汤秋倒吸一口凉气，轻轻摇头，隐隐感到要出大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
    陈夏颇有些感动，这位苏长老，做事倒是十分果决。
    一股阴风吹来，抬眼看去，只见袁天和面色青黑，神情凝滞，好像就要动手似的。
    陈夏大气不敢喘。
    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命悬一线。
    一旦青冥真人做出决断，他没有任何办法可以阻挡。
    就在这时，吴忠桂突然高喊：“不能这么做！李九灵身中魔毒，无可挽回，这才封印，他乃正道弟子，只是修为低而已。”
    陈夏万没想到，这个时候，出言阻止的，竟然是吴忠桂。
    袁天和的脸憋得更难看，大声呵斥：“你懂什么！”
    旁边的申不时急忙拉了袁天和一下：“师叔息怒，此时由掌门决断。”
    大家都知道，吴忠桂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若是大声呵斥，动摇其心性，彻底失去突破的机会，对云霄圣地是个极大的损失。
    平时大家都会给吴忠桂面子，享受化神长老的尊敬。
    袁天和醒悟过来，心想，今天掌门在场，还有其他化神长老，这又不是老夫一个人的事，建议我也提出了，采不采纳，是掌门的事。
    不必过于出头，静观其变，恨恨地瞪了吴忠桂一眼，不再吭声。
    苏心飏对青冥真人说：“掌门，咱们是正道宗门，是天下的圣地，不能为了一点利益，伤害本门正道弟子。”
    青冥真人还是反剪双手，闭着眼睛，仰着头，没有回应。
    苏心飏继续说：“若是再设置阵法，封印一个纯净弟子，其中的因果，也是难以预料。”
    “有的人不愿意承受因果，却假托要掌门决断，他们都不安好心。”
    陈夏十分惊讶，苏心飏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不是得罪人吗？
    果然，袁天和还没开口，郭孝脱口而出：“苏长老，你这样说话，不对？我们是对事不对人，你不能这样说。”
    申不时也板着脸说：“苏长老，一切都是有规定的，当初，此事该如何处理，都定好了的，你那个时候还是个低修弟子，可能一知半解，不懂其中奥妙。”
    指出苏心飏当年修为低，意思是，你还没资格跟我们聊这件事。
    其实说对了，如果不是因为苏心飏跟李九灵关系特殊，她对这事还真就不甚了了。
    袁天和冷哼道：“你不要夸大其词，胡说什么因果，本来只是简单的一件事，他德不配位，不该持有此物罢了。”
    吴忠桂上前一步，想要发表意见。
    汤秋在后面急忙拉他的衣襟，却拉了个空，吴忠桂朗声说道：
    “巧言令色鲜矣仁，不管我们有什么理由，不管多有必要，实际的做法，还是牺牲这位筑基弟子！”

 第779章 获得宝物，承担因果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死寂。
    没有人敢说话，连喘气都不敢。
    陈夏没想到竟然是吴忠桂为自己出头，心中竟然有种负罪感，老头，当年真不怪我……
    袁天和脸皮抽了一下，怒道：“既然你们害怕因果，不愿掌门承担，那就我来！”
    苏心飏张开双臂，拦在陈夏前面，朗声说：“掌门已知此事，此时袖手旁观，就能免除因果？他老人家乃掌门，必将承受最大的因果。”
    嗡的一声，场面炸了。
    其他弟子虽知苏心飏说得有道理，但如此强行往掌门身上靠，还是很让人侧目的。
    陈夏有点困惑，不知苏心飏为什么要如此维护自己。
    仅仅是因为转述了李九灵的遗言？
    “不要争了！”
    青冥真人终于睁开眼，轻轻吐出一句。
    扫视众人，周围顿时生出祥和之风。
    “你当时来问我，瞎子是不是可以免除此处禁地的幻术，我就警告过你，不要打禁地的主意。”
    苏心飏脸一红，低声说：“什么都逃不过掌门的法眼。”
    青冥真人低头看了眼还在地说上躺着的姚雪菲，说道：“这丫头很聪明，却又一根筋，说话做事常有令人头疼之处。”
    “你故意引诱她，让她来帮你解开禁地封印，她却真的上你的当，也是该吃这一份苦。”
    苏心飏低头，怯怯地说：“掌门放心，她没事。被那么多魔气侵蚀，还好没有被污染，可能要被幻梦继续影响十天半月。”
    “此事结束后，你得好好调理她。”
    “是，弟子遵命。”
    “你也必须受到责罚！”
    “弟子愿受责罚。”
    苏心飏应答很快，掌门说什么，就答应什么，青冥真人颇为无奈，木已成舟，责罚又如何。
    转过头来，重新上下打量陈夏，陈夏觉得浑身好像被剥得一个干净似的。
    心里很忐忑，生怕被看出破绽来。
    只是审视了一息，青冥真人叹了口气，沉声道：“你知道被当康之目认主，会承受什么因果吗？”
    “不，不知道。”陈夏颤声回答。
    是真的不知道，李九灵也没告诉他，直觉不是好事情。
    “还请掌门明示。”
    青冥真人却不解释，转头对苏心飏说：“你说的对，我们不能为了正道的目的，太过于不择手段。这位筑基弟子，你金霞峰一定好好培养。”
    苏心飏忙说：“好的。”
    青冥真人再转头对袁天和等人说：“此事休提，你们回去安心修炼，他修为再低，也是云霄圣地的弟子，不要再争了。”
    袁天和叹了口气，低头应允：“谨遵掌门法旨。”
    陈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有种死里逃生的心悸。
    不，是从一个火坑逃出，又跳入另一个火坑。
    元婴大修中，除了吴忠桂，其他人都满眼困惑，不知这当康之目，是怎样难以承受的因果。
    那几个化神，表情复杂，明显不看好陈夏。
    “至于你。”
    青冥真人再转过头，温和地对陈夏说：“你从此以后就好好待在云霄圣地，哪里也不准去。”
    陈夏好像听到一个霹雳兜头劈下，整个人都懵了。
    从此禁止离开圣地？
    不禁发出一个惊叹：啊？
    “你现在只是筑基，离我们的需要太远，暂时不堪大用。你要努力修炼，日夜不可停，知道吗？”
    啊！
    陈夏明显失态，但却没有引起怀疑，因为大家都觉得，任何人突然认识到自己承担了极重的责任，就应该如此惶恐。
    苏心飏沉声道：“掌门放心，我会好好培养他，严格督促，不会让他偷懒的。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青冥真人脸上看不出悲喜，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身子一纵，腾空而去，消失在夜空中。
    “恭送掌门。”
    弟子集体行礼，一片赞颂声。
    陈夏很想早点离开此地，躲在自己房中，将白玉腰佩打开，狠狠地询问李九灵，这当康之目，到底承担着多大的干系。
    远处的金丹、筑基弟子们，难得见到一次掌门，虽然夜里看不清，只见到一袭白衣，也足够抚慰渴想之心。
    哦，呃，啊……
    地上忽然传来姚雪菲的哼唧声。
    她竟然醒了，大家都很意外。
    姚雪菲睁眼一看，这么多人围着，大惊失色。
    再一看，师傅在前面，急忙喊道：“长老莫怪，是我自己要解开禁地封印的，与你无关。”
    这个时候还要撒谎维护自己的师傅，大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姚雪菲此时才发现站在苏心飏身后的陈夏，惊骇地喊道：“玄通，你不是屎了吗？”
    陈夏很困惑，刚听苏心飏说，姚雪菲得在幻梦中沉迷个十天半月，竟然这么快就醒来。
    “师父，我没死。”
    想上前扶她起来，却被苏心飏拦着：“她身上还有许多魔气，你修为低，不要上去。”
    姚雪菲身子软趴趴地伏在地上，听到自己师傅说，才醒悟过来，挣扎着要站起，却爬不起来。
    “我刚才在与魔物战斗，杀了几十个魔物……嗯，那是幻觉。”
    姚雪菲羞愧不已，挣扎着坐起来，开始运功。
    众人亲眼见到她身上渗出极淡的黑气，只有元婴境界，才能从夜色中分辨出来。
    运转几遍功法后，黑气完全排出。
    姚雪菲谨慎地舒了口气，对苏心飏说：“没事了，刚才觉得胸口很闷，现在舒爽多了。”
    吴忠桂惊讶地说：“她在如此浓郁的魔气中浸润许久，居然就比苏长老晚一点苏醒，有什么过人之处吗？”
    袁天和、申不时二人，同时将手搭在姚雪菲的肩上，姚雪菲不知他们要干什么。
    过了一会儿，两位化神同时笑道：“她的本质，竟比我们纯净得多。”
    上古时代，纯净弟子多的是，厄土降临后，这么纯净的资质就很少见了。
    难怪对于魔气的抵抗能力这么强。
    如果是别人，这么长时间没摆脱魔气浸润，一定会损伤道基。
    苏心飏惊喜地看着姚雪菲，本以为大家在纯净性上都差不多，做了几百年师徒，却没想过查探一下。
    袁天和转头看向陈夏，颇为无奈地说：“这位筑基弟子，身上那纯净之气，几乎肉眼可见。”
    郭孝嗡声说：“那是当康之目的效果。”
    众人眼神中终于流露出一丝羡慕嫉妒。
    不过，想到此子将来的责任，又多了些悲悯。

 第780章 咫尺天涯

    袁天和走到苏心飏面前，冷峻地问：“他们打开封印，明显是你在暗中谋划，别以为你的徒儿揽下责任，就就摘得掉你主谋的过错。”
    苏心飏镇定地说：“掌门已说过，会处罚我，师叔不必提醒，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不敢认的。”
    哼！袁天和拂袖，却也没再说什么。
    郭孝问陈夏：“你区区筑基境，真不知天高地厚，是你师父强迫你的吗？”
    “不是。”
    “我才不信，你也想学你师父，承担一切责任？”
    陈夏想了想，拿出一瓶丹药。
    “没有逼我，只是给了我修炼的丹药。”
    嗤——
    周围一片笑声。
    姚雪菲脸顿时红了，作为师父，如此穷酸，实在难以启齿。
    “你才筑基，打开九宫九灵镇邪阵后，怎么还能不死？”申不时开始往回倒追细节。
    “是李九灵前辈保护了我。”陈夏马上应道，“他在里面，应该感受到外面的情况，在等着我。”
    陈夏瓮葬归来后，身上灭灵珠的力量隐藏不见。
    在后院，受到巨大的魔气侵蚀，这才从隐匿的虚空重新出来。
    明明是自己保护了自己。
    李九灵只是解开阵法，省了破解的时间而已。
    但把所有功劳推到李九灵头上，是此时最佳选择。
    袁天和此刻终于想起李九灵本人，不禁轻轻摇头，微微叹息。
    姚雪菲啊了一声，想不到自己这个便宜弟子，竟有如此机缘。
    自己元婴境界，搞得那么狼狈，这个瞎子徒弟……忽然发现，徒弟不瞎，竟然盯着自己看。
    “你的眼睛能看到我？”
    姚雪菲伸手朝陈夏晃了晃，陈夏马上转过头来，对她说：“李九灵将当康之目送给我，认主之后，我就能看见东西了。”
    噢！
    姚雪菲的嘴张得老大：“你，你，这些便宜，全让你得着了……”
    倒是看不出嫉妒，纯粹被震惊到了。
    陈夏憨憨地站着，不敢流露出丝毫高兴。
    听到李九灵的名字，苏心飏低下头，眼神闪烁，颤声道：“也就是说，他一直在等待我们开启封印？”
    袁天和闭上眼睛，轻轻摇头。
    郭孝嘟囔似的说：“谁让他在里面又设置了一道封印？我们在外面探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能按照当初的预计，还得等几百年才能打开。”
    申不时也挠着头说：“看来，他在里面加了一道炼化阵法，加快了炼化，但也让自己承受更大的痛苦……”
    三位化神想起这位久远的故友，百感交集。
    陈夏这才知道里面那道封印的意义何在，不禁感慨，李九灵真是个至诚至纯的弟子。
    得不到好的结局，实属遗憾。
    更深刻理解了苏心飏为什么要选择这个时候开启封印。
    还不是突然想到瞎子的妙用。
    只是，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大概，也是打算牺牲我……
    “师父……”姚雪菲轻轻呼唤，从地上艰难爬起来，搂住苏心飏的胳膊。
    眼神充满愧疚。
    “也好，他不再痛苦，我也从此心无挂碍。”苏心飏嘴角一咧，勉强露出笑容。
    陈夏默默地想，如果我被你害死了，你还能无挂碍吗？
    姚雪菲听得心酸，眼睛登时就湿了。
    两人都是要强的人，不想在这样的场合显出脆弱，咬紧了牙，但却不能说话了。
    陈夏在一旁看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李九灵就在边上，二人只隔了一块白玉，咫尺天涯。
    周围化神大佬太多，不敢开启白玉腰佩。
    即使开启，又能怎么样呢？
    苏心飏不大可能接受李九灵现在的形态，算了，不要造孽，徒增二人的烦恼。
    从此大概不会再相见了
    “好了，你们师徒还是离开这里，好好调养，将魔气从身体里彻底驱散出去。”袁天和说。
    “多谢袁师叔。”苏心飏朝袁天和颔首致意，“刚才我说话有点冲，言辞不当之处，请师叔原谅。”
    申不时替袁天和说：“掌门定下了处理原则，之前的一切争论，都是出自公心，大家心里都不要留下芥蒂。”
    吴忠桂站出来，对几位化神深深鞠躬：“我刚才说得也有点重，希望不要介意。”
    袁天和见此事如此处理，也无话可说。
    转身，意味深长地看着陈夏说：“你得跟我去一趟大殿，将此事经过好好说一说。”
    陈夏早有预感，知道这事不可能轻易混过，打了个哈欠，说：“弟子今晚虽受到李九灵前辈保护，没怎么吃苦，却也是十分疲惫，能不能容弟子回去睡一觉，天亮再说？”
    目的是好好跟李九灵沟通，琢磨出一个完美的口供。
    之前情况紧急，许多事情还没聊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万一被发现破绽就不好了。
    郭孝摸出一粒丹药递给他，可以提神醒脑，增强体魄，镇定心神。
    陈夏无奈，只好吃下丹药，跟着袁天和等人一起去云霄圣地大殿。
    只有最重大的事情，才会在圣地大殿处理。
    陈夏还没去过，但现在一点也不想去。
    “我也去。”苏心飏说。
    “你还是调理一下身体，我们就是询问情况而已。”郭孝说。
    “不，我要去。”苏心飏坚持。
    申不时皱眉道：“苏师妹，我们只想知道李九灵在里面的情况，我觉得，你应该放下，没必要……”
    “放不下，何必放下？”苏心飏语气冰冷，斩钉截铁地说。
    三位化神无语。
    “我也去。”姚雪菲也说。
    三位化神懒得搭理，心想，你们刚刚深陷魔气中，不调理个十天半月，怕是有损前程。
    既然你都无所谓，我又何必替你着急。
    化神、元婴，包括一些想凑热闹的金丹，一起御剑，很快就来到云霄圣地的大殿。
    出乎陈夏的预料，云霄圣地的大殿，也没多豪华。
    与金霞峰比差不了多少。
    仙家讲究简单，可见一斑。
    ……
    云霄圣地的大殿，当然不是简单的地方。
    陈夏一进去，就感到莫名的紧张。
    他可不是真的筑基，见识多，经验丰富，猜出附近存在某种阵法，或者某种高品法宝，用来震慑受审者。
    陈夏不是罪犯，但在接受质询时，与罪犯有啥区别呢？
    青冥真人不愿管俗务，哪怕是如此重大的事。
    袁天和是化神境，若是应答不对，也很容易露馅。
    但陈夏不管表面怎么装，内心并不畏惧袁天和。
    也许是当年那一战的原因，莫名就有心理优势。

 第781章 放不下

    大殿内，除了掌门的那个位置，化神大修坐在最上面。
    除了袁、申、郭、苏四位化神，还惊动了另外两个化神长老。
    元婴、金丹弟子来看热闹，只能站在大殿门口，刚好将陈夏围在中间。
    苏心飏坐在化神们的最边上，盘膝，闭目，运功。
    既要参与，却又摆出一副不管不问的姿势。
    姚雪菲也在大殿内，寻了个角落，坐在地上运功。
    此时大殿内灯火通明，大家看到姚雪菲身上还有极淡极淡的黑气排出，唬得退避三舍，让了好大一块地方给她们师徒。
    袁天和没有马上质询陈夏，而是先命人去统计，有多少弟子，躲避不及，被魔气侵袭。
    将这些弟子都送来大殿处，集体观察。
    分派完毕，这才让陈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陈述。
    这是高明而简单的审问手段，先让你自己说，再由其他人提出质疑。
    陈夏面对这样的审问也不止一回，在御剑飞来大殿的路上，就已将供词捋了一遍。
    于是，就从开头讲起。
    为什么苏心飏会将自己安排到金霞峰的禁地小院。
    为什么姚雪菲会来找自己，谋划打开封印。
    所谓的九宫阵法，九灵镇邪阵法，其开启方法，也讲清楚。
    在这段时间内，看守禁地小院，听到什么声音，原原本本，如实禀告，一句假话都没有。
    开启大铁门之后，就没几句真话了。
    “一打开后院，就听到一个声音，从那些蚊子叫似的的细碎声音中传出，终于有人来了！”
    苏心飏的肩膀耸动了一下，证明一直在听，并不能心无旁骛。
    “我眼睛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只感觉无穷的伟力包围着我，那个声音称赞我很聪明，只要瞎了，就不会受到那些魔气的影响。”
    “我不懂他说的意思，现在当然知道，因为那是当康之目，那些魔气获得了一些法宝的力量，主要通过视觉来产生幻觉。”
    “由于封印突然打开，魔道力量失控，当时情况紧急，没有时间细聊，担心宝物被重新污染，所以他就让我与当康之目融合。”
    趁大家都在，陈夏好好褒扬李九灵。
    这段话，精心编造，自觉无懈可击。
    首先，开启封印，自己是受别人支使，本就没责任，只要态度诚恳，故事流畅，适当表现出恐惧，就能让绝大多数人不容易产生怀疑。
    其次，巧妙地强调自己瞎眼的情况，看不见，就能回避许多问题。
    当后院开启时，里面是什么情况，对不起，老子是瞎的。
    什么阵法，魔气是什么状态，李九灵是什么样的状况，一概说不出来，而且就应该说不出来。
    “李九灵前辈与内院的封印融合一体，一旦解除封印，他也将迅速消失。”
    “他在消失之前，只让我告诉苏长老，他，不后悔，没有遗憾。”
    坐在最边上的苏心飏，身子猛地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失神地瞪着，嘴唇咬了咬，没有出声。
    陈夏有点于心不忍，又在苏心飏的心里扎了一刀。
    但这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这是必须要讲的，真实情况的一部分。
    郭孝之前在荒云洞门口测试过陈夏，总觉得似乎有个地方不对劲，此时才想起，问道：“你修为多高？”
    陈夏忙说：“哎呀，我都忘了，与当康之目融合时，竟然突破了境界，我已是筑基八层。”
    后背暗暗冒汗，居然忘了这个地方。
    当康之目的力量激发了虚空中的真气，导致境界猛增，要不是及时控制住，怕是已经金丹了。
    郭孝满脸困惑，向袁天和投来询问的目光。
    袁天和略略思考，觉得陈夏的这个解释很合理。
    上古飞升大仙张历冬留下来的宝物，由于过量使用，成为失去效果的“蒙尘”法宝。
    被人封印在厄土，沉睡不知多久。
    后来，封印失效，重现人间，被魔宗宗主引整个厄土的魔气去侵蚀。
    这种法宝有任何特别的，附带的效果，都不会让人感到惊奇。
    其他人问了许多细节，陈夏都给。
    问了一阵，陈夏反问袁天和：“当康之目到底有什么因果，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袁天和眼神闪烁，沉声道：“等你修炼到很高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审问立刻结束了。
    ……
    陈夏跟着苏心飏、姚雪菲，以及其他弟子，浩浩荡荡飞回金霞峰。
    此时已是清晨，云霄圣地的天空闪着如烟花般的剑影。
    再次回到禁地小院，苏心飏走入后院，陷入迷惘中。
    “姚雪菲你给我看着大门，其他人都退下，玄通你过来。”苏心飏的声音极其无力，跟大病初愈似的。
    弟子们不敢再留下来听故事，赶紧溜走。
    姚雪菲噘着嘴，想到自己冒了那么大的险，替师傅干了这样一件事，却落得个看大门的下场。
    还是你老人家引诱我去干的。
    苏心飏手颤抖着，摸那些假山，整个晚上，直到现在，手都是在抖。
    当然不是因为跟魔物打了半宿给累坏了。
    “他还跟你说了什么？”苏心飏满怀期待地看着陈夏问。
    “真没多说一句，当时情况那么紧急，没时间聊，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许多事情……”
    陈夏知道，对苏心飏最好的做法，就是不要给她过多幻想。
    该断的时候断彻底一点。
    故事太丰富，会让人陷入长久的回忆。
    “就只让我给你带一句话，他不后悔，也没有遗憾。”
    不后悔三字，是陈夏私自加上去的。
    为的是突出李九灵果决的性格。
    “没有遗憾”才是原话，但要配上“不后悔”三字，才更有力量。
    “李前辈说，仙途艰难，多少人辛苦一世，数百年，数千年，也到不了头，终有结束的时候。”
    “该放下就得放下，只要活着，就得向前看，汲汲于过往，并无意义。”
    这一段，是陈夏临时现编的。
    也是有感而发，是自己的真实想法，觉得也符合李九灵的想法。
    苏心飏轻轻一拍，假山轰然倒塌。
    “我懂了，一切都过去了。”
    眉眼间，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似乎散去大半。
    陈夏松了口气。
    苏心飏冷冷地说：“我悟了，断情绝欲，正是最上等的无情仙法。”

 第782章 一切皆了

    “断情绝欲，无心无情，过去非因，将来非果，全是由我。”苏心飏的手轻轻抚摸假山，口中喃喃不停。
    陈夏心中暗暗吃惊，这位苏长老，的确聪明，是个修仙的料子。
    啪！
    苏心飏忽然往假山拍了一掌，突如其来的巨大声响把陈夏吓了一跳。
    假山轰然粉碎。
    “这是他被封印的地方。”
    假山底座上，出现一个大洞，里面摆着一副棺材。
    陈夏两眼瞪得老大，这就是李九灵真身躺着的地方？
    以一种神木制作而成，红漆满身，贴着无数的灵符，密密麻麻缠着红绳子，乱得分不清什么路数。
    最令人吃惊的是，神木棺上插了十几把宝剑，从棺木直插入棺内。
    甚至将灵符刺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李九灵被封印的时候，死了没有？
    陈夏眼睛直勾勾瞪着坑里的神木棺，忽然想明白了，李九灵是以这样的方式活祭。
    寻常的封印，灵符、红绳就完事。
    居然还插满宝剑。
    陈夏能想像到，当年的封印行动不那么顺利，大修们不惜放弃自己的宝剑，也要将李九灵钉在神木棺内。
    可见被封印得有多痛苦！
    然而李九灵却没有说这个情况，甚至就没有抱怨过，只说自己是自愿被封印，这也叫自愿？
    身子被钉在里面，不知承受多久的痛苦，身体慢慢腐烂，骨肉分离，而魂魄被束缚于此，这无尽的痛苦，实在难以想象。
    陈夏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涌泉穴生起，瞬间直冲天灵盖而去，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更加理解苏心飏为什么要解除封印了。
    苏心飏轻轻走了一步，靠近地上的大坑，怯怯地往里面探头。
    身子晃了晃，仿佛头晕。
    强行站住，探手下去，手指刚刚触碰到神木棺，只听啵的一声，神木塌陷了一块。
    苏心飏惊骇地喊了声：不要！
    陈夏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上前看，只见那神木棺，脆得像薄片似的。
    “师傅，怎么了？”
    姚雪菲听到喊声，跑进来。
    “不要靠近！”苏心飏恐惧地回头，制止姚雪菲冲过来。
    姚雪菲不敢动，眼睛瞪得老大，头缓缓抬起，好像看到了一副震撼的场面。
    苏心飏猛地回过头去，只见那神木棺，从地下缓缓飘起，好像一个折纸，被水浸泡，慢慢打开。
    红绳子哔哔啵啵解开，弹在空中，但是没有掉下来，而是碎成粉末。
    陈夏不知发生了什么，急忙后退几步。
    灵符一张张掉下，也不落地，就在空中，化为粉尘。
    那些插在神木棺上的宝剑，陈夏以为它们会掉落，没想到也和绳子、灵符一样，化为粉末，飘散在空中。
    这些宝剑，明明一点锈蚀都没有，锃光瓦亮，寒光逼人，却变成了雾霾一样的东西。
    整个后院，飘满了红的粉尘、黄的粉尘。
    “不要，不要……”
    苏心飏恐惧地伸出手，好像要抓住粉尘，但这些粉尘落到她手上，继续碎裂，直至无形，像空气一样飘走。
    “师傅！”姚雪菲颤声大喊，声音太响，将漫天的粉尘震得更碎。
    陈夏一动不敢动。
    本以为身上会堆满红黄粉末，没想到，这些粉末落到肩上，手上，头上，就像雪一样化掉。
    雪化了还能变成水，这些粉末，一点不剩，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苏心飏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无助地在空中乱抓，好像要抓住什么，的确被她抓到了一些，打开手掌一看，什么都没有。
    她的喉咙好像塞住了什么东西，想喊喊不出来，眼睛里似乎有泪要流出，却只是湿湿的，没有泪水。
    陈夏像根木桩，呆呆站着。
    满以为李九灵还会留下一具骨殖之类的，结果连骨灰也没有。
    转眼间，后院空空荡荡。
    地上的坑扔在，神木棺没有了，灵符消失了，几十把宝剑凭空消失。
    姚雪菲目瞪口呆站在不远处，跟陈夏大眼瞪小眼，不敢移动，不敢说话，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呵呵，真是无心无情，干干净净。”苏心飏喉咙里的东西终于也消失了似的，说出话来。
    声音很凄凉。
    身子缓缓伏在地上，脸贴下去，好像地面还有李九灵的余温似的。
    忽然，她从地上一跃而起，啪！
    凌空一掌，旁边的假山被轰垮。
    苏心飏出手如风，剩下的几座假山，全都化为齑粉，那两座亭阁，也如朽木一样垮塌。
    “师傅，不必如此！”
    姚雪菲悲伤地喊了声，苏心飏充耳不闻，双掌乱拍，只好拉着陈夏，赶紧跑出院外。
    轰隆隆。
    禁地小院，化为一片废墟。
    陈夏不禁苦笑，什么无情道，这哪放得下，这是要成为心结了。
    永远都不能救回来的人，永远的遗憾。
    不一会儿，苏心飏从废墟里走出来，眼神显得晦暗，似乎很是疲惫，脚步也不是很稳。
    姚雪菲急忙冲上去，想要扶着，苏心飏拒绝了。
    “事了就该了，没了之前，就由着我，让我好好将它了一了。”
    苏心飏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
    “如今，事已了，但大病去时如抽丝，你得让我缓一缓。”
    来到一处半尺高的大石头上，坐下去，闭目打坐。
    背对着已成废墟的禁地，好像一种悼念仪式，天地间顿时肃穆起来。
    姚雪菲想要跟上去，陈夏拦住了。
    哦，好。
    姚雪菲心领神会，立住脚步。
    此时，师傅并不需要别人抚慰，只要安静就好。
    两人也在苏心飏的身后，分列两边，远远地背对着废墟坐下，在金霞峰上的弟子看来，就像一注香，两根蜡烛，整整齐齐地摆在废墟前。
    过了一会儿，从远处缓缓走来郭孝。
    “苏长老，随我去思过，掌门要你离开金霞峰。”
    姚雪菲怯怯地问：“要思过多少年？”
    “掌门没说。”
    陈夏秒懂，只有当掌门觉得苏心飏放下了，才会结束。
    “姚雪菲，你去另一个地方闭关。”郭孝沉声道。
    “啊？我要多少年？”
    “二十年。”
    “他呢？”姚雪菲指了指陈夏。
    “在此事上，他又没有过错。他就在金霞峰好好修炼，得严密保护，不得随意离开。”
    姚雪菲嘟着嘴，幽怨地说：“合着我跟师傅被关禁闭，什么好处都被他得着了！”
    陈夏不禁暗自苦笑，被关在金霞峰，被那么多元婴境界的师兄师姐盯着，你管这叫好处？

 第783章 绝煞剑的执掌者

    苏心飏，姚雪菲，跟着郭孝走了。
    此地昨晚闹了一夜，一大早又被苏心飏摧毁，夷为平地，金霞峰的弟子没人敢上前。
    正是四处无人，陈夏急忙将白玉腰佩的通道打开，想跟李九灵好好聊一聊。
    魂识渗人腰佩内部，忽然被一股力量阻挡，那李九灵真有本事，竟然能挡住腰佩的主人。
    陈夏渗透不进去，只好暂时放弃。
    久留此地不合适，回到金霞峰自己的屋子，先在门口设了个禁制。
    再把白玉腰佩拿出来，集中注意力，投送更强的神魂力量。
    腰佩内，那股阻挡的力量，到底扛不过主人，被一举攻破了。
    神魂观照处，一缕白烟，不具人形，在茫茫空间中飘荡。
    “李前辈，你这是为何？”陈夏质问道。
    “哼，防偷窥！”李九灵无可奈何地说。
    “谁稀罕整天看你。”陈夏觉得好笑。
    没空闲聊。
    “刚才，苏长老……”
    “我知道。”李九灵淡漠地打断他。
    陈夏万分惊讶，我已经封闭了白玉腰佩的通道，你怎么能知道？
    “你这个地方，很神奇，我可以随时感知外面的情况，也可以将自己封闭起来。”李九灵平静地解释。
    陈夏震惊不已，难怪当初在大瓮之中，就觉得白玉腰佩发生了某种变化。
    竟然变成了双层结构。
    现在，变成李九灵随时偷窥陈夏在外面的活动了。
    “小苏做得很好，事了就该了，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翻篇了，不再纠结过去，希望她能彻底放下，面向美好的未来。”
    “此事，不要再提了，好吗？”李九灵的语气带着请求。
    陈夏对他们俩之间的事，当然毫无兴趣。
    马上问出最想问的：“你给我的当康之目，到底有什么重大因果？”
    本以为李九灵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藏着掖着，拿其他话搪塞。
    不料，李九灵却非常爽快地说：“因为你有可能要执掌绝煞剑。”
    陈夏吓了一大跳，还以为自己潜入云霄圣地的阴谋被发现了。
    “听说过绝煞剑吗？”李九灵紧接着问。
    “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哼，这就是你的因果。”
    陈夏莫名感觉一阵恐慌，这是个坑？
    魔宗宗主如果几百年前成功控制住他，肯定是要去寻找绝煞剑，然后送回云霄圣地。
    所以，他从厄土回来之后，根本就没去看过自己藏绝煞剑残片的地方。
    那四个地方，谁爱去谁去，天塌下来也不关我事。
    潜入云霄圣地，目的只有一个，想办法找到那位藏得很深的老祖，把他给挖，不，请，也不对，是惊醒。
    老祖沉睡万年，是想抵抗住岁月的侵蚀，等待天门重开，飞升上界。
    半路醒来，就得想办法自救。
    这才是陈夏，苏子义，聂子钧，以及天下无数宗门的愿望。
    执掌绝煞剑？不想，狗都不想。
    “当年，魔宗的宗主，献祭整个魔宗，献祭厄土残存的生灵，得到这把绝煞剑。”
    “它由万千怨灵的力量铸造，据说超越了所有力量，不但能砍杀厄土魔物，对任何活着的生灵，都有强大的杀伤力。”
    “对于修仙者，更是恐怖。”
    李九灵讲述绝煞剑的真实历史，声音都是颤抖的。
    说到这里，情不自禁停下来，似乎十分恐惧。
    陈夏没听明白：“他炼制此剑到底要杀谁？”
    “一开始说，目的是要剿灭厄土魔物，后来才发现，不全是，魔宗宗主有更可怕的目的。”
    “什么目的？”陈夏急促地问。
    “这个目的，算是绝煞剑的最高秘密，除了魔宗宗主，以及云霄圣地的老祖，没人知道。”
    陈夏忽有呼吸困难的感觉。
    一个魔宗宗主，就够喝一壶的，怎么又扯上云霄圣地的老祖了？
    我来云霄圣地，是不是个巨大的错误？
    不切实际地给自己上了个地狱难度。
    李九灵喘了口气，继续说：“关于绝煞剑的真正秘密，只有云霄圣地知道，外界说什么的都有，但都不准确。”
    陈夏承认，跟苏子义、聂子钧聊天，深入探讨过绝煞剑，跟李九灵的说法不大一致。
    所以，陈夏必须问：“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秘密呢？我记得你死之前，都还没修到化神。”
    “我本来是不够资格了解这些的，当康之目，汇集了如此多的冤魂之气，他们不比青冥真人知道得多些吗？”
    陈夏叹了口气，看来，跟魔物死在一块，也有好处。
    “老一些的化神，可能知道真相，新晋的化神，就难说了。”李九灵不屑的语气。
    “小子，你知道，云霄圣地跟绝煞剑的关系吗？”
    陈夏被问得一愣一愣的，还能有关系啊？
    “是我们云霄圣地的老祖，帮助魔宗宗主炼制的绝煞剑。”
    陈夏惊得三魂出窍，七魄走丢。
    “其中来龙去脉，太过遥远，我就说不上了，反正，事就是这么个事。”李九灵叹息到。
    白玉腰佩内一片死寂。
    陈夏过于震惊，神魂难以集中，从白玉腰佩内退了出来，急忙重新凝聚神魂，由于心慌意乱，难以重进。
    折腾了好一会儿，才抚平内心震惊，重新进入。
    “你赶紧告诉我，当康之目认我为主，跟绝煞剑有什么关系？”陈夏莫名地感到恐惧。
    “你将成为绝煞剑的执掌人，负责消灭厄土魔物。”
    “为什么？”陈夏吓得神魂晃荡，差点又退出白玉腰佩。
    “因为当康之目能抵抗魔道力量，但你现在实力太低，等你修到化神以上，云霄圣地，可能会把绝煞剑残片找齐。”
    陈夏好像被雷击倒，惊得说不出话。
    绝煞剑很邪门，绝对不是好差事。
    “那我岂不是要沾染魔道？”
    “呵呵，哈哈。”李九灵大笑起来。
    笑得很诡异，充满了讽刺，无奈，戏谑，让陈夏有种冲动，把他拽出来，狠狠地揍一顿。
    “笑个屁，那我怎么办？”
    “当康之目的力量，能不能让你完全抵抗绝煞剑的魔道力量，难说，但这是天下已知的最好的法宝。”
    陈夏震惊不已，原来还没确定，还是要拿我做实验呗？
    “如果不行，我岂不是……”
    “云霄圣地能牺牲我，为什么不能牺牲你？”李九灵低沉的声音在腰佩内回荡，震耳欲聋。

 第784章 再也不能瓮葬

    陈夏气急败坏，怒吼道：“我的命，我做主。”
    “我能牺牲，你怎么不能？”
    陈夏气笑了。
    不跟李九灵争论，修到化神？老子马上就可以，我才不突破境界呢！
    找个机会，一定要逃离。
    两人顿时沉默下来，无话可说，但陈夏的神魂不肯离开白玉腰佩，那团白烟不知是在示威，还是嘲讽，不停地变幻形态。
    “厄土……我去过，没有魔物。”陈夏忽然想起，忙说。
    “呵呵，你去的只是魔宗附近那一块，真正的厄土，你这等修为，哪有资格去！”
    陈夏的声音顿时变小了点：“魔物既然还在厄土，为什么容许魔宗存在？”
    “魔宗宗主都将整个魔宗献祭，厄土已无生灵，只是一片废墟，它还能算存在吗？”
    “而且，魔宗本身就拥有厄土的力量，他到底算哪边的生灵，都还两说呢！”
    陈夏的声音变得更小：“厄土魔物，它，现在去哪里了？”
    “魔物应该也是在沉睡。”李九灵语气有些不平静，“你别问我这个了，我不知道，大概也在等待。”
    “等待什么？”
    “说了不要问我，我不可能知道……也许，它在等绝煞剑的执掌者，去砍它脑袋。”李九灵说完，桀桀桀，大笑。
    去你大爷。
    陈夏的脑子轰的一声炸裂了。
    老子才不做绝煞剑的执掌者！
    李九灵，你不安好心！
    当康之目这个破玩意，你为什么不给别人，非要给我？
    陈夏的呐喊响彻白玉腰佩的内部空间。
    当时，李九灵决定给他的时候，好像是个不得了的宝物，不想给外面的人白得好处。
    现在看来，哪有好处？
    这不全是坑吗？
    “问的好！”
    李九灵的白烟聚拢成一个人形。
    “我为什么要把当康之目送给一个重生的人呢？”
    “难道我会觉得，他一个重生的魔道人物，肯为了天下仙门弟子，承受天大的压力，甚至不惜牺牲吗？”
    “重生之人如此惜命，怎么能当此大任呢？”
    陈夏恼恨地吼道：“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不要阴阳怪气！”
    “因为……”李九灵的声音忽然庄严起来，“云霄圣地很有可能让苏心飏承担这份因果。”
    “什么叫很可能？”陈夏愤愤地嚷，“你被封印的时候，她还只是个低修，当年就已经决定，让她接受当康之目吗？”
    “那倒没有。”
    “纯粹是你个人的幻想？”
    “也不是！”李九灵严肃地说，“苏心飏资质纯净，哦，与那个谁，你师父？在你之后进来的那个女修，资质也十分纯净。”
    “当康之目一定要与纯净之人融合，苏心飏恰好是化神境界，就是最好的载体。”
    “我不知道云霄圣地现在还有哪些人，资质纯净，又修到了化神，所以，我很担心……”
    陈夏哇哇怪叫：“所以你担心，当康之目被云霄圣地的得到，会让它认苏心飏为主？”
    李九灵冷哼道：“不好意思，我还不知道云霄圣地还有没有更好的人选，毕竟我已沉睡二千多年。”
    “但如果青冥真人决定让苏心飏与之融合，她一定不会拒绝，她就是那样的人！”
    漂亮！
    陈夏毫无脾气，这个理由，够了。
    你们俩，一个想提前结束对方的痛苦，冒失地解除封印。
    一个希望对方远离痛苦，所以搞了个李代桃僵，遗祸给别人的毒计。
    真是郎才女貌，什么夫什么妇。
    这话只能在心里腹诽，不敢说出来。
    “当然，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个原因，要不就一起告诉你，也好断了你的妄念。”
    陈夏听其言不像好话，忙问是什么原因。
    “当康之目是神物，天然抵抗魔道力量，你与它融合为一体之后，将不能再使用魔道魂魄法术，也就是说，你不能再重生。”
    陈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桀桀桀，李九灵肆无忌惮地狂笑：“玄通，我不知你前世叫什么名字，这一世，就是你最后一世，能不能飞升，都只有这一世。”
    陈夏彻底懵圈。
    虽然他也不想再经历一世，打算就在这一世，打穿魔宗，清除厄土魔物，打开飞升通道，飞升上界。
    但是，谁也不好打包票，一定万无一失对？
    万一，假如万一，一旦万一不幸失败，得给自己多条后路。
    李九灵这是断了陈夏的后路。
    真就要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怎么样，你真以为，我会完全相信一个魔道重生之人？”
    陈夏沉默不语，心中颇为难过。
    之前李九灵送他当康之目，还以为是天大的机缘，是因为李九灵怨恨云霄圣地，宁赠外人，不与同侪。
    没想到竟是个大坑。
    让他难过的并不是不能重生，瓮葬法都用过两次了，再用，怕是要变成怪物。
    令他难受的是，有一种被人操控的悲怆。
    往常心里常常喊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苏子义的嘱托，做与不做，取决于我。
    魔宗宗主的附身力量，通过改良的瓮葬法，也已摆脱。
    进入云霄圣地，会不会完成聂子钧的密谋，也全看自己心情。
    却不料又落入了李九灵的谋划当中。
    老子这一生，就一直这么如履薄冰，如此悲催的吗？
    不禁恼怒起来，语气也不再客气：
    “老不死的东西，在后院禁地，你说些什么，吃了那么多年苦，不想白给他们捡现成，什么老子不服，让我以为它有天大的好处，都是你的障眼法？”
    李九灵狂笑起来。
    “没办法，当康之目，必须有人心甘情愿，满怀欣喜，才能顺利融合。”
    “心存恐惧，抗拒，委屈者，不可融合。”
    “无知，是对你最好的保护。”
    “你知道得太多，患得患失，就很难被当康之目认主，一旦失败，你必死无疑。”
    “你死不要紧，苏心飏又要承担这份责任了。”
    陈夏彻底无语，也不想跟李九灵说话，神魂从白玉腰佩中退出。
    坐在自己房间里，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他只要运转功法，导引真气，从身体内某个虚空附近流动，就能牵引出海量的真气。
    化神境界，须臾可至。
    然后就去实践别人给安排的命运么？
    去你的。
    修个屁，摆烂。

 第785章 同修伙伴

    三天后，就在房中枯坐，脑子一片空白时，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在说话。
    仔细一听，那声音仿佛来自虚空。
    竟然是李九灵的话：“三天了，你还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心情久久不能平复？蹉跎岁月，为什么不修炼？”
    陈夏愣住了，李九灵竟然能利用白玉腰佩与陈夏的联系，主动将声音传到耳边。
    急忙将神魂投射到白玉腰佩内，仔细查探。
    瓮葬结束到现在，都没认真研究过腰佩，总以为是跟以前一样的。
    李九灵以白烟的形式，跟着他的神魂四处飘。
    不停地厉声训斥：“年纪轻轻，就该苦修。”
    陈夏根本不想理他，查了一阵，才搞清楚，白玉腰佩形成了两层结构，陈夏能封闭外层，但内层却是由李九灵掌握。
    在内部，可以感应外面的情况，距离有限，足够监视陈夏的一举一动。
    相当于随身带着个偷窥者。
    “姓李的，要不我给你挪个位置？”
    “你想干什么？”李九灵警惕地说。
    “这地方风水不好，供不起你这尊大神。”
    李九灵叹了口气，软了：“你不要这样，有话好说。”
    “我没有把你举报出来就算仁至义尽了。”
    “扯蛋，把我供出来，你也不算自首啊。”
    陈夏颇为无语，这样说来，他跟李九灵，是一条麻绳上的蚂蚱咯？
    “听着，姓李的，你缠上我没用，我有的是办法让你难受。老子不是你的奴仆，好处都归你，我自己全是坏事，你想屁吃！”
    陈夏说这话，也是泄愤，打个嘴炮，还真没有好的办法处置李九灵。
    曾经，另一个李九灵，还在鸣蝉剑里面，陈夏就差点将其抹去。
    那是魔宗宗主莫名其妙留在他识海中的魔道法术。
    融合了当康之目后，这类的法术应该是不能再用。
    当然，即使能用，也没到这个地步，陈夏不愿意做那种赶尽杀绝的事情。
    “好，好，你小子……果然是魔道！”李九灵怕了，“当康之目是上古至宝，当然有好处，不能全是坏处。”
    “哼，你最好能说出点好处来。”
    白玉腰佩是我的宝物，你只是个租客。
    哪有租客骑在房东头上拉屎的道理！
    李九灵无奈地说：“当康，乃是上古一种神兽，张历冬捕获一只，将其炼制成多种法宝，这眼睛只是其中之一。”
    “当年张历冬用它，并不是要对抗魔物，主要是帮助修炼。”
    “它认你为主后，你还需要与它深度融合，这样，你就能在修炼时，获得更多灵气。”
    陈夏问：“你是说，当康之目，能给我提供灵气？”
    “不是，简单说，你如果坐在现在三阶的灵脉上，至少相当于四阶灵脉。可你这几天，根本就不修炼，否则都不需要我告诉你这点。”
    陈夏淡淡地说：“就这？没了？”
    略有点意外，并不惊喜。
    仅仅是帮助修炼，很了不起吗？
    我是缺四阶、五阶灵脉的人？
    与它带来的祸害相比，这点好处，可以忽视。
    “别小看它，当前世界的灵脉只有十阶，当十阶也满足不了你的需求时，它能让你获得十一阶，甚至十二阶灵脉的灵气！”
    李九灵的语气庄严无比。
    就像个土财主，临死前才肯说出的最大秘密。
    然而，却只得到陈夏的一个“切！”
    谁稀罕，很厉害吗？
    “还有没有别的？”陈夏冷漠地问。
    嘶。李九灵倒吸一口凉气，你贪心不足蛇吞象，这还不够好？
    外面那些老怪物，天下已无可修炼之地，若是有这个宝物，不抢得头破血流才怪！
    “嗯，很好，不用再说了。”
    李九灵震惊于陈夏的贪婪，还想要啥样的宝物？
    “我现在饿得奄奄一息，走路都走不了，只需要一个馒头活命，你却拿一锭金子给我，说这是宝贝，有用吗？”
    李九灵还要啰嗦：“话虽如此，可你不能不修炼啊！”
    陈夏退出白玉腰佩，将其完全封闭，再也不想听李九灵哔哔了。
    修炼到化神，然后云霄圣地想办法，把绝煞剑找齐，让他执掌，冲锋陷阵，牺牲小我，成就大我？
    为他人做嫁衣！
    绝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计策。
    ……
    过了几天，陈夏正在自己的屋子里躺平，忽然听到外面大呼小叫。
    “玄通师弟！”
    “玄通师兄！”
    “想死我了！”
    陈夏忙打开门，外面站了三个笑眯眯的人。
    周锐，关航，李有锡。
    当年一起被聂子钧“掳掠”，一起被云霄圣地解救的仙童。
    “你们一起来看我？”
    四个人有这么一层“同生共死”的关系，感情就与别人不同。
    其他三人，在修到筑基之后，就曾经来金霞峰看陈夏，每次时间不长，跑那么远的路，就为了说一会儿话。
    他们对“玄通师弟”的感情很纯粹，每每让陈夏有种负罪感，觉得自己是个骗子。
    “是袁长老派我们过来，与你作伴。”关航兴奋地说。
    原来，姚雪菲跟苏心飏都闭关去了，袁天和把他们派来，说是陪玄通师弟一起修炼。
    谁知道是陪修还是监视。
    四个人关系特殊，相处起来轻松惬意，若是换以前，陈夏很乐意，但现在正要考虑出逃的时候，却不需要。
    “我已修到金丹，你还是筑基啊？”周锐挤眉弄眼，肆意地嘲笑。
    关航拍胸脯：“玄通你放心，我们会帮你早点突破金丹的。”
    李有锡指着陈夏左边的房子，大声说：“这间以前是谁住？让他搬走，归我了！”
    三个人将陈夏前后左右的邻居都赶跑了。
    惊动金霞峰的师姐，一听是这个情况，赶紧安排。
    于是，陈夏得到了三位极热情的同修伙伴。
    就差晚上睡一个被窝。
    被热情的小伙伴，天天催着修炼，演戏真的好累。
    这天，修炼完毕后，周锐忽然请大家吃酒。
    “今日是我母亲生日，我想她了。”
    关航、李有锡闻言流泪，他们不记得自己母亲生日。
    当年大家都很小，哪记得这事。
    周锐得意地告诉大家，去年，他申请回家省亲，见到了母亲，留了几颗丹药给父母延年益寿。
    陈夏心中叹息，回老家看一眼，这个借口，早就想过。
    可是，我这李微的身份，父母不是早亡了吗？

 第786章 回家扫墓

    修仙者最后都是无情无家之人，但在年轻时，都还是有一些家属的。
    若是不去见见，时间久了，直系亲属都死绝了，只剩陌生的后辈，会十分遗憾。
    修仙就不该留遗憾。
    在亲人活着的时候，该干什么，干完它，从此心中再无挂碍，安心修炼百年千年。
    “有这样的机会，你为什么不跟我说？”关航埋怨道。
    “去年派我去外面办事，我临时想到这茬，走得急，没跟你们说。”周锐满脸得意和歉意。
    李有锡对关航说：“我们也去跟管事的说说，如今都金丹了，还没到外面办过差事。”
    关航忙不迭答应：“好啊，我们一起走，还可以互相串个门。”
    两人哈哈大笑，浮一大白。
    关航瞄了一眼周锐，冷哼道：“云霄圣地有个习惯，资质高的人，就往死里修炼，资质差的，才会经常派出去办事。”
    周锐捶了关航一拳，就这，还要嘴上占便宜。
    陈夏看着他们吵闹，心里很感慨。
    他很喜欢这种亲密无间，无拘无束的气氛，然而别人是真的年轻，自己是装的。
    此时被周锐的酒勾起回忆，却是下康村的生活点滴。
    心里很感慨，我也曾经是有父有母有兄弟的小孩啊……
    “哟，别吵了。”李有锡发觉陈夏情绪有点沉闷，提醒二人。
    大家这才回味过来，咱们的玄通师弟，全家早已被魔道害死。
    想省亲都没有亲人了。
    谁能知道，他虽然想起那模糊的家，却是另一个。
    “玄通师弟，有事得说出来，不要憋的心里。”关航说。
    陈夏不吭声，心想，我的事，哪敢说出来！
    李有锡轻轻拍了他的肩膀：“我们会申请去省亲，你虽然无亲可省了，但你可以去扫墓啊。”
    陈夏一口酒差点呛住。
    对啊，这是个好借口啊！
    回家扫墓，只要离开云霄圣地，一溜烟就跑了，天高任鸟飞，你还去哪里抓我回去？
    第二天，三人去跟金霞峰的管事师姐说。
    关航跟李有锡，当场就被批准，陈夏的申请，师姐却不敢做决定，马上汇报给上面。
    过了几天，汤秋奉命来到金霞峰，径直找到陈夏。
    “你想回家扫墓？”
    “是。”
    “你父母尸骨全无，也没有坟墓，你去也没用啊。”
    陈夏一怔，这么惨？
    “凡人的生命，就这么回事，如蝼蚁一般，数十年不见，不是垂垂老矣，就是一副白骨。”汤秋没有感情地说。
    陈夏挤出一副愁容说道：“我岂不是生不能尽孝，死不能尽哀……”
    “别那么想，没意义。”汤秋打断他，“这是他们的命。”
    命，能解释一切。
    陈夏不知如何反驳。
    “你若是真想尽孝，就早点修到化神，要是那聂子钧还没死，你就能给他们报仇，了结这段因果。”
    陈夏哑口无言，问题又回到修炼问题上了。
    李有锡插嘴：“汤执事，等他修到化神，没有千年，也得八百年，难道就一直不出门吗？”
    汤秋说：“他连金丹都不是，出什么门！”
    周锐拍了拍陈夏的肩膀：“你身上有当康之目的力量，非同一般，那就不去了，不要难过，用不了多少年，我们就都是无父无母的孩子。”
    关航也说：“虽然那地方是生你养你的地方，但你太小就离开，毫无记忆，故乡跟他乡没啥区别，算了，咱就不去看了。”
    “说的没错，你也别遗憾，人生哪有那么多圆满，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李有锡也安慰道。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直把汤秋听得翻白眼。
    “别跟我阴阳怪气，长老们觉得他没必要出去，要去也得修为高了以后。”汤秋有些恼怒。
    “汤执事误会了，咱们这不是安慰他嘛。”周锐阴阳怪气地说。
    汤秋受长老的委托，本意是来安抚陈夏的，否则，一个筑基弟子，哪能受到这样的待遇。
    周锐几个，在各自的山上，也都算是老实人，凑在一起，忽然就胆壮了，敢在元婴执事的面前，阴阳怪气。
    汤秋也懒得组织语言，冷冷地说：“你身上有当康之目，掌门有命，所有人都不准泄露，我相信云霄圣地的弟子在外面不会乱说，但谁也不能保证绝对。”
    “万一有人觊觎，你死不要紧，圣地的损失就大了。”
    周锐尬笑道：“没这么严重？”
    汤秋瞪了周锐一眼，不屑一顾。
    李有锡搂住陈夏的肩膀说：“不要紧，我也不去了，就在金霞峰陪你。反正我也不记得爹娘长什么样。”
    “是啊。”关航长叹一声，“汤执事说的对，再过十数年，我大概与父母也生死相隔，百年之内，定然会淡忘，不回去也罢。”
    两人牙尖嘴利，周锐也不遑多让，惭愧地说：“可惜啊，我去年见过父母一面，还留了许多银子，赐了丹药，此生无憾了。”
    周围渐渐聚拢了好些弟子，听他们三人说话，全都抿嘴憋笑。
    汤秋脸憋得通红，又气得煞白。
    很想治他们一个不敬之罪，强忍着，嗡声道：“你们二人要去就去，不去就不去，长老的旨意我已传到，告辞。”
    袖子一甩，就要御剑飞走。
    就在这时，空中飞下一个人影，却是吴忠桂。
    “长老们改变主意了，答应让玄通出一趟门。”
    汤秋不禁愕然，这才多久，就改主意？
    何必派我来安抚玄通，这不扯淡么！
    “长老们一开始确实不希望他离开金霞峰，但考虑到，他以后很可能长期不会离开，父母身后事，确实需要交代一下，以免郁结于心，影响修炼。”
    听到这个理由，陈夏心里不是滋味。
    不是考虑到人情，而是为了让他心无旁骛，尽快修炼。
    “禁地的事折腾了一阵，他也需要调整心态，就让他们三人陪他一起去。”
    三人欢呼，感谢吴忠桂传话，难得四位同伴一起出门。
    陈夏一愣，还要跟他们一起走？
    转念一想，也行，随时甩掉他们就好。
    四人马上整理行装，约定明天下山。
    第二天，四人离开金霞峰，来到云霄圣地内的城墙处，拿出令牌，顺利通过。
    如果没有令牌，强行冲出去，陈夏还没这个能耐。
    四个人在云霄圣地内，骑的是灵驹，到了边界，换成凡马，约定要慢慢走，一路欣赏凡间风景。

 第787章 清除童年阴影

    “吴长老，咱们这算是跟踪吗？”汤秋站在云霄圣地的出口，望着前方的路，眼睛十分茫然。
    “是保护。”
    “我怎么感觉不像？”
    “呵呵，你的直觉也变好了。”
    “真是跟踪？难道对他还有怀疑？”
    吴忠桂目光炯炯盯着前方，轻叹一声：“我也不知，反正，长老们让我暗中保护，我就暗中保护。”
    汤秋苦涩地摇头说：“他们化神长老，做事太神秘了，我不懂啊。”
    “因为他们知道很多你我都不知道的事情。”
    吴忠桂轻轻一夹胯下凡马，往前走去，汤秋急忙跟上。
    “一个人若是很小就进入圣地，没有在外面混过，他应该是什么样子，你能分辨得出来吗？”吴忠桂边走边问。
    “嗯，他应该很惊奇，眼睛会到处看，觉得什么都新鲜。”
    “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表现得过于平淡，那有没有可能，他所见的东西，对他而言，稀松平常呢？”
    “那当然……你这话的意思是？”
    “只是随便举个例子。”吴忠桂板着脸冷冷地说。
    汤秋猛地一惊：“你是怀疑，他们当中，某个人……不会是他？”
    他不敢说下去，只觉得不可思议。
    哼。
    吴忠桂没有回答，默默地往前走。
    这问题还用问，长老们朝令夕改，为的是谁？
    汤秋的眼神越发迷惘。
    ……
    在三位叽里呱啦的金丹好友的陪伴下，游山玩水，是什么滋味？
    陈夏现在充分理解了“呱噪”二字的含义。
    他修为最低，却是其他三人的关注焦点。
    逃跑是绝无可能的，他们三人受命来金霞峰伴读，就知道自己的使命，除了陪修炼，就是保护安全。
    他们三人都算是附近数百里范围内的人士，沿路拜访，每家住几天。
    凡人家族出个金丹修士，自然是无与伦比的荣耀，少不了轰动五乡八邻。
    他们的父母果然垂垂老矣，再不来探望，就只能扫墓了。
    省亲完，三人要陪陈夏去那遥远的故乡，陈夏提议，想先去当年那山洞里看一看。
    进入云霄圣地那么多年，与外界完全没法联络，冥冥中，感觉聂子钧会在那个山洞留下信息。
    “你这想法好奇怪。”李有锡困惑不已，“那山洞有啥好看的！”
    “就是，我小时候还经常做噩梦，梦到那里。”关航也感到难以理解。
    “那就更应该去看一看。”陈夏振振有词，“看看让你哭鼻子的地方，解除你心中的恐惧。”
    周锐拍手称是：“玄通说的对，那个地方，是我们小时候的噩梦，说不定往后会变成心结呢！”
    众人一听有道理，一路寻过去。
    再次见到那山洞，洞口荒草从生，外围怪石嶙峋。
    李有锡怪叫一声：“呀，就是这样一个破地方，吓了我好几年！”
    周锐、关航全都大笑起来。
    原来此地是他们童年最大的噩梦。
    李有锡站在洞口，指着头上说：“我一直以为这个洞口很大，就像个怪物的大嘴，今日看来，不过如此。”
    关航跳入山洞前室，恨恨地跺了一脚，地动山摇，山壁上的碎石纷纷坠落，愤愤地说：“不过如此，平平无奇。”
    周锐指着幽深的通往后室的通道，颤声说：“你们敢不敢进去里面，最可怕就是那里。”
    李有锡从后面踹了他一脚，将他踢进山洞后室。
    “装什么装，我让你笑话我。”
    周锐一脸懵逼，虽然说话那颤声是装的，但没有笑话你啊。
    李有锡坚持就是嘲笑，周锐只能喊冤叫屈。
    三个人打打闹闹，欢乐非常。
    陈夏眼睛四处搜寻，手也在乱摸，希望看到聂子钧留下的信息。
    李有锡站在自己被笼子装着的位置，感叹道：“当年我还小，真是被恐怖的景象吓坏了，今日才算是解了心结。”
    关航、周锐也不屑地四处张望。
    “你们要彻底清除小时候的恐惧，最好在原地多待一会儿。”陈夏提议，目的是争取时间。
    三人都觉得他说的对，都坐在当年自己被关的位置，静心体验、回忆，以今日之蔑视，替换当年的恐惧。
    “你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待在原地？”周锐见陈夏四处乱摸，很好奇。
    “我又不怕。”
    “你为什么不怕？”
    “因为我害怕的地方不在这里。”陈夏淡淡地说。
    能够让他终身感到恐惧的地方，在平安渡。
    周锐恍然大悟：“你跟那魔道相处几年，早已习惯，此地的景象于你而言，已不恐惧。”
    陈夏运气好，也可能是福至心灵，与聂子钧心有灵犀，很快就在山洞后部的一块山壁上，摸到一个小小的隐藏阵法。
    顺手一解，山壁上显出一行字：“太乙四象在胶山。”
    七字下面竟然是一副图画，两山夹水，左边山上有个记号。
    图和字停留了几秒迅速消失。
    这是聂子钧留给他的密语。
    明白告诉他，隐藏他的宝物，用的是太乙四象阵法，地点在胶山。
    胶山定然离此地不远，聂子钧怕他浪费时间，画了个图，只要御剑围着胶山转一圈，很容易就找得到。
    那座山未必是真正的藏宝地，很可能只是个阵眼，或者是线索。
    这个山洞随便都能来，有可能被别人破解，所有信息就会被泄露，聂子钧不可能犯这种错误。
    他在山洞后部解了个阵法，有个小小的灵气震荡，引起了周锐的注意：“你在干什么？”
    陈夏假装在山壁上拍了一掌：“我想找一找，当年那魔道，有没有东西遗留在此地。”
    关航跳过来，挥掌乱拍了几下，自然是毫无收获。
    “诸位，我想毁了这个山洞。”李有锡忽然说。
    “为什么？”
    “只有毁了它，我内心才能彻底平静。”
    关航赞成：“咱们一起毁了它！”
    陈夏急忙退出山洞，他们三人急不可耐地，铁掌乱拍。
    金丹实力，非同小可，毁灭一个山洞，绰绰有余。
    三人齐心协力将山洞震塌，哈哈大笑，童年阴影，一扫而光。
    “痛快！”
    陈夏也觉得痛快，终于得到了宝物的信息。
    那些宝物还是早点收到手里为妙。
    白玉腰佩发生了变化，那三清鼎的变化应该也很大。
    几十年过去，不知还认得我这个主人不？

 第788章 陆辉气质变了

    四个人走在大道上，穿州过府，只往人多的地方去。
    周锐出过一趟门，已没那么新鲜。
    关航跟李有锡二人，小时候的记忆太模糊，可以算是第一次来到凡人生活的地方。
    云霄圣地内虽然也有凡人，但与外面的完全不同。
    外面的凡人更穷。
    来到一处郡城，大家寻了个最大的酒楼，开怀畅饮。
    正喝得高兴时，外面闯入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直冲到四人面前，呵呵笑道：“四位道友，可否一起喝酒？”
    陈夏抬头一看，大吃一惊，陆辉？
    数百年不见，容貌已是老者形象，但那气质，声音，还跟以前一样。
    在金霞峰，从别人口中，只知姚雪菲做了玉虚派的掌门，但她却从来没谈论过南天的事，因此陈夏并不知道陆辉也来到了中洲。
    心中又惊又喜，却不敢表露。
    陆辉见陈夏如此表情，忙笑着说：“老朽乃散修，你们就叫我陆辉好了。萍水相逢，交个朋友，还请恕唐突之罪。”
    “我们兄弟出门游历，就是想广交朋友，前辈乃大修，愿意与我等交往，求之不得。”
    周锐侧身闪开，让陆辉坐一处，自己与关航挤着。
    陈夏正对着陆辉，仔细观察，十分感慨。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元婴修为了。
    众人自报姓名，陈夏平静地说：“晚辈叫李微。”
    “不是，他叫玄通道人。”李有锡呵呵笑道。
    陆辉的注意力瞬间就放在陈夏身上。
    年纪轻轻，才筑基境界，就给自己起道号，不是狂妄，就是无知。
    “是我家长老随便起的名字，不要当真。”
    陆辉更是好奇，周锐就将当年的事，简略说了一下。
    “哦，原来是云霄圣地的弟子，失敬失敬。”
    周锐等人，顿时把腰杆挺直了一些。
    有的人，是自己有实力，给门派撑腰。
    他们这些小小金丹，在元婴面前，靠门派的名号撑腰。
    有了“云霄圣地”四个字，就敢在元婴散修面前不卑不亢了。
    “我与一位云霄圣地的元婴大修，有点交情。”陆辉呵呵笑着说。
    陈夏怦然心动，等着陆辉说出那个名字。
    “哦，云霄圣地的元婴太多了，我都认不到一半。”周锐说这话，一是要突出圣地的底蕴，同时为可能的尴尬做个铺垫。
    “秦兆丰道友，你们认识？”
    其实只是见过一面，聊过几句。
    “那当然认识！”周锐长舒一口气，“他就是我们的执事，我的启蒙师傅，就是秦前辈给开蒙的。”
    气氛顿时更亲切了，喝酒，喝酒。
    陈夏怅然若失，为什么不提姚雪菲？
    云霄圣地里，还有比她更熟的人？
    陈夏不知道，姚雪菲入了圣地，苦修数百年，极少出门办事，办完差事马上折返，并不喜欢逗留。
    因为，来云霄圣地之前，姚雪菲就已将天下，游历大半，已无值得在意的地方。
    所以，在江湖上并不出名，陆辉根本就不知道她也来中洲了。
    “陆前辈一直就是散修吗？”李有锡客气地问。
    大家相识不超过一盏茶，没有必要刨根究底，李有锡只是随口一问，不求答案。
    “修道数百年间，辗转加入了几个门派，还是觉得无拘无束好，就离开门派，做了散修。”陆辉没有拒绝回答。
    “前辈是本地人士吗？”关航再问。
    陈夏镇定地看着陆辉，对这个问题颇为期待。
    “啊，不是，我老家离这很远。”陆辉含混说。
    “哪国人呢？”陈夏极少开口，忍不住追问。
    陆辉迟疑了一下，哈哈笑着说：“父母已逝，又没门派，江湖漂泊之人，哪国人士已无意义，呵呵。”
    陈夏心想，你丫的为什么不肯说出自己南天人士的身份，是瞧不起自己的出身吗？
    又一想，陆辉绝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差点就说出姚雪菲的名字，很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唉……”
    陆辉的话引起三人的共鸣，一片叹息。
    陌生人聊到这个程度，可以了，再追问就破坏气氛。
    周锐三人年轻，与人打交道少，若是多在江湖上走一走，就会含蓄很多，不会在初见面时打听得这么细。
    陆辉肯回答这样的问题，足见其依然保持着真诚待人的特点，只是气质粗犷许多。
    不顾元婴大修之尊，给金丹敬酒，聊江湖之事，十分欢畅。
    陈夏觉得陆辉变了，以前待人也真诚，却有一定的城府。
    “前辈这是要去什么地方吗？”周锐问。
    “没有目标，就是闲逛。”陆辉呵呵笑道。
    随意地夹菜吃，端起酒杯，朝其他人晃了晃，不管别人喝没喝，自己咕咚倒入喉咙。
    像极了蹭吃蹭喝的人。
    但这副洒脱的样子，极讨三位年轻金丹的喜欢。
    出门在外，就是要快意人生，陆辉非常愿意聊天，江湖上的奇闻轶事，这几个人恰好非常愿意听。
    陈夏默默吃酒，听陆辉吹牛，心想，这些年，他到底怎么混的，为什么完全变了个人一样。
    五个人喝到晚上，整整喝了一天。
    结账的时候，陆辉扔给店家一整锭银子，强行付钱。
    说明他并不是蹭吃蹭喝，就是难得遇到几个聊得开的道友，非得请客。
    修仙者并不缺钱，这只是个态度。
    大家依依惜别，陆辉离开，大家去客栈休息。
    晚上，陈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如果能在瓮葬之前，与陆辉相遇，痛饮一场多好。
    ……
    第二天起来，却见陆辉等在门口，笑道：“老夫与诸位投契，不如同行一段，乘兴而来，兴尽而去，如何？”
    李有锡忙说：“正有此意。”
    大家牵出坐骑，都是凡马，不禁会心一笑。
    一路相谈甚欢，走了半天，忽然，天空传来蜂鸣声，强大的灵气震荡。
    众人回头看，一道剑光射来。
    本来已越他们的头顶而去，却折返回来，停在前面。
    陈夏定睛一看，大吃一惊，竟然是刘真喧！
    数百年不见，这厮的气息非常强大，陈夏才筑基，感知不出他到底多高的修为，定然不弱于元婴。
    “难道被他认出来了？”陈夏心里咯噔一下。
    “山水何处不相逢，居然在这里遇到你。”刘真喧冷冷地说。

 第789章 刘真喧陷害陆辉

    陈夏愕然不已，他是怎么看出我的真实身份的？
    瓮葬之后，容貌完全改变，他是有法宝还是特别的能力？
    现在要动手，只能依靠陆辉，但是陆辉会帮忙吗？
    而且，不知陆辉修为多高，能不能弄得过刘真喧。
    这刘真喧有五百多年没见，就算从0开始修炼，修到元婴都很正常，何况这厮并不是从0开始修的。
    就在惶恐之际，忽听到身后的陆辉冷哼一声：“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们何不相忘于江海？”
    陆辉骑着马出列，走到刘真喧面前。
    眼睛狠狠地瞪着，满脸的不屑。
    陈夏这才听出来，原来刘真喧是跟陆辉说话。
    此刻，才看到熟悉的陆辉，那种骨子里的嫉恶如仇。
    不知为什么，见陆辉对刘真喧的态度极恶劣，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喜悦。
    暗想：“老陆啊，咱们俩到底还是一伙的。”
    看样子他们二人有什么过节，可眼下自己只是筑基，三个伙伴也只是金丹，帮不上忙。
    “自灵水宗一别，将近百年未见了，你却跑到这里来了。”刘真喧嘻嘻笑着说。
    陆辉的脸瞬间就红了，怒发冲冠，低吼道：“要不是你把灵水宗大长老的丹药偷了，还栽赃于我，我怎么会离开灵水宗！”
    “哈哈，是我偷的，但他们还是怪你，那就跟我无关了！”刘真喧捋须大笑。
    陆辉后背插着宝剑，微微颤抖，似乎就要飞出来，刘真喧冷冷地看着，陆辉却强行忍住，调转马头，对周锐几人说：
    “诸位，本想与你们一起游山玩水，今日被无聊之人搅了兴致，就此别过。”
    周锐忙说：“陆道友，此人既是你仇人，诬陷你，杀了不就好了。”
    陆辉面色煞白，没有吭声。
    陈夏扯了一下周锐，让他不要说话。
    摆明了打不过，要是能打得过，还能留到今天？
    “呵呵，别走，这么多年没见过了，不好好叙个旧，怎么好意思。”刘真喧走前几步，阴阴地笑着说。
    陈夏暗暗吃惊，不好，这刘真喧今天不会放过陆辉。
    陆辉眉头一皱，张开双臂，挡在周锐等人的身前，厉声呵斥：“你若是要打架，尽管找我，他们是云霄圣地的弟子，与你我的恩怨无关。”
    打出云霄圣地的名号，含义很明显。
    关航知道陆辉想保护他们，对陆辉更加有好感。
    想到自己不过是个金丹，确实没能力插手，顿时都不敢出声。
    刘真喧眼睛往四人身上扫了一眼，冷哼一声：“本来就与他们无关，我还担心你把他们牵扯进来呢。”
    这话也是摆明态度，不动云霄圣地的人。
    陈夏松了半口气，云霄圣地的名号还是很值钱的，不管刘真喧现在是什么身份，得忌惮一下下。
    但却更担心陆辉了。
    从刚才双方的言辞可知，陆辉处于下风。
    说的都是怂话。
    “陆辉，三百年前，你跟大青派的李琼芳，还牵扯不断？”
    “住嘴！”陆辉怒不可遏，“你不要血口喷人，污人清白！”
    刘真喧眼睛越过陆辉，对着陈夏四人说：
    “你们云霄圣地的没听说过？李琼芳是大青派掌门的道侣，却对陆辉产生情愫，要与掌门断情，与陆辉结为道侣。”
    周锐三人都皱着眉头，不置可否，但脸上露出惊讶神色。
    “你……”陆辉气得浑身发抖，“根本就是子虚乌有的事，是掌门自己疑神疑鬼！”
    “姑且是，那也是你行为不端，否则，为什么不误会别人？”刘真喧嘴角翘着，不紧不慢地说。
    陆辉面色惨白，近乎乞求似的说：“刘真喧，你若要往我身上泼脏水，尽管泼，但不要扯上李琼芳，她比我更无辜！”
    “哈哈，无辜又如何，你不知道吗？她已经死了。”
    “什么！”陆辉震惊不已，眼睛快崩出来，“怎么死的？什么时候的事？”
    “有二十来年了，就因为你的事，内心不安，突破天劫失败，香消玉殒了。”刘真喧轻描淡写地说道。
    陆辉怔住，两眼发直，身子晃了晃，勉强站住。
    “你这不是很伤心吗？”刘真喧不让陆辉悲痛，出言讥讽。
    “我与她只是同门情谊，从来就没有其他想法，不知是谁在掌门面前嚼舌头，不但伤了我，害了掌门自己，更害了她……”陆辉怒吼道。
    周围卷起一股狂风。
    多大的狂风都无法表达陆辉的委屈。
    陈夏这才知道，为什么陆辉现在是个散修。
    为什么不愿意谈自己的门派，出身这些话题。
    “其实我相信你是清白的。”刘真喧表情严肃地说。
    陈夏很意外，这厮还会讲公道话？
    “我们修仙之人，有几个会找道侣？对修炼有啥意义啊，你们说是？”
    周锐皱着眉头，轻轻点头。
    “你被大青派掌门追杀，差点就死掉，这些事，我都知道，但那又怎么样？不能改变结局。”
    “大青派掌门失心疯，你被驱逐到天涯海角，百年之后才在遥远的灵水宗落脚，而李琼芳却死于天劫。”
    陈夏忍不住说：“人皆有恻隐之心，你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还要传播谎言？”
    刘真喧很诧异，那几个金丹都不敢说话，你一个筑基还敢开口？
    缓缓走前几步，威压铺天盖地袭来，陈夏身子一晃，差点站不住。
    陆辉赶紧拦在身前：“你想干什么？”
    刘真喧停下，瞪了陈夏一眼，恨恨地说：“我要让他知道，实力不够，不要多嘴。”
    陆辉背后的剑猛地飞出，握在手心。
    “你是准备打么？”
    刘真喧一脸嫌弃：“你打得过我吗就打？”
    转身走回去，那股威压顿时消退。
    陆辉的丑事还没说完，刘真喧不打算结束，他需要听众。
    “今日既然相遇，不妨告诉你，一切都是我在背后做的。”
    “什么意思？”陆辉震惊地问。
    “灵水宗的事是我干的，然后栽赃于你。大青派的流言，也是我散布的，你却不知，真蠢！”
    陆辉颤声问：“为什么？”
    刘真喧的眼睛流露出非常恶毒的神情。
    “哼，不为什么，只因为你是南天玉虚派的前掌门！”

 第790章 被刘真喧搞

    “南天玉虚派”五个字一出，陈夏瞬间就猜出了，刘真喧丧心病狂搞陆辉的原因。
    竟然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当初在文山门，自己跟刘真喧来个一场没有动手的争斗，要不是犹豫，没有当机立断下手，刘真喧早就被处理了。
    对刘真喧来说，那半年，当真是如坐针毡，生死难料。
    后来，在大梁仙朝派人来抓陈夏时，刘真喧及时出逃，等听到陈夏被八位化神围攻，必死无疑之后，才敢出来。
    重新加入了大青派，让人意外的是，陆辉竟然也加入了大青派。
    于是迁怒于陆辉。
    这不就是典型的小人之举吗？
    陆辉离开大青派后，百年之后，听说陆辉去了灵水宗。
    刘真喧不想一剑杀死陆辉，所以设计偷了长老的丹药，栽赃给陆辉。
    只有这样，才能感到报仇的快意。
    这些都是陈夏迅速脑补出来的细节，凭他对刘真喧的了解，猜得八九不离十。
    暗暗恨得牙痛，但很遗憾，现在不是算总账的实力。
    陆辉哪知道其中缘由，既困惑，又震惊地问：“为什么？歧视我是南天人士？我是玉虚派的掌门，怎么不行？”
    “不，我只歧视你。”
    “那我就更不明白了，我自问没有得罪你的地方。”
    刘真喧的眼睛突然暴出凶光。
    恶狠狠地扫视陆辉，咬牙切齿地说：“你不是那个陈夏的掌门吗？”
    “陈夏？”陆辉莫名惊诧，“他怎么你了？而且，他是他，我是我。”
    刘真喧深吸一口气：“他是魔道。”
    切！陆辉不屑地说：“我又不是魔道！而且，你如此行径，也没比魔道好在哪里，哪来的脸歧视我？”
    刘真喧脸色忽变。
    醒悟到自己话说得太多，就快泄露秘密了。
    这个表情变化，只有陈夏猜得到原因。
    陈夏很想开口，只需几句，一定能让刘真喧露出破绽，环视左右，全是低修，暂时隐忍，不想逞口舌之快。
    此刻刘真喧还愿意嚼舌头，说不定还顾忌云霄圣地的名号，如果那层纸被打破，他一定不会放过大家。
    刘真喧对陆辉的嘲讽，忽然就停止，陆辉还以为是自己言辞犀利，让他无话可说。
    继续沉痛地说：“刘真喧，多谢你告诉我真相。”
    “这么多年，我都没想明白，大青派的掌门，为什么突然冤枉我与李琼芳，原来是你在背后散布流言。”
    “你要害我，何必玷污李师姐的清白？难道她也得罪你了吗？”
    刘真喧冷漠地说：“李琼芳跟我没交情，谁让那个时候，只有掌门才有实力对付你！”
    随后笑道：“我那个时候，修为还没你高，不得已，只好拉上她了，但全得怪你。”
    陆辉很难受地说：“李师姐陨落，你必会承担因果！”
    刘真喧不屑地撇嘴一笑，因果？切！
    “灵水宗的盗丹案，你做得很拙劣，被我查出真相，你对我的污蔑被打破，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栽赃我，今天才明白来龙去脉。”
    “我与你，隔着千山万水，你跑那么远来栽赃我，真是搞笑。”
    刘真喧哈哈大笑：“你查出来又怎么样呢？还是得离开灵水宗，可见你的人缘有多差。”
    陆辉难受地说：“信任都没有了，待在那里没有意思。不得不说，让你小人得志了。”
    刘真喧讥笑道：“听你的口气，你想报仇？”
    陆辉转头对陈夏等人说：“我与他实力相当，胜负难料，一旦动手，你们肯定会被波及，赶紧走。”
    刘真喧冷笑：“也好，我不想得罪云霄圣地，让他们走最好。我与你百年不见，也该解决一下恩怨了。”
    轻轻抽出宝剑，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
    “上次让你逃掉，就很失败，我可不喜欢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身子一展，恐怖的气息铺天盖地袭来。
    陈夏不禁皱眉。
    虽说筑基境界，无法判断元婴大修的真实力量，凭经验，猜出刘真喧的实力应该会比陆辉稍高。
    陆辉说的“实力相当”，那是盲目乐观，打起来，他顶多就是个落荒而逃的水平。
    忽然，周锐高喊：“我们是云霄圣地金霞峰弟子，我们的执事长老叫姚雪菲，也是南天玉虚派的前掌门。”
    “你若杀这位陆道友，我们不能不管。”
    陆辉惊骇地看着周锐，你说什么？姚雪菲也来中洲了？并且在云霄圣地当了个执事？
    陈夏不禁苦笑。
    周锐是个愣头青。
    说好听点是缺乏江湖经历，说不好听的，关键时刻脑子会抽。
    跟陆辉喝酒，很对脾气。
    听到刘真喧自述陷害陆辉，还得意洋洋的样子，早就怒火中烧。
    关航跟李有锡，也痛恨刘真喧，但二人没那么愣。
    这周锐，怕是高估了“云霄圣地”四字的有效性？
    但也佩服他，初生牛犊不怕虎啊，无知者无畏，年轻，少不更事，就是好，不知道死字有几笔。
    刘真喧大声训斥：“你们几个区区金丹境界，有什么实力管我们元婴大修的事？我是看在云霄圣地的面子上，让你体面离开，你们可不要会错意，以为我怕你们！”
    陈夏不得不说话了，急忙喊道：“刘前辈！”
    在此时此刻，还肯喊一句“前辈”，只有修了将近一千年的人，才有的隐忍力。
    “姚雪菲是金霞峰的元婴执事，她师父是化神长老，这位陆道友是姚雪菲的前掌门，他们渊源极深，你若杀他，姚雪菲绝不会袖手旁观。”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们俩既然势均力敌，不如不要打了，今日给云霄圣地一个面子，你看可好？”
    陈夏这一番话，与周锐的愣子方式，云泥之别。
    一则把姚雪菲与陆辉的关系说清楚，抬出化神长老做后盾。
    二则，提醒你们俩势均力敌，陆辉不一定杀得掉，刘真喧如果要强杀陆辉，那就要把四位云霄圣地的弟子一起解决。
    只要逃走一个，你刘真喧定死无葬身之地。
    赌刘真喧没这个胆子。
    刘真喧的脸瞬间就绿了，再次看向陈夏。
    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这个筑基弟子，表面恭敬，其实根本不畏惧自己。
    陈夏也没料到自己本能的心理优势，在刘真喧面前，装不了弱者。
    刘真喧宝剑缓缓举起，剑尖朝上。
    此子断不可留。

 第791章 不打架好不好？

    “不好，此人要动手。”极远处的汤秋，惊呼道。
    如此远的距离，怕是出手都来不及。
    吴忠桂脸瞬间黑下来，几乎就要冲过去。
    恰在此时，陆辉把剑一抡，拦在前面，竖起一道真气屏障，沉声道：“姓刘的，你冲我来，不要为难他们！”
    真气屏障不能顶得住刘真喧，但能保住自己这边不会一击致命。
    周锐紧张地抽出剑，紧盯着刘真喧。
    他现在总算醒悟过来，对方是元婴大修，如果动手，只求能逃出一两个，不可能全部活下来。
    脑子嗡嗡的作响，明明好好的，一路聊天，怎么突然就陷入生死危机中？
    关航跟李有锡，从来没出过门，两眼茫然，并没有感知到眼前的情况很严重。
    只有陈夏富有经验，如果开打，只有陆辉身后是最安全的地方。
    逃跑，那是四分之一到五分之一的必死几率。
    陆辉是元婴，不可能三两招就落败，只要陆辉与刘真喧相持，哪怕就几秒钟，也有机会找到空子。
    吴忠桂与汤秋，身子已经动了，感知到这个情况，急忙站住。
    只差一点，就能进入到元婴中境的感应范围了。
    “再看看情况，这位元婴能帮我们争取到时间。”吴忠桂并不想结束暗中“保护”的任务。
    两人已靠近了许多，安全性大大增加。
    只要陆辉能挡住几招，吴忠桂自信能将云霄圣地的四位弟子救回，并顺手灭了刘真喧这种卑鄙小人。
    刘真喧眼睛猛缩，却在即将发动攻击时，突然犹豫了起来。
    果如陈夏猜测的一样，刘真喧并不敢青丝杀死云霄圣地的弟子，何况还是四位。
    做的话，那就得做绝，但眼前的情况，不一定做得干净。
    犹豫了几秒，刘真喧肆意释放真气，威慑陆辉五人。
    双方相隔数丈，陈夏顿时感觉胸闷气短，看到李有锡脸色煞白，这是肝胆俱颤的表现。
    关航与周锐，也都很拉胯。
    陆辉毫不退让，也释放气息，针锋相对。
    若是其他时候，陆辉肯定会主动进攻，打不过，还能寻机逃跑，如此耗费真气，实属下策。
    他想保护云霄圣地的四位低修。
    远处，汤秋沉声道：“吴长老，是不是该动手了。”
    吴忠桂深吸一口气，就要动身，咦了一声。
    只见远处天边，出现三道剑影，直冲陆辉他们而来。
    汤秋大惊：“吴长老，来不及了！”
    吴忠桂定睛看了一眼，仅仅一秒钟，判断出来的三人，修为并不高，并不会增加危险性。
    果然，天空中传来那三人的惊呼：“刘师叔，慎重！”
    “刘师叔，不要动手。”
    吴忠桂与汤秋差点就冲上去，结束陈夏他们的游历之旅，听到这话，停下来继续观望。
    三道剑影降落到刘真喧与陆辉中间。
    “师叔，有话好说。”
    其中为首的那位，对刘真喧喊完，急忙回头，对陆辉客气地拱手：
    “我们是明经门弟子，鄙人叫秦振，诸位可能与我家长老有误会，不要动手，不要动手。”
    开口就自报家门，表明了不想打架的态度。
    这三位都是金丹修为，为首的秦振，老于江湖，远远就认出陈夏四人穿的是云霄圣地的服饰，见刘真喧起了杀心，早吓得心惊胆战。
    好家伙，杀死云霄圣地弟子，还是四个，你可怎么敢！
    不管是什么恩怨，这都会是中洲极炸裂的新闻。
    刘真喧当然知道个中厉害，所以才会犹豫。
    但不能怂，所以与陆辉比拼真气，目的是威慑云霄圣地弟子，逼他们表态中立，没想到被秦振打断了。
    陆辉也不想把云霄圣地的人牵扯进来，沉声道：“刘真喧，我与你的私人恩怨，改日再算如何？”
    刘真喧没来得及说话，秦振忙不迭答应：“好，好的，你们与刘师叔的恩怨，改日再说。”
    秦振并不知道，这里的事情，跟云霄圣地无关。
    答应完陆辉，赶紧回头，劝刘真喧：“师叔，冤家宜解不宜结，若不是天大的仇怨，可否由宗门出面，调解一下？”
    刘真喧才不想由宗门调解，这是跟一个散修的矛盾，又不是跟云霄圣地。
    但见如此情形，今天不好大打出手，就收了真气。
    陆辉也几乎同时收了真气屏障，这玩意太耗力量了。
    周围那种凄风苦雨的气氛，顿时消解。
    吴忠桂冷哼一声：“咱们云霄圣地的名头，还是能唬住人的。”
    汤秋不无得意地说：“实力在这里，没得说的，如果我在他们明经门，至少也是掌门之下第一人的水平。”
    吴忠桂松了口气，还好忍住没现身，否则这一趟就白出来了。
    天天跟在别人后面偷窥，不是个好差事。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是非曲直，容后再说可好？”秦振长舒一口气，恭敬地对陆辉说。
    本来，这是个很好的台阶。
    接下来陆辉说几句场面话，各自散去就完事。
    周锐的耿直病又犯了，冷笑一声：“这位刘真喧，几百年前造谣，说这位陆辉道友，与某女修有染，导致那位女修走火入魔而死。”
    陈夏诧异地瞪了周锐一眼，心想，你好勇，可惜脑子不够。
    秦振皱起眉头，幽怨地瞪了周锐一眼，淡淡地说：“这些陈年旧事，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以后再说可好？我刘师叔是元婴中境的修为，能和解最好不过。”
    就差明说，你一个金丹，逞什么能。
    关航想通了，扯住周锐，不让他继续说。
    李有锡在关键时刻，却忽然开口道：“此事与我们云霄圣地无关，若要争辩是非，我们倒是可以做个见证。”
    他以为自己说得很漂亮，其实已把自己跟陆辉切割。
    陆辉脸皮抽了一下，脸上一丝失望一闪而过，忙说：“对，我与刘真喧的私人恩怨，与你们所有人都无关。”
    所有人，将秦振三人也圈进去。
    又是表达与刘真喧单独算的意思，不需要云霄圣地做靠山。
    陈夏心中莫名感动，陆辉还是没变，勇于担当，不肯连累他人。
    瞥了李有锡一眼，暗暗叹气。
    就连远处的汤秋，也觉得丢人，皱起了眉毛，骂道：“不会说话就不要说话好不好！”

 第792章 胶山秘境被发现

    吴忠桂的面色更难看。
    刚才李有锡那一番话，用文雅点的词形容，叫“隳了圣地的气势”。
    实力低，但是身份高贵有靠山时，不要轻易表态，才是聪明的做法。
    现在，李有锡将云霄圣地的立场定为“中立”，正是刘真喧想要的。
    打或不打，由他决定，陆辉绝不退缩。
    “等下玄通他们跑了后，你去盯着，我把那什么刘真喧给捏死。”吴忠桂轻声说。
    “好！”汤秋心领神会，微笑道。
    就在这千钧一发时，远处忽然传来一个轻微的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修仙者才听得到的灵气震荡。
    咦？
    吴忠桂的目光，困惑地看向远处。
    秦振的脸色也顿时变了，不断朝刘真喧使眼色。
    刘真喧愤愤地对陆辉说：“好，你在我眼里就是个废物，杀不杀都无意义，今日看在云霄圣地的面子上，不与你计较。”
    “希望从此以后，相忘于江湖，再也不要见面！”
    说完，带着秦振三人，御剑飞走。
    飞的方向，正是那个灵气震荡的方向。
    呼——
    陆辉松了口气，放下宝剑。
    回头看云霄圣地的弟子，面色温和，但难掩尴尬。
    刚才李有锡说了话，现在就有点难看了。
    无所谓，只是一面之交，不是朋友。
    陆辉微笑着朝四人拱手：“让诸位受惊，是陆辉之过。山水有相逢，有缘再见。”
    说话的语气与之前突然变了。
    变得极其客气。
    关系疏远了。
    昨天大家江湖偶遇，相谈甚欢，今日才认出，有几个人不值得深交。
    能看清楚一个人，酒也不算白喝。
    如此分别，陈夏心中十分怅然。
    不想留下不好的印象，想解释一下，于是说：“陆道友，刚才的情况，我们没能力替你出头，还请谅解。”
    陆辉呵呵笑道：“不，你刚才已经替我出头了，很不容易，我能理解。”
    就是陈夏与周锐，强行将陆辉与云霄圣地联系在一起。
    但两人的情况不一样，周锐是欠考虑，本来不拖自己下水，陆辉一个人虽落下风，但没有负担，反而容易脱身。
    陈夏说的时候，情况已不一样，必须将陆辉与云霄圣地深度绑定，意义不一样。
    如果李有锡最后不说那一番话，现在的气氛依旧融洽。
    当然，无论如何，陆辉都不在意，这种情况，几百年来，见过许多回了。
    “但是让刘真喧放弃动手的，并不是我们，也不是明经门那几个弟子，而是那一声震动。”陈夏说。
    陆辉非常惊讶，上下打量陈夏，赞道：“你很有见识，没错，看刘真喧的反应，应该是在那边发现了秘境之类的东西。”
    陈夏马上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个没出过门的人，不该有那么多见识。
    赶紧做出吃惊的样子，瞪大了眼睛说：“是吗？我不知道什么秘境，只是看他们的表情，匆匆离开，定然是那一声震动有问题。”
    陆辉赞其观察仔细，这是行走天下必须的能力。
    关航好奇地问：“是什么秘境？”
    陆辉耸耸肩，表示不清楚：“那边应该是胶山，可能是藏了什么宝物。”
    胶山？陈夏震惊不已。
    那可是我的东西！
    绿鬼剑，三清鼎，绝仙琴，驱魔的玉笛……
    一想到要落到刘真喧的手里，心如刀割，还不如送给聂子钧，甚至一早就毁掉也好。
    远处，吴忠桂的视线，还停留在胶山方向。
    “吴长老，你又动了什么心思？”汤秋笑嘻嘻地问。
    “我们出一趟门不容易，天天盯着这帮家伙，十分无聊，若是不空手回去，岂不妙哉？”吴忠桂露出贪婪的笑。
    汤秋苦涩地摇头：“可我们的任务，不是暗中保护他们吗？”
    吴忠桂讪讪地说：“你说错了，既是保护，也是监视。”
    汤秋眉头一皱：“暂时还看不出他们有问题。”
    “所以，得让他们多走走，才能看得更清。”吴忠桂有些失望地看着胶山方向，一想到不能去争夺宝物，心如刀割。
    天下的事就这么诡异。
    如果汤秋知道胶山那边，即将出世的是三清鼎。
    如果吴忠桂知道，还有绿鬼剑。
    两人该是如何震惊？
    陈夏恨不得马上去把胶山的东西拿回来，但这个行为很不合理。
    刚刚被刘真喧威慑，还敢凑前去？
    不去，白白让仇人得了自己的宝物，岂不是比死还惨！
    陈夏心慌意乱，不及细想，对陆辉说：“胶山那边有宝物出世，你就任由刘真喧得到吗？”
    陆辉眼神黯淡，叹息道：“我以前比他修为高多了，但这小子，不知怎么回事，突飞猛进，我若是跟他动手，顶多就撑……”
    脸色难看，不想继续说。
    “我与他对敌，也不能保证能逃得了，只能忍。”
    陈夏撺掇道：“你可以找机会捣乱嘛，如果是那种很厉害的秘境，他未必能取得宝物，你在后面偷个鸡，完全有可能啊。”
    陆辉眼里闪出些光，呵呵笑起来：“你说的有道理，我不往前面靠，在后面观望，说不定真有机会。”
    扭头看向胶山，沉思一阵，点头说：
    “如果是个简单的秘境，被他取走宝物，那没得说，如果很难，说不定还会把他们给陷进去，那就不一定是他的了。”
    “嗯，值得冒险！”
    “告辞！”
    陈夏忙拦住：“带上我。”
    陆辉愣了，带上你？
    上下打量，虽不明说，那意思很明显，老弟，你区区一个筑基，凑什么元婴大修的局啊！
    李有锡猛地扯了一下陈夏的衣服：“你昏了头了，什么热闹都敢看！”
    今天，热闹看得够够的。
    陈夏解释道：“从来没见过秘境长什么样，你就不想看看吗？我们就在后面，做得好点，甚至都不被发现。”
    这话有点过，元婴大修在发掘秘境时，精神高度紧张，怎么可能不被发现。
    陈夏现在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周锐跟关航哪看得出陈夏的小心思，都觉得有理，并且勾起了致命的兴趣。
    “远远看一眼，又不争不抢，他能拿我们怎么样？”周锐还以为自己“云霄圣地”的身份好使，胆子越发大起来。
    “陆道友在前面，我们在最后面，看个热闹应该没问题。”关航也说。
    他们的话，被极远的吴忠桂听到，不禁皱起眉头。
    “这几个愣头青真是没出过门啊！”

 第793章 想躲在背后偷个鸡

    五道剑影在空中飞逝。
    汤秋惊得目瞪口呆：“吴长老，虽说有我们在，他们不会有危险，但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怎么就能这么大胆呢？刚刚被人威慑，还敢凑过去，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想的？”
    吴忠桂眉头紧锁，露出困惑的表情。
    “玄通，一直都很谨慎，怎么突然变得那么轻浮……”
    汤秋忙说：“哎呀，别琢磨了，快跟上。正好，咱们本就想去看看那边，若是有好东西，也许，咱们也有机会。”
    两人在后面悄悄跟上。
    ……
    陆辉在前面领头，飞得不快。
    四人在后面远远跟着，谨慎前进。
    陆辉本不想与云霄圣地的弟子继续混在一起，但又不好赶人。
    等下在胶山，如果发生冲突，陆辉肯不肯出手相助，这就难说了。
    此时大家各怀心事，人是凑一块，事未必能一块办。
    很快就飞到了胶山，远远就看到，几个身影，在群峰中上下翻飞。
    陆辉寻了个山头降落，弄了个法宝，形成一个屏障，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
    周锐等人在后面，赶紧停下，不敢上前。
    走在最后的陈夏，二话不说，钻进了陆辉的法宝屏障中。
    陆辉没有发表异议。
    刚才与刘真喧对峙，陈夏说的话都是讲义气，倾向于陆辉的。
    周锐和关航，马上醒悟过来，即使是看戏，也要抱住一位元婴大修的腿才是上策。
    二人一点也不客气地冲到法宝屏障内。
    李有锡愣了一下，也跟着进来。
    一个法宝所能形成的屏障不会很大，一下子挤进来五个人，顿时显得局促。
    陆辉表情平淡，没有赶他们走。
    蹲下来，静静观察前面的情况。
    周锐等人只是金丹，感知范围有限，几乎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
    陈夏才筑基，与凡人比，就多一个御剑技能而已，更加感应不到前面的事情。
    一切全靠陆辉。
    忽然，胶山群峰中传来一个巨大的震动，陆辉感知到，那几道身影全往震动方向去，消失在群峰中。
    “你们就留在此地看热闹，我的法宝先放在这里。”陆辉丢下一句话，又拿出一个法宝，往身上一扣，向远处飞去。
    飞到前面一座山上，陆辉降落下来，躲在山石中。
    “前方被群峰挡住，看个毛线！”陈夏嘟囔道。
    “你想靠前面一点？”关航有点担心，会不会离得太近了？
    “如果怕死，何必来呢？”陈夏继续撺掇。
    用下巴，朝陆辉所在山点了点。
    周锐心领神会：“你还想去陆道友那个位置？”
    “我觉得行。”陈夏平静地说，“在那里不是更能看得清么？跑的话，也远不了多少。”
    几个人的雄心被勾起。
    关航拿起法宝，大家尽量站一块，一起往陆辉的位置飞去。
    “你们这是……”陆辉哭笑不得。
    但是没办法赶人走，来都来了。
    陈夏探出头去，蓦然看到，就在前面极远处，在一片山峰中，分明耸立着两座山，夹着一片水面，顿时吃了一惊。
    这不就是聂子钧在山洞里画的图吗？
    调整了一下角度，所见几乎一模一样，可以确定就是那里。
    其中左边山上，几道身影闪现，心中顿时拔凉，完了，藏宝地真被刘真喧找到了。
    不，老子死也不会给你得着！
    陆辉再拿出一件法器，在自身周围竖起第二道灵气屏障。
    这里太近了，已在元婴大修的感知范围，那么多人，一个法宝怕不够用。
    前面虽远，但视野开阔，看得出来，那秦振等人，卖力地双掌乱拍，试图找出阵法的破绽。
    刘真喧则在旁边，感应灵气波动特征。
    “他们是怎么发现这里的异常的？”陈夏心里很郁闷，要是早几天出来，哪有明经门的事。
    李有锡嘟囔道：“离得太近了，要不后退一下。”
    他的脑子里，此时正浮现出刘真喧凶神似的面孔，心里的恐惧，不亚于当年聂子钧造成的。
    周锐揶揄道：“在这个距离，就看到几个小点，什么都没有，你还嫌近，不如回家算了。”
    关航盘膝坐着，闭上眼睛，扩散神识，不一会儿，皱眉道：“我好像听到他们说，这是什么……阵法？听不清。”
    陆辉诧异地说：“太乙四象阵。咦，你的感知能力挺强的。”
    陈夏顿时感到一阵头晕。
    竟然被人判断出了正确的阵法，老聂啊，你也太潦草了。
    脑子转得飞快，恨不得把陆辉给推出去，搅乱明经门的行动。
    嘿嘿，关航得意地笑了笑。
    神识感知的能力，因人而异。
    探测距离受实力决定，同等实力略有差别。
    在这个距离已达到金丹的感知距离，但周锐和李有锡比较浮躁，感知能力差了些。
    他们能感应到明经门弟子的活动，对方也能感知他们。
    若不是陆辉两个法器，起了一定隔绝作用，加上明经门弟子被眼前的事吸引了注意，他们定然暴露了。
    陈夏现在修为等级低，实在感知不到前面在干什么，很担心被刘真喧得到自己的宝物，心急如焚。
    瞄了一眼陆辉，幽幽地说：“既然已经知道是太乙四象阵，那就好办了，如果有人去把刘真喧引开……”
    不等陈夏说完，陆辉打断了他。
    “不要太高看我，我对刘真喧虽然恨之入骨，却也只能暂时把仇恨记在心里，暂时没能力跟他硬拼。”
    “他们都已经判断出那阵法是什么，很快就能破解，拿走宝物了。”陈夏急切地说，感觉喉咙都干了。
    “呃，这个……”陆辉叹了口气，摇头道，“那也没办法啊，直接上去抢吗？”
    人数双方相当，但实力稍逊。
    周锐领会到了陈夏的意思，轻声说：“他们最强的就是刘真喧，你如果能把他引开，我们三位金丹，抢他们三位金丹，也不是没胜算？”
    陆辉的眼睛从周锐三人的身上，扫了一遍，笑了笑，摇头。
    “怎么，看不起我们？”关航愣愣地喊。
    陆辉微笑着说：“我看诸位没经历过事，这夺宝，可是生死相搏，你们肯定是低估明经门弟子的反抗了。”
    “并不是看不起你们，而是，你们根本就不够看的。”

 第794章 一个能破阵的都没有

    关航三人不服，在跟陆辉争执，只有陈夏知道，陆辉说的是大实话。
    看起来谦恭有礼的人，在遇到被人抢夺宝物时，大多数都会爆发出惊人的战斗意志。
    哪怕对手实力比自己强，也要令对方脱一层皮。
    何况，明经门三位金丹的实力，明显比周锐他们强。
    这几个家伙有勇无谋，少不更事，判断力很差，看不明白。
    顿时默然无语，深深的无力感。
    心想，要不马上突破境界，恢复化神实力，灭掉刘真喧？
    抬头看了看天，不知会不会有强大的天劫。
    现在手里连个像样的法宝都没有，哪敢迎接天劫！
    何况，在三位同伴的目睹下，从筑基突破到元婴，妥妥的魔道样板，直接就暴露身份，怕是会引起云霄圣地疯狂的追杀。
    就在彷徨无计时，忽然，前面群峰中再次发生剧烈的震动。
    一团黑气，好像炊烟似的，从山峰中生出。
    “咦，这是什么？”李有锡十分困惑。
    黑色的气体，很快蔓延至整个山腰，却没有继续扩散，好像有一股力量，将黑气限制在山腰间，有明显的边界感。
    “这是魔气！”周锐急忙捅了陈夏一肘子。
    金霞峰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周锐虽然离得远，没有目睹陈夏做的事，但那魔气扩散，他也是亲眼见到的。
    陈夏很惊讶，聂子钧在这里设置陷阱，居然舍得动用魔物？
    “呵呵，刘真喧中了陷阱，被魔气笼罩住了。”陆辉激动地猛拍大腿，“好，妙啊。”
    仇人被困住，比自己得到宝物还高兴。
    周锐不懂：“这意味着什么呢？”
    陆辉笑出了声：“那种黑气，一看就是魔道力量，这刘真喧被魔道力量陷进去，肯定没好下场。”
    停顿了一下，开心地说：“我希望他被魔气笼罩一百年。”
    陈夏神秘地微微一笑。
    心想，聂子钧的阵法水平还是值得信赖的。
    只是这里的陷阱被触发了后，阵法也就完全暴露。
    即使明经门今天破不了阵法，时间长了，肯定要被破掉的，必须找机会，拿走宝物。
    于是假装惊慌地说：“岂不是说，他打开了阵法？”
    “非也。”陆辉摇头晃脑地说，“只是触发了陷阱，人被陷进去了。”
    不等陈夏继续启发，李有锡跳起来说：“岂不是该轮到我们上了？”
    三个人同时向那边看，跃跃欲试。
    陆辉目不转睛盯着前面，沉思道：“也不是不可以，但还得再观望一下。”
    “为什么？还要等什么？”周锐嚷道。
    陆辉脸一红：“因为，我不善阵法，还是让他们继续破解。”
    关航竖起大拇指，懂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咱们最好捡现成的。
    既然刘真喧被陷进去，完全没威胁。
    前面出现几个身影，只听到秦振哇哇怪叫，喊着“师叔师叔”，却领着人不断向后退。
    意思是，明经门弟子放弃破解阵法，后撤了？
    空中只有秦振三人的身影，陆辉确定刘真喧掉进了陷阱，一马当先，跳出法宝屏障。
    “我去看看，你们留在原地，不要走动。”
    陆辉踩着宝剑，从秦振的头顶飞过去。
    秦振目瞪口呆，停止后退，转身追上去。
    “前辈，这是我明经门先发现的，你可不要趁人之危啊。”
    “我家刘长老只是暂时被困住，等他出来，你可没好果子吃。”
    陆辉冷冷地说：“江湖规矩，宝物出世，能者得之。你们拿不到，还不准别人拿不成？”
    秦振脑门上全是汗，大喊：“若是你破了阵法，还请不计前嫌，把我家长老救出来好吗？”
    陆辉吃惊地瞪着他，长这么大个人，怎么会说这种幼儿笑话！
    秦振当然不幼稚，反正说话又不费口水，万一人家是个道德君子呢？
    见陆辉一脸的讥笑，也知不可能。
    在空中停住，目送陆辉飞走，心想，你也未必能捡漏，到时候你俩死一块，所有的恩怨一起了结。
    陈夏不想躲在后面，但是在三位金丹面前，表现得特别勇猛，不合逻辑。
    “哎呀，我修为低，感知不到前面，不知那里到底有什么宝贝。”
    周锐的心思活泛起来，对关航说：“那个元婴恶徒被困住，剩下那三个也只是金丹，我们为什么还要蹲在这里?”
    “对啊，看戏不得坐前排吗？”关航点头称是。
    两个人跳出法宝所形成的屏障，飞了出去。
    陈夏喊道：“你们别去……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害怕。”
    说完，也御剑飞走。
    李有锡惊得张大了嘴，我还在，你怎么能说一个人？
    不明白蹲在法宝后面有啥好怕的。
    一想，他们说的也有道理，也只好跟上去。
    陆辉悬在空中，看着远处的黑乎乎的魔气，满脸困惑，不知怎么下手。
    黑气将前面一块地方给笼罩住，阳光都穿不透，看着就很邪恶。
    陆辉在前，周锐三人在后，陈夏在他们后面，秦振三人又在更远的地方，所有人都盯着前面，束手无策。
    秦振三人只看不说，一点提示也不肯给。
    陈夏在后面仔细观察，终于看出，只是一种蛊虫吐的毒雾罢了。
    聂子钧弄这么个玩意，当然不是对付陈夏的，只是在阵法外围附加的一个陷阱，防止被人破坏。
    蛊虫级别不高的话，就是一次性的。
    高级别的蛊虫可以在收功之后，沉睡一段时间，再次使用。
    只是，刘真喧是元婴大修，不大可能被一个蛊虫弄死，必须趁他失去活动能力，破了阵法，拿到东西。
    “这是什么阵法呢？”陈夏见陆辉傻傻悬在空中，提示性地问。
    关航抢着回答：“太乙四象阵。”
    说完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秦振，秦振的脸皮抽了一下，不吭声。
    “太乙四象阵，意思是有四个阵眼咯？这里冒出大量魔气，这算是破了一个阵眼吗？”陈夏继续引导。
    陆辉脸上露出迷惘神情，阵法上的造诣太低了。
    陈夏见他如此模样，大跌眼镜，心里骂道，合着你在中洲几百年，真就只是闲逛？
    陈夏做沉思状。
    手指在空中指指点点，其中一个方向就是正确的方向。
    “假如这里就是太乙四象阵的其中一个阵眼，那下一个阵眼应该是……”

 第795章 山洞里传来传去

    哦！
    陆辉眼睛一亮，但是没有行动。
    周锐手托着晒帮，点点头，沉思，不发一言。
    身后的秦振莫名地笑出了声。
    李有锡怒道：“不就一团黑气吗？不能打散？”
    冲到前面去，挥剑猛砍。
    金丹境界的剑气，直冲入黑气团中，就如石沉大海，全数吸收，不起一点波澜。
    李有锡大吃一惊，砍了几剑，在天上待的时间太久，又动了剑气，支撑不住，迅速坠地，只好作罢。
    众人见状，也全都降落下来。
    秦振等人也远远跟着，脸上都是讥讽笑意。
    刚才刘真喧被黑气吞没，他们也攻击过黑气，有用的话，还轮得到你！
    陈夏却看出了问题。
    就连厄土的魔气，都可以用剑气暂时打散，散而再聚。
    一只蛊虫而已，怎么可能比厄土的魔气还强？
    只有一种可能，幻境。
    扭头看了看身后，豁然开朗，他们其实已身在幻境当中。
    看到秦振，心生一计，问道：“阁下应该懂得如何破解，何不告诉我们，解了阵法，你们的长老也就能出来。”
    这话是刚才秦振说的，现在，却见秦振面色凝重，一声不吭。
    你自己都不相信的话干嘛要说？陈夏心里骂道，难道要我冒着暴露的危险，教陆辉破阵？
    “我无意中学了太乙四象阵。”关航忽然说。
    陈夏喜出望外：“那你还犹豫什么？”
    “我怕记得不牢。”
    “记得多少，赶紧说出来！”周锐也急了。
    关航不慌不忙，将太乙四象阵的构造，细细说来。
    其他人听得半懂不懂，只有陈夏知道其中有几处不对，大喊：“很不错，就用这个来破。”
    为了节省时间，陈夏亲自参与推演，帮他们确定下一个阵眼所在。
    关航受到陈夏的夸奖，信心大增，自告奋勇去破解下一个阵眼。
    按照陈夏的指示，果然破了阵眼。
    众人大喜，周锐马上去下一个。
    秦振三人在后面，脸都绿了。
    很快，四个阵眼破掉，耳边传来一阵灵气震荡的声音，与此同时，困住刘真喧的黑气随之消失。
    秦振三人急忙去救自己的长老。
    陆辉瞄了一眼刘真喧，见他双目紧闭，昏厥过去。
    强行按住报仇的想法，义无反顾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飞去。
    先拿到宝物，再干掉仇人，来得及。
    众人争先恐后飞去。
    只见那灵气震荡来自一个小小的山洞。
    站在洞口，就感应到里面强大的灵气。
    陆辉第一个，周锐第二个，全都冲了进去。
    陈夏暗暗叫苦，聂子钧，你这个阵法，也不过如此。
    不过一想，便宜了陆辉，也还好点，让他先保管，以后能拿得回来。
    总之，不是给刘真喧得着就行。
    众人踏入山洞，还没看清楚，轰隆一声巨响，山洞内部涌出无穷无尽的黑气，将所有人裹住。
    “不好，有毒！”
    “我喘不过气了……”
    只听咚咚咚的声音，是脑袋磕到地面的声音。
    陈夏在黑暗中，屹立不倒。
    身体里传出一股温热。
    这是灭灵珠的力量抵抗了蛊虫魔气。
    灭灵珠与当康之目，都能抵抗魔气，两者源流不同，效果有区别。
    灭灵珠是被动抵抗的力量，同时能让身体展现出纯净的特点。
    当康之目是可以主动释放的力量，需要配合真气运行。
    环视周围一圈昏迷的人，陈夏终于松了口气。
    聂子钧太懂我了，知道我不受魔气影响，为我贴身定制的专属陷阱，我的东西终归是我的，谁也拿不走。
    蹲下来看着陆辉，心中无限感慨。
    如此相见，仿佛天人永隔似的，令人唏嘘。
    老陆，你知道吗，在一个熟人面前装陌生，是很累人的事啊！
    起身看着山洞深处，嘴角一歪，笑了。
    山洞幽深，一路小跑走到底，差点撞到山壁，竟然空无一物。
    陈夏登时头就炸了。
    难道宝物早就被人拿走了？
    聂子钧，你搞毛啊！
    不会的，急忙安慰自己，不会出这种纰漏。
    但是，如果没有纰漏，怎么会让明经门的人给发现呢？
    短暂慌乱后，赶紧定下心神，四处乱摸，不一会儿，真让他摸到一个隐藏阵法。
    按住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脏，迅速破了阵法，赫然出现一个传送阵。
    就在这时，山洞门口传来陆辉的哼唧，似乎要醒了。
    陈夏两步跳入传送阵，瞬间被传到另一个更小的山洞，就一间屋子那么大，靠山壁地上摆了好些个储物袋。
    顿时热泪盈眶，多年没见，全是自己的东西。
    一个个迅速摸去，不及细看，所有重要的宝物都在里面，欣喜若狂，尽数收好。
    拾金不昧的聂子钧，够义气。
    小山洞并无出路，只能重新踏入那个传送阵，没想到，出来后，竟然没有回到原来的山洞，而是到了外面。
    一个小型的传送阵，竟然有内外两个传送地点。
    从小处可知妙处，聂子钧果然是阵法大师。
    陈夏心中大悦，已拿到了宝物，悄无声息走人，一切都如此完美，云霄圣地，后会有期！
    但没有贸然跑，根据经验，此地应该还在胶山中，离太乙四象阵不会很远。
    正要左右查探，确定安全，忽然感应到远处很大的动静。
    谨慎地寻声探去，绕过山头，才知道自己在刘真喧的对面山上。
    旁边的另一座山，就是陆辉他们躺着的山。
    三个点位刚好呈鼎足之势。
    远处，刘真喧已苏醒，正奋力清除体内的魔气，刚才那个动静，就是他发出来的。
    陈夏暗叫不好。
    陆辉等人还躺在山洞内，如果刘真喧恢复好，杀过去，肯定凶多吉少。
    自己实力低微，肯定没法救。
    一走了之，当没看见……陈夏不是这样的人。
    “什么人？”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秦振一声轻呼。
    此地相距不远，秦振高度紧张，感应到陈夏的气息。
    三位明经门的金丹弟子，一起转头往陈夏的方向看。
    遭了，被发现了。
    陈夏一秒都不用，迅速判断清了形势——区区筑基，逃是逃不掉的。
    瞄了一眼陆辉躺着的山洞，黑气弥漫。
    当机立断，扔出宝剑，飞奔而去。
    秦振看出是陈夏，惊呼：“云霄圣地的弟子，你怎么会出现在那里？你是不是得到了宝物？”
    陈夏那肯理他，化为一道剑光。

 第796章 陆辉主动殿后

    陈夏目标明确而坚定，反应比秦振快，有先发优势。
    等秦振发现不对劲，不再顾及云霄圣地的威名，甩出剑气攻击，陈夏已重新冲进山洞。
    剑气打在山洞口的黑雾上，被黑雾吞没，毫无波澜。
    秦振御剑飞来，停在洞外，不敢进来。
    “刘长老，这个山洞有问题。”秦振大喊，声震九天。
    轰——
    刘真喧一激动，真气四泄，奋力排出大量毒雾，明知此时不宜乱动，也顾不得了，挣扎起身，飞到洞口前。
    害怕毒气蔓延，原地坐下，继续排毒。
    “刚才他们明明是一起进入这个山洞，但那个筑基弟子，却从另一个地方出现。”秦振百思不得其解。
    “有可能是山洞内，有几个传送阵，把人到处乱传。”刘真喧有气无力地说。
    没有人相信，拿到了宝物，不赶紧跑远点，却要跑回来，而且还是被毒气笼罩的地方。
    “宝物可能不在这个山洞，但线索一定在里面。”
    刘真喧挥挥手，你们进去看看。
    秦振的脸刷地变白。
    其他二位金丹弟子也是默不作声。
    “不是魔气，只是毒雾而已。”刘真喧急忙解释，“有人弄了几个蛊虫，吞吐毒雾，唬人的！”
    秦振瞥了他一眼，心想，看你这手脚瘫软的样子，哪像唬人的？
    二位金丹弟子对视一眼，心中不约而同地说，看刘长老的样子，里面定然很唬人。
    就在刘真喧在山洞外面排毒，秦振三人犹豫不前的时候，陈夏早已把陆辉等人弄醒。
    储物袋里原本就有各种药物，聂子钧一个都没碰，当真是拾金不昧的好人。
    陆辉醒来，差点喊出来：你……
    嘘！陈夏急忙提醒，指了指外面。
    陆辉心领神会，闭上嘴，看着陈夏往周锐等人的鼻子里滴药水，熟练得令人惊讶。
    忽然看到陈夏腰间一块白玉腰佩晃来晃去，顿时生出一种陌生的熟悉感。
    白玉腰佩平时用绳子绑扎，陈夏有时候将它吊在腰带上，有时候塞进怀里。
    当初进来云霄圣地，随身只携带了这个，只说是自己父母给的。
    本身不大，形制普通，感应不到灵气，一看就是凡间普通的玉佩。
    仙童进入山门前都是凡人，携带父母送的凡物，正常的很。
    哪怕天天带在身边，周锐等人也直接忽视。
    今天动作大，在陆辉面前晃动。
    元婴大修的直觉，莫名勾起了某种回忆，但那些回忆，又不知遗失在何处。
    不由得伸手摸了一下白玉腰佩。
    陈夏猛然一惊。
    忽然醒悟，这块腰佩，是在长延宗，王定宇（李通）残魂所寄。
    当时陆辉就见过！
    顿时手脚冰凉，颤声道：“怎么了？”
    如果被陆辉认出，那就坦白。
    都是玉虚派的苦命人，一起去做散修算了。
    “你怎么会佩戴这种凡品？”陆辉抱歉地收回手。
    “父母所赠。”
    “哦！”陆辉如释重负似的。
    既然忘了，陈夏自然也不会说破，至少今天不合适。
    三位金丹同伴醒来，看到周围环境，一脸惊愕。
    “不要说话，刘真喧就在洞外，赶紧跟我来。”
    陈夏引着众人进入山洞，再次看到了那个传送阵。
    有些担忧，聂子钧不知是用什么低级的法器做的阵眼，使用了一次后，光芒变得很弱。
    断定用不了几次，最好一次性将五人全送走。
    五人站上去，再用一次，传送阵很不稳，勉强把他们送走，传送阵发出剧烈的轰鸣，瞬间解体，发出巨大的爆裂声。
    再次出现在那个逼仄的山洞。
    “哇，这个阵法好高级。”关航惊呼。
    众人东张西望。
    “这里是不是应该有宝物？”周锐指着地上问陈夏。
    “你拿到了宝物吗？”李有锡皱着眉问。
    陈夏不答，指着旁边的传送阵说：“大家赶紧进去。”
    陆辉很惊讶，这不是刚才传进来的传送阵吗？
    陈夏没空解释，同一个传送阵，能连接三个不同的地方，这么复杂的阵法，凭你们的智慧，也听不懂。
    拉着众人一起进入，念诵咒语，瞬间传到之前的那座山。
    一落地，陈夏就扔出一个法宝形成屏障。
    哇——关航刚张嘴，陈夏迅速将他的嘴堵住：嘘，你们听——
    在另一座山上。
    “山洞里发生了什么？”刘真喧急得哇哇叫，“你们赶紧进去看看啊！”
    但秦振三人，宁愿犯错，绝不犯险。
    一个个低着头，看自己的脚趾头，好像没听到。
    刘真喧就快气死了。
    赶紧催动真气，以自己所学的方法，排除蛊虫的毒雾。
    这一幕被陆辉看到，不禁大悦。
    但现在不好逃走，得等机会。
    不一会儿，大家惊讶地发现，对面山上，山洞口的黑雾，失去了束缚，竟然消散在空中。
    刘真喧大惊：“他们在里面破了阵法，所以这些毒雾失去限制。”
    原来，里面那传送阵，使用了两次后，力量崩溃，连带外面的阵法也失去依靠，毒雾自然就往外散逸。
    刘真喧奋然起身，冲入了山洞。
    秦振三人，这时才大着胆子跟上。
    他们的身影刚刚没入山洞口。
    “快跑！”陈夏低声嚷道。
    五个人扔出宝剑，嗡的一声，御剑飞行。
    “分开行动！”陈夏趁机提醒道。
    周锐怪叫道：“干嘛要分开？”
    兵荒马乱的时候，他们没有选择自顾自逃命，竟要与陈夏一个方向。
    就连那陆辉也觉得，还是大家一起走比较好。
    就在他们刚飞出胶山范围时，身后群峰中传来一声怒吼：“他们在那，快给我追！”
    陈夏再次提醒分开飞。
    关航幽幽地说：“万一他们追的是你呢？你是筑基，走得最慢，而且一碰就死。”
    陆辉停下来，沉声道：“我去挡住他，你们赶紧跑！”
    “多谢陆道友，我们在前面等你。”李有锡扔下一句话，一使劲，越过陈夏，冲到最前面去了。
    陆辉是元婴境界，如果要逃的话，按照“山上遇到熊怎么办”理论，他是最有机会逃跑的。
    但却选择独自迎战刘真喧。
    也许有仇恨的原因，但更多的是豪迈义气。
    陈夏心中感慨，但现在不是多愁善感的时候，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跟着三人迅速向天边飞去。

 第797章 此恨难消

    吴忠桂与汤秋，跟在最后。
    正在暗中观察所有人，突然，在眼皮子底下，胶山上的人全都失去踪影。
    他们二人极有经验，知道前面悄无声息形成了一个结界。
    正是刘真喧破解了一个阵眼，然后触发蛊虫陷阱。
    吴忠桂二人悄悄进入结界，在边缘处，以法宝隐藏气息，观察所有人。
    他们的兴趣本来在刘真喧身上，后来看到陈夏以极快的速度破解阵法，注意力回到陈夏身上。
    平时不显山露水，突然表现出手段，很令人意外。
    当陈夏四人飞出胶山，陆辉独自抵挡刘真喧，吴忠桂莫名动容。
    陆辉修为比刘真喧低，打得相当吃力，勉力支撑。
    秦振三人毫不理会，绕过陆辉，径直去追陈夏四人。
    “你去拦住他们，注意不要惊动玄通他们几个。”吴忠桂目光炯炯看着陆辉。
    “此人不错，我去助他一臂之力。”
    汤秋依言，绕个弯，去阻挡秦振。
    吴忠桂冷哼一声，抽出剑，突然直插刘真喧身后。
    刘真喧当时正咬着牙，愤怒地攻击陆辉，打得陆辉骨软筋酥，没几招，就开始为如何脱身发愁。
    忽觉一股强大的力量扫来。
    那刘真喧也感应到了，侧身一闪，吴忠桂偷袭不成，陆辉受不了如此强劲的余劲，从空中掀翻下来。
    与刘真喧的第一本能都是：是来杀我的？
    “此人行为龌蹉，鬼蜮伎俩，我替你除掉他。”吴忠桂喊道。
    陆辉抬头仰望，吴忠桂钉着刘真喧猛砍，这才知道是来帮自己的。
    不禁惊得目瞪口呆。
    哪里来的猛人，差点把我给除了，这样帮人的？
    “阁下是云霄圣地的？”
    刘真喧接不了几招，浑身骨头都快散了，惊恐万状。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夫就是云霄圣地的吴忠桂，你可以瞑目了。”
    吴忠桂出手就一个特点：狠。
    没有任何试探性攻击，第一击，就是你死我活。
    刘真喧哪里顶得住。
    “我与云霄圣地弟子只是争夺宝物，并未伤他们，还请吴长老恕罪。”
    刘真喧不知道吴忠桂身份，实力这么强，喊个长老不为过。
    “我是替陆辉杀你，跟云霄圣地有什么关系！”
    刘真喧急中生智，忽然想起一件事，忙喊：“当年陈夏躲在文山门，是我向大梁仙朝举报的。”
    “什么？”吴忠桂听到陈夏二字，手下顿时放慢。
    “我本是文山门长老，陈夏回来，文山门故意隐匿，是我暗中报告给仙朝，所以才会有多位化神追击，他才能死无葬身之地。”
    “吴长老，我听说过你的事，我有功于你啊。”
    刘真喧知道这是自己唯一逃命的机会，飞速说，生怕慢了，吴忠桂不让他说。
    吴忠桂眼睛顿时迷惘起来，停下了手。
    那个古老的名字，早就在应该什么地方腐烂的名字，再次引起了吴忠桂的应激反应。
    刘真喧满身是伤，不可再战，瞅准机会，迅速往后退，御剑狂飞，急急如丧家之犬。
    等吴忠桂醒悟过来，已消失在天边。
    吴忠桂急走几步，似乎要追，却沮丧地无力地停住。
    “我还是不能放下啊……”心中十分懊丧。
    但这次情况好点，陷入茫然状态很短。
    希望下次听到这个名字，能心平气和，平静对待。
    陆辉在地上，呆若木鸡。
    这样也算帮人吗？
    好，至少没让刘真喧杀死……可我本来就有机会自己逃走的。
    “多谢吴前辈。”陆辉规规矩矩地行礼。
    吴忠桂抱歉地说：“对不住了，我当年在那个魔道手下吃了大亏，导致心结难消，被这个恶贼逃了。”
    陆辉表情苦涩，不知说什么好。
    “放心，他被我重伤，没个百八十年，恢复不了。你抓紧修炼，一定能超过他。到时候亲自手刃他，更爽快。”
    陆辉再次表示感谢，两人都无话可说，相当尴尬。
    冷场了一会儿，吴忠桂鼓足勇气似的问：“你是陈夏的掌门？”
    陈夏二字带着颤声。
    “曾经是。”陆辉轻声回答。
    强调曾经二字。
    吴忠桂深吸一口气：“姚雪菲也是？”
    “我五百多年前离开玉虚派，就把掌门之位给了姚雪菲，却不知道，她也来了中洲，并且进入了云霄圣地。”
    吴忠桂喉咙干涩发痒，无力地说：“她却从来不细谈此事，大家只知道她来自南天楚国，只有少数人知道，她是玉虚派。”
    陆辉心中感叹，这就是姚雪菲聪明的地方。
    细腻的地方很细腻，莽起来时很果断。
    “好，你走，没事了。”吴忠桂冷漠地告辞。
    “烦请吴长老替我问候姚雪菲。”
    嗯。吴忠桂无趣地点头。
    两人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如果是平时，绝对不会这么冷淡。
    吴忠桂并不是针对陆辉玉虚派的出身，只是因为刘真喧的话，应激了。
    他需要安静地彻底平复心情。
    陆辉拱拱手，义无反顾御剑飞走。
    ……
    “陈夏，唉。”
    陆辉的心情比吴忠桂复杂得多。
    “好好的从南天来此，怎么就成魔道了？还被八位化神追杀，虽没见到尸首，肯定是悄悄把自己埋了。”
    万万没想到刘真喧也是文山门的。
    就是此人出卖了陈夏，还要把怨气洒在我头上。
    陆辉现在才彻底搞明白，刘真喧那些丧心病狂的针对行为，到底是为啥。
    但你让老子代人受过，公平吗？
    世事真吊诡啊，跟陈夏有关的人，全出现在胶山。
    没想到来帮忙的吴忠桂，也是陈夏的受害者。
    如果换了另一个，刘真喧现在就躺地上了。
    他们全都没料到，陈夏本人就在现场。
    如果知道，场面不知有多疯狂。
    陆辉在胶山一无所获，白白受到惊吓。
    不过，认识了几个人，有的无趣，有的相当有趣。
    而且揭开了一个真相，也不能说一无所获。
    他是个豁达之人，凡事不往心里去。
    又来到了新的地方，赏风赏月，日子过得惬意。
    过了两天，在酒肆里，正喝着酒，忽然，记忆之大海，泛起一缕沉渣。
    “那块腰佩……”
    猛地把筷子酒杯一扫，腾地站起来。
    惊恐地看着窗外，看向无垠高天。
    “不会……”

 第798章 开盲盒很可怕

    周锐等人，一口气不停，御剑飞到金丹境的极限，直到在空中摇摇欲坠，才降落下来，稍稍喘息，在地面发足狂奔。
    陈夏陪着他们，展示了什么叫无头苍蝇的风采。
    能让他们摆脱刘真喧的追击，靠的不是飞得有多快，而是陆辉的拦截。
    这帮人没有意识到这点，以为单凭先跑的优势，就能活命。
    陈夏懒得提醒他们这一点。
    心中暗自奇怪，陆辉一个人，硬是把刘真喧这个元婴老怪，以及秦振三位金丹给挡住了？
    用上法宝、阵法，也不是不可以。
    但陆辉的阵法水平，没这个可能。
    其中必有蹊跷。
    跑了半天，大家实在跑不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坐下来休息。
    没有人发现，他们的玄通师弟，区区筑基，竟然没有掉队，并且神情还挺安详。
    打坐运转一周天，关航刚喘匀气，眉飞色舞地问：“得了什么宝贝，快拿出来分一分。”
    摩拳擦掌，就差上手翻陈夏的衣服。
    “大家一起冒险得的，自然该大家一起分。”陈夏不动声色说，“但是，陆道友还没回来，是不是等等他？”
    周锐点头说：“没错，陆道友出力最多，应该等，要不是他阻挡刘真喧，咱们都逃不掉。”
    “如果不给他，实在没道义。”关航喊道，然后继续运功调息，等待陆辉。
    场面一下安静下来。
    陈夏也不知该如何甩掉他们，等下不管陆辉有没有回来，他们都会要求分宝物的，那时就没理由拖延了。
    心中暗叹，难道真的要临时突破境界，不惜引来天劫，从朋友们手里强行拿走宝物？
    ……
    极远处，吴忠桂追上汤秋。
    “这帮蠢货以为跑到这里就安全了？”
    “哼，真就落袋为安了吗？这就可以分赃了？”
    吴忠桂对他们的表现很不满。
    汤秋笑着说：“如果要分，咱俩得是大头。”
    吴忠桂耸耸肩：“行，一个小小的秘境，没啥好东西，咱们都不好意思跟小孩争。”
    ……
    等了一会儿，李有锡不耐烦。
    “陆道友大概凶多吉少，我们还是分了。”
    周锐没有开口，关航吃吃地说：“要不，我们分四份算了，帮陆道友先选一份。”
    李有锡嘴一撇，却也不敢有异议。
    三位金丹境，虎视眈眈瞪着一个筑基，陈夏无奈，把储物袋全拿出来，摊在地上。
    “哇！”
    三人发出惊叹。
    云霄圣地宝物很多，但金丹境属于低修，手里没有多少，却比外面的宗门弟子穷。
    眼睛全都放光，这么多袋子，肯定不少宝物。
    陈夏心生一计：“不如这样，也别打开，一人一个袋子，轮着拿，拿到什么是什么。”
    哪个储物袋装的是什么，谁有陈夏熟悉？
    好东西他有最大的机会拿到。
    万一被人拿走重要的东西怎么办？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李有锡不想猜盲盒：“还是全部拿出来的好。”
    陈夏说：“全拿出来，你会给陆道友留好的？那还不如不给。”
    “对，这样多没意思！”周锐不同意，“我认为玄通的方法好，拿到什么，是自己的命。”
    “对，对。”关航赞成，“说好了，拿到什么是什么，不要耍赖。”
    李有锡只好同意。
    “马上开始，我先选！”关航搓着手，喜滋滋地说。
    “凭什么你先选？”周锐冷冷的说。
    “那你先来！”关航把手一摊，“就你屁事多，谁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先选后选不都一样。”
    其实周锐并不是非要先选，只是想让关航知道谁是老大。
    伸出手指，在储物袋间指指点点，忽然，李有锡喊：“不行，不能这样选。”
    周锐惊讶，那要怎么样？
    “玄通可能都看过，他定然知道哪些是好的。”
    关航挠挠头，还真不能否定这个可能性。
    “你心里已有怀疑，我怎么辩解也没用，那你要如何分呢？”陈夏平静地问。
    “还是全拿出来，大家一人一个。”李有锡冷冷的说，“至于陆道友，就不给他了。”
    这番话传到远处观察的吴忠桂耳朵里，不禁叹息。
    “此子很无趣，不可深交。”
    陈夏扭不过，只好妥协。
    拿起一个装有毒物的储物袋，扔给李有锡说：“我修为最低，由你来打开，评定价值。”
    李有锡接过储物袋，却不开这个，而是拿起另一个。
    那是装宝剑的袋子。
    “还是大家一起开。”
    陈夏心一沉，已有应对方案。
    宝物、毒物很多，他们未必能正确认识价值。
    周锐、关航素来友好，没那么多心思，若是没选三清鼎等宝物，大家好聚好散。
    如果三清鼎被拿走，只好强行突破，如果引来天劫，怪不得我，你们一起承受。
    李有锡拿起第一个储物袋，打开一看，是几把宝剑，其中一把，发出绿惨惨的光芒。
    “这是什么鬼？”
    李有锡惊骇地扔在地上，虽然不懂，本能地恐惧。
    “这是绿鬼剑！”周锐喊声震天，身子从地上，旱地拔葱似的蹦起来。
    白鹰会着名的诡异宝剑，他们都有耳闻。
    特点如此鲜明，想看不懂都难。
    李有锡吓得后退三丈，乱蹦乱跳。
    “我不会沾染魔道？”
    远处的吴忠桂，脸色顿时煞白。
    这是绿鬼剑！
    在江湖中现世，曾经被使用过，就是陈夏所持有的那把！
    他又情不自禁想到了那个该死的名字，手莫名的颤抖。
    汤秋也无比愕然，脑子嗡的响成一片。
    “蠢货，那是魔道的秘境，出的自然是魔道的东西。”关航怒吼。
    陈夏走上前，把一个储物袋再扔给李有锡。
    “师兄，再看看这个。”
    李有锡两眼呆滞，不敢接。
    周锐拿过来，打开一看，一团黑气直冲面门。
    哇哇哇。
    周锐将储物袋扔出五丈外，几棵魔草滚落。
    厄土所产，品质上佳。
    一股股黑气弥漫，不亚于刚才蛊虫所吐。
    “不要打开了！”关航惊叫。
    陈夏没有停，随手拿了个储物袋，当着他们的面打开，是葛旺所制作的厄土法器，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怎么又是这种玩意！”作势惊恐，将法器扔掉。
    周锐苦涩地摇头：“我就说不要打开。”
    地上还有好些个储物袋，装三清鼎、绝仙琴的，就静静躺在脚下。
    李有锡对宝物再也没有兴趣，哭道：“我会沾染魔道吗？”

 第799章 勉为其难携带宝物

    没有人能回答李有锡的问题。
    哭得两眼通红，面色惨白，看向关航，关航本能地挪开两步。
    看向周锐，周锐早退远了。
    “我会沾染魔道吗？”李有锡可怜兮兮地问陈夏。
    陈夏心里觉得好笑，云霄圣地对弟子的保护很大，却导致许多弟子成了温室里的花朵，既没见识，又狂妄。
    一遇点事，就显得很脆弱。
    “我不知道哇。”陈夏耸耸肩。
    “不至于碰一下就沾染魔道？”周锐说了一句。
    李有锡好像抓到救命稻草，忙说：“对对对，金霞峰那禁地的魔气更大，长老也没担心。”
    周、关二人，也找到了救星，忙不迭点头。
    情绪稍定，大家眼睛聚焦在地上的储物袋。
    “那么，这些都扔掉吗？”陈夏继续吓唬他们。
    关航挠挠头：“虽然是魔道的秘境，也不全是魔道物品？”
    陈夏在地上的宝剑中，拿起鸣蝉剑，八瓣剑：“确实，这些还挺正常。”
    两把宝剑在阳光照射下，烨烨生辉。
    关航吼道：“玄通，你别翻了，都装起来，带回云霄圣地，让长老处置。”
    周锐醒悟过来：“玄通，你不是被当康之目认主，能抵御魔道力量吗？这些就你带着，不要打开了。”
    陈夏心中暗喜，要的就是这句话。
    两手一摊，无奈地说：“都我带着吗？大家分一点。”
    “算了！就你拿着，太吓人了。”周锐两手乱晃，“就麻烦玄通你带着，刚才都带了那么久，也没事。”
    陈夏瞥了一眼李有锡，就这小子难搞。
    “不，我不拿！”李有锡眼角还挂着泪痕，两手乱摇。
    “也不至于碰一下就变魔道，那天下全是魔道了。”关航安慰道，此时都冷静了下来，明白道理。
    但李有锡坚决不碰。
    周、关二人也不想碰。
    于是，陈夏只好小心谨慎地，勉为其难地，大义凛然地，将所有储物袋，重新收回。
    三人钦佩地看着陈夏。
    “玄通，不要怕，你能对抗魔道，这些都在储物袋中，很安全。”
    “好兄弟，我们会跟长老请求，多分你一些。”
    “有劳好兄弟了。”
    ……
    吴忠桂跟汤秋，在极远处，全程关注着这边的情况，震惊到近乎休克。
    他们都认出了八办剑。
    “原来，那个秘境，是他的！”汤秋咬着后槽牙说。
    “真是没想到啊。”吴忠桂喉咙哽咽，强行让自己镇定，声音沙哑，“原来，当年袁长老他们，围攻魔道陈夏，陈夏被魔宗宗主附体，惊走了众人，却跑到这里来了。”
    “他死在那里了吗？”汤秋自言自语：“难道，胶山的这个秘境，是魔道陈夏的埋骨地？”
    两人陷入沉思。
    都感觉到其中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
    当年，八位化神围攻陈夏的地方，那可是相当遥远。
    怎么会死在胶山，离云霄圣地那么近的地方？
    死了都要靠近云霄圣地？
    汤秋一直等陈夏翻出三清鼎，但陈夏却迅速将储物袋全部收好。
    真恨不得跑上去，把东西搜出来，理智让他冷静下来。
    “你回胶山，重新调查一番。”吴忠桂吩咐。
    汤秋见陈夏已收起储物袋，知道暂时没法知道三清鼎是不是在里面，先去胶山调查清楚情况，也是当务之急。
    “你赶紧去，我继续盯着他们。”
    汤秋讶异地问：“你不打算现身，把他们送圣地？”
    “不，我想看看玄通想干什么。”吴忠桂冷冷地说，“我有种感觉，这个玄通，问题很大。”
    “咦，他能抵抗魔道力量，拿着这些邪物，不是很正常吗？”
    “嗯……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
    即使身上有纯净之力，能抵抗魔道，却也应该稍稍再惊慌失措些，才对。
    吴忠桂眉毛拧成了花，也想不出来该怎么说。
    ……
    那边，陈夏重新把宝物收好，李有锡提出，马上回云霄圣地，将宝物送交给长老们。
    关航跟周锐一致同意。
    “你们都见过家里人，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还没去给父母坟前磕个头，这就回去吗？”陈夏提出异议。
    离云霄圣地越远，我就越安全，怎么可能跟他们回去。
    再也不回去了。
    “说的是，我们都省完亲，让他白跑一趟，说不过去。”周锐也觉得这样做不近人情。
    陈夏趁机对李有锡说：“要不我把宝物给你，你带回云霄圣地？”
    李有锡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要不你一个人先回去，把我们遇到的情况汇报一下。”陈夏再次建议，巴不得跟着的人少一个。
    李有锡真有这个念头。
    “你们走慢点，我回去后，让长老亲自来接收你的东西。”
    说完，就火急火燎地跑了。
    陈夏松了口气，迅速带着周锐二人，重新上路。
    在这里，陈夏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破绽。
    胶山离云霄圣地，距离也就是两三千里。
    对于修仙者来说，不算太远，哪怕骑凡马赶路，也就是十天半月的事。
    而陈夏要去扫墓的“故乡”，不知多少万里。
    先回圣地，交回东西，再重新出门，这才是正确的想法。
    陈夏是故意不提，周锐、关航二人，则是太缺心眼，根本就没想到这个。
    当然，他们二人也想继续玩，不想回去。
    在吴忠桂眼里，这就是巨大的不合理。
    汤秋回胶山，那个山洞的阵法已毁，法术痕迹微弱，查不到别的线索。
    很想确定这里是陈夏的埋骨地，但没有瓮葬痕迹。
    也不能证明只是藏匿宝物的地方，因为阵法虽精妙，总体上讲，保护性不强，藏这么多东西实在奇怪。
    聂子钧也没想过要藏百年千年，更不是用来为难陈夏。
    如果陈夏一个人来，要不了半个时辰，就能破解，悄然离去。
    此时，这些都成疑点，却无法解释。
    查了两天，没啥头绪，只好追上吴忠桂，一起在暗中“保护”玄通师弟。
    ……
    陈夏如愿拿回自己的东西，接下来，该想办法甩掉周锐和关航。
    他希望与这两位伙伴好聚好散，不要发生冲突，那样没意思。
    然后去寻个地方，好好突破金丹。
    现在有法宝，可以抵抗天劫。
    然后休息一段时间，再突破元婴，直至化神境界。
    这辈子还没品尝过化神的滋味，他心里很向往。

 第800章 我叫李微

    离开胶山后，开启了漫长旅程。
    三人食则同桌，寝则同室，形影不离，没办法甩开，好在大家关系好，旅途并不无趣。
    陈夏与两位同伴，长大后第一次同游，非常投契。
    一路上遇山则入，见水则游，访仙门，交道友，十分畅快。
    陈夏也是难得认识那么多人。
    不知不觉，来到一个繁华的郡城，关航忽然说：“玄通，你老家到了。”
    “我家在江源郡，这里并不是江源郡。”
    关航咧嘴一笑：“你家在江源郡中谷县，此地叫万合郡，你老家中谷郡正与万合郡交界。”
    陈夏惊讶万分，你怎么知道得那么详细？
    周锐邪魅一笑：“出发之前，师姐把你家地址给我，让我给你带路。”
    陈夏更加震惊，我又不瞎，不么需要人带路！
    关航得意地说：“江源郡中谷县槐下乡大石沟村，就与万合郡接壤，有路直接通。”
    顿时，陈夏感到一阵凉风，从心底呼呼吹来。
    我老家的地址，金霞峰居然会记录下来？
    而且，关航知道得比我还熟悉，这是什么意思？
    在郡城吃了个饭，没心情体察民情，周锐催促赶紧上路。
    一路打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藏在山中的小村子。
    村子不大，一条小河串联起四五十户人家。
    三人都是仙家打扮，刚踏入村口，就惊动了在村口晒太阳的老者，颤巍巍过来询问：“敢问三位，是仙家弟子吗？”
    周锐点了点头。
    老者顿时大呼小叫，伏地叩拜。
    全村本就不大，顿时轰动，纷纷跑过来看。
    陈夏问：“你们村，数十年前，有一位李微……”
    他不知如何说，因为不知眼前这位老者，是不是自己的亲戚。
    “李微？你说的是李家那位仙童？”老者颤声道。
    “是啊。”陈夏镇定地问，“他家在哪里，还有亲人吗？”
    “我们村就他家一户李姓，是外来户，父母被魔道所害，已无亲人。”老者悲泣道。
    关航不住摇头，叹息问道：“老丈如何称呼？对当年之事，了解很多吗？”
    老者点头：“老朽姓王，村子不大，邻里相望，互相都熟悉。如今过去几十年，知道当年的惨剧的人，所剩不多。”
    王老头困惑地打量三人，问道：“你们三位是来调查此事的？”
    关航指了指陈夏，这就是李微。
    王老头吓得哆嗦，赶紧伏地叩拜。
    “原来是李家少爷回来了，恕老朽不识之罪。”
    村民们无不欢呼。
    “李家的仙童到底入了仙门，李家老爷可以含笑九泉了。”
    陈夏面色沉郁，并无悲戚神色，如果是凡人，会引起怀疑，但他是仙家，那就不奇怪。
    关航让他起身，询问当年之事，王老头将当年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与云霄圣地所调查的没啥区别。
    陈夏耐心听完，平静地说：“我当年岁数太小，什么都不记得，多谢老丈告诉我这些。”
    “敢问李家少爷，你现在是哪个门派的？有没有找到仇人？”王老头问。
    “我乃云霄圣地弟子，仇人还没找到。”
    村民无不扼腕叹息。
    “我家老宅在哪里？”陈夏已经将访亲这一步做完，赶紧下一个程序。
    老者亲自领着，穿过小路，来到一处破败的大宅子门前。
    当年那位宗门金丹弟子，看中李家仙童，赏赐大量银子，建造好了新房，没住多久，就被人屠灭满门。
    几十年来，再也没有村民从附近走过。
    陈夏站在荒芜的大宅前，心中很是感慨。
    莫名就想起自己老家下康村的旧宅，几百年前，那场大荒大乱之前，也是很气派的。
    陈夏亲自动手，就在老宅后面的空地上，给“父母”修了个衣冠冢，树起牌位。
    此二位虽非亲生父母，但给了陈夏一个新的身份。
    虽说这身份如今似乎也没啥大用，但也保护了陈夏几十年，值得一番祭奠。
    摆好香烛，全村的村民都围在后面，跪了一地。
    就在陈夏磕头时，忽然，一道剑光从空中打来，将香烛几案打碎，衣冠冢也被炸平。
    “谁？”
    “大胆！”
    周锐跟关航抽出宝剑，回身看去。
    只见一个三十岁左右的人，从不远处山上飞来，落到村民后面，厌恶地瞪着陈夏。
    身上穿的衣服像个文士，眉头紧锁，怒气冲冲。
    “散开！”此人冷冷地喝道，那些村民惊慌四散。
    老者被自己儿子拽着跑，儿子不管老爹年纪大，就像拉个麻袋似的，一边嘟囔，咱们村，就不应该出仙家，每次有仙家来，都会出事。
    陈夏很吃惊，此人躲在对面不远的山上，周、关二人竟然没觉察到，修为定然超过周、关二人。
    他为什么躲在这个小山村？
    为什么毁了我父母的衣冠冢？
    “你是何人？”周锐怒喝。
    “哼，应该你回答我，你们到底是谁？”那人眼睛一直盯着陈夏，“你说，你叫李微？”
    陈夏心中顿时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此人说话的语气充满仇恨，似乎跟李微有仇似的。
    难道李微还存在，并且得罪了此人？
    那我是不是李微，难道你不认识。
    强撑着应道：“没错，我就是李微，敢问阁下是谁？与我有仇吗？”
    此人的眼睛移到地上已经变成大坑的衣冠冢，冷冷地问：“你与李二牛，是什么关系？”
    关航喝道：“当然是父子关系了！你是不是与李二牛有仇？不管什么仇，你毁人坟墓，实在不是正道宗门弟子所可为者！”
    周锐感应到此人强大的气息，谨慎地说：“李二牛已被魔道害死，这位李微已是我云霄圣地的弟子。”
    此人愣了，眼睛重新投向陈夏，喃喃道：“竟然命中有云霄圣地的机缘么？”
    “你说什么？”关航莫名其妙。
    此人眼睛投向周锐与关航二人，极其无礼，好像要把人看透似的。
    “你们是云霄圣地的弟子？”
    关航把胸膛一挺：“对啊！”
    那人伸出一根手指，奋力甩出，狠狠地指着陈夏：“那他呢？也是云霄圣地的弟子？”
    “对啊！你想干什么？”周锐觉察出此人的神情有异，谨慎地靠近陈夏，执剑保护。
    “哈哈，云霄圣地，如此机缘，当真是李微的吗？”此人狂笑起来。
    “我却不知，李微会有如此机缘。”
    “可笑，可笑。”

 第801章 假的真不了

    那人仰头狂笑。
    笑得弯下腰，声音悲恸，分不清是笑还是哭。
    气息肆意挥洒，向四面八方冲击，树木不住摇晃，将村民吓个半死。
    关航皱紧眉头，轻声说：“此人似乎有点癫狂，不知什么来历，气息深厚，我们不要激怒他。”
    不一会儿，此人倏地收起笑容，阴森森地盯着陈夏：“不是你的东西，不能拿，你懂不懂这个道理？”
    这眼神，凶恶得好像森林里的猛虎，却充满了委屈。
    陈夏被盯得冷汗直冒，这话说的，意味深长啊！
    带陈夏他们来的那位王老头，忽然在人群后面喊道：“李微仙家，修成大道，回乡给自己的父母建坟，与阁下何干呢？”
    老头真硬，被儿子硬拖着离开，还敢跑回来说公道话。
    那人面皮抽搐，咬牙道：“这是我父母，不需要陌生人哭孝！”
    “你说什么？”关航愣住了。
    “没听明白吗？我才是李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冒充李微，给我父母建坟？”
    晴天霹雳。
    陈夏顿时觉得窒息。
    以为云霄圣地调查了十年，也没查到真正的李微的下落，定然是死了。
    即使没死，被人拐了，那么小的年纪，一定忘了出身。
    谁能想到，他竟然还在！
    所有人都还将信将疑，只有陈夏知道，事情坏了。
    关航大喝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李微？”
    李微鄙夷地指着陈夏：“你们又怎么能证明，他是李微？”
    关航、周锐哑口无言。
    不约而同看向陈夏，陈夏的脑子是懵的，正在想脱身之策，可现在只是筑基修为，往哪跑？
    远处的吴忠桂跟汤秋，嘶，倒吸一口凉气。
    陈夏进入云霄圣地之后十年，云霄圣地才调查到这个地方，确认陈夏的真实身份是李微，但也的确只是间接证据。
    当年那位宗门弟子，也没想过在仙童身上留点记号。
    就是个糊涂账。
    如今被真李微反问，谁也回答不了。
    村民们哪见过这种事，议论纷纷。
    王老头颤巍巍跑到李微近前，抬头打量，揉揉眼睛，大惊道：“你的样貌，与李二牛年轻时，的确有几分相似。”
    那些村民听到这话，纷纷上前，有两个老头，大着胆子上前，围着那人转了一圈。
    像，像啊。
    “诸位都是见过我父母的乡亲，晚辈这厢有礼了。”李微朝几位老者拱手。
    几位老者放声大哭。
    李微身上的气息收敛许多，温和地说：“诸位乡亲，我回来已有半年，就在对面山里徘徊。”
    王老头惊讶地说：“既然你回来，为什么不与我们相见呢？这是你家啊。”
    李微面色青黑，声音低沉：“我父母已亡，在此地没有亲戚，也不认识你们任何人，就算露面又怎么样呢？”
    村民悲不自胜。
    本村出了个仙家，本是极为荣耀的事，却如此悲情。
    “这些年，你去哪里了？”
    李微说：“我出生不久，被天净宗的廖傲仙师看中，欲收为弟子，但我还在襁褓中，廖傲仙师与我父母约定，等我长大一点，就来接我。”
    “不料，廖傲仙师有一仇人，听说此事，夤夜前来我家，不但将我带走，还残忍杀害我父母全家。”
    王老头骇然道：“那你呢？他怎么不杀你？”
    “因为……”
    李微皱紧眉，似有难言之隐，不愿说。
    “后来呢？”
    “我已将仇人干掉，身无所寄，所以才来到家乡。”
    村民们大喜，李家少爷报了仇，李家老爷可以含笑九泉了。
    王老头急道：“那你还应该去找廖傲仙师啊，他不是你师父吗？”
    李微眼神一凛，脸上闪过无限的悲哀，但马上收敛起来，恢复了冷冰冰的神情，不回答。
    转过头来，戏谑地盯着陈夏问：“那么，你，是什么人？”
    陈夏脑子嗡嗡的，万万没想到，隐藏了那么多年的秘密，居然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以这么一个刁钻的方式，被发现了。
    关航与周锐，本来是提着剑，站在陈夏身前，做防守姿势，全都转过身来，困惑地看着陈夏，却不说话，只是瞪着。
    ……
    在远处，汤秋听到王老头的话，不禁点头。
    “这位老人家，虽是凡人，思路却很清晰。”
    吴忠桂目光紧紧看着前方，叹了口气：“这位真李微，也有问题。”
    汤秋诧异地瞥了吴长老一眼，心想，你不是看谁都有问题？
    不过，之前怀疑玄通，果然有问题。
    也许这李微，也真会有问题。
    “我想知道，这位玄通，如何解释。”吴忠桂冷哼一声。
    ……
    在李家旧宅前，被所有人的目光盯着，陈夏脑门上全是汗。
    死到临头了。
    得亏是他，最为紧急的时候，竟然想到了一句话：“我也不知道我是谁，是云霄圣地的师姐告诉我，我叫李微，我的家乡在这里……”
    对，就这么说。
    不能抵赖的时候，就得承认。
    “你们也知道，我当时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被魔道聂子钧挟持了几年，我那么小，真不知道父母家乡。”
    说完，松了口气，这个说法，绝对天衣无缝。
    完美逻辑，谁也找不出破绽。
    果然，关航跟周锐对视一眼，手里的剑，放下来。
    “也许你是聂子钧从别的地方掳来的仙童。”
    “不是李微就不是，也不是非得是李微啊。”
    关航急忙把当年的事讲给李微听，李微脸色越发悲戚。
    “他这就进入云霄圣地，而我……”
    关航朝李微拱手行礼道：“只是个误会，既然他不是李微，我们带他回云霄圣地，重新调查。”
    想要离开这个情绪不大稳定的高手。
    陈夏也诚挚地说：“对不住，打扰阁下父母了。你还好，至少知道自己的来处，我还得重新寻找父母是谁。”
    说完，悲戚地皱眉。
    李微这个身份失效，谁还跟你们回云霄圣地，只要离开李微，就突破金丹，不要骗他们了。
    三人转身，就要离开，李微喝道：“等会，先别走。”
    周锐问：“你还有什么事吗？”
    “都到了我家，怎么能不让我尽地主之谊，就走呢？”李微表情古怪。

 第802章 李微的悲惨

    陈夏感觉这李微有点不对劲，不想纠缠，但李微强要留他们喝个酒，于情于理，无法拒绝。
    李微拿出许多银子，委托村民将家里的好东西都拿出来，在老宅摆了个酒席。
    这地方多年没人住，瘆得慌，而且也没仔细打扫，屋子里的家具都已发霉烂掉。
    从村民家里借了张桌子，四张凳子。
    李微端的第一杯酒，先敬父母，喉咙哽咽地说：“爹，娘，孩儿没能让你们享一天福，却给你们带来灾祸。”
    “幸亏仇人已诛，你们也可安息了。”
    酒过三巡，陈夏忽然问：“把你掳走的是谁？”
    李微淡淡地说：“一个破落散修，恶贼已死，不提也罢。”
    “为什么他不杀你？你修为这么高，又是在哪里修到的？”
    这个问题是王老头问过，李微不肯回答。
    陈夏本来不想与真李微有过多交流，既然被强留下来，也不客气，你不肯说，我非要问。
    李微一只手拿着酒杯，眼神游移不定，嘴角冒出冷气，不发一言。
    “李道友，这也有难言之隐？”周锐也觉察到有异。
    “我不想谈论跟那个恶贼有关的事。”
    陈夏再问：“那你是谁抚养长大的？难道就是那恶贼？”
    啪，李微手里的酒杯捏碎。
    “这位道友，能不能别聊这个了？”李微严厉地瞪着陈夏。
    “如果我没猜错，那位恶贼，身份定然很不堪，所以你不愿提。”陈夏继续游走在危险的边缘，“此人与廖傲前辈结仇，当然不会是好人。”
    “也罢，今日有缘相遇，不提这些影响心情的事。”
    陈夏赶紧缩回去，给李微敬了一杯酒。
    场面缓和下来。
    喝了几杯，李微问关航、周锐：“二位道友，你看，我现在没有门派，又与云霄圣地有机缘，能不能加入云霄圣地呢？”
    关航沉声道：“我们俩只是个金丹弟子，没有权利决定这种事情。”
    “那以你之见，有没有这种可能呢？”
    看到李微火辣辣的眼神，关航、周锐二人都不禁动容。
    “凭良心说，似乎不大可能。”
    “为什么？”李微愕然，指着陈夏，“他能以我的身份成为云霄圣地的弟子，我是真正的李微，反而不能？”
    周锐摇头道：“李道友，他能成为云霄圣地的弟子，并非因为他是李微。”
    “当年我们一块被大魔道聂子钧挟持，被云霄圣地长老解救，这才成为圣地的弟子。”关航解释道。
    “你们为什么会被魔道劫持？”
    “应该是想拿我们去炼丹。”关航耐心解释，“我们本来就是被云霄圣地的金丹师傅看上，打算带入圣地，被聂子钧半路掳走。”
    “你们四个人都是这样的吗？”李微眼神黯淡地问。
    “是……”关航说完，忽觉不妥，转头看陈夏。
    “不对，玄通，你不是。”
    “那那那，他是什么情况？”李微黯淡的眼神燃起来，伸长了手，手指在陈夏的面前上下晃动。
    陈夏真的担心他猛地捅过来，将眼睛杵瞎。
    周锐说：“他是被聂子钧从很远的地方掳走的，本来以为是叫李微，结果你出现了，他还得重新寻找自己的出身。”
    完美！这是个完美闭环。
    李微的脑子陷入卡顿。
    四个人都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李微端起酒杯，往嘴里猛地倒了一口，将酒杯一扔，阴阴地说：“如果我把这假的李微杀死，我应该可以进云霄圣地了？”
    关航吃惊地说：“你疯了？你杀了他，更进不了云霄圣地了。”
    “为什么？”
    “但凡你敢杀害圣地弟子，你就是圣地的仇人，怎么可能进圣地修炼！”关航严厉警告。
    周锐在桌子底下，朝陈夏伸手，意思是不要紧张，他们两个可以应付。
    李微的脸皮抽动起来，眼泪滚落，抽噎道：
    “我本来是廖傲仙师的弟子，前途无量，却被那恶徒古阁劫走。”
    “他掳走我，纯粹是为了报复廖傲。”
    “古阁乃魔道，教我魔道法术，将他平生所学，尽数传于我，让我从一开始，就是个魔道。”
    “他这么做，只是为了在我二十岁时，给我一封信，送去廖傲面前，让廖傲看看，当年赏识的仙童，如今是什么模样。”
    李微泣不成声。
    关航、周锐二人，目瞪口呆，就连陈夏，也对那古阁起了杀心。
    这是什么报复手段？
    神经病啊！
    “我见到廖傲仙师，才知道我是个魔道，才知道这一切都是骗局，才知道古阁竟是我的杀父仇人，才知道我的命运，被一个腌臜龌龊恶心的散修魔道给彻底扭曲了……”
    这句话触动了陈夏。
    陈夏踏入修仙路，走的第一步，就是错的。
    自己当时对瓮葬法了解不多，不知道有多严重，但即使知道，当时大概也不会犹豫。
    而这李微，属于被人蒙骗，比自己惨多了。
    “他做这一切，仅仅是为了报复廖傲！”
    “但他们的仇恨，跟我有什么关系啊？我只是个襁褓中的孩子，我连父母长什么样都不记得，却要承担一个不认识的人的仇恨。”
    李微双手抓着空气，好像要抓住什么东西一样。
    肩膀在摇晃，站也站不稳。
    脸颊上的肉全都紧缩着，好像要发出悲愤的呼喊，却发不出来。
    陈夏三人呆若木鸡，不知该如何安慰。
    过了会儿，李微冷静些，继续说：“廖傲仙师从我手中看了古阁的信，又惊又怒，命我带路，去追杀古阁，却找不到他的下落。”
    “廖傲仙师不可能再收我为徒，也不忍心处置我，授我正道宗门的修炼功法，放我走，让我自行修炼。”
    “就这样，我成了散修，没有门派，没有资源，人人都可以踩我一脚，受尽屈辱，好不容易修到金丹境界，终于被我打听到古阁的下落。”
    李微的嘴角露出微笑。
    “历经千辛万苦，我终于亲自手刃了仇人。”
    脸上猛然放出光来。
    “我将他砍成肉酱，自己吃了几口，剩下的拿去喂了野狗。”
    哈哈哈——
    李微狂笑不止，眼睛在他们三人身上滴溜溜地转。
    陈夏见过许多压迫感十足的人，却都没有李微这样邪性。

 第803章 魔道李微

    关航跟周锐，仿佛一尊雕塑，坐在李微那阴森森的老宅院子里。
    这里根本就不应该是喝酒的地方，既没有风景可看，也没有好风可吹，乡村菜肴味同嚼蜡。
    几个刺耳的词汇，萦绕耳边，魔道法术，剁成肉酱，吃了，喂狗……
    原来这个李微，是个魔道啊！
    不要说关航、周锐，就是陈夏，也有一丝同情。
    此人的命数当真凄凉。
    如果不是那魔道古阁，他会跟随廖傲，在天净宗过上逍遥的日子。
    流落江湖，做了个散修，在二十来年时间内，就修到了金丹境，起码是中境的水平。
    当然，不排除他修炼过程中，使用了特殊手段，即使如此，这样的天姿，就在云霄圣地，也是佼佼者。
    关航默默端起酒杯，客气地敬了一杯，然后说：“李兄，你的情况，我们回去会跟长老说，我们也忙，今天就到这里。”
    李微一饮而尽，阴阴地说：“如果，我把这假李微杀掉，也不可以去云霄圣地吗？”
    周锐压住愤怒，平和地说：“刚才已说过，你杀了他，只会成为圣地的仇人，更加不可能成为弟子。”
    李微脑袋一歪，略有所思似的说：“他冒充我的身份，这不假？”
    “他能加入云霄圣地，跟他姓什么无关。”关航冷冷地重复。
    “不，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可能，他与古阁勾结，假冒我的身份，加入圣地呢？”
    关航恨恨地捏着酒杯：“说过了，只是圣地对他的调查出了差错而已，他的真实身份，我们会继续调查的。”
    李微两手乱晃：“不，不，你们误会了，如果我就以这个原因，把他杀了，然后你们在旁边做个证明，云霄圣地就没有理由拒绝我。”
    关航冷笑：“我们怎么可能给你做这样的证明？”
    “那就把你们也杀掉，就说你们与假李微勾结，混入云霄圣地，图谋不轨，被我这个真李微发现，你们想杀我，却被我反杀了。”
    李微思路极清晰。
    关航的脸腾地红了，就要爆发，陈夏忙说：“李道友，你忘了一件事，你已是魔道，绝无可能加入云霄圣地。”
    “哦，魔道？”李微冷哼一声，“我不说，你们已死，说不出来，谁知道？我一直使用廖傲仙师授我的修炼功法，从不修邪功。”
    陈夏沉着说道：“看来，你对云霄圣地并不了解。”
    “云霄圣地有一种阵法叫驱魔阵，不需要你承认，你是不是魔道，它都能检测出来。”
    啊？
    李微张大了嘴巴，眼神充满了惊恐，愤怒。
    这样吗？
    一点活路都不给我啊。
    我该怎么办？
    ……
    吴忠桂轻轻叹了口气说：“此人已癫狂，玄通他们三人，怕是有麻烦。”
    汤秋问：“我们该出手了。”
    “嗯，不过，可以再等等看，关航、周锐二人，不至于一招毙命。”
    汤秋问：“现在，终于知道玄通并非李微，证明圣地的怀疑，并非无缘无故，只是，他到底是谁呢？”
    “当年还是你把他救出来，带回圣地的。”
    汤秋无语：“当时那么乱，关航、周锐他们几个，确确实实是我们的人挑选的仙童啊。”
    拖着腮帮沉思，到底是有意的鱼目混珠，还是意外呢？
    ……
    周锐放下酒杯，眼睛不敢直视李微，暗暗捏紧拳头，气氛压抑到难以呼吸。
    “我劝你不要这样想，你的事，我深表同情，但已无可挽回，这就是命。”关航声音低沉，尽量以平和的态度说。
    “不，这不是我的命！”李微一声暴喝，“谁也不能决定我的命，你们何其残忍，我那时还是个孩子啊！”
    周锐本不想说话，忍不住回应：“你的命运，是古阁改变的，与我们无关。”
    “现在呢？难道不是你们要决定我的命运？”李微嘴角一歪，呼呼往外冒冷气。
    “你要去云霄圣地，尽管自己去，不必问我们，毕竟我们说了也不算。”关航想把问题推开。
    “不，现在是你们！”李微的手在颤抖，捏着酒杯，但却没有捏碎。
    “你的想法太荒唐……”关航还想说什么，李微怒斥，闭嘴！
    手里的酒杯崩碎，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拍向陈夏。
    轰隆！
    陈夏只觉头上响起一阵黄钟大吕的声音，身子向后，撞塌了围墙，倒伏在草丛里。
    “李微，你疯了！”关航怒吼。
    当当当，院子里顿时就爆发了惊天动地的战斗。
    他们不知陈夏生死如何，也没时间检查。
    李微一击得手，下一个目标就是他们二人。
    “快跑啊！”周锐发出警告，声音响彻村子上空。
    村民们根本反应不过来，房屋倒塌声接二连三，紧接着就是村民的哭喊。
    一阵一阵的剧烈的震荡，沿着地表传开，三位金丹都使出全力，大石沟村在一分钟内，就没有完整的屋子。
    几分钟后，连村民的哭喊也没有了。
    这些村民，刚才还感慨，李家少爷报了仇，回乡光宗耀祖。
    转眼，就都埋了瓦砾。
    “愚蠢！”吴忠桂大怒。
    两人刚要冲上去解决问题，忽然看到天空上，乌云急速聚拢，郎朗晴天，瞬间就变得如墨斗一样黑。
    “这是什么意思？”汤秋愕然不已。
    难道是李微施展了魔道法术？
    吴忠桂刚抬起的腿，生生按住。
    “这是天地异象。”
    天地出现异象，定然有大事发生。
    在老宅内，正在打斗的三人，见此情形，也不禁停下手，愕然看着头顶。
    “李微，你乃魔道，伤害我云霄圣地弟子，天地不容，这是给你示警！”关航大喊。
    哦，是吗？李微也很茫然，杀一个圣地弟子，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赶紧收手，或许还有寰转余地。”周锐大喊。
    两人慢慢后退，边脱离战斗，悄悄往陈夏方向靠。
    “不可能，你们骗我，你们没那么大的功德，能让上天示警。”李微眉头紧锁，难以置信。
    眼睛瞥向陈夏。
    “不对，这景象不对，呀，这小子在突破天劫！”
    关航、周锐两人，无比困惑地看着草丛里的陈夏。
    被金丹中境全力打了一掌，不但没受伤，还突破境界？
    这是什么诡异情况！

 第804章 天劫必死

    李微仰头看着天空那滚滚而来的乌云，震惊地说：“区区金丹而已，怎么会有如此恐怖的天劫！”
    “这小子，必是魔道啊！”
    关航与周锐对视一眼，现在还管天劫是大是小，傻子才站在天劫下面。
    将剑一扔，踩了上去，御剑向远处飞去。
    李微终于醒悟过来，恨恨地瞥了陈夏一眼，也飞走了。
    他们飞的方向不在吴忠桂二人隐藏的方向，所以不用回避。
    但大石沟村那浓得像墨一样的乌云，早已将吴忠桂、汤秋给惊得目瞪口呆。
    “汤秋，你说，这玄通，当真只是筑基八层吗？”
    “啊，这……”
    筑基八层，在极大的机缘下，直接跳一层，突破金丹，并非不可能。
    但金丹境界的天劫，哪有如此恐怖。
    “我当年经历元婴天劫，也不过如此。”汤秋喃喃道。
    吴忠桂把手一拍，愤愤道：“这位魔道，骗了我们这么多年！”
    汤秋感慨道：“以前听说过，魔道人物突破高阶等级，会遭遇更强的天劫，今日才第一次见。”
    两人将手拢起，站了起来，也不在乎会不会被发现了。
    等下必有一番绚烂的表演。
    修仙者不喜欢参与他人的天劫，更不愿目睹，因为担心给自己留下太深的印象，容易郁结于心。
    但今天两人都不管那些了，必要亲眼目睹，这个从小就混进云霄圣地的“玄通师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死法。
    他们自然是害怕天劫的，但更恨被人骗。
    “吴长老，你说，有没有可能，他就是陈夏？”
    “哦？嗯，你怀疑得很对。”
    “也就是说，他应该叫殷云。”
    “呵呵，最好就是他。”吴忠桂一听，将宝剑握在手心，假如天劫没将“殷云”杀死的话，就得自己上了。
    “他会不会直接突破为元婴？”汤秋眼睛不敢看乌云的核心，那里的力量太暴烈。
    “啊呀，不知道，我们正常修炼，是按部就班，一个一个等级去突破的，他们这些魔道，嗯，难说。”
    吴忠桂的心莫名地焦躁，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宏伟的满天乌云。
    雷电在云层中酝酿。
    随时会爆发。
    “不知我的三清鼎，会不会被损毁？”汤秋忧伤地嘟囔。
    ……
    陈夏此时突破，并非有意。
    被李微偷袭，打了一掌，如果他是个正常的正道弟子，应该当场毙命，运气好的话，会重伤，过两天死。
    但是，李微手掌中那股蓬勃的伟力，从陈夏的胸膈间灌入，正打在当康之目盘踞之处。
    陈夏的身子撞飞墙壁，倒在草丛时，一股力量从丹田勃发，当场就涌灌全身，修复被伤害的身体。
    这股力越来越强，牵引出虚空隐匿的真气，他哪控制得住，马上就突破了金丹境界。
    睁开眼睛，看到大石沟村，已被三位金丹强者一通乱打，毁为废墟。
    村子本就不大，人口不多，竟然感应不到活口。
    心中很是感伤，蝼蚁的性命实在不值一提。
    调息控制住真气，不让涌出太多。
    万一直接突破元婴，未必受得了。
    然后拿出法宝，三清鼎，绝仙琴，李九灵那驱魔的玉笛，统统摆在身边，设置成一个阵法。
    临时匆忙，只能如此。
    希望金丹天劫不要太恐怖。
    远处，汤秋看到三清鼎，目中滴血，咬着牙，颤声说：“他真是陈夏！”
    啪的一声，手中宝剑震响，要不是前方乌云密布，天雷即将滚滚，早就冲出去，将陈夏一剑刺死。
    吴忠桂的表情一言难尽，震惊之余，竟然有极大的欣喜。
    能亲眼看到自己的仇人死，那是多畅快的事。
    他心中甚至暗暗祈祷，天劫不要把陈夏炸死，留一口气，让我来……
    已经逃出乌云范围的关航、周锐二人，回头看陈夏，惊得目瞪口呆。
    “老周，这是元婴天劫吗？”
    “不知道啊，比我们金丹境界时所遇，恐怖太多了。”
    “如果他撑住了天劫，就是元婴了吗？”
    “为什么他会从筑基八层直接跃升到元婴？”
    “这你得去问他。”
    “哼。”
    关航目不转睛盯着陈夏，忽然叹了声：“其实他并不只有三十来岁，对？”
    周锐冷笑道：“我敢打赌，他一定比你祖宗还老！”
    在乌云之外，李微的狂呼回荡在天地之间。
    “他也是魔道，如何能在云霄圣地修炼那么多年？”
    “你们不是说，云霄圣地能检测出魔道来吗？怎么把他给漏了？”
    “可笑啊，全都是伪君子，你们说的都是屁话！”
    “凡是言不由衷者，杀！巧言令色者，杀！装腔作势者，杀！等下我要你们统统都死！”
    “哈哈哈哈——”
    关航瞅了周锐一眼，提议：“老周，今日之事，超出我俩的能力，跑。”
    周锐点头：“你说的很对，玄通是魔道，不管是什么理由，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他已不是我们的朋友。”
    “没错，而且，天劫之后，若是他还能生存，修为与我们差不到哪去，杀他很费劲。”
    周锐指了指陈夏周围那些高阶法宝，这个架势，生存的几率很大。
    “若是直接突破到元婴，那我们就更得逃了！”
    就在说话间，乌云猛然炸开，一道巨大的天雷，仿佛一根天柱，从天而降，直砸到陈夏头上。
    哇！
    这力量怕是超过元婴天劫了。
    “要不，看完好戏再走？”关航饶有兴致地看着，忽又挪不动腿了。
    如此惨烈的天劫，能有几回看到？
    第一道天雷，就几乎将陈夏的防御阵法给掀翻。
    果然，每多一次瓮葬，天道的嫉恨就加深一层。
    区区金丹境的突破天劫，就超过了元婴。
    陈夏苦笑不已，这样的力道，哪顶得住！
    第一道天劫被阵法挡住，化为无数道散雷，向四方滚去，竟然滚到了吴忠桂的脚下。
    “此子必死无疑！”汤秋斩钉截铁地说，对三清鼎越发心疼起来。
    嗡——
    空中传来剧烈的嗡嗡声，乌云正在凝聚力量。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只见乌云突然散开，好像舱门被重物砸开，一个巨大的光柱，垂直砸下来。
    轰隆。
    阵法破裂，三清鼎、绝仙琴……全都被炸飞上天，散落在四方。

 第805章 肉身硬扛天劫

    “呵呵，两道天雷就将阵法轰塌了。”
    “哎呀，那可是好几个极品法宝所构筑的阵法啊。”
    “吴长老，你没有机会亲手报仇了。”
    “哼，你也没有机会拿回三清鼎了。”
    在这个时候，汤秋和吴忠桂，非常难得地互相取笑，两人惋惜地将宝剑收起，不大可能用得上了。
    李微喃喃自语，修什么功法，能直接从筑基，突破到元婴的？
    “老周，玄通很快就渣都没得剩了，那李微，就是个神经病，咱们不要在这呆了，走。”关航冷静地说。
    “是啊。”周锐点头，但身子没动。
    好像心底都有个遗憾，要是没有亲眼见到陈夏化成灰，乃是人生一大憾事。
    很快，第三道天雷就打了下来。
    陈夏避无可避，结结实实挨了一道，全身金光，远远看去，就像从炼铁炉子里刚提出来的一块铁。
    天雷余火，溅射四处。
    大石沟村的房屋，全都点燃。
    即使刚才有活口，现在也没有了。
    啧啧……
    吴忠桂慨叹不已，处心积虑，谋划千年，不知目的是什么，到头来一场空，殷云，你又何必呢？
    汤秋苦涩地问：“他要是早点死，三清鼎还有吗？”
    “不知道，反正那几个高品法宝，不知落到什么地方去了，不起作用，希望没损坏。”
    汤秋摇头，痴心妄想。
    令人诡异的是，第四道天雷，迟迟不降落。
    似乎在酝酿更大的一道。
    陈夏以肉身，结结实实挨了一道天雷，身子几乎散架，就靠意念维持人形。
    抬头瞄一眼上天，苦涩地摇头。
    才三道天雷啊？
    后面还有几十道，铁定完犊子。
    “给我个痛快的！”
    就在这时，身体各处，涌出丝丝泉流，汇入经络。
    内视之，黄的白的，与经络中的真气混合，冲刷全身。
    这是灭灵珠，当康目的力量。
    陈夏感叹不已，到底还是辜负了，我不配拥有这些伟力。
    不知死后，这些伟力是会消散，还是凝结成珠？
    不知道会便宜谁，若是被李微得到，那就太有意思了！
    轰隆，第四道天雷酝酿了半天，终于落下。
    大地都被震得晃动。
    李微感觉脚底微微发麻，惊呼，又加强了力度，急忙后撤。
    往前定睛一看，陈夏坐在地上，犹如一块石头。
    “莫不是死了？”
    眼睛寻向那几个被震飞的法宝，准备天劫结束，立刻拿回来。
    陈夏看到更大的雷火降下，以为在劫难逃。
    没想到，体内黄色、白色的气流，越发强盛，竟然抵消了雷劫的伤害。
    感觉还没第一次痛。
    轰隆，第五道天劫紧接着降下。
    光柱大了一围，亮度强了一些，声音更响亮，但打在陈夏身上，入肤半寸，被那些黄、白气流抵抗，没有干扰经络运行。
    “这是什么回事？”陈夏难以置信，不敢妄猜。
    轰隆，哗啦。
    连续几道天雷，将周围炸得粉碎。
    不要说李微的老宅，就是大石沟村，也已变成了一堆瓦砾粉尘。
    但陈夏所感觉到的痛苦，反而一次比一次轻。
    仔细查源溯流，恍然大悟。
    “原来是我身上两种清净之力在助我抵抗天劫。”
    灭灵珠没有这种效果，以前就不起作用。
    但是当康之目有这个效果，由于灭灵珠是异源而同质的清净之力，两者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天雷不断掉下，陈夏静静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就像死了一般。
    他不敢乱动，是因为担心一动，那些力量就会流失。
    其实并没有流失，反而有越来越强的意思。
    几十道天雷终于结束。
    陈夏发现，自己的身体静如止水，经络微微流动，气息微弱，脉搏缓慢。
    “我的身体好像处于一种非生非死的僵硬状态。”
    想抬手，动不了。
    急忙内视，五脏六腑强劲。
    经络强韧，丹田宏伟，金光灿烂，就是都不动，处于蓄势待发状。
    从这些地方的状态可知，自己的修为超过金丹，但是不到元婴。
    可是没法运功，死水似的，无法确定。
    “我是被天劫锤死了，还是锤炼好了？”
    心中十分困惑，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就在这时，眼前飞过一个影子。
    那是李微，见天劫结束，冲过去抢法宝。
    第一个拿到的就是三清鼎，竟然没损坏，大喜过望。
    陈夏不禁苦笑，自己被天劫锤得半身不遂，无法动弹，得亏李微第一个想到的是抢宝物，而不是干掉他。
    忽然，身体内的气流，快速流动起来。
    好像一直在蓄势，此时开闸放水，瞬间激荡起来。
    陈夏暗暗运转功法，导引真气，令其平缓流动，不要激荡。
    本来，看到李微在抢宝物，汤秋忍不住想现身，但吴忠桂感应到陈夏的异动，惊讶万分，拉住了汤秋。
    “此子不对劲，他没死，你稍安勿躁。”
    汤秋觉察到陈夏死水一般的身体，竟然有了生机，十分惊异。
    一想，那李微只是金丹境界而已，不必着急，宝物迟早是自己的。
    在远处的关航和周锐，目视李微，不敢乱动。
    “结束了，老周。”
    “是啊，这玄通，到底还是机关算尽，死于天劫。”
    “但他居然还没化成灰。”
    “只剩个架子了，你去碰一下，就会化成灰。”
    两人没有想去跟李微抢宝物，也没马上离开，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
    多年的友情哪能说没有就没有。
    况且这个朋友从来没有做对不住他们的事。
    即使不能再被当做朋友，但看到他此刻如此模样，也十分怅然。
    “走，没什么好看的了。”关航轻轻摇头道。
    担心李微抢完宝物后，就会对付他们。
    周锐看到陈夏那被雷劈得僵硬的身子，也苦笑着摇了摇头。
    “走。”
    忽然，一个身影，本来只是一根烧焦的树桩，杵在天雷焚烧后的大地上，莫名就冲天而起，像一发炮弹，直接撞向李微。
    那身影将李微撞翻在地，然后挥拳朝脸上呼去，身形灵活，犹如鬼魅，一顿乱拳，暴雨梨花似的，打在李微身上砰砰响。
    李微被打懵了，定睛一看，竟然是……陈夏。
    “你不是屎了吗！”李微怒吼。
    如此天雷，怎么能存活！
    正是陈夏！
    他没死。
    一声不吭，追着李微，一顿狂揍。

 第806章 你其实可以做个好人

    修仙者一般不研习武艺，打架基本上动剑，并且不喜欢近身。
    陈夏也不讲究招式，就是直来直去，拳打脚踢，追求的是招招到肉，朴实无华。
    比的就是力量，敏捷。
    李微招架不住，宝剑出鞘，却被陈夏快如闪电的紧逼，竟然无法握剑。
    宝剑飘飘摇摇悬在肩上，李微竟不能与它“人剑合一”。
    这种打架方式直把李微干懵了。
    怒火冲天，哇哇大叫：“你有本事跟我比剑！堂堂金丹大修，如泼皮无赖打架，笑死人了。”
    陈夏不答，继续挥拳。
    他此时的修为，应该是金丹中境的样子。
    天知道突破境界是出了什么岔子，根本就不按常规路径，跳着升级的。
    上次在禁地小院时也一样，被强大的外力冲击，体内的力量本能反抗，牵引出隐藏在虚空中的前世的修为，牵引出多少，完全不可控。
    这也导致他突破后，身体僵直，需要时间恢复。
    在李微跑去搜索三清鼎等法宝时，陈夏体内的气息重新涌动，如大海波涛，难以控制。
    以前，在这样的时候，他是运行功法，将真气导引起来，顺着周天经络有序流动，平复其暴烈的力量，化为己用。
    但这一次不同，无法运行功法，身体情不自禁地躁动，必须活动。
    他发现，打人，揍人，就是极好的导引体内这股力量的方式。
    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这样，只能顺其自然。
    一拳，一拳，又一拳，打在李微结实的身体，受到强大的阻碍，体内这股桀骜不驯的力量，竟然变得没那么暴烈。
    所以，只能狂揍。
    李微修了那么多年的功法，从来没想过，应该好好学一点拳脚武艺。
    现在面对陈夏毫无技巧，全是蛮力的战斗方式，吃了大亏。
    陈夏十拳打中七八，自己反击，十不中一，差距明显，还没办法出剑，气得哇哇乱叫。
    “住手，混账，敢不敢让我出剑。”
    陈夏感觉体内那股汹涌力量平复了一些。
    经脉强劲，真气满溢无处释放，似乎应该消耗掉一些，于是说道：
    “你还有脸用剑？你就够贱的了！”
    “这是你家乡，这些都是与你父母共同生活的人，你动手的时候，怜惜过他们吗？”
    “全村数十户人，连人带狗，二三百条性命，就在你一怒之下，无一生还，你还有脸比剑？”
    往后一跳，抽出了八办剑。
    “来来来，拔出你的剑，让我看看你三脚猫功夫。”
    李微终于腾出手，啪，宝剑落到手里，气势汹汹地猛劈，一道剑气呼啸着撞来。
    陈夏反手一劈，一道更强的剑气迎面撞去，将李微的剑气撞散，余劲将李微撞得生疼。
    李微愤然出手，刷刷刷，连续三剑，比刚才威势更盛。
    全都被陈夏轻松化解，砍不到陈夏面前。
    反而陈夏的剑气余劲，将李微的发簪都给震飞，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李微懵了。
    就连关航、周锐二人也懵了。
    “玄通不是筑基八层吗？”
    “对啊，刚刚突破，不应该是金丹下境吗？”
    “他这实力，说是金丹一层，你敢信？”
    远处的吴忠桂，也觉得不可思议。
    “一个人，怎么能从筑基，突破到碾压金丹中境的实力？”
    汤秋头上全是问号：“这是殷云本尊啊，出现什么样的情况，我都不会觉得奇怪。”
    吴忠桂鼻孔喷出冷气:“哼，但今天他栽了，绝无逃脱的可能。”
    “赶紧上去一巴掌拍死他算了。”汤秋有点急切。
    “他今天必死无疑，不过，我还是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强。”吴忠桂忽然不着急了。
    “而且，在他被拍死之前，必须说些事情，比如，为什么要潜伏到云霄圣地来。”
    让他先消耗一下是合理的想法。
    陈夏与李微的相持并没有持续多久。
    没几下，陈夏劈出强劲的一剑，李微的剑气绵软无力，被陈夏的剑气轻松破解，并且打中了李微的手，宝剑竟然脱手了。
    陈夏收起八办剑，捏起拳头，再次上前，又是一顿狂揍。
    就在两位元婴大修想多看看陈夏的实力时，陈夏已将李微锤进了地里。
    李微奋力挣扎，摆脱不了，忽然两手一摊，竟然不反抗了。
    “哈哈，可笑，我本是清净纯洁，正道宗门的仙童，却沾染魔道，最终还是死于魔道之手！”
    陈夏落下的拳头，忽然失去对抗力量，达不到驯服体内力量的效果。
    “打啊，跟我打啊！”
    李微眼睛失神地盯着陈夏，惨然一笑：“我本是清净之身。”
    陈夏攒紧的拳头悬在空中，冷笑道：“从娘胎里出来的时候，谁不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可我本来应该有光明的前程，却被恶贼掳走，我什么都不知道，分不清对错，甚至，我还喊了那贼人那么多年师傅！”
    李微眼里竟滚出泪水。
    陈夏冷冷地说：“如果你本性向善，杀了古阁之后，也能当个好人。可你却没有这么做，所以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当个好人？你是顺风顺水，有宗门庇护，你可知江湖散修之苦？”
    “我当然知道！”陈夏差点就想说，老子当散修也好多年。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你让我当个好人？”
    “你在外面争强斗狠，或许情有可原。”
    陈夏的拳头张开，指着大石沟村，“你看看这里，这里是你的家乡啊！这些都是你应该爱护的人。”
    李微怒道：“难道这地方的毁灭，是我一个人干的吗？”
    陈夏大吼：“当然算在你头上，你想对我们动手，本来可以选个没人的地方，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对你们动手啊。”李微悲愤不已，“我请你们在我家喝酒，难道有问题吗？”
    “反正是你考虑不周，没错怪你？”
    李微歪着头，茫然地看着周围。
    眼睛并没有悔恨，反而充满委屈，狂笑起来：“是的，我根本就不会考虑他们，反正债多不怕，你尽管把账算到我头上，他们二人无辜纯洁，好了？”
    李微眼睛里全是讽刺。

 第807章 放下心结

    陈夏用膝盖跪在李微的胸膛，扣住经络，冷冷地说：“我那两个云霄圣地的师兄，的确不能说没错，但主要责任在你。”
    关航、周锐对视一眼，低下头。
    即使不是主要责任，但身为正道宗门弟子，也不应该如此应对。
    他们当时是有能力将李微引开的。
    “这个李微，说的还不无道理。”吴忠桂苦涩地嘟囔。
    “你指的是哪个李微？”汤秋问。
    吴忠桂沉声道：“难道还有两个李微？”
    “此人是魔道……”
    “但这话说的没错，关航、周锐二人，做事不够谨慎。”
    汤秋不服：“吴长老，当时的情况，那李微出手就是杀招，总不能站着挨打？”
    吴忠桂长叹一声：“但我们是云霄圣地，就得比别人做得严谨。”
    汤秋沉默。
    ……
    “哈哈，杀，我输了，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李微狂呼。
    陈夏本不想废话，直接一拳锤爆李微的头，见他如此说，不得不多说几句：“听着，李微，我杀你，并非因为你之前要杀我，没有那么简单。”
    “我杀你，是因为你已迷失心智，放了你，只会遗祸苍生。”
    李微大笑：“你瞧瞧你说的这话，你是谁？你不也是魔道吗？你还要替天行道，主持正义？”
    “李微，你知道吗，即使做个魔道散修，也可以选择，做个本心不亏的散修的。”
    “我呸！”
    “你不懂，我就教你。”
    “别给自己脸上涂金了，你也是个魔道，以为混进了云霄圣地，就能是本心不亏？”
    陈夏眼神庄严地盯着他说：“魔道，正道，其实只是修炼法的不同，魔道里面，的确也有好人。”
    “我不信，我没见过。”
    陈夏脑海里浮现出聂子钧，镇定地说：“那是你见识太少了。”
    “谁，你给我说出一个。”
    陈夏沉着说道：“你可以重新瞪大眼睛看，在你眼前的就是一个，我自认为就是个好人。”
    “呸，不要脸！”
    “我没害过人，没有因为一些蝇头小利，而算计别人，手底下没有冤魂，从不滥杀无辜，难道不是好人吗？”
    李微轻蔑地说：“我哪知道，我又跟你不熟。”
    在远处旁观的吴忠桂，面色煞白，从不滥杀无辜，手底下没有冤魂……想起当年陈夏的确没有杀自己。
    汤秋皱眉道：“真不要脸，那殷云，杀的人还少吗？拿活人炼药的事，就干了不少。”
    俄而，似乎想起一些事，又说：“不过，他重生为陈夏后，确实没有滥杀无辜的记录。”
    为什么？
    “老魔殷云，没有继续滥杀无辜，绝对不是因为变得心善，而是有了别的手段，没必要这样做了。”吴忠桂冷冷地解释。
    ……
    “如果你在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的年纪，被恶人掳走，你的下场会比我好吗？”李微愤然质问。
    “我说了，魔道正道，只是修炼方法的区别，不是人心的区别。”
    “狗屁！”李微吼道，“若是有选择，我们都不会是魔道，都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你说对？”
    陈夏哑然，若有选择，谁也会走光明大道。
    忽然不想杀李微了，好像看到自己的影子。
    李微沉沦得越来越深，就是因为没有陈夏的那些机缘。
    拳头缓缓放下来。
    李微哽咽道，“我从来不想走魔道，可是已经不能回头了。”
    “确实回不了头，但你可以走好接下来的路。”
    李微咆哮道：“接下来的路还能怎么走？”
    “放弃魔道害人法术，不要伤害无辜，就是最大的善念。”
    “那我修炼怎么办？”
    “你害了别人，获得许多修为，又能怎么样？能飞升上界吗？既然正道不能飞升，魔道也不能飞升，你追求修为，根本也没意义啊。”
    陈夏一针见血指出：“随缘，不要强求永生。”
    这话，如果陈夏说给自己听，自己也是不信的。
    但李微却不一样，他的观念世界早已崩溃。
    从小跟着古阁修炼，以为自己修的就是正经的仙门法术，谁知道全是邪门的魔道。
    古阁在他的心里，本是父亲一样的人物。
    谁料有一天，古阁写了封信，命他送去天净宗，当面交给廖傲仙师。
    万万没想到，信中的内容，竟然是古阁将李微的来历，如何掳走，如何传授魔道法术，得意洋洋地描述一遍。
    现场二人那失控的表情，难以想像。
    随后，廖傲冷静下来，命李微带着去找古阁，却似蒸发了似的，一点踪迹都找不到。
    李微哀求廖傲继续收自己做弟子，但，廖傲拒绝了。
    只传授了一套功法，就打发他走。
    李微活着的目的从此只有一个，杀死古阁。
    这个将自己全家屠戮的仇人，引导自己踏入无尽深渊的恶贼，若不能手刃，自己死不瞑目。
    从此，他走上了疯狂修炼的道路。
    与人争斗，下手狠辣。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终于在有一天，亲手杀掉了古阁，但他的世界，也彻底崩塌了。
    支撑活着的目标一旦实现，剩下的就是极度的虚无。
    所以，放弃飞升，放弃长生，放弃追求修为等级，这种连陈夏自己都不信的话，却在李微身上产生了奇怪的效果，让李微眼睛一亮。
    “修炼没有意义……”李微喃喃自语。
    “对啊，回归本源，你只不过是个凡人，如今能增寿数百，已比凡人好过万倍。”
    李微眼睛里的戾气，渐渐散去。
    陈夏撒开手，李微也不起身，好像很累似的，以地当床。
    “你说的很对，不管是仙家，还是凡人，都不能离开这个世界，到头来都是一堆枯骨，何必为难自己呢？”
    远处，吴忠桂猛拍大腿：“这小子说的都是啥啊！”
    汤秋默然无语，大家确实都无法飞升……
    “你早年不幸，导致心态失衡，做事乖戾，如果能幡然醒悟，不再做错事，我还真不想杀你。”陈夏叹息道。
    李微沉默良久，长长吐了口气：“你说的对，我既已沾染魔道，无可改变，确实没必要纠结了。”
    嘴角一歪，露出苦涩的笑容。

 第808章 漫天血雨

    “放下执念，前方全是坦途。”陈夏伸出手，“拿出来。”
    李微愣住：“拿什么？”
    “我的法宝。”
    李微硬着脖子说：“宝物已落我手，从来没有送出的道理。”
    “我不想杀你。”
    哈哈，李微大笑，将宝物尽数拿出。
    物归原主。
    “你走。”陈夏说。
    “你真的不杀我？”
    陈夏不语，转身走开。
    刚才与李微一通乱揍，停止打斗后，真气渐渐平复，身体稳定下来，顺利承接了金丹中境的力量。
    与李微一番理论，越发从他身上看到自己的影子。
    冥冥中，感觉自己与李微，是同一棵树上开的两朵花，都不幸落入污秽之地。
    自己有各种机缘，越来越强大，但却都还没能掌控自己的命运。
    颇有一点同病相怜的悲伤。
    李微起身，环顾四周，沉思片刻，扑通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爹娘在上，儿子出生没让你们享福，却带来灾祸，幸亏苍天有眼，大仇已报，你们也不要有遗憾了。”
    然后又磕在地上。
    “对不起了，诸位贤邻，我生来就是个灾祸，给家人带来死亡，给诸位也带来死亡。”
    “我该怎么赔罪呢？我只有一条无意义的生命。”
    然后站起来，离开李家老宅的范围。
    “哈哈——”李微狂笑不停。
    “若是能由我选择，我可能更愿意当一个普通的凡人，修个屁的仙！”
    “做凡人，虽然寿命很短，还会为生活奔波劳累，但内心不会受到那样的煎熬。”
    “诸位贤邻，你们知道那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
    “你们羡慕我踏上修仙之路，是因为不知其中荆棘遍地，到处都是陷阱，被所有人虎视眈眈，谋夺你的所有一切。”
    “若非还有大事未了，我早就不想修炼了。”
    陈夏看着李微的背影，以为他是要在离开之前，发表对村民的歉意，对往事的哀悼。
    只是不知为什么，莫名感到一种绝望的情绪。
    “哈哈哈——”李微继续狂笑，走入大石沟的核心区域。
    地上一滩红血与黄土混合的斑块，以及一些碎骨。
    想想不久前，那位王姓老者，领着陈夏三人来到李家老宅，说起当年李家被灭门的惨事，老泪涟涟。
    却在李微不可控的爆发中，死在乱石堆。
    在三位金丹乱战的时候，大石沟村这些不结实的房舍，统统倒塌，当场砸死、震死一半。
    随后又被剑气杀死另一半。
    不但没有活口，甚至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
    在仙家无情的伟力摧残下，凡人展现出极端的脆弱。
    李微将身子一震，地上暗红色的土块被震碎，形成一团迷雾，笼罩全身。
    “没意义，真没意义。”
    从迷雾中传来李微的一声呢喃。
    忽然，陈夏看到从迷雾中，喷出一片血雨，飞上半空，再散开成一个漂亮的半圆。
    陈夏骇然喊道：“你在干什么？又在用什么魔道法术吗？”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莫非是要害我？
    大石沟村的房屋人口，早已化为齑粉，被这突然落下的点点殷红沾染，形成一个个瘢痕。
    迷雾渐渐散去，只见李微面容憔悴，凄凉地对陈夏笑了笑：“对不住了，吓了你一跳。”
    又喷了一口血。
    陈夏这才发现，李微的生机在迅速减弱，愣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李微竟然是在——自尽！
    “你怎么……”陈夏惊骇地嚷道。
    “没意思，呵呵。”李微身子摇晃着，眼神迷离。
    修了那么多年的仙，听到的都是仙家苦苦求生，为了活命，不择手段，从来没听过有人自断生机的。
    陈夏震惊不已：“为什么？何必呢？”
    李微斜着眼睛瞥了陈夏一眼，嘴角歪着，轻轻摇了摇头，惨然一笑。
    “我乃清净弟子，我不想以我不能接受的样子存在。”
    嘴一张开，鲜血迅速涌出，话都有些含混，眼神极坚毅，但却迅速黯淡。
    “他们因我而死，我赔他们一命，这样公平？”
    陈夏苦涩地说：“你这又何苦。”
    “我算好人吗？”李微眼神亮了起来，瞪着陈夏。
    “你当然是个好人。”
    李微的眼神再次迅速黯淡。
    轰。
    经脉尽断，血肉从身体内迸出，将周围数尺，染成一块巨大的红圈。
    李微的身体失去支撑，缓缓倒下。
    陈夏本能地伸出手，想要踏前一步，抱住已成血人的李微。
    但是，就在手伸出时，感应到他的生机在那一刻断绝。
    陈夏怔在那里，漫天血雨落下，手掌心握住的，只是一片温热的红血。
    这是一幕怎么样的场景啊，他从未想过，修仙者一旦决定死亡，会死得如此迅速。
    李微到底是放不下。
    这又何苦！
    ……
    吴忠桂呆若木鸡，不敢喘息。
    如此景象，远远超出自己对“人”的认识。
    这是魔道啊，不都说，魔道急功近利，最是怕死吗？
    原来，像这样的魔道，也没那么可恶，内心还跟正直的人一样，存在善念，只是路走错了。
    而且这种错误，并非自己的选择。
    刚才陈夏说的那一番话，在吴忠桂的心里引起阵阵涟漪。
    正道魔道，只是修炼方式的区别，并非人心的区别。
    这话对吗？
    反正都不能飞升，何必汲汲于此，这话对吗？
    关航跟周锐，完全被震住了。
    之前只觉得这李微情绪不稳定，现在才知道，此人不稳的并非情绪，而是生存的意志。
    陈夏不知道关航、周锐二人还在远处，更不知道吴忠桂、汤秋的存在。
    在大石沟村，有三伙人，眼睛全都放在地上那一滩殷红当中。
    犹如五座雕塑。
    天上的云也忘记移动，凝滞在一块。
    整个世界似乎停止了运动。
    忽然，阴风阵阵，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所有人都站在雨中，不想动。
    任由雨水冲刷地面，冲刷心灵。
    雨越下越大，将大石沟清洗得干干净净，那些触目惊心的红斑，尽数消失，露出了岩石的底色。
    整个世界，恢复了清净面目。
    良久，雨停了，陈夏叹了口气，迈步离开此地。
    忽然，一道敏捷的身影，从远处飞过来。
    强大的气息，瞬息即至。
    “不要走！”
    陈夏定睛一看，这位浑身湿漉漉的人，竟然是汤秋！

 第809章 大型骗局

    “别来无恙啊，陈，陈夏……”汤秋的眼睛恶狠狠瞪着陈夏，声音不自觉地发颤。
    陈夏只愣了一下，瞬间明白。
    这汤秋绝对不是偶遇，显然是从云霄圣地一直跟到这里。
    原来云霄圣地一直没彻底相信自己。
    忽然就想明白，在胶山，为什么陆辉一个人，就能挡住刘真喧，以及秦振等三位金丹境弟子。
    定然是背后有高手相助。
    一切西洋镜都被拆穿了。
    “我该如何称呼你？”汤秋冷漠地说，“殷云，还是陈夏？”
    殷云？
    听到这个名字，陈夏愣了，这话从何说起？
    脑子转得很快，马上醒悟过来。
    自己是在殷云的瓮葬备选地出来，被八位化神堵截。
    那个地方，云霄圣地肯定会仔细搜查，应该能查出是殷云的小小秘境。
    陈夏不想解释，难道还要说，我不是殷云，聂子钧才是殷云吗？
    在殷云的瓮葬地隐蔽养伤，那不是殷云是谁？
    那可说来话长，陈夏懒得开口。
    汤秋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认，越发憎恨，紧跟着问：“你处心积虑，先后两次，潜入云霄圣地，到底是为了什么？”
    陈夏轻轻摇头，又是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
    “告诉我，为什么！”汤秋暴跳如雷。
    第一次，是汤秋亲自带他进入云霄圣地，被驱魔阵法检测出来，陈夏狼狈而逃，自己追捕不利，深以为恨。
    第二次，还是自己，救了三位仙童，顺便把他也救了。
    两次都跟汤秋有关。
    就盯着一个人使劲骗吗？
    汤秋出离地愤怒。
    见陈夏不愿回答，倒也没超出汤秋的预计。
    所以汤秋迅速平复心情。
    这些问题，眼下问不到，抓回云霄圣地，有的是手段。
    吴忠桂让汤秋出手，是相信他元婴实力，肯定能抓住陈夏，自己则继续躲在后面掌控局面。
    “你与聂子钧联手，做了个局，劫夺云霄圣地的仙童，把你混在其中，迷惑我们，对？”
    陈夏点头。
    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没有意义。
    “为什么？”汤秋厉声喝问，“你们白鹰会，不，你殷云，有什么目的？”
    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陈夏保持沉默。
    “是要探寻云霄圣地内藏着的秘密吗？”汤秋咆哮，“到底是要找什么？”
    陈夏安静得像个雕像。
    汤秋气得胡子飞起，声音低得如同野兽的嘶吼：
    “我知道，圣地有许多秘密，不是我所能了解的，你是殷云，乃是大魔，肯定掌握了某些秘密。”
    “你不惜以身犯险，那个秘密一定很重要。”
    陈夏冷漠地说：“既然你知道自己修为低，没资格知道，为什么不去问圣地的长老，而是要从我嘴里得到答案呢？”
    汤秋的脸顿时拧起来，不自觉地朝远处瞥了一眼，心想，算了，不该我知道的，不问也罢，把他抓到圣地，自有掌门处置。
    “你当年故意接近我，也是设了个局，让我把你当做救命恩人，这事是你做的？”
    “这个不属于圣地的秘密，仅仅是你我之间的事，这个你能承认？”
    天下最大的恩情无过于救命。
    汤秋对陈夏的恨，大半来自于此，
    实力不足，被抢，可以接受。
    刻意接近，意图欺骗，不能忍。
    这个陈夏不认：“你说错了，进入云霄圣地，确实是我的意愿，但救你完全是意外。”
    “你满嘴谎言，我不信，你就是有意骗我！”汤秋咬牙切齿地说，“那个三清鼎，我都没参透它，一上你的手，就认你为主了，会不会太巧了？”
    陈夏忽觉无聊。
    有些事情，过于巧合，就变得诡异，是不可能澄清的。
    而且，澄清也无意义。
    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汤秋将他的沉默，当做默认，心底那块堵着的巨石，顿时松开了。
    既然一切都是欺骗，自然不应该有任何情谊，甚至还应该全部变成仇恨，而且应该加倍。
    若不是吴忠桂交代，要押去圣地，汤秋现在就想一剑砍死陈夏。
    两人再也无话可说，汤秋眼神中杀气陡然暴涨。
    陈夏瞅准机会，先发制人，向汤秋打出一掌，转身就跑。
    几乎同时，汤秋猛地抬手，也打出一掌，却比陈夏慢了一点，虽击破陈夏的掌风，却让陈夏跑远。
    汤秋轻蔑地哼了声，魔道果然狡诈！
    手一甩，一根绳索激射而出。
    那是专门捆绑修仙者的法宝，俗称捆仙索。
    陈夏灵巧地躲过这法宝，拔腿狂奔。
    汤秋轻蔑地一笑，挥剑驱赶。
    一道道剑气从后面划过，陈夏后背看不到，全靠感知能力，勉强避开。
    渐渐地，被汤秋驱赶到关航、周锐的方向。
    没跑多远，迎面打来两道剑气，虽然闪避掉，却被汤秋赶上，捆仙索奉上，先捆住脚。
    然后趁陈夏摔倒之际，又用了两个法宝，将他的肩膀扣住。
    再在后背贴了一张定身类的灵符。
    陈夏彻底不能动弹。
    关航与周锐二人默默走来，也不看陈夏一眼，对汤秋行礼：“见过汤执事，我们做事欠考虑，导致大石沟村，竟被屠灭。”
    汤秋回头瞥了一眼村庄，沉声道：“凡人的性命，如此脆弱，当真令人难过。主要责任不在你们。”
    “多谢汤执事。”二人松了口气。
    回去之后，这里的事情肯定要禀告，有汤执事的证明，罪责不会很大。
    估计就是禁闭数年。
    关航非常聪明，问：“汤执事，你一直在暗中跟着我们，对？”
    “嗯。”
    “圣地一直怀疑玄通吗？”周锐好奇地问。
    汤秋冷冷地扫了陈夏一眼，纠正道：
    “他前世乃白鹰会的宗主殷云，并不是你的玄通师弟！”
    刚才汤秋与陈夏的对话，关航、周锐在远处都感知到了，自是醒悟过来，不该再这样称呼陈夏。
    对陈夏的痛恨，写满了脸上。
    “想不到，我们小时候被聂子钧挟持，竟是个骗局。”
    “哄骗我们这么多年，亏我们从小将他当做同生共死的好朋友。”
    这三个人，都怀着被陈夏欺骗的强烈痛楚，内心很受伤。
    “你设了这么大的一个骗局，自以为得计，却不料还是被圣地设计识破了，你现在是如何感想？”汤秋讥讽地问。
    陈夏不说话。

 第810章 全是老熟人

    汤秋的心情彻底舒展了，笑着对关航二人说：“我们赶紧将他押回圣地，让长老们侍候他。”
    “到时候，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陈夏低头看着捆仙索，不由得苦笑。
    这是要活捉自己，送往云霄圣地。
    想要摆脱这些法宝束缚，除非念出咒语。
    手指触摸到捆仙索，说出你的故事。
    “我乃仙师汪通制作的捆仙索，捆过七名罪犯，今天这个是第八个，他叫陈夏。”
    我去……
    陈夏很无语，不但没得到捆仙索的咒语，还被它给记录在案了。
    幸亏这个世界没有人能以陈夏的方法，获得信息，否则就要丢人。
    那就只能暴力摧毁捆仙索。
    他现在倒是有个现成的暴力方案，那就是突破等级，利用元婴天劫，打破捆仙索。
    刚才突破金丹时，体内的当康之目与灭灵珠的力量相结合，能以肉身扛天劫。
    所有人在应付天劫时，想的都是利用各种手段，转移、抵消、抵抗天劫的力量。
    但却不知道，只有以肉身硬扛天劫，身体才会完美。
    他本来丹田就大，身体经过天劫的锤炼，更是坚不可摧，所以能凭拳头，轻松压制同等境界的李微。
    元婴天劫，完全无惧。
    天劫来临时，汤秋肯定会跑开，那自己就有机会逃跑了。
    只是，刚刚应付金丹天劫不久，身体没有完全稳定，不敢马上导引真气，牵引体内虚空中隐藏的前世真气。
    决定先忍几天。
    汤秋粗鲁地把陈夏身上的东西掏出来。
    人还没死，就被人搜走全部战利品，这是最大的羞辱。
    “汤执事，那里有太多魔道物品，还是别碰了？”周锐急忙提醒。
    汤秋当然知道有好多坏东西，但还是坚持把所有储物袋都掏出来。
    在精神上，等于宣判对方死刑。
    “三清鼎在哪个袋子？”汤秋厉声喝问。
    “它已认我为主，你拿到它又如何？”
    汤秋眼中顿时充满愤怒。
    “好，是那个。”陈夏笑着用下巴指示。
    汤秋提起那个储物袋，迟疑了一下，拿出里面的东西，果然是三清鼎。
    灵气四溢，风采动人。
    然而，三清鼎一离开储物袋，马上自动飞到陈夏身边，悬浮在肩膀、头上，似乎是久未见面的亲人，十分想念。
    汤秋惊呆了。
    陈夏幽幽地说：“你不知道什么叫认主吗？何况，这是个十阶法宝。”
    汤秋顿时气得胡子飞起。
    但也无可奈何，除非现在就杀死陈夏，然后才有可能清除原主记忆。
    心知陈夏储物袋中肯定还有许多宝物，说不定还是顶级的，却不大想去碰。
    伸手抓住三清鼎，强行扔回储物袋，本想自己带着，觉得没意义，重新塞回陈夏身上。
    三人押着陈夏，迅速离开大石沟村。
    来到最近的集镇上，买了几匹马，在马腿上贴上快马加鞭符，提升速度。
    走了半天，汤秋说：“他既然是殷云，设了这样一个巨大的局，这一路回去，不可能顺利。”
    “你们二人，先行一步，去最近的大宗门，请求他们派出几个大修，护送我回圣地。”
    “但是，记住不要告诉他们，我抓的是谁，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关航、周锐领命，跑前面去。
    过了三天，关航领着两人前来，还带了两匹灵驹。
    “我乃殷城大长老曹欧，听这位小道友说，云霄圣地要押送一个重要的犯人，请我殷城派人护送。”
    汤秋见曹欧二人，气息雄浑，是元婴以上境界，十分高兴。
    “就是这个人？”曹欧看到陈夏，吃了一惊。
    “他只是个金丹境界啊，恕我眼拙，他是隐藏了修为吗？”
    汤秋低声说：“你们别被他外表骗了，他是古代的大魔，以瓮葬重生法回来的，所以现在只是个金丹。”
    哦！曹欧嘴巴张得老大。
    两人上前，围着陈夏看，十分稀罕的表情。
    陈夏瞥了一眼曹欧身旁那人，也吃了一惊。
    竟然是李通，也就是王定宇！
    算下来也快六百年不通消息，想不到再见面，李通已是殷城的弟子，而且修到元婴修为，应该也是长老的地位。
    当年陈夏第一次进入云霄圣地失败，逃出来时，遇到李通，让他们打消了去圣地的念头，就此分别。
    不知李通为什么没有回大梁，而是去了殷城山。
    陈夏坐在凡马上，被法宝困得动弹不得，任人围观。
    忽然，李通看到别在陈夏腰带上的白玉腰佩，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陈夏平静地与李通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多年未见的老友，就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认。
    汤秋与陈夏换了灵驹，继续赶路。
    又过了两天，周锐也赶过来，带了两位元婴大修。
    “某乃清艺宗长老任轩，听说你们云霄圣地在押送一个重要罪犯……”
    陈夏眼尖，看出任轩旁边的那位，赫然是洪钦珠！
    很困惑地瞥了李通一眼，心想，你们怎么不去同一个门派？
    李通策马上前，主动与洪钦珠打招呼：“洪长老，许久未见，别来无恙啊？”
    “原来是李长老，咱们俩有百年没有聚过了？”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
    两人十分客气，就像两个认识但不大熟的朋友。
    陈夏很惊讶，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从他们的眼神、语气中，看不出仇怨，应该是刻意保持距离，不想让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原来，当年陈夏阻拦他们进云霄圣地，李通就带着洪钦珠往回走。
    洪钦珠岁数已大，急需一个门派，不能再跟着李通回大梁。
    半路上，打听到清艺宗在招收底子，就让洪钦珠自己去参加入门测试，自己没有出面。
    洪钦珠资质上佳，清艺宗没有不要的道理。
    两人都没道别，就此分开。
    但李通也没回大梁，没走太远，遇到殷城的长老曹欧，相谈甚欢，就改换门庭了。
    两人所在宗门居然是邻居，但却没机会见面。
    此后，在各自门派努力修炼，后来再见面时，不好提以前的交情，只能当新朋友，重新认识。
    所以才会出现陈夏所见的，一番假客气。
    “洪长老，任长老，这就是那位魔道。”李通亲自引着洪钦珠来看陈夏。

 第811章 拙劣的拦截

    洪钦珠与任轩，也围着陈夏转了一圈。
    非常好奇，区区一个金丹境界，惊动那么多元婴大修来押送。
    “他是怎么回事呢？”任轩微笑着问。
    “一个以瓮葬法重生的魔道。”李通将瓮葬重生四字念得很重。
    哦！
    洪钦珠跟任轩同时发出惊叹。
    不知为什么，陈夏却有点想笑。
    人家任轩的惊讶，是真情流露，你洪钦珠的惊讶，在陈夏的眼中，就显得浮夸了。
    “他叫什么名字？”任轩问。
    “任长老，还是不要问。”
    汤秋并不想告诉他们，这位魔道叫殷云，甚至也不想说出陈夏二字，因为这两个名字，在中洲都很有名。
    曹欧与任轩，很懂规矩，既然云霄圣地不说，那就不要多问。
    仅仅“瓮葬重生者”这五字，就值得千刀万剐。
    洪钦珠的眼睛在陈夏身上扫描似的打量着。
    陈夏将身子挺了挺，那块白玉腰佩，被捆仙索绑着，露出半块，洪钦珠看到了，却一时没认出来。
    只是那双眼睛，有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李通面无表情在一旁看着，见他满眼疑惑，有点郁闷。
    那白玉腰佩，本就是李通的东西，又在里面躺了百多年，李通自然是一眼认出。
    但它本身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腰佩，平时就不大引人注意，何况洪钦珠在鸣蝉剑中躺的时间更长，因此认不出来。
    曹欧主动在前面探路，任轩殿后，这样一来，围在陈夏前后左右的，全是熟人。
    洪钦珠与李通，默默走在元婴大队中。
    心情很沉重。
    洪钦珠一直在记忆中搜索，这个熟悉的人，到底是谁？
    不敢乱说话，生怕露出破绽。
    在客栈过了一晚上，天亮再见到陈夏时，洪钦珠与陈夏对视，眼神闪闪烁烁，明显已知身份。
    毫无疑问，洪钦珠从回忆中找回了陈夏。
    江湖传闻不对，陈夏并没有死！
    这几百年，不知躲哪里去，原来瓮葬去了。
    可是，为什么又被云霄圣地给抓了？
    洪钦珠心情很沉重，不但要装作不认识陈夏，与李通之间也要装作不熟。
    明明是几百年没见的老朋友，明明是有生死交情，最为熟悉亲密的朋友，在如此情况下相遇，当真令人唏嘘。
    陈夏猜得到，这二人有心想放自己跑，但他们也只是元婴修为，比不过曹欧、任轩、汤秋。
    明着硬来肯定是不行的，想要找个机会商量，也很难找得到机会。
    汤秋精神随时紧绷，方圆十数里内，连臭虫放屁都听得到，不可能躲在什么地方密谋。
    只拿眼神是无法讨论问题的。
    所以只能干瞪眼。
    陈夏知他们的心思，更懂他们的难处，心里很感激，却怕他们鲁莽，坏了自己的计划。
    这几天，暗暗鼓动真气，浸润全身，为突破元婴境界做准备。
    又走了几天，忽然感应到前面传来巨大的灵气震荡。
    汤秋让关航、周锐二人前去查探，回来报告，前方是个山谷，里面大雾弥漫，只听得到曹欧的呼喊，应该是中了陷阱。
    “呵呵，白鹰会的人来劫营了！”汤秋大笑。
    陈夏闻言，既惊又困惑。
    他在中洲没多少朋友，有实力设置陷阱，并且有意愿来救他的，还真就只有白鹰会的聂子钧一人。
    然而，聂子钧的阵法水平，不说天下无双，也是顶尖的高手，怎么没把汤秋这些人陷入阵中，却陷了曹欧？
    曹欧在前面大约二十里的位置，聂子钧完全可以让开曹欧，直接对后面的人下手。
    难道失手了？
    “咱们赶紧上去看看。”李通忙说，同时瞥了陈夏一眼。
    眼神明显是想说，你的帮手来了，要找机会跑。
    李通是跟曹欧一起来的，马上就要去救曹欧。
    洪钦珠忙说：“既然是白鹰会的设下陷阱，定然是有备而来，不要贸然行动。”
    李通一听，心领神会，停下来问道：“洪长老有何高见？”
    “曹长老修为高，而且并非对方的目标，应该不会有大问题，你不用担心他。”洪钦珠说。
    “我觉得你这么说也有道理。”
    “也是，对方不知有多少人，还是谨慎点好，我看，绕路走。”
    “绕路？”李通做沉思状，“曹长老在前面中了埋伏，肯定在等我们去，绕路是个好办法。”
    两个人心照不宣，不管汤秋如何应对，先制造紧张气氛。
    最好就吓得汤秋瞎跑。
    只要跑起来，队形散乱，他们就有机会犯那种“玩忽职守”的错误，把陈夏放了。
    他们对形势的判断跟陈夏一样。
    陷阱只困住曹欧一人，要不是白鹰会出了错误，要不就是还有后手，准备各个击破。
    如果他们绕路跑，也许就中了下一个陷阱。
    但也可能走散。
    他们想放跑陈夏，却不想被白鹰会误伤，选择走散是最合理的想法。
    两人一唱一和，汤秋有点犹疑不定。
    眼下，他们只有三位元婴，任轩在后面盯着，对方敢对曹欧动手，自己这点实力未必够用。
    可是不去救曹欧，传出去，云霄圣地名誉会受损，他可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就在犹豫间，后面的任轩感应到他们停止前进，急忙飞奔上来，一听这情况，力主前去救援。
    汤秋没有理由推脱，治好领着众人上前。
    远远能看到山谷中大雾弥漫，喊声震天，说明这个阵法很粗劣，内外隔绝程度不高。
    那它就很容易被攻破。
    陈夏很困惑，聂子钧玩这种小儿科的陷阱，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难道还有更厉害的后手？
    左右看去，不知在哪里还有埋伏。
    是不是带了许多人来，所以活就干得粗糙了？
    正困惑间，从大雾中飞出一人，陈夏一看，大惊失色，并不是聂子钧，竟然是陆辉！
    难怪这陷阱阵法如此粗糙。
    可能陆辉也没有打算把人困多久，只要制造一点混乱，足够陈夏逃跑就好。
    心中很是感慨，这陆辉，应该是离开胶山之后，才认出自己。
    大概就是那白玉腰佩的作用。
    洪钦珠跟李通，自然知道陆辉，但没见过，看到陈夏的神色，知道事情应该不大好。
    任轩大喝一声，冲了上去。
    陆辉被两个元婴大修前后拦截，迅速落败，被一条捆仙索牢牢捆住。

 第812章 陆辉被擒获

    “哼，原来是你！”汤秋来到陆辉面前，铁青着脸。
    “这又是哪个魔道？”任轩好奇地问。
    汤秋嘴巴重新关紧。
    “我不是魔道。”陆辉无奈地说。
    “那你想干什么？在我们前进的路上，设个陷阱。”曹欧不屑地指了指陈夏，“是要救他么？”
    陆辉看了陈夏一眼，叹了口气。
    “你要救这个魔道，你怎么不是魔道？”任轩轻蔑的表情。
    陆辉的那股耿直劲上来了，闭上眼睛不答。
    “他当然不是魔道，只是重情义罢了。”陈夏以一种平和的语调插进来，“他是我在南天时的掌门，陆辉。”
    这个名字让洪钦珠眼睛猛然张大。
    竟然都是我玉虚派的后学子弟。
    陆辉施施然睁开眼，幽怨地看着陈夏，急促问道：“你来中洲，本是要寻求更大的机缘，怎么会修炼魔道法术的？”
    “我……”
    陈夏有些难受，若问欺骗得最久的人，其实是陆辉啊。
    旁边那位洪钦珠，跟陈夏的时间极长，最知道陈夏底细，在玉虚派时就已知陈夏是魔道人物了。
    但若论认识的顺序，陆辉得排第一。
    此时此刻，这么多熟人在一起，陈夏忽然不想隐瞒了，要将埋藏心底多年的秘密倾吐。
    “其实我沾染魔道，并非在中洲，而是在南天。”
    陆辉瞪大了眼睛，喊道：“是被那云峰上人，荀禧所害吗？哦，一定是韩鳞，对？”
    陈夏忽然提高声音：“都不是，你还记得，你初入玉虚派时，有个跟我同名同姓的老瞎子陈夏吗？”
    陆辉顿时石化，好像被雷劈到了。
    “你竟然是他……”
    久远的往事一幕幕浮现。
    其实跟老乞丐陈瞎子交往时间并不长，当年只是同情弱者而已，但在陈瞎子逃离玉虚派时，赠送了许多丹药，对于他突破到筑基，有很大的帮助。
    陆辉眼睛里闪出泪花，笑道：“如此说来，我今天来救你，一点都没有错。”
    “你救个鬼啊，学艺不精，还把自己搭进来了。”陈夏微微一笑。
    “我高兴，我不后悔。”陆辉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我也很高兴，就是运气不好，我在平安渡，获得的机缘，就是个魔道。”陈夏有些感伤地说。
    “哦，原来是这样，那就全解释得通了，不怪你，你也没得选择。”陆辉一副释怀的样子。
    两人的对话，全场没人知道说的是什么。
    （如果读者们也忘了说的是什么，要回头去看前几十章了。）
    李通瞥了洪钦珠一眼，知道这位跟陈夏的渊源深，不料，洪钦珠的眼睛里也全是困惑。
    关航听到“老瞎子”三字，迷惘地说：“你之前不就是瞎子吗？难道瓮葬之后，还是瞎子？”
    关航哪知道，陈夏已经瓮葬两次了。
    陈夏没有回答，有些事，既然只有陆辉知道，就不必传给第二个人。
    “你的人生真是够坎坷的。”陆辉笑出了泪花，“你天生就注定不凡，苦苦挣扎到今天，太不容易了。”
    “哈哈，你也知道我不容易，真是一言难尽啊。”陈夏大笑。
    陆辉动容道：“我在中洲走了五百多年，也看透了，反正大家都无法飞升，只要不伤害他人，修炼魔道，多活一世，也没啥不对。”
    “住嘴！”汤秋打断了陆辉的话，“妖言惑众，不准说了！”
    在胶山就确定，这位陆辉是一个单干户。
    既然不是白鹰会的，那也没啥好紧张。
    命周锐将陆辉扶上灵驹，一起押送云霄圣地。
    既然此人与陈夏有如此深的渊源，感情又挺好，有利于审讯。
    陈夏狠狠地憋了一口气，再猛地释放，强行运转心法。
    用一种极庄严的低沉声音说：“汤兄，不好意思，我不想跟你回云霄圣地。”
    他要立刻突破元婴境界，引发最恐怖的天劫。
    汤秋紧张地朝左右看去，以为有埋伏。
    众人也咂摸到陈夏的话有东西，挺起剑，四处张望。
    他们没看出有埋伏，却看到远处，一大片乌云，突然急速涌过来。
    “这是什么异象？”
    陈夏低声喊了声：“快跑。”
    洪钦珠和李通顿时醒悟，吼道：“不好，这厮在突破，引来了天劫！”
    两人夹住陆辉，三匹灵驹，一溜烟朝远处奔去。
    汤秋讶异地瞪着陈夏：“你不是前几天才刚刚突破吗？”
    “不好意思，又要突破了。”陈夏咧嘴一笑。
    汤秋挺着剑，砍过去，但此时的陈夏，处于突破状态，力量极其强大，轻松就躲过，再砍，陈夏身子一震。
    即使被法宝、捆仙索束缚着，也将汤秋的剑给弹开。
    两人胯下的灵驹，受不了这样巨大的力量，同时前腿跪倒，陈夏一骨碌爬起。
    “快走啊。”
    关航惊恐地下马，将汤秋拉起。
    头上黑云当中，雷火已凝聚。
    他们之前就见过陈夏的金丹天劫，堪比元婴。
    现在再突破，只会更强。
    汤秋眼睛几乎喷火，但也不敢硬来，猛拍灵驹一掌，灵驹得到信号，发疯地跑远。
    “我滴乖乖，这天劫，有点恐怖。”
    任轩见识不凡，看出这是元婴以上级别的天劫。
    天劫之下，不能站人，管他什么魔道罪犯，不能跟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双腿一夹，灵驹疾驰而出。
    曹欧大骂道：“魔道的突破都是这样的吗？劈死这个龟孙！”
    所有人骑的都是灵驹，顿时四散开。
    陈夏看了一眼四周，叹了口气：“希望不要有太多生灵被殃及。”
    附近的山林当然保不住，希望不会有凡人村落。
    众人还没跑出天劫区域，恐怖的天雷就开始落下。
    主要目标自然是陈夏，但所有人都分到了一点溅射力量。
    跑到安全区域回头看，前方堪称人间地狱。
    整个世界似乎都被狂暴的乌云给罩住，乌云凝结成巨龙，在天地之间上下飞驰。
    汤秋看得目瞪口呆，这样恐怖的天劫，他从未见过。
    心想，难道化神境界的天劫，就是这样的程度吗？
    陆辉更是吃惊，喃喃道：“他这是犯了天条了。”
    只有洪钦珠、李通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点也不吃惊。

 第813章 逃不了，一网打尽

    “陆辉，你赶紧走，不要多问。”李通解开了陆辉的捆仙索。
    曹欧的捆仙索，李通恰好知道咒语。
    “你认识我？”陆辉惊讶不已。
    李通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你快走。”
    “不，你不认识我，你应该认识陈夏，你是为他。可是把我放了，你们怎么办？”陆辉很讲义气，不肯给别人留祸根。
    李通不耐烦地说：“不，我不是为陈夏，我很早就认识你，只是，未能见面罢了。”
    陆辉一脸茫然。
    “快走，磨磨唧唧，反而给我们惹麻烦。”李通催促道。
    “那我告辞了，后会有期。”陆辉只好感激地拱手。
    洪钦珠忽然开口：“你回南天，不要在中洲瞎逛了。别忘了你来中洲的目的，是要提升修为，振兴玉虚派。”
    陆辉愕然地打量洪钦珠：“对不起，我实在不知阁下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你是玉虚派最优秀的掌门，最好的弟子，别辜负了玉虚派的期待，走！”
    洪钦珠说完，不等陆辉继续问，一巴掌拍向灵驹，灵驹嗷的一声，带着陆辉冲了出去。
    陆辉的影子转眼就不见了。
    两人再回头，看陈夏的天劫。
    已不知落了几道天雷，远处，一个模糊的身影，屹立在恐怖的灭世一般的雷火中。
    没有法宝护体，没有阵法抵消。
    纯靠肉身强行顶住。
    “他真的能行吗？”李通很困惑。
    洪钦珠眉头紧锁，无法判断，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陈夏这一路，获得过许多机缘。
    若是换了别人，以金丹之身，面对这样的天劫，早就灰飞烟灭了，还能站到现在？
    “这到底是什么法门？”洪钦珠喃喃道。
    走遍中洲，学了许多法术，极少听到有人以肉身硬扛天劫。
    “你似乎跟陆辉很熟。”李通突然问了一句。
    “嗯，比你更早。”
    “你以前到底是什么？”
    洪钦珠微微一笑，不愿详谈。
    以前二人虽然都属器灵，互相能感知对方的存在，毕竟两人有时间差，洪秦珠在身份是“洪筹”时的情况，李通不知。
    “不要看了，赶紧走，不要回宗门了。”洪钦珠提醒。
    正要走，忽然，一股强风吹来，刮起漫天的尘土，从尘土中飞出一物，向他们砸来。
    李通宝剑已举起，就在那东西冲到面前时，才发现，竟是陆辉。
    急忙把剑收好，将陆辉接住，只见他双目紧闭，已然昏厥。
    “是谁？”
    风定，尘落，一个人冷冷站在尘埃中。
    “二位藏得挺深的啊。”
    那人轻蔑地说，“我早就知道，外面的宗门，鱼龙混杂，招收弟子很随便，却不知乱成这样。”
    “随便叫了两个宗门帮忙，只来了四个元婴，就有两个是魔道，实在太可笑了！”
    洪钦珠将陆辉放在地上，沉声道：“你是云霄圣地的人？”
    “没错，老夫乃云霄圣地的吴忠桂，万万没想到，就是随便找几个帮忙护送，都能引出这么多阿猫阿狗。”
    “一下子让我立这么多功劳，真有点喜出望外。”
    李通心里发苦，辛苦隐藏那么多年，到头来竟因这样的事情暴露了身份。
    如果能好好谋划，定然不至于这样。
    “二位，不如省点时间，直接告诉我，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吴忠桂真心求教的表情。
    “那位陈夏，瓮葬之后，从幼儿开始，一直在云霄圣地，你们不可能是这个时候认识他的。”
    李通还想狡辩一下：“我救的不是陈夏，而是陆辉。”
    吴忠桂哈哈大笑：“我耳朵又没聋，他刚才明明说，都不认识你。”
    李通哑口无言。
    心里越发郁闷，这吴忠桂修为等级高，刻意隐藏，自己竟然发现不了，被人暗中听到了一切，那还有啥好说的。
    跑到中洲来，所有的努力都成了梦幻泡影。
    洪钦珠倒是镇定得多，指着陆辉说：“没错，我俩也是重生之人，但这位不是，你放了他。”
    “他是不是魔道，你说了不算。”吴忠桂冷冷地说。
    嘭，一声巨响。
    洪钦珠率先出剑。
    多言无益，只能杀出一条路。
    一场大战，瞬间爆发，就在陈夏天劫所形成的雷云边上。
    陆辉被巨大的震荡给惊醒，一看洪钦珠、李通，在奋力抵抗吴忠桂，竟没有趁机逃跑，而是挺剑上前，与二人并肩战斗。
    李通吃惊地喊：“你傻啊，快跑啊！”
    “不，我说了，不能让你们替我受过。”陆辉耿直的毛病上来了。
    在胶山，得到吴忠桂的救援，以为有恩。
    刚才骑在灵驹上逃跑，吴忠桂拦在路上，没有防备，被吴忠桂一巴掌拍晕。
    这才知道吴忠桂一直在暗中监视陈夏。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老鹰又在黄雀头上。
    知道实力远远不如人家，但见李通、洪钦珠，这两个似乎跟自己有极大关系的人，与吴忠桂死磕，想也没想，就加入进来。
    “此人的实力已近化神，我们打不过的。”洪钦珠沉着地说，“我拦住他，你们逃。”
    陆辉颤声说：“那你怎么办？”
    “我活够了。”洪钦珠笑了笑，“折腾那么多年，挺没意思的。”
    “你到底是谁？”陆辉的声音发颤。
    “说来话长，不说也罢。”
    洪钦珠怒吼一声，拦在前面，奋力出剑，如疾风暴雨般，冲击吴忠桂。
    虽然是接近化神的实力，毕竟不是化神，面对元婴上境的不要命的攻击，也得专心应对。
    “快走！”李通话音未落，反身后退，脱离战斗。
    陆辉叹了口气，不做无谓的牺牲，与李通分头向远处跑去。
    “哪里跑！”
    斜刺里忽然杀出一人，拦住李通。
    竟然是曹欧。
    “我引你入殷城宗，想不到竟是魔道重生之人，我真是瞎了眼。”
    曹欧的愤怒难以描述。
    那边，陆辉没跑多远，后面追来任轩。
    “你这魔道，哪里走！”
    陆辉被追上，只好反身迎战。
    “打就打，但我不是魔道。”
    “但你是魔道的朋友。”
    任轩也恨自己宗门出了个魔道，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全招呼在陆辉身上。
    躲陈夏天劫时，李通、洪钦珠“惊慌失措”带着陆辉跑，他们二人并未过分惊慌。
    拐了个大弯追来，刚好碰到吴忠桂与他们大战。
    三个下马对三个上马，哪有机会逃跑，很快就被一网打尽。

 第814章 三清鼎效果升级

    陈夏所面对的天劫，已接近化神的恐怖程度。
    他没有用法宝来设置阵法，抵抗天劫。
    哪怕是三清鼎这样的十阶法宝，在自己的金丹天劫中，都挡不住数击，现在拿来用，纯属浪费时间。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身体内的各种奇异的力量，能发挥出来，抵抗住天劫。
    不久前的金丹天劫，恐怖程度就比元婴天劫差不了多少。
    这几天导引真气，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
    每次提升修为等级，身体的坚韧程度都会提高，能承受更强的真气流动。
    他是有两次金丹天劫经验的，这次突破金丹，直接到了金丹中境，身体的坚韧程度比以前的金丹中境要强很多。
    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反正让他对再次突破，有更大的信心。
    本来，按照计划，应该再过一段时间突破才好，见陆辉被抓，只好提前。
    此时陈夏就站在山谷前，周围的一切生灵，在数道天雷劈过之后，已死绝。
    体内当康之目的力量，灭灵珠的力量，好像决堤似的，汹涌澎湃。
    天雷不断轰下，不是那种歪歪斜斜的闪电，而是如柱子一样粗，直直地砸下来。
    汤秋只是个旁观者，也感到头晕目眩。
    暗想，如果自己的化神的天劫是这样，不突破也罢。
    “这到底是什么等级的天劫？”关航战战兢兢地说。
    “他从金丹境突破，自然是元婴天劫。”周锐回答。
    “但我感觉，元婴天劫没这么强？”
    “是的。”汤秋接茬，“因为的魔道的天劫，比我们强太多，所以云霄圣地从天劫的强度，就能知道是不是魔道。”
    停顿了一下，冷笑道：“所有在外面渡劫的，云霄圣地都会秘密调查。”
    关航又惊又惧，一点就透：“所以真的不能沾染魔道。”
    “魔道都是怎么样修炼的？”周锐困惑不已，“为什么上个月还是筑基八层，转眼就金丹中境，没几天，这就要元婴了？”
    这两个都是老实孩子，没啥见识。
    汤秋幽幽地说：“你忘了，他是几千年的老魔，白鹰会的前宗主，殷云。其实力早就超过化神，应该是合体境界。”
    “魔道们通过各种重生法，他们能保留大部分修为，但不会马上展现出来，也需要一个过程。”
    “这小子短时间内连续突破，哪怕是魔道，也是受不了的，根基虚浮，定然有很严重的后遗症。”
    三人一边看着陈夏渡劫，一边轻松地闲聊。
    若是以前，他们绝没兴趣看别人的天劫，以免影响自己。
    现在却饶有兴致，生怕错过每一道天雷。
    “这小子的突破很怪，从筑基能直接跳到金丹中境以上，不知这一回，是什么实力？会不会没人打得过。”周锐说。
    汤秋一点也不慌，即使陈夏自己打不过，后面的吴忠桂肯定会出手。
    吴长老现在也没必要藏着了。
    不知不觉，最后一道天雷降下之后，乌云迅速散去，天地无声。
    只见废墟中，那个身影，依然挺拔。
    “我去，他真硬啊，居然用身体硬扛了天劫！”关航眼睛瞪得大大的。
    明明没有看到使用法宝和阵法。
    “再硬又如何，不过是个元婴！”周锐急忙说，本能地瞄了一眼汤秋。
    汤秋提着剑，骑着灵驹，快步上前。
    那一片天劫雷云很大，核心区域直径得有十几里。
    陈夏抬头看天，会心一笑。
    原来当康之目的力量，与灭灵珠的力量，奇妙的结合，真的很给力。
    全程并没有太大的压力。
    总体上，相当于被人拿皮鞭抽的感觉，只在天雷落得快的时候，会有些许窒息感。
    如此骇人的天劫，都能寻常应付，他对自己的未来信心十足。
    身体有些僵直，深深吐了一口气，强烈的气息传向四方。
    汤秋感应到这股气息的力量，判断出是元婴四层修为。
    顿时信心十足，双腿猛夹灵驹，嗷的一声，迅疾奔去。
    陈夏听到了灵驹的碎蹄声，但是身子转不过来，急忙运转功法，令身体内的肌肉、经脉活络起来。
    丹田真气涌出，迅速运转全身。
    将胸膛一挺，只听咔嗒咔嗒的声响，从骨骼关节处传来。
    “陈夏，拿命来！”
    汤秋已靠近，飞身跳到空中，灵驹往后跑回。
    刷刷，先劈出两剑为敬。
    陈夏的身子还没舒展好，像安了弹簧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直直飞上空中，在空中艰难地转身，躲过汤秋的两剑。
    身上那些束缚用的捆仙索，法宝，全都碎成了渣，就在跳起的当口，纷纷掉地上。
    “汤兄，别来无恙。”
    “谁跟你称兄道弟，去死！”
    汤秋挥剑猛砍，陈夏还未能完全控制身体，虽每道剑气都能勉强躲避，总是被余劲打到。
    令陈夏惊讶的是，这些剑气余劲，并不太痛。
    对于刚刚以身体硬扛天劫的人来说，元婴上境大修的剑气余劲，虽然痛，但也就那样。
    陈夏暂时无法还击，只好祭出三清鼎。
    汤秋一看三清鼎，眼珠子、耳朵根登时就红了，奋然催动丹田真气，疯狂砍杀陈夏。
    然而，奇怪的是，不管是剑气本身，还是余劲，砸到陈夏身上，竟然都如泥牛入海，掀不起一点波澜。
    陈夏遇到了在大石沟村一样的情况。
    刚刚突破双倍力度的天劫，身体比较僵直，但是通过剧烈的战斗，这种僵直消失得很快。
    不管是自己出剑，还是挨汤秋的剑气，这些力量都在激活身体。
    他是元婴四层的修为，即使丹田更大，不可能跟元婴上境的汤秋抗衡。
    感应到三清鼎内的那个器灵，由沉睡进入活跃状态，宝鼎发出的光芒更盛，对攻击的加成，对伤害的抵消，效果更明显。
    “原来三清鼎有了器灵，果然脱胎换骨。”
    等到身体完全活络，陈夏忽然发现，自己无论在敏捷性，还是力量上，都比汤秋好很多。
    开始反击，打得汤秋节节败退。
    “又是三清鼎的效果对？”汤秋的眼睛都快滴血了。
    这么好的宝物，落到魔道的手里，一再将我压制。
    陈夏，我跟你拼了。

 第815章 那一幕重现

    陈夏若是想杀汤秋，现在就是机会。
    但杀了云霄圣地的人，后患无穷。
    陈夏不打算杀他，只想应付住，然后找机会逃走。
    关航跟周锐看得一脸懵逼，汤执事不是气势更盛吗？
    怎么转眼就要落败的样子！
    关航捅了周锐一肘子，你这乌鸦嘴还说对了，这小子的等级是跳着涨的，这下怎么办？
    周锐回头看了看身后，意思是找退路，随时准备跑。
    就在这时，远处一匹灵驹，如旋风一样冲过来。
    两人定睛一看，认出是吴忠桂。
    “吴长老来了，他的实力早就是化神境。”周锐激动地喊起来。
    关航摸了脑袋上一手的汗，稳了，稳了。
    吴忠桂擒获了陆辉三人，交给曹欧、任轩押着，已经没有隐藏在背后的必要，飞马赶来。
    远远地，看到陈夏正在步步紧逼汤秋，跃上半空，用尽全身力量，猛地劈去一剑。
    甚至都没有顾及汤秋的安全。
    剑气发出尖锐而巨大的响声，声势浩大。
    大家刚刚见过一场天劫，这道剑气的力量自然不如天劫，但声音差不多。
    陈夏扭头看到吴忠桂，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之前就怀疑，汤秋怎么会一个人在背后跟踪自己，果然，不是一个人。
    不禁感叹，回家扫墓，这到底是我的计谋，还是圣地的计谋？
    “汤秋你让开，我要亲自砍死他！”
    吴忠桂的招式一如既往，开局就是巅峰，第一招就是杀招，瞬间就压制住了陈夏。
    陈夏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只是元婴中境，绝非吴忠桂对手，只能使出全力。
    场面有点诡异，汤秋仿佛看到了几百年前，第一次与陈夏打斗时的情形。
    当时也是吴忠桂猛攻，自己在旁边猛看。
    一样是三清鼎。
    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那三清鼎发出的白光，似乎更强。
    汤秋看出这个十阶宝鼎，与以前不一样，眼睛里放出异样的光。
    吴忠桂大喊：“不错，这十阶法宝，当真不错！”
    “你找到办法让它更强，你是如何给它弄了个器灵？”
    陈夏淡淡地说：“我把那个人的意志，封印在三清鼎，并且炼化掉了。”
    吴忠桂一愣，旋即明白他指的是魔宗宗主的意志，不禁大加赞叹。
    “不错，说实话，我还挺欣赏你的，你真有办法。”
    陈夏叹息一声：“多谢，其实我命运多舛，走得十分坎坷。”
    吴忠桂也感慨地说：“今日这一幕，恍若几百年前那一幕。你那次是元婴中境，今天还是元婴中境。”
    陈夏苦笑，意思是虚度了几百年光阴。
    “哈哈，老夫也虚度了几百年光阴，正要用你来解除。”
    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再次遇到陈夏，只要亲手将其击败，心中的魔，就会消散。
    汤秋提着剑，虽不攻击，一直在附近游走，随时接应。
    他的实力也不是几百年前那么弱，如果从旁骚扰，陈夏肯定要露出破绽，但他忍住不出手。
    这个机会要让给吴忠桂。
    任轩、曹欧，押着陆辉三人，来到附近，汤秋松了一口气。
    “咦，为什么我们还能打成平手？”吴忠桂怪道。
    陈夏微微一笑：“因为我没有再用那把剑。”
    “为什么不用？”
    “那是被魔宗宗主开过光的绿鬼剑。”
    吴忠桂嘿嘿笑道：“你也知道那个很危险，也怕死了。”
    三清鼎的效果升级，刚好补偿了绿鬼剑的威力。
    世事就是如此奇特，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吴忠桂鬼魅地笑，祭出一个九品法宝，一个花瓶。
    果然剧本还是跟上次一样，只是上次用的是八品法宝，今天升级了，九品。
    局面瞬间就把陈夏给压制住，打得节节败退。
    陈夏身体承受到巨大的压力，恍惚之间，神识里闪出白玉腰佩的影子。
    就漂浮在眼前三尺远，第一时间感觉是，被打出幻觉来了。
    然而，白玉腰佩散发出强大而温和的气息。
    “它的力量突然就勃发，充满了我所处的空间。”李九灵的神识，通过白玉腰佩传过来。
    进入白玉腰佩后，李九灵越来越不活跃，长时间处于沉睡状态，就与当年李通在里面时一样。
    今天突然觉醒，是被腰佩中的伟力给惊到。
    陈夏感到很诧异，这腰佩竟然能出现在自己的神识中。
    顿时明白，在瓮葬时，自己与这几个高品法宝共同经历了生死，有了更紧密的联系。
    莫名地，就好像从来就知道，陈夏掌握了触发白玉腰佩的力量的开关。
    以一种难以描述的方式，通过神识，给腰佩发出了一个“释放”的意志。
    猛地，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涌灌全身。
    心中大喜，这就是白玉腰佩被触发时的感觉。
    手一抖，蓬勃的力量顺着八办剑的剑刃，迅疾冲出。
    吴忠桂顿觉压力陡增，自己发出去的一剑，竟被陈夏轻松化解。
    随后，陈夏再猛劈一剑，直接将吴忠桂紧逼的脚步生生打得停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
    上次也是，本来稳操胜券，打着打着，敌人突然变强。
    心中越发愤怒，我又败在三清鼎手下吗？
    陈夏再一剑，吴忠桂不敢硬扛，急忙闪身，被余劲刮到，退了两步。
    轰隆，陈夏的第三剑已到，吴忠桂挥剑格挡，连人带剑飞出数丈。
    这一幕就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汤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此时此刻，恍如彼时彼刻。
    那一幕真就重现了！
    远处赶来的曹欧、任轩，恰好看到这一幕，立住脚，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吴长老败了？”
    “吴长老不是接近化神吗？”
    “这魔道实力真可怕，难怪要找人帮忙。”
    “掌门大意了，他应该亲自来的，今天要遭。”
    上次陈夏的修为等级也是元婴中境，吴忠桂蹉跎岁月没有前进，但三清鼎吞噬了一道器灵，白玉腰佩可以随心所欲使用其力量。
    陈夏现在的实力远远超过上次。
    “哇，他怎么……”陆辉刚刚看到吴忠桂被陈夏击飞的一幕，大惑不解，天劫之前，只是个金丹。
    渡劫之后，不就是元婴一层吗？
    老实孩子什么都不懂。
    就连李通，也有些瞠目结舌。
    只有洪钦珠，只是微微一笑。

 第816章 心结消解，化神天劫

    吴忠桂看到了陆辉三人，飞身上前，躲在他们身后。
    “你敢上前，我就杀了他们三个！”
    陈夏停下了，讥讽地说：“我是魔道啊，你居然拿别人的性命来要挟我，你就真以为我在乎他们？”
    吴忠桂一听，还真有点道理，沉声道：“那就别怪我了！”
    “别别，别动手。”陈夏将八办剑收起，双手一摊。
    攻击停止，战意消退，略一泄气，一股伟力迅速消退。
    陈夏猛地一惊，以前，白玉腰佩起效时，还能维持几分钟，现在才打了三剑就没了。
    感应到白玉腰佩就在眼前，神念一转，那股伟力又涌入身体。
    “这股力量似乎可以随意使用。”陈夏暗想，“不想要的时候可以回归腰佩内部。”
    不知是不是因为还在起效的时间内的缘故。
    “我不杀你，你们走。”陈夏平静地说。
    吴忠桂咬牙道：“你束手就擒，我把他们放了。”
    洪钦珠噗嗤笑了一声。
    吴忠桂的脸顿时红了，也知道自己这话可笑。
    要求一个魔道舍己为人，正道弟子也未必做得到。
    “你不会以为躲在他们身后，就能全身而退？”陈夏冷冷地说。
    曹欧与任轩二人，本是来看热闹，看看接近化神的吴忠桂，如何擒拿一个刚刚突破元婴天劫的魔道。
    却看到了终身难忘的一幕，一个人，如何从占尽优势，几招内被打败。
    他们自然没有勇气站在陈夏面前，早就站到了吴忠桂身后。
    听到陈夏如此说，他们连吴忠桂身后也不想呆了。
    这事根本就超过了自己的能力。
    “吴长老，此人强横，要不算了，放他们走，以后再说。”任轩轻声提议。
    “不行，我死也不会放这些魔道逃走！”
    任轩不说话了，心想，你倒是打啊。
    陈夏眼神一凛，白玉腰佩的力量回到身体，缓缓举起剑，就对着吴忠桂，冷哼一声：“我听说云霄圣地是天下最纯正的正道宗门，不会滥杀无辜。”
    “你拿他做挡箭牌，如果他死了，责任全在你。”
    吴忠桂正站在陆辉身后，眼睁睁看着陈夏的剑高举，剑尖上真气凝聚，猛地一放。
    剑气呼啸而出，吴忠桂将陆辉一脚踢开，躲过这一剑。
    “还真劈我啊……”陆辉十分无语。
    不过也看出，陈夏这一道剑气，力量很弱，即使劈到自己身上，也不会死，却也会很痛。
    任轩、曹欧二人，一句话不说，反身就跑，瞬间就没影了。
    忽然，洪钦珠挣脱束缚，转身将李通和陆辉也给解了。
    “你还有这样的手段？”陆辉惊异地嚷道。
    “那是，这样的手段都没有，岂不是白当了魔道。”洪钦珠微笑道。
    话里有多少心酸，只有自己知道。
    三个人，骑上灵驹，给陈夏使了个眼色，瞬间也跑没影了。
    偌大的山谷前，就剩吴忠桂面对陈夏。
    远处的汤秋，见此情形，悲哀地摇头，喊道：“吴长老，算了，我们又栽了，不必争一时之气。”
    吴忠桂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听到汤秋这话，心理彻底崩溃，狂笑起来。
    “我还要再忍几百年吗？”
    “几百年后，他也不是今天的修为了，我根本没机会。”
    “也罢，反正也无法突破化神，寿元将近，留着这躯壳，没有意思。”
    汤秋急道：“你想干什么？”
    吴忠桂举起剑，对陈夏说：“就让我痛痛快快打一场，看我能接你几招！”
    鼓足劲，奋力砍来。
    陈夏的目的从来就不是杀他，倒不是因为良心有愧，只是不想给自己将来留个麻烦。
    他现在想离开云霄圣地，但厄土的问题始终要解决，说不定还得回去。
    在外面修到很高很高，再去云霄圣地，情况可能不一样。
    因此，陈夏根本不理会吴忠桂的攻击，转身就走。
    陆辉他们都跑了，根本没必要再滞留在此。
    “来啊，杀我啊！”
    吴忠桂在后面追，陈夏无奈，回身猛攻，打算将其击退。
    然而，此时的吴忠桂，一副求死的做派，丝毫不避，顶着剑气冲来。
    陈夏真担心把他杀死，束手束脚，时间拖得很长，早已超过白玉腰佩的起效时间。
    但体内真气喷涌，双倍的威力一直存在。
    也就是说，他现在不但能随时触发白玉腰佩的效果，令自己的攻击威力翻倍，并且这个效果持续时间还变长了。
    不知道有没有上限，也不知结束之后，白玉腰佩会不会长时间沉睡。
    眼下看起来，非常顺手。
    几番打退吴忠桂，直打得他真气枯竭，有气无力。
    然后，陈夏潇洒地飞走。
    “不要跑！”
    “要不让我杀，要不把我杀了！”
    “给我站住！”
    吴忠桂在后面悲愤地喊。
    但陈夏已远去。
    就像一个理想被彻底破灭，吴忠桂把剑一扔，坐在地上，陷入一种虚脱的状态。
    汤秋急忙跑过来，想要安慰，还没开口，吴忠桂狂笑起来。
    “其实，我并不是两次输给一个元婴中境，我是输给大魔殷云，以及十品法宝三清鼎。”
    “对！”汤秋忙说，“没啥好丢人的。”
    “掌门派我出来，暗中监视陈夏的一举一动，任务我只完成了一半，没有把他带回去。”吴忠桂难过地说。
    “他要是真要走，咱们根本就带不回去。”
    “哈哈，换句话说，我与一位合体境的老魔头，打了两次，虽败犹荣！”
    “对！”汤秋动容地说，“他能吓跑八位化神，并非奇迹。”
    吴忠桂两眼放光。
    心底郁积的那些苦楚，渐渐散开。
    心中若有所感，安静运功，只觉枯竭的丹田，有力地勃发。
    “汤执事，我忽然有种莫名的心动……不好，我要突破了，你赶紧走！”
    “你的意思是说，你要突破化神了？”汤秋傻傻地问。
    “是啊，赶紧跑啊！”
    汤秋如梦初醒，我的妈，化神天劫！
    急忙御剑飞走。
    关航跟周锐两个，脑子嗡的一声，手忙脚乱扔出宝剑，紧跟在后面。
    “快点，我忍不了多久，也不想忍。”吴忠桂吼道，声音充满了痛苦，又带着许多喜悦。
    乌云滚滚而来。
    很快就将吴忠桂盖住。
    吴忠桂终于迎来了自己久违的化神天劫。
    两次败给陈夏，神奇地消解了心结。

 第817章 拿你给化神祭旗

    汤秋堪堪走到天劫雷云的边缘，狂雷就开始下。
    他没受到波及，但关航与周锐，就没那么好运气，被溅射的天雷劈到，屁滚尿流逃出。
    那几匹灵驹则葬身在第一道天雷的溅射中。
    关航与周锐状若呆傻地站在一处高地，再次欣赏到一场人间地狱似的的高阶天劫。
    这些天，啥事也没干，尽观赏天劫了。
    幸运，还是不幸？
    汤秋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吴长老，好像没设置抵抗阵法？
    好像也没动法宝？
    那不完犊子了吗！
    陈夏轻松甩掉吴忠桂，刚走了几十里，忽然看到身后乌云密布，仿佛一口大锅扣下。
    所在位置正是刚刚发生大战的地方。
    “咦，这是天劫异象啊！”
    从其范围力道来看，不弱于自己刚才所经历的天劫。
    那就是化神境界的天劫。
    “难道……是吴忠桂？”
    也只有吴忠桂了，不可能有其他人。
    老东西还真是机缘到了，跟我大战一场，居然突破了。
    神识感应白玉腰佩，发现那力量确实可以随时取用，心里安定。
    即使化神又如何，我现在不惧化神。
    过段时间，好好调理一下身体，我也化神。
    只是有一个问题，得开始烦心了，化神之后，我该如何修炼？
    十阶灵脉摸都没摸过，九阶灵脉估计也已寡淡如水，何况，九阶灵脉的大宗门也不可能收留。
    真就要当个化神散修？
    要不跟聂子钧联手，去白鹰会当个大佬？
    就在心里嘀咕时，前方忽然袭来一股异常恐怖的气息，他在空中御剑，站不住，竟翻落在地。
    睁眼看前面，一片天光，异常祥和。
    非常困惑，那股气息消失了。
    忽然，前面的视线好像撕开一道缝，一个身影猛地出现，就站在身前数丈远，眼神冷漠注视着自己。
    陈夏不禁哆嗦了一下，青冥真人！
    顿时感觉头晕目眩，原来掌门一直在暗处盯着，其修为如此高深，不可能有人能感应其存在。
    这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苍鹰在云，飞龙在天外……
    完全没有逃走的可能，陈夏苦涩地拱手，朗声喊了一声：“见过青冥真人。”
    然后就直直杵着。
    站着是死，跪着也是死，他不想表现出一丝怯懦。
    青冥真人看都不看他一眼，迈步向前走，将陈夏甩在身后，目光投向远方，嘴角露出微笑。
    今天所见的青冥真人，与在金霞峰禁地小院所见，完全是不同的感觉。
    在金霞峰，其实感觉不到太大的威压，甚至有点慈祥。
    但今天，冷漠得好像死亡气息。
    陈夏就站在青冥真人身后，好像被遗忘了似的。
    只好陪着青冥真人，观看远方的乌云盖顶。
    时间停止了，突然，远方的乌云消散，青冥真人冷冷地开口：“你就在此地，不要走。”
    然后，就在陈夏的眼皮子底下，青冥真人突然不见了。
    真就是凭空消失。
    周围空空荡荡，一个人也没有。
    若是换了蠢人，肯定是撒腿就跑。
    青冥真人自然是在身旁，只是修为太高了，轻轻松松就将自己给隐藏了。
    上次在金霞峰见到青冥真人，只知道对方是大佬，修为很高，但高到什么程度，并无概念，现在算是知道了。
    元婴中境与人家相比，根本不值一提，连蝼蚁都不算。
    青冥真人到底是什么修为？没有确切说法，说是炼虚境的多，也有少数人认为是合体境。
    陈夏现在不相信合体境的说法，那都是没见识的低修瞎说，他们的想象力最高也就合体境。
    能在元婴境者面前，轻轻松松出现、隐藏，尽管往高了看，准没错。
    陈夏不知青冥真人想做什么，不让走，又不杀。
    正疑惑间，山谷方向一股强大的气息迅猛传来，不一会儿，吴忠桂那伟岸的身影，出现在眼眶内。
    陈夏叹了口气，知道青冥真人的目的了。
    这是把老子当做猎物，拿来训练猎狗呢。
    吴忠桂因为败给我一次，由于心理脆弱，导致心结成魔，无法突破化神，今天却意外突破，老子就是最好的用来训练猎犬的猎物。
    想拿老子祭旗！
    凝聚神识，白玉腰佩又浮现在眼前，灵气四溢。
    暗暗将其力量引入身体。
    三清鼎也祭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犹豫要不要换成绿鬼剑，想一想还是算了。
    今天能不能活下来，不在于绿鬼剑。
    他猜测，青冥真人肯定不会让吴忠桂死，那就看看能不能手快，偷一把。
    吴忠桂飞奔到近前，看到陈夏全力以赴等着，十分意外。
    “你怎么不跑呢？”
    陈夏冷哼一声：“你家大人在这里，跑什么跑。”
    吴忠桂误会了，以为被人占了便宜，恼恨地说：“你找死！”
    身子一挺，恐怖的化神气息扑面而来。
    陈夏心中暗叹，要不，我也不顾身体承受能力，强行提升到化神？
    从青冥真人手底逃走的可能性不大，但是带走吴忠桂还是有可能的。
    一直不想杀云霄圣地的弟子，但如果要死了，就别介意这个了。
    很可惜，不知道青冥真人一直在暗中跟着，早知道这样，全拉他们垫背！
    但又一想，如果当时对吴忠桂真的下死手，可能青冥真人就出手了，吴忠桂也许就永远不会突破化神了。
    远远地，汤秋也赶来，不敢上前，寻了个安全的地方看热闹。
    吴忠桂举起剑，没有多余动作，就是一劈。
    大地裂开一道深深的口子，以闪电般的速度，朝陈夏冲过来。
    陈夏凝聚全身力量，三清鼎，白玉腰佩，横着劈向那道剑气。
    轰隆一声巨响，剑气在两人中间相撞，就像两道巨大的海浪撞在一起，涌起更大的海浪。
    尘土落下时，地面出现了一道深沟，一个大坑。
    吴忠桂的剑气被抵消，但力量推进到陈夏脚下，陈夏就站在坑前。
    吴忠桂有点不可思议。
    “我已是化神境，你居然还能安然无恙？”
    “化神境，那又如何？”陈夏淡淡地说。
    表情镇定，其实并不轻松。
    如果不动绿鬼剑的话，这就是自己的极限，还是略略弱了一点。
    心中很好奇，吴忠桂只是化神一层而已，我现在的力量，应该高于化神一层的。
    怎么会出现略逊的情况？

 第818章 再次一网打尽

    陈夏是元婴四层，加三清鼎，加随时可用，无限时长，攻击力翻倍效果的白玉腰佩，竟与刚刚突破化神境的吴忠桂，打得有来有回。
    远处的汤秋等人彻底看呆了。
    他们看不出陈夏其实略处下风。
    只看到陈夏能够抵抗化神，这就足够令人震惊了。
    周锐对关航说：“这个玄……通，他怎么跟谁都不相上下啊？”
    关航压低了声音：“其实他实力深不可测，跟我们就是玩，要是来真的，化神也不在话下。”
    汤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也不好说什么。
    心里很困惑，之前跟我打，没感觉有多强，难道是幻觉吗？
    情况实在诡异。
    就在今天，一天时间内，大家都亲眼看到，陈夏的实力，诡异地变强。
    明明是元婴中境的气息强度，结果，自己这个元婴上境打不过，吴忠桂这个元婴大圆满打不过，吴忠桂意外突破化神后，却还是不能拿下。
    冷静思考，不大可能是三清鼎的效果，兴许是其他东西。
    任轩和曹欧，感知到这边的异象，又悄悄回来，与汤秋对视一眼，全都无话可说。
    所有人，就像戏台下的观众，老老实实看着前方化神境界的大战，没有人敢出声。
    “汤执事，云霄圣地的化神长老，也打得如此费劲吗？”任轩看了一会儿，嘟囔问道。
    汤秋一肚子别扭，勉强地说：“吴长老实力稍胜，多等等。”
    曹欧埋怨地瞥了任轩一眼。
    之前，两人见吴忠桂落败，逃之夭夭。
    没多久，就感应到了远处的异象，似乎是非常大的天劫。
    “难道是那魔道陈夏再次突破？”曹欧十分震惊，正要加快脚步。
    任轩却心细，看出了问题。
    “魔道再强，也不可能连续突破，那真会死人，而且，这次天劫，看着差不多，不大可能是他。”
    两人分析一番，觉得只有吴忠桂最有可能。
    悄悄往回走了一段，通过神识感知，确定是吴忠桂在化神天劫，顿时就胆子大起来。
    逃走会影响门派声誉，也害怕得罪圣地，所以重新赶过来。
    不料吴忠桂天劫一结束，都不休息一下，疯狂追赶陈夏，他们在后面苦苦追赶，到现在才来。
    此时，看到吴忠桂，依然不能轻松拿下陈夏，曹欧有点埋怨任轩，走那么快干什么呢！
    就在陈夏拼死抵抗，甚至想动用绿鬼剑的时候，突然空中传来一个低沉的吼声：“够了。”
    一股强大的力量，好像从虚空中涌出。
    陈夏与吴忠桂二人，莫名心生恐惧，竟生生停手。
    众人惊愕不已，不知是什么样的伟力，能令两个化神同时住手。
    嘭，一声闷响，似乎空间撕裂，青冥真人的身影，蓦然出现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掌门！”吴忠桂又惊又喜，扑通跪下。
    汤秋原地蹦起来，摸着额头大笑：“我就说，云霄圣地不可能没有后手！”
    掌门就是最大的后手。
    几个人奋勇冲上前来，在青冥真人面前跪了一地。
    “吴长老，恭喜你，战胜了心魔，突破了大境界。”青冥真人的声音充满慈祥。
    “原来一切都是掌门在暗中安排。”吴忠桂眼角湿润了。
    “你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只是不能让你杀掉他，你只需记住，你现在比他强，实力超过他了。”
    “是，弟子不会再耿耿于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马蹄声。
    声音坚强有力，速度很快，渐渐地，看出是两匹灵驹。
    竟然是苏心飏，押着陆辉。
    并不需要捆仙索，径直押来。
    元婴境界，在化神面前，连挣扎的想法都没有。
    “呵呵，原来掌门早就在暗中安排好了。”汤秋大笑不止。
    另一个方向，也传来马蹄声，是郭孝押着李通。
    随后，袁天和控制着洪钦珠，也极速奔来。
    这些化神都没动手段，与元婴境界的“犯人”并肩奔来。
    “掌门，这些人已被擒获，无一逃脱。”
    汤秋与吴忠桂，都大喜欢笑。
    四位好友，以这样的方式再次见面。
    再次一网打尽，没一个人逃掉。
    陈夏一声叹息。
    能惊动青冥真人亲自来抓他，死得也值了。
    洪钦珠跳下灵驹，众目睽睽之下，走到陈夏面前，苦涩地说：“唉，实力没修高，被人逮来逮去，今天都多少回了。”
    “是我连累你们了。”陈夏郁闷至极。
    “这就是命数！这里离云霄圣地那么远，我们分属两个门派，居然也能凑到一起，我无话可说。”李通摇了摇头，气笑了。
    陆辉走上前，上下打量陈夏，失望地摇头：“你怎么长这样了。”
    “不够帅吗？”陈夏微笑问道，把身子一挺，有点不服。
    “是不习惯。”陆辉淡淡地说。
    陈夏无言以对，这话不好争辩。
    “当然，也比瞎眼老乞丐好看多了。”
    呵呵。
    谢谢你的……丹药。
    嗯。
    两人其实有很多话，积了两世，此时却不是叙旧的好地方。
    一切尽在不言中。
    陆辉指了指洪钦珠，问陈夏：“这位到底是谁？为什么认识我？”
    陈夏看了看青冥真人，觉得现在隐藏身份已没有意义，进入云霄圣地，被驱魔阵检测一下，底细就漏了。
    而且，如果是会死在这里，也得留个真名。
    不管是流芳千古，还是遗臭万年，都得叫得出名字。
    “他是我玉虚派数千年前的洪筹掌门，曾经也来中洲闯荡。至于这位李通……”
    “我本是南天长延宗的王定宇。”李通抢着说。
    陆辉瞪大了眼睛，洪筹，闻所未闻，但从回忆里搜出“王定宇”三字，惊愕万分。
    正道宗门长老，重生之人，实在难将二者联系起来。
    “原来是你……你不是被魔道害死了吗？怎么也成魔道了？”
    李通郁闷非常，无话可说。
    陆辉看着洪钦珠，眼睛忽然红了，恭恭敬敬行了个礼：“晚辈，玉虚派前掌门陆辉，见过前辈掌门。”
    掌门见掌门，都不知该如何称呼。
    青冥真人忽然大声哼了一声，所有人都吓了跳。
    “原来你是洪筹！”
    “对，想不到，小青冥，又见面了。”
    苏心飏喝道：大胆！
    青冥真人摆了摆手，示意不必生气。
    众人见青冥真人对洪钦珠如此态度，惊异万分。

 第819章 修仙者都该肉身硬扛天劫

    所有人在青冥真人面前，都表现得谦恭谨慎，洪钦珠大大咧咧地杵着，都不知谁才是囚徒。
    陆辉问：“洪前辈，你，你以前是个很厉害的人？在中洲闯出了名堂。”
    哈哈——
    洪钦珠狂笑不已。
    “那当然，我当年将绝煞剑残剑一枚，送入云霄圣地，差点死在里面。”
    表情颇为得意。
    与陆辉那骇人听闻似的表情形成巨大的反差。
    所有人看洪钦珠的眼神，不再是常见的对待魔道的厌恶，而是恐惧。
    “古往今来，往云霄圣地送绝煞剑残剑，还能逃出来的，我应该是唯一的一个吗？”洪钦珠问青冥真人。
    众人眼睛几乎同时瞪大。
    送绝煞剑残片，这件事就够惊悚。
    还能从云霄圣地逃出来，简直炸裂。
    以前陈夏没进入云霄圣地时，可能没啥感觉，现在当然知道，里面防守有多严密。
    看起来巡逻的弟子都是低修，但随处都有的元婴，以及懒得记数的金丹，迅速就能组织起惊人的力量。
    自己当年能逃出来，得亏在圣地边缘。
    绝煞剑肯定藏在深处，怎么可能出得来！
    青冥真人冷哼一声：“洪筹，若是你当年能好好修炼，如今的修为，在我之下也不远。”
    洪钦珠苦涩地摇摇头：“我没你命好，一出生就在圣地附近，我远在南天，沾染了什么，自己都不知道。”
    任轩见到洪钦珠时，本来想狠狠地揍一顿，一听他渊源如此古老，莫名恐惧，不敢直视。
    陈夏的震惊其实不亚于其他人。
    因为跟洪钦珠这么多年，并不知道他真正的底细。
    当年在玉虚派，洪钦珠失去记忆，当然后面全会想起，只是不会告诉陈夏，所以也十分陌生。
    所有人都想知道这位洪钦珠，或者洪筹，当年都有什么惊人之举，但他却不说了。
    青冥真人面色沉郁，沉默不语。
    场面诡异地陷入了寂静当中。
    谁能想到，这是个数千年前的人物，如果好好修炼不出岔子，不说能不能到炼虚，合体境是少不了的。
    苏心飏打破死寂，对吴忠桂说：“恭喜老吴，你终于突破化神境了。”
    吴忠桂脸上难掩喜色：“多谢，多谢。”
    郭孝跟袁天和，也都大笑起来。
    这些年，吴忠桂卡在化神境突破一事上，着实令人头痛，如今云开天青，轻舟已过万重山。
    云霄圣地又多一尊化神，当然是天大的好事。
    曹欧与任轩，却不禁伤怀，货比货得扔，人家多了个化神，咱们家少了个元婴……
    眼睛看向李通和洪钦珠，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呵呵，吴长老，你这个化神，实力却在普通化神之上。”青冥真人难得笑出声说。
    “哦，为什么？”苏心飏不服，惊讶不已，论资质，自己可比吴忠桂好。
    “因为他是以肉身硬扛天劫而成就化神的。”
    “肉身硬扛？”苏心飏大吃一惊，困惑地看着吴忠桂，“你不会穷得连个法宝也没有？”
    吴忠桂憨憨地笑道：“当时来得突然，准备不及，加上……确实也穷，只有一个九品法宝，用不用也差不多。”
    苏心飏难以置信，敢以肉身扛天劫，敬他是条汉子。
    “以肉身硬扛天劫，可以锤炼出更强的身体，这本是修仙的必经之路。”青冥真人解释道。
    “后世弟子用各种方法规避天劫，抵抗天劫，虽然令突破的成功率大为提升，但缺少这种锤炼，身体素质却差了很多。”
    所有人恍然大悟，都羞愧地低下头。
    即使知道这个道理，还是不会做这种事情的。
    为了让身体变得更坚韧，万一死了呢？不划算。
    陈夏愕然地看着青冥真人，心想，你最好说的是对的，老子不也是肉身硬扛天劫吗？
    而且扛了两次。
    青冥真人的目光竟然转过来，与他对视。
    眼神中竟似乎有些嫉妒，愤怒。
    陈夏被看得浑身冒汗，急忙别过头去。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吴忠桂会比自己略胜一筹，原来吴忠桂以肉身硬扛天劫存活下来，身体强悍得多。
    如果是以各种取巧手段渡劫的普通化神，陈夏自当无惧。
    “阁下，你喜欢我叫你什么？是玄通呢，还是陈夏，还是殷云？”青冥真人讥讽地说。
    陈夏昂着头，郑重地宣布：“我不是殷云，我只是用了一个殷云的瓮葬地罢了。”
    “哦？”青冥真人不大相信。
    “殷云为人谨慎，狡兔三窟，他一千年前失踪，其实就是瓮葬去了，他弄了好几个瓮葬地，其中一个被我用了，所以……你们就误会了。”
    袁天和是当年的亲历者，也是他得出陈夏是殷云的判断，自然不服：“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辞。”
    陈夏大笑：“我都承认两次瓮葬了，何必隐瞒这个？”
    “我本来是南天楚国下康村人士，大灾荒时流落到平安渡，60多岁得到修炼机缘，不料却是魔道……”
    陈夏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不想继续说了。
    已经澄清了身份，爱信不信。
    青冥真人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殷云无所谓，反正都一样。”
    声音不大，语气平和，其内涵却令人不寒而栗。
    汤秋以为马上要处死陈夏，急忙说：“掌门，这小子有三清鼎，已认他为主，如果，能不能，因为我……”
    青冥真人嗔道：“混账，你这执念也不小，只是比吴长老好些罢了。”
    汤秋赶紧缩回头。
    袁天和也说：“掌门，他身上一定携带许多异宝，几百年前，我们八位化神境大修围攻他，还能被他跑了，明明修为只是个元婴。”
    青冥真人说：“你不是说他被魔宗宗主附身吗？”
    “反正胶山所藏的宝物，还有许多没检查过。”袁天和说，“此地乃云霄圣地之外，如果有不祥之物，最好不要带进去。”
    青冥真人点头，威严地朝陈夏伸出手：“拿来。”
    陈夏没有犹豫，把所有的储物袋统统拿出来。
    在胶山，拿出几件吓住了关航等人，现在是无法保有了，痛快点。
    人家明明可以硬拿的，肯伸手，得知趣。
    特意将三清鼎拿了出来，朝汤秋示意。
    三清鼎灵气四溢，发出微微白光，看得所有人都眼睛一亮。

 第820章 许多事实被澄清

    青冥真人手一伸，三清鼎凌空悬浮，手指轻轻一弹，三清鼎被动反弹，发出更夺目的光芒。
    “咦，此物中竟然有个器灵。”青冥真人赞叹道。
    陈夏不紧不慢地说：“三清鼎原本是没有器灵的，是魔宗宗主在我身上留下的一缕意念，我瓮葬时，将它炼化，它被三清鼎吸收，就成了器灵。”
    青冥真人面色一寒。
    三清鼎当啷掉地上。
    “这魔宗宗主的意念，不知炼化到什么程度，还会不会作怪，会不会从三清鼎里跑出来，掌门知道吗？”陈夏诚心求教。
    他担心的是，魔宗会在三清鼎内，重新形成独立的魂魄。
    青冥真人面色愠怒，转头对汤秋说：“忘了此物，休要再提！”
    然后对陈夏命令道：“你收好此物。”
    青冥真人如此态度，陈夏不禁错愕。
    想来不是啥好事，也没犹豫，并不接三清鼎，冷冷地说：“连你都不敢要，那我也不要，扔了。”
    “带上！”青冥真人厉声喝道。
    陈夏只好接过三清鼎。
    汤秋面色惨然，很想暴揍陈夏，就是你把个十品的法宝给毁了。
    地面上还有许多储物袋没打开，但是，青冥真人已经没兴趣看了。
    陈夏拿出葛旺用厄土魔物所制造，不知叫什么名字，能在厄土看破魔瘴的树枝一样的东西，介绍道：
    “在厄土，到处都存在魔气障碍，用这个，可以不受影响，正常看清事物。”
    苏心飏眉头一皱，喝道：“别说了，都扔了！”
    青冥真人开口：“不要扔，让他带着，到了云霄圣地，我来处置。”
    陈夏只好将所有东西重新收好。
    心想，大概是把我当运输袋子用呗。
    “不必在此地逗留，回云霄圣地。”青冥真人索然无味，吩咐众人。
    眼睛看向曹欧、任轩二人，温和地说：“感谢二位帮助，替我向你们家掌门致意。”
    两人惭愧地表示，并没有出力，感谢圣地帮忙清理了门户。
    回去以后一定要好好检查门下弟子。
    青冥真人略略点头，客气地目送他们走。
    大家收拾好，准备朝圣地进发。
    忽然，青冥真人身子一闪，直飞出去数里，破开一个法术屏障，从里面拽出一个人，带着飞回来。
    到了近前，往地上一摔。
    “姚雪菲？”陆辉惊讶地喊了起来，跑前几步，瞪大着眼睛。
    姚雪菲从地上爬起来，眼睛瞪着陆辉，又看了看陈夏，再看苏心飏，眼神茫然。
    嘟囔道：“我隐藏得那么好……”
    苏心飏又好气又好笑：“你哪里隐藏得好，你刚出圣地没多远，我们就发现了，掌门要我们装作不知罢了。”
    “啊，连你也骗我！”
    苏心飏冷哼道：“你不好好关禁闭，跑出来做什么？”
    “我见你们鬼鬼祟祟，似乎要去跟踪……”姚雪菲本想说“玄通”，忽觉不妥，眼睛瞥向陈夏。
    “既然知道我在后面跟踪，为什么不揭穿我呢？”
    “路上挺无聊的，拿你逗个闷。”苏心飏无情地说。
    姚雪菲很生气，紧绷的脸越发紧绷。
    袁天和笑道：“你师父跟你开玩笑呢，其实是对你的一种历练。他是你的弟子，就看看你面对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郭孝感慨道：“我们哪想到，你跟他们有如此渊源！”
    姚雪菲失望地看着陆辉和陈夏。
    “哼，来了也好，去跟你的师兄们好好聊聊。”苏心飏说。
    陆辉百感交集，主动上前几步，慨叹道：“你来到中洲，我都不知道，而且还加入了最大的门派，真是可喜可贺。”
    姚雪菲有点委屈似的说：“你来了中洲，如石沉大海，我都没听到过你的名字。”
    “我运气不好，惹了几个麻烦，不想出名。”陆辉尴尬地说。
    “你沾染魔道了吗？”
    “自然没有。”陆辉将胸膛一挺。
    姚雪菲长舒一口气，撇下陆辉，转头看向陈夏。
    陈夏以为她会讥讽自己沾染魔道，不料，姚雪菲却吐槽道：“你怎么长这样啊？”
    “不好看了吗？”
    “我还是习惯你以前的样子。”
    呵呵。陈夏只有尬笑。
    姚雪菲长叹一口气：“真没想到，你就是陈夏。”
    “是啊，一言难尽。”
    “你真是陈夏吗？”
    “我，是……”
    陈夏不知该说什么。
    在金霞峰，时常会想，他日与姚雪菲相认，该说些什么？
    没想到，却无话可说。
    这些年两人也不少见，今天这气氛十分不对，而且身份发生了错乱。
    姚雪菲是一点没变，但他变了，在云霄圣地，金霞峰，许多属于“陈夏”的习惯，都刻意改了。
    玄通师弟的形象，与“陈夏”的形象，是有冲突的。
    “你知道我在云霄圣地，所以才想混进来吗？”
    “不是，其实，是在那山洞，我才知道你在云霄圣地。”
    “那你为什么要混进来？在外面不好吗？你不知道圣地有办法找出魔道吗？哦，你是如何逃过圣地的检测的？”
    姚雪菲一连串的问题，好像郁积在心里很久，今天才有机会说出来。
    陈夏瞥了青冥真人一眼，这些问题，正是大家都想知道，也必定会审问的，与其被人拷打出来，不如就现在说出来。
    “是这样，我去过厄土，见过魔宗宗主，吃了无量清净果……”
    “这个我现在已知道。”姚雪菲急急打断他，“除了那个驱魔阵，我们还有其他手段。”
    在场没有外派的人，陈夏也不怕揭破他们的底。
    “我没杀过云霄圣地的人，所以，荒云洞的检测，我没有破绽。”
    嘶。
    在场的人全都愣了。
    荒云洞检测？这是什么玩意？
    苏心飏一愣，让姚雪菲是来问陈夏的秘密的，而不是说出云霄圣地的秘密。
    在圣地低修弟子面前说也不行。
    怒道：“好了，不要说了。”
    郭孝哈哈大笑：“苏长老，我早说了，这小子诡异得很，一定有问题，你却不信。”
    汤秋、吴忠桂等人，听得云里雾里。
    关航跟周锐，更是一头雾水。
    荒云洞明明是个不起眼的地方。
    陈夏这才确定，这两位长老，的确掌管荒云洞的检测之事。
    云霄圣地从来就没有相信过自己，聂子钧不管设计得多好，来历不明，始终是个硬伤。

 第821章 踏入化神境

    通过了荒云洞的测试，郭孝依然认为陈夏可疑，所以陈夏很好奇地问：“郭长老，我有什么破绽？”
    “哼，活了几世的人，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郭孝指了指关航跟周锐，“他们再聪明，也会犯蠢，你给人的感觉，却是……怎么说呢……”
    “过于成熟了。”陈夏提醒。
    “是的。”
    “哦，原来如此。”
    陈夏不禁叹气，心智成熟的人，很难装出幼稚。
    关航跟周锐听到“犯蠢”二字，不知什么滋味。
    苏心飏走过去，把姚雪菲拉到自己身边，责备道：“你不好好关禁闭，偷偷跑出来干什么？”
    “我并没有坏你们的事，谁知道你们的事如此精彩。”姚雪菲苦闷地瞥了陈夏一眼，“我见你们的气息停留在此地这么久，想靠近点，结果被掌门发现了。”
    “蠢货，能让你躲在后面？掌门一直就知道你跟着。”苏心飏板着脸说。
    “哦！”姚雪菲恍然大悟。
    青冥真人不想听闲聊，径直问陈夏：“你为什么处心积虑要进入圣地，到底在找什么？”
    陈夏淡淡地说：“我在找飞升之路。”
    “圣地哪有飞升之路？”
    “清除掉厄土，不就能飞升了吗？”
    青冥真人面色一凛，周围顿时一阵杀气，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冰冷刺骨。
    众人都懵了，为什么就这一句话，能引起青冥真人的怒火？
    大家傻傻看着他们二人。
    青冥真人一脸的紧张，反而陈夏气定神闲，不知是什么情况，面面相觑。
    “小青冥，你还是那么容易生气！”洪钦珠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动不动就让别人害怕，老毛病了。”
    众人大惊失色。
    从来没有人敢在青冥真人面前这样说话。
    让大家更吃惊的是，青冥真人丝毫没有生气，只是瞪了洪钦珠一眼，然后周围寒气消失，温暖回来了。
    袁天和最为诧异，看出这个洪钦珠跟自家掌门，有极深的渊源。
    想到刚才抓他，一巴掌就搞定，觉得不可思议。
    我抓了个上古大魔？
    会不会是修为还没恢复？如果是的话，我岂不是惨了！
    大家心中都很困惑，陈夏说的那几句话，怎么能引得青冥真人如此愤怒？
    其中必有蹊跷，但没人敢问。
    “小青冥，要杀还是要怎么滴？别磨磨唧唧，这么多年，也该了结。”洪钦珠大喊。
    陈夏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这话说的，想死也别着急啊。
    青冥真人皱着眉，哼了声：“回圣地，走。”
    身子一扭，消失不见。
    姚雪菲没见过掌门如此闪现本事，惊呼：“掌门去哪里了？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呢？”
    袁天和笑道：“掌门不会又去抓出某个躲在暗处的人？”
    大家哄笑。
    苏心飏知道姚雪菲的性子，低声警告她说，青冥真人绝对在附近，你不要有其他想法。
    “我没有想法？”
    “哼！”苏心飏不愿多说，给了她一个不屑的眼神。
    大家不敢懈怠，四个化神大修，给陈夏四人上各种控制法宝。
    本来就绝对没有逃脱的可能，陈夏根本不想那么多，这么做多余了。
    随后，苏心飏命姚雪菲跟汤秋两个元婴，在前面引路。
    目的很明确，就是不让姚雪菲接触陈夏跟陆辉。
    正所谓，知女莫如母。
    姚雪菲只能与汤秋在前面开路。
    关航、周锐两个金丹，跟在四位化神，在路上干点杂活。
    骑着灵驹，贴上快马加鞭符，一路疾驰。
    过了一个月，来到一处荒凉的山路上，陈夏感应到周围没有村庄，幽幽地说：“你们跑，我要突破化神了，这天劫的威力，我都不敢想象有多大。”
    袁天和怒斥：“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快跑，来不及了，双倍化神天劫是什么滋味，你不会想尝尝？”
    袁天和脸绿了，愤愤跑开。
    郭孝没有犹豫，立刻押着陆辉三人，飞奔向前。
    其实不用押送，陆辉三人也不会留下来。
    吴忠桂不信：“你骗人？今年突破几次了？你受得了吗？”
    陈夏淡淡地说：“其实我在云霄圣地时，就可以直接突破到化神的，只是担心承受不住，所以没敢乱动。”
    正说话间，天上乌云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
    尼玛！
    吴忠桂震惊不已，伸出手，想拍死陈夏。
    陈夏硬接了这一掌，巨大的力量，将身上束缚的法宝挣开，人也飞出数十丈外。
    “来不及了。”苏心飏忙拉住还想追上去的吴忠桂。
    “你跑不掉的！”
    吴忠桂扔下一句话，气愤地撤离。
    轰隆！
    天雷迅速降落，吴忠桂与苏心飏走得慢，挨了一道溅射余劲。
    的确非常恐怖，那是他们从未见过的力量。
    远超他们自己所经历的化神天劫。
    众人在远处，看得目瞪口呆。
    洪钦珠叹气：“我两世修炼，都没有这样的机缘，真是……人比人得气死。”
    吴忠桂怅然若失，这厮也是肉身硬扛天劫，岂不是说，现在即使不用三清鼎，也比我强？
    袁天和不住地摇头：“魔道之可怕，就在于此。他们不但修得快，还能重生继承修为，太不公平了。”
    苏心飏平静地说：“有啥不公平的，他已重生了两次，不大可能再重生了。”
    郭孝闷闷地说：“天道对魔道的惩罚，就是让他们承受更大的天劫，可是，你看这混账，更大的天劫又如何？他都能以肉身硬扛，这还有惩罚吗？”
    众人顿时哑然。
    “这是当康之目的效果。”苏心飏苦涩地说。
    郭孝摇头苦笑：“你看走眼了。”
    苏心飏没有吭声。
    众人目不转睛，面前一场惊心动魄，震撼天地的超级天劫。
    最让他们震撼的，还是那个人，杵在地上，不躲不避，风轻云淡的样子。
    也不知古往今来，还有没有人，在一年内，以肉身硬扛天劫三次！
    陈夏被雷劫乌云笼盖，头上三尺既是黑云，脚下是被天雷粉碎的地面，给他的感觉，好像是被厄土的无尽的魂气包围。
    不但身体要承受雷劫的威力，还有内心那莫名其妙，不断涌起的自卑自贱自惭形秽的心境。
    他努力稳住心神，不受任何干扰。
    一道道雷火无情落下，已无法跟以前的雷劫比大小，因为身在局中，根本看不清。
    整个天地似乎都变成了丹炉，而自己只是一味灵药。

 第822章 回去受审

    化神天劫结束。
    陈夏按照设计，应该马上逃走。
    然而，身体却麻痹不能动。
    袁天和四人，在远处默默看着，竟然也没有来抓他。
    乌云迅速散去，天朗气清。
    吴忠桂心情沮丧，人家还是元婴时，抓他就费劲，何况化神！
    袁天和想的是，当年这位老魔还只是元婴，八位化神都没能消灭，今天已经化神了，就更没指望了。
    郭孝见他们两个表情麻木，再看苏心飏，也不动，不禁感到迷惘。
    青冥真人这么安排，合理吗？
    陈夏活动身子，运功调理。
    四位化神明知他没有跑，却没有一个人愿意上前去抓。
    就这样，身体恢复如常，陈夏起身，朝远方喊了一声：“诸位长老，玄通就此告别了。”
    双方隔了二十多里，陈夏的声音就好像响在耳边。
    苏心飏眉头紧皱，玄通二字太刺耳了。
    陈夏嘴角一撇，云霄圣地之行，有惊无险，总算结束了。
    一个声音冷冷响起：“你肉身硬扛天劫，很累？”
    陈夏猛地转头，看到了青冥真人那冷漠的脸。
    脑门顿时冒出冷汗，竟然真的一直在暗处盯着。
    脚刚抬起，却似有万斤重担压住，疲软地放下，肩膀好像扛着一座山，轰隆，坐到了地上。
    想抬起头，发现脖子好像也被挂上了重物，只能双手撑地。
    “当康之目在你身上，实在有些浪费。”青冥真人语气平和。
    陈夏苦涩地说：“不是我想要的，是李九灵给我的。”
    “当然，他恨我。”
    陈夏这才醒悟过来，李九灵之所以要让自己拿走当康之目，其实是不想给青冥真人。
    “此物不是因果重大吗？你……也想要？”
    青冥真人却不回答。
    陈夏知道其中必有蹊跷。
    “好了，你也化神了，可以走了？”
    话音刚落，那些恐怖的压力顿时消失，陈夏啪嗒摔倒在地。
    此时才看到青冥真人那冷酷的表情。
    “你现在不杀我？”
    “我为什么要杀你？”青冥真人的声音很低沉，仿佛没吃饱饭一样，与往常的印象截然不同。
    不知是刻意装叉，还是有什么心事。
    “你不怕我继续突破吗？说不定下个月我就合体境了。”
    “哦，是吗？那就提前恭喜了。”青冥真人冷漠地说。
    这是绝对的蔑视。
    但陈夏却懂了，突然就失去全部勇气，自我消灭了各种妄念。
    青冥真人都没正式动手，强大的力量就已将他压制到动弹不得。
    “老老实实回去，不要再逼我现身，大动干戈，很无趣。”青冥真人手指着远处，“那里有一户人家，死在你的天劫雷云之下。”
    陈夏呵呵笑着说：“既然你看到了，而且有能力把他们带走，你却不带，是你的过错。”
    “混账！”青冥真人勃然大怒，周围寒气呼呼吹来，比在禁地小院时还可怕。
    “你不要以为我是云霄圣地的掌门，就可以用这种混账话要挟我！”
    “是你的罪过，永远是你的，巧言令色，推脱不了！”
    满头的白发炸开，根根直竖，犹如杀神一般。
    “你要明白，若不是因为我是圣地的掌门，你死一百次了！”
    陈夏尴尬地辩解：“我就是随口一说，当时没太仔细搜索，这地方已经是人最少的了……”
    在炼虚境大修面前，占不得任何便宜。
    哼！
    青冥真人身子一扭，又不见了。
    敢在化神境面前玩这种法术，实力高到什么程度，可想而知。
    陈夏没辙，那番话本就是虚张声势，只好老老实实去见袁天和四人。
    “如今我也化神境界，你们那些破玩意，就不要上了。”
    袁天和冷冷地说：“你毁了我们的法宝，都还没跟你算账呢。”
    众人知道青冥真人肯定一直在暗处，一点也不焦虑。
    大家愉快地一起走，花了大半年，回到了圣地。
    一进入云霄圣地，就有几个化神长老在门口拦着：“诸位，即刻去内城大殿，掌门在等你们。”
    袁天和问：“掌门什么时候回来的？”
    “已有半年了。”
    大家这才知道，青冥真人竟然不在身边，如此放心！
    赶去大殿，顿时感觉气氛不对。
    云霄圣地的宗门大殿，建立在一座没有灵脉的小山上，从山脚到山顶，足有十里，竟然五步一人，排列得整整齐齐。
    而且都是金丹以上大修，其中有金霞峰的弟子，看到陈夏，眼睛里全是惊讶。
    洪钦珠笑道：“这种场面，不是迎接贵客，就是出殡。”
    陈夏诧异地说：“洪前辈，这是你迟来的出殡？你在玉虚派埋着的时候，有没有举行葬礼？”
    洪钦珠瞪着他：“你居然跟我这样说话了。”
    “都要死在一块了，客气啥。”
    “哈哈。”
    李通没有心情笑，他的经历单纯得多，沾染魔道也不是自己所想。
    预见到自己的结局，这一路来就沉默寡言，颓废得很。
    大家还没进入大殿，走到半山腰，就感觉透不过气来。
    从半山腰开始，排列在山道两边的，已不是金丹，而是元婴境界。
    更别说从山顶上，那大殿内，不知坐了多少个化神老怪物，威压赫赫，令人窒息。
    洪钦珠眉头渐渐皱起来，感应到无穷的压力，没心情说笑了。
    越靠近山顶，心就莫名地越慌。
    来到大殿门口，赫然看到姚雪菲和汤秋。
    两个元婴没资格进殿，掌门特命他们站门口迎接。
    “你……”
    陈夏见到姚雪菲，满面愁容，想说几句话，被袁天和一脚踹进去。
    踏入大殿，顿时感觉好像踏入一个永不能出来的陷阱。
    云霄圣地的大殿，十分宏大，坐了足足一百人，全是化神境，还有两个合体境。
    中间那个位置，空着。
    整个云霄圣地的高阶弟子，除了那些闭关来不了的，隐居避世对什么都不敢兴趣的，该来的都来了。
    袁天和领着苏心飏几个，走上前，对着空位置朗声高喊：“弟子把陈夏等人带回复命。”
    然后肃立一边。
    青冥真人还没出现，有跟吴忠桂熟识的化神境大佬，给他道喜。
    吴忠桂脸上的笑容压不住，从今往后，他在大殿内也有一席之地了。
    看到大殿内满满的化神，洪钦珠流露出怅然的神情。
    如果当年他没有沾染魔道，眼前这些人，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第823章 投胎才是最大的仙法

    陈夏感受到洪钦珠这种沮丧，很能理解。
    两人的修仙道路，都是极其坎坷。
    内心一心向上，却没有在一开始就得到正确的指引，走了一个弯路，下一个还是弯路。
    得到如此结局，并不服气。
    李通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紧张到挪不动脚，是被陈夏推着上山的。
    在长延宗，元婴境界，那就是有数的高手。
    去了九云宗，最厉害的掌门就是化神境界，但只有一位。
    眼前满满当当都是化神，江湖传言中，云霄圣地的实力如何如何，到此具象化了。
    陆辉与他们的感受又不一样。
    在南天玉虚派，修到金丹，内心十分骄傲，觉得自己天之骄子，应该去追求更高的修为。
    来到中洲闯荡五百多年，被人陷害，辗转数个门派，不能安心修炼。
    但也修到了元婴境界，已是玉虚派数千年来首屈一指的高度，内心对自己颇为满意。
    本打算再等几年，逛够了，没啥机缘了，就回南天，继续做玉虚派的掌门，将玉虚派的声威提振上去。
    今日来到云霄圣地，上到山来，两旁全是金丹，已令人惊叹。
    到了半山腰以上，站在路边的，全是元婴！
    这才知道自己这点修为，在云霄圣地，真的啥也不是。
    心中不禁惆怅，江湖传言果然没说错，修炼就得在这样的门派。
    可惜啊，生在灵气稀薄的南天！
    “云霄圣地的实力，果然非同凡响。”陆辉不禁赞道。
    陈夏在云霄圣地待了二十多年，知道高手很多，却从没想到，将他们全召集起来，力量如此恐怖。
    终于对最大宗门，有了最直观的印象。
    “老陆啊，其实，投胎才是最大的仙法。”
    这句话顿时引起四位南天修仙人物的共鸣。
    洪钦珠长叹一声：“如果能托身于这样的宗门，怎么可能沾染魔道！”
    大殿内忽然响起：“哼，自己意志不坚，不要拿出身找借口！”
    众人只觉眼睛一晃，青冥真人闪现在大殿内。
    “无量天尊，恭迎掌门。”
    大殿内一片赞颂之身。
    “怎么是借口，这是事实啊！”洪钦珠不等青冥真人坐好，愤愤地喊道。
    青冥真人冷冷地说：“世间资质上佳的人，埋没者不计其数，各自的命罢了。就比如，那个李微。”
    大殿内顿时一片唏嘘。
    看来这件事，早就传遍了云霄圣地。
    “什么命，我才不服！”
    “不服，你得有能力改啊！”青冥真人厉声喝道，“可是走魔道之路，并不能改命！”
    李通忙拉住洪钦珠：“陈夏不是说过吗？投胎才是最大的仙法。”
    洪钦珠气鼓鼓地把手一挥，得了，说这个没意思，你想怎么弄死我，赶紧，就当还债了。
    两人的渊源很深，在场的百位化神，两个合体，没有几个能知道细节，却都看得出来。
    青冥真人环视一周，面无表情，平静地说：“诸位，这位，数千年前名叫洪筹，乃是南天楚国玉虚派的掌门。”
    众人早就从姚雪菲跟汤秋嘴里听到，所以并不吃惊。
    “此人曾经与我共同游历天下，形影不离，长达十年。”
    “十一年半。”洪钦珠纠正道，“算了，没啥好说的，你出身云霄圣地，我不过是南天灵气瘠薄之地的小人物，不值一提。”
    青冥真人刚开口就被打断，面色沉郁，狠狠盯着洪钦珠。
    陈夏想不到他们俩相处的时间那么长。
    修仙者都是比较高傲的，如果不是特别投契，不会如此亲密。
    聂子钧为自己做了那么多事，相识几百年，真正相处的时间加起来，也没有十年。
    这两人当年一定有十分精彩的故事。
    可惜，洪钦珠明显不想在这样的场合说出去。
    所以大家都没好戏看。
    青冥真人眼睛投向陆辉，冷冰冰地说：“你可能不是魔道，但需要经过检测才能确定。”
    郭孝心领神会，马上就站出来，要将陆辉带出去。
    陆辉却杵着，问青冥真人：“我从未沾染魔道，一直很小心，我不怕你检测，他们呢？你会怎么处置他们？”
    青冥真人手一挥，郭孝一把抓起陆辉，直接带出大殿。
    “你没有资格问那么多问题！”
    大殿内，剩下三位魔道。
    青冥真人扫视众人，缓缓说道：“今日将大家聚集起来，不是为了看这几个魔道，有一件往事，我得跟大家坦白。”
    众人都很惊讶，今天青冥真人的表情很阴郁，说这话时，还带点颤音。
    “数千年前，曾经有一人往云霄圣地送来绝煞剑残片，就是此人。”
    “可是他却逃脱了圣地的追杀，你们猜，他是如何做到的？”
    嗡，大殿里顿时一片哗然。
    大家都不约而同发出惊叹，隐隐猜到什么，却不敢点破，直勾勾看着青冥真人。
    “就是……我。”
    青冥真人好像喉咙里卡了个枣。
    大殿内一片沉寂。
    众人不知该如何反应。
    青冥真人是掌门，是修为最高的人，即使做错了，还能追究他的责任么？
    而且时间过去那么远，对现实并无影响，大概是青冥真人心里的一根刺，必须当众解开罢了。
    “唉，我连累你了。”洪钦珠眼神黯淡，忽然开口。
    众人的目光全都移到他身上，很是不忿。
    坐在青冥真人左手边的是青阳真人，开口道：“行了，都过去了，你交友不慎，已经受过惩罚，不必提了。”
    青阳真人是合体境界，年纪并不比青冥真人小。
    右手边的是青岚真人，双目一直微闭，闻听此言，猛然睁开：“青冥师兄，你旧事重提，到底想说什么？如果没啥重要的事，就这样。”
    青冥真人沉声道：“因果必须了结，当年，我不知其中厉害，将他放走，导致一些师兄要牺牲自己，献祭给绝煞剑，我难辞其咎。”
    “不知者不罪。”青阳真人呵呵笑着说。
    “你们可以因我无知而不怪罪我，但并不等于没罪。”青冥真人坚定地说。
    青岚真人猛地一拍手：“你到底意欲何为？”
    大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都停了。
    活了上千年，从来没见过有人敢对青冥真人发火。

 第824章 万魂窟

    陈夏隐隐感到不安。
    这三位，是云霄圣地实力最高，地位最尊贵的人，如此紧张，定然不祥。
    青冥真人到底想说什么？
    能让两位合体境大佬坚决打断他的话，不让他说下去。
    陈夏转头看洪钦珠，却见洪钦珠低下头，似乎很羞愧。
    他一定知道这伙人在说什么。
    这几个家伙都在打哑谜。
    青冥真人想做的事，青阳真人和青岚真人都知道，要阻止青冥真人做，而且洪钦珠也知道。
    这一定是几千年前该做的一件事。
    很可能是要死人的事。
    青冥真人目光炯炯地盯着洪钦珠，轻声问道：“若是你的一生终结于圣地，你可甘心？”
    洪钦珠抬起头，与青冥真人目光对视，紧绷的脸上忽然绽开：“切，有何不可！”
    陈夏猛地扯住洪钦珠的肩膀：“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听起来好像要死似的！我们是魔道，他们不就是要处死我们吗？”
    洪钦珠甩开陈夏的手，冷冷地说：“只是处死我们，需要万里迢迢跑回来吗？”
    陈夏傻了，难道，还有比死还可怕的事情？
    “来这里死给他们看，让他们觉得很爽。”李通忽然说。
    “扯，你的命一钱不值。”洪钦珠鄙夷地瞪了李通一眼。
    拍了拍胸脯，呵呵笑着说：“我是去过厄土的老魔，你只是个可怜虫罢了。”
    若是在其他方面，被人如此鄙视，李通会很生气。
    但这个不会。
    陈夏再次扯住洪钦珠的衣领：“洪前辈，洪掌门，我的老祖，你苦苦挣扎那么多年，就为了死在这里？我当年就不该带着你的魂魄来到中洲。”
    洪钦珠一掀他的手：“好，我多谢你了。”
    在一旁的李通耷拉着头对陈夏说：“你自身都难保，还担心他干什么？”
    陈夏松开手。
    青阳真人冷笑道：“姓洪的，既然是你送来一截绝煞剑，那万魂窟里，就该有你的一个位置。”
    呵呵，洪钦珠耸耸肩。
    陈夏听到了一个新词，万魂窟！
    在云霄圣地待了几十年都没听过。
    肯定不是个好词。
    大殿上一百来个化神，有一大半，脸上也是露出困惑的表情。
    “万魂窟少了你一个，数千年来，耗费我们多少力量！”青岚真人声音十分低沉地说。
    眼睛盯着洪钦珠，好像想生吞了他。
    大殿里一片迷惘的眼神。
    陈夏问洪钦珠，什么是万魂窟？
    “就是封印绝煞剑的地方。”洪钦珠轻描淡写地说。
    陈夏震惊不已，原来绝煞剑藏在这！
    “我将绝煞剑送过来，他们要泄愤，就想将我献祭。”洪钦珠冷哼道。
    “你知道个屁！”
    啪嗒，洪钦珠摔倒在地。
    青阳真人猛地站起来，走下宝座，轻蔑地瞪着洪钦珠。
    元婴境界哪受得了合体境的威压。
    堂堂合体大修，居然当众暴粗口，那些化神，从来没见过青阳真人如此失态，震惊万分。
    陈夏想伸手拉住，心脏咚咚狂跳，似乎要蹦出胸膛来，手悬在半空，硬是无法放下来。
    青阳真人走到洪钦珠面前，怒道：
    “你去了厄土，见到了魔宗宗主，那宗主会在你身上种下魔种，渐渐控制你的神智。”
    “你找到绝煞剑，你就与绝煞剑绑定，成为其中一个魂主。”
    “为了镇压绝煞剑，必须将你献祭，并不是我们想杀你。”
    洪钦珠蹲在地上，瞥了青冥真人一眼，眼神茫然。
    “哼！你跑了，我们只能去抓外面的魔道，以李代桃僵之术，替了你的位置！”
    “那不就是解决了吗？”洪钦珠迟疑地说，明显底气不足。
    “解决得了吗？”青阳真人怒吼。
    大殿嗡嗡作响，好像要被震塌。
    “行了！”
    忽然，青冥真人喝道：“不必说了，他既然已经找到，补回就完了。”
    青阳真人收了威压，洪钦珠颓然挣扎起来，在地上盘坐，有气无力地说：“既然还是要补，那就补，我做的事，都由我承担。”
    “那你为什么跑？”青岚真人拍案而起。
    洪钦珠闭上眼睛，没有说话。
    陈夏朗声道：“洪掌门回玉虚派了。”
    洪钦珠忙摆手，让他不要说。
    “洪掌门，他们要将你献祭，你的事迹，得宣扬，不能湮没于历史。”
    陈夏先向洪钦珠解释，然后对青岚真人说：“我们玉虚派受到大妖诅咒，无法突破金丹，他回去，设了个阵法，帮助玉虚派弟子突破金丹。”
    青岚真人大笑打断：“献祭自己，以诅咒对抗诅咒，是？”
    陈夏愣住了，原来青岚真人知道这些？
    洪钦珠羞愧地低声说：“那个阵法，还是我从青岚真人手里得到的，你别说了。”
    陈夏瞪大了眼睛：“云霄圣地，怎么也有魔道阵法？”
    云霄圣地保留了大量的魔道法术，以前就知道，今天更加清楚了。
    “既然他们知道，为什么还说找不到你？”陈夏不敢问近在眼前的青阳真人，问洪钦珠。
    却是青岚真人回答：“谁说我们找不到他？只是等我们找到了，他的献祭已完成，我们能怎么办？还能毁了那个献祭阵法不成！”
    陈夏顿时苦笑，原来天下的事，云霄圣地真的什么都知道。
    “但你怎么还能活着离开你的献祭阵法？”青阳真人质问。
    “是晚辈带他出来。”陈夏主动回答，“晚辈误打误撞，进入了洪掌门的陵寝，见到他时，只剩一缕执念。”
    “哦，那他躲在什么法宝里面？”
    陈夏只好拿出鸣蝉剑：“这是洪前辈的剑。”
    “这是我的剑！”青岚真人喝道。
    陈夏惊愕不已，看着洪钦珠。
    “唉，确实是他的，我当时魂魄尽失，已无记忆。”
    青岚真人从宝座上跑下来，就要拿鸣蝉剑，忽然定住。
    “你们对它做了什么？”
    “为什么它不一样了？”
    “我的是八品宝剑啊！”
    洪钦珠叹息道：“我在剑身内，凭本能改造了它，它获得了特别的能力，就是吸食魔气，助我修复魂魄。”
    青岚真人的手悬在空中，缓缓放下。
    嫌弃地瞪了洪钦珠一眼，愤愤地转身走回宝座。
    “好，我不要了。”
    陈夏只好尴尬地将鸣蝉剑收回。
    “多谢青岚真人赐剑。”
    青岚真人猛地转身，狠狠地瞪了陈夏一眼。

 第825章 活着炼化

    青阳真人走到洪钦珠面前，温和地说：“那本是你的命数，既然你不逃避，我会给你相当的尊重。”
    洪钦珠爬起来，走前几步，朝青冥真人拱手。
    “小青冥，当年你放我走，这份恩情，还是得谢。”
    青冥真人嘴角一歪，一丝笑意一闪而过，淡淡地说：“我接受你的感谢，大家从此都心宽，再无挂碍。”
    两人目光对视，都十分平静。
    当年同生共死的深厚情谊，数千年后，淡了。
    青岚真人不忿地对洪钦珠说：“你真得感恩，青冥替你承受了数千年的反噬，你还不知道！”
    洪钦珠一愣：“什么？”
    “万魂窟少了你这个魂主，我们抓了其他魔道来献祭，那是假的魂主，怎么能解决问题！”
    洪钦珠愕然问青冥真人：“是这样么？”
    “你问他做什么！他的臭脾气，绝不会替自己解释。”青岚恼恨地说。
    “师兄……”青冥真人想阻止青岚开口。
    青岚腾地站起来，指着洪钦珠的鼻子说：
    “青冥真人当年不懂这些，不忍心看你被献祭，私自破了阵法，放了你，结果，我们被迫去外面抓些魔道来充数。”
    “虽然压制了绝煞剑大部分反噬，但不能彻底令其平复，青冥自愿以自己的身体，承受反噬，这才让它安息数千年。”
    “反噬虽不至于造成重大伤害，但积累下来，每年都要闭关，将反噬之痛抵消，浪费他多少时间！”
    在座的百余人，只有行将就木的化神，接近那个时代，全都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
    只有青冥真人亲传弟子，才知道自己的师尊，每年都需要闭关，但并不知道是这个原因。
    此时被青岚真人说破，整个大殿都轰动了。
    他们本是最有修养的大修，却还是忍不住，破口大骂洪钦珠。
    洪钦珠充耳不闻，呆呆看着青冥真人，喃喃道：“我不知道啊……我以为你只是会被他们责备……”
    青冥真人面色沉郁，低下头，没有说话。
    “是该了结了，想不到我欠你这么多年。”洪钦珠的声音颤抖，猛然转身，对青阳真人说：“走，去万魂窟。”
    “哼，不忙，你的事，还要准备几天。”青阳真人回到自己的宝座上，脸色变好了。
    而青冥真人一直低着头，不与洪钦珠对视。
    马上就有化神将洪钦珠带走。
    “至于你，陈夏，你是靠欺骗进入云霄圣地，所以，你现在不是圣地的弟子了。”青岚真人说。
    青阳真人紧接着说：“当康之目是云霄圣地的至宝，你没资格拥有。你得还回来。”
    当康之目已与陈夏完全融合，怎么还？
    就在寻思的时候，青阳手一挥，大殿中间的空地四周，景象大变。
    七个高品法宝围出一个圈，周围升起一道微弱的光墙。
    “不妨告诉你，这是个炼化阵法。”青岚冷酷地说。
    陈夏大惊，喊道：“炼化阵法？你们不会是要将我活着炼化？”
    “对。”
    “这不是魔道法术吗？”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什么鬼！”
    “其中之微妙，你不必知道。”
    陈夏伏低身子，猛冲过去，那道微弱的光墙，却将他反弹回去。
    奋力向几个方向冲去，都被反弹回来。
    “云霄圣地，到底是正道宗门，还是魔道宗门？”陈夏怒道。
    “其实，到了这个境地，无所谓了。”青阳冷冷地说。
    青岚却不同意：“诶，师兄，我们当然是正道宗门，只是也掌握了魔道法术罢了。”
    “对，魔道法术，可以不用，不能不知。”青阳呵呵笑道。
    陈夏怒斥：“你们滥用魔道法术，不怕沾染魔道吗？”
    青阳瞥嘴一笑，高深莫测地说：“其实，有些献祭法术，看起来很邪恶，但却是被改造过的，一点也不邪恶。”
    别的人听得云里雾里，陈夏却知道这话最有道理。
    自己都改造过瓮葬法。
    李通吓得瘫倒在地，话都说不出来。
    就像别人砍头，他属于陪砍的。
    其实，陈夏心里虽慌，反而没李通慌。
    因为云霄圣地采用活祭，他不会马上死，需要的时间会很长。
    等炼化阵法启动，这里所有的人都会离开，他就可以上手摸。
    能不能摸出一条生路，就看造化。
    青岚手一伸，陈夏所携带的储物袋，全部被取出，琳琅满目摆在地面。
    储物袋扔到一边。
    “你的身体会慢慢腐烂，魂魄会撕裂，会很痛苦。”青岚提醒道，“这些东西会与你一起被净化，当康之目会重新凝结。”
    “我建议你控制自己的神魂，选择其中一件宝物，钻进去，成为器灵。”青阳真人也冷酷地说，“就像你的三清鼎一样。”
    青岚皱眉道：“如果你讲点道义，请不要进入我的宝剑，我想恢复它的纯净之身。”
    仙家之无情，在此刻表现得淋漓尽致。
    正道宗门的顶尖大佬，居然在干跟魔道差不多的事情。
    而且，所有人还都是一副庄严的表情。
    陈夏在这一刻，有错乱之感。
    瞥见人群中的姚雪菲，站在苏心飏旁边，面色阴沉。
    她是纯净弟子，而陈夏是铁板钉钉的大魔道。
    无话可说，似乎很失望。
    陈夏看到地上的白玉腰佩，心想，我未必能脱困，还是给李九灵一条活路。
    “青冥真人，这块腰佩，是我父母所赠，不是法器，没有危险。我想把这块玉佩送给苏长老，感谢她的收留，并且给我赐号。”
    捡起来，想要扔出去，却被光墙挡住。
    苏心飏困惑不已，就算要送，不该给姚雪菲吗？
    “你所有的东西都会被炼化，在此之前不会拿出来。”青岚冷漠地说。
    陈夏急忙举起白玉腰佩，大喊：“青冥真人，你是不是看出这玉佩里面有什么？”
    三位大佬面色铁青。
    “李九灵的一缕魂魄在里面！”
    这话如石破天惊，苏心飏身子猛地一颤。
    “他为了把当康之目带回来，已经承受了几千年的炼化，难道还要承受第二次吗？”
    “你们不能这样对他，你们可以找到更好的处置办法。”

 第826章 莫要纠结

    苏心飏短暂震惊后，冲到光墙前，眼睛死死盯着白玉腰佩，颤声问：“李九灵还存在？”
    “他只剩一缕残魂，就躲在这里。”
    青阳真人怒吼：“李九灵已是魔道，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
    轰隆一声，光墙陡然变亮。
    越来越亮，闪出玻璃似的光感。
    陈夏在里面竟然看不见外面了，自然，苏心飏近在咫尺，也看不见他，更看不见白玉腰佩。
    “青阳，你们心够狠的啊。”陈夏大喊。
    但声音传不出去，在光墙内回荡。
    所有人已离开大殿。
    青冥真人领着数千大修，站在大殿所在的山脚下。
    这件事基本上都是青阳和青岚两人主持，就没让他动手。
    吴忠桂低声问青阳：“为什么要在大殿设置炼化阵法？这怕是要好多年不能用了。”
    云霄圣地的大殿，没有灵脉，平时只做举行典礼用，一年也用不到几回，却不能没有。
    青阳说：“这个炼化阵法不是我设的，它一直在这里。咱们云霄圣地内，布满了阵法，很多都是上古遗留下来的。”
    转头凝视吴忠桂，温和地说：“你如今已踏入化神境，许多秘密有资格知道了，慢慢来。”
    吴忠桂惊异万分，怎么能想得到，庄严无比的云霄圣地大殿，竟是建立在一个上古炼化阵法之上。
    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难道地皮不够吗？
    青岚走到苏心飏面前，和蔼可亲地说：“你所认识的李九灵，早已不存在。他为圣地做出巨大的牺牲，乃是圣人一般，不该以如此形式留存，那是对他的羞辱。”
    苏心飏仿佛没听到，一直抬着头，看着山顶的大殿，眼神茫然。
    姚雪菲在旁边陪着师傅，也是一脸迷惘神情。
    “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你要接受现实！”青岚厉声喝道。
    苏心飏终于低下头来，轻声说道：“是。”
    “我知你心中困惑，甚至不服，然而，你能改变现实吗？”青岚的声音缓和了下来，“他只是一缕残魂，那根本就不应该是正道弟子该有的形态！”
    “由此可见，他在最后时刻，放弃了自己坚守了数千年的信念……也许，是受到陈夏的诱惑。”
    苏心飏眼睛闭上，没有回应，眼角湿润了。
    “回去好好想想，不要纠结这事！”青岚下命令。
    姚雪菲急忙扶着苏心飏，回金霞峰去。
    ……
    元婴境界的李通，被这架势吓懵，神情一直处于恍惚状态。
    青阳真人差点把他给忘了。
    “你是重生之人，是不是以为必死无疑了？”
    李通不知如何回应，难道不是吗？
    “那都是部分真实的谣传。”
    啊？李通不懂。
    “我们需要的时候，确实会主动清理魔道，但并没有兴趣天天干这种事情，平时井水不犯河水，大家都相安无事。”
    李通心里苦笑，云霄圣地需要的时候……
    他这才知道，天下最纯洁的圣地，其实也使用魔道法术——就如青阳真人说的，被改造过的魔道法术。
    谁知道这到底算不算正道法术！
    需要献祭的时候，优先献祭魔道，嗯，很合理。
    “照你所说，是受到魔道伤害，被动习得重生法术。”
    李通赶紧点头，是是。
    “如果你真的没有伤害过云霄圣地的弟子，我们对你没有兴趣，滥杀无辜不是我们的做派。”
    李通本能地瞄了一眼山顶，不大敢相信，怯怯地问：“真的可以放我走。”
    青阳真人冷冷地哼了声，懒得继续理会，吩咐郭孝的弟子，将李通带走。
    接下来，就是准备将洪钦珠送入万魂窟。
    这事比炼化陈夏严重多了。
    万魂窟是封印绝煞剑的地方，要打开封印，不是件容易的事，两位合体境大修，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整个云霄圣地都轰动起来，那些化神境大修，没有特殊情况，都得保持高度警觉。
    元婴境界连打下手的资格都没有。
    两位合体境大修将青冥真人架空，不让他做事，只需在一边关注，镇场。
    洪钦珠被关押在一处密室内，周围布满灵符。
    “好像又回到了我的陵寝当中。”
    感觉很不爽，那种幽闭，那种绝望。
    当年自愿献祭自己，封印在陵寝中，主要目的并非给自己一个安静的埋骨地，只是不想惊扰玉虚派弟子。
    玉虚派连个金丹都没有，他当年接近化神的修为，根本没人能感知。
    血肉化去，魂魄撕裂，这些痛苦无穷无尽，不管受不受得了，一旦献祭，不可逆转。
    如果玉虚派是个天才辈出的门派，他的痛苦本来不会那么长。
    不料却能延续数千年后，实在令人无语。
    他的神魂早已消散，只剩一缕执念，以一种难以理解的形式存在。
    天可怜见，玉虚派终于来了个陈夏，不但破了陵寝的隐藏阵法，还能将自己带出来。
    竟然能通过吸食魔物的魂气，重新将魂魄修补完整。
    这些年，因为魂魄完整，前世的回忆渐渐想起，他心里其实也一直受到煎熬，导致修炼受到干扰。
    否则以他的知识天赋，即使从零开始，现在也不会弱于吴忠桂的水平。
    忽然，周围灵气异常扰动。
    有人突破禁制来到。
    一点也不意外，就是青冥真人。
    两人面对面站住，相隔不过五尺，却仿佛隔了一世那么远。
    “我们当年都做错了。”青冥真人率先开口。
    洪钦珠微笑道：“是的，因果必须了结，我没怪你。”
    “我替你承担反噬，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青冥真人似乎在解释什么。
    “哈哈，我当然知道，你对我已仁至义尽，你不要纠结了，顺其自然。”洪钦珠诚恳地摆手。
    “这数千年，你替我受了那么多，我实在不知道。”
    声音猛地低沉，十分内疚。
    青冥真人来到桌子前，坐下来。
    手一挥，出现一副棋盘。
    洪钦珠哈哈大笑，坐在对面。
    “回圣地的路上，你故意不露面，是不想跟我见面吗？”
    青冥真人淡淡地说：“我不知该跟你说什么。”
    洪钦珠叹息道：“是啊，我也不知该说什么。”
    “那就不说了！”青冥真人语气十分平静，“数千年过去，来看看你的棋艺，是不是一如既往的烂。”
    洪钦珠当仁不让拿起棋子，想也没想，啪地落下第一手。

 第827章 逃无可逃

    云霄圣地的大殿，整座山，成了一个禁区。
    山脚下，安排了一些金丹弟子看守，实际上也多余。
    没有人愿意靠近，即使炼化完成，这处大殿，也会几百年没人再过来。
    陈夏陷入了彻底的空虚。
    举目四顾，只有方寸之地，数丈之外，就是光墙。
    陈夏对于这个炼化阵法一无所知，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盯着自己，暂时没有趴下来摸。
    而是询问李九灵。
    神魂进入白玉腰佩，在缥缈的云雾当中，看到一团白气，面目模糊。
    “你知道大殿底下的这个炼化阵法是什么吗？”
    白气猛地炸开，形成一个狰狞的头颅，须发根根像利剑，低声吼道：“你为什么要惊动苏心飏？”
    陈夏愣了，忙解释：“我觉得你不该再受炼化之苦，由苏心飏长老带着你，非常合适……”
    “混账！”李九灵粗暴地打断，白气在空间内忽而散开，忽而化成巨兽，化成各种奇怪的形态。
    “我当年慷慨赴死，所有人都将我当成英雄。”
    “如今却发现我不肯消失，以一缕残魂存在，苟且偷生，非生非死，这数千年的苦，岂不是白受了？”
    陈夏忽然醒悟过来，自己好心办了件坏事。
    在苏心飏心中，一定是无比光辉的形象。
    所以不惜违反规矩，冒着风险，解除禁地小院的封印，只是想让李九灵彻底消失，摆脱痛苦。
    在大殿上，当着所有化神，将李九灵暴露出来，他的光辉形象瞬间就毁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那么多，我只是觉得，你已经受够了苦，不该再遭受炼化之苦。”
    李九灵狂乱暴走，吼声充满了空间：“你以为我害怕的是死亡吗？”
    “我知道，相比死亡，你更害怕苏长老知道你的现状，会伤心难过。”
    “那你还把我说出去？”
    陈夏苦涩地说：“我错了。”
    白气蜷缩在最里面的角落，一动不动。
    “我现在被关进大殿的炼化阵法内，你知道这是什么阵法吗？”
    “你若是知道，或许我能破了它，一起逃出去。”
    “李前辈，你冷静点，离开云霄圣地后，我带你远走高飞，就像那李通，洪钦珠一样，重生为人。”
    “到那时候，你与此地再无瓜葛。”
    不管陈夏说什么，那团白气就静静缩在最远处，毫无回应。
    无奈，只好离开白玉腰佩。
    本想从李九灵这里了解炼化阵法的情况，最好是能知道它是什么阵法，阵眼如何设置。
    可惜李九灵情绪崩溃。
    若是还有人形，估计也能崩溃成白烟。
    算了，还是撸起袖子，仔细上手摸。
    云霄圣地的大殿，地面是用小的白玉砖块铺就，能坐几百个化神大修，面积相当大。
    陈夏不惧，再大的大殿也有限，总能摸得完，只怕没有关键信息。
    只摸了三块砖，忽然，周围的光墙剧烈扰动，灵气震荡厉害，好像有一只手，在扯自己的脖子。
    猛地转身，身后并没有东西。
    正困惑之时，感觉脚下踩着软绵绵的东西，想抬起脚，脚底下却好像粘了胶水，有股力量在往下拉。
    不远处，那些法宝，都发出极微弱的光，似乎受到攻击产生的反弹。
    整个地面似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粘鼠板，寸步难行。
    顿时明白过来，这是炼化阵法的效果。
    站在大殿上，环顾四周，感受着从四面八方牵扯而来，绵绵不绝的撕扯力量，恍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仔细一想，竟然与在大瓮中相似。
    忽然，心中灵光一现，触类旁通，明白了瓮葬法，本质上，就是一种炼化法术。
    他两次在大瓮中，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分明就是同一种。
    瓮葬中的神秘力量，要将躯壳撕裂，将血肉融化，这不就是一种类似于炼化的过程吗？
    唯一不同的是，瓮葬法中的炼化过程，是有尽头的，而炼化阵法中的炼化过程，则是没有尽头的。
    在炼化到一定程度后，炼化停止，开始血肉重组的过程。
    也就是说，瓮葬法，是将炼化和重生，两类魔道法术，生生组合起来的神奇法术。
    “明白了它的本质，我这算是领悟天地法则的奥秘了？”
    听说化神以上，就有这种能力。
    可惜，对眼下的局面没什么帮助。
    云霄圣地深不可测，化神境在外面都是大宗门的老祖地位，在这里，说炼化就给炼化了。
    如果能逃出去，回到玉虚派，直接就能一统南天。
    陈夏犹如粘鼠板上一只巨大的老鼠，别说移动脚步，就连挺直身子，也十分困难。
    愤然出手，打出一掌，想要扰乱阵内空间。
    体内真气翻涌，从手掌处冲出。
    化神之威，本该毁天灭地，但那真气，却在三尺外，消于无形。
    连续几掌都如此，这才明白，这个炼化阵法，属实恐怖。
    化神境界的大修，困在里面，表现得跟个练气境一样。
    陈夏尝试使用法术，没有一个起效果。
    正惶恐间，忽然感应到李九灵的叹息：“这才刚刚开始，今后会更加痛苦。”
    陈夏心里很郁闷，沉住气，问他：“你已经没有肉身，难道就不会有痛苦了吗？”
    “确实，我已没有血肉消融的痛苦了，而且，残魂也经不起太久的折腾，我会死得比你早。”
    “那先恭喜你早点脱离苦海。”
    李九灵长叹一声：“罢了，既然我选择了躲进你的玉佩当中，说明我其实还是怕死，并非真正的英雄。”
    “你已经为云霄圣地做了很多，对得住历代仙师，问心无愧。”陈夏急忙说。
    “咳，你说的也对，我该为自己活着了。”
    陈夏激动地喊：“你赶紧告诉我，这个阵法如何破解，我怕来不及。”
    “炼化阵法是无法从内部破解的，你不知道吗？”李九灵诧异地问。
    陈夏愣了，我又不经常被人炼化，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九灵粗暴地吼道，“你居然敢笑话我，你也很快会品尝这个滋味了。”
    “我不信，你告诉我，它是什么阵法，我一定能破解。”
    “呵呵。”李九灵冷冷地说，“我建议你主动抛弃肉身，从这些法宝中选一个好的，将你的魂魄藏进去。”
    “这样能逃出去？”陈夏困惑不已。
    “逃不了，但咱哥俩给人当个器灵，下场也不错。”

 第828章 北斗落死阵

    陈夏不想跟李九灵废话，求人不如求己。
    瓮葬两次，等于死了两次，又不是没死过。
    只是在炼化阵法的强大压制下，他连弯下腰，触碰物品，这种动作都很难做到。
    唯有跪在地上，艰难蠕动。
    真就像在粘鼠板上挣扎。
    云霄圣地的大殿，不知建了多少年，从眼眶前闪过许多故事，都与阵法不相关。
    陈夏的特别能力，无视世界的规则，却有最大的问题，那就是极大不确定性。
    运气好，能了解到早已湮灭于历史长河的秘密。
    运气不好，所有秘密都与眼前的困难无关。
    无法确定最终是什么结果，既给人希望，也让人迷惘。
    好消息是，阵法内的地面是真实的，有故事。
    如果连地面都是幻境，那希望就更渺茫。
    艰难地在地上蛄蛹了一天，只摸了四十块砖头。
    照这样计算，将阵法内的东西全摸完，至少得三四个月。
    不知到那时候，会不会被化成血水。
    正常来讲，第一天肯定是最轻松的，越往后，阵法力量越强，还能不能挪动都是个问题。
    “别瞎折腾了，这个炼化阵法，是传自上古时代的北斗落死阵。”
    陈夏猛地一惊。
    南斗主生，北斗主死。
    这个炼化阵法，名字起得那么直白，杀气腾腾，听其名就知不善。
    “知道这个阵法吗？”李九灵语气满是骄傲。
    “没听过。”陈夏老实承认，“不知比起你的九灵镇邪阵法如何？”
    “你……”李九灵恼怒地骂了句，“你是因为被困在这里，心情不好，所以喜欢捅别人的痛处吗？”
    陈夏挠挠头，忙解释：“纯属学术讨论，如果你不想回答，就当我没问。”
    李九灵花了几秒钟平复心情，冷漠地说：“当然比我的那个炼化阵法厉害多了！”
    “好，不聊这个，你既然知道它的北斗落死阵，应该知道如何破解，快告诉我。”
    “很遗憾，我只知道它叫北斗落死阵，除此之外一无所知，不能给你帮助。”
    陈夏很失望，苦涩地说：“没关系，你帮的不是我，你是不能给自己任何帮助。”
    呃……李九灵陷入深深的沉默。
    陈夏沉下心来，抵抗北斗落死阵的力量。
    周围是淡薄透明无色无味的空气，却像粘稠的胶水，配合如粘鼠板似的地面，步履艰难。
    他的腰弯下去以后，想要掰直都十分困难。
    但身子前倾的角度过分倾斜，却能扑通摔倒在地，可见空气就是空气，并非粘稠的胶水。
    然而想要爬起，就异常艰难。
    一天也就只能摸三四十块地砖。
    而且，很有可能，移动会一天比一天难，直至完全动弹不得。
    “陈夏，我好像想起一些东西，好像就在嘴边，不知到底是什么。”
    有一天，李九灵忽然向陈夏传递信息。
    “是北斗落死阵的事吗？”
    “嗯。”李九灵语气很郁闷，“我应该是知道这个阵法的，因为，当年，云霄圣地讨论如何处置我时，提到过。”
    陈夏很惊奇：“他们打算炼化你时，还会让你参与讨论？”
    “很奇怪吗？”李九灵慷慨嚷道，“我是自愿被炼化的，你难道忘了？”
    “啊！”陈夏情不自禁发出一声怪叫。
    当年的场面一定很诡异，青冥真人主持，如何处置从厄土归来的李九灵，而李九灵本人，参与讨论。
    “他们这样做，会不会太残忍了？”
    李九灵哼了一声：“你应该说，会不会太伟大了。”
    “会不会太傻了？”陈夏改口。
    李九灵沉默。
    半晌，幽幽地说：“我当时魂魄不完整，靠着坚定的信念，回到云霄圣地，没有任何继续生存的可能。”
    “所以你选择死得更壮烈些，我能理解，没有嘲讽的意思。”陈夏收敛起那些不严肃的调笑，郑重地说。
    紧接着问：“为什么没有选择北斗落死阵？是你的要求吗？”
    “因为这个阵法太残忍，太痛苦。”
    陈夏好像挨了当头一棒。
    北斗落死阵，更残忍，更痛苦？
    好，真好，盖了帽了。
    陈夏都没有勇气问，将来是如何个痛苦法。
    在禁地小院里看到李九灵的死状，就够让人心惊。
    “我前世已经做到了所能做的一切，对得住云霄圣地了。”李九灵叹息道。
    “对。”陈夏无力地说。
    “我不应该死第二遍。”
    “如果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你还得死第二遍，而且，绝无重生的可能。”
    嗯……李九灵长长吐了口气。
    “北斗落死阵的设置方法，我不是完整想不起来，只记得一些零星的地方，十分混乱。”
    陈夏大喜，不管怎么样，有一点指示总比没有好。
    快说。
    “你现在移动艰难，是被阵法限制住力量。你记住，离阵眼越近，这种限制越大。”
    陈夏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可以通过感知这种凝滞，来判断阵眼。
    “可是，我现在一天也挪不了几步，无法判断全局。”
    “而且，每天都要比昨天更艰难一些。”
    李九灵叹息道：“我魂魄不全，无法全部想起以前的事，你给我点时间。”
    陈夏很无奈：“你最好快点，晚了的话，就算你想起来了，也没人帮你破解阵法！”
    云霄圣地的顶级炼化阵法，的确惊世骇俗。
    过了半个月，陈夏正在地面艰难地蠕动，忽然，好像有一根绳子，将他凌空拉起。
    身子在空中上下反弹，就好像是被一根弹力绳给牵住。
    原本给人一种粘稠状的空气，也变得与寻常空气一样，毫无阻滞感。
    弹力结束，他身子就悬在半空。
    想伸腿蹬两下，却又感觉好像有绳子捆住了腿，可以动弹，但动作非常慢，远远达不到“蹬”的目的。
    空气再次变成那种粘稠的胶水似的感觉。
    陈夏呆呆看着脚下，一块快白玉地砖，近在眼前。
    完了，身子悬空，连摸都没东西可摸了。
    忽然，从光墙中，缓缓射出一道细细的光芒，打入左手指尖。
    身子顿时一颤，麻痹感顺着指尖传导到手臂。
    右手指尖也忽然被电，头很难转动，眼角余光看到，也是一道光芒，从光墙处延伸过来。
    两道光像两根绳子，将陈夏给吊了起来。

 第829章 炼化就是孵鸡蛋

    突如其来的变化，令陈夏大为震惊，炼化阵法加速了吗？
    “李前辈，这是什么情况？”
    赶紧以神识与白玉腰佩中的李九灵取得联系。
    这是唯一能以正常速度发生的事情。
    “我不清楚，正在想。”李九灵感知到极度的危险，也十分紧张。
    “到这地步了，你还是不能给我帮助吗？”陈夏非常难受，还不如一早就说不知道，省得心存侥幸。
    那些光芒，也就开始触碰到身体时，有些许冰凉、麻痹的感觉，之后就没感觉了。
    怀疑身体的感觉已被麻木。
    明明是一束束光，却像绳索一样将人吊起来。
    之前还能在地面艰难地挪动，现在悬起在半空，任何动作都做不出来。
    周围是一片寂静，诡异得令人心悸。
    就在此时，周围猛然炸响，从四面八方的光墙处，延伸出数十道光芒，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包围。
    光芒接触皮肤的地方，传来阵阵酥麻感觉。
    不是光芒，而是电流。
    “你见过孵化鸡蛋吗？”李九灵的意识忽然传来，“你这个样子，跟鸡蛋孵化的形态很像。”
    陈夏不禁愕然：“你想说啥？这个时候了，你还嘲笑我！好，你赢了。”
    “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粘稠的鸡蛋清，裹着个蛋黄，这难道不是在孵鸡蛋吗？”李九灵没理会他的情绪，继续说。
    “李前辈，你是想起来什么了吗？”陈夏听出来，李九灵并没有讽刺的意思，而是在思考，试图寻回那些失落的回忆。
    希望还来得及，现在悬在半空，使不上劲了。
    “这些光芒，像极了鸡蛋在孵化初期，从混沌中生出血管。”
    “然后再生出骨骼，肌肉，毛羽……”
    李九灵应该是解剖过鸡蛋的孵化过程。
    “听起来，跟瓮葬法的重生过程很像。”陈夏提醒道。
    “哦，跟瓮葬法很像？”李九灵猛然一惊，“我想起来了，北斗落死阵，它第一步是模仿鸡蛋孵化，接下来不是重生。”
    “炼化阵法不会给你重生机会，会把你这个鸡蛋黄，给摇散。”
    陈夏有点着急，现在哪还有心思聊阵法的原理。
    更不明白把我这蛋黄摇散，是什么意思。
    刹那间，那些光芒，猛地炸开，变得更亮更大，带着嗡嗡声，形成稳定的电流状态。
    目之所及，阵法边缘的光墙，犹如玻璃一般，不断地生出闪电，击打在身上。
    每秒钟，保证同时有五道以上的闪电。
    “陈夏，我救不了你，北斗落死阵，是非常偏门的阵法。”
    “当年青冥真人与我讨论，如何能将我快速炼化，把当康之目给炼出来。”
    “那时，的确是青岚将北斗落死阵的特点给我详细介绍，然而，并没有具体的设计思路。”
    “或许有，但我不记得。”
    李九灵一声叹息。
    他的话，倒是启发了陈夏，理解了这个炼化阵法的设计思路。
    此时的阵中，创造了一个犹如孵化鸡蛋早期的混沌世界，之前感觉空气粘稠犹如胶水，的确就像鸡蛋中的蛋白。
    但是，北斗落死阵，会打断鸡蛋孵化的过程，正如李九灵所言，他作为蛋黄，会被摇散。
    散了的蛋黄自然不会孵化出小鸡，而是成为混沌。
    这些闪电，将会把当康之目的力量分出来。
    虽然明白了道理，但对他毫无帮助，死得清醒一些罢了。
    闪电从皮肤涌入身体各处，第一步，搅乱经络，影响真气运行。
    陈夏感觉到丹田主动释放真气，源源不断，顺着经络灌输全身，抵抗这些闪电。
    却在靠近皮肤，闪电侵蚀的地方，无声无息消失。
    陈夏醒悟过来，这是一种相克的景象。
    真气的源头是天地灵气，而阵中的闪电，其力量来源很难界定，总之是高一级的存在。
    丹田真气被强烈刺激，如潮水般喷涌，陈夏很担心，想停止抵抗，无法自主控制。
    那些闪电好像是诱饵，勾引丹田真气飞蛾扑火。
    化神境界的浩大丹田，急速枯竭。
    很难描述陈夏此时的那种难受感觉——不是很痛，头晕眼花，身体各处微微的酥麻，胸闷气短，思维模糊。
    很像六十岁老乞丐，饿了一天，走不动路，产生濒死的幻觉。
    “唉！”李九灵感应到了他的困境，发出深深的无奈哀叹。
    陈夏吐槽道：“云霄圣地将你炼化，花了数千年，将我炼化，大概只要一个月，看来我受不了多少痛苦，圣地对我比对你更仁慈。”
    李九灵苦涩地说：“你不要误会，这就像庸医下猛药，开头用大剂量把你弄残，然后再慢慢炼化。”
    “你很快就会失去所有力量，但离死亡，还很远很远。”
    陈夏心一沉：“为什么不快速将我杀死？”
    “不知道，反正，我在那个炼化阵法中，身体毁坏花了三百年，魂魄撕裂花了五百年，当康之目被净化，花了一千年，但我却不能死亡。”
    太残暴了。
    就在此时，周围的闪电忽然停止轰击。
    陈夏看到自己的丹田，发出强烈的金光，与膏肓处黄色的斑块相连。
    身体内的经络，五脏六腑，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
    三种力量开始混合，在体内缓慢流动。
    “咦，发生了什么事？”李九灵感应到外面的异常。
    陈夏发现，那种很难描述的难受感觉，莫名消失了。
    “是抵抗吗？”李九灵难以置信。
    是体内的灭灵珠！经提醒，陈夏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李前辈，是我体内的清净之力，抵抗了炼化阵法！”
    陈夏无法隐瞒，告诉李九灵，灭灵珠能被动抵抗魔道力量。
    “什么！”李九灵惊骇地嚷道。
    “我身体融合了灭灵珠，你不是知道吗？”陈夏不明白李九灵为什么大惊小怪。
    “可笑，这所谓的北斗落死阵，是从魔道炼化阵法改良过来的，可能改得不彻底，依然是魔道。”李九灵吼叫！
    “难怪当年他们不大确定，能不能将这个炼化阵法用在我身上！”
    魔道，魔道，云霄圣地的大殿底下，居然是一座魔道阵法。
    真是太搞笑了，哈哈哈哈！
    李九灵的狂笑近乎疯狂。

 第830章 魔道阵法被灭灵珠抵抗了

    陈夏终于明白了，北斗落死阵，本是魔道阵法，其力量是会被灭灵珠抵抗的，之所以没有一开始就产生抵抗，因为，一开始的部分，并非魔道力量。
    迟滞陈夏的行动，将他凌空吊起，这些都是正道法术的部分。
    但是，接下来分解陈夏这一部，就是魔道的法术了。
    其力量来源不正，于是触发了灭灵珠的本能抵抗。
    “青冥，青岚，青阳，你们三个笨蛋，云霄圣地搞错了，北斗落死阵并非正道阵法，前辈们没有改良干净！”李九灵的吼声山呼海啸。
    陈夏感觉，他的语气含有一些异样的味道，似乎对炼化陈夏即将失败，感到遗憾。
    体内灭灵珠的抵抗，搅乱了北斗落死阵。
    阵法所释放出来的闪电，本是要来炼化我，但似乎也在加强灭灵珠与当康之目的融合。
    闪电停滞，空间凝滞，炼化程序似乎暂停了。
    陈夏内视自身，体内那些星星点点在逐渐变暗淡。
    心中暗想，难道是需要阵法炼化之力？
    尝试从指尖射出一道气劲，竟然穿过整个大殿，打在对面的光墙上。
    之前奋力挥掌，也只能打出三尺远。
    被炼化后，居然毫无阻滞。
    光墙吞噬了这一道轻微的气劲，酝酿了几秒，猛然射出数道闪电，打在陈夏身上。
    体内那些暗淡的星星点点，重新燃亮，并且缓缓地顺着经络流动。
    原来真是需要阵法的炼化力量！
    信心大增，继续从指尖射出气劲，搅动阵法的光墙，令其不断地射出闪电。
    遍布五脏六腑的星星点点运转越发迅速。
    这个北斗落死阵的炼化闪电，炼化的并非陈夏，而是促进体内灭灵珠往更高级的形态转变。
    陈夏大胆猜测，炼化灭灵珠，可以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你……这是在找死吗？”李九灵十分困惑。
    呵呵。
    陈夏懒得解释，继续从双手指尖，射出气劲，攻击光墙，触发阵法的炼化闪电。
    体内星星点点被闪电反击，加速运转，在经络中完整运转了一周天。
    忽然，四周的凝滞感猛然消失，他从空中掉落在地。
    阵法的力量竟然被完全抵抗了。
    陈夏身子刚一着地，双掌乱拍，整个阵法闪电如乱麻，每一道都不落空，全打在身上。
    “你疯了吗？”李九灵惊讶之极。
    陈夏哈哈大笑：“我能抵抗这些闪电，并且感觉很舒服。”
    啊，这……李九灵震惊得无以复加。
    灭灵珠的力量在体内运转数周天后，渐渐停止涌出，陈夏也觉得累了，坐下来休息。
    这一休息，竟然睡着了，直到数个时辰之后。
    醒来时，感觉神清气爽，但是周围环境重新变得凝滞，依然是熟悉的胶水感。
    再次以双掌拍出真气，攻击四面的光墙，引起铺天盖地的闪电，打入身体，内部的星星点点又重新开始运转。
    如此这般，一个时辰后，身体再次感到疲惫，停止攻击。
    迅速将地上的法宝，全部收回。
    克服住疲惫感觉，趴在地上仔细摸那些地砖。
    大概摸了半个时辰，身体疲惫之际，周围越来越凝滞，步履艰难，急忙坐下来休息。
    摆出个舒服的姿势，不久，身体就动不了了，很快就沉沉睡去。
    终于搞清楚了北斗落死阵的规律，它的炼化力量，能够促使灭灵珠的力量与当康之目的力量融合。
    这是个意外之喜，青冥真人想破头，也想不到会出现这样的结果。
    北斗落死阵是强力的炼化阵法，当年炼化李九灵的阵法，耗时数千年。
    而这个阵法，理论上，只需一年，陈夏就会身体腐烂，魂魄分离，当康之目无所依凭，释放出来。
    但他们都想不到，这个阵法竟然是魔道。
    也不知上古时代那位高手，是怎么改造的。
    陈夏在小厄土吞服宝珠后，从来就不能主动释放其力量。
    经过这一次炼化，改变了性质。
    每次结束炼化，都有一定时间，能自如地活动，可以趁这个时间触摸阵法中的一切。
    大概过了半月，陈夏终于摸到了北斗落死阵的设置方法，仔细推导一番，得到了破解之策。
    但是他暂时还不想破解，因为他想看看，灭灵珠与当康之目完全融合之后，是什么样的景象。
    每天轰击光墙，光墙闪电乱射，激发灭灵珠的力量，在体内运转周天。
    做完这一套动作后，身体会非常疲惫，但自如活动的时间越来越长。
    直到又过了一个月后，所有的星星点点都汇入丹田，居然能主动从丹田处释放真气，运转周天。
    休息的时候，身子好像被胶水粘住，睡醒了，只要运转真气，就能在阵中轻松自如地行走。
    李九灵感应到陈夏的变化，非常惊奇。
    又过了几天，陈夏攻击阵法，触发闪电，但是这种炼化的力量，不再引起身体的抵抗。
    寻思着，很可能炼化已完成。
    灭灵珠的力量，与当康之目的力量，融合到一起，可通过丹田真气激发、控制，不再是被动的抵抗力量。
    既然炼化阵法已没什么用，还是早点破解阵法，以免夜长梦多。
    “李前辈，你想离开这里吗？”
    “哦，你能破解阵法？”李九灵不大敢信，“你做了什么？每天只见你到处乱摸，你是用这样的方法找到破解北斗落死阵的破绽的？”
    在禁地小院，陈夏没有怎么摸，是李九灵主动解除阵法，所以不知道陈夏有这种奇特的方法。
    陈夏自然不会解释，含混说道：“小菜一碟，就是不知，破了阵法后，外面有多少人在看守着。”
    李九灵难以置信，见他如此自信，将信将疑地说：“那你别怀疑，肯定很多人，你若是出去，肯定格杀勿论。”
    这正是陈夏犹豫的地方。
    在阵中，感知不到外面的情况。
    如果云霄圣地将此事看得很严重，派十个八个化神来看守，那就很麻烦。
    若是圣地对阵法十分自信，派几个元婴弟子盯着，那就有机会逃走。
    就在犹豫之际，忽然，阵法发生了剧烈的震荡。
    光墙冒出一个大洞，一道光从外面射进来，陈夏看到了姚雪菲的脸。
    冷冰冰，充满困惑，眼睛直勾勾盯着陈夏。
    幻觉？
    陈夏愣住了。

 第831章 失败的越狱

    “看什么看！”姚雪菲两眼一瞪：“快出来啊。”
    陈夏如梦初醒，大踏步冲进大洞，赫然已是大殿之外。
    被一股股强烈的震荡给惊到。
    只见有两个身影在大殿外，上下翻飞，剑气纵横。
    定睛一看，竟是苏心飏跟吴忠桂在打斗。
    “赶紧走！”苏心飏瞥了一眼陈夏，冷冷地说。
    她正好挡在大殿门口，吴忠桂攻不进来。
    陈夏瞄了一眼外面的情况，地上趴着几个元婴，只有吴忠桂一个化神。
    元婴并没有死，只是被打晕。
    看来青冥真人对北斗落死阵的信心很足，断定陈夏出不来，才让一个刚刚突破化神的吴忠桂，领头看守。
    要知道，如果只有吴忠桂一个人，陈夏就能对付。
    吴忠桂看到陈夏出来，眼睛差点就喷火了，对着苏心飏吼道：“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知道得很清楚！”苏心飏冷静地回答。
    吴忠桂悲愤地喊道：“我知道你的心思，陈夏死不足惜，但你想放了李九灵！”
    苏心飏面沉似水，沉默不语。
    两人说话之际，陈夏已跟着姚雪菲从大殿旁边绕开，向云霄圣地的出口飞去。
    吴忠桂被苏心飏死死缠住，没有机会追。
    眼睁睁看着陈夏跑掉，怒吼道：“你们跑不出去的！”
    陈夏知道，云霄圣地已经被惊动起来，追兵很快就到，一刻不敢迟疑。
    姚雪菲只是元婴，在后面追得有些吃力，陈夏回头说：“我以为你会恨我。”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恨你？”
    “我影响了你的声誉。”
    “哼，我一直不明白，你离开玉虚派的时候都好好的，怎么会变成大魔道呢？现在才明白，你在玉虚派，就已是魔道弟子。”
    “你不恨我吗？”
    “谈不上恨，只能怪造化弄人。”姚雪菲表情十分冷漠。
    “谢谢你出手放我出来。”
    陈夏自己能破解阵法，但是不清楚外面的情况，所以也应该多谢姚雪菲跟苏心飏。
    “你应该谢我师傅。”
    “她是为了李九灵，你是……”
    姚雪菲瞥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赶紧走，别废话，你走得比我快，别磨磨蹭蹭。”
    “陆辉呢？”陈夏紧接着问。
    “他离开了，他答应我，回玉虚派好好当掌门，重振玉虚派声威。”
    “哦，那就好。诶，那个李通呢？”
    “李通是重生之人，但没有伤害过云霄圣地弟子，而且没有恶行，云霄圣地没有为难他，让他滚蛋了。”
    陈夏松了口气，又问洪钦珠的下落。
    “他已被送入万魂窟。”
    陈夏不由得苦笑：“青冥真人与他有很深的渊源，还真忍心。”
    “别说话了，赶紧走！”姚雪菲催促。
    “你会跟我一起离开吗？”
    “我会跟苏长老在一起，任由圣地处置。”姚雪菲面无表情，只是皱了皱眉头。
    陈夏想反对这个愚蠢的做法，身后猛地传来一股极大的气息，不低于化神境修为。
    姚雪菲毫不犹豫转身，迎了上去。
    “你赶紧走！”
    陈夏知道她大概一招都顶不住，如果那化神发狠，说不定当场毙命。
    但眼下情形，不是婆婆妈妈的时候，既然姚雪菲跟她师傅，选择背叛云霄圣地，为自己争取一个逃生的机会，不能辜负。
    只希望那追来的化神，看在同门的份上，不会对姚雪菲痛下杀手。
    忧郁地看了一眼姚雪菲的背影，坚决转身，往云霄圣地内城的城门飞去。
    他是化神修为，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
    从云霄圣地的大殿跑到内城的城墙处，如果是骑马，都得要几天，化神境界，不惜耗费真气，不到两盏茶就到了。
    城墙就是个大阵，化神境界硬闯，也没啥难度。
    先抱着侥幸心理，想从城墙上飞过去。
    身子靠近城墙范围，城墙上猛地生出一道道光墙，竟生生将他反弹回去。
    能将化神境给弹飞，可见城墙上的阵法有多强。
    陈夏早料到是这个情况，也没迟疑，抽出八办剑，人剑合一，直冲城墙上空而去。
    轰隆。
    巨大的震荡。
    再次被弹回，与此同时，城墙上忽然出现数道身影，气息强大到令人窒息。
    定睛一看，是一位化神境，带了几个元婴。
    他们是从城墙外上来的。
    那位化神不知名字，几个月前在圣地大殿，扫过几眼，有个模糊印象。
    化神大佬站在城墙上，面色沉郁瞪着陈夏，并不下来攻击。
    情况顿时不妙，又要强行撞破城墙阵法，又要应付一位化神的干扰，几乎不大可能成功。
    但也没别的办法，没时间慢慢破阵，只能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奋力用剑气轰击城门。
    光墙发出嗡嗡巨响，那几个元婴大修在城墙上站不住，纷纷离开。
    化神大佬岂会让他轻松攻击城门，一跃而下，攻击陈夏。
    陈夏没办法，只能反击这位化神。
    打了几招，那化神发觉陈夏很强，心中大惊，退回城墙上，借助阵法，不与陈夏硬拼。
    只要陈夏轰击城墙，化神弟子就偷袭陈夏。
    陈夏攻击化神弟子，这位化神就借助城墙的阵法，消解攻击。
    时间不利，陈夏绝对不能被拖住。
    当即放弃这个地方，迅猛向另一个地方奔去。
    那位化神，就在城墙上走，紧紧跟着。
    陈夏无奈又折回去，化神也折回去。
    如此一来，时间就浪费掉了。
    城门上空忽然来了三位化神境长老。
    他们也不与陈夏硬拼，借助城墙，与陈夏周旋。
    陈夏顿时觉得头大，隐隐觉得这次越狱要失败。
    没过多久，城墙上突然又出现多达十位化神，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他们不再躲在城墙后面，主动出击，追捕陈夏。
    陈夏的目的是逃离云霄圣地，并不是与人拼命。
    只好边打边退。
    陈夏对云霄圣地本就不熟，在各路压迫下，慌不择路，来到一处山谷。
    义无反顾冲了进去。
    那些化神突然全停下来，面面相觑。
    “这傻子，去万魂窟了！”
    他们开始互相埋怨。
    “掌门要他身上的当康之目，这可怎么办？”
    “真蠢，怎么把他逼到万魂窟了呢？”

 第832章 逃进万魂窟

    陈夏冲进山谷后，忽觉身后追击的恐怖气息消失，转头一看，追兵全都不见了。
    甚至外面的景象都变得模糊，好像起了雾。
    非常困惑，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恐惧，马上停下脚步。
    十几个化神苦苦追赶到此，几乎触手可得，不可能放弃，难道拐到前面堵截去了？
    他现在已是化神境，对危险的感知越发敏感，在山谷入口不远处就站了一会儿，就觉得，往前走，比外面追兵更危险。
    本能地，谨慎地，反身走回去，走不多远，面前生出一堵光墙，将他反弹回去。
    随后，光墙消失，面前依然是一副模糊的景象。
    顿时醒悟，闯入了一个被限制住的空间，眼前所见已不是真实景象。
    云霄圣地到处都有可能存在陷阱，在外面看平平无奇，走进去就是个坑。
    这也是低修弟子，不得随意走动的原因。
    “又掉进坑里了！”陈夏心中十分无奈。
    在云霄圣地待了几十年，真没去过几个地方。
    平时师兄弟也不讨论这些，听都没听过。
    茫然地往周围看去，这才发现周围全是光秃秃的，山坡土多石少，谷底平坦，居然寸草不生。
    大意了，慌不择路，这么明显的不对劲都没发现。
    “掉进陷阱也有好处，那些化神不敢进来，暂时安全。”陈夏自嘲似的自言自语。
    如果没有猜错，那几十个化神，就在光墙之外。
    几十个化神围攻，属实太过夸张，谁也顶不住，还是不见面的好。
    但转念一想，化神都不敢进来的地方，称得上安全吗？
    再抬头看向山谷内，氤氤氲氲，异常寂静，令人不安。
    想了想，还是穿过山谷，寻另一条出路比较好。
    走了没两步，忽然，身后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陈夏，你闯进了万魂窟，最好出来。”
    陈夏转头，大吃一惊。
    青冥真人站在谷口，与自己就十丈之遥。
    身后密密麻麻站了三十多个化神，一两百个元婴，都在瞪着大眼看他。
    正是刚才追杀自己的那些人，原来一个都没走，全在谷口蹲着，但是不敢进来。
    看来是青冥真人解开了万魂窟入口的封印，谷口那道无形的墙消失了，这样大家就能坦诚见面了。
    此时所见山谷外的景象，才是真实的。
    万魂窟？陈夏的脑子嗡的一声炸裂。
    在云霄圣地也待了几十年了，从未听说过万魂窟。
    直到被抓到大殿时，青冥处置洪钦珠，才知它是藏绝煞剑的地方。
    那定然是极凶险的地方，何况对此一无所知。
    青冥真人面色冷漠，陈夏看得发毛，本能地往山谷内跑，只跑了三步，忽然停下。
    万魂窟与青冥真人，哪个更可怕？
    似乎都是死路。
    但青冥就站在谷外，丝毫没有追进来的意思，只是急迫地喊：“这里是万魂窟，你赶紧跑出来，还来得及。”
    陈夏苦涩地看着谷口那黑压压的人群。
    后面又跑来十几个化神，以及更多元婴。
    完全不需要青冥真人动手，这些一人一剑，就能将自己杀死。
    “出来也是死，有什么区别吗？”陈夏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喊。
    石头再大，在青冥真人面前，也没有防御力，纯粹是心理安慰。
    青冥真人眼神阴冷地盯着陈夏，没有回答。
    就好像一盆冰水兜头浇来，全身打了个寒颤。
    猛然醒悟，青冥已将入口封印解开，力量轻易投射进来，要捏死自己易如反掌。
    却要劝他自己走出来。
    由此可见，掌门畏惧万魂窟的力量。
    只要不主动出去，肯定拿自己没办法。
    至于留在万魂窟山谷，能不能有别的出路，那得探索后才知道。
    事已至此，走一步算一步。
    既然青冥只能站在谷外干瞪眼，陈夏从大石头后，缓缓后撤。
    “不要再往前走了。”青冥皱眉道。
    “可我不想死，你告诉我往哪走更好？”
    青冥真人哑口无言。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啊！”
    后面忽然传来青阳的低吼。
    化神、元婴们纷纷闪开。
    青阳真人闪现到山谷入口，却也不敢进来，与青冥并排站着，恶狠狠地盯着陈夏。
    如果是金丹修士，被合体境的大修这样盯着，会生生吓死。
    陈夏不禁苦笑，对付我，真不需要那么多高人。
    “要不是苏心飏道心芜杂，困于情愫，怎么会出这种乱子？”后面又传来青岚的声音。
    三位大佬，掌握毁天灭地的力量，就这么齐刷刷站在万魂窟山谷前。
    在大殿里也是这个架势，然而压迫感却没现在这么强。
    大概是因为，在大殿里，大家还不想他死，而现在却想他马上死。
    青岚劝慰青阳：“人心隔肚皮，我们不防她，她却谋划我们，师兄别自责了。”
    陈夏的心猛地沉下去，今天这事，又连累了苏心飏和姚雪菲，早知道不管三七二十一，自己破解阵法，就不会让别人背黑锅。
    “苏长老跟姚雪菲怎么样了？你们会怎么处置她们两个？”
    “与你无关。”青阳冷漠地回答。
    “你们会杀掉她们吗？”
    青阳鼻孔出冷气，不屑回答。
    “你若是肯出来，她们俩就没事，就当此事没发生过。”青岚冷酷地说。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跟我说这种话！”
    “那她们受到任何处罚，都是你的罪过。”青岚严厉地说。
    好像一盆冰水兜头泼下，陈夏心中充满悲哀。
    “是，我承认，都是我的罪过。她们要放我走，我却失败了，我对不住苏长老。我要是现在出来，只会死得更快，更加辜负她们的一片好心。”
    陈夏话虽如此说，其实心知肚明，苏心飏才不想救他，要救的是李九灵罢了。
    就是不知道姚雪菲，参与进来，是为了师傅，还是为了陈夏。
    刚才没有问，担心自作多情。
    妮子心思本来很细腻，就是做事很莽。
    如今想想，苏心飏的脾气跟姚雪菲真的很像。
    成功几率这么低的行动，也敢实施，莽汉都不会这么干。
    那必是有个令人不顾一切的理由。
    青岚的脸顿时就黑了，怒声低吼：“那你还关心她们的死活做什么！”
    陈夏看着青岚黑得跟木炭似的的脸，沉痛地说：“忠孝不能两全，我没能力关心她们，随你们处置了。”

 第833章 主动抵消掉魔气

    青阳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条件，说，我们尽量满足。”
    “可笑，我离开万魂窟的结局，是要被你们炼化，不管提什么条件，我人都死了，所提要求都是身外之事，对我来讲有什么意义？”
    青阳的脸顿时拉长了。
    每个字都是肺腑之言，如何谈条件呢？
    陈夏忽然想到李九灵，尝试提一嘴：“如果我把这腰佩交出来，你们会如何处置他？”
    青冥开口：“他不该存于世上。”
    掌门言简意赅，断了李九灵的活路。
    “可他为云霄圣地做出那么大的牺牲……”
    青冥喝道：“你也知道他已牺牲，就不该回来，如今算什么？”
    陈夏哈哈大笑：“也就是说，咱们都没活路，那我为什么要让你称心如意，按你的安排去死？”
    “这是你的命。”青冥冷漠地说，“当李九灵把当康之目送给你，就该预知这个结果，你应该怪他。”
    陈夏一怔，莫名感到一丝恐慌，不得不承认，青冥这话有道理。
    忙与白玉腰佩内的李九灵联系。
    李九灵斩钉截铁地说：“我本以为，你与当康之目融合，青冥不会为难你，而是把你当做未来的希望，好好培养，尽快把你提升到合体境修为以上。”
    当康之目，如今已知其两大效果，一是抵抗天劫，二是抵抗魔道力量。
    都是极其罕有的效果，非当世绝顶大修，没资格拥有。
    当时在禁地小院，陈夏就感觉到青冥的杀气。
    只是碍于自己也是云霄圣地的弟子，不好动手。
    否则，那样一个大乘期修士，当场就将陈夏给捏碎了。
    凭青冥真人的实力，万魂窟并不应该成为一个屏障，只是，破坏万魂窟，其因果，青冥无法承受。
    “当康之目有大用处，你修为太低，又沾染魔道，不适合拥有。”青岚接茬说。
    “哦，除了抵抗天劫，抵抗魔道，有什么大用处？”陈夏想趁机知道。
    青岚的眉头顿时皱起来，不肯再说。
    “你看，一问到关键就不出声，谁知道你是不是骗人的。”
    青岚跟青阳对视一眼，脸上怒意大胜。
    陈夏莫名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
    不，是两股。
    这两个人，似乎都做好准备，冲进万魂窟。
    陈夏本能地抽出剑，做出防御姿势，迅速往后退。
    就在此时，谷内猛地刮起一阵狂风，一转头，只见一大团黑压压的气体，带着鬼哭狼嚎，卷了过来。
    黑雾里隐隐显出无数的人脸，呼啸着，要吞噬一切。
    陈夏愣了，这不就是厄土的魂气之类的玩意吗？
    避无可避，黑雾瞬间将他缠绕。
    堂堂云霄圣地，号称天下最纯正的宗门，怎么会有厄土里才有的魂气？
    这是用魔道法术献祭生灵才有的残余。
    它们本是生灵的魂魄，献祭之后一切都化为虚无，只剩下极端的愤怒，非生非死，永存不灭。
    山谷外的云霄圣地众弟子，离得有一段距离，也明明知道有封印阻挡，不会受影响，本能地纷纷往后大退。
    他们从未去过厄土，哪见过这样的景象。
    只是大修的直觉，令他们感受到巨大的恐惧，两股战战。
    “掌门，怎么办？”
    “不能让他死在里面。”
    “可是谁能进去把他抓出来？”
    “他是化神境，也不好抓啊。”
    袁天和等年纪大的高手，比较镇定，还能针对眼下情况做出讨论。
    其他人真就看着那团黑雾，一片呆傻。
    陈夏在厄土都没有被黑雾如此包围过，当即拿出鸣蝉剑，挥舞着，试图驱赶黑雾。
    自从洪钦珠离开鸣蝉剑后，它吸食魔气的能力就下降，此时完全不够用。
    而且，陈夏发现，此地的魂气，比厄土的还强。
    大家只看到一个被黑雾完全笼罩的“人形”，在山谷内踉踉跄跄乱走。
    倒是青冥三人，却似乎没那么惊慌，反而有某种期待。
    陈夏看不清东西，胸闷气短，只觉黑雾侵蚀皮肤，钻入体内，搅乱经络。
    在厄土碰到这样的黑气，都没这么狼狈。
    一丝魔气顺着经络，直达丹田，丹田忽然射出一道金光，将魔气抵消，随后涌出大量真气。
    陈夏急忙运转周身。
    灭灵珠的力量被带出来，黑雾被强大的力量排斥，从身体内排出去，从表面散开。
    醒悟过来，以前灭灵珠的力量是被动的，在大瓮中重生，自己在大瓮中设置了炼化宗主意志的阵法，灭灵珠与自己融合程度加深。
    在北斗落死阵中，又被炼化，如今的灭灵珠力量，已变成需要自己主动使用的力量。
    好处是，更强大。
    运转了两次周天，黑雾不能近身，只在身体外一丈到数尺的距离，就停住。
    他就像黑夜里的一根蜡烛，点亮了数尺范围。
    陈夏站起来，催动真气，打出一拳。
    数尺外的黑雾被打出一个两丈长、数尺宽的洞。
    陈夏冲出黑雾。
    于是，大家又看到了他的脸。
    干干净净没有黑气侵蚀的身体。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那些黑雾并未散去，就在身外一丈的距离环绕，他退一步，黑雾也退一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的护体魔气。
    山谷内源源不断涌来黑雾，令身后的景象越发模糊。
    云霄圣地的弟子们，看到了一幕终身难忘的画面：一个人英姿飒爽地站在黑暗的物质前面，举重若轻，面带微笑，纤尘不染。
    那些黑雾中，无数人头闪现，在靠近陈夏时，自动化为雾气。
    只留下无尽的哀嚎，辨别不出意义。
    陈夏从山谷中往回走几步，来到宽阔的地带，仰头大喊：“青冥真人，你看到了，我并不畏惧这些魔气。”
    潇洒地将鸣蝉剑耍了个剑花，收起。
    那些化神惊愕的眼神中，生出无限的羡慕嫉妒。
    “他能抵抗住万魂窟山谷的魂气，完全是当康之目的力量。”
    “应该不止，他有天大的机缘，获得了小厄土的灭灵珠。”
    “唉，不久前，他还是区区一个筑基！”
    “错了，他是重生之人，天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
    陈夏能以肉身抗衡加强版的天劫，早就令人眼热。
    此时的表现，更令云霄圣地的弟子，群情激奋：
    “当康之目，是上古至宝，不该让他得到。”

 第834章 缚仙绫擒获一柄宝剑

    “师兄有什么办法把他拉出来？”青冥真人颇为烦恼，问青阳和青岚。
    万魂窟的出入口已打开，但腿长在陈夏的身上。
    他们冲进去，自然能抓到陈夏，但是，那越来越浓郁的黑雾，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况，陈夏本身有化神境界，想轻松抓他，也不大可能。
    只能诱捕，不能让他死在里面。
    青岚威严地对陈夏喊话：“当康之目是我云霄圣地等了很久的至宝，它不属于你。”
    陈夏冷冷地问：“那我该如何还给你呢？”
    “接受炼化，这是你应得的命运。”
    陈夏嘴角带着笑：“那你进来拿呗，我就站在这里。”
    他的确是站在谷口附近不远，与刚才比，身边围绕着一大团黑雾。
    这些黑雾并非安安静静的黑雾，而是不断浮现出人脸，发出刺耳尖叫的黑雾，若是出现在梦里，很多人可能都醒不来。
    靠近谷口的地方，黑雾稀薄，山谷深处，黑雾渐渐汇集，跟暴雨天一样。
    刚才青岚都不敢跑进来，现在就更不可能。
    青岚回头扫视身后那数十位化神。
    所有人不禁心头一颤，不约而同低下头，没有人敢与之对视。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场面，瞬间一片死寂。
    许多人暗暗后悔，早知道不追来了。
    青岚心知肚明，为了抓陈夏，牺牲掉一个化神中的大修，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也不好意思开口。
    就在这时，陈夏看到后面有人飞速赶来，挤进人群，青岚的眼神里闪过一道喜悦的光。
    陈夏心中顿生不安，身子迅速向后撞去，也不管黑雾浓不浓。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红绫从谷外激射而来，差点就缠上陈夏的脚。
    这是青岚的九品法宝，缚仙绫。
    陈夏冲进黑雾，玩命地跑。
    一边催动真气，冲开聚拢而来的黑雾。
    青岚不断念诵咒语，缚仙绫发出淡淡的白光，穿行在黑雾中，紧紧追赶。
    缚仙绫平时用不上，青岚将它放置在灵穴上蕴养，见陈夏跑进万魂窟，才不得不动用此物，暗中命人取来。
    青岚在谷外操控缚仙绫，本打算偷袭陈夏，却不料陈夏已是化神境，对危险的感知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居然就差一步。
    陈夏此时可谓凶险异常。
    本身九品法宝就很厉害，不容易对付。
    何况黑雾对陈夏也有极大干扰。
    刚才站着时，黑雾并未靠近身子，已有轻微的麻痹、刺疼、噪音、冰凉各种不适感受。
    此时跑起来，这些难受程度加大，还影响移动速度。
    缚仙绫穿进黑雾，发出夺目的红光，仿佛被烧着了。
    黑雾影响了陈夏的视线，反而被这缚仙绫的红光给照明了。
    陈夏一直向谷内猛冲，缚仙绫始终在身后数尺左右，渐渐追近，突然快速冲过来，将他卷住。
    大惊，挥剑猛砍，却仿佛砍在一道墙上，那缚仙绫将他缠住，在空中拐个弯，要将他带出去。
    陈夏万万没想到，自己修到化神，竟然被一个九品法宝给抓住。
    九品法宝，他也有一件，就是绝仙琴，从来不敢想像有如此厉害的表现。
    由此可见，到了真正的大修手里，法宝的表现会提升一大截。
    他急忙施展法术千斤坠，让自己的重量迅速无限增加。
    果然，缚仙绫速度慢下来。
    使劲挣扎，腾出一只手，挥舞八办剑，猛砍缚仙绫。
    毕竟是个化神，而且青岚真人毕竟是隔着万魂窟封印，两人其实不在同一个界面，所以让陈夏挣脱了。
    他这个千斤坠一去，缚仙绫的速度也快起来。
    陈夏小心周旋，不慎被它卷住八办剑，奋力一扯，竟抓不住，手腕生疼，只好撒手。
    出乎意料，那缚仙绫裹着八办剑，自动飞出万魂窟山谷。
    它只是个法宝，分不清所缚住的强大力量，到底是个人，还是把高品宝剑。
    青岚在谷外，见自己好不容易动用九品法宝，却只擒获一柄八品的剑，气得胡须飞起。
    陈夏连滚带爬，深入万魂窟山谷。
    “这缚仙绫没被污染？”青阳提醒。
    青岚愣了下，把缚仙绫扔在地上，命弟子带回去，继续放在灵穴上，以阵法清洁。
    不但没抓到陈夏，差点还损了一个九品法宝，青岚的脸已经黑得无法再黑。
    八办剑就扔在万魂窟山谷的谷口，没有人想碰它。
    青岚功亏一篑，所有人心里都恐惧地想到一个问题：“接下来怎么办？”
    几乎就只剩一个办法，就是派人进去，而且不能低于化神中境。
    这个办法，没人敢提。
    大家都看到了那些黑雾，听到了其中的鬼哭狼嚎，传说中的魔道气息，近在眼前。
    这些黑雾，就是历代以来，献祭给万魂窟的冤魂，被炼化后剩余的不灭怨怒之气。
    一时之间，万魂窟山谷前，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没有人想沾染这些玩意。
    青岚与青阳，眼睛不约而同看向几个化神中境的大修。
    袁天和忽觉心脏咚咚地跳，垂下头，不发一言。
    “安排人守住出口。”青冥无可奈何说道。
    青岚无奈点头。
    众人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陈夏站在黑雾里，那种被追杀的恐惧气息消失了。
    长舒一口气，但心中很羞愧，好歹也是化神境，却被一件九品法宝给夺走宝剑。
    在修仙者眼里，这几乎等于兵败被杀。
    丢失宝剑最重要的原因，还是这些黑乎乎的魂气。
    没进来之前，这片山谷挺平静的，自从他进来后，黑雾越聚越多。
    陈夏被青岚吓了一阵，又丢失八办剑，心里憋着一口气。
    催动真气，引出灭灵珠与当康之目的力量，一拳一拳打在周围的黑雾上。
    “赔我八办剑。”
    “我让你干扰我！”
    一拳一拳的真气，肆意挥洒，从黑雾中打出一个通道。
    忽然，前面出现一个被黑雾完全裹住的人影。
    感应到脉搏十分微弱，似乎马上就要死。
    这股气息非常熟悉，不需辨认就知道，是洪钦珠！
    陈夏慌忙上前，催动真气，一拳一拳打散黑气，来到洪钦珠身边。
    这才发现，这洪钦珠，竟然是山谷内黑雾的一个源头。
    从眼耳鼻舌涌出无尽的黑气！

 第835章 救了洪钦珠

    陈夏没见过这个景象。
    这就是献祭？
    可是洪钦珠还没死透，脉搏虽弱，还在跳动，气息虽小，还在呼吸。
    急忙找出葛旺炼制的药水，给洪钦珠用上。
    此地景象与厄土无异，葛旺的药水适合厄土使用，希望能有用。
    等了一会儿，发现从洪钦珠身上散发出来的黑气并未显着减少。
    心一沉，难道真的没救了，眼睁睁看着他死？
    想到一个法子，将自己体内真气，输入到洪钦珠体内。
    果然，过了没多久，洪钦珠不再涌出黑气。
    陈夏猜测，那些黑气，应该不是洪钦珠的魂魄所化，而是万魂窟里原有的魂气。
    当然，是不是，得等洪钦珠醒来，若是有魂魄残缺，肯定会有表现。
    比如智商就有可能降低。
    接着用上葛旺的药水，往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倒，不一会儿，洪钦珠竟然悠悠地睁开眼睛。
    看到陈夏，难以置信。
    “你居然闯进万魂窟来救我！”
    陈夏松了口气，看来，魂魄完整。
    还有得救。
    不想欺骗别人的感情，忙说：“不，我也是被追杀，误打误撞，来到此地。”
    哦！洪钦珠张大嘴，发出一个惊叹，同时包含了震惊、恐惧、迷惑、感谢的表情。
    数尺之外，就是浓密的黑雾。
    这一点点干净的空间，全凭陈夏身上的真气散发，生生挤出来的。
    两人就像在一个永恒的夜里，微弱的火把照不亮很远的地方，只能挨着坐下，运功调息。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休息得差不多，陈夏拍了拍洪钦珠的肩膀：“别怕，有我在，你死不了。”
    洪钦珠困惑地看着陈夏：“你怎么逃出那个阵法的？”
    能记得之前的事情，并且对别人关心，说明魂魄完整。
    “姚雪菲跟她师傅苏心飏长老，私自破解阵法，把我放出来的。”陈夏将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呵呵，这姚雪菲，这么大本事，还能鼓动她师傅来救你。”洪钦珠大笑。
    这是前辈对本门后起之秀的赞许的笑。
    “不，苏心飏长老，是为他。”
    “谁？”
    陈夏严肃地拿出白玉腰佩。
    洪钦珠愣了一下，从陈夏手里拿起白玉腰佩，抚摸着：“这不是当年老王待的玉佩……”
    白玉腰佩的灵气内敛，修为低感应不到里面的情况。
    所以洪钦珠不知李九灵的存在。
    陈夏说：“如今，里面躺着一位云霄圣地的前辈，他叫李九灵。”
    洪钦珠万分惊讶：“老王离开之后，你竟给了别人用！收不收租金啊？”
    居然还有心开玩笑。
    陈夏告诉他，是在厄土的一个奇遇。
    “云霄圣地的化神长老为了他而背叛师门？”
    “他是苏心飏的……启蒙师傅。”
    洪钦珠心领神会，哦了一声，随后笑了笑。
    云霄圣地的大殿上，坐了一百多位化神，殿外不知多少元婴，金丹都只能排上山路上的两边。
    如此阵仗，公开将陈夏打入炼化阵法，岂是轻易能破的。
    这位苏长老敢冒大不韪，破掉阵法，绝非启蒙之恩所能报也。
    陈夏在瓮葬时，与腰佩有了奇妙联系，只要离得不远，很容易以神识感知到内部。
    此时，感应到李九灵的愤怒：“你怎么随便泄露我的存在！”
    “这块玉佩，本是那位李通的物件，李通离开后，你是第二任租客。”陈夏淡漠地说，“洪钦珠以前经常与腰佩里的李通交流。”
    李九灵不禁愕然：“世界真小啊！”
    “在他面前我几乎没啥秘密，他是我玉虚派以前的掌门洪筹，与你云霄圣地渊源很深，你会对他感兴趣的。”
    李九灵无奈说：“我与他不熟，你不要让腰佩落到别人手里。”
    陈夏迅速将白玉腰佩取回，收好。
    “可是，她们能逃脱制裁吗？”洪钦珠忽然想起这一点，脸色大变。
    “逃不了。”陈夏闷闷地说，“她们也没想逃。”
    洪钦珠眼神一凛：“那姚雪菲会被怎么处置？”
    “我，不知道。”陈夏低下头。
    洪钦珠愣住，随后，缓缓摇头，叹息一声，无话可说。
    难过的其实是三个人。
    李九灵自责地说：“早知道，我就不劝阻你开启阵法，不至于连累了小苏！”
    这番话只有陈夏听得到。
    洪钦珠叹息姚雪菲，李九灵感伤苏心飏，只有陈夏，同时为两个人内疚。
    一时之间，万魂窟山谷这一块小小的地方，愁绪满天。
    过了一会儿，洪钦珠盯着看着数尺外的黑雾，用崇敬的语气说：“当康之目是上古飞升大仙的法宝，失踪多年，想不到被你得到，真是令人羡慕。”
    陈夏心情复杂，外面的人为了这个要炼化他，不想谈这个东西。
    转移话题问：“你被这些魂气包围多少天了？怎么还没死？”
    洪钦珠苦笑道：“我是献祭之后，扔进这里，走了不远，从山谷深处卷来一股魂气，将我包围。”
    “我挣扎了好久，再也不能动弹，但意识清醒，感受着缓慢的，啃噬魂魄的痛苦……”
    “我的命运将是被此地的魂气侵蚀，慢慢腐烂，最终与它们混在一起。”
    洪钦珠掩面而泣，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那些黑雾。
    “这些天，我就处于这不死不活的状态，就算想死，也做不到。”
    “其实你与青岚的话，我是听一句不听一句，半醒半昏的状态。”
    陈夏在厄土，早就见识过这种魂气。
    只是没有感受过这样的痛苦。
    但这不就是死亡的痛苦吗？
    在大瓮中，这都是必须经历的，形式不一样，痛苦是相通的。
    因此，见到洪钦珠像个小孩似的，哭得泪流满面，也很不禁动容。
    这可是个两世修到元婴的大修，什么场面没见过。
    轻轻拍了拍洪钦珠的肩膀，安慰他。
    洪钦珠很快止住哭泣，难为情地说：“这种痛苦，与我在玉虚派升仙谷中的陵寝内相似。再次忍受，我竟受不了……”
    “没事了，现在没事了。”陈夏坚定地说。
    洪钦珠擦干了眼泪，笑道：“有你在，当然没事了。”
    有个问题很重要，陈夏谨慎地问：“你在此被侵蚀那么多天，那你魂魄还完整吗？”

 第836章 涉及到圣地老祖

    洪钦珠跳起来：“我不知道，你看我还完整吗？”
    那双无辜、无知、求生欲拉满的眼睛，让人不能直视。
    “这……我哪知道！”陈夏故作轻松道，“看你样子，大概还正常。”
    洪钦珠从地上弹起来，原地蹦两下，剁几下脚，捶了胸膛几拳。
    实在找不到魂魄不全的证据，放下心来：“我还没被吞噬多久，应该还是个完人。”
    其实根本无法判断，陈夏不想纠结，又想到另一个困惑的问题：“献祭法术，大多数时候，不是马上就死吗？”
    洪钦珠耸耸肩：“我哪知道，马上就死的献祭术，太仁慈了，可能他们不喜欢。”
    “这可比所谓的魔道还残忍。”
    “是啊！”洪钦珠失神地看着左右，“我觉得这万魂窟，十分邪门。”
    陈夏不屑地说：“呵呵，说个笑话，他们将我炼化的阵法，叫北斗落死阵，也是个魔道阵法。”
    洪钦珠瞪着惊愕的眼睛，从牙缝里蹦出一句话：“这云霄圣地，到底是不是正道宗门？”
    陈夏笑道：“我怎么有种感觉，这里的诡异程度不亚于厄土魔宗呢。”
    陈夏走一步，黑雾就退一步，始终环绕在一丈到数尺外，离头顶也只有三尺。
    无数人头在黑雾中呼喊，闪现一个个狰狞的面目，随时要扑上来撕咬。
    若是催动真气，向外猛然释放，这些黑雾会退得更远，真气消散，则重新汇聚过来。
    陈夏不敢走快，洪钦珠扯着他的腰带，跟个小孩似的。
    好像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只要走开，就找不到了。
    “你不是见过这样的景象吗，怎么还如此恐惧？”
    洪钦珠苦笑：“我又没有抵抗能力……说实话，我宁愿躺在鸣蝉剑里。”
    “当年是你主动要求借尸还魂的。”
    “形势所迫，我以为你要完了，所以先跑。”
    陈夏呵呵笑道：“我不会怪你没义气。”
    洪钦珠嘟囔道：“那个情况下，义气没有意义。”
    陈夏问他，山谷不知多大，能不能走快点。
    洪钦珠表示绝不拖后腿。
    于是，陈夏加快脚步。
    目之所及都是光秃秃的山石地形，没有路，没有特点，看不出地标，陈夏都怀疑前面去的地方，到底是不是山谷深处，或许往回走了。
    好在不受魂气侵蚀，不用担心生命危险，总会将山谷探索完的。
    洪钦珠忽然感慨道：“你当真有许多奇遇，都是我看着得到，可惜我当年魂魄丢失，记忆找不回来，看到了你得到的东西也不懂。”
    “你指的是什么？”
    “你在小厄土获得的灭灵珠。”
    陈夏知道，自己从玉虚派离开之后的一切经历，洪钦珠都感应得到，无法隐瞒，淡淡地说：“你现在懂了？”
    “我想起来一些事。”洪钦珠点头，“魂魄重新修炼好后，数千年前游历中洲的记忆，莫名其妙又回来了一些。”
    “哦，小厄土的灭灵珠是怎么回事，你给说说，我想听听你的版本。”
    陈夏停下来，如此重要的故事，不能听得太匆忙。
    “你不觉得小厄土与厄土有相似的地方吗？”
    “其实不像，厄土到处都有这种黑乎乎的雾气一样的东西，小厄土可没有。我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取名小厄土。”
    陈夏顿了一顿，笑了笑说：“可能是因为它们都没有生灵，形态上差不多。就好比，真正的厄土，以及被厄土影响的地方，都笼统叫厄土，其实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他们都是被献祭的土地。”
    “这个我知道，但真不一样。”
    “真的是一样的！”洪钦珠斩钉截铁地说，“小厄土是被改良过的厄土献祭法术！”
    嘶，你说。
    陈夏现在听到“改良法术”这几个字就很敏感。
    “当年有些大乘期大修，寻找到了飞升的办法，那就是打通厄土。”
    “为了抵抗厄土魔道影响，改良了厄土的献祭法术，将中洲南边，一处人烟繁华的地区，整体献祭，就为了获得灭灵珠。”
    “小厄土之所以没有这些黑乎乎的雾气，是因为献祭得太彻底，远比厄土恐怖。”
    “不过，小厄土的献祭阵法，其力量来的迅猛，消退也快，没有成为永恒的禁忌之地，后来重新成为沟通南天和中洲的通道，但还是会时不时起效果，将部分人给献祭掉。”
    小厄土给人的难受感觉，其实就是献祭的力量。
    陈夏忙问：“谁干的？”
    “就是当年那一批大乘期！”
    忽然压低了声音：“包括云霄圣地的老祖。”
    说完赶紧捂住嘴，身在万魂窟了，还如此恐惧。
    陈夏不禁皱眉。
    当初想进云霄圣地，这位老祖就是自己的目标，数万年前就是大乘期，如果不是飞升通道堵塞，早就飞升上界了。
    其实力是这个世界的天花板。
    敬畏此人，说明洪钦珠是个脑子正常的人。
    “他叫什么名字？还活着吗？”
    洪钦珠大惊失色，两手乱摇，去，去，魔宗宗主的名字你也都不知道，你这蝼蚁，哪有福分知道人家的名字！
    一个人修到很高的成就，活的岁数也特别长，不会有同一个时代的人。
    不管出于恐惧，还是尊敬，他们的名字都没人敢直接喊出来，渐渐地就成了禁忌。
    云霄圣地的老祖，指的就是那个人，不需要名字。
    比老祖小的人，都是弟子。
    比老祖还老的人，不是坐化，就是飞升，如果没有功法流传，法宝传世，也没啥好惦记的。
    “我倒是可以告诉你青冥真人的名字。”洪钦珠认真地说，与刚才那惊恐表情天差地别。
    “哦，青冥真人的真名是什么？”陈夏饶有兴致。
    洪钦珠的脸又严肃起来：“算了，人家已有号，你就别问真名了，你不配知道！”
    陈夏冷哼一声：“你与青冥真人的交情，我看也没多深，否则，怎么会把你献祭了呢？”
    洪钦珠严肃地说：“不，你误会了，其实我并没有反抗，也不怨恨青冥，因为……我早就该走这一步。数千年来，都是青冥在替我承受反噬。”
    脸黯淡下来。
    陈夏困惑地说：“那我把你救了，你是该高兴呢，还是难过呢？”
    洪钦珠闪着清澈的眼睛，啊了一声，表情木然。

 第837章 过命交情！

    陈夏不敢开玩笑，诚恳地请教：“你与青冥真人到底是什么交情？”
    什么交情？嘿嘿！
    过命的交情！
    “我救过青冥真人的命，那时他还是元婴修为，我比他强，我是他大哥！”洪钦珠脸上显出得意的神色。
    “你怎么救的他？”
    “那真是一言难尽……”洪钦珠的脸色突然变得忧伤起来。
    那一年，我在与青冥真人游历天下的时候，在某处，忽遇一位魔道大修在搜寻一处上古大修的秘境。
    魔道以为我们要抢他的秘境，出手袭击我们。
    在打斗时，秘境现世，我们被吸入上古大修的陵寝。
    那是已经消亡的魔道门派降神宗，渡劫期大佬杜苦艾的陵寝。
    陵寝内宝物众多，机关设计精妙，布满了陷阱。
    我们在陵寝内，联手干掉了那个魔道，但青冥也中了毒，那魔道身上没有解药，必须尽快离开此地，给他弄到解药。
    青冥不能乱动，只好由我去探索陵寝。
    我单枪匹马，破解机关，打败镇墓幻兽，将宝物搜刮干净，却发现，这个陵寝，根本没有出口！
    在陵寝内困了三天，青冥的毒越发严重。
    洪钦珠拼尽毕生学识，努力搜寻，终于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开启了一个密室。
    “这必是出口。”陈夏也情不自禁紧张地说。
    是的，但是……
    洪钦珠面色凄苦，密室内树着一个石碑，上面讲述了降神宗的源流，以及灭亡的原因。
    原来，这是当年被正道宗门剿灭的许多魔道门派之一。
    杜苦艾虽是渡劫期，却无法守护门派，弟子被屠戮干净，自己也身受重伤，逃到此地，奄奄一息。
    没有办法重开山门，只好设这么一个秘境，以待将来的有缘人，成为降神宗弟子，延续法脉。
    将离开的方法，明明白白写在上面。
    很简单，修炼降神宗的魔道功法，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离开。
    洪钦珠讲述到此，喉咙哽咽，戛然而止，陈夏却听得毛骨悚然。
    眼睛紧盯着洪钦珠：“你不会就是这样沾染上魔道的？”
    洪钦珠忽然拱手行礼，朗声高喊：“降神宗唯一弟子洪筹，见过玉虚派长老陈夏。”
    好像刚相识的人互相介绍自己一样。
    表情十分庄严，但陈夏却觉得很滑稽，愣在当场。
    一直觉得洪钦珠有很多秘密，想不到却是这样的。
    真是造化弄人，来中洲，本意是提升自己，却掉进阴沟里了。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要修炼降神宗的魔道功法才可以离开，那青冥真人，岂不是……”
    “我们当时说好了，我先修炼，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能离开，那他该怎么做，自己选择。”
    “但是，我一个人修炼好了，出口就打开了。”
    洪钦珠脸上满是戏谑，嘲讽命运不公的表情。
    陈夏感慨道：“我终于理解了，为什么青冥真人看你的眼神，很不一样。”
    的确是过命交情。
    救的不仅仅是性命，还是修仙前途。
    “他已经替我承受了数千年的反噬，这并不是解决之道，所以，我还是得进来。”
    陈夏问：“那你后面为什么会跑去厄土呢？”
    “还不是跟你一样，听信传言，以为可以找到无量清净果，洗脱魔道，结果你也知道，呵呵。”
    洪钦珠轻松地耸耸肩，意兴阑珊，结束故事，请陈夏继续探索万魂窟。
    当注意力重新转移到万魂窟山谷，才发现已习惯黑雾所发出的背景噪音，没那么烦躁了。
    在漆黑而没有地标的地方，很容易迷路，陈夏走了半天，忽然发现，竟然回到了万魂窟山谷的出口的那块大石头后面。
    之前就躲在这块大石头后跟青冥等人“聊天”。
    谷外坐了几个元婴，一看到陈夏靠近，急忙站起来。
    “万魂窟里的滋味不好受，你还是出来的好。”
    几个元婴态度和蔼，没有一丝杀意。
    甚至还有些畏惧。
    一半是因为陈夏是个化神，一半是因为那些浓郁的黑雾。
    陈夏仰头看他们身后，一个大修也没有，居然没有后手。
    这哪是防守架势，分明是欢迎他出去。
    陈夏现在毫不怀疑，假如冲出去，这些元婴不但不会拦着，还会兴高采烈，奉若上宾。
    “你要是出去，肯定会被抓住，把你炼化。”洪钦珠提醒道。
    “不需你说。”陈夏当然不蠢。
    就在这时，谷外的空间好像被撕开一个角，陈夏眉头一紧，身子向后跳去。
    只见一道白练，凌空飞来，冲进万魂窟。
    剧烈的灵气震荡，将谷外的青岚给露出来。
    “又来！”
    陈夏掏出被魔宗开过光的绿鬼剑，正面猛砍缚仙绫。
    谷外的青岚真人，目光炯炯，操控缚仙绫缠绕攻击。
    陈夏一边打一边退，洪钦珠急得跳脚，离陈夏远了，黑雾涌上来，将他吞没。
    两眼一抹黑，不辩方向，到处乱跑。
    陈夏只好靠近洪钦珠，将他置于自己的保护下。
    两人紧紧贴着，碍手碍脚，行动十分不便，没几下，那缚仙绫竟裹住洪钦珠，由于法宝的特性，缚仙绫带着洪钦珠往外飞去。
    陈夏急忙后撤，摆脱了青岚的攻击。
    本来就是想离开万魂窟，洪钦珠能被青岚拉出去，再好不过。
    没想到，那缚仙绫飞到谷口，结界的边缘时，竟然停下，绫子不断震颤，将洪钦珠扔下。
    洪钦珠被摔得头昏眼花，与青岚隔着结界，只有数丈远。
    从地上爬起，嘟囔道：“青岚道友，你已将我抓获，就把我带出去，怎么了？”
    “你已完成献祭，不可能离开。”青岚冷冷地说。
    两人当年修为相当，数千年过去，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不可同日而语。
    “献祭已献完，我凭本事离开，怎么就不能离开？”
    洪钦珠不信，往前走几步，正撞在结界上，原本无形无影的结界，突起一堵光墙，将他反弹回去。
    “青岚，你这就没意思了啊，大家这么熟。”洪钦珠不满地嚷道，“献祭都完成了，我兑现了承诺，以后的反噬，由我一人承担。”
    青岚冷冷地注视他。
    “听不懂吗？你已不属活人。”

 第838章 万魂蚀骨的痛苦

    洪钦珠愤愤地说：“我这活蹦乱跳的，又没死，怎么不是活人？”
    青岚的眼睛全在远处的陈夏身上，被洪钦珠问得厌烦，怒道：
    “你已被献祭，生魂就归于万魂窟，所以不能再离开。”
    “陈夏并未被献祭，他不属于此地，所以可以出来，明白了吗？”
    洪钦珠如遭雷击，怔在当场，嘴里低声道：“我，明明，就是，活的……”
    青岚看都不看他一眼，远处的陈夏听到此话，也是愣住了，回头看过了，与青岚对视。
    青岚眼睛恶狠狠瞪着山谷内的黑雾，旁边的那些元婴，真担心他忍不住冲进去。
    洪钦珠从地上爬起，此地是谷口位置，原本黑雾稀少，人一落地，山谷内的黑雾，渐渐聚拢过来。
    低着头，猛地往前冲，在谷口结界处，再次被一堵无形的墙震飞。
    不信，起身再冲，再次被弹回。
    与此同时，黑雾越聚越多，重新将他包起。
    远远看去就像个黑芝麻汤圆馅。
    黑雾里闪出无数个人脸，高高飞起，重重落下，似乎在啃食洪钦珠。
    刺耳的呼啸声越来越响，夹杂着洪钦珠的呼喊，十分渗人。
    那几个守在谷口的元婴，前几天没来，没见过这种景象，吓得不顾青岚在场，后撤一里多。
    洪钦珠转头朝山谷踉踉跄跄奔去，走不了几步，扑通摔倒，急忙呼喊：“陈夏救我！”
    第一次进万魂窟时，就是这个样子。
    黑雾开始是一丝，然后是一团，最后把人包成了黑汤圆。
    陈夏大惊。
    没有自己的保护，洪钦珠一定会被吞噬干净。
    他急忙往回靠，却看到了青岚那阴森森的脸。
    青岚看到那陈夏周围数尺内，黑雾近不了身，断定就是当康之目的效果，越发恼怒。
    见洪钦珠倒地求救，呵呵笑道：“陈夏，你若是不出来把他带走，他就要被魂气所吞噬了。”
    陈夏若是靠近，缚仙绫法宝又有用武之地了。
    洪钦珠醒悟过来，自己成了抓捕陈夏的诱饵。
    绝不让青岚得逞。
    挣扎爬起来，却好像顶着千金重担，身子刚站起就被压下。
    几天前，就是这个感觉。
    献祭仪式完成后，被青岚扔进万魂窟，那些魂气遇见生灵，都在吸食生气，啃啮魂魄，血肉是没有人咬的。
    洪钦珠凭着强大的意志，熬到陈夏意外进来。
    人若是两次陷入同样的绝境，往往第二次的意志会大大弱于第一次。
    远处的陈夏心里很纠结。
    洪钦珠已被献祭，现在只是在走最后一步流程，自己真的能救得了他吗？
    包围洪钦珠的黑雾越来越浓，已经看不到里面的人。
    然而青岚的话，点燃了洪钦珠的骄傲。
    他不愿做别人的累赘。
    与其让陈夏冒风险，不如自己主动去陈夏的身边。
    洪钦珠顽强地站起来，浑身冒虚汗，往前迈出一步。
    如此顽强的求生欲，连青岚都很意外。
    “你注定要死在此处，不要挣扎，放弃抵抗，痛苦会减少很多。”
    洪钦珠对青岚的劝告充耳不闻。
    脚仿佛踩在沙子上，又迈了一步，黑雾将他完全笼罩，都不知哪里是前方。
    只凭元婴的感知本能，往陈夏方向挪动。
    陈夏感应到前面黑雾剧烈扰动，有一个生灵气息，在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
    收起绿鬼剑，挥拳出掌，往那个方向拍去，打开一个三丈长的通道。
    一边谨慎地盯着青岚，一边维持这个通道。
    只要洪钦珠走进这个通道，就不会受黑雾影响。
    青岚的眼睛始终在陈夏身上。
    然而这个距离，不大可能偷袭成功。
    黑雾如此浓厚，要不要扔出九品的缚仙绫，也令人犹豫。
    洪钦珠忍着难以言表的痛苦，踉踉跄跄往前走。
    “这种痛苦我受过好几千年，其实也没啥。”
    “一种不那么痛快的死法而已，老子又不是没死过。”
    从黑雾里传来低语。
    云霄圣地的人没被厄土力量侵蚀过，也没有体验过瓮葬法中的“死亡”的滋味，自然无法理解死亡的痛苦。
    但眼前这一大团黑雾笼罩，无数个狰狞的人脸，摄人心魄的鬼哭狼嚎，傻子也能看懂。
    那几个元婴大修被震惊到了。
    青岚担心他们被震慑，影响心境，急忙提醒：“诸位，这就是万魂蚀骨。”
    “魂魄法术乃禁术，此人违背天道，所以要受这样的苦。”
    那几个元婴大修顿时醒悟，精神一振，一起喊：“我们绝不沾染魔道，他的死是咎由自取！”
    洪钦珠咬着牙，终于走入了陈夏所辟出的通道。
    周围黑雾被驱散时，洪钦珠感应到那种邪门的压力消失，身子竟然失去所有力量，扑通一下倒地。
    陈夏冒险将他拉到身边，背起，迅速往山谷内跑去。
    青岚终究没找到出手的机会，眼里充满了失望。
    “你走不出万魂窟，莫要带着圣地的至宝，烂在里面。”
    陈夏冷冷地回应：“没试过，怎么就知道我走不出去？”
    青岚郁闷地看着手里的缚仙绫，陷入沉思。
    ……
    此时的万魂窟，黑雾比初进来时更浓郁。
    就好像在最漆黑的夜里，迎面撞到山崖都不知道。
    陈夏凭化神的直觉，感应到杀气最盛的方向，然后朝反方向走。
    谷口有青岚埋伏，谷内不知是什么，一时十分茫然。
    确定已远离那股杀气，赶紧将洪钦珠放下，却见他面色煞白，形容枯槁，有气无力，非常不解。
    “我来之前，你都跟这些魂气抵抗了那么多天，也没这么难看。”
    洪钦珠两眼无神，苦涩地说：“我懂了，献祭仪式完成，我的命运就已注定，必须与这些魂气混为一体……”
    陈夏的心好像被重锤砸了一下。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真的。
    但很不服，我都出手了，还不能改变吗？
    “也许，我的魂魄已有了缺损，没那么坚强了。”
    洪钦珠紧紧抓住陈夏的衣袖，急急说道：“并非我意志不坚强，实在是魂魄虚弱，我无能为力。”
    陈夏一把拽住洪钦珠的衣领，喝道：“你能不能走，能的话就跟着我。”
    随后甩开手，平静地看着四周黑乎乎的魂气。
    “我还没搞清楚万魂窟，不要轻言无能为力。”
    洪钦珠挣扎着想站起来，腿软无力。
    陈夏冷冷地，居高临下瞪着，双手拢在身后。

 第839章 不可救

    “你让我缓两口气。”
    “我不会拖累你的！”
    洪钦珠深深吸了两口气，双手撑住地，先爬起，再撅着，然后猛地一抖腰，颤巍巍站住了。
    陈夏掏出一根盲棍。
    “这是什么法宝。”
    “是我的纪念物品，一根竹竿，产自云霄圣地。”
    “谢谢。”洪钦珠双手扶着竹竿，“盲棍当拐杖，挺好用，正适合我这数千岁的老爷爷。”
    走，带路！
    陈夏微微一笑，伸出双掌，往前猛拍。
    只有打散黑雾才能看到更多的景象。
    体内真气翻涌，不敢过分用强，担心丹田枯竭，打一阵歇一阵，渐渐地深入山谷内。
    黑雾里无数的鬼脸，在陈夏面前溃散，却在洪钦珠身后，展露恐怖的气势。
    洪钦珠吃力地跟在身后，时时处于被黑雾吞噬的边缘。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品尝万魂蚀骨的痛。
    第一次被万魂包围，人或许能坚强扛住几天。
    但第二次，第三次，没人任何人的意志到此还能保持。
    洪钦珠现在是脸色煞白，精神萎靡，脚步杂乱，似乎随时要倒下。
    陈夏看出他状态越来越差，心情也很郁闷。
    冲到一个地方，发现前面鬼哭狼嚎的声音特别响，原本周身五尺没有黑雾，迎面一大团聚拢过来，将这个空间压缩到一尺。
    奋力挥掌，也只堪堪将周围干净的空间拓宽到两尺。
    陈夏大惊，以为自己枯竭了，急忙后撤休息。
    仔细查看才发现，并非真气枯竭，而是此处的黑雾特别猛烈，似乎是整个山谷的源头。
    绕着旁边打了几掌，驱散周围的黑雾，才显出真身，竟是一个洞口。
    “如果没猜错，前面应该就是万魂窟。”
    洪钦珠战战兢兢地说：“你好像不能驱散这些黑气。”
    “我自己应该没事，就是没办法护住你。”
    洪钦珠苦笑，沉默不语。
    陈夏想要搜索万魂窟，寻找离开的线索，带不了洪钦珠。
    如果不带他进去，就外面这种程度的魂气，就能将他吞噬。
    洪钦珠坐了下来，平静地说：“青岚说的对，我已被献祭，不可能离开这里，你不要管我了，咱们缘尽于此。”
    陈夏看看四周：“山谷可能还有出口，还没走完呢。”
    “切，不管有几个出口，都有人堵着，你要打得过青岚，刚才就跑出去了。”
    这话说的陈夏也有的丧气。
    万魂窟真有其他出口吗？这可不一定。
    但只要有一口气在，总不能等死，必须有所作为。
    还没开始摸呢。
    可是地方那么大，没个年，不可能摸得完。
    陈夏希望先找到用眼睛都看得懂的重点地方。
    万魂窟自然要进去，但还是先看看其他地方有没有头绪。
    “别坐了，跟我走。”
    洪钦珠坐着不肯起来。
    “这是我几千年前就该有的命，你去找出路，不用管我。”
    陈夏绕开魂气涌出地，往旁边走了几步。
    洪钦珠瞬间被黑雾包围。
    “你真想死在这里！”陈夏急忙跑回，挥掌拍散黑雾。
    洪钦珠异常平静，一丝慌张都没有，闭着眼睛：“我如果不死在这里，青冥会继续承受反噬的。”
    陈夏一把将他抓起来。
    见他有必死之心，灵机一动，信口说道：“你的献祭仪式已经完成，按道理，反噬就与他无关了。”
    “你胡扯。”洪钦珠哪会相信这种话。
    陈夏一本正经地说：“这取决于献祭法术是如何设定的，有的法术要你死了才算完成，有的则是仪式完成了就算完成。”
    洪钦珠瞠目结舌，这是哪个门派的理论？
    当然是陈夏临时想出来的！
    “我在九云宗看书时，见过有人这么说。”
    如此斩钉截铁，洪钦珠信了半分，缓缓点头，你说的有点道理。
    “我现在不想跟你讨论阵法原理，反正，对我来讲，只要没死，就不能随便放弃。”
    “不，对我来讲，很重要，我希望与青冥的因果就此消除。”
    陈夏带着洪钦珠，绕过万魂窟洞口，绕到其他地方。
    山谷空空荡荡，搜了三天，没有其他线索。
    只查出来，这个被封印的山谷，足有五十里长。
    再次回到万魂窟洞口，陈夏严肃地对洪钦珠说：“我们必须进窟内看看，我可以背着你去。”
    “你这样行动很不方便。”
    “别小看我，毕竟，我已是化神境。”
    洪钦珠面色惨然：“我总是成为别人的负担。”
    爬上陈夏的后背，脸朝下紧紧贴着肩膀，自己的后背与黑雾的距离就三寸，时时受到那种诡异的侵蚀。
    就在陈夏准备进入万魂窟，忽然，从窟内喷出巨量的黑气，将二人团团围住，陈夏驱散不了黑雾，贴着身子不足三寸。
    洪钦珠趴在陈夏肩上，脸朝下，除了脸，身子大部分已浸润在黑雾当中。
    那种难以言表的痛苦感受又回来了。
    “难道万魂窟知道你要进去，主动阻止你？”洪钦珠强忍着痛苦，不想被陈夏发现，故作轻松地说。
    陈夏也有点懵，不知这突然增强的黑雾是什么意思。
    若是万魂窟内存在强大的意志，属实不好靠近。
    想了想，还是先后撤观望为妙。
    后撤了足有半里远，黑雾的浓度恢复到正常状态。
    整个山谷的魂气就是从此地冒出来。
    有生人靠近时，会大喷发。
    将洪钦珠放下，已是半昏迷状态，急忙催动真气，往体内灌去。
    自己也需要坐下来好好休息。
    进入万魂窟几天了，如此消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不知能顶多久。
    这一回，洪钦珠昏迷了很久，半个时辰还没睁眼。
    忽然。
    “不用到处跑了，此地很简单，就是一处山谷，没有机关，万魂窟就在其中，我们用阵法将山谷封闭，生人可离开，死人不能离开。”
    青冥真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飘来，没有青岚狠戾，听起来十分温和。
    “此地无解，生人进不去万魂窟，你若是强行进去，只能变成死人。”
    “而他已被献祭，已不算活人，无法离开山谷。”
    后面这句，说的意思跟青岚一样，但声音低沉，十分感伤。

 第840章 云霄圣地也有谋划

    陈夏不知青冥在外面哪个地方，万魂窟山谷就五十里长，如果青冥发狠，一定要拿到当康之目，没有安全可言。
    急忙拉着洪钦珠，往万魂窟洞口挪动几步。
    “你真不该拥有当康之目。”
    说来说去，就是为了这个。
    “如果你是纯净弟子，又属于云霄圣地，我们会耐心培养你，等个几千年，让你修到合体境以上。”
    陈夏察觉到这句话似乎有深意，忙高喊：“如果我修到合体境以上，又能怎么样？”
    空中安静了一会儿，青冥的声音再次响起：“拥有当康之目，就得杀上厄土，彻底消灭魔宗，你能做到吗？”
    陈夏大吃一惊。
    杀上厄土，消灭魔宗，打通飞升通道……青冥真人竟然也有这种想法，那不是跟我不谋而合吗！
    青阳真人暴怒的声音也传来：“青冥师弟！你乃得道高修，一言一行，都被天道关注，这种事情，在如此地方轻易说出来，必会惊动他人。”
    陈夏这才知道，三位顶级大佬都到齐。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别打哑谜了，开门见山！
    “为什么不能是我去清理厄土，打通飞升通道，还天下仙门康庄大道？”
    此话一出，空中所有声音都消失。
    有几秒钟，甚至万魂窟山谷里的黑雾，也没有呱噪声了。
    黑雾中的人脸，悄悄隐没，似乎感到恐惧。
    过了一会儿，青岚的低沉、阴郁、暴戾的声音传来：“打住，此事不可议！”
    他们的谨慎态度令陈夏有点不解，既然人家不愿说，那就不明着聊好了。
    陈夏诚恳地说：“我身上有很强的纯净之力，你们也看到了，能够抵抗魔道力量，怎么就不能胜任？”
    空中传来青岚的低沉的喘息，以及青阳的嘟囔：走，不要说这些。
    但还是传来了青冥的声音：“你身上的清净之力，并非天生，而是假的，何况，你实力如此低微，有也是白搭。”
    青冥真人一言道破。
    陈夏无言以对，没错，灭灵珠是魔道法术所炼制，外源性的力量，不是天生的。
    “天生的清净之力又如何？现在还有很纯的天生的清净之力的人吗？”
    “呵呵，当然有，比如，你在南天玉虚派的同门，姚雪菲，她身上的力量就很纯净，当然，这也不够。”
    此时，洪钦珠醒来，睁开眼睛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嘿嘿，谁说我们南天没有人物！”
    陈夏忙把他扶起来。
    “天生之力，无穷无尽，灭灵珠之力，迟早要耗尽，不堪大用。”青冥不恼不怒，缓缓道来。
    陈夏的心不禁一沉，也就是说，灭灵珠的力量是有极限的，总有一天会消失。
    “那当康之目的力量呢？它不过是个法宝。”
    青冥回答：“当康是一种上古妖兽，已修到大乘境界，被张历冬仙师擒获，全身法力凝聚于眼睛，其力量与灭灵珠其实相当。”
    “说得没错，它的力量也是会耗尽的，但它是个法宝，沉睡万年，自动吸收天地灵气，这不又回来了吗？”
    “灭灵珠并非法宝，无根无源，耗尽了，也就彻底消失了。”
    陈夏愣住了，转头看着黑乎乎，不断往外喷黑气的万魂窟，踌躇起来。
    自己此时可以凭着这些力量，抵抗万魂窟，一旦力量耗尽，不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吗？
    灭灵珠献祭了万千生灵，由别人承受因果，自己坐享其成，消耗在这里，实属浪费。
    “我其实并不一定非要占着当康之目，可是我怎么还给你？”
    青冥以沉痛的语气说：“除了重新炼化出来，没有别的办法。”
    陈夏不由得苦笑，还是要我去死啊。
    大声喊道：“掌门，你们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要潜入云霄圣地吗？”
    “哦，为什么？”
    这个问题的确是青冥很想知道的。
    天下人对云霄圣地有很多误解，很不了解，想混进来修炼，这都情有可原。
    但这位陈夏却不是一回，而是两回！
    第一回是无知，第二回就绝对是故意的了。
    “其实，我想进来这里，还真是与你有一样的目标。”陈夏尽量把话说得隐晦一点。
    果然，青冥听懂了，惊愕地说：“你……真是这样想？未免，不自量力？”
    青阳冷冷的声音传来：“如果你是殷云，说这些话，我可能还会相信一二。可你只是个普通化神！”
    陈夏很想告诉他们，这是殷云跟苏子义不约而同的嘱托。
    不想节外生枝。
    “我不是普通的化神，我身上有很强的清净之力，你们的北斗落死阵，对我根本无效，即使苏长老不来救我，我也能离开。”
    “哦，忘了告诉你们，北斗落死阵，其实是魔道阵法，所以能被我身上的力量所抵抗。”
    青岚叹了口气：“我们知道了，好了，你别说了。”
    这是云霄圣地的失误。
    前辈改良的北斗落死阵，其实没动用过。
    一直静静躺在圣地的大殿底下，谁能知道，它是个没改良好的魔道阵法呢！
    青冥说：“你侥幸获得这些力量，但是没有用，你乃魔道之身，这些力量帮助你欺天，躲避天劫，应付小的魔道力量，还勉强可以。”
    这话说得陈夏有点丧气。
    但也不敢怀疑。
    “一旦面对真正的厄土，你根本不够格！”
    陈夏不服，忙说：“掌门，你忘了，我去过厄土，见过魔宗。”
    “呵呵，傻小子，你也忘了，厄土有魔宗的宗主坐镇，你能不死，真以为是自己的能力？”
    啊！
    当头一棒，却不能不说很有道理。
    他迷惘了。
    “陈夏，你得明白，不管谁去做那件事，即使成功，陨落的可能性也极大。既然迟早是牺牲，不如，你就现在牺牲，让更有资格的人去做。”青冥的话，冷酷得令人发颤。
    陈夏愕然不已，脱口而出：“那谁有能力去做？”
    青岚冷冷地说：“这不关你的事情，不要问那么多。”
    青阳的声音响起：“已经泄露了那么多秘密，不要说了，咱们走。”
    陈夏不相信他真的肯走，绝对是缓兵之计。
    青冥温和地说：“我给你的时间，好好想想。学学李九灵，不要误了天下的大事。”
    空中再无声音传来。
    陈夏也不敢靠近出口查看。
    与洪钦珠傻傻站着，太多信息需要思考了。

 第841章 心态扭曲

    “原来，青冥想得到当康之目，为的是杀上厄土！”洪钦珠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眼里忽然流出泪来，显出庄严的神情。
    “他竟如此勇敢，我们是不是拖累他了？”
    “我们只考虑自己，从没想过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陈夏怪叫一声：“你的意思，怪我不死在你眼前咯？”
    啊？
    不，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我们确实耽误他千年大计了……
    洪钦珠目光散乱，语无伦次，不敢看陈夏的眼睛，低着头。
    陈夏很不爽，冷冷地说：“你应该清楚，其实我的想法，比他更勇敢！”
    “你？”洪钦珠失笑道，“你只是个化神……”
    “你就说我是不是更勇敢。”
    “不，你是无知者无畏。”
    陈夏哑口无言，这个评价还真没说错。
    但错不在自己，而是苏子义、殷云，都低估了这种事情的难度。
    他们虽然智慧通天，毕竟修为不是顶尖，也不掌握核心秘密。
    陈夏闭上眼睛，不跟洪钦珠闲聊。
    去问白玉腰佩里的李九灵，当年去厄土取得当康之目，真实目的是由青冥真人融合，获得抵抗魔道的力量，然后杀上厄土么？
    “以我的修为、地位，你觉得我有资格知道这些事吗？”李九灵直截了当地反问。
    刚才青冥与陈夏的对话，全都感应得到，郁闷无比。
    当初，厄土魔气大退，青冥真人召开元婴以上弟子的大会，通报此事，只说是厄土发生异动，可能有异宝出世。”
    大家判断，魔气应该是去侵蚀这个宝物，也可能是被宝物吞噬，希望有人进去，将它取出。
    于是选了几个身体含有清净力量的弟子，深入厄土。
    “我们找到宝物之后，才知道是当康之目，它是上古飞升大修的宝物，主要作用就是帮助人抵抗天劫。”
    李九灵告诉他，抵抗魔道力量，是意外的发现。
    张历冬大修飞升的时候，厄土还未降临，没有魔道力量。
    “所以，青冥所说的，杀上厄土之计，并不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李九灵叹了口气：“杀上厄土，这个计划，一直就有，只是我没资格参与。”
    “当康之目的意外发现，需要我慨然赴死，青冥就没有对我保留。”
    陈夏不想兜圈子，直接问：“既然你知道它如此重要，为什么送给我？”
    “嗯……”
    “你什么目的？”
    “诶……”
    陈夏想骂人了，李九灵扭扭捏捏了一会儿后，说出实情：
    “我并不认为青冥真人有如此雄心大义，我觉得他可能有私心。”
    陈夏诧异地说：“既然你怀疑他，为什么还能慨然赴死？”
    “我在禁地躺了二千五六百年，其实根本不用炼化那么久，五百年就已经将当康之目炼化出来了……”
    陈夏打断他：“你是被封印得太久，心态扭曲，改变了看法是？”
    炼化得久，不是更安全吗？
    就像女儿红，埋得越久越香。
    李九灵怒道：“老子是被炼化，日日夜夜，无休止的痛苦，你才该被酿成老酒！”
    陈夏忙解释，只是打个比方……
    “有没有可能，是因为根本不想开启封印，取出当康之目，所以才迟迟不开启封印呢？”
    “你有没有证据？”
    李九灵沉默不语。
    的确没有证据，全是直觉！
    陈夏不纠结这事，气愤地问：“你难道没想过这会害死我吗？”
    李九灵冷酷地说：“你当时只是区区一个筑基弟子，你的生死，我岂会放在心上吗？他若是想要当康之目，要不等你死，要不让你早点死。”
    陈夏瞠目结舌，怒道：“你可是正道宗门弟子，悲悯世人……”
    “我特么已是魔道！”
    陈夏顿时被噎住，缓了两口气，才说出话来：“难道你的心也黑了吗？”
    “我心黑？”
    李九灵长叹一声。
    “我承认确实不大光彩，你要是在炼化阵法中待几千年，无尽的痛苦，毫无希望，又不能马上死，你未必能做得比我好。”
    这不还是情绪问题吗？
    陈夏冷冷地说：“你旁边这位洪钦珠，也是我玉虚派数千年前的掌门，在诅咒阵法中待的时间比你还长。”
    李九灵陷入很长的沉默，最后说道：“我跟你道歉，当时我并没有想过还能以特别的形式存在，觉得反正都要灰飞烟灭了，心态也就扭曲了。”
    陈夏并不需要道歉，当康之目说到底，好处是自己得了。
    要不是它，自己也不能顺利突破到化神。
    保不住宝物，是自己没本事。
    听到他提到炼化阵法的痛苦，不禁好奇地问：“我在厄土炎关城，救的那位李九灵，你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吗？”
    “那个并不是我，或者说，它只残留了我的一点记忆。”李九灵不假思索地回答。
    “它虽然是我的一部分魂魄，但是被宗主意志侵蚀，又被魔物蚕食，彻底斩断了与我的联系。”
    陈夏苦笑，跟这位李九灵相处了那么久，隐藏得挺深的。
    这么多事情，若不是今天，都不肯主动交代。
    李九灵不想再聊，陈夏只好从腰佩内抽回神识，振作精神，开始查探万魂窟。
    洪钦珠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但神情恍惚，陷入极端的茫然中。
    一方面，洪钦珠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去死，另一方面，经历的两世的人，更加害怕生命的消失。
    陈夏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迷惘，跟洪钦珠没什么好聊的，就这么默默地在万魂窟山谷内走动。
    离开这里是死，留下来也是死。
    陈夏也没有太大的信心，能从这里找到活路。
    万魂窟是死地，不知存在了多少年，从来没有人能活着离开这里。
    三天后，忽然，谷外传来剧烈的灵气震荡。
    万魂窟阵法发出强烈的光芒，展示出封印的边界。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要强攻吗？”
    “不是，青冥真人要杀你，哪需要那么大阵仗！”
    两人拿起了自己的剑，并肩站住。
    空中突然出现一点星火，迅速扩大，变成一个小火团，似乎是一柄剑。
    万魂窟山谷的大阵毫无阻挡作用，被这柄剑一刺，顿时破了个口子，整个山谷猛地一震，地面的浮土全都震飞上天。

 第842章 再见刘真喧

    “不好，的确是来杀我的！”
    那柄剑，直冲万魂窟洞口，正是两人所在的方向。
    陈夏猛地劈出一道剑气，想要将此剑打下来。
    剑气还没碰到那柄剑，就被化解掉。
    化神修为，凝聚在剑上，与那剑猛然相撞。
    轰隆，周围的尘土被气浪卷起，洪钦珠站立不稳，飞了出去，被黑雾与尘土裹住。
    当啷！
    陈夏感到手腕一阵剧痛，被魔宗宗主开光的绿鬼剑，竟然崩断。
    而那团火居然都没改变飞行方向，直冲万魂窟洞口。
    陈夏认出了这个东西。
    并不是一柄完整的剑。
    而是一截断剑。
    如果没猜错，就是自己藏在某处的……
    绝煞剑残片！
    顿时就呆住了。
    绝煞剑残片扎入万魂窟洞口，整个山谷好像发生了地震似的，满地的尘土飞上高空。
    随后，山谷内的黑雾，迅速往窟内退去。
    此时才看清楚万魂窟本窟是什么样子。
    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洞。
    位置就在山脚，洞口几块乱石，看起来不深，但里面却蕴含着极大的杀气。
    洪钦珠原本被黑雾裹住，十分痛苦，满地打滚，忽然那些黑雾不见，痛苦竟然也消失了。
    尘土落地，两人浑身都是黄扑扑一身，相隔三四丈远，大眼瞪小眼，居然不需要陈夏的庇护。
    “这是什么情况？”陈夏心存侥幸，明知故问。
    洪钦珠瘫倒在地，喉咙里塞了块抹布，咕噜噜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话：“有人送了一截断剑进来……”
    这情形，洪钦珠是要多熟有多熟。
    陈夏心中那一丝侥幸瞬间破灭。
    他当然看出这是绝煞剑的残片，而且就是自己所藏的四截中的一截。
    几百年前，在前来云霄圣地的路上，选了四个地方，将这四样不祥之物藏起来。
    路上匆匆，不能算精心布置。
    这么久才被人找到，已属不易。
    是阵法被人破解，还是时间太长，阵法自行解体呢？
    不敢往深处想，一截断剑能被人发现，其他三截的阵法水平是一样的，也难免会被人找到。
    洪钦珠忽然想到什么，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他。
    “看我干什么？”陈夏被盯得浑身发毛。
    “是不是……”洪钦珠不敢说出口，意思很明显。
    从玉虚派到中洲这一路，大量的秘密，洪钦珠可是都知道。
    陈夏心虚，转过头去，假装没听到。
    “我问你，是不是，你的……”洪钦珠始终不敢说出那个字眼。
    陈夏惨然说道：“是……我都忘了这事……我没时间去处理。”
    这倒是实话，加入云霄圣地后，大门都出不了。
    唯一的一次出门，还把全部底细给暴露了，现在困在万魂窟山谷等死。
    他急忙转移话题：“那些魂气，它们去万魂窟了，这是什么情况？”
    洪钦珠明知是被人转移话题，视线还是移到了万魂窟上，沉痛地说：“是被绝煞剑给吸走了。”
    重重吐了口气：“放心，过不了多久还会出来的，而且更多，更浓，更……死得惨。”
    陈夏莫名生出无穷的恐惧。
    在山谷里逛了几天，都没有这种感觉。
    这是化神境的直觉。
    他忽然觉得，也许，此时离开万魂窟，才是最好的选择。
    即使外面有青岚守着，被抓住后会拉去炼化，似乎也比留在这里更舒服。
    此时的万魂窟山谷，尘埃落定，黑雾散尽，除了地面光秃秃显得荒凉外，竟有一种别致的静谧。
    就在此时，山谷外传来剧烈的震动。
    又来一截断剑不成？
    陈夏倒吸一口凉气，被发现一把，自然就有可能发现第二把。
    开光的绿鬼剑已被毁，只好拿出荀禧那把绿鬼剑，竖在身前，紧张地关注前方。
    洪钦珠也从地上爬起，躲到他身后。
    这一回，连剑都懒得拿，反正也顶不住。
    山谷外的震动没一会儿就停止了，两人还保持着警觉姿势。
    “陈夏，你还是出来。”
    头顶上传来青冥的叹息声。
    “过了那么多年，再次有人将一截绝煞剑残片送进来。”
    “很快，万魂窟将发生巨变，你在里面，九死一生。”
    陈夏苦涩地摇头，懒得说话。
    万魂窟内九死一生，外面十死无生，敢情里面还好些。
    忽然，空中传来一阵呢喃。
    洪钦珠苦着脸，轻声解释：“这是献祭咒语。”
    “这一回好了，送剑进来的人，直接抓住，要扔进来了。”
    陈夏困惑地问：“为什么你那次来，拖泥带水，还让你给逃出去了？”
    “废话，有青冥做内应，什么事做得成！”洪钦珠一脸得意。
    “哦，他怎么帮你的，我倒是想听听。”
    洪钦珠不肯说了。
    这些事要是说出来，等于罪证。
    轰隆。
    万魂窟山谷回荡着剧烈的灵气震动。
    “那人被扔进来了，不知是谁，我很想看看。”洪钦珠满脸的好奇，“这回快刀斩乱麻，干得漂亮。”
    陈夏急忙拉着洪钦珠，谨慎地朝外面走。
    走了几里路，忽见前面趴着一个人。
    感应到气息微弱，但并未死。
    远远地，封印之外，出现一双眼睛。
    正是青冥真人。
    离了有十里路，但这点距离，对于一位大乘期，真不算什么。
    陈夏不敢上前，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也不敢与青冥对视，瞄了地上的人一眼，转身后退。
    “你别走，出来，我答应你，不会将你炼化。”青阳的声音响起。
    陈夏不是傻子，不可能相信，头也不回。
    哎呀……
    我怎么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地上那人，挣扎着爬起来，满脸困惑地审视四周。
    陈夏扭头看去，大吃一惊，竟然是刘真喧。
    刘真喧看到数里外的陈夏，也吃了一惊，认出是在胶山的那个筑基，怎么今天气息如此强大？
    没空想别人的事，因为他已明白自己的情况，顿时惊慌失色，跌跌撞撞往万魂窟山谷出口奔去。
    轰隆。
    被阵法结界给撞了回来。
    力量十分强劲，赫然是化神境界。
    不到一年时间，这小子竟然也突破到了化神。
    当然不是正常的修炼速度！
    “饶命啊，我迷失心智，并不知道我做了什么，那些事，不是我干的！”刘真喧像杀猪一样哀嚎。
    跪在万魂窟山谷出口处，不住磕头。
    额头上的血，溅得到处都是。

 第843章 刘真喧的命

    青阳咬牙的声音传来：“你这魔道，百死难辞其咎。”
    “前辈饶命啊！”刘真喧高喊。
    “鄙人确实沾染魔道，前世去过厄土，得到过无量清净果，但我一直努力抵抗魔宗的控制，只想好好待在那些小门派，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我其实已经成功了的，是云霄圣地的吴忠桂长老，将我打伤，导致魔道侵蚀成功，非我之过啊！”
    陈夏不由得暗暗冷笑。
    与世无争？你跑胶山去干什么？
    还不是争强好胜。
    从文山门逃出后，走了便是，却要一路散布谣言，恨不得引起所有魔道大修的注意，置老子于死地。
    严格来说，你小子的驱狼吞虎之计，成功了。
    外面再无声音传来。
    刘真喧在万魂窟山谷哭一遍，用身子猛冲，每次都被弹回来，十分凄恻。
    在数十次冲撞后，终于绝望，无力地瘫在谷口，哭不出声，只剩啜泣。
    陈夏莫名又觉得悲哀。
    虽说此人算是一个仇人，给自己招来很大的麻烦。
    但陈夏并不愿意此人以这种方式死。
    若是在外面遇到，真刀真枪干多好！
    此时此刻，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情也没有，只有兔死狐悲的感怀。
    毕竟，大家如今都是“同道中人”。
    “你认识他？”洪钦珠见陈夏的表情有异，忙问。
    “此人重生之后，混入文山门，做了一位长老。”
    哦！洪钦珠很惊讶，却并不清楚他们二人之间的过节。
    刘真喧正是最紧张，最警觉的时候，潜意识一直关注陈夏二人，以为也是被云霄圣地扔进万魂窟的倒霉鬼，陈夏的话落入耳中，十分惊讶。
    急忙从地上爬起，跑到陈夏面前，看到了陈夏的脸，只记得在胶山打过照面，自己的身份那么多，为什么只说这一个？
    而且，不久前，你不是个筑基么？
    如今气息强大，竟已是化神境界。
    刘真喧恍然大悟：“想不到，你也是重生魔道！几年前多有冒犯，还望海涵。”
    “阁下你前世是谁？”陈夏故作深沉，“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是个熟人。”
    “我……”
    刘真喧脸色忽然就变得煞白。
    自己处心积虑，隐瞒身份，想重新做人，最后还是失败。
    “我前世是上玄门的掌门童冰，敢问阁下是谁？”
    眼神充满期待，希望能听到一位故人的名字。
    “哈哈，我叫陈夏，文山门的老祖。”
    刷的一下，刘真喧煞白的脸，变得死一样白。
    好像被人砸了一棍，呆若木鸡。
    “你……”
    洪钦珠不知他们有什么过节，但看刘真喧的表情，好像吃了屎一样，顿觉滑稽，笑出了声。
    心想，此人一定是陈夏的仇人。
    “你为什么要向大梁仙朝举报我？”陈夏的脸色忽然刷地板起来。
    本来，从厄土回来后，接下来的前途命运该如何走，需要时间思考。
    刘真喧的举报，打乱了全部计划。
    如果不是他，自己的这几百年的人生，绝对不会这么慌乱。
    “原来是你！你还好意思问我，你为什么一直在暗中压迫我？”刘真喧瞬间被激怒，也翻起旧账。
    “我们都是重生者，你却时时监视我，凭什么？就仗着你当时修为高？”
    这话问到了陈夏的心结。
    自踏上修仙路，到文山门止，自己内心都自认是正道弟子。
    见到刘真喧这样的重生者，特别敏感。
    实话实说，确实是自己对其暗中监视，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我毕竟没有对你有实质动作，而你却暗中举报我，这是要置我于死地。”
    刘真喧冷笑：“那你说，我该怎么做？我又不知你是谁，也许你比我还下三滥呢。”
    陈夏厉声呵斥：“大梁仙朝来人时，你已出逃，大家算扯平，为什么还要一路散布关于我的谣言，引诱那么多人来偷袭我？这就纯属泄愤了？”
    “你毁了我的人生计划，我绝不能让你好过！”刘真喧厌恶地说。
    洪钦珠听不懂，好奇地问：“你什么样的人生计划？”
    “我虽是重生之人，但吃了无量清净果，决定安心做个逍遥的正道仙门弟子，但是，这一切，都被他毁了！”
    两行泪水，从刘真喧脸颊上滚落。
    一个化神境大修，当着仇人的面，能表现得如此脆弱，不禁令陈夏愕然。
    忽然觉得这刘真喧，还有点可怜……
    要换了前些天，陈夏见到刘真喧的话，毫不犹豫就赏他一剑，刺死于脚下。
    但今天这场面，杀他却一点也不爽。
    刘真喧的几行泪水，引起陈夏内心的波澜。
    若问天下有谁能理解刘真喧的人生理想，陈夏绝对是其中一个。
    前世犯了错误，沾染魔道，这一世，当个闲散修仙者，不去追求飞升，也不想永生的事，逍遥一生，这就不是自己也曾有过的想法吗？
    可惜，刘真喧到底摆脱不了命运。
    我呢？
    陈夏内心竟然为他叹息。
    “姓刘的，从胶山你的行为就可知，你并不是好好做个逍遥仙家，还是喜欢与人争胜，否则，怎么会得罪吴忠桂长老呢？”
    声音不大，却像一个炸雷，打得刘真喧浑身哆嗦。
    “我是在胶山被吴忠桂伤到，我并不知道他在暗中保护你们，你们当时到底有什么阴谋？为什么他不出面，却让你们顶到前面？”
    刘真喧抱着头，泣不成声。
    陈夏瞬间就将前因后果连起来了。
    胶山，果然是吴忠桂跟汤秋在后面帮忙，否则陆辉打不过刘真喧。
    看来吴忠桂把刘真喧打得很伤，身体过于虚弱时，就是魔宗意志侵蚀宿主的最佳时机。
    “你只找到一截断剑吗？”陈夏刺探似的问。
    刘真喧惊愕地问：“一截就把我害惨了，你还想我拿几截？”
    陈夏心中稍安。
    还有三截，没事，没事。
    “陈夏，我与你虽有仇，但如今都落入万魂窟，以前的事，就别计较了？反正我也是化神境，你未必打得过我。我们一起想办法离开此地。”刘真喧擦干眼泪，巴巴地看着陈夏。
    “陈夏，你不能杀他！”山谷外，忽然传来青冥真人的声音，咬牙切齿，说不出的愤怒。
    刘真喧吓了一跳，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云霄圣地的监视下。
    “为什么？”陈夏困惑不已。
    “因为，他是属于万魂窟的死人！”青冥真人的怒吼，响彻万魂窟山谷。

 第844章 魂魄削弱

    刘真喧瞠目结舌，大吼道：“我没死，我是活的！”
    陈夏明白了，刘真喧是被献祭给了万魂窟，他的命，他的魂魄，应该被万魂窟吞噬，不应该由自己动手。
    实话实说，在这鬼地方，实在没有动手的心情。
    “不消掌门说，我不会杀他。”陈夏淡定地回答。
    “你赶紧出来好吗？我答应你，好好谋划个方案，不一定要将你炼化。”青冥语气十分诚恳。
    陈夏忙问：“你有什么方案，说来听听？”
    “这个，还在研究，你先出来。”
    陈夏不由得苦笑。
    如今已知道当康之目的好处，除了将自己炼化，哪有其他方法，都是骗人的。
    刘真喧震惊不已，吃吃地问陈夏：“你难道没有被献祭？”
    “老子是好人，献什么祭！”
    刘真喧打死不信，你也是个魔道，你算什么好人！
    呵呵。
    陈夏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洪钦珠听到青冥的声音，抬头看天，怅然若失。
    刚才那截绝煞剑的残片在心里留下很深的刺激。
    那是一段太过久远的记忆。
    这个时候，不知哪根筋抽了，想替陈夏谋划一条生路，竟然喊起来：“青冥，陈夏知道其他几截绝煞剑的下落，你放他出去，好好藏起来。”
    陈夏诧异地瞪着洪钦珠，难以置信。
    洪钦珠眼神呆滞，呈现出一副不聪明的样子。
    在万魂窟，被黑雾围住那么多天，不可能没有损伤。
    这是魂魄被啃噬，不完整，导致智商下降吗？
    陈夏已判断出，洪钦珠的确不可救了。
    “什么？”青冥的声音颤抖，“你还有几截断剑？”
    刘真喧吓得一屁股坐地上，颤抖的手指着陈夏，你，你还说自己是好人？
    “你如实交代。”青冥真人难以抑制的愤怒。
    陈夏左思右想，已没有隐藏的必要，只好说：“弟子收集了四截断剑，分别是殷云的，董艺祯的，还有许重山的。藏在四个地方……”
    “哪四个地方？”青冥真人怒吼。
    万魂窟风云突变，一股强大的威慑力扑面而来。
    “你果然是个大魔！”青岚咬牙切齿的声音。
    “赶紧说出来，我们去处理，不需要你。”青阳恨天恨地的声音。
    陈夏幽怨地瞪了洪钦珠一眼，怎么会出这个乱子。
    当年是一路走去，凭感觉选了四个地方，不能算精心布置，于是说出四个地名。
    瞄了刘真喧一眼，幽幽地说：“刘真喧送过来的这截，应该是其中之一。”
    那刘真喧此时反应过来，眼眶都瞪裂了，惊骇地喊：“我果然是在那里得到的，原来是你这祸根？”
    双掌齐出，猛地拍向陈夏。
    “传说绝对没错，你就是大魔道，一切的祸由。”
    “老夫今天跟你拼了！”
    陈夏回手一掌，硬接，轰隆一声，强大的气劲向四周扩散，洪钦珠作为旁观者，无辜地被震出三丈远。
    刘真喧所有的宝物都被搜走，只能赤手空拳跟陈夏打。
    陈夏真不想打死他，但很想把他打得不能自理。
    拳脚打斗比动用宝剑，更容易享受到战斗的快乐。
    两人都是化神，强烈的气劲一股一股地向四周震荡，洪钦珠已不知被震到哪里去了。
    幸亏两位化神不动剑，近身搏斗，否则，洪钦珠区区元婴上境，要遭殃。
    青阳丢下他们不管，二话不说，马上就去大殿集结人马，亲自带队，浩浩荡荡离开云霄圣地。
    陈夏很久没跟人痛痛快快动手。
    今天正好趁机会，好好发泄一番。
    从此人的战斗技巧可知，当年是苦练过拳法的，打得虎虎生风，周围全是音爆，陈夏使出浑身解数，打得十分畅快。
    正在沉迷于战斗时，空气中传来一个尖锐的声音。
    八办剑凌空飞来。
    “你可以用此剑压制刘真喧，但是别把他给杀了。”
    青冥担心陈夏打不赢。
    属实多虑，宝剑陈夏有的是，法宝还没祭出呢。
    陈夏接过八办剑，顺手收起，挥起老拳，奋起神威，逐渐占了上风。
    一拳拳砸在刘真喧身上，宣泄着积聚多年的仇恨。
    刘真喧也是疯了，不闪不避，全是硬扛，好像这副身体不是自己的一样。
    数十招后，陈夏发现一个问题，这刘真喧越打越没力。
    因为顾虑到用力过猛，会将他打死，所以陈夏一直保持平稳的输出，只是想胖揍一顿出口气而已。
    但打着打着，刘真喧竟然无法硬扛，力量显着降低，速度也没有开始那么快。
    堂堂化神境界，才打了这么一会儿，身体素质那么差的吗？
    陈夏很困惑，一拳砸在他胸膛上，竟然就飞出去十丈远。
    飞身上前，揪着他的脑袋，正要砸下去，却见他眼神涣散，连瞪眼怒视都没有力。
    心中正困惑，青冥的声音响起。
    “够了，他已被献祭，魂魄受损严重，已无力跟你打了。”
    陈夏大惊，也没见刘真喧被黑雾包围，怎么就魂魄受损严重？
    “你所见的黑雾，不过是魂魄被炼化后不散的怨念、怒气、仇恨，并非万魂窟的献祭力量。”
    “此人带了绝煞剑进来，已被我献祭给万魂窟，此地噬魂之力大为增强，他活不了太长时间了。”
    地上的刘真喧，听到青冥的话，眼里顿时涌出泪水。
    嘴唇颤抖，无法说话。
    被献祭之身，魂魄越发孱弱，根本就不是合格的对手。
    打了一场，只能说出了一身汗，却很没意思。
    陈夏想到了洪钦珠，急忙松开手，转身离开。
    黑雾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刘真喧紧紧包住。
    在十里外一处山坳，看到被黑雾完全包围的一个人形。
    冲上去，挥动老拳，将黑雾驱散，却见洪钦珠神情呆滞。
    “他呢？青冥真人，洪筹呢？”陈夏朝天大吼。
    山谷外没有回应。
    洪钦珠大彻大悟，叹息地说：“不可救，别在我身上浪费力气了。”
    空中，青冥的声音发颤：“洪兄，此乃命也，我无能为力。”
    洪钦珠眼睛看着天空，喃喃道：“我没有怪你……”
    眼神越发黯淡。
    陈夏看到骇人的一幕，一缕缕光，从洪钦珠的眼睛、嘴唇、鼻子……逸出，飘上空中，与远处的黑雾混为一体。
    顿时醒悟过来，这就是魂魄离体的过程。

 第845章 洪筹的终局

    黑雾离得很远，没有之前那么凶残，但那无法感知的噬魂的力量，比之前更强。
    陈夏心念一动，拿出鸣蝉剑，大喊：“快，分一缕魂魄进来！”
    点点光芒，从洪钦珠的身上快速离开，陈夏干脆撬开他的嘴，直插进喉咙。
    “快进来啊！”
    这把剑算是洪钦珠的故居，熟门熟路。
    “他当年就藏在这把剑里面吗？”青冥的声音又响起。
    “是的，从南天玉虚派带到中洲来。”
    陈夏手忙脚乱，却无从下手。
    青冥急促地说：“要不你试试聚魂咒。”
    空中忽然飞来一张纸，是一种魔道法术聚魂咒。
    陈夏急忙抓来，一边看，一边念。
    刚刚念完，洪钦珠身上最后一缕光芒逸出，消散在空中。
    陈夏呆呆地看着，颇为沮丧。
    地上躺着的只是一具尸体，甚至都不属于洪筹本人。
    “洪钦珠”这个名字已无意义，要不还是改回“洪筹”本名。
    他的魂魄一直在抵抗万魂窟，却总有崩溃的一天。
    一旦崩溃，消失得飞快。
    “生死有命，节哀顺变，我这辈子，不知送走过多少挚爱亲朋。”青冥真人的声音变得十分平静。
    无喜，无怒，无悲。
    陈夏怅然若失，从洪钦珠的身上抽回鸣蝉剑。
    洪钦珠只是一个凡人，数百年前意外身死，早该埋葬，不料却被洪筹使用了身体，最后埋在云霄圣地，也算不亏。
    洪筹，彻底灰飞烟灭，啥也不剩了。
    万魂窟内风云突变，鬼哭狼嚎。
    “出来，我们可以商量的。”青冥再次请求。
    陈夏不敢相信他的话。
    将自己的性命建立在他人的承诺上，这就是在开自己的玩笑。
    他走回去看刘真喧，居然还没死。
    但眼睛已失去神采，不管是对陈夏的憎恨，对云霄圣地恐惧，对生存的渴望，全都感觉不到了。
    点点星光从身体往外逸出，但速度相对较慢。
    失去魂魄的速度与修为无关，刘真喧一点也不想死，意志很顽强。
    洪筹，却不想再挣扎。
    将洪筹的尸首埋好，那刘真喧并没有完全死透，也埋了，反正在土里也可以死。
    做完这些，陈夏冷静下来。
    既然万魂窟内的献祭力量，自己暂时能抵抗得住，也没有洪筹拖累，那就好好探索一番。
    这个地方如此诡异，一定有许多故事。
    黑雾渐渐起来，将万魂窟完全笼罩，渐渐地伸手不见五指，陈夏整天在地上摸。
    过了三天，山谷传来剧烈的震动，外面一片呼喊叫屈。
    不多时，从外面扔进三十多人。
    这些人惊慌失措，先是去冲击山谷的结界，全被反弹回来。
    云霄圣地的化神弟子，在山谷之外，将各自的力量投送到山谷里，打得这些人屁滚尿流，往山谷深处逃。
    陈夏在远处高点看到这一幕，不禁苦笑。
    如果没猜错，这就是云霄圣地为了压制万魂窟的反噬，从外面抓的魔道弟子。
    黑雾忽然涌出，席卷八方，将这三十多人包住。
    顿时，一片凄惨哀嚎之声响彻山谷。
    万魂窟吞噬魂魄的力度比前几天显而易见地强。
    过了一个时辰，这些人就都躺在地上，没有声音。
    陈夏感应不到任何生机。
    仅仅一个时辰，就将所有人的魂魄吸走，万魂窟实在是恐怖所在。
    洪筹还能在这里熬了十几天，熬到陈夏到来，可见其意志之坚韧。
    刘真喧死得快，却也没这些人快。
    由此可见，云霄圣地的愤怒已达顶点。
    过了一会儿，黑雾彻底消失，天朗气清，安安静静，怎么看都是个普普通通的荒野山谷。
    陈夏警惕地靠近谷口，巡视地面，从这三十多具尸体上，没有发现熟人，不禁松了口气。
    还担心李通走得不远，被抓了回来。
    这些人修为都不高，最高的那位，也就是个金丹境。
    许多人身上的法宝、丹药都没被搜走，可见云霄圣地有多忙！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空中又传来青冥的声音。
    一个在万魂窟外，一个在山谷内，隔了十几二十里，从不见面，却常常这样聊家常。
    “我没有话说。”
    “你心里一定想笑，云霄圣地，到底是正道宗门，还是魔道宗门？”
    “不，我并不觉得奇怪。”
    “怎么可能，这些人被献祭给万魂窟里的绝煞剑，这不是魔道法术吗？”青冥真人居然如此直言不讳。
    陈夏哈哈大笑：“或许这就是我喜欢的云霄圣地，不会拘泥于规则，该用则用，不该用则废。”
    “不是，这的确是魔道法术。”青冥真人叹气道，“云霄圣地保留了许多魔道法术，就连炼化你的北斗落死阵，也是没有改良好的魔道阵法。”
    陈夏也直言不讳：“如此说来，也是奇怪，你们如此堂而皇之用魔道法术，为什么还能以正道弟子自诩？难道你们不会沾染魔道吗？”
    青冥真人笑道：“以魔制魔，本就是天道所允许的情况，不得已之下，所有都手段都成立。”
    “怪了，天道是你家老祖吗？你怎么知道？”
    “呵呵，我无法给你解释，反正我们所有的行为，都是遵照祖训，丝毫没有违背。”
    陈夏诧异不已，云霄圣地哪个祖师，给定的祖训！
    “当康之目，本是妖兽遗体，以正道法门炼制，就成了正道法宝。”
    “它法力消耗干净，蒙尘万年，重新出世时，被魔道力量侵蚀，我们找回来，以魔道炼化法术炼化李九灵，令其重新洁净。”
    “当世之愚，难辨上古之智。所谓正道魔道，没有大智慧，根本分不清其界限在哪里。”
    青冥寥寥数语，陈夏豁然开朗。
    “掌门，我懂了，手段只是手段，只有目标是绝对的。”
    青冥大笑：“你很聪明，可惜，时运不济。”
    陈夏心一沉：“你是想要我理解你的手段吗？”
    “我没有其他办法。”青冥的语气十分诚恳，近乎哀求。
    陈夏忽然大怒，放声高喊：“以后还是这一套词，别跟我说了！”
    世界奇怪地变得安静。
    一种莫名的恐惧从心底生出。
    这是化神境的直觉，陈夏急忙起身，向万魂窟山谷深处跑去。

 第846章 不惜使用傀儡蛊虫

    身后，数道红光飞进山谷内，离他最近的三具尸体，突然跳起来，朝陈夏冲去。
    陈夏瞬间就感应到几股致命的气息，回头一看，大惊失色。
    “青冥真人，你这是傀儡蛊虫？”
    三位化神长老，坐在山谷外，通过操控傀儡蛊虫，控制那几位刚死的魔道弟子，从三个方向围攻陈夏。
    “你们不惧因果吗？”陈夏愤然喊道。
    “都是你逼的。”青阳低吼。
    陈夏抽出八办剑，与三位傀儡搏斗。
    他很想将三具尸首砍碎，令其无法战斗。
    出乎意料，这三具尸首坚韧异常，明明生前只是筑基，死后却能硬扛化神。
    每个人都赤手空拳，不避不躲，动作异常敏捷。
    他们不知疼痛，通过蛊虫，承接了化神境界的力量。
    陈夏等于同时与三位化神长老对战，而且还是不会畏惧受伤、死亡的三位化神。
    与刘真喧这种真正的化神打，都没有那么凶险。
    陈夏一边打，一边暗暗念诵咒语，驱逐傀儡蛊虫。
    然而咒语竟无效。
    顿时醒悟，聂子钧教的咒语，是针对活人。
    这几具尸体没有思想意识，只是三位化神长老的意念载具而已，咒语自然无效。
    只能沉下心来迎战。
    用死人的身体做傀儡，好处是不畏疼痛，不惧生死，只管进攻，不用闪避。
    坏处是毕竟隔了个身体，反应总会稍微延迟一点点，在化神境的对决中，每延迟一点点，都会遭到强烈打击。
    陈夏还没动用三清鼎，很快将一位傀儡砍翻。
    就在他想寻找蛊虫，想将其弄死时，那傀儡的身体炸裂，一道红光射出。
    他一剑撩起，掀起强劲的剑气，然而这蛊虫速度却极快，居然躲过化神的剑气攻击。
    飞入另一具尸体。
    那尸体像一根木桩似的，原地竖起，然后蹦着冲过来。
    与此同时，山谷外飞来三柄剑，径直塞到三具尸体的手上。
    形势顿时大变。
    陈夏也不敢托大，沉着祭出三清鼎，又开启白玉腰佩，与三具傀儡周旋，希望速战速决。
    不多时，瞅准一个机会，又砍翻一具傀儡！
    但被另两个傀儡缠住，没能消灭那只蛊虫。
    一道红光飞去，又一具尸体站了起来。
    几乎同时，山谷外再次飞来五道红光，腾地竖起五个人。
    五道剑光射入山谷，五具傀儡手里都拿到了剑。
    卧槽，这是要拼命了。
    正道宗门手里的魔道蛊虫，怎么感觉比白鹰会还多！
    陈夏心想，操控傀儡是有距离限制的，距离越长，灵活性越弱，承担的宿主的威力也越弱。
    不敢恋战，迅速往山谷深处退。
    八具傀儡，奋勇直追，颇有当年被八位化神围攻的神韵。
    陈夏边打边退，越走越远。
    可惜，山谷不过是五十里长而已，在化神境大修眼中，这就是近在眼前，傀儡的威力丝毫没有减弱。
    渐渐地退到万魂窟洞口，八具傀儡将他围住，竟冲不出去。
    “青冥，早做决断多好，何至于此。”青阳真人的声音。
    “行此险招，也是无奈。”青岚也开口，“此术亦正亦邪，这几位长老，不会因此而沾染魔道，你尽管放心。”
    陈夏心中冷笑，制作傀儡，确实亦正亦邪，不一定沾染魔道。
    但到了动用蛊虫的阶段，那就不可能是正道。
    这八位化神长老，冒着极大的风险，等于牺牲自己。
    心中很好奇，这当康之目，值得花那么大的代价弄到手吗？
    已被八具傀儡逼入绝境，没时间思考。
    转头看了一眼万魂窟，陈夏把心一横，退入洞内。
    洞内空间很小，假如傀儡跟着进来，只能一个跟一个前进，他的压力就将大大减少。
    不料，八具傀儡却并没有追进山洞，在洞口一字排开。
    青阳的声音再次响起：“陈夏，你若死在万魂窟内，我们再将你尸体弄出来，反而更简单。”
    陈夏就站在万魂窟洞口不远处，离出口就五尺。
    本来不打算进去，只想借一点地利，解除傀儡的武装。
    被青阳这么一说，不禁苦笑。
    此时状况十分尴尬，前面是八具傀儡，身后是令人闻风丧胆的万魂窟。
    洞口八位化神境实力的傀儡，哪怕是用上三清鼎，开启了白玉腰佩，也打不过。
    若是真的八位化神，或许还有希望，可惜是八具无情的傀儡，不会痛，不惧死。
    万魂窟内会是什么诡异情况无从知晓。
    这是最后摊牌了，青阳已不在乎他是死是活。
    活着投降，结局是炼化。
    死了呢，就被傀儡们拖出去。
    活体炼化跟尸体炼化，对青阳来说，结果都一样。
    陈夏转头看了看万魂窟，幽深，黑暗，汩汩黑气冒出，寒冷刺骨。
    早就想探索万魂窟，来都来了，把心一横，毅然走进去。
    “愚蠢！”这是青冥的声音。
    掌门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怜悯生灵，却依然不给生路。
    “无妨，等他死了，照样拖出来。”青岚说。
    八具傀儡在洞口摆好阵势，防止陈夏逃出。
    一点也不着急，等着他死在里面。
    陈夏横剑在手，谨慎地往前走。
    洞内幽深，只能通行一人，弯弯曲曲，缓缓向下。
    一般这样的山洞，会有各种虫子，苔藓地衣，但这里什么也没有，就是光秃秃的山壁。
    之前大量的黑雾从洞内吐出，此刻却异常安静，丝毫感觉不到魔气。
    拐了好几个弯，继续向下，山壁两边赫然出现各种灵符，用朱砂写在山壁上。
    走了一段路，开始出现符纸，将左右两边山壁，以及头顶，铺得满满当当。
    给人的感觉是进入一个卖灵符的杂货铺。
    略略一想，就猜出，灵符是从洞内开始布置的，到外面就用完了，只好在山壁上现画。
    洞内一片祥和，完全看不出来，不久前这里还是浓密的黑雾的进出的通道。
    又走了一段路，开始出现法器，用红绳子绑在山壁上的各种位置，摆出某种阵法的形态。
    不知有多少法器，多少种阵法，将山洞的通道铺得满满的。
    如此阵仗，绝非善地。
    “不要进去了。”李九灵通过白玉腰佩，忽然传递出意识过来。
    陈夏停住脚步，回头看来时的通道，长叹一声，不进去，难道还能出去吗？
    什么叫进退两难！

 第847章 云霄弟子殉难祭坛

    陈夏站在山洞的通道内，犹豫不决。
    山壁上密密麻麻全是灵符法器，他一个也不敢碰。
    注意到有一块指甲大的地方，没有覆盖符纸。
    伸出手指，摸上去。
    “说出你的故事。”
    瞬间，眼前出现一个不规则的形状，是这一块山壁所属的范围，上面出现一行字：“如果我有腿，一定跑得远远的，绝不在这里呆着。”
    不禁愣住了，摸到的第一个信息，不但没用，还散布恐慌情绪。
    “你知道个屁！”忍不住骂道。
    李九灵在白玉腰佩内，一直感知着外面的情况。
    见陈夏对一块石壁发怒，困惑不解。
    再注意到一尺远的地方，一张符纸翘起，露出底下一小截石壁，谨慎地伸手摸上去。
    “这里只有死亡，但我不怕，我是不死的。”
    岩石当然不用怕，你又不痛！
    又是一段没用的信息。
    陈夏不死心，继续寻找可以下手的地方。
    “云霄圣地的弟子，前赴后继死在这里，他们真的心甘情愿吗？”
    这段信息与岩石一样冷冰冰。
    好像有一阵风吹过，山壁两边的灵符忽然动了，通道震动了一下，陈夏正惊异间，猛地响起沉闷的轰隆声。
    后背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压力给推了一下，急忙回头，什么也没有。
    扩散神识，也感知不到生灵的存在。
    一息之后，那股强大的压力再次袭来，在前胸处猛地推了一下。
    但并没有人！
    陈夏大惊，难道有人隐身不成？
    正困惑，身后猛地有一股力量将自己吸住，前胸那股力量也来了，一个推，一个拉，根本动不了，屁股向后，往通道深处滑去。
    使出浑身解数，也止不住向后滑。
    此刻最令人恐惧的并不是被人往通道内拖过去，而是根本看不见那个人。
    那是一个人，还是什么东西？
    更严重的是，自己这个姿势，都看不到滑去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地方！
    莫名就想起小时候掉进粪坑的情形。
    忽然，身下一空，从空中坠落，啪嗒摔在地面。
    溅起的不是尘土，而是十几根人的骨头。
    刚一落地，迅速起身，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映入眼帘的，是满满的骷髅！
    深坑有三十多丈高，通道口在三分之二的高处。
    目测是个圆形的深坑，直径是大概二十多丈，没有一处空地，全是白花花的骷髅骨头。
    陈夏就站在一根大腿骨上，没入膝盖，底下并不是地面，不知有多深才是底。
    他一动不敢动，脑子一片空白。
    咔嚓，脚下的骨头断裂，他终于落到地面，骨头埋到大腿处。
    这得死多少人？
    “这里大概率是万魂窟的祭坛，奇怪，刘真喧并没有送入这里献祭。”陈夏自言自语。
    忽然想起洪筹，也死在外面，不禁叹息。
    “你知道这个地方吗？”陈夏问李九灵。
    李九灵难以抑制颤抖的声音：“这些应该是我云霄圣地的前辈弟子。”
    陈夏大为震撼。
    情不自禁给他们鞠了个躬。
    “诸位前辈，大义千古！”
    李九灵说：“你乃魔道，进入了这里，死路一条，鞠多少躬都没用。”
    “你没有什么建议吗？”
    李九灵痛苦地说：“我对万魂窟一无所知，只是感应到此地对于魂魄极不友好，我受到极大的压制，你能不能离开这里……”
    陈夏笑道：“你刚才还说我死路一条。”
    李九灵在白玉腰佩内，蜷缩成一团，再无力跟他开玩笑。
    万魂窟的力量如此强悍，竟然能影响到法宝内的魂魄。
    陈夏不由得苦笑，这么多骷髅的确不是好待的地方，但我又能到哪里去！
    远处，在山壁处，有一团黑乎乎的影子，似乎是个洞口，兴许就是个通道。
    轻轻地抬起腿，一片哗啦啦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诸位前辈，不是晚辈不敬，实在是无处下腿。”
    他发现，此地堆满了骷髅，却没有黑气。
    略略一想就明白，黑气乃是被献祭的人的不灭的怨念、恨意、哀伤所化，这些人是圣地的弟子，自愿献祭，一般没有怨念。
    所以不产生黑气。
    也不知这么解释对不对。
    走了几步，吹来一阵风，脚下的骨头纷纷立起，竟然从中站起两个人形来。
    两个骷髅人形手一伸，从满地的骨头中，飞出两把剑，握在手中，朝着陈夏就扑过来。
    陈夏反应很快，迅速拿出八办剑，迎上去。
    脚下的骨头盘旋起来，拉开一块空地。
    由于地方狭小，骨头又多，这些骨头重重叠起，足有十丈高，立在山壁，就像在围观似的。
    打眼一扫，起码上百人之多。
    地面全是宝剑，品级都不低。
    山洞中间露出一块圆形的三尺高台，果然是个祭坛。
    旁边倒卧着一块石碑，上书几个古字：云霄圣地弟子殉难处。
    顿觉惊悚。
    如果此地是献祭的地方，献祭完后，就会被封印，不可能献祭完后再来立碑。
    也就是说，这些弟子，活着的时候，就有这块碑。
    脑子里浮现出一副画面，这上百位弟子，在自己的墓碑前，将自己献祭，以雄魂镇魔魂。
    不觉心惊。
    呼——
    不等他心中感慨，那两具骷髅，已挥动宝剑，杀了过来。
    叮叮——
    陈夏挥剑格挡，火星四溅。
    这两个骷髅的宝剑，居然是八品。
    看来生前实力不低，还以为是拿低修弟子来抵数。
    骷髅的攻击力没多高，手中剑几下就被磕飞，拦腰一剑，斩断骨头，身子散架，落到地上，重新成为一堆骨头。
    山壁上跳下五个骷髅，手一抖，地上飞出五把宝剑，浑身嘎吱嘎吱地冲上来。
    陈夏沉着应战，将这骷髅砍散。
    山壁上的骷髅又跳下四个，与他周旋。
    他很郁闷，解决掉骷髅的速度越快，骷髅重新组成的速度也加快。
    源源不断，但从不一哄而上，就是在打车轮战。
    终于发现了端倪，这些骷髅其实是在阻止他靠近那个洞口。
    于是有意往洞口那边靠。
    几乎将骷髅打散了两轮，终于来到那洞口，果然，是一个幽深的通道。
    此时，那些骷髅忽然发了疯似的，数十人冲过来。
    他大发神威，玩命地抡着八办剑，终于冲进了洞口。

 第848章 万魂窟底下的大阵

    洞口不大，只能通一个人，但走了几步后，通道变大了，跟个走廊似的。
    忽然收到李九灵的意志：“我感觉好多了，果然那个地方不行，对我的压制很大。”
    陈夏又走了几步，忽觉有些恶心。
    身子感觉很冷，竟瑟瑟发抖。
    这种寒冷的感觉，与在外面山谷的感觉一样，刚刚在那个殉难处却没有这种感觉。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难以言表的恶心感觉。
    正觉得奇怪，忽见前面影影绰绰站着个人。
    警惕地提着八办剑，做出防御姿势。
    那个人，飘了过来。
    竟然是一团黑气。
    陈夏二话不说，抡去八办剑就砍，那黑气毫不躲避，任由宝剑穿过身子，撩起一丝丝的黑气。
    黑气没有停下，抡起拳头，帮的一声，结结实实砸在陈夏脸上。
    陈夏怒极，挥剑猛砍，万分惊讶地发现，宝剑竟然无效。
    只好撒腿就跑。
    黑气在后面紧追，速度快得很诡异，一拳又一拳砸在后背上。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厄土的魂气。
    越想越觉得这里与厄土没啥区别，忽然想到一物，那就是李九灵的玉笛，急忙拿出来吹奏。
    然而，并没有用，黑气丝毫不受影响，一拳又一拳地砸来。
    玉音悠扬，在山洞里嗡嗡的响。
    “说了此物乃厄土专用，你别不信。”李九灵的意志从玉佩传出。
    陈夏怒了，反身挥了一拳，砸到黑气上。
    空若无物，就是砸了一团空气。
    但出乎意料，黑气后退了一步。
    陈夏又惊又喜，原来这些黑气不怕宝剑，却怕拳头。
    于是勇猛地冲上去，一拳一拳地砸到黑气身上。
    “你到底是个什么诡异玩意？”
    “魂气吗？魔气吗？还是什么特么古怪的存在？”
    黑气挥拳格挡，一边后退，陈夏不知它会不会痛，自己的手砸到黑气上，都没有反弹力，感觉就是在砸空气。
    不管它，砸空气也好，出口气。
    轰的一声，黑气形成的人形，竟然溃散，像一阵风，消失了。
    “这就是厄土的景象啊！”陈夏震惊不已。
    云霄圣地，怎么跟厄土一样？
    “我明白了，这些就是魔道力量所形成的东西，也是被献祭弟子所镇压的东西。”李九灵及时给出解释。
    打斗停止了一会儿，陈夏的身子又开始冷得发抖。
    只好往前跑，跑着就暖了。
    通道内不断出现黑气所凝聚成的人形。
    陈夏不再动剑，就用拳头，将它们一个个锤爆。
    通道四通八达，走了不久，就发现迷路了。
    这些通道到底通向何处？
    忽然，眼前豁然开朗，竟然回到了那个殉难献祭的山洞。
    满地的骷髅。
    不禁苦笑，又要打车轮战了。
    果然，那些骷髅再次散开，让出地方，留下三具骷髅，与他对敌。
    打着打着，他惊讶地发现，这里并不是刚才那个山洞。
    因为中间的地面上，没有石碑。
    祭坛是一样，独独少了块倒塌的石碑。
    抬眼看去，发现山壁上刻着一行字：云霄圣地殉难处。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是另一个自愿献祭的地点。
    明白了，万魂窟底下，是一个大型的阵法。
    这些殉难处，其实就是阵眼，那些通道，就是连接阵眼的。
    如果没猜错，在通道内遇到的那些黑气，是这些骷髅的死敌。
    忽然发现，进入殉难处后，那种难受的感觉消失了。
    神魂进入白玉腰佩，发现李九灵又缩成了一团。
    恍然大悟，自己是活人，而这些骷髅是圣地的前辈，他们是压制魔道的，所以自己在此处感受不到压制。
    李九灵是魂魄，在这些骷髅的眼里，就是魔道。
    反过来，进入通道，自己会受到魔道的压制，而李九灵，却觉得很舒服。
    不禁苦笑，咱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不舒服。
    与其让老子不舒服，不如你不舒服好了……
    既然是与通道连接的殉难处，必定还有另一个洞口。
    果然，在一块石头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洞口，不能站着走进去。
    这些骷髅实力在元婴以下，胜在不怕死，打散了后还能重构，打得实在费劲。
    好在它们没有特别的攻击手段，陈夏最终还是挤进了那个洞口，来到了另一个四通八达的地下迷宫。
    李九灵重新活跃起来，对次情况也甚是无语。
    陈夏在这个地下迷宫里，继续不断地遇到黑气人形，只吃拳头不吃宝剑。
    打了几个后，累得趴下，捂住脸：“这是要把我活活累死啊！”
    李九灵困惑地问：“你身上的当康之目的力量，不是能抵抗魔道吗？”
    陈夏醒悟过来，这些难受的感觉，与在厄土里，其他人所说的相似。
    当初在厄土，灭灵珠是主动抵抗的，所以对此并无感觉。
    自从被炼化后，身上的清净之力，需要主动释放。
    进入万魂窟后，手忙脚乱，都将这事给忘了。
    于是，坐下来运功，牵引真气，勾出隐藏在身体内部，无名虚空，膏肓之境的力量。
    果然，那些难受，不适，恶心，奇迹般地消失了。
    这下好了，不用去殉难处，两个人都舒服了。
    陈夏开始安心搜索地下迷宫。
    打散了几个黑气人形后，再次来到一个殉难山洞。
    一路打出去，又是一个迷宫通道。
    不知费了多少劲，累了多少天，打散了多少黑气人形，陈夏终于回到了第一个殉难山洞。
    他懵了，这是个完整闭环啊！
    终于知道万魂窟底下是什么格局了。
    它有六个殉难处山洞，大概率就是六个阵眼，很可能是一个六合阵。
    但不可能是普通的六合阵，一定经过迷惑设计，不会轻易暴露真正的阵眼点位。
    连接这六个山洞的，是六处迷宫，每一处迷宫都不一样。
    陈夏没法用尺子去量，凭感觉，这里是相当规整的一个阵法，每个山洞之间的直线距离是相等的。
    六个山洞，每个山洞献祭上百人，足足六百人死在此地。
    想想都头皮发麻。
    绝煞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需要六百个清净弟子，献出自己的生命？
    随后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讶的事情，进入这个六合大阵的通道，竟然消失了！

 第849章 傀儡传信

    陈夏不死心，记得来时的通道，就在第一个殉难处。
    可是现在，跑到第一个殉难处，却只见一个洞口，就是通往迷宫的洞口。
    明明在这个洞口的对面，就是自己下来的通道，离奇地消失了。
    通道绝不会消失，只是被隐藏了起来。
    就在他与骷髅、黑影日夜搏斗的时候，阵法悄悄运行，改变了结构。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前辈骷髅，陈夏感觉头皮发麻。
    这是陷入了无休止的战斗，要把人累死！
    骷髅的骨头打断了会重新粘合，山壁上的灵符、法器，宝剑磕到不会坏，不管用多大力都扯不烂，撕不下来。
    恍然大悟，自己是陷入了幻境当中。
    但是，用手摸到的所有东西，都会告诉他一个故事，说明这个幻境建立在真实的地方。
    殉难处骷髅遍地，打得很累，陈夏躲进迷宫里。
    迷宫也有黑气人形，但数量没那么多，没那么累。
    为了给自己鼓气，大言不惭地对李九灵说：“李前辈，至少现在我有一个好消息可以宣布。”
    “哦？”
    “我知道万魂窟底下的是六合阵，破了它，就可以离开了。”
    李九灵沉默了一会儿，语气沉重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破掉了万魂窟的封印大阵，云霄圣地将被毁灭呢？”
    “你们家那么脆弱的吗？”陈夏不信。
    “当然没那么脆弱，所以你破不了。”
    陈夏恨不得将他揪出来，一起并肩作战。
    在迷宫里，陈夏开始耐心地摸山壁，希望能摸出些线索。
    黑气在迷宫内，随时会凝聚成一个人形，就得放下手里的事，将其打散。
    威胁不大，就是很烦。
    不知过了多久，万魂窟内忽然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陈夏，陈夏……”
    他震惊不已，万魂窟内会有活人？
    联想到当年苏子义让他来云霄圣地寻找老祖，顿时警觉起来，寻声找去。
    穿过两个殉难处，终于在迷宫的一个通道内，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陈夏小心地问：“你是谁？”
    那个身影猛地转过身来，两眼无神，赫然是将自己逼入万魂窟的一具傀儡。
    “你所说的藏匿绝煞剑的地方，已被人破解掉了，绝煞剑残片不翼而飞。”傀儡急急说道。
    嘴巴不能张开，不知哪个部位发声。
    陈夏大惊：“那怎么办？”
    傀儡说：“我们正在查，一半的人都派出去查了。”
    陈夏苦笑，这个大篓子，不要算到我头上啊。
    傀儡打量四周，非常好奇，不知是那位长老控制着这具傀儡。
    “你跑进来就是为了跟我通报此事？”
    “当然不是！”傀儡呵呵笑起来。
    “万魂窟下面的情况，终归是纸上得来终觉浅，前辈仙师不管记载有多仔细，还是亲眼看一看才好。”
    陈夏听声音十分熟悉，问：“阁下是吴忠桂长老吗？”
    “哼，你才听出来吗？”
    “你突破到化神不易，乱用傀儡术，不怕沾染魔道吗？”
    吴忠桂怒斥：“你不要妖言惑众，老夫不信你！”
    陈夏冷笑道：“我如今已分不清正道宗门与魔道宗门有啥区别了。”
    “你这人巧舌如簧，十分善辩，老夫不跟你费口水。”
    吴忠桂伸手指着陈夏的鼻子，语气冷酷：“你若死在这里，此地倒是现成的炼化之地，当康之目可以与你的身体直接分离。”
    陈夏沉声道：“谁说的？”
    “当康之目的力量，与此地不相容，你死后会自动分离，我们很容易得到的。”吴忠桂一副胜券在握的语气。
    “听着，我最后劝你一次，绝煞剑残片，你一个人藏了四片，却没藏好，被人都拿走了。”
    “此事对圣地危害极大，掌门需要当康之目，应对这个危机，你，不如趁早献祭！”
    陈夏冷冷地说：“绝煞剑一直流落在外，你们也屹立万载，有什么危险的？”
    吴忠桂摇头：“你说的这些，我也十分困惑，掌门没有明示，我回答不了。”
    “有没有可能是骗局呢？”
    陈夏在魔宗、厄土这些破事上，见过好多骗局。
    “扯淡！”
    吴忠桂很生气，但很快语气就缓和下来，认真说道：
    “虽然不是很懂，但我觉得，云霄圣地的前辈，早知道灵气会衰歇，未来将是一代不如一代，前辈都解决不了的事，怎么会留给后世呢？他们一定有他们的无奈。”
    陈夏感慨地说：“吴长老，扪心自问，如果你都不能确定有必胜之法，也肯轻易断绝自己的生机吗？”
    吴忠桂呆呆地瞪着无神的眼睛。
    突然，肚子爆裂。
    一只红色的蛊虫从腹部挣脱出来，刚刚起飞，噗的一声响，在空中化为一团血雾。
    蛊虫是魔物，在此地更加难以生存。
    能撑到现在是因为有化神力量的加持。
    空中那一团血雾，在下落的时候迅速变黑，落地时，就变成了黑乎乎的尘土。
    原来这地上黑乎乎的尘土，全是血肉所化。
    陈夏往后退了几步，莫名有种想呕吐的感觉。
    那具傀儡站立不稳，缓缓倒下。
    还没落到地面，嘭的一声响，骨头崩裂，身子碎成一块快，再噗噗噗几声，那些骨头、肌肉，全都碎成粉末，与地上的尘土混为一体。
    迷宫通道内，顿时生出一股很强的寒意。
    那种呕吐的感觉越发强烈，陈夏急忙后退，选了个地方坐下来。
    运转功法，催动丹田真气，引入膏肓之地，运转了三遍功法，身体才渐渐恢复平静。
    神魂深入白玉腰佩，发现李九灵半死不活地蜷缩着。
    大惊问道：“李前辈，你怎么了？”
    “我明白了，这个迷宫内，既有万魂窟正道之力，也有魔道之力，以魔道为主，正道稍弱。”李九灵虚弱地说。
    “所以我依然要承受正道力量的消磨，只是比在殉难处轻一点。”
    陈夏不禁感到恐惧，那具傀儡，本是魔道之身，借助蛊虫力量，与此地取得一定平衡。
    在力量失去平衡后，就被彻底磨碎，连一点渣都不剩。
    自己也是魔道之身，又是活人，定然不能与此地相容。
    现在不过是仗着体内清净之力撑着，但这股力量不是内生的，而是外源性强行输入的，一旦消耗殆尽，不知会是什么样的死法。
    必须尽早离开此地，去外面山谷，再想办法离开云霄圣地。

 第850章 万魂幡做阵眼

    陈夏苦寻迷宫的向外的通道不得，吴忠桂操控傀儡出现在这个地方。
    非常奇怪！
    因为这个地方不是自己下来的那个地方。
    所以，证明通道的出口并不固定。
    万魂窟的阵法果然非同凡响，迷惑性十分强。
    此处阵法非常庞大，想要一块块石头去摸，那得摸到猴年马月，必须有所选择。
    根据常理，阵眼就应该在那六个殉难处。
    之前一直回避那六个殉难处，是因为骷髅太多，实在烦人。
    觉得迷宫比较轻松，有先易后难的想法。
    此时隐隐觉得，不应该有畏难情绪，就应该从最难的地方查起。
    殉难处面积不算大，还很集中，骷髅虽讨厌，但不会真正威胁到一位化神。
    于是，鼓足勇气，冲进殉难处。
    那些骷髅一波接一波，奋勇攻击，陈夏一边打，一边摸，打累了就逃去迷宫通道缓口气。
    每次进入殉难处，那些骷髅都会主动往山壁贴住，空出地面，留给几个骷髅来打车轮战。
    这种设计的目的，是累死闯入者。
    但却恰恰对陈夏有利。
    他一边打，一边在地上摸，摸到三条一模一样的的信息：
    “五行相生相克，五行阵法完美无缺。”
    很困惑，这里的岩石为什么讨论五行阵法？
    随后，摸到关键提示：“阵眼并不在地面，而是在山壁上。”
    打眼看去，骷髅将山壁贴得满满的，无从下手。
    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骷髅贴住山壁，并不是为了空出地面打架。
    这是个迷惑动作，实际目的是掩盖阵眼。
    万魂窟这么多年来，应该极少有活人会闯入到这里，阵法设计者必须考虑到万一有人来的情况，所以将阵法设计得这么复杂。
    如果不是陈夏，没有人能轻松查出阵眼所在。
    陈夏仔细观察，发现有一处山壁，贴着的骷髅最密集。
    尝试着攻向那边，奋力将骷髅打散，然后伸手去摸，“说出你的故事”。
    在山壁上摸了几个点位，还真确定了阵眼位置。
    用巴掌猛拍。
    这个动作一出，整个殉难处的骷髅，突然像疯了似的，再也不是几个骷髅来打他，而是一起上。
    数十具骷髅将他压得死死的。
    奋力一挣，将他们震开，往山壁猛拍，骷髅再次扑上来，密密麻麻将他盖住。
    反复三次，陈夏拍了七八次，听到轰隆一声。
    山壁震动，所有的骷髅失去力量，纷纷从空中落到地上。
    在殉难处的中间，半空中浮现出一面幡。
    发出幽黑的光芒，黑气呼呼地往外冒。
    陈夏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这是万魂幡？
    在万魂窟走了一遭，看到什么也不奇怪，魔道正道法术，根本分不清。
    献祭法术本就不是正道，在这里出现万魂幡，非常河狸。
    难怪这里叫万魂窟，原来是因为有万魂幡。
    也不知这些魂幡，是仅仅献祭圣地的弟子，还是跑去外面，献祭别人，才制成的。
    这难道也是从魔道法术改造而来的正道法术？
    也许，就是以魔制魔。
    此乃不祥之物，陈夏不想碰它。
    破解阵法，却不得不碰。
    谨慎地走上前，想要拿到万魂幡，被无形的结界挡住。
    心想，也许是需要将所有阵眼破掉以后，才能拿走。
    骷髅们不再动弹，陈夏快速地将殉难处随便摸了摸，没有得到更多有用的线索，赶紧进入迷宫。
    打散几个黑气人形魔道，进入第二个殉难处。
    与第一个殉难处的机制差不多，阵眼位置虽不同，却都由骷髅集中保护，欲盖弥彰，不用瞎摸，只冲骷髅多的地方打，没有费太长时间，轻松破掉。
    五个殉难处，五面万魂幡。
    于是来到了第六个殉难处。
    出乎意料，在这里，花了不知多长的时间，将骷髅打散了几回，摸遍了整个山壁，甚至在迷宫通道休息了好多回，也没找出阵眼。
    万魂窟的设计者的确是个高手，这是陈夏这辈子见过的最精妙、最复杂的阵法。
    但只要是阵法，必有缺陷。
    利用自己的特殊能力，通过触摸岩石，摸出各种信息，找到阵眼所在，这一招，几乎没失败过。
    竟然在这里失败了。
    只有一种可能，石头忘了记录这条信息。
    五个阵眼都显现了，就剩一个，他不死心。
    那就得凭自己真实的阵法天赋来破解了。
    他不再随便进入第六个殉难处，而是坐下来，仔细思考。
    脑海里构筑六合阵的基本设置，可能的变化方法。
    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多高的天赋，以前都是靠特殊的能力破阵，谁能想到，这一回，需要表现出真实的水平。
    他担心其他五处阵眼显现出来后，长期不处理，会发生异变，就去巡视。
    一路上又要跟迷宫内的黑气魔道人形打斗，威胁性不大，烦人！
    万魂幡好好的悬在殉难处的中间，骷髅散落一地，静静地趴着。
    陈夏渐渐感觉到情况有异，殉难处的正道压制力量大大减轻，迷宫内魔道的力量大大增强了。
    真是此消彼长，道消魔长。
    陈夏卡在第六个殉难处。
    找不到阵眼，不知该如何继续。
    有时候想到个东西，冲进去跟骷髅打一阵，然后证实自己的想法是错误的，沮丧地退回迷宫。
    迷宫并非平静的地方，只是由黑气组成的人，数量少很多，相当于休息。
    时间一天天过去，有一天，他想到一个问题。
    在每个殉难处，都能摸到类似的信息，谈论的是“五行相生相克”。
    莫非这并非无效信息？
    如果这信息很重要，又是什么意思？
    心里一道光芒，忽然想到，这里真的是六合阵吗？
    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能证明这里是六合阵，只是因为六个山洞整齐地围成一个圈，自己先入为主。
    如果不是六合阵呢？
    猛地一拍大腿，对啊，也许就是五行阵法呢！
    急忙跑回最近的殉难处，走到万魂幡前，伸出手，居然不再被阻挡。
    轻轻一扒，万魂幡的黑气猛地一缩，瞬间闪出万道金光，果然轻松取下来。
    顿时明白了，就是五行阵法！
    只有打出所有阵眼，五面万魂幡都显现出来后，才可以全部取走。
    刚拿起万魂幡，远处，传来轰隆隆的沉闷的声音。

 第851章 死在五行阵的前辈

    陈夏激动万分。
    按照正常思路，应该将这五面万魂幡，放置在第六个殉难处。
    当然，也可能万魂窟设计者不走寻常路，那就还得费点脑子。
    他不敢耽搁，快速跑去其他殉难处，取走五面万魂幡，然后来到第六个殉难处。
    一进山洞，顿时愣住。
    第六个殉难处的骷髅们，全都瘫在地上。
    中间那个祭坛，原本是离地三尺高，现在升到五尺高。
    取走五面万魂幡后，机关开启。
    陈夏大喜，破阵在即！
    “李前辈，咱俩有救了。”
    想唤醒李九灵，让他看看自己的丰功伟业，却发现李九灵缩成一个包子那么大，完全处于休眠状态。
    此地的压制已超过他的承受能力。
    再不离开这里，李九灵真的会被炼化。
    好遗憾，屹立万载的万魂窟，即将破解，却无人分享喜悦。
    走到中间的祭坛边，一眼就看到五个小洞，摆成一个圈。
    这是五行阵法的典型阵势。
    陈夏没有犹豫，稳稳地将五面万魂幡插上。
    喀拉喀拉，祭坛摇晃了一下，周围忽然生出一种庄严而慈悲的呢喃声。
    既像念诵咒语，又像爹妈呼喊孩子回家，世界瞬间安详无比。
    祭坛生出一股股白烟，飘到一丈高的半空，似乎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不会扩散，而是渐渐形成一个长方形。
    白烟内闪出一道道光芒，竟然是一道门。
    陈夏长长舒了口气。
    进入万魂窟许多天，不眠不休，此时猛然松懈，顿时觉得极其疲惫。
    没有迟疑，稳稳地迈出一步，闪入传送门中。
    一阵天旋地转，来到了一个长长的山洞中。
    山洞很长，应该是个平直的通道。
    走了十来丈远，是个转弯，地势稍稍往下。
    走了几步，蓦然看到昏暗中，山壁有刻画的痕迹。
    凑上去，竟然是一行字。
    笔锋犀利，似乎是用宝剑划出来的。
    “你也是被五行阵骗进来的？”
    陈夏愣住，这是谁刻的？
    往前再走几丈，通道墙壁上又有一句话：“五面万魂幡取走后，来到第六个祭坛，不要马上进入传送门，赶紧去其他五个祭坛，在祭坛底下，能得到第六面万魂幡。”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遭了！
    可是心里有一百个不服，你不也没看到吗？怎么就知道了？
    但还是很慌，这两处刻字，字迹一样，是同一个人所写。
    那人也是被困在这里，深思熟虑，发现破绽，完全是有可能的。
    又走了几步，再次见到刻字。
    “某乃云霄圣地长老萧恩靖，云游天下时，误沾魔道，为宗门放逐，不慎闯入万魂窟，困死于此，悔之无极。”
    “后世若有人践吾后尘，到了此处，可将名字列于旁边，与吾同眠。”
    陈夏顿时感觉手脚冰凉。
    这些字，竟然是圣地前辈长老萧恩靖所留。
    在圣地待了那么久，从来没听过此人的名字，应该是刻意抹除掉了。
    不知是哪个时代的长老，当今之世，在圣地当大长老，只需要化神境。
    前一个时代，最次得是化神中境。
    总之，此人当年是个大人物，实力超群，智慧通天，否则走不到这里。
    但很显然，此地是死地。
    万魂窟阵法根本不是六合阵，它就是五行阵。
    果然石头是不会骗人的，自己应该相信石头，而不该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一块石头提到“六合阵”三字，是自己先入为主，看到六个殉难处，就想当然的认为是六合阵。
    当然，它也的确很像六合阵。
    设计万魂窟的前辈，高，实在是高，真特么高！
    陈夏忍不住对着墙壁爆粗。
    谁能想到，五行阵，有六个阵眼，需要六面万魂幡？
    整个破解流程非常有诱惑性，需要找到五个阵眼，才能把五面万魂幡打出来，再取走。
    将五面旗子放到第六个阵眼，然后，就会随机在其他五个已经取走万魂幡的地方，出现第六面旗子。
    有了六面旗子才会出现真正的离开的传送门。
    只有五面，去的自然是死地！
    到底是哪个丧心病狂的前辈，搞怎么复杂的？
    晚辈服了。
    此时，白玉腰佩里的李九灵终于醒了。
    陈夏这才感觉到，通道内，安详静谧，既没有魔道侵蚀，也没有炼化的压制力量。
    “发生了什么？这里是哪里？”
    陈夏苦涩地将事情告诉李九灵。
    李前辈无比震惊，萧恩靖，他也没听说过。
    可见是个很古老的人物。
    陈夏对萧长老毫无兴趣，只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担忧。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地方是个迷宫，并且没有设计出口。”李九灵提供了自己无情的见识。
    陈夏只有苦笑和沉默。
    强打起精神，往前探索。
    走了不远，看到墙壁上有一行字：“萧恩靖羽化处。”
    地面上空空荡荡，仔细看，并没有坟墓。
    想起那具傀儡，渣都不剩，大概，那萧前辈的遗骸，早已化为尘土，就撒在通道当中。
    兴许脚下踩的就有前辈的骨灰。
    陈夏茫然地打量四周，苦涩地对李九灵说：“假如真的困死在这里，我会回来的，这个地方挺好。”
    李九灵沉默不语。
    继续往前走，发现是盘旋向下的走势，没有岔路，不是迷宫。
    通道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人工开凿。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形态？
    盘旋向下的走势，只有一个目的，延长路程。
    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如果要困住闯入者，还不如设置一些陷阱、幻境。
    在盘旋缓缓向下的通道中，走了很长的路，一个陷阱也没遇到。
    这里太简单了，简单得令人恐惧。
    又走了几步，在头顶上赫然出现一张灵符。
    往前看去，稀稀拉拉灵符陆续出现。
    再走了一段路，山壁上红绳密布，贴满灵符，不时吊着一个法器。
    这个味道就对了，陈夏心中反而安定下来。
    没多远，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个大山洞。
    一个堆满骷髅的大山洞。
    比之前殉难处的山洞更大，骨头更多，气氛更加恐怖。
    陈夏惊呆了。
    外面那个阵法，献祭了几百人，这里，应该也是几百人。
    将所见景象告诉李九灵。
    “当年的云霄圣地，真惨！”李九灵感慨万千。

 第852章 掉入深坑

    陈夏站在通道尽头，脚下三尺台阶就是大山洞，满满的全是骨头。
    透过那一堆骷髅，隐约看到远处有个幽暗的洞口，应该还有路。
    但要走到那个洞口，必须从这些骷髅身上踩过去。
    根据一般阵法的经验，踩上去，一定会倒霉。
    “这里有极强的杀气，你不要碰这些东西。”李九灵说出自己的感觉。
    他是魂魄体，受到万魂窟的强烈压制，十分敏感。
    陈夏判断，在通道这里，李九灵受到的压制较轻，还能感知外面，一旦进入山洞，肯定又要休眠了。
    当年这里是尸山血海，如今只剩骷髅，血肉化为尘土，不屈的魂魄，镇压着魔道凶器。
    想起刘真喧跟洪筹，都在山谷外就被献祭，没扔到这里来，实在是太潦草。
    陈夏不想碰这些前辈的骷髅，拿出八办剑，悬置空中，当啷掉下。
    不出所料，有限制，无法御剑。
    轻轻蹦了一下，发现跳不高，不可能直接跳到对面。
    只能踩着骷髅前进了。
    陈夏身子站在通道的尽头，还没踏入大山洞内。
    前面是满地骷髅，左右山壁上贴满符纸，陈夏不想那么鲁莽，决定先摸一摸情况。
    不敢碰符纸，法器，在空的山壁上，摸了几下。
    “活路在对面，但活人过不去。”
    看到一条这样的信息。
    心中堵得慌。
    又摸到一条信息：“死人才可以从上面过去，活人却会沉到底下。”
    没点好消息，不如不看！
    “你到底懂不懂这个阵法？不懂就算了，不要到处乱摸。”李九灵有些不满，担心他倒霉。
    陈夏默然无语。
    这满山洞的灵符，摆的无数法器，天知道是什么阵法，而且加入了无穷的变化，搞得极其复杂。
    即使现在告诉他阵法名字，那也不一定能找出破绽。
    怕什么来什么。
    手在山壁上指指点点，百密必有一疏，不小心碰到一张符纸，顿时，好像一阵微风吹来，所有的符纸都颤抖了一下。
    莫名感到一阵恐惧，缩回手，看向大山洞，顿时毛骨悚然。
    只见那些骷髅，刚刚明明是散乱堆满一地的，现在是整齐划一地扭头看着自己。
    那一个个空洞的眼眶，给人一种如深渊似的的感觉。
    “不好！”
    几秒钟后，所有的骷髅，突然从眼眶中喷出黑气。
    仿佛有数万个女人受到惊吓，同时发出尖叫。
    陈夏二话不说，迅速后退。
    通道是盘旋向下的，往回拐几步就看不到骷髅，他不敢停，继续顺着盘旋向上的通道，一口气跑到萧前辈羽化处。
    “你触发了机关！”
    “是的，你有什么建议吗？”
    李九灵又沉默了。
    机关被触发，离开机关范围，等待时间结束，是个好办法。
    陈夏发现，李九灵不是沉默，而是在沉寂，近乎休眠。
    他越发恐慌，因为自己感觉不到压制的力量。
    李九灵现在是个探测器，是个温度计，比陈夏灵敏多了。
    萧前辈羽化的位置，并不安全。
    那些黑气，带着尖叫，顺着螺旋型的通道涌过来，迅速将他笼罩。
    随后，好像有个力量大得惊人的神人，从背后猛地推了一把，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然后，那些黑气化为洪流，将他裹挟着，往山洞内冲下去。
    堂堂化神修为，竟然无法抗衡这股力量。
    哗啦，冲出通道，摔倒在骷髅堆当中。
    这些不祥之物，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气，刺耳的尖叫似乎要掀翻山洞，陈夏踩着一个骷髅脑袋蹦起来，骷髅滑走，重新摔倒，无处着力。
    身子陷进去，被骷髅完全掩埋。
    脚下踩不到地，头上是各种骨头，这分明是个万人坑。
    他懵了，云霄圣地，献祭了多少弟子啊！
    凝聚真气，用力一挣，想炸开周围的骷髅，却发现堂堂化神境，不能施展那些毁天灭地的力量。
    骷髅松松垮垮地夹住他，一用力，的确是将骷髅震开了一点，震开三两寸而已，身子反而失去支撑，慢慢往下滑。
    才知道这是一口竖井，往下坠了十丈终于停下来。
    周围全身骨头，冒着黑气，浑身冰凉。
    他不知道往下坠会更安全，还是更危险，犹豫着该往上还是往下，暂时不敢乱动。
    本能地觉得，掉到底下不是好事，被骷髅压着一世倒霉。
    但想要往上，却无法向上了。
    骷髅堆已松动，承不住他，稍一挣扎，又开始往下掉。
    身子由慢到快，一点点不受控制地下坠，最后一脚踩空，极速下坠。
    在空中定睛一看，身子是脱离了骷髅，但底下是密密麻麻倒插着的长剑，剑尖朝上，摔下去得捅几个窟窿。
    急忙掏出八办剑往下乱甩，那些长剑被剑气扫到，坚挺不倒。
    瞅到一把剑稍稍歪斜，勉强控制身子，在空中翻腾，踩在倾斜的剑身上面，没有把脚底戳穿。
    在下坠过程中已看出，底下是个更大的山洞，只有中间这一块布满了剑。
    周围会有什么陷阱不清楚，管不了那么多，脚一踩到倒插的剑身，往旁边一抖，轻松落地。
    嘭。
    脚一落地，一股黑烟从脚底冒出，缓慢地向周围扩散。
    他不敢乱动，因为看出底下的山洞，铺满了黑色的尘埃，不知是何物，踩到别处，也是这些东西。
    抬头看，只见一个圆形的井，悬浮在十丈之高的头顶。
    骷髅被一股力量限定住，愣是不掉下来。
    再看旁边，中间是一处倒插了几百把剑的圆形高台，感觉是个祭坛，周围地上有无数断剑。
    底下这个山洞也不大，对面山壁上似乎有一块碑，迷迷糊糊看不清。
    对于化神来讲，这样的距离本不该看不清。
    此地的压制已到了恐怖的地步。
    陈夏轻轻迈开腿，往前踩了一脚，没有发生异常，只是卷起黑色的尘土。
    走到石碑前，上面居然是用古文字雕刻的。
    顶上一行字：云霄弟子殉难地。
    “云霄弟子入此死地，请将自己本命宝剑倒插剑冢，自断经脉，以雄魂镇魔魂。”
    陈夏更加震惊。
    原来，上面那些骷髅，是在底下献祭的。
    石头果然不会撒谎，死人才能在上面走，活人就要沉到底下！

 第853章 上古时代的真正秘密

    此地乃圣地弟子自愿献祭的地方，雄浑之气，加怨怒之气，陈夏此时实力被严重压制，与凡人无异。
    抬头看上去，那口圆井，直径是三丈多，坠落下来大概有二十丈，密密麻麻堆满了尸骨，不知自我牺牲了多少弟子！
    转到石碑后面，刻了更多字。
    用的也是古文字，仔细研读，惊讶地发现，讲述的竟是从来没听说过的秘闻，解释了许多真正的秘密。
    大致意思是：
    上古时代，中洲有三处十阶以上的灵脉，孕育了云霄、瑶池、清源三处圣地。
    其中清源圣地，有一位老祖，悟到一种全新的法术，能够将另一个世界的仙兽召唤过来。
    集合全派高级弟子的力量，将仙兽杀掉，就能获得强大的灵药，比当世最好的丹药还要好。
    清源宗每年召唤一次，修炼效果远远超过其他宗门。
    然而，在第十二年的时候，没有召唤来仙兽，却将另一个世界的一块碎片给召唤过来。
    清源宗原地爆炸，灰飞烟灭，召唤法术也不再流传。
    “你看到了什么？”李九灵在白玉腰佩里，感应到陈夏的呼吸急促，大为惊恐。
    深井底下，对李九灵的压制反而变轻了。
    “我看到了厄土的来历。”陈夏的声音禁不住颤抖。
    “念给我听！”李九灵的声音更加颤抖。
    陈夏快速将前面的讲述一遍。
    后面讲的是：
    清源宗覆灭，其所在的灵脉消失，但厄土横在天上。
    从此，世界进入新的纪元，与厄土生灵战争的时代。
    厄土生灵擅长魂魄法术，这是本世界从来没有过的新东西，极大地干扰了本世界的运行。
    大家在消灭厄土生灵的过程中，也学到了魂魄法术。
    这一段故事陈夏听过，也就是所谓的魔族灭后，学习魔族法术的，也被称为魔族。
    然后又是与新的魔族斗争，消灭新魔族后，危险性不那么大的魔族法术残留下来，这些人被称为魔修。
    当时，正道宗门大修本可以彻底毁灭厄土，但是，一些大修发现，厄土出产的魔物，会转化为最顶级的灵药，于是，保留下来，用作养殖魔物的基地。
    被厄土影响的中洲土地，也被称为厄土，养殖次一点的魔物。
    为了管理厄土，正道宗门设立了屏断宗，也就是后来的魔宗。
    时间渐渐过去，大修们飞升失败率越来越高，率先由魔宗发现，是受到厄土的严重影响。
    从今往后，大家不但不能飞升，而且世界的灵气也会越来越稀薄，将来的大修，会越来越少。
    然而，正道宗门并不相信魔宗的说法，认为他们妖言惑众，不想承担驻守厄土的苦差事。
    “想不到最先要求毁灭厄土，竟然是魔宗。”
    陈夏跟李九灵都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于是，为了斩断厄土与中洲的联系，魔宗在瑶池的帮助下，献祭了整个魔宗，包括受魔宗影响的一大片中洲土地。
    以海量的生灵为代价，炼制成功绝煞剑。
    然而，关键时刻，魔宗宗主却受到厄土的污染，改变了主意，不想用绝煞剑斩断厄土。
    而是，要劈断中洲。
    用中洲来献祭给厄土，将整个中洲变成厄土。
    众人及时识破魔宗的阴谋，合力将其斩杀。
    绝煞剑碎裂成许多块，落到中洲各处，自动隐藏起来。
    在这场旷世大战中，瑶池灰飞烟灭，只剩云霄。
    所以，云霄必须承担起守护中洲的责任。
    中洲已无力清除厄土，只能让时间慢慢将其力量中和。
    在此过程中，中洲灵气会极大损耗，大修难出，不可能像当年一样，每个大宗门，都有大乘期坐镇。
    随着时间的流逝，绝煞剑的残片渐渐现世。
    中洲弟子已不可抗衡，只能以魔道法术对抗，自我牺牲，献祭自己，压制其力量，以待天道重新平衡。
    ……
    陈夏终于看到了最真实的秘密。
    以前听到的关于厄土的一切故事，都是在历史的流传中，渐渐失真的。
    如今天下的困局，简单来讲，就是三个最强的宗门之一的清源宗，犯了天大的错。
    导致本门灭亡，天下遭殃。
    就是不知魔宗跟瑶池说了什么，许了什么好处，竟能让瑶池帮忙，献祭那么大一片大陆，炼制出绝煞剑。
    此剑可斩断厄土与中洲的联系，威力难以想象。
    瑶池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宗门烟消云散，连传说都没留下几个——估计也是刻意抹杀的缘故。
    毕竟，清源宗召唤异世界仙兽，瑶池献祭整片大陆，那都是不应该留下来的东西。
    它们都是失败者，是一切灾祸的根源，自然一无是处。
    陈夏现在终于明白青冥真人嫌弃他修为低，并不是没有道理。
    可笑苏子义也不懂其中要害，竟然谋划让陈夏得到绝煞剑，逼出云霄老祖，杀上厄土。
    当然，也能理解苏子义的异想天开，无知者无畏嘛！
    良久，李九灵才叹息一声：“我错了。”
    陈夏悲愤地问：“你错哪了？”
    “我不该一时赌气，把当康之目送给你，你德不配位。”
    陈夏欲哭无泪，想后悔也来不及。
    他会炼很多丹药，就是不会炼后悔药。
    当康之目，就算给青冥真人，就能轻松执掌绝煞剑？够呛！
    但除了青冥，还有谁敢承担这个责任！
    难道是你一个化神境么？
    此时，陈夏完全理解了青阳跟青岚，如此暴怒，如此抓狂。
    “如今还有办法，既能保存我，又能将当康之目还给人家吗？”陈夏询问李九灵。
    明知没有答案。
    果然李九灵不再吭声，躲在白玉腰佩内装死。
    陈夏脑子已变成空白。
    “要不，你还是把自己给献祭了。”李九灵忽然提出建议。
    听语气，十分认真。
    “现在可能还来得及。”
    陈夏恨不得把他给弄出来，暴打一顿。
    说起来，一切的麻烦都是李九灵赠送的。
    宝物是好宝物，但从大乘期修士的手里抢宝物，那是好主意吗？
    而且，这宝物关联那么多事，李九灵自己都没搞明白。
    过了一会儿，陈夏冷静下来，既然还没死，总得做些什么。
    伸出手，开始在地底触碰，不管有没有破绽，先摸清楚情况，死个明白。

 第854章 奇怪的炼化

    几天后，陈夏已将狭小的地底山洞摸了两遍，连祭坛剑冢里每一把剑都摸遍，果然没找到任何破绽。
    此地明明是一个祭坛，定然有阵法，却没有摸出任何信息。
    挥动双掌，在地底拍了三天，别说找到破绽，连灵气震荡都不存在。
    如果不是景象诡异，真以为是在野外，寻常地方。
    陈夏绝望了，不再挣扎，扫干净一块地方，坐下来，入定。
    如此强大的阵法，用尽了手段，这条命，属于你了。
    当他不折腾了，周围气氛起了变化。
    山洞底下冰冷刺骨，时不时地感觉有一丝一丝的寒气，侵入皮肤表面，渗入到肌肉里。
    说不清是被丹田吸收，还是丹田无力反抗，反正，丹田已不再释放暖流，温暖四肢。
    他猜测，这大概就是万魂窟销魂蚀骨的力量。
    自己是化神境界，这样强度的侵蚀，天长日久，绝对吃不消。
    “我大概就是这样死法。”心里哀叹，但无可奈何。
    不止是陈夏，就连躲在白玉腰佩内的李九灵，也渐渐感应到同样的寒气。
    万魂窟的力量，连法宝都躲不过。
    之前还有个打算，万一不测，也用抽离魂魄的方法，躲进法宝内，看来此路不通。
    这么一坐，就过了半年。
    不吃不喝，也不死。
    陈夏终于忍不住大喊：“能不能让人死得快一点，太折磨人了！”
    没有任何人回应。
    此地不比外面山谷，大概真是内外隔绝了。
    站起来，在山洞内走动。
    身体依然强壮，没感觉有啥不适，大抵是时间不够。
    温水煮青蛙，文火慢炖啊！
    陈夏毫无办法，出又出不去，饿又饿不死，连蹦都蹦不到三尺高，对于习惯了快如风疾如电的生活的化神大修来说，这种凡人状态，比死还难过。
    只能每天坐几个时辰，然后围着墙壁转几个时辰，真就跟坐牢差不多。
    每次一坐下来，周围寒气入侵，渗入骨肉。
    但身体并不觉得难受。
    倒不是因为化神的身体素质太强悍，而是，麻痹了。
    明知道冷，却对寒冷没有给予合理的尊重。
    寒气渗入骨肉，侵入经络，与丹田生发出来的暖流混合，抵消。
    不管如何运功，都无法抵抗寒意。
    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它，侵蚀皮肤，渗入骨肉，涌入经络，降临到五脏六腑。
    而身体竟然还不会产生颤抖这种本能反应。
    陈夏心知这种情况不可长久，大概会在某一天，身体内的平衡会崩溃，然后自己就会被冻死。
    总之，这是打破头都想像不出来的一种缓慢死法。
    一旦丹田熄火，彻底玩完。
    ……
    一年过去了。
    有一天，忽然发现，身体有了点不一样的变化。
    寒气一入，丹田就开始发出金光，好像烧着了一样。
    很惊讶，但搞不清这是什么现象，身体倒是没有异常，但他现在怀疑身体已不是自己的身体，只是个容器罢了。
    现在，他都无法自行运功。
    每日寒气来袭，丹田默默承受，默默燃烧。
    他毫无办法，只能眼睁睁看着，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白玉腰佩内的李九灵，已缩成一团，不知是陷入休眠状态，还是要彻底灰飞烟灭了。
    日日如此，渐渐又过去一年。
    忽然有一天，陈夏感觉到丹田发生异变。
    在受到寒气入侵之后，一股金色的暖流，自动勃发，从丹田涌出灌入五脏六腑。
    两年多来，第一次有丹田真气涌出。
    他忐忑不已，尝试运转功法，竟然能催动真气。
    此时丹田里涌出的真气，与之前的不一样，似乎更强劲有力。
    他有点懵，不知是不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死马当活马医，专心运转功法。
    丹田的暖流沿着经络，运行到力量难以抵达的膏肓地带，好像一阵风吹过，卷起耀眼的黄色光芒。
    这是当康之目的力量，沉寂已久，再次被激活。
    陈夏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凭着本能，日夜不停运转功法，足足七天。
    第七天，身体内各处，猛然闪亮，好像放了个烟花，每个关节，每块肌肉，都勃然兴起。
    浑身充满了力量。
    “这不是活人的坟墓吗？进来了不是一定会死吗？为什么我还变强了？”
    他如今智慧通天，开启天智，想了半天，赫然想明白了。
    原来，万魂窟底下是个炼化阵法，但他身怀当康之目、灭灵珠的力量，在被炼化的时候，产生了奇妙的效果。
    不但没有将陈夏炼化分解，反而促进了体内清净之气的融合。
    炼化阵法强化了他的浩大丹田，强化了他的皮、肉、骨，以及经络。
    几年时间，大功告成，他获得了一个无与伦比的身体。
    自我感觉精气神混元一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大。
    双拳捏紧，胸膛一挺，竟然发出轰隆一声，气劲四射，卷起地上尘土。
    轻轻一挥手，竟然打出一道气劲。
    陈夏惊呆了，要知道，在这几年，一直被压制，跟个凡人似的。
    陈夏大喜过望，想跟李九灵交流，却发现李九灵已彻底休眠，蜷缩成一个豆子似的。
    醒悟过来，万魂窟对自己，很诡异地变成帮助炼化丹田的效果，但对李九灵，那是实实在在的炼化。
    如果不能带他出去，大概不久之后，就连这豆大的一团魂魄，也要消失了。
    现在，陈夏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抬头瞄了一眼顶上竖井，那些骷髅悬浮在井底，形成一个穹顶。
    用力一蹬腿，居然能蹦上十几丈高，轻松就摸到最下面的一根骨头。
    身子下坠差点落到剑冢上，往空中拍出一掌，强大的气劲改变了下坠角度，落到边上，扬起漫天尘土。
    他大笑不止，万魂窟的压制就这么减弱了，还能困得住我？
    选了个好角度，再次往上蹦。
    十几丈的高度对于化神来讲，并不是事。
    只是上面没有落脚点，也找不到抓手，那些骷髅的骨头有灵性，每次抓住，都像泥鳅一样，从掌心滑出，捏都捏不住。
    跳了几次，每次都是顶到深井的底边，无处借力，无功而返。
    几次之后，头顶那些骷髅，突然猛烈地喷发黑气。
    陈夏倒吸一口凉气，我这是触动了新的陷阱，终于要动手灭我了吗？

 第855章 离开深坑，再入深坑

    陈夏急忙催动真气，在身体表面形成一道护盾。
    警惕地盯着顶上那些黑气。
    来！
    看看要多久才能杀死我！
    骷髅堆剧烈震荡，好像要散架似的。
    那些黑气并没有向下灌来，而是往上去。
    这是在蓄力吗？先往上，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再猛地往下冲。
    就在他紧张等待之时，所有的骷髅突然往上冲，井中一根骨头都没有，荡然一空。
    他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被骷髅堵塞的通道，竟然完全打开。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空空荡荡的高悬头顶的深井，困了他几年，此时展示出了全貌，就像一位空虚的女子，极具诱惑。
    不管了，就算是陷阱，也得奋力一跳。
    这一回，居然跳得比刚才还高，压制的力量明显又减轻了。
    身子一举越过井口，急忙伸手往石壁上乱抓，手指意外抠到了一点点突起，就是指甲那么大的一点，却给了他借力的机会。
    往上一窜，整个身子进入深井中，在空中止住，再用脚尖踩住那一点突起，猛一用力，往上窜了数尺。
    眼睛扫到了另一个突起，手指勾到，足以支持下一次跳跃。
    那一大堆骷髅没有回来，山洞又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差点将他给震下去。
    隐隐感觉似乎出了事，他不敢迟疑，就这么连抓带蹦，居然爬到了上面井口的位置，奋力一挣，抓到了井沿。
    耳边传来非常刺耳的尖叫声，感应到一股极恐怖的气息，就在身边。
    他不敢犹豫，奋力一扯，翻身上去，眼前正好对着通向另一边的通道。
    回头看，来时的那个通道，黑气弥漫，竟被骷髅给填满了。
    那些骷髅发出刺耳的尖叫，喷出浓郁的黑气，化神的直觉，万魂窟外面一定发生了异常。
    容不得他细想，那些骷髅似乎感觉到陈夏逃出，从通道退回来，倒转方向，迎面向他撞来。
    他不敢停留，头也不回，就往通道内冲去。
    身子刚刚进入通道，骷髅就撞到洞口。
    令人惊奇的是，骷髅并没有跟进来，似乎有股力量将它们挡住了。
    骷髅们堆积在洞口，往通道内喷出大量黑气，顿时，陈夏就感应到极其恐怖的气息。
    不敢停留，闷着头往前跑，也来不及看周围是什么景象。
    这边通道也是个盘旋盘旋向下的地形，但没有那么长，凭感觉，大概就转了两圈，就见到山壁两边贴满灵符，挂满了各色法宝。
    与之前那个通道一模一样！
    心中暗惊，看来前方也不是好地方。
    黑气后来居上，已将他包围，并且跑到前面去。
    陈夏大惊，上次也是这样，被黑气包围，随后拖走。
    又要故技重施了吗？
    令他意外的是，黑气高速卷起，的确是做出了要将他卷走的动作，却与他擦肩而过。
    预想中的被黑气缠住，绊倒，拉回去，都没有发生。
    他不敢停，继续闷头往前跑，看不清路，撞了几次山壁，才确定下来，黑气对自己无效。
    不知是什么道理。
    难道是在深井底下，被炼化的结果？
    黑气将通道灌得满满的，无法知道里面会不会有其他危险，只能继续往前跑。
    看不清，放慢了脚步，摸着墙壁，不知不觉冲出了黑气的包围，通道的尽头，忽然出现一个大山洞。
    差点就没收住脚，紧急停在通道尽头，探出头去，是一个几十丈深的大坑，面积比刚才那个更大。
    自己所在的位置，只在深坑的三分之二的位置，头上还有很高的穹顶。
    深坑底部，骷髅、灵符、法器，非常熟悉的配方。
    在万魂窟内见多了骷髅，陈夏现在没有那么多感慨。
    与前一个山洞不一样的是，骷髅没有占据整个山洞，只在中间围了一个圈，不用怀疑，那里应该也是一个深井。
    “这里献祭的人似乎没那么多，少死几个人总是好事。”
    当年如此大规模的献祭，换了别的门派，早就灭绝了。
    仔细往四周看去，没有看到通道。
    不禁万分诧异。
    难道这个深坑就是尽头？
    回头一看，黑气似乎被一道结界给拦住了，通道尽头就只有五尺大的地方，没有黑气。
    “只有两个深坑，加一个通道连接，这个阵法太简单了！”
    心中暗想，杀人的阵法，的确不需要太复杂。
    深坑中的深井，传来一个沉闷的震动，陈夏的心脏，莫名地悸动，情不自禁贴着墙壁，蜷缩起来。
    这是被恐怖气息震慑了。
    他眼睛直勾勾瞪着深井，感觉那里随时会跳出一头巨兽，将他啃掉。
    不一会儿，深井又微微震动一下，心中那股恐惧莫名其妙地消失，发现自己后背全湿了。
    深井中泄露出强大的灵气，蔓延过来，他十分惊讶。
    困在万魂窟底下数年，都忘了灵气是什么滋味。
    深井内竟然是处高阶灵穴，不低于六阶。
    又过了一会儿，深井震了一下，陈夏眉头紧锁，冷汗直冒，再次被震慑。
    震慑是分程度的，陈夏此时控制不住的生无可恋，自轻自贱，再严重点，马上就得去死。
    此地给人的恐惧，远远超过当年在厄土魔宗所感受到的。
    好在这种情况持续时间不长，深井再次震动时，忽然云开雾散，陈夏长舒一口气，发现后背的冷汗已经汇成河流。
    这一回，感觉到，深井内所散发出来的灵气，比自己享受过的最强的灵气还要强。
    绝对超过六阶、七阶。
    这口深井，时而散发恐怖震慑，时而灵气满盈，如此折磨几回，陈夏感觉自己要崩溃了。
    深坑不想下去，但是，回头看，通道内的黑气，已渐渐退去，离自己有一丈远。
    “连你们也害怕吗？”
    他痴痴地问那些黑气，好像那是个人似的。
    他不禁好奇，万魂窟内怎么会有如此强劲的灵气呢？
    心中一道闪电划过，猛地想起，云霄圣地是利用地脉灵气作为封印阵法的力量源泉，难道说，这里就是封印绝煞剑的地方。
    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他能交替感应到灵气的欢悦，和魔气的恐惧。
    “五行阵把我送到这里来，果然不像是一条生路。”
    陈夏非常苦涩地叹了口气。

 第856章 器灵龙须子

    陈夏被困在一个狭小的地方。
    不知该往那边去。
    退回到通道内，与萧恩靖前辈埋一块，难道会更好吗？
    五行阵骗了人，把人送到此地，万魂窟下面哪有好地方。
    他迅速冷静下来，心想，此地无非就是魔道力量更强悍些，我身体有清净之力，虽不是本源自生，却也没发挥到最大威力。
    不如就尝试一下，能不能抵抗。
    如果能抵抗得住，老子甚至敢下深井内，去摸一摸绝煞剑！
    于是坐下来，运转功法，催动丹田真气，灌注全身经络。
    灭灵珠经过几次炼化，已完全融入了丹田，每当真气运转，就带着灭灵珠的力量。
    当康之目沉入体内膏肓之地，也就是心脏之下，膈膜之上，没有经络通过，乃人身体上的“死地”。
    只能通过周围路过的经络，将沉在膏肓之地的力量给勾出来。
    深井中两种力量交替来袭。
    陈夏排除干扰，坚定地运转功法，努力将当康之目的力量挥发出来，加入丹田，进行炼化。
    在前一个深井中困了两年多，炼化程度已经很高。
    如今驾轻就熟，更加顺畅。
    三天过后，已经分不清深井中释放的是哪一种力量，说明已经能轻松抵抗。
    他站起来，重新审视脚下的深坑。
    躲避是没意义的，无论如何都得下去一趟。
    数十丈深对于化神是没有任何威胁的，他现在要确定，自己是不是化神境实力。
    不敢往深坑试，随手向通道内劈了一掌，轰隆，气劲直达通道拐角处，激起的尘土灌满通道。
    从力量上看，的确不低于元婴。
    瞄了一眼深坑，数十丈，即使不够化神境的实力，也摔不死。
    鼓足勇气，轻轻一跃，果然身轻如燕，稳稳落地。
    站在深坑底部看中间那一堆骨头，竟有一丈高，非常震撼。
    这不就是京观嘛！
    只是有个问题，骨头如此堆叠，是有人在他们献祭后，将他们的实体搬到一起的吗？
    总不能他们一批一批献祭，后面的人踩在前面的人的脑袋上死？
    哪是一副怎么诡异的画面！
    谨慎地往前走了一步，深井中冒出一丝很淡的黑气，但没有不适的感觉。
    停了一下，再往前走一步，越靠近那骷髅堆，心中越忐忑。
    不知能撑多久，但必须去调查。
    慢慢走到骷髅堆前一丈远处，没有察觉异常，深吸一口气，扑通跪下，先给前辈们磕了三个头。
    “晚辈陈夏，乃云霄圣地弟子，前辈大义千古，永垂不朽。”
    “等下我要调查此地，若有冒犯之处，还请海涵。”
    随后起身扫视周围，先判断此地的格局，再决定从哪里开始调查。
    此地当然也是个阵法，那就有机会找到破绽。
    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如何离开万魂窟，绝不想进入深井，去见绝煞剑。
    不知道云霄圣地的秘籍内，对此地有没有记载，青冥真人是不是了如指掌。
    即使知道，也绝不可能用傀儡破解五行阵。
    所以，假如破解了万魂窟阵法，兴许还能杀他们个措手不及，顺利逃出圣地。
    这一点，其实他猜对了。
    此处，属于万魂窟阵法的内层，青冥真人再厉害，也只能派人查探第一，也就是五行阵。
    他进入传送阵后，云霄圣地再次派傀儡下来过，查不到他的踪影，早已宣布他的死讯。
    当康之目沦落到万魂窟，十分棘手，青冥真人还没想到如何取出，暂时放弃。
    陈夏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若真破解了阵法，逃了出来，可能会把别人吓成死人。
    就在思考从哪里开始调查时，忽听到喀拉一声响。
    惊讶地发现，声音是从骷髅堆里传来。
    心中大惊，这堆骷髅底下，肯定是深井，那魔道与正道力量交替传来的地方，非同小可。
    急忙后退着往坑边跑去，打算飞回上面的通道。
    骷髅堆一阵晃动，从中飞出一缕白气，落到地上，凝聚成一个人形。
    白发长须，目光炯炯，仙风道骨的一位大修神采。
    “不要乱跑！”
    陈夏感应不到任何魔道气息，而是纯之又纯的力量。
    走了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人，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纯净的力量，莫名就安静下来。
    急忙站住，单膝跪下：“晚辈陈夏，叩见前辈，不知如何称呼？”
    白烟人形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冷漠地打量他好久。
    半晌，白烟才开口：“你可以叫我龙须子，起来。”
    “多谢龙须子前辈。”陈夏起身。
    偷偷打量龙须子，感觉此人似乎不是魂魄，想起以前所遇到的清道人，估计是一个器灵。
    器灵本不能离开器物而独立现身，考虑到万魂窟存在万年，器灵修到很高的等级，能在器物附近现身，也十分正常。
    出乎意料，龙须子没有让他瞎猜。
    “我乃一个器灵，奉旨等候在此，天下有变，或者有非常之人，云霄圣地会送来与我相见。”
    龙须子说完，眼睛乜斜着看陈夏，十分失望的样子。
    “你修为只是化神，你有何特异之处，怎么会选中你下来呢？”
    陈夏愣住了，疑惑地问：“前辈，你们是在等人吗？”
    龙须子再次上下打量陈夏，再次露出失望的表情：“是的，你是云霄圣地选派下来的人吗？”
    陈夏脑子里心里飞速闪过无数问题。
    此人既然是器灵，背后一定还有个极强大的意志，也许，就是圣地的老祖。
    可是，圣地老祖待在万魂窟？
    跟绝煞剑在一起？
    想想万魂窟是什么环境，什么都不奇怪了。
    龙须子的话中透露的信息是，万魂窟在此封印绝煞剑，只是权宜之计，他们在等待未来解决问题的人。
    很显然，我这种小卡拉米，不是合适的人选。
    青冥真人是，但他不肯下来。
    陈夏不知该怎么回答，要撒谎吗？
    思虑再三，不敢在器灵背后的高人面前耍小聪明，于是诚恳说道：“晚辈沾染魔道，被云霄圣地的掌门逼入万魂窟，并不是我要下来。”
    实情就是如此，龙须子以及背后的高人，若是要杀，陈夏绝对打不过，只能认命。
    “什么魔道正道，老夫不感兴趣。”龙须子轻蔑地说。
    陈夏惊讶地抬起头，虽然这话听起来很顺耳，但你可是云霄圣地的前辈啊！
    如此大逆不道，是不是因为，你压根不是人？

 第857章 入魔功法

    陈夏不敢跟人掰扯正道魔道的区别，赶紧转移话题：“前辈需要晚辈做什么，尽管吩咐。”
    龙须子淡淡地点了点头：“从来没有人来到此地，我见你能抵抗得住炼化的力量，所以助你，引走那些献祭弟子。”
    陈夏这才明白，深井内的骷髅被惊动，将深井空出来，是龙须子的帮忙，再次拱手：“多谢前辈。敢问前辈，这里是什么地方？”
    龙须子冷漠地说：“是一个你不该来，也没资格来的地方。”
    陈夏讪讪地说：“我已经来了，你就告诉我不行吗？”
    龙须子冷眼瞥了他一眼，指着自己身下，冷冷地回答：“绝煞剑就在下面，你自己掂量掂量，有资格来吗？”
    陈夏大惊失色，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些骷髅。
    当然知道万魂窟封印着绝煞剑，也早就猜出深井内是绝煞剑，但从龙须子嘴里得到证实，还是很震撼。
    但也越发困惑，五行阵将我骗进这里，到底是什么目的？
    将心底的疑惑说出：“万魂窟上面是五行阵还是六合阵？我是被五行阵传下来的，我做错了吗？”
    龙须子哼了声：“你确实选做了，如果破解的是六合阵，就能直接来到我面前。五行阵，就会落入陷阱，加强献祭的力量。”
    “我以为你会被炼化，没想到炼化阵法对你却无效，反而帮你增强了力量，所以才会出手助你。”
    “要是没有我，你即使能抵抗阵法的压制，也出不来。”
    陈夏恍然大悟，是那萧恩靖长老错了。
    萧长老来到那通道，前面不敢去，后面没退路，活活憋死在里面。
    临死前仔细思考，结果还是错的，属实悲催。
    万魂窟下面的力量对人的压制太强了，哪怕是化神，也压制到不如一个凡人。
    在这样的环境里，大修失去各种能力，判断错误是很正常的。
    龙须子的解释就很合理。
    正确破解六合阵的，直接见到龙须子。
    错误破解的，就被迫献祭。
    第三次感谢龙须子：“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你已经看到过那个石碑，知道这里是怎么回事？”
    陈夏老实回答：“我所知，也就石碑所示，不知还有没有其他秘密，前辈会告诉我吗？”
    龙须子冷漠地看着他，似乎不大想跟他聊天，手一挥，飞出一页书，在空中展开，越来越大。
    上面的字金光灿灿，竟是一篇用上古文字书写的秘籍。
    陈夏停下来，瞪大了眼睛，飞速阅读。
    第一行字，就把他给干懵了。
    《入魔功法》。
    “这是什么意思？”
    “别废话，仔细看。”
    陈夏只好认真阅读。
    幸亏当年学到了古文字，否则，真就要两眼一抹黑。
    这个功法，顾名思义，修炼之后，由正道入魔道。
    金光大字渐渐散去，陈夏陷入了沉默。
    “看完了吗？”
    “看完了。”
    “看懂了吗？”
    “不懂。”
    龙须子恼怒地说：“我在此地，对外面的感知范围很有限，但我知道如今已不使用古字，是不是你没有认真学习古字？还是圣地没有好好教？”
    “前辈，圣地根本就不教古文字。”陈夏很想说，搞不好青冥都看不懂古文字。
    “唉，时移事易，云霄圣地已忘了传承了。”
    这句话倒是真的。
    但陈夏不是来告状的，质问龙须子：“前辈，咱们是正道宗门，怎么会有这种功法，主动入魔的？”
    “咦，你不是不懂古文字吗？”
    “晚辈机缘巧合，学会了古文字。”
    龙须子厉声呵斥：“那把入魔功法背诵一遍！”
    陈夏无奈，只好背出来。
    化神境，过目不忘，小意思。
    “嗯，还行，你果然懂。”龙须子面色好看些了，“那就赶紧练一遍给我看看。”
    陈夏迟疑着没有动。
    “怎么，还有不明白，不理解的地方？”
    陈夏诚恳地说：“前辈，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要主动入魔？”
    龙须子看出他的心思，不解释清楚，是断然不肯修炼的，嗤地冷笑一声：“不入魔，你如何能战胜魔道？”
    “啊？还能这样说？晚辈愚钝，恳请前辈赐教。”
    龙须子只好耐心解释。
    天地间有许多气，清气，灵气，废气，魔气，邪气……
    修仙者取其中的灵气，以自身脏器为鼎炉，炼化提纯，是为真气。
    不同门派的不同修炼功法，殊途同归，都是追求炼化、存储真气。
    魔气是什么？就是魂魄之力所化。
    魂魄乃生灵本源，但其力量由天道掌握，自从厄土降临，天道紊乱，导致魔气纵横，也成为可以炼化的一种气。
    自厄土入侵后，清净灵气逐渐稀薄，魔气越来越浓郁，入魔功法能让人吸收更多力量。
    灵气、魔气同修，实力会更强。
    陈夏大为震惊，这是第一次听到如此方法，居然还能炼化魔气！
    龙须子说到此处，冷漠地哼了一声：“你现在还觉得，正道魔道有区别吗？”
    “前辈，如此高论，为什么世间无传？外面正道魔道势不两立，水火难容。”
    龙须子淡淡地说：“这些道理，也是三千年前才悟到，从来没传于世间，你没听过，很正常。”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三千年前才悟到？
    靠谱吗？
    龙须子有些不耐烦，只好继续解释：“此山本是云霄圣地的一处十阶灵脉，地下挖出六个灵穴，正好形成六合阵，所以叫六合山。”
    “魔宗巨变之后，云霄圣地将其改造为封印绝煞剑的地方，因为献祭太多弟子，所以被改名为万魂窟。”
    “老祖藏于此地悟道，想出解决厄土的办法，得到入魔功，御魔功，化魔功三套功法，可彻底消灭厄土，消灭魔宗。”
    陈夏大气也不敢出。
    我的乖乖，苏子义真没说错，云霄圣地的老祖还没死，而且就在我脚底下的深坑中！
    “当年约定，一旦老祖悟到最终妙法，云霄圣地就要选一位合格的弟子，送入此地，承接衣钵，杀上厄土。”
    “三千年前，老祖向外发送示警，怎么到今天才有响应？”
    又失望地瞥了陈夏一眼。
    “我怎么也想不到，云霄圣地一代不如一代，派来的会是你这样一个低修！”

 第858章 如此恶臭的功法

    化神境，在云霄圣地，都是长老级别的大佬，在龙须子嘴里，竟然是不屑一顾的低修！
    陈夏哑口无言。
    龙须子见他不说话，十分生气，喝道：“老夫给你解释了那么多，你还不赶紧修炼！”
    陈夏嘟囔道：“前辈不是嫌弃我修为低吗？”
    “你修为低，但是身体有很强的清净之力，不受炼化阵法的影响，资质马马虎虎。”
    “我要修到什么境界，才有资格……”
    忽然想到，我这酸什么啊，争抢杀上厄土的资格吗？
    龙须子冷然说道：“你先修炼《入魔功法》，看看效果，若有小成，我再授你《御魔功法》。”
    眼睛盯着他腰间的白玉腰佩，张开双手，在空中缓缓抹了一下，无情地说：
    “此地乃圣地绝密，你那玉佩里的魔道魂魄，我也不抹杀他，既然已休眠，就让他继续安静躺着。”
    说完，化为白烟，钻入骷髅当中，隐于深井之下。
    陈夏急忙以神魂介入白玉腰佩，只见李九灵化为一缕白烟状的物质，飘来飘去，不成人形，也不像之前的休眠形态。
    心中顿觉毛骨悚然。
    一个器灵，居然有能力突破法宝的桎梏，去抹杀另一个法宝内的魂魄。
    化神境大修都做不到！
    不知青阳、青岚这样的合体境能不能做到。
    估计炼虚境的青冥真人可以做到。
    不敢多想，赶紧坐下来，将刚才所见入魔功法，默诵一遍，开始修炼。
    只运转了一遍功法，顿觉一阵恶心，想呕吐。
    这个功法的感觉十分奇怪，与正道宗门的修炼功法完全不一样。
    修炼正道功法，也会有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回甘的感觉。
    而修炼这套《入魔功法》，感觉身体好像在漏气，又像置身于臭水沟，极其不舒服。
    急忙停下来，心中暗骂龙须子无良。
    什么破玩意，主动入魔，这不是主动找死吗？
    龙须子的声音从深井底下传来：“不错，第一次修炼就有感觉，继续，不要停。”
    陈夏将信将疑，只好又勉强运转一遍功法。
    一股恶臭刺鼻的味道，不知从何处袭来，顺着鼻子直冲脑门，陈夏身子一僵，晕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醒来，一睁眼，看到一团白烟在自己身边快速绕圈，形成一个环。
    见他睁眼，白烟迅速凝聚成龙须子的模样，笑道：“真不错，一遍就能入门，两遍就能把自己熏晕过去。”
    陈夏从地上爬起，鼻子里还残留淡淡的恶臭，伸出手指去抠，以为能抠出个大鼻屎，却什么都没有。
    “在前辈面前，不可如此无礼。”龙须子板着脸说。
    陈夏背过身去，恨不得把鼻子给拧下来。
    “这套功法，简直就是为你定制的。”龙须子赞不绝口。
    “原本我的估计，你得花个个月，才能掌握窍门，谁能想到一遍就能修炼成功。”
    陈夏不理他，继续抠鼻屎。
    “初初起步，相当于练气时的感觉，吸收魔气的能力很低，只会觉得有异味，不可能觉得如此恶臭。”
    陈夏很惊讶，难道这套功法还传授给别人了，否则你怎么能做出如此判断？
    “此乃老祖所创功法，由他来判断，肯定不会差。”
    陈夏谨慎地问：“老祖……就在……下面？”
    龙须子伸出手指，竖在唇边，晃了晃，示意不要谈论：“你有什么话问我就行了。”
    陈夏不想修炼这个入魔功法。
    转过头去，看着那堆骷髅，它们挺安静，不像上面的那么闹腾，自然是因为有器灵在控制。
    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扒开这些骷髅，跳入深井中，会怎么样？
    身子不禁打了个寒颤，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脑子进水了。
    “前辈，你刚才说，老祖三千年给云霄圣地发出过信号？”
    陈夏注意到一个时间点，三千年——恰好是李九灵前去厄土的不久前。
    “是的，云霄圣地需要时间挑选，本以为最多不过几十年，谁能想到，拖到了现在。”
    “老祖需要什么条件？”
    龙须子板着脸：“你现在还没有资格详细了解这些，所以我就不告诉你了。”
    陈夏不死心，干脆主动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是不是需要当康之目这样的，可以对抗魔道力量的法宝？”
    龙须子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知道。”
    它只是个器灵，困在法宝中，见识大多来自主人，不知道很正常。
    陈夏拿出白玉腰佩，将李九灵的事如实禀告。
    “他当年也是个可歌可泣的人物，与这些弟子一样。”龙须子指了指把深井给覆盖了的累累白骨。
    陈夏顿时就觉得李九灵不过如此……
    “时间上有点巧合，老祖三千年前发出法旨，云霄圣地二千五六百年前，派出李九灵等几位弟子，去查探厄土，是不是青冥真人认为，这个东西很重要？”
    龙须子陷入沉思，半天没吱声，从表情看，似乎对此事有疑惑。
    陈夏再问：“云霄圣地的掌门，可以直接把人送到这里来吗？”
    “当然不能！”这回龙须子回答得倒很快，“破解万魂窟的机关，也是一次试炼。”
    陈夏顿觉惭愧，自己其实没有通过试炼，是龙须子格外开恩，才将自己放出来的。
    “你身上的清净之力很强，人也聪明，我勉为其难，给了你一次机会，你果然能顺利找到这里来。”龙须子似乎看出他的惭愧，主动给他找补。
    陈夏更加惭愧了。
    从那口深井跳上来，根本不用选，只剩一条路。
    “你身上的清净之力很重要，能对抗魔道力量，修炼入魔功法，最为关键。”
    陈夏十分讶异，这龙须子说话，漏洞明显啊。
    之前说当康之目没啥用，又说清净之力很重要。
    于是毫不客气地指出，想看看龙须子如何解释，其实就是想知道背后老祖的意思。
    果然器灵的智慧还是有限，被陈夏问住了，龙须子面色一沉，回避这个问题，丢下一句话：“你继续修炼。”
    身子一晃，就不见了。
    这不欲盖弥彰吗？
    其中必有蹊跷。

 第859章 习惯了魔气的恶臭

    陈夏继续修炼《入魔功法》。
    越练越恶心。
    正如龙须子所说，天地间存在很多气。
    修仙者炼灵气，习惯了灵气，只觉得轻松舒畅。
    圣地老祖的这套功法，其实也是在炼气，但不分魔气和灵气，打个不恰当的比方，相当烧混合油。
    越练，鼻子里闻到的味道越臭。
    老是怀疑鼻腔内塞了一块浓缩的猪屎，味道直冲脑仁。
    屏住鼻子不呼吸，那味道又转移到嘴巴里面。
    然而，吸收魔气，却很有修炼效果。
    自从修到元婴境界，离开了九云宗，陈夏很久没享受过灵脉加成的感觉了。
    文山门是四阶灵脉，对于普通元婴还能有些感觉，但他的丹田极其浩大，蹲在四阶灵脉上，几乎无感。
    在云霄圣地，也没享受过很高的灵脉，这几百年，几乎就不修炼，靠着几次机缘，吃到大的丹药。
    《入魔功法》修炼了几天后，明显感觉到，围绕身体周围，那种丝丝浸润，如沐春风的畅快。
    这是当年修为很低时，使用灵脉助修，才能感觉到的畅快。
    内视丹田，不但获得灵气，还获得魔气，甚至魔气的流量还更大。
    魔气进入丹田后，在功法的作用下，发生着奇妙的变化，转化为真气。
    心中暗暗惊讶，这算是魔道正道双修么？
    五脏六腑，贪婪地吸收着灵气，越发强健。
    这样的修炼法，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似乎很有效果。
    唯一的缺点，就是得忍受恶臭。
    毕竟是魔气，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因为效果确实好，由此才能忍得了修炼所带来的恶臭。
    由于同时炼化灵气和魔气，每日修炼的时间大大减少，很容易就疲惫。
    陈夏知道，修到化神境界，需要的休息时间会大大减少。
    圣地里的那些化神长老，个个都是修炼狂魔，如果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到日日夜夜，连续一个月不停。
    他现在，跟练气境的弟子一样，修炼了两个时辰，就受不住。
    每次都是收完功，不由自主就睡着。
    醒来已是数个时辰，差不多一天过去。
    就这样修炼了三个月，忽然发现，鼻子里的恶臭似乎没那么臭了。
    不禁吐槽道：“这就叫，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在厕所蹲久了，适应了。”
    龙须子再次跳出深井，困惑地问：“你感觉没那么臭了吗？”
    陈夏捏了捏鼻子，愤愤地说：“小爷我习惯了！”
    龙须子严肃地问：“我就问你，是不是觉得没那么臭了？”
    陈夏紧张地反问：“怎么了？有问题吗？是不是修炼效果下降的意思？我不适合修炼这套功法吗？”
    龙须子呵呵笑起来：“非也，如果你能感觉到，臭味没那么重，说明你很适合修炼这套功法。”
    这是什么道理！
    “你所闻到的臭味，其实就是炼化不纯导致。”龙须子解释道，“魔气也是气，是一种特别的力量。”
    “修炼正道功法，炼化灵气，也不能将全部灵气炼化，无法炼化的那部分，也会从身体表面溜走，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魔气毕竟是魔气，与灵气总有些不同。”
    陈夏恍然大悟，也就是说，魔气是一种劣质的力量罢了。
    但也是力量。
    能够多榨取天地间的一丝力量也是好的。
    只是有个担心。
    “龙须子前辈，如此炼化魔气，与厄土魔宗有什么区别呢？”
    终于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龙须子微微一笑：“我乃器灵，其实不理解你们人类的修炼，如果非要给个解释，你才能安心修炼的话，我只能说——”
    龙须子提高了声音：“这是人族最聪明的大修，经历了许多惨烈的劫难，花了不知多少时间，从而悟出的，融合天地间所有力量的修炼功法。”
    和蔼地注视陈夏：“你是第一个修炼这套全新功法的人。”
    陈夏低声问：“也就是说，我还是个实验品？”
    “那你知不知道，我们这个世界，第一个发现可以吸收灵气，从而悟出修炼功法的人，也是第一个飞升上界的大仙？”
    陈夏精神大振。
    开创者，有机会得到最大的利益。
    “这是老祖开创的功法，为什么老祖他老人家……”
    “不该问的不要问。”龙须子严厉地打断陈夏。
    陈夏赶紧闭嘴。
    “三千年前，老祖发出过旨意，圣地明明收到了信号，却石沉大海，没有派人下来，反而是你误打误撞进入此地，这事实在奇怪。”
    龙须子上次不肯深聊，今天却主动提及，这才很奇怪。
    陈夏暗自猜测，难道下面那位恐怖存在，允许他说这些？
    不吭声，坐等龙须子自己说。
    果然，龙须子继续说：“因为受困于万魂窟阵法，我的感知，只在六合山一带，不知圣地在做什么。”
    说完，直视陈夏。
    这是必须回答了，陈夏谨慎地说：“是不是当今的掌门不大热衷此事？”
    委婉地说青冥真人玩忽职守。
    青冥真人一直在逼他献祭，心里气不过。
    龙须子冷哼一声，问道：“今日无事，你为什么会进来这里，与魔道有什么瓜葛，如实道来。”
    如果只是器灵龙须子，陈夏敢当面糊弄。
    可惜底下还有一双耳朵，不大敢欺瞒，就将自己在云霄圣地的经历，以及与此相关的事情，能交代的交代。
    很多不方便讲的，尽量一个字都不提。
    主打一个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龙须子面无表情地听完，一阵见血地指出：“青冥真人想得到当康之目，有的是手段，他却没有果断使用，还让你逃到这里，十分奇怪。”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正所谓当局者迷，仔细想想，确实很奇怪。
    青冥真人是炼虚上境，如果真那么渴望当康之目，在禁地小院就可以将他炼化。
    真的是因为“不可杀同门”这条规定么？
    当年都能牺牲李九灵等数位元婴，岂会在乎一个筑基！
    后面也有许多机会，却搞得拖泥带水。
    “没有证据，我不想怀疑任何人，你有其他证据吗？”龙须子目光炯炯盯着陈夏。
    本就是器灵，又受到阵法影响，掌握不了外面的情况。
    希望陈夏提供更多证据。

 第860章 化臭为香

    陈夏谨慎地思考一番，没有证据，也不好造谣，于是转移话题：
    “掌门想杀上厄土，清剿魔宗，打碎厄土。龙须子前辈，你说，他也只是炼虚上境，这靠谱吗？”
    “令人疑惑。”
    “他要是带上其他法宝呢？”
    龙须子颇为不屑地说：“能对抗厄土的法宝，就在此地。”
    陈夏震惊地问：“那掌门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龙须子沉默了一会儿，半晌才说：“我不知道，你出去后自己调查。”
    陈夏愣住了，顿时激动不已，还能出去？
    龙须子冷哼一声：“当然，我乃掌管万魂窟的器灵，这里的阵法，我随便就可以开启。”
    陈夏压低声音：“现在可以放我走吗？”
    龙须子面色冷然：“但你现在就这点修为，出去后，不怕被人给宰了吗？”
    “好好在这待着，修炼好了三套功法，自会让你出去，完成你的使命。”
    陈夏大喜，拍胸脯保证，坚决要好好修炼，不到炼虚境，绝不出去！
    一晃，修炼入魔功法有大半年了，陈夏每天能修炼的时间，增加到三个半时辰。
    超过这个时间，就会情不自禁地昏睡。
    有一天，忽然发现，自己有好几天没闻到臭味了。
    使劲醒鼻子，呼吸顺畅，就是没味道。
    运行一遍功法，炼化了大量魔气，还是没有闻到臭气。
    顿时慌了，难道是长期被魔气污染，鼻子失灵？
    这种现象，一般叫做异相。
    十有八九是坏事。
    急忙呼唤龙须子。
    深井里漂出白烟，龙须子劈头盖脸骂道：“修炼入魔功法，起码得十年，你没事不要打扰我！”
    “我的鼻子闻不到臭味了。”
    陈夏生怕龙须子走掉，连珠炮似的发问：“这是什么情况？我是不是修炼失败？我要走火入魔了吗？这正常吗？”
    龙须子惊愕地嚷道：“什么？你闻不到臭味了？”
    “我要死了吗？”陈夏唬得跳起来。
    “你真的闻不到臭气了？”
    陈夏炸了，大吼：“我就说你这自创的破功法不地道，拿我当实验品，这就出问题了。”
    龙须子哈哈大笑：“妙哉，你小子天赋异禀，着实不错。”
    陈夏怒道：“前辈，你在说风凉话吗？”
    “不！”龙须子头一次用欣赏的眼神看他，“你的表现，比我想象的更好。”
    龙须子严肃地说：“你知道为什么助你从陷阱中出来吗？”
    陈夏摇头。
    “你身上的清净之力其实很强大，比当年灵气充沛的时代，不遑多让。”
    “你的丹田也特别浩大，在灵气充沛的时代，是大家抢着要的天才。”
    陈夏很困惑，为什么之前还嫌弃我？
    “怕你有傲气。”
    陈夏不信。
    想起厄土所见的器灵玉仙儿，也已有了相当的独立思考能力，但判断力与魔宗宗主差得远。
    “是老祖看上我，你其实看不上，对？”
    龙须子顿时怒了。
    “你与我交谈，为什么要提老祖？不可谈论，明白吗？”
    陈夏故意说：“不明白，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不可谈论？”
    龙须子身子一扭，化为一个凶兽，吼道：“泄漏天机，置我们于死地，你罪不可赦！”
    陈夏恍然大悟，原来，老祖的寿元不可能活到现在。
    不管以什么形态存在，都是违背天道，容易为天道觉察。
    赶紧道歉。
    龙须子重新化为人形，怒气难消，冷漠地说：“入魔功法，你闻不到臭味，只是第一步。”
    “可喜可贺，证明你很适合修炼这套功法。”
    “但是，还不到学御魔功法的程度。”
    陈夏忙问什么时候可学？
    “不可说！”
    龙须子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再不理会，钻入深井中。
    陈夏总算知道，闻不到臭味，是一个大大的进步。
    其实也好理解，修炼功法，身体必定会有变化。
    闻不到臭味，可能代表着，身体更加适应魔气。
    这是种全新的，另类的感受。
    以前与聂子钧聊过，魔道功法与正道功法并无区别，都是炼化灵气。
    核心区别在于其他修炼手段。
    所以，聂子钧也不知道，炼化魔气的副产品是臭气。
    龙须子说，魔气的本源是魂魄之力。
    天生万物，有死有生，外面存在魔气，很好理解。
    万魂窟内的魔气，有那么多吗？
    也就是献祭的圣地弟子，魔道弟子，或者算上绝煞剑的魔气。
    无论如何也不是源源不断，能存在万年？
    万魂窟下面这个阵法，只有一个通道连接的两个深坑，没有其他出路。
    面积比上一层的五行阵小了很多，布局十分简单。
    或许有看不到的布局，如果就表面看，就是个两仪阵。
    陈夏不敢信它真就这么简单。
    这是个汇聚魔气的阵法么？
    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个解释，只好不去想，安心修炼。
    又过了半年，修炼完毕后，忽然闻到一股香气。
    不禁愣住了。
    万魂窟内，怎么会有香气？
    仔细寻找，惊讶地发现，香气的源头，就在鼻子内部。
    他有些惶恐，修炼到最后，我成了麝香了吗？
    不敢惊扰龙须子。
    修炼了三天，香气越来越浓郁，心中越发困惑，终于忍不住，轻声呼唤：“龙须子前辈，我想问个事。”
    声音比蚊子叫大不了多少。
    龙须子没有出现。
    等了一会儿，再次呼喊：“龙须子前辈，我修炼后，闻到一股香味，这又是怎么回事？”
    骷髅堆哗啦响动。
    龙须子迅速出现，站在陈夏面前，愕然瞪着：“你闻到了香气？”
    “是啊。”陈夏忐忑不安，“我真有麻烦了吗？”
    “怎么可能！”龙须子声音在颤抖。
    陈夏慌了，龙须子反应这么大，不可能是好事：
    “前辈，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要吓我。这入魔功法，我不练了，你放我出去！”
    龙须子上下打量陈夏，好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不可思议地摇头：“你修炼的效果这么大的吗？”
    陈夏一副苦瓜脸。
    早知道这功法不靠谱，上了大当了。
    “你能化臭为香，入了大道了！”龙须子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有些颤抖。
    陈夏茫然地问：“什么意思？”
    “你完全掌握了入魔功法，炼化魔气的效果非常好，已经到了与魔气和谐的程度。”
    “然后呢？”
    “我没想到你进展如此迅速，好，我再授你御魔功法！”龙须子眉眼舒展开，十分喜悦。

 第861章 御魔功法，改造丹田

    根据龙须子的说法，修炼《入魔功法》一段时间后，能闻到臭气，就说明修炼有效。
    但这也仅仅是入门而已，略有小成罢了。
    达到化臭为香，才是大成。
    龙须子手一挥，空中再次出现一大片金光灿灿的字。
    老祖全新的功法：《御魔神功》。
    陈夏仰着头，目不转睛。
    越看越惊，大气都不敢喘。
    原来，这套功法，竟是改造丹田！
    根据龙须子的说法，厄土的降临，打破了世界的平衡，产生了新的力量，无法彻底根除。
    只能接受，并且习惯魔气的存在。
    既然是新的力量，不加以利用，是一大失策。
    老祖在地下思考万载，融合了魔道法术与正道法术的优点，创造出全新的修炼功法。
    以魔气改造丹田，令丹田能更容易契合魔气。
    从而能更高效地同时炼化灵气和魔气。
    成功之后，即使在灵气衰竭的时代，人也可以像灵气充沛的时代的天才一样，飞速提升境界。
    陈夏听得心驰神往，觉得很有道理。
    此法若推广出去，必将开创新的纪元。
    心无旁骛，快速背诵下来，然后盘坐地上，默默理解，龙须子对他的学习态度相当满意。
    一个时辰后，对此法已有心得，开始运功。
    先吸收魔气，类似正道功法的“引气入体”，只不过引的是魔气。
    魔气并不是通过经络运行到丹田，而是从皮肤渗透到肌肉，被骨骼挡住，陈夏需要给丹田施加力量，令其吸收魔气。
    如果是《入魔功法》，接下来就是炼化魔气。
    但御魔神功不能炼化魔气，而是以真气辅助魔气，浸润丹田。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需要魔气达到一定浓度，将丹田完全充盈。
    修仙弟子吸收灵气，不可能一次就能将丹田处于“充盈”状态。
    但《御魔神功》却需要将魔气灌满丹田，才能完成一次浸润的动作。
    陈夏失败了。
    这股气一泄，顿时虚弱无比，身子扑倒在地上。
    龙须子在一旁默默注视，见他倒地，松了口气，嘻嘻笑道：“我就说嘛，你哪有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学会。”
    陈夏躺地上，乜斜着眼看它，心想，一个器灵，也会嫉妒人类吗？
    “第一次，还不熟练罢了。”
    “至少说明你也不是天才，普通人而已。”
    陈夏很无语，爬起来，闭上眼睛休息。
    人能跟一个不人的东西怄气吗？
    过了一会儿，恢复好了，准备第二次尝试。
    “你还是多休息一下，又不赶时间。”龙须子建议，“欲速则不达，贪多嚼不烂。”
    陈夏觉得有道理，见他心情好，正好聊天。
    趁机问：“你之前说，三千年前老祖示警？”
    这句话的妙味在于，貌似问了什么，却又没有具体所指。
    只是试探一下，这个话题能不能聊。
    这一回，龙须子没有拒绝，很爽快递告诉他：
    “老祖领悟到新功法，希望云霄圣地选派弟子进入万魂窟，接受新功法。另外，老祖还察觉到厄土有异动，希望圣地派出弟子去查探。”
    陈夏非常吃惊，忙问：“三千年前厄土有异动？难道就是当康之目出世？”
    龙须子摇头：“当康之目虽是好宝物，在你身上有极大的好处，若是没有清净之力护体，你也没法炼化魔气——但是，厄土的异动，应该不是这个。”
    略略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当康之目的出世，应该是那次异动的一个小部分。”
    陈夏更加吃惊：“你的意思是，还有更厉害的宝物出世？”
    龙须子眉头皱起来，坚定地摇头：“不知道，老祖感觉极为不安——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每次提到事关老祖的话题，龙须子都格外警觉。
    这次却多说了些。
    “并不知道厄土的异动是什么，如果青冥真人及时派人去厄土，或许就能查出来，当康之目也不会沦落几百年，被魔气完全侵蚀。”
    陈夏万分困惑：“为什么青冥真人如此拖泥带水？”
    “我在此地，掌握不了外面的情况，不想妄猜。”龙须子一脸正气。
    陈夏失笑道：“你连厄土的情况都能感知得到……”
    “厄土与此地有关联，老祖能感应到，很奇怪吗？”龙须子不客气地说。
    “嘶，厄土，与此地，有关联？”陈夏听到一句不可思议的话。
    龙须子的脸拉长了，怒视他，对他一再刺探秘密的行为十分愤怒。
    陈夏知道自己又触及到龙须子的敏感处，不敢再问不该问的，但是不想放过青冥真人，悠悠地说：“就妄猜一下又何妨？”
    龙须子愣住，身子飘着走了几步，沉声道：“我并不了解青冥真人，他极少靠近万魂窟，在我的感知之外。”
    “倒是为了你，他数次靠近万魂窟，让我感觉到他心性不佳，优柔寡断，胆子不大，本不适合做云霄圣地的掌门。”
    龙须子如此评价青冥真人，陈夏心中一阵激动。
    隐隐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那青阳真人，青岚真人呢？”忍不住抬出这两位。
    出乎意料。
    “此二人，做事果断，雷厉风行，完全是上古时代云霄圣地弟子的作风，可惜修为不够，成不了大事。”
    陈夏惊呆了。
    本以为龙须子对这两人的评价会更低，想不到竟然是夸奖。
    上古时代的云霄圣地弟子，都是如此暴躁的吗？
    眼睛扫到哪堆骷髅，心想，或许，真是如此。
    那个时代的圣地弟子，性如烈火，献祭起自己来，也是能如此踊跃，前赴后继。
    莫名地感到周围仿佛响起一阵庄严的念诵咒语的声音，似乎是看到这些前辈英勇赴死的情形。
    “前辈，既然你们能给圣地发出旨意，却没能力控制他们的行为吗？”陈夏提出疑问。
    龙须子叹息道：“实不相瞒，以前还是能控制很大一片地方的，时间过去太久了，我们的力量逐渐坍缩到六合阵以内。”
    陈夏大着胆子问：“老祖现在情况如何？”
    龙须子冷冷的注视他，陈夏以为要发飙，心里咚咚地跳。
    不料，龙须子脸上却露出忧伤神情，化为一道烟，呲溜钻进深井中。

 第862章 丹田不一样了

    一晃三个月过去。
    陈夏终于成功地一次性吸收到足够的魔气，将丹田浸润了一遍。
    时间过去很长，但每天只能修炼三次，每次失败，都要累得躺地上好久。
    加起来还不到一百次。
    这种修炼法，十分磨人。
    这种感觉，只有那些身子还是凡人境，学习了修炼功法，初窥门径，还没成功练气时，才会品尝到。
    好歹成功了。
    龙须子没有出来祝贺，从深井下悠悠传来一个声音：“呵呵，总算练成了，还以为你多厉害。”
    陈夏忍不住怼他：“龙前辈，在缺乏对比的情况下，你还是不要轻易评价我好吗？也许后世子弟全都不如我，我就是不可逾越的标杆。”
    “狂妄自大。”龙须子冷笑道。
    “没有人跟我对比，不要妄下结论，兴许我还是谦虚了呢！”陈夏毫不客气，反正都是空对空的评论。
    “再接再厉，你会发现更多秘密。”龙须子没好气地说。
    “谢谢鼓励。”
    “哼……”龙须子不再出声了。
    陈夏继续练了半年，每天还是只能修炼三次《御魔神功》，但是成功率越来越高，最近几天没有失败过。
    有一天，他忽然想，每天都只能练三次御魔神功，就累趴下，入魔功法都快忘了。
    不如复习一下。
    于是，练了一次御魔神功，休息好后，练了一次入魔功法。
    惊喜地发现，将魔气、灵气转化为真气的量更大，修炼效果大大提升。
    而且，运行完毕入魔功法后，身体并没有以前那么疲惫，心中大喜，如此看来，每天只练一次御魔神功，其他时间修炼入魔功法，岂不是更有效率？
    不料，一睁开眼睛，却见龙须子满脸怒意地站在面前。
    刚才在闭目运功，竟然感应不到器灵的存在！
    器灵龙须子，就这一招，足以展示其恐怖的实力。
    “前辈，你怎么了？”陈夏吃惊地问。
    “谁让你瞎练的？”龙须子本是一团白烟，眼见得要变成黑烟了。
    “我……”陈夏本想将自己的发现与龙须子分享的，告诉他，可以同时修炼两种功法。
    看龙须子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错了。
    “你不能同时修炼两种功法！”龙须子任何时候说话都很简洁。
    嘶——陈夏倒吸一口凉气，直觉自己错得离谱，都不敢问一句“为什么”。
    龙须子绝不会让他问。
    “御魔功法在浸润你的丹田，你再使用丹田来炼化真气，会产生扰动，令丹田改造的效果大打折扣。”
    陈夏听懂了，惭愧地低下头。
    “这就好比，凡人制作大瓮，还没干透，你就拿去装水。”
    陈夏惊讶地抬起头，怎么用大瓮来打比方？
    老子最不想听的就是“大瓮”二字。
    “前辈，我错了，你别说了。”
    这是修炼过程中的一个小插曲。
    从此，陈夏再也不干别的，就是一心修炼御魔神功。
    龙须子也再不出现。
    每日就是修炼，次次成功，但是不知该修到什么时候。
    陈夏化身为一个修炼机器，只要睁开眼，就是在练功。
    渐渐地，休息时间慢慢变短。
    一年过去，每日能修炼四次。
    到了第二年，就增加到每日五次。
    三年时间一晃而过，每日修炼能到七次。
    此时的丹田，的确与过去不一样。
    灵气与魔气同时浸润，变得黯淡无光，但真气十分强劲。
    龙须子终于出现了。
    “不错，短短五六年，就能修到如此程度，我承认我看走眼了。”
    陈夏乐了，这个器灵智慧哪有老祖高，不过是奉命来训练我罢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龙须子哼了声：“不要那么狂，在我面前，你还不够看的。”
    陈夏半开玩笑地说：“要不，咱们俩练练？我在这里都憋坏了，没有人陪聊天就算了，还没有人陪打架。”
    龙须子手一挥，陈夏的身子，就如断线的风筝，屁股向后，撞到山壁上。
    “你偷袭！”
    陈夏怒了，飞身上前，一巴掌拍过去。
    龙须子站着不动，陈夏的巴掌到了面前一尺处，无法侵入半寸。
    “嘿嘿！”龙须子一脸坏笑，身子一挺，陈夏轰隆一声，又撞到了山壁上。
    “不公平，这是你的阵法，对我压制太厉害！”陈夏傻眼，愤愤地说。
    “我早说了，在我面前，你不够看！”龙须子微笑着说。
    陈夏气笑了：“你这不是耍赖吗？有本事跟我到外面去打。”
    哼！龙须子不屑地说：“我还没说，你有本事跟我到下面去打呢。”
    陈夏无语，双手一摆，算了，算了，没意思。
    “你不用修炼御魔神功了。”龙须子宣布。
    陈夏愣了，为什么？
    我的丹田变得那么好，不该继续让它更好吗？
    “凡事过犹不及，你毕竟是正道弟子，丹田修到这个样子，足够了。”龙须子温和地说。
    陈夏惊呆了。
    居然，从龙须子的嘴里，听到“正道弟子”四字。
    他被开除出正道弟子很多年了！
    “前辈，我，正道弟子？”
    龙须不屑地瞪了他一眼：“怎么，你不是正道弟子么？没出息的东西！”
    陈夏心中顿时有一股暖流，不知所措。
    “再修下去，容易损坏你的正道根基。”龙须子解释道，“魔道力量毕竟只是辅助，少了不够力，多了会变质。”
    陈夏懂了。
    又问了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前辈，这里的魔气为什么那么多？我怎么都吸收不完。”
    龙须子冷漠地说：“你是不是以为，万魂窟的魔气，来自于献祭？”
    “难道不是吗？”
    “就那数千献祭弟子的魂魄，全部化为魔气，又能有多少！”
    陈夏惊讶不已，忙问：“那此地的魔气源源不绝，来自何处？”
    龙须子伸出手，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魔气乃生灵魂魄所化，本来就存在于天地之间，本该由天道掌握。”
    “厄土的降临，不过是改变了天道运行轨迹，而我们，能窥探天道一二变化，偷取其力量罢了。”
    陈夏似懂非懂，但龙须子绝不再解释。
    从即日起，重新修炼入魔功法。
    每次修炼功法，获得的真气，大大增加。
    感觉自己是坐在十阶灵脉上修炼，甚至超过十阶灵脉。
    三个月后，忽然又一天，他突破境界。
    化神二层！

 第863章 前途无量

    陈夏又惊又喜。
    很久没有突破境界了，都忘了这种事。
    灵气如春风，轻描淡写，来无影，去无踪，仿佛在暗地里滋润丹田。
    而那魔气，则如沙尘暴，令人坐立不安，激起强烈的抵抗欲望。
    两种力量同时炼化，所得真气，就如潮水般涌来。
    “我到底搞了多少真气？”
    他不知道从化神一层突破到二层要多少真气，反正以从前的经验，必是无法想象的数量。
    想不起来，什么时候有过靠自己修炼功法，积攒到足够的真气，然后突破境界？
    由于瓮葬时，把丹田搞得极大，已经无法靠自行修炼，一直靠获得各种灵丹魔草来提升等级。
    平时碌碌无为，短时间突然提高，早都习惯了这种模式。
    今天，居然靠着没日没夜，亲自修炼功法，突破境界，实在难掩激动心情。
    这意味着，学到了两套新创的功法，从此可以自行修炼，不但有前途，而且前途极大。
    小境界突破，震动了龙须子，再次现身。
    器灵前辈难得一见，见面总是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你的进展速度比我想像的快多了。”
    语气有点怪怪的，毕竟是夸奖，陈夏高兴地说：“那是前辈教导的好。”
    龙须子一点也不客气，坦然地点头：“那是自然！没有我给你指导，你胡练瞎练，早出事了。”
    仔细一想，这话也没问题，陈夏呵呵笑，承认他的功劳。
    “你练得不错，以你这速度，练到合体境，不需百年。”
    从龙须子的嘴里，轻描淡写地说出“不需百年”的话，似乎一百年，大约等于熬到下个月发薪水似的。
    陈夏自嘲道：“得，我又要坐一百年的大牢。”
    龙须子讶异地问：“你怎么说‘又’？难道你以前做过百年大牢？”
    陈夏醒悟过来，之前跟龙须子交代自己的经历，只挑跟云霄圣地相关的说，在九云宗的百年，含混略过。
    龙须子对他的经历本来就不感兴趣，当时也没追问。
    陈夏不想浪费口水，解释起来又是一大堆废话，赶紧找补：“开个玩笑啦，不过就是闭关百年而已。”
    龙须子严肃地说：“就是，那些修到化神的大修，那个闭关修炼，不是短则数十年，长则上百年，你已经是化神，这点耐性都没有吗？”
    “有，当然有！”陈夏忙笑着说。
    化神境的寿元长达两千年，闭关百年，连续突破，这都是经常听得到的传说。
    在在万魂窟闭关，与在外面唯一的区别是，由于阵法力量压制，没有能力感应到外面的情况。
    不过，也有好处，不需要吃饭，相当于辟谷，反而省了许多麻烦。
    “前辈，若是百年能修到合体，那我继续藏个数百年，直接修到炼虚境，岂不更好？”
    龙须子失笑道：“你想得美，万魂窟毕竟魔气有限，让你修到合体境，已是极限。”
    陈夏讶异地问：“你不是说，万魂窟的魔气，来自天地吗，怎么还有限？”
    “灵气也来自天地，你说怎么灵脉还分等级呢？”龙须子惊讶于他见识浅陋。
    “哦，意思是，魔气也分等级？”陈夏呵呵笑起来。
    这个有点意思。
    “那如果我寻一个魔气旺盛的地方，比如，厄土，岂不是……”
    龙须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岂不是你会死得很惨！”
    伸出手指，往地下指了指：“你有能耐把这里的魔气吸完，就算很了不起了。”
    陈夏想起来，自己去厄土魔宗，其实只是在厄土的边缘地带，所以魔气浓度并不是最大的。
    而且，或许还有魔宗宗主的暗中帮助。
    假如直面真正的厄土……算了，还是听老人的话，不要轻易冒险。
    就依龙须子前辈所说，将万魂窟的魔气炼化完，就能到合体境，时间不过区区百年，就很不错了。
    到时候，龙须子打开封印通道，整个云霄圣地，只有三个人能拦得住。
    如果运气太差，逃不掉，也有能力安全回到万魂窟。
    不过，想到一个问题：“龙须子前辈，如果我把万魂窟的魔气吸收完了，这里岂不是就变得没有危险了？”
    龙须子大笑：“万魂窟是没有危险了，绝煞剑还在，你能把绝煞剑的魔气给吸收干净吗？”
    陈夏忙摆手，当我没说！
    见龙须子情绪不错，他又刺探情报，漫不经心地问：“此地的阵法是两仪阵吗？”
    龙须子脸马上绷紧，沉声道：“你总是要问这样的问题。”
    陈夏想不到他如此警觉，忙不迭说：“随口一问，没别的意思。”
    龙须子转过身去，不屑看他，冷漠地说：“你猜的没错，但那又怎么样？你还想破坏它么？”
    “哪能啊，就是随口一问。”
    陈夏干脆将心中所思坦白告知，在此地待了几年，不时在脑海中构筑万魂窟的大体格局。
    万魂窟阵法大体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五行阵，下层是两仪阵。
    因为，肉眼可见，第一口竖井，与眼前这口竖井，构成了阴阳两仪阵法的两极。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
    两仪阵法大道至简，只有两个阵眼，就是最最简单的阵法。
    一般情况下，高手设置复杂的阵法，往往选择八卦、七星之类，除非临阵对敌，时间来不及，才会搞简单的三才阵之类。
    万魂窟在此地屹立万年，一直以为是最复杂的阵法，谁能想到居然是最简单的两仪阵。
    阴极阳生，阳极阴生，两个阵眼互相掩盖，每一个极其强大，坚不可摧。
    陈夏将此地阵法分析得头头是道，显得坦荡，龙须子倒也找不到破绽，这就是纯学术讨论。
    前面那口竖井，面积也不大，他有特别的手段，竟然一点破绽都没找到。
    以前见过殷云、苏子义这些高手所设的阵法，之所以花里胡哨、复杂繁难的阵法，是因为想要掩藏破绽，所以层层架构，互相遮掩。
    他是真心佩服这个阵法。
    “你想下去看看吗？”龙须子忽然问。
    陈夏身子一震，转头看龙须子，以为是开玩笑。
    龙须子眼睛紧紧盯着他，一点也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陈夏急忙别过头去，装作没听到。

 第864章 绝煞剑真身

    “难道你对下面不感兴趣？”
    龙须子飘到面前，紧盯着眼睛，严厉地质问。
    无可逃避，陈夏只好实话实说：“我是不敢感兴趣。”
    龙须子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来，我带你去看一看。”
    “去哪？”
    “去下面啊！”
    陈夏眼睛看着脚尖，仿佛能透过地面，看到地下的景象似得。
    下面有云霄圣地的老祖，还有传说中最可怕的绝煞剑。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今天只是突破一个小境界而已，不值得搞那么大的庆祝动作。
    “是老祖要求我下去的吗？”陈夏谨慎地问。
    “哼，下去你就知道了。”龙须子重新变得冷漠。
    只要一提老祖，就变冷漠。
    龙须子将身子一扭，化为一阵狂风，深井边的骷髅堆，个个立起，向两边散开，让出道路。
    陈夏站不住，被狂风裹到深井中去了。
    果如龙须子所言，化神又如何？轻松拿捏。
    在深井中睁不开眼，头晕目眩，也不知深井到底有多深，几乎只是一秒，啪嗒，落到地面，这才睁得开眼。
    打眼一瞧，底下是个非常宽阔的山洞，如果视线没有被扭曲，足足有百丈长。
    目测高度是四十丈，顶上一个黑色的圈圈，就是下来的深井。
    整个山洞非常夸张地布满了灵符法器，没有看到尸骨，竟一时有些不适应。
    定睛一看，在灵符的汪洋大海中，露出一把破损的剑。
    离自己有三十丈远。
    这就是绝煞剑？
    几乎湮灭于传说，近期才重新回归到世人眼中的绝煞剑，看起来平平无奇。
    黯淡无光，样式古朴。
    本以为会被黑气包围，肆意倾泻恐怖杀气。
    却是安安静静悬在三尺高的空中。
    “这就是绝煞剑，你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吃惊？”
    陈夏不敢大声说话：“前辈，你哪看出来的？我都快吓死了好吗？”
    他一动不敢动，非常谨慎。
    根据经验，如此凶险的地方，最好不要乱动。
    “哈哈，你挺聪明。”
    陈夏心里暗想，我也好歹是化神境，对危险的感知能力都没有吗？
    如果是以前，看到这样的情形，九成九会贸然上前，伸出纤纤玉手，去摸一摸。
    龙须子叹气道：“上次落下一截断剑，费了几年的劲，好不容易获得平衡，只要有一点扰动，它就会喷出大量的黑气，我可以钻进法宝里，你就会被吸成肉干。”
    陈夏感觉喉咙好像卡了点东西，连呼吸都很困难。
    人不可貌相，宝剑，也不可。
    绝煞剑样式古朴，简简单单悬在离地三尺的位置，既没有喷洒黑气，也没有感应到灵气波动，是因为其力量被阵法给压制住了。
    若是被惊扰到，天知道是怎么个死法。
    龙须子这几年极少出来，原来是要压制绝煞剑。
    刘真喧，你死得真不冤。
    在上面修炼御魔神功时，心里常常想，每次绝煞剑残片送来，都要献祭活人，这个阵法到底是什么设计原理？
    见到绝煞剑后，突然不想去了解这些事情了。
    “来了。”龙须子忽然说，脸色庄严。
    “什么来了？”陈夏紧张地问。
    龙须子看都不看他一眼，双手自然下垂，肃穆等待。
    呼——
    山洞里平地刮起一阵狂风。
    陈夏那潇洒的秀发，被吹得更秀。
    眼睛顿时就瞎了。
    不是瞎，也不是天黑，而是平地生起的一团乌云，瞬间将两人吞没。
    陈夏听到数万人的嘶吼，皮肤被数万只蚂蚁啃咬。
    魔气从皮肤表面的万千孔洞涌入，就像一口闷了一整坛酒，那股冲劲，直奔脑仁。
    脚底虚浮，似乎在往某个地方滑去。
    赶紧双脚伸开，下蹲扎马步，但身子依然不受控制地滑动。
    “赶紧运转功法，护住自己五内！”龙须子急促的喊，声音仿佛从极遥远的地方传来。
    陈夏醒悟，摒除杂念，运转《入魔功法》。
    脚步的移动顿时变慢。
    两遍过后，脚底产生了摩擦力，终于站住了。
    继续运转功法，耳边那些嘶吼声渐弱。
    随后，蚂蚁啃咬渐止。
    大概过了小半个时辰，黑气突然变淡，眼睛看得到东西了，猛地发现，自己就站在绝煞剑面前，不足五尺。
    黑气模模糊糊，打眼一瞧，是一柄残缺不全的宝剑。
    缺的不多，就剩三个部位有缺失。
    陈夏顿觉当头一棒，惊慌地后退，被灵符、红绳绊倒在地，急忙起身，连滚带爬回到龙须子身边。
    回头看去，黑气淡淡的就如傍晚炊烟似的，正迅速缩回绝煞剑。
    不一会儿，山洞安安静静，清清白白。
    悬在三尺地上的古朴的绝煞剑，平平无奇。
    陈夏不禁毛骨悚然，这绝世凶器，果然非同小可。
    好歹也是化神二层的大修，就这么被拉走。
    若不是龙须子及时提醒，运行入魔功法，大概已经跟绝煞剑亲上了一嘴。
    那会是什么结果？
    不敢想像！
    刚才，其实是命悬一线。
    “怕吗？”龙须子幽幽地问。
    陈夏感觉心脏在咚咚乱跳，挺直了胸膛：“没啥事。”
    故作轻松地挥挥手，表示轻松拿捏。
    “哼，这只是绝煞剑一次普通的呼吸罢了，你是第一次面对，我已经不知面对多少万次了。”
    陈夏嘟囔道：“你乃器灵，与此地阵法绑定在一起，你当然不会受影响，我可是实打实的用身体硬扛。”
    这是实话，龙须子没法否定。
    但他一点也不想磨灭自己的功劳，耿直地指出：“要不是我提醒，你就被绝煞剑拉去了。”
    陈夏苦涩地笑了笑，这也是实话，不好意思争这份功劳。
    “今天不过是试试你罢了。”龙须子冷然说道，“还行，你的表现差强人意，还需要继续修炼。”
    难得受到龙须子的表扬，但陈夏这一回，却并没有多大高兴。
    “绝煞剑吞吐魔气，每天有多少次？”
    “难说，五六次总有的。”
    陈夏感慨地说：“此地果然不是活人能待的地方。”
    龙须子“嗤”地笑出声。
    “你若是知道当年，为了封印已被打碎的绝煞剑，死了多少人，你就不会说这种话了。”
    陈夏抬头看向头上的深井，感慨地说：“我如今知道了。”
    心中生出一股崇敬之情。

 第865章 心生疑窦

    第865章 心生疑窦
    山洞很大，陈夏很想四处走动，仔细观察。
    然而看到平静的绝煞剑，顿时打消了这个想法。
    “老祖呢？他不是应该在这里吗？”
    龙须子听到老祖二字，顿时应激似的黑了脸，极其不耐烦地说：“这次只是让你见识一下绝煞剑，老祖，下次再说。”
    陈夏很困惑，既然带我下来，却又不与我见面，到底是几个意思？
    “下次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你修到合体境的时候。”
    陈夏愕然，岂不是百年之后？
    不禁暗自摇头。
    “好了，你该走了。”
    龙须子再次化为一股狂风，将陈夏给卷了上去。
    落到地面，那股无处不在的压力，随之消失了。
    “前辈，你今天带我去看绝煞剑，到底有什么目的？”
    龙须子冷然道：“就是看看你能不能受得住它普通的一次呼吸。”
    “我通过测试了吗？”
    “算是通过了，我会随时关注你的情况，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出现的。”龙须子面色非常和蔼，“你的任务就是好好修炼，争取早日修到合体。”
    这也是陈夏所希望的。
    龙须子化为一道白烟，钻入深井。
    陈夏又孤零零的一个人，留在深坑中。
    几年来，他心存谨慎和畏惧，担心惊扰到深井里的存在，只在深坑中靠墙的一角修炼。
    每日贴着墙壁溜达，前后就两三丈的范围，绝不靠近深井，活动空间跟一间小卧室的面积差不多，真就是画地为牢。
    深井就在深坑的中间，还有个原因，那些前辈的骷髅，他不愿意打扰。
    特别是知道他们都是上古时代英勇牺牲的前辈，觉得碰一下都是亵渎。
    每天没有鞠躬行礼，已是大不敬。
    但是，自从龙须子带他下去走过一趟，对绝煞剑的畏惧减轻了一些。
    内心对未知的本能探索的渴望，重新占据上风。
    此时才觉得，自己困在这样一个不大山洞里数年，居然都还有没到过的角落，属实奇葩。
    所以，他开始触摸山洞里的一切。
    没想到，深坑里的砖石，非常多故事。
    大概是因为此地经历一场巨变，死了那么多人，魂魄在时空里留下太多的痕迹。
    阅读到许多人名，不知是骷髅中的哪一位，实在令人唏嘘。
    前辈们献祭自己，魂魄成为阵法的力量，尸骨也被用来堵塞深井。
    陈夏觉得，若是有空，得把这些人的事迹编列成册，放到云霄圣地的藏书楼，供后世弟子瞻仰。
    心中有了这个想法，摸起来更勤快些。
    山洞本就不大，摸了半天，就摸完一半，正想休息，明天继续摸，突然摸到一块砖石，上面出现一行字：
    “大修要你做的事情，你不得不做，但不要相信大修说的话。”
    不禁一愣。
    这种牢骚话，在其他地方经常能听到。
    但在如此庄严的地方，属实有点不正确。
    不过也能理解，不管是谁，失去生命，都是一件不愉快的事情，给世间留下一句不大正确的话，应该包容。
    本想休息，忽然不想休息了，继续摸。
    在靠近骷髅的砖石上，再次摸到一句话：“你们奋不顾身，以为是拯救天下，有没有想过，上当了呢？”
    这句话很突兀。
    与之前那句话连起来，隐隐暗示着什么。
    或许也是句牢骚话，没有特别的意思。
    然而，在一具骷髅脚下，三寸的地方，他再次摸到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底下藏着的那位，到底是正道，还是魔道？我根本分不清楚，谁来告诉我真相？”
    这句话让陈夏彻底陷入了迷思。
    一直以来，这双手摸过数不清的石头、树木、砖块，，那些无情之物从来没有撒过谎。
    它们是真正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它们记录时空中曾经发生过的事，一定是真实的。
    他忽然想到，万魂窟里的一切，自己一开始其实也是有所怀疑的。
    入魔功法，居然是炼化魔气，这本身就很可疑，只是被修炼带来的快乐掩盖了。
    虽然能获得更多的力量，但这套功法如何定性，有没有后遗症，根本就没确切答案。
    白鹰会以邪法修炼，瓮葬法偷天换日躲避死亡，都被归为魔道。
    难道云霄圣地老祖新创的功法，就不能是魔道吗？
    如果只是魔道，陈夏如今也不大在乎，但这背后的风险，谁能保证？
    魔道修炼快，本就是一种诱惑。
    石头上那句话，“不要相信大修”，让他想起一个事实：那就是，大修有能力欺骗低修。
    大修活的时间长，知道更多秘密。
    实力更强，低修无法抵抗。
    曾经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殷云欺骗许重山。
    苏子义与殷云，也是个互相欺骗关系。
    时间是可以改变一切的。
    李九灵牺牲自己的时候，何其豪迈无惧，然而在炼化封印禁地中，时间消磨了英雄气。
    最终李九灵也还是选择给自己一个新的希望。
    老祖呢？
    难道老祖不是人？
    陈夏本不想妄自揣度他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但石头无情，不会骗人。
    怀疑就像一颗种子，只要播下，就会自动成长。
    他需要一个确切的解释。
    眼睛看向四周，除骷髅外，一切空地都摸完了，禁不住要去摸骷髅下面的土地。
    “诸位前辈，不是晚辈不敬，我想了解一些事情。”
    伸出手，想要扒开骷髅。
    没想到，骷髅好像长在地上似的，不管用多大的力都挪不动。
    干脆对着骷髅默念一句“说出你的故事”，结果真出现一些字：“吾乃元婴境大修秦龙……的枯骨。”
    这话有点黑色幽默的意思，但表明，这些骷髅也是有故事的。
    陈夏快速摸到所有可以摸得到的骨头，也不是所有的骨头都有故事。
    忽然摸到一句话：“我是姜晚，我可能受骗了，我保护的是什么啊？”
    陈夏真的惊呆了。
    同样的质疑，一再出现，就不能当做个别人的牢骚了。
    面色沉郁，将所有能摸的地方都摸完，没有得到新的信息。
    茫然地看向深井，早知道上次在下面也摸一摸就好了。
    坐回平时修炼的地上，闭目冥思。
    他需要静一静。

 第866章 虚弱的老祖

    第866章 虚弱的老祖
    “我不妨恶意地揣测一回。”陈夏心里暗想，“假如，我说假如，这个万魂窟，真就是个骗局呢？”
    那么，可能有什么目的？
    从人性角度想，不管是谁，都不会眼睁睁地，让自己几千年的苦修成果化为泡影。
    所以，最恶意地揣测，老祖所做的事，只是想保全自己。
    当然也不能武断地说，云霄圣地就不会有自我牺牲的精神，万魂窟里自愿献祭的弟子那么多，不可能是被老祖强迫。
    他情不自禁就想起苏子义。
    会元宗弟子自然不愿意为了掌门而全体牺牲，所以苏子义就无情地将整个宗门给献祭。
    只为了获得一个稳定的力量来源，维持自己一个人的生存。
    “不，我这样想也太恶意了。”
    陈夏很迷惘。
    眼前这么多大修的尸骨，如此冒昧揣测，实在不敬。
    这一坐，就足足坐了三天，犹如木雕。
    忽然，龙须子现身，质问他为什么不修炼。
    陈夏不禁苦笑，自己在深井上面，一直在龙须子的监视之中。
    “我有点累，多休息了几天，前辈，就是头驴，也得休息？”
    龙须子冷哼一声：“你的行为很奇怪，将这个山洞里每一处地方都摸遍了，要不是跳不高，你能把山洞的顶也给摸一遍。”
    果然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人家的法眼。
    “我以为你有什么毛病，是不是疯了，但你脉搏正常，呼吸平稳，并不像有病的样子。”
    陈夏很惊讶，你丫的在深井下面，连我的脉搏呼吸都能监控的？
    越看越像个骗局。
    “就是偶尔有几次，你方寸大乱，似乎想到了什么东西。”
    陈夏越发震撼，那必是看到那几句不同寻常的话，控制不住内心的波动，也被监测到了。
    “说，你到底在找什么？到底在想什么？”
    面对如此聪明的器灵，自己的情况，可能不单单这几天，而是这几年，都在器灵的掌握中。
    陈夏没法糊弄，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
    “前辈，你所传授的两套功法，到底是不是正道功法？修炼之后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吗？”
    龙须子很生气：“你信念不坚定，产生了怀疑！”
    陈夏苦涩地说：“前辈，信念来自于何处？总不能因为你修为比我高，你说什么，我就得无条件相信？”
    龙须子万分困惑，冷着脸说：“你在这里待了几年，一直都好好的，就是带你进了下面，看了一眼绝煞剑，信念就动摇了，你太让我失望。”
    陈夏高昂着头，坚毅地说：“我并不畏惧绝煞剑，只不知你传我的功法，到底是什么，令我迷惘。”
    “好！”龙须子恼恨地说，“我带你去见老祖。”
    陈夏摆手，严肃地说：“如果不方便，不必见。”
    龙须子咬着牙说：“你都已经怀疑上了，只能让老祖来亲自跟你讲。”
    又是一阵狂风，眼睛睁不开，身子晃晃悠悠，来到一个大山洞。
    惊奇的是，并非上次见到绝煞剑的那个山洞。
    抬头瞄了一眼头顶，一个黑乎乎的圆圈，正是那深井的底，将山洞的顶给打穿了。
    “就是从上面掉下来的？”
    陈夏愣住了，分明是一样的深井，但却不是上次那个山洞。
    难道一个深井，还会通往两个山洞？
    龙须子手一挥，山洞中间，灵气剧烈波动，赫然出现一个人影，原来一直被隐藏起来。
    陈夏瞪大了眼睛，看到一个干枯得如同劈柴一样的老者，盘坐在蒲团上，头耷拉着，双手垂在大腿上。
    浑身被微弱的白光笼罩，感应不到任何生机。
    陈夏惊得目瞪口呆，曾经无数次幻想，圣地的老祖，会是怎样的威风赫赫，不料却是一具已失去生机的尸体。
    果然，老祖再强，也逃不过过寿元的限制。
    难怪每次提到老祖，龙须子都不高兴，原来已死了啊！
    “你是不是认为老祖已经不存在了？”龙须子有点生气地问。
    陈夏惊恐地看着龙须子，隐隐感觉自己是不是犯了个错误？
    “他被保护起来，不会泄露任何气息。”
    陈夏如梦初醒，原来如此。
    定然是用了法宝，将老祖与外界完全隔绝，主要是避开天道的感知。
    龙须子双手在空中做了个复杂的手势，突然，在老祖面前，出现了一个光影形成的人。
    背对着陈夏二人，身材高大挺拔，玉树临风，银发披肩。
    “弟子叩见老祖。”龙须子行礼。
    老祖转过身来，眼神从陈夏身上扫过，陈夏顿觉浑身上下被人看了个透。
    目光迅速移到龙须子身上，严厉地问：“你为什么要惊扰我？”
    龙须子慌忙跪倒，磕下去。
    一团白烟，走路都不沾地，却做出以头抢地的动作，看起来十分滑稽。
    陈夏不敢迟疑，跟在后面磕头。
    却是实打实的用脑袋砸地。
    “老祖，这是云霄圣地三千年来，第一个闯入五行阵的弟子，他不但没死，还能抵抗炼化阵法，所以我传授他入魔、御魔两套功法。”
    陈夏第一次见龙须子如此惶恐，生怕说错一个字。
    老祖的眼睛扫到陈夏身上，面露失望之色：“他修为如此低，云霄圣地就不能选个高手来吗？”
    没一会儿，失望之色稍减，温和地说：“此子身上的清净之力，倒是马马虎虎，可以用一用。”
    陈夏匍匐在地上，不敢抬头。
    也抬不起头。
    强大的威压将他死死按在地上，好像有个x光机，将他前后左右照了个遍。
    听着老祖的话，心中还有些不忿。
    我这样的条件，就只是个马马虎虎？
    “既然你选了他，那就是他，你带他来见我是何意？”
    龙须子指着陈夏的鼻子，悲愤地说：“此子心存疑惑，怀疑老祖不是正道，我不知如何解释，只好带来见老祖。”
    哦？老祖十分惊讶。
    “都起来。”
    陈夏身上那股威压顿时消失，从地上爬起来。
    才发现老祖竟然就站在自己面前，满满的不怒自威的气质。
    “不必解释，龙须子，此子不合适。”
    龙须子大惊，忙说：“老祖，他只是心存疑惑，天姿还是可以的，你怎么认为他不合适呢？”

 第867章 老祖解惑

    第867章 老祖解惑
    老祖面色凝重，紧盯着陈夏，用一种令人心悸的声音问：“你身世混沌，我看不穿，令我心中不安，阁下到底是什么人？”
    这话问得龙须子跟陈夏都懵住了。
    且不说老祖以“阁下”称呼陈夏，在巨大的年龄和实力差距面前，这个词实在太过正式，有平视的意味。
    就那句“看不穿你的身世”的话，就让人一头雾水。
    老祖沉痛地说：“老夫在此间世界，已修至化境，距离飞升成仙只有半步之遥。”
    “世间诸人，站在我面前，我可以看穿他的一切。”
    “你乃重生之人，我大概只能看到八百年前，可你之前似乎还有一段，模模糊糊，令我困惑。”
    陈夏心中震撼。
    老祖说的八百年前，当然是在下康村与父母在一起的时候，再往前……那不是我在蓝星上，还没穿越之前了么？
    可那不是本世界的事情，你这个半步仙人，看不穿，就很河狸了。
    修到飞升境界，如此强大吗？
    居然能看出别人的前世今生！
    如此大智慧，大神通，难怪个个都想成仙。
    老祖直言不讳地对龙须子说：“他有着我看不出来的背景，也许前世比我还强大，你怎么能将如此重要的事情，托付给他去做？”
    龙须子震惊地转头瞪着陈夏，声音如细线，恐惧地问：“你到底是谁？”
    陈夏忙说：“我本是南天楚国下康村的一个凡民，灾荒年代，随父母逃荒去外地，父母跟弟弟都死在外面，我流落到平安渡，被人打瞎了双眼，成了乞丐。”
    不管过去多少年，陈夏说这一段话时，还是忍不住哽咽。
    “我是在六十岁时，意外得到一位魔道低修，名叫朱山申的人的秘籍，吃了朱山申化成的血丹，误打误撞踏上修仙路。”
    “后来，因为吃了玉虚派掌门的千年老山参，被打伤了，不得已，用了朱山申的瓮葬法，重生回来。”
    这些都是真事，无需隐瞒。
    “再后来，被云霄圣地袁天和长老所率领的八位化神打伤，无奈躲藏起来，再次以瓮葬法重生。”
    “这就是我在此间世界的全部经历，并无欺瞒。”
    陈夏敢拍胸脯保证，此间世界，就是这样。
    老祖法力无边，能看出陈夏的来历，却也只是朦朦胧胧，不可能如电影记录一般。
    闻言不禁沉默，困惑地说：“你在下康村之前，却又有一段模糊不清的经历，那是什么？”
    陈夏茫然地摇头，坚信老祖不可能突破此间世界的屏障，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影像，所以不惧。
    过了一会儿，老祖叹息道：“我毕竟不是真仙，天地间的事，总有错漏，正合天道不完之妙意。”
    面色缓和下来。
    重新审视陈夏，此时的眼神温和多了，因为没有感觉到压迫感、窥探感。
    “龙须子传你的功法，是我在数万年间，领悟出来的大道，若是魔道，何须花费那么长的时间。”
    老祖的声音很温和，好像亲爷爷在跟孙子说话。
    陈夏心中的不安，如冰雪消融，瞬间就消失。
    “咦，这是何物？”
    老祖看到了陈夏腰间那块玉佩，笑了起来：“过了那么多年，差点没认出来。”
    陈夏急忙将白玉腰佩拿出来，早就知道这玉佩不凡：“老祖，此是何物？老祖以前见过吗？”
    老祖手指一挑，白玉腰佩悬在虚空。
    “这是当年瑶池圣地的先天法宝，玉皇鉴的一个碎片，流落世间，却被凡人做成腰佩，又回到修仙者手中，真是令人感慨。”
    陈夏从未听说过玉皇鉴的名号，没想到这块难以判断等级的玉佩，竟是瑶池圣地的先天法宝。
    “当年那场大战，玉皇鉴碎裂，散入中洲各地，这一枚碎片，居然别有天地。”老祖十分惊奇。
    “里面躺着的也是我云霄圣地的弟子，龙须子，不必强令其沉睡。”
    手指一挑，李九灵的魂魄居然从玉佩中逸出，漂浮在空中，从睡梦中惊醒，茫然地看向四周。
    看到了陈夏，大喜：“陈夏，你还没死？”
    忽觉一股恐怖的气息，看到龙须子，紧张地缩起来。
    再转头看到老祖，不禁瞪大了眼睛。
    圣地弟子之间独特的感知，令其知道眼前这位老者，与自己有极大关联，急忙拱手行礼。
    颤抖地问：“你是，我圣地老祖？”
    陈夏急忙介绍：“这位是李九灵，从厄土带回当康之目，被青冥真人炼化了二千五百年。”
    老祖点头：“我已知道了——呵呵，你以前可知我的存在？”
    李九灵恐惧地说：“隐隐猜到一些，但不是很确定，今天才知道老祖真的还存在。此乃宗门大幸。”
    “好了，你回去，好好修炼。”老祖微笑着说。
    李九灵忙问：“老祖，我这……不是魔道吗？”
    “如果能彻底清除魔道力量，还天下清净，那就有必要分正道魔道。”老祖面色严峻，“如果不能，那就只能与之共存，何必分正道魔道。”
    瞄了陈夏一眼：魔道也是力量。
    陈夏知道这句话的分量。
    语气坚定，一锤定音。
    “你回去，好好修炼，好好活着。”
    老祖手一挥，李九灵被吸入白玉腰佩，再一挥手，腰佩落到陈夏手中。
    以神魂介入腰佩内，李九灵很激动，陈夏，老祖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要犹豫。
    陈夏不知该说什么，见他无事，放心退出。
    “我给你看一段我的记忆。”
    老祖温和地说，手一挥，陈夏眼皮子就往下掉，迅速睡过去。
    不一会儿，睁开眼，却来到一个满目疮痍的世界，仿佛刚刚经历一场超级地震。
    耳边传来一个声音：“这是我的记忆，你就随着我的记忆，好好看看当年的景象。”
    陈夏的眼睛不能自主控制，变成了一个摄像机，被动往四周看去。
    这副景象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是什么地方。
    天边出现四道白光，带着呼啸，飞速冲过来。
    一落地，为首的女修，冲着陈夏就是一剑。
    嘴里怒吼：“魏济，是你帮助黄渊海，献祭了西极之地吗？”

 第868章 当年事，灾祸根源

    第868章 、当年事，灾祸根源
    陈夏被其气势吓到，本能地后撤，身子真的在后撤，但速度、距离却比自己超出太多。
    醒悟过来，这是当年的景象。
    被刺的是云霄圣地的老祖。
    原来老祖叫魏济！
    不管出于尊敬还是出于畏惧，圣地的弟子没人敢直接念出魏济大名，只用老祖一词代替。
    “不是我，你搞错了！”老祖大喊道，声音浑厚有力，与刚才那苍老的声音，只有一点点相似。
    五个人叮叮当当打了一阵，老祖不断后退，不断解释。
    “大家都搞错了，其实并非黄渊海献祭西极，背后主使是凌雪涛啊，我们都被骗了！”
    “他们献祭了整个西极，如果我没跑出来，连我也被献祭了。”
    五个人陆续停下手，惊愕地问：“什么，献祭西极的不是黄渊海？”
    “什么，凌雪涛是幕后主使？”
    女修手里的剑当啷掉地上，捂住心口，痛哭起来：“不会的，不是凌雪涛干的……”
    陈夏听到了几个人的名字，两眼发直。
    献祭西极的，是魔宗。
    难道，宗主的真名叫凌雪涛？
    看这位女修的样子，似乎跟凌雪涛关系不一般。
    老祖痛心地说：“黄渊海就是个傻子，他舍身入魔道，还以为自己做了件拯救天下苍生的大好事。”
    众人都很沮丧，面面相觑。
    陈夏的视线，来到第一位男修脸上，耳边传来老祖的画外音：“这是明源宗的大长老封云清。”
    视线不受控制地来到第二个男修脸上：这位是听书阁的刘佳林。
    那位哭泣的女修叫田暮，另一位面色铁青的女修，叫李秋心。
    刚介绍完，封云清不耐烦地说：“田道友，别哭了，现在该怎么办，赶紧商量一下。”
    大家一起抬头看向远方，流露出茫然、焦躁、痛心、恐惧的复杂表情。
    陈夏猜测这些人都是大乘期修士，平日一定是喜怒不形于色，感情不会轻易外露。
    能让他们表情失控，只有魔宗献祭西极这样的事。
    这个地方，就是炎关城、戒山宗所在的那一大片地区，被献祭之后，也被称为厄土。
    举目望去，大劫之后的惨象，好像有上百个化神，聚在此地渡劫。
    田暮收住哭声，擦干眼泪，问魏济：“你跟他们动过手？”
    “是啊，我一个人，打不过他们两个。”
    李秋心眉头紧锁，困惑不已：“我不明白，黄渊海，为什么要帮凌雪涛献祭西极？”
    “就是蠢呗！”刘佳林愤愤地说，“黄渊海亲自对我说，他要炼制一把绝世宝剑，拥有灭世之力，杀上厄土，清除魔物，打开飞升通道。”
    “他还说，非常之事，必得有非常之人去做，他愿意为天下，沾染因果，牺牲自己的飞升前途。”
    伸出手，指着周围。
    “他肯定觉得，他都愿意牺牲飞升大业，这些凡人，献出生命，也是理所当然的。”
    封云清拳头猛地一挥，打出呼呼风声：“可是为什么要献祭西极？”
    刘佳林冷哼道：“大概因为凌雪涛是西极人，他的仇人大半在西极。”
    “老子要将他碎尸万段！”封云清吼道。
    他的明源宗，正在西极。
    就在远方那片被献祭的地区。
    田暮身子一震，垂下眼睑。
    “别磨磨叽叽的了，说这些废话干什么呢？”李秋心暴躁地吼道。
    魏济沉声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只能助他杀上厄土了。”
    “啥？你说啥？”封云清眼睛瞪得老大，以为自己听错了。
    魏济沉痛地说：“我在这里想了好久，既然事情都到这地步，只能将错就错，将那件事办完，再说其他。”
    田暮忍不住斥责道：“你怎么也相信他的鬼话，炼制一把邪门的魔剑，就能将厄土给斩灭？”
    魏济苦涩地说：“他们如此果决，坚定相信这个，我们何不观望一下？”
    封云清吼声震天：“他把老夫的宗门都献祭了，我还要助他杀上厄土？”
    “那我们岂不是成了同谋？”刘佳林气得胡子飞起，脸都胀红了。
    几个人垂头丧气，心有不甘。
    “那还能怎么样？我们不能感情用事。木已成舟，难道还能让这些人活过来吗？”魏济无奈说道。
    众人又看向远方。
    魏济的视线也转了过去，陈夏看到，极远处，有一座被毁的城池，隐约能看到一截残墙。
    这是凡人的一座大城。
    “我与他们打了一场……”魏济无奈地嘟囔道。
    原来这片地区，是被他们给毁灭的。
    大乘境界，只要一出手，就是山崩地裂。
    何况是三个大乘境。
    没有人会为蝼蚁的死而难过。
    李秋心嘲讽魏济：“你被他们揍了，还要帮他？你有病？难道你真是同谋？”
    陈夏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在抽搐，半晌，才开口：“我不是要帮他，我是为了天下所有宗门，为了大家都能飞升！”
    为了大家都能飞升。
    这句话很有分量，四个人全都不吭声了。
    脸色明显有了变化。
    “好，我们去前面看看。”李秋心改口。
    刘佳林看了封云清一眼，毅然转过头，对魏济说：“但我们也得小心，他们可能疯了。”
    封云清愤怒地吼：“我不去，要去你们去。”
    扭头问田暮：你呢？
    田暮此时的脸，冷得像冰，极其冷静地说：“我要去看看，如果真是凌雪涛在背后支使……”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
    或许，她自己都很迷惘。
    如果真是凌雪涛干的，怎么办？
    魏济对刘佳林、李秋心、田暮三人说：“那我们赶紧去，晚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四人化为一道金光，迅速向远方飞去。
    “等等我！”封云清大吼，“老子也去看看，若是有不当举动，老子灭了他们两个！”
    气急败坏跟上。
    越过数个光秃秃的山峦，蓦然见到远处站着的两个人。
    魏济偷偷瞥了一眼田暮，只见她眉毛颤了一下，露出恍然大悟，十分伤心的表情。
    然后，眼睛里闪过一道杀气。
    五人降落下来，形成半个包围圈。
    两人中的一人，眼睛看了田暮一眼，低下头，后退一步。
    田暮冲上前来，颤声道：“凌雪涛，你骗我……”
    凌雪涛低头不语。

 第869章 木已成舟，面对现实

    第869章 木已成舟，面对现实
    田暮的眼睛瞬间又红了。
    “你不是说，你修炼遇到麻烦，需要我的天仙伞吗？”
    “拿走我的镇派法宝，并不是为了修炼，而是用来充当献祭的阵眼，你说，是不是？”
    凌雪涛眼波流动，动情地说：“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我没有办法。”
    田暮咬着唇，泣声说道：“我管你用法宝去做什么，但你不能骗我……”
    大家闻言，瞠目结舌，封云清一声怒喝：“什么鬼话，笨女人，你只关心他骗不骗你，对他做的事，一点也无所谓吗？”
    田暮眼神闪过一丝慌乱，低下头，哽咽地说：“我一直以为是黄渊海疯了，谁能想到，竟然是你在背后怂恿！”
    黄渊海大笑道：“并非凌道友怂恿，实际上，此事本就是我俩密谋，老夫岂是能被人怂恿到的？”
    魏济冷笑道：“黄兄，献祭亿万生灵，炼制绝煞剑，这种馊主意能是你想得出来的吗？这种魔道法术，是你能知道的吗？”
    黄渊海冷哼一声：“不管谁提出来，只要正确，就值得去做。”
    鄙夷地扫视众人，抬高了音量：
    “非常之世，必有非常之人，你们都是蝇营狗苟的庸碌之辈，谋大事而惜身，那就只能是我来做这件事了。”
    “我为天下苍生，为仙门大业，宁愿付出牺牲，你们哪有资格嘲讽我！”
    李秋心苦恼地摇头：“蠢之又蠢，无可救药！”
    陈夏死死盯着黄渊海的眼睛。
    总觉得，一个无视亿万生灵，下得去狠手，将整片大地都给献祭掉的人，一定狠戾无比。
    不料却是个慈眉善目，说话如春风拂面的人物。
    他不信，这是装的！陈夏想要找到破绽，眼睛死死盯着。
    “黄掌门，你被他骗了……”
    没等魏济说完，黄渊海打断：“你太啰嗦，我说了，此事是我与凌道友谋划，他没有骗我。”
    “毕竟我是瑶池圣地的掌门，地位尊崇，这种向各大宗门借用镇派法宝的事，我来办比较方便。”
    陈夏大吃一惊，这就是瑶池圣地的掌门？
    自己这辈子还没见过大乘期的大修，今天一下子五位，说话跟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嘛！
    初见时一派仙风道骨，世外高人，一说话，也是有委屈，有愤怒，七情六欲一点没少。
    左右一瞧，醒悟过来，因为大家都是同等实力的人，架子端不起来，也不必装腔作势，都是以真性情示人的。
    黄渊海将此事一力承担，这种坦然，陈夏作为局外人，觉得很有气魄，颇有圣地掌门的风范。
    当年的掌门都是大乘期。
    灵气衰歇数万年，青冥真人的炼虚上境已是仙门的天花板。
    估计在那个年代，炼虚都没资格上桌吃饭。
    刘佳林瞥见凌雪涛一声不吭，怒极，点名道姓喝道：“凌雪涛，你从头到尾就是个缩头乌龟，不敢站在前面，做的事也不敢承担责任，你就是个孬种。”
    凌雪涛鼻子一哼。
    魏济眼睛一直瞪着凌雪涛，连陈夏都能感觉到魏济的愤怒，只是不想刺激田暮，所以没说话。
    大家都修到了大乘境，按理说，早都应该断情绝欲，不知这凌雪涛，为什么能在田暮心里翻起涟漪。
    几千岁的人，什么事没经历过？
    什么人没见过？
    何况，凌雪涛也不是年轻英俊的样貌。
    黄渊海大手一挥：“事情我已做了，你们这些人，想怎么办直说，别娘们唧唧的浪费时间。”
    魏济愠怒问道：“你们所炼的剑呢？”
    黄渊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剑是炼成了，但是还不能马上取。”
    伸出手来，一块椭圆形的光芒万丈的玉璧，悬浮在空中。
    陈夏醒悟过来，这不是玉璧，而是魏济老祖所说的“玉皇鉴”，是用宝玉制作成的一面镜子。
    “绝世宝剑已被我瑶池圣地的至宝玉皇鉴所收藏。”
    李秋心哼了一声：“什么绝世宝剑，明明是一把魔剑！”
    “什么魔剑，明明是一把绝世宝剑！”黄渊海的脸顿时拉下来，“此剑的炼制手段，的确是血腥了一点，残忍了一点，但它是用在正道，怎么能是魔剑？”
    一望无际的土地都变成了死地，只是残忍一点？
    陈夏难以接受这种观点。
    黄渊海对凌雪涛说：“凌兄，此剑身负天下大任，必须给个好名字，不能让他们无知者，信口雌黄，随意污蔑。”
    凌雪涛微微一笑：“有道理，炼制此剑，黄兄出力最大，应该由你来命名。”
    好！
    黄渊海沉思片刻，说：“此剑我将用来斩断魔根，清除煞气，就叫绝煞剑怎么样？”
    “好！”凌雪涛拍手，“这个名字大气，一听就很有威仪。”
    两个人商量给魔剑起名，完全不将魏济五人放在眼里。
    起完名字后，黄渊海对魏济等人说：“它暂时还未开锋，我要带回瑶池圣地，将它开锋，然后杀上厄土，令天下正本清源！”
    陈夏本以为魏济会表示，愿意帮助黄渊海杀上厄土，毕竟追来的时候，就是这么打算的。
    但魏济的眼睛不断地与封云清、刘佳林等人对视，陈夏醒悟过来，魏济改变了主意，想趁绝煞剑还没开锋，将它夺取，免除后患。
    封云清却轻轻摇头，示意魏济不可。
    之前最气愤的就是封云清，因为黄渊海献祭的地区，包括自己的门派。
    想起自家宗门数千弟子，不管修为高低，全部惨死，封云清的心就像刀割一样。
    但见到黄渊海后，封云清冷静下来。
    马上就对黄渊海说：“黄掌门，既然木已成舟，我们也不好说什么。那我们就陪你回瑶池，将此剑开锋，助你杀上厄土！”
    魏济嘴角一颤，露出不为人知的苦笑。
    这不是老子的词吗？
    算了，既然如此，走一步看一步。
    “这才是大修该有的气魄！”黄渊海哈哈大笑，邀请所有人一起回瑶池。
    陈夏的视线飞了起来。
    目之所及，全是凄惨无比的景象。
    ……
    魏济老祖并没有将路上的一切都记录在记忆里，镜头一转，看到了一片壮丽的山河。
    巍巍群山中，耸立着一座座辉煌的宫殿、房舍。
    那规模，那奢华，不亚于云霄圣地。
    这就是传说中的瑶池。

 第870章 绝煞剑炼成

    第870章 绝煞剑炼成
    世间已无瑶池，陈夏担心等下就看不到了，努力观赏，心中暗叹。
    中洲的顶级灵脉，果然非同凡响。
    可惜，等下就会毁灭。
    七位大乘期大佬，在瑶池的十阶灵脉上，围了个很大的圈。
    更远处，无数的元婴、化神，一边看热闹，一边守护。
    黄渊海亲自动手，扔出一个个高品法宝，设置阵法。
    陈夏看不大懂，估计就是想压制绝煞剑所吸收的亿万魂魄，将他们的力量融入到剑身内。
    阵法设置好后，七个人就远远地围着，日夜守护。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数日，或者数月，阵法显出一片祥和之光，黄渊海激动地喊：“成了！”
    魏济站了起来，高悬空中。
    只见黄渊海，双手张开，口中念念有词。
    一把宝剑的剑尖，从玉皇鉴中缓缓飘出。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想看看这把牺牲了亿万生灵炼制的宝剑，其真面目是什么样的。
    宝剑表面发出微微的光亮，仿佛冬天的寒霜。
    带着嗡嗡的响声，却是那厄土所常听，万魂窟内也有的魂气的声音。
    万千尖锐的呼喊混在一起，瞬间冲向四方。
    远处那些元婴、化神，个个都受不住，纷纷逃离。
    就连大乘期的大修，云霄圣地的掌门魏济，也本能地往后退一步，才站得住。
    陈夏仿佛也感受到了那种魔道的恐怖威压。
    剑身出了一半，已经能看清，正是在万魂窟内看到的那柄残损的绝煞剑。
    样式很古朴，那个时代的修仙者，崇尚简朴，不喜欢华丽的装饰。
    黄渊海满头大汗，手脚在颤抖，惊讶地说：“凌兄，咱们，是不是，献祭得太，太多了？它抵抗的，力量，太强了啊……”
    凌雪涛镇定地说：“若是不强，如何能斩断厄土！你不要停，赶紧将它弄出来。”
    黄渊海歇了口气，咬着牙，继续念诵咒语。
    陈夏猜测，黄渊海是将绝煞剑为阵眼，用先天法宝玉皇鉴保护绝煞剑，如此，阵眼实际上是两层。
    献祭西极大块土地后，所有的魂魄力量，都被阵眼所吸收。
    现在需要将绝煞剑从玉皇鉴中分离出来。
    “黄兄，我来助你。”
    魏济顾全大局，飞身上前，伸出手，拍到黄渊海身上，输送真气。
    “谢谢。”
    “这是天下人的事情，不需谢。”
    魏济的身子受到强烈的反弹，手明显在颤抖。
    “我也来助你。”
    封云清也上前来，手搭在魏济的身上。
    这么做比较鸡贼，封云清既能给魏济输送真气，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反噬，间接帮助黄渊海。
    如果都直接给黄渊海灌输真气，估计一个人也受不了那么多。
    刘佳林跟李秋心，也都跟在后面，形成一个串。
    凌雪涛很讶异，警惕地看着众人。
    田暮上前，带着责备的语气说：“你别怀疑我们，先把大事办了，再说其他。”
    也将手搭在最后面的李秋心肩上。
    这一幕，让凌雪涛十分感动。
    颤巍巍地伸出手，拍在田暮肩上。
    田暮身子一震，不知是真气，还是手掌的温度，让她激动。
    “镇定点，办完这事，再说其他。”凌雪涛轻声说。
    “好！”田暮闭上眼睛，专心往李秋心身上灌输真气。
    七位大乘境，恐怖的力量形成合力，很快，绝煞剑就完全从玉皇鉴中分离出来。
    高悬空中，仿佛呼吸一般，有节奏地往外释放灵气。
    “大功告成！”黄渊海怒吼。
    众人一起卸了劲，个个都满头大汗，气喘如牛。
    “这就成了？”陈夏很困惑。
    他早就知道结局，所以心想，这么顺利吗？
    是不是该出幺蛾子了？
    果然，就在此时，凌雪涛突然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伸手拿到了绝煞剑。
    “凌兄，你怎么……”黄渊海十分惊讶。
    凌雪涛平静地说，“黄兄已做得够多的了，该我出力了。”
    黄渊海很激动：“不，凌兄，执掌绝煞剑，因果很大，你没有必要。”
    凌雪涛眼波流动，动情地说：“你献祭那么大一片土地，付出太多，我不能什么都不做。这件事，就交给我。”
    封云清失声喊道：“难道凌兄，你要亲自执掌这把剑？”
    “呵呵，封兄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只会躲在背后，忽悠别人干坏事的恶人？”凌雪涛举着绝煞剑，好像捧着块豆腐，小心翼翼。
    陈夏总觉得这一幕很怪，这是骗局啊。
    最终的剧本，是魔宗宗主拿到绝煞剑。
    难道这个凌雪涛，就是宗主的真名？
    很想喊出来，可惜在老祖魏济的回忆里，他什么都喊不出来。
    “献祭一片大陆，炼化亿万生灵，这种事，只能一两个强者密谋，不能公开的。”凌雪涛眼睛看向田暮，满怀深情地说。
    田暮身子一颤，怯怯地说：“是我们肤浅了……”
    “你们不会同意的，讨论起来，经年累月。”凌雪涛讥讽地说，“即使决定要做，选择哪块地方献祭呢？”
    这话说到封云清的心事，狠狠地捏紧拳头，又垂头丧气松开了。
    凌雪涛环视众人，鄙夷地说：“厄土之事，迁延至今，遗祸千载，总得有人去解决？”
    “不管过程如何，手段如何，结果对大家都有好处。”
    “只不过付出一些代价，死了些蝼蚁，于你们有何损失？”
    凌雪涛拍了拍胸膛，手指戳着心窝：“我，替你们承担因果，你们还要骂我是魔道吗？”
    说得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看凌雪涛的眼睛。
    田暮泣不成声：“凌郎，我们错怪你了。”
    凌雪涛温情脉脉地看着田暮：“不要紧，我不怪你，只怪我瞒得太深了，因为，我不能说啊。”
    “我不怪你！”田暮呵呵笑起来。
    李秋心沉默不语，与魏济对视一眼，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说不上来。
    刘佳林不耐烦看他们两个，喊道：“既然宝剑已开锋，咱们就杀上厄土！”
    黄渊海动情地朝众人拱手：“多谢诸位相助，宝剑彻底练成，此事你们也有大功劳。”
    封云清愤愤地说：“为了此剑，我明源宗数千弟子牺牲，当然有大功劳！”
    “事不宜迟，杀上厄土！”李秋心担心夜长梦多，催促道。
    “对，杀上厄土！”
    “杀！”

 第871章 上古惊天骗局

    第871章 上古惊天骗局
    大家将目光转到凌雪涛身上。
    却见凌雪涛的身子在颤抖。
    “怎么，凌兄，你还没能掌握绝煞剑吗？”黄渊海惊愕地问。
    “给我点时间。”凌雪涛嘴唇发紫，低声说。
    “我该如何助你？”黄渊海束手无策，做这件事，一直是凌雪涛传授方法。
    凌雪涛抬起头来，大家忽然看到，他的眼睛变红了。
    陈夏大吃一惊，喊道：“不好，这是入魔的样子。”
    可惜，他的声音没人能听到。
    其他人都傻站着，因为数万年前，大家对这种症状并不熟悉。
    “你怎么了？”田暮恐惧地问。
    黄渊海急道：“是因为献祭得太多人，力量太大，你承受不住吗？”
    绝煞剑在凌雪涛手里，剧烈抖动，凌雪涛双手握住剑柄，努力控制住。
    忽然，绝煞剑喷出大量黑气。
    “不好，宝剑失控了！”黄渊海惊叫。
    众人都不知该如何处理，全都瞪着黄渊海，而黄渊海明显也不知如何处理，惊恐地瞪着凌雪涛。
    凌雪涛两眼猩红，身子勾着，不断颤抖。
    田暮忙问：“我来帮你。”
    伸出手，搭在凌雪涛后背，想跟刚才一样，输入真气给他。
    不料，手刚触到后背，只听一声炸响，田暮竟然被震得后退一丈。
    余劲向四周传递，三百丈之内的瑶池圣地弟子，不管是元婴还是化神，全都摇摇晃晃。
    陈夏感觉魏济的胡子倒飞上来，遮住了眼睛。
    大乘境界的力量，着实恐怖。
    “你不要乱动，你又不懂，关心则乱。”李秋心气得大喊。
    刘佳林摆手，让田暮冷静。
    魏济急问：“黄掌门，这个情况该如何，你难道不知吗？”
    黄渊海一脑门的汗，轻声问凌雪涛：“我们该怎么样帮你，你快说啊！”
    凌雪涛连头都抬不起，没有吭声。
    却见封云清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微笑。
    如果凌雪涛控制不住绝煞剑，被反噬而死，封云清是一点也不心疼的。
    “我确实承受不住，我要现身了。”凌雪涛声音低沉，完全不是刚才那个口音。
    突然，大喝一声，举起绝煞剑，猛地一劈。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劈的方向正是玉皇鉴。
    轰隆一声，只见玉皇鉴发出夺目的光芒，产生了自动抵抗。
    大家猝不及防，全都懵了。
    所有人都顶不住如此巨大的冲击，陈夏只觉自己的身子倒着飞出去很远，脚刚落地，又继续向后连续翻飞。
    一阵混乱之后，身子半蹲在地上，手捂住胸膛。
    魏济竟然受了伤。
    抬头看时，目瞪口呆，只见瑶池圣地墙倒屋歪，金碧辉煌的殿宇变成了瓦砾。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连陈夏也没想到，瑶池的覆灭，竟是这样简单。
    只需一剑！
    空中飞散着一些奇异的光芒，好像一些带着强大力量的碎片，飞向天边。
    还有些在远处没有凑热闹的瑶池弟子，劫后余生，拼尽全力往远方逃。
    慢一秒，都是对自己不负责，对宗门不负责，对大乘期不敬！
    黄渊海的怒吼：“我的玉皇鉴！”
    天下三大宗门之一的瑶池，被毁。
    先天至宝玉皇鉴，碎裂，其中一块碎片，多年之后，出现在凡人手中，并且被做成玉佩，辗转落到了陈夏的手里，意外开发出其他功能。
    “凌雪涛，你行不行啊？”黄渊海悲愤地喊，“怎么会这样呢？”
    这个时候，有点后悔了。
    没有人在目睹宗门被毁能够做到无动于衷。
    刘佳林的叹息声从极远处传来：“黄兄，你还没明白，你被骗了！”
    “黄兄，实在对不住，若是不释放一些力量，我控制不住这所谓的绝煞剑。”凌雪涛的声音极冰冷。
    通过魏济的眼睛，陈夏看到了几十里外，站在瑶池废墟中间的凌雪涛。
    十阶灵脉被堵塞，灵气从地表无序地泄露。
    “要知道，这是一把能够斩断中洲的宝剑，我以为自己能控制得住，还是低估它了。”
    田暮听到这个声音，很困惑，大吼道：“你不是凌雪涛，你到底是谁？”
    众人不禁愣住。
    “呵呵，你还真聪明，我确实不是凌雪涛本人。”
    “那你是谁？为什么冒充凌雪涛？”田暮的声音充满了惊惧。
    凌雪涛身子佝偻着，绝煞剑倒插在地上，无力举起，大口喘气。
    “绝煞剑的力量太强了，凌雪涛的魂魄，刚刚已被绝煞剑吞噬，我不得不现身。”
    众人懵了，好一会儿，封云清惊骇的喊声震天动地：“诸位，他是魔宗宗主俞霖！”
    陈夏心中一震，竟然听到了魔宗宗主的名讳。
    这是我能听的吗？
    “呵呵，你也不蠢，没错，老夫就是俞霖。”
    田暮不敢相信：“荒唐，俞霖在厄土魔宗，他不能来中洲。”
    李秋心狂呼：“蠢女人，你还没看明白，俞霖以魔道法术，躲在凌雪涛身上，这叫什么？夺舍！”
    田暮眼睛喷火：“那凌雪涛呢？他……”
    “他死了，死了，傻女人！”李秋心恨铁不成钢。
    “不，我想知道的是，他什么时候死的？”田暮还在纠结，“之前与我相识的凌雪涛，到底什么时候消失的？”
    俞霖嘿嘿笑起来。
    “行了，我不妨告诉你，与你交往的确实是凌雪涛，他对你说的话，也都是他说的，我并不能夺舍他，只是隐藏在他身上而已。如今，他的魂魄被绝煞剑吞噬，我只好亲自出来。”
    田暮的震怒惊天动地。
    “俞霖，你就是个恶心的臭老鼠，我要你死，死！”
    隔了数十里地，都能感受到田暮那咬牙切齿的痛恨。
    天边一道白光，迅捷地冲向瑶池废墟中间的俞霖。
    “遭了！”陈夏听到了魏济一声喊，“不要冲动，小心！”
    话音未落，俞霖已举起绝煞剑，朝田暮猛劈一剑。
    大地裂开，天空好像也裂开了。
    瑶池圣地残余的殿宇，继续倒塌。
    田暮感应到可怕的威压，在空中一个华丽的转身，让开俞霖的剑气。
    没有被直接击中，被余劲带到，从空中摔下来。
    “哎呀！”魏济跺脚，不知田暮情况如何。
    绝煞剑一剑就毁了半个瑶池，打碎一个先天法宝，大家本能恐惧，不敢上前。
    黄渊海看着瑶池一片废墟，悲愤地问：“你骗我炼制此剑，是要斩断厄土的……”
    “嘿嘿，我乃厄土之主，斩断中洲，全部变成厄土，岂不更好？”俞霖狂笑。

 第872章 瑶池被毁，大修陨落

    第872章 瑶池被毁，大修陨落
    封云清怒斥：“蠢货，中洲变成厄土，你有什么好处？难道不是中洲生你养你，还让你成仙的？”
    刘佳林也十分困惑：“厄土魔族乃异域生灵，你难道想做怪物？”
    俞霖冷笑道：“厄土已将飞升通道堵塞，厄土的力量大大强于中洲。我能吸收厄土的力量，我将天下变成厄土，我飞升上界，中洲会变成什么样，与我何干！”
    俞霖的话，令众人目瞪口呆。
    “我跟你拼了！”黄渊海终于醒悟，惊天怒火，化为一道又一道剑光，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田暮也不想活了，挺剑冲上去，肆意发泄怒火。
    被愚弄，被欺骗，心爱的人被夺去生命，没有一件事是大乘期修士值得活下去的理由。
    封云清等人却后退。
    三位大乘期的战斗，即使同为大乘期，也不想参与。
    这都是本能的反应。
    魏济沉声道：“封兄，刘兄，李师姐，俞霖真身不在此地，他只是借了凌道友的躯壳罢了。”
    “他不可能拥有俞霖的全部力量，只是手里有绝煞剑，弥补了缺憾而已，应该趁此良机，将他剿灭。”
    三位闻言，停下脚步。
    李秋心说：“他本打算在瑶池开锋，然后骗我们靠近厄土，假意要斩断厄土，实际上是送给俞霖本尊。”
    刘佳进忙接茬道：“没错，可惜绝煞剑献祭的生灵太多，他区区一道分魂，控制不住，此时应该不是绝煞剑最大的威力。”
    魏济大喊：“难道你们坐等他逃去厄土吗？那天下就完了，我们也都死定了！”
    振臂一挥，抽出宝剑，朝前面飞去，拼尽全力，攻击俞霖。
    “斩妖除魔，不能让他得逞！”李秋心紧紧跟上。
    刘佳林二话不说，绕过去，选了个攻击位置，无情地挥洒剑气。
    封云清自然不敢落后。
    六位大乘期，将俞霖和绝煞剑围在核心。
    六道剑气，如同六把割裂大地的屠刀，轰隆隆向前推进。
    陈夏只看到世界一片发白，强光遮蔽了世界。
    等这一次集火稍歇，世界从白炽状态冷却，瑶池圣地那残余的辉煌，仅存的美好，已变成漫天粉末。
    俞霖刚刚夺取凌雪涛的身体，动作有点僵直，无法躲避，硬生生接了这六道剑气。
    嘴角流血，讥讽地瞪着眼睛，并没有死。
    只见他艰难抬起手，绝煞剑喷出无尽的黑气，围绕自身抡了一下。
    世界在晃荡。
    世界在破碎。
    恐怖的伟力撕裂天空，撕碎大地，毁灭山峰。
    ……
    画面戛然而止。
    即使以老祖魏济的眼睛，也看不到这段旷世大战的全貌。
    陈夏回到现实世界，回到黑暗压抑的万魂窟底下的山洞。
    光影所形成的魏济，变得十分黯淡，犹如一盏烛火，在风中摇曳。
    陈夏心还在咚咚狂跳，思绪还停留在那场毁灭天地的大战中。
    为什么不继续给我展示？
    你们是如何战斗的？结局如何？
    扭头一看，龙须子不见了。
    正惊异之间，一支毛笔从虚空中显出，逸出一缕白烟，落在地上，化为龙须子的形象。
    原来龙须子是一支毛笔的器灵，难怪名字叫龙须子。
    “被你看到我的真身了。”龙须子苦笑。
    陈夏好奇地问：“为什么你要展露真身？”
    “他给你展示记忆片段，需要我的力量。”龙须子声音哽咽。
    陈夏恍然大悟，老祖已经虚弱到不能用自己的力量，投射一段记忆出来。
    “老祖……”陈夏抬头呼唤魏济。
    他想知道后面的事情，其实不需要展示记忆画面，用语言也能表达。
    龙须子急忙打断他：“让老祖休息一下，虽然有我助力，他的消耗也太大了。”
    陈夏不禁感到悲哀。
    那么强大的一位前辈，如果不是绝煞剑的出世，早就该飞升上界，而不是在此间世界苦熬数万年，油尽灯枯。
    心中莫名生出一念，老祖还是活人吗？
    不敢往深里想，急忙把这个念头掐掉。
    “我只想知道后续的事情是怎么发展的，这几位大乘期大修，都去哪里了。”
    想起苏子义的提醒，这个世界，暗地里藏了几个老怪物。
    龙须子叹了口气：“我告诉你。”
    战斗时间不长，绝煞剑，只挥舞了三次。
    后果十分恐怖。
    黄渊海身子被绝煞剑砍中，身死道消，为自己的鲁莽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瑶池圣地，方圆百里以内，变成一个大坑，没有活物留存。
    剩余的弟子失去十阶灵脉，风光不再，被各门派收留，渐渐湮没于历史当中。
    田暮当时没有死，但身负重伤，而且心已死，数百年后，郁郁而终。
    刘佳林不慎被绝煞剑砍中，勉强没死，修为大跌，回到宗门之后，闭关修炼，后来竟不知所终。
    占据凌雪涛身体的俞霖，自然化为灰烬。
    身在厄土的俞霖本体，分出部分魂魄控制凌雪涛，不是没有代价的，躯壳覆灭后，受到严重反噬，再也不能兴风作浪。
    绝煞剑被斩成碎片，所有的碎片，被其中所蕴含的魂魄伟力带着，逃向四方。
    魏济、封云清与李秋心，虽没受致命伤，但实力大损，境界不稳。
    绝煞剑被斩碎，一半的碎片逃离。
    三人决定，将剑柄部分带回云霄圣地，借助十阶灵脉的力量，将它炼化。
    其它的部分以后再慢慢搜寻出来。
    ……
    龙须子的讲述枯燥无趣，缺乏形象。
    不过，万载之前的那场惊天巨变，总算有了第一手的资料，不用去听江湖上那些扭曲的传说。
    “凌雪涛也是大乘期修为，怎么就会被魔宗俞霖给控制了呢？”陈夏不解。
    “老祖事后猜测，凌雪涛去过厄土，目的可能是去搜寻魔草，炼化为灵药。”
    哦！陈夏苦涩地点头。
    这个推测完全可信。
    脑海里浮现出厄土那些巨大的坑，每个坑都有一株发光的巨大的魔草。
    结的果，就叫无量清净果。
    赶紧问：“无量清净果是什么来历？”
    龙须子呵呵笑道：“就是一种灵药，你可以理解为，淤泥里种出来的洁白莲藕，但它能提供的真气不多。”
    “它能掩盖我身上的魔道力量？”
    “对，暂时的，没啥意义。”龙须子脸上露出讥讽的神情，“你也被骗了？”
    陈夏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又不是我一个人被骗……”

 第873章 还是要牺牲

    第873章 还是要牺牲
    所以，整件事情其实一点也不复杂。
    魔宗宗主俞霖，控制了大乘期大修凌雪涛的身体，哄骗瑶池圣地掌门黄渊海，以献祭中洲西极的代价，炼制了一把恐怖的魔剑。
    众人付出巨大的代价，阻止了中洲被毁灭，成为厄土的一部分的惨剧。
    俞霖真身在厄土，想控制凌雪涛，肯定不能像对付陈夏这样的低修，以意识侵蚀就足够，必须分出很大一部分魂魄，藏在凌雪涛身体内。
    “为什么黄渊海会对俞霖的馊点子，如此深信不疑？”陈夏觉得大乘期修士，智慧通天，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龙须子意味深长地说：“黄渊海是个君子，君子只能欺以方。”
    陈夏很讨厌他卖关子：“晚辈不懂，还请明示。”
    龙须子摇头晃脑说：“对付凡人，可以用银子。收买低修，只需要几颗上等的丹药。”
    “能让大乘期黄渊海不惜沾染魔道，献祭生灵，并且还自认为没有做错，自然是道义！”
    陈夏只觉心中一震。
    这就是君子只能欺以方，用一个“拯救天下苍生”的旗号，就能骗倒黄渊海。
    如果黄渊海是个顾命惜身，没有胸怀，只追求自己利益的庸碌之辈，这招绝对没用。
    瑶池圣地的掌门，到底比云霄圣地的掌门，在智慧上差了一点点，被俞霖骗惨了。
    陈夏还有许多问题想问，那么精彩的故事，听三天三夜也问不完啊，前面忽然传来老祖的声音：
    “当年老东西造的孽，得你们后世弟子去解决，真是对不住。”
    陈夏心中大惊，老祖的声音，比之前微弱得太多。
    仅仅是展示一段记忆而已，老祖这是油尽灯枯了？
    龙须子朝陈夏拱手，深深鞠躬。
    突然来一个大礼，唬得陈夏急忙闪开。
    “你好好修炼老祖所创的功法，达到合格的程度，就能执掌绝煞剑，彻底解决这个影响中洲数万年的麻烦，你将成为历代敬仰的大仙，名耀千古。”
    陈夏惶恐不已：“我这样的低修，那得修到什么时候？”
    “只要用老祖的功法，就不会很久，数百年，甚至数十载。”
    陈夏眼睛看向老祖，鼓起勇气，朗声说：“老祖，这么多年，你都没有炼化好绝煞剑，不能亲自去解决这个问题吗？”
    “你老人家也知道，灵气越来越衰歇，后世弟子一代不如一代，你也不想拖到现在？”
    “而且，我也并非云霄圣地为此事而挑选的弟子，若不是我误闯入此地，这事岂不是还要继续拖下去？”
    这话说得很委婉。
    意思就是，非得等那么多年吗？
    魏济宁愿藏在这里，等到油尽灯枯，也不提前出世，这必须得有个合理的解释？
    苏子义说过，老怪物们想等到天道力量慢慢平衡，中和掉厄土的力量，然后再出来。
    苏子义比魏济，晚了数万年出生，不掌握第一手材料。
    但其智慧也是出类拔萃，其意见不能忽视。
    “好问题！”
    老祖眼睛往周围扫视，悲伤地说：
    “当年斩碎绝煞剑，一部分碎片逃走，剑柄被我们留下。”
    “研究之后发现，绝煞剑的力量远超我等，无法被彻底销毁。”
    “瑶池被毁，玉皇鉴也被毁，老夫只能带回云霄圣地，设一个最简单的两仪阵法，以自身为阵眼。”
    “我还是低估了绝煞剑的力量，以为炼化个千年，就能将它压制住。”
    “不料……”
    老祖的声音哽咽起来。
    “实不相瞒，绝煞剑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彻底驯服，所以不能轻易交给你，需要你修炼到合适的程度。”
    陈夏沉默了。
    所有的疑点都形成闭环了，找不到任何破绽。
    老祖继续说：“老夫以自身为阵眼，与阵法绑定在一起，阵法不破，自己也会永存，但从此不能离开万魂窟。”
    陈夏惊道：“那你把绝煞剑给我，你呢？”
    老祖抬起头，环顾四周，平静地说：“我无法飞升，早在万年之前就该消失，就是靠着两仪阵法的力量，才保存到现在。”
    意思是，陈夏修炼成功，取走绝煞剑，就是老祖彻底灰飞烟灭的时刻。
    陈夏犹豫着，问出最重要的一个问题：“那……我呢？”
    龙须子愣住了，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执掌绝煞剑之后，杀上厄土，我会有什么好处？啊，不，我最终的结局会是什么？”
    龙须子十分激动：“赫赫君子，何必言利？”
    老祖抬手，示意龙须子不要激动，目光温和地看着陈夏，动容地说：“你与我，薪火相承，都是各自的机缘。”
    陈夏心一沉，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总的有人做最后的牺牲，还天下清明。”
    “牺牲不是没有价值的，如果没人牺牲，大家也不能飞升，最终都困死在这个局里。”
    老祖满怀深情地看着陈夏，身子的光芒越来越弱。
    龙须子急忙恳求陈夏：“你说句话啊。”
    陈夏两眼茫然，陷入沉默。
    “好，给他点时间思考，不必逼迫。”老祖声音越来越低，朝龙须子瞥了一眼，龙须子急忙挥手，老祖的光影消失。
    山洞内一片寂静。
    “老祖需要沉睡。”龙须子解释道。
    陈夏哽咽地问：“刚才是他的一缕魂魄吗？”
    龙须子身子一震，急促地说：“老祖真身，你见过，与你说话的，是他的意念。”
    真身就是山洞内最先出现的那个身影。
    就是老祖的残魂。
    残魂经历数万年的岁月摧残，已无力保持清醒状态。
    只能分出一些意志，给陈夏解释。
    “绝煞剑炼化得七七八八，你只要修为足够，自身对魔道力量的抵抗足够，就能成为它的主人。”龙须子渴望地看着陈夏。
    陈夏别过头去。
    心里很郁闷。
    在化神大修的追逼下，误打误撞，进入万魂窟，是为了寻一条生路。
    竟然还是一条死路。
    如果要死，几年前舍了当康之目，被青冥真人献祭，不更省事吗？
    “好了，这里的事我已经知道，快带我出去？”陈夏用近乎窒息的语气说。
    “你还没答应我啊。”
    “出去再说，不好吗？”陈夏指出，老祖也没要求马上答应。
    龙须子冷笑。

 第874章 我要自己选择

    第874章 我要自己选择
    “我感觉到你的怯懦，你是被绝煞剑的力量给吓到了吗？”龙须子鄙夷的眼神可以杀人。
    陈夏不答。
    龙须子怒吼：“胆小如鼠，吓成这样，将来怎么杀上厄土，怎么对付魔宗的宗主！”
    陈夏心说，放心，我不会去厄土的。
    已经去过一次，景色凄凉，不好玩，再也不去！
    忽然想念起聂子钧来。
    老聂早早就放弃修仙理想，修炼随缘，只希望好好生存数千年，逍遥自在。
    以前是觉得聂子钧活得通透，是天生悟性，现在当然知道，这是聂子钧前世的影响。
    不管是什么原因，老聂是对的。
    执掌绝煞剑，很久以前，确实是自己的一个计划。
    但那不是因为无知么？无知，所以无畏，所以狂妄。
    懂得越多，人越老实。
    消灭魔宗，清除厄土，太过不切实际。
    见陈夏一直不吭声，龙须子压制着怒火说：“如果不是为了让你执掌绝煞剑，我为什么要传授你新的功法？”
    陈夏心想，入魔功法可以吸收、炼化魔气，御魔神功已经用完了，那化魔功法，不学又如何？
    仿佛偷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龙须子冷笑道：“没有化魔神功固基，你的一切，都会灰飞烟灭。”
    陈夏猛地一惊，脱口而出：“你还留了后手？”
    龙须子居高临下，倨傲地说：“当然。”
    “那你把我当什么？一个工具？”陈夏爆发了，“我学了你三套功法，执掌了绝煞剑，我有什么好处？我去跟魔宗血拼，生死难料，或者就用云霄圣地常用的手段，牺牲自己，成全别人？”
    龙须子愣住，旋即狂笑起来：“果然都是庸碌之辈。”
    对着山洞喊道：“老祖，你看走眼了，云霄圣地数千年都没派人进来，实在是没有那个担当。”
    “这厮不过是贪生怕死，在外面沾染魔道的蠢货，岂能承担大任！”
    老祖应该没有给这个器灵回应，龙须子越发暴躁。
    陈夏也不客气：“不是你自己的命，你当然很慷慨，老子死了，能有什么好处？”
    龙须子怒斥：“上面那累累白骨，你也看到了，那个不是宗门高手？他们就不是人？他们就不珍惜自己修来不易的境界？”
    陈夏冷哼道：“老祖乃大乘期决定修士，他们很可能没得选择，如果有选择，他们很可能会大部分选择逃跑。”
    龙须子愣住了。
    表情稍微一犹豫，就证明了陈夏的猜测，并非妄猜。
    修仙者只修一世，又没子女家族可以传承，绝对不会轻易赴死。
    陈夏没见过那个时代，没见过那些人，但人性还没见过么？
    他不想否定圣地前辈弟子的英勇，但也不想歪曲他们的事迹。
    “不管当时有没有得选，他们是伟大的，而你是个渺小怯懦的人。”龙须子震怒。
    陈夏反而平静地说：“我并不觉得是个怯懦的人吗？只是不想成为别人的工具，我要自己选择，我要知道全部真相，我要自己去找更好的办法！”
    “这就是最好的办法。”龙须子断然说。
    “你们躲在这里，思考了万载，也就是寻一个工具，替你们去做当年做不了的事？”
    “绝煞剑被炼化那么多年，已经可以被控制……”
    陈夏冷哼道：“你就不怕我变成第二个魔宗？”
    啊？你！
    龙须子气得人形都模糊了，似乎不想跟陈夏继续争论，身子一扭，重新化为一阵狂风。
    陈夏站立不住，晃晃悠悠，被带回了上面。
    “蝇营狗苟之徒，你就在这里，永远沉沦。”
    龙须子的语气颇为感伤。
    “我等待下一个合格的弟子就好了。”
    龙须子回到深井下。
    陈夏坐回自己常坐的地方，闭目沉思。
    说不清为什么，心里总是存有怀疑，这可能是化神境的智慧，所带来的直觉。
    现在，他需要时间思考，将所有掌握的信息，好好整理一番。
    那块石头怎么说的？不要轻易相信大修的话。
    诚哉斯言！
    这么多年来，接触过多少大修，听过多少真话？
    都是把真实的目的隐藏起来，只选好听的部分讲。
    特别是涉及到巨大利益的时候，大修要求你做的，到底是对大修有利，还是对你有利？必须好好掂量。
    老祖魏济，真就如此大公无私，牺牲自己以救天下吗？
    ……
    几天后，李九灵的意志忽然传过来：“你为什么不跟我聊一聊？”
    陈夏没有回应。
    过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云霄圣地的弟子，而且是为圣地牺牲而死的，一定不会支持你的做法？”
    陈夏只好回应：“如果你想说那么陈词滥调，那就不必提了，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不想为了别人而活。”
    顿了一顿，加了一句：“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了活着，为了长生，付出多大的代价。”
    李九灵冷哼一声：“切，说得好像你很辛苦似的，难道老子不辛苦？老子这一生，也特么如履薄冰！”
    想不到李九灵这么伟大的人，也会爆粗口。
    陈夏只好缓和语气：“你有什么意见，说说。”
    “我认为，你的顾虑是对的。”
    哦！
    陈夏十分意外，真没想到李九灵会这样说。
    不是欲擒故纵，欲抑先扬？
    “我当年想得还是不够多，事实证明，低修想得不多，就容易被大修骗。”
    陈夏惊奇地问：“你觉得青冥真人骗了你？”
    李九灵深吸了一口气：“如果按照青冥真人跟我说的话，我应该已经灰飞烟灭二千年了。”
    “你没死透，是因为你学了魔道的魂魄法术啊！”陈夏为青冥打抱不平。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青冥的炼化阵法，并没有他宣称的强呢？所以能让我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这可不一定，在大殿底下，上古时代留下来的炼化阵法，也是没改良好的魔道阵法，有错误也难免嘛。”
    “呵呵，一次失误是失误，如果老是失误，那就很难说了。”
    嘶，陈夏倒吸一口凉气，李九灵居然怀疑比我还大。
    “你的意思是……”
    “大修深不可测，如果你有的选择，最好给自己保留一点机会。”
    陈夏大笑，李前辈高见！
    在白玉腰佩内大笑，龙须子，不可能知道？

 第875章 万魂窟异变

    第875章 万魂窟异变
    陈夏在万魂窟内，决定继续修炼。
    魏济老祖所新创的功法，他没有感觉到任何问题，即使是老祖想要实现某个阴谋，功法作为工具，是无害的。
    很多年前修到金丹之后，修炼功法的效率就很难看，能够快速提升修为的功法，没办法拒绝。
    他想好了，那件事太大，不是他现在有资格去妄想的。
    即使要为中洲献身，也得炼虚合体之后，还远着呢。
    龙须子从此不再出现。
    不知过了一年，还是三年，有一天，修炼时，忽然感觉到大地抖了一下。
    地震？
    灵脉所在，固若金汤。
    而且万魂窟非天然存在，不可能受地震影响。
    心中莫名感到不安，好像有大事发生。
    过了一会儿，从头顶闪过一道金光。
    这样的光芒，恍惚见过？
    不好，这是绝煞剑残片！
    金光炸开骷髅堆，一秒都没停留，直接钻入深井。
    陈夏噌地窜起来。
    深井下面，通着两个地方，一个是老祖魏济，一个绝煞剑。
    两个地方应该互相隔绝，形成一个两仪阵法。
    绝煞剑残片真的能找到剑身，直接钻入，引起剧烈的反抗。
    整个山洞也都蹦了起来，似乎有解体的风险。
    他敏锐地觉察到周围压制的力量出现紊乱，抬头一看，赫然出现一个洞口，正是自己掉下来的地方。
    洞口若隐若现，他急忙抓住时机，原地蹦起，踩着山壁，蹭蹭地往上跑。
    根据上次刘真喧带来绝煞剑的情况，万魂窟需要消耗力量与绝煞剑斗争，龙须子也好，老祖也好，顾不了那么多。
    倒也不全是要逃跑，绝煞剑力量一定会外溢，离得越近越危险。
    外面又出了幺蛾子，不知是谁，带着绝煞剑残片来了。
    “那些残片，本来就不该属于我，这个责任不要算到我头上啊。”
    之前蹦不起三尺高，现在一蹦三丈，说明万魂窟阵法受到强烈干扰，云霄圣地肯定也是大乱，正好出逃。
    不料，当他顺利踩着山壁各个突起，跳到快接近洞口时，却好像撞到了一个铁板，啪的一声，摔回地面，摔了个七荤八素。
    几十丈高，声音巨响。
    ……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今天是个明媚的日子。
    清晨，通往云霄圣地的路上，缓缓走来一匹老马。
    道路两边树木苍翠，土地平旷，但却没有人烟，显出一种怪诞的荒凉气息。
    骑在老马上的老者，冷漠地扫视周围，轻轻地发出一声不屑的“切”。
    “云霄圣地越来越不成器了！”
    圣地不允许周围有人村，数百里美好山河，留给野兽虫鸟，也不给凡民。
    老者驼着背，头垂着，摇摇晃晃，好像随时要摔下马，却缓缓走了数百数千里，愣是不掉下来。
    前方路上，有两位筑基巡逻弟子，迎面走来，大声喝道：“阁下是谁？来我云霄圣地有何事？”
    老者坐在马上，歪着头，冷漠地回应：“我要去云霄圣地逛逛，我没走错道？”
    “你是哪个门派的弟子？叫什么名字？有推荐信吗？”
    筑基弟子抛出标准的三段论。
    老者微微一笑，摇头说：“我的名字，震古烁今，你们修为低微，没资格询问。”
    筑基弟子展现出惊人的素质，并没有生气。
    “我看阁下修为不高，口气倒是挺大。”
    “如果没有推荐信，云霄圣地你进不去，还是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趁这匹老马还没倒闭在路上，你应该能走回去的。”
    两人一人一句，面带微笑，十分客气。
    老者眯着眼睛，注视前方，呵呵笑着问：“此去圣地，还有多少路程？”
    巡逻弟子耐心回答：“还有二百多里，你跟这马都那么老，怕是活不到进去的哪天。”
    另一个非常客气地说：“每年都有狂妄自大的人想进来，无不灰溜溜地被赶出去，阁下也想试试吗？”
    老者哈哈笑起来：“二位，要不咱们试试，看看我能不能冲到里面去。”
    两位筑基面色铁青，刚要出声，老者双腿一夹，那老马好像踩着风似的，真的冲了出去。
    “大胆！”
    “无礼！”
    两位筑基立刻扔出宝剑，御剑追赶。
    老马明明是凡马，而且老弱，跑得比灵驹还快。
    老者坐在马背，头耷拉着，好像就要死了似的，但那老马的速度，诡异得很，筑基御剑都追不上。
    “师兄，奇怪。”
    “确实奇怪，此人明明只是筑基修为。”
    “不，这是障眼法，肯定不是筑基。”
    两人马上停下，赶紧发出警报。
    云霄圣地的势力范围本不包括这里，不知从哪个年代开始，往外扩张三百里，由一位高修，负责带几个低修巡逻。
    他们的作用，主要是劝导无知者原路返回，阻挡硬闯者这种事，能做则做，不能做则放弃。
    发出警报即可，自有大修处理。
    敢硬闯云霄圣地的，都不是善茬，没必要拼命。
    很快，一位金丹从后面追来，朗声喊：“前面的人赶紧停下，不得再跑。”
    老者回头，邪魅地笑道：“你来追我呀。”
    金丹大怒：“尔敢……”
    忽然就看到老马像一道剑气冲到前面，望尘莫及。
    金丹弟子大惊失色，什么诡异法术，竟然能让一匹老得要死的凡马，跑过金丹的御剑？
    即使用上灵符，也不可能。
    老者骑着老马，潇洒地往前冲。
    一个低沉的暴喝在侧面响起：“阁下是何人？故意隐藏修为，戏弄低修弟子，快给我停下！”
    老者哈哈笑着说：“什么低修高修，我不知道，你来追我呀。”
    双腿一夹，老马飞一样冲向前。
    元婴执事愤怒地拍出一掌，老者夹着马轻松闪过。
    “站住！”元婴没拦住，恼羞成怒。
    老者回头，嘻嘻地说：“此地是云霄圣地的势力范围吗？”
    “当然。”
    “不，此地毫无灵气，并非圣地的地盘。”
    “以前不是，现在是，怎么了？”
    “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
    元婴执事怒喝：“难道还要你允许吗？”
    “哈哈，那你来抓我呀！”老者一副嬉笑的表情，双腿一夹，老马再次加速。
    元婴执事十分吃惊，如此诡异的速度，天知道是什么实力。
    此人故意隐藏修为，展示出来的不过是筑基，但绝非元婴能对付得了。

 第876章 硬闯圣地的大魔

    第876章 硬闯圣地的大魔
    元婴执事急忙发出更强的警报，直接通知圣地内的人。
    “我警告你，圣地高手众多，可不是你轻易能进出的！”
    听到元婴执事的威胁，老者脸色瞬间变冷，哼了一声：“那又如何。”
    正要继续加速，老马前腿忽然跪下，咔嚓一声，竟然折断。
    整个马身凌空飞起，重重落地。
    元婴执事以为有人出手，大喜喊道：“你完了！我圣地高手在，岂能容你撒野！”
    老者从空中一个潇洒的转身，轻松落地。
    呵呵笑道：“凡马不堪大用，能跑到这里，相当不错。”
    掏出剑，往空中一扔，等元婴执事赶到时，已踩着宝剑，御剑飞远。
    元婴执事望洋兴叹，连老者的后背都看不到。
    金丹弟子随后赶来，见元婴执事站在一匹死去的老马前发呆，愣住了。
    “这是……”
    “只是一匹凡马，此人以诡异的法术，驱使其狂奔，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金丹弟子上前，摸了摸老马，手好像被电着了似的。
    “死得太诡异了？”
    元婴执事警觉地以神识查看，惊骇地发现，老马全身经脉血管全都破裂。
    “到底是什么样的法术？”
    忽然想到什么，骇然喊道：“前些天，掌门给我们讲过，这种症状，是魔道法术，是燃烧生灵的魂魄，获得强大的力量，却也死得极惨。”
    金丹弟子吓得不敢说话。
    自从有人往云霄圣地送绝煞剑，圣地的安静日子就结束了。
    陈夏说的四个藏匿绝煞剑的地方，包括刘真喧已取走的地点，都派人去查，一无收获。
    青冥等人，开了几次法会，跟所有弟子介绍魔道的法术特点。
    临阵磨枪的意思。
    其中就讲到燃魂之术，可能已失传，为防万一，还是要讲。
    元婴执事与金丹弟子，感觉浑身冰凉，恐惧地看着圣地的方向。
    “遭了，这些情况，我们要赶紧报告。”
    拿出一张紫色灵符，迎风一扬，无火自焚。
    “全体云霄圣地弟子注意，有个大魔，闯入圣地，此人会燃烧魂魄之术，极其危险。”
    此地离圣地有将近百里，使用此种灵符，极耗力量。
    发完之后，元婴执事面色惨白，瘫倒在地。
    老者一路狂奔。
    云霄圣地内已被轰动。
    所有人都听到了紫色灵符所发出的警告。
    这种灵符，极其罕见，是近期才分发给高阶弟子，以备不时之需。
    青阳曾经提议过，封闭云霄圣地。
    但青岚和青冥都不同意。
    绝煞剑失踪，自然是有人得到，很有可能会送入圣地。
    但天知道是什么时候送来，封个年，没有意义。
    何况，这些东西，曾经也被人得到过，但并没有马上送来，先把自己封了，不见得好。
    不如加紧巡逻，往边界处多派人手，只要将闯入者，阻挡在内城之外就行。
    上次刘真喧携带绝煞剑残片闯入，纯属麻痹大意，是个意外，绝不会再有这种事情。
    很快，圣地边界之外，就涌现了三位化神，十一位元婴。
    后续还有高手陆续赶来。
    化神指挥十一位元婴，摆好阵势，布下天罗地网，将入口处封锁。
    刚摆好阵势，远远地看到一位老者，风驰电掣冲过来。
    “咄，你是何人，胆敢硬闯圣地！”
    十一位元婴看出此人来势凶猛，不好对付，忙喊：“长老，此人似乎十分厉害！”
    他们都看不出来的人修为有多高。
    看不出来，最让人恐慌，说明比自己高得多。
    三位化神也同时感受到一股极其强大的气息，不敢大意，马上加入那十一位元婴的阵势。
    一股浩然之气，直达上天。
    如此强大的阵势，天下没有拦不住的人。
    “再不站住，我们不客气了！”
    众人齐声大喝。
    老者并不理会，速度极快。
    后面来了两个化神，见此情况，没有加入阵势，当机立断，抽出宝剑，化为两道极其强劲的光忙，带着刺耳的呼啸，直冲老者。
    他们不是催动真气，划出剑气，而是直接将宝剑扔出去。
    修仙者只有孤注一掷的时候才会这么做，
    这已是不想拦阻下来问话，只想将其斩杀了事。
    老者踩着宝剑在空中飞，见此情形，歪嘴一笑，手一伸，竟然从脚底下取回宝剑，凌空一划。
    一道骇然的剑气，迎面撞上两道化神的宝剑，轰隆两声巨响，宝剑竟被震开。
    众人无比震惊。
    御剑飞行，这是化神以下的手段。
    化神以上大修，可以不借助宝剑就能飞翔。
    而且一道剑气就能磕飞两柄化神大佬的宝剑，这绝非化神境能挡得住。
    云霄圣地今天不利，突然就遇到大敌。
    说时迟那时快，还没等阵势中的人反应过来，老者连人带剑已冲过来。
    强大的力量令人窒息。
    轰的一声，守护阵势被撞碎，十一位元婴身受重伤，就连三位化神，也被震出数十丈远。
    “呵呵，拦不住我的。”
    老者将所有人撞得七荤八素，扬长而去。
    从圣地内，不断涌来元婴、化神，可是都来不及摆阵，被老者随手一挥，全都倒地，七仰八叉。
    老者就像一阵旋风，如入无人之地，势不可挡。
    就在将要进入云霄圣地的入口时，一个炸雷似的声音响起：“哪里来的狂悖之徒，找死！”
    一个伟岸的大丈夫，如天尊一般耸立在前面，正是青岚真人。
    怒发冲冠，手中宝剑毫不留情，愤怒劈下。
    老者身子佝偻，弱不禁风，却也挥出一剑，两道剑气撞在一起，轰隆一声，老者从空中落地。
    地面出现一个大坑，老者站在坑中，依然是弱不禁风的样子，脸上还保持着嬉笑的神情。
    这可是合体境界的愤怒一击。
    在云霄圣地入口处，方圆十里以内，化神也站不稳，幸亏没什么人，否则元婴也得受重伤。
    这就是陈夏在万魂窟内，感应到的第一波大地震。
    青岚真人满脸惊愕地瞪着老者，吃惊地问：“你是谁？”
    他想不起来，天下还有哪个是合体境，并且自己还不认识。
    就在他迷惑之际，老者乜斜着眼睛看着青岚，呵呵笑了笑：“是你，青岚道友。”
    青岚更加震惊，上下打量老者，摇头道：“我却不认识你，你到底是谁？”
    老者笑而不语。

 第877章 我也是李九灵

    第877章 我也是李九灵
    青岚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警惕地问：“你莫不是重生之人？所以认得我，我却看不出你是谁！”
    老者哈哈大笑：聪明。
    青岚皱起眉头，脑子里快速闪过无数魔道的身影。
    如今能与自己有一战之力，当年应该也不弱。
    可是却实在猜不到，压住怒火，冷冷地说：“阁下是什么人，不敢说吗？”
    嘻嘻，老者一手捏着剑，一手捋着胡须，淡然地说出一个人名：“我叫杨荃淼。”
    青岚一脸困惑，没听说过。
    猜出这并非本名，气愤地说：“你前世叫什么名字？”
    “唉，其实我挺喜欢杨荃淼这个名字的，就不能多用几年吗？”
    “少废话！”
    老者面色一凛，愤然说道：“我是李九灵，你还记得？”
    青岚震惊地瞪着两只眼睛，半晌才开口：不，不可能，李九灵在陈夏的玉佩中……
    杨荃淼愣住了，茫然地问：“你说啥，李九灵在陈夏的玉佩中？是他那只玉佩吗？”
    李九灵在厄土，强行撕裂魂魄，将一部分魂魄，承载着魔宗意志，封印在厄土边缘的炎关城。
    两部分魂魄做了隔离，互相之间的感知力越来越弱，直至乌有。
    所以，这个杨荃淼，并不知道之后的事情。
    陈夏在厄土释放了他，将他收于鸣蝉剑中，作为剑灵。
    他知道陈夏有一块白玉腰佩，有十分神奇的效果。
    但他不知道，真正的李九灵，一直封印在云霄圣地，直到陈夏来到，释放了之后，藏入白玉腰佩。
    陈夏误打误撞，释放了两个李九灵。
    真正的李九灵，藏在白玉腰佩内，青冥真人其实早就看出来，只是一直没点破。
    他们也没想到厄土也有一位李九灵。
    所以，当杨荃淼自称是李九灵，青岚脑子就宕机了，觉得这是开玩笑。
    但让青岚更震惊的是，听此人的语气，似乎也认识陈夏。
    “怎么又跟陈夏有关系？”青岚脑子一片浆糊。
    与此同时，当青岚说，真正的李九灵藏在陈夏的玉佩中，杨荃淼也是听得莫名其妙。
    老子明明躺在鸣蝉剑中，跟玉佩有什么关系？
    两人满脸困惑，信息不对称，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一时都愣住了。
    过了一会儿，青岚率先反应过来，怒不可遏：
    “是不是我云霄圣地出了叛徒，嘴巴不严，到处瞎说，否则，你怎么知道李九灵的存在？”
    定然是此人想冒用李九灵的名字。
    远处赶来的弟子，见动了手，不敢上前，听到叛徒二字，全都吓得往回走。
    “你不是想知道我前世是谁吗？我就是李九灵啊。”杨荃淼见青岚不信，满腹狐疑地解释。
    “你小子到处惹事，云雾宗那个时候，记得吗？我还帮你打过架呢。”
    为了证明自己是李九灵，杨荃淼说了一件事。
    青岚惊得目瞪口呆。
    他已修到合体境界，同一个时代的师兄弟，凋零殆尽，没多少知根知底的人了。
    其实，杨荃淼只是李九灵的部分残魂，并不记得“云雾宗”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模模糊糊有点印象，没想到一说，竟唬住了青岚。
    “你真是李九灵？”
    “当然。”
    “那陈夏玉佩中的那个，又是谁？”
    杨荃淼哪里知道其中曲折，斩钉截铁地说：“那是陈夏骗你的。”
    啊！青岚愤怒地攥紧手掌。
    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骗。
    瞬间就被陈夏给点燃了愤怒。
    抢了当康之目，赖在万魂窟不出来，而且到现在还不死，又用假的器灵欺骗掌门，令云霄圣地对处置他有一点点愧疚心……
    “师兄，你糊涂，李九灵就在禁地中，怎么会跑出去？”身后传来青阳的声音。
    只闻其声，未见其人，杨荃淼感觉一股恐怖气息袭来。
    青阳的身子闪现到面前，目光炯炯盯着杨荃淼。
    杨荃淼丝毫不惧，轻蔑地与青阳对视。
    天下敢跟青阳对视的人，没几个。
    这个举动，也让青阳心中暗惊，知道来了个大敌，不可轻视。
    当务之急，是要将青岚从迷惑中拉出来，于是收回目光，对青岚说：“当年李九灵魂魄不完整，你忘了？”
    “当年李九灵是学了几个关键的魔道法术，再去的厄土。”
    “撕裂魂魄，以残魂形式生存一段时间，这是可行的。”
    “李九灵在禁地二千五百多年，也没湮灭，说明他另外学了魂魄修补之术，所以能完整回归。”
    “所以，他真有可能是另一个李九灵。”
    青岚恍然大悟，但拒绝接受，怒视杨荃淼。
    哈哈。
    杨荃淼肆无忌惮地狂笑。
    “没错，青阳全猜对了，我本是李九灵的一部分残魂，他抛弃了我，让我在厄土受着无尽的痛苦。”
    “既然他已死，但我回来了，取代李九灵，成为真正的李九灵，有问题吗？”杨荃淼颤声说。
    青岚脖子都红了，一字一句咬着牙说：“你不可能成为李九灵，他是我云霄圣地的大英雄，你只是个屁！”
    青阳没有轻易动怒，忍住气，问道：“你是怎么从厄土封印中逃回来的？”
    “那得感谢陈夏。”杨荃淼微笑着说，“此人当真是阵法天才，如此复杂的封印都能解开。”
    “我听说他被八位化神打死了，但现在，似乎你们也知道他的存在，是抓了起来吗？”
    “哈哈，这小子不知想什么，非要来云霄圣地。”
    青阳与青岚面面相觑，竟不知陈夏谋划如此之深远，大家都小瞧了此人！
    “陈夏自称只是不到一千年前的人，你以前认识他吗？”青阳想套点话。
    杨荃淼耸耸肩：“前世是谁，我不认识，今世也不熟，别问我。”
    青岚冷着脸问：“那你来我云霄圣地，意欲何为？”
    “给你们看个宝贝。”杨荃淼微微一笑，手一扬，掌心闪过一道光。
    一股强大的诡异力量扑面而来，青岚跟青阳几乎同时喊了声：“不好！”
    这是一截断剑！
    一截在云霄圣地大修梦魇里才有可能出现的断剑。
    断剑不大，只是一小截，手指那么长，在二位合体境大修眼里，却比魔尊还可怕。
    因为它就代表魔尊！
    杨荃淼口中念了一句，绝煞剑残片，化为一道光，直冲万魂窟。
    “哈哈，云霄圣地的大阵，就这么轻易被破了。”

 第878章 杨荃淼送来绝煞剑残片

    第878章 杨荃淼送来绝煞剑残片
    “要不是有这个大阵，老子根本不需要万里迢迢来到此地，十万八千里外，就能将绝煞剑送入，与其他部分融合！”
    “凡是阵法，必有破绽，不是吗？哈哈哈——”
    青阳、青岚二人，顿觉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浑身发颤。
    他们都没有出手阻止。
    因为无法阻止。
    绝煞剑残片受到魔道力量的指引，自动飞向万魂窟，根本无法阻止。
    陈夏在万魂窟，因为无知，用开光的绿鬼剑去拦截，结果绿鬼剑被震碎。
    绿鬼剑的力量本就来自魔宗，怎么可能拦得住魔宗的至宝！
    青阳、青岚自然是知道其厉害的，所以没有贸然出手。
    两人又绝望，又无奈，眼睛里喷出愤怒的火。
    “你给我死！”
    “我要将你献祭给万魂窟！”
    青阳大喝：“所有弟子避开！”
    云霄圣地入口处，爆发了一场大战。
    也就是陈夏在万魂窟所感受到的第二次地震。
    杨荃淼狂笑不止，以一敌二，很快就落下风。
    云霄圣地入口这一片地区，百里之内，全被毁灭。
    那些逃得慢的弟子，管你金丹，还是元婴，无一活口。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大象打架，蚂蚁遭殃。
    很快，青阳二人就打伤了杨荃淼。
    将他踩在脚下，像踩一条死狗。
    杨荃淼也没再反抗，知道这是自己的命运。
    青岚眼睛湿润，青阳眼里冒火，要不是得将此人抓去献祭给万魂窟，早已死一百次了。
    杨荃淼躺在地上，哈哈大笑：“我能在短短数百年间，强行突破到合体境，你们说，我也是惊世骇俗之人？”
    青岚咬牙切齿地说：“你是个该死之人！”
    “嘿嘿，你就说我厉害不厉害？”
    青阳气得浑身发抖，手突然劈下，咔嚓一声，杨荃淼的一条胳膊，骨头被震碎。
    “哼，你厉害，的确厉害！”
    青阳长舒一口气，那无处发泄的震怒，稍稍减轻了一点。
    青岚眼睛往杨荃淼的另一条胳膊上看，又往腿上看，盘算着到底废掉那一条，既能出气，又不会弄死他。
    “住手。”
    青冥真人的声音响起。
    两人一抬头，青冥阴郁的脸，闪现在面前。
    “其实我真是李九灵，只是，融合了宗主的意志，但是，我并不想当魔宗的傀儡，我想做李九灵。”杨荃淼看到青冥，急急开口，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渴望。
    青冥的脸，比乌云还黑。
    狠狠地盯着杨荃淼，似乎在看一只蝼蚁，却又不能轻易将蝼蚁捏死。
    那种吃了苍蝇似的的恶心。
    转头对青岚说：“此人该死，不要让他死在这。”
    “我真的是李九灵！”杨荃淼大喊。
    “你们都聋了吗？我就是李九灵。”
    “我拥有李九灵的一部分魂魄，我怎么就不是李九灵？”
    青冥真人讥讽地说：“李九灵绝对不会害云霄圣地，你算什么东西！你最多算李九灵身上的污垢，洗不干净的那种。”
    杨荃淼嘿嘿呵呵哈哈地笑起来。
    “不，我一直努力想做李九灵，但我没办法。”
    眼泪从眼眶里滚出。
    “你是他最弱的那部分。”青冥无情地指出，“这就是他当年将这一部分割裂开的原因。”
    杨荃淼面色惨然，愣了一会儿，哧哧地说：“但我已修补好了魂魄，我应该是李九灵。”
    青冥哼了一声：“不，你不是，你什么都不是，你只是一个傀儡，带着绝煞剑来，扰乱天下的傀儡！”
    哈哈，哈哈哈——
    杨荃淼狂笑。
    对对，我是个傀儡。
    我完成了魔宗的任务，如今一身轻松，你能奈我何？
    青阳看出，此人神志已疯，要赶紧拉到万魂窟，献祭掉。
    再赶紧派人去抓些魔道弟子，充做陪祭。
    “嘿嘿，你们想拿我去献祭吗？”杨荃淼什么都懂，忽然止住狂笑，脸色阴沉地问。
    哼！青阳懒得回应。
    “那你们得好好想想，我算是一个人吗？”
    “什么意思？”青岚惊问。
    “我乃魂魄不完之人啊！”杨荃淼狂笑，声音透着点凄凉。
    青冥神识往他身上一扫，暗道不好。
    “我只是李九灵的一点点残魂，占据的是一个死人的尸体，意志受魔宗控制，艰难修补魂魄。”
    “突破到合体境，只是十天前的事情，而且，还是靠着燃烧好不容易炼出来的魂魄……”
    杨荃淼哽咽，旋即又狂笑。
    青阳倒吸一口凉气，这的确是魂魄不完之人，还能献祭吗？
    两人看向青冥，希望能从青冥的脸上看到肯定的答案，然而，青冥的脸上也充满疑惑。
    两人的心顿时凉了。
    青冥真人沉吟片刻，说道：“不管怎么样，先将他献祭看看。”
    “等等！”
    杨荃淼另一只没有断的手，猛地一抬，掌心处赫然出现两截断剑。
    “诸位，赶紧逃。”
    杨荃淼忽然泪流满面，悲戚地看着青冥三人。
    青冥三人，都不敢靠近，本能地往后一退，杨荃淼手一扬，两截断剑，化为两道金光，飞速冲向万魂窟。
    三人呆立当场。
    青阳神情黯淡，喃喃道：“满了，齐全了。”
    青岚悲愤地握紧拳头，跪了下去。
    绝煞剑，全部集齐。
    云霄圣地，要玩。
    “嘿嘿，我看你们怎么收场，我魂魄不完整，甚至不能算是个人，其实之前能做人的，但为了修到合体境，燃烧了许多魂魄。”
    “对不起，青冥，青阳，青岚，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我没办法！”
    “哈哈哈，云霄圣地，你们完了，魔宗宗主就要出来了，他有希望飞升，你们都只能是陪葬！”
    “掌门，不要怪我，呜呜呜，我不是故意的。”
    ……
    杨荃淼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青冥三人脑子嗡嗡的，感到窒息。
    “你怎么会有三截断剑？”青冥最先冷静，想到了一个疑点。
    “啊？我不知道啊，它们怎么会在我手上？”杨荃淼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青阳骇然喊道：“难道是陈夏所藏的绝煞剑？”
    “对，对。”杨荃淼喊道。
    脑子忽然清醒了。
    长叹一声，悲戚地说：“本来，他才是魔宗宗主的第一人选，这些事不应该是我来做。”
    这个“他”，指的是陈夏。

 第879章 三截绝煞剑残片齐了

    第879章 三截绝煞剑残片齐了
    “宗主的意志在他体内觉醒，莫名获得了抹杀器灵的能力，所以我赶紧离开他……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我可以躲在某个地方，安安静静过完一生。”
    眼神一凛，厉声喝道：
    “应该是他被你们抓到了，宗主认为他失败了，所以，才控制我，让我燃烧魂魄，迅猛提升境界，连续突破到炼虚境、合体境！”
    “你信不信，上个月，我才是个元婴……呜呜呜——我刚刚修炼好的魂魄，我也不想……”
    “我是李九灵，我不是魔宗，嘿嘿嘿——”
    青冥不想听他啰嗦，大袖一挥，卷起一股狂风，将他带到了万魂窟。
    ……
    云霄圣地入口处发生这一切的时候，陈夏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
    想趁着万魂窟阵法大乱，逃出去，却被一堵无形的顶给挡住。
    覆盖深井口的骷髅，喷发出大量的黑气，山洞瞬间就被灌满了，数年都没听过的尖啸，钻入耳蜗。
    骷髅急速向深井内滑落。
    巨大的引力将他拉向竖井。
    他可不想重新回到井下，急忙施展浑身解数，将身体钉在地上。
    那吸引力极其强劲，把他紧紧拽住，好像一根铁犁似的，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就在离井口只有一尺，马上就要掉进深井时，骷髅停止移动。
    没容他喘口气，一股惊天力量向外喷射，将所有骷髅炸开，他也被推了出来，撞到深坑的山壁上，头壳欲裂。
    身为化神境，竟挡不住此等力量。
    刚爬起来，骷髅疯狂涌向深井，巨大的吸力再次将他往深井拉。
    这是万魂窟的力量，在与绝煞剑做拉扯。
    陈夏身在其中，实在不幸。
    但若不是绝煞剑残片突然来到，他也没有机会摆脱万魂窟的压制。
    不知该感谢那个送来绝煞剑的本人，还是该感谢她八辈祖宗。
    骷髅是当年的云霄圣地弟子的遗骸，不管过去多少年，依然不忘本愿，牢牢封死竖井内的邪恶力量。
    紧急时刻，冷静下来，运转功法，催动体内的抵抗力量。
    身子被拉动的速度迅速慢下来，在靠近深井口时，终于停了下来。
    随后又是一股力量将骷髅炸飞，他也被推回墙壁。
    “天助我也！”
    骷髅蜂蛹扑向深井，却不能带着陈夏移动。
    他急忙抓住山壁上小小的突起，手脚并用，连跳带爬，拼命往头上的洞口去。
    头顶那个无形的盖子，有可能会出现松动，只要上去，就有机会发现破绽。
    上到坑顶时，忽然，感觉头上有一只大手在强按自己的脑袋，将自己生生给按住。
    猛一抬头，并无大手。
    也没有感应到周围有生人气息。
    万魂窟内被绝煞剑搅得大乱，阵法结界却依然很稳固。
    “这是天下最强的阵法了？”
    苦笑着摇头，大概只有厄土的阵法，可以媲美。
    李九灵在白玉腰佩内，非常狂躁。
    “赶紧离开这里，我感觉我快要死了。”
    陈夏以为是万魂窟的异变引起他的不安，打死也想不到，是杨荃淼来到了云霄圣地。
    他此时悬挂在山壁上，就像个壁虎。
    紧紧贴着山壁，不是个修炼的姿势，艰难地运转功法，激发更多的抵抗。
    身子一点一点往上拱，依然感觉泰山压顶，但头一点点越过那条无形的线。
    不敢松懈，咬着牙，仿佛春天的竹笋，顶着坚实的土地，誓要冲出地面。
    深井里传来一阵阵奇怪的声音，来回拉扯的力量越来越大。
    肩膀刚刚越过那道无形的线，忽然，头顶又惊现一道金光。
    还没眨眼，接着又是一道。
    精准地射入深井。
    陈夏惊得目瞪口呆，连续三截断剑？
    还真是我藏的那几截啊？
    老祖，与我无关哪!
    恰在此时，感觉头上一松，结界的阻力消失，二话不说，猛地往上冲，真的翻了上去。
    进入洞口，头也不回地往通道内钻。
    绝煞剑本体与一截断剑融合，所产生的巨大冲击，万魂窟能应付。
    刘真喧那一截，没引起太大的波澜。
    今天是三截，够万魂窟忙的了，正好趁阵法紊乱，逃之夭夭。
    老祖，虽然这一次力道大了点，你老人家应付得了？
    进入通道后，那些奇怪的威压都消失了。
    这里是两仪阵法的连接处，献祭的力量，绝煞剑的力量，在此获得平衡，就如台风的中心，一旦失衡，不管哪边取得胜利，估计都会是一场大爆炸。
    他必须在失衡之前离开。
    通道墙壁上的灵符，一个接一个，无火自焚。
    走着走着，耳边突然传来暴裂声，是某个法器自毁。
    好在这个通道不是迷宫，不用担心走错路。
    很快就来到前面那个深坑，已经被黑气灌满，黑气里飞舞着无数的骨头，以及含义不明的呢喃，嘶吼，悲鸣。
    看不到出口在哪里。
    他不想跳进深坑，但是路在深坑的另一边。
    正犹豫之际，万魂窟猛地一震，他在通道内站立不稳，一股力量从身后的通道内汹涌推来，竟然将他推进了深坑。
    那是从老祖方向传来的力量。
    再次来到这个深坑，二进宫！
    但这一次不一样，他感觉自己掉进千年寒冰中，冷得浑身发抖。
    急忙运功抵抗，情况完全失控，清净之力竟无法抵消魔气的侵蚀。
    “李前辈，怎么办？”
    本能的想让李九灵给个意见，却见白玉腰佩内，李九灵已蜷缩成一团，跟龙须子强迫他休眠差不多。
    这才醒悟过来，为了压制三截断剑，万魂窟的力量激发到极致。
    之前运转功法，激发清净之力，轻松抵抗魔道，现在竟然不行了。
    寒气侵袭还没完，忽然来了一股燥热的气流。
    陈夏瞬间回想起当年在厄土的幸福日子……
    现在的情况比厄土糟糕得多。
    没办法，只能继续运转功法，希望多激发一些清净力。
    可是没什么效果，寒意，燥热，轮番来袭，渐渐往五脏六腑渗入，感觉自己就是一根在风中快要熄灭的蜡烛。
    “小子，听好，化魔功法，传授于你了！”
    通道内，忽然传来龙须子的声音。

 第880章 两个李九灵相遇

    第880章 两个李九灵相遇
    久未露面的龙须子，用一种怏怏不乐的语调，念诵功法经文。
    念得并不流畅，断断续续。
    但陈夏听得出来，是因为它正受着强大的压力。
    如果不是三截绝煞剑同时来到，估计它到现在还不会理会陈夏。
    陈夏不敢怀疑，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越听越惊讶。
    所有门派的修炼功法，不管是正道魔道，其实就一个过程：吸收，炼化。
    将天地间的灵气吸收入身体，以脏器为炉，炼化为真气，存入丹田。
    再以丹田为根基，成为力量源泉，往经络输送真气。
    每次从丹田发出的真气，顺着经络运转周天，能极大增强身体的素质。
    相当于身体变成一个强大的抽水泵，吸收灵气的能力越来越强。
    魏济老祖所创的化魔功法，竟然反其道而为，要将丹田的真气，顺着经络排出体外。
    他不懂，但大受震撼。
    只运行一遍功法，感觉真气沿着经络，一路运行一路漏，身体就像漏水的沙子一样。
    心理忐忑，但此时没得选择，只能相信龙须子。
    好奇地开启内视，只见丹田内巨浪滔天，焚山煮海一样。
    真气流失的速度很快，也很乱，不打算活到明天似的。
    以前真气沿着经络运转，有条不紊，现在，真气在体内如决堤之水，从身体所有孔隙外溢，这种现象，本来应该称之为“自杀”。
    但是，寒意和燥热果然减轻了。
    “龙须子要杀我，不必选这个时候。”
    陈夏坚定信心，继续运行化魔功法。
    丹田真气往外排，万魂窟内的魔气往里积聚。
    内外都是魔气，寒意和燥热，彻底消失。
    这是给魔气腾地方吗？
    彻底变成魔道了吗？
    心中困惑无比，龙须子的声音再次传来：“好了，可以使用入魔功法了。”
    陈夏急忙运转入魔功法，将丹田的魔气炼化为真气。
    于是，丹田又神奇地充满真气，并且比之前更多。
    心中恍然大悟，原来这老祖创造的三套功法，真的很有想像力。
    不愧是个超过了大乘期寿元上限的大修。
    可惜，你老人家对我来说，依然是危险的。
    “还不快跑！”龙须子闷哼一声。
    陈夏急忙起身，一跃数十丈高，径直跳上深坑的上边，居然不受魔气的任何影响。
    进入到来时的那个通道，李九灵再次苏醒。
    “当康之目如此神奇，老弟，我现在有点后悔了。”李九灵十分激动，“我知道它是至宝，却还是超过了我的想象。”
    陈夏见他醒来，知道通道内对他的压制减轻。
    往外走，就能来到万魂窟上层阵法，五行阵的入口。
    丝毫不敢犹豫，迈步就冲。
    万魂窟内的力量被绝煞剑搅扰，乱得一塌糊涂，他凭着体内的清净之力，不受影响，就跟走在凡间一样。
    在五行阵入口，找不到传送阵。
    通道内，再次传来龙须子的声音，指示他位置。
    龙须子的声音很微弱，给人濒死的感觉。
    陈夏心情很复杂，龙须子最终决定帮助自己逃脱，自然是因为万魂窟可能挡不住绝煞剑，凶多吉少。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绝煞剑，似乎凑齐了。
    那么，它就不是一把残剑，而是完整的绝煞剑。
    想到这，心不禁猛地一缩。
    残剑的力量尚且挡不住，完整的绝煞剑，更加难以想象。
    脑海里浮现出瑶池的惨象。
    自己现在没有能力执掌绝煞剑，更没能力帮他们，只能逃出去，不给人舔麻烦就是最好的帮助。
    在龙须子的提示下，万魂窟内没有难题。
    很快就让五行阵的传送阵显影，三下五除二，白光激荡，身子被传送到上一层的五行阵。
    “我是李九灵，嘿嘿，我是李九灵……”
    前方蓦然传来一个癫狂的声音。
    陈夏愣住了，以为是出现幻觉。
    “我真是李九灵啊……”
    声音真真切切！
    慌忙以神魂投入到白玉腰佩，却见李九灵就在腰佩内。
    一团白烟，形成一个人形，呆呆静立，侧耳倾听外面的声音。
    “吓我一跳，还以为是你！”陈夏呵呵笑起来。
    李九灵面色凝重，两眼瞪直，仿佛没听到。
    “一定是那个带来三截绝煞剑的混蛋，被青冥抓进来，献祭了！”
    陈夏大踏步往通道外跑。
    没走几步，顿时感应到一股极恐怖的气息，马上停下脚步。
    “是了，能够携带三截断剑进来的，岂是刘真喧那种小人物。”
    那股恐怖气息渐渐靠近。
    “我真是李九灵本尊，你们不信，你们为什么不信？”
    “为什么不许我是李九灵。？”
    “我不想杀你们。”
    “我要你们死……”
    陈夏眉头皱起来，这个声音，有点点印象，仿佛在什么时候听到过。
    “这是我留在厄土的那部分魂魄。”李九灵苦涩地说。
    “啊！”陈夏惊呼。
    杨荃淼！
    原来是他得到了我的绝煞剑。
    他一直没有怀疑到这个人身上。
    杨荃淼虽然跟了自己很久，知道许多秘密，但并不包括绝煞剑碎片藏匿的地方。
    从来没在杨荃淼面前提到过这事。
    而且，杨荃淼拥有李九灵的魂魄，一直以为是跟李九灵一样的好人。
    疏忽了。
    重大失误。
    考虑到他有魔宗宗主，俞霖的一部分意志，用了某种手段偷取记忆，完全是可能的。
    不禁扬天长叹，最意外的人，做了最意外的事。
    通道里出现了一个人影。
    摇摇晃晃，踉踉跄跄，嘴里念念有词。
    “真的是你！”
    看到了杨荃淼的脸，陈夏欲哭无泪。
    当年分别的时候，杨荃淼刚刚借尸还魂，只见了一面。
    今日是第二面。
    故人相见，不如不见。
    “你是……陈夏？”杨荃淼一副痴呆的样子。
    “是的，你拿了我的绝煞剑，你死定了！”
    杨荃淼猛地一拍双手，大喊：“我想起来了，当年你突然失控，要抹杀我，是因为魔宗侵蚀你的记忆，要寻找绝煞剑的下落啊！”
    他是没见到人时，什么都不记得，见到人后，什么都想起来了。
    陈夏恍然大悟。
    难怪当初莫名其妙就学到了一种抹杀器灵的法术，要将杨荃淼抹杀，逼得他随便寻了个尸体，借尸还魂。
    那个法术，是俞霖的意志，侵入记忆所遗留的。
    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俞霖面前泄露了秘密呢？

 第881章 重新融合在一起

    第881章 重新融合在一起
    陈夏感觉杨荃淼的气息，强大到与青阳、青岚不相上下，十分震惊。
    轻轻后退，在拐角处站住，镇定地说：“杨兄，咱们闲话少叙，你在前面带路，我们一起出去，这里很危险。”
    “我叫李九灵！”杨荃淼生气地纠正。
    “好的，李兄，你走错道了，咱们一起往回走。”
    桀桀桀，杨荃淼眼神中杀气乍现，笑得失态：“你怎么觉得我还能走出去？”
    “为什么不能？”陈夏微笑着说，“万魂窟现在能不能维持得住都难说，正好趁乱逃出去。”
    杨荃淼不断地摇头：“不可能出去了，不可能出去了，不如大家一起在这里作伴，一起死！”
    话音未落，一掌推过来。
    陈夏反应很快，身子一闪。
    幸亏是在拐角处，被山壁挡住，还是被呼呼在掌风刮得站不稳。
    “不好，他的实力深不可测。”
    这一掌，如果被直接打中，绝对当场殒命。
    急往里跑。
    白玉腰佩剧烈抖动，飘出一缕白烟，落到前面。
    “孽障，你到底是谁？”
    杨荃淼的身子出现在拐角处，与白烟状态的李九灵，四目相对。
    来自魂魄深处的渊源，让杨荃淼认出了李九灵。
    “咦，你……怎么，没有，灰飞烟灭？”杨荃淼震惊到没法说句囫囵话。
    “你怎么没有在厄土被炼化干净？”李九灵的震惊不亚于杨荃淼，悲痛地说。
    “嘿嘿，我就说，为什么我对万魂窟一点也不害怕，甚至还有点向往，原来是你在这里！”杨荃淼大笑之后，泪流满面。
    李九灵没有眼泪，却瞬间感染到无尽的悲哀。
    两人对视，无语凝噎。
    陈夏在后面看到这一幕，也感到茫然。
    这两个人，都是李九灵，都不是完整的李九灵。
    在个性上、思想上，特别是说话上，一模一样。
    “不，我才是李九灵，原来我在这里……”
    杨荃淼眼神显出混沌神态，开始语无伦次。
    “我找到我了，可你是谁？”
    李九灵冷笑道：“你不过是我当年舍弃的一部分残魂，你应该被炼化，你根本就不存在！”
    “不，你胡说！当年，你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存在？”
    “你把我丢弃，承受魔道意志没日没夜的侵蚀，忍受无尽的痛苦，你却在外面逍遥自在！”
    杨荃淼突然暴怒，恐怖的气息扑面而来，陈夏急忙闪到下一个拐角，依靠地形遮挡。
    “李前辈，怎么办？不能再往后面退了。”
    陈夏有点焦急，李九灵从白玉腰佩里跑出来，只是要激怒杨荃淼吗？
    数百年没见，就以一个凡人的身体，修到如此深不可测，魔宗俞霖太恐怖了。
    轰隆。
    身后传来沉闷的震动。
    三截绝煞剑同时来到，引起的剧烈的灵气震荡，开始还是有节律的，现在已变得凌乱。
    不知是魔消道长，还是魔长道消。
    陈夏感到很不安，控制不住内心的焦躁。
    李九灵苦涩地说：“我忘了，他也是我的一部分，我能扛住云霄圣地二千多年的炼化，他又何尝不能呢？”
    回头瞄了陈夏一眼。
    “你居然救了两个我，这是什么机缘啊！”
    杨荃淼也看向拐角处的陈夏，嘿嘿笑道：“没错，老陈，这是你的命，咱们都跑不出去，你就在这与我陪葬。”
    举起手，作势要拍出一掌。
    万魂窟山壁一直在晃动，这一掌拍出，不知还能不能维持一个山洞的形状。
    陈夏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李九灵大喝一声：“先别动手。”
    杨荃淼停下手，大眼睛闪啊闪：“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李九灵长叹一声：“罢了，造化弄人。”
    忧伤地看着杨荃淼：“要不，我们重新融合为一体。”
    “什么意思？”
    “你我本就是一体，我如今魂魄不完，我看你也魂魄不完，不如重新融合，回到以前的我。”
    杨荃淼呆呆地瞪着眼睛：“可以这样吗？”
    “当然可以，我会那种魔道法术，你只要放弃这具身体，不要抵抗，然后与我一起，寻个宝物躲进去……”
    杨荃淼急急打断他：“你还愿意接受我？”
    李九灵沉痛地说：“你本就是我，何来接受不接受之说。”
    杨荃淼眼泪哗哗地下。
    “我愿意啊……”
    陈夏轻声警告，杨荃淼是受魔宗宗主控制的，你有这个把握吗？
    “无妨，只要多花点时间，将魔宗炼化掉。”李九灵无比苦涩地说，“我又不是没跟魔宗打过交道，有些许心得。”
    杨荃淼擦干眼泪，严厉地问：“重新融合之后，到底是你，还是我？”
    “是李九灵。”
    “可我已重新修出部分魂魄，又有了跟你不一样的意识……不，你骗你，你会将我抹杀！”
    “谁能抹杀自己的魂魄呢？魔道也不能！”
    “哦——”杨荃淼安静下来，“说的也是。”
    李九灵化为一团白烟，将杨荃淼笼罩住。
    杨荃淼没有闪，张开双臂，拥抱着白烟形态的李九灵。
    “你不觉得人生太苦吗？不如沉睡，一切交给我。”
    杨荃淼没有挣扎，闭上眼睛，嘴里呜呜地哭：“是啊，人生太苦了，都交给你，挺公平的。”
    只见杨荃淼天灵打开，一缕白烟逸出，与白烟李九灵交织在一起。
    没有完全混同，明显是两股。
    陈夏没见过这种法术，看得目瞪口呆。
    白烟中，传来李九灵的呢喃：“你本不该存在，你只是一缕沾染魔道意志的魂魄而已！”
    陈夏顿时明白：“原来你没有与杨荃淼融合的打算，你是骗他。”
    “一缕被污染的魂魄，又被魔宗俞霖侵蚀那么久，属于我的部分，几乎不存在。”李九灵的声音满是沧桑。
    两股白烟，一股强，一股弱。
    杨荃淼的惊恐、愤怒的声音也传过来：“你骗我？”
    “你也是我，我骗我，不算骗。”
    “不，你不能控制我！”
    那股较弱的白烟，想要脱离掌控，重新回到杨荃淼的身体。
    陈夏冲上去，一脚把杨荃淼的身体踢到通道尽头。
    就像踢到一个装满泥土的麻袋。
    “你大概只记得李九灵这个名字，只是一个失去身份的可怜虫而已。”李九灵冷酷地说。

 第882章 被拍进岩石

    第882章 被拍进岩石
    “不，我也是李九灵，我也是……”杨荃淼悲怆的声音回荡在通道内。
    陈夏也觉得凄凉，这杨荃淼，其实挺可怜。
    “快将我收起。”李九灵急促喊道。
    陈夏如梦初醒，拿出白玉腰佩。
    只见两股白烟，缓缓挤入，随着最后一缕白烟消失，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急忙以神魂介入腰佩内，只见两股白烟，在腰佩内继续激烈翻滚。
    “快带我出去，寻个风水宝地，设个阵法。”李九灵疲惫地说。
    “好的！”
    不敢浪费时间，将腰佩一收，急忙往外跑。
    “希望有个圆满的结局。”心中默默地想。
    很快通过一道迷宫，来到六合阵中的一个殉难处。
    眼前所见景象令人震撼。
    万魂幡高悬空中，所有的骷髅紧紧围绕，摆出一种战斗阵势，整齐地吞吐黑气。
    黑气没有蔓延到通道内，但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
    任何生物此时进入坑里，都会被撕碎。
    心想，这就是万魂窟的极限工作状态？
    陈夏站在深坑边，陷入迷惘。
    五行阵总共六个殉难处，由迷宫连接，其中一个迷宫，有一条通道，连接外面。
    到底是哪一个？得去碰运气。
    还没想几秒，忽然，剧烈的震动传来，差点就摔进殉难处的深坑。
    心下越发担心。
    以前刘真喧送来一截断剑，自己就在万魂窟，几乎没啥影响。
    今天是三截断剑，而且还凑齐了绝煞剑所有残缺部分，此刻应该是一把完整的绝煞剑，在抵抗万魂窟封印。
    感觉万魂窟会崩溃。
    心中刚想到这一点，万魂幡周围的骷髅，纷纷从空中掉落。
    一碰到地面，摔成粉末，喷出一股黑气。
    陈夏不敢相信，这些存在了数万年的骷髅，会真的化为齑粉。
    催动真气，向外释放，增强抵抗力，增强视力。
    跟这些骷髅打过无数次，打断了重新愈合，打碎了重新粘上。
    以前觉得很讨厌，现在希望这些碎骨，快点重合。
    然而，看了好久，骨头没有重新黏合，真的变成粉末，而且被不时传来的大小震动，给震得满天飞。
    心中莫名生出巨大的恐惧，似乎有一双眼睛在身后看着，猛地转身。
    但身后只是迷宫，什么都没有。
    连黑气形成的人形也见不到，空空荡荡。
    “陈夏，快跑！”
    李九灵从白玉腰佩中，传来急促的呼喊。
    他不再迟疑，毅然冲进殉难处。
    骷髅发出哔哔啵啵的暴裂声，纷纷从头顶落下，砸到头上，落到肩上，一碰就化为粉末，好像早就朽烂的枯木。
    那种彻骨的寒意，让他瞬间步履艰难。
    就好像夏天穿了件单衣，突然进入冰天雪地。
    从脚底、手掌、太阳穴各处，同时传来烧灼的痛。
    此时的感觉，只差电闪雷鸣，就跟天劫差不多了。
    视力迅速下降，伸手不见五指。
    忙不迭施展化魔功法，将真气从丹田排出，只觉寒凉的魔气迅速灌入，再运转一遍入魔功法，身体这才暖和起来，视力也恢复许多。
    本能地看看李九灵，却发现，两道白烟都偃旗息鼓，蜷缩为一团。
    心中骇然，万魂窟的力量能深入到法宝，自己能以肉身之躯抗衡，实在是万幸。
    双手乱摸，连滚带爬，找到殉难处的一个洞口，确定不是自己下来的那个，忙走进去。
    果然是另一个迷宫，拔腿就跑。
    化魔功法运行一次，只能抵抗几分钟，就这么一边运转功法，一边像瞎子一样夺路狂奔。
    穿过两个殉难处，没有找到出口。
    万魂窟深处继续传来强烈的地震，一次比一次强，频率明显加快。
    “不好，似乎是万魂窟撑不住了？”
    山洞撑不住，为什么阵法还不自动解除？
    出口在哪里啊？
    山壁开裂，岩石纷纷坠落，阵法却不受地形影响，封得死死的。
    刚跑进下一个迷宫通道，身后一股恐怖的力量压过来，身子失去控制，扑向前面的山壁。
    眼睛突然就黑了，脸与石壁0距离接触。
    顿时醒悟过来，这是被那股力量拍进石壁中了！
    能将一个化神大修，拍入坚硬的石壁当中，这是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
    用脸砸地，这种体验以前也试过，被人从空中打落地上，姿势不对，脸朝下时，就是如此。
    被砸入土壤中，这种经历有。
    被压入岩石中，今天是头一次。
    世界突然静音，他醒悟过来，这是受到强大的外部压力，耳朵内出现负压现象。
    如果他只是个元婴境，这个时候应该经脉破裂，血管爆开，七窍流血而死。
    即使是化神境的身体，也受不住这样的挤压。
    本能地催动真气，护住身子。
    刚刚超负荷运转的丹田，还没休息好，被迫重新压榨出最后的真气，灌入身体各处。
    身子被压进岩石一尺，如果面前是土壤的话，起码要压进五尺。
    但并没有停，而是继续压进去，二尺，三尺……直到深入岩石五尺，才停下来。
    后背上那股骇人的压力顿消。
    山壁上一个大大的人形。
    他急忙内视身体，五脏六腑承受住了强大的压力，没有破裂。
    但丹田真气有点不济，变得黯淡。
    幸亏没在后面这口深井，蜿蜒曲折的迷宫抵消了部分力量，否则当场就要毙命。
    身体被死死嵌入岩石，他喘了一口气，想趁下一波力量没释放出来前，将自己拔出来。
    然而没等他动，后身再次传来恐怖的压力。
    身子本就压到了岩石的深处，再往下压，背脊骨骼喀拉喀拉地响，似乎要断了。
    头骨一片冰凉，后脑勺似乎要破裂。
    拼尽力量护住自己，忽然，身子一松，整个人飞起来。
    原来，那力量竟将岩石崩裂。
    不，是整个万魂窟被炸开，地底的阵法，以最原始，最暴烈，最大道至简的方法给破了！
    陈夏被嵌在岩石中，本来逃不过死亡的下场，不料岩石碎裂，却卸掉了那惊世骇俗的力量。
    他随岩石一起飞上了天。
    混在无数碎石中，成为最别致的那一块。
    左腿和胸部的岩石松开，头和肩膀镶嵌在一块碎石内，右腿镶嵌在另一块不相连的碎石中。
    这个姿势类似车裂。
    若是换了个金丹修为，这个时候已死。

 第883章 圣地成了废墟

    第883章 圣地成了废墟
    陈夏毕竟是化神，身体素质非同小可，愣是将自己身体当做绳索，将两块岩石连为一体。
    此时身子已冲出万魂窟，来到了地面之上。
    只听到一个响彻云霄圣地的怒吼：
    “云霄圣地的留守弟子，赶紧离开，尽自己能力，有多远跑多远，不要回头！”
    陈夏心中骇然，能让青冥真人发出如此恐惧无奈的吼声，可见此事有多严重。
    此时距离三截绝煞剑断剑钻入万魂窟，大概只过了小半个时辰。
    青冥真人应该不会那么蠢，不会是第一次发出疏散警报。
    然而，云霄圣地那么大，即使一开始就发出警报，除非靠近边境，金丹以下的低修，不大可能来得及逃出去。
    身在空中，瞄了一眼，万魂窟周围数十里，已经被炸开成一个大坑。
    远处辉煌的宫殿，已成瓦砾。
    这就是下一个瑶池！
    他没时间为云霄圣地悲哀，也没时间哀悼那些腿短的低修，因为，自己的身体镶嵌在两块不相连的岩石中，几乎将他车裂。
    落地时，浑身疼痛，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悠悠醒来。
    四周怎么那么黑？
    恍惚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不是天黑，而是脸被镶嵌在岩石里，右腿在另一块岩石，已经麻木。
    身子猛地一抖，汹涌的气劲蓬勃冲出，将周围的岩石炸开，人落到地上，再次脸朝下，扎入尘土中。
    鼻子吸入大量的尘土，差点窒息。
    挣扎着起身，震掉脸上、身上的尘土，看到一片黑乎乎的世界。
    天黑了？
    不，不是天黑。
    而是一片黑气！
    若不是看到了那个坑，而且自己的身体还是临时从镶嵌的岩石块里崩出来，真以为这里就是厄土本土。
    周身寒气逼人，他一时产生错觉，以为是冬天。
    他不相信自己堂堂化神，能昏迷到冬天，但也实在搞不清楚时间。
    既然看不到天空，那就飞上去！
    将身一纵，却只跳了三丈高。
    评估了自己身体，并无问题。
    拿出八办剑，想要御剑，那宝剑根本悬不起来。
    我去，陷入了一个陷阱！
    想要找李九灵来询问情况，神识探入白玉腰佩，惊骇地发现，白玉腰佩内，空空如也，并没有李九灵的踪迹。
    不敢相信，努力在白玉腰佩内的广大空间内搜寻。
    在一个角落，听到一声死亡前的悲鸣。
    似乎是杨荃淼的声音。
    他愣住了，急忙退出，瘫坐在地上，没有勇气去瞎猜。
    良久，安慰自己：“大概是跑了，借尸还魂去了。”
    先不管了，循着碎石，走了不远，看到了一个大坑。
    黑气弥漫，遮不住惨烈的现场。
    一个巨大的深坑，犹如巨兽的嘴巴，由于黑气太盛，看不出有多深。
    往远处看，视线受阻，不知多远，反正目之所及，全是从地底下翻上来的碎石，与刚才把自己给镶嵌在里面的岩石是同一种。
    这就是万魂窟。
    身在其中数年，都没能一窥全貌。
    想不到今日也没见能到全貌，只知是个大坑。
    脑海里浮现出万魂窟的格局，两个大山洞，每个洞中一大坑，由两条通道连接，呈两仪阵势，并不复杂，却困了陈夏几年。
    若不是有人送来绝煞剑残片，都不知还要待在坑底多少年。
    曾经，脑海中构思过，绝煞剑出世，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现在想来，想象力还是太匮乏了。
    仅仅几截断剑的融合，就能将万魂窟炸毁。
    由此可见，万魂窟虽然能封印绝煞剑的残片，但也得一片片来，相隔时间不能太短。
    难怪云霄圣地要将自己封起来，过着半与世隔绝的日子，原来是真的可怕。
    忽然，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念头：我是不是早就死了，现在只是魂魄？
    由于他没有真正死过，所以并不知道魂魄是什么感觉。
    只是现场如此惨烈，神识感知不到任何生命存在，实在不敢相信自己还是个活人。
    大坑的核心处，源源不断涌出黑气。
    “绝煞剑还在地下吗？”
    陈夏不敢靠近。
    “龙须子和老祖魏济，还在吗？”
    算了，大人物做大事，我乃小人物，先活着。
    他不敢继续查探，转身就往外走。
    绝对没有迷路，因为沿路不时看到云霄圣地弟子的尸体。
    他们死在奔跑的路上。
    他们努力的方向，就是往外走的方向。
    殿宇倒塌，山峦崩塌，这些景象当然很惨烈，但也比不上遍地的尸首。
    当初被抓回云霄圣地，在大殿公审，上山的路上，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今天也是，五步一尸。
    从服饰可知，大多数是凡人，少部分是修仙弟子。
    其中绝大多数是低修，只看到两个元婴。
    心中稍安，大修都逃出去，云霄圣地就不会灭亡。
    只是可怜这些蝼蚁，一点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走了一天，还没走出黑气的范围，而且浓度丝毫不减。
    越走越心惊。
    倒不是这些倾覆的殿堂让他心惊，而是这些黑气，就是云霄圣地历年以来，为了镇住绝煞剑，积存的无数冤魂所化。
    到底死过多少人？
    或许不全是献祭的冤魂，如魏济所说，天地间本就有的污浊之气，也被万魂窟所积聚。
    “这哪是云霄圣地，这不就是另一个瑶池吗？”
    三截断剑同时送来，就能导致万魂窟毁灭，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万魂窟如此脆弱，怎么能屹立万载？
    实在想不通。
    终于走到云霄圣地的内城墙处，发现城墙基本上都倒塌了。
    从万魂窟到内城墙，起码是五百里距离，要什么样规模的大地震，才能将此地震塌？
    难以理解，实在是想象力匮乏。
    站在倒塌的城头，回望云霄圣地，全被黑气笼罩，弥漫着死亡气息，与厄土景象无异。
    云霄圣地毁了。
    毁于一次毫无征兆的意外事件。
    三大圣地，至此已全部毁灭。
    陈夏忽然想通了。
    圣地的毁灭真的是偶然吗？
    不，从设置万魂窟起，这就是个必然的结局。
    绝煞剑残片流落在外，当然是潜在的巨大危险，然而，圣地又不能主动收集残片。
    主动将残片拿进来保管，那不是保管，那是自爆。
    最好的办法就是任其流落在外，并且被所有人遗忘，湮灭在历史中。

 第884章 我还没死，先别哭

    第884章 我还没死，先别哭
    陈夏认识的几个大修，殷云，董艺祯，许重山，都有极高的智慧，抵抗住了魔宗的侵蚀，即使找到了绝煞剑残片，也没有送进来。
    云霄圣地就靠着各种机缘，挺到现在。
    的确很不容易。
    这就是它的悲哀，只能严防死守，又做不到与世隔绝。
    随时跑出来一个失控的神经病，就能毁了圣地。
    没时间感慨，陈夏离开云霄圣地内城的城墙，只往外走了数里，看到半空中，流光溢彩，仿佛一个泡泡似的。
    顿时愣住，这是阵法受到干扰，其结界边缘所呈现的视觉效果。
    黑气蔓延到这里已很稀薄，所蕴含的魔道力量，不断冲击结界，结界发生抵抗，力量激荡，显出五彩斑斓，就是这种如同泡泡一样的光芒。
    飞速跑上前去，被一堵无形的墙给挡住了。
    反身后退，铆足劲，猛往前冲，再次被弹了回去。
    只能苦笑放弃。
    云霄圣地的阵法，不是一个化神能靠蛮力冲垮的。
    可是，这是谁设的阵法？
    圣地都毁了，绝煞剑也融合完毕，目的是什么？
    沿着结界边缘走了一阵，远处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你怎么没死？”
    一个身影从远处小山岗上飘下，竟然是姚雪菲。
    隔着封印，能看到对面，并且能听到声音，却冲不过去，这个阵法，真的很牛。
    姚雪菲飞速走到近前，两人目光对接。
    几年不见，姚雪菲一点没变，冷冰冰的脸，却有自家妹子的亲切感。
    姚雪菲也死死盯着他，似乎在寻找什么，过了会儿，再次问：“你真没死吗？”
    陈夏原地蹦了几下，展示给她看，自己活着的证据。
    “呵呵，你真的没死！”姚雪菲眼里噙着泪花。
    陈夏不自在看她的泪眼，急忙说：“别哭，别哭，我还没死，先别哭。”
    这话有双关的含义，姚雪菲擦了擦眼睛，露出笑意。
    她脸部肌肉僵硬，喜怒哀愁，全靠眼睛。
    经常展示笑意，给人的感觉也是怪怪的，冷冰冰的。
    只有眼泪，不受面部肌肉控制。
    陈夏看到这怪怪的笑意，呆了一呆，还不如让她哭……
    “我是真以为你死了。”姚雪菲不知该说什么，重复了这句不吉利的话。
    “这是封印阵法吗？”陈夏转移话题，“发生了什么事？我在万魂窟里面，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
    “有个人送来最后三枚绝煞剑的残片，你在下面，没感觉到吗？”
    陈夏当然知道，是姚雪菲误会了，以为不知道。
    “绝煞剑已经完全融合，发生了大爆炸，大量的黑气涌出，掌门没办法，只好将宗门封印起来。”
    这才知道，眼前这个结界，是青冥真人弄的。
    “这是多久以前发生的事？我怎么感觉好像过了很久似的。”
    “这是三个月前发生的事，大部分人都逃出去，我们留守弟子，一直在观察里面的情况。”
    “呀，我竟然昏迷了三个月！”陈夏惊讶地喊起来。
    这三个月，魔道力量横扫云霄圣地。
    万魂窟索命的魂魄力量，不会放过任何生灵。
    自己能够不死，全赖清净之力。
    “真的大部分人都逃走了吗？”陈夏问。
    “真的，只是死了十位元婴。”
    “金丹以下，以及凡人，那些不算吗？”
    姚雪菲愕然张大了嘴，茫然地看向封印内的黑气，怯怯地问：“里面的人怎么样了？”
    “都死光了，我一路走来，没见到活人。”
    姚雪菲皱起眉，十分忧伤的样子。
    有句话没有说出来，蝼蚁也算人吗？
    “青冥真人什么时候让圣地的人撤退的？”
    啊？姚雪菲不明白这是个什么问题。
    “杨荃淼带了三截断剑，青冥真人应该知道厉害，当时就应该发出警报，虽然绝大多数低修都不大可能逃得出去，但他若是没发出警报，那是失职！”
    姚雪菲想了想，断然说：“掌门在见到第三枚绝煞剑残片时，就发出了警报，确如你所料，低修……还是逃走的不多。”
    陈夏的满腔怒火忽然就消了。
    青冥真人在这件事的处置上，找不到错误。
    眼睛看着结界那绚烂的五彩光芒，不禁苦笑，这道结界，也是掌门的手笔。
    忽然又觉得，掌门啊，你就犯点错误，不要管这里，多好！
    两人一时无话了。
    来到云霄圣地那么多年，时不时会见到姚雪菲，很想以从前的身份，聊个天。
    一直找不到这种气氛。
    等后来姚雪菲知道陈夏的真实身份，却又是在那样一种环境，一直没有机会像以前一样闲聊。
    今天局面混乱，周围没有别人，本该自在一些，然而将眼前的情况问清楚后，还是不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陈夏想起来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没有当面说过。
    “谢谢你，当年你冒死救了我，还没说过一句谢呢！”
    “你不用谢我，都是我师傅暗示我去做的。”姚雪菲忽闪着眼睛说。
    到底是暗示，还是明示，现在都不重要。
    “苏长老是为了李九灵前辈，你是……”
    姚雪菲眼睑垂下，目光转移到别处，打断他：“不要谢我，那件事，我不知做没做错。”
    声音低下来：“你的确是个魔道。”
    救了个熟人，但他是魔道，对不对呢？
    陈夏有点傻眼，这个问题这么堵心的吗？
    搓着手，讪讪地说：“还是要谢谢你……”
    几句话就陷入尴尬，气氛忽然变得不对。
    两人眼睛不再对视，过了一会儿，姚雪菲轻轻摇头说：“后来，师傅告诉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救一个朋友，总不会是错的。”
    对，对，陈夏呵呵笑。
    “可我总觉得师傅这话说得不对。”
    陈夏的脸绿了，低下头，羞愧不已。
    “但我还是做了，而且并不后悔。”
    陈夏惊喜地抬起头。
    看到姚雪菲严厉的眼睛，仿佛要斥责，不禁慌了起来。
    “师傅说这话，是在杨荃淼来了之后，所以，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想法。”
    陈夏憨憨地说：“算了，不聊这个，管他对错，至少你问心无愧。”
    “杨荃淼，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姚雪菲的眼睛忽然想刀人。
    陈夏惶恐不已，不知说什么。
    苏心飏，李九灵，以及李九灵的另一个遗弃的魂魄，杨荃淼。
    这三条名字凑一起，绝对没有好事情。

 第885章 李九灵的终局

    第885章 李九灵的终局
    陈夏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苏心飏那表面平静的脸庞下面，巨浪滔天的冲动。
    “是你将杨荃淼从厄土解救出来的？”姚雪菲目光逼视。
    陈夏好像做错了事一样，低声说：“他也是李九灵的一部分，所以，他也可以算李九灵，这个，你们知道了？”
    “你在里面见到他了？”
    “对。”
    “他们两个，现在怎么样了？”
    陈夏好似听到一声晴天霹雳，到底还是要回答这个问题！
    李九灵已彻底消失，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自己不能保护好他，有失重托，罪孽深重。
    忽然，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青冥真人没有将杨荃淼献祭？”
    “他是魂魄不全的人，如何能献祭？”姚雪菲咬着唇，憎恨的语气。
    陈夏松了口气，不能献祭，说明还存在，兴许可以找到办法。
    “但是，青冥真人还是为他做完献祭仪式，扔了进去，不知有没有效果。”姚雪菲说。
    陈夏猛然想到，献祭是魂魄法术，青冥献祭的是杨荃淼，可“杨荃淼”根本不存在，那么，献祭的，就应该是属于那具身体的魂魄。
    岂不是说，白玉腰佩中的李九灵，也会受到连累？
    心里好像被扎了根钉子，痛得拧起来。
    李九灵在白玉腰佩内，本就奄奄一息，若是再遭受这种献祭之力，不可能有活路。
    顿时感觉手脚冰凉，李九灵两份魂魄，都灰飞烟灭了。
    气愤地说：“难道，青冥不知道，杨荃淼有李九灵的一部分魂魄，献祭他，那躲在我玉佩里的李九灵，也可能活不了啊。”
    姚雪菲咬着嘴唇，一个字也不说，眼睛转向别处。
    看来青冥知道会有这个结果，但还是做了。
    难怪在白玉腰佩里，不见了李九灵那两团白烟。
    万魂窟要灭他，青冥真人，最终也没放过他。
    “圣地虽然没了，但你们逃出来了，宗门并没有毁灭，不幸中的万幸。”陈夏再次施展转移话题大法。
    姚雪菲瞥了他一眼，悠悠地说：“真的低修不算人吗？”
    陈夏摆手，彻底不聊了，问道：“这个封印大阵，是什么阵法？破绽在哪里？或者，有没有随意进出的后门？”
    姚雪菲怅然地说：陈师兄，可惜，真没有。
    呃……陈夏耸耸肩，挥挥手：“没事，我自己能出来，你不用担心。”
    “咦，你居然没死？”
    身后再次传来一个悦耳的女子声音。
    陈夏暗叫不好。
    一个玲珑的身影，如一阵风一样飘过来。
    陈夏的心不由得咚咚狂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苏心飏降落到封印之外，一丈开外。
    “师傅。”姚雪菲上前，轻轻喊了声。
    苏心飏充耳不闻，眼睛紧紧盯着陈夏，颤声问：“他……还好？”
    陈夏顿时觉得头变得锣鼓那么大。
    苏心飏的眼睛，一直瞪着陈夏，似乎在等一个渴望很久的答案。
    明明知道那个答案不可能有。
    青冥真人完成了献祭仪式，没有人能从献祭中生存。
    这是魔道法术，会损自身功德，对修为的消耗也极大，即使是魔道，也不会乱用的。
    如此严重的法术，不应该抱有幻想。
    陈夏掏出白玉腰佩，在她们面前晃了晃，苏心飏屏住呼吸，脸颊在颤抖。
    有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而过，如果告诉她们，李九灵就在玉佩当中，或许，两个女人会不顾一切破掉阵法，把陈夏放出来。
    反正隔着封印阵法，她们也没法探测。
    话都冲到嘴边了，陈夏忍住。
    自己在里面昏迷了三个月都没死，出去的办法有的是，但是戏弄别人的感情，这个罪过太大。
    “他不见了。”陈夏以最平静的语气说，“我醒来后，玉佩里面空无一物。”
    苏心飏颤声说：“他应该是走了？”
    眼睛凶狠地盯着陈夏，但陈夏却看出，那被强行按住的恐惧。
    “不，他应该，彻底……我在里面感应到了他的死亡的哀嚎。”陈夏不愿这个女人还心存妄念。
    没有希望的事情，不该留着念想。
    事该了时就得了。
    苏心飏的眼睛猛地睁大，一股浓浓的杀意喷薄而出，却化成了泪水。
    她没有多余的话，就像被闪电击中，变成了石像，只是泪水变成了洪流，覆盖了整个脸颊。
    姚雪菲咬着嘴唇，陪着师傅哭，两人都不哭出声。
    “你们应该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陈夏语气十分平和。
    “炼化还有可能，献祭绝无可能。”
    必须让苏心飏清醒。
    其实陈夏心里的难受程度，不见得比苏心飏轻。
    “李九灵是个英雄，实在不应该是这个结局。”
    “但这个结局，其实几千年前就决定了，而且是李前辈自己选的。”
    小院的封印开启后，当康之目成功分离、纯净化，他本该消失，只是见到了苏心飏，一时动摇，选择躲在白玉腰佩中，以魔道法术修炼魂魄。
    在云霄圣地的弟子眼中，这最后的选择，属于晚节不保。
    忽然又想起洪筹，借了洪钦珠的身体，潦草地重修一世，最终还是回到数千年前的终局当中。
    他们都没有逃掉。
    修仙不就是与命运斗争吗？如果不修仙，自己在八百年前也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
    只要没有飞升，成不了真仙，不管是化神还是合体，都是匆匆过客。
    “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李九灵，当年被魔宗宗主选为了替身。”苏心飏哭了一会儿，收住泪水，平静地说。
    “去厄土之前，他们几个师兄弟就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临时学了许多禁术，以备不时之需。”
    “宗主看上他，实在很有眼光，但他绝想不到，李九灵修为虽不算很高，对魔道法术的悟性却极高。”
    “居然将自己的魂魄给撕开，以那种状态走出厄土，并且还能撑到回家。”
    苏心飏眼泪完全擦干，平静得可怕。
    仿佛在讲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故事。
    在宗门的授意下，主动学习魔道法术，不管能不能活着回来，已沾染魔道，这就是牺牲。
    从那时起，李九灵虽然活着，但在正道宗门眼里，已经死了。
    苏心飏一字一句，侃侃而谈，希望所有人都记得李九灵。

 第886章 自私自利

    第886章 自私自利
    “他是个了不起的人。”陈夏觉得李九灵当得起这个评价。
    “是的，你比他差远了。”苏心飏冷冷地说。
    “哪方面？”
    “你自私自利，不肯为天下苍生牺牲。”
    苏心飏瞪着他，咬着牙说，竟有无限憎恨。
    陈夏有点懵圈，刚刚苏心飏还在伤心流泪，转眼，说话的语气就变得充满了仇恨。
    而且，怎么冲我来了？
    我多无辜啊！
    以前苏心飏也是冷冰冰的，却还有一丝女子的温柔。
    今天，当李九灵真正的、彻底的死亡，这个消息从陈夏口中得到证实，一切就变了。
    “不，我肯牺牲，但不肯轻易牺牲。”陈夏平静地回答。
    “为我们这个世界的未来的希望，这也叫轻易牺牲？”
    陈夏忍不住哂笑，这话怎么好意思说出口，责备别人不肯牺牲。
    当然，从心理学角度讲，陈夏很理解她此时的心情。
    李九灵的彻底消亡，给她造成的永久性心理伤害，无限大。
    “当然值得，但是，非得这样做吗？”陈夏继续以极温和的语气，微笑着反驳。
    “这是掌门的安排。”
    “难道就不允许我自己去寻一条路吗？”
    “你怀疑掌门的智慧？就凭你？”
    苏心飏眉毛直竖，怒不可遏，恨不得将手伸进封印结界，一巴掌拍死陈夏。
    陈夏差点就想喊出来，天下的聪明人多了，青冥真人的判断未必是最正确的。
    但看到苏心飏近乎扭曲的脸，醒悟过来，没有继续聊的必要了。
    此时此刻的苏心飏，正需要一个发泄，怎么可能心平气和地探讨方法论。
    自己还困在封印大阵内没出来，辩论个什么劲！
    当即撇开苏心飏，看向姚雪菲，问她能不能打开大阵，将自己放出来。
    姚雪菲瞥了苏心飏一眼，默默摇头：“你出不来了。”
    “帮我去问问青冥真人好吗？”
    姚雪菲没有动，低下头，低声说：“不可能的，掌门正在搜集九品以上的法宝，还要继续加强封印，怎么可能放你出来。”
    不敢看陈夏。
    眼睛盯着自己的脚尖，声音充满了遗憾。
    哈哈，苏心飏忽然大笑，似乎陈夏陷入绝境，让她很满意，再也不看陈夏一眼，愤愤地离开。
    苏心飏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姚雪菲顿觉压力消失，抬起头，看着陈夏，忧伤地说：
    “早知道，我们都不来中洲了，就待在南天，管他正道魔道，反正都无法飞升，到头来都化为枯骨，但能逍遥活一世，岂不快哉。”
    如此离经叛道的话，居然从姚雪菲嘴里说出来，陈夏十分意外。
    一直以为这女娃子思虑简单，心无旁骛。
    “若是待在南天，撑死就是个金丹，我们早几百年前就寿元耗尽，哪还看得到今日景象。”
    姚雪菲抬头看着封印内的黑气，苦涩地说，这景象，你爱看就多看几眼。
    陈夏忽然想起姚雪菲的弟弟姚阳毅，一直没机会询问其情况。
    “他资质普通，没修到金丹，筑基八层，在我前往中洲之前，就已经……”姚雪菲哽咽着。
    这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无缘相伴到最后，的确令人伤感。
    陈夏心中生出无限的悲哀。
    酒还没喝够呢。
    “你来中洲时，是我离开南天后二百年，与我们同时的师兄弟，还剩几个？”
    “一个也没有。”
    唉……南天灵气稀薄，师兄弟们极难修到金丹。
    只到筑基，那就不足二百年寿元，可不是一个都不剩了吗？
    “陆辉与你，是仅存的两个。”
    “但现在，你也……我还得眼睁睁看着你……”
    姚雪菲眼神黯淡，声音越说越低。
    陈夏没空提前悼念自己，不想聊这种无趣的话题，忙问：“关于这个封印大阵，你有没有值得告诉我的信息？”
    “没有……这是掌门亲自布置的封印，我哪知道其破绽，何况，即使你破了封印，能出得来，掌门他们也不会放你走的。”
    陈夏并没有特别指望元婴境界的姚雪菲能给出关键信息。
    所以，两手一拍，微笑告别：“好，我自己去找，就不浪费时间了。”
    转身就要走回黑气中，姚雪菲喊住他：“别往回走，这里魔气稀薄些，你死得没那么快。”
    陈夏仿似没听到。
    开玩笑，就算死，也不能在死在你面前。
    何况，坐着等死也不是自己的风格。
    “你破不了这个阵。”
    后面忽然传来一个充满戏谑的声音。
    陈夏猛地转身，青冥真人从极远处闪了一下，然后就到了面前。
    后面陆续飞来一票人，袁天和，吴忠桂，十来个化神，一字排开，面色阴沉地围观陈夏，仿佛在给遗体告别似的。
    陈夏恭敬地拱手：“掌门，还请高抬贵手。”
    青冥面无表情：“这个阵法，并非我设置，而是古以有之，就是为了应付今天的情况。”
    古已有之？
    果然，今天的惨状，早有预案。
    说明圣地的困境真的不可解。
    “连个后门也没有？”陈夏还是不死心。
    “不可能有。”
    青冥真人眼神冷漠。
    “你在里面经历了大爆炸，居然没死，而且，这个阵法不仅是封印，也是炼化，这几个月，你在干什么？怎么挺得过去的？”
    从青冥的嘴里，陈夏知道自己不是魂魄状态，没有死，否则不会问。
    而且，也可以看出，青冥不知道老祖魏济的情况。
    “我就是……被震晕了，晕到现在。”
    袁天和上前说道：“怎么可能！绝煞剑重新铸造成功，将万魂窟都炸开了，你怎么可能没事？”
    吴忠桂也忙说：“掌门，这厮必有蹊跷。”
    早已闪到边上的姚雪菲，听到两位化神的话，惊愕地看着陈夏，眼神犹疑不定。
    她实在没有能力判断这些。
    嘴唇哆嗦着，轻轻地说：“他不是与那什么宝物融合了么？”
    顿时，一众化神哑然。
    吴忠桂不住摇头：“这么好的宝物，却救了一个魔道！”
    陈夏不与他们争辩，微微笑着。
    所有化神都不约而同别过脸去，不想看他。
    “此世间最后一个圣地，就这么毁了。”陈夏也遥望远方，感慨地说。
    “还不是拜你所赐！”吴忠桂悲愤地说。
    陈夏失声笑道：怪我？
    又是我自私自利是？
    呵呵，那就怪我。

 第887章 看穿青冥真人

    第887章 看穿青冥真人
    所有人脸上都显出悲愤神色，只有青冥波澜不惊，与陈夏一样平静。
    陈夏从未享受过圣地的十阶灵脉，毁了自然不心疼。
    但青冥这表情，显得不正常了。
    “掌门，咱们就剩这些大修了吗？”陈夏感觉青冥的情绪比较稳定，可以聊天，于是问了句。
    “不，许多人派出去了，寻求援手。”青冥平静地回答。
    陈夏很好奇，云霄圣地都被毁了，要援手做什么？
    “这个封印阵法虽是上古大修所设，但，是不是真的能将绝煞剑封印，还未能确定，万一不行，我们得有后手。”青冥真人认真地解释。
    “援手来了几个？起码得是化神？”
    青冥真人手一甩：“暂时一个也没有。”
    后面所有人，脸顿时都黑了。
    陈夏这才知道，青冥真人的平静，可能不是装的。
    掌门比谁都明白，不会有人来趟这个浑水。
    看得太明白，想得太通透，所以比别人更坦然，以及释然。
    “放我出去，我也是云霄圣地的弟子，会是一个好援手。”
    青冥真人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断然拒绝。
    “那我自己动手，把它破了。”陈夏虚张声势威胁道。
    青冥呵呵笑了起来。
    悉听尊便！
    轮到陈夏尴尬地笑了笑。
    “这个阵法，是上古时代传下，云霄圣地的十阶灵脉的自毁之阵。”似乎怕陈夏不知道厉害，青冥真人详细解释。
    “扭转十阶灵脉之力，只为封印绝煞剑，此等厉害的阵法，岂是你能破解得了的！”
    陈夏心中暗想，上古时代设置阵法的魏济老祖，老子已见过！
    大乘期老祖设置的阵法，即使很简单，那也不是一般的人能破的。
    不过，我不是一般人，只要给时间，有信心破解掉。
    “你不是去过会元秘境吗？当年的会元宗，乃大梁第一宗门，苏子义为了一己之私，不惜毁了整个宗门，会元秘境何其厉害，其力量来源，比十阶灵脉差远了。”
    姚雪菲闻言，不由自主低下头。
    “云霄圣地不是被毁了吗？还有十阶灵脉？”陈夏提出质疑。
    青冥失笑道：“你不会以为，十阶灵脉就只有万魂窟一个灵穴？”
    抬头怔怔看向远处，叹了口气：“当然，现在也没有了。”
    说话轻描淡写，并没有太大的忧伤。
    身后那些化神长老，面露苦涩，十阶灵脉对化神还是有意义的。
    陈夏沉默了。
    苏子义的会元秘境，都能横在地上数千年，无人能破，何况用十阶灵脉做力量源泉的云霄圣地封印。
    “你出不来了，可惜了当康之目，与你，与绝煞剑一同葬在此地。”青冥真人缓缓说道，无嗔，无喜，无悲。
    身后那十几个化神境长老，平时是如此尊贵的存在，放在外面，依然是恐怖的存在，如今缺少低修弟子的环绕，显得十分落魄。
    原本个个脸色都绷得很紧，此刻不约而同，听到青冥真人如此说，脸上莫名有了些喜色。
    他们都十分憎恨陈夏。
    陈夏本不想提当康之目，因为这涉及都李九灵。
    刚刚就被情绪失控的苏心飏给抢白了一顿。
    见青冥真人提起，那就不客气了，当着大家的面问：“假如掌门得到当康之目，当真会杀上厄土，消灭魔宗宗主，打通飞升通道？”
    青冥冷哼一声：“那是当然！”
    陈夏不解：“掌门，就这么简单吗？”
    “真正解决问题的办法，哪有那么复杂！”青冥真人嗔道，“可惜，你爱惜自己一条贱命，躲进万魂窟，令我们拿你没办法。”
    袁天和急忙提醒，掌门……
    青冥挥挥手，此事已不可能实现，说出来也无妨。
    众人更觉陈夏面目可憎。
    “恕我直言，即使掌门得到了当康之目，只是能抵抗魔道力量而已，可你修为……咳咳，那魔宗，早都是大乘期了。”
    袁天和冷笑道：“当康之目只是其中一个条件而已。”
    “哦，还有什么？”
    袁天和冷眼瞪着他，嘴巴闭得很严，不屑于跟他讨论此事。
    陈夏不死心，还想探听消息：“听说，云霄圣地，有先天至宝……”
    “行了，谁跟你聊这个！”袁天和很不耐烦打断他。
    陈夏不泄气，继续问：“袁长老，如果掌门得到当康之目，又有其他宝物帮助，照这个计划，有多大把握能从厄土全身而退？”
    袁天和不耐烦地说：“自然是万无一失。”
    “杀上魔宗，会不会沾染魔道？”
    “自然不会！”袁天和言之凿凿，“有当康之目，怎么会沾染魔道呢？”
    陈夏眼睛看向青冥真人。
    这些问题，得掌门说的才算。
    青冥微微皱眉，察觉到不能继续讨论了。
    “万一事情不顺，你岂不是会牺牲？”陈夏一点也不藏着，直截了当。
    所有人都强作镇定，其实都在看青冥。
    青冥显然也被惊到了，这个问题如此刁钻，不回答还不好。
    于是，慷慨答道：“老夫乃当世修为最高的人，不管事情如何艰难，都得由我去做。”
    一股浩然正气，直冲天穹。
    化神长老们的眼神，油然勃发出强烈的崇拜之色。
    陈夏看在眼里，却有些不爽。
    巧妙避开我的问题，说了等于没说。
    你没有得到当康之目，也没有真的杀上厄土，什么都没做，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没有犹豫，继续揭露！
    “李九灵被封印在禁地小院，其实早就炼化好了当康之目，本来不需要躺那么久，对？”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胆，你怎么敢如此胡说八道！”吴忠桂异常愤怒。
    “你这魔道，妖言惑众，意欲何为！”袁天和隔着封印结界，眼睛几乎要喷火。
    就连姚雪菲，也瞪大了眼睛，困惑地看着陈夏。
    心里想说，你虽沾染魔道，但心智正常，从来没有这么疯过啊。
    没有人会相信陈夏的话。
    “掌门一心为天下，天日昭昭，道心天下共鉴。”
    “不要理他了，就让他在里面自生自灭。”
    众人纷纷嚷道，簇拥着青冥真人，不愿意再与魔道说一句话。
    青冥鄙夷地冷哼一声，忽觉有双眼睛盯得后背很不自在。
    一扭头，看到苏心飏那阴郁的眼神。

 第888章 信仰崩塌

    第888章 信仰崩塌
    场面顿时就诡异起来。
    大家本不屑回答陈夏的“无端质疑”，但苏心飏那刀人的眼神，就盯着青冥真人。
    不回答是不行了。
    青冥转过头来，怒斥陈夏：“封印禁地内情况不明，谁能确定已完全炼化好？你这捕风捉影，钻牛角尖的能耐，难道也是魔道法术吗？”
    陈夏其实并没有将青冥想得那么不堪，只是自己在封印阵法内，圣地弟子在阵法外，这口气很难顺。
    抱着搅混水的心态，嘻嘻笑道：“掌门，你可是当世修为最高的人，法力深不可测，那禁地小院里面的情况，以你的法眼，还会看不清？即使看不清，以你的智慧，还能猜不到？”
    吴忠桂嘴巴猛地张开，异常愤怒，只说了个“你”字，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若有所思，一些原本不应该存在的疑点，猛地被这句话勾起。
    青冥生气地说：“你别胡搅蛮缠，老夫也不是无所不能，看不清就是看不清！阵法内的事，不在阵中，谁能看得清？”
    现场鸦雀无声。
    居然承认自己不足，实属罕见。
    但这种辩解，也属实不够有力。
    许多人的眼神中都透露出疑惑，咱们家掌门，真的没有能力吗？
    是不能，还是不愿？
    青冥眼神闪过一丝惊恐，身后的人看不见，全落到陈夏眼里。
    化神境界的大修，凭直觉就可以判断一件事。
    若是有一点证据，那就板上钉钉。
    青冥真人是如此大修，城府极深，若是不想展示表情，就没有表情，更不会轻易流露感情。
    低修不可能通过察言观色看穿其真实想法。
    但就在刚才，在陈夏的质疑，突然触及到其内心最深的秘密时，竟然稍稍失控。
    这乍泄的一丝惊慌，这就是铁证。
    陈夏心中也禁不住大惊，难怪李九灵怀疑，原来还真说中了。
    因为得到当康之目，就要去做那件事。
    所以青冥真人借口炼化不纯，足足等了二千五百多年……
    青冥真人，你并没有那么崇高。
    心中顿觉悲哀。
    李九灵，你是条真汉子，可惜如此下场。
    “掌门，不必跟他废话，李九灵的禁地已毁，不存在的事情，你也没法自证啊。”袁天和站出来，给青冥打圆场。
    郭孝也说：“没错，当康之目被厄土魔气侵蚀那么多年，几乎彻底成为魔物。李师兄魂魄不全，也已成魔。没有足够的时间，岂能炼化干净！”
    “对！”袁天和猛拍巴掌，“李九灵到最后也没炼化，只是因缘巧合，让你得到当康之目。”
    此言一出，那些没有发言的化神，都集体松了口气，眼神也清澈起来。
    青冥真人冷冷地瞪着陈夏，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陈夏不了解李九灵的封印禁地，没有实际证据。
    这一局，还是青冥胜了。
    陈夏只好笑着说：“其实，趋利避害乃是人的天性，如果真是这样，我反而更喜欢你。你到底也是个人，也与我们一样。”
    青冥凶狠地瞪着陈夏，陈夏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
    以前看青冥真人，是高高在上，今天却觉得，也是个普通人。
    更别提跟李九灵比。
    外面的这些人，没一个比得过李九灵。
    “哼！”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传来一个凶狠的声音。
    众人抬头看，只见苏心飏直直飘来，钉在地上，仰着头，对青冥真人说：“陈夏从封印禁地出来时，你本可以取走他的当康之目，不是吗？”
    青冥真人拉着脸沉声道：“你的意思，我应该当场杀死他？”
    “哼。”苏心飏阴鸷眼神，“难道你还会顾惜一个低修的性命？”
    陈夏很惊讶，原来苏长老也有这样的怀疑？
    真是不谋而合啊。
    我还觉得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妄给人扣帽子。
    “说什么胡话！”青冥真人气呼呼地说，“我待圣地弟子如何，难道你还不知道？”
    “平素小恩小惠，不叫仁慈！”苏心飏厉声。
    袁天和一把拉住苏心飏：“住嘴，你疯了！”
    苏心飏袖子一甩，将袁天和推开。
    “如果当康之目真的很重要，青冥真人根本不需顾及当时还只是筑基的一个瞎子的性命！”
    声音提高。
    “李九灵都能牺牲，区区一个筑基弟子，如何不能牺牲？”
    “你都肯牺牲自己，为什么不能多牺牲一个低修？”
    面对苏心飏咄咄逼人的追问，青冥真人悲愤地说：
    “他当时还没暴露魔道身份，我与青阳、青岚师兄，商量好了，培养陈夏，等他修为高了以后，传授秘法，让他与当康之目分离。”
    苏心飏不大相信：“真是如此？”
    “那还有假？”
    “是什么法术，说来听听。”
    青冥面部表情顿时僵硬。
    “那可是至宝，不能以品阶论，十品法宝都比不上，一旦与人融合，认了主，不死，怎么可能分离？”
    苏心飏猛地喝了一声：“到底是什么秘法，能让陈夏分离出当康之目，而不伤自身？”
    往前走了几步，与青冥只有不到一丈的距离。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青冥真人，说几句秘法的开篇也好。
    这世上真有这样的秘法吗？
    青冥眼神难得一见的闪乱。
    嘴唇紧闭，眉头紧锁，知道自己应对失误，只好不发一言。
    化神境界没有蠢的，知道沉默是什么意思。
    沉默就是回答。
    就连袁天和，眼神也不禁错愕，信仰崩塌的痛苦。
    想不到，在苏心飏的强大压迫下，青冥终于露出了破绽。
    令陈夏又惊又喜。
    就在这时，袁天和等人，突然纷纷后撤。
    陈夏在封印里面，感应不到外面的气息，化神长老们则感觉到了青冥的令人恐惧的怒意。
    被苏心飏点破内心，青冥真人十分愤怒。
    大修的怒意，吓唬不到封印内的陈夏，却将身后的化神们，吓得退避三舍。
    苏心飏直视青冥，丝毫不惧。
    “原来如此，我懂了。”
    苏心飏最后淡漠地说，然后转身。
    瞥了陈夏一眼，眼神中没有刚才那种阴鸷、鄙夷、狂躁，多了许多悲伤。
    “苏长老……节哀。”
    苏心飏眼神黯淡，身子一闪，迅速飞远。
    “师傅。”
    姚雪菲急急追去。

 第889章 贪生怕死有什么错？

    封印外面，一片死寂。
    这种沉默对圣地的伤害，比绝煞剑带来的毁灭还严重。
    忽然，青冥真人嘴角一歪，控制不住地嘿嘿笑起来。
    笑得很诡异，竟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笑。
    如此失态，看得身后袁天和等人目瞪口呆。
    他们认识青冥真人千年，从未见过其真性情。
    陈夏乘胜追击，冷酷地指出：“掌门，你没得到当康之目，就不用杀上厄土，就不用承担世代相承，落到你头上的义务……”
    青冥狂暴地打断：“这是义务？这特么是霉运。”
    众人都震惊，掌门竟然会爆粗。
    这个遗世独立，傲然当世的绝顶大修，居然被陈夏几句话给破防了。
    青冥这话等于承认了陈夏的所有质疑，但他已无所谓，云霄圣地都毁了，一切都不需要自己去做。
    眼睛扫视诸位化神长老，一点也不惭愧。
    积压在心里数千年的郁闷，终于找到了出口，喷薄而出：
    “数万年来，那么多掌门都寿终正寝，为什么我就不能？”
    “如你所说，天下无人能飞升，那就不飞升呗，老夫当世第一，就非要放弃一切，为别人做嫁衣？”
    “不是说，可以等天道慢慢恢复，中和掉厄土的力量吗？”
    “多等几万年，有何不可？”
    “这什么狗屁使命，谁爱去谁去！”
    青冥真人这是直抒胸臆，将心底的郁闷倾泻。
    也揭开了许多矛盾的事情。
    化神长老们好像被雷劈了，这一句句惊世骇俗之语，将长老们震得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信仰的崩塌远比天劫更可怕。
    这么多年，遵循祖训，守在圣地，算什么？
    “所以，其实是我救了你。”陈夏微微一笑，“你咋咋呼呼要炼化我，其实是在演戏而已。”
    青冥真人丝毫不领情，冷冷地说：“有意为之是为救，无意为之，误打误撞，只能叫巧合。老夫只是因势利导，将当康之目送给你罢了。”
    “就算是巧合，那你感谢我吗？”
    青冥真人恶狠狠地瞪着陈夏：“难道不应该是你感谢我吗？若是我真要当康之目，你早就死了。”
    陈夏哈哈大笑：“对，我感谢你。”
    话锋一转。
    “不对，救你的功劳不应该算在我身上，而是李九灵，那么，你感谢李九灵吗？”
    青冥没料到会说出这么刁钻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远处，大家听到一个沉重的喘息。
    那是苏心飏，她人虽走开，一直听着这边。
    吴忠桂眉头紧锁，怔怔地看着陈夏，眼神充满了迷惘。
    到底谁是好的，谁是坏的？
    袁天和闭上眼睛，低头，沉默，叹息。
    郭孝靠在一块大石头上，好像已入定。
    远处传来一声暴喝：“住口！”
    只见青岚飞身撞过来，化神们纷纷闪避，走得慢的直接被撞飞。
    青岚落到陈夏面前，隔着结界，恶狠狠瞪着陈夏。
    感觉两人就只有三尺距离。
    当然，这种感觉一般是错误的，阵法会扭曲空间，影响视觉。
    陈夏也毫不客气地瞪着青岚。
    两人隔着结界，就像两头公牛，却动不了手。
    合体境又如何，还能伸手进结界打人吗？
    你能进来，我就能出去了。
    现场的气氛已近窒息，大家并不关心陈夏，不约而同地想，青岚，你该如何面对掌门青冥呢？
    青岚浑身杀气，震得长老们纷纷后撤。
    却丝毫吓唬不到陈夏。
    怒目而视，像极了斗鸡场上愤怒的公鸡，却找不到下手的角度。
    “师弟，不要说了，他这是要杀人诛心，你看不出来吗？”
    青岚没有回头，背对着青冥，平静地说。
    恰恰面对的是陈夏，只有陈夏看得出来，青岚用了多大的努力，说出如此平静的话。
    青冥真人面冷如霜：“师兄，这些话，何尝不是我内心所想呢？”
    “你不能这样！”青岚身子一震，不敢回头，陈夏惊讶地看到，他眼睛竟然泛出泪花。
    “青冥，你身负天下重任，不能被人动摇道心！”
    重任？
    青冥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圣地已毁，绝煞剑已复原，一切都成泡影，那个重任，已不存在了。”
    竟然有一种卸下重担的释然感。
    青岚眼里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就当着陈夏的面，滚落。
    却背着青冥，宁愿让一个魔道看着，也不让青冥真人看到。
    陈夏呆住了。
    本以为青岚是个无情的人，居然也能动情。
    看来，圣地的毁灭，让合体境大修也变得脆弱。
    陈夏不好意思看青岚，莫名生出一种做错了事的羞愧。
    “师兄，不要扭捏做态，毕竟，按照圣地的安排，去厄土死的那个人是我。”青冥无情地揭露青岚。
    这话，恰是刚才陈夏讽刺青冥贪生怕死的话。
    掌门的形象就是因为这样的话而崩塌。
    如今被青冥拿来讽刺青岚，效果竟然变了。
    瞬间，青岚变成逼迫者，青冥变成受害者。
    “你心里骂我贪生怕死，但我贪生怕死有什么错？”
    “这不是我的追求，而是被强加于我的！”
    青岚眼睛紧闭，再猛地睁开，泪水飞溅出去，眼眶已干，再缓缓转过身去，温和地对青冥说：
    “以前的事已过去，一切都不必说了，当务之急，是想办法将绝煞剑封存，防止魔道人物前来破坏。”
    青冥声音低沉：“后续的事，我自然会做。但你没资格批评我，你做的事越完美，我离死亡越近。好处都是你们的，我注定只是个牺牲。”
    远处环绕着的化神长老，身子无不一震。
    陈夏猛地一惊，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如此说来，云霄圣地的掌门，当世修为最高的人，说到底，也只是个牺牲！
    青岚真人身子摇晃了几下，脚下虚浮，喃喃道：“师弟，不要这样看我，你这样，让我很难受……”
    身子猛地一扭，化为一阵风，向远处飞去。
    陈夏觉得，青岚可能是去寻一个地方哭泣。
    忽然，看到极远处，有一个伟岸的身影。
    正是云霄圣地三位大佬之一，青阳。
    青阳没有飞过来，转身默默离去。

 第890章 也是棋子

    所有人都呆立不动，一个个眼神迷离。
    他们修到化神境，在云霄圣地列为长老，已经有资格知道许多秘密，但大多数也没到这个深度。
    袁天和冲着封印内大喊：“你是个处心积虑的魔道，是最自私自利的蠢货，你啥也不是！”
    若不是有封印结界隔着，那眼神就已经能将人杀死。
    陈夏耸耸肩，没有理会。
    远处，苏心飏，正凝视这边。
    众人莫名感应到一种压力，纷纷转头，也看到了苏心飏，顿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生起。
    青冥真人仿佛没看到苏心飏，身子一闪，消失在众人面前。
    “都散了，别聚在此地。”袁天和低吼，“他出不来，不用担心，就当他死了。”
    众人怅然若失，默默四散，一下子就走得干干净净。
    圣地显出最破败的样子。
    陈夏坚信天无绝人之路，一定能找到办法离开的。
    心想，要不要回去找找龙须子？
    远处那个身影飞来，落到面前。
    苏心飏神情落寞，姚雪菲在更远的地方，静静站着。
    “谢谢你救了李九灵两次。”
    这句话让陈夏感到一丝苦涩，炎关城那次是错的。
    “很抱歉，我却不能救你两次，这个阵法乃上古大乘境前辈所设，我无能为力。”
    举目四顾，茫然地说：“可笑啊，云霄圣地存在的意义，十阶灵脉的价值，并不是帮助大家修炼，竟是封印绝煞剑。”
    苏心飏对陈夏的处境，没有任何帮助。
    说完这几句，无话可说，默然离去。
    姚雪菲飞速上前，也是只有叹息，无话可说。
    “你早点离开中洲，回南天，玉虚派两个元婴大修，老牛鼻了！”陈夏呵呵笑着说。
    姚雪菲没有说话。
    既不答应，也不反对。
    两人互相看着。
    半晌，姚雪菲开口：“圣地一直处于被毁灭的边缘，今日之局面，迟早的事，这是注定的。”
    “整个圣地，就是一个随时开启的大封印地。”
    陈夏微笑：你也想明白了。
    姚雪菲急促地说：“我想明白了，可你没明白。”
    “哦？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不明白，青冥、青岚、青阳，不过是继承上古师门遗志，随时准备牺牲的守卫罢了。我们其实活得比他们轻松。”
    陈夏叹了口气。
    这话还真没说错。
    “所以我们都是随时准备牺牲可怜虫。”
    姚雪菲摇头：“不，我们是大无畏，大无私者。”
    陈夏知道姚雪菲的格局向来就很高，但现在没有心情说这些，摆摆手，苦涩地说：“师妹，再见，我要去寻我的活路去。”
    姚雪菲扭头看了看远方，她要跟着苏心飏，免得师傅出什么幺蛾子。
    “嗯，此间事了，我会回南天的。”
    陈夏微笑点头。
    知道这个妮子从来就没有半途而废的习惯，遇到困难，从不退缩。
    明明只是个元婴，连化神都束手无策，她却也敢往中间挤。
    “后会有期。”
    婀娜的身影飘然飞走，天地间，如此破败，又只剩陈夏一人。
    “我们都是棋子。”陈夏现在对青冥没那么恨了。
    低修的命运由大修决定。
    他反身向万魂窟废墟方向去。
    不管如何恐惧，那里有一切答案，是云霄圣地一切危机的源头。
    他要去找棋手。
    走了一阵，青冥真人的声音传来：“陈夏，你过来，我有话说。”
    陈夏很惊讶，从黑气中飞奔出来，见到青冥真人，面色冷淡，却十分松弛。
    “掌门，你要放我出去？”
    青冥摇头：“我早说过了，这个阵法一旦开启，就没有出去的可能。我还担心够不够力，能不能将绝煞剑的魔气挡住，怎么可能还给你开个口子！”
    “那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青冥深吸一口气，低声问：“你……见过老祖了吗？”
    “呵呵，你还知道里面有个老祖？那你刚才说那么多话，现在才知道害怕了？”
    青冥仰头长长地吐了口气：“谁能不怕呢？”
    陈夏笑道：“那你叫我过来，是想请我帮你去给老祖道个歉吗？”
    哼，青冥冷哼一声：“你算个屁！你怎么知道，那些话，就是想说给老祖听的呢？”
    陈夏愣住了，困惑地问：“你想表达什么意思呢？”
    万魂窟被毁，阵法力量紊乱，青冥真人不可能感应不到老祖的气息。
    说那番话，并非破防冲动的应激反应。
    “不要相信他。”青冥的眼神突然流露出极为恐惧的表情，快速说出一句话，声音很轻。
    啊！？
    陈夏惊到了。
    本能地回头瞄了一眼万魂窟，急促问道：“为什么？”
    青冥好像做贼似的，也往万魂窟方向看了一眼，轻轻摇头，不解释。
    陈夏苦涩地说：“我们在此地说的每一个字，怕是都落到老祖耳朵里，你想，就连这个封印大阵都是他设置的。”
    青冥真人皱起眉头，迟疑了一下，说：“这个大阵不是他设置的。”
    “哦？”
    这却让陈夏没想到。
    “当年老祖以身为阵眼，妄图镇住绝煞剑，其他人担心他有变，在外面设了个阵法。”青冥急促而简练地说，生怕多说一字。
    啊！陈夏忍不住惊呼。
    原来这个阵法是封印老祖的！
    云霄圣地的前辈，不敢将宝押在老祖的身上。
    “听着，掌门密令，两万年以内，老祖是正道，两万年以后，难料！”
    陈夏大为震撼。
    掌门密令，只在掌门于掌门之间传递，涉及到本门最绝密的秘密。
    许多门派都有，当年玉虚派也不例外。
    “不管他要你做什么，你都给我小心点，最好拒绝。”
    陈夏忙说：“我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我得离开这里啊。”
    “说了，你离不开。”
    陈夏气急：“那我就只能等死吗？”
    青冥沉痛地说：“你的命运已经注定，如果什么都不做，死得爽快些。如果你去做他要求你做的……不会改变你的命运，却会让你更悲惨。”
    陈夏陷入沉默。
    他不敢质疑青冥的说法，因为这本就是自己心中的一个疑虑。
    在万魂窟没爆炸之前，自己已经拒绝过老祖。
    青冥忽然嘿嘿笑起来：“陈夏，你知道吗？咱们都是棋子，都是祭坛上准备献祭的供品。”
    对，陈夏认真点头。
    “但我已跳出棋盘，而你却是主动闯入祭坛。”
    青冥的笑容越发灿烂。

 第891章 援手渐渐到来

    “我也不会成为棋子的。”陈夏坚定地说。
    “呵呵，那就看看，我也不希望你成为他的棋子。”
    陈夏皱眉问道：“你知道，老祖会让我干什么吗？”
    “修炼他所创的魔功。”
    陈夏好像被雷劈了一样，哽咽道，我，已经学了。
    “嘿嘿，不出所料。”青冥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缓缓点头。
    陈夏一惊，原来是刺探我的情况来的。
    三千年前，老祖给圣地发出旨意，青冥直接无视。
    “学了魔功会怎样？”
    青冥摇头：“说实话，我不知道，但这事，令我心很不安。我不相信任何人，修为越高，越不可信。”
    陈夏心情很沉重，轻声说：“那你的修为也比我高很多。”
    青冥哈哈大笑：“所以你也没相信我啊，你做的对，其实我也没安好心。”
    如此坦诚，令人惊叹。
    “圣地已经毁了，你还留在这里，是要做什么？”陈夏质疑。
    “我留下来，是要做我该做的事。”青冥收起笑容，“我虽不愿意去厄土送死，但是保护圣地，封印绝煞剑，我还是愿意做的。”
    陈夏颇为意外：“你愿意保护圣地弟子，但是，你刚才说那些话，你在弟子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
    青冥微微一笑：“陈夏，你知道吗？只要你实力很强，不管你有什么毛病，别人都必须容忍。我说过的话，他们很快会忘掉的。”
    “我本来就不想当什么大无畏、大无私、大爱大德的人，我就是我，所有的虚伪都很累人的。”
    陈夏不得不同意。
    还以为青冥是个贪生怕死的人，格局很低。
    没想到如此爽快，活得如此透亮，还真是有些误会。
    如此的青冥，才是真的人，更好打交道。
    “听着，我真没想到你在万魂窟爆炸中能生存，我也无法判断是不是老祖做的手脚。”
    “如果你还是你，千万记住，不要相信老祖。”
    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我希望你静静地死去，不要变成怪物吓人，那样很损害你在姚雪菲心目中的形象。”
    陈夏一愣，提她干什么？
    “言尽于此，你最好的结局，就是趁现在你还是你，慨然赴死。”
    青冥扔下一句话，恢复冷冰冰的面容，施施然远去。
    陈夏愣在原地，青冥的话勾起了内心最深的恐怖。
    还能去找龙须子问个清楚吗？
    在万魂窟，本以为对上古时代的事情已经搞清楚，现在醒悟过来，很可能永远也不能搞清楚状况。
    大修有能力掩盖一切。
    哪怕是青冥，也可能有隐瞒，没有说出全部真相。
    他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如此庞大的封印大阵，直径数百里，想靠双手去摸，不知要摸到哪年。
    龙须子跟老祖知道破绽吗？
    这个阵法就是封印老祖的，老祖肯定不知道。
    即使老祖智慧通天，破解掉了，但凭什么告诉你，放你出去呢？
    他在石头上整整坐了一天，脑子像是灌满了浆糊，咣当咣当，思绪混乱。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想清楚了，还是应该去搜寻龙须子。
    自己身体清净之力很强，能够抵抗封印内的魔道力量。
    如果自己对老祖还有用，暂时是安全的。
    不见面，怎么能问到自己想要的信息呢？
    万魂窟真正的两个深坑，还没摸过，兴许就能摸出有用的东西来。
    假如真的要死，也不能坐在外面等死。
    站起身走了没几步路，忽然看到外面，极速飞来几道身影。
    袁天和与几位化神长老，簇拥着几位大修，正沿着封印边缘视察。
    看衣服装饰，不是圣地弟子。
    青冥向其他门派发出请求，终于来了人。
    能让袁天和这样的化神长老陪同视察，这些人来头不小。
    他们看到陈夏，好奇地停了下来。
    “咦，里面怎么还有活人？”为首的一个外派高手问。
    袁天和不屑地说：“这位叫陈夏，潘掌门可听说过？”
    潘掌门愣了下，呵呵笑起来：“听说过，就是你曾经带着八位化神，都没将他杀死那位魔道。”
    袁天和赧颜道：“当时情况不明，我顾虑太多，让他趁乱逃走。”
    身后一位大修笑起来：“我还听说他重生之后，加入云霄圣地，怎么给封印到里面去了？”
    “他自己作死，跑进万魂窟。”袁天和大笑。
    潘掌门双手反剪在身后，上下打量陈夏，困惑不已：“我看你也平平无奇，怎么能闯这么大的乱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被那么多人围观，陈夏本想隐入黑气中，觉得这样有点怯懦，于是挺直了胸膛，也不行礼，漠然说道：
    “阁下如何称呼，大老远过来看我，多谢了。”
    这反客为主的态度，让潘掌门身边的弟子十分生气。
    “你这魔道，不要有眼无珠，这位是我空谷宗的潘掌门，你死在旦夕，还如此无礼！”
    中洲宗门很多，拥有九阶灵脉的宗门就很少了。
    万里之外有个空谷宗的大宗门，就是九阶灵脉。
    陈夏想起有这么个大人物，淡淡地说：“哦，我听说空谷宗掌门的名字叫潘顺之，原来就是阁下，幸会。”
    空谷宗弟子的脸瞬间就绿了。
    纷纷骂上。
    潘顺之却很大度，没有生气，呵呵笑道：“对，我就是潘顺之，你还有点见识。”
    那么大一个宗门的掌门，听说过名字，就叫有见识？
    空谷宗的弟子，不理解自家掌门为什么这么客气。
    “你在这里坐着，怎么不去万魂窟，把绝煞剑取出来呢？”潘顺之笑嘻嘻地问。
    袁天和眉头皱了起来：“潘掌门，这玩笑可开不得。”
    郭孝忙解释：“这个魔道比较特别，他不会那么蠢，去碰绝煞剑的。”
    陈夏耸耸肩，表示这个评价很正确。
    潘顺之讶异地说：“他在魔道黑气当中，居然能行动自如，安然无恙，的确很特别。”
    眼神中颇为怅然。
    袁天和冷酷地说：“别管他了，他迟早会死，若是去碰绝煞剑，马上死，不去碰，还能多活几天。”
    说完，领着众人，继续沿着封印的边缘巡视。
    陈夏心中冷笑，谁说老子不敢去碰绝煞剑的？
    老子这就去碰一碰。
    转身走进黑气之中。

 第892章 龙须子传授燃魂术

    陈夏现在的情况很矛盾。
    封印阵法将自己困在里面，想要靠双手去摸，找到破绽，自己都没多大信心。
    青冥的警告萦绕耳边，不能相信任何人，特别是活得超出上限的老怪物。
    但现在，不去问问老祖，又能从谁哪里套出消息呢？
    老祖自然也听到了青冥的话，会如何对待我呢？
    一切都这么拧巴。
    越靠近万魂窟，黑气越浓郁。
    需要不时停下来，运转入魔、化魔功法，将无孔不入的魔道黑气给吸收、炼化掉，才能轻松前行一段路。
    再次回到万魂窟大坑，在黑气最浓的地方，赫然是一个大洞。
    探头下去，被黑气遮挡，不知有多深。
    小心攀着边缘往下探，两丈深的下面，竟然是个空洞。
    跳下去，数丈高，落到地面，透过重重黑气，赫然看到一个巨大的、倾斜的山洞。
    爆炸十分彻底，原本弯弯曲曲的通道，巨大的深坑，都不见了，变成了一个直道。
    “你快过来。”
    在山洞的尽头传来龙须子的声音。
    在远处黑气缭绕的地方，飘着一缕白烟。
    是福不是祸，迟早要面对的。
    陈夏坦然走过去。
    “你畏惧老祖，怀疑老祖，趁乱逃走，为什么敢回来？”龙须子颇有责备的意思。
    “不是你帮我逃走吗？”陈夏反问。
    龙须子叹了口气：“无谓的牺牲，实属不必。。”
    陈夏努力辨认，龙须子所在的山洞，依稀就是自己待了几年的那个山洞，但变得更大。
    “那些骷髅……那些前辈的遗骸呢？”
    “你不是看到了吗？被绝煞剑磨灭，化为灰烬了。”
    龙须子手在空中划了一下，陈夏猛地感觉四周都是眼睛，盯着自己。
    “你叫我过来，有何吩咐？”陈夏问。
    “我没叫你，你却自己重新走过来，想要什么？”
    陈夏不想跟一个器灵打哑谜，直截了当说：“我想要一条活路，不知前辈你能不能给。”
    龙须子苦涩地摇头：“我不想骗你，真没有活路。”
    陈夏心里很堵。
    绕开龙须子，左右搜寻往下的出口。
    那个深坑，被岩石堵得结结实实，绝煞剑和老祖应该就在下面，但是感应不到任何力量。
    “你在找老祖吗？”
    “是。”
    “为什么要找他？”
    “找他求一条活路。”
    龙须子诧异地说：“你是不是傻的，你的角色是老祖安排的，不是我不给你活路，是老祖啊。”
    陈夏沉声道：“我要让他改。”
    龙须子飘到前面，拦住陈夏。
    “别傻了，谁也改不了，你本来可以死得轰轰烈烈，现在，就算想英勇地死，也不可能了。”
    陈夏停下来，恨不得一拳垂爆面前这团白烟。
    忍住气，大声喝道：“说清楚！”
    “你修为太差，难以承担重任。”龙须子慨然道，“如果之前答应老祖的嘱托，老祖会将毕生修为，凝结成血丹，共你快速提升。”
    陈夏愕然瞪着大眼，心里默默在念叨，千万别信，千万别信，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上不会掉馅饼，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
    “可惜你没通过考验，老祖放弃你，但没想到后来突然来了三截断剑，绝煞剑彻底融合，老祖所有的修为，都用来抵抗绝煞剑。”
    龙须子张开双手，环视四周。
    “你没发现此地异常安静，感受不到魔道力量吗？那是老祖拼尽最后的力量，压制住绝煞剑。”
    陈夏惊讶地问：“老祖这是进入最后的阶段了吗？”
    龙须子沉默了一下，忧伤地说：“凡是生灵，只要没有成仙，都有大限到来的那一刻。老祖挥发了全部的力量，借助阵法，暂时压制住了绝煞剑。”
    陈夏很意外，阵法还存在？
    龙须子得意地告诉他，阵法的强大远超普通人的想象。
    “但绝煞剑已不是残剑，一天天变强，老祖一天天衰弱，用不了多久，万魂窟失去平衡，会再次发生爆炸。”
    顿了一顿。
    “不，是云霄圣地会再次爆炸，周围数千里以内，会变成厄土一样的地方。”
    陈夏大惊失色，忙问：“那你叫我过来，是什么意思？”
    龙须子面容蓦然庄严起来，沉声道：“我时间也不多，最后奉命授你燃魂术，遇到最危急的时刻，需要与人拼命，你可以使用此法。”
    陈夏愣住，他早就听说过这种法术。
    燃烧魂魄，短时间内提升修为，极大增强实力。
    但魂魄受损，人也活不了。
    授这种法术给我干什么？
    龙须子不解释，自顾自念诵经文。
    那声音悠扬悦耳，直接灌入心底，不想学也忘不了。
    “我希望你用不上，但很可能，你会用得上。”龙须子说得云里雾里，似乎是个预言。
    “这是纯正的魔道的法术？”
    “是。”龙须子爽快地回答。
    “那你传授给我干什么？”
    龙须子抬头看着四周，苦涩地摇头，急促说道：“如果走投无路，你可以使用此法，强行提升自己的实力，执掌绝煞剑，或许会有活路。”
    活路？
    陈夏震惊不已，居然能从龙须子嘴里听到这两个字。
    “还请前辈说清楚！”
    却见龙须子身子摇摇晃晃，迅速散开，好像一个泡泡破裂，白烟弥漫了整个山洞。
    然后，白烟迅速坍缩，嘭的一声，从虚空中弹出一只毛笔。
    陈夏接到手里，一只没有丝毫灵气的毛笔。
    醒悟过来，龙须子这一世的灵气耗尽，进入所谓的蒙尘状态。
    就像当康之目一样，要等很多年，吸收足够的灵气之后，才可能苏醒。
    龙须子是器灵，它的沉睡要比当康之目更久。
    哪怕是大乘期，也未必能等得到它再次苏醒。
    当然，可以找一个与之契合的灵气充沛的地方，给它好好设个阵法，加快这个进程。
    陈夏握在手中，苦涩摇头，你这老东西，明知道自己不行了，也不可能把话说清楚一点。
    眼睛瞄了一眼山洞里被岩石填满的深坑，醒悟过来，不是它不说，而是不能说。
    器灵是个很奇怪的东西，它会拥有一定的自我意识，但又受主人影响。
    所以刚才龙须子说的话，除了念诵的燃魂术，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很难说。
    毛笔貌似很精致，笔杆不是普通竹子，笔毫似乎是某种灵兽的毛发。

 第893章 真的有生机吗？

    陈夏将毛笔轻轻握在手心，说出你的故事。
    “云霄圣地徐舞瑶种了一丛仙竹，取其一截做成我的身体，再取千年黄鼠精的尾毛，制作成十支仙笔，赠送给书圣叶凌风。叶凌风炼制成极品法宝，天长日久，竟然孕育出器灵。云霄圣地掌门白应常命之曰龙须子。”
    居然是一大段文字，讲述龙须子的来历。
    出现了三个名字，是极遥远的灵气充沛时代，三大圣地都还存在，这三位都是本门的知名先圣，都是横绝一时的人物。
    想不到当年一件定情物，成为云霄圣地的一件至宝。
    估计已认老祖魏济为主，想要换个主人，怕是得费一番手脚。
    反正也已休眠，暂时用不上，若是能出去，将来替它寻个好去处。
    轻轻走到山洞中间那堆岩石前。
    以前这个位置，是用骷髅来堵塞的，现在变成了岩石。
    岩石岂能与献祭的高级弟子比，只是高级弟子的遗骸化为灰烬，只能用这些普通的岩石。
    龙须子的确没说错，这里的平衡维持不了多久。
    伸出手，摸了一下岩石，空中传来一个沉闷的声音：“不要碰，走远点。”
    这是老祖魏济的声音，十分苍老，万分疲惫。
    陈夏喊道：“老祖让我走，我能去哪里？”
    “走远点，可以死得慢一点。”老祖的语气极冷淡。
    现在要相信老祖的话吗？
    陈夏陷入了沉思。
    左思右想，没有去碰那些堵塞深坑的乱石。
    但也没地方去。
    走出万魂窟，再一次回到地面。
    寒意来袭，坐下来运功。
    说实话，修炼的效果非常不错。
    但他在这样的环境下，怎么能安心修炼呢？
    地底下忽然传来老祖的声音：“你若是能快速提升修为，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陈夏怒了，大声喊道：“到底该怎么做，你就不能给个准信吗？老是要人家瞎猜。”
    “修仙之事，一切都以实力为尚，你修为低，无法感悟天道，只会凭你可怜的直觉，趋利避害，老夫多言无益，浪费唇舌。”老祖的声音明显很生气。
    陈夏也很生气：“说来说去，就是要我去死呗？为别人做嫁衣。”
    “唉——”
    老祖长长叹了口气。
    “天下这死局，走到现在，就是得有人去牺牲自己，否则不可解。”
    陈夏眼前晃动着青冥真人的脸，脱口而出：“凭什么是我？”
    老祖沉默了一下，再次叹气：“有一招极险的办法，我都不敢用，若你实在走投无路，不如试试。”
    陈夏毫无兴趣，问都不问。
    老祖只好继续说：“你强行使用燃魂术，可以短时间将自己的修为提升到接近大乘期，然后吃一颗保命的丹药，清除掉厄土，飞升通道会打开。”
    陈夏愣住，这个话题，有了点兴趣。
    “不管是谁，若是见到飞升通道，哪怕只是个元婴，只要冲过去，就能飞升上界。”
    陈夏第一次听到大乘期的大修，如此详细描述飞升通道的情况。
    “但是我燃魂之后，魂魄受损，飞升也没用啊。”
    老祖斩钉截铁说道：“飞升上界之后，你所有的缺损都会修复。”
    “你又没飞升，怎么如此断定？”
    “燃魂飞升，用的人很多，你没听说过吗？”
    陈夏大吃一惊，这真没听说。
    “以前的时代，魔道也有飞升的嘛。”老祖笑了，“当然，你的疑虑也合理，燃魂之后飞升，是不是真的没事，我们在此间世界，当然无从知晓。”
    “但你修为不够，又想飞升，就只能是这样的捷径。”
    “你如今被困在云霄圣地，无法离开，万魂窟即将再次爆炸，你若是一定要死，何不拼死一搏呢？”
    陈夏默然不语。
    老祖的话，句句在理，难以反驳。
    所以，归根结底，就是修为太低了。
    仔细想老祖的话，透露了许多信息。
    既然万魂窟的二次爆炸不可避免，那就不如靠近封印边缘，万一爆炸的巨大的威力冲毁封印，而自己没有被炸死，还能趁机逃走。
    于是，再次回到边缘，寻了个地方，炼化魔气，坐等死亡来临。
    圣地的人，每日都会沿着封印边缘巡视。
    他发现，巡视的弟子都是元婴以上，一个金丹也没见到。
    而且有许多是外派的弟子。
    看来，圣地的号召力还是很大的，各宗门经过数月的犹豫，陆续派了人过来。
    有一天还见到了汤秋。
    看到故人死里逃生，心中莫名感到欣慰。
    那汤秋如今了解了许多事，看陈夏的眼神，少了许多憎恨，多了一分平静。
    只是每次都匆匆路过，没有交谈。
    唯有姚雪菲巡逻时，会停下来。
    “圣地现在有什么打算？”
    “现在正在集中各门派的至宝，打算将圣地围起来，不让魔气外溢。”
    姚雪菲简单一描述，陈夏恍然大悟：“明白了，就像厄土一样。”
    当年厄土侵蚀中洲时，也是被迫将废弃的土地，用巨大的阵法围起来。
    献祭的冤魂聚拢在封印边界，就形成了那堵诡异的黑气墙。
    姚雪菲没去过厄土，道听途说，也明白就是这么回事。
    能用阵法将污染的土地隔绝开，对中洲来讲，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是，从此中洲又多一处厄土，而且还是自己的宗门。
    今后灵气将继续降低，在不知多少万年内，飞升更加无望。
    且不说有没有人能修到大乘期，即使修到，也熬不过去。
    还能怎么办呢？只能放弃飞升理想，就守着这点残山剩水，苟延残喘。
    两人不约而同叹气。
    “青冥真人说，处理完云霄圣地这里的事情，带我们去一处九阶灵脉，继续宗门法统。”
    也就是去抢一个九阶灵脉呗！
    陈夏对此并无兴趣。
    他想到一个情况：“如此说来，即使我突破这个封印，外面还有一道封印？”
    姚雪菲低着头，半晌，说道：“阵法很快就会弄好，到时候，我们全都离开这里……”
    如果青冥在外面设的封印，像厄土那个一样，只束缚魔气，人可以自由进出……
    嘿嘿嘿——
    陈夏嘴角露出诡异的微笑。
    难道这就是我的生机？
    “你不要太伤心了……”姚雪菲有些吃惊，以为他精神出了问题。
    却又不知如何安慰，道了个别，继续巡逻去了。

 第894章 魔道冲击封印大阵

    万魂窟这道封印，迟早会被撑爆，陈夏就能走到外面那道封印。
    如果跟厄土一样，自然就可以走出去了。
    正常来讲，青冥真人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完全隔绝一大片地区。
    陈夏相信，这是青冥真人，以及当世大修，所能做的最好的手段，只是能不能封印绝煞剑，那都难说。
    上古时代的大乘期都做不到，一代不如一代，当代的人就更别想了。
    陈夏不去想绝煞剑能不能彻底封印的事，轮不到自己伤脑筋。
    有机会离开，那就远远离开。
    管他中洲将来如何，回南天逍遥自在。
    心中大为安定，就留在封印边缘，每日安静修炼。
    他这处变不惊的样子，每天巡逻的人都看得到。
    圣地弟子现在看他的眼神，莫名地少了许多敌视。
    过了几天，正在修炼，忽然看到远处急速飞来几道身影。
    以为又有人来跟自己聊天，飞近了，竟然是袁天和领着五个化神长老，在拦截一位大修。
    定睛一看，竟然是空谷宗的潘顺之。
    “潘顺之，我真没想到，你也是魔道！魔宗的势力这么强的吗？连你这位大掌门也拉下水了。”袁天和大吼。
    潘顺之气急败坏地喊：“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郭孝冷笑：“云霄圣地的手段，岂能告诉你！”
    陈夏听明白了，这是将潘顺之魔道身份给查出来了。
    的确令人震撼，这么大宗门的掌门，居然也沦陷了。
    袁天和使出浑身解数，终于在数里之外，将潘顺之拦住。
    双方互相攻击，剑气甩到附近山岗，巨大的石头被轰塌，滚来滚去，最终被砍成粉末，尘土飞上天。
    封印阵法因为受到强烈的灵气震荡，发出烨烨光辉。
    陈夏感应不到那毁天灭地的震动，只能听到剧烈的声响。
    “阁下前世到底是谁？”袁天和问。
    “咳，事既不成，不足为外人道也。”潘顺之语气十分悲伤。
    “你来圣地，意欲何为？”
    潘顺之：“还用问吗？自然是夺取绝煞剑。”
    “就凭你？你拿得到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拿不到。”
    郭孝大喊：“你是为了厄土的那位而来吗？”
    潘顺之不说话了。
    这话问得就很奇怪，难道不是吗？
    几位化神境大佬，就在陈夏面前大战。
    双方的剑气，不时轰到封印结界上，激起更绚丽的光芒。
    结界显出泡泡一样的美感，但没有一道剑气，能吹动陈夏的头发。
    空谷宗的几位弟子，出现在远处，包括那位嘲笑过陈夏的，生无可恋地看着这边。
    郭孝忽然笑起来：“咱们云霄圣地，将来搬去空谷宗，怎么样？”
    “还行。”袁天和面色冷峻。
    圣地已毁，但合体境大修还在，要哪个灵脉，还不得乖乖奉上。
    何况，空谷宗掌门是魔道，理由更充分。
    潘顺之左冲右突，分明想甩掉六位化神的围攻，冲到封印大阵里去。
    而袁天和等人，则挡在前面，阻止他冲进封印。
    陈夏很好奇，难道这个封印大阵是单向的？
    渐渐地，离陈夏越来越近，离封印阵法只有两里路。
    潘顺之使出全力一击，打退袁天和等六位化神，抓住机会，猛地冲向封印，半空中对准封印就是一剑。
    陈夏满怀希望地看着潘顺之。
    来。
    进来了，就是我的菜。
    陈夏感觉，面前数尺外，好像装了一块玻璃，碎裂成无数块，每一块都映出绚丽的七彩光芒。
    啪，抽出剑，等待那个身影扑进来。
    然而，潘顺之的身体，离自己就是数尺，愣是落不下来，反而被弹回去。
    漫天的玻璃光彩，迅速恢复平静。
    眼前还是一块透明玻璃，犹如泡泡。
    陈夏苦笑摇头，大喊一声：“再来。”
    潘顺之眼睛扫到他手中的剑，不知这是鼓励，还是威胁。
    远处的袁天和等人，见陈夏如此行为，哭笑不得。
    这算是同盟吗？
    潘顺之身子刚落地，瞬间弹起，连人带剑撞过来。
    势头更猛。
    他没有选择。
    就在陈夏面前数尺，被弹回更远，巨大的冲击力，好像令阵法摇摇欲坠，其实毫无影响。
    “原来并不是单向的阵法，我想多了。”陈夏颇为失望。
    刚刚握在手心的剑，还没捂热，无奈收起。
    想要活动活动身子骨的计划落空。
    潘顺之试出封印大阵的确冲不进去，眉头紧锁，放弃冲击大阵，转身去与袁天和厮杀，希望能杀出一条路。
    “你也是蠢成这样，封印绝煞剑的大阵，能给你区区一个化神冲破？”郭孝讥讽道。
    潘顺之声音低沉：“敢不敢给我时间，让我好好试？”
    呵呵，肯定不会给，
    你死。
    圣地的化神长老无不大笑。
    “你们到底是怎么查出来，我是个重生之人的？”潘顺之死都不服，非要问个明白。
    陈夏竖起耳朵，他也很想知道。
    可惜，只看到袁天和、郭孝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不会回答。
    远处，又出现了几个身影。
    苏心飏也在，那些身影没有马上加入战团，而是在观望。
    逃不掉了！
    潘顺之沉重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今天是我的最后的日子了。”
    “对。”袁天和咬着牙说，“是你彻底寂灭，灰飞烟灭的好日子。”
    潘顺之仰头，眼睛噙泪，悲愤地说：“我本不想来的。”
    “哦，那又为什么来？”
    “不知道，鬼使神差，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催促我。”
    袁天和、郭孝等人，瞬间爆笑。
    “你身上也被魔宗的宗主给分了点意志？”
    潘顺之面色惨然，没有争辩。
    悲怆地说：“我知道云霄圣地有很多不为人知的手段，是个死地，我却控制不住，非要来这。”
    转过头，看着万魂窟方向。
    “那个地方，有个东西，让我十分兴奋，十分渴望，就像小时候看到了……一块糖……”
    郭孝鄙夷地说：“你前世自己去的厄土，所以现在受魔族的意志的影响，将魔宗的意志当做自己的意志。”
    潘顺之眼睛湿润，苦涩地摇头：“不，我还有自己的意志，我没有受他完全影响，你们放我走，我再也不回来，好吗？”
    言辞恳切，令人唏嘘。

 第895章 燃魂术的恐怖

    陈夏在封印内，忍不住喊道：“不可能的，魔宗的意志，一直在他身体内成长，会越来越强，他自己的意志，只会越来越弱。他最终会变成个没有自我意识的怪物，你们除恶务尽，不要心慈手软。”
    大家都被陈夏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潘顺之诧异地瞪了他一眼：“你也是魔道啊，而且被困在封印内，比我还惨。是不是因为他们对你没有心慈手软，所以你也想我死？”
    陈夏叹了口气：“我与你不一样，我不受魔宗俞霖的影响。”
    他敢直呼俞霖的名讳，让众人虎躯一震。
    潘顺之惊愕得难以复加，出手凌乱，被剑气割了一剑。
    众人趁势压制，转眼，身上又出现几道血痕。
    “我走，我走还不行吗？”潘顺之悲愤之极。
    圣地的长老们，势头正胜，下手更加毫不留情。
    “嘿嘿嘿——”
    潘顺之忽然怪叫起来。
    桀桀桀——
    然后，嘴里喃喃念诵咒语。
    霎时间，身体表面冒出一丝丝黑气。
    陈夏莫名感到一丝紧张，眼睛紧紧盯着潘顺之的嘴唇，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跟着念了几句。
    是燃魂术！
    吓得他赶紧移开视线，强行制止心里想那个玩意。
    潘顺之抡着剑划出一个圈，汹涌的剑气将六位化神逼退。
    然后欺身直进，一剑砍向袁天和，袁长老顿时感觉好像一座大山压来，急忙后撤。
    潘顺之毫不留情，坚决追着袁天和杀。
    轰，轰。
    袁天和的剑气显得绵软无力，急忙闪开。
    潘顺之趁机往远处飞去。
    众人懵了。
    “他实力怎么突然变强了？”
    “又是什么邪法？”
    只有陈夏看得明白，提醒他们：“此人刚才施展的是燃魂术，焚烧自己的魂魄，短时间内极大地提升实力。”
    只念诵了一遍咒语，就能轻松击败六位化神的围攻，这个法术的确逆天。
    就是不知这一遍咒语，损耗多少魂魄。
    袁天和大惊失色：“我也听说过，这是魔道最强悍的法术之一，同归于尽的做法，大家不要追了，让他走，他魂魄残损，也活不长了。”
    陈夏暗暗摇头，心想，你不知道魂魄还可以重新修炼的吗？
    这位袁长老，从来只打顺风局，一有危险，最先撤退。
    扪心自问，老子挺佩服你。
    潘顺之身影转眼就消失在远处山峦之间。
    远处那些后面来的化神，看到这惊人的变化，也没有去堵截。
    云霄圣地天罗地网，潘顺之逃走的可能性不大。
    果然，潘顺之刚消失在山峦间，又从山峦间飞回来。
    只见一个伟岸的身影，提着剑，凶神似的追过来，赫然是青阳真人。
    袁天和拍手大笑，放下心来，挑衅地对陈夏说：“圣地发出号令，大宗门必须派高手来。来了的，我们都会调查。”
    “那人家不来呢？”陈夏反问。
    “不来的，以后再算账，反正都跑不掉。”
    陈夏明白了：“你们是想借这个机会，将中洲各宗门高层的情况给摸清楚？”
    袁天和毫不避讳，得意地笑。
    “为什么以前不调查？”
    “以前自然不大方便。”
    郭孝瞥了袁天和一眼，袁天和嘿嘿笑了笑，不再聊了。
    陈夏明白，甄别魔道的工作，只有郭孝、苏心飏等少数人参与，如果没猜错，那些手段只能在圣地使用。
    远处，青阳一剑一剑猛砍，潘顺之抵抗不住，虽躲过致命一击，吃了几招剑气的余劲，落到地面。
    “燃魂术又如何，毕竟只是个化神。”袁天和轻蔑地说，收起剑，看好戏。
    虽然修为很高，岁数很大，见识很广，毕竟从来没见过燃魂术。
    众人也都这样觉得，有合体境界的青阳出手，即使把魂魄烧光，又能怎样？毕竟差了两个大境界。
    远处，影影绰绰出现许多身影。
    衣服各式各样，看来圣地来的人真不少。
    大家都极少见合体境大修出手，都热切地选好位置观瞻。
    潘顺之自知今天是绝对逃不掉，眼下只有青阳一人，青岚和青冥还没出手呢。
    口中念念有词，反正都要死，死得绚烂一点。
    身上的黑气越来越盛，渐渐地，居然跟青阳打得有来有回。
    陈夏想起老祖的话，燃魂术用到极致，可以达到大乘期。
    见袁天和等人气定神闲地看戏，心想，等下你们会看到大乘期的潘顺之，将青阳真人杀得屁滚尿流，那就有趣了。
    他很想看看青冥三人，发挥出最强的实力是什么样的。
    估计这些围观者全都要屁滚尿流。
    两人互相攻了百招以上，场面比刚才化神境之间的战斗更恐怖。
    陈夏完全是看热闹不怕事大的心态，在等着潘顺之的大乘之威。
    不料，潘顺之并没有压制住青阳，百招之后，身子忽然开始摇晃，动作迟钝，被青阳抓住机会，一招打掉手中宝剑。
    潘顺之一声闷哼，从空中坠落。
    青阳追上，行云流水般，一剑刺中胸膛，潘顺之大喊一声，身子嘭的一下，就好像一块石膏，直接化为灰烬。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青阳真人再强，也不能将一位化神，直接打成粉末？
    陈夏最为震惊。
    我苦苦等待的大乘期呢，这么快就败了？
    猛然醒悟，这就是使用燃魂术的下场！
    燃烧魂魄之后，实力提升程度的确很恐怖，化神境，可以直接跨越炼虚境，与合体境打个不亦乐乎。
    但失去魂魄支撑的身体，就像个面粉团，受到强力攻击，一旦撑不住，连个渣都不剩。
    袁天和等人欢呼，纷纷绕着道迎上去。
    青阳真人也十分惊讶。
    杀一个化神，费了那么大工夫，实在令人震惊。
    潘顺之的粉末从空中落下，他嫌弃那块地被污染，不等袁天和等人来到，身子一闪，迅速消失在远方。
    远处那些影影绰绰的身影，怀着无比震惊的心情，陆续离去，封印外面的世界再次恢复了平静。
    只有陈夏内心不平静。
    一脸苦笑，不住摇头。
    完整地看着一个人，从燃魂到实力大涨，到落地成盒。
    龙须子，你授我燃魂术干什么？
    不，其实是老祖旨意。
    难道预示了什么吗？

 第896章 最后的道别

    潘顺之死后第二天开始，封印边界不再有人巡逻。
    没人告诉陈夏是为什么，只是心中感到很不安。
    几天以后，姚雪菲急速飞来，见到陈夏，眼中流露出万分的痛心。
    “我是最后一次来见你，此地已清场，我是偷偷来看你的。”
    陈夏明白了：“青冥真人准备好了，打算封印这里了是吗？”
    “是的，就在明天。”
    这是迟早的事，陈夏并不吃惊，只是微笑着说：“你还是回南天，中洲并没有那么好。”
    姚雪菲低下头：“我不能答应你，因为苏长老不可能离开云霄圣地。”
    “圣地都没了。”
    “师傅还在。”
    陈夏呵呵笑起来：“是，做人就该善始善终。”
    两人隔着封印，只能互相看着，就连想送点东西也不能。
    “我很难受。”姚雪菲向来拙于表达，只能用这种朴实无华的词汇。
    “是的，我们这算是告别，却没法说保重，也没法说后会有期。”陈夏微笑着说。
    姚雪菲眼睛里流出几滴泪水，伸手擦去。
    “就这样，没必要伤怀。”陈夏安慰她道。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沾染魔道。”
    陈夏苦涩地说：“我与你不同，你出身富贵家族，有人指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哪里是坑，都清清楚楚。”
    “就像秋天飘落的桂花，有的飘进小姐的香茶里，有的落入猪圈，落入泥沼，落入粪坑……”
    姚雪菲打断他：“你说的有理，但粪坑太过分了，不要这样说自己。”
    陈夏失去了聊天的兴趣。
    “你能以魂魄形式活下去吗？”姚雪菲忽然压低声音问，“你既然是魔道，手段应该比我们多。”
    陈夏愣住。
    万没想到，她偷偷来这里，是想问这个。
    “在这里，没机会。”陈夏叹气。
    他不能以魂魄的形式飘荡在天地间，借尸还魂得要一具尸首。
    如果在这里瓮葬，显然不是个好地方，即使在万魂窟再次爆炸时不死，缺少身体收容，也会被绝煞剑收割。
    “你要学瓮葬法吗？”陈夏戏谑地问。
    姚雪菲沉默了一下，低声说：“要不，你教我？不一定会用，但我想知道。”
    陈夏暗自摇头。
    又是那套，可以不用，不得不知，对？
    他现在不相信这一套。
    知道了，怎么可能不用！
    以前也以为圣地收藏魔道禁术，是为了以防万一。
    如今才知道，不知用得有多好！
    于是，两人在封印前，面对面坐下，陈夏将自己所掌握的瓮葬法，倾囊相授。
    顺便还包括其他几种魔道法术。
    姚雪菲努力记住，正学得热火朝天，耳边传来一个声音：“你们两个，够了啊！”
    眼睛一晃，青冥真人闪现在面前。
    姚雪菲吓得手足无措。
    “你走。”青冥真人并无责备，只说一句，姚雪菲急忙撒丫子跑了。
    陈夏有点忐忑：“你不会把她也杀了？”
    青冥真人目光冷峻，哼了一声：“云霄圣地被毁，中洲正道必将沉沦，我们可能要适应新的形势，未来魔道会越发兴盛。”
    陈夏很惊讶：“你不领头压制魔道吗？”
    “能压制吗？”
    “啊……不知道。”
    青冥袖子一挥，随它，顺其自然。
    陈夏不知这是不是他的真实想法，郑重地给青冥行礼：“掌门，我请求你放过姚雪菲。”
    青冥很是生气：“我刚才的意思，就是不想杀她，你为什么不信？”
    陈夏双手放下，看向远方，无奈地想，她的生死我已无力解决，全看她运气了。
    “我不是来抓她的。”青冥淡淡地说，“我来，是想跟你道个别。”
    陈夏困惑地看着青冥的眼睛，似乎不是来开玩笑的。
    “你破了李九灵的禁地，得到了当康之目，帮了我一个大忙。”
    青冥眼睑低垂，表情很苦涩，一点也没有羞愧。
    陈夏顿时想起李九灵，泛起一丝痛楚。
    “我确实不愿意按照老祖的安排，冒着牺牲自己的风险，去厄土做那件不怎么靠谱的事。”
    陈夏感慨地说：“掌门，你这样让我不习惯，我总觉得，像我这样的人，才会汲汲于自身利害。”
    青冥也笑道：“你也是人，我也是人，没有成仙，一切都是妄念。”
    谈话的气氛突然就变得和谐起来。
    两人毫无沟壑，互相看对方都很顺眼。
    “那现在该怎么办？”陈夏想套点话。
    青冥几乎没犹豫：“我会在外面，模仿厄土阵法，将圣地完全圈起来。”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说，我有机会？
    青冥诡异地笑了笑，幽幽地说：“你是不是认为，我的阵法，跟厄土的阵法一样，只束缚魔道力量，生灵可以自由进出？”
    陈夏不敢吭声。
    “的确如此！”青冥真人叹口气，“但前提是，你能在绝煞剑的爆发后，活下来。”
    陈夏试探地问：“如果我活下来，你会让我离开这里吗？”
    青冥真人眼神蓦然深邃起来，缓缓摇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你根本不知道绝煞剑有多可怕，你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
    这样的警告听多了，陈夏反而很坦然。
    最可怕，不过就是死，还能怎么着？
    “假如呢？万一呢？”陈夏谨慎地逼问。
    青冥真人愣了，失声笑道：“你真敢这么想？”
    “你就说，能不追杀我吗？”
    青冥失望地说：“为什么你老觉得我会杀你呢？我杀你有什么意思？我从来不会因为某人是魔道，非得杀他。”
    “除非你威胁到我，或者有莫大的利益……你若是能不死，你就走呗，爱去哪去哪。”
    “多谢掌门！”陈夏大喜。
    与青冥之间，从未有如此轻松的谈话。
    青冥手一挥，将此事拂走，忽然压低声音问：“你刚才传授给姚雪菲的……瓮葬法，怎么跟我圣地秘藏的禁术，不一样？”
    陈夏会心一笑：“因为是我改良过的。”
    哦！
    青冥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摇头。
    “你的确是个天才！”
    “胆子比我大多了，呵呵，可惜了。”
    青冥真人挥挥手：“本想跟你说声珍重，后会有期。但你说的对，这些词，不合适，老夫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第897章 献祭魔道大修

    次日一早，青冥真人将所有人聚集到数百里外，云霄圣地的边缘。
    一块大平地，站满了人。
    青冥真人高悬半空，威武雄姿，令人崇敬。
    “诸位道友，三百多个门派，一千位化神以上的大修，中洲何时有如此盛大的场面？”青冥的声音充满父亲似的的慈爱。
    来的都是各门派掌门、大长老，一地的至尊。
    但也做不到在同一个时刻，认识那么多大修。
    “可惜，这么盛大的场面，却是一场丧礼。”青冥话锋一转，气氛急转直下，所有人的心都揪起来。
    “如诸位所见，云霄圣地完了，中洲又将出现一大块伤疤。”
    众人顿觉心里堵得慌。
    圣地存在那么多年，外派弟子也没几个能享受到十阶灵脉的滋润。
    但是，最后一个十阶灵脉消失，对整个中洲，都是极大的损失。
    地脉或许会被扭曲，不排除整个中洲的灵脉等级集体下降。
    “闲话少叙，老夫请诸位来，不是为了看戏，而是需要大家一起动手，设置个阵法，将这片地方圈起来。”
    “各门派上交的高品法宝，老夫已围着云霄，摆了一圈，马上就要启动。”
    “从此，山河沉沦，此地与我等，再无关系。”
    化神大佬们一片哀叹。
    青冥邀请十位修为在炼虚境的掌门出列，准备共同施法。
    随后，青阳开口：“最后还有一些重要的事，我想请高信门的长老李旭出来一下。”
    李旭从人群中飞出来。
    “青阳道友，有何吩咐。”
    青岚笑道：“稍安勿躁，有请长妙观韩畅掌门。”
    韩畅昂首出列。
    青阳和青岚，轮流念了十五个人的名字，不是掌门，就是长老，都是响当当的化神境。
    在他们当地，那就是一尊天道。
    但在圣地三位合体境强者面前，谦虚得跟个学生。
    “最后一道程序，需要献祭几个大人物，你们十五位，可愿意否？”青冥微笑着问。
    众人大惊失色，吓得不敢动。
    李旭愤然喊道：“青冥真人，这事开不得玩笑！”
    青阳摇头，非常恳切地说：“不是玩笑，真需要你们这些人，充做阵法的力量。”
    被请出来的一位掌门，怒喝道：“我早听说云霄圣地，藏有魔道禁术，你们这与魔道有什么区别？”
    青岚冷冷地说：“老夫不跟你扯什么魔道正道，你们十五人，今日得献祭在这里了。”
    李旭朝众人喊：“大家看到了，云霄圣地原来是这样的嘴脸，他们失职，保护不了绝煞剑，却想用魔道法术，掩饰自己的错误！”
    对！
    那些被请出来的，纷纷应和。
    “原来云霄圣地召唤我们来此，别有用心！”
    “这就是陷阱啊，陷阱啊。”
    “诸位，你们今天也逃不掉，他们还会继续献祭你们。”
    “赶紧跑，他们圣地现在也就一百位化神，难道还能将我们都杀了不成？”
    ……
    青冥手一挥，顿时一股恐怖的威压，盖过全场一千多化神境大佬。
    “诸位，这十五人，其实是魔道重生者。”
    此话一出，全场顿时哗然。
    韩畅惊恐地嚷：“你有什么证据？”
    青冥沉声道：“我的话，就是证据。”
    众人鸦雀无声。
    青岚冷酷地指出：“我们有独特的鉴定魔道的手段，只是不方便让你们知道而已。”
    李旭面如死灰，身子猛地一抖，想要出逃。
    没飞出去半里路，被青冥凌空一剑，身子从空中掉下，胳膊断了一只。
    其他人见状，分数个方向逃跑。
    青冥、青阳、青岚奋起神威，将这十四位化神，一掌一个，击落于地上。
    所有人都不敢喘气。
    这十五人，全都是化神境，在合体境全力攻击下，撑不住一招。
    若不是献祭需要活的，已是十五具尸体。
    这十五个门派的其他弟子，即使心里将信将疑，也不敢吭声。
    别说外派的道友，就是云霄圣地的那些化神长老，也惊得一身冷汗。
    就连这些天一直对青冥没有好脸色的苏心飏，面色也温和了些。
    昨天青阳剿灭潘顺之，都打了一百多回合。
    虽然有潘顺之燃魂术顽抗的原因，但也有青阳不想沾染晦气的因素。
    今天，三位大佬，一旦认真对待，化神没有一丝机会。
    一招一个，拍蚊子都没这么容易。
    十五人全部被打残，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或者当胸捅了一剑，但一时三刻死不了。
    只要献祭完成之前，他们是活的，就无所谓。
    “诸位请开始念诵咒语。”青岚下令，那十位炼虚境，马上大声念诵。
    世界一片嗡嗡声。
    青冥三人，不劳烦本门长老，亲自将十五人抓起，随手一扔，就如炮弹一样，飞出去数十里远。
    所有人扔进阵法内，三人的口中马上，念诵咒语。
    霎时间，天地响起共鸣，所有人的耳边，好像有人拿着锅底、铲子在疯狂地敲打，掐着喉咙在耳朵边尖叫。
    大地从底下发出轰隆隆的声音。
    一股强劲的灵气，从四面八方卷了过来。
    每个人都感应到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十五人，身残志坚，哪怕是爬，也想爬回去，却被守在外面的圣地化神长老，掀起恐怖的气浪，一个个给摔回去。
    数千大修远远看着，眼神冷漠，他们自然毫不怜惜这些魔道。
    只是有的人，莫名地也对圣地本身也产生了恐惧。
    十五位魔道大修，挣扎了一阵，突然集体僵住，众目睽睽之下，身体喷出大量的黑气。
    十五人像木桩一样钉住，过了一会儿，噗的一下，血肉散于天地。
    献祭完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他们都没见过献祭法术，没想到杀人可以这么快。
    感觉脖子凉飕飕。
    此时，十位炼虚，已经受到严重反噬，纷纷昏厥于地。
    青冥师兄弟三人，形态近乎癫狂。
    青岚的上嘴唇翻起，露出洁白的牙齿。
    青阳的嘴也不遑多让，左边一半，上下嘴唇粘住，只露出右边一半，发出的声音都不像人类。
    至于青冥，面部还好，但耳朵往上拉长了三寸，高过头顶。
    封印大阵太强，几乎达到三位合体境大修的极限，这都是反噬异象。
    轰隆，轰隆，连着几声巨响，三人从空中坠落在地，摔得七仰八叉，姿势非常不雅。
    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所有人呆若木鸡，三位最顶尖的大修，在数千人面前，如此狼狈，大家连气都不敢喘。
    过了几秒钟，青冥真人爬起来，二话不说，盘腿运功。
    “封印大阵完成了。”袁天和用颤音宣布。

 第898章 结界成，众人散

    听到袁天和的宣布，云霄圣地的化神长老们，纷纷叫好，激动万分，仿佛放下了一件极沉重的包袱。
    外派的大修们，则木然地看着眼前那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广袤土地，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封印大阵在哪呢？
    根据青冥真人事前的描述，这是个绵延上千里的大阵。
    为什么给人的感觉是骗人的假把式？
    凡是阵法，必有边缘结界。
    内城那个结界，外面是清朗天空，里面是黑气弥漫，边缘十分清晰。
    而眼前所谓大阵，从哪里开始分内外呢？
    袁天和跟众人解释：“阵法的确形成了，你们看着很平静，只是那魔道力量还没涌来罢了。”
    目视前方，感慨地说：“如此大的阵法，就一会儿的工夫，天下只有我圣地三尊能实现。”
    人群里，稀稀拉拉的附和声，绝大多数外派弟子，都是一脸懵逼。
    他们没感觉到阵法的存在，只看了一场献祭表演。
    青阳从地上爬起，闭目运功，冷哼道：“他们有什么见识，不必那么浮夸。”
    袁天和很无语，明明是一个必将载入史册的大场面，却显得如此潦草。
    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忽然有人惊恐的喊了一声：“快看！”
    只见空中一缕很弱的黑气，朝外面飘来，被阵法挡住，挥发出一丝丝光亮，真的把阵法结界边缘给展现出来。
    这是那十五位化神魔道的魂魄，被献祭之后，剩余的存在。
    虽只映衬出一小块边界，足以证明封印的存在。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云霄圣地三尊，没有骗人。
    此时的赞美，如潮水般涌来。
    这个大阵也太平平无奇了！
    青岚恰好也在此时起身运功，刚才消耗很大，对数千道友的赞美，充耳不闻。
    不一会儿，三人运功调息完毕，站起身，遥望远方。
    这是他们修炼了数千年的地方，就是故乡，如今已被自己亲手制造的结界，与中洲彻底割裂开。
    青冥真人很满意，大声宣布：“诸位道友，云霄圣地已毁，其使命已完成，此地与我圣地弟子再无关系。”
    “老夫不会撒手不管，所以设立此封印大阵，阻止绝煞剑的力量外溢到中洲。”
    有青冥再次保证，大家的心更加安定。
    青阳宣布：“此地事情暂时就这样，我云霄圣地将去空谷宗驻扎，与空谷宗合并。”
    “大家可以回去了。”青岚说。
    有人不放心，怯怯地问：“青冥真人，咱们都走吗？”
    “难道你想留下来看着这破败山河？”青冥笑着回答。
    这是自己的宗门，已成残破，他居然笑得出来。
    “不留点人在这守着？真不怕人闯进去吗？”
    “尽管去闯，你们可以给天下放话，够胆子就闯进去，拿得到绝煞剑，尽管拿。”青冥脸上笑容没退，给人毛骨悚然的感觉。
    “老弟，你现在就可以进去看看。”青岚阴阴地说。
    “不，不，莫开玩笑。”
    青阳哈哈笑起来：“现在还真的可以进去，因为万魂窟的绝煞剑，还被里面那道结界给封住，现在是安全的。”
    “晦气，晦气，给多少钱老夫也不进去。”
    青岚恢复好，心情愉快，不再逗这些外派大佬，和蔼地解释：
    “这个阵法，与厄土那个阵法是一样的，只能束缚魔道力量，不能阻止任何生灵进入。”
    “但是你们不必担心，任何生灵进入圣地，绝不能活着出来，杀他的并非是我的阵法，而是绝煞剑的力量。”
    众人都没接近过厄土，并不知道那道结界是什么样的。
    反正那么多年，虽然每年都有魔道弟子进入，对中洲的影响很有限。
    听到拿厄土来做对比，没有人再发出质疑，纷纷告退，逃也似的拔腿就跑。
    空谷宗跟着潘顺之来的那几个长老，怯怯地上前：“弟子恭迎掌门，弟子给掌门带路。”
    青冥点了点头，飘然飞走。
    他哪需要人带路。
    走得那么果决，再也没有回头看云霄圣地一眼。
    苏心飏回望圣地，万般惆怅。
    “他永远消失在里面了。”
    一旁的姚雪菲低头无语。
    他也要永远消失在里面了。
    大家当年一同入山，年纪相当，性情合得来，数百年过去，难得有同龄的师兄弟（在姚雪菲心里，陈夏就是同龄人）。
    “我们真的再也不管这里了吗？”姚雪菲闪着大眼睛问。
    “怎么管？何必管？”苏心飏很无趣地说，“圣地很美，但也束缚咱们那么多年，如今换个地方，与其他宗门一样，他们怎么过日子，咱们就怎么过，岂不更好？”
    姚雪菲不语。
    苏心飏问：“你想管的，是某个人吗？”
    姚雪菲越发沉默。
    “你现在明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了？”
    姚雪菲低下头。
    苏心飏忽然笑起来：“明明知道他已是魔道，非我同道，却还是想放他一条生路。”
    不知这里的他，到底指哪个他。
    说的是自己，还是姚雪菲。
    两人沉默许久。
    “走。”苏心飏收敛心情，催促姚雪菲动身。
    姚雪菲默默跟着师傅走了。
    心中无限怅然，如果云霄圣地都不存在了，我又何必留恋中洲呢？
    不如回南天，那里才是我的根。
    ……
    在云霄圣地这一场严重影响中洲历史的大戏中，陈夏远在百里之外的内城边上，无法目睹盛况。
    既不是观众，也不扮演角色，偏偏就在戏中。
    明明身在戏中，却被孤零零地扔在万魂窟封印大阵中。
    在青冥三人擒拿十五位化神的时候，传来一些轻微的震动，引起他的警觉。
    随后，阵法启动时，感应到一丝丝灵气紊乱，很快又归于平静。
    “大阵设置好了。”陈夏暗暗叹气。
    这下好了，终于被两层封印重重包围。
    好消息是，万魂窟再次爆炸时，一定会冲破眼前这个封印。
    魔道力量会迅猛外溢，到达外面那个新设的封印，然后会被挡住，只要自己还没死，就可以走出去。
    坏消息是，青冥真人并不看好这条活路。
    否则，以青冥的行事作风，绝对会另外选个封印阵法。
    他在这里，感觉自己就像笼子里的鸡。
    大年三十晚上的那只鸡。
    能活到大年初一吗？

 第899章 新的一片厄土

    陈夏现在待在一个方圆千里之内，连只蚊子都没有的地方。
    他现在没有选择，只能心无旁骛，努力炼化魔气。
    修为高了，生存机会就多一点。
    时间一晃过了三个月，这天正在修炼的间隙，忽然，感应到周围灵气剧烈地波动。
    他警觉起来，难道那个时刻到来了？
    二话不说，拿出所有法宝，以三清鼎为阵眼，在身边迅速摆了个防护阵法。
    刚做完这个，世界晃动了一下。
    轰隆。
    从万魂窟方向传来一个沉闷的震动。
    那个时刻到来了吗？
    他瞄了一眼周围，所有的法宝，一丈之内，摆了两圈。
    受到灵气冲击，开始发出辉光，勾勒出一个椭圆形的结界。
    封印内刮起一阵狂风，向外卷去。
    黑气凝滞在空中。
    “这是万魂窟封印要解体的前兆。”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为了加大保险力度，催动真气，给身体再上一道防护。
    “来，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大威力。”
    只要面前那封印大阵的结界被破，撒腿就跑。
    轰隆隆——
    巨大的爆炸，如期而至。
    黑气全被吹散，封印大阵的结界，像玻璃一样碎掉，一瞬间，那些黑气就越过了结界，向远处呼啸着涌去。
    出乎他的意料，那上百件法宝组成的防护阵法，与封印大阵，几乎同时被冲破。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卷起，离地数丈，难以控制姿势，像个断线的风筝似的，被扔出去数里远，才落到地面。
    三清鼎从天上掉下来，黯淡无光，滚落在面前数丈之外。
    “这就是所谓的第二次爆炸？”
    他爬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没察觉异常。
    万魂窟与绝煞剑的对抗，以万魂窟的彻底爆炸为结局，的确将封印大阵给冲破，也将自己临时设置的防护阵法冲毁。
    但这有什么啊？
    将三清鼎捡回，惊讶地发现，它似乎损耗了大量的灵力。
    “很合理，封印大阵都能被毁，它替我挡住了冲击，幸好没毁掉，无所谓，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往周围寻回法宝。
    惊讶地发现，除了绝仙琴等少数高品法宝，全都毁掉了。
    警觉起来。
    “毕竟是困扰云霄圣地数万年的凶器，不可小觑。”
    本来还想过，回去看看绝煞剑，马上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先出去，再看看情况。
    周围都是黑气，遮蔽了方向，只能凭本能感觉，往外面走。
    此时身在青冥真人所设的外围大阵中，力量被扭曲，无法御剑，速度也受到限制，就跟凡人差不多。
    却也没有其他不良反应。
    他淡定地快步行走，耐心搜寻方向，只要不迷路，离开也不会太久。
    走了几十里路，忽然，大地震了一下。
    他大为惊讶，难道爆炸还没结束？
    迈开腿跑起来，没跑上几步，大地又震了一下，比刚才更强烈。
    顿时感觉到不对劲，玩命奔跑，在满眼黑气中，也不知方向对不对。
    轰隆——
    一个极其震撼的爆炸声，从后面传来。
    寒潮飞速袭来，扭头一看，地面竟然结了一层白霜。
    远处，一堵黑色的墙，正以极快的速度压过来。
    这堵墙，曾经在厄土看到过。
    想跑出去，来不及了，法宝也没啥用，他急忙坐地上，运转老祖魏济授予的功法。
    那堵墙呼啸而来，从身上穿过去。
    一股从未体验过的寒意，瞬间就从体表透到五脏六腑，浑身打起哆嗦来。
    这是怎么样的寒冷啊？
    此间世界有这么冷的地方吗？
    视线开始模糊，视力下降，丹田急速抽动，试图将真气灌输到身体，抵抗如此寒意。
    天空竟然下起雪。
    雪花十分特别，核心是黑的，边缘是白的。
    他闭上眼睛，努力运功。
    以前吸收魔气，进行炼化，轻松自若。
    现在，省去吸收魔气这个过程，直接炼化魔气。
    以前魔气侵蚀，给人的感觉是“气”，现在这魔气，哪里是气，好像有人撕开皮肤，直接把冰块往里面塞。
    也就一盏茶的时间，他的身体就完全冻僵了。
    只要五脏六腑没有冻住，暂时不会死。
    他的炼化过程，就在体内很微弱地进行。
    黑气中，不断有人形凝聚，冲过来，穿过身体，寒意几乎要驱散丹田内最后一丝温暖。
    他已经感觉不到身体存在的迹象。
    只能努力运功，保住五脏六腑。
    心中还有一丝清明，不禁叹息：“还是低估了绝煞剑的威力。”
    这种程度的寒冷，绝非自然现象。
    是那些被献祭的魂魄所带来，可能是冲天的怨气，不屈的怒气，所凝结而成。
    还以为万魂窟爆炸，冲破封印，是自己的一条活路。
    果如青冥真人所说的，并不能抵挡得住。
    那些黑气所凝成的人形，不能损伤身体的一根寒毛，它所伤的，远比身体的伤害更严重。
    陈夏，坐在地上，就像一根被寒冰包围的蜡烛。
    他不能用自己的温暖，融化周围的寒冰，连自己都温暖不了。
    烛火如豆，身体完全僵硬，死，或不死，已无区别。
    ……
    万魂窟的爆炸，在预料之中。
    青冥真人带着人，合并了空谷宗后，派出人远远观望。
    在第一时间，知道了此事。
    观望弟子迅速回报。
    “掌门所设封印有效果，那些黑气不能冲破结界。”
    青冥真人松了口气。
    对青阳、青岚二人说：“这是我们为中洲仙门做的最后一件事，从此之后，再无瓜葛。”
    两位师兄沉默不语，心中怅然，接受现实。
    忽然想起一事。
    “里面那人，跑出来了没有？”
    “回掌门，我等了三天，没见到那人跑出来。”
    哦！
    他失败了？
    青冥怅然若失。
    青阳冷哼道：“在绝煞剑完全爆发之前，他本有很小的机会逃出，也许被耽搁了。”
    其实，就算当时陈夏不去捡回法宝，也走不出去。
    但那的确就是最好的机会。
    青冥根本就不是在意陈夏的生死。
    仰起头，看着远方，幽幽地说：“由此可见，当康之目，并不能克制那种程度的魔道力量。”
    青岚、青阳二人知道他所指的是什么事，长叹一声，沉默，沉默。

 第900章 抵抗住寒气

    “掌门，你说，圣地那边，将来会如何发展呢？”吴忠桂长老诚恳地问。
    其他长老也很想听，无不竖起耳朵。
    搬来空谷宗，上下忙碌，心情不好，大家都决口不提云霄圣地的事。
    青冥今天情绪很好，沉思了一下，缓缓说道：
    “绝煞剑在咱们家，封印得太久，一旦被释放，会出现各种极端的情况。”
    “现在看来，这种极端的情况，就是严寒，严寒持续多久很难说。”
    “严寒之后，会不会有其他极端的情况，更难说。”
    吴忠桂讶异地问：“难道还有变化？”
    “当然。”青冥感慨地说，“后面大概会变得跟厄土一样，你去厄土看到是什么情况，圣地就会是什么情况。”
    众人顿时黯然神伤。
    郭孝不信：“区区一把剑，还能比真正的厄土还恐怖？”
    在一边的青岚忍不住抢话说：“你别忘了，绝煞剑所含的力量，是献祭了那一整片地区的人。那些冤魂，都被吸入剑里面。那一大片地区，只是冤魂的残余力量而已。”
    众人大骇：“什么，你说，绝煞剑一把剑，其力量超过厄土？”
    他们所提到的厄土，并非魔宗所在的那片异界入侵土地，而是受厄土影响，丧失所有生灵，原本是中洲的一部分，后来也被称为厄土。
    这两个地方都没什么人进去，在历史发展中，渐渐混为一谈。
    对人类来讲，这两个地方的恐怖程度实在没区别。
    青岚的说法，远远超出众人的认识。
    说到底，也是因为消息封锁得厉害，没资格的人不配了解罢了。
    “但你们也放心，绝煞剑毕竟被炼化了数万年，如今的力量，绝对没那么强。”
    “我的封印一定能挡住魔道力量，慢慢地，它也会沉寂下来，没人关注。”
    袁天和问：“沉寂下来之后，不怕有人去取绝煞剑吗？”
    青冥大笑：“肯定会有人觊觎绝煞剑的力量，会闯入万魂窟，想拿走绝煞剑的，一定会有。”
    “但能不能活着出来？能不能抵抗那个恐怖的力量？”
    “要知道，那可是不知多少万条生灵的魂魄。”
    吴忠桂追问：“其力量再强，总有衰弱到可以拿走的时候？”
    青阳有些不耐烦，冷峻地说：“你们不用操这个闲心了，绝煞剑的力量，或许会被时间冲淡，但你别忘了，此间世界，我们的力量会下降得更快。”
    青冥眼睛看着远方，苦涩地摇头说：“我们将是未来数万年修为最高的人，不会再有人超过我们。”
    众人顿时一片叹息。
    灵气本来就在衰竭之中。
    云霄圣地被毁，最后的十阶灵脉消失。
    往后一代不如一代，再也不可能出现合体境。
    也许等他们坐化，数万年后，元婴都是天花板了。
    青冥却一点也不伤心。
    对于早早就放弃飞升梦想的青冥来讲，立于当世之颠，就很不错。
    连他们这一代人都拿不住绝煞剑，未来的人，更拿不住。
    等到灵气复苏，天道也早已将厄土魔道力量中和掉，绝煞剑，自然也会消亡。
    后人自有后人福。
    姚雪菲忽然站出来，请求去云霄圣地故土看一看。
    青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正要派些人去观察其变化，你就找几个愿意去的人一起去，记住，不要落单。”
    ……
    陈夏在极端寒气的侵袭下，渐渐陷入昏迷。
    坚韧意志在这里没用。
    “到底还是没顶住……”这是他在昏迷前，意识里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忽然回归，撕开了眼皮，看到黑蒙蒙的一片。
    雪本来是白色的，这里的雪是带点黑色。
    身体完全冻僵，头垂着，只能以很小的幅度转动。
    转一下，十分疼痛，干脆闭上眼睛。
    那些黑气所形成的人形，十分恐怖狰狞，不看也罢。
    内视五脏六腑，没有坏掉，还有一些温热，但肌肉骨骼，硬梆梆跟个木柴似的。
    经络没断，只是很弱。
    很久才能喘一次气。
    他很困惑，我这算活过来了吗？
    魔气早已灌满丹田，感觉已形成一块钢铁那样硬。
    不管怎么样，现在能喘气，急忙运转功法。
    坚硬的丹田，以最弱的形式，开始炼化魔气。
    跟练气期差不多。
    运行一遍，得到了一点真气，遵照老祖魏济的传授，将这些真气缓缓灌入经络，从体表排泻出去。
    如此做了一次，身体的寒意似乎减轻了一点。
    休息一会儿，再运转一次。
    运转了七次，一天就过去了，身体的确变暖和了些。
    信心大增，衷心感谢老祖：“你老人家在天有灵，我谢谢了啊。”
    现在能够运转功法，心里就不慌了。
    接下来几天，每天都能运转七八次功法，身体依然出于冻僵状态，但五脏六腑的温热程度提高了不少。
    只要坚持下去，一定能恢复身体。
    至少性命无忧了。
    “我这算是挺过去了吗？”
    心中很是好奇。
    居然没死，到底是什么在起作用？
    按理说，青冥真人不看好，老祖魏济也不看好，都认为他在绝煞剑的力量失控的时候，不可能生存。
    他们修为极高，智慧通天，不应该出现错误。
    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万魂窟爆炸时，也是晕死过去三个月，醒来后状态比之前更好。
    仔细想来，只有一种解释。
    是自己体内的清净之力，抵抗住了魔道力量的侵袭。
    老祖是来自上古时代，他老人家看不上这点清净之力，因为他见过更好的，而且还是原生的。
    “所以，终究还是当康之目，灭灵珠，与我浩大的丹田融合，在我濒临死亡时，留住了一线生机。”
    但这也太弱了。
    难怪老祖对自己的态度一直犹豫不决，好在虽然看不上，也传授了三套功法，关键时刻用上了。
    “仅凭这点力量，的确没资格执掌绝煞剑。”
    绝煞剑摆脱束缚之后，猛然释放的献祭力量，就能让他昏死过去，真要去拿那个玩意，怕是当场就被吸干了。
    青冥真人是对的，毕竟活了那么多年不是白活的，看问题很准。
    黑气在周围肆意横行，从各个方向，侵蚀陈夏。
    他就像一根风中的烛火，摇曳着，火光如豆，只能照亮自己。
    总归是没有熄灭。

 第901章 十年后

    云霄圣地外面，数十里地一处高岗。
    两位绝美仙子看着遥远天边，那一条黑线，其中一人悠悠地问：“这里有啥好看的，你每年都要来一趟。”
    “确实没啥好看，只是想来散散心。”
    “散心要来这种诡异地方来吗？隔了数十里，连我都能感觉到冷飕飕，你还能比我还扛得住？”
    那位面容僵硬不会笑的仙子，拿出一张琴，摆在面前，开始弹奏。
    曲音悠扬。
    “不错，大有长进。”
    “谢谢夸奖。”
    “与你相识数百年，从来没见你有这样的闲情雅致。”
    仙子微微一笑，继续弹奏另一曲。
    这两人，自然就是苏心飏跟姚雪菲。
    姚雪菲向来拙于音乐，云霄圣地毁灭后，才开始培养这方面的爱好。
    一人弹奏，一人闭目养神，并没有欣赏风景的意思。
    几首曲子过后，苏心飏受不了，嘟囔道：“把琴给我，我弹一首给你听。”
    “不！”
    姚雪菲断然拒绝。
    “你不能在这方面也欺负我。”
    自顾自继续演奏。
    又弹了几曲，终于停下。
    并非手酸。
    元婴上境的仙子，不可能手酸。
    而是因为会的就这几首。
    “我去俗世中找宫廷乐师请教过，已经很好了，我不想听别人弹。”
    苏心飏：“好了，十年了，难道你还以为会有奇迹发生？”
    姚雪菲恍若沉思状：“我就是来散心的，那里是我生活时间最长的地方，虽然已面目全非，却还是很亲切。”
    苏心飏目视前方，怅然地说：“别骗人了，只是故乡之情，不值得你每年来一趟。”
    姚雪菲很想戳穿师傅，问一句：你来此是何目的？
    “让你感怀的从来不是故土，而是人。”
    姚雪菲不接这个茬。
    跟苏心飏相处时间长了，知道师傅的脾气。
    真要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又要郁闷很久。
    明明这是苏心飏很怕深入探讨的话题，偏要在徒弟面前主动挑起，这叫主动性防御心理。
    好在，苏心飏只是点到为止，并没有继续说。
    在言辞上压过徒弟一头，让她紧张的心情有所缓和，呆呆地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十年了……”
    姚雪菲心里沉沉地叹了口气。
    两人发了一会儿呆，苏心飏说：“走，回去跟掌门汇报，封印大阵安然无恙，没有任何人靠近。封印内的魔道力量依然很强，没有丝毫减弱的迹象。”
    姚雪菲回了一句：“坐多一会儿，我累了。”
    心说，掌门根本没兴趣听你汇报。
    你的目的也不是要汇报，只是为了让自己每年到此一游的奇怪行为，显得合理些。
    “以后不来了。”苏心飏自言自语。
    姚雪菲还是不搭茬。
    说过不知道多少回，该放下就要放下。
    可数千年的思念，几年就能放下吗？
    强行忘记，也不符合顺其自然之道。
    两人还没有动身的意思，忽然，苏心飏“咦”了一声。
    “小心，有人来了。”
    远处，莽莽黄土地面上，卷来一股风尘，那是一队灵驹，风驰电掣朝这边奔来。
    来到山岗不远处，灵驹队伍停下来。
    “前面是何方道友？”
    从队伍中，有人高声朝山岗上喊。
    气息浑厚，余音绕梁，修为相当高。
    苏心飏傲然应道：“我乃云霄圣地的人，你们是何人？”
    从那队灵驹中，立刻飞出一个身影，落到山岗上。
    是一个面容很消瘦，却长了一副鹰眼，拱着个熊背的老者。
    “想不到却是云霄圣地的长老，幸会幸会，却不知如何称呼？”
    按照正常程序，此人应该先介绍自己，礼数上有点瑕疵。
    苏心飏不悦：“前面是云霄故地，已被封印起来，你们最好不要靠近，别说我没警告你们。”
    哈哈，老者大笑。
    忽然之间，一股威压扑面而来，苏心飏还好，姚雪菲差点窒息。
    两人十分惊讶，想不到这老者修为如此高。
    在陌生人面前，泄露气息，展示实力，是含蓄的武力威慑，不算无礼。
    老者只是小露一手，迅速收住。
    已经展示出了碾压的实力，那么礼数上就没有瑕疵了。
    苏心飏瞥了姚雪菲一眼，镇定地说：“当然，掌门青冥真人早就宣布过，你们要闯进去，我也不会拦着。”
    拱手一晃，我俩自去，阁下请便。
    说完，纵身一跃，跳入空中，再拿出宝剑，打算御剑飞走。
    姚雪菲也迅速拿出宝剑，准备飞走。
    “呵呵，先别走。”
    老者凌空一掌，苏心飏与姚雪菲，同时从空中跌落。
    两人勉强双足落地，没有摔个屁墩。
    老者飞身下来，笑吟吟地说：“老夫并无恶意，你们不必惊恐。”
    苏心飏这时说话才恭敬了些：“前辈，我乃云霄圣地的长老苏心飏，这是我徒弟姚雪菲。”
    老者客气点头，身子一收，威压消失。
    那一队骑灵驹的人赶过来，外后面默默围了一圈。
    姚雪菲见这些人没一个人有表情，比自己还僵硬，十分奇怪。
    特别是，有两个人目光呆滞，仿佛睡着了似的，却睁着眼睛。
    但每个人都气息浑厚，修为十分高，其中三位，绝对是化神境。
    猜出这些是魔道弟子，却不知是哪个门派的。
    “老夫乃白鹰会的长老，萧嗣恩，你可听说过？”
    苏心飏大吃一惊，萧嗣恩是白鹰会的大长老，传闻修为已是化神巅峰，就要跨过炼虚那道大坎。
    天下众仙门弟子，合体境的少之又少，炼虚亦是凤毛麟角，怎么可能没听说过。
    化神境在云霄圣地只能当长老，在其他地方，直接就是掌门的实力。
    难怪萧嗣恩不愿先说自己的名号，苏心飏有眼无珠，已可挨揍。
    想不到一向隐秘低调的白鹰会，竟然不远万里，跑到这里来。
    “前辈来此地，莫不是真的要去闯封印？晚辈绝不阻拦，何必留我下来？”
    萧嗣恩微微一笑：“这不是怕你们捣乱吗？”
    苏心飏诚恳地说：“我家掌门青冥真人已说过，任何人都可以进去，我怎么会捣乱。”
    反复而不经意地提青冥真人的名字。
    萧嗣恩微笑摆手：“不要慌，只要你不捣乱，不会有事。”

 第902章 白鹰会想闯云霄禁地

    苏心飏审时度势，点头答应。
    紧紧盯了姚雪菲一眼，口中不敢出声，眼神中满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告诫。
    “老夫是陈克恭，苏长老，幸会。”
    苏心飏没有听说过，只能跟着喊幸会。
    另外两位化神，一个叫谭辉，一个叫苗久。
    一直听闻白鹰会的人十分神秘，没必要不跟外面的人打交道，肯当面介绍自己，至少表面上礼数不亏。
    只是苏心飏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是被挟持了。
    他们的客气能维持多久，得走一步看一步。
    其他人只是元婴境，在别的地方威风赫赫，在这里，只是个喽啰，没有资格介绍自己。
    苏心飏二人，呼唤自己的灵驹，跟在萧嗣恩的队伍中间。
    姚雪菲没想到师傅这么快就服软，心里一万个不乐意，只能默默跟着。
    众人一路不言不语，往前走了十几里，最前面的灵驹忽然停下，仰头长嘶。
    后面的灵驹受到感染，全都踌躇不前，一个劲地嘶鸣。
    这是被恐怖的魔道力量给镇住了。
    前面那堵黑乎乎的墙，已清晰可辨。
    高不过数丈而已，挡不到远处的景象。
    “大家下马。”
    萧嗣恩命令，所有人都木然地下马。
    那两个眼神呆滞的却要由人扶着，才能下马。
    明显是被控制住了。
    姚雪菲这才感觉到恐怖。
    白鹰会的人名声很差，会滥杀无辜，掳走正道弟子，拿来做实验。
    如果没猜错，这两个受害者，将最先进入封印大阵内。
    萧嗣恩在前面领头，大踏步往云霄故地走去。
    那两个被控制的受害者，由两位弟子挟持着，走得较慢，队伍很快就拉长，首尾超过一里路。
    离开云霄后，苏心飏跟姚雪菲，每年都会回来，却从未走那么近。
    越往里走，越觉得有种怪怪的不适感。
    绝煞剑所释放的魔道气息，虽不能冲破封印，但其力量能影响到外面。
    白鹰会的几个元婴，眉头紧皱，分明感觉到了各种不适。
    姚雪菲感觉心口有些憋闷，大口喘气。
    此地离那封印还有足足二十里地，即使是元婴上境，也已感觉到强大的压迫。
    可想而知，里面是怎样的恐怖。
    萧嗣恩感应着前方的威压，摇头道：“十年了，魔道力量还是没有一点衰减。”
    苏心飏幽幽地说：“那是一整块地区的生灵的力量，没有数万年，怎么可能衰减。”
    “是啊!”萧嗣恩感慨不已，“也许，云霄禁地里的魔道的力量，比厄土还强呢。”
    这个地方，在外面已有正式名字：云霄禁地。
    苏心飏很难接受这个名字。
    身后忽然传来扑通的声音。
    回头一看，一位白鹰会的元婴，在地上挣扎，口中艰难地说：“没事，我能顶得住。”
    萧嗣恩面色冷峻，没有再看那人。
    那人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起身，踉踉跄跄跟上。
    只有几个化神，还能跟得上萧嗣恩的脚步。
    姚雪菲很好奇，萧嗣恩走在最前面，自己的师傅怎么不逃呢？
    这就是生存经验。
    姚雪菲只是元婴上境，感觉不到萧嗣恩无处不在的杀意。
    何况，萧嗣恩的杀意，都不屑于对一个元婴展示。
    苏心飏若是转身逃跑，萧嗣恩绝对不会客气。
    越走，后面的人速度越慢，苗久提议停下来等待他们跟上，萧嗣恩面色阴沉，一声不吭继续往前走。
    所有人不敢再说话，只能跟着。
    啊！
    后面传来一声惊呼。
    只见一位元婴弟子，鼻子突然喷出血来。
    萧嗣恩终于回头，冷漠地说：“废物，你留下来警戒后面。”
    那人浑身发抖，忙不迭摇头：“不，我能顶得住。”
    撕下一块衣襟，往鼻子一塞。
    “只是出鼻血而已，无妨。”
    姚雪菲又惊又惑，白鹰会弟子连命都不要，这一趟任务十分重要。
    萧嗣恩扫视整个行进的队伍，跟在前面的都是化神境，只有姚雪菲区区元婴境，却能紧紧跟随。
    “你没有什么不良症状吗？”
    “有一点，问题不大。”姚雪菲淡漠回答。
    萧嗣恩想明白了：“原来是你体内的清净之力，还挺强的。”
    眼睛流露出一丝嫉恨。
    苏心飏察觉到危险，抢着说：“在当今之世，这点清净之力，没啥大用。”
    哼。
    萧嗣恩冷笑，转过头去，继续朝圣地走去。
    离圣地黑气墙一里地的地方，有一处高地，可以俯瞰黑气墙内十几里的场景。
    萧嗣恩命那位出鼻血，状态较差的元婴，站在高地，负责观察情况。
    其他人继续前进，不一会儿，终于来到那堵黑色的围墙边。
    此刻，没有人能轻松应付魔道力量的压制，哪怕是萧嗣恩本人，也变得十分烦躁。
    苗久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出一条狗，扔进禁地内。
    那狗跑了没多远，忽然倒地，身体碎裂，很快就变成一滩烂肉。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连萧嗣恩也失了神，半晌，喃喃道：“赶紧试试这两个人。”
    众人把两个受害者推上前，往嘴里塞一颗蛊丹。
    只见萧嗣恩掏出两根竹笛，给谭辉，苗久，开始吹奏。
    那两位受害者表情木然，脚步僵硬，踉踉跄跄往黑气墙中走去，很快就被黑气吞没。
    姚雪菲忍不住喝道：“都已用狗试过，为什么还要用活人？”
    没人理会，苏心飏急忙拉住姚雪菲，让她不要开口。
    “两人穿过了黑墙。”
    一里外高处传来喊声。
    “走得很慢，似乎负重千斤。”
    “摔倒了，爬起来了。”
    “大概走了一里……已走了两里……”
    高处的弟子不敢停，不断地描述所见景象。
    “不好，他们都倒下，似乎起不来。”
    “挣扎了许久，不动了。”
    ……
    不需要那弟子汇报，萧嗣恩就看出问题来。
    吹奏竹笛的两位化神，额头上全是汗，眼神迷离，分明是蛊虫要失控。
    “不好，蛊虫从嘴里钻出来，化为血雾。”
    “遭了，两人被黑气吞噬，血肉无存啊。”
    “萧长老，只走了三里路，云霄禁地的魔道力量太强了。”
    ……
    谭辉、苗久二人，无力地扔掉竹笛，瘫坐在地，闭目运功。
    以蛊虫控制他人，一旦失败，要遭受强烈反噬。
    所有人都哑口无言，目瞪口呆。
    尤其是姚雪菲，从来没见过此等手段，大开眼界，心惊肉跳。
    陈克恭低声说：“蛊丹就只能支撑这一会儿的工夫，只在禁地的边缘，无法深入啊。”
    萧嗣恩面色铁青，低头沉思。
    其他人表面很安静，心都在狂跳。

 第903章 蛊丹无效

    “这两个只是金丹修为，底子太差了。”半晌，萧嗣恩开口。
    此话一出，其他人就像听到一声炸雷。
    苏心飏顿时感觉到一丝诡异的气息。
    跟随萧嗣恩来的，有三位化神，七个元婴，如果没猜错，都是潜在的实验品。
    其中一位元婴，左思右想，可能觉得自己最有可能是下一个，孤注一掷地指着姚雪菲二人说：“萧长老，要不要用这两人去试一试？”
    萧嗣恩没有出声，眉头紧锁，苏心飏担心他突然出手，决定先下手为强。
    噗。
    一声轻响，那个开口的元婴弟子，被一掌拍倒，胳膊折断，然后提起，摔在萧嗣恩面前。
    “萧长老，此人乃元婴，要试就用他！”
    白鹰会的人震惊万分，那几个元婴不敢动手，两个化神在打坐运功，不知发生了什么，惊愕地睁开眼。
    只剩一位化神陈克恭，气得胡子飞起，却也没马上动手，而是看着萧嗣恩：“长老，她太放肆了！”
    萧嗣恩却流露出一丝诡异的笑。
    低头看着那断了一条胳膊的元婴弟子，阴阴地说：“你已废了，只好劳烦你去走一趟，放心，我会帮你报仇的。”
    说完，手一抬，不知什么时候，那元婴弟子的嘴里就含了一颗蛊丹。
    “长老……”
    此人悲愤地呼喊，萧嗣恩面色一沉，声音戛然而止。
    “我……”
    那两位打坐运功的化神，已经重新闭上眼。
    “你应该明白，选你来此，本就有可能加入实验。”陈克恭眼神犀利地盯着元婴弟子。
    从地上捡起竹笛，目光炯炯盯着。
    这是无声的威胁，意思是，你是打算自觉进去，还是用竹笛控制你进去？
    元婴弟子面色惨白，幽怨地看了苏心飏一眼，无限恨意。
    苏心飏鼻子轻轻哼了一声，昂首挺立，一脸鄙夷。
    “萧长老一定要为我报仇。”
    元婴弟子迈开脚步，自觉走入黑气墙。
    姚雪菲惊得魂飞天外。
    早知道白鹰会是魔道宗门，不拿人命当人命，今天才算是真正见识到了。
    心中越发恐慌，下一个实验，绝对是她们师徒二人。
    可萧嗣恩有绝对碾压实力，不知有没有机会逃走？
    “李师兄进入了黑气墙。”
    一里地外高处那弟子继续汇报。
    同样是靠嘴吃饭，位置不同，下场不同。
    在大修身边，本该少说。
    “他脚步稳健，走了三里，没问题。”
    “走了五里，远处黑气很盛，再走几里，就不大容易看清了。”
    “李师兄在七里外，忽然停下，似乎在弄他的胳膊。”
    萧嗣恩面无表情地听着，眼神流露出某种极端渴望。
    “不好，李师兄走了八里远，毫无预兆地倒下来。”
    “长老，那蛊虫跑了出来……不好，李师兄，他身子炸开，化为一滩……”
    萧嗣恩暴怒喝道：“别说了！”
    声音接然而止。
    众人都呆呆站在原地，没有人敢动一下，连呼吸都不敢。
    元婴境界不堪大用。
    但没有人敢提议扔一个化神境进去。
    萧嗣恩怒视眼前的黑气大墙，每个人却有种感觉，他的眼睛是在自己身上扫视。
    大家蹲在此地，本来就承受着魔道的强大的影响，加上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就快要崩溃。
    苏心飏心中已将这些人审视一遍，如果萧嗣恩敢对自己动手，一定要弄死个谁来，自己不能白死。
    姚雪菲心里发苦，我只是来缅怀朋友的，并不打算与朋友死在一个地方……
    如果这白鹰会的大长老，想要用修为更高的实验品，怎么办？
    与苏心飏对视一眼，白鹰会的那些人，也鬼使神差地瞥了她们一眼。
    忽然。
    “蛊丹成色不好，即使有化神修为，也走不到万魂窟，更遑论取走绝煞剑，不如回去，重新炼制蛊丹。”
    陈克恭终于说出了心声。
    此人在这伙人里，修为仅次于萧嗣恩。
    一般来讲，能配合萧嗣恩来此地执行任务，与萧嗣恩关系也不会差，能说得上话。
    萧嗣恩回头，眼睛往其他人身上一瞥。
    众人身子莫不一震。
    坐在地上运功调息的谭辉，谨慎地说：“萧长老，这个蛊丹效果不行，应该回去重新炼过。”
    众人眼神散乱，不敢看萧嗣恩，耳朵都竖起来。
    萧嗣恩眼睛再次往众人身上乱扫。
    每个人都心惊肉跳，现场气氛近乎窒息。
    带的这些人，都是准备以身试丹的。
    但事实摆在眼前，服了蛊丹进去，只是送死。
    沉默了一会儿，萧嗣恩叹了口气，沉声道：“你说的对，蛊丹效果太弱了，不必做无谓牺牲，走。”
    众人身子摇晃，却见萧嗣恩不动，其他人都不敢动。
    没有人敢走在前面。
    把后背露给大修，这是对自己最大的不负责。
    萧嗣恩的脸，比厄土还黑，一声不吭，迈开腿，率先往外跑，众人这才如蒙大赦，紧紧跟随，跌跌撞撞。
    苏心飏没有感应到萧嗣恩的杀意，对姚雪菲轻轻摇摇头，意思是不要大意，先跟着离开再说。
    白鹰会此行的目的，一目了然。
    就是想靠着白鹰会独特的蛊丹，抵抗魔气的侵蚀，闯入万魂窟，拿走绝煞剑。
    唯一的疑问就是，他们要绝煞剑干什么？
    摆在家里，自灭满门吗？
    她不敢确定萧嗣恩真的这么容易放弃，眼睛紧紧盯着。
    对于炼虚境大佬，用眼睛警戒是没有多大意义的，但除了眼睛，其他感应能力都被碾压。
    只要没有脱离掌控，不管跑到哪里，都有被人一掌拍晕的可能。
    没跑多远，萧嗣恩忽然停下来。
    苏心飏一个急刹，拳头已攥紧。
    陈克恭等人，猛地站住，眼神都往苏心飏、姚雪菲身上瞟。
    大家以为萧嗣恩下一个动作会是反戈一击。
    却不料，只听萧嗣恩发出一声惊呼：
    “咦——”
    并没有动手。
    “怎么了？”陈克恭十分惊讶。
    萧嗣恩转过头，眼睛越过苏心飏，看向云霄禁地。
    众人从他脸上，看到了恐惧。
    大家懵了，能让炼虚境的大佬感到恐惧，发生了什么？
    只见他垂下头，陷入冥思。
    大家知道这是在扩散神识去查探远方。
    俄尔，只见萧嗣恩眼神一凛，惊恐万状地说：“禁地里有一个生灵！”

 第904章 他是个禁忌

    众人顿觉毛骨悚然。
    陈克恭急忙扩散神识，介入云霄禁地内部。
    炼虚境，扩散神识，理论上，可查探数百里的范围，只是云霄禁地有魔道力量和封印阵法双重扭曲，极难深入。
    因此萧嗣恩消耗很大。
    至于化神境，只能扩散到禁地十来里左右。
    “我感应不到……”陈克恭羞愧地说。
    “这是一个死地，怎么会有生灵？”谭辉不浪费精神，直接表达恐惧。
    萧嗣恩缓缓摇头。
    “不，不可能是生灵，如果那里有生灵，那就是禁忌！”
    大吼一声：跑！
    说完，萧嗣恩带头撒腿就跑。
    众人彻底慌了，急忙跟上。
    苏心飏看出萧嗣恩不像演的，瞥了姚雪菲一眼，也在后面跟着。
    这个时候，如果想脱离萧嗣恩，拐个弯跑，不大现实。
    如果禁地里真的存在一个生灵，将萧嗣恩吓住，倒还安全。
    萧嗣恩是真的恐惧。
    跑到苏心飏观望的那个山岗下，这里本是安全地带，魔道的影响极弱，大家都能正常活动。
    萧嗣恩也感应不到禁地那个生灵的存在，但是，萧嗣恩看到，那些灵驹都不在山岗周围，跑到更远的地方，一刻也不停留，继续狂奔。
    灵驹都害怕的地方，岂能久待？
    足足跑了一百里地，这才停下来。
    白鹰会弟子一个个都难以支撑，跌坐在地，运功调息。
    仅仅走到封印的边缘，就不亚于打了一场大战，一身疲惫。
    萧嗣恩喘了两口气，皱着眉问苏心飏：“为什么，云霄禁地里会出现一个生灵？”
    苏心飏满脸疑惑地摇头：“我不知道，我修为低，感应不到。”
    萧嗣恩皱眉想了想，迟疑地问：“难道，那个生灵是你们留在里面的那个……陈夏？”
    姚雪菲脱口而出：“不可能，如果他还存在，那，那会是什么……”
    后面两个字是怪物，实在说不出口。
    萧嗣恩神情轻松了些。
    可如果不是陈夏，难道有人提早闯进去了？
    “不管谁进去，没死，肯定不是人。”陈克恭说道。
    苗久断然说：“不可能是在我们之前进入的人。”
    所有人都摇头，不敢相信。
    他们吃了蛊丹进入，都承受不住禁地魔道的力量。
    天下还有谁，能在里面生存？
    萧嗣恩再谨慎地问苏心飏：“苏长老，听说你们云霄圣地有个老祖，其实没死，一直存在，难道……”
    话没说完，自己都吓得不敢继续。
    如果老祖未死，那是一个怎样恐怖的存在？
    别说化神，就是炼虚境的萧嗣恩，也是一口气吹灭。
    苏心飏脑子轰的一声，愣了很久，反问萧嗣恩：“你真的感应到里面有个生灵吗？”
    萧嗣恩不屑地说：“你怀疑老夫炼虚境的感应能力？”
    “不敢。”苏心飏两手一摊，“我无法回答你们的问题，因为我不知道。”
    “你在云霄圣地也是个长老，地位不低，也不知道吗？”萧嗣恩不信。
    苏心飏冷冷地说：“如果老祖还存在，这是圣地最大的秘密，即使我是长老，也还不够资格知道。”
    这话很诚恳，萧嗣恩微微点头。
    陈克恭犹疑地说：“萧长老，有没有可能，是那个生灵在捣鬼，影响了我们的蛊丹效果。”
    “嗯……”萧嗣恩陷入沉思。
    这是个很合理的假设，并且也是很好的向宗主交差的借口。
    他站起来，遥望云霄禁地，似乎想要回去重新查探一番。
    苗久已经调息完毕，恐惧地审视四周，怯怯地说：“我们先回去，如果里面真存在一个生灵，不是我们能对付得了的。”
    这句话提醒了萧嗣恩，刚才那点不切实际的英雄气概，顿时打消。
    “对，先回去汇报。”
    身后传来几声嘶鸣，灵驹出现在远处，不肯过来。
    灵驹似乎在呼唤他们，你们走不走？不走我们走了。
    众人飞奔过去，离云霄越远，力量恢复越大。
    寻到了自己的灵驹，苏心飏小心问道：“萧前辈，你们的事已了，我们可以告辞了吗？”
    萧嗣恩淡漠地问：“你是不是以为我会拿你们做实验？”
    苏心飏不接茬。
    “我说过，只要你们不捣乱，没啥事。”
    苏心飏轻声说：“多谢萧长老。”
    “你们走，替我向青冥真人问个好，我们白鹰会要取走绝煞剑，也不必隐瞒他老人家。”
    果然还是得照顾合体境大修的面子。
    “但恐怕你们得让白鹰会的宗主亲自来此地查探才行了。”
    萧嗣恩点头，迟疑了一下，反问：“青冥真人会来吗？我听说他对云霄禁地一点也不感兴趣。”
    “云霄圣地里出现一个生灵，此事十分重大，但我不知他有没有兴趣管。”
    萧嗣恩皱起眉说：“苏长老，我实话实说，如果你们云霄三青想管这事，那我们退避三舍。”
    苏心飏略略沉思，缓缓说道：“以现在青冥真人的脾气，这种事，他可能会召集天下仙门共同处理。”
    萧嗣恩呵呵笑道：“青冥真人现在是，拔一毛而利天下，吾不为也，我倒是很喜欢现在的他。”
    苏心飏皱眉，淡淡地说：“那就告辞了。”
    拉上姚雪菲，骑着灵驹，风驰电掣地跑了。
    ……
    云霄禁地内，哪里有禁忌。
    那个生灵，只不过是陈夏刚刚温暖了自己的身体，用力扩张了一下胸膛，让呼吸顺畅一些而已。
    只是嗨了一声。
    幸亏萧嗣恩修为够高，竟然被感应到了，无意中阻止了萧嗣恩进一步的异想天开的行动。
    间接救了苏心飏和姚雪菲一命。
    以萧嗣恩当时的疯狂心理，苏心飏跟姚雪菲，都少不了一颗蛊丹。
    他以为自己只是昏迷了几个月。
    其实，足足昏迷了十年。
    十年前，他的确应该死去。
    现在，似乎也不能算是个活人。
    脖子能转动，身体的其他部位还是被冻得死死的。
    除了五脏六腑有温热感觉，其他与冰块无益。
    假如萧嗣恩真的走进云霄禁地，来到面前，陈夏完全没有反抗能力。
    轻轻一掌，他就会变成碎冰块。
    现在的情况比几天前好很多，他继续努力修炼。
    侵入身体的魔气凝结成冰，将它们炼化掉，貌似需要几个月。
    身外依然是极寒的黑气世界。

 第905章 赶回去报信

    陈克恭看着苏心飏的背影，有点诧异。
    “你真的肯放过她们？”
    萧嗣恩冷冷地说：“杀她们有何益处？云霄禁地出现新情况，青冥真人就算再不想管，也会出手的，何必在这个时候触这个霉头。”
    忧心忡忡地回头看了一眼云霄禁地。
    “有没有可能，青冥真人弄了什么法子，竟然能让他不死，总不会是养的一个蛊？”
    谭辉听不懂，他是谁？
    “你说的是魔道大散修陈夏？”苗久困惑不已，“他应该在绝煞剑爆炸那天就死翘翘了？”
    萧嗣恩摇头：“我的意思是，绝煞剑出世，它蕴含难以想象的魔道力量，青冥真人将云霄圣地封印，有没有可能，故意留下一些生灵，以吸收这些力量？”
    众人瞪大了眼睛，难以理解。
    萧嗣恩不耐烦：“就是把活人当做蛊虫一样啦。”
    众人眼睛瞪得更大。
    白鹰会没有这种蛊术，但对白鹰会的人来讲，这个话不难理解。
    “萧长老，云霄圣地不是正道宗门吗？”
    “用活人来炼蛊，这不比我们白鹰会还魔道吗？”
    “他们怎么会有这样的蛊术？”
    “哦，对了，云霄圣地本来就收藏了许多所谓的魔道秘术，比我们还厉害，一点也不稀奇。”
    众人像炸了锅，越说越离谱，铁板钉钉了属于是。
    萧嗣恩脑子一团浆糊，不愿意在这个地方讨论，手指前方：回去再说。
    一行人，狂奔在莽荒原野。
    ……
    “嘿嘿，不是都觉得我必死吗？”陈夏对着远处，万魂窟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老子不是活得好好的，能有啥事呢？”
    陈夏以为又跟上次一样，昏迷了三个月。
    他并不明白他活过来这件事，有多恐怖。
    绝煞剑是献祭了一块辽阔的大地上的全部生灵而铸造成功的魔剑，其力量，就连大乘期大修，都很难单独抵抗。
    当年是六位大乘期，付出巨大的代价，才将魔宗俞霖的躯壳消灭，将刚刚成形的绝煞剑打碎。
    老祖魏济是亲眼见证一切，知道深浅，所以不怎么看好陈夏。
    而青冥真人则是智慧超群，察觉到绝煞剑的真实力量，绝非当世之人可以操控，所以选择继续封印，换一种方式封印，也是正确的。
    未来会如何，看后人的造化，前辈解决不了，当世也只能这样解决。
    青冥真人设置的大阵，只是束缚魔气，并没有炼化效果。
    他躺在云霄禁地十年，遭受着无尽的侵蚀，其实就是一个炼化过程。
    他们都没想到，陈夏机缘巧合，获得了抵抗魔道的灭灵珠，当康之目，两种宝物。
    再与当世罕见的超大丹田多次炼化，最终融合，却保住陈夏的五脏六腑不被魔道摧毁。
    十年后苏醒，轻轻一个大喘气，令自己成了传说中的禁忌生灵。
    ……
    苏心飏狂奔回云霄宗。
    空谷宗的地盘，改名为云霄宗。
    圣地二字是不能用了，等于降低了身份，由于三位合体境大修的存在，依然是天下第一大宗。
    离云霄宗还有数十里，苏心飏就扔下灵驹，飞速向云霄宗大殿飞去。
    落到殿外，一眼就看到云霄三青，都在大殿内坐着。
    面前是空谷宗的两位元婴大修，似乎在汇报事情。
    “掌门，我有要紧的事回报！”
    空谷宗的两位元婴，回头看到苏心飏，赶紧闭上嘴巴。
    青冥真人却与往常一样，知道她从云霄禁地来，特别不想听那里的事，朝苏心飏摆手，让她不要着急。
    “你们说，为什么要脱离云霄宗？”青冥问那两个元婴。
    苏心飏很惊讶，又有空谷宗弟子要走？
    云霄圣地与空谷宗合并十年，只是凭实力碾压强行整合，内部有许多利益其实很难调和。
    对于原来的空谷宗弟子来讲，好坏难评。
    宗门实力提升是件好事，但原本的灵脉被分走大半，自己的利益却是受损的。
    云霄圣地的弟子也很郁闷，这就是堕落。
    十年来，陆续有弟子请求去别的地方修炼。
    不单单是原空谷宗的，也有云霄圣地的弟子，主要集中在金丹到元婴这个等级。
    因为这个等级的受到的影响最大。
    “掌门，也没有特别的理由，我们这个地方，养不起这么多大修。”
    “以前我是能分到七阶灵脉的，如今只能得到五阶灵脉，差了好多。”
    “是的，我们与天因门说好了，那里有足够的灵脉给我们修炼。”
    “我们虽然不在云霄宗，但永远听从调遣，只要有事，必定会来。”
    两位元婴大修也没啥好隐瞒，直言不讳。
    云霄三青，表情木然，不知如何应对。
    凭良心说，他们恨不得将空谷宗的都赶走，鸠占鹊巢，但这样做，名声就坏掉了。
    虽然空谷宗弟子是自愿离开，外面的人也会理解，地方太小，资源不够，情有可原。
    但名声还是会坏掉。
    青冥真人扭头，对青阳说：“二位师兄，要不，我们分家？”
    青阳惊愕地问：“你说什么？”
    “就是分家，我们再去挑两个九阶灵脉，安置好大家。”
    青阳跟青岚二人，眼睛发直，像看个傻子似的看着青冥。
    “空谷宗这地，你们也都看到了，不是说改名叫云霄，就能供得起那么多化神元婴的。”青冥非常严肃，一点也不是开玩笑。
    “掌门，你这胡扯什么啊！”苏心飏忍不住，不客气地嚷道。
    青冥没有生气，挥挥手，示意她大人说话别插嘴。
    “二位师兄，此地号称九阶灵脉，却也没多少，瘠薄得很，必须多找几个地方落脚。”
    青岚冷冷地说：“那就分成三个门派了，云霄之名，给谁用呢？”
    “无所谓！”青冥看得很开，“你如果要就给你，我这地，叫青冥宗，也无不可。”
    我去……
    青阳眼睛瞪得更大，彻底无语。
    青岚又好气又好笑。
    但是，两人的眼神很快就变得凝重。
    低头沉思起来。
    苏心飏大喊：“别扯这些没用的，云霄圣地出事了！”
    青冥真人当她搅和，不耐烦地说：“能出什么事，说了你去那里不要落单，是不是有魔道弟子，被魔宗控制，闯进去了？”
    “不，圣地内存在一个生灵！”苏心飏吼道。

 第906章 确认禁忌生灵的存在

    青冥没反应过来，拍手道：“魔宗果然蠢蠢欲动，控制傀儡，想闯进去！”
    “掌门，不是魔宗控制！当然，白鹰会的萧嗣恩……可是，跟白鹰会没关系……萧嗣恩感应到，里面存在一个生灵……”
    苏心飏心急，语无伦次。
    半天，才将事情说清楚。
    云霄三青不肯相信，揪着苏心飏，将事情的所有细节讲清楚。
    此时姚雪菲也来到，又将细节讲一遍。
    原空谷宗的两个元婴弟子，听到如此炸裂的事情，惊呆了，忘了要投其他门派的事，听得认认真真。
    “青冥，这事得亲自去调查清楚。”青岚说。
    “可是，这个生灵是谁呢？”青冥陷入沉思。
    苏心飏怯怯地问：“会不会是……老祖？”
    空谷宗那两个元婴弟子，唬得三魂出窍，云霄圣地传言中的老祖，真的存在？
    青阳瞥了一眼那两个元婴，下意识地想要赶他们离开，猛然想起，如今都是同门。
    此事迟早要公开，倒也没必要隐瞒。
    “老祖的确还存在，至少三千年前，还存在。”青阳沉声道，“但在云霄圣地那场大爆炸中，我可以确定，他已经不在了。”
    两位元婴弟子手足无措，醒悟过来，似乎听到了不能听的内容。
    急忙低声说：“掌门，你们在讨论重大的事情，我们先行告退。”
    青冥摆摆手：“无妨，都是云霄弟子。”
    马上下令，召集元婴以上弟子，通报此事。
    原空谷宗弟子，元婴以上的不过数十人，还没云霄的化神多。
    一会儿，都来了，将大殿挤了个水泄不通，迟来的站外面。
    苏心飏将云霄圣地的遭遇说了一遍。
    青冥郑重解释：“万魂窟爆炸的时候，绝煞剑的力量吞噬上古封印内的一切生灵，云霄老祖魏济，我能确定，已无生机。”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足够震撼。
    就连云霄圣地，也只有高修弟子能听到传闻，却从未得到证实。
    今天从青冥嘴里说出，都觉得不寒而栗。
    一个超过理论寿元上限几倍的老祖，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还能算正道弟子吗？
    吴忠桂问：“有没有可能是那个陈夏没死呢？”
    青冥冷哼一声：“难道他比老祖还强？万魂窟爆炸时，我确认过，云霄圣地没有生灵。”
    吴忠桂松了口气，点头道：“我也不相信，只是想确认一下。”
    袁天和说：“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在白鹰会之前，还有人进去过。”
    苏心飏皱眉道：“萧嗣恩否定了这个可能性。他是白鹰会炼虚境的大长老，他的判断不会错的。”
    白鹰会是用蛊的行家，又是炼虚境，可信度自然高。
    而且，萧嗣恩还是被那生灵给吓跑，如若不然，苏心飏都回不来。
    青阳沉思半晌，说道：“萧嗣恩的判断自然不会有错，但他告诉你的，未必是真的。”
    苏心飏无法否认这种情况。
    郭孝惊惧地倒吸一口凉气：“如果有人在白鹰会之前，就进入了云霄圣地，而且还没死，那也太恐怖了。”
    青冥真人口口声声保证过，任何人进入云霄圣地，都会死。
    大家一起看着他，等他给个解释。
    “此事确实蹊跷。”青冥没法含混过去，“我得亲自去查探一番。”
    青岚想到一个问题，谨慎地说：“如果那个生灵真的存在，不可能一直待在里面，万一拿到了绝煞剑……”
    与青阳几乎同时喊：“我们必须马上去！”
    青冥懒洋洋地说：“不必慌，如果真是被魔道拿走了……”
    手指着青天。
    “我们现在看到的就不是这样的景象，中洲不得被他劈碎吗？”
    这么说似乎也有道理，紧张的气氛松弛了些。
    青冥马上点人，挑了五十个化神，二百个元婴，其他留下守山，并且向天下其他门派通报此事。
    对于云霄圣地的事情，青冥绝对不会大包大揽。
    有任何重大行动，都要通报所有门派。
    化神充当信使，等所有信使触发，特意多等了三天，这才领着大家，浩浩荡荡奔向云霄圣地废墟。
    附近几个门派收到这样惊世骇俗的消息，不敢迟疑，日夜兼程，陆续在半道上汇合，青冥这才加快速度。
    凭他本人的实力，哪怕万里之遥，一天内就能跑个来回。
    就为了彰显“这是天下共同的责任”，特地等着别人来履行责任。
    一大票人，浩浩荡荡来到云霄圣地故土。
    云霄的弟子看到远方那道黑墙，无不泪目，青冥则冷漠对待。
    在路上磨磨蹭蹭，到了这里，却加快脚步，似乎想早点完事。
    来到苏心飏被萧嗣恩抓住时站的小山岗，青冥等人先上来观望。
    此地只能看到远处一条长长的黑线，笔直地做了个分界线，看不到圣地的内部。
    “我感应不到，可能太远了。”青阳说。
    于是众人下山，继续往前走。
    “如果感觉不适，不必跟来。”青岚宣布。
    这样一来，走了没多远，元婴就全落下，只有化神跟得进去。
    离圣地还有二十里的时候，青冥“咦”了一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我感应到很微弱的生机。”青阳眉头紧锁。
    众人就像被当头劈了一道雷，难以置信。
    全都傻站着，个个都想跑。
    苏心飏心里一颤，萧嗣恩果然没弄错。
    过了一会儿，青冥说：“这个生灵不会动吗？”
    青岚困惑地摇头：“可是它的生机那么弱，真的是活人吗？”
    大家巴巴地看着他们，等着公布发现，全都丧失了思考能力。
    陈夏此时刚刚完成了一次修炼，将身体内部凝结的魔气给炼成真气，身体得到舒展，生机从缝隙中泄露。
    他的身体离外围的黑气墙，有两百里。
    化神境，没有能力深入到被魔气扭曲的空间百里以外。
    一个个化神境大佬，来到此地，才知道自己不过是个无头苍蝇。
    “掌门，只有一个生机吗？”吴忠桂好心提醒，担心遗漏。
    不料众人的脸更绿了。
    一个就够了啊！
    青冥真人的脸比封印还黑，仔细查探一番，摇头：“暂时只发现一个生灵存在的迹象，但是他很弱。”
    “怎么办？”青阳皱眉。
    “先撤。”青冥果断地说。

 第907章 禁地内生灵不足为惧

    同行而来的化神长老们，这一生，谨小慎微，努力避开任何危险，从来没有接触过魔道，保持自身的纯净。
    走到近前，生平第一次感受到恐怖的魔道力量。
    身子鼓鼓胀胀，仿佛要被撑开。
    鸟语花香的圣地，本是人间乐土，如今充满了诡异的嘶吼，摩擦声令人胆战心惊。
    敢冲到这里，是仗着云霄三青大佬。
    现在，竟然听到青冥下令“先撤”，顿时脑子嗡的一声炸了。
    里面的东西如此恐怖吗？连合体境大佬都不敢查探！
    出于对合体境大修的信任，他们再也没有平日化神长老的威风，哗啦一下，奋勇向后狂奔。
    青岚拉长了脸。
    “师弟，你这不是动摇军心吗？”
    青阳张大了嘴，正想怒斥，让这些化神回来，青冥摆摆手：“回去，这里没有事。”
    “怎么没事？明明出现了一个生灵，这事可不小。”
    青冥摇头，呵呵笑道：“我查探过了，里面那个生灵，不可能是老祖，”
    “你……”青阳颤声问，“确定？”
    青冥非常严肃地点头。
    “老祖的气息，我熟悉得很……”
    眼神莫名流露出一种恐惧，随后耸耸肩，轻松地说：“放一百个心，不是他！”
    青阳将信将疑。
    青岚松了口气，对青冥点头。
    “那么，里面那个是谁？”青阳问。
    “我哪知道。”青冥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不管是谁，都不可能生存很久，我察觉到此人虽有生机，却弱如烛火，不足为惧。”
    青阳脸上露出犹疑的神色。
    扩散神识，努力查探，不一会儿，额头就渗出汗来。
    “确实，生机很弱，但支撑了那么多天，也很奇怪。”
    三人都同时长长吐了口气。
    “可以回去了吗？”青冥笑吟吟地问。
    青阳不语，率先往回走。
    “害我搞了那么大的一个阵仗，领了那么多人来。”青冥嘟囔着，跟在后面。
    回到大本营，所有人都严阵以待，注视着他们三位。
    青岚宣布：“里面的确有个奇怪的生灵，但是生机很弱，不足为惧。”
    “他是从何而来？”有人问。
    青岚诚恳地回答：“不知，此人的确有点手段，应该就在白鹰会来之前不久进入，存活到现在实属不易。”
    人群里传来一个质疑：“青岚真人，你确定他是不久前从外面进去的，就不能原本就是在里面的人？”
    青岚的脸瞬间就黑下来。
    其他人也明白这话的实际意义是什么，忽然就一片鸦雀无声，但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云霄三青。
    他们想知道什么，不言而喻。
    青冥真人心里发苦，担心青岚生气，悠悠地说：“我向你们保证，里面这个生灵，绝非圣地老祖，魏济真君！”
    人群里嗡的一声，齐声惊呼。
    这是数万年来，云霄圣地的大修，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谈论这个问题。
    仅仅一句保证，并不能解除疑惑，众人的眼神依旧清澈，给云霄弟子很大的压力。
    青冥真人哈哈大笑：“无妨，此事已结束，老夫就给你们揭开秘密。”
    “当年，魔宗余霖欺骗瑶池圣地的掌门黄渊海，一同献祭西极之地，炼制绝煞剑。”
    “然而余霖的目的并非斩断厄土，而是毁灭中洲，被六位大乘境大修合力杀死，绝煞剑被斩碎。”
    “我云霄圣地老祖，魏济真君，牺牲自己，牺牲云霄圣地，将之封印在十阶灵脉之下。”
    说到这里，云霄圣地的弟子全都起立，目视前方，表情肃穆。
    “实不相瞒，老祖一直存在，只是……”青冥真人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以你们难以想象的形式，存在于此间世界。”
    众人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古老的传言得到证实，大家脸上的表情都很震惊，但很快，内心反而更多是心安。
    因为老祖毕竟死了。
    “不管老祖是什么，他为天下做了许多，值得敬仰。”
    所有人都自觉地对着云霄圣地方向，深深鞠躬。
    青冥真人继续朗声说道：“老祖魏济真君原本的计划，以万魂窟阵法炼化绝煞剑内魔宗的意志，令其为正道所用。”
    “他原本希望有人能执掌绝煞剑，杀上厄土，还天下清净。”
    “不料这个炼化过程太久，如今灵气衰竭，绝煞剑还没炼化干净，但天下已无人能掌控。”
    众人一片唏嘘。
    这些秘密，在许多宗门内，大修之间，都有传言。
    今天彻底得到承认。
    想到厄土永远也清除不了，不免伤感。
    “万魂窟爆炸之时，就是老祖魏济真君的力量彻底消磨之时。”青冥的声音有点哽咽。
    但谁也听不出来，他之所以哽咽，并非感怀魏济的牺牲，而是为其终于消失而激动。
    青阳面露忧伤之色。
    众人听到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有些话不能说得那么白，大家内心认可的魏济，是为天下牺牲的魏济，而不是活成了老怪物的魏济。
    以魔道形式存在的魏济，对天下，到底是好事，还是祸事？谁都不能保证。
    而且，若是魏济以魔道形式生存那么久，那正道魔道的严格划分，又有什么意义呢？
    大修的特权么？
    不如死得彻底，反正绝煞剑、厄土，总有解决办法的。
    最坏的结果就是不能飞升。
    所有人都不能飞升，谁也没有遗憾。
    青冥真人表情庄重，心里却想笑，他不想为别人而活，今天这个场面，是他长期以来的梦想。
    上古大修彻底湮灭，套在云霄圣地弟子身上的枷锁解除。
    他甚至很想大声宣布，中洲修仙界的新时代已经开始，而且是由我开创。
    这些话不能明着说，实在有些遗憾。
    但也足够了。
    “大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妨在外面寻个好地方，安营扎寨，观察一下，等里面那个生灵失去生机，再回去。”
    “大家都是见证，回去后可传布天下，让那些痴心妄想的人，彻底打消妄念。”
    众人纷纷附和。
    于是往外撤了二十里，设了许多营寨，坐等禁地内生灵消亡。
    每天都陆续有新的宗门大修前来报道。
    继云霄圣地封印大阵之后，又一盛会。

 第908章 白鹰会宗主要来插手

    青冥真人召集那么多人来云霄，目的就是向天下证明，自己的阵法，有能力保护中洲。
    不管是谁，自以为有什么秘法，可以抵抗禁地力量，想闯进去，下场就是生机一点点失去。
    过了几天，来了两个重磅的大佬。
    风云阁的杨思路，炼虚下境二层。
    天星观的秦功，炼虚下境一层。
    到了这个境界，天下就没有几人了，在天下人心目中的分量，其实与云霄三青没啥区别。
    二人前去云霄禁地黑气墙边走了一遭，也感应到禁地内的微弱生机，似有若无，众人更加心安。
    次日，在营寨内，几位大修正在讨论，有人在营寨外高呼：
    “白鹰会长老聂子钧，奉宗主田师墨之命，拜见云霄宗三位真人。”
    听到此言，杨思路讶异地说：
    “我在来的路上，感应到有一股极强的气息，与我擦肩而过，不料却是白鹰会的宗主！”
    “白鹰会宗主据说几百年没出过门，修为高深莫测，没人知道有多高，却为了此事，亲自出门！”秦功也十分诧异。
    今天云霄圣地，正道宗门大集合，数不尽的化神元婴，白鹰会敢公开露面，真是肆无忌惮。
    聂子钧站在营寨大门，正道宗门的化神，纷纷出来看，眼神犀利地看着聂子钧。
    没人动手，气息威赫，强势碾压他。
    聂子钧傲然挺立，抗住众化神的威压，镇定地说：“别妄想给我下马威，我奉宗主之命来传话，不是来打架的。”
    自从觉醒了前世记忆，修炼速度越来越快，聂子钧现在已是化神下境。
    本打算默默在白鹰会发展，可惜不是金丹，再也无法躲清闲，进入了宗主的法眼，被调入总坛，承担一些重要的职责。
    万没想到，田师墨今天竟然派他来正道宗门的大集会上传话。
    眼前这一幕，跟当年处置董艺祯时，黑熊崖派他去给正道宗门做证人，几乎一样。
    以前没想起自己是殷云时，性格绵软，被人轻松拿捏。
    现在性格完全不同，但可惜时间不够，没有恢复到巅峰修为，只能硬着头皮，走一步算一步。
    以前的聂子钧，战战兢兢，今天却镇定得多。
    在这样的场合，越是表现得怯懦，死得越快。
    处于劣势时，虚张声势是个好办法。
    “让他进来。”青阳下法旨。
    正道化神大修们，只好让开路，目送他进入大帐。
    云霄圣地被毁之后，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空地，临时搭的营寨，十分简陋。
    只有处处显露出来的灵符、法器，才看出与众不同。
    进入大帐，就五把椅子，青冥在中间，两位炼虚境大修，分列两边。
    “青冥真人，晚辈聂子钧有礼了。”
    正所谓贵人多忘事，云霄圣地众人，竟没有想起“聂子钧”三字，曾经跟陈夏联系在一起。
    青阳冷冷地问：“说，来此何事？”
    聂子钧恭敬地回答：“我家宗主想与你们合作，进入云霄禁地，搞清楚禁地内生灵的情况，若有可能，取走绝煞剑。”
    营寨里炸了。
    苏心飏从后面闪出来，对青冥说：“掌门，上次白鹰会那萧嗣恩，差点要害我。”
    “不是没害你吗？”聂子钧说。
    “要不是云霄圣地内突然冒出个生灵，他害怕是老祖，吓跑了，否则一定会害死我！”
    聂子钧镇定地说：“不管他心里怎么想，毕竟没做，难道心里想的事，也能算罪证吗？何况，我只是来传话，萧长老的事，与我无关。”
    青冥挥手，让苏心飏莫急。
    “谁说我们想进入？我们不想进去，更不想拿走绝煞剑。”青冥不屑地说。
    “那好，我们白鹰却想进去，取走绝煞剑，掌门，你们会阻拦吗？你曾经公开宣布，不会阻拦任何人。”聂子钧平静地问。
    “好大的口气！”杨思路怒喝。
    “不知死活！”秦功鄙夷。
    身后那些化神，阴阳怪气。
    聂子钧只问青冥：“掌门曾经向天下人宣布过，不会阻拦任何人，这话，还算话？”
    青冥愣住了。
    他确实说过这话，那是因为对自己的阵法有信心，也不相信有人能扛得住绝煞剑的魔气。
    但是，他不了解白鹰会，不了解田师墨。
    这个门派一直很怪，连个一阶灵脉都没有，实力却很高，手段古怪。
    忽然有种不安的感觉。万一呢？
    “你们白鹰会想拿绝煞剑，意欲何为？”杨思路怒问。
    聂子钧摇头：“宗主想干什么，不会告诉我。只是让我来问，青冥真人会不会阻拦？或者，与我们合作，再好不过。”
    明知根本不可能合作，就是要用话拿住正道宗门，不要碍手碍脚。
    下面有个机灵鬼，忽然大声喊：“青冥真人的确说过，不会阻拦别人来取绝煞剑，所以他老人家不会阻拦，但我们不同意。”
    青冥真人喜出望外，扭头看了一眼，是一个化神境，不认识。
    这等于耍赖，不好公开表扬，只是眼神赞许。
    “对，我风云阁不同意。”杨思路冷笑道。
    秦功也不落后，慨然道：“你们想碰这凶器，先问过我天星观！”
    聂子钧不争辩，朝青冥、青岚、青阳各行了个礼，抱着拳，晃了一圈。
    “晚辈话已带到，正道宗门的意思也已明白，这就回去复命。”
    后面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你话已讲完了吗？人就不必走了！”
    周围满满的敌意，早就令人如坐针毡。
    聂子钧没有回头，冷静地对青冥真人说：
    “掌门，你宣布过，任何人都可以进云霄禁地，现在杨掌门、秦掌门不同意。如今我要走，又有人要留我。”
    “难道云霄圣地毁了，云霄三青已不能号令天下仙门了吗？何况，两军交战，不斩来史。”
    “我们现在既不是交战，也没仇怨，晚辈只是送个信而已。”
    这话说得很刁钻，杨思路气得就要一巴掌拍死他，瞥了青冥真人一眼，犹豫起来。
    若真拍死他，真就抢了云霄三青的风头。
    后面又有人说：“你们是魔道宗门，杀了就杀了。”
    一时，又鼓噪起来。
    令人窒息的威压，直冲过来。

 第909章 勃勃生机

    聂子钧感受到沉重的压力，额头上已冒汗。
    努力站住，慨然道：“呵呵，这位道友，你若是在路上遇到我，我实力不济，被你杀了就杀了。”
    “但今天，你们正道宗门那么多人，挤挤挨挨，居然要欺负我一个送上门的魔道吗？”
    青冥真人手一挥，威压消失，冷冷地对聂子钧说：“你走，回去告诉姓田的，咱们没啥好合作的。”
    却回避了允不允许进入禁地的问题。
    聂子钧大感意外，没想到青冥真人还挺讲道理，急忙拱手，大踏步离开，一出了营寨，飞走。
    身子酥软，后背全是汗。
    见到田师墨，将情况汇报。
    田师墨很满意：“你做得很好，下去。”
    聂子钧默默下去。
    心中很是感慨。
    白鹰会是魔道宗门，讲究的是弱肉强食，实力高者压制实力低者。
    刚才这一趟出使任务，被数十化神围观，暗中施加压力，可谓生死一线。
    圆满完成任务，却连个表扬都没有。
    如果自己死了呢？
    派你出去就是打算回不了的。
    顶多就是事后找个机会，杀几个正道弟子泄愤，就当报仇。
    聂子钧回想起自己还叫“殷云”时，这样的事也没少做，实在没资格恨田师墨。
    瓮葬之法，的确改变了许多东西。
    他现在对白鹰会，越来越看不上。
    要是前世，有人不顾及他安危，置他于险地，一定会想尽办法让那人死得很惨。
    今天却平和多了。
    田师墨宣布，离那帮正道弟子远一点，也安营扎寨。
    这次出门，带了许多精锐，但正道在此地有数百化神、元婴弟子，敢在附近停留，实在是肆无忌惮。
    无他，田师墨准备了许多手段。
    在营寨周围安排下无数蛊虫陷阱，焚烧毒物，远远看去，黑雾缭绕，跟厄土似的。
    其实这属实过虑。
    正道宗门弟子虽然很讨厌白鹰会，但也没人想去灭了他。
    首先，有实力打败田师墨的没几个人。
    而这几个人，也不愿意主动去踩一坨屎。
    聂子钧不明白田师墨，为什么非要在正道宗门大集会的时候，来蹚这趟浑水，难道避开这些日子就不赶趟了吗？
    执掌白鹰会数千年，内部秘密全知道，并不能抵抗厄土级别的魔道，却不知田师墨为什么如此有信心。
    耐心躲在后面好好观察。
    田师墨，必有蹊跷。
    “白鹰会今天很高调，会不会有猫腻？”青阳真人对众人说。
    “确实，这个魔道宗门向来很隐秘，怎么敢在这么多正道宗门大集的时候硬闯过来？”杨思路十分好奇。
    青冥笑道：“当然是他有十分把握，可以取得绝煞剑。”
    “哦，你不担心吗？”秦功问。
    “我一点也不担心，这世上，狂妄自大的人多了去了，我只是很好奇，他怎么就那么自信？”
    接下来几天，五位大修每天都去云霄禁地边缘查探。
    禁地内的生灵，也就是陈夏，离边缘有一百多里，能够在魔道力量扭曲的情况下，感应到这么远的距离，必须是化神境八九层以上。
    大概也就十来个人。
    云霄圣地外，漫山遍野，全是各宗门大修。
    不是大宗门的长老，就是中等宗门的掌门，平日何等尊贵，现在却只能在荒地上寻个干净地坐着。
    大多数人，连跑去云霄禁地边缘查探的能力都没有。
    他们万里迢迢来此，只是为了一个见证。
    证明云霄禁地的恐怖，回去之后广而告之，让那些宵小之徒打消妄念。
    只要大家明白，这里就是另一个厄土，此地就会获得永远的安宁。
    就好比厄土横亘在西极，即使能进出自由，正常人都敬而远之。
    今天的集会，是十年前集会的延续。
    十年前是制造厄土，今天是来检验。
    厄土用惨烈的死亡警告天下。
    云霄禁地不需要那么多死亡，实乃幸事。
    ……
    陈夏每天能修炼的次数渐渐多起来。
    在青冥真人来到的时候，身体躯干的寒冰已基本融化，正在努力炼化四肢内储存的魔气。
    外围不时有黑气凝聚成人形，杀气腾腾冲过来。
    他只是个木头，无法反抗。
    人形冲到身上，像雪花一样融化，化为一层黑色的霜，落满全身。
    身子被魔气遮盖，泄露到外面的生机，自然十分微弱。
    弱得跟即将熄灭的蜡烛一样。
    就连青冥也想不到，微弱，是因为开始，而不是即将结束。
    修炼了几天，他忽然闻到了一股臭气。
    苏醒之后，身体僵硬，一直没闻到过气味。
    这些臭气，自然是炼化魔气的副产品，我不应该闻到香气吗？
    思索半天，得到一个不成熟的结论，那就是，凝结在自己身上的魔气太多，浓度不一样，炼化效果不一样，所以臭气更大。
    忽又高兴起来，这是鼻子通畅，嗅觉回归缘故。
    说明情况越来越好了。
    根据修炼理论，修炼效果受丹田的影响最深。
    而影响丹田的，又是灵气浓度。
    上古时代，灵气充沛，丹田越大越吃香。
    灵气衰竭后，丹田越大越难修炼。
    炼化魔气应该与此相同。
    魏济通过龙须子，传授了三套新功法，其中御魔功法就是改造丹田的。
    当时修炼御魔功法的时间不长，龙须子就阻止他继续修炼。
    陈夏看着周围魔气如此浓重，必须具备更有效率的丹田。
    深思熟虑之下，决定继续修炼御魔功法，令自己的丹田更加契合魔气充沛的环境。
    每天将这三套功法轮着来练，身体内魔气的退缩速度越来越快。
    脖子可以小幅度转动，但脸部冻得死死的，嘴巴只能微微张开，可以喘息，不能说话。
    几天以后，完成一次修炼后，忽然感觉紧绷的脸松弛了不少，嘴巴张得更开，喉咙也没东西堵。
    “嘿呀，真……冷！”
    用力吼了一声，惊扰到黑气，纷纷涌来。
    他赶紧闭嘴。
    这一声吼不要紧，正是青冥真人等五位大佬，前来观察的时候。
    “什么动静？”青阳真人困惑。
    青岚一怔：“我好像感应到那个生灵叹了口气？”
    陈夏嘟囔了几个字，勃勃生机冲破重重的黑气，隔了一百多里，传入青阳等人耳朵里，就像叹气。

 第910章 禁地的妙处

    青冥等人慌忙散开，扩散神识，顶住禁地内的魔道力量的扭曲，强行深入到百里以外。
    陈夏被冻得跟木棍似的，被一大团黑气包围。
    禁地内没有风，黑气不动，他扭一下头，张开嘴说话，黑气就剧烈扰动，所以他迅速安静下来。
    但心跳，喘息，透过重重黑气掩盖，泄露到外面。
    “恕我直言，那个生灵，好像没有变弱，似乎更强了。”一位化神九层的大修，勇敢地青冥真人提出自己的观点。
    “会不会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另一位化神八层，也看着青冥，希望得到解释。
    这都是自欺欺人的想法。
    死前的绚烂不是这个样子的。
    青岚的眉头拧了起来：“真是匪夷所思，在那么强的魔道力量内，生机怎么会变得更旺盛？他到底是谁？什么时候进去的？”
    所有人都看着青冥，希望从他嘴里听到让人心安的判断。
    青冥表情依然淡定，然内心已极度震惊。
    数千年修为，数千年的智慧，却无法判断，到底哪里出错了？
    沉默了一会儿，青冥终于开口：“此事确实蹊跷，我暂时不能给你们一个解释。”
    杨思路犹豫半天，轻声问：“青冥真人，这里没有别人，你们能不能给我交个底，里面那个生灵，真的不是……老祖？”
    青冥极不耐烦，几乎是马上回答：“我以我的修炼前途发誓，绝对不是！”
    修仙者最严重的誓言，是以飞升发誓。
    但天下早已无人飞升，所以这个誓言无效。
    最严重的发誓，就是以自己的修炼前途发誓。
    杨思路急忙摆手：“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青冥真人不必如此。”
    “万魂窟两次大爆炸，绝煞剑的魔道力量被释放出来，没有任何生灵承受得住，即使是我，也做不到。”青冥再次强调。
    “所以他一定是后来进去的，但他能停留那么长时间，实在奇怪，我需要继续观察。”
    十几个人今天在云霄禁地外，停留了很长时间。
    陈夏在里面，被黑气压制，艰难地休息了一会儿，继续修炼。
    在修炼过程中，丹田处于高速工作的状态，生机勃勃。
    修炼完毕后，身体短暂达到当时的最佳状态，泄露的生机更盛。
    在青冥真人的神识查探中，就好像嘭地放了个烟花，就像心脏猛地狂跳了一下。
    这就是生机越发旺盛的表现。
    十几个大修的脸，黑的黑，绿的绿。
    他们遇到了数千年修炼生涯中最大的困惑，碰到了知识的盲区。
    恐惧本身并不恐怖，最大的恐怖是未知。
    陈夏修炼完后，需要休息，生机渐弱。
    在外人看来，这就是一种生长的节律。
    众人观察完陈夏的一个完整的修炼周期，彻底沉默。
    “今天到这里，此地不能久待，回去好好商量一下。”一位化神怯怯地提议。
    即使是化神九层，也不能长期停留在禁地边缘。
    青冥真人的大阵将魔气拦截，却不能将魔道力量也拦住，此地还是受着强大的魔道力量的影响。
    青冥真人脸色漆黑，不肯离开。
    大家只好继续观察那个生灵。
    陈夏又修炼完一次，青冥真人再次感应到，生机由弱到强，再由强到弱的过程。
    青冥眼神困惑。
    陈夏所在的位置，大约是一百五六十里。
    这样的距离，本来完全在化神上境的神识感应范围，只是受到阵法扭曲，感应效果大打折扣。
    陈夏每次修炼完毕，周围数尺内的黑气，被清净之力推开，形成一小块干净的区域。
    他并不知道，在数尺之外，黑气浓郁，就连青冥，也看不穿。
    青冥感应到一大团黑气，里面包裹着一个生灵，仅此而已。
    化神们吃不消了，用哀求的眼神看青阳、青岚。
    “明天再来，今天好好休息，着急也没用。”青阳开口。
    青冥深深吐了口气，转身离开，大家急忙跟上。
    以前，每天回去，都会跟众人宣布观察结果。
    今天一个个都黑着脸，不宣布任何情况，一头扎进大帐，设置好禁制，十几个人在里面商讨。
    所有人都懵了。
    一时谣言四起。
    在大营内，众人沉默不语，都在沉思。
    过了一会儿，青冥说：“我不知那生灵是怎么进去的，“外面的生灵，进去如此凶险的地方，不但不死，还能成长，我只想到一种情况。”
    青阳微微一笑，拍了拍手：“呵呵，我也想到了那个地方。”
    众人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俩。
    青岚不服：“你们神神秘秘的，在说什么？”
    杨思路大笑起来：“我猜，你们是不是想到了会元宗的那个秘境？”
    哈哈。
    青冥得意地笑起来。
    英雄所见略同。
    青岚猛地一拍手：“妙哉！”
    “你们的意思是说，外面的生灵进入那个魔气弥漫的地方，会被魔道力量强力改造，变成魔物？”秦功终于想明白了。
    思路一打开，愁绪散开。
    “只有这个解释最合理。”
    “云霄的这个阵法，并不阻拦任何生灵，保不齐有什么野兽进入，保不齐恰好顺应了这种力量，保不齐就变成魔物了。”
    “变成了魔物，自然不惧魔气，不但不惧，还能生长。”
    一切都解释得通。
    青冥嘴角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朝青阳瞥了一眼。
    哦？青阳眉毛一挑。
    嗯。
    两人无声地交流。
    青冥又看了青岚一眼，无数的奇思妙想，在两人的眼睛里传播。
    嗯！
    青岚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杨思路察觉到云霄三青的神情变化，猛然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黑了下来。
    如果云霄禁地有如此妙用，那就可以用来豢养魔物。
    里面的魔道力量比会元秘境强多了，生成的魔物肯定强得多。
    那么，将它炼成灵物，也强得多。
    杨思路这样的大修，元婴上境之后，基本上没吃过丹药灵草，嘴角竟不自觉流出口水。
    秦功为人实诚，还没意识到问题，傻傻地问：“青冥真人，你那个封印大阵，有如此功能吗？”
    青冥挠挠头，诚恳地摆手：“我真不知。”
    杨思路心中冷哼一声，你的阵法，你还不知？
    怀疑是一颗种子，是会发芽的。

 第911章 素质

    青阳为人谨慎，短暂的兴奋后，给青冥泼了盆冷水。
    “里面情况不明，那个生灵到底怎么回事，还得搞清楚再说。”
    想搞清楚，就得派人进去。
    众人闻言，集体沉默。
    青冥沉思片刻，沉着说：“我有一计，可以查出虚实。”
    哦？你有什么办法？
    青冥手指往远处一指：“那里不是有个人，狂妄无知，想要进去么？”
    ……
    白鹰会来了几天，老老实实待在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但就像一条外来的狗，蹲在家门口，搞不清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青冥真人命人去请田师墨来，与正道宗门弟子见个面，喝个酒。
    田师墨没有来，却又派聂子钧来回话。
    聂子钧再次硬着头皮来到青冥的大帐，用最软的语气，转述宗主的原话：“我家宗主让我来说，你们强，我们弱，道不同不相往来。”
    杨思路怒道：“既然你家宗主怕死，为什么要来此地？等我们走了再来，不也一样吗？”
    众人纷纷附和：“对啊，这不就是来唱对台戏吗？”
    “我家宗主自有其道理。”聂子钧嘴上说得很平静，但杨思路说的这句话，也是自己想问的，心中骂翻了天。
    田师墨，你这狗曰的……
    群情汹汹，青冥不想让其他人过多发言，一挥手，众人闭嘴。
    “不就是怕我们杀他吗？你回去告诉他，我只是想跟他谈一谈，绝不杀他。而且就你们现在这点人，真要杀他，他什么防御手段都没用。”
    聂子钧面色很难看，深吸一口气，和颜悦色地说：
    “掌门，我家宗主说了，他现在的修为虽然只是炼虚上境，只比云霄三青弱，其他人是不放在眼里的。”
    杨思路眼睛瞪圆了。
    聂子钧谨慎地瞥了众人一眼，继续说：“我家宗主说了，即使是青冥真人，想要杀他，想不付出代价，也是不可能的。”
    这种作死的话，聂子钧实在想不通，田师墨为什么也要他转达。
    而且，就凭他们几位炼虚、合体境的大佬，互相沟通，有许多手段，却要让一个可怜人做中介，纯粹就是摆谱。
    杨思路气得把胡子吹起来，阴阴地问：“那我们杀你，也要付出很大的代价吗？”
    聂子钧十分恳切地回答：“这是我家宗主说的，我只是过来传话，杨掌门不要对我生气。”
    见他如此谦恭的态度，杨思路还真不好把气撒在他头上。
    青冥无奈摇头，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一挥手：“他如此没有诚意，聊得没劲，你回去。”
    聂子钧忙不迭告退，再次死里逃生，心里一路痛骂田师墨。
    回去就将正道宗门的话原原本本回报。
    特地复述了杨思路的话：“杨掌门说，既然我们怕死，为什么要来？等他们走了，我们再来，不也一样吗？”
    这其实也是所有白鹰会弟子想知道的。
    想看看田师墨是什么反应。
    不料，田师墨淡淡地一句：知道了。
    让聂子钧先下去。
    刚转身，听到萧嗣恩问：“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再回复青冥真人？”
    吓得聂子钧加快脚步，出了账门。
    心里骂道，老子已经第二次置身于数百化神的包围中，还想来第三次？
    人家是正道弟子，咱们是魔道弟子，最好不要打交道。
    你们倒好，一点破事，来回传递，讲什么排场啊！
    这次田师墨带了十几个人来，全是精锐，最次也是化神境，已经是白鹰会正常情况下，所能拿出的最强阵容。
    比这个阵容再强的话，大概是灭派那天了。
    为什么宗门内仅有的两位炼虚境，需要同时来？
    聂子钧想不明白，那得是多大的利益。
    “白鹰会还有我不知道的秘密吗？”心中暗想，“这小子必有问题。”
    第二天，双方相安无事。
    青冥真人照例去云霄禁地边缘，查看那个生灵。
    陈夏炼化魔气的效率增加很多，泄露的生机更盛。
    青冥的面色比昨天更难看。
    第三天，一大早，白鹰会大帐外，传来一声怒喝：“姓田的，你好大的架子，等了你一天不来，非要老夫亲自来叫！”
    田师墨慢悠悠出来，站在营寨门口，朝青冥拱手：
    “青冥道友莫怪，不是我架子大，实在是你们正道宗门的架势太吓人，我又是个胆小的人，怎么敢自投罗网呢！”
    青冥真人是第一次见田师墨，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
    眼神有点失望，似乎想说：原来你长这样！
    田师墨则显得沉稳得多，貌似恭敬，实则警惕。
    “喝，别扯了，你待在这里，碍手碍脚，我若是要灭你，你这些破烂防御，都经不起老夫一掌！”
    说话间，身后飞来许多人，远远立在青冥真人后面。
    没有人想上前接触白鹰会的那些毒物。
    田师墨冷冷地说：“云霄圣地的合体境掌门，修为天下第一，只要你全力出手，小弟大概也只能落荒而逃。”
    切！青冥轻蔑地说：“你还能逃？”
    田师墨面色阴沉：“切，虽然你修为高，但我真怕你不成？我白鹰会的手段，你没听过吗？”
    青冥戏谑地笑道：“你还别说，跟你们白鹰会的动手，确实很费劲，就像小孩打架，有人扔石头，有人扔棍子，你们白鹰会，扔的是屎！”
    身后众人哄堂大笑。
    田师墨哼了一声：“对，我扔的就是屎，你可小心点，我是专往嘴里扔。”
    正道弟子们顿时炸了，骂声一片。
    聂子钧没想到，这两个天下罕见的大修，说话跟罕见的傻比似的。
    这是大宗门的掌门说得出口的话吗？
    你们俩修为的上限我看得到，素质的下限，却看不到！
    萧嗣恩的脸瞬间就绿了，急忙喊道：“青冥真人，我们白鹰会与你们正道宗门，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避之唯恐不及。今天难得一见，总不会是专门跑过来斗嘴的？”
    萧嗣恩是炼虚境，说话极有分量。
    也只有这样的实力，才有点资格在青冥真人面前说话。
    苏心飏在后面，骂道：“我亲眼看见你抓了两个正道宗门的金丹弟子，扔进云霄圣地封印大阵，凄惨地死去，这叫井水不犯河水？”
    幸亏站在青冥的身后，说话才有底气。
    萧嗣恩冷笑一声：“怎么，你们是来算旧账的？是，人是我弄死的，怎么滴？”

 第912章 激怒

    青冥真人知道自己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不想节外生枝。
    手一挥，止住苏心飏的话头，对萧嗣恩说：“这些旧账先记着，我们忘不了，不着急算。”
    萧嗣恩报以冷笑。
    炼虚境自然打不过合体境。
    但想轻松拍死一个炼虚，并且是一个浑身不知藏了多少蛊虫，多少邪门法器的魔道炼虚境，那是不可能的。
    青冥板着脸，哼了一声：“老夫没心情取笑你们，若是可笑，也是你们自己招笑。前些天是你们要跟我们合作，现在叫他过来，又不来，做事跟个娘们似的，想想就好笑。”
    田师墨不紧不慢地说：“你不是拒绝了吗？”
    “我看不到你的诚意，如何能答应呢？”
    “那我现在表现出了诚意吗？”田师墨脸上一直带着笑容，貌似谦恭，但话却硬得很，一点也不像有合作的意思。
    青冥真人揪然变色，喝道：“你逗留此地，想干什么？”
    声音很响，震得天上地下，嗡嗡嗡。
    白鹰会虽有阵法守护，也被青冥的怒意冲进来，令人心惊胆寒。
    聂子钧很诧异，这田师墨，到底是想跟青冥合作，还是不想合作？
    怎么每句话都是刺？
    “我想干什么？”田师墨嘴角一翘，冷哼道，“我能不能这样想，你设的阵法，根本就不是为了封印绝煞剑，而是想利用魔气，养殖魔物呢？”
    此话一出，堪称石破天惊。
    正道弟子们一片哗然，白鹰会的弟子，也是大多没听过，没想到这一层，个个都两眼发直。
    就连青冥真人本人，也都惊呆了。
    “你居然有这种想法！是不是你平时养蛊养疯了，看什么都是蛊？”
    田师墨忽闪着眼睛，厉声道：“那里面那个胜利路，是什么来历？”
    “就是不知道啊！”
    两人眼神相交，上千年寿元凝聚的智慧，在这一刻，进行了一次交锋。
    “如果不是你豢养的魔物，他怎么能在里面活到现在？从萧长老发现，到今天，起码一个月了。”
    青冥真人在这件事上，需要向天下证明。
    所以气势输了一阵。
    语气缓和下来，说：“绝对不是！你是不是以为这是个跟会元秘境相似的阵法？”
    田师墨两手一摊：“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青冥真人做出邀请的手势：“那我请你去云霄走一遭，如果有魔草生长，全都给你，怎么样？”
    眼神很诚恳。
    一点也不掺假。
    青冥真人一开始，对田师墨最大的兴趣，是想知道他为什么敢来取绝煞剑。
    不过这事可以先放一放。
    既然他那么有信心闯禁地，不妨让他试一试。
    里面如果真的是生长着魔物，先带出来再说。
    如果魔物不值钱，带走也无妨。
    值钱的话，即使云霄弟子不出手，想带走也不容易。
    青冥坦诚地邀请田师墨，真诚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阴谋。
    田师墨嘿嘿大笑起来：“你莫不是想利用我，把我当炮灰？”
    “你有没有本事进去呢？”青冥微笑着问。
    “我当然有本事进去，并且毫发无伤出来，但危险不在云霄禁地，而在这里。”田师墨直言不讳。
    青冥生气地说：“既然你觉得我们是危险，你干嘛不离开？”
    气氛顿时紧张尴尬起来。
    问题又回到了，大家的行为都不符合逻辑。
    “我为什么要来这里？而且还在那么多正道宗门大修聚集的时候来？”田师墨威严地扫视众人，有点鄙夷地说。
    “既然说到这了，老夫我就直说了！”
    田师墨提高音量。
    “云霄圣地巨变，十阶灵脉消失，中洲气运进一步降低。”
    “正所谓，道消魔长，你们正道法门，今后将越来越弱，而我魔道法门，将越发兴盛。”
    每一个字都砸在正道宗门弟子的心里，一股无处发泄的邪火，在人群中蔓延。
    “我白鹰会，从来不要灵脉，借助各种魔物，炼制丹药，修炼速度一点也不比你们慢！”
    这话石破天惊，所有人的身子都不禁一震。
    “今后，天下修仙宗门，必定要走我白鹰会的路子！”
    “当然现在还看不出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再过数百年，试看他日之中洲，会是谁家的天下！”
    这几句震耳欲聋，正道弟子们心中那股汹涌之火喷薄而出，但却没有词语出来，只是一个“唉”。
    十年前，云霄圣地毁灭，绝煞剑出世，所有的宗门都讨论过这事的影响。
    甚至连被小厄土半隔绝的南天六国，那些筑基当掌门的破落门派，也知道这个惊世骇俗的消息。
    各宗门得出的结论出奇的一致，那就是，天下继续完蛋，修炼越来越难。
    正道衰弱，就不能阻止别人走捷径了。
    现在这些大修，还能保持传统路径，后世子弟难说。
    而且，正道宗门弟子，占据高阶灵脉，修到化神后期，就几乎不可能提升，后世子弟更加乐意走捷径。
    青冥真人的脸色遽然变色。
    白鹰会宗主田师墨，见识如此高远，观点与自己竟不谋而合。
    此子断不可留。
    杀气顿时升腾而起，忽然就改变了与田师墨合作的想法。
    田师墨身子后退。
    虽然有阵法保护，也不想与青冥靠得太近。
    “青冥，你要变脸？”
    “你话太多了！”青冥真人面色阴沉，想为中洲除去一个后患。
    田师墨哈哈大笑：“青冥，我并不怕你，时代要变了，攻守易势了，我白鹰会必将光大门楣。”
    在营寨内的聂子钧，吃惊地看着田师墨。
    心想，这家伙是疯了吗？
    中洲沉沦不可避免，魔道必将压过正道，但云霄三青还没死，至少千年之内，正道还能维持压制，你现在蹦跶什么啊？
    问题是，你死不要紧，莫要连累老子！
    也不知自己瓮葬失踪之后，白鹰会怎么让这个家伙继任了。
    萧嗣恩也很吃惊。
    跟着宗主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激怒青冥真人？
    宗主几百年没出过门，不与外人打交道，是不是在白鹰会霸道惯了，说话不过脑子？
    咱们人这么少，拉虎皮扯大旗，可不要把大旗给扯破了。

 第913章 请白鹰会去探禁地

    白鹰会是魔道宗门，从来没有前任宗主指定下一任宗主，因为指定也没用。
    这个宗门，整个门派的弟子都像是蛊。
    前任宗主身死道消，下一任宗主，谁修为高实力强，谁上位。
    如今是田师墨修为最高，一切他说了算。
    别说聂子钧无能为力，萧嗣恩也管不了。
    田师墨对着天空高喊：“我知道云霄禁地里出了异变，你们害怕，不敢第一个进去，想要找个高手探路。”
    “恰好，老夫也很乐意做这个探路的，我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要当着你们的面，取出绝煞剑，在中洲立威！”
    “老夫没那么多花花肠子，现在就看你们愿意不愿意了。”
    如此肆无忌惮，就是在示威。
    正道宗门弟子全都炸了。
    “青冥真人，白鹰会狼子野心，不要理会他们。”
    “干脆顺手将他们灭了，省的以后啰嗦。”
    一片嘈杂声中，青冥真人冷静下来。
    他的意图本来也很简单，就是让白鹰会的人去禁地看看，找出那个生灵。
    看看是人是魔还是别的诡异物。
    青冥对自己的阵法非常自信，坚信田师墨走不出来。
    所以不怕放进去。
    现在，见田师墨如此有信心，青冥迷惘了。
    万一走出来了呢？
    正道宗门弟子群情激奋，青冥扭头，看到身后无数的眼睛，恨不得马上冲进白鹰会那布满诡异物的营寨。
    青阳真人飞过来，“师弟……”
    两人四目相对，青冥忽然朝青阳摆手，示意不要说话。
    他已做出决断。
    对田师墨高声喊道：“你放心出来，我拿我的修炼前途发誓，任由你进出云霄，绝对不动你，让你安全回到你的营寨。”
    众人大惊，怎么敢发誓的？
    万一这厮取出绝煞剑，你怎么弄？
    青冥想好了，自己要冒的风险并不大。
    田师墨绝对不可能取回绝煞剑，这姓田的狂妄自大，不知深浅。
    之前说那么多挑衅的话，只是想压田师墨一头。
    没想到田师墨似乎胸有成竹，说话也肆无忌惮，搞得有点下不来台。
    左思右想，青冥还是更想看看他如何应付云霄禁地的黑气。
    青冥真人回头看了青阳一眼，两人相识千年，心有灵犀。
    青阳只能报以一苦笑。
    田师墨没有马上回答，眼睛直勾勾盯着青冥。
    “怎么样，老夫当世第一，发的誓，你也不信吗？”青冥重新露出微笑。
    田师墨沉吟不语。
    “咦？你不是虚张声势？”
    田师墨深吸一口气说：“好，我就给你们看看，我是如何取走绝煞剑的。”
    青冥大喜，双手一甩：请。
    正道弟子纷纷让开。
    田师墨跨出营寨。
    聂子钧很诧异，分明感觉到田师墨的眼睛有一丝疲惫。
    与田师墨，两世相处，对此人太熟悉了。
    “难道他其实并不想去禁地？”聂子钧脑子里一闪而过。
    但容不得他多想，田师墨身子在营寨外，回头对萧嗣恩说：“萧长老不必跟来。”
    萧嗣恩大感意外，感动地问：“不是该我去吗？”
    田师墨沉着摇头：“不，我亲自去，你，守住白鹰会。”
    这也是个重担。
    萧嗣恩瞄了一眼外面的黑压压的正道弟子，不禁苦笑：“谨尊法旨。”
    田师墨手在空中点了几下，圈了五个化神：“聂子钧，谭辉，苗久……你们五个随我一起去。”
    聂子钧的思绪被打断。
    震惊地瞪着大眼。
    尼玛，老子就不配在营寨内待着吗？
    瞄了一眼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化神大修，心中郁闷，却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几个人走出营寨。
    青冥两手张开，示意友好。
    田师墨来到青冥真人身边，修为较低，施晚辈礼。
    青冥轻轻拍了拍田师墨的肩，大笑道：“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小胆薄心，看谁都想害你。”
    田师墨敢站在青冥面前，除了相信他的承诺，还仗着浑身那怪异的气味。
    青冥这轻轻一拍，就见粉尘飞扬，红的，绿的，黄的。
    呃……
    青冥苦涩地收手，好像被电了似的。
    他有强大的真气护体，倒也不惧，身后那帮化神境大修，无不皱眉，个个屏住呼吸，仿佛看到一株大毒草似的。
    “你们害怕魔道力量，不肯沾染一点，今天，就让我白鹰会的给你们展示一下，我们的实力！”
    袖子一甩，告辞，飞向前面。
    无上的威压肆意涌出，所过之处，那些化神境大修，没一个站得稳，东倒西歪，大汗淋漓。
    这些化神以为凑了上百人，可以展现正道宗门的威仪。
    却被田师墨轻轻一甩袖子，就撂倒数十人。
    心中暗骂白鹰会大魔道实在无理，终究嘴上不敢说出来。
    这才知道，炼虚境绝对不是开玩笑的。
    那些曾经出言骂过的，忽然就心生懊悔，不该犯了多嘴的毛病。
    聂子钧跟在田师墨身后。
    其他四位化神，眼神慌乱，心中都有不祥的预感。
    来到云霄禁地外驻扎那么多天，终于获得进入禁地的机会，聂子钧一点也不高兴。
    以为自己只是个传话打杂的，竟然要陪着进去。
    修为没回到巅峰，真是个巨大的失误。
    来到云霄禁地面前，田师墨停下来。
    这堵黑气墙，比凡人城池高，但世上没有哪座城池的城墙，能有这么宏伟，如此笔直，一眼望不到尽头。
    谭辉怯怯地说：“宗主，这里面诡异凶险，你就直接进去吗？”
    上次萧嗣恩做了个实验，效果不佳，按道理应该改良蛊丹才对。
    田师墨面无表情地说：“我要亲自去里面，你们给我护法，陪我一起进去。”
    众人愣住了。
    不是你在青冥真人面前夸口，要亲自去禁地的吗？
    田师墨掏出六颗蛊丹，托在手上，威严地扫了五人一眼。
    “这是我亲手炼制的蛊丹，能抵抗里面的力量。”
    所有人的面色瞬间变得惨白。
    苗久第一个上前，拿了一颗，转身时眼神忧伤地与谭辉对视一眼。
    聂子钧下意识地看了一下来时的路，远处，青冥真人带领的正道弟子，正慢慢走来。
    现在想逃，是最差的选择。
    只好上前，拿了一颗。
    只能赌田师墨的蛊丹有用。

 第914章 彻骨寒意

    苗久手有点颤，率先塞进嘴里。
    其他三位化神，面色煞白，手抖得更厉害，要两只手托着，才塞得进嘴里。
    聂子钧心中大怒。
    觉醒前世记忆后，修为飞速提升，却也只到化神境，没能恢复巅峰修为，否则怎么可能让田师墨在宗主位置上坐那么稳。
    今天这是要送死了。
    只是稍稍这么一犹豫，忽然感应到一股生气，田师墨眼神冷漠，似乎没有看他，那杀气却令人胆寒。
    心中很郁闷，只能赶紧将蛊丹扔进嘴里。
    一股甘香瞬间就顺着上颚，冲入脑仁。
    这是死亡的甘香。
    田师墨终于露出笑容，杀气消失。
    将第六颗蛊丹塞进嘴里。
    随后轻声念诵咒语。
    不多时，聂子钧感觉到上颚有一丝麻痛，那是蛊丹里的蛊虫苏醒，咬破上颚，钻入头颅。
    那股麻痛迅速消失，心情莫名地就觉得愉快，嘴角抑制不住地上翘，似乎想笑。
    心底那一丝清明在抗拒这种愉悦感。
    “走！”
    田师墨率先进入黑气中。
    大家战战兢兢地跟上。
    远处青冥真人看到这一幕，低声跟青阳说：“这白鹰会有意思啊，宗主身先士卒，弟子们自然不敢犹豫。”
    青岚摇头：“我看未必，他给我的感觉怪怪的。”
    杨思路冷笑道：“狗想吃到热乎的屎，也是要奋不顾身抢的。”
    众人愉快地笑。
    “他如此有信心，我还真没信心了。”青阳皱眉说。
    大家不敢笑了，默默走到前面去，但离禁地边缘有好几里。
    聂子钧一进来，走不远，就感受到彻骨的寒意。
    心中很诧异，从未见中洲什么地方，有这么冷。
    田师墨故作轻松地说了一句：“嚯，有点凉意。”
    五位化神一声不吭。
    这是有点凉意？
    “莫慌，我的蛊丹可以应付此地情况。”田师墨安慰他们。
    几个人只好勉强应道：“是，我，我不慌。”
    他们都没去过真正的厄土，所以，只有聂子钧，扫视眼前景象，心中十分吃惊。
    聂子钧心中越发吃惊。
    这里妥妥的就是另一个厄土啊！
    前世是殷云时，曾经控制许重山去过厄土，见过真正的厄土。
    那里不但景色晦暗，而且极其压抑，各种不良反应。
    此地没有冰雪，却寒气逼人，一下子就要吞噬丹田。
    这可不是简单的不良反应。
    修仙者的根本就在丹田，此地影响的正是丹田。
    凭直觉，此地的魔道力量，或许比厄土还强。
    为什么呢？百思不得其解。
    走了一阵，多想一会儿，百思得解了。
    自己去的所谓厄土，乃是献祭之后的废土，仅仅是残留的魔道力量，就能令其变成地狱。
    而西极那片大陆上的生灵，被献祭之后，其力量蕴含在绝煞剑中，恰恰就在这里。
    也就是说，此地所释放出来的魔道力量，远远超过被献祭的那块土地。
    走了仅仅一里路，扑通一声，一位化神境，跪倒在地。
    “宗主，太冷了，我，我受不住。”
    田师墨眼神想杀人，怒斥：“这才走了多远？萧长老试过，金丹境都能走三四里，你这……”
    谭辉目瞪口呆，忙求情：“宗主，他不至于受不住，都是吓的。”
    田师墨眼神冷酷，若是换了别的时候，早就一巴掌拍死。
    “运功，看看情况会不会变好。”聂子钧急忙提出建议。
    那位化神，赶紧运功。
    田师墨不准停留，催促众人赶路。
    走了没多远，前方黑气渐浓，另一个化神，也栽倒在地。
    苗久吓得手足无措，不敢继续走。
    谭辉越发无语，不敢求情。
    队伍停下来，不敢看田师墨的眼睛。
    “哈哈，他们好像遇到麻烦了。”禁地外的秦功，笑起来。
    青冥板着脸，提醒道：“你不要笑那么大声，被他听到，退回来，那就很无趣了。”
    如果白鹰会打退堂鼓，失去一次探索的机会。
    秦功忙闭嘴，严肃起来。
    “天地无情，这是万千冤魂所释放的寒意。”田师墨冷漠说道，“这个封印阵法，五行属金，金主杀，杀意叠加无情意，所以才有这种无名严寒。”
    青冥微微点头。
    旁边的青阳呵呵笑道：“你的阵法被人看出源流来了？”
    此阵是青冥设计，青阳也不知具体细节。
    青冥叹道：“这个田宗主，有点东西。”
    大家忽然对这白鹰会的魔道宗主，产生敬意，不敢再轻视。
    认真关注里面的情况。
    聂子钧问：“宗主，这种严寒无视我们的修为，你的蛊虫，似乎没用啊。”
    正说着，身体内忽然生出一股暖意，发自五脏六腑，驱散了大半寒意。
    之前像光着膀子在大雪天走路，现在感觉披了一件单衣。
    忙问：“你们有没有感觉到一股暖流在身体涌动？”
    谭辉点头：“似乎有，但不多。”
    前面第一个摔倒的化神境，追上来，气喘吁吁地喊：“宗主，我感觉到身体里产生一股暖流，我没那么痛苦了。”
    众人纷纷说有了同样的感受。
    田师墨紧绷的脸松开：“原来是蛊丹开始起作用了，大家不用怕了，死不了。”
    抬头看向后面倒下的那两个化神，此时，蛊丹的效果陆续起作用，那人运功完毕，站起来，神色与平常无异。
    田师墨大喜地说：“蛊丹乃我亲自炼制，虽然第一次用，效果显然很好，大家不要担心。”
    聂子钧心中越发震惊。
    “这是什么蛊丹，居然能抵抗如此恐怖的魔道力量？”
    唯一不清楚的就是效果能维持多久。
    理论上，只要蛊虫不死，效果是永久性的。
    若是大量炼制，在厄土可以畅通无阻，今后可以将厄土包场。
    田师墨哪里得到这样的宝物？
    老子在白鹰会当宗主千载，都不知有这么厉害的蛊虫。
    难道白鹰会还有我都不知道的秘密？
    忽然想念起陈夏来，那小子有特别的能力，这玩意是什么鬼东西，拿手一摸便知。
    聂子钧从田师墨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异常的神情，田宗主似乎并没有那么胸有成竹。
    哪有炼蛊者对自己的蛊丹如此不熟悉的？
    更想不通，田师墨为什么还没完成实验，就着急来此，而且亲身犯险。
    这不符合白鹰会的行事作风。

 第915章 蛊丹护身

    “白鹰会虽然有魔道手段，修炼速度不比正道大宗门慢，如果一下子牺牲五位化神，也是伤筋动骨的。”
    聂子钧心里的怀疑越来越大，只能继续观察。
    禁地外，青冥等人沉默了。
    “白鹰会有两把刷子。”
    正道宗门的大修们，终于承认，以前跟白鹰会打交道少了。
    无知带来了傲慢。
    杨思路担忧起来：“诸位，他们不会真的能把绝煞剑取出来？”
    言下之意，田师墨还没走几里路，马上干预还来得及。
    青冥表情凝重，并没有阻止的意思。
    杨思路见他们都不动，也不知听懂了没有，闷闷地闭上嘴。
    进入黑气浓密的区域，景象变了。
    只见前方浓密黑气中，似乎感应到外界的惊扰，忽然团聚起来，形成一个个黑色的人形。
    仔细一看，同时生出八个。
    开始只是儿童大小，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
    谭辉等人面面相觑，不敢走。
    田师墨也愣住了，这场面他也是第一次见，身为宗主，是大家最大的靠山，他镇定地提醒：“小心，这些人杀气很重。”
    聂子钧眉头顿时皱起。
    这景象，与厄土所见不大一样，但那种诡异的味道，太熟悉了。
    厄土也有由黑气凝聚而成的人形，它们被束缚到特定的地方，尤其是在边缘位置，成为诡异的城墙。
    内部反而是广大的安全地区。
    云霄禁地的边缘虽是黑气，但不会凝聚人形，反而内部黑气更浓郁。
    走，还是不走？
    田师墨眉头紧锁，瞥了聂子钧一眼，忽然问：“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吗？有没有什么应对的方法？”
    聂子钧没想那么多，宗主没见过这样的场面，礼贤下士，不耻下问而已。
    脑海中一直拿厄土做对比，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宝剑对这些诡异的东西无用，大家躲着点，不必与之硬拼。”
    “好！”
    田师墨没有迟疑，从黑气人形之间的空隙绕行。
    那些人形生长速度明显加快，不一会儿，比人还高。
    然后离开原地，张着血盆大口，猛地朝他们冲来。
    一位化神提着剑，凌空连砍三剑，却发不出一丝剑气。
    被这些人形冲到面前，剑刃砍到黑气人形身上，砍了个寂寞。
    “呀，宝剑果然不能伤他。”
    顿时慌了，左右躲闪，被黑气人形追着撕咬。
    堂堂化神境界大修，在这些黑气面前，如同凡人一样可怜。
    实在被黑气人形追上，就凝聚真气在手上，一掌拍下去，人形就会被拍散。
    虽然拍散了，但更加彻骨的严寒，从手上，瞬间灌入五脏六腑，连心肝都发颤，整个人都好似灵魂出窍，神志恍惚。
    聂子钧不禁苦笑。
    当初在厄土行走，遇到这种难缠的诡异物，就是靠躲避。
    宝剑伤不到，用巴掌拍，直接沾染魔道，必受反噬。
    急忙喊道：“不要跟它们硬拼啊，绕着走。”
    苗久大吐苦水：“硬拼也得有反应才叫硬拼，咱们打不得，碰不得，那不叫硬拼，叫挨揍。”
    聂子钧说：“如果我没猜错，这些诡异的魔物，有一个大致活动范围，离远了就不会追你。”
    大家只好收起剑，在黑气中七拐八拐，各种蛇形走位。
    果然，黑气人形追出一定距离，就会放开目标，回到它“出生”的点。
    但禁地内，到处都是这样的黑气人形，几个人东奔西跑，常常跑丢。
    只能靠着互相呼喊，及时聚拢。
    倒是不用担心弄丢方向，一百多里外，那个生灵，随时被神识感应到，就是一盏路灯。
    “老聂，你见识挺广。”谭辉感激地恭维。
    聂子钧不吭声。
    再多说几句就暴露身份了。
    这都是照着厄土的经验来做，想不到有效。
    心中不禁冷笑，云霄圣地，正道宗门的顶梁柱，对魔道阵法的理解，比老子这正儿八经的魔道宗门的前宗主还透彻。
    忽然发现，有一个意志不时放在自己身上。
    那是白鹰会现宗主。
    也许，已经引起田师墨的怀疑了。
    但也没办法。
    他们在禁地内，只走了十里路，给外面在正道弟子展示了禁地内的恐怖景象。
    杨思路现在不得不佩服青冥的计谋，但是也很好奇，田师墨怎么就愿意第一个探索禁地呢？
    在云霄禁地外。
    能够受得了魔道力量的化神，都来了，努力顶着，就为了观察白鹰会的宗主勇闯禁地。
    “他们竟然真的能深入到里面去！”
    苏心飏再次给出证词：“当时那两个金丹境的弟子，走进去三四里，就暴裂而死。他们乃化神以上境界，不知能深入多远。”
    袁天和轻蔑地说：“此地离万魂窟还有七八百里，大家稍安勿躁。很快就能感应到他们死亡的气息了。”
    吴忠桂好奇地问：“里面的黑气能够化成人形，攻击活人，它们是受到某种意志控制吗？”
    青岚告诉他，那是被献祭的魂魄的本能反应，仇视一切活物。
    “剑气甩不出来，宝剑伤不到诡异的人，只能释放真气，将它们拍散，这样消耗太大了。”秦功开始总结。
    “对，而且里面还有各种诡异的压制，无法御剑，法术也施展不出来。”杨思路沉思道。
    众人全都感慨不已，若不是白鹰会的奇怪手段，没人能深入到里面。
    在田师墨等人深入二十里后，苏心飏已感应不到里面的情况。
    又进去十里，大部分的化神都感应不到了。
    没看到白鹰会的人身体噗噗爆裂，有点遗憾。
    大家受不了魔道力量的影响，纷纷告退，就剩几个化神上境的高手，还能勉强支撑。
    “万一他们真能走到万魂窟呢？”杨思路重新提到这个问题。
    现在，没人觉得是开玩笑了。
    青冥真人手托着晒帮，陷入沉思。
    田师墨的表现有一点点超出他的预计。
    但现在不是承认错误的时候。
    杨思路再说：“他们进入禁地内，也就是数十里，如果青冥道友当机立断，还来得及。”
    青冥苦涩地摇头：“杨掌门，如果他们出来，我杀他易如反掌，可是，他们是在里面。”
    遥望前方，叹道：“此封印大阵虽然是我亲设，但眼前这情形，却不在我预料中。”

 第916章 不准停下

    青冥真人这算是委婉地承认自己的失误。
    禁地出现了新的情况，青冥真人进去，未必打得过田师墨。
    杨思路再也不敢提。
    忽然，青冥从怀里拿出一个储物袋，放出一只猛虎。
    猛虎落到地面，不敢靠近大修，畜生的本能恐惧，感应到禁地的恐怖，夹在两者之间，浑身战栗，趴了下来。
    杨思路惊讶地喊：“你这是要干什么？”
    就连青阳、青岚二人，也是一脸惊讶，但是没说话。
    青冥快速念诵咒语，只见猛虎身体一挺，低吼一声，传播很远。
    “咱们是正道宗门，拿活物来做实验，有伤功德。”青冥真人叹气道。
    手指一挥，猛虎冲入禁地。
    “但也没办法，我真的想知道，里面那个生灵，有没有可能从外面进去。”
    万魂窟爆炸后，云霄外围，百里之内，树木死绝，杂草不生，没有生灵存在，不大可能误入。
    “没这个必要？”秦功嘟囔道。
    青阳、青岚二人，紧紧盯着猛虎，眼神中莫名有些期待。
    只见那猛虎在黑气中蹦跶了不到一盏茶，走了不到一里，身体就噗噗冒出黑气。
    这种情况，杨思路没见过。
    秦功好奇地问，“这是开始魔化了吗？”
    云霄三青都不吭声，紧张地盯着猛虎。
    这只猛虎，用药物喂过，其豢养方法，厄土里那些消失了的宗门很熟悉。
    那猛虎在禁地内又奔跑一盏茶工夫，突然倒地。
    身体冒出大量的黑气，然后，嘭，血肉崩裂，骨肉分离。
    猛虎根本就没往深处去，就在边缘一里地以内徘徊。
    青冥失望地说：“实验失败。”
    青阳长舒一口气：“至少证明，那个生灵，不是外面畜生意外闯入。”
    青冥耿耿于怀地说：“如果这畜生可以在里面待的时间长，成为魔物，倒也不算坏事。”
    “以后再试试。”青岚随口应道。
    杨思路与秦功，对视一眼，极力压制自己的恐慌。
    青冥的话好似兜头一盆冷水，让他们都生出一个巨大的疑问：云霄圣地是不是在实验如何豢养魔物？
    如果云霄禁地真的可以豢养魔物，怎么办？
    起岂不是真如田师墨所言，将来的天下，就是魔道的天下？
    他们并没有跟云霄宗争抢禁地豢养权的意思，而是这种行为，代表着中洲宗门的重大转折。
    这种局面，在古代是曾经出现过的。
    正道宗门普遍都会豢养魔物，后来一系列事件，更加纯正的正道宗门得势，将这些都划入魔道，直至今天。
    旧的时代结束了么？
    悄无声息啊！
    在豢养魔物这方面，其他宗门明显是吃亏的。
    云霄保存了大量的上古时代的魔道法术，本身实力又最强，占据有利地位。
    魔道法门不讲究地利，有没有地脉灵气无所谓，如此一来，云霄宗的势力可以散播到全天下。
    其他宗门势必越来越衰弱。
    都是活了几千年的人，这点道理不需说，两人心照不宣。
    再看眼前这黑气弥漫的云霄圣地，呸，云霄禁地，顿时觉得恶心。
    难怪青冥对田师墨这么客气，原来心里已经将白鹰会当自己人了。
    “咦？”
    青岚真人惊异地喊了起来，打断了所有人的迷思。
    “田师墨死了么？”秦功脱口而出。
    “不，那个生灵，好像在移动！”青阳震惊地嚷道。
    那个生灵一直在原地不动，大家以为，有可能本体是植物的魔物。
    现在却在缓慢移动。
    他是动物？
    生长完成了？
    岂不是……一个极品大灵药！
    如果被田师墨得到，属实有点遗憾。
    ……
    田师墨走在最前面。
    他们一边走，一边躲闪，躲不过还得打散，堪称举步维艰。
    大家艰难前行，又走了几十里。
    蛊丹很好，居然能顶到这么远的地方，田师墨的心更加安定。
    “宗主，我吃不消了。”一位化神，面色惨白，颤声说。
    就是那位刚进入禁地就倒地的化神。
    越靠近万魂窟，魔道力量越强。
    黑气所成的人形，也越来越强。
    田师墨扭过头来，看着五位化神，表情痛苦，行动速度变得极慢。
    只是此处的黑气浓度太高，就连自己已有不适的反应。
    云霄禁地内很冷，感觉像是进了冰窟窿，但是地面却没有寒冰，远处的山岗也没有积雪。
    就是冷，硬的冷。
    这是献祭冤魂所释放的寒意。
    如果像陈夏一样，没有蛊虫保护，体内的血液早冻成冰。
    大家巴巴地望着田师墨，希望停下来休息。
    “好，就休息一会儿。”
    大家急忙坐下来，运功。
    之前运功能让身体暖和，现在却无效。
    田师墨感觉到危险，站起身，无情地说：“不准停下，继续走。”
    “宗主，我实在不行了。”说话的还是那位第一个摔倒的化神。
    聂子钧与此人极少交往。
    前世自己做宗主时，此人是个小卡拉米，不知在哪个分坛混。
    这一世，自己修到化神，来到总坛没多少年，平日这些化神又都躲在各自己道场修炼，甚少见面。
    也就知道个名字而已。
    田师墨冷漠地说：“起来，我说了，不准停留。”
    那人无力地说：“我真受不住了，身子已完全僵硬，我都不知道这副身体还是不是我的。”
    众人闻言一惊，左右手互相摸去，发现已经没有感觉。
    化神境应付极端寒冷，表皮失去知觉无所谓，只要还能走就行。
    “听着，蛊虫替你承受了大部分魔道压力，我不知道它能支撑多久。”田师墨皱眉道。
    没有训斥，难得的关心语气。
    聂子钧忽然开口：“宗主，你对这里的情况，似乎没有那么清楚。对于自己的蛊虫，似乎也不甚了解。”
    谭辉等人身子一震。
    居然敢质疑宗主，大家不敢看他，觉得他马上就要横尸在地了。
    田师墨没有回应。
    “这次进入云霄禁地，宗主，你到底是什么打算？”
    聂子钧也是豁出去了，再往前走，死路一条。
    横竖是死，得死个明白。
    田师墨背对着聂子钧，根本不理会。
    在地上坐着的那个化神，眼神黯淡，突然滑倒在地。
    胸膛噗的一声炸开，飞出一只金色的小虫子。
    小虫子似乎要逃离此地，但只飞了三丈，就在空中化为一团血雾。

 第917章 谁能胁迫他？

    “这……”
    谭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堂堂化神境大修，如此憋屈地死在这里。
    苗久腿一软，跪在地上。
    他们不想继续深入到万魂窟了，蛊虫都受不了这里的魔道力量。
    黑气人形还在攻击所有人，它们所带来的伤害，其实是眼睛看不到的伤害。
    这位化神境，不能算弱，却被这些没有实体的敌人给消灭了。
    “宗主，我们还能回得去吗？”
    田师墨沉默不语，云霄禁地内鸦雀无声。
    ……
    禁地外。
    所有人都被这新情况给震惊了。
    “咦，田师墨信心满满，还要在我们面前立威，我怎么觉得，他根本走不到万魂窟呢？”青阳脸上的表情难以形容。
    杨思路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他是狂妄吗？不应该啊，白活了那么多年，怎么会出这么大的差错？”
    禁地外也是一片死寂。
    没人能解释这一切。
    ……
    “宗主，要不我们回去，损失了一位化神，白鹰会也受不起啊。”谭辉怯怯地说。
    一位化神都受不起，如果都死在这，白鹰会可以灭派了。
    田师墨呆呆看着地上的尸首，一声不吭。
    他的眼神并没有对死者的怜悯，只是心虚，用冷漠来掩盖心虚罢了。
    “宗主，你是被什么人逼着来干这事的？”聂子钧又抛出一句惊世骇俗的话。
    苗久颤声说：“老聂，你不要胡说八道啊。”
    眼前的所有人，在当年，都是些不入流的小角色，聂子钧都很难记住他们的名字。
    今天莫名陷入危险境地，内心极其愤怒。
    众人以为田师墨会很生气，却没想到，田师墨身子颤抖了一下，左右扭了下头，好像在确认有没有人偷听，然后，“嗯”了一声。
    谭辉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是宗主的回答吗？
    其他几位化神，也以为自己听错了，齐刷刷看着田师墨。
    希望那只是一声咳嗽。
    聂子钧叹息道：“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你跟青冥真人说话，毫不相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狂妄，其实——”
    走到田师墨面前，田师墨竟不自觉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你是希望青冥真人发怒，彻底断了你的打算。”
    田师墨没有回应，转过身，面向那个生灵的方向。
    忽然，他眼睛大睁，惊讶地喊了声：“咦，不对！”
    聂子钧再次转过身来，看着田师墨，诚恳地说：“现在都这样了，你得跟我们交个底，否则，我们……”
    “不，前面出事了！”田师墨急忙伸手指着前面。
    大家抬头看，空无一物，只有黑压压的一片。
    “那个生灵，他在向我们移动。”田师墨急道。
    众人愕然，扩散神识，果然，他们正要寻找的“那个生灵”，竟然缓缓地向他们移动。
    此时，禁地内外，几乎同时发现了这个情况。
    聂子钧放下对田师墨的追问，紧盯着那个移动的生灵。
    移动速度虽慢，但平均。
    不是随机移动，明显是走直线，而且就是朝着他们五人前来。
    表现出拥有智慧的特征。
    “宗主，怎么办？”
    “迎上去吗？”
    大家死了一个化神，目的之一就是搜寻这个生灵。
    现在，生灵主动迎上来，却莫名恐慌。
    未知的恐惧，才最为恐惧。
    那个生灵离此地，大概有三四十里，突然获得行动能力。
    田师墨扭头，问聂子钧：“你怎么看？”
    聂子钧没想到，关键时刻，这炼虚境的宗主，老是问自己一个化神境的长老。
    “也许，说明这个魔物已经成长完成。”
    谭辉问：“它朝我们跑来，是感应到了我们的存在吗？”
    如果隔了几十里也能感应到，那这个魔物就很厉害了。
    聂子钧看了看四处不断跑来的黑气人形，不甚坚定地说：“可能，跟这些东西一样，肯定会更厉害些。”
    田师墨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我们迎上去，在这里等，也很烦。”
    大家紧跟着一起往前走。
    田师墨在前面跑，似乎一直躲着聂子钧。
    “你是被迫进入云霄的，对？”聂子钧走了一阵，也没耐心了，大声喊了一句。
    空气如此严寒，嘴巴都快扭曲，说一句话，好像胸腔的热气都跑光了。
    田师墨身子一震，停了下来。
    这回没有躲避，鼓足勇气，“嗯。”
    这一声，声音很小，不啻晴天霹雳。
    谭辉嘴巴哆嗦着，半天挤出一句话：“宗主，真的有人逼你来这里吗？”
    田师墨仰头吐了口气，温和地看着聂子钧，感激地点头：“你心思细密，居然被你看出端倪，以前小瞧你了。对不起啊！”
    众人骇然不已。
    白鹰会的宗主，炼虚上境的大修，当世没几个人够胆在他面前大喘气的田师墨，竟然受人胁迫？
    更炸裂的是，他竟然跟属下道歉？
    聂子钧也没想到会这样，苦笑道：“宗主不必如此，我只是好奇罢了。是谁逼你来云霄禁地送死的？”
    田师墨摇头，不语，扭头看了眼身后。
    “宗主不用慌，此地魔气太盛，哪怕是合体境，也未必能感应得到。”聂子钧轻轻地说。
    苗久等人，吃惊地看着聂子钧。
    如此有见识，不是个普通人啊！
    田师墨目光炯炯地盯着聂子钧，忽然开口：“前辈，如今你也身陷险境，可有办法救我一救？”
    田师墨前面说的话，已经够让人震惊。
    这一句话出口，谭辉等人全都转过头来，连防御阵型都不顾了，惊恐地瞪着聂子钧。
    此时，几个人心中一直存在的疑惑，被翻了出来：这小子以前平平无奇，近几年突飞猛进，难道有猫腻？
    聂子钧没想到田师墨会问得那么直接，愣住了。
    田师墨眼神黯淡，紧盯着聂子钧，眼睛里充满了某种难以言说的渴望。
    “哈哈，宗主，你说什么啊。”聂子钧笑着说。
    “你比我有经验，刚才就是你，发现了对付这些黑气的要点。”田师墨表情严肃，态度诚恳。
    “那不是你的蛊丹的效果吗？”
    “你不是看出来了，我对自己的蛊丹，其实并不太了解。”
    两人的对话十分诡异。
    谭辉的心都凉透了，自己的蛊丹，自己都不了解，那你还敢吃？
    原来真是被别人胁迫。

 第918章 你到底是谁？

    田师墨回头看了看前方，那个生灵，离得更近。
    但是没有杀气。
    没有杀气才让人恐惧，说明强大到感应不出杀气。
    “聂兄，你到底是谁？可肯赐教？”
    众人忽然明白了，这个聂子钧，是重生之人。
    白鹰会没有手段可以检测重生者，不知田师墨如何看出来的。
    聂子钧心中震惊，不想表明身份，但这一犹豫，等于承认。
    田师墨露出苦涩的笑容，怯怯地问：“对不起，我将老兄带入这里，也是那个人的交代，我本不该说……所以，你到底是谁？”
    ……
    云霄禁地边上，云霄三青听到这寥寥几句话，震惊程度不比白鹰会的谭辉等人轻。
    青阳满面怒容：“这个聂子钧，原来是重生者？”
    “咦，我记得……”青岚重新将过去的事联系起来，“当年陈夏被救，送入云霄圣地，就是被聂子钧挟持啊！”
    一石惊起千重浪。
    哦，原来当年劫持仙童，不是真的，只是为了演戏，将陈夏送入圣地！
    哦，难怪当时找不到陈夏的启蒙师傅，因为根本不存在。
    这个错误，在陈夏“回乡省亲”，遇到了真正的李微，被揭穿了，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今天才算是搞明白。
    青冥苦笑摇头说：“云霄圣地陷落，想要查出谁是重生者，几乎没可能了。”
    仰头长叹。
    “那些躲在犄角旮旯里的魔道重生者，占了先机，正道弟子越来越吃亏，不公平，不公平。”
    青阳眉头紧锁，攥住拳头，狠狠地砸了一下空气。
    “早知道几天前，这聂子钧过来，就该好好审一审，我也是太好骗了，以为陈夏已死，那件事告一段落，竟没兴趣追究无聊的真相。”
    杨思路跟秦功，面色沉郁，困惑地说：“那陈夏的事情，我略有所闻，当年就是这聂子钧设局送入云霄。既然他是重生者，前世必是个大修。陈夏虽死，聂子钧的阴谋，会不会继续？”
    云霄三青的面色都很难看。
    他们查出陈夏是重生者，以为潜入圣地的事，是陈夏主导。
    如今聂子钧也是重生者，并且被炼虚境的田师墨如此恭敬，那件事主导的就可能不是陈夏了。
    青冥自责道：“我确实低估了这件事，没想这么深……”
    “我也是低估了他……”青阳也自责，说到这，眼神一凛，“聂子钧送陈夏来，目的是绝煞剑吗？那么，他现在就接近绝煞剑了！”
    五个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里的事情如此复杂，一时眼花缭乱，无从分辨。
    青冥眼睛看向禁地，那重重的黑气能遮挡视力，但挡不住神识。
    “我很想让他们现在就出来，问个明白！”
    白鹰会的当然不会出来，所以只能继续偷窥。
    ……
    “事情恨紧急，也许我们都会死，我不想跟你兜圈子。”田师墨急促地说，眼睛盯着前方。
    那个生灵似乎加快了脚步。
    “聂兄，你很聪明，看出我是被胁迫。”
    “我是被一个极恐怖的力量胁迫，命我进入云霄，取走绝煞剑。”
    田师墨如此坦诚，不像是白鹰会的宗主，而是一个无助的弱民。
    “是谁？”苗久忍不住怯怯地问。
    “我不能说……实际上，我也不知道，只是猜测……但我也不敢说。”
    从来没见过田师墨如此紧张。
    “你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如果他能听到，他已经听见了。”聂子钧提醒。
    田师墨恐惧地抬头看向云霄之外，沉吟片刻，急促地说：“他是个实力远超青冥真人的存在。”
    什么？谭辉禁不住发出惊呼。
    聂子钧也愕然瞪大了眼睛。
    什么？云霄禁地边上，五位大佬也不约而同发出一声惊叹。
    能比青冥真人厉害的人，历史上当然很多，但是当世……青岚眉头紧锁，失声道：“难道就是那些重生的老怪物？”
    青冥真人长吐一口气，怔怔地看着青阳说：“师兄，所以你还以为，我是当世最强的人吗？”
    青阳两眼发直，脑子搅成浆糊状，已经无法说话。
    禁地内，白鹰会的五位化神，表情与禁地外的五位大修是一样的。
    惊讶，恐惧，愤怒，委屈，疑虑……
    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令他们展现出傻子一样的站姿。
    “太过具体的事情我不能说了，聂子钧，我其实并没有很大的信心进入这里，你说的对，我刚才恨不得青冥将我杀了，也比……”
    那到底是怎样的恐怖存在，令白鹰会的宗主，竟不想活。
    “咱们白鹰会，虽是魔道，但也不想毁灭天下。”
    “那个人，逼我取走绝煞剑，到底要做什么？我不知道，但绝对不是好事。”
    聂子钧问：“既然如此，你反正要死，死在外面，拼死不进来不就好吗？”
    田师墨苦涩地说：“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死，不进来马上死，进来，或许还能寻到活路。”
    “那个人，看出你是重生者，要求我带你进来。既然你能发现此地魔道的特点，或许知道很多秘密，你定然可以救我一命。”
    聂子钧的震惊难以复加，那人见过我？
    他是谁？
    田师墨紧闭着嘴，眼神游离，十分痛苦。
    难道那人会在总坛？
    谭辉三人眼前浮现出无数的人脸，搜寻所有可疑者。
    就在这时，在进入禁地不久，第二个倒地的化神，忽然跪下来。
    捂住胸口，痛苦地说：“宗主，怎么回事，我感觉很痛苦，说不出来的痛苦。”
    远处一个黑气人形冲过来，此人来不及挥掌，被那个人形结结实实撞上。
    大家以为人形会被撞散，化为气体。
    不料，这位化神，一声闷哼，竟然被黑气凝结而成的人形，给撞碎，变成一团黑气。
    在黑气中，飞出一只金色的虫子。
    扑棱了几下，散在空中成为一团血雾。
    这一幕变化得太快，众人都惊呆了。
    田师墨表情终于露出痛苦的神情，不装了，本就痛苦。
    “你们都知道，这两个都是我的心腹，就是希望他们能监视你。”田师墨对聂子钧说。
    “可惜他们资质太低，竟然承受不住此地的压制。”
    苗久瘫软在地。
    他并不想知道聂子钧是谁。
    只想知道，这破蛊虫，还能坚持多久？

 第919章 你有个仇人

    陈夏苏醒之后，修炼速度越来越快。
    每次修炼时都要闭着眼睛，修炼完后，睁开眼，所见景物越来越模糊。
    本以为是黑气弥漫的缘故，几天后才发现，是视力渐渐下降。
    思考了很久，得出结论：这是修炼功法的不良后遗症。
    老祖消失，龙须子沉眠，没有人能指导他的修炼。
    记得在万魂窟底下时，修炼御魔功法，改造丹田，时间并不长，龙须子阻止他继续修炼此功。
    当时就说过，丹田需要与魔气适应。
    如今想来，龙须子是对的。
    万魂窟爆炸后，此地魔气浓度大增，原有的丹田改造得不够，所以身体吸收不了那么多魔气，结果被从里到外给冻住。
    他重新运转御魔功法，丹田变得更适应魔气。
    可无人在旁边指导，他自己摸索，当然掌握不了这个“度”。
    结果就是视力受到严重损害。
    这种情况就叫“代价”。
    当初瓮葬，主动选择放弃视力，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使得这一世，眼睛就是自己的弱点。
    如果只有这个缺陷，只要付出这一个代价，那还好点。
    当瞎子也不是一回，没啥好怕的。
    赶紧开启内视，审查全身。
    体内冰封部位大多数已解，只有四肢僵硬。
    五脏六腑看不到损伤，而且因为大量的真气滋润，比昏迷之前更坚韧。
    丹田饱满，已接近突破境界。
    顿时松了口气，只是眼睛瞎了。
    安下心来继续修炼。
    脖子可以自由转动，可惜眼睛看不到东西。
    过了几天，终于将四肢的寒冰炼化，成了丹田里凝聚的真气。
    他尝试站起来。
    先伸出手，喀拉卡拉地响。
    骨头有点疼，但不要紧，顶得住。
    手掌触到地面，却发现地面并不冰凉，以为是手掌麻木了，抬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脸比地面还冷。
    真是个奇怪的寒冷世界。
    大概是这种冷，来自魂魄的怨气，并非自然的冷。
    双手用力，屁股离地，浑身发出咯咯的响声，好像生锈了似的。
    屁股离地仅仅三寸，身子卡住，手撑不住，重新跌下去。
    啪，很大的响声，把他给吓了一跳。
    担心身体被冻得太久，给冻脆了，一摔就断。
    自行检查，没有断，天知道那些喀拉喀拉的声音从那些部位发出来的。
    努力了很久，终于从地面站了起来。
    嗨！
    轻轻喊了声。
    惊扰黑气，浑身发冷。
    抬起腿，另一只脚支撑不住，扑通摔倒。
    再次艰难站起，一抬脚，就摔倒。
    只好坐在地上，继续修炼。
    此时的身体已完全没有寒冰，炼化魔气的效率更高，修炼之后，身体竟然生出暖意。
    挥挥手，喀拉声变小。
    每修炼一次，身体发出的声音越小。
    一天以后，伸手，劈掌，扭动脖子，都没有任何阻滞。
    只是觉得冷，好像冬天穿少了衣服那种感觉。
    于是，再次尝试站起来。
    这次却是轻松站起，抬起脚，稳稳站住，往前跨一步，没有摔倒。
    大喜，终于可以走出这该死的鬼地方。
    步履蹒跚地往前走。
    眼睛看不到，本想扩散神识探路，却发现自己的神识只能感知到周围数丈的距离。
    “难道是受到此地魔道力量的压制？”
    没人告诉他，也不想猜，先走出去再说。
    能感应到数丈远，对于探路，也够了。
    他并不知道外面有人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
    毕竟他自己都不相信，会有人靠近此地，关注此地。
    走一段路，感觉到寒气逼人，就坐下来运转一遍功法。
    炼化魔气后，身体会挥发出清净之气，那些黑气就自动远离，在外围五尺左右，徘徊不去。
    他并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形态，从远处看，就是一团巨大的移动黑气团。
    就这样，陈夏摇摇晃晃地往外走。
    这一走，堪称惊世骇俗。
    田师墨正领着人往里走，骇然感应到，那个生灵却朝自己走来。
    外面的青冥等人也感应到了，浮想联翩，一顿乱猜。
    所有人都疯了。
    每走一步，外面的人的心肝就颤一下。
    本来，他化神境修为，区区数十里内的一切，都可以尽在掌握。
    但神识受限，田师墨等人的对话，完全听不到。
    老祖所创的三套功法，他是第一个修炼的，有些什么后遗症，他也是第一个发现。
    天地间所有的事情，都讲究平衡，有得必有失。
    这叫“凡事必有代价”。
    田师墨等人完全停了下来。
    前进，还是后退？
    他们吃了蛊虫，都承受不了如此的魔道力量，远处这个在魔道的核心生长起来的魔物，是他们对付得了的吗？
    “跑回去。”聂子钧建议。
    这是最不坏的选择。
    田师墨苦涩地，坚决地摇头。
    看着来时的那条不归路，重重地叹了口气。
    “咱们就是专门吃魔物的高手，难道就打不过一只魔物吗？”
    手一挥。
    “你们回去，我不能走，我不能回去。”
    谭辉、苗久很感动：“宗主……”
    义无反顾转身，目视聂子钧，却见聂子钧没有动。
    两人很好奇，嘴唇张开，没有发出声音地说：走啊！
    聂子钧苦涩地摇头，问田师墨：“宗主，我回去，有活路吗？”
    谭、苗二人猛然一惊，醒悟过来，连田师墨都不敢回去，他们回去，不怕背后那人吗？
    “我不知道。”田师墨疲惫地说，“我本以为你有办法能救我，其实也是想多了。那个人看出你高深莫测，命我带你进来，可能……与你有仇？我不清楚。”
    谭、苗二人瞪大了眼睛，这么不负责任的吗？
    “不取回绝煞剑，咱们都会被清算？”苗久颤声问。
    田师墨表情木然，不予回应。
    看得出来这个炼虚境大修，精神压力有多大。
    如此深不可测的宗主，如此萎靡，如此绝望，天知道他受到过怎样的威慑。
    谭辉真想问问田师墨，为什么要把老子带进来？
    到底不敢这么说话。
    “要不，还是跟着宗主，先看看那个生灵，实力如何。”聂子钧对他们二人说。
    此时还有别的选择吗？
    两人不情不愿，僵硬的头，点了一下。

 第920章 全是误会

    陈夏靠着区区数丈的神识感应区间，艰难地往外走。
    二十里。
    十里。
    五里。
    田师墨四人，轮流以神识监视，等着“那个生灵”一步步靠近。
    他们的视力比陈夏好不到哪里去，只能看到十丈以内的景物，远了，就被浓郁的黑气遮挡。
    死了两个化神后，他们不想继续前进，打算消灭那个生灵后，再决定下一步行动。
    停留在此，也无法养精蓄锐。
    因为数丈之内，不断有黑气凝聚，聚而又散。
    但停下来之后才发现，这些黑气被打散，重新凝聚成人形，时间会变得更长。
    比起一直前进，确实轻松了些。
    陈夏并不知道自己正前方，有人等着。
    拼命往前赶。
    忽然，听到一个声音：“站住！”
    这是苗久的喊声。
    陈夏愣住了，我这就走到边缘了吗？
    一定是云霄圣地的弟子，守在外面。
    赶紧停下来，感知周围，却没感应到任何人。
    他现在的神识感应能力，还不如耳朵听得远。
    陈夏听出，这一声喝，充满了鄙夷和恐惧，想起云霄圣地的弟子对他态度向来恶劣，也懒得理会。
    要打就打，只要不是青冥那三人，他都不怕。
    他一点也没意识到，自己此时的形态，有多恐怖。
    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个吞吐魔气保护自己的魔物。
    田师墨炼虚境，隔了数十丈，视线被双重黑气挡住，神识看不破那重重的黑气，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在里面。
    这是一个从来没有记载过的魔物形态！
    他是修成了人形，还是原本就是一个人？
    谭辉觉得，那生灵似乎还保有一定的智慧，大声吼道：“你听得懂我们说话？”
    陈夏目视声音的来源，可惜无论如何扩散神识都达不到。
    只听出这是另一个人的声音。
    “不可造次，我现在感应不便，不知云霄圣地派了多少人来杀我。”
    见陈夏不吭声，田师墨没有耐心，轻轻喊了句：“杀！”
    谭辉、苗久，早按捺不住，奋力出手。
    两人相隔三十多丈，还是不习惯，以为会发出一道剑气，将魔气驱散，没想到宝剑在空中乱舞，显得滑稽。
    田师墨愠怒地说：“一起上去！”
    四个人形成一个半圆形包围圈，慢慢走来。
    陈夏感应到几股强大的杀气，心中暗道不好。
    抽出八办剑，稳步后退。
    田师墨看不穿黑气，其他人更加看不穿，不敢贸然出手，保持压迫队形前进。
    一个退，四个进，很诡异的场面。
    退了几步，陈夏感到困惑。
    我已经离开云霄圣地的封印大阵了吗？
    为什么他们能逼近我？
    于是停下来。
    田师墨四人，也停下来，保持着距离，并没有发动进攻。
    “他到底还是不是人？”谭辉很好奇。
    “他似乎还有自我意识。”苗久也嘟囔着。
    聂子钧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黑气包裹的魔物，十分熟悉。
    却怀疑是魔物对人的诱惑，导致产生这种错觉，十分警惕，稳住心神。
    “你，先上去。”
    田师墨命令谭辉，试探攻击。
    被宗主点名，不敢不去，战战兢兢冲上去，对着黑气就是一剑，想要劈开黑气，看清楚里面的生灵。
    在陈夏看来，这动作却很奇怪。
    隔了以丈远，砍空气干什么？
    这是诱敌深入吗？
    难道是云霄圣地的弟子顾念旧情，不愿消灭自己？
    但你冲上来是做什么许的？
    一脸懵逼，莫名所以，抱着尝试的心态，反冲过去，一剑磕到谭辉的宝剑，哄的一声，巨大的力量将谭辉给震得倒退。
    “宗主，他手里有剑，不像是魔物。”
    陈夏吃了一惊，宗主？
    云霄圣地哪里来的宗主！
    恍然大悟，不是云霄圣地的弟子，而是外派弟子，想闯进来。
    当即不客气了，挥剑冲上去。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敢闯我云霄圣地？”
    这一喊，可把田师墨等人给吓到了。
    这个被黑气包裹的人，说的是“我云霄圣地”，那定然是云霄圣地的弟子了。
    “怎么，你竟然是云霄的弟子！”苗久大惊。
    如此说，也没问题，所以陈夏傲然应道：“我当然是云霄圣地的弟子！”
    谭辉脑子转得很快，马上就想到那些风言风语，怒道：“青冥真人到底在干什么？难道真的在养人蛊吗？”
    田师墨也喃喃道：“云霄宗，比我们还魔道啊！”
    陈夏听到他们对青冥真人不甚尊重，对云霄圣地颇有微词，情绪顿时起来了。
    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对啊，云霄圣地藏了许多魔道法术，搞不好还是天下最大的魔道宗门。”
    这话有极大的抱怨成分。
    陈夏内心并没有将云霄圣地看做魔道。
    只是被那么多魔道法术给弄得惨兮兮，抱怨几句，泄个愤而已。
    但田师墨等人却当真了。
    他们本来精神高度紧张，怀疑一切。
    陈夏的话，等于是铁证。
    ……
    在云霄禁地外的杨思路，听到这几句话，急忙拉着秦功，迅速往后退，不敢质问青冥，而是对着青岚说：“青岚道友，这事如何解释？”
    秦功反应慢了点，此时也醒悟过来，惊恐地说：“三位，你们要利用云霄圣地养什么东西，那就养去呗，为什么要骗我们来？”
    “就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行不？”杨思路已做好拼死一搏的准备。
    云霄三青，表情一个比一个震惊。
    青阳困惑地对青冥说：“难道，你背着我，做了些事情？”
    青冥哭笑不得，幽怨地瞪着大眼，悲切地嚷道：“师兄，我做了什么，难道还能瞒得过你俩？”
    最亲密的师兄弟居然也产生怀疑，青冥委屈得很。
    这个封印大阵是他弄的，胸脯拍得震天响，保证不会有问题。
    口口声声保证，阵法不但能阻挡魔气，还能弄死进去的每一个人。
    顶着当世修为第一的头衔，他的话没人敢怀疑。
    如今封印内却出现了一个人，还携带宝剑，还能反击，将一位化神击退，并且自称“我云霄圣地”，这该怎么解释？
    没想到，杨思路、秦功二人，理解错了，骇然喊道：“怎么，你们俩也参与其中？”
    刷地抽出剑。
    “我们修为只是炼虚境，肯定打不过你们。”
    “鱼死网破，死也要溅你们一身血！”
    青岚真人诧异地看着二人，失声道：“这话从何说起？”

 第921章 当面不识故人

    “宗主，咱们上当了，云霄宗就是打算利用禁地魔气养人蛊。”谭辉当场就炸毛。
    苗久也喊：“没错，因为被咱们萧长老撞破他的丑事，所以拿咱们开涮，要害死我们。”
    聂子钧一直沉默。
    眼前的事，信息太多，他需要时间思考。
    此时也想到了一点，忙问田师墨：“你说有个实力比青冥真人还强的人在背后逼你，你见过那人的面吗？”
    田师墨摇头：“见不到。”
    “那你也没见过青冥真人出手，你怎么知道比他还强？”
    “呃，他自称比青冥强得多，并且以无上伟力威慑过我……”田师墨哽咽着，哆嗦了一下。
    忽然明白聂子钧的暗示，惊恐地问：“你的意思是？”
    “青冥真人就是当世最强，有没有可能，就是他在背后逼你？”
    啊？
    一片死寂。
    田师墨恍然大悟，怒气冲冲，咬牙切齿喊道：“有道理！”
    ……
    禁地外，杨思路眉毛直竖，颤声问：“青冥真人，青阳真人，青岚真人，我们俩有活路不？”
    秦功：“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听到，行不行？”
    他们二位怀疑云霄三青合谋。
    但青阳、青岚二人，却是一脸茫然地看着青冥，对杨、秦二人的话充耳不闻。
    眼神闪烁，犹疑不定。
    两人没吭声，沉默却震耳欲聋，在青冥看来，就是在怀疑自己。
    被亲师兄弟如此怀疑，青冥悲愤不已，没法自证，吃吃地说：“你们……”
    而他们师兄弟三人如此诡异的表情，在杨、秦二人眼里，仿佛是在商量如何处置自己。
    杨思路心一横，猛地甩出一道剑气。
    “你快走，秦兄，把真相告诉大家。”
    青冥真人猝不及防，勉强躲过，三位师兄弟这才醒悟过来，误会越来越深。
    怒吼道：“我们不是魔道，这魔物不是我们弄进去的。”
    三个人为了证明诚意，没有还击，更没有出剑，选择后撤，但是有意无意，恰好拦住他们二人的去路。
    “冷静一下，看看后续他们还说了什么！”青岚又气又急。
    “你们稍安勿躁，不要先入为主。”青阳脸都气黑了。
    三人有效地堵住杨、秦二人的退路。
    这个举动，一点也不像要好好说话的样子。
    杨思路、秦功绝非束手就擒之人，闷声不响，挥剑猛攻。
    云霄禁地之外，顿时惊天动地，数十里外的大营内，也是被惊得纷纷出来探听。
    ……
    陈夏听着田师墨几个人大吼大叫，察觉到异常。
    不对，他们说的好像跟我想的不一样。
    于是打断他们，问道：“万魂窟爆炸之后，发生了什么？你们是哪个门派的弟子？来这里干什么？”
    谭辉惊道：“你不是云霄宗的弟子吗？这些事，应该你告诉我们？”
    “哎呀，啰嗦，你就告诉我就完了，你说完，我再告诉你，不一样吗？”
    谭辉对田师墨说：“宗主，你看，他可能记忆受损，很符合养蛊的特征。”
    田师墨深以为然，诚恳地回答陈夏的问题：“老弟，十年前，万魂窟爆炸……”
    “什么？十年！”陈夏忍不住打断，这信息太意外了。
    居然在这里躺了足足十年。
    想想也是，万魂窟力量那么强，我又是在那么近的距离，没有死，只晕十年，很合理。
    “你不知道已过去十年？”
    “不知，我以为……就晕了几个月。”
    心想，原来这十年，是丹田微弱的力量保护着我，是老祖功法的功劳。
    如果没有修炼那三套功法，早就被魔道力量给侵蚀掉了。
    “你在万魂窟爆炸之前就在这里？”田师墨震惊地问。
    “是啊。”
    陈夏以为对方知道自己是谁。
    毕竟，万魂窟爆炸之前就在万魂窟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大魔道陈夏尊者。
    苗久恍然大悟，拍手叫道：“这不就铁证如山了吗？青冥真人在爆炸之前，就将你送入万魂窟，目的就是养人蛊！”
    ……
    这话传到百里之外。
    杨思路、秦功二人，惊恐万状。
    “你还说不是你！”
    青冥真人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不想让杨思路、秦功二人回去散布谣言，所以拦住他们。
    三人纠缠在一起。
    青阳、青岚二人脑子宕机了，傻傻站在那里。
    半晌。
    “青冥，真是这样吗？”青阳终于忍不住，质问青冥。
    万魂窟困住陈夏，这到底是意外，还是有意？
    陈夏进入万魂窟后，在地面山谷滞留时，有许多方法可以弄出来，但青冥表现得畏首畏尾，说是不想沾染魔道。
    怎么就能沾染魔道呢？
    后来被陈夏揭穿，青冥真人不愿意继承云霄圣地老祖遗志，他竟然承认。
    明明这会大大损害自己在云霄的声望，也不在乎。
    大概早就知道万魂窟会彻底崩溃，提前将陈夏扔进去。
    原来他想炼的魔物，居然是用活人。
    青阳跟青岚，愿意实验炼制魔物，是面对现实的无奈选择，但底线，不能真的变成魔道宗门啊。
    用活人来炼魔药，超出了他们的底线。
    两位合体境大修没有直接加入战团攻击青冥，却掩护杨思路、秦功二位炼虚境。
    青冥想速战速决，拿住杨、秦二人，再好好说话的打算，落空了。
    这下也恼怒起来。
    心中的邪火无处发泄，大吼道：“老夫这就冲进云霄，将那伙人全部抓出来，由你们审问！”
    听到他要冲进去，青阳犹豫了，大喊：“你别冲动！”
    青岚也不想青冥乱来，挡在杨思路面前，怒喝：“都别打了，事情还没弄清楚，你们怕什么啊！”
    五个人停手，僵在那里。
    ……
    陈夏听了半天，一头雾水，什么人蛊？
    低头摸摸自己胳膊大腿胸膛，活得好好的，我成了蛊了？
    聂子钧忽然问：“你说你是在万魂窟爆炸前就在这里，难道，你是陈夏？”
    两人如此熟悉，本不该现在才认出对方。
    实在是魔道力量扭曲，令双方的声音都有些失真。
    加上聂子钧勉强抵抗寒意，说话声音颤抖，更加听不出来。
    “你的声音有点熟悉，难道，你是，聂子钧？”陈夏惊骇地喊起来。
    一直觉得对面有个人的声线有种莫名亲切感，哪想到，真是老熟人呢！

 第922章 最应该死的人没死

    “对啊，我就是聂子钧！”
    “呀，老聂！”
    陈夏惊喜交加，急忙往前奔去。
    不料，聂子钧却迅速后退，连其他人也迅速后退。
    “怎么，你还提防我？”陈夏大惑不解。
    这么好的朋友，不该是相拥而笑的吗？
    “你被一团黑气包裹，你不知道吗？”聂子钧苦涩地说，“你是还没被完全炼化，还有自己的意识？”
    陈夏愕然站住。
    神识扫视四周，没有感应到黑气。
    “不，我不是什么蛊，更不是魔物，我还活着。”
    “我眼睛看不见，不知道周围是黑气，我没感觉到。”
    张开手掌，催动真气，往四周拍去。
    体内的真气只够温暖身体，拍不出多少，堪堪将包裹自己的黑气拍散，众人看到了他的脸。
    双目紧闭，脸皮紧绷干瘪，营养不良的样子。
    “黑气拍散了吗？”
    陈夏没有停，急切地问。
    聂子钧哽咽地说：“我看到你了，有点憔悴，怎么又瞎了？”
    陈夏停下手来，苦笑道：“我挺不喜欢听你说这个‘又’字。但是，很遗憾，老子又瞎了。”
    聂子钧大踏步冲进原本黑气的圈子，手搭在陈夏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你真的没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死，可能是我命硬。”
    “哈哈哈——”聂子钧狂笑，“你真没死！你的命怎么会那么硬？不，这不真实，你不应该不死。”
    陈夏反手捏住聂子钧的手。
    感觉握住一块冰。
    大惊失色道：“你全身都冻僵了，你才应该是个死人！”
    聂子钧愣住，左手摸右手，摸脸颊，根本毫无知觉。
    “我冻僵了吗？”
    谭辉等人急忙查看自己身体，竟然一点知觉都没有。
    之前也知道皮肤肌肉被冻得没感觉，却没往深处想，此时被陈夏提醒，个个惊慌，难道已不是活人？
    全都看着田师墨。
    却见田师墨一脸凝重，抱歉地说：“我……对这个蛊丹的了解，并不比你们多。”
    “宗主，我们不会有事？”
    田师墨苦涩地说：“我与你们吃的蛊丹，都是那位送的，你如果有事，我也逃不了。”
    ……
    这边故人重逢。
    禁地外，五个人彻底陷入死寂。
    杨思路脑子已经迷糊，头很痛。
    “他竟然能在万魂窟爆炸中存活下来，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
    “最不应该活下来的人，竟然还活着！”
    云霄禁地外的五位大修，被新的情况给彻底搅混。
    青阳率先指出一个疑点：“万魂窟，绝煞剑，爆炸力量如此大，连我们都不可能全身而退，何况是他！”
    青岚神情凄苦地说：“若我们事先就知他如此厉害，怎么可能舍得将他扔在里面？”
    “啊……对！”
    杨思路不得不承认这个说法。
    秦功也冷静下来：“没错，如果青冥真人知道陈夏连万魂窟的爆炸都能顶得住，定然会派别的用场。”
    此时，杨思路、秦功对青冥的怀疑减少了不少。
    青冥却不领情，冷冷地说：“合着你们还认为，我会用活人去炼蛊是吗？”
    杨思路尴尬地说：“可现在还没定论，我不知真相如何。”
    “真相就是，你是个蠢货！”青冥怒骂。
    杨思路脸涨得通红，修道数千年，都忘了上次被人骂，是哪年的事。
    但在青冥面前，硬是憋住，没有还嘴。
    自己刚才的举动的确有些激动，如果青冥真是魔道，就会下死手，他逃生的机会为0。
    如果不是，那就真的鲁莽了。
    所以杨思路不想逞口舌之争，看来青阳、青岚并不完全支持青冥用活人炼蛊，事情还可以缓和。
    ……
    “万魂窟爆炸是十年前的事情吗？”
    陈夏终于开始询问关键的信息了。
    “当然，你不知道吗？”聂子钧不是很诧异地反问。
    “我居然晕了这么久！”陈夏心中暗想，最重要的是，为什么没死？
    果然老祖传授的功法，能与魔气和谐共处，救了我一命。
    聂子钧简略地将万魂窟二次爆炸之后的事情，告诉陈夏。
    “原来我醒来后，喊了一声，居然救了姚雪菲跟苏心飏！”陈夏大感欣慰。
    姚雪菲每年都来这里溜达，若说没有同门之情，绝做不到。
    “你为什么不死”聂子钧再次询问，“千万别说你命硬。”
    陈夏不想将老祖所传授的三套功法说出来。
    “我哪知道，我晕死过去了，呵呵。”
    田师墨直指核心：“你在万魂窟内，见到云霄圣地老祖了吗？”
    “没有！”陈夏不假思索，断然否认。
    如果在青冥真人面前，他不会否认，因为没法否认。
    但这是白鹰会，估计能搪塞过去。
    “真的？”
    “当然是真的。”陈夏反问他，“我见到了老祖，会如何？”
    田师墨忙说：“我以为是他帮你躲过万魂窟的爆炸。”
    这话其实已经无限接近真相。
    陈夏心里咯噔一下，心说，这位的修为深不可测，猜得八九不离十啊。
    犹豫了一下，镇定地说：“可能是当康之目的效果。”
    当康之目被他融合了，这个不大可能是秘密。
    田师墨愣住，缓缓点头。
    陈夏用当康之目，结束了白鹰会的盘问。
    他却不知道，这随口的一个回答，却让青冥真人表情僵硬起来。
    青阳纳闷地说：“当康之目，有这么厉害吗？”
    青岚也死死瞪着，眼神中有些许幽怨。
    当初的计划，得到当康之目，执掌绝煞剑，杀上厄土。
    后来被青冥说服，此计划有不切实际的地方。
    但现在一听，敢情这当康之目，效果惊人，以前还低估了它。
    青冥心里也很纳闷，不相信当康之目如此厉害，能扛得住魔道力量大爆发，真有如此效果，在厄土都能横行了。
    如今百口莫辩，若要说自己不知，也没人信。
    算了，爱谁谁。
    不过又一想，当康之目真这么厉害，落到陈夏手里，实在可惜了。
    “陈夏或许不该死，但他在万魂窟，的确是最应该死掉的人。”青冥叹了口气说。
    既然不死，必有用处。
    问其他四位大修：“要不，就不杀他了，等他出来，与他合作。”
    青阳、青岚向来不反对青冥。
    杨思路跟秦功却一愣，这里，有我俩什么事？

 第923章 禁地的可疑之处

    “陈夏，你出来，我们谈一谈。”
    就在陈夏与聂子钧交流消息，询问这些年发生的事，空中传来青冥真人威严的声音。
    田师墨醒悟过来，自己还有正事要做，哪有时间闲聊！
    对陈夏说：“外面的人以为你是禁地里生长的魔物，都想把你打掉，做成丹药吃呢。”
    陈夏只能苦笑。
    自己在禁地中唯一的生灵，怪不得别人会误会。
    “陈道友，万魂窟内什么情况，你愿意告诉我吗？”田师墨恳切地问，“我要去看看。”
    这一问，提醒了陈夏。
    自己与白鹰会到底不是同道。
    看他这状况，不像能走到万魂窟的样子，但也不会告诉他真实的万魂窟是什么样的。
    “万魂窟都炸毁了，我死里逃生，哪敢回去看！”
    这话找不出毛病，田师墨再问：“万魂窟没爆炸之前，绝煞剑，你见过吗？”
    陈夏大笑道：“田宗主，那玩意我还真没见过，如此强大的凶器，我要是有幸见过，今天就可能不会与诸位相见了。”
    田师墨眼神黯淡，叹了口气说：“既然如此，我们就此别过，你去见青冥真人。”
    陈夏顿觉头痛。
    青冥真人守在外面，还能出去吗？
    “你放心，青冥绝对不会杀你，至少短时间内不会。”田师墨语气很坚定。
    聂子钧拍了拍陈夏的肩膀：“你能在万魂窟爆炸中存活下来，而且没有蛊丹，还能活蹦乱跳，青冥怎么舍得杀你。”
    凑近耳朵，低声说：“你不觉得，这里的景象，跟会元秘境有一丢丢相似的地方吗？”
    陈夏一脸懵逼。
    他苏醒过来这些天，一直在努力炼化身上凝结成冰的魔气，对这个封印，还真没仔细思考过。
    “会元秘境与此地景象并不一样啊。”
    “不要看外表，你好好想想，有没有改造成会元秘境的可能？”
    “可以在这里养殖魔物？”
    “呵呵。”聂子钧眼睛一闪一闪的。
    陈夏低头沉思起来，虽不能确定，的确有种感觉。
    “行了，不耽误时间了，咱们就此别过。”田师墨催促道。
    陈夏忙拦着：“田宗主，不是我藐视你，你可能进不到里面去。”
    田师墨没有生气，也不反驳，沉痛地说：“我们已服用蛊丹，不寻绝煞剑出来，会被那个人惩罚。”
    对聂子钧说：“就连你进来，也不是我做的决定。我以为你前世定是个高人，或许有办法帮我摆脱困境。”
    “可惜你也所知有限，若是陨落在里面，你得怪那个人。”
    谭辉跟苗久，难过地低下头，心想，老聂是那个人指定的，但我们却是你做的决定？
    我又何辜，平日没得罪你……
    陈夏长那么大，还没见过一个炼虚，而且还是说话如此客气的炼虚。
    乍听起来，好像不堪一击似的。
    聂子钧面色惨然，但也没有怨气，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个大修要弄死我？
    此时不妨大胆猜想。
    “宗主，那个人，是如何知道我是重生者的呢？”
    “我不知道啊，我又没有这种法术。”
    “如果那个人是青冥真人呢？”
    “啊……”田师墨急促地喊了一声。
    众所周知，青冥真人当着数千人的面，处死了十五位魔道化神大修。
    天下除了云霄圣地，谁能看破别人的底细？
    恰在此时，空中再次传来青冥真人的声音：
    “狗屁，狗屁，全是放狗屁！”
    “你聂子钧是什么玩意，值得老夫暗地里针对你？”
    “是云霄圣地内的魔气吸多了，让你神志不清了？”
    青冥真人是真的生气了。
    聂子钧对着天空大喊：“那还有谁能看出老夫是重生者呢？”
    青冥大骂道：“蠢货，重生之人，不管如何改头换面，总有前世的影子。你的习惯，性格，思想，绝不可能完全改变。也许，不经意间，有什么蛛丝马迹，被你前世的仇人给抓住了。”
    这话很有水平，无法证实，也无法否定，聂子钧只好苦笑。
    “田宗主，你也回来。你已证明，你能在云霄行动自如，我现在很有兴趣与你合作。”
    顿了一顿，继续说：“那个人真不是我，你回来，我们共同商量，怎么对付他。”
    “我到现在才知道，我并不是天下第一，人外有人啊。”
    田师墨皱眉问聂子钧：“你怎么看？”
    聂子钧想了想：“如果是我，绝不受人胁迫，就算是死，也不能做别人的傀儡。”
    傀儡是什么滋味，聂子钧比所有人都知道。
    当年控制许重山进入厄土，许重山自然很痛苦，他作为操控者，也受到极大的反噬。
    结果却是一个骗局。
    田师墨面色煞白。
    在寒冷的环境下本来就白，突然变得更白。
    低下头，怯怯地说：“我，我很害怕……”
    身子不由得抖了一下。
    自然不是因为冷，而是恐惧。
    陈夏第一次认识田师墨，以前也没见过炼虚。
    却从没想到，一个炼虚境大修，竟像个懦弱的凡人。
    聂子钧悄悄对陈夏说：“田宗主是被那个人震慑到了，心胆已碎。”
    田师墨抬头，苦笑着点点头：“对。”
    意志还在，神志清醒，胆魄却无。
    聂子钧摇头说：“宗主，我不想进去，我能回去吗？”
    田师墨呆呆地说：“如果那个人是青冥，你出去会有活路？”
    “没有，但可以暴露他的本来面目。”
    田师墨苦涩地说：“暴露了又如何，你都死了！”
    空中再次传来青冥的声音：“我从来没有要杀你们的意思，为什么老觉得我会害你？”
    明显听得出郁闷、生气。
    “你们都出来，云霄圣地出现了新情况，咱们集思广益，好好商量一下。”
    顿了一顿。
    “老子是正道宗门，不要污人清白！”
    隔了一百里，都能感受到青冥的愤怒。
    谭辉，苗久，全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田师墨。
    没有人愿意去死。
    绝煞剑这种凶器，最好这辈子都不要碰。
    田师墨苦涩地摇头，不住地摇头，悲切地说：“你们别忘了，我们都服用了那个人的蛊丹，就这样出去，不见得会死得比这里好看。”
    聂子钧看了一眼陈夏。
    “宗主，还有蛊丹吗？我们试试把它破解了。”

 第924章 摄神灭魂九转三尸蛊丹

    聂子钧的提议，令谭辉、苗久二人的眼睛闪过一道希冀的光。
    “对啊，宗主，那蛊虫就没办法驱逐吗？”
    田师墨猛地一甩头，突然就暴怒起来：
    “你以为我没有研究过那个蛊丹吗？”
    “老子是白鹰会的宗主，还有我不知道的蛊虫？”
    聂子钧心中暗想，老子也是白鹰会宗主，比你干的还长，也不敢夸口。
    上古时代的秘术，百不遗一，我们只是当世最擅长用蛊的门派而已。
    “宗主，他山之玉，可以攻石。你若是还有蛊丹，不妨给陈夏看看，他手段很高明，或许能破解。”
    切，田师墨冷哼，却不开口。
    谭辉、苗久，不敢说话。
    陈夏却不是白鹰会的人，并不畏惧，感觉田师墨的态度很奇怪。
    仔细一想，可能他被那个人以其他手段控制，根本不是蛊丹的事。
    破解了蛊丹，其他人可以活，这位宗主，却不一定。
    瞥了聂子钧一眼，心想，不管怎样，不能让老聂这样死。
    “有就给我看看，我也不敢打包票，试试看呗。”
    田师墨狠狠地盯着陈夏。
    陈夏则温和地看着他。
    半晌，田师墨摸出一颗蛊丹，递给陈夏。
    手指头那么大，一到掌心，一股淡淡的香味，顺着胳膊就传上来。
    非常精致，比最上等的丹药还好看。
    “说出你的故事。”
    只见蛊丹上显示“摄神灭魂九转三尸蛊丹”，没有别的信息。
    没听说过这个蛊。
    据说名字越长越离谱。
    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这是摄神灭魂九转三尸蛊丹。”
    聂子钧哈哈大笑：“老陈，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什么东西一过你的手，就能知道些秘密。”
    谭辉搓着手，惊异地喊：“嚯嚯，厉害……欸，有没有说对？”扭头看向田师墨。
    当时，从田师墨手中，拿到蛊丹，每个人都暗暗审查过，的确不认识。
    这几位化神，在蛊丹上的造诣，不比宗主差。
    他们只是怀疑宗主有特别的秘密，总会压自己一头。
    苗久也充满希冀地问田师墨：“宗主，是这个吗？”
    “我……不认识它是什么蛊。”田师墨的回答颇为意外，看陈夏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继续说！”聂子钧满怀希冀，催促道。
    陈夏挠挠头：“我只知道它的名字……喂，我都说出它的名字，你们不该补充其他信息吗？”
    聂子钧充满希冀的眼神瞬间黯淡：“只告诉我一个名字有什么用！我都没听说过。”
    陈夏只好老实承认：“我对其所知甚少，不知道如何破解。”
    心说，当年那驱逐蛊虫的咒语还是你教我的。
    此丹过于高级，普通咒语无法驱逐，否则他们早驱逐了。
    众人心中刚刚还熊熊燃烧的烈火，瞬间熄灭。
    “由此可见，除了我白鹰会，还有高等蛊术流落在外面。”苗久很悲痛地说。
    陈夏将蛊丹还回去。
    聂子钧忽然对田师墨说：“你不会少带了一个人进来？”
    田师墨迟疑了一下，手一晃，手心出现三颗蛊丹。
    “老聂，我不骗你，总共有十颗。”
    谭辉大惊：“宗主，咱们要是来十个化神，白鹰会就灭派了。”
    田师墨叹了口气，疲惫地说：“这是我给自己留的。如果蛊丹失效，有性命之忧，可补一颗……刚才，他们两个太弱了，给他们也浪费。”
    谭、苗、聂三人，听到这话，好像喉咙里塞个死老鼠。
    原来，这个蛊丹还能续命。
    刚才那两个化神，命悬一线时，如果及时扔一颗进嘴里，肯定不会死得那么惨。
    当然，那两人状态太差，多吃一颗，注定也是要死。
    田师墨不肯给，倒不是出于自私，而是理性。
    话说回来，谁愿意多吃这玩意啊！
    陈夏问：“能不能都给我看看？”
    田师墨眼睛充满困惑，但还是一声不吭，递给陈夏。
    “说出你的故事。”
    可惜，这三颗蛊丹没有提供有价值的故事。
    本以为会有蛊丹炼制者的名字，可惜没有。
    “好了，别磨蹭了。既然破解不了，该进还是退，你们想好了没有？”田师墨威严地扫视三位手下。
    陈夏忙说：“你即使有蛊丹，走到万魂窟，我断定你也拿不出来。”
    禁地内的魔气，都是绝煞剑释放的，还不是绝煞剑本尊，就已扭曲了空间，压制实力。
    魔剑本尊的话，碰一下，绝对死。
    “我也不想，可是……”
    田师墨紧紧攥住拳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自继任白鹰会宗主，数百年来，很少露面，都是在拼命修炼。
    炼虚境界，那是何等辉煌的修为，却被人如此拿捏。
    他心中有一团大火，无处发泄。
    带来了五位化神，死了两位，还都是自己的心腹。
    剩下这三位，明显不愿意继续探索。
    此时此刻，以宗主之威，强行压制他们跟随，毫无意义。
    虽说白鹰会是魔道，大修对低修都是残酷的压制，但身为宗主，还是要为白鹰会负起应有的责任。
    那么多化神死在这里，死得这么窝囊，实在难堪。
    “告辞！”田师墨冷淡而客气地对陈夏拱拱手，迈开步，往前走。
    谭辉眼神迷离，低着头跟上。
    陈夏对聂子钧轻轻摇头，心里堵得慌。
    聂子钧也很茫然，苦涩地摇头。
    两人一声不吭，就摇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田师墨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扭头，直勾勾瞪着陈夏。
    “我白鹰会掌门秘境内有几块石碑，以失传的文字书写，据说记载了几件秘术，你能看懂吗？”
    拿出一本手抄秘籍。
    掌门秘境？
    许多宗门都有个掌门宗主才有资格进入的密室，保存在宗门最有价值的秘密。
    谭辉说不出话来，忙摇晃双手：不，不，不不……
    “宗主，那是我们白鹰会最大的秘密，你怎么能给外人呢？”苗久急急说道。
    陈夏惊讶不已，瞥了聂子钧一眼，这东西，能接吗？
    只见聂子钧眼神中满是震惊。
    按理说，聂子钧也进去过，甚至很熟，不应该有他不知道的秘密。
    如此吃惊的表情，什么意思呢？
    田师墨冷哼道：“老夫就要死了，还管这个！”
    宗门的秘密，还比自己的命更重要吗？

 第925章 白鹰会的掌门秘籍

    刚才，陈夏摸那几颗蛊丹，展示了自己奇特的能力。
    田师墨相信自己炼虚境的直觉。
    这个陈夏，来历不简单。
    “宗主，我听说，掌门秘境内的东西，并不能抄出来，你是怎么抄到纸上的？”聂子钧发出质疑。
    田师墨眼睛闪过疑惑的光芒扫了聂子钧一眼。
    掌门秘境内的情况，你聂子钧如何知道得清楚？
    但没有揭穿，继续说：“我是离开秘境之后才抄的，每写一个字，好像都能牵扯到天道极大的怒意，耗费了我许多力量。”
    听到如此神奇，陈夏很感兴趣。
    聂子钧不能再说了，已经处于暴露的边缘。
    朝陈夏使眼色，示意他可以看。
    于是陈夏拿起来，翻开第一页，竟然是上古失传的文字。
    “你们也可以看。”
    谭辉、苗久迟疑了一下，凑了过去。
    聂子钧眉毛跳了一下。
    这是掌门密室内，那几块石碑上的字。
    田师墨竟然敢抄下来。
    由此可见，此人不守规矩，不是个合格的宗主人选。
    那些古文字，殷云看不懂几个字，一直也不注意。
    陈夏仔细看完一页，正要翻到第二页，田师墨抢过来，将秘籍合上。
    “你真看得懂？”
    “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众人大惊失色，难以置信。
    田师墨微微一笑：“不需要，你就看看，有没有记载摄神灭魂九转三尸蛊丹的破解法。”
    手指往百里之外指了指。
    青冥真人的耳朵长得很，不能被外人听到。
    陈夏重新接过秘籍，认真阅读。
    整本书只有四十多页，记载了二十来种闻所未闻的魔道秘术。
    其实在第五页，就有摄神灭魂蛊丹，他默不作声，继续往后面翻。
    聂子钧表情凝重，心中很是不爽。
    “老子当白鹰会宗主时，都没注意过这玩意。”
    “想不到这小子真能看得懂，可惜便宜了这小子！”
    不过，想到秘密是泄露给陈夏，也可以接受。
    田师墨耐心地看着陈夏往后面翻，脸色越来越难看，翻到一半，忍不住问：“看到了没有？”
    谭辉震惊地说：“你该不会是想把我白鹰会的秘术全学会？”
    陈夏冷哼一声：“切，只有你们白鹰会才会将这些当宝，我就算学会，也不能用啊！”
    “都是蛊术吗？”苗久眼巴巴地问。
    “基本上都是需要利用蛊虫来施行的法术。”陈夏倒也不骗他们。
    田师墨拿出纸笔，扔给他：“翻译出来！”
    陈夏不能拒绝，真就开始誊抄。
    几个人围着，眼睛一刻不敢离开陈夏的笔尖，那些秘术的内容，在白鹰会的人的眼里，都是宗门至宝。
    在陈夏眼里，全是些恶心的东西。
    当看到“摄神灭魂”几个字时，田师墨十分生气：“你不是早就看到这了吗？”
    其他人来不及生气，泪流满面，有救了。
    “你们现在不能解除蛊丹。”陈夏提醒他们。
    谭辉差点就开始驱逐蛊虫了，一看周围的环境，赶紧停止。
    没有蛊虫的力量，他们现在就得死。
    就在云霄禁地诡异的黑气不断攻击下，陈夏抄完了秘籍。
    “诸位，中洲形势剧变，魔长道消，将来是我们的天下。这些秘术，以前没有条件实现，今后将大行其道，不应该成为秘密。”
    “今天我与你们共享，回去之后，所有化神境以上的长老，都该知晓，将我白鹰会打造成中洲第一宗门！”
    聂子钧很惊讶，想不到田师墨还有如此格局。
    谭辉跟苗久傻了，实在无法想象那是个怎样的宏大景象。
    “陈夏，不如你也加入我白鹰会，反正你在云霄宗，过得也憋屈。”
    田师墨态度十分诚恳。
    “这……”
    陈夏瞥了一眼聂子钧，从来没想过这个事，似乎也不是很抗拒。
    “容我再考虑考虑。”
    田师墨警告说：“你已经学到了白鹰会最高的秘术，你就应该是我们的人。”
    “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陈夏坚持要考虑。
    众人一想，此地停留时间太久，确实有危险。
    于是，簇拥着，往来时的路走回去。
    离禁地边缘还有三里路，田师墨停下来，朝外面喊：“青冥道友，我们要出来了，你不会食言？”
    青冥的声音传来：“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田师墨走在最前面，出来禁地。
    青冥等人飞上来，脸上带着讥笑说:“田宗主，你输了。”
    田师墨不吭声，赶紧念诵咒语，
    不一会儿，蛊虫钻破下颚，从脖子爬出来。
    一把抓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一只玉瓶中。
    这是极珍贵的蛊种，将来有用。
    聂子钧等人见咒语有效，大喜过望，纷纷念诵咒语，将蛊虫收好。
    能够让自己安然无恙，并且能保住蛊虫，这就是完美的一套蛊术。
    服用过如此高级的蛊虫，不可能没有代价。
    四个人下巴鲜血淋漓，身体虚弱，只能运功恢复，此时若遭到攻击，死无葬身之地。
    青冥双手袖在身后，冷冷地看着他们。
    这一幕，正道宗门弟子一般没机会见到，既震惊，又好奇。
    “我没想到居然有人能挟持你。”青冥说。
    田师墨站起来，苦涩地说：“此人对我，对白鹰会的威胁，还没解除，而且，其夺取绝煞剑的目的，大概也与你不利，我们应该精诚合作。”
    青冥点头，请他们去大营休息。
    随后，微笑着对陈夏说：“咱们又见面了。”
    陈夏微微一笑：“你说得不对，是你终于见到我了，但我并没有见到你。”
    “其实你当瞎子时最可爱了。”
    “我能再次瞎，应该感谢掌门恩赐。”
    两人针尖对麦芒，场面尴尬到极点。
    苏心飏走上前，温和地说：“事情已过去，先去大营再说好吗？”
    “事情都已过去了吗？苏长老。”陈夏冷淡地问。
    苏心飏怔住了。
    咬着唇。
    “过不去，就让时间慢慢将它趟过去！”
    说得斩钉截铁。
    陈夏知她向来倔强，也识大体，顾全大局。
    今日能主动上前说和，足见她还是很维护云霄圣地。
    心中叹息，不想再刺激她。
    跟着大家一起去大营。

 第926章 大家合作如何？

    在大营内，数千元婴，数百化神，眼神复杂地看着田师墨跟陈夏。
    一个是向来神秘的魔道宗门的宗主。
    一个是早就该死去的大魔道。
    “那个威胁你的人，你现在还怀疑是我吗？”青冥真人用戏谑的语气问。
    田师墨直言：“我没见过他，都是猜的。”
    “他是用怎样的手段威慑你，胁迫你？”青阳问。
    田师墨瞥了青冥一眼。
    青冥讪讪地别过脸去。
    “我那天在自己的道场修炼，他径直闯入，我动弹不得。”
    “好像有千斤重物砸在我身上，喘不过气来，情绪十分低落，心里充满忧伤，就想去死。”
    田师墨眼神落寞，哽咽着说。
    众人闻言，毛骨悚然，后背顿时冒出汗来。
    在场的都是大修，化神都不算数，除了云霄三青是合体境，就是杨思路、秦功是炼虚境。
    田师墨也是炼虚境，等级却比杨、秦二人高多了。
    在所有人里排名第四的存在。
    若是加上萧嗣恩，白鹰会的实力，碾压现场除云霄宗以外的所有门派。
    但是，如此强悍的实力，其宗主，却如此萎靡。
    那个人，能轻松闯入白鹰会，震慑一位炼墟，那是何等恐怖的人物。
    聂子钧觉得田师墨的状态很丢脸，忙说：
    “宗主，不必说了，你如此修为，都能被人震慑，可见那人的实力，远远超过你，不必沮丧。”
    众人的眼神都闪闪烁烁往青冥身上扫去。
    青冥才不会担心被人怀疑，他只是想，到底是谁在默默发育，还能躲过老夫的感知？
    他们这个级别的高手，都是有数的。
    众人的眼神，令青阳很不爽，于是问道：“那位高手威慑你，是哪年哪天？”
    田师墨咬着牙说：“八年前，六月初三那天！”
    这是毕生最耻辱的一天，终身难忘。
    青阳问青岚：“那天，我们在干什么？”
    “谁记得！”青岚苦笑回答。
    几年前一个不重要的日子，谁能想到，未来某天，会用来自证清白呢？
    但这又是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装聋作哑没用。
    “那段时间，因为换了个地方，事务繁多，经常有其他宗门的掌门前来拜访，我们的确没离开过空谷那个地方。”青岚坦诚地对田师墨说。
    青阳严肃地说：“如无意外，那天我们应该是接见了某个掌门长老，只是一时无从查起。”
    苏心飏忽然高声喊：“青冥真人没那么大野心，他只想苟安，对绝煞剑没有兴趣。”
    青冥真人愕然瞪着眼睛，袁天和急忙拉住苏心飏。
    “苏长老，我有点事要跟你商量。”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
    青冥真人在设置封印大阵后，被陈夏揭穿老底，天下皆知。
    在不危害自己的前提下，青冥愿意处置绝煞剑。
    若说他想执掌绝煞剑，没人敢信。
    田师墨凭直觉，选择相信苏心飏的话。
    “你那蛊虫，如果你能大量养殖的话，对我们有大用。”青冥终于说到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听到这话，其他正道弟子，低头的低头，别过脸去的别过脸去，气氛顿时就变了。
    以前对魔道法术喊打喊杀，如今却要精诚合作。
    只有青冥真人，能坦然说得出口。
    “那是自然。”田师墨严肃地说，“我现在还受着蛊虫的反噬，需要修养一阵子了。”
    青冥欲言又止，田师墨笑道：“我会培养蛊虫，你要用的时候就给你。”
    聂子钧幽幽地说：“或者你也可以亲自培养。”
    青冥不接这个话茬。
    云霄圣地敢说没有蛊虫这种东西吗？
    不能点破。
    “阁下原来是谁？”青冥语气有些咄咄逼人地问聂子钧。
    “乡野村夫，不足挂齿。”聂子钧镇定地回答。
    这是个很不愉快的话题。
    聂子钧后退，不语。
    青冥没时间与他纠缠，忍住了，终于把脸对着陈夏。
    “你怎么顶得住万魂窟的两次爆炸的？”
    这是所有人最想知道的问题，比蛊虫还感兴趣。
    “我命硬。”
    苗久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青冥怏怏地说：“这话我已经听过，能不能说点真话？”
    陈夏忽觉有一双眼睛，似乎在扫视自己的五脏六腑。
    定然是青冥，凭着合体境的碾压修为，在进行查探。
    可能瞒不住。
    或许也不必隐瞒。
    田师墨都能共享宗门绝密法术，魏济的功法，本就是云霄圣地的，不如公布好了。
    “我见到了云霄圣地的老祖魏济，可能是他救了我。”
    一句话，石破天惊。
    大营内外响起一片惊呼。
    有些大修，远在十几里外，也听到这话。
    青冥双手微微发颤，镇定地问：“他肯见你？”
    “他没得选，你又不派人进去。”
    嘶……
    这话里有话，所有人都静立不动，侧耳倾听。
    云霄三青的脸色极其难看。
    这事涉及到云霄圣地的绝密，但在这大修云集的地方，想要保密不容易。
    到底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说，得好好斟酌。
    就在大家浮现连篇，心里一顿瞎猜的时候，青冥毫不顾忌地解开谜底。
    “不错，三千年前，老祖给我警示，要我派个清净弟子，进去继承衣钵。”
    满场皆惊。
    老祖不但活了数万年，还要传授衣钵，这样的好事，青冥怎么不干？
    “你知道老祖想要干什么吗？”青冥戏谑地看着陈夏。
    “请说。”
    “老祖需要另一个人，替换他成为万魂窟的阵眼，封印绝煞剑。”
    陈夏十分意外，这却没想到。
    “替换他做阵眼，那他自己呢？”
    青冥迟疑了一下，轻声说：“自然是很难再生存。”
    “那么接替他的人呢？”杨思路惊问。
    “以自己全部修为，加上神魂之力，维持封印炼化阵法，但肯定持续不了多少年。”
    “数百年？千年？迟早还要往里续人。”
    陈夏呆若木鸡。
    现场气氛令人窒息。
    “所以我还错怪你了？”陈夏艰难说出一句。
    青冥扫视众人，有点激动：“老夫不想继续下去，要爆炸就爆炸！”
    “只要不把中洲炸没，总有地方安歇，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然此事违背祖训，难以启齿，我也懒得跟你们讨论，一切休咎，由我来承担。”
    青冥坐在蒲团上，一脸不屑地俯视众生。

 第927章 你不是瞎的吗？

    “老祖魏济真君，当然是个有大智慧，大悲悯，大无畏的真人，但他失败了。”
    众人心中百感交集，不禁噙泪。
    “如今的局面，数万年前就该出现。”
    “老祖舍去自身，耗费数万年，不过是螳臂挡车，丝毫没有改变结局。”
    “当年没死够那么多人，现在还得补上。”
    “老祖尽力了，就让他安歇。”
    哭泣声从四面传来。
    青冥稳坐不动，无情道法已至化境。
    陈夏心中很难受，因为发现，自己很赞同青冥的意见。
    只是太过理智，显得面目可憎。
    由此可见，当初逼老子自愿献祭，的确只是为了演戏。
    真要是献祭了，真就白死了。
    心中不禁暗叹，大修参悟得到真相，但会不会对低修和盘托出，全凭其一念之间。
    “你得到了老祖的传承吗？”青冥冷漠地问陈夏。
    “是的。”
    “你的修为只是化神境而已，老祖的修为所剩无几了。”青岚插话道。
    “不，他授予我三套功法。”
    “哦！说说看。”青阳很感兴趣。
    “三套在魔气中修炼的功法，必须身上有清净之力，然后，去那个地方修炼。”
    陈夏简略将三套功法的效果说一遍。
    并且告诉众人，自己刚醒来时，眼睛还是能看清楚东西的。
    修炼了几天，确实效果不错，但眼睛却瞎了。
    话一说完，现场一片死寂。
    吸收魔气修炼，已属惊世骇俗。
    永久性改造丹田，以适应魔道环境，那堪称惊悚。
    但代价不可谓不大。
    陈夏想打破尴尬，故作轻松地说：
    “你们也知道，天下没有完美法，有所得，必有所失，不可能没有代价。”
    众人越发沉默。
    田师墨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子在里面能够不死，因为身体已魔化了啊。
    聂子钧更是无比震惊，这个修炼思路，闻所未闻，就连魔道白鹰会，也不敢这样想。
    心中很同情陈夏，你小子，这辈子遭老罪了。
    过了一会儿，秦攻冷漠地说：“哼，无用之功法。”
    青阳面色阴郁：“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
    “真的？”
    “你以为我藏起来什么好东西？”陈夏讥讽道。
    青冥开口：“老祖的三套功法，非常之时可用，但于我们而言，确实无用。”
    颇为失望。
    田师墨问道：“那你想与我合作，目的是什么？”
    青冥冷着脸说：“苏心飏这妮子，总觉得我怂，我只是不愿意无谓冒险罢了。”
    “我愿意与任何人合作，若是一切皆有可能，就不妨试试。”
    “好！”田师墨慨然道：“我白鹰会传承魔道，也是无奈。若有可能，也不是非要走此道不可。”
    “我们合作研究，想出更好的解决之道。”
    田师墨说到激动处，忽然捂住肚子。
    “不行，蛊虫的反噬太强，我得回去休息。”
    谭辉等人早就想休息，强撑到现在。
    “陈夏，你留下来。”青冥威严地说。
    田师墨刚想张嘴，青冥呵呵笑着打断：“我好像还没将他驱逐出云霄，他还是云霄弟子呢。”
    这……
    田师墨没力气掰扯，深深地瞪了陈夏一眼。
    陈夏怕误会，忙说：“放心，白鹰会的秘术，我不会告诉别人。”
    这年头，发誓都没人信，口头保证算个蛋。
    可田师墨也没办法，只能先回去自己大营。
    田师墨刚踏出营门，陈夏怕青冥逼问，先发制人说：
    “我也累了，能不能给我安排个丈八大帐，七尺大床，让我歇歇？我十几年没吃过人间的饭菜，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
    马上就有人端来饭菜，数百人看着他吃。
    期间一声不吭，不听，不问，不答。
    随后被引到一个帐篷，到头便睡。
    青冥也不着急，各自修炼去，互不打扰。
    陈夏体内还残留一点魔气。
    醒来后运转入魔功法，轻松炼化。
    他不想出门，别人也不会不请自来，还是老样子，大家把他当瘟神看待，他也乐得安静，杜门不出。
    此地没有魔气，修炼入魔功法无效，就修炼正道功法。
    一如既往地没啥效果。
    如果说，在禁地内炼化魔气，犹如在湖里洗澡，此时就如春天清晨在野地里承接雾气。
    修炼了三四天，忽然发现，眼睛看到了朦胧的景象。
    又修炼了一天，视力恢复到七层。
    除了视力不佳外，暂时没有发现其他不良症状。
    嘴角一歪，呵呵笑起来。
    原来这炼化魔气的反噬，这么容易消除的吗？
    岂不是说，我可以进去禁地修炼，瞎了就出来。
    修炼正道功法，恢复好了，继续进去！
    禁地内魔气浓度，不知道比十阶灵脉如何，因为没用过十阶灵脉。
    但比之六阶灵脉，那是不知高了多少倍。
    顿时激动起来，继续运转正道功法。
    很多年没有这样疯狂修炼了。
    十天后，田师墨恢复好了，领着萧嗣恩拜见青冥，交流心得，商量接下来的打算。
    没人通知陈夏去开会。
    以神识感知周围，乱糟糟那么多人，强大的气息互相干扰。
    他没有偷窥的习惯，乐得清闲。
    眼睛彻底复原了，视力比之前还好。
    正道功法无趣，眼睛无事，他开始坐不住。
    心里一个声音不断回响：“再去禁地吸收魔气试试看？”
    由于是完全没有被验证过的功法，他现在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验证，是好是坏都只有自己承受。
    犹豫了好久，终于还是决定试试。
    于是走出了自己的营帐。
    走了没多久，看到苏心飏，客气地上前打招呼：“苏长老。”
    苏心飏愣了一下：“你不是瞎了吗？”
    “呵呵，离开魔气充沛之地，修炼了云霄圣地的功法，又好了。”
    远处飞来吴忠桂，似乎有点气愤地问：“怎么，你不瞎了？”
    “哎呀，吴长老，想点好事行不行？”
    吴忠桂生气地说：“这世道，越来越不好了！”
    陈夏嘻嘻笑道：“是吗？我没觉得，对我来说，这世道，一直不怎么样。”
    吴忠桂眼神充满失望：“你气息浑厚，是不是要突破到化神中境了？”
    陈夏耸耸肩：“是啊，似乎比你的等级还高一点。”
    你……
    吴忠桂悲愤地指着天喊：“不公平！”

 第928章 传授老祖功法

    陈夏正色道：“吴长老，做人要感恩，你困在元婴九层圆满阶段好几百年，若不是受到我的启发，你都突破不到化神境。”
    吴忠桂气咻咻地说：“我受困于元婴，不也是拜你所赐？”
    “对啊，因我而起，因我而解，我是你的机缘，是你的贵人啊。”
    吴忠桂张口结舌，心里不服，却无言以对。
    苏心飏冷然道：“巧言令色，油嘴滑舌。”
    陈夏闻言不乐意了，盯着吴忠桂说：“吴长老，你在云霄圣地，早年发展太过顺利。导致孤傲任性，目空一切。”
    “正所谓刚者易折，柔者长存。你就是雅室中的花，受不得窗外的狂风骤雨。”
    “没受过的苦，都要补回，你迟早要折断，我恰好就是那阵狂风骤雨。”
    “不是我，还会有别人，成为你的这个机缘。”
    “这种挫折，你越早遇到越好，所以，当年被我打败，是你的幸事。”
    陈夏侃侃而谈，把苏心飏听呆了。
    “厉害，厉害。”
    后面传来郭孝的声音。
    “你魔道功法厉害，嘴皮子功法也无敌。”
    走到面前，正要出言讽刺，看到陈夏炯炯有神的眼睛，愣了。
    你不是瞎吗？
    陈夏嘿嘿笑而不语。
    苏心飏无奈地解释：“他自称离开云霄圣地后，重新修炼云霄的功法，却又好了。”
    郭孝倒吸一口凉气，瞬间就意识到这事情的重要性。
    岂不是说，这混球可以自由出入魔气充沛的地方！
    这不公平！
    苏心飏低声劝吴忠桂：“他巧舌如簧，你别放在心上。”
    吴忠桂低着头，若有所思。
    其实心里掀起滔天巨浪，想起自己一生，的确如陈夏所言。
    太顺了！
    所以得遭受折磨。
    修炼路上的苦，一点都省不了。
    虽然觉得陈夏有点道理，但是，不愿当面承认，转身默默走了。
    郭孝惊讶万分，这吴忠桂，没说过别人，就肯走？
    顿觉无语。
    扭头看着陈夏。
    “你这个情况，得去汇报掌门，你跟我走！”
    大魔道陈夏的眼睛好了！
    不瞎了！
    这个消息，像一个炸弹，瞬间引爆了整个临时营地。
    没有人能假装漠视这事的意义。
    田师墨与萧嗣恩，以及聂子钧等人，正与青冥真人说事，当陈夏瞪着大眼睛来到面前，全都表情失控。
    水汪汪、滴溜溜、神采飞扬的大眼睛，绝非摆设。
    陈夏与青冥目光对视，一个清澈见底，一个热情似火。
    “老祖的功法如此神奇的吗？”
    “是的，我也想不到。”
    “妙啊，以入魔功法吸收魔气，承受不良症状，再以正道功法消除症状，解除反噬。”
    “是的。”
    “这叫以奇胜，以正守之。”
    “呵呵，掌门概括得漂亮！”
    青冥真人两眼放光：“逆取顺守，天下我有！”
    “没错，拓展了大家修炼的环境。”
    见青冥真人如此评价，其他人如梦初醒。
    “魏济真君老祖，真乃天才。”
    夸赞不要钱，响彻天穹。
    青冥握住陈夏的手：“快将老祖的大法，传授予我。”
    陈夏瞄了一眼其他人，迟疑地问：“这里？现在？”
    呵呵，青冥手一挥，大帐内出现一叠纸。
    “写下来。”
    杨思路跟秦功，坐立不安。
    田师墨拱手：“青冥真人，咱们改日再聊。”
    好，好。
    青冥很客气，拱手，送客。
    杨思路跟秦功，这才醒悟，云霄宗没有跟他们分享的打算，还留在这里，等人家驱赶吗？
    只好怏怏地拱手：“那就改日再聊。”
    其他人知趣地纷纷退出。
    陈夏坐在桌子前，认真书写。
    青冥坐到一边，不打扰。
    另外两人也静静地坐着，眼睛都不往陈夏这边看一眼。
    不一会儿，写完三套功法，递给青冥。
    书到了青冥手上，一道金光闪过，已被施法保护，不惧水火，不怕虫咬，刀剑不伤。
    这就是云霄宗最新的秘籍，宗门至宝了。
    然后，青冥真人先看一遍，一言不发，递给青阳。
    “师兄，你们俩也看看。”
    青阳、青岚紧绷的脸霎时松开，微笑着接到手上，两个脑袋凑一起，认真翻阅。
    看完之后，三人都不说话，都在沉思。
    琢磨其中道理，不时点一点头。
    “老祖魏济真君，真神是也！”
    这是由衷的感叹，真心地缅怀，可惜他们从未见过老祖真容。
    “好了，老祖的秘籍写完了，我先去那封印大阵里走一遭。”陈夏起身，就要告退。
    “你要去干什么？”青岚很惊讶。
    陈夏毫不避讳地把自己的打算说出。
    “好，你去！”青冥呵呵笑道，“正好可以观察你是什么情况。”
    一切都还在实验阶段，由陈夏去趟雷，挺好的。
    陈夏转身就往禁地里去。
    他刚走，青阳就问青冥：“这三套功法，能用吗？”
    青冥不假思索：“慎用，能不用，就不用。”
    “对。”青岚也支持，“这毕竟是老祖的心血，是云霄圣地的秘籍，可以不用，不能不知。”
    青冥捏着书，叹息道：“修炼此功，需要身体内清净之力很强，这个要求虽高，但也能找出很多人。就是需要改造丹田这一项……还是慎用。”
    “未来的情况会与今日大大不同，留着这个，不会陷入被动。”
    青阳此时才真正弄明白青冥的想法，不禁佩服。
    “师弟，我之前多有怀疑，觉得你贪生怕死，辜负老祖的期待……”
    “不必说了，我的确贪生怕死。”青冥呵呵笑道。
    青岚也动容道：“你只是不想死得没意义罢了。”
    能得两位师兄的认可，青冥心情十分愉快。
    三人走出大营，远远地目送陈夏进入云霄禁地。
    所有人都在看着陈夏的身影。
    说不出是种什么心情。
    大家辛辛苦苦修炼，到如今的成果，或是元婴境，或是化神境，不知经历多少痛苦。
    这些魔道弟子，数十年，就从元婴修到化神。
    那几道鸿沟就跟玩似的。
    云霄禁地的环境跟厄土一样，大家避之唯恐不及，这个人居然去禁地炼化魔气，而且还能获得海量的真气。
    多少人心中意难平！
    数十里地，倏忽即至。
    陈夏就像游子归乡似的，一头冲进去。

 第929章 完美的功法

    在云霄禁地内，陈夏日夜不休，每日运转功法，只能修炼十遍。
    开始三天，一切正常。
    从第四天开始，视力逐渐模糊，但没有其他不良症状。
    第七天，彻底失明。
    陈夏不关心这个，只想查一查会不会有其他隐藏的麻烦，但察觉不到，应该是没有。
    炼化效率很高，丹田早就填满，随时能突破。
    这次进来，一定要突破到化神中境。
    若是换了以前，肯定要小心翼翼，用上各种宝物，设置个防护阵法。
    这次不用。
    他坚信自己能肉身硬扛天劫。
    第十天，体内真气勃发，他突破了。
    就在云霄禁地一片黑乎乎的诡异环境里，天空突然涌来恐怖的乌云。
    乌云给人的感觉不像在外界，而是在禁地内生成，远远看去，几乎是贴着陈夏的脑袋。
    远在几十里外的宗门临时聚集地的数千大修，亲眼目睹了一场从未见过的超级大天劫。
    轰隆隆震响，似乎动摇了天地。
    大家瞠目结舌，纷纷说，那小子不是化神下境吗？
    哪来的天劫！
    杨思路惊恐地喊道：“不会，他这就踏入炼虚境了？”
    秦功感慨地说：“老夫当年突破炼虚境，也就这样的天劫。”
    这个谣言像霉菌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临时营寨。
    不！公！平！
    每个人心中生出的都是这个词。
    青岚远远观赏着那毁灭一切的天雷，莫名说了句：“不会把封印也给毁了？”
    青冥没吭声，诧异地瞥了一眼，为什么你会产生这样的错觉？
    从侧面说明陈夏现在所承受的天劫，的确力量惊人。
    吴忠桂眼睛紧紧盯着前面，心情十分复杂，喃喃道：“他受得了这样的天劫吗？”
    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点担心陈夏会死。
    田师墨正与萧嗣恩等人讨论事情，忽然感觉大地在震动。
    走出营寨一看，数十里外的天空，闪电撕裂天地。
    “不是陈夏进去禁地修炼吗？”谭辉惊骇地说，“难道，他在里面突破境界？”
    聂子钧眼睛发直，双手攥紧，大气不敢喘地看着。
    田师墨看了一会儿，走回营寨。
    “早说要突破，我可以送他几颗蛊丹。”
    元婴以下，一颗替死蛊就够了。
    到这个级别，即使有更强大的蛊丹，也不能完全保证不死。
    但这已是白鹰会所能给的最大的助力了，可惜陈夏没开口。
    死了别怪我啊……
    陈夏，站在云霄禁地内。
    猛烈的天雷轰散了方圆数十里内的黑气。
    连魔道力量都被抵消了，就剩他这一个大魔道，傲然挺立。
    他丝毫没有躲避，张开双臂，硬扛几乎达到了炼虚境级别的天雷。
    大道至简，闲话少叙。
    九十九道天雷过后，他还立着。
    雷火淬炼过的身体，坚韧更胜以前。
    唯一的遗憾，不能亲眼见到这恐怖的天降雷火，记忆里少一段绝世美景。
    只能凭身体的酥麻感觉，知道其暴虐程度。
    天劫结束，头上的乌云消散，云霄禁地内难得出现一大块清净的土地。
    那些黑气畏惧天劫余威，不敢涌来。
    陈夏也没法继续吸收魔气，毕竟被如此恐怖的天劫锤过，身体也很疲惫，坐下来休息。
    “禁地里有个生灵……”青冥真人呆呆地说。
    那个生灵，自然是陈夏。
    休息好了之后，陈夏并没有马上出来，开始修炼正道宗门的功法。
    足足修炼了三天，眼睛一点也没好转。
    不死心，继续呆了几天，眼睛还是看不见。
    莫名有些慌了，不会是失败了？
    急忙往外赶，当他走出来时，感应到无数的火一样的目光注视，顿时停下脚步。
    “诸位，只是个天劫而已，我还死不了。”
    只是个天劫而已？
    杨思路上前，抓住陈夏的手腕，吃惊地问：“你只有化神中境的修为？”
    “对啊。”
    “但那天劫却是……哦，你乃魔道，天劫加倍！”杨思路这才想明白。
    陈夏自从回到云霄宗，大家对其身份的认定就很割裂。
    一忽儿当正道弟子，一忽儿当魔道。
    “化神中境，却要遭受与炼虚差不多的天劫。”
    “不对，化神中境哪有什么天劫？不是突破炼虚才有的吗？”
    “这就是魔道的福利啊，呵呵！”
    青阳困惑地问：“你有什么宝物能助你抵抗这样强大的天劫吗？你的身体只有化神境，如何承受得了炼虚一样的天劫？”
    陈夏耸耸肩，轻描淡写地说：“我没有用任何法宝，就是用身体硬扛。”
    正道弟子们更加疯狂、割裂了。
    这是骗人的？
    完全不可能的事情！
    在一片嘈杂声中，陈夏往大营走去，懒得解释。
    数日后，通过修炼云霄宗的功法，视力恢复了一半。
    心中一块石头放下了。
    “真是个完美功法！只是需要在禁地内外来回跑，啰嗦了点。”
    忽然又想。
    “一直留在云霄禁地，将所有的魔气都吸收完，行不行呢？”
    在里面待了几年，并没有死，此道似乎可行。
    就是在里面太无聊了。
    忽然，门帘掀开，青冥不请自来，要来亲自验证神迹。
    眼见为实，事实摆的如此清楚。
    后面跟了一大票人，围观陈夏，眼睛里闪出说不出怎么样的感觉。
    可能是莫名的、淡淡的崇拜，或者失落，也许还有不忿。
    “就只有眼瞎这一个后遗症？”青冥直接问。
    “暂时没发现别的，但我想，这种反噬，可能每个人不一样，掌门，你若是担心，不妨选一些尝试。”
    青冥皱着眉：“可若是将来要承受加倍的天劫，这却得不偿失。”
    陈夏两手一摊：“这却难了。”
    “但你却能抵抗如此恐怖，远超正常的化神境所能承受的天劫，与老祖功法有关吗？”青冥再问。
    “应该无关，这与我身上有极强的清净之力有关。”
    青冥眼睛一亮，颔首微笑。
    “有意思，有意思，身陷魔气当中，还是得靠清净之气救命。”
    “时代果然变了，能够快速修炼的，依然是上古时代的清净弟子。”
    青冥真人转过身去，威严地扫视众人。
    “诸位，你们可有勇气跟着陈夏，去云霄圣地走一遭？”
    却没人吭声。
    虽然大家还习惯用“云霄圣地”，但心里都清楚，那里，其实是“云霄禁地”。

 第930章 盘问底细，不可能告诉你

    几天后，青冥真人召集所有正道弟子，在一块大空地上，进行讨论。
    “我云霄圣地老祖，魏济真君，由陈夏传下的三套功法，经陈夏反复验证，可以在魔气充沛的地方，炼化魔气，修炼效果堪比十阶灵脉。”
    青冥一开口，就让全场沸腾。
    那是何等灿烂的前途。
    “但是，炼化魔气，不比炼化天地灵气，它有严重的后遗症，有可能因人而异，不一定是得眼疾。”
    “现在，如果诸位有意于此，为大家尝试，我云霄不会私藏功法，愿与诸位分享。”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其实，青冥召集这个大会，想要解决的，不过是希望有正道弟子出来做个实验。
    各宗门内部，宗门之间，私下里对这个问题早就不知讨论了多少遍。
    就是云霄宗弟子找不到志愿者，这才召开全体正道弟子的大会的。
    如果不是几天前，亲眼见识过，陈夏那骇人听闻的化神中境的天劫，估计没有几个人不愿意。
    杨思路直言不讳：“青冥道友，修炼此法，不就等于堕入魔道吗？”
    青冥坦诚说：“诸位，我知道你们顾忌的就是这个，但陈夏，那是之前就已经属于魔道。”
    青阳在一旁，忙加了一句：“此三套功法是我魏济真君老祖所创，定然不属于魔道功法。”
    没有人出言质疑，也没有人挺身而出。
    在场的都是各宗门元婴以上大修，最年轻的也几百岁了，什么事情想不到？
    真要是一点问题都没有，云霄宗就秘不外传了。
    大家在如今的世道，按部就班，慢慢修，也可能突破到化神、炼虚，何必冒那么大的风险呢？
    “最好就是找一个筑基九层，带他进去突破金丹。”空中忽然传来田师墨的声音。
    几个身影飘然落下。
    “青冥真人，这么重要的大会，怎么不让我们参加呢？”
    秦功失声道：“你们本就是魔道，没有实验价值啊！”
    田师墨温和地看着陈夏：“陈道友，其实，你这三套功法，与我最相配……”
    “呸，想屁吃，这是人家云霄宗的老祖所创。”杨思路大喝一声。
    田师墨今天来，本来就是想混到陈夏的功法，没想到被杨思路一句话给堵死了。
    恼恨地瞪着杨思路：“杨掌门，你最好收起你那正道宗门的臭脾气，你这张牙舞爪的样子，要在这里除魔卫道不成？”
    “你……”杨思路很生气。
    青冥及时喝道：“别吵！我说过，在这里，大家是合作关系，不要那么僵。”
    杨思路猛地想起，真要打，自己绝打不过田师墨，刚才那番不客气的话，其实是仗着云霄三青在场。
    “田宗主，我们是想做实验，你们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所以没邀请你。”青冥说，“你要想听，就找个地方坐。”
    田师墨果然旁听，可惜，听了个寂寞，没有人愿意出来做实验。
    不是元婴就是化神，谁也不愿第一个吃螃蟹。
    陈夏眼睛早好了，见讨论不出结果，站起来，拍拍手，一声不吭，潇洒地走入云霄禁地。
    众人眼神极其复杂。
    羡慕嫉妒恨。
    田师墨回到自己的营寨，当着众人的面问聂子钧：“聂兄，你与陈夏关系匪浅，他愿意传授你魏济老祖的功法吗？”
    聂子钧心里想，哼，怎么敢不传给我！
    都公开给那么多人了，我要肯定给。
    只是在青冥真人眼皮子底下，不敢公开给罢了。
    哪天离开此地，就传了。
    只是不想在田师墨面前打包票，皱起眉头说：“这，没问过啊。”
    既没否定，也没确定。
    田师墨有个大胆的想法：“要不，你偷偷地进云霄禁地找他，好不好？”
    陈夏就在禁地内不是很远的地方，聂子钧有信心找得到。
    但是，危险在禁地内吗？
    真以为青冥客客气气，就可以造次的？
    “宗主，你莫开玩笑，那些正道宗门弟子，都盯着呢。”
    田师墨面无表情，忽然问：“聂兄，我还没资格知道你前世是谁吗？”
    在一旁喝茶的萧嗣恩，猛地感应到一股杀气，愕然抬起头。
    聂子钧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绝对不能暴露自己是白鹰会前宗主殷云的身份。
    因为这会直接威胁到田师墨的地位，本来不想杀你的，不得不杀了。
    但也不能装成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脚色，田师墨堂堂炼虚上境，对你恭恭敬敬那么多天，结果是个笑话，那怎么行？
    急切中，灵光一现，忙说：“宗主你犯了个错误。”
    “哦？”
    “你不应该当众挑明，魏济老祖的功法，对契合白鹰会，他们对我们，本来就嫉恨，如此一来，更不会让我们得到功法了。”
    田师墨猛地一惊，醒悟过来，果然失策。
    萧嗣恩的脸色也大变。
    “我与陈夏有过命交情，找到机会，可以求得。”聂子钧也醒悟过来，必须展示自己的价值。
    “你确定吗？”
    “我与他，数百年交情，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田师墨微微一笑，杀气顿消：“陈夏瓮葬归来时，只是个小孩，你想尽办法要送他去云霄圣地，你帮过他进行瓮葬，对？”
    聂子钧心中暗道不好。
    陈夏如今被人研究得很多，之前帮他冒出仙童，混入云霄，正是在瓮葬之后。
    田师墨这句话，藏了个陷阱。
    若是知道陈夏瓮葬处，就是殷云所设，那就暴露自己了。
    这些天过于关注云霄禁地、老祖功法的事，竟然忘了，田师墨被一个神秘的人控制，指名道姓要将自己带进禁地，定然会好奇，背后一定调查过自己。
    “宗主，我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聂子钧用极和缓的语气说，见田师墨眼神又阴郁起来，加了一句：“这种事情不仅涉及到我，还涉及到其他人。”
    “哦！”田师墨微微一笑，“以前有个谣传，说陈夏是殷云，你可知真相？”
    这个谣言聂子钧后来当然听说过。
    只觉得滑稽。
    不想继续被田师墨纠缠，幽幽地说：“宗主，这些事知道了没意义啊，你已经被人盯上，不想再被第二个人盯上？”
    田师墨眼神一凛，满腔的怒火，竟生生忍住了。

 第931章 不能逗留了

    聂子钧走后，萧嗣恩对田师墨说：“他们这些重生者，属实可怕，非常不公平，但咱们现在有碾压之势。”
    田师墨苦涩地摇头。
    “那个人，要我带他去禁地，由此可见，老聂与那人有仇。”
    萧嗣恩无奈说道：“那人要杀老聂，应该也是易如反掌，为什么要借你的手？”
    “不知，也许，那人认为，这样会死得更惨？”
    “但他绝没想到会突然出现陈夏这个变数。”萧嗣恩说。
    田师墨点头：“是的，如果陈夏传授那三套功法给聂子钧，那他可是如鱼得水。”
    “你说，如果你帮那个人……”萧嗣恩做了个咔嚓的动作。
    “他并没有要求，我为什么要杀一个有可能会帮我的人呢？”
    “那……他会帮你吗？看不出有什么能力啊。”
    “能与那个人有恩怨纠葛的人，你还担心他的能力？”
    哦！
    萧嗣恩明白了。
    对于此事，也是前几天才听到，没想到那么深。
    “有件事，你去办一下。”
    ……
    聂子钧回到自己屋里，也陷入沉思。
    前世，身为白鹰会宗主，害死的人多了，到底哪个人，能认出自己？
    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只有陈夏，难道是陈夏泄露了秘密？
    不大可能，陈夏自己的真实情况都还没搞清楚呢。
    那人的意图很可疑，既然能控制田师墨，为什么不直接来搞我？
    想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那个人，并不能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就跟自己现在一样，也没有达到巅峰。
    至于威慑住田师墨，有许多办法可以实现，只需要一时的力量，达到目的，力量就会退去。
    从云霄禁地出来也有一段时间，那个人并没有开展下一步的动作，田师墨没事，老子也没事，很可能，那个人，其实行动不方便。
    不管怎么样，那个人，也就是与自己同一个时代的人，已经开始动手。
    自己最大的问题就是不能快速到达巅峰状态。
    敌暗我明，无处可逃。
    瓮葬重生之后，所有的修为其实还在身上，损失不大，但却被一股力量给重重包裹，想要释放出来，非常困难。
    聂子钧现在排除杂念，一心要破解那层壁垒。
    ……
    陈夏在禁地内，安心修炼入魔功法。
    几天后，再次瞎掉。
    但是，没有走出来。
    只要没有别的不良症状，只要能继续炼化魔气，暂时不用管眼睛的事情。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忽然听到外面青冥的呼唤：“陈夏，你死了没有？没死的话吱一声。”
    陈夏很困惑，我在里面，生机有没有覆灭，你不是能感应得出来吗？
    喊了一声：“我没事！活得好好的呢！”
    空中再次传来青冥的声音：“你是不能动了吗？”
    “我不想动。”
    “你瞎了吗？”
    “早就瞎了。”
    “能不能出来一下，让我检查检查？”
    陈夏这才明白，青冥并不是关心他有没有死，只是想知道老祖的功法是不是有问题。
    本来不想离开，见青冥如此要求，只好先出去。
    让青冥亲自检查一遍，与上次一样的情况，没有发现不好的东西。
    回到自己屋，修炼了几天正道功法，眼睛重新明亮。
    休息了几天，准备再次去云霄禁地。
    刚离开自己的房间，却看到杨思路急匆匆赶去青冥的大帐。
    身后还跟了好几个大宗门的掌门。
    不知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急忙凑上去。
    “青冥真人，此地已无危险，我们想告辞。”
    哦？
    青阳很诧异。
    “此地的事情并没有了，你怎么就走了？”
    杨思路坦诚地说：“青阳真人，大家来这里，只是因为云霄禁地出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生灵。”
    “但却看到一个早就该死的魔道弟子，不但活得很滋润，而且还能以魔气为力量源泉，获得更好的修炼效果。”
    陈夏在后面一听，说的是自己，不禁停下脚步。
    “大家嘴上不说，眼睛里看得全是火，再待下去，我怕他们道心都不稳了。”
    其他掌门纷纷附和。
    青冥板着脸说：“诸位，此事唯一的障碍，就是不知修炼此术，将来会不会遭受更大的天劫，只要证明这点，一切症结都解除了。”
    杨思路苦涩地摇头：“不必说了，谁肯舍身去证明呢？莫提，莫提。”
    “我们还是按老祖宗传下来的功法修炼，修到多高就多高，现在无法飞升，不是功法的问题。”
    青冥点了点头，慨叹道：“你说的也有理，即使证明它能行，以我们如今的修为，也是不会去尝试的。”
    青岚对青冥说：“要不都散了，留在这里挺无聊的。”
    青冥没有回应。
    “那就告辞了。”
    杨思路拱手，刚转身，透过人群，看到了陈夏，冷着脸说：“除了那位，谁能不无聊呢！”
    众人的眼睛齐刷刷射到陈夏身上。
    陈夏不想生事，闪过一边。
    “这是一桌有毒的酒菜，你们不敢下筷，就不要眼红别人了。”远处传来田师墨的声音。
    杨思路一见田师墨，马上转回头，凝视青冥，轻声说：“那三套功法，还是你们云霄宗收藏起来。”
    田师墨大踏步进来，冷眼看了杨思路一眼。
    刚才那话的意思，明显就是不让白鹰会学到。
    青冥没有看田师墨，朝杨思路拱手：“杨掌门别急，要走的话，大家一起走。”
    将陈夏叫过来。
    “我们决定撤，你跟我回新的云霄，也就是原来的空谷宗。如今，外面也不喊我们云霄圣地，改叫云霄宗了。”
    陈夏摇头：“我就在此地修炼，恳请掌门让我留下。”
    “不，你不应该在这里。”
    陈夏愣了，心想，你不能在此地修炼，也不许我在这里修炼吗？
    “你留在这里有危险。”青冥说。
    “哦？有人要杀我？”
    青冥沉默不语。
    陈夏忽然明白了，就在场的这些人，就不知有多少人，憎恨自己带出魏济的“魔道功法”。
    “掌门，我躲在禁地里，有人要杀就来杀好了。”
    青冥冷漠地说：“大家都走，不许留下！”
    田师墨忽然高喊：“不必走，在禁地内修炼，突破后会不会遭遇双倍的天劫，马上就能实验出来！”

 第932章 自愿牺牲者

    “你们进来。”
    田师墨朝外一挥手，走进来两个低修弟子。
    从气息看，也就是筑基上境。
    “青冥真人，我给你介绍一下。”田师墨十分客气地指着身后两人。
    “不用介绍，两个低修，不应该来此。”青冥黑着脸，毫不客气地说。
    那两人神态惶恐，手足无措，眼巴巴看着田师墨。
    “哎呀，你是天下宗门之首，怎么能这样拒绝晚辈。”
    青阳察觉出异常的味道，也跟青冥一样，冷着脸，但确实不好如此无礼，问了句：“他们是谁？”
    “这位是张清远，这位是申坛。”
    两位低修，没见过这么多大修，战战兢兢，拱手作揖，朝周围转了一圈。
    青冥黑着脸问：“你这是做什么？”
    “做实验。”田师墨淡淡地说。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瞬间猜出白鹰会想干什么。
    青冥皱着眉头说：“你别开玩笑，他们是哪个门派的？是被你抓来的吗？”
    田师墨朝二人瞥了一眼。
    张清远忙开口：“青冥真人，我乃万福观的弟子，我自愿学习入魔功法。”
    “晚辈是宝图阁的申坛，也是自愿来此学习入魔功法。”
    都是小门派，没几个人听过。
    两位眼睛里充满渴望。
    青冥直接无视，对田师墨说：“放了他们，我知道你要干什么，不行！”
    田师墨收敛笑容，吃惊地问：“你们自诩正道弟子，不能做逼迫别人牺牲的事，现在，有人自愿，你又不许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你根本就不愿意与我们分享魏济真君的功法？早说啊，我就不折腾了。”
    青冥转头问那二人：“你们知道要来做什么吗？”
    申坛怯怯地说：“知道。”
    张清远：“清楚得很。”
    青岚冷冷地说：“那你们说说，你们将面临什么？”
    张清远慨然道：“云霄禁地充满了魔气，魔道力量比西极厄土还强，金丹弟子吃了蛊丹，进去都撑不到两盏茶时间。”
    申坛接着说：“大修陈夏，从里面带出魏济老祖创造的三套功法，可以炼化魔气，快速提升修为。”
    张清远：“修炼此三套功法，有严重的反噬，但能用正道功法化解。”
    申坛：“如今唯一的不确定的是，修炼之后，会不会遭遇加倍的天劫，大家不敢尝试，所以我们自愿为大家做实验。”
    两人事前显然已想好要怎么说。
    众人都愣了。
    还以为是被骗来的，没想到一点都没被隐瞒。
    杨思路吃惊地问田师墨：“你给他们喂了蛊丹？”
    田师墨不屑地说：“你修为这么高，有没有吃蛊丹，你应该查得出来？”
    杨思路撸起袖子，正要查，猛然停下，冷笑道：“你手段诡异得很，我不一定能查到。”
    不想丢这个丑，眼睛看向青冥。
    “没有吃蛊丹。”张清远急忙辩解。
    陈夏觉得自己必须说清楚情况，于是开口：“二位，你们区区筑基境，即使学了功法，进去也是死。”
    张清远不认识眼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夏，能在青冥真人面前，肯定非同小可。
    恭敬地说：“田宗主答应过，会给我们蛊丹，抵抗禁地魔道力量。”
    陈夏扭头看田师墨：“你这不是扯蛋吗？吃了蛊丹，他不就成魔道了，还实验个屁啊。”
    田师墨微微一笑：“陈道友，你也懂点蛊术，不是所有的蛊术，都是魔道。”
    啊……
    陈夏哑口无言，瞥了一眼青冥，脸色也稍稍变了一下。
    “你给他的那个蛊丹，是安全的？”
    “我们白鹰会虽然缺德，但也不会滥杀无辜好吗？”
    秦功失声笑起来：“真逗，你们白鹰会是真缺德，难得你承认，但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不会滥杀无辜？”
    “对啊，之前你们就抓了两个无辜的金丹弟子，送进里面，一会儿就死了。”
    “白鹰会不要脸，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面对群嘲，田师墨神色自若。
    朗声说：“诸位，你们可能不知，我白鹰会有一条规矩，就是不准滥杀无辜。”
    营寨内外顿时哄声一片。
    田师墨以真气灌入嗓门，震慑众人：
    “以杀人来取乐，叫做滥杀无辜。”
    “无目的乱杀人，叫做滥杀无辜。”
    “为了做实验，必须用活人，但没有九成把握，就叫滥杀无辜！”
    陈夏吃惊地瞪着他：“你重新定义了滥杀无辜。”
    田师墨朝张清远、申坛拱手，二人也恭恭敬敬还礼。
    这一幕将众人看傻了。
    到底是什么蛊虫，能把人的意志给控制成这样！
    “我有九成的把握，他们不会死，所以不叫滥杀无辜。”
    二位正道低修弟子，一头，对。
    就连见多识广的云霄三青，也被惊到愣神。
    田师墨扭头对青冥说：“青冥道友，你也不是拘泥规矩的人啊，当初要献祭陈夏，也没见你如此仁慈。”
    青冥的脸顿时拧起来，气咻咻地说：“那不一样！”
    “大胆！”青岚怒斥，“为了天下正道，我云霄圣地当年，牺牲了多少！这是我宗门内的事，可不会去外面哄骗别人来牺牲！”
    青阳也开口：“何况，当年陈夏以魔道之身，骗入云霄，本就该死，我们让他死得有价值，跟你怎么会一样！”
    当事人陈夏，就站在他们中间，十分尴尬。
    觉得自己不说点什么，他们马上就会打起来。
    于是挥手：“别提我，别提我。”
    杨思路摩拳擦掌，就等着打起来。
    还是青冥率先冷静下来，询问二人，为什么愿意承担实验？
    “回禀掌门，我今年二百岁了，一百五十年前筑基，一百年前筑基九层，到今天，还是筑基九层……”张清远悲切地说。
    申坛叹了口气说：“晚辈走火入魔，突破金丹境，已无指望，苟延残喘，行将就木。”
    两人用渴望的眼神看着青冥。
    “恳请青冥真人授我云霄圣地新功法，我们去里面，不突破金丹不出来。”
    “若是不幸遭遇双倍天劫，那是我们命该如此。”
    “若不是，我二人修得金丹身，从此愿转投云霄门下，望掌门不弃，收留我二人。”
    两人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第933章 新时代还是旧时代

    在场的人都呆若木鸡。
    张、申二人的理由，竟无法反驳。
    不过就是濒死者的求生意志，死马当活马医。
    两人的这些话，当然是深思熟虑过的，不成功，本来就要死，早死几年又有何憾。
    成功的话，担心云霄宗不愿意外传秘法，那就加入云霄宗不就行了。
    田师墨去小门派里找了两个自愿者，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云霄三青没有马上表态，但沉默，就意味着没有反对。
    陈夏微微一笑：“我带他们去，我还能照顾得到他们。”
    说完，瞥了一眼杨思路和秦功。
    这两位是除了云霄三青外，修为最高的，如果这两人不开腔，全由青冥做决定，那就是云霄宗负全部责任。
    杨思路冷着脸，一声不吭。
    场面僵了一会儿，田师墨怒了。
    “哼，你们留连于此，不就是想等个结果吗？个个都想坐享其成，不肯负起责任。”
    “修炼秘籍，陈夏给你们带出来了，修炼效果，陈夏也给你们展示了。”
    “就差一个疑问，我给你们找了两位道友，自愿替你们试试，你们却给我装起来了！”
    青冥面色沉郁，无悲无喜。
    其他宗门的却面色难看。
    杨思路与秦功，打定了主意，绝不在正道宗门弟子面前，同意这种事。
    田师墨不去逼青冥，而是在杨、秦二人，以及其他大宗门掌门面前，遛了一圈，恶狠狠地盯着每一个人。
    忽然，转身对青冥真人说：“要不这样，支持他们去实验的，有资格学习新功法，不支持的，就让他们遵守正道好了。”
    众人的脸绿了，面面相觑，青冥真人很失望。
    陈夏哈哈大笑：“诸位，你们在这扯，小弟要去修炼了，告辞，告辞。”
    迈开腿就走。
    秦功忍不住喊道：“我同意。”
    杨思路刚变脸，秦功怒视：“同意又能怎么样？是他俩自愿的，我们又没逼他，若有因果，与我们无关。”
    其他掌门，终于松口，纷纷赞成。
    陈夏与田师墨，同时冷笑。
    不过事情总算有了结果。
    青冥真人请其他人离开，陈夏留下，给二人传授功法。
    依然不让秘籍外传。
    杨思路本打算告辞了，又觉得应该多留几天。
    两位筑基天姿不高，勉强学会。
    大家送他们三人来到禁地边上，田师墨没有食言，大方地拿出两颗蛊丹，送给二人。
    陈夏手快，将蛊丹拿到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清远与申坛，万分吃惊。
    “呵呵，忘了告诉你们，小弟我能释放清净之力，他们在我身旁，不需要任何蛊丹。”
    田师墨难以置信：“你还有如此能力？为什么上次不用？”
    “上次你都服用蛊丹了，何必浪费我的力量？”
    青冥真人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是当康之目的好处么？
    陈夏收走蛊丹，带着张、申二人，迅速进入禁地。
    不断运功，催动真气，逼出体外。
    在身体周围五尺内，形成一个抵抗魔道压制的区域。
    张、申二人，紧紧跟随，惶恐不已。
    “真不用吃蛊丹吗？”
    “不用，放心。”
    三人没有深入到内部，只在十五里左右，黑气浓郁处，坐下来开始修炼。
    这个距离，在所有化神境的神识感应能力之内。
    明晃晃的公开展示。
    “禁地内，有三个生灵！”杨思路喃喃道。
    田师墨惊呆了，也胡说八道起来：“我去，这是魔尊本人？”
    青冥真人与自己的两个师兄，眼睛对视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个陈夏，无意中又展示了一项能力，太过令人震惊。
    假以时日，此子定是天下至尊级的人物。
    可是，他到底是敌是友，难说啊？
    大家这次没有滞留，回去大营，耐心等待实验结果。
    云霄三青一回到大营内，关上门，设置好禁制，开始讨论陈夏。
    “师弟，你不觉得陈夏是个巨大的威胁吗？”青岚率先问。
    “威胁我们什么？”青冥皱眉道，“地位吗？还是他会将云霄灭派？”
    “灭派倒不至于，陈夏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但他会成为领袖，而我们会衰落。”青岚沉重地说。
    在大家都能追求飞升的时代，没有人会去争什么天下第一修士。
    天下第一都飞升去了。
    宗门存在的意义，就是为大修提供支持。
    若非有仇，或者需要更好的资源，没人会无故将别人灭派。
    但是在不能飞升的时代，每个人都会遇到瓶颈，一些从前不会认真对待的东西，就变得重要了。
    比如第一宗门的名号。
    “陈夏还是云霄宗的弟子，你忘了？”青冥提醒道。
    青阳苦涩地摇头。
    名义上，确实如此。
    但陈夏被送入炼化阵法，又进入万魂窟，还这么说，就自欺欺人了。
    “师弟，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陈夏留在云霄宗，我们必然会分裂为两派。”青阳提醒道。
    青冥缓缓点头：“我想到了这一点。而且，下一代新弟子，必定是以他为主，我们这一派，会越来越弱。”
    青岚很难过，问青冥：“时代当真变了么？”
    “变了，但不必伤感。”青冥严肃地说，“至少我们还是最强，他取代不了我们。”
    青阳凑过来，低声问：“你智慧通天，有没有看到更远的事情？”
    “是啊！”青岚也凑过来，三人的脸，很久没挨得那么近。
    他们俩都相信青冥的直觉。
    “不必担心，未来很好。”青冥微笑着，镇定地安慰两位师兄。
    ……
    有陈夏的照顾，张清远、申坛二人，迅速熟练了三套功法。
    陈夏没有着急修炼，看着二位。
    一遍功法完成，两人身体疲惫，陷入昏睡状态，还得陈夏给他们抵抗魔道压制力量。
    他并不觉得是个拖累。
    因为这个实验结果也是他很想知道的。
    这套功法到底算不算魔道功法？
    修炼之后，会不会触发双倍天劫？
    如果不算魔道功法，那么魏济居功至伟，其功业可比第一代飞升老祖，开创新时代。
    如果不幸，是一种魔道功法。
    那如今就还处于旧时代。
    那魏济真君，普通人耳。

 第934章 完美的实验

    张清远，二百岁筑基，寿元将近，形容枯槁，看起来比陈夏还老得多。
    申坛走火入魔，道基有损，在修仙界已可鉴定为死人。
    还得是魔道宗门脑子灵活，知道找什么人来做实验，人家心甘情愿。
    但能在短时间内招徕合适的人，也是个能耐。
    来云霄禁地的，都是元婴境以上，的确很难让人冒险。
    陈夏怀疑田师墨许了其他条件，但这不是值得关心的事情。
    两条残躯，不拿来卖，又能做什么用？
    陈夏放弃修炼，一心帮助他们，在禁地足足待了一个月。
    两人天赋不高，确实很刻苦，只要醒来，就是修炼。
    陈夏伸手按在他们头上，查探丹田，早已满盈，却始终欠缺点火候。
    就好比堆在谷苍的陈年老谷，无火自焚，却无法发出明火。
    这就是天赋的原因。
    他可以稍稍助一把力的，但还是决定让他们自行突破。
    再过了几天，张清远身上莫名发出啵啵的响声。
    “咦？”申坛被惊到，难道要死了吗？
    陈夏一把抓起申坛，往远处跑。
    “他要突破了！”
    申坛如梦初醒，又惊又喜，还有点妒忌。
    此时此刻的张清远，真气爆棚，生机勃勃，完全可以抵抗禁地魔道力量，所以不必担心。
    “陈前辈，我没有法宝护身。”张清远胆怯地喊。
    “不需要法宝，你凭自己的身体硬扛，对你将来的修炼，有极大好处。”陈夏鼓励他。
    “好！”
    张清远鼓足勇气，运转功法，强势突破。
    乌云滚滚而来。
    闭上眼睛不去看它。
    禁地之外，无数个身影飞奔而来，无数双眼睛凝望远处。
    这是除陈夏之外，第二个能够在禁地内修炼的人，并且迎来自己的突破天劫。
    所有的人心情都很复杂。
    既希望那两个低修能成功突破，又希望……失败。
    潜意识里更希望这是一个梦，不要打破原有的生活。
    天雷开始降落。
    第一道天雷，落到地面，也落到众人眼中，引起一阵惊呼。
    因为他们看到，第一道天雷，就是普通的金丹境突破天劫的强度。
    就连青冥，也难以保持镇定的表情。
    “新时代真的来临了！”青岚喃喃自语。
    几道天雷之后，已经可以确定，就是普通的金丹天雷。
    证明魏济老祖花了数万年时间创制出来的新功法，可以炼化魔道力量，却不是魔道功法，而是被天道认可的正道法术！
    青阳凑到青冥耳朵边，低声说：“这功法，乃云霄圣地老祖所创！”
    意思很明白，不要与天下仙门共享。
    青冥一点也没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陈夏是我们的人，那两位，有先登之功，也是云霄弟子！”
    青阳、青岚呵呵笑了起来。
    张清远的金丹天劫结束，人，没有死。
    陈夏与申坛飞过去，从地上将张清远扶起。
    只是疲惫而已，经过雷火淬炼，精气神焕然一新。
    “多谢陈长老！”张清远泪流满面，挣扎着磕了一个。
    申坛眼神羡慕地说：“张师兄，恭喜，我还要努力。”
    有点惶恐地问陈夏：“陈长老，实验已经成功，你，会不会……”
    陈夏笑道：“我助你一臂之力。”
    一掌拍在申坛后背，一股雄浑之力，如大海波涛，肆意冲击。
    申坛急忙运功，想要控制这股不羁的力量。
    “咱们快撤！”
    陈夏笑着，拉起张清远，就往远处跑。
    他这次进来没有修炼，所以眼睛没瞎。
    那申坛，脸色通红，好像烧着了似的，将陈夏灌注进来的力量，导引入丹田，就像烧红的铁，掉入水中。
    轰隆。
    丹田急速勃发。
    申坛终于突破了。
    禁地外的人，再次看到了一场普通的金丹天劫。
    这一回，没人能保持矜持，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怒吼。
    “老夫久已停滞的修为，有望了！”
    “魏济真君神人是也！”
    申坛成功渡劫，也没有死。
    两位仙途走到末路尽头的筑基，今日一举突破金丹，并且还是肉身硬扛。
    这是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事件。
    陈夏领着两位新的金丹，走出禁地，迎面是无数敬仰的眼睛。
    在场的元婴、化神，从来没有用如此热情的眼光，迎接金丹境者。
    张清远、申坛羞涩惶恐，嘴角挂着笑，不住地打躬作揖，转着圈感谢诸位大修。
    两人看到田师墨站在远处，不与众人在一起，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忙不迭感谢。
    然后再看到，众人身后，云霄三青那没有表情的脸，连奔带跑，扑地磕头。
    “弟子已成功突破金丹，并且用肉身硬扛，没有依靠法宝。”
    “弟子不辱使命，完成实验，恳请青冥真人收我入门。”
    收两个金丹弟子不是个事，但青冥还是得问一句：“你们脱离原来的门派，他们答应吗？”
    张清远急不可耐地回答：“我们出来的时候，田宗主已经与我们掌门约定，支付了一万灵石，断了关系。”
    众人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卖身吗？
    青冥真人很是无语，早知道不问了。
    生怕再暴露什么丑闻出来，只好赶紧点头：“好，既然你们原宗门已同意，而且事前也有约定，那你们就算我云霄宗的弟子了。”
    二位欣喜若狂。
    从一个最高修为也不过是金丹的小门派，混入第一大宗门，无论谁都无法拒绝。
    田师墨飘然而至。
    杨思路讥讽道：“云霄宗得还你两万灵石。”
    “一点小钱，不必在意。”
    田师墨目光炯炯看着青冥真人，那意思很明显，该传法了。
    嘴上虽不明说，却给足了压力。
    云霄三青早就做好决定，绝不与外派弟子分享新功法。
    但一时半会没想好如何耍赖。
    正犹豫时，忽然，人群里响起一个炸响：“万万不可传播此法！这都是假的，魏济那老东西，一定搞错了！”
    众人惊愕，循声看去，却是一位女修。
    大家纷纷闪开，那女修勇敢地走上前，怒斥青冥：“云霄宗的人听着，魏济所创的功法，你们必须毁掉，不能修炼。”
    如此大言不惭，令人瞠目结舌，以为疯了。
    青冥真人面沉似水，目光越过这个女修，想找找背后的指使者。

 第935章 不准传播老祖功法

    跟随云霄宗的号令来云霄禁地的宗门好多，大家亲眼见到陈夏的神奇，大部分人是又想要又害怕的心理。
    但不可能所有人都一样，必定有人希望能坚持传统，守住正道法门。
    之前没人反对，保持沉默，是因为这事还没有确定。
    张清远、申坛二人从禁地出来，并且成功突破，一切都板上钉钉了，再不出来反对，那就彻底晚了。
    “你谁啊？”云霄宗的化神长老，颇为恼怒地喝问。
    区区一个元婴境女修，敢指名道姓教云霄宗做事，而且还称魏济为老东西，已经可以直接一巴掌拍死了。
    “我是空青门的掌门梁茵。”
    众人不禁愣住。
    空青门是个不大的门派，修为最高就是元婴，根本都没资格与众多门派混在一起，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留在此地的元婴确实很多，但都是跟着宗门的化神来的。
    什么时候轮得到这样的门派说话？
    青岚很生气，扯开了嗓门喊：“有反对意见的道友，可以站出来，咱们好好讨论，没必要推别人出来说话。”
    声音震得数十里内，耳朵嗡嗡生疼。
    众人面面相觑，都不知是谁指使这位女修来说话的。
    梁茵大声喊：“我代表我自己，背后没有人！”
    青岚根本不信，眼睛直接无视她，朝众人扫去。
    数十里内的人，都感觉到一双火辣辣像父亲一般严厉的目光在注视自己。
    “出来，好好聊聊。”
    青岚生气是因为这女修无礼，而不是因为反对传播功法。
    云霄三青早就定下计策，只是，不能因为一个元婴女修反对，就食言？
    如果能站出来个化神上境，代表着大宗门意志，那就正好顺水推舟。
    梁茵猛地一跺脚，怒吼：“老娘说的话就不是话吗？”
    转身朝众人喊：“魏济所创的新功法，根本不是正道功法，你们不要上当了，千万不能让这功法传播出去，最好销毁。有没有谁同意老娘的意见的？”
    切——
    一片嘘声。
    众人只觉好笑。
    其实在场的人，的确有几个化神，不大同意，但意志并没有那么坚定，更重要的，不敢违拗大家的意思。
    化神在这里，普通人罢了。
    阻挡不了，不如跟随大流。
    梁茵骂道：“我们现在所传的正道法门，乃是经过不知多少万年，历代先师创制、改良，已经证明没有任何不良反噬，是最安全的法门。”
    “你们现在，却因为一个大魔道的蛊惑，而放弃中洲灿烂的传承，你们如何有脸面对先圣？”
    袁天和想反驳，被青阳感应到，眼光示意闭嘴。
    其他人都醒悟过来，云霄宗在此事上，最好不要说话。
    果然，秦功忍不住说：“喂，这位女道友……”
    刚刚介绍过，却想不起来名字。
    “你能说出这两位金丹弟子有什么问题吗？”
    梁茵恶狠狠地瞪着张清远二人，吓得他们连连后退。
    “你们看到了，这二人是田师墨带过来，又是陈夏带进去，谁能保证他们不是串通一气的？”
    田师墨缓缓走上前。
    恐怖的气息席卷而来。
    青冥忙喝道：“不要吓唬她！”
    田师墨肩膀一松，气息收敛，嘴角一歪，阴阴地说：“你可要想清楚了再说话，老子可是魔道宗门，不比其他人。”
    梁茵一点也不畏惧，鄙夷地说：“被我戳穿了？想让我永远闭嘴？”
    田师墨怒道：“你有什么证据污蔑我与他们串通一气？”
    梁茵冷笑道：“我怎么可能拿得到证据？但你能否定这种可能吗？除非，你们当中有人，学了那些功法，一个人去禁地内修炼，并且成功渡劫，否则，都难免有疑点。”
    嘶……
    众人一想，不禁错愕，大意了，此事还得慎重。
    青阳皱着眉，问张清远：“你二人如今是云霄宗弟子，有没有跟外人串通，如实说来。放心，不会有人能伤你们。”
    张清远、申坛二人，头摇得像拨浪鼓。
    异口同声：“没有，我们真是自愿的，陈夏也没有对我们做动作，就是以自身真气，护住我们。”
    梁茵冷哼道：“你们修为那么低，知道个屁！”
    张、申二人委屈得要哭：“前辈可不要污蔑我们，我们就是个刚刚突破金丹的小角色。”
    陈夏见他们两个恐惧，急忙拿出两颗蛊丹，托在手掌心。
    “诸位请看，蛊丹在我手里，他们没有服用。”
    梁茵眼看都不看一眼，幽幽地说：“谁知道你拿出来的是什么，你与田师墨演戏罢了。”
    “我为什么要与他一起演戏？”陈夏乐了，“田宗主想要的，不过就是魏济老祖的功法，他都能与我密谋了，我直接传给他不好吗？”
    “对啊！”田师墨紧绷的脸松弛下来。
    众人顿时大笑，劝道：“这位道友，你要坚守本门功法，没有错，但胡乱冤枉别人，实属不该。”
    青冥真人心里无比失望。
    这样一来，反而坚定了众人想要功法的决心了。
    杨思路率先开口：“青冥真人，实验很完美，我想，大家也不必犹豫，不如把功法公之于众？”
    数千双眼睛，热切地看着。
    “不行！”梁茵怒吼。
    大家只当一只蚊子叫。
    青冥趁势露出难为情的表情。
    有人大喊：“就这蠢女人叽叽歪歪，青冥真人莫要理会她。”
    青冥说：“既然有人质疑，还是再考虑一下。”
    顿时，众人怒了。
    一位元婴冲上前，指着梁茵的鼻子骂道：“你给我滚远点，你们宗门不许学。”
    “没错，不愿意学的，不学就是。”
    众人纷纷附和。
    梁茵环视一周，悲愤地说：“你们都被贪念所害，魏济那老东西，绝对是疯了，才会创造这样的功法。”
    轰的一声。
    云霄宗弟子出手，将她震飞。
    “妖言惑众就算了，还敢辱骂我云霄圣地的老祖！”
    众人拍手叫好。
    青冥怒斥：“不许动手！”
    辱骂老祖算什么罪过，当众阻碍功法外泄，大功一件！
    梁茵从地上爬起。
    眼睛阴森森地扫视众人：“你们敢动老娘？”
    陈夏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第936章 演双簧？

    田师墨也算能忍，为了不失态，不去看这女修，转头诚恳地对青冥真人说：“我为此事出力很多，应该获得功法？”
    杨思路心中很是懊恼，之前主动提出回家，实在没眼光。
    魏济老祖的功法，即使不用，也得学到手。
    万一被云霄宗垄断起来，那可能就损失一亿灵石了。
    忙说：“青冥真人，中洲修炼法则有变，还是公之于众，造福天下的好。”
    青冥十分愁苦，瞥了梁茵一眼，心中哀叹，没好借口了，只能硬着头皮不给，耍赖！
    “混账，一个个都是混账。”
    梁茵破口大骂。
    “亿万年来遵守的法门，你们竟敢怀疑。”
    “我看你们都该死了，你们不配存在于这个世上。”
    青岚终于忍不住，训斥道：“你说话越来越不像话，要咒大家死，你有那个能力吗？”
    青冥急忙伸出手，止住青岚，温和地对梁茵说：“你维护正道法门，这个心情我们能理解，但眼前什么情形，你也看到了，算了，别自讨没趣。”
    大家只会认为青冥真人仁慈，并不知道，他如此仁慈，是因为梁茵无意中帮了云霄宗的忙。
    只是效果不佳而已。
    “行了，一个元婴境，掀不起浪花，青冥道友，不必理会，你就将功法念出来。”田师墨在一旁催促。
    梁茵怒吼：“我念你乃乃的嘴！”
    田师墨身子猛地一转，一巴掌拍去。
    力量不大，不至于拍死一个元婴。
    但将一个元婴拍成金丹，数月之后再死，还是有可能的。
    啪。
    空气中发出一个裂帛似的的声音。
    众人暗叫不好。
    田师墨的修为如此之高，除了云霄三青，无人能挡。
    梁茵被掀翻，飞出去数丈。
    “小小惩戒，希望你闭嘴。”
    对于白鹰会的宗主，没有当场格杀，简直是仁义宗师。
    没有人去搀扶梁茵，只觉得她嘴太多，话又难听。
    令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梁茵从地面一跃而起，面色惨然，猛地一挥手，一股气浪卷地而来。
    站在面前的所有人都睁不开眼，被扫得节节后退。
    田师墨刚才控制住自己的力量，只伤梁茵一人，并未波及旁人。
    梁茵这一招，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你们都是蠢货，见利忘义的无耻之徒，都该死，都给我死！”
    气浪扫到田师墨面前，奋力推出一掌，将气浪卸掉。
    梁茵已抽出剑，凌空飞起，直直往前就是一剑。
    强大的剑气将眼前的人，不管是谁，全都震飞。
    “疯了，敢打老子！”
    “老子又没打你，你有病吗？”
    靠在近前的人吃了亏，纷纷抽出剑要报复。
    陈夏眉头一皱，看出不对劲，咦，这哪是元婴境界？
    “找死！”
    田师墨冷哼一声，宝剑出手，全力一击。
    誓要当场击杀这老娘们。
    轰隆一声巨响，众人被震得纷纷倒退。
    陈夏真气护体，飞出去很远。
    青冥真人既不出手阻止，也不出声喝住，巴不得打起来。
    他已看出，这个梁茵的实力，绝对不是化神以下。
    为什么要隐藏实力？这就得好好查一查了。
    身子一纵，飞出老远，让出空地给他们打。
    梁茵气愤之极，恨不得将田师墨砍成十八段，下手毫不留情。
    正道宗门临时营寨，绵延数十里，几招之后，全部被毁。
    走得慢的元婴，麻痹大意的化神，纷纷被剑气误伤。
    唯二的两位金丹，刚刚突破的张清远、申坛二人，竟然逃不出去，被乱飞的剑气当场杀死。
    低修混在大修堆里，就是个危险的事。
    “你是谁？”
    田师墨发现，自己竟不能轻易占据上风，如果不全力以赴，甚至有落败的可能。
    梁茵刚才很多话，现在一句也不说，就是进攻，进攻。
    只能打起精神，与之周旋。
    杨思路懵了，朝所有人怒喝：“她到底是哪个门派的？谁认识啊？”
    “炼虚境实力的道友，天下都是有数的，但我却不认识她啊。”秦功一脸懵逼。
    众人都等待云霄三青给个答案。
    青冥眉头紧锁：“我不知道哪里还存在这样一个大人物。”
    就这一会儿时间，梁茵与田师墨已打了数十道剑气。
    远处白鹰会的营地，萧嗣恩已匆匆赶来。
    “宗主，此人好生厉害，她是谁啊？”
    “不知！”田师墨怒吼，“此人应该是易容，不要管她是谁，干掉再说。”
    青冥忙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飞身上前，抽出宝剑，朝中间砍了一剑。
    一道剑气，跟城墙似的，在两人中间竖起。
    两人的剑气也恰好冲来，撞在墙上，激起漫天的尘土，大地都震了一下。
    陈夏第一次见到青冥全力一击。
    心中暗惊，如果当初青冥真想杀自己，早就成渣了。
    忽然想感谢他的不杀之恩。
    田师墨被青冥的剑气震得向后飞，梁茵也倒退数十步，才停下来。
    “仙子息怒，魏济老祖的功法，我不给他们就是，藏在云霄宗。”青冥终于痛快地说出了这句话。
    心中十分爽快。
    你们要恨，就恨这位大女修。
    田师墨脸都绿了，但势头已泄，再打也没用。
    忽然生出一个怀疑，这个炼虚境的大修，莫不是某个人易容，跑来玩弄我们的？
    与青冥真人唱双簧？
    “你青冥真人，金口玉言，希望说到做到。”梁茵收剑，冷冷地说。
    远处，杨思路、秦功等人，急匆匆飞过来，气咻咻地吼道：“凭什么？我们费了那么多心思，你说不给就不给？”
    田师墨迅速冷静下来，阴沉地问：“阁下不必易容了？你到底是谁，不妨说出来，免得事后被查出来，让某人尴尬。”
    梁茵沉默不语。
    杨思路福至心灵，瞬间醒悟过来，扭头质问青冥：“哼，这是你请来演戏的托吗？”
    秦功傻眼，瞪着杨思路。
    “你还没明白吗？这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怎么可能有炼虚境？”
    “就是青冥从外面请来演戏的，早不跳出来反对，刚刚实验成功，要公开老祖功法，就蹦出来反对。”
    “真要是个小角色，我还不惧，偏偏是个炼虚境的大人物，你上哪找这样的大人物？”
    杨思路劈头盖脸就对着秦功一顿输出。
    秦功懵了。
    怎么冲我来？

 第937章 强行传功

    中洲有哪些人是炼虚境？
    所有人都已开始在心中盘算起来。
    想找到蛛丝马迹，与这位梁茵对应起来。
    “此人绝不是梁茵，我与梁茵相识多年，虽然十几年没见过面，但她绝不是梁茵。”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杨思路听到，循声看去，是一位被剑气伤到的化神境女修。
    忙将女修请出来：“恕我眼拙，不认识道友，敢问如何称呼？”
    “我是天弘宗的庄鑫。”
    “你认识梁茵？”
    “我与梁茵相识五十年，见过不下十次，此人性情开朗，没有这么阴郁。”庄鑫怯怯地盯着梁茵说。
    仗着有大修在前。
    “来到这里几个月，梁茵一直深居简出，偶尔见到两次，对我十分冷淡，一点也不像熟人，我就已觉得好奇。”
    杨思路指着梁茵，吼了一声：“还有没有认识梁茵的？”
    马上有人战战兢兢地回应：“杨掌门，这个的确是梁茵，但你们又说她是易容的，我迷糊了。”
    杨思路将那人请出来。
    也是个化神，刚才也被剑气伤到，胳膊上带了彩。
    “她的确是梁茵，但性情确实大变。”那人不肯出列，只躲在人群后面喊话。
    “我们宗门与她们经常走动，我与她打交道也数十年，以前活泼开朗，就是前几年，忽然变得十分冷漠。她宗门里的人都说，是因为修为高了，架子就大。”
    乱糟糟的信息。
    秦功十分不耐烦，直接冲梁茵喊：“这位前辈，你明明是炼虚境修为，没必要演戏了。”
    杨思路也转头说：“若是你想与青冥真人演双簧，搅乱传功之事，大可不必，青冥一句话的事，不给就不给。”
    “对啊，为什么要这么演？你看，死了好几个！”秦功愤愤地说。
    人群里，不说群情汹汹，也是敢怒不敢言。
    青阳十分郁闷。
    这梁茵要阻止功法公开，倒是符合云霄宗的利益。
    但如此不顾他人性命，当众大打出手，云霄宗也要名誉扫地。
    “她不是跟我们演双簧！”青阳愤然说道，然后，愤恨地质问梁茵，“你修为如此之高，到底是谁？”
    云霄三青互相使个眼色，将梁茵给围了起来。
    三个合体境，谁能逃得了。
    不料，梁茵却一点也没有畏惧，轻蔑地环视三人，幽幽地说：“云霄圣地一代不如一代，到今天，就剩三个合体境，真是废物。”
    青冥愣住了，数千年了，还没被人骂过废物，真是……有趣！
    其他两个师兄，也是差不多一样的心理。
    他们那么大的人物，被人当众辱骂，正常的反应是一巴掌拍死。
    但过于可笑，反而令人生不起气来。
    被一只蝼蚁辱骂，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拍死她，而是想知道，她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杀死一个疯子，一点意思也没有。
    青岚无趣地举起手，威胁道：“你信不信，我这一巴掌拍下去，你炼虚境的修为，要倒退到化神？”
    后面的人听到，无不虎躯一震，不自觉就后退几步。
    合体境大修，那是能开玩笑的吗？
    梁茵将宝剑收起，冷冷地说：“那你拍嘛，我看看到底有多厉害。”
    青阳止住青岚，失笑道：“你不妨告诉我们，你的真实身份。”
    一旁的青冥终于开口：“你想阻止我们传播老祖功法，这个意见，可以讨论，毕竟有不同意见很正常。只是我们希望你能公开说，不要装神弄鬼。”
    这其实是极好的台阶。
    云霄宗可以趁机收起功法。
    你只要公布身份，将来大家要怨，怨的是你。
    云霄三青渴望从梁茵嘴里说出。
    如果要对自己的“恩人”下手，打伤之后，再揭露身份，那就没意思了，而且目的也没达到。
    田师墨聪明绝顶，根本不想纠结此人的真实身份。
    拉着萧嗣恩迅速冲来，将包围圈围得更扎实。
    杨思路与秦功也担心功劳不够，一起上前。
    三位合体，四位炼虚。
    纵有通天修为，也动弹不得。
    “青冥掌门，此人分明是失心疯了，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大家一起听，咱们也不歧视谁，就在这传法，让她也听着。”田师墨提出建议。
    众人无不叫好。
    “对，让她也听着，不想听，可以把耳朵割了。”
    云霄三青互相对视一眼，难堪的沉默。
    田师墨忽然朝陈夏说：“陈道友，青冥真人位尊，不敢劳烦他老人家，你给我们念出来。”
    陈夏早就察觉到青冥真人的不对劲。
    今日带了张清远、申坛二人出来，老祖功法需要验证的地方全都完成，按照青冥之前的说法，就该大家共享功法。
    传功就是一会儿的事情。
    在场的都是元婴以上，念一遍过，都能记得，花不了多长时间。
    那梁茵蹦出来反对，虽说引起一阵骚乱，但若是真打算传法，根本挡不住。
    别的人，陈夏不懂。
    但青冥真人这犹豫迟疑的行为，扑面而来的熟悉感。
    当初在万魂窟，青冥也是口口声声要抓住他，要将他炼化。
    若是真心想，陈夏早就死了。
    “所以，青冥根本就不想与天下共享功法。”
    念头一通，豁然开朗。
    好东西怎么可能与别人共享？
    有了老祖的功法，云霄宗的修炼场景更多，手段更丰富，比失去的十阶灵脉更好用。
    越发相信这个梁茵，就是某个炼虚大佬，与云霄宗唱红白脸。
    易容成梁茵而已，难道还能夺舍吗？
    但这拙劣的把戏唬不了众人，大家都活了上千年，凡事都往最坏的地方想，绝不会上当。
    因此，当田师墨要求陈夏念诵经文时，陈夏没有动。
    “陈夏道友，有劳你传法。”田师墨耐着性子，再催促一次。
    咳咳。
    陈夏清了清嗓子，瞥了青冥一眼，没吭声。
    众人这才明白，需要青冥真人点头。
    一切还得在青冥身上。
    更加证实，一切都是青冥的演戏。
    大家心知肚明，心中的怨恨更加深了。
    田师墨彻底怒了。
    “青冥真人，跟我玩这套是吗？”
    眼睛怒视梁茵，对杨思路、秦功二人说：“这梁什么的，定是青冥请来搅局的，咱们管她是谁，联手灭了她，行不行？”
    釜底抽薪，这一招很毒。

 第938章 举手斩两位炼虚

    田师墨的盘算简单明了。
    如果这梁茵，是某位炼虚境大佬假扮的，我们就当着你云霄宗的面，将她杀了。
    你青冥救还是不救？
    不救，凭他们四位炼虚联手，绝对有把握。
    之前田师墨还是没有放开手脚，真要动用一切手段，别说一个炼虚，就是青岚这样的，也得出一身大汗。
    将梁茵杀了，就可以知道她的真实面目。
    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丫的还有什么理由拖着不传法？
    如果云霄宗出手相救，那大家就算了。
    从此以后，云霄宗说什么，都没人信。
    不料，青冥却转身后退。
    “你们打，无聊的很，我都不知你们为什么要杀来杀去。”
    青阳、青岚大惑不解，默默跟着后退。
    “好，那就不客气了！”
    田师墨恼羞成怒，对杨思路二人说：“别废话了，就是这个莫名其妙蹦出来的女人，坏了大家的好事。”
    “不管她是真的梁茵，还是假的，死了就全都知道了。”萧嗣恩说。
    杨思路二人也被青冥三人气到了。
    把戏都戳穿了，还给老子装。
    那就杀掉，看以后谁还敢跟你合作！
    “杀！”秦功怒吼。
    轰隆。
    四道恐怖的剑气，砍向梁茵。
    他们相距不过数丈远，剑气从发出到爆炸，几乎是同时的事情。
    没人能看得清状况，就见刺目的光芒，凝聚成一团，然后轰然炸开。
    陈夏感觉自己的眼睛又要瞎了。
    梁茵没有逃离，也没地方躲。
    就用身体硬生生接住。
    这样的恐怖力量，比金丹天劫还强。
    巨大的冲击波，令所有人都急速往后退。
    四五十里根本就不是安全距离。
    在场的人，哪怕是云霄三青，也极少见到炼虚境的全力一击。
    陈夏满以为那梁茵这回要吃不了兜着走，不料，剑气激起的尘土落下，却见到一张忧伤而愤怒的脸，怒视着田师墨三人。
    “她身上有先天法宝吗？”秦功震惊地喊。
    “不可能，我们四人这一击，有哪个炼虚扛得住？”杨思路懵了。
    四人不信邪，同时出手，发出更加残暴的一道剑气。
    陈夏隐隐觉得不安，只见那四道剑气中，突然闪出一道更大的光芒，向四人反向横扫过去。
    轰——
    整个世界都颤抖了三下。
    没人能看清楚发生了什么。
    定睛看时，却见田师墨四位炼虚境，集体往后退了数丈。
    众人大骇。
    能在四位炼墟的攻击下安然站住，已是惊世骇俗。
    还能以一击之力，反推四位炼墟！
    中间那梁茵，阴冷地说：“有没有可能，老娘不是炼虚境？”
    陈夏隔了数十里，听得毛骨悚然。
    似乎感应到自己就要死了。
    几道剑气再次发出。
    前方世界只是一团光影，光影散去，只见梁茵如天神下界，高悬于空中。
    田师墨四人，竟被压制在地，动弹不得。
    梁茵身体毫发无伤，手持宝剑，猛地一挥，田师墨四人，同时被震飞数丈。
    “青冥真人，她到底是谁啊？”秦功惊呼。
    “说了，我不认识她。”青冥冷漠地回应。
    秦功哇哇乱叫：“算了，我退出，我不打了，我不想得罪她。”
    转身就往后跑，一点也不犹豫。
    杨思路见势不妙，扭头就跑。
    形势顿时大溃败，田、萧二人，无心恋战。
    田师墨给萧嗣恩使了个眼色，两人也迅速撤出战斗，远远地冲青冥真人喊：“青冥道友，若要杀我，随你便，不必如此！”
    青冥痛骂：“蠢货，你还以为她是我请来的人？你瞎啊，看不出来，她是避世多年的古代大修吗？”
    萧嗣恩如梦初醒，恐惧地问：“难道是她要控制你？”
    田师墨眼神一凛，的确有可能！
    此人根本不是隐世多年的古代大修，根本就是不久前才夺舍的大修。
    心中一惊，身子向后。
    “快跑！”
    萧嗣恩毫不迟疑，先扔了个蛊虫进嘴里，身子一震，浑身冒出黑气。
    两人变成了大毒虫，敢对他们下手，真是不怕屎臭。
    瞬间在空中划出两道乌黑的线。
    却不料，梁茵凌空飞来，六品宝剑出手，在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剑气。
    后发先至，正中二人后背，顿时从空中翻落。
    两人在空中身子一扭，改变了急速下降的姿势，在空中回手反击，几道剑气先后发出，向梁茵袭来。
    众人隔了数十里，分明看到他们二人的剑气，其威力与梁茵比，简直就是小儿游戏。
    其实也看不清什么。
    因为梁茵的身子一闪，就抹平了田、萧二人的先发优势。
    几道剑气斩断山河，一片尘土漫天，陈夏化神的视力，也看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几秒钟后，梁茵飞回来，从空中扔下两具尸体。
    两具炼虚境的尸体。
    哗啦一下，地上跪倒一大片。
    陈夏跟着众人，也趴在地上，生怕脑袋抬得太高，突出了自己。
    青冥真人激动地问：“前辈，你是避世隐居的高人，你真的是梁茵吗？”
    梁茵面色红晕，身子开始颤抖，控制不住地勃发出汩汩浩然之气。
    身体各处传来毕毕剥剥的声音。
    梁茵不屑地看着青冥，问：“听说你是当世修为最高的人？”
    青冥小心回应：“不敢当，只是明面上最高罢了。”
    远处的众多化神，听到这话，无不惊骇。
    难道还有隐藏的老怪物？
    “你是合体境上境？”
    “晚辈不才，是的。”
    梁茵身子一挺，轰，一阵金石轰鸣，隆隆传向四方。
    天空中闪过一条金龙，盘旋而去。
    陈夏看呆了，这是异象，还是法术？
    以李秋心为核心，方圆五里内，飞沙走石，将青冥等人吞没。
    离得近的化神以下，全被震飞出去。
    漫天尘埃中，传来梁茵的声音：“现在，你是当世第二了！”
    尘埃落定之后，一位浑身冒着金光的神人，显现在众人面前。
    金光迅速消散，梁茵冷峻的脸上，仿佛挂了霜，杀气更盛。
    青冥恍然大悟：“这是封印的修为回到你的身体？”
    梁茵声音低沉：“是的。”
    陈夏心里一个激灵，感应到了死亡的危险。

 第939章 李秋心大开杀戒

    青冥真人很困惑：“前辈，你回归了，为什么好像很悲伤的样子？是不是看到今日之中洲，已非过去之繁华？”
    梁茵仿佛没听到。
    抬起手，注视着迅速消失的金光，眼神无限悲哀。
    “我靠这些修为续命，它们如此绚烂，可惜短暂……”
    袖子一甩，哼了一声：“无妨，这都迟早的事。既然是今天回归了，就该去做我该做的事。”
    “前辈要做什么？”
    梁茵扭头看向云霄禁地。
    “我要再次斩断绝煞剑。”
    哦！
    云霄禁地外，数十里内外，一片惊呼。
    难怪梁茵今天会跳出来反对云霄宗传授老祖功法，一切都合理了。
    但她到底是谁？为什么敢夸这样的海口？
    青冥的嘴唇颤抖起来，他想到了一件极恐怖的事。
    急急问道：“前辈，你，你莫不是……李秋心？”
    所有人都愣住。
    李秋心？
    哪位隐世高人？
    数万年的时间流逝，加上早期的宗门刻意隐瞒消息，竟然没人知道李秋心是谁。
    但看到青冥真人恐惧的表情，都知道非同小可。
    陈夏的心肝猛地一颤，这不是与魏济同时，消灭俞霖，封印绝煞剑的大乘期女修吗？
    猛然想起苏子义当年的谋划，没想到，这个苏子义还真有两把刷子，查到这个世界存在好几个老怪物。
    惊动了云霄圣地的老怪物，就能惊动其他几个。
    今日之事，竟然真的按照苏子义的剧本上演。
    梁茵有点意外，面色一沉，杀机四起。
    青冥真人扑通跪倒：“弟子是云霄圣地掌门，自然是知道前辈的。”
    众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数千年来，青冥真人给谁跪过？
    “晚辈叩见李秋心老祖。”
    青阳跟青岚惊呆了，老祖？
    居然称老祖？
    两人腿一软，扑通，扑通，跪下。
    在场的所有，看到云霄三青跪拜，呼啦一下，全都匍匐在地，一动不敢动，都不敢喘气。
    世界是死一样的寂静。
    杨思路跟秦功，吓得魂飞魄散，急速跑过来，一个滑跪，趴到面前。
    “前辈师姑饶命，弟子知道错了。”
    李秋心冷然地哼了一声：“你不是知道错了，你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杨思路震惊地抬起头，什么？
    真要杀我？
    “你们身为正道宗门的大修，本该遵守仙门正道，却被魔道功法所蛊惑，甚至因为有人出言阻止，就要动手杀之。而且还逼我提前恢复修为，缩短了我的寿元，你们死不足惜。”
    “前辈我错了！”秦功悲切地喊。
    “我们只是一时迷了心窍，还望宽恕。”杨思路骇然喊道。
    青冥察觉到极大的危险。
    若是连杨思路、秦功也要被杀，那云霄宗，岂不是得灭门？
    “李老祖，他们只是一时糊涂，罪不至死。”
    青阳也急忙帮腔：“维护正道宗门，还需他们助力，还请开恩。”
    “正道个屁，还指望他们？”
    杨思路一咬牙，身子往外一窜，瞬间就出现在数十里外。
    他也是炼虚境。
    当年在云霄圣地，青冥真人就喜欢玩闪现瞬移。
    这种法术极耗真气，不是大修不敢玩。
    以前不知道青冥真人玩瞬移的极限是多远距离，从杨思路来看，炼虚境就能达到数十里。
    然而，没用。
    李秋心手一抬，杨思路就在数十里外跌落云头。
    秦功腿一软，倒也没逃，悲切地喊：“老祖，饶命啊……”
    李秋心都不让他把话说完，冷笑一声，双手一举，秦功身子蹦起，飞出数里，胸腔暴裂，竟然也死了。
    云霄三青冷汗直流。
    杨、秦二人的弟子们，一个个目瞪口呆，连哭都不敢哭。
    这位李秋心前辈高人，到底是谁啊？
    一出手就斩杀四位炼虚。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中洲的顶级大修，就连云霄三青，也不能这么容易杀死他们？
    青阳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当即站起来，悲愤地说：“前辈，你要将我中洲宗门赶尽杀绝吗？”
    青岚也站起来，指着身后那数不清的化神、元婴，惊恐地说：“如果论心，我们都对魏济老祖的功法，有想法，这就是死罪吗？”
    青阳见青冥稳稳跪着不动，颤声问：“她，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所有人都侧着耳朵，希望听到解答。
    青冥深吸一口气，回答：“当年，绝煞剑炼成，有数位大乘期修士，参与诛杀魔宗宗主，其中之一，就是这位李秋心老祖。”
    众人顿时好像被天劫劈中。
    青阳、青岚眼睛一黑，瘫倒在地，重新趴下，再也不敢说话。
    大乘期！
    那就无话可说了。
    她想干什么就让她干。
    炼虚境，都逃不掉。
    其他人有啥好想的。
    “老娘并不想赶尽杀绝，只除首恶。”李秋心说。
    众人额头上的汗滴了下来。
    “这四人，逼迫尤甚，所以该死，你们罪过不大，老娘饶了你们。”
    众人长舒一口气，感激涕零。
    青阳趴在地上，眼睛朝青冥扫了一眼，非常感激。
    还是青冥师弟值得信任，跟着他，不会出差错。
    青岚几乎要晕过去了。
    刚才田师墨四人要杀梁茵，自己本打算出手的，因为这女人口无遮拦，多次侮辱老祖魏济。
    要不是青冥主动后退，自己习惯性跟随，真要出大事。
    谁能想到，梁茵就是李秋心，而且是上古大乘期呢！
    忽然，李秋心眼神一凛，扫过众人，看着五十里外飞速奔跑着的陈夏。
    李秋心杀死白鹰会的两大高手时，陈夏并没有惊慌。
    毕竟田师墨得罪李秋心太深了，而且又是劣迹斑斑的魔道。
    但杀死杨思路、秦功二人，那就不一样了。
    陈夏是个出名的魔道，李秋心还是梁茵之身时，肯定听了不少他的传闻，这就是死罪。
    而且，万魂窟，魏济老祖的功法，全都跟自己有关。
    自己是所有这一切的起源。
    那四位炼虚都要杀，绝无可能留自己活路。
    从李秋心对老祖功法深恶痛绝就可知，掌握了这三套功法的，包括云霄三青，都可能不会有好果子吃。
    田师墨的陨落提醒了陈夏，李秋心的修为高到恐怖，别说四五十里，就是百里，也不是安全区。
    在正常的世界，逃不过李秋心的手掌。
    只有不正常的世界，或许有一线生机。

 第940章 差一点被杀

    云霄禁地封印是青冥真人所设，在李秋心眼里，不堪一击。
    但那里有绝煞剑。
    无论如何，逃去万魂窟，或许能多活一分钟。
    因此，就在李秋心与青冥等人说话时，陈夏悄悄起身，祭出法宝，掩盖气息，贴着地面移动。
    飞在空中多蠢，那就是个活靶子。
    毕竟他也是化神境，即使是个蝼蚁，也是大个的蝼蚁。
    就在李秋心分神时，陈夏已经快速冲出二十多里。
    “你给我回来！”李秋心威严地命令。
    听到这个声音，陈夏加快了脚步。
    双足贴地走，就像踩着风火轮。
    要求你回去，说明力有不逮。
    凭他对大修的理解，能一掌击杀，绝对不会开口。
    果然，李秋心的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后面追上，好似推背似的，差点摔倒，陈夏艰难稳住，巧妙地借助这股力量，迅捷地往前冲。
    “大胆！”
    李秋心暴怒，身子一跃而起，飞出数十丈，掌风如狂涛骇浪推来。
    陈夏凭着化神的感知，艰难地闪过。
    身后的土地翻起，飞上数丈高空，碎成粉末，渲染了天地。
    李秋心一掌没拍到，也很意外，杀几个炼虚都那么轻松，杀这个化神，怎么还落空了？
    身子一闪，瞬移到禁地入口不远处，正好在陈夏身后数十丈。
    陈夏感知到极大的危险，想起自己当年还学了个土遁术，也不知有没有用，瞬间钻入地下。
    刚好李秋心的凌空一掌拍到。
    地面被击碎。
    陈夏就像个地鼠似的被挖出来，但奇迹地没受伤，那厚厚的土地刚好抵消了恐怖的袭击。
    他不敢回头，发了疯似的往前跑。
    将绝仙琴扔在后面，化为一道屏障。
    屏障刚刚形成，就被李秋心拍碎，连带九品法宝绝仙琴，变成渣滓。
    陈夏身子灵巧的一扭，没有被正面击中，侧面余劲打得他几乎窒息。
    但身体终于冲入云霄禁地。
    重新被彻骨的寒气包围，却让陈夏心中生出一丝暖意，毕竟，比起李秋心带来的死亡的战栗，绝煞剑所释放的寒意，他能轻松承受。
    一口气跑了几十丈，感应到身后没有杀气，猛地回头瞥了一眼，惊讶地发现，李秋心正坐在禁地边上打坐调息。
    不明所以，不敢逗留，急往禁地深处跑去。
    转眼间，已在禁地内跑出二十里，这并不安全，但跑动已比较艰难了，只能一边催动真气，一边继续跑。
    黑气不断凝聚成人形，一碰到他的身体，就自动散开。
    越往里走，黑气越浓，寒意越深，仿佛堕入冰雪封印之地。
    暂时赌对了。
    充满魔道力量的禁地，对李秋心有牵制作用。
    能牵制多久，天知道。
    既然魔道力量有点用，那魔道力量最强的地方，自然就是万魂窟废墟。
    只能往那里逃。
    就在李秋心追杀陈夏的时候，聂子钧与白鹰会的其他人，趁机逃之夭夭。
    正道宗门内，许多人也纷纷飞走。
    他们虽是化神，元婴，在此地不过是个背景板，李秋心就算法力无边，也不可能记得住。
    不管李秋心做的事是对的，还是错的，此时杀红了眼，最好不要在眼前晃荡。
    青冥真人本以为李秋心出手，陈夏必死无疑，不料却被陈夏灵巧地逃进了禁地，而李秋心却在空中落下，脚步不稳。
    急忙飞过去。
    其他人想在李秋心面前表现好，将功折罪，也急急跟上。
    “老祖，你怎么了？”青冥问，“明明再来一掌，就可以将陈夏拍死的，怎么被他逃了？”
    李秋心闭目不语，平静地调息。
    原来，这副身体，难以承受大乘之力。
    连续击杀四位炼虚，再追到禁地入口时，竟已成强弩之末。
    在空中感觉胸腹憋闷，出手无力，堪堪击碎九品法宝绝仙琴，这才被陈夏侥幸逃过。
    青冥看出李秋心的问题，心虚地说：“我以为前辈要将他亲手斩杀才能解心头之恨，所以才没出手，没想到，他竟然能在你手底下逃生。”
    如果青冥动手，陈夏都跑不到这里。
    过了一会儿，运功完毕，李秋心睁开眼，冷冷地说：“我修为刚刚回归，身体还不大施展得动，急起急落，过于操切了。”
    说完站起来，精气神与之前迥然不同。
    袖子一甩，周身香气四溢，呼吸之间，竟似有黄钟大吕轰鸣。
    不远处战战兢兢围着的众弟子，用惊恐而敬仰的眼神看着，这就是比合体境还高的修为？
    这一代人，没见过合体境以上是什么样子。
    李秋心威严地扫视不远处的正道弟子，所有人都不敢抬头，那气场，稳压青冥真人。
    “老娘并不想赶尽杀绝，你们能悔过自新，自然平安无事。”
    李秋心的语气温和起来，众人千恩万谢。
    青冥真人问：“前辈，非是晚辈不敬，只是好奇，你如何断定我云霄圣地老祖的新功法，是魔道功法呢？”
    李秋心眼神一凛。
    青冥继续说：“晚辈已是合体境，这功法我是不会去修炼的，只是，你如此判断，涉及到我老祖的声誉。”
    “前辈乃是我老祖同时代的大修，境界之高，我们这个时代不可能达到。你必有高深智慧，能参透其中的奥秘。”
    “我等愚钝，恳请为我等解惑。”
    青冥真人说得情真意切，坦坦荡荡，李秋心眼神中的戾气消减不少。
    “我与魏济相识那么多年，老东西是什么水平，我能不知道？”
    “当初他设此阵法封印绝煞剑残片，我其实不大同意，但当时也没别的办法，只好将就。”
    “本以为，过了数千年，就能将绝煞剑炼化干净，我们几个大乘期，执掌被炼化好的绝煞剑，杀上厄土。”
    “谁料，魏济这个老东西，还是实力不济，居然炼化那么久都不行，耗尽了我等生命。”
    “封印之后一万年，我曾经来过云霄圣地，已知魏济这老东西不靠谱，只好替你们，将万魂窟的献祭阵法加强。”
    “后来又在外面加设一道阵法，以防万一，可惜，十年前，也被破掉了。”
    李秋心一口一个老东西，这等狂悖之语，若是由别人说，都死一百次了。
    但云霄宗的弟子，就得老老实实听着。
    众人这才知道，万魂窟的献祭阵法，竟有李秋心参与设计。

 第941章 逃

    “你还不错，在更远处设了个封印阵法，将那魔道力量给困住。”李秋心对青冥说。
    “多谢老祖夸奖。”青冥颇为得意。
    “那是因为魔道扩散的范围变大，力量被摊薄了。”李秋心指出，“你啥也不干，任由绝煞剑的力量扩散，它也会找到自己的边界。”
    “是。”
    青冥心想，即使是这样，也是我的本事。
    “前辈，那现在你有何打算？”青冥问。
    李秋心扭头看了一眼禁地，眼神忧伤。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当年犯下的错，自然该由我们去解决。”
    青冥愕然，这是什么意思？
    “我打算进入万魂窟，毁掉绝煞剑。”
    青阳激动地喊道：“老祖，若能如此，一劳永逸，我们中洲有救了。”
    所有人齐声高呼万寿无疆。
    青冥皱紧了眉头，心中惶惑。
    李秋心看出他表情异常，不满地问：“你不相信老娘吗？”
    “不，不是。”
    “你明明不大相信。”
    毕竟是大乘期的仙人，什么事都瞒不过，青冥只好招供：“老祖，我觉得，你们当年，那么多大乘期，都解决不了……”
    “那个时候，绝煞剑刚刚炼成，威力怎么能与今日比？”李秋心打断他的话，“而且，绝煞剑已被我们打碎过，它现在靠自己的力量重新融合，不过是个虚幻罢了。”
    青冥还有一句没敢说出来，你老人家还剩多少实力？
    李秋心好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冷着脸问：“你是不是怀疑，老娘隐藏了数万年，连自己的身子也没有了，不中用了吗？”
    青冥懵了，以为李秋心有探知心声的能力，吓得不敢胡思乱想。
    “我本来不该这么早苏醒。”李秋心气咻咻地说，“但你万魂窟的爆炸，惊动了我，没办法，只好出来收拾烂摊子。”
    青冥忙伏地说：“一切但凭老祖做主，你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就做什么，绝不敢偷懒。”
    李秋心的面色慈祥起来。
    “你们先守住这周围，不要让那老鼠跑出来。”
    老鼠指的是陈夏。
    “再去给我弄些滋补的丹药，我需要调理几天。”
    转过身去，面对着云霄圣地废墟。
    感慨道：“这么好的地方，可惜了。”
    李秋心想要些滋补身体的丹药，偏偏那么多化神、元婴，兜里基本上都是空空的。
    因为灵气衰歇，元婴以上能吃的丹药极其稀少，已经断绝了吃丹药的欲望。
    到了这个阶段，储物袋里就只装些法宝，低品法器是拿去卖灵石的，只收藏高品法宝。
    大家竭力拿出最好的宝物，献给李秋心，设置个温养阵法，令其快速恢复。
    青冥真人立刻派人出去，搜寻滋补丹药。
    李秋心不杀人了，大家就不用逃了，聚拢在大乘期修士身边，兴许还能得到点拨。
    ……
    陈夏进入云霄圣地内城，神识坍缩到只有一丈远。
    现在的情况很尴尬了。
    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更不知在里面得待到什么时候。
    忽然想起来，那李秋心说过，要再次斩断绝煞剑，意思是会冲进来？
    心中不禁一紧，停下脚步。
    旋即又想到，既然要斩断绝煞剑，为什么刚才她不冲进来？
    他当然不会知道李秋心正在准备，恢复好了就会杀进来。
    一时想不明白，不敢逗留，继续往里走。
    不知不觉，来到了自己躺了十年的地方。
    不禁感慨，故地重游，总是令人伤感。
    意外地发现，黑气所化的人越来越多，寒意越来越盛，魔气比之前强了许多，不知是不是受到某种惊扰。
    他不想往前走了，就在睡了十年的地方，坐下来。
    此地魔气侵蚀严重，如果不炼化魔气，虚耗真气以抵抗魔道力量，迟早难以为继。
    炼化魔气的话，眼睛又会瞎。
    左思右想，还是得炼化魔气，以补充体内真气。
    但不能玩命，只能稍微炼化一点，一天修炼个一两次，希望熬到外面的人散去。
    三天后，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神识感应不到外面，而外面的人却能感应到自己，只能咬牙继续往里走。
    在大概离万魂窟三十里的地方，不能再前进了。
    此地的黑气浓得化不开，丹田所释放的真气，仅仅覆盖身体表面数寸，形成一个薄薄的包裹。
    如此一来，必须炼化魔气才能维持真气平衡。
    仅仅过了三天，他就瞎了。
    这下彻底死心，就老老实实坐在地上，无休止地练功。
    他并不知道，这里浓厚的黑气，阻挡了李秋心的感知。
    在外面的人看来，他，消失了。
    ……
    田师墨将营地设在远离正道门派的地方，意外救了白鹰会的其他人。
    论修为，他们不如田、萧二人。
    论“罪恶”，不如陈夏。
    所以当李秋心的注意力在陈夏身上时，聂子钧等人抓住了出逃的机会。
    冥冥中，陈夏还了聂子钧的人情。
    十几个人玩命地逃。
    逃到连化神都受不了，趴地上呕吐，已不知逃了多少里，应该是安全了。
    他们急忙坐下来运功调息。
    “白鹰会要亡了。”苗久凄凉地说。
    谭辉很无语：“白鹰会也是屹立万年的老牌宗门，转眼间，两大顶尖高手，竟然就死了。”
    田师墨是炼虚上境，放眼天下，没多少人能与他抗衡，即使是云霄三青，要灭他，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谁也没想到，世间竟然隐藏着如此古老的上古大乘期老怪物。
    “那个威慑田宗主的人，是她吗？”苗久困惑不已。
    聂子钧坚决摇头：不是。
    “你忘了，田宗主说过，那个人，点名道姓要求将我带进禁地内，这是九死一生的行动，那个人是我的仇人。”
    众人的目光投到聂子钧身上，忽然，谭辉跪下。
    “老聂，聂前辈，我不知你前世是谁，你能重振白鹰会吗？”
    十几个人哗啦都跪下。
    聂子钧惊愕不已，苦笑着摇头：“我撑不起来，白鹰会的两大顶梁柱倒塌，那些正道宗门很快就会来攻灭我们，这担子太重，我撑不住。”
    苗久怯怯地问：“敢问，你前世修为有多高？”
    聂子钧不肯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没有意义。

 第942章 李秋心想留下自己的法脉

    如果没有冒出一个李秋心，他还是有信息带领白鹰会度过危机的。
    “比田宗主高吗？”谭辉眼神充满热切的盼望。
    聂子钧还是没有回答。
    但沉默也意味着没有否定，谭辉、苗久等人的眼睛变明亮了。
    “你为什么恢复不到前世的修为？”
    “我记得你加入白鹰会，也数百年了？”
    这正是聂子钧现在烦恼的地方。
    很可能是瓮葬前，蛊虫吃得太多了，将修为隐藏得太深，无法释放出来。
    他知道那些修为在哪里，但就是有一重阻碍。
    被缠得不耐烦，冷着脸说：“行了，你们别问了，这段时间我们别回总坛了，在外面先躲着，看看风头。”
    “什么？”谭辉失望之极。
    “你不回总坛了？”苗久愕然问道。
    “回去干什么？这么多年积累的仇恨，正道宗门绝对不会放过铲除我们的机会，你想飞蛾扑火吗？”
    有两位化神长叹一声：“聂前辈，你说的对，既然如此，我们两个就退出白鹰会，去江湖上做个散修。”
    这两人居然早已偷偷商量好。
    “你们……”
    谭辉刚攥紧拳头，这两人朝众人拱手，迅速飞身离去。
    苗久将谭辉的手按下。
    “人各有志，没必要强求。”
    其他人左思右想，也各自告别。
    树倒猢狲散。
    谭辉伤感地对苗久说：“白鹰会是魔道不假，同门之间平日以大欺小不假，但如果正道宗门要灭我白鹰会，我不能躲在外面坐视不管。”
    “你要回去？”苗久皱眉说。
    “是啊。”谭辉坚定地说，“总坛还有那么多人，还不知道此地的情况，我们得赶回去汇报。”
    聂子钧劝道：“他们知道了也会逃的。”
    谭辉眼神黯淡，哽咽地说：“逃也有时间逃啊。”
    苗久站起来，冷冷地对聂子钧说：“你前世可能不是我白鹰会的人，但我白鹰会照顾你也几百年，做人不能如此无情。”
    聂子钧很讶异地看着他们俩。
    之前在禁地里，怕得要死，现在却如此铁骨铮铮。
    白鹰会也有如此忠勇的人吗？
    看来，不止陈夏眼瞎，我也瞎。
    “我与你们一起回去！总坛有很厉害的阵法，有各种魔物，云霄宗三位合体境，也得掂量掂量。”
    谭辉又惊又喜。
    以前跟聂子钧不熟，根本就不了解他，但既然是个重生之人，肯定有手段。
    三人急忙往白鹰会总坛飞去。
    化神境，御剑飞行，灵气激荡，震动了一路上的大小宗门。
    即使有人想拦截，也得掂量一下，这可是三位化神。
    磕了好几个蛊丹，日夜不停，终于回到总坛。
    将云霄禁地发生的事情一公布，总坛一片哀嚎。
    如今总坛里有几个化神上境，公推一人出来主持局面，安排防守，将所有的阵法都开启，将所有人员都召回。
    聂子钧则寻了个地方，安安静静修炼。
    如今，白鹰会总坛，都知道他来头不小，不敢使唤他做事。
    在聂子钧寻求突破那道“厚壁”的方法的同时，陈夏在云霄禁地内，玩命地炼化魔气，眼睛瞎得不能再瞎。
    而李秋心则在禁地入口不远处，调理身体，以期达到最佳状态。
    她在青冥真人面前，轻描淡写地说要毁灭绝煞剑，只有自己知道，此事绝不容易。
    三个人都不约而同地在争分夺秒。
    李秋心每日接受青冥送来的供养，吃完后就修炼，很少说话。
    青冥也不敢啰嗦，一个多月后，李秋心才修养完毕，吐了口气，一股浑厚的气息就笼罩了数十里范围。
    “我身体恢复如常，我要进去毁掉绝煞剑了。”
    青冥忙说：“晚辈能做什么？”
    “你没有能力做任何事，就在外面等着，关注万魂窟的异动。”
    “那好，晚辈祝前辈马到成功，彻底解决困扰中洲数万年的麻烦事。”
    李秋心毅然转过身，却又忽然停下。
    “老祖还有事情吩咐吗？”
    李秋心回头，怅然地说：“老娘的宗门，已消亡数万年，如今一个弟子也没有了，我此去万魂窟，不一定回得来，可惜了无人传承。”
    青冥震惊不已：“怎么，老祖去毁灭绝煞剑，并非十拿九稳，还有危险？”
    李秋心面色重又恢复坚定，微微一笑：“我沉睡数万年，冥冥中也在思考，斩断绝煞剑当然不成问题。”
    举起自己的双手，低头看着脚下，慨叹道：“但我这副身体……实在不堪大用。”
    青冥大着胆子，轻声问：“你这副身体，真是梁茵吗？”
    李秋心的脸色猛然阴暗下来，愤愤地说：“大丈夫做事，只要问心无愧，何拘小节！”
    青冥真人秒懂。
    原来是夺舍！
    这自然是最不理想的重生方式。
    难怪李秋心要花那么长的时间去调理身体，其实就是在强行锻造，使其能承受得住大乘期的力量。
    然而，那梁茵的真身，只是个元婴，强行锻造，会大大缩短其使用寿命。
    “要不要我替老祖寻一个地方，或者寻一个人，等你从云霄出来后……”
    “不必了，估计你等不到。”李秋心忽然笑起来说。
    笑得如此诡异，如此凄凉。
    “那要不要找几个弟子，传承老祖的法门？”
    李秋心冷哼一声：“我早就将此地所有人都扫了一遍，哪有合格的弟子。”
    “老祖需要什么样的弟子？”青冥急道，“如果真的失传，那是中洲仙门的巨大损失。”
    李秋心本要转身，听到这话，迟疑地站住了。
    “中洲很大，天生的清净弟子，肯定有，就我云霄宗，也有不少，我可以马上让他们来。”
    李秋心沉吟片刻，点头道：“也好，只是又要浪费我一点时间。无妨，毁灭绝煞剑，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重新坐下。
    “我就在这等，你赶紧叫些人来，记住，必须是女修，身负强大的清净之力，并且不得超过元婴境。”
    李秋心的话，其他宗门的人也听到了，顿时轰动起来。
    在场的弟子，化神境以上没有传法的价值，元婴境又不入法眼。
    各宗门的掌门、长老们，赶紧用各自的法宝，给本宗门发出信号。

 第943章 秋心门大师姐

    在当今这个时代，身体有没有清净之力，根本不是招收弟子的条件。
    但每个门派，都有那么几个，因为身怀清净之力，显得很特别，给长老掌门以深刻印象。
    云霄宗这次来了一半的化神，青冥真人马上征询各位长老，座下有没有弟子，身负很强的清净之力，有可能入李秋心法眼的。
    苏心飏率先就说出姚雪菲的名字。
    青冥笑道：“这妮子，不需要你说，我早知道。”
    先将姚雪菲名字记下，又问到了许多名字，写在符上，霎时烧了。
    这是仙门特殊的远程通讯手段，一般不用，因为极耗力量。
    云霄宗的上空，立刻响起青冥真人的声音，念出一串名字，要他们立刻出发，尽快赶到，以接收大乘期老祖李秋心的衣钵。
    这等好事，没有人愿意错过。
    不在名单上的弟子，也有好几个，自认为有资格，强行跟上大部队，只为碰碰运气。
    中洲大陆，彻底轰动，路上灵驹狂奔，天上御剑轰鸣。
    姚雪菲并非第一个来到。
    见到上古大修李秋心时，已选到了七位女修。
    这七位女修，已奉命脱离各自门派，就在李秋心面前，建立了新门派：秋心门。
    李秋心正与七位女修讲述，姚雪菲与五位元婴、金丹弟子，由青冥真人亲自领着，走过来，李秋心远远看到姚雪菲，顿时露出笑容。
    “弟子参见老祖。”
    六位云霄宗的女弟子，齐齐行礼。
    李秋心直接无视其他人，盯着姚雪菲看。
    姚雪菲有点惶恐，为什么李老祖老是看着自己笑。
    “你的形象很合我心意。”
    众女弟子颇有些嫉妒。
    姚雪菲正色道：“老祖，我长得如何，并不重要。”
    呵呵。
    李秋心伸出手，将姚雪菲拉到身边，轻轻捏着。
    “你身上的清净之力，哪怕放在上古时代，也非常的纯净。”
    苏心飏吃自己弟子的醋，嘟囔道：“她与我比，也不过如此。”
    李秋心法眼一扫，对苏心飏点头说：“你俩差不多，但你已是化神境，完全定了型，不适合修我的法门。”
    苏心飏并不羡慕李秋心的法门，只是嫉妒姚雪菲如此被看中。
    “你叫什么名字？”
    “弟子叫姚雪菲。”
    “好，你今后就是秋心门的大师姐。”李秋心大笑道。
    身后众姝皆惊，瞪大了眼睛，什么就大师姐了啊？
    姚雪菲惶恐、茫然，手足无措。
    “老祖，不要捧杀我也。”
    哈哈，还行，知道谦虚。
    李秋心满心欢喜，瞄了一眼随行而来的其他五位云霄宗女弟子，勉强伸出手，一一摸过，摇摇头。
    “你们资质不够，没资格得到我的亲授。”
    那五个女修，眼睛全都湿润了，委屈地撅起嘴。
    其中一位叫徐桃，愤恨地说：“李老祖，姚雪菲与陈夏关系很深，都是南天来的！”
    苏心飏惊讶地瞪着徐桃：“你怎么回事？”
    “弟子实话实说，不想欺骗老祖。”徐桃振振有词。
    李秋心面色不悦，问姚雪菲：“是吗？”
    “是的，数百年前，我与陈夏都是南天楚国玉虚派弟子。”姚雪菲沉着说道，“陈夏解救了玉虚派，离开南天，前往中洲，寻求机缘。”
    李秋心松了口气：“只是数百年前有同门之谊，这不算什么，你与他关系如何？”
    姚雪菲十分耿直：“关系很好！他离开南天，两百年未通消息，前任陆辉也来中洲寻他，将掌门之位让于我。后来我也来中洲，就是想寻他们两个。”
    李秋心沉默不语。
    徐桃得意地说：“李老祖，当年陈夏被云霄圣地关押，姚雪菲出手相助，就是不久前万魂窟的事，她还想帮助陈夏呢！”
    苏心飏的脸顿时憋红了，当初帮助陈夏，自己也有份。
    这是要把老娘也搭进去吗？
    李秋心扭头问青冥，有这事吗？
    青冥真人苦笑不已，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徐桃。
    自己在万魂窟这件事上，要是被嫉恶如仇的李秋心追究起来，那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你徐桃最好不要扯到老夫身上！
    不敢否定，只好点头，有。
    “那你没有处罚姚雪菲吗？”
    “处罚了。”
    “怎么处罚的？”
    “面壁思过。”
    李秋心有数了。
    仙门的处罚方式里面，面壁思过是最轻的了，相当于强制闭关，说明青冥真人并不在乎。
    “你觉得她很好？”李秋心问青冥。
    苏心飏抢着回答：“姚雪菲本是我的弟子，她志虑清醇，没有花花肠子，别人有的不羡慕，不争不抢，只知一心苦修，说话直来直去，做事只凭本心。”
    咳咳，青冥悠悠说道：“这妮子天生有很纯的清净之力，心思不复杂，帮助陈夏，只是念旧日感情，自己并未沾染魔道。如果老祖觉得她不行，那咱就算了，我带她回去。”
    青冥的确忽略了这层关系，心中很是懊悔。
    姚雪菲朝李秋心鞠躬，坦然道：“我与陈夏，相识于微时，知根知底，我坚信他并非坏人。”
    “他在中洲误入歧途，但从未做过什么坏事，也不滥杀无辜，对我，更是从来没有伤害过，所以我愿意帮他，只是出于友情而已。”
    “既然因为我与陈夏是旧时同门，不适合拜入老祖门下，那算了，我与老祖无缘，就此别过。”
    说完，姚雪菲再深深鞠躬，转身就走。
    “慢着。”李秋心喊了一声。
    姚雪菲只好回头，忐忑不已，难道还要责罚？
    李秋心目光如电，上下打量姚雪菲，半晌，缓缓说道：“你重情重义，能坚守本心，又不受规则束缚，而且打破规则时，毫无心理负担，越看越像我了。”
    徐桃震惊地注视着李秋心，咂摸出异常的味道。
    青冥也有点意外，没想到李秋心居然这么看。
    李秋心朝青冥瞪了一眼，严厉地说：“你也不太守规矩，但你与她不一样。”
    啊……
    青冥猝不及防，怎么会说到我身上？
    李秋心没有纠结，转过头，温和地对姚雪菲说：“我相信你能将我的法门发扬光大，你仍然是我秋心门的大师姐！”
    手忽然一挥。
    徐桃摔出数丈远。
    “我最恨你这种勾心斗角，出卖同门的人！”

 第944章 李秋心传法

    徐桃没有受伤，吓得花容失色，从地上爬起，远远地磕头。
    弟子错了，弟子错了。
    李秋心冷冷地对青冥说：“送走！”
    苏心飏飞身过去，夹着徐桃，送出营地。
    “你走。”
    徐桃不敢吭声，惶恐地跑了，连来时的灵驹都不敢骑。
    李秋心恋爱地拉住姚雪菲的手，仔仔细细审视其身体，查看资质，越看越满意。
    问青冥借了几个法宝，设置一道屏障，隔绝内外，准备传授自己的法门。
    “其他人不要了，你带他们走，所有人都离远点。”李秋心的声音从屏障内传出。
    云霄宗其他四位女弟子，面色惨然。
    万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一句话就给打发了。
    “好！”
    青冥真人二话不说，麻利地领着她们离开。
    女弟子们一个个噘着嘴，带着一肚子的羡慕嫉妒恨，跟在青冥的身后。
    青冥站在远处，悄悄地以神识，想突破李秋心的屏障，结果，只感应到前面是一大团混沌空间。
    心中不禁感慨，自己合体境，在老祖面前，居然如此虚弱。
    不公平！
    这些老怪物……
    云霄宗那四位被淘汰的元婴女修，此时才发现，整个大营，怅然徘徊着数百女弟子。
    都是各宗门紧急跑过来的清净地址。
    最终在李秋心身前听法的，就八人。
    心里的郁闷情绪顿时消了大半。
    李秋心非常耐心，传了十天法。
    期间还陆续有人赶到，合格的，也收了进来，由姚雪菲等八人，代为传授道法。
    李秋心总共只等了一个月，路途太远，没有赶来的，只能说机缘不到。
    最终收了十一位弟子，就是将来秋心门的初始长老。
    十天后，李秋心结束了传法。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李秋心感慨地对自己的刚刚认识没几天的门徒说。
    “秋心门能不能永远存在下去，老娘管不了，全在你们。”
    弟子们很是伤感，又担心自己有没有学好。
    李秋心眼睛看向云霄禁地，神情非常冷峻。
    “师傅，你，此一去，有危险吗？”姚雪菲揪心地问。
    李秋心冷冷地回答：“这本就是天下最难的事情，有一点点危险，很奇怪吗？”
    其实姚雪菲是想问，你不能回来吗？
    觉得很不吉利，不敢直说，却又被李秋心很不客气地怼回来，心中很是堵得慌。
    刚刚认了个师傅，如此强大，相处时间那么短，若是就此永别，岂不令人伤感。
    李秋心整理一下衣服，淡淡地说：“秋心门弟子记住，一件事只要值得去做，就别想那么多，也别被俗世的条条框框给困住。”
    姚雪菲眼里含泪道：“明白，正道直行，凭心去做，问心无愧。”
    哈哈。
    李秋心大笑三声。
    “你还真与我当年有点像，但我希望你是你，不要太像我。”
    “你将来的成就很高，希望能修到飞升上界。”
    环视诸位弟子，叹了口气：“可惜，我收了你们做弟子，除了大道法门，连个法宝也没有。”
    顿了一顿，幽幽地解释：“我的法宝都拿来续命了，拿不出来啦，你们莫笑我穷酸。”
    作为屏障的那几个法宝，还是跟青冥借的，品级不高，不好意思当礼物，只能留作念想。
    李秋心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姚雪菲：“你那个同门，如果现在遇到他，还会帮他吗？”
    “这……”姚雪菲神情恍惚，“我不知道。”
    神情犹豫，说明并不憎恨，李秋心有些诧异。
    “你现在还没改变对他的看法？”
    姚雪菲如实禀告：“师傅，他是个很真诚的人，并没有害过别人。”
    “但他危害天下。”
    姚雪菲低头苦涩地说：“他有什么能力危害天下……”
    李秋心冷冷地说：“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你以后会了解的。”
    说完，身子一展，瞬间高悬空中。
    四周香气漫溢，令人如沐春风。
    “师傅马到成功。”姚雪菲喊。
    李秋心袖子甩了一甩，冲进云霄禁地，转眼就被黑气给遮盖。
    袖子一扫，黑气被扫开一条通道，爆发出强烈的震动。
    众人急忙扩散神识，感应她的存在。
    在大家的神识里，只觉前面十数里外，有个强大的生灵，忽然一闪，消失不见。
    神识往前面扩散，却在数十里外，再次感应到一个强大的生灵。
    闪了几次后，那个生灵就消失在神识感知中。
    在李秋心传法的这些天，正道宗门弟子不敢靠近。
    等青冥等人察觉到李秋心的异动，飞速奔来，已经失去她的踪迹。
    众人之前观察过田师墨等人在禁地的探索，走路很慢。
    李秋心则是如破竹一般，横冲直撞，入于无间之地。
    苏心飏幽幽问道：“掌门，炼虚上境在这禁地内行走，都如此艰难，你老人家是合体境，会跟李老祖一样轻松吗？”
    青冥翻了个白眼，拒绝回答这种傻子问题。
    大乘期修为，就不应该继续存在于此间世界，他们应该去更高的世界，永享长生。
    不知为什么，大家再看青冥，顿觉云霄三青，也没有那么伟大。
    还是姚雪菲聪明，一句话替青冥解围：“这个封印阵法都是掌门设置的，说不定还有后手，岂能有丝毫阻碍。”
    苏心飏不依不绕似的说：“那不一样，掌门这是在作弊。”
    姚雪菲回头瞅了青冥一眼，严肃地说：“师傅，我觉得掌门也可以做到的。”
    咳咳。
    青冥实在不愿意被她们两个议论，但也不好支持她们任何一方。
    老子打死也不会去禁地，你们瞎猜什么呢？
    “哎哟，你现在不能叫我师傅了。”苏心飏眉眼一挑，“你是李老祖的弟子，我可不敢高攀。”
    姚雪菲瞪大了眼睛，喃喃道：“你，你说什么呢？”
    想想说的也是，自己是秋心门的大师姐，已不是云霄宗的弟子。
    青冥真人没心情看她们两个叽叽歪歪，转过脸去，却听到姚雪菲啜泣。
    “那我以后该如何称呼你？这么多年，你对我照顾那么多。”
    转过身，只见姚雪菲眼神忧戚，脸却绷得像块木头。
    苏心飏低下头，轻声说：“要不，我们以姐妹相称。”

 第945章 替天下解决这把魔剑

    青冥真人以为自己听错了，这成何体统！
    “不，不行，要不我还是叫你师父，咱们各领各的。”
    苏心飏幽幽说道：“没必要，其实这么些年，我并没有把你当徒弟，一直就觉得你是个妹妹。”
    秋心门的其他弟子，不乐意了，高声说：“李老祖已命你脱离云霄宗，你与云霄宗没有关系了。”
    “你已是秋心门的大师姐，不能自降身份。”
    “老祖刚刚走开这么一会儿，你又认了个师傅，这不行。”
    苏心飏挥手：“诸位道友莫急躁，我不是说了，我愿与姚雪菲以姐妹相称，不占你们的便宜。”
    此事就这样做决定，姚雪菲低下头，觉得有点难堪。
    远处禁地内，忽然传来更加剧烈的震动。
    “掌门，到底是什么情况？”姚雪菲忙问青冥。
    “里面魔道力量极盛，我的感应距离只有二百里，她已不在我的感应范围内了。”
    青冥如实说，暴露了自己的能力极限，却毫不在乎。
    “李老祖不是那种滥杀无辜的人，她珍惜中洲的正道力量，所以孤身一人闯入，其实，她本可以组织一些人，替她开路的。”
    众人一想，确实是如此。
    李秋心杀的四位炼虚，都是急于获得魏济老祖功法的人，而且还围攻李秋心，迫使她提前恢复实力。
    “你与李老祖一见如故，实属难得的机缘，对于你的未来，有极大好处。”青冥对姚雪菲说。
    “可是，她却似乎有极大的危险。”姚雪菲看向禁地，眼神忧郁。
    “她本不该是当世之人，以梁茵的身体回归，不可能长久。”
    “那她是……什么形态？夺舍吗？”
    嘘——
    青冥手一挥，封住姚雪菲的嘴。
    这妮子明明很聪明，但经常说话太快，有些心里明白的事，为什么非要说出来呢！
    呜呜……
    姚雪菲发现自己不能开口，却看到秋心门的人，全都黑着脸，明白自己错了，低下头，不再哼唧。
    大家茫然地看着禁地方向，等待那个结果。
    忽然，青冥心中生出一丝不祥。
    仔细一悟，脱口而出：“不行，我们得离开这里。”
    苏心飏紧张地问：“李老祖真有危险？”
    “她有没有危险我不知道，但绝煞剑毁灭的时候，我们离得太近，也会毁灭的。”
    青冥二话不说，毅然转头，率先朝远处飞去。
    他这一动，整个营地都轰动了，纷纷跟着飞走。
    云霄禁地外面，顿时荡然一空。
    很多宗门的弟子早就不耐烦逗留在此，趁此机会，纷纷向青冥告别，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冥直跑出三百里外，命其他人退到更远的地方，自己留下来观望。
    此时此刻，青岚终于敢说出心里话了：“有没有一种法术，即使夺舍他人，也不会遭天道嫉恨，仍然是正道弟子的？”
    青冥眼角流波，嗤的一笑。
    这么明显的答案就不该由一个合体境大修说出来。
    看来青岚是憋了好多天，不吐不快。
    青阳则忧心忡忡地问：“李老祖，能毁掉绝煞剑吗？”
    “我相信李老祖。”青冥对这个问题的兴趣明显更大，“绝煞剑本就是一把碎剑，不是吗？”
    青阳长吐一口气。
    三人静静地站在山头，等待三百里外的结局。
    ……
    李秋心不断地用手催发真气，劈开一条通道，往万魂窟直进。
    开始很顺利，身子一闪，抵抗住魔道力量，能前进十数里。
    几次之后，就无法玩瞬移了。
    魔道压制力量之强，就连大乘期的李秋心，在走了二百多里后，都只能一步一步往前走。
    “绝煞剑的确很强，这么多年，也没见怎么减弱。”
    李秋心暗暗吃惊。
    “当年几个大乘期，费了老大的劲，才将它斩断，如今得由我一个人去完成这个任务。”
    “老娘已不负当年之勇，不过，绝煞剑本就被毁过，重新粘合，也不是当年的绝煞剑，老娘还是有机会的。”
    举起手，看看手掌。
    仙子光洁的皮肤，竟然变得黯淡。
    不禁恼怒起来。
    “都怪绝煞剑重铸得太突然，我也没办法好好回归，只好将就用这个身体了。”
    李秋心暗自叹息，反正也不在乎以后，因为没有以后。
    “封印绝煞剑，本就不大靠谱，即使再次斩断，也无法根除它的影响。”
    “但我也没别的办法，尽人事，听天命。”
    “万载之后，天道改易，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心底泛起一丝伤感。
    “可惜了老娘，天纵之才，被这该死的世道坑惨。”
    世道衰歇，吾谁与归？
    只好舍了这毕生的修为，将当年没做完的事，再做一遍，替天下解除一个大麻烦。
    走了不久，忽然，在李秋心的神识查探范围内，出现了一个生灵。
    停下脚步，仔细查探一番，不禁大惊：“竟然是魔道陈夏，这小子还真能深入禁地内部，并且不死？”
    黑气浓郁，魔道力量强横，神识所感应到的陈夏，面目模糊，状况有点不清楚。
    蹲在哪里不挪动，该不会是已经魔化为诡异生灵？
    嘴角露出轻蔑的笑。
    魔道弟子无知，老是以为可以从魔道当中吸取力量。
    殊不知，那都是毒药。
    魏济老东西，也是疯了，创造了三套新功法，居然要炼化魔气。
    你丫的自己身在万魂窟内，为什么自己不炼化？
    她不了解绝煞剑，还不了解魏济吗？
    继续往前走。
    在李秋心的周围，形成一个宽达两丈的清净空间，黑气在远处凝聚成人形，却无法攻入。
    “其实，老娘也可以凭魔道的形式继续生存。”
    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长期以来，不时浮现于心头，对她的意志是个极大考验。
    “熬不到飞升的时代，活着跟死亡，又有什么区别？”
    渐渐地靠近了那个生灵，只有十几丈远。
    那个生灵被重重黑气包裹，这么近的距离，终于看清楚他的脸，不禁暗暗吃惊。
    满以为陈夏会是一个被抽干了大半魂魄的将死之人。
    却见他面色正常，没有那种被魔道侵蚀之后，惨白、黯淡、失去光泽的情况，甚至还有些红润。
    不禁停下脚步，好奇地观察这个生灵。

 第946章 身子已腐朽

    陈夏感应到有人靠近，慌忙起身，往万魂窟方向艰难移动。
    李秋心这才看出，他并没有被魔化，只是反噬严重。
    眼睛紧闭，身子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气包裹着，犹如在泥浆里行走，每一步都非常艰难。
    很狼狈，对魔气的抵抗也不算强，但却保护着身体的本质，并没有被魔气侵蚀。
    这样的表现有点超出李秋心的预料。
    在如此靠近绝煞剑的地方，自己都无法奔跑，按理说，这里不应该存在生灵。
    她很好奇，现在得确定一件事，陈夏到底还是不是拥有自我意识的生灵？
    缓缓跟上去，仔细观察。
    陈夏感应到有人压迫而来，急急向前走，踉踉跄跄，就像喝醉了似的。
    “站住！”
    陈夏大惊，这个声音就在数尺外。
    攥紧拳头反身砸去，却落了空，身子失去平衡，摔倒在李秋心面前。
    李秋心伸出手，压在陈夏的后背，顿时就动弹不得。
    “你现在还是个人吗？”
    “我当然是人。”陈夏挣扎着。
    “有意思，你居然还是个人。”
    李秋心松开手，直起身，陈夏急忙翻身要起来，却被李秋心一只脚踩在胸口，重新压了回去。
    陈夏挣扎不动，抱住李秋心的脚，讥讽道：“你现在与我，不是一样的魔道吗？梁茵何辜，被你夺舍？”
    “哼，没办法，她路过我隐居的地方，这是他是命。”
    陈夏惊骇地嚷道：“你在什么地方能藏数万年？”
    “这关你什么事情？一个小蝼蚁！”
    李秋心对“魔道”的说法耿耿于怀，生气地说：“我们的寿元，早就耗尽，不以非常手段，如何能熬到现在？”
    “你熬到现在的目的是什么？”
    “监视绝煞剑的情况，监视厄土魔宗。”
    “那又有什么用？”陈夏不屑地说，“你什么事都没做，白白浪费了那么长的时间。”
    李秋心怒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什么事都没做？我们做的事情，又何须跟你个蝼蚁说！”
    陈夏注意到，她说的是“我们”，好奇地问：“你们当时那些大乘期，还会在暗处偷偷行动？”
    李秋心脸上显出痛苦的表情，沉痛地说：“谁能忍受数万年无尽的折磨？眼睁睁看着寿元的消逝而无动于衷？”
    “除了我们几个，参与斩断绝煞剑的大修，后来还有一些大乘期，也在想办法解决问题，只是都失败了而已。”
    陈夏惊愕地说：“为什么一件事都没听说过？连江湖传闻都没有。”
    李秋心叹息道：“因为涉及到许多秘密，不能被人知道，而且，我们做的事情，大多是在厄土发生的，时间又太过久远，所以湮灭无闻。”
    “还有什么秘密？你到现在还不愿意交代吗？”陈夏说。
    李秋诧异地看着陈夏那紧闭的双眼，怪叫道：“跟你交代吗？”
    “我的意思是，你也行将就木了，不能将所有的秘密都埋进土里？”
    李秋心心中大惊，自己夺舍之后，强行提升修为，势必令这具身体无法长期存在，但这小子怎么能知道？
    陈夏手摸着李秋心的脚时，顺便在心里念了一句“说出你的故事”。
    没想到，李秋心的脚，竟出现一行字：“我本是梁茵的脚，现在已经废了，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
    能出现一行字，说明这只脚已是死物。
    作为一个深入研究过各种重生法术的人，他当然猜出是什么原因。
    夺舍梁茵之后，需要一定时间，与这具身体完全融合。
    这明显是时间不够，加上又连杀四个炼虚境，导致身体的一部分彻底坏死。
    严格来讲，这属于夺舍失败。
    李秋心是凭着自身强大的修为，硬拖着这只脚走路。
    就不知身上还有那些部位，已经不可救药。
    陈夏不敢戳破，但心中充满敬意，温和地问：“前辈，你进来这里，是要再次斩断绝煞剑吗？”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我几个月前，从禁地中苏醒，黑气并没有这么浓郁，现在为什么变强了？”
    李秋心沉思片刻，缓缓说道：“有可能是……压制它的力量，已经……你问这些有什么用？”
    陈夏愣住了，不敢往深处想，苦笑道：“魏济老祖，他是打算寻一个人，执掌绝煞剑，杀上厄土，可能与你的办法不一样，但目的是一样的。”
    李秋心冷冷地问：“难道选的是你吗？”
    陈夏摇头：“弟子不才，他嫌弃我修为低，资质低。”
    李秋心冷笑道：“的确如此，要得到魏济的传承，起码得合体境才行。”
    陈夏忍不住喊道：“这不就是为青冥真人量身定做的吗？”
    “是啊。”李秋心叹了口气，“青冥真人很聪明，宁愿大家一起死，也不愿自己牺牲。”
    陈夏十分无语，这不是人之常情吗？
    但是很好奇。
    “你为什么放过青冥？”
    李秋心苦涩地说：“我总不能将中洲仙门赶尽杀绝？我需要留着他，维持正道宗门的实力。”
    陈夏懂了，云霄宗这三位合体境，是当世仙门的顶梁柱，他们强大到不能死。
    其他小卡拉米无足轻重，杀了就杀了。
    心中生出一个疑问：“既然前辈有能力毁了绝煞剑，为什么不能控制它，杀上厄土？”
    李秋心大喝一声：“我实在不想跟你个蠢人说话，如果我们可以，当年就去了！”
    “为什么不可以？”陈夏不依不饶，非要问出个所以然。
    李秋心愣了一下，却没有生气，好像在教学生似的，耐心解释起来。
    “因为绝煞剑的力量来自献祭的万千冤魂，要控制它，就两个方法。”
    “一是以自身力量强行压制，二是让自己的身子与绝煞剑相容。”
    “当年绝煞剑刚刚铸成，强行压制它是不可能的，只好将他斩断。”
    “魏济老鬼研究数万年，创不出一套完美的功法，只好分拆为三套，勉强可以让你的身体与绝煞剑相容。”
    陈夏忍不住悲愤地打断她：“那你为什么还要杀我？”
    切！
    李秋心严厉地斥责道：“你根本就不会与绝煞剑相容，只会这套功法流传出去，而他们只会用来修炼魔气，提升自己的实力。难道还有人愿意去执掌绝煞剑？”
    陈夏歪着头，镇定地说：“前辈，也许，我可以试试。”
    “喝，你只是想借机脱身？”
    “前辈，不要从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咯！”

 第947章 命里注定

    李秋心皱起眉头：“你真愿意？”
    “我当然愿意，只是暂时没这个实力而已，你得等我修炼到合体境。”
    李秋心将脚挪开，面色阴沉地说：“这么多年，我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虽然很假，但也令人宽慰。”
    陈夏从地上爬起，揉搓胸膛。
    手上不但有李秋心玉足给的压力，还有禁地魔气凝聚的寒冷。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有这个想法。”
    陈夏想起，当年苏子义跟他的谋划，无知无畏，不知天高地厚，但的确是有过这种想法。
    “前辈，我身上融合了当康之目，又有灭灵珠，为什么靠近万魂窟处，还是不够用呢？还不如你轻松自在。”
    李秋心冷冷地回答：“无他，你修为太低，等你修到合体境，就知道它的好处了。”
    一切都是以修为说话。
    “魏济这老东西，看不上你，又舍不得，的确有道理。你身上的清净之力不是自身本源，现在是靠着与真气混合，勉强发挥作用而已。”
    李秋心伸出一只手，按住他的额头，叹息道：“实在有些浪费，你应该珍惜这些力量，而不是在这个地方虚耗。”
    陈夏忙问：“前辈有没有好的建议？”
    李秋心面色一沉：“哼，奇怪，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我应该杀你的。”
    陈夏现在也不在乎生死，居然怼了一句：“为什么不杀我？”
    李秋心大笑起来：“大概跟魏济看到你时是一个心情，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说完，站起来。
    “此地就不应该是你这种废物来的地方，你能做什么呢？碍手碍脚，帮不上忙！”
    撇下陈夏，往万魂窟走。
    “我没兴趣杀你，等下我毁灭绝煞剑，那巨大的爆炸，你绝对跑不掉。”
    陈夏心中一激灵，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跑。
    之前害怕被李秋心这个大乘期杀死，拼命往万魂窟跑。
    现在，却要拼命离开万魂窟。
    好在，往外跑，魔道力量呈逐渐衰减之势，会越来越轻松。
    李秋心冷眼看着这个瞎子，跌跌撞撞，一脚高一脚低，嘴角咧开，不屑地笑了笑。
    她要去办大事，可不会停下来，让一个低修有足够时间跑出去。
    只是，越靠近万魂窟，她的行动能力也越受限。
    但李秋心自信，这个陈夏，绝对逃不出去。
    “万般皆是命，哼，半点不由人！”
    想到此处，颇有些伤感。
    当初拜入山门，从练气境开始，数千年间，历经多少辛苦，终于修到大乘期。
    却不能成功飞升，被时代所坑惨。
    蝼蚁也好，大修也罢，冥冥中都有一个叫“命”的东西困着，枉费了天纵之才，虚耗在此间世界。
    她是很不忿的。
    在此间世界，她无所不能，但就是只有一件事，她不能做到，那就是飞升。
    毁灭绝煞剑也并不能打通飞升通道，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替天下减轻痛苦而已。
    陈夏在艰难奔跑，终于出现在青冥真人的神识感应范围。
    “咦？李老祖跑回来了？”
    俄而，青冥真人大骇道：“不可能，陈夏居然还活着！”
    云霄宗的弟子被这消息给惊住，纷纷跑来。
    “真的？”姚雪菲也跑过来急问。
    青冥眉头紧锁，没有回应。
    “那里的魔气强大到连我们都感知不了，他怎么可能生存？”青阳也觉得难以置信。
    姚雪菲眼睛看着前方，虽不说话，众人都知道她的心思。
    “你现在还关心他？”苏心飏问。
    “别人我不清楚，但他，我并不觉得他与正道弟子有什么区别。”姚雪菲说。
    吴忠桂很不满：“你看人只论感情，不论其行为的吗？”
    姚雪菲反问：“所谓魔道，是论心还是论迹？论心，陈夏并不主动追求魔道。论迹，他也没有主动做过危害正道的事情。”
    吴忠桂冷笑不已：“其心如何，我不知，但他的行迹，动摇正道根基。”
    青冥真人很烦，不想听这样的争论，身子一纵，往前飞出数里。
    两位合体境师兄，也跟着飞出去。
    姚雪菲用讥讽的语气说：“天下大势已经改变，你别再讲什么正道魔道了，掌门说过，今后将与魔道共存。魔道修炼法门，必将发扬光大。”
    吴忠桂面色发青，瞥了一眼数里外的青冥，闭上了嘴巴。
    在前面的青冥，听到这话，面色也发青，身子一纵，又飞去数十里。
    天下仙门对于正道魔道的争论，难以避免。
    青冥没兴趣，但也知不能靠威慑，禁止别人议论。
    “我们去看看，那陈夏是怎么回事。”青岚提议。
    于是，三人又回到了禁地入口。
    ……
    李秋心不断催动真气，驱散浓郁的魔气。
    此时，离万魂窟还有十里路，李秋心的脚下好像粘了胶水，挪动艰难。
    周围攻击的人形，也变得更强。
    “害，让那陈夏跑了，早知道带他到这里来，看看他如何抵抗这样程度的魔道力量。”
    仰头畅想，会是怎样的死法呢？
    那一定很有趣。
    双手加快拍击速度，将涌来的人形给拍散。
    脚下的大地，开始出现裂纹。
    每踩一脚，传来喀拉喀拉的声响，心脏莫名悸动。
    口中吐出香气，朝地面喷了一大口。
    那些裂纹顿时消失。
    “我居然会产生幻觉，厉害，厉害。”
    终于走到万魂窟废墟。
    打眼一看，差点认不出来，整个地面被翻开，好像开春犁地似的。
    在那幽深的洞口，黑气发出低沉的呼啸。
    “哼，原来还有束缚的力量，难怪黑气不能彻底释放出来。”
    李秋心站在洞口，深吸一口气，喊道：“魏济老东西，你还在吗？”
    感应不到任何气息。
    她眼眶一红，湿润了。
    “我明白了，是你在庇护陈夏那小子。”
    “他虽然修为不够，但你看好他。”
    “你这个蠢货，像那样的弱者，值得你庇护吗？”
    扭头，朝外面喊。
    “陈夏，若不是魏济老祖拼着最后一丝力量，庇护你十年，你早该死了。”
    声音穿透黑气，直达外面。
    陈夏听到了，恍然大悟。
    难怪，万魂窟的爆炸那么剧烈，自己怎么会不死，原来是魏济老祖最后帮了自己一把。
    停下脚步，转过头，朝万魂窟方向，鞠了一躬。。

 第948章 妄图震碎绝煞剑

    禁地外的青冥真人三兄弟，也听到了李秋心的呼喊。
    “原来如此！”青岚眼睛有点湿润，“老祖需要陈夏传播功法，可惜，他资质实在不够。”
    青阳低声哽咽说：“我们辜负了老祖。”
    这话十分突兀，青冥脸上仿佛拢了一层霜，并不理会。
    禁地深处接着传来李秋心的声音：
    “你得到了老祖的庇佑，老娘不大想杀你，但老娘在这里，等不了多久，你，听天由命！”
    陈夏瞬间被恐惧给笼罩，赶紧转过身来，重新拼命地跑。
    虽是跑的动作，速度却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难怪这几个月禁地内黑气强了许多，原来是魏济老祖的力量几乎彻底消失。
    陈夏也想明白了，为什么李秋心要冒着极大的危险，毁掉绝煞剑，着急跑进来，因为她的时间不多了。
    现在，自己的时间也不多了。
    不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再也没人能保护自己。
    “好奇怪，我怎么希望他逃得出来。”青阳忽然说。
    在众人的神识中，陈夏就是一只缓慢移动的蚂蚁。
    三人默默关注着他，产生了奇妙的心理。
    “嗯，我也是。”青岚也叹道。
    ……
    李秋心没有丝毫犹豫，迅速迈开腿。
    大地重新出现裂纹，视线也渐渐模糊，那些不断撞过来的黑影，带来彻骨的严寒。
    幻觉令人眼花缭乱，甚至还影响心情。
    “这些小伎俩，能奈我何！”
    脚步开始踉跄起来。
    伸手往腿上摸去，膝盖往下一寸，就没有知觉了，走路全靠大腿带动小腿。
    “还不如装个义肢呢。”李秋心嘟囔道。
    脚踝与小腿之间的联系已经失去，好在被禁地内的寒气冻住，保持着僵硬的90度弯曲，还能平整地踩在地面上。
    姿势是肯定很难看的，万幸是周围没有观众。
    否则，一向睥睨天下，俯视众生的李老祖，绝对会炸毛。
    艰难地走到万魂窟废墟，在碎石上蹦着走。
    忽然，膝盖也失去知觉，小腿抬不起来，摔倒在地。
    破口大骂：“真该死，你就不能多坚持一会儿吗？”
    只能用手帮助爬行了。
    岩石挡路，一巴掌拍飞。
    慢慢爬下被碎石壅塞的万魂窟山洞。
    绝煞剑感应到强大的杀气，喷发出更多黑气，李秋心直接无视，任由黑气包裹。
    她此时的形态，就与陈夏在数十里外的形态是一样的。
    “好了，到了。”
    李秋心身子悬空，缓缓伸出手，猛地往倒塌的洞内拍去。
    一个巨大的法相呈现，长达数十丈的手，透过重重的岩石，一把抓住绝煞剑。
    嘿——
    绝煞剑带着呼啸，离开了万魂窟。
    李秋心冲破地底岩石，飞上高空。
    手里握着一把剑。
    一把没有纹饰，形制平平无奇的剑。
    乍一看，还以为是凡人铁匠给士兵打造的制式铁剑。
    绝煞剑喷出大量的黑气，将李秋心包围。
    然后，一团巨大的黑雾在空中翻飞，不知是李秋心带着绝煞剑飞，还是绝煞剑带着李秋心飞。
    从其混乱的轨迹可知，谁也无法控制对方。
    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轨迹后，黑雾在空中停下来了。
    忽然，黑雾中爆发一股清净之气，黑气顿时散去，显出李秋心庄严的身形。
    只见她一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按在剑身上。
    面无表情，无悲，无喜，无怒，无惧。
    从手掌心里传来剧烈的疼痛，仿佛刀割一般。
    绝煞剑想要挣脱，却被牢牢钳住，好像一条失去力气的蛇，平躺在手中，不能动弹。
    李秋心强忍住剧痛，从按住剑身的手掌心，将自己的力量迅猛灌入剑中。
    她要击碎这把困扰中洲多年的魔剑。
    瞬间，烈火烧灼的痛，从握住剑柄的手掌，传自全身。
    “哼，果然挺强！”
    她全神贯注，将毕生修为，压制绝煞剑的反抗。
    绝煞剑剧烈抖动，掌心似乎被数万根铁针反复穿刺，那种痛苦，无法形容。
    “魏济，你这老东西，绝煞剑还这么强，你如何敢让弟子去执掌它？”
    指尖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彻底驱散了周围的黑气。
    剑身上的纹路显现，正是上次被毁时，那些碎片拼接的痕迹。
    “呵呵，老娘让你再次碎成一堆废渣！”
    ……
    青冥真人看到空中一阵一阵的白光，眼神一凛，低声说：“二位师兄，李老祖正在毁灭绝煞剑，此地绝非善地。”
    “那，陈夏，他……”青岚心中一寒。
    “他逃不出来，这是他的命。”青冥冷酷地说，率先转头，瞬间飞出数十里。
    青阳叹息摇头：“李老祖等不了他出来，是他自己实力不济。”
    身子一晃，瞬间消失在云霄禁地的入口。
    青岚刚要转身，忍不住朝禁地内喊了一声：“陈夏，老祖正在销毁绝煞剑，你还有一百五十里，祝你好运。”
    随后，青岚的身影也消失了。
    几百里外，滞留的部分仙门弟子，感应到极远处那一汩汩恐怖的威压，莫名就心胆发颤，不敢逗留，纷纷往远处再退。
    陈夏听到了青岚的提醒，心里着急。
    但速度已提到极限，也就是能奔跑而已。
    神识无法感知远处，就像点了根蜡烛，在黑灯瞎火的夜晚，在看不到路的地方奔跑。
    虽不至于摔跤，跌跌撞撞极不顺畅。
    李秋心紧紧握住剑柄，手掌渗出鲜血，丝毫不管。
    另一只手，猛敲剑身，嘭，嘭。
    大乘期的恐怖伟力，源源不断撞击，试图将原本的裂纹扩大。
    当年数位大乘合力才将绝煞剑斩断，现在她是一个人，只能寄希望于，趁绝煞剑复原时间不长，重新给它震裂。
    嘭，手指猛敲一下，就激起一阵剧烈的反抗。
    绝煞剑不再释放黑气，而是将黑气收敛，将所有的力量都凝聚在内。
    一道道白光从指间发出，不知是李秋心的无上修为的挥发，还是绝煞剑的反弹之力。
    李秋心高悬于空中的身体又不稳了，随机乱飞。
    嘭，嘭。
    剧烈的震荡，刺耳的刮削声，响彻云霄禁地内外。
    远在数百里外的人，也听到这令人心肝发颤的声音。
    陈夏身在禁地内，感受尤其深刻。
    一股股力量从后面涌来，每次都将他推倒，寸步难行。
    百里的距离，令人绝望。

 第949章 天边那道绚丽的光芒

    李秋心毕生修为所凝结成的力量，全部灌入绝煞剑内部，裂纹加深。
    她信心大增，拼死一搏。
    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的状况，如此伟大的攻击，无人能近距离观赏。
    逗留在云霄禁地外的人，都在数百里之外。
    唯一的还没走出禁地范围那一个人，几乎算是近在身边的那个，偏偏还是个瞎子。
    那人不但无缘亲眼见到李秋心所激发出的绚烂的光芒，还将是死得最惨的那个。
    李秋心数千年积累的修为，昏睡数万年的消耗，虽然强横，却难以为继。
    敲击了许多下绝煞剑，眼看着裂纹越来越大，却始终不能将其震碎。
    只要力量稍微停歇，裂纹就重新合上。
    陈夏感应到身后那恐怖的威压，不但越来越强，而且越来越乱。
    “我应该可能大概或许跑不出去了。”陈夏心中颇为悲哀。
    不能再走了。
    急忙拿出三清鼎，还有几个法宝，胡乱扔到地上，紧急设置一个防护阵法。
    心知并没有用，尽人事，听天命了。
    李秋心也悲哀地发现：“不行，总是差一点点。”
    心中生出无限恨意。
    “为什么总是差一点点？”
    怒火冲天。
    为什么？
    为什么？
    李秋心拼尽最后的力量，奋力轰击绝煞剑。
    她极其愤怒，疯狂地抽取自身力量，不顾一切。
    她恨透了这把魔剑，某个疯子献祭那么多生灵，凭空制造出来的凶器，本不该属于这个世界，太不公平。
    这把魔剑耽误了她的仙途，令无数天才抱憾终身。
    忽然，嘶啦一声，好像一块布被蛮力撕破。
    她的手停了下来。
    绝煞剑毫发无伤，发出剧烈的震荡。
    李秋心愕然地低头，看到自己的身子，竟然已经崩裂。
    一只脚，靠着几根筋肉连接，没有掉落下来。
    面色因生气得通红，大喊一声：“给老娘去死！”
    这个声音传播到上千里外，听到的人无不心惊胆战。
    “老娘跟你同归于尽！”
    轰隆一声。
    李秋心最后一丝力量敲击绝煞剑，却激发出绝煞剑更强烈的抵抗。
    从剑身处，那些裂纹中间，爆发出夺目的光芒。
    天空被扭曲，大地在剧烈震动。
    李秋心嘴角一撇，惨然苦笑：“到底还是功亏一篑了。”
    手，握住绝煞剑的剑柄，仿佛被风干的树皮，一块块碎裂，从天上掉下来。
    她的身体勉强维持了一个人形，从空中往下掉。
    眼睛死死瞪着绝煞剑，那是极愤怒的眼神。
    身子并没有落到地面上，在百丈的高空，突然从身体内发出绚丽的光芒，随后，身子像烟花一样绽放。
    耀眼的光芒照射四方，世界从来没有那么明亮。
    空中的绝煞剑也在坠落，从剑身上喷出大量的黑气，将李秋心的光芒，她的尘埃，全部卷走。
    属于李秋心的气息，一瞬间，彻底消失于天地。
    轰隆——
    绝煞剑从空中掉下来，将地面砸了个巨大的坑。
    大地在摇晃，天空在滴血。
    尘埃飞上天空，整个云霄圣地数百里范围内，尽数被尘埃淹没。
    世界无比的静谧。
    却仿佛回荡着一些微弱的悲鸣。
    数百里外的青冥真人，看到远处这一场大乘修士的葬礼，眼睛湿润了。
    云霄禁地巨大的冲击力传到此处，将身后那些化神大修，震得摇摇晃晃，却只是将他们三位的衣襟给吹得皱起。
    所有看得到这道光芒的修士，全都跪在地上。
    远在数千里外的那些宗门，虽然没有参与云霄禁地的事，也知道这边会发生什么。
    大地的震荡，带来最悲伤的消息，人的心，也在震颤。
    很快，那些温和的光芒，一寸寸湮灭。
    黑气重新漫溢，笼罩大地。
    青阳真人眼眶快裂开，却看不到自己想看到的景象。
    “师兄，走，并没有奇迹，一切都与我之前的估计差不多。”青冥异常冷静地说。
    长长吐了一口气，轻轻摇晃着脑袋。
    非常失望，但并不惊讶。
    青冥不想评价李秋心，没有人有资格评价。
    明知不自量力，却还要去做一件必死的事情。
    青冥对着远方，鞠了一躬。
    “上古时代的大修，风采令人敬仰。”
    随后，义无反顾掉头，向云霄宗飞去。
    青阳、青岚二人，好像喉咙里塞了东西，哽咽不语，默默朝远方鞠躬，然后低着头，跟在青冥身后，怅然飞远。
    之前青冥真人所设的封印阵法，在绝煞剑无情的爆炸中，也被抹去。
    再也没有力量能束缚住绝煞剑。
    源源不断的黑气，迅猛喷涌，很快就灌满了云霄圣地废墟。
    不久，突破了禁地的界限，肆意向远方涌去，就像无尽的北风。
    它们不会吞没中洲，只要达到它自己的边界，自然就停止扩张。
    但必定会在中洲大陆上，留下一块更大的废土。
    秋心门的女修，神情黯然，咬唇啜泣。
    “先离开这里。”姚雪菲说。
    她不会笑，显得异常冷酷。
    秋心门的师姐们悲痛欲绝，跟着青冥一起撤退。
    要论天下有谁最伤心，肯定是这十一个女修，尤其以那个不会笑的为甚。
    李老祖灰飞烟灭，她亲手创立的门派，还没找到落脚点呢。
    现在没心思去考虑这些问题，却也没时间为李老祖哀叹，她们不想沾染禁地魔道力量，得安全离开，保存李秋心的法门最重要。
    每个人都咬着唇，含着泪，低着头，向茫茫远方急飞。
    所有人都为李秋心的陨落而伤感。
    但没有人会关注，禁地内那个大魔陈夏。
    当初万魂窟爆炸时，是魏济老祖的力量拯救了陈夏，这次爆炸，威力比之前更大，他还能怎么活？
    谁会浪费一秒钟去关心一个死人呢。
    ……
    数月之后，云霄禁地的黑气，终于稳定下来。
    与青冥真人当初所设的边界比，扩大了八百多里地。
    这就是一条自然边界，再以此边界往外延伸数百里，所有活着的凡人、仙门，统统往外搬迁，成为一个无人区。
    青冥真人出头，给秋心门选了个七阶灵脉。
    原本立于此七阶灵脉上的宗门，也不是个小门派，但在青冥的威压下，被迫解散，合并到附近的其他宗门。
    受禁地扩大的影响，有几个宗门放弃基业，流浪四方。
    少不得经历一番争斗，或是合并，或是解散，或是鹊巢鸠占。

 第950章 正道宗门谋划攻打白鹰会

    一年后，白鹰会总坛。
    聂子钧一直在自己屋子里，闭门不出，努力破除束缚自己回归的“壁”。
    当初为了保住更多修为，动用了许多蛊虫。
    有个蛊虫吞噬了他的修为，又因瓮葬，意外融合了他的一些意志，如今躲在身体难以感知的地方，不愿献身，将修为归还主人。
    他是化神境修为，在白鹰会内部属于最高层的那一批长老。
    自从宗主田师墨，萧嗣恩大长老，两位炼虚境在云霄禁地意外身死，白鹰会没有炼虚，化神的地位直线上升。
    “聂长老，有空与我聊两句吗？”
    院门外传来谭辉的声音。
    聂子钧回了一句：“有请。”
    院门打开，谭辉大踏步进来，一边吐槽：“白鹰会遭遇大败，个个都很难见到，有点事情，都不知与谁商量。”
    跨过前厅，直接来到厅后的练功殿。
    聂子钧并未出来迎接，而是坐在蒲团上，神色十分疲惫。
    “聂……前辈，你还没法恢复自己的修为吗？”谭辉一进门，主动坐在聂子钧对面。
    练功室内就一张蒲团，谭辉也是化神境，现在的修为比聂子钧还高些，却毫不在意地坐在地上。
    “你是来劝我当宗主的吗？”聂子钧有些冷淡地问。
    “不，你说了，暂时不适合，我不敢劝你。”
    一年了，白鹰会的宗主之位依然空缺，居然无人争夺。
    田师墨、萧嗣恩死后，原本公认最有资格继任宗主的，是化神上境的三位长老，乔舟，卢辉夏，南宫嘉。
    但他们却不肯出来，借口要闭关突破境界，居然同时躲了起来。
    这是白鹰会历史上，第一次，对于宗主之位，没人争，没人抢，还互相谦让。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聂子钧重生者身份暴露，大家不知他的深浅，谨慎考虑，暂时不愿出头。
    何况，到处都听到对白鹰会不利的消息。
    白鹰会那么多年，得罪的人多了，不管是正道宗门，还是魔道大修，都有可能趁它最弱的时候，砍上一刀。
    他们不想承担风险。
    总坛的日常事务，就由谭辉暂时处理，苗久辅助。
    他们两个是化神境，威望到底差了些，一年下来，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已经叛逃出宗门，隐匿在江湖上。
    “我已查明，李秋心前辈斩断绝煞剑失败，云霄禁地变成小一点的厄土，里面没有任何生灵存在。”
    聂子钧眼神黯淡，没有任何表情。
    这个结果在意料之中。
    早就请求过谭辉派人去调查清楚，拖了一年，才来汇报，你可以说谭辉敷衍，也可以说严肃认真，要调查清楚才来回话。
    “我又少了一位好友。”
    沉默了好久，聂子钧平静地说了一句。
    修道以来，朋友稀少，年纪越大朋友越少。
    “聂长老，你与陈夏有数百年的情谊，很不错了，不必遗憾。”
    大家活那么长岁数，见惯了朋友死去，已经不那么容易激动。
    “你今日来就是为了这事？”
    “不，有要事相商！”谭久忙说，“大荆宗的掌门，傅无涯，秘密联络好几个门派，要偷袭我白鹰会总坛。”
    聂子钧愣了一下，从记忆中挖出一张人脸。
    好奇地问：“他何德何能，敢来攻打我们？”
    “因为，他半年前，刚刚突破炼虚境。”谭辉沉重地吐了口气。
    哦！
    “莫慌，你将阵法开启，多放置蛊物，任谁来，也得脱一层皮。”
    谭辉沉吟片刻，苦笑道：“这回不一样，我们没有炼虚境坐镇，这些东西，迟早得破。”
    “而且，傅无涯突破之后，没有急于攻打我们，而是积极联络其他门派，做好了充足准备，这次，有点麻烦。”
    “苗长老呢？”
    “他去请乔舟、卢辉夏、南宫嘉三位长老来。”
    聂子钧又是苦笑摇头，我估计请不来，有福可以同享，有难不必同当。
    若是那三位有担当，早该从隐居的地方出来，回总坛主持大局，稳定住当下混乱的形势。
    谭辉有点沮丧，愤愤地说：“白鹰会若是灭了，他们又有什么好处？”
    “没有好处，但他们也不会为白鹰会而死。”聂子钧冷漠地点明。
    谭辉低下头来，说不出话。
    见他难过，聂子钧心中莫名的感动。
    聂子钧内心里，本来早已将自己与白鹰会分开，与那三位化神上境长老的心态其实差不多。
    此时又勾起了自己当宗主时的雄心。
    心底有种莫名的冲动，好像这白鹰会，依然是自己的。
    很想有所作为，震慑天下。
    可惜现在恢复不了当年的实力，瓮葬时被那蛊虫偷了修为，藏在虚空中，不知如何寻找。
    那蛊虫本是白鹰会的秘术，但在瓮葬中，意外地发生了变异，这种情况不在秘籍记载中。
    他不知道如何处理，需要时间悟。
    “如果事不可为，我们撤离，行不行？”谭辉怯怯地问。
    聂子钧愣了，放弃总坛？
    “保存实力为上，不与他们硬拼，你看可好？”谭辉见聂子钧似乎没有生气，继续说。
    “现在还没打，就跑了许多弟子，要是没有总坛，白鹰会一定会解散的。”聂子钧提醒道，但语气温和，的确没生气。
    “打不过，被人家杀光，那与解散有什么区别？”谭辉悲切地说。
    聂子钧承认谭辉的想法没啥错。
    如果是几年前的自己，或许也会避其锋芒，不与硬拼。
    但现在的聂子钧，并非几年前的他。
    很久以前的那个殷云，渐渐地与“聂子钧”的人格融合了。
    “谭长老，你要知道，白鹰会能存在这么久，并不是因为它遇到麻烦，就退缩，它是充满血性的一个门派。”
    谭辉激动地说：“可我们现在没有硬拼的资格，靠着阵法，蛊虫，只能撑一时，要知道，那傅无涯，对白鹰会的仇恨，中洲如果有人敢说比他还大，我都不信。”
    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知道这傅无涯，跟我们白鹰会，有多大的仇吗？”
    聂子钧愣住了。
    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系列的画面。
    往事不堪回首。
    如果谭辉知道眼前的聂子钧，就是前前宗主殷云，就不会这样问了。

 第951章 傅无涯的仇

    聂子钧心中暗暗苦笑。
    当年，傅无涯还是个小孩，大半个村子的人被白鹰会的人给害死，包括傅无涯的家人。
    其实白鹰会的戒律，一直禁止残害活人。
    只是写在白纸上的戒律，有什么用呢？
    刚好被大荆宗的长老遇见，杀掉白鹰会的弟子，救了傅无涯。
    仅仅这样的仇恨，不算很大，而且已经当场报了仇，可以揭过，不至于算到整个宗门头上。
    傅无涯修得金丹之后，与师妹下山历练，刚好遇到在江湖上行走的白鹰会宗主殷云。
    那师妹，是傅无涯心中的道侣人选，却被殷云撬走，跟着殷云跑了。
    这是个很狗血的故事。
    若不是谭辉提起这个人，都想不起来了。
    殷云修了数千年仙，内心早就古井无波，并无情欲，那段时间只是困于突破，出来散心。
    大荆宗的那个师妹，对于殷云来讲，只是一时的兴致罢了。
    仅仅过了半年，因为一次口角，就被殷云抛弃了。
    那位女修，数百年后，郁郁而终，殷云都几乎记不起长什么样了。
    在殷云数千年的修道生涯中，这不算个事。
    但对于傅无涯来讲，这是什么仇？
    不可解的仇。
    此人化悲痛为修炼，修到了化神。
    好几次逮到机会就对白鹰会低修弟子下手。
    这些事情并没有捅到殷云那里，因为当时殷云困于修炼前途，没空处理这种小事。
    而且，大荆宗掌门担心出事，亲自出面，与白鹰会的长老讲和，这才将傅无涯给压制住。
    否则，闹大了，傅无涯一定会被白鹰会给清除掉。
    之后，将近千年之前，殷云失踪，大家以为傅无涯的仇人已死，仇恨可以消解。
    然而他隐忍多年，仇恨并未消解。
    恰好现在成功突破炼虚，恰好白鹰会两大炼虚身死，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找不到仇人，杀掉仇人的门徒，也能出一出气。
    聂子钧心里闪现出许多当年的画面，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小卡拉米，如今会变成一个大麻烦？
    前一世活了数千年，得罪的人多了，不是每只蝼蚁都值得专门找出来，一巴掌拍死的。
    大部分的仇人，都只能怀着仇恨，遗憾在坐化在殷云前面。
    只是漏了这一个。
    聂子钧知道前因后果，但不想谈那个人，严肃地问谭辉：“你愿意死守总坛吗？”
    谭辉脱口而出：“当然愿意。”
    “那你守就是了！从云霄出来时，我就建议你去寻个地方藏起来，你不肯，一定要回来与白鹰会共进退，现在真遇到麻烦了，你却想逃避，那又何必呢？”
    谭辉猛地站起身子，注视着聂子钧。
    “我希望你尽快能帮上忙，否则，我们回来这里，真就成笑话了。”
    说完，转身离去。
    看着谭辉的身影，聂子钧不住苦笑。
    伸手狠狠地捶了自己的胸膛几下。
    “你给我滚出来，那都是我的修为！”
    迅速让自己安静下来，在院内设下禁制。
    ……
    几天后，白鹰会总坛响起急促的玉磬声。
    声音并不大，十分悦耳，但却是警报。
    总坛弟子抬头看去，远处黑压压的人影。
    弟子们并不惊慌，早有预案，各司其职，等待敌人破阵。
    “你们可能想不到，白鹰会总坛，虽不是灵脉所在，风景秀美，不亚于正道门派。”
    说话的正是傅无涯。
    在其左边的是六壬门掌门孔飞鸢，右边是乙元宗的掌门苏论。
    这二位是化神八层，实力非凡。
    旁边还有几位其他门派的长老、掌门，修为稍逊，自觉地往旁边让。
    傅无涯这次能召集到多达八个门派，打的旗号就是报仇，趁白鹰会实力大损，新仇旧恨一起算。
    这几个宗门都与白鹰会有仇。
    近百年间有重要弟子损在白鹰会手里。
    “哦，傅道友难道还来过总坛不成？”
    孔飞鸢是个实诚人，不大清楚傅无涯与白鹰会的纠葛，这话其实是赞他见多识广。
    傅无涯眼神一凛，阴阴地说：“但你们不要被这美景骗了，说不定就是蛊虫在作怪。”
    苏论说：“我不管他好看不好看，等下尽数抹去。”
    傅无涯欣慰地笑道：“少不得苏兄出手。”
    眼睛目视前方，朗声道：“诸位弟子听令，等下攻破防御大阵，你们三个人一组，不要走散了。”
    “得令！”众弟子齐声喊。
    士气旺盛。
    “能杀几个就杀几个，尽量一网打尽，斩草除根。”
    “谨遵命！”
    弟子们声震九天，气势如虹。
    几个掌门，非常满意。
    齐刷刷看向傅无涯，等待进攻的号令。
    “白鹰会总坛，在一个山谷内，在地形上，属于有进无出的绝地。”傅无涯没有马上发起进攻，先耐心介绍情况。
    “前面是谷口，长约十里，布满陷阱机关以及毒物。”
    “我们先攻破这里，才能去到里面。”
    苏论好奇地看着天空，似乎在思考问题。
    傅无涯猜到他的想法，笑道：“此地阵法力量怪异，你飞不到他们头上，从别的地方进攻，也很不划算。”
    一副了如指掌，胜券在握的表情。
    “全凭傅兄指挥。”孔飞鸢佩服地说。
    谷口狭小，傅无涯将元婴以下的弟子们分成三队。
    “听我号令，轮番攻击。”
    “第一队，杀！”
    第一队的弟子，宝剑高高举起，同时轰击谷口。
    大地抖了起来。
    谷口发出光怪陆离的光芒，抵抗住了正道门派弟子的集体轰击。
    “第二队，上！”
    “每人轰击三次，退到后面，让别人来！”
    苏论赞道：“傅兄，你都用上兵法了。”
    傅无涯呵呵笑道：“要想减少损失，就得有章法。大家一起出手，噼里啪啦，也能很快攻破，但会出现各种意外，没必要。”
    孔飞鸢吃吃笑着说：“我看的手痒痒，怎么办？”
    傅无涯严肃地说：“这只是入口处的阵法，不必浪费我们的力量，白鹰会总坛里大修很多，你还怕出不了汗吗？”
    “哈哈，说的是，那就先看弟子们立首功！”苏论快意地说道。
    元婴以下弟子攻击许久，消耗了阵法的力量。
    傅无涯命令，该化神大修出手了！

 第952章 火烧血谷

    谭辉与几位化神长老，站在白鹰会的大殿门口，看着远处谷口的天空。
    那里被五彩斑斓的光芒点亮。
    “像不像凡人过年放烟花？”陈克恭轻声说。
    这故作镇定的话，并没有缓解了众人紧张的情绪。
    大家目不转睛地看着，手心里都捏着汗。
    突然，谷口的烟花猛然绽放，众人明白，这是上了更厉害的人物。
    “不要慌，这只是开胃菜。”陈克恭镇定地说。
    过了一会儿。
    “血谷阵法有点顶不住了，应该派第二队人上去加强。”谭辉提议。
    几位化神长老都支持。
    白鹰会最前面的山谷，有个很渗人的名字：血谷。
    走完这十几里，就到了总坛谷地更宽的部分，叫横尸谷。
    谭辉正要下令，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放弃血谷，让他们尝尝横尸谷的滋味。”
    众人回头，却见聂子钧悄悄来到了身后。
    “你怎么来了！”
    谭辉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你放心，我们能将他们击退。”陈克恭迟疑地说。
    聂子钧面露苦涩神情，抱歉地说：“我内心无法安静。”
    闭关了将近一年，还未悟到如何找到隐藏的蛊虫，却听来傅无涯的来攻打的消息。
    本来不想关注此人，但只要一闭眼，当年的事情就浮上心头。
    叩问心海，终于还是承认自己当年德行有亏。
    内心若不安，如何能修炼？
    “这么快就放弃血谷，他们都还没付出多大的代价。”
    几个化神长老都不大愿意。
    聂子钧沉着说道：“傅无涯对我白鹰会总坛，了解得很深，自信满满，得先示弱，这样才能令其犯错。”
    目光炯炯看着前方，俄而，点头说：“可以了，血谷的抵抗足够强，没必要付出无谓的伤亡。”
    众人莫名感到一股气场，似乎必须得听聂子钧的话。
    大家转头看谭辉。
    现在的白鹰会，由谭辉负责。
    “好，无所谓，血谷多抵抗一阵，少抵抗一阵，并不重要。”
    玉磬声响起，血谷弟子迅速离开所镇守的阵眼。
    没有人的阵法，不能源源不断补充力量，就是个活靶子。
    很快，轰的一声，阵法解体，巨大的冲击力，让双方离得近的弟子，站立不稳，纷纷摔倒。
    血谷露出真容，绿草如茵，山坡青翠。
    傅无涯朝大荆宗两位化神长老点点头。
    二位心领神会，立刻带了几个人，冲进谷口，挥舞宝剑，朝两边山坡挥洒剑气。
    霎时间，那些绿草青树，全都被击碎，变成木屑。
    苏论笑道：“你看你，好好的景色，就这么给毁了。”
    本是句玩笑话，傅无涯却十分认真地说：“我要让这个地方彻底变成白地，彻底抹去白鹰会曾经存在的痕迹。”
    眼神流露出的怨毒，令苏论吃了一惊。
    都修到炼墟境了，应该宠辱不惊，万事不放心上才对。
    血谷内散发出暗红的、碧绿的、漆黑的，各种颜色的气体。
    那两位化神不敢深入，赶紧带着人跑出来。
    十里的血谷，只清理了前面五里。
    “山谷内暗藏着许多机关，那些蛊虫应该已经释放。”傅无涯解释道。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孔飞鸢额头上渗出汗来：“傅兄，要不是你知己知彼，我们冒冒失失闯进去，肯定要遭殃。”
    苏论很生气：“白鹰会历来诡异，正道宗门不愿意碰他们，的确有些道理。”
    众人看着血谷的五彩斑斓的毒雾，也是开了眼界，全都远远看着，不知该怎么进攻了。
    傅无涯又朝另外两个化神长老示意。
    那两人，小心上前，掏出储物袋，拿出里面的火油，以真气灌注到手上，猛地一甩，飞出数里。
    灵符一晃，激射出去。
    半个血谷顿时熊熊燃烧起来。
    “傅兄，白鹰会总坛这么容易烧的吗？”苏论困惑不已，“那为什么不全部烧掉呢？”
    “这可不是普通的火。”傅无涯淡淡地说，“这是我研究出来，可以中和魔气，清除魔道力量的法火。”
    孔飞鸢惊奇地问：“你研究这个干什么？”
    傅无涯没有回答，眼睛盯着山谷，冷哼了一声。
    大火将血谷地面所有的东西都烧光，变成一个黑漆漆的山谷，犹如大地上的一道深深的伤疤。
    傅无涯掏出灵符，往山谷内一扔，顿时刮起一阵狂风，将地面刮得干干净净。
    “呵呵，这小子，当真对我们白鹰会下了很大的心思。”聂子钧微微一笑。
    陈克恭颇为无奈地叹道：“你还别说，他这一招还真有点效果，我们隐藏的机关，蛊虫，被他破了几个。”
    “放心，只是破了几个而已。”聂子钧气定神闲地说。
    谭辉问陈克恭：“他们破了我们几个机关蛊虫，你看出来了吗？”
    陈克恭反问：“你看出来了吗？”
    两人要比眼力，伸出手，喊，一、二、三。
    谭辉伸出食指，勾着，表示九个机关蛊虫。
    陈克恭则是八个。
    “等下看看谁输了。”
    大家笑了起来，场面顿时轻松了。
    聂子钧见他们一点紧张情绪都没有了，也是很欣慰。
    傅无涯最让人忌惮的就是炼虚境的修为，化神境要与炼虚对抗，那得凑很多人才行。
    又见傅无涯胸有成竹的样子，大家都很紧张。
    如今一看，精心谋划的行动，也就几个机关被破掉，这下白鹰会的化神长老们不紧张了。
    傅无涯领着众人，站在血谷的前半部分。
    血谷只有十里长，若无机关陷阱，大修身子一晃，就能穿过去。
    现在被破坏得满目疮痍，土地都被翻了起来，无论如何不可能有陷阱存在的迹象，正道宗门弟子也很放松。
    “咱们这么拆他们的家，他们沉得住气？”苏论呵呵笑着说。
    哼！傅无涯冷酷地说：“这只是入口，他们在里面等着我们呢。”
    神识直视前方，一片朦胧迷雾，看不穿山谷。
    他强忍着怒火，幻想着白鹰会弟子，龟缩在里面，等待屠宰，那是何等美妙的场面。
    “那还等什么！”孔飞鸢急切地说，“这部分被火烧过的，应该很安全，我们进去。”
    “不要着急！”傅无涯急忙按住他，“听我指挥。”

 第953章 血谷有陷阱

    按照原有的计划，傅无涯将二十多名突前弟子，分成几个小队。
    每队之间，相隔五十丈，谨慎地走入谷内。
    最前面的一个小队，踩着烧焦的地面，每一步都发出脆脆的声音，在极寂静的山谷中显得很诡异。
    每个人都抽出剑，保持警戒队形，不紧不慢，也不拖泥带水。
    果然没有遭到攻击。
    不时回头看，能看到后面跟来的人，说明没有陷入幻境。
    一条黑色的界限横在前面。
    这边是焦黑毁坏的土地，那边，山清水秀，百花盛开，岁月静好。
    最前面的弟子停下来，汇报情况。
    后面的弟子次第停下，等待下一个指令。
    “傅兄，你也太谨慎了？这地面都没烧成这样，即使有埋伏，也不敢出来了？”孔飞鸢有点着急，觉得这是在浪费时间。
    傅无涯松了口气，方法有用就行！
    “白鹰会是着名的魔道宗门，不能鲁莽。”苏论说。
    众人纷纷附和：“没错，一定要有耐心，稳扎稳打，不要中了陷阱。”
    “再烧一次，就能清除山谷的埋伏了。”
    傅无涯朝几位化神长老使个眼色，正要如法炮制，将血谷彻底毁灭。
    突然，血谷内传来弟子惊骇的喊声。
    啊！
    大家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世界晃动了一下，数里长的焦黑的土地，瞬间焕发春意，重新变成绿草如茵。
    美得简直是人间仙境。
    “不好，咱们陷入了幻境当中。”
    “其他人呢？怎么后面的人都不见了？”
    美得像画一样的山谷，忽然一股股红黄蓝绿的气体喷出，将血谷堵住，远远看去，与外界呈现出明显的界限。
    ……
    白鹰会总坛大殿上的陈克恭与谭辉等人，笑得肚子都痛了。
    “就这？就这？”
    “好好玩，让我看看，傅大掌门，有什么本事！”
    ……
    苏论怪叫道：“咦，机关不是清除了吗？刨地三尺，烈火焚烧，怎么还有这样的诡异景象？”
    孔飞鸢吃吃地说：“傅兄，这个也在你预料之中？”
    傅无涯眉头一皱，不敢被人看出这是意外，亲身飞到前面查探。
    但血谷里有神秘的力量，炼虚境的神识，也无法感知山谷内的情况。
    弟子们见他上前，领悟错了意思，纷纷跟上。
    傅无涯把心一横，此时已不能吝惜自己的力量。
    抽出剑，对着山谷，猛劈过去。
    轰隆一声，血谷处的阵法结界被打出绚丽的光芒，显示出边界来。
    阵法没有被破掉，恐怖的力量被吸收，再反弹出去，山谷摇摇晃晃，整个世界都被震得发抖。
    众人猝不及防，全被震得摔倒。
    金丹修为的被震得飞出十余丈，在地上滚来滚去。
    元婴修为则贴着地面滑了数丈远。
    化神境也站不住，虽然不会摔倒，却也连退数十步。
    就连孔飞鸢、苏论，也噔噔噔后退，勉强站住。
    傅无涯面色发青，手下发狠，三剑下去，强行震碎了血谷中的阵法禁制。
    强烈的震荡，令周围的弟子吃尽了苦头。
    阵法禁制被破，巨大的反噬力横扫而来，被傅无涯强行一剑抵消。
    此时，血谷的全貌展露在眼前，惨不忍睹。
    地上躺着十余人，已经感应不到生机。
    定睛一看，只有两个是白鹰会的弟子，其他都是正道宗门。
    剩下几个化神弟子，哇哇乱叫，还在互相攻击。
    傅无涯怒吼：“诸位，你们所见是幻觉，你面前没有敌人，都是自己人！”
    那几个化神陷入幻觉中，在他们的眼中，站在身旁的同门师兄弟，幻化成自己心中最痛恨的仇人。
    心智被蒙蔽，仇恨满怀，打得不亦乐乎，毫不留情。
    地上那些尸首，都是修为较低的弟子，都是被自己人给杀害的。
    傅无涯挥掌扫去，震碎了山谷中的蛊虫，驱散了毒雾，这些化神境，才醒悟过来，急忙收手。
    众人全懵了。
    刚刚扫除血谷，那么顺利，那点喜悦瞬间被一扫而空。
    要知道，他们并未进入血谷的后半部，就是在前半部，以为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前半部。
    大家默不作声。
    各正道宗门之所以会派出精锐弟子，跟着傅无涯前来，主要原因是认为傅无涯是炼虚境，而白鹰会没有炼虚境。
    加上傅无涯将白鹰会总坛的地图都摊开了，知己知彼，有啥害怕的？
    没想到，还是着了白鹰会的道。
    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出来，已经被毁成这个样子的血谷，那些机关、蛊虫，藏在哪里？
    傅无涯脸色铁青，一言不发，愤恨地注视前方，似乎要将山谷内的人给生吃入腹。
    苏论看到自己门派的弟子死了几个，本来有埋怨，见傅无涯如此狰狞的表情，一句话不敢说。
    与孔飞鸢对视一眼，两人眼睛里全是恐惧。
    这辈子从来没跟炼虚境打过交道，知道炼虚境比自己高了一个大境界，但具体高到什么程度，并无深切体验。
    刚才傅无涯这几剑出手，他们终于知道了。
    堂堂化神上境，距离炼虚境一步之遥，竟然连炼虚境的反弹都站不住。
    “傅掌门，不要难过，白鹰会诡计多端，不是你的错。”苏论怯怯地劝慰傅无涯。
    “也怪我们对白鹰会了解太少，麻痹大意了。”孔飞鸢急急说道。
    两人初见傅无涯时，称呼“道友”，相处几天，称“傅兄”，现在不约而同称“傅掌门”。
    “傅掌门，些许损失，无足轻重，我们赶紧破掉这地方。”其他化神掌门也急忙开腔。
    他们都没有了势在必得的自信。
    眼巴巴看着傅无涯，希望他多出手，不要让下面的弟子送死。
    傅无涯没有吭声，眼睛里充满了仇恨。
    这里只是个入口，就莫名死了十余人，而且还是就这一会儿的工夫。
    心在滴血，费尽心思研究的破解法，效果如此不堪。
    如果不想损失低修，傅无涯亲自出手，当然没问题。
    所有的阵法，蛊虫，在绝对实力面前，都不堪一击。
    如果每走一步，都要炼墟境出手，召集这些人来有什么意义？
    傅无涯带着这么多人来，是要剿灭白鹰会总坛，是来泄愤的，不是来消耗自己，来同归于尽的。

 第954章 请进入横尸谷

    在白鹰会总坛大殿里观望的化神长老们，已经笑得东倒西歪。
    “你们看到了傅无涯那吃屎一样的嘴脸了吗？”
    “赫，真不把老子第一魔道宗门的名号放眼里了！”
    “血谷只是第一道入口而已，老子还有很多魔道手段没展示出来呢。”
    谭辉转头对聂子钧说：“聂前辈，还是你指挥得当！”
    这一声“前辈”，让众化神长老感觉到一丝怪怪的味道。
    他们自然知道聂子钧是重生之人，但其他人见到聂子钧，都是按照宗门规矩，称呼为“聂长老”。
    谭辉当众以前辈称呼，这是第一次。
    “咱们只死了两位金丹境弟子，损失虽小，但也十分遗憾，总坛弟子训练得太少了。”聂子钧并不接受谭辉的恭维，满脸忧愁的样子。
    众人更是诧异。
    白鹰会的化神长老，什么时候，也会关心起低修弟子的生死了？
    刚才是派了六个弟子，从秘密传送阵，传到血谷，开启阵法，扔出蛊虫。
    有两个金丹境不慎被斩杀。
    在战争中，这一点点损失，堪称大捷。
    “吩咐下去，执行任务时不必死磕，如果觉得没十足把握，不用出手。”
    聂子钧面无表情，眼睛盯着前方，没有看任何人，好像在自说自话，但那语气，分明是命令。
    “好！”谭辉毕恭毕敬地应承。
    随后将聂子钧的话，原封不动传达给弟子们。
    下面的弟子大为惊讶，在白鹰会待了那么久，从来没听到过这样的命令。
    以前都是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完成任务。
    如果怕死，耽误事，下场很惨的。
    “血谷还剩一半，不必拦阻，将所有人撤去，让他们尝尝横尸谷的滋味。”聂子钧继续威严地说。
    陈克恭愣住，为什么？不该是层层堵截，步步为营吗？
    “战斗节奏要张驰有道，他们认为血谷还有埋伏，精神一定很紧张，咱们就不搞埋伏，让他预想落空，会更焦躁。”
    众人哦哦连声，觉得很妙。
    ……
    此时，就在在远处，苗久与卢辉夏、乔舟、南宫嘉，三位化神八九层的长老，以及一批元婴、金丹，刚好赶到。
    “不好，傅无涯真杀来了。”苗久紧皱着眉头。
    众人摆出防御阵型，认真观望。
    “从衣服上看，来了七八个宗门。”卢辉夏说。
    “我所感应到的气息，应该有二十多个化神境。”南宫嘉悄悄扩散神识，感应前面的情况。
    乔舟托着晒帮，困惑地说：“那傅无涯，有如此的号召力吗？”
    “那当然，他是炼虚境，其他宗门都要巴结。”卢辉夏不屑地说。
    苗久注视着三位，打气似的说：“那位傅无涯，刚刚突破炼虚境，也不会太棘手。”
    “那是自然。”卢辉夏微微一笑。
    他们是化神八九层，在野外，当然不可能打得过炼虚，但凭借总坛的阵法、蛊虫，也有一战之力。
    “咱们不急，且看看情况如何。”
    亲眼看到傅无涯出手，干脆利落清理掉血谷，三位化神上境的长老，眉头全都皱起来。
    他们都不愿意参选宗主之位，就是怕今日的事情。
    “诸位，我觉得，没有必要从秘密传送阵回总坛。”南宫嘉提议。
    白鹰会的秘密传送阵，只有本门弟子可以使用，直达前面的横尸谷。
    此时傅无涯还没到横尸谷，他们传送过去，与总坛长老们汇合，实力将大大增强。
    “难道你要坐看总坛被攻陷？”苗久惊问。
    请你们回来就是共赴国难的！
    “恕我直言，总坛可能保不住。”卢辉夏十分冷静。
    傅无涯一出手，展现出炼虚境的决心，他们就打起退堂鼓。
    “这样，先派个人，从秘密传送阵回去，告诉总坛，我们来了，可以与他们里应外合。”卢辉夏提议。
    苗久心里只想骂娘。
    白鹰会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被人攻打过，都是靠着顶尖大修，借助各种阵法，才能打退敌人的进攻。
    留在外面并没有什么用处。
    总坛内的许多阵法，如果有大修维持，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请他们几个来，却在外面观望，岂有此理。
    苗久只好先派了个金丹境，赶紧从秘密传送阵，传到横尸谷。
    这个时候，傅无涯早已冷静下来，命第二队弟子，按照前次的做法，往血谷后半段，扔出火油，灵符。
    熊熊大火再次烧起。
    火苗熄灭之后，一切都烧得干净，目之所及，没有一寸好地。
    傅无涯回头看了一眼众人，个个畏首畏尾，苏论等人默不作声，都不愿意上去查探。
    刚才就是这样，看似烧得干净，依然中了陷阱。
    大家对白鹰会总坛的了解，全由傅无涯讲述，但第一战，就不大和谐，大家心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傅无涯炼虚境，强行破阵，没有问题，但消耗很大。
    大修不可能付出代价，大修需要的只是炮灰。
    出乎大家的意料，傅无涯袖子一甩，沉声喊了句：“不要怕，跟我来。”
    竟然一个人突前，走向刚刚被烧得焦黑的土地上。
    苏论等人颇为意外，急忙跟上。
    “跟着我，听我指挥，破掉阵法，清除蛊虫，让他们无所遁形，我们才可以大开杀戒！”
    傅无涯的话，充满魅力。
    大家彻底放下心里的大石头。
    众人紧紧跟随，很快就走到了山谷的尽头，面前是一片开阔地，远处，耸立着一道城墙。
    傅无涯站住。
    “诸位，前面是白鹰会布满机关的一个地方。”
    身后的山谷叫血谷，面前开阔地的叫横尸谷，这两个名字有点吓人，傅无涯绝口不提。
    横尸谷是一个风景极美的山间开阔地，种满了奇花异草，称得上是鲜花铺地。
    中间一条大路，大约十里，铺着整齐的一丈长大石条，直通前面的城门，连个拐弯都没有。
    山谷出口不大，只能站十个人，后面的弟子不敢挤上前，从人缝中看到前方的景致，都暗暗称奇。
    要论天下哪个宗门，后花园有如此繁荣似锦的花园，估计没人敢跟此地比。
    “美得如此诡异！”孔飞鸢感慨道。
    傅无涯俯身下去，伸手摸了摸面前的石条。
    空气刷地摇晃了一下，众人这才知道，眼前所见，竟是幻境。

 第955章 咱们不抵抗

    大家屏息凝气，静等傅无涯吩咐。
    傅无涯则半蹲在地上，陷入沉思。
    这一幕，映入聂子钧眼帘，那姿势勾起聂子钧的回忆，莫名地想起陈夏。
    当初与陈夏一起，经历了几次探索，遇到未知的地方，陈夏就是这样撅着，在地上一通乱摸，然后就能找到破绽。
    可惜，陈夏在云霄禁地，云霄已无生灵。
    “人生无常，谁能陪我走到最后呢？”
    嘴角露出苦涩的笑容。
    忽然想到，若是能够飞升上界，有几个人是同时飞升？
    注定是孤独的。
    相识数百年，来不及告别，就再也不见，这样的朋友，多了去了。
    傅无涯忽然起身，朝横尸谷劈了一剑。
    强烈的震动打断了聂子钧的混乱的思绪。
    炼虚境的强大的剑气，将阵法激发出夺目的光芒，大家看到，面前区区十里的谷地，呈现出数十个泡泡似的的空间。
    那是炼虚境的力量，引起阵法的抵抗，将结界的边缘给展示了出来。
    不过，傅无涯并没有继续轰击。
    一个敌人都没见到，先将自己给消耗掉，实属不智。
    “你们来轰击此地。”
    傅无涯往后退，将所有人，每五人一组，轮流向横尸谷，以剑气远程轰击。
    远处，聂子钧莫名地叹了口气。
    “到底不是陈夏，比陈夏差了一大截。”
    横尸谷自然是存在许多个陷阱阵法，还有蛊虫，但如果白鹰会不派弟子暗中偷袭的话，对陈夏来讲，并没有危险。
    一般的蛊虫，对陈夏是无效的。
    圣级蛊虫，也未必能伤得了分毫。
    阵法本身杀伤力是不够的，陈夏只要弯下腰，默默摸一阵，就破解掉了。
    而这傅无涯，却只能采取最笨拙的办法，暴力轰击。
    “这傅无涯对咱们总坛挺了解的嘛。”陈克恭惊讶地说。
    看到正道宗门弟子，就在横尸谷的结界前停下脚步，没有踏入陷阱，大家十分遗憾。
    “他曾经进入过总坛吗？”谭辉也很惊奇。
    “此人与我前宗主殷云有过纠葛，难道真的进来过？”陈克恭沉思道。
    聂子钧默不作声。
    他不想回忆无聊的往事。
    瓮葬重生之后，对很多事情的看法都变了。
    以前觉得男欢女爱之事，都是你情我愿，没有谁欺骗谁。
    但现在觉得，到底是傅无涯的师妹，对自己用情更深一些，自己毫不珍惜，的确不是个好人。
    心底竟在此时生出一丝愧疚。
    当然，这种愧疚是对那位女修，而不是对傅无涯。
    “让横尸谷的人都退出来，不必冒险，无谓的伤亡。”聂子钧冷静地吩咐。
    “就由着他们破坏吗？”陈克恭有些不忿。
    聂子钧环视周围，冷静地说：“傅无涯现在精神高度紧张，不管你用什么手段，都阻挡不了，不如先麻痹他。当然，咱们要做好撤离的准备。”
    啊？
    谭辉震惊不已。
    突然又要准备撤离？
    “你，你打算放弃总坛？”
    “没有大修坐镇，如果要放弃，那也没办法。”聂子钧沉声道，“这是最坏的结果，你不要惊讶。”
    谭辉严厉地说：“聂长老，我们还有血窟，黑水泽，迷魂岗……总有一处地方，能让他栽个大跟头，重创他。”
    聂子钧微微一笑：“你没发现，傅无涯对总坛很熟吗？你说的这些地方，他不会进去的。”
    谭辉皱眉问道：“他为什么那么熟？我知道他当年与前宗主殷云，有点纠葛，难道还进入过总坛？”
    当年谭辉只是在分坛的金丹，所知不多。
    陈克恭脸上也显出困惑的表情。
    聂子钧冷然道：“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不要白白损失低修弟子，只要有人，地盘迟早会有的。”
    聂子钧说话的语气，给人一种难以拒绝的压力。
    谭辉迟疑了一下，给镇守横尸谷的弟子下达了撤退命令。
    空中玉磬声响起，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灵气扰动，然后归于平静。
    谭辉瞥了聂子钧一眼，忽然说：“如果真的不能抵抗，我们去别的分坛，你若恢复到前世的修为，定然能带我们站稳脚步。”
    聂子钧低头，十分抗拒这个问题。
    “先打好眼前这一场战，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陈克恭欲言又止，还是没开口。
    傅无涯组织弟子集体轰击横尸谷，不一会儿，轰隆一声，剧烈的灵气爆炸，将他们都震得后退。
    定睛一看，眼前一块地面的景象完全改变。
    周围还是繁花绿草，一块五丈见方的空地，地面布满暗绿色的藤蔓，仿佛呼吸似的，一抽一抽，
    而且往外渗出黑乎乎的液体，表面还笼罩着青黑的气体。
    “这是啥玩意？”
    众弟子惊骇不已。
    “这就是白鹰会养的魔物，看起来是个藤蔓，天知道是什么鬼东西。”傅无涯耐心解释。
    若是闯入阵中，被阵法掩盖，都不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幻觉。
    苏论忙问：“如何消灭它？”
    “哼，还能怎么消灭，轰他娘！”
    众人得令，甩出剑气，远远地打到藤蔓身上。
    只见藤蔓像一条蛇一样，挣扎，扭曲，盘旋，最后崩碎为大团黑气，迎面扑来。
    “赶紧后退！”傅无涯喝道。
    弟子们惊恐地往后撤。
    孔飞鸢双袖乱拍，将黑气给生生拍回去，洒落地上，化成了血水。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不知这是什么，也不知如何处理。
    对未知的恐惧，才是发自心底的恐惧。
    “不要慌！”
    后面一位化神长老，扔出火油和灵符，将面前这五丈见方的地面烧成黑地。
    然后，傅无涯继续着急弟子，轰击下一块区域。
    白鹰会在横尸谷，设置了数十道阵法，每个阵法相对独立，闯入的敌人，落入任何一道陷阱，要破解的话，得扒一层皮。
    如果不是傅无涯对总坛有研究，这次进攻的几个门派，至少要陷一半人在里面。
    谭辉、陈克恭等人，面无表情。
    横尸谷的阵法很密集，全部开启，即使没有人维持，也能支撑很久，不明白聂子钧为什么要放弃。
    现在阵中无人，那阵法就是个活靶子。
    聂子钧否定了众人习惯的战法，长老们很想派弟子去横尸谷偷袭，却莫名地不敢开口。

 第956章 斩神门也不抵抗

    “傅无涯对进入白鹰会总坛的地方很熟，只有出其不意，才能让他栽跟头。”聂子钧安慰大家，“我倒要看看，他如何杀到大殿里来。”
    忽然问谭辉：“有酒吗？”
    谭辉一愣，有啊。
    端上来，咱们就在这里喝着，等他破阵。
    大家都等着随时出手，哪有心思喝酒！
    拗不过聂子钧，只好拿出好酒，大家围在一起喝酒。
    长老们各怀心思，酒也不香，只有聂子钧，气定神闲，细细地品。
    ……
    横尸谷的网格化的陷阱，有数十道。
    傅无涯指挥正道宗门的弟子，打了一个多时辰，金丹弟子早已出现枯竭之势，傅无涯命他们抓紧时间休息。
    元婴弟子还能撑住，终于打到了城门底下，抬头一看，门上一块暗红色的匾额，非常霸气地写着“斩神门”三字。
    傅无涯冷笑不已：“狂妄自大，贻笑大方！”
    没有马上攻打，而是让众人休息一阵。
    在山谷外的苗久，感觉正道宗门弟子疲惫之极，是个极佳的机会。
    提醒三位化神上境：“要不，咱们在后面干他们？打了就走，杀几个低修，吓唬吓唬他们。”
    南宫嘉严肃地摇头：“不行！傅无涯一点都没消耗，你去杀几个低修弟子，有什么意义？”
    苗久说：“能趁机引走他们，总坛的危机或可解除。”
    卢辉夏像看个傻子似的瞪着苗久：“傅无涯要是杀了我们三个，白鹰会如今修为最高的长老，那也是奇功一件。”
    乔舟拍了拍苗久的肩膀，阴阳怪气地说：“苗长老，救了总坛又如何？白鹰会没有大修了，那才真的完了。”
    苗久忍不住问：“那你们想什么时候出手？”
    三人又不说话了。
    只好继续观望。
    傅无涯对孔飞鸢说：“孔掌门，听说你对阵法颇有研究，这道城墙上的阵法，就给老兄露一手。”
    孔飞鸢二话不说，伸出手指，信手一弹，弹出一道气劲，打在城门上。
    不料，那道气劲根本进不去城门，离城门五尺远，一道空气墙挡住。
    孔飞鸢点头道：“城墙上果然有结界，而且很强，傅掌门你放心，我一定能破解。”
    手指不断晃动，一道道气劲从指尖发出，打在城墙上各处，周围回荡着一汩汩的灵气震荡。
    过了一会儿，确定了阵法破绽，信心满满地指挥弟子，攻击某处。
    几十人集火攻击一个点，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震动。
    很快，城墙上发出巨大的爆炸，金丹弟子纷纷摔倒。
    “斩神门的阵法被破了？”苏论惊奇地嚷道，“孔兄厉害。”
    “呵呵，破了一个阵眼！”孔飞鸢信心大振，继续指挥弟子，攻击下一个点。
    聂子钧早已让白鹰会的镇守弟子撤离，所以城墙上并无额外力量。
    “这个姓孔的，也算有两把刷子。”谭辉轻蔑地说，“但是等他们打到我们这里，那得是什么时候！”
    聂子钧看到孔飞鸢破阵手段，莫名又想起陈夏。
    “可是，为什么还是不安排弟子上呢？”陈克恭不解地问，“一点也不抵抗，不好？光靠阵法，挡不住多久，最重要的是，无法给他们大量杀伤。”
    聂子钧微微笑道：“你不让他打得爽，如何能引得他深入？”
    谭辉一愣，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是诱敌深入之策啊，我看行，他们进入城内，机关陷阱更多。”
    陈克恭明白了聂子钧的战法，放宽了心，问道：“那你想在哪里消灭他？”
    聂子钧目光炯炯盯着前方，并不回应。
    谭辉急忙朝陈克恭示意，不要打扰。
    陈克恭将谭辉拉到一边，低声说：“我怎么感觉，聂长老有宗主之范？”
    “呃，他本就是高人，只是修为没回来。”谭辉提醒。
    “我知道，我在想，难道，他前世，也是我白鹰会的人？”
    两人不约而同瞥了聂子钧一眼。
    那气质，那神韵，那威严，给人一种凛然不可冒犯的感觉。
    忽然，聂子钧开口：“我在判断可以在哪里出手，得临机决定。”
    谭辉忙说：“你大概有几个计划，其实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判断。”
    “我希望他们大部分都进入内城，然后看他们的行动，我们就悄悄传到横尸谷，将斩神门重新封闭，”聂子钧和盘托出。
    谭辉一拍大腿：“对，那些落在外面的弟子，不就是我们的菜吗？”
    聂子钧点头：“没错，捞一把之后，再与卢长老汇合，撤离此地。”
    谭辉很是失望，还是要放弃总坛吗？
    “哼，你觉得，就凭这些阵法蛊虫，咱们能杀一个炼虚境吗？”聂子钧发出灵魂拷问。
    “不能吗？”
    聂子钧苦涩地说：“你是化神境，你害怕元婴境的围攻你吗？要多少个元婴，才能打败你？”
    “大概八九个元婴九层，我就有些危险。”
    “你以为炼虚一层，与化神的差距，也如此吗？”
    谭辉无法回答。
    从来没有真正见过炼虚境与人拼命。
    他不大相信，总坛内化神那么多人，加上各种阵法，蛊虫，也制不住一个炼虚吗？
    看到聂子钧凝重的表情，忽然醒悟，此人是重生者，见得比自己多，不应该怀疑。
    ……
    山谷外。
    卢辉夏困惑地说：“为什么总坛内到现在为止，都没有进行强力抵抗？”
    乔舟愤愤地说：“他们在血谷抵抗了一下，因为地形狭小，而且傅无涯进去的人不多，你说放弃，我能理解，横尸谷为什么不抵抗？”
    苗久捋着胡须，思忖道：“横尸谷太过开阔，抵抗效果不佳，放弃也还可以理解。”
    “那斩神门呢，那么好的地方，怎么还不抵抗？”乔舟冷笑道，“咱们建这道城墙，只是为了好看吗？”
    “确实令人奇怪！”南宫嘉颇为不满，“到底是谁在里面指挥？”
    苗久急忙说：“谭辉长老经验不足，可能判断失误。”
    南宫嘉鄙夷地说：“里面又不是谭辉长老一人，那么多人，都看不出来，斩神门就是个极佳的战斗地点吗？”
    苗久趁机说：“谭辉又不是宗主，威望不够，难以协调。”
    众人顿时都不说话了。
    卢辉夏沉思片刻，忽然说：“没有人抵抗，是不是他们打算放弃总坛，已经开始撤离了？”

 第957章 偷袭得手，放弃总坛

    斩神门的阵法终于被攻破了。
    聂子钧与众长老紧张地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傅无涯没有马上进入内城，而是先派两位金丹弟子进去探索。
    那两人穿越城门洞，看到是一片整齐的街区。
    这是白鹰会低修弟子的居住区，与一座县城差不多。
    白鹰会没有占据灵脉，这个地方本来就是一个村镇，也不是一直就是总坛。
    据说是古代某个掌门，没当掌门之前，行走人间，在这个只有一条出路的地方，结婚生子，以凡人的身份生活了十年。
    后来却被仇人寻到，一场大战，整个村镇被毁，只逃出去不到十个人。
    此人的妻儿也死在此役。
    当上掌门后，回到此地，已彻底荒废，一个人也没有。
    于是重修了村镇，扩大规模，将它作为自己的私人道场。
    渐渐地就发展成为白鹰会的总坛。
    所以，这里丝毫没有修仙门派的气息，充满了凡间的生活气息。
    那两个金丹，看到街道，都有点傻眼。
    “这里不会是幻境？我怎么来到一座凡人县城里了？”
    傅无涯微微一笑：“没有错，有城墙，那不就是一座城吗？而且你还说错了，这里起码是个郡城。”
    再命几位元婴弟子，穿过门洞，来到大街上。
    “城内是什么情况？有人埋伏吗？”苏论问。
    “一个人也没有。”
    孔飞鸢遗憾地说：“我们闹那么大的动静，是不是早就被我们吓跑了？这里就是座空城？”
    傅无涯一直扩散神识，想要查探城门后面的情况，然而受到阵法的强烈压制，感应不到。
    此地毕竟是白鹰会的总坛，各种压制很厉害。
    不是白鹰会的长老，根本无从下手。
    正因为如此，聂子钧能感应到这位炼虚境大修，这位炼虚境大修，却察觉不到白鹰会弟子的存在。
    要不是大家忌惮他炼虚境的实力，早就暗中动手，偷袭好几把了。
    正道弟子们都看着傅无涯，希望得到肯定的答案。
    白鹰会弟子尽数出逃，其实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将总坛毁灭，也足以扬威。
    傅无涯没法否定这个可能性。
    长叹一声：“你们说的也不是没道理，看到我们来，他们知道守不住，放弃此地，也值得理解。”
    抬起头，坚定地说：“若是这样，也还不错，他们没有根基，就如丧家之犬，今天杀不到几个，以后随便杀！”
    众人听说不用跟魔道弟子动手，都松了口气。
    只是破解阵法，简单得很，多花点时间就是。
    陆陆续续，大部分弟子都进入了内城，傅无涯也进去了。
    “这里是白鹰会的低修弟子居住区，穿过这些街道，尽头就是白鹰会的宫城！”
    傅无涯站在街道前，指着远处，冷峻地说道。
    面皮抽动了一下，似乎想起许多不堪的往事。
    白鹰会的宫殿修得很低，在城外看不到，在内城，也被重重阵法阻隔，所以大家都看不到。
    即使是炼虚境，不破除阵法，也感应不到前面。
    “白鹰会的阵法的确厉害，他们本该躲在暗处偷袭我们。”孔飞鸢说。
    苏论冷哼道：“由此可见，他们真的逃走了，逃得很干净。”
    “如此，那也太可惜了。”孔飞鸢不服。
    傅无涯往周围轻轻打出几击，气劲将街道上的屋子打穿，瓦砾掉了一地。
    “此地是低修弟子生活区域，没有陷阱阵法。”傅无涯收手，镇定提示。
    指着前面，街道的尽头，朦胧一片。
    “总坛的大殿就在那里，不是很远，也就三里地。”
    众人有些吃惊，区区三里地，啥也看不清。
    “那里一定已经开启阵法，大家小心，很可能，白鹰会所有弟子都躲在那里！”
    傅无涯坚定地迈着步子，往大街上走。
    众人不敢质疑，跟着走就是。
    他犯了个大错误。
    低修弟子所居住的街道，平时不会开启阵法，但不等于没有阵法。
    有几间房子暗藏传送阵，不是内部弟子根本不知道。
    傅无涯也不可能一间间房屋去搜，城中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搜也白搜。
    他来白鹰会总坛的目的，一是杀人，二是将总坛从地面抹去。
    到现在为止，没有遇到一个白鹰会弟子，他不相信这么多人都逃走了，一定是藏了起来。
    越是到这个地方，越不能着急，必须走慢点，扩散神识，将周围一寸一寸掌握于手掌。
    正道宗门弟子全都进入几条大街上，聂子钧突然急促地说：“立刻开启阵法，放出蛊虫！”
    谭辉大笑：“你果然有办法。”
    玉磬声响起，白鹰会弟子，马上出现在内城街道的六个隐匿地方，扔出数百条各式各样的蛊虫。
    谭辉则在大殿处，开启了陷阱。
    “这些东西，杀不了化神以上的大修。”聂子钧冷静地说，“只要傅无涯出手，很容易破掉，我不打算偷袭他。”
    陈克恭不大愿意地问：“你现在就要撤吗？”
    是的！聂子钧坚定地点头。
    “跟我一起走。”聂子钧劝道，“你们不要贪功。”
    陈克恭与谭辉对视一眼，选择相信聂子钧的判断。
    狡兔三窟，白鹰会的传送阵多得很。
    每个化神长老，领一批人，迅速来到各个传送阵。
    临走时，大家都不约而同扫视各处，在此地混了那么多年，今天一旦放弃，肯定会被傅无涯烧成白地，无能为力，颇为伤感。
    陈克恭传到血谷，聂子钧传到横尸谷。
    那里只有少数弟子，以金丹、元婴为主，刚才消耗太大，被迫休息，作为后备留守。
    拢共才三位化神。
    白鹰会总坛十几个化神，突然出现，杀得他们措手不及。
    除了那三位化神，有一战之力，见势不妙，逃之夭夭，其他元婴和金丹境，一个也没跑掉。
    外面的苗久看到他们出来，万分震惊。
    冲上前就质问谭辉：“你们一点都不抵抗，就把总坛给弃了？”
    谭辉指着聂子钧说：“是聂长老让我们放弃的。”
    众人越发愤怒，南宫嘉指着聂子钧的鼻子大骂：“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权力丢掉我白鹰会总坛？”

 第958章 数百蛊虫杀得好爽

    白鹰会内城街道上的阵法悄悄启动。
    若是只有化神下境的修为，不可能感觉得到。
    但在场的有数为化神上境大修，而且，同时好几个阵法启动，在启动瞬间的灵气震荡，力度就大了许多。
    别说傅无涯，就是化神下境，也感应到了异常。
    “不好，我感觉有个阵法启动了？”苏论警觉提醒。
    众人马上停下脚步，谨慎感应四周。
    为防毒雾侵蚀，屏住呼吸，催动真气护住身体。
    “你不是说，这里没有阵法吗？”
    傅无涯皱起眉头，扫视四周，感应到异常，嘴角露出笑容：“说明有人在暗中观察我们，这就好，我还真担心这里没有人呢！”
    大家抽出剑，紧张地等待被攻击。
    忽然，隔壁传来一个粗重的喘息，一个硕大无朋的猫头从屋顶缓缓升起，张开一丈宽的嘴巴，猛扑下来。
    一位元婴境弟子，迅捷地挥出一道剑气，打在巨猫的脸上，竟然丝毫无伤。
    嗷呜——
    远处又传来一个怪异的声音。
    不一会儿，各处奔来怪兽，五彩斑斓的巨蟒，浑身冒黑气的灵龟，脚踩着绿色火焰的牛……
    弟子们慌忙抵抗。
    “这是幻觉！”傅无涯怒吼。
    大家脑子都清醒，没有丧失心智，都知道是幻觉。
    但是，怎么破？
    一位金丹弟子被一只巨大的狞猫咬住，竟然撕破了胸膛，一命呜呼。
    众弟子们阵型大乱，拼命乱打，剑气打到自己人身上，也伤了许多人。
    傅无涯奋起神威，轰击巨兽。
    这些都是蛊虫幻术，看得破，就是只虫子，看不破，就是真的。
    傅无涯并没有对付蛊虫的手段，只有一身炼虚境的力量，一只只怪物拍去。
    白鹰会的蛊虫再强，蛊虫本身是很弱的。
    一力破万法。
    在炼虚境的绝对实力面前，蛊虫这点幻术力量就不够看的了。
    苏论、孔飞鸢是化神上境，帮着出手，打死一批蛊虫。
    很快，十余只怪物尽数被消灭。
    众人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又传来嘶嘶的呜呜声，十来只怪物，再次出现。
    原来，白鹰会六位弟子释放了数百只蛊虫，但内城街道不大，不能同时容纳数百只幻兽活动。
    打死一批，再自动激活一批。
    蛊虫被打死后，身子化为粉尘，飘洒在空中，这是真实之物，被正道弟子吸入口中，若是不及时祛除，对修炼有极大危害。
    白鹰会弟子早已离去，这数百只蛊虫，够傅无涯玩的了。
    金丹、元婴弟子对付这些幻兽，几乎没有作用。
    傅无涯被迫亲自动手，带这么多人来，本想打打下手，减轻自己的消耗。
    如今看来，全成了累赘。
    如果死伤过多，以后就不会有宗门愿意听从自己的号令。
    炼虚境大修的瘾还没过足，名声就臭了。
    这一战，本是自己炼虚大修的泄愤与立威之战，却变成消耗战。
    即使杀光这数百蛊虫幻兽，还有一个封印阵法，破解不了的话，还得继续消耗力量，暴力破解。
    ……
    从总坛里出来的人很多，正道宗门弟子，除了几个化神，全都被消灭。
    聂子钧催促各位离开，没想到，卢辉夏几个人，却要当场追究他放弃总坛的罪过。
    如果聂子钧是聂子钧，他会当场揭穿这些人的面目，质问他们，你们不进来，我们怎么守？
    但是，今天的聂子钧，却不是聂子钧。
    他忽然觉得，不管卢辉夏他们表现得有多怯懦，至少来救援了。
    死守总坛，本是白鹰会弟子的基本操守。
    在这铺天盖地的严厉斥责声中，聂子钧的精神恍惚了。
    做出放弃总坛的决定，是因为对方有个炼虚境，死磕到底，伤亡一定很大。
    他是以白鹰会话事人的心态做出决定的。
    但现在被人批评，身为前宗主，他不能反驳。
    这是很奇怪的一种恍惚精神，一时愣在当场，处于类似痴呆的状态。
    “你前世到底是谁？”
    “为什么擅自放弃总坛？”
    “你莫不是潜伏进来的内奸？”
    聂子钧终于醒了，甩了下袖子，怒喝道：“我若是内奸，你们都得死在这里，说话要想清楚！”
    卢辉夏忽然感觉，这个聂子钧，有一种不怒自威的神情，心里不禁一哆嗦。
    “总坛除了历史悠久，连灵脉也没有，啥也不是！”
    “是因为有大修在此，它才是总坛，没有大修，它就是个靶子，是个死地！”
    南宫嘉怒道：“如果这里都守不住，我们还能去哪里？人家能攻破总坛，就不能攻破别的地方吗？”
    聂子钧眼神一凛，冷漠地说：“给我点时间，你得信我。”
    南宫嘉一愣，脸色顿时变了。
    大家都领悟到聂子钧这话的重要性。
    只要聂子钧恢复了修为，就能镇住正道宗门，没人敢来找茬。
    “要是等不到你……咱们不就完了吗？”乔舟说话吞吞吐吐起来。
    聂子钧内心其实很苦恼，本不想说大话，但眼下情形，又不得不给众人一个强心针。
    “我保证，很快就能悟到……那个方法。”
    大家迅速冷静下来。
    卢辉夏摇晃双手：“好，都已经离开总坛了，说这些也没用，先撤。”
    就在要走时，忽然，前方传来恐怖的气息。
    众人一愣，一股狂风瞬间卷来。
    南宫嘉眼神一凛，颤声说：“不好，那里有个修为远胜于我的人，正在飞奔而来。”
    他们是化神九层，修为远胜于他，那就是炼虚。
    众人在狂风吹拂下，无法御剑起飞。
    卢辉夏催动真气，形成障壁，抵抗狂风。
    根本就没见到前面的人。
    “是傅无涯出来了吗？”谭辉骇然喊道。
    聂子钧断然说道：“不，那是傅无涯的帮手。”
    谭辉瞪大了眼睛，帮手不是在总坛被数百蛊虫困住吗？
    “傅无涯只是打前阵，应该还邀请了一位炼虚境。”
    众人的脑袋顿时嗡的一声炸了。
    “那怎么办？”
    聂子钧转身飞奔朝向血谷内的秘密传送阵。
    “逃是逃不了的，还是回总坛，借助各种阵法，说不定还有一点机会。”
    谭辉想也没想，紧跟着冲向血谷。
    就在此时，轰隆一声，卢辉夏真气屏障被打破，人也飞出数丈，震得口吐鲜血。

 第959章 被迫回到总坛

    “白鹰会的大修都在这里吗？都给老夫死去！”
    一个恐怖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一个死字说完，一个身影也落地。
    只有一人。
    但白鹰会的弟子，反应不及时的，没有跟着聂子钧撤回传送阵的，当场就没了气息。
    总数有二十多人，其中还有一位化神长老。
    卢辉夏以自身真气抵挡，被震飞后，南宫嘉眼疾手快，即使将他拖进传送阵。
    一道白光晃过，最后一批弟子消失。
    “逃哪里去！”
    来者不惜浪费力量，奋力轰击那几个传送阵，一道道紊乱的光芒从传送阵点位发出，竟然解体了。
    众人传回大殿内。
    卢辉夏抵挡了大部分的攻击力，眼睛紧闭，坐地上调息。
    “那人是谁？”谭辉跟聂子钧逃得最快，都没看清人脸。
    乔舟苦涩地说：“藏风楼的掌门，丘无尘。”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吓得不敢出声。
    藏风楼与总坛离得很远，白鹰会几乎不在藏风楼的地盘活动。
    丘无尘是个老牌的炼虚境，一千年前就踏入炼虚境，一千年也不得寸进。
    在中洲，炼虚境不多，个个都是如雷贯耳的存在。
    “看来，傅无涯这次来，真的是要彻底灭我白鹰会。”聂子钧重重地吐了一口气。
    谭辉后悔不已：“聂长老，早知道就听你的，根本就不应该守总坛。”
    “不，我们真得死守总坛不可。”聂子钧沉声说。
    “这又是为何？”
    聂子钧冷笑道：“如果傅无涯攻打总坛，只是要泄愤，我们避开，让他出一口气，不至于伤筋动骨。”
    “但他秘密勾连炼虚大修，性质就不一样了，那是真的要灭我们啊。”
    陈克恭皱眉问：“那怎么办？”
    聂子钧镇定地说：“没得选择，必须好好利用总坛剩下的阵法，组织抵抗，将他们杀退。”
    乔舟与南宫嘉对视一眼，莫名地愤怒。
    这谭辉、陈克恭等人，有事都去询问聂子钧，当白鹰会三位修为最高的长老是空气，孰不可忍。
    “你们刚才不抵抗，现在来！”乔舟生气地说。
    谭辉忍不住说：“你们之前若是回到总坛，我们当然敢组织对抗。”
    南宫嘉白眼一翻：“我们审时度势，认为前后夹攻最好。”
    苗久终于忍不住嘟囔道：“还不是害怕！”
    “哼，不是害怕，就是自私！”陈克恭一针见血，“宗主宝座，这么好的东西，居然都不抢，白鹰会万载未见之奇事！”
    坐地上调息的卢辉夏，脸皮抽动，似乎想说话，却憋住了。
    该认真养伤的人都心不静。
    大殿内瞬间就爆发争吵。
    “都给我闭嘴！”
    大殿内突然响起一个暴喝。
    众人看去，聂子钧面色沉郁，浑身冒着杀气，散发着无穷的威压。
    “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这些事都过去了，等战争结束，我们都还活着，再来争！”
    南宫嘉怒喝：“你现在啥也不是，敢对我们发怒？”
    聂子钧眼神像饿狼一样，紧盯着南宫嘉：“那么南宫长老，对眼下形势，你有什么高招吗？”
    我……
    南宫嘉惊骇地瞪着大眼。
    在白鹰会那么多年，除了宗主，还没有人敢如此直视自己。
    哪怕是边上卢辉夏和乔舟二位，都客客气气的。
    今天怎么了，连谭辉、苗久都敢吵架，而这位聂子钧，竟然敢居高临下地质问。
    但莫名地，心里一抽，胆怯地晃了一下眼睛，主动避开聂子钧的直视。
    恰在此时，内城街道上传来轰隆隆的震动。
    大家趁势把注意力转移到傅无涯身上。
    走过内城低修弟子居住的城池，就是主殿所在位置。
    主殿外也是一道城墙，将主要的宫殿区隔开。
    此时，傅无涯已将街道处出现的幻兽清理干净。
    数百条蛊虫所幻化的异兽，不知消耗掉傅无涯多少力量。
    却终于看到傅无涯蹲在地上调息。
    “他们大概损失了九人。”陈克恭给大家汇报战果。
    “多数是金丹以下，元婴只有两个。”
    谭辉觉得很郁闷，如果之前不打算逃，人与蛊虫配合，正道宗门的损失一定更大。
    甚至不排除，只剩下那几个化神上境的大修。
    当然，白鹰会也不可能像现在一样，一条命也没付出。
    若是追求金蝉脱壳，这是一次完美的指挥，但现在又回来了，这就变成一场巨大的浪费。
    “你们还有蛊虫吗？”乔舟问。
    谭辉苦涩地回答：“没多少，刚才用了数百只，就看你们随身带了多少。”
    乔舟很是无语：“你们刚才就没想过要继续过日子的吗？”
    忽然，聂子钧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卢长老先撤去血窟，由你镇守，顺便利用那里的魔物，恢复身体。”
    坚定有力，大家都安静听着。
    “黑水泽，迷魂岗，乃我总坛最诡异凶险的地方，我估计傅无涯不会去，先派几个金丹弟子去那里准备好，也许我们会退到那里抵抗。”
    “其他人，就在此地，支撑住阵法，轮番偷袭。”
    随后，点了几个化神长老的名，命他们承担做阵眼的使命。
    聂子钧说这些话，没有与任何人商量，语速平和，一点也不急促。
    好像是一件普通的事情。
    南宫嘉不得不承认，聂子钧的安排很有道理。
    这种战术，一点也不复杂，但需要执行者有强大的实力。
    化神上境以自身充当阵眼，联合起来，与炼虚境拼消耗。
    剩下的人，随时准备突入阵中，借助幻境的掩饰，偷袭正道宗门。
    但是，凭什么是他来安排？
    南宫嘉心里正愤愤不平，卢辉夏从地上爬起，看了聂子钧一眼，匆匆走去血窟。
    这就是无声的支持。
    谭辉拍了拍南宫嘉的肩膀，自觉走到其中一个阵眼处，等待一起发力，一起启动。
    总坛的阵法，化神长老都知道，因此不需要解释。
    聂子钧没有动，明显把自己放在指挥者的位置。
    “我凭什么听你的？”
    聂子钧嘴角微微一撇：“敢问南宫长老还有更好的安排吗？”
    人都按照聂子钧的安排去做事了，南宫嘉再来安排，那就是捣乱，大家都得死在这里。
    “或者，南宫长老若是此时愿意当宗主，就由你来安排好了。”谭辉忽然促狭地说了一句。
    南宫嘉脸胀得通红。

 第960章 困住两个炼虚？

    关键时刻，乔舟开口了：“这个时候，不要意气行事，聂长老的计划，我也支持，打完这仗再说。”
    将南宫嘉拉走。
    “这位聂子钧是重生者，前世修为，可能比田宗主还高。”谭辉凑上来，生怕南宫嘉忘了，提醒他。
    轰隆——大殿外传来巨大的震动。
    南宫嘉扭头瞥了一眼，苦涩地说：“可他现在不是啊，还得靠大家齐心协力，度过这道难关。”
    不再赌气，按照聂子钧的指派，去了最适合自己的阵眼。
    看到这一幕，聂子钧心中很感慨。
    白鹰会的弟子，残忍的居多，平时靠严格的纪律，大修的压制，蛊虫的控制，修炼的便利，等等手段维持在一起。
    但在生死关头，却能紧密配合，属实难得。
    “若是有可能，白鹰会也可以是另一个模样。”聂子钧暗想。
    轰隆，轰隆，连续几下巨大的冲击，内城街道的阵法被轰破了。
    内城街道的陷阱阵法，效果是困住里面的人，其力量是由外向内压制，想要从里面暴力破解，力量由内往外，难度更大。
    但外面来了个炼虚境的丘无尘，毫不吝惜自己的力量，几剑下去，阵法顶不住，轰然崩塌。
    “傅道友，我来晚了。”丘无尘远远地就嚷起来。
    “呀，丘兄，我以为你不来了！”傅无涯欣喜地笑着迎上去。
    “哪能呢，就是迟到了而已。”
    正道宗门弟子顿时高呼万岁，信心大振。
    苏论怯怯地搓手：“原来傅掌门还请了丘掌门，白鹰会今日覆灭在眼前！”
    孔飞鸢傻了，这辈子，没见过两位炼虚同时出现在面前。
    早知道实力如此雄厚，刚才表现就该积极点。
    之前他们还敢站在傅无涯身边，人五人六，充当大佬，现在不敢靠前。
    傅无涯将其他宗门的掌门，一一介绍给丘无尘。
    这都是礼节，丘无尘一一点头而已。
    所有的掌门喜不自胜，笑容好像雕刻上去似的，要永远留在脸上。
    白鹰会大殿内，聂子钧利用法宝，对隐藏在各处的长老们说：
    “正道宗门得到强大支援，士气最旺盛，也是最轻视我们的时候。他们一定会麻痹大意，我们要抓住机会，将他们困住，然后就可以逃走了。”
    南宫嘉心里虽不乐意，却不得不承认，聂子钧说的没错。
    ……
    “傅道友，什么情况，你的人死了那么多，还被人逃出去了，你不是对这里很熟吗？”
    “是的，毕竟这里是魔道宗门白鹰会的总坛，有些意外，也在所难免。”
    “没事，我又把他们给逼回去了，并且将传送阵都给毁了。我带的人在后面，已经将总坛给围起来。”
    傅无涯叹了口气：“我低估了他们，你得小心点，他们可能还有其他传送阵。”
    “呵呵，无妨，我们快点毁了这里，再多传送阵也没用。”
    话音刚落，身子一纵，飞到大殿上空。
    “开启阵法！”聂子钧一声令下。
    白鹰会总坛传来到现在为止，最强烈的灵气震荡。
    新的封印阵法，将大殿与街道范围笼罩起来。
    这个阵法，不是用来防御，而是将所有人都扣在里面。
    丘无尘身子落地时，世界悄悄晃了一下。
    九位化神占据九个阵眼，将阵法内部空间划分为九个部分。
    经过第二次变阵，每个部分再划分为九个幻境空间。
    进入陷阱中的人，如果没有产生幻觉，可以自由穿越各空间，如果产生幻觉，就被空间锁死，无法脱离这个空间。
    不一会儿，正道弟子们，忽然就发现，自己身边少了许多人。
    丘无尘单独分到一个空间，眼前所见景象似乎没有变化，但所有人都不见了。
    “呵呵，又是这个套路，烦不烦啊？”
    猛地一抬手，恐怖的气劲扫向四方，但却诡异地被阵法吸收。
    幻境中的人的攻击，打不到正确的地方，会被阵法卸掉。
    丘无尘带来的人，远远看着，只见总坛大殿周围，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就是陷在阵法中的正道弟子，胡乱打出的剑气，被卸到外面的景象。
    如果打对了地方，将由九个阵眼共同分担伤害。
    所以，这个封印阵法，守阵者越强，其存在就越强。
    想要破解，必须找到隐藏的阵眼。
    九位化神共同承担伤害，其中最弱的那个，若是退出或是死去，那就由其他八人共同分担。
    以此类推。
    这个时候，倒是其他人趁机逃走的一个机会，留下来充当阵眼的，那就死路一条。
    不过，外面还有丘无尘带来的正道弟子，丘无尘的号召力不会比傅无涯低，人数肯定不少。
    大修都在做阵眼，剩下几个化神如果逃走，属实不智。
    白鹰会用这个阵法做战，核心目标就两个，一是困住，二是偷袭。
    聂子钧神识感应着阵中敌人的每个动作，特别是傅、丘二人，希望能抓住机会。
    如果两位大修不蛮干，像陈夏那样，耐心地寻找破绽，那倒是个极佳的机会，一起放弃阵法，打个时间差，能冲出去许多人。
    如果两位啥也不懂，只会暴力破解，那就耐心等待，尽量消耗他们，总会有机会逃跑的。
    丘无尘与傅无涯，被白鹰会气笑了。
    “你们太小瞧我了？老夫炼虚境修为，能困住我？”
    傅无涯极冷静，轻轻地发出指尖气劲，击打周围结界，感应灵气波动特征，猜测阵法破绽。
    这是聂子钧最希望的情况。
    但丘无尘暴怒，毫不吝惜力量，双掌乱拍，宝剑翻飞，一副不将阵法暴力拆掉不罢休的样子。
    炼虚境力量果然恐怖，在阵中回荡，虽没打中位置，剧烈的反弹力，传导到每个人身上，也是令人虎躯一震。
    “我总算明白，这丘无尘，为什么一千年都无法突破到炼虚二层。”乔舟一顿痛骂。
    “这老东西，这么暴躁，突破到炼虚境，都是走了狗屎运。”
    两个炼虚境，一个耐心破解，一个暴躁乱砍，白鹰会的九位化神长老，轻松应付。
    这种情况也不差，希望能耗死丘无尘。

 第961章 战术有效，实力悬殊

    聂子钧今天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另一个人。
    在白鹰会总坛即将遭遇灭顶之灾时，主动站出来，凭着直截了当的判断，以及那不可言说的威严，竟令一向桀骜不驯的化神上境长老，不敢提出质疑。
    许多人都有一种感觉，这厮就该做咱们的宗主。
    这些化神境，都是认识前前宗主殷云的，但他们打死也不可能想到，聂子钧已经不是殷云。
    他如今的性情，人生追求，与殷云相差很大。
    所以，每个人都怀疑他前世是白鹰会的人，但就是没人敢往殷云身上想。
    聂子钧神识覆盖整个阵法，紧盯着每个正道弟子。
    “能用剑刺杀就用剑，不能的话，扔一个蛊虫就走。”
    快速发出指令，剩余的弟子自觉地分散到每个空间。
    由于阵法的效果，他们在外，正道弟子在内，即使近在眼前，也看不见。
    九位化神坐镇，属于九宫阵法的一个变化阵，一人控制九个小空间，九人合起来控制整个大阵。
    当所有陷入阵中的弟子，已产生幻觉，聂子钧嘴里喊出一个个点位，附近的弟子，就从某点进入。
    于是，幻境中的正道弟子，莫名其妙就背后挨了一剑，或是被一只蛊虫上了身。
    有的反应很敏捷，偷袭不得手，白鹰会弟子有聂子钧的话在先，也不拼命，迅速退出。
    那些正道弟子，分明看到眼前有人偷袭，转眼就不见了，急得抓耳挠腮，却无计可施。
    白鹰会弟子神出鬼没，一轮下来，清点战况。
    正道宗门死三，伤二。
    白鹰会伤一，无死亡。
    大家歇口气，继续。
    几轮下来，也就两盏茶的时间，正道宗门元婴以下弟子伤亡惨重，倒下二十人。
    “爽！”陈克恭轻声喊了句。
    阵中白鹰会弟子，全都会心地笑。
    傅无涯的耐心耗尽。
    如此复杂的阵法，没有人指点，想要靠自己的能力寻找破绽，哪怕给陈夏，也得一个时辰。
    傅无涯抽出剑，愤怒地乱劈。
    大阵承受的压力陡然加大。
    剑气正中正确的点位的机会很小，但炼虚境修士的力量极大，余劲，反弹劲，扫中正确的地方，几乎每一剑都有。
    两大炼虚境是真生气，发了疯似的狂砍乱攻，乔舟等人没有心情说笑了。
    个个绷着脸，顶住压力。
    聂子钧充耳不闻，继续安静地指挥偷袭。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的技巧都显得可笑。
    两位炼虚境，在陷阱中疯狂扫射，九位化神长老则分摊着攻击。
    其中苗久恰好控制着属于丘无尘的那一块幻境，承担的攻击相应更大些，几番下来，已承受不住。
    众人感应到苗久这边的力量大幅减退，南宫嘉惊道：“苗长老，你不行了吗？”
    苗久嘴唇发紫，强挣着说：“还行，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陈克恭嘟囔道：“你是最弱的那张网，怎么就网到丘无尘这条大鱼呢？”
    网到了傅无涯这条大鱼的乔舟，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不禁苦笑。
    他是修为最高的三人之一，分到修为最高的敌人，很合理，诉苦都没有权利。
    傅无涯在阵法上，比丘无尘更聪明些，虽然采取的也是暴力破解，但不是完全无脑。
    怀疑哪里打哪里，同时感应灵气扰动路径，估计很快就能发现破绽了。
    “能换个人吗？苗长老太苦了。”有人问。
    聂子钧却镇定地说：“在外面的所有弟子听令，你们先撤去血窟，与卢长老汇合。”
    所有人不敢多问，瞬间消失。
    阵法内就只剩九个阵眼，以及在边上指挥的聂子钧。
    “诸位，撑一下，我们要同时撤离。”
    人离开阵眼，就得由剩下的人分担压力。
    按照现在的情况，留在最后的，会死得很惨。
    一……
    二。
    三，撤！
    十个身影，同时撇开阵眼位置，飞一般冲向血窟。
    他们都是化神境，这点速度还是很可观的，何况正道宗门弟子还困在阵法中。
    就在他们撤离的一瞬间，轰隆一声巨响，丘无尘打破了束缚自己的幻境。
    炼虚境实力名不虚传，仅仅被困住两盏茶时间，就凭蛮力从内部轰破了阵法。
    “呵呵，白鹰会的手段，不过如此，你们给我死！”
    丘无尘的声音响彻总坛内外。
    在血谷之外，丘无尘带来的正道宗门弟子，奉旨守住外围，一直关注里面的情况，见此情形无不山呼万岁。
    费了那么大的劲，只是破了个阵法，没有当面杀到一个敌人，丘无尘的眼睛都红了。
    对准大殿位置，愤然就是一剑。
    哗啦一阵巨响，白鹰会总坛大殿就变成了一堆瓦砾。
    视线之内，几个身影蹦跳，轻蔑地挥出一剑，剑气扫过之处，一切都化为齑粉。
    那几个身影，正是最后撤走的聂子钧等人，仅仅几秒的时间差，他们成功冲到了血窟，在丘无尘恐怖的剑气扫来时，顺利消失在远处。
    传送阵将他们送入血窟。
    丘无尘暴怒，身子一扭，朝血窟方向撞去。
    半路上的那个传送阵，只接收白鹰会弟子，丘无尘进不去。
    一怒之下，奋力一砍，传送阵土崩瓦解。
    身子再一扭，闪现到血窟前，被一道无形的墙给挡住。
    二话不说，连劈几剑。
    卢辉夏在里面，刚刚修养好身体，心里发怵道：“这个蛮子，是修炼得太厉害，把脑子给弄掉了吗？”
    他们多希望来个谨慎有头脑的敌人，此时，大家刚刚进入血窟，手忙脚乱，极不希望被强力打扰。
    幸亏聂子钧提前让卢辉夏来血窟，这一招秒极。
    血窟是个大山洞，里面珍藏着白鹰会最重要的魔物，养着最顶级的蛊虫。
    帮助化神以下弟子渡劫的替死蛊，就产自这里。
    若是总坛被攻破，血窟被毁，想要恢复之前的实力，那得寻个好地方，苟好多年才行。
    “丘兄不要急躁。”
    傅无涯也突破了幻境限制，急忙提醒丘无尘。
    一边将困住的正道弟子救出，一边将周围的所有建筑给毁灭掉。
    胸中一股恶气，下手毫不留情。
    如果目的是来拆家的话，基本上可以满意了。

 第962章 逃入血窟

    “丘兄，血窟非同小可，不要轻举妄动。”
    傅无涯身子一晃，闪现到血窟前。
    没有阵法限制的地方，炼虚境想去哪就去哪。
    “白鹰会这一套战法，屡试不爽，先用阵法困住，再用蛊虫，令陷入其中的人产生幻觉，然后暗中偷袭。”
    血窟被一个阵法笼罩，两位炼虚站在面前，都没有动手，怒气冲天，真气四溢。
    二人真气过于强大，血窟阵法竟被激发出粼粼波光，将阵法结界清晰呈现在众人面前。
    “他们还有招吗？”丘无尘冷笑不已。
    傅无涯微微一笑：“困兽犹斗，不要大意了。”
    扭头对苏论、孔飞鸢等人说：“我们先在这里休息片刻，你们四处搜寻，不要有漏网之鱼。”
    炼虚境的神识，观照整个地方，并没有感应到有生灵的存在，为防止是受到阵法阻隔，还是需要好好查一查。
    苏论等人，二话不说，带着自己的门徒，往各处飞去。
    有个弟子不甚陷入黑水泽等陷阱，各宗门疯狂攻击，把陷阱破坏掉之后，并没有发现白鹰会的人。
    将总坛地面建筑几乎摧毁干净，他们才回报傅无涯和丘无尘。
    ……
    这给了白鹰会组织抵抗的宝贵时间。
    总坛内数百弟子，全挤在血窟内。
    血窟底下，洞穴四通八达，面积达到总坛一半，足够容纳所有总坛弟子。
    此时洞内还养殖着大量的魔物，弟子们谨慎小心，不敢随意触碰。
    “诸位放心，我已准备好招待傅无涯跟丘无尘这两个憨货。”
    洞穴深处，传来卢辉夏的声音。
    聂子钧顺着洞穴通道，来到一处大山洞。
    赫然看到卢辉夏坐在中间，周围七位弟子摆出一个七星阵型。
    血窟大阵有活人支撑，力量更上一层。
    “怎么样，准备妥当了。”卢辉夏见到一众化神长老，得意地说。
    低修弟子们定睛一看，那七位弟子，眼神黯淡无光，应该是服用了蛊虫，受到卢辉夏控制，顿时心中百味杂陈。
    这七位金丹，修炼道路就在今日到头。
    白鹰会的传统，大修对低修掌握着生死大权，低修无从反抗，也不敢反抗。
    聂子钧见此情形，居然莫名感到一阵恶心。
    但却说不出话来，这本就是白鹰会的基本操作，而且，眼下情况危急，这也是最合理的应对方式。
    “诸位，血窟的阵法与大殿处的阵法区别不大，不可能抵抗两位炼虚境的合力攻击，大家不要抱有幻想。”聂子钧提醒众人。
    乔舟马上也给出自己的建议：“诸位，我的计划是，在吸引两位炼虚境的注意力的时候，从血窟传送阵逃出去。”
    “没错，血窟最深处，有一个传送阵，可以传到外面十里外，或许能避开他们的警戒。”卢辉夏大赞。
    一听可以逃出去，弟子们都充满了信心。
    刚才就用的是这招，只是意外被丘无尘给打了回来。
    聂子钧却泼冷水：“卢长老，乔长老，血窟的传送阵并不大，一次最多传送十来个人，只要动一次传送阵，就会引起灵气波动，逃不过他们的感知。”
    南宫嘉板着脸说：“事到如今，没有万全之策，只要我们化神长老能逃掉，白鹰会就不会灭亡。”
    元婴以下弟子，眼神顿时黯淡。
    化神长老得可以分两次走，应该会杀出一条血路，逃出不少，轮到元婴弟子至少得第三批，生死难料。
    这种计划，本来不该在低修弟子面前说得那么直白。
    乔舟狠狠地瞪了南宫嘉一眼，生气地对聂子钧说：“你何必说这些？你有别的办法吗？难道真就硬撑着等死？”
    聂子钧扫了一眼低修弟子，个个都精神颓丧。
    刚才逃进血窟，燃起的希望，被两人的话给浇灭了。
    白鹰会长老，有同舟共济的想法吗？
    没有，一定会牺牲低修弟子，给自己换来逃生的希望。
    在卢辉夏等人的眼里，只要他们这些化神长老不受损失，其他人死光了都无所谓。
    这很残酷，但在中洲，却很符合仙门实际。
    宗门存在的意义就在此。
    血窟忽然震动。
    傅无涯的攻击开始了。
    总坛被清理干净，傅无涯与丘无尘笼起袖子，将所有人，分成两批，奋力轰击血窟的防护罩。
    总坛的上空，再次爆发出绚烂的光芒。
    卢辉夏面色严肃，看护住七星阵上的七位弟子。
    他们的脸色很快就变得雪白。
    众人以神识扩散到外面，感应到密密麻麻的正道弟子的存在，面色无不严峻。
    傅无涯的战法显而易见，就是拼消耗。
    从人数上，正道宗门弟子不比白鹰会少。
    两位炼虚以逸待劳，守株待兔。
    “赶紧去传送阵，能逃多少是多少。”卢辉夏不耐烦地提醒。
    洞窟内七位弟子，脸色顿时凄风苦雨。
    “别浪费时间，走，走！”
    众人纷纷扰扰，正要往血窟深处去，却听到傅无涯的声音，轰隆隆传进来。
    “白鹰会的弟子听好了，我知道你们有许多秘密传送阵，可以传到十里外的桑林。”
    “丘掌门带来的数百位化神大修，就等这你们呢。”
    众人好像迎面兜头泼了一盆凉水，吓得手足无措。
    谭辉失声喊道：“他怎么知道这个秘密？”
    聂子钧瞳仁猛地缩小，他无法从久远的、毫不在意的往事中，捋出线索，但这个秘密的泄露，肯定跟殷云有关。
    无论如何，是我失误了……
    南宫嘉猛地一拍山壁，啪地打落一块石头。
    “我不信，他真在外面埋伏了那么多人？”
    急忙坐下来，扩散神识，伸展到极远的地方。
    神情黯淡地说：“真特么该死！还真把我们的出路堵死了。”
    众人顿觉天旋地转。
    卢辉夏忙问：“出口处有很多高手吗？”
    “多，很多！”南宫嘉感觉喉咙干涩。
    血窟内，一片死寂。
    “诸位，傅无涯想耗死我们，你们怕吗？”卢辉夏咬着牙问大家。
    没人吭声。
    “你们想投降吗？”卢辉夏继续问。
    众人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谭辉苦笑回答：“你别废话了，咱们是魔道宗门，他们不可能饶了我，一定会赶尽杀绝的。”
    “知道就好。”卢辉夏指了指周围七人，“他们死了，我们顶上，死一个顶上一个，蛊虫吃光了，就用肉身扛。”
    众人都感到很悲哀，但这就是现实。

 第963章 化身巨灵神兽

    乔舟忽然直截了当问聂子钧：“你带着我们来血窟，眼下情形，你有没有办法？”
    聂子钧眉头紧锁，一时无法回答。
    进入血窟，是他的建议，却将大家带进死地。
    大家本来对他颇为期待，见如此情形，十分失望。
    但也没有人发出抱怨。
    白鹰会的弟子，从小在恶劣的环境中成长，最大的优点，就是认命，不会抱怨。
    外面的攻击一刻不停，山洞内的震动不绝于耳。
    “我有办法，带大家逃走！”南宫嘉鄙夷地瞪了聂子钧一眼。
    “怎么逃？”陈克恭问。
    南宫嘉冷漠地拿出三只蛊丹，展示给众人看。
    “认识此物否？”
    “不认识。”
    “这是巨灵蛊。”
    南宫嘉的语气很平淡，众人却倒吸一口凉气。
    嘶——
    乔舟讶异地说：“你居然有这样的东西。”
    巨灵蛊，属于极其珍贵的“化身蛊术”，顾名思义，服用之后，可以化身成为远古巨灵神兽，力量凶悍无比。
    但效果结束后，服用之人很容易失控而死。
    这是白鹰会志高蛊术之一，炼制艰难，不到走投无路，必须与敌人同归于尽，不肯用。
    南宫嘉不但炼制出来，而且还是三颗。
    弟子们醒悟过来，这种玩意，大修是不可能服用的，本能地纷纷后退。
    血窟顿时传播着恐怖的气氛，比外面数百弟子轰击血窟阵法还恐怖。
    那七位充当阵眼的“死士”，脸上莫名露出嘲讽表情。
    “诸位，白鹰会危在旦夕，有没有人自愿服用此物，击退敌人，延续白鹰会香火？”
    没有人吭声。
    就连谭辉这样的化神境长老，知道南宫嘉不会对化神境下手，也本能地提高警惕。
    南宫嘉有点不耐烦。
    白鹰会长老大修，难得以恳求的语气做事，却碰了个软钉子。
    眼睛往人群里一扫，身子忽然一扭，血窟内狂风卷起。
    狂风安定，定睛一看，南宫嘉面前多了三位弟子。
    他们在刚才的行动中，受了伤，本来在疗伤，却被南宫嘉给抓到面前。
    “老夫对不住三位了！你们在白鹰会那么多年，鞠躬尽瘁，劳苦功高，老夫无以为报。”
    “你们修为不高，不管是哪个突围方法，生存的机会都不大，能否为了白鹰会不至于覆灭，自愿服下这三颗蛊丹？”
    南宫嘉严肃地说完，突然跪下，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头。
    众人惊得目瞪口呆，南宫嘉进入白鹰会那么多年，怕是对宗主，也没这样磕过头。
    这……
    我……
    三位弟子眼神湿润。
    想哭，哭不出来。
    想拒绝，不敢张嘴。
    所有人都瞪着他们，眼神闪烁，三分同情，七分逼迫。
    三人的头，好像被人强按住，艰难地点了一下：好的……
    众人松了口气，南宫嘉慈祥地端着手掌，递到三位弟子面前。
    “请，请。”
    三人生无可恋，颤巍巍地拿起一颗，在所有人的逼视下，塞进嘴里。
    “好，诸位！”
    南宫嘉激动地说：“血窟所传送的地方，被数百大修堵住，不能从那里出去。我们反其道而行，三位巨灵神兽拖出两位炼虚境，其他人冲出去，回到大殿区域，传到血谷外。”
    大殿表面的建筑被正道弟子泄愤似的毁灭，但并没有毁灭掉隐藏的传送阵。
    当时大殿离丘无尘太近了，不敢动用。
    血谷外，正道弟子人数较少，出其不意的话，损失不会很大。
    聂子钧默不作声看着，没法反对。
    南宫嘉的计划，虽然风险很大，也比从血窟传送到桑林的风险小。
    死人是免不了的，保存的大修越多，就越成功。
    南宫嘉立刻念诵咒语，血窟内回荡着诡异的耳语。
    三位弟子都是金丹境界，咒语念完，身体渐渐发出烨烨光华，抚平了一切伤口。
    南宫嘉急忙带着他们来到血窟入口，嘱咐道：“两人攻击炼虚境，一人攻击低修弟子，将局面搞得越乱越好。”
    三位弟子意识残存，顺从地点头。
    “我们都是同门，平日没有好好照顾你们，非常遗憾，希望三位不要怪罪。”
    其中一人含混说道：“南宫长老不必絮叨，这是我的命。”
    黯淡的眼神被奇异的光彩点亮，那不是人类的眼神。
    “我送你们三把七品宝剑！”
    南宫嘉下了血本，当即拿出三把高品宝剑。
    三人的身子慢慢撑开，比刚才高了两尺，再撑下去，就要顶到洞穴顶上了。
    无穷的力量令他们心情愉悦，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宝剑已无法握住，用手指捏着，就像捏跟绣花针似的。
    “冲！”
    南宫嘉一声令下，三人跃出洞穴，直奔傅无涯、丘无尘二人去。
    “杀！”
    “杀！”
    异兽的呐喊惊天动地。
    傅无涯以为自己眼花了，突然蹦出一个丈八高人，站在血窟洞口，身材最高的弟子，也只到腰间。
    那数百弟子，没见过这种玩意，都被惊得愣住。
    三位巨灵神兽，抬手几道剑气，如灭世一般，瞬间杀崩正道宗门弟子的进攻阵型。
    当场倒毙十余人，赫然包括一位化神大修。
    众弟子吓得惊慌四散，撤到两位炼虚境身后。
    血窟前顿时就空了。
    南宫嘉紧张地看着外面，大家紧张地看着他，就等他下达指令，迅速冲出去。
    那七位服用了蛊虫，充当血窟阵法的阵眼的金丹弟子，感觉到他们有可能逃走，眼神中充满了悲哀。
    南宫嘉的手慢慢悬起来，大家就盯着他的手，只要一挥，就会奋不顾身冲出去。
    “傅兄，这是幻觉吗？”丘无尘吃惊不小，与巨灵神兽死磕，“他们力量惊人，竟然与我势均力敌啊！”
    傅无涯也很困惑，难道在不经意间，中了白鹰会的陷阱，产生了幻觉？
    巨灵神兽一剑扫过，劈开大地，剑气直冲天际。
    其勇猛，连炼虚境都不敢正面硬扛。
    南宫嘉手心出汗，傅无涯二人并未被引走，就在血窟洞口，与三位巨灵神兽打。
    两大炼虚境，被逼出了真正的威力，全神贯注与三位巨灵神兽厮杀。
    总坛的地面的建筑废墟，就像筛糠似的，扬起，落下，扬起，落下，已无完整的一块砖瓦。

 第964章 失败的逃跑

    如此震撼天地的伟力，令南宫嘉目瞪口呆。
    “老夫第一次见炼虚境发挥出十成功力。”
    所有人的面色都惨白，因为，血窟承受到的压力，竟然比刚才数百元婴、化神弟子的正面进攻还大。
    外面实际上是五个炼虚境在死磕。
    白鹰会总坛再大，也显得小了。
    即使此时有高手营救，总坛也不复存在了，只剩一个血窟，也撑不了多久。
    乔舟苦涩地说：“两位炼虚境，一直不出手，正是为了对付我们。”
    “你能挡得住他一击吗？”谭辉问。
    乔舟扭头瞪了谭辉一眼：“什么屁话，老夫好歹是化神九层，怎么可能一击就死？起码得……三击。”
    众人甚无语。
    南宫嘉不耐烦地低声吼道：“别吵！”
    终于瞅到一个机会，迈开腿，风驰电掣冲出去。
    后面紧跟着冲出几个元婴，还有一个化神。
    谭辉差点就冲出去了，却见乔舟面色沉郁，一动不动。
    心中困惑，本能直觉令谭辉忍住了。
    乔舟刚才与南宫嘉并排站住，反应速度不可能弱于南宫嘉，他都不动，必有蹊跷。
    果然，南宫嘉身子刚闪到外面，傅无涯一声怒喝：“哪里逃！”
    顺手一剑劈来。
    居然还能腾出手来打，南宫嘉被迫举剑抵抗，只一剑，就将他震飞。
    跟着冲出去的一位化神，几个元婴，当场就被震得倒地不起。
    南宫嘉从地上爬起，快如闪电，往外面奔去。
    付出三个巨灵神兽的代价，仅仅换来他一人的逃生机会。
    南宫嘉连人带剑撞飞那些妄图阻拦的弟子，除了两位炼虚境，他不带怕的。
    很快就冲到大殿区域。
    “丘兄，你辛苦拦住这三个怪物。”
    傅无涯虚晃一剑，从后面追上，一剑刺去。
    南宫嘉身子一扭，成功避过。
    刷，刷。
    瞬间，傅无涯又刺来两剑，南宫嘉已无逃走可能，只好回身迎战。
    谭辉揶揄地说：“乔长老，南宫长老不止三击。”
    乔舟翻了个白眼。
    “外面混乱，此时就是逃生的机会啊。”后面有人急急喊道。
    乔舟叹了口气，闪身让开洞口。
    “要逃的赶紧逃，死了不要怪我。”
    众人都愣了，白鹰会长期养成的习惯，没有人敢做出与化神九层长老相反的判断。
    就在说话间，远处的南宫嘉已倒下。
    几乎同时，傅无涯闪现到洞口。
    众人顿觉窒息。
    损失一位化神九层，竟如此迅速。
    “我们虽是化神九层，但与炼虚境，差的不是一点点。”乔舟摇着头，十分痛苦地说。
    炼虚境下定决心要杀，谁也撑不住。
    众人脸上全都是绝望的表情。
    忽然明白，聂子钧一直避免直接对抗，是多么的英明。
    大家平日打交道的，都是元婴、化神，即使宗门内有两位炼虚境，也没机会见他们出手。
    即使有幸见过出手，也没见过使出十足力量的场面。
    因此对炼虚境的真实力量，缺乏直观感受。
    “丘掌门，这是白鹰会弟子的拼命手段，眼前所见，并非幻觉，是他们的奇怪的手段。”
    南宫嘉跟几个人冒险失败，却给了傅无涯极大的提示，暴露了白鹰会的秘密。
    “那这些是真的咯？”丘无尘越发奇怪，“这是他们养的魔物？”
    “不清楚，也许是蛊虫的缘故，白鹰会不是很擅长蛊虫吗？”
    三位化身为巨灵神兽的金丹弟子，力量确实可以与炼虚比肩，但他们的力量不可持续。
    丘无尘很多年没有全力以赴打一架，特别兴奋，强力的攻击，导致蛊虫的力量消耗更快。
    不一会儿，只听外面山崩地裂似的声音，一位巨灵神兽，力量退尽，被傅无涯一剑斩杀，身子化为一滩血污。
    乔舟苦涩地摇头，不愿再看，反身折回血窟内。
    见到卢辉夏，两人脸上是一片凄风苦雨。
    瞥见苗久在一旁，阴阴地说：“苗长老，我早说总坛不可救，你非逼着我们来，说我们忘恩负义，现在这情况，你可满意？”
    苗久十分难过，眼睛湿润。
    不管这三位化神九层的长老是不是鸡贼，的确前来赴死了。
    轰——
    血窟外再次传来震动。
    又一个巨灵神兽，力竭而亡，化为一滩脓血。
    另一只也没支撑多久，在两位炼虚的合力攻击下，倒地身亡。
    “哈哈，爽快，这一战打得爽快！”丘无尘的欢笑灌满血窟，“喂，你们白鹰会的，还有没有这样的厉害东西，再派出来。”
    血窟内死寂。
    卢辉夏看着身边七位献身为阵眼的金丹弟子，长叹一声。
    看来都要死，为什么要搞那么痛苦？
    “血窟内有个密室。”聂子钧忽然开口说。
    乔舟愣道：“我记得，血窟那个密室，养殖特殊魔物的地方。一般弟子不能进去，只有宗主才能进入。”
    卢辉夏诧异地喊：“嘶——你是说，密室里的燃魂蛊？”
    陈克恭讶异地问，什么是燃魂蛊？
    卢辉夏作为年纪最大的化神九层，见识超过所有人，跟大家解释，传说白鹰会有一种圣级蛊虫，服下之后，燃烧魂魄，战斗力爆棚。
    历史上，白鹰会多次动用此蛊，以弱胜强。
    服用此蛊，一时强横无比，但魂魄燃尽，人也得死，比南宫嘉的化身蛊更邪门。
    众人闻言，更加毛骨悚然。
    这种蛊该怎么样用，想想就能明白。
    洞窟外三个化身为巨灵的弟子，污血还没干呢。
    乔舟冷喝一声：“那个密室，只有宗主才能进得去，大家都不是宗主，怎么拿出来？”
    卢辉夏挠挠头：“学那丘无尘，闷头狂砍，暴力拆解？”
    乔舟呵呵笑道：“你是怕血窟不够结实，塌得不够快吗？”
    聂子钧脸上露出奇怪的笑容：“我懂一点别的方法，去试试能不能取出来。”
    众人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别的方法，是什么方法？
    聂子钧无法自圆其说，选择沉默。
    卢辉夏猛地发问：“你……到底是谁？”
    聂子钧面色十分疲惫的样子，不回应，拨开人群，往血窟深处走去。
    众人好像躲避瘟神似的，急忙闪开，让出一条道。
    眼神无不露出极度的惊恐。
    看着他的身影，卢辉夏感觉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压，横在自己心头。
    当聂子钧身影消失在拐角处，这股威压依然没有消失。
    血窟里的人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心底却都卷起滔天的巨浪。

 第965章 血窟深处有一线生机

    谭辉瞥了一眼众人，轻声说：“你们按聂……长老的安排，守好阵法，采收魔物，准备战斗。”
    急急地追寻聂子钧的身影而去。
    乔舟感觉到不祥，硬着头皮，也跟过去。
    陈克恭喃喃道：“难道，他前世是……一位宗主？”
    这话说出了大家不敢说的话。
    乔舟喉咙哽咽地说：“我，我得去看看。”
    哗啦一下，所有化神长老，三四十个元婴，都跟着进去。
    通道本来就狭窄，顿时挤得水泄不通。
    血窟内尸水横流，恶臭熏鼻。
    没有一根藤蔓是正常的，也没有一株植物是安分的。
    被生人气息扰动，从各处涌过来，对着人脑袋就喷黑气。
    魔物没有意识，不知这是自己的主人。
    白鹰会的弟子常年与魔物打交道，抵抗力本来就强，但喷得多了，也很不舒服。
    走了一段，聂子钧拿出一颗避毒丹，塞进嘴里。
    其他人也纷纷服用一颗避毒丹。
    血窟这鬼地方，进来一趟，都得浪费一颗丹药。
    如果正道弟子进来，肯定死得很惨。
    可惜，今天杀来的两位炼虚大修，绝对不会闯进来，而会暴力拆家，所以这些魔物帮不上忙。
    “你们死到临头了还敢喷我？”乔舟嘟囔不已。
    虽然讨厌，但这是白鹰会的珍贵资产，又不能动手破坏。
    血窟内岔路很多，就是个迷宫。
    聂子钧一路直走，绝不走岔，后面跟着的人越发惊奇。
    即使给个地图，也不能走这么顺利。
    “这里地形那么复杂，安排一个传送阵，真的是用来逃生的吗？”谭辉难以理解。
    卢辉夏回答：“前辈宗主如何想，我们已不知道。”
    走到一个地方，迎面是一道石门。
    令人惊奇的是，石门是虚掩着的。
    定睛看去，上面写着“禁止入内”四字。
    血窟的守卫弟子开口：“我们平日都不会走到这个地方来。”
    众人越发惊奇，一个虚掩的石门，为什么就能挡住人的好奇？
    忽然，迎面扑来的强烈的恶臭，即使闻惯了魔物气息的白鹰会弟子，也忍不住想呕。
    接着，众人耳边蓦然听到各种奇怪的声音，心脏好像被人抽了似的，顿时胸闷气短。
    众人都往后退。
    “有人来过这里吗？”陈克恭惊讶地问。
    “我没进去过。”卢辉夏说。
    血窟大体上分三部分。
    前面部分其实是个储藏室，只养殖些许魔物。
    守护阵法也安置在前部。
    绝大多数人只进入过前面这部分。
    中间部分是血窟的主体，养殖各种神秘的魔物，需要服用避毒丹，只有每年一次的采收任务时，才有若干人等进入。
    最后的部分就是用眼前石门隔着的部分，只有极少人走到这里，然后打道回府。
    聂子钧轻轻一推石门，豁然打开，竟然连个机关也没有，聂子钧径直走进去。
    一股更加恶臭的味道迎面扑来，哇的一声，有人已经开始呕吐。
    打眼望去，墙壁上爬满黑色的藤蔓，不断往聂子钧身上喷洒黑色的雾气。
    聂子钧并没有招呼任何人进来，坚定地往前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前面拐弯处。
    卢辉夏越发好奇，急跟上去。
    谭辉皱着眉，与陈克恭对视一眼，也跟上去。
    好奇心重的弟子，不肯错过难得增加见识的机会。
    脚底板传来黏糊糊的触感，仔细看去，却是一只只扁平的魔物，被踩之后，喷出浆糊一样的物质。
    如果没有服用避毒丹，现在应该躺下数十人。
    走了一阵，来到一个岔路，聂子钧停下来，指着一条道说：“那条路是通往逃生的传送阵。”
    众人仰头看去，意外发现，通往逃生传送阵的通道，地面非常干净，没有魔物活动。
    应该是被某种阵法力量隔开了。
    然后，聂子钧走另一条岔路。
    那是更加黑暗、黏糊糊、令人作呕的通道。
    好在路不算远，很快来到一个大山洞。
    大家挤进来，惊异地观察着。
    只见中间的地面上，刻了许多符咒，画了个大圈圈。
    “咱们白鹰会的传送阵，没有这么粗糙的，这个传送阵一定有诈，是骗人的。”卢辉夏喃喃道。
    乔舟捅了他一肘子，注意你的措辞！
    众人心里越发好奇，秘密的阵法，不可能如此直白。
    聂子钧拿出一把匕首，在手上割了一下。
    血滴在阵法上，山洞内顿时响起嗡嗡的声音，似乎有数千人在念诵经文。
    大家看聂子钧的脸，嘴巴并没有动。
    那些声音，不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传送阵显出耀眼的白光，旁边山壁上，突然显出一道石门。
    陈克恭就在石门边上，好奇地伸手拍了一下石门，轰隆一声，被弹飞，压倒十几个人。
    “这么厉害！”
    陈克恭赶紧爬起来，虽然没受伤，但堂堂化神境大修，被弹飞成这样，实在有失体面。
    “聂长老，你确定能进去？”谭辉谨慎地问。
    聂子钧不答，伸出手，搭在石门上。
    众人急忙后退，生怕被弹飞。
    却见一道道白光，从石门发出，将聂子钧的手裹住。
    大家都看呆了，也没见聂子钧有特别的手法。
    轰隆隆声响，石门打开。
    大家探头看去，石门后面是一间不大的屋子，空空荡荡，地面一个阵法，黯淡无光，跟外面的阵法竟然一模一样。
    聂子钧回头看了众人一眼，冷峻说道：“你们都站在洞口，不要进来。”
    说完，走了进去。
    石门并没有关闭，因此大家亲眼看到，聂子钧走入阵法中，嘴里念念有词，阵法刷刷点亮，聂子钧的身影消失不见。
    众人惊得说不出话来。
    陈克恭不死心，往前靠近，乔舟喝道：“站住，你想干什么？”
    “我……”
    “你也活了千年，不知道在白鹰会，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吗？”
    陈克恭咽了口唾沫，迟疑地说：“我就是太好奇了，这个地方，又不是宗主秘境，怎么只允许宗主进入呢？”
    谭辉担心他乱来，急忙将他扯住：“陈长老，你没看到，地上那阵法，并不需要咒语，而是血液吗？”
    “哦，意味着什么？”
    “你真没见识啊，看不懂吗？这叫血脉阵法，只有血脉才能使用。”乔舟意味深长地说。
    “他真的是一位前宗主。”卢辉夏忽然大喊一声。

 第966章 宗主的密室

    卢辉夏的声音，终于让陈克恭冷静下来。
    身子一软，啪嗒跪在石门前。
    石门打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就一个发光的传送阵，所有人都兴奋异常，觉得有救了。
    “燃魂蛊是白鹰会最顶级的蛊虫，非常邪恶，应该是当年被炼出来后，收藏于此地……不，不是收藏，而是封印。”卢辉夏解释道。
    乔舟很好奇：“老卢，你好像知道得挺多，但这血窟，你都没来过！”
    “切，这种鬼地方，没事进来干什么？”卢辉夏一脸不屑。
    扭头看向山洞外，两手一拍：“我明白了！”
    “你明白啥啊，一惊一乍！”乔舟很不满。
    “这燃魂蛊，哪怕是在白鹰会，都属于禁术。如果不是被某个宗主炼制成功，封印于此，咱们也不会听说此等邪物。”
    “我猜，此等蛊虫会严重干扰血窟里的魔物，前辈宗主将血窟隔开，我们说的所谓的逃生传送阵，其实是为了方便进出血窟的后部。”
    乔舟吐槽道：“老东西，你就是在总坛混的年头多，什么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被你偷去了。”
    卢辉夏得意地笑起来。
    轰隆隆。
    洞窟震动声音越来越响。
    “不好，我那个玉衡阵顶不住了。”卢辉夏皱眉，“我们得赶紧回去，换几个人。”
    众人顿觉一阵寒意从心底生出。
    ……
    聂子钧被传送阵到隐秘空间，那里是个很小的空间，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祭坛，一个封印阵法。
    祭坛上摆着一个雷击木匣子。
    聂子钧眼睛紧盯着匣子，深深地叹了口气。
    “当年我炼制此物，是担心苏子义来找我报复，不得已才学习禁术。”
    连白鹰会都觉得是邪恶的禁术，可想而知有多邪门。
    燃魂蛊，世间并无这样的蛊虫，它是凭空创造出来的，由最悲惨的怨灵所化。
    要得到怨灵，就得制造冤屈。
    用最残忍的手段折磨受害者……
    聂子钧丝毫不敢回忆当年的情景，因此，在得知苏子义将自己困在献祭阵法中，再也不能出来杀自己，就将燃魂蛊给封印了。
    这件事只有少数人感知到，但所知不多。
    所谓燃魂，不过是怨灵的反噬，吞噬服用者的魂魄，激发出最强横无比的力量。
    残害冤魂者，以自己的魂魄平账。
    天道在此维持了一个奇特的平衡。
    聂子钧本来不打算用这个东西的，是南宫嘉的蛊虫提醒了他。
    都是同归于尽的蛊虫，化身蛊比燃魂蛊仁慈得多，所以威力也低得多。
    今日白鹰会是不可能有外援的，两个炼虚，白鹰会这数百精华弟子，一个也逃不掉。
    即使逃出去又如何？
    重新找个地方建总坛吗？
    算了，何苦为难自己！
    既然今天都要死，不如做件好事，让他们活。
    “傅无涯的仇恨，因我而起，今日得由我而消。”
    眼睛狠狠地瞪着古朴的雷击木匣子。
    “这燃魂蛊也是因我而生，今日随我而亡，一切因果，都了账。”
    他早已厌倦注定走不到头的修炼生涯。
    这一世，难得遇到个互相都不用防备的陈夏，却又死在了云霄禁地，这就很无趣。
    缓缓伸出手，触碰雷击木匣子。
    不需要咒语，不需要手法，这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
    感应到主人的心意，灵符迎风化为灰烬，祭坛化为一堆黄土。
    匣子失去束缚，喷出大量黑气。
    这种怨气凝结成的黑气，与厄土黑气本质上是一样的。
    别说被正道弟子摸到，即刻入魔，就是白鹰会弟子碰到，也得当场黑化。
    魔道法术从来不拿活人当命，只追求极致的力量。
    聂子钧将匣子迅速拿在手里，匣子似乎感应到仇人的到来，在掌中剧烈震动。
    “别激动，马上就还你们公道。”聂子钧冷漠地对着匣子说。
    匣子内的邪物什么都听不到，只感应到仇恨的气息，根本停不下来。
    只好强行压制，这才安静了些。
    聂子钧看着掌中的匣子，想起当年的事，自言自语：“哼，何谓修仙？不过是贪生怕死罢了。”
    往事不堪回首，不管对错，只适合埋葬。
    将匣子收到袖子里，义无反顾走出石门。
    轰隆隆。
    恰在此时，血窟回荡着剧烈的震动声。
    防护阵法能撑到此时，已是奇迹。
    “你……出来了？”乔舟声音有点颤抖。
    其实他很想问，阁下如何称呼？
    石门在身后消失，聂子钧面色阴沉，扫视众人。
    “今日之危，我替你们解。”
    人群散开，聂子钧大踏步走出山洞，走出堆满黑色诡异物质的通道，走出前面那道石门。
    众人急急跟在后面，没人敢说话。
    卢辉夏在前部，第一批七位金丹弟子已气绝身亡，已经换了一批死士。
    第二批死士没有服用丹药，抵抗力更加弱，就一会儿的工夫，个个都眼神迷离，气若游丝。
    见到聂子钧过来，卢辉夏苦涩地说：“我们还能顶很久，只不过……”
    这种添油续灯的战术，毫无希望。
    聂子钧扫了一眼那充当阵眼的七位弟子，眼神中流露出悲哀。
    “以后白鹰会内部，要互相扶持，不要再不拿低修弟子，不当人命了。”
    卢辉夏一愣，这是批评我？
    刚想辩解，聂子钧已转身，大踏步走到血窟洞口。
    雷击木匣子打开，里面一颗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珠子，被黑气环绕。
    不管过去多少年，怨气不会散，除非吞噬掉别人的魂魄。
    “你要自己吃吗？”卢辉夏从后面赶来，急忙阻拦。
    聂子钧回头，瞪着一脸惊愕的卢辉夏。
    身后的弟子都本能地后退。
    要换了以前，聂子钧也会跟卢辉夏一样的想法。
    但现在不是以前。
    “我累了，没意思。”
    聂子钧淡漠地说了六个字，燃魂蛊毫不犹豫地塞进嘴里。
    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瞬间在体内蔓延开来。
    燃魂蛊是他亲自炼制的，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如果给别人服用，效果绝对不会比自己服用好。
    蛊丹中蕴含的不散怨气，感应到正主的气息，越发狂暴。
    聂子钧纵身一跃跳出血窟。
    数百道剑气正打过来，挥剑轻轻一扫，尽数挡住。
    血窟的压力顿时消失，那七位弟子竟然睁开了眼睛。

 第967章 亲自服用燃魂蛊

    傅无涯惊讶地看着聂子钧，难以置信。
    谁能一剑拦住数百道化神、元婴的剑气？
    就是他傅无涯本人，也得费点劲！
    聂子钧再轻轻一挥手，划出一道剑气，将近处数十人给击倒，其余人见势不妙，再次撤到傅无涯二人身后。
    “呵呵，白鹰会又让人服用蛊虫，前来送死。”丘无尘兴奋起来，冲傅无涯喊，“这得亲自上手了，傅兄，这得打，这得打。”
    一副急不可耐的表情，好像傅无涯让他休息，休错了。
    聂子钧面色冷峻，也不搭话，挥剑猛砍。
    一道剑气横着劈向两人，那力量仿佛要将空间撕成两半。
    傅、丘二人不敢大意，若是躲开，后面的人要死一大片。
    只听轰隆一声，天崩地裂，三道剑气撞在一起，尘土飞扬。
    尘埃落定时，那些正道宗门弟子，全都跑得没影了。
    在地上留着影子的，都是死人的影子。
    三个人，就在血窟门口，惊天动地干起来。
    比刚才三位化身巨灵神兽，还要惨烈。
    卢辉夏站在血窟洞口，百思不得其解。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到底有什么想不开的？
    乔舟也一脸惊愕，本来以为拿到燃魂蛊，会随机挑选一位弟子。
    这位疑似前宗主的大人物，居然自己亲自上。
    白鹰会什么时候发生过这种事情！
    “丘兄，他还是老套路，想引我们走，血窟里面的阿猫阿狗，就可以趁机出逃。”
    “呵呵，想得美，我给他们看看，什么叫死战不退。”
    之前三个化身巨灵神兽就做不到，现在二人更加警惕。
    聂子钧冷漠地说：“你猜错了，我才不想引开你们二人，我是打算将你们打死，就在这里。”
    傅无涯冷笑，大言不惭！
    但却感受到了聂子钧强大的压力。
    两位炼虚境大修，围攻一人，居然没占上风。
    聂子钧知道蛊虫生效时间有限，不能拖延，因此不要命地攻击，丝毫没有防御。
    出手就是极致攻击，两人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招架得住。
    “这位道友，你叫什么名字？”傅无涯紧皱着眉头问。
    聂子钧嘴角一撇，当然不会告诉他，我的名字，就是你最害怕听到的。
    如果傅无涯知道，他最痛恨的殷云，将在今日身死道消，会不会喜极而泣？
    不，不会让你爽快的。
    “你吃了什么药，这么厉害？”丘无尘面色煞白，气喘嘘嘘。
    “是他们逼你服用蛊丹，牺牲你一个，换他们逃出生天？”傅无涯想当然的以为聂子钧是被迫的。
    这样说话，是一种心理战。
    引起敌人内心的不满，动摇其战斗决心。
    刚才两人处于绝对胜势，根本不屑于搞心理战。
    卢辉夏站在血窟门口怒斥道：“我们白鹰会不像你们想的那么不堪，忠勇义士，多得很！”
    身后的弟子，脸色讪讪的。
    卢长老这话是给自己脸上贴金，白鹰会弟子自己都不信，但在眼前这个局面，也得这么讲。
    傅、丘二人满脸困惑，将信将疑。
    在聂子钧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下，两人顶不住，傅无涯被聂子钧一剑磕飞，丘无尘也被打倒在地。
    聂子钧飞身上前，一剑刺去，傅无涯身子一扭，没扎中心脏，却将肩膀戳了个窟窿。
    远处的正道宗门弟子，看到这个景象，不敢再看第二眼，哗啦一下，全都跑光了。
    树倒猢狲散，就连他们两人的宗门弟子，也不敢停留。
    卢辉夏怒吼一声，冲啊！
    被乔舟一把拽住，卢长老，冷静，冷静！
    卢辉夏这才清醒一些。
    外面战斗还没完全结束，炼虚境的大战，随便一剑，就能造成极大伤害。
    聂子钧揪着傅无涯的衣领，缓缓升上半空。
    傅无涯浑身被压制，动弹不得。
    从聂子钧的眼睛里，仿佛读到了熟悉的恐怖气息。
    丘无尘见状，凌空甩来一剑，聂子钧被迫松手，抵消了这一剑，再反手一击，正中丘无尘，再次倒飞出去。
    两人躺在地上，宝剑脱手，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制住，挣扎不脱。
    “丘兄，我们还是鲁莽了，白鹰会的确深不可测。”傅无涯悲恸地说，“我以为，他们没有炼虚境坐镇，会任我拿捏。”
    丘无尘脸色发青，长叹一声：“他们素来神秘，真实的实力，谁也捉摸不透。”
    随后，又长叹一声：“难怪那么多大修，都不理会他们，看来不无道理。”
    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卢辉夏急忙喊道：“聂长老，赶紧下手，不要拖泥带水啊。”
    大家眼巴巴看着聂子钧，希望他尽早结束战斗。
    却见聂子钧身子僵硬，眼神发直，手握着剑，高举过头，却不劈下。
    “不好，蛊虫效果到头了。”乔舟悄悄地咬着卢辉夏的耳朵说。
    卢辉夏两眼一黑，就差一剑，就差一剑啊。
    拨开乔舟的手，一跃而起，冲出血窟。
    刚刚越过聂子钧的身子，却见丘无尘凌空拍出一掌，将卢辉夏打得倒飞出去。
    “傅兄，我好像能动了。”
    “我也是！”
    将二人压制的力量发生了极大的松动，两人手一伸，将掉落的宝剑凌空取回，正要起身杀聂子钧，却见聂子钧高举的手劈了下来，将两人震得飞上天，宝剑再次脱手。
    卢辉夏见状，从地上爬起，再次冲过去，离丘无尘近，一剑刺去。
    丘无尘在地上艰难地扭动，没有扎到要害，扎中大腿，眼珠子要蹦出来，伸手一掌拍到卢辉夏肩膀上。
    嗷呜——
    卢辉夏一声惨叫，飞出去数丈。
    胸中气血翻腾，差点被拍散经脉。
    乔舟眼疾手快，将他拉回血窟。
    咳咳，卢辉夏咳出血来，乔舟往他嘴里塞了颗丹药，帮他运功疗伤。
    “没那个本事凑什么热闹！”
    乔舟心疼自己的疗伤圣药，嘟囔了一句。
    众人这才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大象打架，蚂蚁遭殃。
    没有结束战斗，低修千万别想捡漏，更没资格去补刀。
    众人抬眼看去，聂子钧又陷入僵硬状态。
    两位炼虚被他压制着，但他那把剑，迟迟不能落下。
    “不对，蛊虫效果还在，他到底怎么了？”
    乔舟敏锐地发觉不对，但知识匮乏，无法解释。

 第968章 合体境天劫

    “殷道友，你的境界好高啊，敢问修到什么境界了？”
    “修到无趣的境界。”
    “呵呵，这是什么境界？”
    “活着没意思的境界。”
    聂子钧在临阵之际，陷入漫长的回忆。
    这是被炼制成燃魂蛊的几个冤屈的残余意志，在侵蚀他的神魂。
    先结为朋友，再无情擒住，残忍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积聚最强烈的憎恨，哀怨，才能生出最强的燃魂蛊。
    如此惨绝人寰的手段，炼制出的蛊虫，却不过是为了与强者同归于尽。
    魔道法术被天下仙门唾弃，十分合理。
    炼制成功后，苏子义却没找到他，所以没用上。
    当然，即使被苏子义找到，殷云也没打算用在自己身上。
    这颗蛊虫是殷云心中的一根刺，代表着他修为不高时，慌不择路，不择手段的疯狂。
    封印在血窟，定下血咒，非殷云本人，不能进入。
    天道好还，今日还是用在了自己身上。
    他是一心求死，却没想到，发生了一件大大超出自己想像的事情。
    当初瓮葬重生时，为了保证重生后，不过多损失修为，动用了特制的蛊虫。
    在大瓮中，蛊虫与殷云的身体共同变化，产生了始料不及的效果。
    蛊虫不但吸取了殷云的大量修为，还吸取部分记忆，消减了戾气，意外改变了他的精神。
    蛊虫没有在瓮葬中死去，反而作为一个独立的生灵，与聂子钧分享身体，并且刻意屏蔽了聂子钧的感知。
    现在，恐怖的燃魂蛊进入聂子钧的体内，却没有侵蚀聂子钧的魂魄，而是遵循蛊虫世界的生存规律，优先攻击那个隐藏的蛊虫。
    聂子钧以为自己的魂魄将要消散，争分夺秒，要在死之前，打死傅无涯跟丘无尘，拯救白鹰会精锐弟子，以完成宗主的职责。
    陡然增强的力量，让他误以为，是自己的魂魄被吞噬而转化的力量。
    谁能想到，隐藏的蛊虫，也拥有殷云的部分气息，竟吸引了燃魂蛊的全部攻击。
    他此时陷入身体僵硬状态，就是两个蛊虫在进行生死搏斗。
    燃魂蛊燃烧蛊虫的魂魄，转化的力量给了聂子钧。
    隐藏的蛊虫，所偷取的殷云的修为，也被层层剥离，送还给聂子钧。
    万万没想到，苦寻多年没找回的修为，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回归本源。
    白鹰会总坛内，所有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傅无涯跟丘无尘，被恐怖的力量压制着，动弹不得，以为马上就要死，但那宝剑就是不落下。
    血窟内，白鹰会弟子脖子都伸长了，期盼着聂子钧的宝剑落下，硬是高悬在半空。
    这种诡异的平衡，奇特的寂静，令人窒息。
    白鹰会弟子不敢上前补刀，傅、丘二人躺着动不了，聂子钧陷入意识迷离状态。
    天空和大地都凝固了似的。
    忽然，聂子钧啊了一声。
    力量松动。
    傅无涯感应到压制消失，连滚十八圈，原地蹦起来，疯狂地打出掌风。
    “他是被蛊虫反噬了，命不久矣。”
    丘无尘也脱离了聂子钧的压制，挥掌拍去。
    两人不敢靠近，也来不及动宝剑，先打几掌再说。
    掌风不如剑气，然而这是炼虚境的掌风，不比化神的剑气弱。
    聂子钧举着剑的姿势，一点没变，生生被拍了十几掌。
    血窟内的弟子，面无血色，绝望地看着这一幕。
    在两位炼虚的愤怒拍击下，聂子钧身子发出可怕的“喀拉”声，好像骨头碎裂。
    两人拍了十几掌，撒够了气，隔空取物，将落在远处的宝剑取回，准备用剑捅穿聂子钧的身体。
    忽然，聂子钧眼睛里的神采回来了。
    凌空一扫，一道剑气横着冲向二人。
    两人措手不及，刚拿到宝剑，只能横剑硬扛。
    轰隆一声巨响，两人摔出数丈远。
    那股该死的恐怖的压制力量再次笼罩在头上。
    聂子钧眼神清澈，将剑尖插在地上，缓缓走向他们。
    剑尖上传来康朗朗的声音，震人心肺。
    傅无涯二人面面相觑，这聂子钧什么毛病，一阵一阵的？
    卢辉夏急得跳脚：“聂长老，不要犹豫啊，赶紧的啊！”
    乔舟也忍不住，吼道：“聂长老，冲上去，砍，砍死他们。”
    但见那聂子钧，步履坚定，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到傅无涯面前。
    两人惊恐地瞪着大眼，不知这聂子钧想干什么。
    聂子钧将宝剑猛地往地上一插，傅、丘二人被震得飞起，重重落到地上。
    这是在浪费力量，并不会给二人任何伤害，却是极大的侮辱。
    证明这两人，在聂子钧面前，就是蝼蚁。
    “你们是不是在等？”聂子钧冷冷地说，“等蛊虫的效果消失？”
    傅无涯说：“我们服了，你高抬贵手。”
    呵呵。
    聂子钧摇头：“你对白鹰会的恨，深入骨髓，你不会服的，你只是想拖延时间，等待蛊虫力量的消失。”
    乔舟的吼声从后面传来：“你既然知道，还等什么啊？”
    聂子钧却将剑收起，别在身后，淡淡地说：“其实，蛊虫的效果已经消失了。”
    嘶！
    咦？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愣了几秒，卢辉夏激动地说：“聂长老的修为回来了！他是我们以前的一位宗主，就不知是谁。”
    傅无涯身子一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死地打量聂子钧。
    半晌，嘴唇开始颤抖，哆嗦了半天，骇然嚷道：“难道，你是殷云？”
    不，不可能，殷云已经死了。
    傅无涯的脸色刷地变得死人一样白，浑身颤抖，像筛糠一样。
    “你今天还意外地立了点功劳，如果不是你们乱拳打我，我的修为还回不来呢。”
    傅、丘二人的暴力轰击，打乱了蛊虫的力量，两只蛊虫同归于尽。
    “谢谢你们二位。”聂子钧微笑着说。
    轰隆隆。
    天上突然响了个霹雳。
    众人惊愕地发现，天上不知不觉，堆积了墨一样的乌云。
    “这是……天劫？”卢辉夏惊恐地喊。
    整个天空都好像被乌云给压垮了。
    聂子钧双手自然下垂，微笑着对傅无涯、丘无尘说：“我要突破了，有点出乎意料，居然是合体境天劫！”

 第969章 云霄禁地的雨

    “傅无涯，我答应过那个人，不会杀你。”
    “但这是天劫，你若死在天劫下，与我无关。”
    “其实，你困于执念，死了也好，省得痛苦。”
    “至于你丘无尘，蠢得跟猪似的，千年不得寸进，你就不应该修到炼虚，纯粹是运气。”
    “我……聂子钧，的确算不上是个好人，所以，我活该痛苦地活在这个无趣的世界。”
    “我们的仇怨，今日一笔勾销了。”
    “你不想一笔勾销，也没办法，我活到最后了。”
    “这个世界就这么残酷。”
    ……
    轰隆隆的天雷，将整个总坛给掀翻了。
    一道道恐怖的天雷，狠狠砸下，聂子钧的碎碎念，就没有停过。
    白鹰会精锐弟子，尽数往血窟深处奔去。
    管它魔物缠身，管它黑气灌满鼻腔，被挤得摔倒，喝了一肚子黏糊糊的黑水，都不是事。
    合体境的天劫，乃是中洲的一大奇景，但没有人愿意观赏。
    天空撕裂，山峦崩塌，大地震颤。
    魔道合体境的双倍天劫，其威力竟不低于炼虚境的旷世大战。
    血窟渐渐地被震碎，白鹰会数百精英，尽数被活埋。
    当然，他们不至于死。
    毕竟不是化神就是元婴，厚厚的岩石土层，等于护盾。
    只需要静静等到天劫结束，就能从地下蹦出来。
    而傅无涯与丘无尘，则被钉在地上，作为聂子钧硬抗天劫的两件法宝。
    死状之惨，亘古未闻。
    聂子钧冷眼看着两位炼虚，化为两滩肉泥，眼神里没有怜惜。
    白鹰会的格言，当一个人对你恨之入骨，时刻想着杀你，这个时候，你只能杀他，对错已经不重要。
    这两人死在自己面前，聂子钧内心并无欣喜，当然也不会难过。
    修道数千年，至亲至爱的人，生离死别都不知多少，悲伤都来不及，岂会为两个外人而伤感。
    天劫结束，聂子钧尤矗立在地上。
    总坛已经没有任何建筑痕迹，回到了它最初作为一个山谷的本源。
    树木、青草全部灭绝，但不用担心，明年会重新生长的，风会将种子从别处吹来。
    明年，这里就是个绿草如茵的好地方。
    噗，地面裂开，几道身影冲出。
    “弟子恭喜宗主回归，敢问宗主，你是……”
    “我就叫聂子钧，不是别人。”
    “是，弟子恭请聂长老，继任白鹰会宗主之位。”
    聂子钧没有拒绝，淡淡地点头。
    噗，噗。
    地底下钻出数百人，山呼万岁。
    白鹰会有合体境强者，这个消息传遍了中洲。
    远在云霄宗的青冥三人听说，也不禁感慨：魔道宗门真的要复兴了！
    ……
    时间一晃，数十年过去。
    云霄禁地的黑气稳定下来后，青冥真人在禁地外建了几间房，每年派三个弟子盯着。
    禁地内的黑气浓得化不开，就像乌云掉落在地，连风也吹不开。
    几十年如一日，丝毫没有变化，监视弟子也懈怠。
    禁地是生命禁区，就连远道迁徙而来的野兽，也会感应到强烈的恐惧而逃跑。
    偶尔有一两只智慧极低，感知迟钝的野兽，闯入禁地，这就是监视弟子最大的乐子的时候。
    每次都会打赌，看那野兽在里面，撑到多久，才会躯体暴裂而亡。
    这天，众人敷衍地观望，忽然，发现禁地下起小雨。
    “咦，我没看花眼？里面竟然下雨！”
    下雨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天象，哪怕再干旱的地方，一年也能下几场雨。
    云霄禁地数十年没下过雨。
    众弟子不约而同揉眼睛，确定是不是产生幻觉。
    “没看错，禁地内的确在下雨！”
    三人不禁错愕，往前跑去，凑近了看。
    绝对没看错，真的在下雨。
    雨势不大，天空的乌云，与笼罩禁地的黑气，有一层薄薄的隔绝，有一定的颜色差。
    “这算是新情况吗？”
    “要不要汇报？”
    “先搞清楚再说。”
    三人有点兴奋，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顿时来了乐子。
    扩散神识，查探禁地内部。
    忽然。
    笃，笃笃，笃……
    一个很微弱，但很有节律的声音。
    “咦，我好像感应到了心跳？”
    “不可能是心跳，太慢了，人要是这样的心跳，早就死了。”
    “难道是滴水声？”
    三人抬头看天，正下着雨，松了口气，吓死我了。
    云霄禁地几十年前感应到生灵的存在，闹出一场大乱子，他们实在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
    不一会儿，雨停了。
    咚，咚咚，咚……
    那个声音似乎变强了。
    “可能雨还没滴完，多等等。”
    三人不相信任何诡异的事情，耐着性子，继续观察。
    嘭，嘭嘭，嘭……
    那个声音越来越大，雨已经停了小半个时辰，还在响，而且频率在加快。
    三人摸着自己的脉搏，禁地内的脉搏，与自己的频率相当。
    绝对是活人的心跳。
    三人的脸都绿了。
    “我跟你们说，这一定是幻觉。”其中一人，扇了自己一巴掌。
    左右看着周围，猛喝一声：“是哪位高人在此，戏弄我等？”
    三人飞身扑向各个方向，要找出给他们设下幻觉的人。
    跑了很远，远远超出一般阵法的范围，没有发现有人在暗处。
    再扩散神识，深入禁地内。
    嘭，嘭嘭……
    那个诡异的心跳清晰可辨。
    三人彻底懵了，吓得连夜飞回云霄宗汇报。
    青冥真人不相信禁地内会出现生灵，将三人骂了一通：“一定是某些狂妄之徒，将你们吓走，想要进去搞事情。”
    急忙派吴忠桂，带几个弟子前去查探。
    吴忠桂匆忙赶到，以化神大修的神识，极力扩张，顿时大吃一惊。
    禁地深处，的确是一个人类生灵的心跳。
    但是想要感应得具体一点，却无能为力。
    心跳传来的地方，被浓厚的黑气笼罩。
    “吴长老，里面真的又出了个生灵？”
    这个又字，令所有人都眉头紧皱。
    几个人靠近禁地，住了几天，日夜监听，那心跳很有规律，非常健康，但是不会移动。
    经过几天的仔细查探，没有发现外人进入的痕迹。
    云霄禁地臭名远扬，即使是魔道，也不感兴趣。
    “里面到底生了个啥玩意？”
    吴忠桂不敢自作主张，马上命人回去，让青冥真人自己来看。

 第970章 云霄禁地再次出现生灵

    “云霄故地真的又出现一个生灵？”
    青冥真人震惊得难以自持。
    “是绝煞剑发生异变了吗？”青岚真人沉思道。
    “你的意思是，绝煞剑产生了魂魄？太扯了！”青阳断然否定。
    三人非常茫然。
    云霄禁地内，唯一的力量源泉就是绝煞剑，派弟子盯着那里，就是观察绝煞剑的变化。
    若是有人愿意闯进去，云霄宗根本不会阻拦，甚至很乐意有人自愿当实验材料。
    这些年就没有人进去。
    外来的野兽进去活不过一盏茶。
    所以，听到里面又产生了一个生灵，打死也不肯信。
    “上次，是陈夏。”青冥缓缓说道。
    “但那是魏济老祖，以自己最后的力量，救了陈夏。”青岚嚷道。
    青阳表情复杂地叹息：“并不是因为陈夏有多了不起，只是魏济坐化之前，悲悯心态罢了。我相信，如果当时有一条狗在里面，魏济也会复活它的。”
    青冥将手摇晃着：“我的意思是，李老祖，会不会也有死里逃生之法？”
    嘶——
    两位师兄倒吸一口凉气。
    有道理！
    “有没有可能，魏老祖，也还……存在？”
    嘶嘶——
    两位师兄惊得灵魂出窍。
    这……没可能？
    魏老祖要能活，不早回来了，还用等到绝煞剑第二次爆炸？
    青冥真人低头沉默不语，似乎还有什么地方没想明白。
    “不管怎样，得去看看。”青岚坐不住了，立刻就要走。
    青冥点头：“的确要去看看，我希望只是虚惊一场。”
    三位合体境大修，再次回到云霄禁地——如今的云霄宗弟子，改称云霄故地，反正就是不接受“禁地”之名。
    这一回，没有召集其他宗门，只带了少数弟子，一同离开云霄宗。
    吴忠桂一直留在禁地外，关注里面的情况。
    见青冥三人来到，急忙迎接：“掌门，云霄故地内确实有个生灵，就站在边上，都能感觉到清清楚楚。”
    青冥三人来到禁地前，扩散神识一查，顿时都皱起眉头来。
    那是人的心跳！
    云霄禁地很大，绝煞剑爆炸，将青冥所设的封印阵法炸毁，边界自由扩展很大，边缘离万魂窟有千里之遥。
    又有黑气笼罩，即使是合体境的神识感应能力，也看不清楚。
    但这心跳，实实在在响彻在耳边。
    “不可思议啊，这个生灵，极其强大。”
    吴忠桂忐忑地问：“有多强大？弟子琢磨不透。”
    青岚注视着青冥，似乎在寻求答案：“我怎么感觉，他的力量，竟不弱于我呢？”
    众人听到，惊得嘴巴都合不拢。
    不弱于合体境的青岚？
    如果不是从青岚嘴里说出来，大家一定会认为是疯人疯语。
    青阳也震惊地盯着青冥：“难道，真是你说的那样？是……李老祖？甚至是……魏老祖？”
    吴忠桂一脸懵逼，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
    “师兄，此事非同小可，我们还是不要妄下结论。”青冥茫然地说。
    吴忠桂震惊不已，从来没从青冥的脸上，看到如此茫然的表情。
    如果青冥都琢磨不透，这事一定不会有人知道。
    “有没有手段，进去查探呢？”吴忠桂问。
    青冥真人瞥了他一眼，开玩笑似的说：“手段当然有，派个人进去不就行了？”
    呃……吴忠桂严肃地思忖半天，缓缓点头：“也是个办法。”
    青冥挥手让他闪开，不要烦人。
    众人都退到后面，不敢打扰他们三位。
    观察了半天，没有进展，青冥沉思半晌，拿出一张紫符。
    青岚讶异地嚷道：“这可是花了你很多心血的神鸦符，你真舍得用？”
    “那有什么办法。”青冥感慨道。
    手一扬，扔进禁地。
    那紫符随风飘荡，化为一只乌鸦，急速向禁地深处飞去。
    青冥双目紧闭，两手掐诀，在控制紫符的飞行。
    神鸦承载主人的神识，可深入不可知之境。
    功能有点类似傀儡，但傀儡术是魔道法术，所以炼制这样的一道最顶级的神鸦紫符，要花费很多精神。
    合体境大修，基本上没有神识去不了的地方，所以这种灵符，属于消耗大、功能低的灵符。
    上次从云霄禁地回去以后，青冥心中有所感，炼制了三张神鸦符。
    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炼制，纯粹是他的天赋神通，对未来的直觉感应。
    神鸦要飞行一千多里，不是合体境，也操控不了。
    越往里飞，那个心跳听得越清楚。
    青冥感觉毛骨悚然。
    其实有些话没说给师兄听，他一直怀疑古老的邪恶在茁壮成长。
    既然魏济能存在到当今时代，李秋心能，难道其他人不能吗？
    自己是合体境，在当世可算得上无双，在当年，不值一提。
    低修难以窥探大修，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如果，云霄故地内的生灵是魏济老祖，老怪物绝对不会饶了他青冥真人！
    如果是李秋心，或许还能不予计较，毕竟她也需要帮手。
    若是其他老怪物呢？
    青冥心情忐忑，控制着神鸦，通过神鸦的眼睛，看到一副灰蒙蒙的世界。
    没有色彩，只有黑白。
    也没有声音，除了那个诡异的心跳。
    通过听音辩位，能够确定的是，那个生灵不会移动。
    这一幕，跟当年陈夏苏醒是一样的，应该是那个生灵，被禁地的极寒环境给冻住了，需要很长的时间消除冻僵状态。
    青冥很希望看到的是一个魔物。
    不管它多强，一定能将它杀死，那就是一个极好的丹药。
    好久没吃过像样的丹药了。
    方向很好辨认，因为声音就在前面。
    不知是不是在故意引诱他，那个心跳越来越强。
    “我要看看，你到底是何方神圣。”青冥心中很是愤怒。
    这绝煞剑留在此地，的确是中洲的一大祸害，但他没有处理办法，扔在这里，属实是不负责任。
    不，是没能力负责。
    不能怪我。
    通过神鸦的眼睛，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地方，心中很是感慨。
    忽然，神鸦的速度陡然下降。
    原来是前面一团极浓密的黑气，竟减缓了神鸦的速度。
    外面所感应到的生灵，就是这里！
    青冥操控神鸦，奋力往里挤。
    忽然，空中伸出一只手，将神鸦拍落，掉到地上，无火自焚。
    “是你？”
    青冥身子一颤，喊了起来。
    “谁啊？”青岚忙问。
    是……陈夏！

 第971章 那个人，回来了

    青冥真人的话，把所有人都给惊到了。
    “你，你好好看看，搞错了？”青阳揪着青冥的胳膊，非常不满。
    “对啊，那样的爆炸威力，如果是我在里面，都可能会死。”青岚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一定是看错了，谁都有可能，就那个家伙不可能。”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青冥，希望他再开金口，把刚才那荒唐的话，收回去，另外再给个答案。
    青冥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呆呆地看着前方，脑子已经宕机了。
    禁地内发生的事情，远远超出了他的知识体系。
    这个奇怪的生灵，他怀疑过李老祖，怀疑过魏老祖，怀疑过不敢说出来的魔道宗主俞霖，甚至还莫名其妙怀疑过其他早就死了的大乘期老祖，就是没想到会是陈夏。
    “你看到了陈夏的脸？”青阳还揪着他的胳膊不放。
    青冥从迷惘中被惊醒，说道：“被黑气萦绕，看不到脸。”
    “那你怎么知道是陈夏！”青阳好像抓到了漏洞，咄咄逼人地质问。
    “因为……那是陈夏的气息。”青冥语气迟缓，但态度坚决。
    青阳松开手，情绪有点崩溃。
    为什么天地生出陈夏这样一个奇葩，老是打不死？
    一个原本弱小的生灵，在一个能够令合体境都死亡的爆炸中，存活过来，还有天理吗？
    他们本能直觉，这是魔道的阴谋。
    青阳、青岚绝不肯相信，也各自拿出贵重的法宝，操控着闯入禁地，非要亲眼看到陈夏。
    无一例外，都在靠近那团黑气时，被一只大手拍碎。
    “怎么样，是陈夏吗？”青冥面如秋霜，揶揄地问道。
    不相信小弟，又损了两个高级法宝。
    三个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陈夏绝不可能凭自己的力量活下来，他一定是魔道的化身。”青岚面色铁青，当机立断，要求青冥想办法，除去此人。
    青冥提醒他，云霄故地内的陈夏，从其气息可知，不弱于合体境。
    想杀他，哪有那么容易。
    “依我看，这浓浓魔气笼罩的地方，能增强他的力量，他在里面，我们合力都未必能杀得了他。”青冥皱着眉，说出自己的判断。
    众人更加惊骇。
    这天下的事，什么时候，需要三位合体境同时全力出手？
    而且还说不一定打得过！
    青冥冷静下来，朝禁地里喊：“陈夏，你回来了。”
    声音低沉，被真气送出数百里，犹如滚雷。
    大家屏气凝息，竖起耳朵，等待回应。
    禁地内没有任何反应。
    “我知道你回来了，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能跟老夫说说吗？”青冥的声音十分慈祥。
    但禁地内依然没有回应。
    他们只想确定，陈夏回来以后，会是什么样的人？
    能不能与正道宗门合作，还是受到魔道的支配，要对中洲不利？
    既然拒绝交流，那就不怪人家往最坏的地方想。
    青阳怒了，朗声对禁地喊：“陈夏，你别不识好歹，你若已入魔道，老夫只能杀你，并且一定能杀你！”
    合体境的声音，充满杀气，数百里范围内，都感应到青阳的怒气，令人胆寒。
    禁地内，却突然飘起大片乌云，淅淅沥沥下起小雨来。
    青冥万分惊愕。
    雨，滋润万物，代表着生机。
    但这乌云非天地生成，竟然是从禁地内升起。
    陈夏回归，竟有如此异象！
    到底意味着什么？
    青冥很苦恼，他看不清啊！
    在禁地边缘盘桓许久，渐渐天黑，众人当即在附近选个地方，安营扎寨，谋划应对之策。
    ……
    禁地里的那个生灵，真的是陈夏吗？
    的确是他本人。
    数十年前，李秋心过高估计自己，强行斩断绝煞剑，结果失败，被绝煞剑反杀。
    大乘期修士死亡前的恐怖爆炸，以及绝煞剑的抵抗反弹力量，两者叠加，么有生灵能硬抗。
    陈夏受困于阵法，感觉自己跑不出去，在最后的时刻，本能地念诵经过改良的瓮葬大法。
    瓮，没有。
    地方，也不是个好地方。
    甚至，都来不及动用法宝布置一个守护阵法——其实布置了也没用。
    就孤零零站在云霄禁地的光秃秃地面。
    他不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只是不愿被别人杀死，所以念诵瓮葬法的咒语，主动断绝自己的生机。
    在灭世的爆炸威力到来之前，陈夏，其实已死。
    大乘期的力量摧毁的不过是一具躯壳，化为血雾，飘散在禁地内，洋洋洒洒，不知多少百里。
    都没有时间哀悼自己。
    身上携带的法宝，有储物袋阻挡，有陈夏的肉身阻挡，大半被毁，只留下几个高品法宝。
    陈夏自己也想不到，只是临死前本能的举动，居然有效。
    谁说瓮葬法必须有大瓮的？
    大瓮存在的意义是提供一个容器，收拢血肉、力量。
    绝煞剑爆炸，将云霄封印阵法炸毁，黑气蔓延到极致，自然收束，形成力量边界，这就是一个天然容器。
    这一回，以天为盖，以地为底，魔道力量所覆盖的地方，就是他的瓮。
    不过，这一回，又确实与之前不一样。
    在这个“大瓮”中，不只存在陈夏一人的力量。
    李秋心大乘期，残余力量消散在这方天地间，出不去，在瓮葬法的奇特作用下，被吸收进来。
    可能还有绝煞剑所释放出来的一部分力量，搞不清楚。
    山峦崩塌，尘土砂石碎屑，将陈夏厚厚地埋葬起来。
    在这个“大瓮”中，陈夏神魂沉睡，血肉在地底下重新凝聚，经历着从生到死的过程。
    七七四十九年之后，陈夏的意识猛然惊醒。
    身子感受到沉重的压力，从各处皮肤处传来的触感，让他确定，自己是被埋进了土里。
    手脚无力，不能动弹。
    呼吸微弱，鼻子被泥土塞住，只留下一些缝隙，十分不舒服。
    眼睛睁不开。
    脑子里的最后一段记忆，是瓮葬大法那断绝生机的咒语，那个呢喃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花了一点时间，搞清楚了状况。
    “原来我真的活过来了！真没想到，瓮葬法竟然不需要瓮！”
    眼睛不由得湿润。

 第972章 这一世重生的代价

    陈夏本能地想要一拳轰开土层，却发现自己施展不出力量，手臂被土层紧紧压住，动弹不得。
    心中不禁苦笑，我是不是修为尽散？
    不会又要从凡人开始修炼？
    他并不知道，自己与禁地内的黑气，产生了奇怪的反应。
    轻轻的呼吸，微弱的心跳，被放大，传播出去。
    从而引起了云霄宗监视弟子的注意。
    黑气弥漫土层之上的每一寸空间，但在地下，却影响很小。
    天上不时降下雨水，滋润着他，力量慢慢恢复。
    几个时辰后，发觉自己可以扩散神识到地面，不过只能查探数丈宽的范围。
    一片光秃秃的平地，没有任何特征可供辨识。
    若不是耳边那熟悉的、可怖的、细碎的冤魂的呐喊，头上就是一个普通的被遗弃的荒地。
    身子没有一丝力气，但神识查探的范围，却每天都在扩大。
    说明精神力量在迅速恢复，但身体那么孱弱，却十分奇怪。
    扩散神识令他十分疲惫，昏睡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醒来就以神识查探外面，累了就睡去。
    神识查探的距离每次醒来都会增加，三天后，神识抵达数百里外，一个巨大的深坑边上。
    很容易辨认出来，那就是万魂窟。
    “我竟然还在云霄！也就是说，我真回来了！”
    心中不禁发涩，有点想哭，活着真不容易啊！
    神识离开万魂窟，往另一个方向查探。
    在大约三四百里外，被一道结界给挡住，神识透不过去。
    非常震惊，他记得自己当时已靠近云霄禁地封印结界边缘，只有数十里远。
    “难道青冥在更远的地方再次设了道封印？”
    但是，如此庞大的封印，它也不可能限制神识感知啊。
    好奇地研究了一阵，却没有感应到封印阵法的痕迹，那道边缘，是魔道黑气的自然边缘。
    醒悟过来，自己的神识，被限制在黑气范围内了。
    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表明，自己与魔道黑气力量紧紧捆绑在一起了。
    这可不是好事情。
    “唉，我改良过瓮葬法，又是第三次使用瓮葬法，发生任何意外，都不奇怪。”
    想到意外，心中猛然一惊，魔宗宗主亲口说过，瓮葬次数多了以后，会错乱成魔。
    天道不完，凡事必有代价。
    我这次回来，代价是什么？
    身子被埋在土里，无法检查，过了两天，内视的能力才恢复。
    急忙检查身体，惊讶地发现，自己没有别的缺陷，只是缺少眼睛。
    眼眶内没有眼球！
    不由苦笑，我陈夏，就是个瞎子的命吗？
    看来，此次瓮葬，不良症状似乎比前几次多。
    “我不是变成了怪物？”
    心里很忐忑，可是神识却不能反过来看自己的形象。
    脑海中莫名想起当年见到的黄焘，埋在地下数百年，变成半人半魔……
    心中很是难过，瞎子就算了，好歹给个眼球啊，这什么形象！
    穿越到这个世界，修的是个什么仙！
    开局就误入歧途，随后一系列阴差阳错，搞到半途而废……
    难过了好久，心情平复。
    算了，能够不死，已是万幸，不能挑。
    正所谓好死不如赖活。
    天道能再次接受瞎眼这个代价，应该是我赢了。
    这么一想，既然付出如此大的代价，那这次重生回来，就没啥好担心的了。
    内视能力越来越强，查知经络十分强健，丹田一片金碧辉煌，仿佛阳光照彻大海，浮光跃金。
    如此景象，远远超过化神境，但达到什么等级，难以判断。
    但是丹田虽强，却处于等待激发的状态。
    只差最后的突破。
    丹田气象为什么这么强？他很困惑。
    三次使用瓮葬法，第一次在老家，所有的力量来自于一颗血丹。
    第二次，躺在殷云的狡兔三窟中的一窟，除了自身的力量，还巧妙借助了法宝、阵法的力量。
    在改良过的瓮葬法的奇妙效果下，与几件法宝产生了羁绊，顺便改良了法宝。
    这是第三次瓮葬，隐隐觉得，自己很可能吸收了其他的力量。
    说不定，连李秋心的部分力量，也给融合进来了。
    时间一晃过了十天，每天晕晕沉沉醒来，晕晕沉沉睡去，忽然感觉，手上的力量似乎回来了。
    于是，艰难地刨土，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居然将自己给刨了出来。
    腿部无力，靠着上肢力量，蛄蛹着爬出地面，猛吸一口气，引发禁地黑气的扰动。
    趴在地上，累得筋疲力尽，沉沉睡去。
    醒来之后，艰难地盘坐起来，尝试运功。
    先修炼云霄宗的功法，没有效果。
    只好修炼魏济老祖所传的功法，顿觉周身的有一股冰冷的气流，如大江奔海，源源不断吸入身体。
    吓得他赶紧停下。
    修炼效果比之前强太多，是福？是祸？
    内心始终排斥绝煞剑所蕴含的魔道力量。
    一整天都在犹豫，纠结。
    睡了一觉后，终于想清楚了，一切都是不可逆的结果，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坦然接受。
    于是就按照正常的节奏，认真运行功法。
    每运行一遍，都需要休息好久，这一点，倒是跟当初在万魂窟底下时一样。
    多运行了几次功法后，身体得到恢复，思维忽然通透起来。
    身体经过瓮葬的改造，与禁地黑气十分契合，修炼效果极高。
    心想，绝煞剑是献祭了大陆的西极而成，即使只释放了一部分，其力量也难以想象。
    如果我将这些黑气全都炼化干净，会是什么效果？
    就此安下心来，努力修炼，争取早日将身体恢复，离开此地。
    他并不知道，自己运功时，一呼一吸，会与禁地黑气产生共振，将他的生机泄露出去。
    他压根也不知道外面有人监视。
    在云霄禁地内，他能掌控一切，出了黑气的范围，他真就是个瞎子。
    直到青冥真人来到，操控一只神鸦，闯入禁地，他才知道，自己又惊动了这位合体境大修。
    “他们似乎依然把我当做魔头，要来杀我。”
    陈夏很想解释，可惜，身体没有恢复好，无法发出声音。
    那神鸦来者不善，只能将它拍灭。

 第973章 他是不是在向我们示威？

    青冥真人忌惮禁地内的魔道力量，不肯轻身犯险。
    这很符合云霄宗三位大佬的做事风格。
    陈夏无法向外界表达自己的意志，只好加快修炼。
    他哪里知道，如此一来，禁地内黑气的扰动更加剧烈。
    渐渐地以他为核心，重重裹住，从外面来看，仿佛一张狰狞的脸。
    修炼结束时，黑气散去，鬼脸消失。
    再修炼，鬼脸凝聚。
    云霄宗的弟子看到这不祥之异象，心惊胆战，认定是陈夏对他们进行威慑恐吓。
    青冥真人正与师兄商议，如何处理这件事，也被这鬼脸给惊到了。
    “这是明晃晃的示威！”青岚真人很是愤怒，对青冥说。
    天可怜见，陈夏有多无辜，自己只是修炼个功法，禁地内的黑气就会对外面的人进行示威。
    与我无关，都是黑气的锅。
    “这小子莫不是在嘲笑我们？”青阳面色阴沉。
    “那还用说！”青岚紧紧攥住拳头，朝空中挥舞。
    两人对青冥说：“此子不祥，我们必须除掉它，千万不能让它炼化完成，出来后一定会危害中洲。”
    青冥沉吟道：“我也觉得应该出手除掉他，但是，怎么出手呢？咱们直接冲进去将他干掉？我相信一定能将他消灭，但是……”
    “这……”青岚的语气顿时缓和下来，“你有没有更好的办法？”
    青阳提议，要不再向天下发出号召？
    “没有意义。”青冥断然否定，“陈夏如今的实力很强，炼虚根本不够打，但合体境大修，我得多大的人情才请得动！”
    炼虚境的可以召集，合体境的高手，那得用请。
    但谁愿意进入禁地，沾染魔道？
    三人陷入沉思。
    忽然，青冥开口：“我倒是有个人选。”
    青岚眼睛一亮：“哦，谁？”
    “聂子钧。”
    “你说的是……白鹰会的宗主聂子钧？”青岚震惊地喊道。
    “对。”青冥说，“此人本来就是魔道，不在乎那魔气。”
    “你怎么想的？别忘了，他跟陈夏的关系很深，他愿意杀陈夏？不沆瀣一气就不错了！”青阳提出质疑。
    青冥真人严肃地说：“自聂子钧当上白鹰会宗主，这几十年来，白鹰会一改往日的做派，门下弟子管束极严，从前那些魔道手段，再也没用过。”
    “虽然白鹰会还在用尸体养殖蛊虫，但严厉禁止用无名尸首，必须经过家属同意才行。”
    “江湖上很少听到白鹰会的恶行，如果不是他们的修炼手段邪门，几乎与正道宗门无异。”
    几十年前，聂子钧杀死两位炼虚，突破合体境，就成了全中洲重点关注的人物。
    对他的研究，调查，可谓是360度无死角。
    但是，大家也只是确定聂子钧不会危害中洲而已，没想到青冥今天给他的评价这么高。
    青阳冷哼一声：“那又能说明什么？是那聂子钧在总坛毁灭之后，担心得罪天下仙门，所以暂时收敛些。”
    青冥微笑道：“不，我观察聂子钧很久了，他的确与以前的白鹰会弟子不同。他低修时期，恶行就很少，而且长期遭受白鹰会内部大修的欺负，他的心性一点也不像白鹰会弟子。别忘了，他也是重生者，能有如此心性，可见他本性不坏。”
    两位师兄拗不过，只好妥协，派人去白鹰会通报，邀请聂子钧前来解决问题。
    陈夏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知，因被青冥等人惊动，只想尽快恢复身体，远离这帮人。
    过了几天，青阳惊讶地发现，禁地黑气往里面退了几里地。
    他以为自己搞错了，亲自去边缘做记号。
    第二天，黑气往里缩了数十丈。
    “黑气在消退，这是什么意思？”
    三位合体境大修，陷入了震惊。
    他们想起好多年前，厄土的黑气，也发生过一次大消退。
    那是因为上古飞升大仙的法宝，当康之目现世，招致厄土黑气侵蚀。
    难道云霄禁地内也发生同样的情况？
    三人扩散神识，紧急查探禁地。
    惊恐地发现，黑气都往一个地方坍缩，那就是陈夏所在的位置。
    “师弟，这是绝煞剑在炼化陈夏吗？”青阳抛出自己的判断。
    青冥眉头紧锁，正在沉思，不敢急于回答。
    种种迹象表明，青阳的怀疑是对的。
    陈夏回归，本来就不可思议，问了那么多话都不答，很可能不能说话，已失去自我意识。
    “师弟，很明显，这陈夏就是个魔物，说不定是绝煞剑的傀儡之类的怪物。”青岚也急急说道。
    青冥终于开口：“陈夏的出现的确不是好事，不该让他存于世间。”
    眼睛投向禁地，那里有黑气，其实并不太怕。
    合体境修为，可以在一段时间内屏蔽黑气的侵蚀，但那里有绝煞剑。
    “二位师兄，里面有绝煞剑，有陈夏，我不知这两个会不会是一体的，如果是，那可相当凶险。”
    青冥提出自己的顾虑。
    “那就更得早点动手！”青阳激动起来，“你们两个爱惜身子，我替你们解决他！”
    青岚大惊，急忙拉住他。
    青冥也上前拦住，希望师兄冷静。
    “我们这几天不就是想办法吗？等聂子钧来了，我们许他好处，请他去杀陈夏，你稍安勿躁。”
    青阳根本就不相信聂子钧，被二人苦劝，愤愤地回到营地。
    其实，云霄禁地再次出现生灵，这个消息早就传遍了中洲。
    各大宗门惴惴不安，生怕云霄宗再次发出召集令。
    正道宗门讨厌魔道不假，但更害怕当炮灰。
    几十年前，死了两位炼虚境，中洲元气大伤。
    聂子钧是合体境大修，离得虽然远，却早就知道了。
    那天坐在蒲团上休息，心脏突然咚咚狂跳，说明有件跟自己有关的大事要发生。
    难道有人要谋害自己？
    他拼尽合体境大修所能，推演各种情况，惊讶地发现，让自己心跳的方向，来自云霄禁地方向。
    过些天，云霄宗的弟子求见，将青冥真人的亲笔书信，以及贵重的法宝奉上，这才知道陈夏竟然在云霄禁地重生了。
    “不可能，他们一定搞错了！”
    好朋友重生，聂子钧的第一反应并不是高兴，而是警惕。

 第974章 必须清除他

    他没有理由回归。
    他不该回来。
    这里一定有严重的问题。
    聂子钧当即起身，只带了几个人，风驰电掣赶路。
    来到云霄禁地，远远就感应到一股强大的气息在前面，但他没有去见青冥真人，绕开数十里，径直来到云霄禁地边上。
    好像在欢迎他的到来似的，刚到，禁地内下起雨来。
    雨水滋润，禁地内生出一股祥和之气。
    聂子钧有点惊讶：“这是异象啊！”
    马上扩散神识，查探云霄禁地。
    感应到数百里外，有个强大的生灵，一呼一吸，搅动黑气，与天地共振。
    “嘶，这股气息好熟悉。”
    几乎在一瞬间，他就断定，那是陈夏的气息……
    聂子钧心中暗叹，难怪我那天心中不安，原来真是与我有关。
    目视前方，心潮澎湃。
    陈夏死在云霄禁地，他一直感到很遗憾。
    觉得这件事，自己难逃罪责，因为，潜入云霄圣地，这馊主意，自己也参与其中。
    无知无畏啊，当年怎么会想出这种害人的点子。
    真是不怕坏人处心积虑，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也怪时间太过久远，古老的传说湮灭，真相无存。
    自李秋心死后，关于绝煞剑的一些秘密，才渐渐流传出来。
    原来这把魔剑，不是大乘期，根本拿不动。
    经过数万年炼化，戾气消退，据估计也只有合体境才能碰。
    但这些都是马后炮，当时不知道。
    如今这些事都没有意义了。
    气息是陈夏的气息，聂子钧心里反复告诫自己，禁地里的那位，绝不是陈夏，千万别感情用事。
    即使具有陈夏的外形，也断然不是陈夏本人。
    当年李秋心身死道消，大地崩裂，陈夏连渣都不剩，怎么可能回来？只能是魔物。
    虽不知现在的“陈夏”是什么诡异物，但白鹰会常常用人炼蛊，什么诡异事不能理解？
    “聂宗主，你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远处忽然传来青冥豪爽的声音。
    聂子钧警惕地转身，冷漠地说：“不必了，咱们正魔不并立，不必见面。”
    “哎呀，这个时候，还说这个！”
    青冥的身子倏地来到面前，笑容像花一样绽放，上下打量聂子钧。
    “聂道友，以前见过你几面，却不知你是位隐世大修，没有好好聊几句，实在遗憾，失礼了。”
    聂子钧站得笔直，冷淡地说：“我们不是一个道上的人，聊不到一块。再说，我以前只是个低修，哪能入你法眼。”
    青冥呵呵笑道：“你们魔道人物，用重生之法，比我们多活一世，实在不公平。”
    “公平？其实公平。你若是能承受双倍的天劫，就很公平。”聂子钧冷酷地说。
    青冥真人哈哈大笑，将袖子一挥，拂去这个话题，正色道：“我这次邀请你来，不是给你下陷阱的，你不必小心躲着我们。”
    说话间，青岚、青阳也来了。
    三位合体境站在面前，就像三座大山，即使聂子钧也是合体境，依然感到压力山大。
    青阳、青岚的眼神尤其冷漠，非常勉强地拱手行礼。
    聂子钧将手一拱，算是还礼。
    “里面那是何物，聂宗主看出来了吗？”青冥说话时，脸上难得地保持着微笑。
    “那不可能是陈夏，一定是魔物。”聂子钧严厉地说。
    “哦，那该如何处置？”青冥眼睛一亮。
    “尽早除掉，我不能让陈夏的身体被魔物玷污。”
    青阳、青岚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
    青冥大喜道：“聂宗主，你也知道，里面有浓厚的魔道黑气，我们实在有点缩手缩脚。恕愚兄不敬，阁下本就是魔道，不在乎这个，可否……”
    聂子钧冷冷地说：“你是希望我去，除了他？”
    “正是。”青冥表情严肃，十分诚恳地说。
    “若聂兄肯出手，我替中洲仙门谢谢你，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聂子钧没有拒绝。
    但是。
    “里面那魔物，力量似乎不弱于我，又是从未见过的奇特生灵。我对他一无所知，贸然进去，实属不智。”
    “好，我们一起研究一下。”青冥赞同。
    就在说话间，黑气突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里收缩。
    四人顿觉怪异。
    “聂道友，这是新情况，我们在这里观察了好些天，没有见过这等景象。”青岚忙说。
    “咦，这意味着什么？”青阳困惑不已，“难道禁地内发生了异变？”
    陈夏从地下爬出来后，就坐在地上修炼功法，将周围的黑气吸收入体，炼化为真气。
    鼻子里闻到阵阵香气，扩散到黑气中，被黑气污染、中和，消失在天地间。
    能闻到香气，说明修炼很有效果，安全可靠，他内心大为安定。
    几天后，陈夏的身体已恢复，能够正常行走坐卧。
    浓密的黑气限制了神识感知的范围，干脆就不走了，打算将所有黑气炼化完再说。
    他哪知道，随着自己炼化魔气的能力越来越强，黑气竟出现了往回缩的异象！
    四位合体大修，在禁地边看了半天，眼睁睁看着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里消退，半天时间就缩进去三四里地。
    他们谨慎地跟着消退的黑气，前进了三四里。
    以神识查探远方，陈夏在他们的神识中，却越来越模糊。
    远方传来的那股气息，更加令人恐惧。
    “很明显，绝煞剑在炼化那个魔物，速度越来越快了。”青岚恼怒地说。
    “必须赶快除掉他！”青阳急道。
    “没错，我们不能让魔物的炼化完成。”青冥脸上满是怒意。
    众人将眼睛投向聂子钧。
    “聂兄，那魔物越来越强，得赶紧动手了。”青阳催促道。
    出乎意料，聂子钧思忖了一会儿，却冷静地摇头：“不行，我现在也没把握了。”
    “啊，什么意思，你要反悔？”青阳惊愕不已，堂堂合体境大修，也能变那么快？
    聂子钧眉头一皱，反问：“你们就从来没想过亲自进去吗？只想鼓动别人，你们袖手旁观？”
    “这个时候你才来说这个，没意思了。”青阳忍住气说，“既然你答应别人，就得去做，不要言而无信。”

 第975章 轮到我们牺牲了

    聂子钧没有争吵，用平和的语气解释：
    “青阳道友，我没有说不进去，如果里面那魔物实力不高，我一个人能解决，自然没话说，因为我不怕沾染魔道。但现在不一样，我没把握轻松消灭他，那就另当别论了。”
    青阳胡子气得飞起：“你要打退堂鼓？临阵脱逃？”
    眼看着青阳情绪要失控，青冥忙止住青阳，这个时候，有求于人，不能轻易撕破面皮。
    转头和蔼地问：“那聂宗主意下如何？”
    “至少得两个人去。”聂子钧坚定地说。
    众人诧异地瞪大了眼睛看他，这不是恶作剧吗？
    青岚再也忍不住，低吼道：“那我们何必邀请你？简直浪费时间！”
    聂子钧无情地嘲讽：“你们爱惜自己，不肯冒险，坐视魔物成长，确实在浪费时间。”
    青冥急忙再次摆手，止住他们的争吵。
    “聂宗主，你说的对，我们刚发现那东西时，感觉其气息强大，不弱于合体，那时如果马上去杀他，只需派一人即可。”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此物成长太快，一旦炼化结束，他要冲出来，损失会更大。”
    “聂宗主肯前来查探，说明阁下心系中洲仙门的安危，你定然不会让这等不祥魔物出世。”
    聂子钧有点诧异，这青冥真人说话竟如此冷静、客气，难道是因为我也是合体境？
    略一思忖，顿时明白，无论如何，青冥都不愿意进去禁地，难免接触黑气，沾染魔道，得不偿失。
    如果自己真的撩挑子，青阳肯定会气得眼睛发白。
    只是，大家都是中洲的顶级大修，活了数千年，不会像小孩一样意气做事。
    于是，聂子钧也缓和语气：“云霄宗三位道友，老夫愿意前来云霄禁地，就说明我不会坐视不管。”
    “一则，里面那魔物有陈夏气息，我很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东西不让陈夏安息？”
    “二则，哼，老夫虽属魔道宗门，就如青冥道友所说，也也肩负中洲仙门的重任。”
    “这种未知的魔道不除，中洲谁也不能独善其身。但老夫一个人，实在没把握，不是故意翘你们的脚。”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合情合理，云霄宗三位找不到毛病。
    三人面面相觑，陷入死寂。
    过了一会儿，青冥开口：“聂宗主肯挺身而出，实乃中洲之幸。”
    表情真诚，不像装的。
    猛然转身，对对青阳、青岚二人说：“或许，真到了我们做出牺牲的时候了。”
    两位师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云霄宗的弟子都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远处站着的化神长老，纷纷开口：
    “掌门，万万不可啊。”
    “真要进去？不去行不行？”
    “咱们走算了，不管它了！”
    ……
    青冥真人怅然地看着云霄禁地，坚定地摇头：“不，不能走，这个东西在魔道中生长，让我很不安。”
    聂子钧忙说：“我也怀疑他是绝煞剑的傀儡之类的东西，若是让它出世，天下不得安宁。”
    到了决断的时候。
    大家都是活了数千载的人物，思维极其理性。
    聂子钧已经表态，他算一个，只需再来一个做帮手。
    云霄三青，青冥修为最高，年纪最小，肯定不能牺牲。
    忽然，青阳哈哈大笑起来：“无妨，无妨，我去，谁让我年纪大，离大限之日最近呢？”
    青岚面色煞白，不敢看青阳。
    聂子钧不肯一个人进去，他们二人，只能二选一。
    现在，青阳主动开口，免去了选择的犯难。
    进去之后，必定沾染魔道力量，天知道会出什么问题。
    青冥上前，一躬到地，然后抱住青阳的肩膀，哽咽道：“多谢师兄大义！”
    “咳，不必如此。”青阳很不自在地说。
    他们师兄弟三人，平日常在一起，从未有肢体接触，走到三尺之内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其他弟子汇报事情，都得在一丈之外。
    伸手轻轻拍了下青冥的肩膀，急忙推开。
    “以前万魂窟出事的时候，我们就该牺牲的，但那件事，实在超出我们的能力，所以惜命，不肯牺牲。现在的陈夏，只是刚刚达到合体境的实力，我的牺牲就有价值了。”
    青阳怕师弟们难过，主动开解。
    甚至为以前，大家集体不听从魏济老祖的指示，也给出了合理解释。
    青岚走上前，将青阳的手抓住，颤声道：“师兄……”
    却无话可说。
    一切尽在不言中。
    聂子钧颇为意外，都说云霄三青很鸡贼，不料是真有担当。
    或许以前对他们多有误会。
    不管如何，自己本就沾染魔道，没有任何牺牲。
    青阳做出这个决定，还是挺难的。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个声音：“青阳真人年纪还轻，不必抢老夫的功劳。”
    青冥大吃一惊，听声音，只在百里之内，自己竟然没有察觉。
    天边晃了一下，出现一个白影，随后消失。
    再晃一下，一个人影出现在面前。
    “你可认识老夫？”那人目光炯炯看着青冥。
    迟疑了几秒，青冥惊喜地问：“难道是东海若木宗的刘士冲前辈？”
    “算你小子有点见识。”
    刘士冲远在东海的长尾岛，是东方唯一的一位合体境大修士，与青冥从来没有见过面。
    要论起年岁，刘士冲早就该在一千年前就死球。
    此人突破合体境之后，数千年不得寸进，坐等寿元大限到来，硬撑到现在。
    “还有老夫呢！”
    远处又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一股强大的气息，从百里之外，飘然而至。
    “云霄小友，可认得老夫？”
    青冥瞪大了眼睛，他与这二人素未谋面，天下总共也没有几个合体境，很快就猜出，这是北地苍景宗的合体境大修，万鸿。
    “万前辈，刘前辈，小弟并没有邀请你们。”
    刘士冲叹息地说：“云霄禁地这里出现大魔，我远在东海，也感到极大的不安，所以不请自来了。”
    万鸿冷哼一声：“是不是嫌弃我们年老，不屑与我们谋事？”
    青冥赶紧道歉：“晚辈岂敢，是因为二位德高望重，不敢轻易劳烦。既然二位来了，为什么躲在远处，屏住气息，不出来相见呢？”
    刘士冲呵呵笑起来：“就是想跟你抓迷藏，谁料你真的没察觉到我。”
    一副得意的表情。

 第976章 三位合体境大修联手除魔

    大家都是合体境大修，刻意隐藏，还是不易被发现的。
    何况青冥也没想到，会有同级别的大佬来跟自己抓迷藏。
    “呵呵，老夫也是！”万鸿也笑起来，“而且，刘道友也没发现我的存在，我是最大的胜者。”
    他们都是当世最顶尖的那几个，平日没事，老死不相往来，难得有一次比试的机会。
    青冥陪着他们大笑。
    只有青阳、青岚，板着脸，欲言又止。
    聂子钧没有笑，站得较远，明显跟他们不是一路人。
    万鸿笑过，转过头来，冷漠地对聂子钧说：“你是最近的合体境大修，本来算你最年轻。但你却是重生者，天知道你活了多少年。敢问阁下，你前世到底是谁？是我认识的吗？”
    聂子钧淡淡地说：“我与你还真有一面之缘，但你肯定不会记得我。”
    “你说嘛，此时不说，就怕没机会说了。”
    “怎么，你……”聂子钧很想说，怎么你活不到明天了吗？
    又一想，人家是寿元将尽的合体境，不能这样说话，就让他占点口舌上的便宜，于是，不予理会。
    见聂子钧不吭声，万鸿很是不满。
    “老弟，别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嘴脸，我们等下进去除魔，未必出得来，到时候不知道你的姓名，那就太遗憾了。”
    青冥愣住，惊问：“你要进去消灭魔道？”
    万鸿跟刘士冲，同时点头。
    青阳真人惊讶地瞪着二位，居然有人愿意主动进去？
    “为什么？我不明白。里面的魔道力量很强，进去之后，必定要沾染，会被打上魔道印记……”
    刘士冲瞥了万鸿一眼，面色惨然地说：“老夫寿元大限已到，修不上去，无法飞升，还在乎什么魔道不魔道。”
    万鸿眼神幽怨，愤愤地说：“是啊，苟延残喘也没意思，不如舍了这点修为，替中洲除一大祸患。”
    刘士冲指着前方说：“绝煞剑，咱们不敢想，但那刚刚成型的魔物，还是有一战之力的。”
    青冥大喜过望，当即拱手鞠躬：“前辈高义，令人敬仰！”
    两人直直站着受这一拜。
    刘士冲转头瞪了青阳一眼：“你还有千年寿元，不必浪费在这里，中洲还得你们维持呢。”
    青阳哽咽着不知说什么好。
    “前辈，我不是惜命……”
    刘士冲打断他：“我知道你不是惜命，只问值不值。要不是你主动提出，愿意牺牲自己的前途，我还不愿意出来呢！”
    青阳眼睛里渗出泪水。
    万鸿再次严肃地问聂子钧：“你不想把你的真实身份告诉我们就算了，现在，我们俩跟你一起进去，消灭那魔物，你愿意吗？”
    聂子钧郑重地给二位前辈鞠躬。
    “两位前辈能为中洲仙门牺牲，晚辈佩服。”
    “那就走，别拖泥带水了！”
    万鸿话音刚落，就飞身冲进了黑气中。
    催动真气，排出体内，黑气不能近身。
    刘士冲也冲进去，与万鸿并排，两人交替释放真气，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半径数丈的干净区域。
    “等等我！”
    聂子钧没有犹豫，身子一挺，与二人并肩。
    如法炮制，也催动真气，在周身形成一个干净区域。
    三个人，犹如三滴油脂，掉落墨汁中。
    “哈哈，不错，老夫从今往后，高看你白鹰会一眼。”
    三人并行，在禁地内以瞬移的方式，一闪一闪地往前急行突进。
    “云霄宗的三个小子，你们好好看着，老夫是如何消灭这个魔物的。”
    青冥师兄弟，郑重地向禁地拱手。
    “晚辈替中洲仙门，感谢三位道友！”
    三人的身影迅速被黑气隐没。
    几个人开始都很强横，仗着合体境修为，真气极其浑厚，不要钱地往外释放。
    三人联手打出一个数十丈的通道，然后一起瞬移，动作非常帅。
    慢慢地，万鸿与刘士冲的动作越来越迟缓，聂子钧只能也稍稍放慢自己的动作。
    他们所能开辟的干净的路线也越来越短。
    在他们一路往前突进的路上，黑气不断凝聚成人形，疯狂向他们冲来，一开始在三丈外被浑厚的真气屏障撞碎。
    这个安全距离越来越短，前进了数十里后，这个距离只有数尺。
    黑气人形撞碎之后，彻骨的严寒却能侵蚀到三人的身上。
    五十里后，再也不能瞬移。
    三人只能步行前进。
    尽量紧紧靠近，保持一个三尺左右的真气屏障，阻挡黑气的直接攻击。
    但那寒意却无法阻挡。
    数十年前，李秋心往万魂窟冲了百里之后，才改为步行。
    众人这才明白，禁地里弥漫的黑气，到底有多可怕。
    他们是合体境，当世有数的几个人，都不能自如地穿越，化神以下，进来就是个死。
    这样的地方，不可能存在任何生灵，他们更加相信，那个陈夏，是个恐怖的大魔物所幻化。
    进去七十里，万鸿喊了句：“休息一下。”
    那刘士冲闻言立刻停下来。
    聂子钧走在最前面，回头一看，这两人面色惨白，仿佛得了大病似的，心中震惊，只好站住等他们。
    两个老头寿元将近，力量大不如前。
    绝煞剑所释放的黑气，恐怖如斯。
    数息之后，万鸿稍微喘匀气，忽然问道：“喂，聂小弟，你前世，不是白鹰会的人？”
    聂子钧愣了，这个时候，还有闲心打听八卦？
    “万道友，你不是不打听吗？”
    “为什么不好意思说呢？其实，我若是有心要查探，能查出来的。”
    “前世种种，已与我无关。”
    “因果系于你，岂能逃得掉？”
    聂子钧脸顿时拉下来：“老万，我没有逃避因果，它要来，我也不躲。”
    已经称呼“老万”，不满的意思如此明显。
    再说下去就要撕破脸了。
    万鸿却露出诡异的笑容，突然袭击似的问：“那你认得殷云吗？”
    聂子钧心中一惊，眉毛跳了一下，气咻咻地说：“你不要胡思乱想。”
    忘了对方是合体境大修，一点点心理波动，就是破绽。
    果然。
    “哈哈，你露馅了。”刘士冲大笑。
    “露什么陷？你看出啥来？”聂子钧冷淡地说。
    刘士冲凑近了，好像狗见到了屎似的，鼻子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什么毛病！”聂子钧大喝一声，闪过。

 第977章 身份隐瞒不了

    刘士冲眼睛里满是不屑的眼神，朝万鸿点了点头。
    万鸿则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两人什么都没说，脸上毫无笑意，似乎十分生气，让聂子钧感觉浑身不舒服。
    “二位前辈，我不想自揭身份，咱们只是合作清除魔物，完事之后，江湖相忘，老死不相往来，可好？”
    万鸿幽幽地说：“你前世是谁，我其实并不真想知道，但你不允许我好奇吗？”
    “既然如此，何必生气！”
    “我没生气啊，我哪敢生你的气，殷云道友！”
    聂子钧怒喝：“你还不生气，脸绷得跟木板似的。”
    “我真没生气……”万鸿面沉似水，“只是……我快死了。”
    聂子钧大为惊愕，本以为万鸿会争论，却不料咒自己死。
    这个转折实在出乎意料，聂子钧不知怎么接，语气也和缓下来：“万前辈，聊天就好好聊，怎么说那么难听。”
    重新称呼为“万前辈”，这是示好。
    唉……
    万鸿脸色惨白，伸出手，翻过来：“你看看我的手。”
    粗看去，手指颀长，如葱管一样白，光洁如婴儿，典型的大修之手。
    “你手怎么了？”
    万鸿将拇指示意给聂子钧看：“我这指甲，凹陷下去，你看清楚点。”
    再伸出食指。
    “这指甲已松，马上就要脱落。”
    再张嘴，指着门齿。
    “这颗牙，去年崩了后面那一半，你能看到前面一半，所以看不出来。”
    仙家从凡人来，修到高深境界，容貌会长期保持稳定。
    当然，金丹以上，基本上都是白发白须的老者形象，但也只是白须白发，身体的其他部分，是越练越年轻。
    如果走在大路上，看到一位老者白须白发，但唇红齿白，太阳穴饱满，颧骨圆润，昂首挺胸，快步如飞，不用怀疑，那就是仙家。
    但只要不飞升上界，成不了真仙，就一定会有大限到来的那天。
    万鸿展示出来的这几个特征，对于凡人来讲，是小毛病，对于仙家来讲，就是天大的问题，是行将就木的征兆。
    刘士冲苦着脸，长叹一声，撸起袖子，只见手腕上出现一大块的老年斑。
    这……
    聂子钧非常震惊。
    每个修仙者，最不喜欢看到的事情，一是天劫，二是道友陨落。
    见者不祥。
    难怪他们愿意替青阳进来，颇有点壮士断腕的果决。
    正道宗门的人，还是有点意思的。
    “此地魔道力量之强，有点超过我的想象。”刘士冲感慨道。
    他们以瞬移的方式前进，耗费太大，身体衰老之象越发明显。
    聂子钧踏入合体境才数十年，正是如日中天，与这两位衰老到极致的前辈，不可同日而语。
    心中莫名感动。
    回想起两世所见的人，从来只有被迫牺牲的低修，没有主动牺牲的大修。
    “两位前辈，晚辈失礼了。”
    主动催动真气，往外拍出，击散四处涌来的黑气，让二位多休息一会儿。。
    两位前辈累了，所催发的真气微弱，开辟的干净空间，只剩一尺。
    一停下，周围无数的黑气人形，就奋勇贴上来，一尺真气屏障挡不住它们的冲击力。
    全靠聂子钧，否则，他们都没法安心运功调息。
    “殷云，我倒是挺佩服你，你如今的心性完全改变，不像原先那大魔头的样子。”万鸿感慨地说。
    “我现在是聂子钧，不必牵扯别人。”
    “知道了，你是聂子钧。”万鸿呵呵笑道。
    聂子钧知道隐瞒不了，即使不肯亲口承认，也是掩耳盗铃罢了。
    “想不到是殷云，那他的变化太大了。”
    禁地外的青阳，十分震惊。
    青岚怪道：“难道，重活一世，能够改变人的心性？”
    两人习惯性地，问了个问题后，就会看向青冥。
    “轮回法门归天道，乱用魂魄法术，扰乱天道。”青冥板着脸说，“重生之后，更加强烈的天劫，如何应付？他突破合体境，全靠运气。”
    白鹰会有蛊虫，元婴以下轻松应付。
    化神天劫则需要许多高品法宝，这个也可以慢慢收集。
    真正的生死关口是炼虚境。
    白鹰会有什么手段突破这个境界，一直是个谜。
    聂子钧则更特殊，直接由化神境跨越一整个大境界，直接到合体境，其修为来源是个谜。
    硬扛天劫，据说是用了两位炼虚境大修做肉盾，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
    青冥否定了魔道修炼法门的好处，打消两位师兄的愤懑。
    ……
    休息了一阵，聂子钧催促道：“二位前辈，可以继续走了吗？”
    万鸿眉头舒展，坚定地说：“走！”
    两人跟在聂子钧后面。
    三人实力的强弱，在深入禁地百里之后，就显现出来了。
    万鸿与刘士冲，年纪最大，法力本该最深厚，然而已到寿元上限，明显看出衰败态势，经不起持久的消耗。
    这一切看在聂子钧眼里，莫名伤感起来。
    所谓的魔道，就是害怕这个阶段，所以要用魂魄法术续命，但又因此承受更强的天劫，顺利提升修为的机会其实不高。
    这就是仙家的末路吗？
    三人无法再瞬移，改为奔跑。
    黑气越往里越凝重，给人的感觉是在浆糊里奔跑。
    幸好，他们不需要往中心地带跑，陈夏离他们只有百里。
    陈夏的神识范围，只在黑气内，他们三人一进来，就被感知到。
    其中那道最熟悉的气息，令他很惊讶。
    心中有点难过，因为，那个熟悉的气息，竟是要来杀自己。
    陈夏一直在默默观察。
    魔道力量如此强劲，希望他们扛不住，主动退出。
    没想到，他们明明已经很不舒服，却坚持狂奔百里，就要杀到近前。
    终于忍不住。
    用尽力气喊了一声：“是你啊，聂兄！”
    声音颤抖，低沉，好像抽空了全身真气似的，传送到百里之外。
    聂子钧猛地一惊，声音十分熟悉，令人激动。
    旋即醒悟过来，面色青黑，对万、刘二位前辈说：“这个不可能是陈夏，只是个魔物，他想影响我的意志。”
    陈夏苦涩地摇了摇头，歇了一下，再次催动真气，将自己的话传到远方：“聂兄，我不是魔物，我真的回来了。”

 第978章 万道金光

    陈夏的话，聂子钧一个字都不肯信。
    “在禁地爆炸时，陈夏血肉无存，不可能是活人，你这魔物，假扮的陈夏！”
    万鸿呵呵笑道：“没错，他就是想骗你。因为我不认识陈夏，下手绝对不会手软，他没必要骗我。”
    聂子钧咬牙切齿地说：“我绝对不会被他骗。”
    他最恨的就是被别人骗，魔物假扮成陈夏，就是专门为骗他而来的。
    太藐视我了！
    陈夏没想到误会如此之深，也不知该如何证明。
    此时身体还没完全复原，虽不知他们三人修为如何，肯定比化神强。
    想了想，决定避其锋芒。
    于是站起来，在黑气的强压下，往万魂窟方向跑去。
    陈夏在此炼化魔气数月，丹田满溢，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却不知什么原因，混沌一团，发挥不出丝毫威力。
    恢复那么久，身子依然十分孱弱，跑起来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身子左右摇晃，仿佛婴儿蹒跚学步。
    坐在地上时，周身力量处于平衡状态，远处的黑气人形，挤不进厚厚的黑气中。
    如今一动，黑气剧烈扰动。
    彻骨的严寒加深，一切平衡都被打破。
    聂子钧等人，一直扩散神识观察他，在众人的眼里，感觉陈夏是在凝聚黑气，有所图谋。
    “不好，他想逃！”
    万鸿有点慌，进来此地，忍受魔道力量的反噬，已经消耗很大。
    “他很聪明，想逃进深处，那里的魔道力量更强，里面是什么情况，我们都感应不到。”刘士冲皱起眉头。
    他们不知道禁地深处是什么情况，只知道当年李秋心都死在那里。
    “那就得加快步伐了！”聂子钧沉声道。
    啊！
    刘士冲大喝一声，猛地向前打出一掌，劈开一条十来丈长的路，然后闪身上前。
    “刘兄！”万鸿惊道。
    大家开始进入禁地时，以如此方式瞬移，消耗了大量的力量，难以为继。
    好不容易歇了几口气，再次这样做，是不打算出去了。
    聂子钧走到此，也有些不适，见刘士冲如此勇猛，心中大为感慨。
    不忍其消耗过大，主动承担任务，一掌掌劈出，打出更长一点的通道，三人奋勇前进。
    前后两拨人，在浓稠的黑气中艰难行进。
    陈夏的速度极慢，渐渐地，双方只相距一里路。
    聂子钧抽出宝剑往前奋力一劈，一道剑气从剑尖射出，却只有数十丈远，威力跟金丹差不多。
    三人大吃一惊，想不到压制如此严重。
    只好收手，稳步向前，一步步逼近。
    五十丈远时，只见前面一团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在前面滚动，恐怖的气息从里面散发出来。
    墨汁当中有个生灵，踉踉跄跄。
    刘士冲强撑着，疾走几步，使出全身力量，劈出一剑，大喝：“去死！”。
    他担心自己熬不下去，全身力量都在这一剑。
    毕其功于一役！
    哧——
    剑气发出尖利的啸声，急速劈开黑气。
    墨汁似的黑气从两边分开，大概有两丈厚，最后显出一个模糊的黑影。
    陈夏感应到身后恐怖的力量，本能地一闪，哪里闪得开，被剑气直接劈中，身上猛地发出万道金光。
    将他重重包裹的黑气，发出惊恐的尖叫，顿时溃散。
    陈夏被劈得气血翻腾，向前飞出数丈，在地面擦了一丈远。
    而刘士冲也被反弹力震得后退几步。
    “难道这魔物体内已炼出金丹？”万鸿看到这万道金光，十分惊讶，哇哇怪叫，“哇，难得啊，这可是好东西！”
    陈夏在地上滚，身上金光散去，黑气迅速将他裹住。
    挣扎爬起，跌跌撞撞继续往前跑。
    从肩膀、后背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咦，我这合体境的力量，竟然劈不死他！”刘士冲对自己十分不满。
    “哇，没有受伤？还能跑？”万鸿难以置信。
    看我的！
    啪！
    万鸿也使出浑身力气，一道剑气，劈开厚厚的黑气，打到陈夏身上。
    陈夏刚爬起来还没跑几步，再次被打中，啪嗒，擦着地面滑去数丈，万道金光从陈夏的身上溅射出来。
    浑身好像被抽了筋似的，每个地方都传来撕裂的痛楚。
    迅速从地上爬起。
    万鸿也被震得连连后退。
    “这是什么情况！”
    万鸿怒了。
    老子合体境！
    轰，轰——
    刘士冲与万鸿，连续几道剑气，全部命中。
    感觉好像在用大铁锤，砸刚出炉的百炼钢，每一击都砸出绚烂的金光，但就是不死。
    陈夏最后从地上爬起，不再跑，回过身来，正面迎战。
    绝煞剑爆炸时，身体都化成齑粉，八办剑、三清鼎，全都不知去向，此时就是赤手空拳。
    愤然攒紧拳头，猛地打出。
    一道金光从拳头发出，从厚厚的黑气中砸出一个数尺见方的洞。
    陈夏大喜，之前被黑气压制，发挥不出力量。
    想不到挨了两道剑气，强大的力量撞入丹田，那凝滞的丹田松动了。
    金色的丹田好像沸腾的大海，马上就要喷涌了。
    三位合体境，惊讶地看着他。
    如此近的距离，连中数剑，居然不死，还能挥舞小拳拳，还能打人？
    “这魔物似乎没啥攻击力，但抵抗力那么强的吗？”万鸿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万鸿与刘士冲，又砍了几剑，每次都砍中，每次都激发出烨烨金光。
    陈夏的拳头乱挥，发出的光芒也越来越强。
    一通混乱的力量扰动，包裹陈夏的黑气暂时被驱散，露出真容。
    二十来岁的样子，非常年轻。
    却不是陈夏的样子。
    聂子钧提着剑，一直没有动手。
    此时大笑道：“呵呵，你能模仿陈夏的声音，也有陈夏的气息，但这个样貌，露馅了？”
    陈夏苦涩地说：“老聂，是瓮葬法的原因，你应该明白啊！”
    “瓮葬法？”刘士冲听到这不祥之词，瞬间变脸。
    陈夏急促说道：“这一次，我眼睛又瞎了，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的脸，不知长什么样，应该跟以前不一样了，你懂的。”
    聂子钧眉头紧锁。
    陈夏的话，每个字都在理。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想擦亮点，看清楚眼前的这个人。

 第979章 可否替我挡个天劫

    修仙者的容貌衰老速度比凡人慢，筑基之后，衰老速度更慢。
    当初，聂子钧在小厄土认识陈夏，还是个小小的筑基，样貌就是二十来岁，将近三十岁的样子。
    这张脸，似乎比在小厄土时还年轻。
    陈夏一共三次瓮葬，每次的容貌都不一样。
    所以，现在看到的样子不是陈夏，也很合理。
    “你是说，瓮葬法？”聂子钧困惑地问。
    “对啊，瓮葬法。”陈夏当着外人，没法细说，相信聂子钧听得懂。
    “你在哪里瓮葬？”
    “就在此地，云霄禁地内。”
    “哦，你早就为自己准备了大瓮？可是你也来不及在这里给自己弄个坑？”
    聂子钧十分惊讶，难道你还会未卜先知？
    陈夏笑道：“以天为盖，以地为底，黑气所限，就是大瓮！”
    嘶……
    聂子钧瞳仁猛地缩小：“不可能！”
    “就是这样啊，我就是以禁地为大瓮，重生回来了。代价就是……我又瞎了。”
    “啊……”聂子钧惊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的话十分简洁，外人很难听得懂。
    “你的气息如此浑厚，修为又突破了不少？”陈夏问聂子钧。
    “我现在是合体境修为。”
    “我的天，你居然是合体境？我在云霄禁地瓮葬，岂不是躺了上千年吗？”陈夏惊道。
    他记忆里，最后一次见聂子钧，只是化神下境，修到合体境，即使是天才，一千年也够。
    “不是，离李秋心死在这里，只是过了……七七四十九年而已……”
    说到这，聂子钧忽然醒悟，七七之数，就是陈夏所改良的瓮葬所需时间。
    “不是，才不到五十年，你怎么从化神突破到合体境的？”陈夏更加震惊。
    “我只是修为回归，然后，因缘际会，又增加了一些修为而已。”
    两人的谈话语气越来越缓和，真的像两个久未见面的老朋友，在叙叙家常。
    万鸿满脸困惑，怒斥聂子钧：“喂，你是被魔物蛊惑了吗？你俩在说什么？”
    刘士冲也大喝道：“聂道友，醒醒，它是魔物，它在诱惑你！别忘了你是来除魔的。”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万鸿怒吼。
    聂子钧眉头紧锁，茫然地看了二人一眼，轻声说：“他可能真的是陈夏，你们且别动手。”
    刘士冲急了，对万鸿轻声说：“万兄，这个姓聂的靠不住，你看这个魔物，气息浑厚，分明就是一颗大丹药啊！”
    万鸿心领神会，上下打量陈夏，嘿嘿笑起来。
    “没错，每打他一下，就发出金光，这应该是把他体内的灵气给打出来了。”
    两个人的眼神同时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没有人能抵抗大丹药的诱惑。
    陈夏苦涩地摇头，忙对聂子钧说：“老聂，我真的是陈夏啊！我不是魔物。”
    “不，你是魔物，吸取了陈夏的气息，变幻出陈夏的形态。”刘士冲喝道。
    万鸿笑嘻嘻地说：“这魔物还怪有趣，像模像样。”
    “能连扛我们几剑都不死，定是极好的灵药。”刘士冲越发兴奋。
    万鸿怒问聂子钧：“咱们三人分怎么样？”
    聂子钧不说话。
    刘士冲惊讶地说：“不给青冥真人他们吗？”
    “他们没资格吃。”万鸿的脸拉下来。
    万鸿、刘士冲连续猛攻，有点乏力，动作慢了下来，压力还是很大。
    陈夏手里连块破铁都没有，就用身子硬扛。
    皮肉已经麻木，两位合体境的恐怖攻击力，全被丹田所吸收。
    陈夏感觉浑身胀得难受，丹田处有异象，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要突破了。
    他对于瓮葬，可谓经验丰富，但每次的情况都不一样。
    第一次，重生为凡人，一切都是从0开始。
    第二次，可以自主控制修为的释放。
    但这一次，修为更多，却不知如何释放。
    炼化了数月魔气，积聚的真气越来越多，全都像凝固在一起。
    今天被打了数剑，却才将那层纸给捅破了。
    那些金光，是丹田松动导致。
    陈夏忽然感应到极大的恐惧，并非万、刘二位合体境大修给的，而是天地间似乎有股强烈的敌意，正盯着自己。
    心里灵光一闪，莫名就想明白，丹田已满，即将突破。
    一旦突破，必有天劫。
    现在身体那么差，顶得住天劫吗？
    “走，你快走。”陈夏焦急地对聂子钧说。
    “呵呵，走？老夫怎么舍得走？”刘士冲大笑。
    “快点走，老聂，再不走，你要倒霉了。”陈夏提醒道。
    万鸿笑道：“怎么，我要怎么倒霉？吃了你磕牙吗？”
    陈夏急得大喊：“聂兄，你留下来，是愿意为我抵抗天劫吗？”
    “什么？”
    聂子钧面色大变。
    三人抬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头顶布满乌云。
    最黑最黑的那种，比禁地黑气还要邪门。
    天劫？
    这是突破大境界的天劫？
    魔物怎么可能有突破天劫！
    “说了老子不是魔物！”陈夏有气无力地说道，感觉身子就要被胀开。
    无穷的伟力撑着，他感觉现在都能抵抗大乘期的一击。
    聂子钧震惊地看着陈夏，眼神闪过一丝惊喜。
    “我瓮葬之后，修为凝聚在体内，无法激发，你们打了我几剑，马上要突破了。不冒昧的话，你们都是合体境，可以帮我挡一挡天劫……”陈夏说。
    聂子钧一个激灵，醒悟过来，大喊一声：陈老弟，有话以后再说，告辞!
    撒腿往禁地外跑。
    “喂！”刘士冲惊骇地喊。
    聂子钧头也不回，挤进了浓郁的黑气中。
    万鸿无法接受，愤怒地用剑劈向陈夏，我的大药，我的大药……
    我让你突破，在突破前，杀死你！
    陈夏此时被体内蓬勃的力量折磨，已无法躲避，也不格挡，就让他砍。
    浑身真气勃发，金光四溅。
    身体坚韧到这个程度，能硬扛合体境的直接攻击。
    其实陈夏很想抓住万鸿，让他分担天劫，身体内汹涌的真气扰动，无法动弹。
    刘士冲醒悟过来，急忙拉着万鸿，万道友，先走，这魔物跑不了，等下再收拾！
    万鸿抬头一看天空，心肝一阵悸动。
    乌云上闪出狰狞的鬼脸，蕴蓄着万千闪电，仿佛在等待指令，然后同时砸下来。
    再不跑，就真得替人挡天劫了。

 第980章 更恐怖的合体境天劫

    万鸿十分奇怪，这陈夏攻击力低下，扛揍的力量怎么那么强？
    两人像打铁一样，将陈夏打出无数道金光，竟然临阵突破了。
    心中万般不忿，却也得避其锋芒，两人急急往外奔去。
    刚才进来的时候，抱着舍身的决心，不惜消耗真气，一路奋勇向前。
    此时不想死了，却有心无力，跑不快，心急如焚。
    陈夏不知如何迎接天劫，此时身边没有任何宝物，本能地运转功法，提高自己的抵抗能力。
    他却不知道，只要一运功，周围的黑气就会紧紧聚拢过来。
    很快，禁地中间，凝结出一个巨大的黑气团，顶天立地，直抵天空的乌云下面。
    在远处观望的云霄三青，震惊无以复加。
    从未见如此景象，不知什么原理，心中越发恐惧。
    聂子钧跑了没多久，感觉黑气浓度突然增加，奔跑越来越艰难，不要说跑，连走路都是慢动作。
    陈夏感应到情况不对，把老聂给困住了。
    朝着聂子钧方向，挥动手掌，竟劈开一条路。
    聂子钧顿时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从身后涌来，将自己极速往前推，趁势猛冲。
    如是这般，被陈夏推了数掌，只跑了三十里，忽然冲出黑气范围，抬头看，周围是干干净净的空气。
    身轻如燕，禁地的限制突然消失，身体的疲惫感大大减轻。
    回头一看，万分震惊。
    黑气凝聚成团，立在天地间。
    这是何等骇人的异象，从未听闻，史册也无记载。
    “陈夏老弟，多谢了。”聂子钧大喊。
    转身就往外跑。
    万鸿与刘士冲，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气裹住，出不来。
    这样的天劫，绝对顶不住。
    这是他们的命，去禁地杀陈夏，就是抱着沾染魔道的牺牲精神。
    求仁得仁，死得其所。
    青冥真人的声音穿透数百里距离，送进黑气团中。
    “陈夏，这两位前辈，虽有得罪之处，他们是中洲的顶梁柱，还请你放他们出来。”
    聂子钧在半道上听到，不禁冷笑。
    刚刚这两位前辈，还想杀了陈夏当灵药呢。
    这个时候还跟你讲什么中洲道统？仙门道义？
    不料，黑气团中突然甩出两个人出来，重重地砸在地上。
    陈夏真的将万鸿和刘士冲送了出来。
    两人身子刚刚着地，轰隆一声巨响，天雷降落。
    万鸿跟刘士冲两个老家伙，本以为逃不掉天劫的误伤，忽然发现可以飞起来。
    合体境，在不受压制的情况下，百里远的距离，几乎是瞬移回到云霄三青的面前。
    六位大修，大眼瞪小眼，不知如何评价此事。
    远处，乌云覆盖范围将近百里，底下是一个数十里宽的黑气团。
    聂子钧尤其吃惊，因为在他眼里，地面那个巨大的黑气团，像极了一个大瓮，而天上的乌云，则是个盖子。
    青冥喃喃道：他说自己不是魔物，这是什么景象？
    聂子钧忍不住回答：但魔物，怎么可能会有突破天劫？
    众人无语，全都呆傻地瞪着天空。
    轰隆一声巨响，一道无与伦比的巨大电光，仿佛是天上房子倒塌，柱子垂直落下，砸进远处那巨大的黑气团中。
    果然是突破天劫！
    “虽然可以证明陈夏不是魔物，但如此恐怖的天劫，说他是魔道，没错？”青阳不安地说。
    “他不计前嫌，把我们放了，没错？”聂子钧针锋相对。
    青阳沉默了。
    ……
    陈夏是个瞎子。
    什么也看不见，也没精力分心以神识查探周围。
    他感知到一股极其恐怖的怒意来自头顶，稍有不慎，就会覆灭。
    没有其他手段，只是本能地运功，运功。
    炽热的温度，激荡的闪电，暗戳戳从各处吹来的焚风，这些都是以前就感受过的。
    这一回，莫名地从脚底板，生出阴阴的暗火，沿着经络，沿着骨骼，一路往上烧。
    瞎了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他只需关心五内不要失守就好。
    丹田金光四溢，真气浩浩荡荡涌灌，抵抗侵入的天道毁灭的力量。
    天劫是火，丹田真气是水。
    火势盛，则水灭。
    水势盛，则火灭。
    尖锐的呼啸，剧烈的炸响，耳朵几乎都震聋了，他并不关心落下多少道天雷，也不管四肢已经麻痹。
    只有五脏六腑保持完整，人就是活的。
    没有任何理论能解释陈夏现在的情况。
    只能凭本能直觉去应对。
    远处，六位合体境大修，看得目瞪口呆。
    如此程度的天劫，他们当年突破合体境界时，也没有这么恐怖。
    青冥忽然问聂子钧：“这种程度的天劫，在你们魔道之中，只是合体境天劫吗？”
    聂子钧头也不回，点了一下头。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合体境，哪有这么恐怖的天劫。
    万鸿喃喃道：“这在正道宗门，绝对是我下一个大境界的天劫……我没有信心应付如此天劫。”
    刘士冲苦涩地说：“如此看来，我数千年不得寸进，倒是好事。”
    两位大修如此颓唐，云霄三青也是十分无奈。
    “前辈若是修到合体境圆满，身体也不是如今的样子。”青岚淡淡地说。
    万鸿低头不语，心想，那也要修得到合体境圆满啊！
    青冥忽然又问聂子钧：“老兄，这等程度的天劫，就是你们重生之人，所能承受的上限？”
    这话满含着深深的恶意。
    聂子钧却没有生气，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当年若不是恐惧这个，也不会四处游历，寻找解脱之法。
    也是没有想到，在白鹰会总坛，借着地利，天时，运数，以及两位炼虚境做肉盾，误打误撞突破到了合体境。
    现在没心思与人斗嘴。
    前方数百里外，陈夏正在应付合体境级别的天劫。
    他很担心，那小子能不能成功。
    这个程度的天劫，没有法宝可依赖，也没有阵法可抵消。
    只有一个身体，扛得过去，就有资格过来，七人并肩而立。
    扛不过去，身死道消，一切如梦幻泡影。
    头顶的乌云，覆压百余里，越来越黑，从中窜出无数电闪雷鸣，明光晃瞎人眼。
    地上那团大黑球，每一道闪电落下，就要缩小一圈。
    万鸿吃吃笑道：“诸位，你们不觉得，这很像刀削面吗？”
    大家的脸都绷得紧紧的，没人想开玩笑。
    如此盛景，难得一见。

 第981章 黑气重重包裹

    过了一会儿，青冥真人自言自语：“他是用这些黑气来抵抗天劫吗？”
    万鸿看到天雷降下一轮，黑气就缩小一层，就想到是刀削面，青冥则在想，陈夏如何应付天劫。
    “看起来似乎是。”青阳回答。
    万鸿不屑地摇头：“以魔道力量抵抗天劫，只会令天道更愤怒。”
    转过头，眼睛紧盯着聂子钧，嘿嘿笑问：“我猜，比你的合体境天劫更恐怖？”
    聂子钧眼神一凛，这老头年纪大，智慧通天，还真说对了。
    不想让这些人得意，所以闭嘴不答。
    只是神情已泄露，万鸿的表情松弛下来，断定陈夏挺不过去。
    “呵呵，本来魔道的天劫就强，陈夏这小子数次瓮葬重生，天劫会更强，又用这些黑气抵抗天劫，嘿嘿……”
    万鸿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转头看到聂子钧一脸紧张的样子，愤愤地说：“要是你不要拖泥带水，跟他问那么多废话，老夫就将他给杀了。”
    刘士冲却不大认同这话，叹息道：“就是你多砍了他几剑，导致他突破的。”
    万鸿两眼一瞪：“怎么会！”
    “明显就是如此啊，那陈夏瓮葬重生，修为没有办法回归，你一通横劈竖砍，没将他杀死，反而激发了他的抵抗反应，那无穷的修为回归，突破境界，这才引来天劫。”
    事实摆在面前，万鸿没法反驳，气得胡子乱颤。
    本是要揶揄聂子钧的，这个老不死的刘士冲，关键时刻，给我来个“帮理不帮亲”，让人家看笑话。
    万鸿消停了，聂子钧懒得理会，忧心忡忡地看着远方，等待陈夏渡劫的结果。
    青冥却冷不丁问聂子钧：“你之前只是你只是化神境，但你乃殷云重生，回归之后，境界回归，达到合体境。”
    指了指前面。
    “那个陈夏，被绝煞剑杀死之前，也只是化神境。怎么会有比合体境还强的天劫？”
    “化神到合体，如此巨大的鸿沟，那些修为不可能凭空而来？”
    “陈夏前世到底是谁？你真不知道吗？他真的是从一个瞎眼的老乞丐开始修的仙？”
    聂子钧警惕起来，感觉自己不该与他们站在一起。
    老是咄咄逼人地问些不愿意说的秘密。
    “我不知道，我认识他，是在他穿越小厄土时，那时他只是个筑基。”
    青冥逼问：“现在可查的情况，陈夏第一世是个凡人，老乞丐，又瞎又驼，你认识他时是第二世，后来瓮葬，混入云霄圣地，是第三世。”
    聂子钧点头，没有说话。
    青阳问道：“如今，陈夏是第四世了，不是说，魂魄重生之术，使用次数多了以后，会出大问题吗？”
    青冥瞥了聂子钧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的确如此，历史上好几个重生的大修，都是因重生次数多，而变成魔物。”
    聂子钧眼神一凛，注视着前方。
    他只瓮葬一次，不需担心。
    那陈夏，属实是瓮葬次数太多了。
    其他人眼神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万鸿悠悠地说：“青冥，若他入了魔，就归你。”
    刘士冲叹息道：“是啊，如果是以前，老夫肯定是要争一争。”
    聂子钧听到这些话，眉毛都拧起来了。
    他们不但认定陈夏会入魔，而且约定，杀了陈夏，作为一颗大药，得送给青冥真人。
    这里就三伙人，他们是天然的盟友，分明排除了聂子钧争抢的资格。
    “如果他成功突破天劫，没有变成魔物呢？”聂子钧声音低沉地说。
    “嗯，不大可能。”青阳冷冷地说。
    聂子钧不愿跟他们费口舌。
    身子猛地一扭，退出数十丈外，不与他们站在一起。
    “既然此地的事，已无我插手的地方，那在下，就先告辞。”
    身子再一晃，已退到五十里外。
    “唉，别走！”青冥忙喊，“你怎么老是提防我呢？”
    聂子钧并没有彻底离开，就停留在五十里外，一边盯着这些正道的合体境大修，一边看着远方陈夏的天劫。
    这小子如果变成魔物，自己救不了他，也吃不到他的内丹。
    只想亲眼看到个结果。
    ……
    人在遇到恐怖的事情的时候，会下意识地闭眼，恐惧就会大幅减轻。
    陈夏这一世是个瞎子，正好什么都看不见，自然不知道，自己头上这绵延百里的巨大乌云，是数千年来，最恐怖的天劫。
    最老的万鸿与刘士冲二位，最近的聂子钧，都没有这样的恐怖程度。
    修炼魔道者，天道怒火+1。
    这是陈夏第四世，天道怒火+4。
    以绝煞剑所释放的黑气作为盾牌，天道怒火不知该加了几点。
    好在全都看不见。
    目不见，则心中无挂碍，心中无挂碍，所以没有恐惧。
    陈夏只知道自己要迎接天劫。
    数千年来最恐怖的天劫，以平常心对待。
    运转功法，护住自己，却不知周围的黑气包裹，厚达数十里。
    天雷滚滚而下，仿佛有人从乌云内，往下扔发光的巨大柱子，一根根砸下来。
    但黑气更盛，那一根根巨大的发光柱子，全被黑气吞没。
    数十道天雷之后，云霄禁地的黑气竟然被消得干干净净。
    陈夏，浑身闪着火光，赫赫显现在数百里外，高悬于空中。
    天雷砸到身上，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整个天空被照亮。
    即使站在数百里外，看得清清楚楚。
    大地在震颤，仿佛疲惫的野兽，恐惧地嘶吼。
    大家鸦雀无声，目不转睛。
    本来，修仙者有个习俗，不愿目睹他人的天劫，担心给自己留下心理阴影，大大不祥。
    但眼前陈夏的天劫属实骇人，乃数千年难得一见的盛景。
    万鸿、刘士冲自知不可能继续突破，没有心理负担。
    青冥真人则希望自己能坦然面对，故意锻炼自己的心态。
    看到黑气散尽，陈夏高悬在空中，心中莫名地咚咚跳。
    心情很复杂，希望陈夏渡劫失败，给魔道不可沾染，再加一条绝佳的案例。
    又希望陈夏能够成功，代表当代的人类修士，依然能够抗住，比合体境更恐怖的天劫。
    “那真是陈夏吗？样貌变了。”青岚难以置信。
    “瓮葬重生，本来就会改变容貌。”青阳闷声说，“这厮加入云霄圣地，姚雪菲都不认识他。”

 第982章 回到我最初的模样

    刘士冲不解，向万鸿求教：“这样的天劫，远超合体境，如果能承受得住，重生不是更有利吗？”
    万鸿使劲摇头：“天劫还没结束，你等着，他马上就会化成灰。”
    天雷落下的数量已够，但却依然还在落下。
    “妈呀，不但天雷的强度更大，数量也更多。”刘士冲嘻嘻笑起来。
    陈夏身体早已失去知觉，甚至不知自己是处于悬空状态。
    他奋力运功，每运一次，都要吸收大量的魔气进入体内，迅速化为真气，灌注到各处。
    天雷降下一次，黑气缩小一层，并非用来抵抗天雷，而是被陈夏炼化。
    他吸收黑气的效率极高，绝煞剑所释放出来的力量，已全部化为体内的真气。
    却不知道，这个情况，在外界的人看来，是他以禁地黑气抵抗天劫。
    他不关心外面的情况，全部注意力，都在凝视着身体的内部。
    丹田成了一片金海，涌出的真气也是金色的，流经之处，无不流光溢彩，仿佛给经络涂上金漆。
    这样的景象不管是陈夏，还是青冥真人，都是第一次见，古书上没有，江湖传言也无。
    每道天雷打在身上，正好抵消禁地的严寒，渐渐地，严寒彻底消失，变得极其炽热，令人产生一种幻觉，我是不是变成了一块烧红的铁？
    但只要意识还在，只要五脏六腑还完整，一切都不用担心。
    过了好久，炽热突然消失，身子失去平衡，从空中坠落。
    耳膜鼓鼓的，那些震耳欲聋的声音没有了。
    天空忽然下起淅沥的小雨，带来一丝凉意。
    陈夏感觉自己体内奔涌着无穷的力量，胸膛好像沉在水底，呼吸不畅。
    猛吸一口气，再快速呼出，像婴儿第一声啼哭似的，打通肺部。
    狂风从嘴里卷出，方圆数十丈，飞沙走砾。
    攒紧拳头，朝前一砸，啪的一声，空气如裂帛。
    心中大喜，身体的强壮程度远超化神阶段。
    双足猛地一蹬，身子直直地朝天空刺去，犹如一支利箭，直飞上数十丈的高空。
    张开双臂，催动真气，稳稳地停留在空中。
    舒坦。
    这一幕，把远处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这是渡劫成功了么？”万鸿难以置信。
    刘士冲愤愤不平：“魔道如此强悍，我们没法混了。”
    乌云消散，禁地黑气也不见了。
    青冥困惑地看着数百里外的陈夏，犹豫着要不要上去见一见。
    云霄故地，还是魔道的地盘吗？
    后面一股风卷起，聂子钧可没那么多顾虑，飞身上前。
    他要去跟陈夏面对面相会！
    陈夏眼睛看不见，神识却终于能扩散到极远处，达到了以前没到过的地方，说明摆脱了束缚。
    发现自己的三清鼎，白玉腰佩，居然没有损毁，被深深埋在地下。
    但是八办剑不见了，大概被炸毁了。
    身子轻轻一扭，就能瞬移数十里，将宝物拿回来。
    万魂窟内空无一物，毁得十分惨烈。
    绝煞剑也在地底下，心中有些怵，没有去碰。
    “陈夏，真的是你？”聂子钧惊喜而颤抖是声音响在耳边。
    嗯。
    陈夏听音辨位，转过头来，与聂子钧面对面。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体温，熟悉的语气。
    “你真不是魔物幻化？”聂子钧站在三丈外，犹疑地问。
    “那你自己判断嘛。”陈夏微微一笑。
    聂子钧感觉已无法以眼睛来判断事物，必须靠神识，靠直觉。
    即使站在面前，神识刷刷地往陈夏身上凝聚，恨不得全身给扫个透亮。
    不得不承认，陈夏的确是个人，而不是魔物。
    真的是瓮葬法的威力吗？
    没有大瓮，以天地为瓮，这太炸裂了，魔道法术流传数万年，从来没有听说过还能这样。
    “我很不习惯，你长得一点也不像陈夏。”
    陈夏呵呵笑道：“当初我在你的洞窟中，瓮葬回来，也与之前一点也不像，你却能接受。”
    “因为那次我能确定你是陈夏啊！”
    聂子钧茫然地看着左右，哪怕你是在一个山洞中瓮葬，也好过这种地方。
    “是啊！”陈夏叹了口气，“我这次十分特别，从来没有哪本秘籍敢说，瓮葬不需要大瓮的。别说你，我都怀疑，我是不是我。”
    伸手摸了摸下巴，脸颊。
    “我长什么样，你能想办法让我看到吗？”
    聂子钧想了想，拿出一只蛊虫，向陈夏身上扔去。
    陈夏没有动，任由蛊虫落到自己肩上。
    若无信任，不会如此。
    聂子钧眼睛一热，彻底相信眼前的这个就是陈夏！
    蛊虫在陈夏身上爬了一会儿，飞在空中，迅速变大，幻化成一个年轻人的模样。
    陈夏眼睛看不到，神识可感知蛊虫的形态，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
    啊！
    这不是我去平安渡之前的样子吗？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你第一世的相貌？”聂子钧好奇地问。
    “对，那个时候，我还没瞎。”
    聂子钧咧嘴笑：“怎么跟现在一样，你又瞎了。”
    陈夏的眼睛忽然湿润了。
    在他心里，真正的陈夏，就应该是这副模样。
    这是父亲所赐，母亲所孕的样貌。
    离开平安渡后，几次瓮葬的样貌，都不是真实的自己，他对那时的样貌内心总是有点隔阂，不大能接受。
    “好，返璞归真了。”陈夏笑了起来。
    蛊虫幻化的陈夏，嘭的一声，化为粉尘。
    陈夏眉毛一颤，感觉好像是自己化为了粉尘似的。
    “我是真以为你死了。”
    聂子钧缓缓走上前，眼睛紧盯着陈夏，突然一把抓过来，死死扣住他的手。
    “不要激动，我让你查探。”陈夏微微一笑，双手忽然一翻，奋力挣脱。
    聂子钧死死扣住，绝不放手。
    两人从地上翻到空中，尘土飞扬。
    聂子钧往他手腕注入一道真气，他也往聂子钧手掌注入一道真气，以此查探对方的身体。
    从陈夏的身体内，回传过来一道真气。
    那是只有活人才有的反应。
    陈夏也反过来查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修为。
    嘭。
    两人互拍了一掌，同时向后翻出。
    陈夏嘴角带着微笑，聂子钧也露出微笑。

 第983章 境界跃升

    两人都是又惊又喜。
    “你重生之前就是合体境吗？”陈夏问。
    “其实还没到，差一点点。”
    “为什么你现在能到合体境？”
    “蛊虫，瓮葬前我服用了蛊虫，本想保存我的修为，但它意外有了一点点意识，不愿与我融合，耽误我数百年。”
    “好，轮到我来问你了！那个平安渡的瞎子老乞丐，真的是你的第一世？”
    “真的！”
    “那你重生之后，为什么能从化神跃升到合体境？”
    聂子钧能从化神突破到合体境，因为他来就接近这个等级。
    “因为魏济老祖创制的三套功法，我应该将云霄圣地的所有魔道黑气，都炼化干净了。”
    啊！聂子钧发出一声惊叫：“魏济老祖的功法那么厉害？”
    陈夏说道：“绝煞剑释放出来的魔气过于浓厚，即使有老祖的功法，也是不够的。”
    “我在小厄土获得的灭灵珠，在云霄圣地获得的当康之目，在瓮葬中与我产生了奇特的效果。”
    “重生之后，再修炼老祖的功法，比之前效果更上一层楼。”
    聂子钧听得一愣一愣，这么多条件凑一块，实在不易。
    陈夏感慨道：“都是误打误撞，因缘际会。老祖不看好我，是因为我当时修为低。原来只要死一回就好了。”
    这个解释的角度十分刁钻。
    “魏济老祖的功法可以教我吗？”聂子钧问。
    “当然没问题，我马上就可以教你，但可能，没有用武之地了。”陈夏一脸得意。
    周围黑气尽消，想要炼化魔气，只能去厄土了。
    但厄土的浓度还没云霄禁地大。
    “你不怕有反噬吗？”
    陈夏一挺胸膛，自信地笑道：“我看不出有不良反应。”
    好，好，呵呵——
    聂子钧终于大笑起来，搂住陈夏的肩膀，使劲摇晃。
    “老弟，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与你的缘分，到此为止了呢。”
    陈夏也十分感慨：“我是真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
    两人互相傻笑起来，忽然不知说什么话。
    聂子钧最在意的是，陈夏是不是魔物幻化来骗自己的。
    如今各种迹象证明，眼前的陈夏，真的是陈夏。
    他是不是魔道根本不是关注的点。
    陈夏则没有那么多想法，纯粹是好奇，这聂子钧，数十年不见，怎么就突破到合体境了？
    现在，两人手掌紧握，心中无限感慨。
    陈夏想，这老东西，活了数千年，只瓮葬了一次，有惊无险修到合体境的修为，稳扎稳打，属实让人佩服。
    聂子钧则想，老子花费数千年，处心积虑，考虑各种意外，才艰难在第二世，修到合体境。
    这混球不到一千岁，三次瓮葬，活了四世，竟也是合体境。
    当真不公平。
    既为陈夏高兴，又为自己感伤，总的来讲，以高兴为主。
    ……
    “二位，可否出来，咱们聊聊？”
    青冥真人的声音传进来，打断了二人的久别重逢。
    两人扭头看向远处，陈夏感觉有一丝不安，对聂子钧轻轻摇头。
    聂子钧轻轻点头，知道陈夏不大信任外面的几个人。
    “你们进来啊，魔气都被陈夏吸干净了，你们还怕什么？”聂子钧喊道。
    青冥呵呵笑道：“我觉得，你们还是出来聊天比较好。”
    刘士冲也喊道：“天下那么大，为什么就要在那诡异的地方聊天呢？”
    聂子钧左右看了几眼，直到这时，才察觉到，自己心底一直有很强的不安感觉。
    之前以为这种不安感来自陈夏，现在才明白，是来自一个更可怕的东西。
    低声问道：“我似乎感觉到绝煞剑在影响我。”
    陈夏愣了一下。
    绝煞剑一直在缓慢释放力量，自己在此地瓮葬，与之和谐共振，反应不大。
    忙说：“绝煞剑就在那，被插入地下。”
    “它现在是个什么状态？”聂子钧紧张起来。
    陈夏说：“此时的绝煞剑，没有封印阵法压制，按理说，它应该早就失控的。”
    沉吟片刻。
    “有可能，李秋心前辈临死前做了什么，她的力量一直在抵消绝煞剑。”
    聂子钧顿觉恐惧：“它还有失控的可能？”
    “当然！”
    聂子钧脸顿时黑了。
    “那，咱们得离开啊。”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外面。
    聂子钧高声喊：“直说，青冥真人，我有点怕你们。”
    青岚恼怒地说：“我们正道宗门的信誉，你也不相信吗？赶紧出来聊聊。”
    禁地内黑气虽被陈夏吸干净，但也不是久留之地。
    聂子钧问陈夏：“你意下如何？”
    “那就去看看，如果他们要对我们动手，至少那两个老前辈，可以给我们垫背，不亏。”陈夏呵呵笑着说道。
    刘士冲的脸顿时红到耳朵根，万鸿鼻子都气歪了。
    两人同时怒吼：“你们别出来了，赶紧走，老夫高抬贵手，宽宏大量，放你们一马！”
    陈夏大笑着，挟新生合体之威势，身子一扭，就是数十里，转眼就来到青冥真人面前。
    大家瞪大了眼睛，近距离观察这个传说中的大魔道。
    刚刚突破天劫的人，身上还残留天道降下的万道雷火，威风赫赫，令人不敢直视。
    明明都是合体境，气势愣是比人家低许多。
    看起来只有二十来岁的合体境大修，亘古未闻。
    大家看出他眼眶内没有眼球，以真气将眼皮撑起，不至于吓人。
    修仙者若不是受重伤，绝无伤残之貌。
    这一副天残地缺的样貌，实在令人震惊。
    陈夏轻轻拱手，头略略点一下：“青冥真人，晚辈侥幸再活一世，得罪了。”
    这不是见掌门的礼仪，也不是见前辈的礼仪，而是平辈当中，小弟见兄长礼。
    嘴巴张开时，气息强劲，犹如狂风席卷八方。
    青冥惊讶地问：“你的眼睛……这就是瓮葬的代价？”
    “对，天道不完，凡事必有代价，我以魔道法术，从天道手底下偷生，若是不付出代价，岂能安然无恙。”陈夏平静地说。
    “这个代价，是你主动选择的吗？”
    “差不多，我的瓮葬法，可以自主选择代价，别人的瓮葬法，不可自主选择。”
    嘶，厉害。
    青冥不住点头：“如此说来，你修改过的魔道法术，却近乎天道。不追求极致强横，懂进退，懂取舍，有点道理。陈夏，你让我刮目相看。”

 第984章 旧恨难消

    万鸿见青冥居然夸赞陈夏的魔道法术，很不满，讥讽道：“青冥真人，咱们正道法门没有任何反噬，它这魔道法术，拆东墙补西墙，有啥好的！”
    陈夏微微一笑：“万前辈，这叫损有余，以补不足。”
    万鸿冷笑不已：“这只是将反噬推迟而已，今日不死，将来死得更惨。”
    陈夏对他彬彬有礼，还将他从黑气中推出来，老东西说话却这么不客气。
    聂子钧闻言，脸顿时拉下来；“姓万的，你说话最好注意一点，不要那么呛火。”
    万鸿脸也黑了下来，朝青阳、青岚使眼色，想要动手。
    “别吵！”青冥察觉到不对劲，急忙开口，想要制止他们的躁动。
    没想到，刘士冲猛地挥掌拍向聂子钧。
    “殷云，我忍你很久了，老夫来领教你殷宗主的手段。”
    聂子钧一闪，避开这一掌，深恨他喊出“殷云”二字，愤然出拳，与刘士冲扭打在一起。
    “姓殷的，当年你偷了我的九品法宝，现在弄哪里去了？”
    聂子钧并不吭声，咬着牙，狠狠地出拳。
    众人一听，原来还夹着私人恩怨。
    修仙者一般都很近身肉搏，这就是不要命了。
    九品法宝，的确值得拼个命。
    两人都是合体境，灵气震荡，横扫一切，如此不要命的打法，所有人都得避其锋芒，纷纷后退。
    陈夏一点也不担心聂子钧，干脆让他们打个痛快，将数百年前的恩怨给消解掉。
    刘士冲到底是老了，很快就显出颓势，被聂子钧拍得晕头转向。
    “殷云，你当初是如何欺骗紫云仙子的？”
    万鸿忽然怒吼一声，挥拳加入，二打一。
    众人更懵了。
    紫云仙子是谁？
    青冥三人一脸茫然，但能让万鸿念念不忘，当年一定很出众。
    两个人，一个为了九品法宝。
    一个为了某个仙子，发了疯似的挥舞老拳。
    两位合体境老修士，刚才在禁地，受到魔道力量的压制，没有办法施展拳脚，憋屈得很，此刻完全就是在找茬发泄。
    聂子钧应了几招，很快就落入下风。
    他是早晨的太阳，两位是黄昏的太阳，但对面毕竟是两个太阳。
    陈夏的注意力并不在聂子钧身上，而是在青冥真人身上。
    他们到底是私人恩怨，还是演双簧？
    三人打了一阵，越打越上火，似乎有动剑的迹象，陈夏大喝一声：“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万鸿跟刘士冲哪肯听，前后夹着聂子钧，一顿狂揍，聂子钧左支右绌，十分狼狈。
    陈夏一直盯着云霄的三位大佬，这一场打斗，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打了一会儿，聂子钧稳住阵脚，不再慌乱。
    如果打持久战，他自然不惧。
    只要青冥三人不插手，熬到最后，肯定是聂子钧胜出。
    万鸿眼睛不断瞥向青冥真人，却见三人稳如老狗，丝毫没有干预的意思。
    心中很生气。
    既生青冥真人的气，也生自己的气。
    两人联手都不能制住聂子钧，传出去，面子往哪里放？
    互相对视一眼，眼中杀机大盛。
    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同时拍向聂子钧。
    陈夏猛地飞出去，拦在聂子钧面前，刘士冲的巴掌恰好来到，用一掌硬接，几乎同时，万鸿的巴掌也拍到，另一只手硬接。
    一股强大的气流以陈夏为中心，向四周迅猛扩散，将青冥的须发吹得飞起。
    两人被震得倒退十几步，隐藏的宝剑掉落在地。
    果然没猜错，这两个老家伙，决定扩大事态，刚才是准备欺身靠近，然后给聂子钧一剑。
    在修仙界，拼掌法，属于切磋。
    动用宝剑，属于仇杀。
    若不是陈夏机敏，察觉到异常，及时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两个老东西，真的想杀我？”聂子钧异常愤怒，马上掏出宝剑，要追上去。
    陈夏急忙拦住。
    两人往后退了数十丈，对于合体境，不是安全距离，只是表明态度，告诉对方，我防着你。
    “有话好好说，别打了。”陈夏语气很平淡，却透着杀气。
    万鸿心中大惊，我去，这厮力量如此恐怖！
    手掌传来剧痛，强忍着不肯露出痛苦表情，不再动手，也不敢看陈夏，恨恨地盯着聂子钧。
    刘士冲半只手臂麻痹了。
    心中悲哀地想，老夫如今的实力，也就只能去欺负炼虚境的。
    青阳与青岚对视一眼，眼神中难以掩饰的震惊。
    万、刘二人是寿元将近的合体境大修，数千年停留在合体境一层的等级，身体出现衰败情况后，实力也比巅峰期相差很远。
    毕竟还是合体境！
    哪怕是聂子钧，刚刚突破合体境，如日中天，也不能从两位合体境手中讨得便宜。
    陈夏以一敌二，轻松得很。
    青阳、青岚，自思自己也不敢那么托大。
    “好了，别打了。”青冥终于开口。
    刘士冲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没本事拿回自己的东西。”
    万鸿低下头，愤懑地说：“欺老莫欺少，老刘，咱们真是老了。”
    两人无趣地罢手，神情颓唐。
    刚才这场大战，杀得昏天黑地，却被陈夏一掌给解斗。
    高下立判。
    两人走回青冥的身后，在场的七位合体境，分成了两拨人。
    强弱很分明。
    聂子钧站在陈夏身后，看着陈夏的背影，心里很高兴，又很是酸楚。
    老子折腾了那么多年，才到这个境界，却不如你这个年纪不足一千岁的“年轻人”！
    在合体境这个层次，陈夏的确算是最年轻的。
    何况此时的样貌也的确年轻。
    不过一想，这么多年，终于有一个修为比我高的人，不是敌人，而是朋友，又高兴起来。
    青冥本来有很多话想跟陈夏聊，被他们三个这一通乱打给搅和了。
    “陈夏，刚才你天劫来临之际，能将万鸿、刘士冲给救出来，可见你还是愿意站在正道宗门这边。”
    青冥这一番话，明显有示好的意思。
    不料，聂子钧还在生气，讥讽道：“我看，陈夏就是个烂好人，他们两个还没感谢陈夏呢。”
    当时是什么情况，万鸿二人心里清楚，对陈夏，也不能说没有一点感谢。
    聂子钧的话，让万鸿、刘士冲很难受。
    合着我们是忘恩负义？

 第985章 不能给魔道出路

    万鸿震怒地说：“那些黑气，是陈夏用来抵抗天劫，若不是他，我们根本就不会被黑气困住！”
    “这就是不领情咯？”
    万鸿气血沸腾，怒吼：“他是罪魁祸首，我还领情！”
    陈夏在一旁默默看着，其实不需聂子钧拱火，他也知道，正道宗门，不可能接受自己。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青冥不耐烦地喝道：“行了，别扯这些没用的！”
    三人听出青冥的语气很愤怒，马上闭嘴。
    青冥这才郑重地对陈夏说：“陈夏道友，你能够重生回来，受我云霄圣地老祖，魏济真君的恩惠极多，那么，这绝煞剑的任务……”
    直接称呼“陈夏道友”，这是最客气、最正式的叫法，用在不太熟但很尊重的人身上。
    从青冥嘴里说出来，更显得不同凡响。
    陈夏扭头看了一眼云霄禁地，坚定地说：“此剑的力量超乎想象，我们都没有能力去毁灭它，或是执掌它。”
    青岚终于忍不住，喊道：“这是你的使命，你不能逃避！”
    云霄三青刚才没有出手，就是因为这件事。
    陈夏冷冷地说：“绝煞剑埋在地下，我暂时没能力控制它，何必打扰它呢？”
    青冥嘴角不易觉察地露出欣慰的笑：“你不管它，就让它留在此地？”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陈夏坦然直言，当年李秋心，大乘期修为，想要毁灭绝煞剑，什么下场，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咱们合体境又能如何？
    这就不是这个时代所能解决的事情。
    青阳面色发青，没有质疑陈夏。
    青冥脸上那诡异的笑意，别人看不出来，青阳还看不出来吗？
    当年违背魏济老祖的意愿，不肯接受功法，执掌绝煞剑，暗地里还是有不少非议的。
    如今陈夏也是这样的态度，青冥就毫无压力了。
    “也好，我们确实没能力去做这件事。”青冥顺坡下驴，紧接着问，“你将来有什么打算？”
    陈夏反问：“青冥真人有什么建议？”
    青冥叹气道：“你是着名的大魔道，回云霄宗是不合适了……”
    “我没想回云霄宗。”陈夏不客气地打断。
    如今的云霄宗，本就是个陌生地方，何况姚雪菲都离开云霄宗了，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地方。
    “那你打算去哪里？”
    “我已是合体境，当世顶尖，我是不是应该建立一个宗门，与大家一起管理整个中洲？”陈夏严肃地说。
    万鸿的脸顿时僵硬：“你，你要建立一个宗门？”
    “是啊，难道不行吗？”
    万鸿默然无语。
    合体境，当然有资格创建宗门了。
    中洲现在没有十阶灵脉，要哪个九阶灵脉，一句话的事。
    刘士冲却没万鸿那么死心眼，冷哼一声：“你只是一个人，与其说你是创立一个宗门，不如说是加入一个宗门。”
    陈夏面色一寒：“什么意思？”
    “你有弟子吗？”
    “没有，我不能临时招收弟子吗？”
    “你去占一个九阶灵脉，会将原来的弟子，全部驱逐吗？”
    陈夏沉默不语。
    刘士冲的意思很简单，他陈夏是一个人，没有根基，从0开始创建一个门派，不是不可以，但没必要。
    九阶灵脉宗门，弟子本就优秀，自己从0开始收徒，数百年后，也不过是现有的实力。
    而且占有一个九阶灵脉，不可能自己一个人享用，还不是给原有门派的弟子，这不就等于加入一个门派吗？
    自己唯一能做的，只是将门派改个名字。
    理是这样的理，不能说得那么直白。
    刘士冲这话就是恶心陈夏。
    聂子钧闻言，大笑道：“我也该为白鹰会寻一个灵脉了。”
    青冥脸色一变，冷冷地说：“不行，你们白鹰会不行。”
    “为什么？”
    “这不公平，除非你放弃那些魔道法术。”
    聂子钧冷冷地说：“我们白鹰会，全都沾染魔道，放弃魔道法术，岂不是亏大发了？”
    “所以你就不应该占有正道宗门的灵脉！”青冥十分严肃，“如果你硬要来，那我就不得不对付你了。”
    聂子钧冷眼看着青冥。
    青冥的眼神也充满鄙视。
    就这几句话，决定了中洲宗门的格局。
    聂子钧无法与青冥对抗，呵呵冷笑，想了个馊点子：“我要是带着白鹰会，投奔陈夏呢？让他给我当宗主。”
    青冥哈哈大笑：“我什么时候说过，允许他去占有一个九阶灵脉了？”
    刘士冲一愣，旋即嘿嘿笑起来。
    确实，陈夏说要建立一个门派时，青冥根本没搭茬，是自己先入为主，以为合体境，那必须配最顶级的灵脉。
    万鸿拍手笑道：“对，你们魔道之人，躲在犄角旮旯，不与正道宗门为敌，那就算了。你想打出自己的字号，并且占据一个灵脉，那可不行。”
    青阳、青岚二人没说话，眼神越发阴冷。
    在陈夏迎接天劫时，他们希望陈夏渡劫失败，被天道消灭。
    意外成功，踏入合体境的行列，他们希望陈夏能继承魏济老祖的志愿，执掌绝煞剑，杀穿厄土。
    既然陈夏没有信心去做这事，那还留着过年吗？
    几个人眼神交接，迅速就明白了青冥的意思。
    陈夏与聂子钧，站在数十丈外，瞬间就感应到极大的杀气。
    二对五。
    绝对劣势。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青冥眼神漠然地看着陈夏，嘴角一歪，眼睛一闭。
    “杀！”
    合体境大修的感知能力超凡入圣，不可能偷袭得手。
    几乎是在青冥喊出来时，陈夏大喊一声：“回到禁地！”
    身子急速向后飞，第一时间给聂子钧提出应对之策。
    聂子钧对这个决定很困惑，禁地内的黑气已被陈夏吸走，绝煞剑还在沉睡，有什么可以保护他们的？
    但他没有犹豫，跟着陈夏，飞速向禁地逃去。
    轰——
    四道剑气几乎是同时发出，青冥本人并未动手。
    剑气的发出，与陈夏二人的逃跑，几乎是同一时间。
    四位合体境大修，随便一道剑气，都能让山峦崩塌，大河断流。
    不停地挥出可怕的剑气，像一条条白色的巨蛇，追着二人的屁股啃咬。

 第986章 反应及时，逃进禁地

    陈夏与聂子钧，毕竟都是合体境，离禁地又近，铁了心要逃的话，很难留得住。
    而且，陈夏的反应也超出青冥的预料，在动手的一瞬间，就做出往禁地撤的正确选择。
    “不要让他们退到云霄故地！”青冥终于出手了。
    五道恐怖的剑气，将大地都给撕裂了。
    五个人，形成扇形包围，在后面紧紧追赶。
    陈夏、聂子钧闷头直跑，已顾不得身后那些剑气攻击。
    除非有山峦阻挡，这世间没有任何东西能帮他们减轻攻击。
    反身应敌是取死之道，两人只能咬着牙，凭本能躲闪。
    青冥真人的修为超过所有人，其剑气尤其可怕。
    幸亏两人一直都处于戒备状态，至少没让青冥占得先机。
    不知后背挨了几道剑气，两人都被打得面色惨白，终于逃进了云霄禁地。
    万鸿跟刘士冲，追击进入禁地，追了一里，发现青冥三人没有跟进来，心里大怒，不敢深入，急忙退出来。
    陈夏赌对了，青冥等人对于云霄禁地内的魔道力量，还是十分忌惮。
    终于，一切的攻击都停止。
    “怎么不敢进去？”刘士冲埋怨道。
    青岚面色尴尬：“我们五个人，都没把他们留下，实在不应该。”
    万鸿提着剑，气急败坏地说：“那就追进去啊！”
    青冥站在禁地边缘，怅然地看着禁地，感觉到里面有个可怕的东西，令人不安。
    摇头道：“绝煞剑的力量依然很强，还是不要进去的好。”
    “那现在怎么办？”刘士冲质问。
    “先退到外面。”青冥面色很难看，身子一晃，离开数十里。
    万鸿跟刘士冲十分无奈，只好跟着撤。
    “青冥，我们两个，为了替中洲保住正道力量，自愿进入云霄禁地，沾染魔道，仙途到此为止。”刘士冲严厉地对青冥三人说。
    万鸿紧接着说：“我们不在乎，毕竟大限已至，早晚会死。”
    “但你们不要辜负我们的牺牲，否则，天下仙门将唾弃你们。”两人异口同声地吼道。
    青冥面色青黑，尴尬地说：“万前辈，刘前辈，此事的发展，属实超乎我的意外。”
    “一开始，以为禁地内是吸收了陈夏意志的魔物，我兄弟三人，珍惜羽毛，不肯第一时间冲进去，将魔物消灭，是最大的失策。”
    “请聂子钧来，又是一个失误，我真的没想到，他会是白鹰会的老怪物，殷云。”
    “如今已确定，陈夏、聂子钧都是重生之人，而陈夏尤其可疑，我们一定会除掉他，不会给中洲留下祸患。”
    刘士冲面色这才和缓了些：“你打算怎么做？”
    青冥手一挥，将周围设置一个禁制。
    “他们两个合在一起，又呆在禁地内，其实不好抓。最好的办法，就是引他们出来，分开之后，那就好杀了。”
    万鸿忙点头，只要分开来，他们两个就敢去对付聂子钧。
    至于陈夏，并不需要青冥三人同时出手。
    “他们如何肯分开呢？”
    “我们撤了，他们自然就会出去，总会分开。”
    妙！
    压得太死，敌人就只能拼死抵抗。
    青冥撤了禁制，再次闪现到云霄禁地边缘。
    乍看起来，禁地内没有黑气，与外面普通的荒原差不多，只是一根草都不长，显得更诡异。
    但里面存在的那种令人心颤的力量一直存在。
    以前由于黑气的存在，掩盖了这种力量，如今直接展露在众人面前。
    “二位，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自古正魔不两立。”
    “话虽如此，但天下那么多魔道，我们也没有彻底清除，只要魔道不侵犯正道，大家都能活得很滋润。”
    “你们要建立门派也好，广收门徒也罢，不得占用灵脉，否则，我无法向天下仙门交代。”
    其实聂子钧并不是真的想占个灵脉。
    白鹰会没有灵脉，也坚挺到今天。
    只是心中不忿，不服罢了。
    青冥真人这是在向他们强调正道宗门的底线，也是长期以来，魔道宗门生存的方式。
    正道宗门才有资格占据灵脉，哪怕是一级灵脉，掌门撑死就修到筑基，也没有魔道大修敢去抢夺。
    毕竟正道宗门人数更多，实力更强，抢到灵脉也保不住。
    魔道就像老鼠，只能在犄角旮旯生存。
    即使出了个合体境大修，也不允许改变。
    其实灵脉，对于化神境以上的修士，意义就不大，炼虚境就完全没有效果。
    聂子钧今天非要争这一口气。
    大笑道：“老子出去后，就去夺一个灵脉，设置好天罗地网，除非你青冥真人跟我来鱼死网破，肯定能屹立不倒。”
    青冥真人脸都气黑了。
    如果聂子钧真这么做，倒是十分棘手。
    没有灵脉的白鹰会，要攻破都得惹一身骚，若是占据灵脉，更不可想象。
    沉默片刻，青冥强压住怒火，嗡声说道：“也行，我给你这个合体境大修面子，不能超过二阶灵脉。”
    聂子钧愣了。
    没想到青冥如此灵活。
    九阶灵脉对聂子钧都没有意义，二阶灵脉，只适合筑基以下的弟子。
    但争的就是这个面。
    于是爽朗地大笑回应：“好，有你青冥真人这句话，老夫给你面子，不去抢高阶灵脉。”
    青冥冷冷地说：“我已经给足了你尊重，希望你好好管束门下弟子，不要危害正道宗门。”
    聂子钧说：“这几十年来，我做得如何，青冥真人你应该看得到，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安天命。”
    “好，一言为定！”
    青冥转头对众人说：“走！”
    当真撤得干干净净，两人神识扩散数百里，这几个大修生灵，渐渐消失在神识感知以外。
    “青冥为什么会放过我们？”陈夏心中很困惑，说不出什么感觉。
    聂子钧呵呵笑道：“他们珍惜羽毛，不肯跟我们拼呗，这不是他们的一贯风格吗？”
    如果是别人，绝不可能退得这么爽快，但对面是青冥。
    老东西很鸡贼，刚才要杀我们是真的，杀不掉，然后讲和，也是真的。
    陈夏不得不承认，聂子钧说的很有道理。

 第987章 我有一些小秘密

    数百里，对合体境来说，谈不上安全。
    但也没可能埋伏。
    所以两人松了口气。
    “人都走了，你的心跳为什么还跳得这么厉害？”陈夏揶揄道。
    聂子钧摸了摸心脏，沉吟道：“奇怪，我觉得很不安。”
    “是你说的，青冥撤退得很真诚。”
    “不，让我不安的不是他们。”
    聂子钧困惑地扩散神识，往四周查探。
    在某个地方，感应到了某物，似乎被电了一下，两眼涣散，身子摇摇晃晃想要跌倒。
    陈夏惊讶地扶住。
    “我是看到绝煞剑了吗？”
    “应该是。”
    “为什么你没有感觉似的？”
    聂子钧定住心神，用恐惧的语气问。
    陈夏觉得很困惑，绝煞剑的力量确实一直在释放，与以前不同，不是黑气，而是真正的力量。
    但这种力量并不激烈，仿佛和风细雨一样，却不知聂子钧为什么如此不适。
    “咱们走，离开这里。”
    陈夏谨慎地说：“晚点走，看看青冥他们，是不是真的走了。”
    聂子钧捂住肚子，做出想要呕吐的样子，却又呕不出来。
    “不行，我顶不住。”
    忽然想到什么，困惑地问：“你有没有感觉，此地跟厄土很像，就只是没有黑气。”
    陈夏恍然大悟，厄土也并不是到处都弥漫黑气。
    看似普通的场地，却时时给人各种不适状态。
    绝煞剑与厄土同源，没有黑气之后，压制力量更显明白。
    自己乃是在此地以天地为瓮，有奇特的效果，所以不受影响。
    “多等等，不要被青冥骗。”陈夏提议。
    聂子钧也觉得对，就找了个地方坐下，运功调息，抵抗那难受的感觉。
    “你不是没去过厄土吗？”陈夏问。
    呃……
    “其实我去过，许重山的记忆是被我修改过的，他是我的傀儡，我在厄土外面，怎么可能操控一个傀儡，行走上千里呢？”
    陈夏很惊讶：“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把所有受到的伤害，都转移到他身上，他跟着我走进去，其实一切都是我亲历。”
    “啊，那你见过魔宗的宗主咯？”
    “废话，我得到了无量清净果，当然见过。”
    “你到底得到几个果子？”
    “我一个，许重山一个。”聂子钧表情冷漠，“我把许重山的给藏了起来，后来才知道，其实是救了他。”
    无量清净果就是俞霖的陷阱，吃了一定会受到魔宗俞霖的影响，不可能活得那么滋润。
    “我没吃那诡异的果子，但阴差阳错，记忆也出现紊乱，浑浑噩噩地活了数百年。”
    陈夏微微一笑：“无量清净果其实是大补药，你们吃的方式不对，魔宗俞霖绝不会告诉你们正确的吃法。”
    聂子钧酸溜溜地说：“都便宜你了。”
    “那是我机缘巧合，智慧通天。”
    “那是你命好。”聂子钧不愿同意陈夏的自夸。
    陈夏呵呵笑道：“你这样说也没毛病。”
    聂子钧神秘兮兮地说：“有些小秘密，你可能会感兴趣，想听吗？”
    “有屁快放。”
    “你还记得当年在南天时，遇到的荀禧吗？”
    荀禧当年差点把自己跟陆辉弄死，陈夏当然记得。
    “我最开始接触到蛊虫，就是这个家伙，他怎么了？有什么小秘密？”
    聂子钧嗤地哼了声：“那样的一个金丹弟子，在白鹰会，很普通，他怎么会炼制出绿鬼剑，你不觉得奇怪吗？”
    “咦，我确实不大理解，你不是说，这在白鹰会，不算很大的秘密吗？”
    “大家其实只是略知一二，就好像一个方子，仅仅大概知道哪些药材，不知用量，不知具体煎煮方法，你能熬出正确的药来吗？”
    陈夏眉头一紧，疑惑地问：“难道是你传授给他的？”
    聂子钧叹了口气：“我那个时候，莫名想起一些事来，就把绿鬼剑的具体炼制步骤写下来，意外被荀禧发现。”
    “我只能编个瞎话，说是从某个白鹰会前辈的坟墓里找到的，然后他就拿走了我的秘籍，并且要求我跟他合作，私下炼制。”
    “你也知道，我对这种诡异的东西是很排斥的，一点都不想拥有。”
    这些事过去几百年，陈夏都快忘了。
    此时想起许多细节，难怪聂子钧能传授压制绿鬼剑的反噬的咒语，因为他就是殷云啊。
    那个时候，他正处于逐渐觉醒的阶段。
    “你为什么突然想告诉我这些？”陈夏很好奇。
    “我担心你琢磨出来，误会我当年想害你。”
    陈夏苦涩地说：“我修仙没几年，就被迫使用瓮葬法，早就沾染魔道……”
    “不一样，绿鬼剑的力量其实来自魔宗俞霖，瓮葬法跟魔宗可没关系。”
    陈夏感慨地说：“我那个时候，什么都不懂，你也没有完全恢复记忆，阴差阳错，就如你说，碰到这些玩意，是我的命好。”
    啊！聂子钧怪叫一声，回旋镖打到这了。
    “你还有别的小秘密要告诉我吗？”
    嗯……诶……
    聂子钧磨叽了一阵，悠悠出口：“我瓮葬时，做足了准备，极力保住我的修为，但其实，我根本不想活……你能理解吗？”
    陈夏点头：“我能理解，其实修炼很没意思，特别是无法飞升的时代，活个数千年，再强横的天才，到头来也要化为尘土，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
    “没错！”聂子钧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而且，还要受到更可怕的大修的控制，生不如死。”
    就是这种犹豫、分裂的心态，导致聂子钧重生回来之后，长期恢复不了实力和记忆。
    “还有小秘密吗？”
    聂子钧捂住肚子，很不舒服，摇摇手，以后再说。
    陈夏撇下他，寻了个干净地方坐下，拿出三清鼎和白玉腰佩。
    三清鼎是十阶法宝，非同凡响，在地下埋藏数十年，似乎吸收了许多魔道力量，变得更强了。
    那白玉腰佩本身就是当年瑶池的至宝，数万年前被绝煞剑斩碎，这次没有碎，可见绝煞剑的威力没有完全发挥。
    陈夏有种朦胧的感觉，在李秋心失败时，绝煞剑大爆发，自己身体被摧毁，魂魄也被撕裂，很可能是藏在这两件至宝中。
    这是本能直觉，没有证据。

 第988章 诱惑出逃，半路埋伏

    两人在禁地内待了整整一天。
    聂子钧坐地上运功，忍受不住那不可言说的痛苦，催促陈夏赶紧走。
    两人小心地缓步走到禁地边缘，神识扩散到极致，的确没感应到青冥等人的存在。
    他们依然十分谨慎，因为，如果青冥借助法宝，刻意隐藏踪迹，靠神识是感知不到的。
    两人思考了一阵，还是踏出禁地。
    聂子钧无法长期待在里面，迟早得走。
    为了省力，跟聂子钧借了把宝剑，两人御剑飞行。
    飞了将近三百里，忽然，从左侧传来强大的杀气。
    天边两个白点闪出，神识一扫，赫然是万鸿与青岚。
    “不好！”
    陈夏与聂子钧目光对视，不敢改变飞行路线，加大真气输入，控制宝剑，加快速度。
    果然，右边也出现两个白点，正是刘士冲和青阳。
    飞了一阵，陈夏喊了句：“不好，青冥可能在前面！”
    两人在空中急刹车，青岚四人已围上来。
    一场旷世大战瞬间爆发。
    剑气四处乱窜。
    山头被削顶，树木被拔除，河水也飞上半空。
    陈夏与聂子钧，背靠背，以防御为主，一边移动寻找对方的破绽。
    对面四人，摆出四方阵型，仿佛训练过一样，配合良好，始终咬住不放。
    他们绝不靠近，避免直接战斗，靠剑气轰击。
    刘士冲与万鸿本是弱点，却不知怎么的，比之前强了许多。
    说明暗中使用了法宝，或者在此地布置了阵法，增强攻击力。
    经过一阵手忙脚乱，稳住阵脚后，陈夏暗暗提醒聂子钧，让他全力轰击刘士冲，自己则攻击其他三人。
    聂子钧一个人对付刘士冲，而且是在盛怒的情况下，当然手到擒来。
    陈夏一人抵抗其他三人，勉为其难，目的不在杀伤，只是阻挡。
    很快，聂子钧不辱使命，将刘士冲杀得节节败退。
    四方阵型迅速被拉开，变成刘士冲挡在前面，陈夏拦住其他三人。
    刘士冲哪挡得住，一个踉跄，从空中摔下。
    两人趁势冲出，恰好是往云霄禁地的方向，陈夏低声说：“不要乱跑，回云霄禁地！”
    聂子钧身子一颤，瞬间明白，青冥还没出手呢，要是不往云霄禁地跑，根本没活路。
    五位合体境，在数百里外的地方埋伏，这是算准了二人的退路。
    心中不禁发苦，青冥真人，你好阴啊！
    两人一个劲地猛冲。
    果然，身后袭来一道最为猛烈的剑气。
    天下之人，极少见青冥真人出手。
    一道高达数丈，宽达数尺的气体宝剑，像犁地似的，呼啸着劈开空气，朝他们后背袭来。
    两人急忙闪过，只见剑气砸到地面，犁出一道深达丈余的裂缝。
    不敢回头，青冥的恐怖气息就在不远处。
    连绵不断的剑气，如狂风追击而来。
    “陈夏，你的确很聪明，老夫在前面为你们设置好的埋骨地，你居然敢不去！”
    身后，传来青冥饱含愤怒的声音。
    在陈夏的印象中，青冥一直是以慈父般的姿态出现，说话不徐不急，稳重实在，父爱如山一般。
    这一回，竟给人阴森森的感觉。
    聂子钧这才知道，青阳四人在后面追，真就是要把他们往前面赶。
    一路上，神识就没有关闭过，依然没发现数十里外的埋伏，看来真的用上法宝。
    合体境大修，用上法宝隐藏自己，必须慢慢行走，仔细查探，靠近了，才能感应得到。
    而他们两个是在天上飞。
    全靠陈夏的敏锐直觉，选择了正确的逃跑路线，就是跑回云霄禁地。
    “不是老夫我心狠手辣，实在是你们威胁太大。”
    “若是只有聂子钧一个人，成不了大气候，而且他这几十年的表现还可以，所以我没对他动手。”
    “你野心太大，居然想占据九阶灵脉，建立宗门，你让我们正道弟子怎么办？”
    这是对陈夏说的。
    陈夏说要建立一个宗门，本来就是随口一说。
    他的丹田如此浩大，根本享受不到九阶灵脉的好处。
    占了个地盘，也是便宜了别人。
    宗门对合体境大修的意义，只有法脉传承一项。
    好处几乎没有，自己还要去保护门徒，一向以散修心态生存的陈夏，根本就不觉得宗门是个好东西。
    但青冥不同，从小长在宗门，得到过宗门的庇护，宗门内有师兄姐弟的情谊。
    哪怕是聂子钧，也对白鹰会有感情。
    所以，青冥听到陈夏打算占据九阶灵脉，建立宗门，特别敏感。
    这涉及到中洲仙门的核心利益，一个魔道，偷偷修到合体境，已经令人不可接受，还敢侵占宗门的灵脉？
    何况，青冥知道自己很难再得到提升，寿元也过了大半，面前的两位魔道，不但是新生的合体，而且还会瓮葬法。
    孰可忍，孰不可忍！
    为了中洲仙门的安逸，必须除而后快。
    老夫不敢碰绝煞剑，还不敢碰你们俩吗？
    青冥一边用语言转移注意力，一边下死手。
    排山倒海般的剑气，无情地在空中划过，落到地面，劈出一道道巨大的沟壑，仿佛大地的伤疤。
    这里没有凡人村镇，不用担心伤及无辜，正是埋伏的绝佳地点。
    陈夏与聂子钧，不敢停下来，只是低着头猛冲。
    凭着本能直觉，躲避身后的剑气。
    即使被剑气擦到，只要没有直接命中，就没有问题。
    些许痛楚，比丢了性命好。
    青冥真人一出手，万鸿跟刘士冲就看出了差距。
    合体境上境，看似差了一个小境界，其实是一个大鸿沟。
    天下人奉青冥为主心骨，不是浪得虚名。
    青冥本在后面，却后来居上，追在最前面。
    此时想分开逃走都不可能，唯一的，可能的，理论上的一丢丢活命的机会，就是逃进云霄禁地。
    利用他们惧怕绝煞剑的弱点，可以藏匿一时，再找机会逃走。
    但其实也只是对陈夏有利，聂子钧待的时间长了，会出什么问题，谁都说不清楚。
    晚死两天也好。
    忽然，陈夏肩膀上传来剧痛，瞬间进入昏厥状态，从空中跌落。
    终于被青冥真人的剑气给打中。
    距离云霄禁地还有百里。

 第989章 四方阵困住，慢慢杀

    陈夏身子在空中翻落，脑子及时清醒，落地时摆了一下姿势，摔得没那么狼狈，一骨碌爬起来，继续狂奔。
    嘭。
    一声巨响，从附近传来。
    那是聂子钧身体与大地亲密接触的惨叫。
    “完了，老陈，咱哥俩背时，今天要死在这里了。”
    陈夏止住脚步，与聂子钧肩并肩站住。
    在天上飞都跑不赢，在地上跑就更别指望了。
    青阳四人迅速围上来。
    “青冥，你歇会儿，我们来就可以了。”万鸿笑嘻嘻的说。
    万鸿、刘士冲二人可以抵挡聂子钧，青阳、青岚二人，难道还打不过陈夏一人吗？
    青冥落到远处，收起剑，冷漠地盯着陈夏。
    “你让我很失望。”
    “哦，此话怎讲？”
    “你不愿意执掌绝煞剑，杀上厄土，毁灭魔道根基。”
    “我现在有这个能力吗？”
    “本来可以给你时间的。”
    聂子钧一听，事情还有转圜，忙说：“陈夏，你就答应他嘛，现在答应还来得及。”
    陈夏眉头紧皱。
    这可能是自己在青冥眼中，唯一的价值。
    但是。
    “我不喜欢被人逼着做事。”
    陈夏手里拿着聂子钧赠送的七品宝剑，说出这句话，显得很不配。
    青冥长叹一声摇头：“现在答应，我也不敢相信。”
    “为什么？”聂子钧惊问，“你不是一直希望陈夏做这事吗？”
    “我需要一个自愿去做这事的人。”青冥的声音充满苦涩，“他现在若是真能拿得起绝煞剑，到底是去砍厄土，还是砍我，砍中洲，天知道。”
    聂子钧失声喊道：“他若是拿得起绝煞剑，当然是去砍厄土了。”
    青冥眼睛直勾勾瞪着陈夏，不言语。
    万鸿等人也安静下来。
    陈夏沉吟不语，青冥的疑虑有些道理，自己拿起绝煞剑，说不定先砍了青冥。
    噗。
    只听一声响，从青阳的手里发出。
    一个法宝扔到地上。
    随后，青岚也扔出一个法宝，万鸿、刘士冲如法炮制。
    一个四方阵，构筑起来，光墙将陈夏二人围住。
    “陈夏，你一直以来的行为，证明你没有意愿解决厄土问题。”
    “我无法信任你，而你已是当世最强的魔道，我不能让你坐大。”
    “反正问题解决不了，那就留给后世，或者再等个数万年，天道力量重振，让天道自己来解决问题。”
    青冥扔出一张紫色灵符。
    四方阵的光墙，瞬间由白变蓝。
    陈夏绝不坐以待毙，将三清鼎祭出。
    惊讶地发现，三清鼎发出绿色的光芒，竟然很像绿鬼剑。
    这才知道，在瓮葬法，绝煞剑，大乘期残余伟力的共同作用下，三清鼎已发生本质改变。
    是好是坏不清楚，用过才知道。
    三清鼎悬在陈夏肩膀上，绿光下垂，好像一道幕帘，将陈夏笼罩。
    用手摸了摸白玉腰佩，神魂探入其中，产生共鸣，神魂被一股温热的力量烘托着，十分舒服。
    想起李九灵，心里不禁怅然。
    “不知这个起效果后，能不能打得赢青冥真人？”
    不由得苦笑，这是个妄想。
    但年轻人没点妄想怎么行。
    “这是三清鼎？”青阳注意到了这个鼎，发出疑问。
    看形制，看大小，都与三清鼎一模一样。
    “它怎么发出绿光？太渗人了！”青岚觉得不可思议。
    连青冥都无法直视，愠怒地说：“不用问，这十阶法宝，已被魔化。”
    青岚大怒：“你这厮，毁宝物倒是有一手。”
    陈夏不答话，已做足准备，就等动手。
    敌强我弱，先防御为主，伺机反击。
    三清鼎这个形态，确实出乎意料，到底会有什么效果，自己也不清楚。
    “聂兄，靠近我！”
    三清鼎的诡异绿光，聂子钧看了也觉心颤，听陈夏如此说，豁出去，钻进三清鼎的绿光之中，两人背靠背，紧紧贴在一起。
    两边都做好大战的准备，青冥蔑视地轻吐了一句：“不要急，慢慢杀！”
    刹那间，一道道无情的剑气，打入四方阵。
    三清鼎瞬间爆发出耀眼的绿光。
    就好像春天一整个池塘被掀翻，绿得令人心慌。
    青阳看了更觉愤怒。
    这三清鼎本来该归云霄宗，却落到了陈夏手里。
    以前发出的都是正道祥和的光芒，如今却是这种摄人心魄的诡异玩意。
    毁得太彻底了！
    陈夏、聂子钧钉在地上，无法随意移动，每一道来袭的剑气都不会落空，基本不用瞄准，不是打在陈夏身上，就是打在聂子钧身上。
    两人不敢放开手脚打，主要的力量，用来凝聚成真气屏障，希望能在抵抗住敌人的剑气之时，再寻机偷袭一招两招。
    但这个战法很快就失败。
    万鸿、刘士冲二人，在阵法的辅助下，战斗力陡然提升，明显比之前强了许多。
    加上人多，士气更盛，而且没有后顾之忧，青冥就在后面冷眼旁观，这两个老头十分兴奋。
    青阳、青岚二人，平时是宗师气度，很少动手，但一出手，就像明天不过了似的，誓要将陈夏、聂子钧斩杀当场。
    两人的真气屏障，几下就被打破。
    若不是三清鼎减轻伤害的效果，真气屏障破时，反噬就能要了他们两的半条命。
    只好放弃真气屏障，就以身体硬扛。
    手中宝剑，催发出骇人的剑气，与对面四位对轰。
    方寸之地内，无数道剑气构成一个绚烂的光球。
    聂子钧面对的是万鸿与青阳，两害相权取其轻，不能被青阳的剑气给打中，所以主要是抵抗青阳。
    那么就无法抵挡万鸿的剑气。
    又无法移动，所以，万鸿几乎是每击必中，搞得万鸿越来越兴奋，积年的仇，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万幸的是，在三清鼎那诡异的绿光笼罩下，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痛。
    聂子钧估摸着，被万鸿剑气打中，相当于被元婴扫到。
    心中不禁又惊又喜，这三清鼎，真是宝贝。
    紧张的情绪一扫而空，信心大增。
    陈夏面对的是刘士冲和青岚，情况却截然不同。
    一剑挥去，剑气高耸似墙，将刘士冲的剑气撞散，与青岚的剑气撞在一起，激起漫天尘土。
    青岚的剑气根本近不了身。
    嘶——
    青岚万分惊讶，这厮，有这么强吗？

 第990章 两个前辈拖后腿了

    打了一会儿，聂子钧这边，被剑气打得龇牙。
    陈夏则气定神闲，举重若轻。
    这一幕，让青岚沉不住气，大吼：“这厮法宝好厉害！”
    聂子钧嘿嘿笑起来：“你们云霄宗不是传闻有先天法宝吗？舍不得拿出来的话，拿几个八品的出来凑数也好啊。”
    青阳闻言，眼神犀利地射出一道光，真的掏出一只雷击木五行牌，往空中一扔，轰隆隆巨雷砸下，犹如天劫似的。
    但这些雷火，却被三清鼎挡住，落不下来。
    “你要相信十阶法宝，不要慌。”陈夏镇定地说。
    聂子钧又惊又喜：“哇，你这三清鼎，能压制其他低品法宝。”
    嗯，陈夏淡淡地应了声，仿佛早就知道似的。
    其实也是刚刚发现这一点。
    法宝的品级并非简单威力的划分，在高品法宝中，有一定概率获得高品对低品的压制效果。
    十阶法宝一出，没有法宝能攻击到它。
    这是天道规则之力，谁也没法改变。
    果然，以天地为瓮，与我一起瓮葬，产生了奇妙的效果。
    不用不知道，一用吓一跳。
    所有人都不知道，白玉腰佩平平无奇，效果比三清鼎更好。
    经历了两次瓮葬，与陈夏越发契合，这个残缺的法宝，没有认主的功能，现在与认主没啥区别。
    陈夏能够随心所欲开启它的效果，持续时间多长不清楚，反正到现在为止没有失效。
    从云霄禁地出来，陈夏并不清楚自己的实力到底如何。
    能轻松打败万鸿跟刘士冲这两个实力下降的老合体境，并不是本事。
    此时在两大法宝的加持下，一个人能轻松应付青岚与刘士冲二人。
    聂子钧被青阳压制得无力进攻，陈夏则压制住了青岚。
    “莫慌，我很快就能找到突破。”
    陈夏奋起神威，对青岚的剑气，陈夏就以身体硬扛。
    自己的剑气，则招呼道刘士冲身上。
    这与聂子钧的做法相反。
    很快，刘士冲不慎被陈夏的剑气直接击中，身子向后大退。
    青岚赶紧掩护，像山墙一样的剑气横着推来。
    陈夏以剑尖刺去，击碎剑气，被余劲扫到，强横硬扛，愤然一劈，再次命中刘士冲。
    啊呀！
    刘士冲一声惨叫，飞出去数十丈。
    陈夏的第三道剑气飞出，将躺在地上的刘士冲卷得飞起，重重摔出数里外。
    自己身上，也挨了青岚两道剑气。
    即使有三清鼎，也痛彻骨髓。
    但打破了场上的均势，现在只需面对青岚一人。
    “咱们换个位置。”
    聂子钧心领神会，转到青岚面前，陈夏则面对万鸿跟青阳。
    万鸿见刘士冲被击飞，大为震撼，气势顿时就弱了。
    陈夏采取相同的策略，硬扛青阳的攻击，主攻万鸿。
    毫无意外，万鸿撑不到三招，就跟刘士冲一样，被击飞数里地。
    体内气血翻涌，不能再战，原地坐下，运功疗伤。
    如果没有云霄宗的三位大佬，这两个老家伙，当场就得死掉。
    现在，二对二，非常公平。
    但青阳、青岚则气坏了。
    可恶的魔道，居然敢负隅顽抗！
    两人法宝品级低，发挥不出效果，怒火似乎也要加入剑气中，拼命攻击。
    由于万鸿和刘士冲被击退，四方阵实际被破除。
    陈夏一人可轻松应付青阳，准备杀退他。
    恰在此时，只听一声裂帛似的的响声，一道更恐怖的剑气砸到陈夏身上。
    好像无数条鞭子抽来，身上产生撕裂的痛。
    抬头一看，青冥的脸狰狞地显在面前。
    “你让我很意外，但现在，让我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轰，轰。
    连续两剑，陈夏有三清鼎护住，到底境界差了一大截，与聂子钧被震得飞出老远。
    三清鼎绿光没有减少，但它只能减轻伤害，做不到完全抵消伤害。
    青冥真人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不错，居然扛住我三剑，还能安然无恙。”
    青阳、青岚二人停下手，嘴角满是讥讽，站在青冥旁边。
    难怪他们对青冥言听计从，这回是青冥真正使出全力，高下立见。
    “你如果就只是这个法宝，可能你今天不能活着离开了。”青冥淡漠地说。
    陈夏与聂子钧从地上爬起来，重新站在三清鼎下。
    绿惨惨的光，将两人罩住，形象实在不好，一看就是个魔道。
    “青冥真人，我一时不慎，道基有损，可能不日就将坐化，你要给我报仇。”
    数里外，一个十分苍老的声音传来。
    大家一愣，竟是刘士冲。
    原来陈夏那几剑，打得刘士冲仙体破损，丹田差点就破了。
    这是非常严重的损伤，对于合体境来讲，尤其严重，没有数百年修养，恢复不过来。
    但刘士冲的寿元上限早就到了，没有可能恢复。
    苍老的声音充满了悲哀，令人顿生兔死狐悲的感觉。
    青岚脸色瞬间就变黑了，眼神充满杀气，怒斥陈夏：“中洲仙门实力受损，你罪大恶极。”
    聂子钧朗声喊道：“是他自己不行，既然年纪大了，身子弱了，就不该多管闲事！”
    万鸿的声音也传来：“罢了罢了，我是真的老了，殷云，我们那些陈年旧账，我是没法跟你算了，青冥真人，你帮我算，记得多要点利息。”
    声音比刘士冲还苍老。
    两位老头，仗着云霄宗的大佬撑腰，不顾一切地攻击陈、聂二人，却没料到自己是薄弱点，是对手重点打击的对象。
    一不小心，就被陈夏当做突破口，两下给干趴下。
    青阳、青岚二人此时的心里，就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没有保护好老前辈，让陈夏当着自己的面，各个击破。
    同样的错误，两个人都犯了。
    这种重大的失误，在他们数千年的修道生涯中，也是罕见的黑点。
    青冥真人回头看去，眼神满是愕然。
    万鸿跟刘士冲，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形容枯槁，好像从坟墓里挖出来的僵尸似的。
    二位前辈，消耗太大，眼看着就要死了。
    青冥很是后悔，不该托大，早就该亲自动手。
    “陈夏，三清鼎不大可能让你变得那么强，你是不是还有别的秘密法宝？”
    经过允许禁地内的瓮葬，白玉腰佩越发平平无奇，一点灵气也无，青冥智慧通天，也想不到此物作用如此巨大。

 第991章 对阵青冥

    青冥真人眼神中满是困惑，似乎还有一点哀求，希望陈夏能坦诚相告。
    真人的感觉是对的，三清鼎能增加攻击力，减轻伤害，但绝对不能抹平实力的差距。
    青阳临时设置的四方阵，能够提升阵眼的攻击力，与三清鼎效果相似。
    当然，不可能与十阶法宝比，但也弥补了不少差距。
    无论如何，四打一，不说轻松拿下，也能相持很久。
    除非陈夏另有法宝，否则解释不通。
    陈夏自然不会给他答案。
    青阳憎恨地说：“问那么多做什么，杀了就都知道了。”
    两人就站在青冥旁边，也不搞包围圈，对青冥十分自信，绝对跑不了。
    青冥闻言，眼神一凛，举起剑。
    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一劈，陈夏跟聂子钧二人，时刻戒备，挥剑格挡。
    青冥的剑气砸在三清鼎上，像炸开了烟花一样，激起漫天光芒。
    彻骨的痛，从头顶传到脚底。
    陈夏跟聂子钧二人，顶不住，被轰得向后飞出数十丈。
    三清鼎的绿光变暗，就像要熄灭的烛光，在风中摇曳几下，重新亮起。
    陈夏从地上爬起，半跪着。
    聂子钧翻着白眼，似乎看到了自己的魂魄飞上了天。
    这是青冥真人充满愤怒的全力一击。
    在绝对的暴力面前，什么法宝都没用。
    十阶法宝三清鼎，可以减轻伤害，但不是没伤害。
    青阳眼睛里流露出冷笑，青岚干脆将双手别在身后，气定神闲地观望着。
    有青冥出手，天下没有解决不了的人。
    “我其实很为你惋惜，你有很多奇遇，仙途本该走得更顺当。”
    “你唯一做的正确的事，就是把魏济真君的功法传了下来，但你却修习此法，令你在魔道之路上，越走越远。”
    陈夏不忿，强忍着胸膛里翻腾的难受，厉声质问：“既然魏济老祖的功法不能学，你何必留着？”
    青冥傲然说道：“此乃我云霄圣地的功法，怎么能毁灭？现在不能学，不代表以后不能学，更不代表你能学。”
    “凭什么我就不能？我可是老祖亲授！”
    “你没有得到我的认可！”青冥断然喝道，“老祖是没得选，你并非合适的人选！”
    “切，是因为不合你的心意？”
    “不，因为你根子上就是错的，与我们不一样。”青冥缓缓举起剑，眼神凌厉无比。
    “我们修正道，以正守，以奇胜，可以。而你一开始就走魔道，妄想以奇胜正，不可能。”
    剑身上，闪电萦绕。
    顺势往下一劈，剑气带着闪电，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轰。
    比之前所有的剑气都要可怕。
    陈夏挥剑一挡，再次被震飞。
    躺在地上的聂子钧，神情恍惚之际，幸亏及时抓住陈夏的脚，被带着一起飞出数十丈远。
    若是两人分开，没有三清鼎的保护，随便谁给他一剑，就能要了聂子君的命。
    陈夏摔得满头金星，仰躺着，眼前莫名闪出父母、弟弟的脸，好像是前来迎接他回家。
    “哟，这三清鼎很不错，竟然能挡我两剑。”青冥颇为惊讶。
    陈夏摔出数十丈，这三清鼎就跟着飞出数十丈。
    绿光变得更亮，笼罩着陈夏二人，减轻了伤痛。
    青冥慧眼如炬，看出自己劈到陈夏身上的力量，被三清鼎大幅吸收，是自己的力量在鼎内激荡，释放出更多绿光来。
    以前对所谓的十阶法宝并没有特别的贪婪之心，今天莫名产生了极度渴望，难以自持。
    陈夏挣扎着爬起，双膝跪地，一手撑着地，一手挺着剑。
    这剑是聂子钧随便给的，只有七品。
    到了合体境的修为，宝剑的品级没有意义。
    就算是块铁，威力也差不太多。
    陈夏很想举起剑，但身上无处不痛，举到一半，抬不起来。
    青冥居高临下，鄙夷地看着他。
    “哼，不堪一击。”
    忽觉杀得索然无味。
    聂子钧幽幽睁开眼，人还躺着，先摸出一颗蛊丹，塞进嘴里。
    “呵呵，你还要垂死挣扎，吃的是什么啊？”青冥看到了，讶异地问道。
    “当然是吃蛊丹来跟你打了。”青阳嫌弃地别过脸。
    白鹰会的人，最恶心的就在这里了。
    打不过就吃蛊丹，那玩意吃了，实力自然会大涨，但之后会变成什么鬼样子，天知道！
    聂子钧脸憋得通红，艰难爬起，怒视青冥，嘴巴紧闭，喉咙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这就有意思多了，搞得我好不容易出手一次，你们太不堪一击，也很无趣。”青冥再次缓缓举起手。
    宝剑霎时闪出粼粼寒光，好似闪电，周围顿时陷入冰窟。
    “你不给我一个吗？”陈夏急问。
    刚才连打了两下，现在站都很难站得起来。
    聂子钧沉声道：“三尸夺魂蛊，只有一颗，你想吃早说啊，早说就让你了。”
    “这名字如此不祥！”
    “那当然！这算好的了，如果是燃魂蛊，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两人轻描淡写地，闲聊一般，无视前面三位合体境大修的凶狠的目光。
    聂子钧深吸一口气，低声说：“你负责靠近我，不要让三清鼎这渗人的光离开我就好。”
    青冥眼神一寒，手中剑劈出。
    轰隆。
    聂子钧、陈夏二人也几乎同时出手，三道剑气在空中相撞，发出撕裂世界的巨响。
    陈夏的剑气威势明显最弱。
    吃了三尸夺魄蛊，聂子钧的剑气竟然能与青冥分庭抗礼。
    若是白玉腰佩能在聂子钧身上起效，说不定就能战而胜之。
    聂子钧两眼通红，呼吸急促，兴奋异常，宝剑狂舞，一时间，空中剑气如游龙，震得整个世界一直在抖。
    “有意思，你白鹰会能在中洲屹立万载，的确有道理。”青冥嘴角带笑，似乎在夸赞。
    “你也很聪明，如果能一开始走到正道上，成就不知有多高。”
    “魔道容易入门，修炼速度也很快，但瓶颈一到，就再也难升。”
    青冥一边打一边说废话，目的就是搅乱聂子君的心神。
    堂堂合体上境，当世第一的大修，居然采取游走战术，围着陈、聂二人，高速运动。
    不敢站桩，说明聂子钧的蛊虫很有威胁。

 第992章 刘士冲大限到来

    聂子钧已被蛊虫的力量暂时压制了心智，青冥的垃圾话手段无效。
    倒是陈夏听了，心有戚戚焉。
    魔道与正道的一个大的区别就在于此，魔道修炼速度快，遇到瓶颈，只能靠蛊虫。
    蛊虫无效的话，就成死结，终身过不去。
    正道功法当然也会遇到瓶颈，一般靠苦熬时间迈过。
    其上限由资质决定，而魔道的上限，不知由什么决定。
    在蛊虫的激励下，聂子钧打得虎虎生风。
    青冥在外围高速运动，二人的应对简单明了。
    聂子钧强大的剑气，与青冥对攻，两人的力量不相上下，往往相互抵消。
    陈夏则负责攻击青冥。
    此时此刻，聂子钧完全不是陈夏印象中的那个不爱出风头的聂子钧，而是变成一个杀神。
    那应该就是殷云的本来面目。
    陈夏是站在聂子钧身后的那个男人。
    一时间，天地变色。
    陈夏虽然修为比青冥低了许多，毕竟是合体境，被直接击中，那也不是好玩的，青冥不得不分心躲避。
    聂子钧就是个无情的机器，手中宝剑灵气四溢，一道道剑气不要钱似的，十分兴奋。
    青阳、青岚二人，后撤数里地，以真气护住身前，一点也不担心，静等青冥真人的凯旋。
    时间一点点过去，三人的相持态势无法打破。
    陈夏无法正中青冥，给不了有效伤害。
    聂子钧虽然强大，却被青冥针对，两人的剑气互相抵消，更是没法对青冥造成实际伤害。
    陈夏与聂子钧需要三清鼎，灵活性被大大限制。
    修为更高的青冥真人，却改为游走攻击。
    如果有外面的人看到这一幕，还以为是陈夏二人在攻击青冥呢。
    聂子钧脑子似乎清醒了点，大骂：“你这怂货，怎么不敢跟我硬碰硬？”
    青冥冷哼道：“你想靠蛊虫改变结局，想多了。我就是要让你死个明白，在老夫面前，一切花拳绣腿都是空架子。”
    在蛊虫起效期间，聂子钧确实神勇无比。
    时间一长，陈夏惊恐地发现，聂子钧的脚步渐渐虚浮，眼神逐渐涣散。
    在青冥强大的攻击下，蛊虫力量耗散加快，看起来已到强弩之末。
    蛊虫越强，反噬越大，恐怖的反噬很快要来了。
    到时候谁也救不了聂子钧，连带陈夏，绝对逃不掉。
    可是，青冥的攻击连绵不绝，脱不了身。
    青阳、青岚二人，冷漠地看着，就差搬个凳子嗑个瓜子。
    “可惜了这一场大战，就我们几个观众，世人无福欣赏。”青岚轻松地说。
    青阳说：“就算有观众，也得有地方看啊，难道为了看合体境大修打架，把命丢在这里吗？”
    “呵呵，你别说，我们也从没见过青冥师弟，以十成力量对付别人。”
    “我觉得咱们还是后退一点，压力有点大啊。”
    就在这时，数里外忽然传来一个巨大的爆炸。
    在场的人都感觉到心脏好像被人猛地抓了一把，不约而同停下手。
    “刘师兄……”万鸿苍老悲切的声音传来。
    竟然是刘士冲坐化，毕生修为回归天地，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大家都是合体境大修，功参造化，同气连枝，同道的陨落，让所有人都难掩悲伤。
    青冥手中剑迟疑停下，本能地回头看。
    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夏急忙一扯聂子钧，拉着往外飞出。
    聂子钧身体受着蛊虫的煎熬，神情有些恍惚，也是凭本能直觉，跟着陈夏瞬移撤离。
    就这么一点点时间差，两人逃出青冥恐怖的剑气攻击范围。
    “刘师兄被陈夏伤到根基，难以维持，不想苟延残喘，主动断绝生机……”万鸿悲戚地控诉。
    青阳、青岚面色刷地变白。
    尤其是青阳，刘士冲万里迢迢前来运行禁地，代替他进入禁地，沾染魔道，这份恩情难以回报。
    刚才被陈夏连续击中，本不至于马上死。
    因为觉得已沾染魔道，强撑着继续生存，十分痛苦，这才主动断绝自己的生机。
    合体境大修，身体所蕴含的天地力量何其强大，释放出来，引发强烈的地震。
    青冥眼睛冒火，兔死狐悲的痛苦。
    忽然感觉身后那股气息消失，猛地转头，却见陈夏二人的身影，已闪到十数里外，并且开始御剑。
    吼——
    青冥嘴里发出猛兽般的声音，将宝剑扔在空中，迅疾飞去。
    青阳、青岚也爆发出最恐怖的怒吼。
    三人的愤怒达到顶点，一道道剑气，倾泻着最深的仇恨，暴雨般劈向两人的后背。
    陈夏二人也是合体境，速度比青冥只是差了一点点。
    好在他们有先发优势，云霄禁地不过百里，左躲右闪，青冥等人的剑气，十中其一。
    每当被剑气擦到，三清鼎就发出夺目的绿光，抵消掉一些痛苦。
    陈夏一手扯着聂子钧，本来就是瞎子，只靠神识感知周围，不需要回头，一心往前飞。
    后背被剑气砍得稀烂。
    就靠这心里憋着一口气，绝不能掉下来。
    青冥真人越发狂暴，想不到陈夏这么能顶。
    三清鼎虽好，也绝对不是三清鼎的功劳，只能是这厮的意志，极其强大。
    数十里的距离，一点点接近，似乎下一剑就能劈死他，却每每被躲闪。
    百里路对合体境来说，发起狠来，就是一会儿的事。
    陈夏终于夹着聂子钧，飞进了云霄禁地。
    受到绝煞剑力量的影响，只飞进数里，就从空中掉下来。
    一刻不敢停，继续狂奔，跑进五十里之遥，感知到青冥没有追进来，这才松了口气。
    聂子钧早支撑不住，扑通摔倒在地，浑身抽搐。
    “兄弟，多亏你吃了蛊丹，才挺到机会出现，我该怎么帮你？”陈夏急忙询问。
    聂子钧翻着白眼，人事不知。
    陈夏束手无策，不抱希望地念诵驱逐蛊虫的咒语，无一起效。
    这种高级的蛊虫，不是普通咒语能驱逐。
    “别念了……我不会死……”聂子钧意识回归一点，有气无力地说。
    陈夏把他扶起来，盘腿坐好，方便他运功。
    却坐不住，身子往后倒，只好作罢。
    蛊虫应该死亡，与宿主融为一体。
    对人类来讲，蛊虫乃异质，肯定不能相融，一定会产生各种不良症状，这也是反噬的一种。
    只能等反噬时间结束，再来评估伤害。

 第993章 不敢进，不能等

    陈夏在旁边坐下，运功调息。
    连续与几位合体境大修打斗，身上挨了许多道剑气，要不是有三清鼎，早就跟刘士冲一样，原地爆炸了。
    刚坐下，肚子忽然翻江倒海，从白玉腰佩涌来一股强劲的寒流。
    之前与青冥打斗，白玉腰佩的效果一直开启着，直到进入云霄禁地才关闭，这应该是反噬来了。
    强忍着难受，运功调息。
    寒流越来越强，身子不自禁抖起来。
    边上的聂子钧也突然发出哼声，蛊虫的反噬达到最大。
    陈夏运转的功法，是魏济老祖所授，周围丝丝气流，从皮肤表面灌入，比白玉腰佩的反噬更为寒冷。
    以毒攻毒，白玉腰佩的反噬就当不存在。
    之前将禁地黑气一扫而光时，以为黑气不再存在，现在还能修炼魏济的功法，说明绝煞剑的力量一直在向外缓慢释放。
    自己的身体与这种力量和谐共振，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不适。
    看来，青冥不敢冲进来，的确有道理。
    再看一眼聂子钧，此时被蛊虫反噬弄得难受，等下反噬结束，还有绝煞剑的难受呢。
    白玉腰佩的反噬还没结束，忽然，三清鼎发出绿光。
    陈夏身体内好像一万只蚂蚁爬来爬去。
    醒悟过来，这也是三清鼎的反噬。
    以前使用三清鼎，从来没有这种现象，看来，它真的也入了魔道。
    好好的正道法宝，变成魔道法宝，我真是毁宝真君！
    三清鼎的增加攻击和减少伤害的效果都得到了加强，可惜的是，主人以前不需付出代价，现在要了。
    这些绿光就是所吸收的伤害，如今，在他安静下来时，将伤害还给他。
    可能是全部伤害，可能是部分。
    “这不是我的身体，这不是我的身体。”
    陈夏尽量让意识超脱身体，神游天外，以此减轻万蚁噬身的痛苦。
    一盏茶时间，三清鼎的绿光忽然爆发，将他笼罩。
    身上的痛苦瞬间就消失了。
    陈夏明白了，在云霄禁地内，与这几个法宝共同瓮葬，三清鼎获得了新的效果。
    心中暗道，恭喜你，成功炼制了一个可以治愈身体的十阶法宝。
    一只手抚摸着三清鼎，灵气充沛，马上就可以开启，用来战斗，不需要休息。
    另一只摸着白玉腰佩，此物也是上古瑶池的极品宝物的碎片，都在瓮葬中被改造了。
    开始以神魂进入法宝内，与其加强联系。
    ……
    青冥真人追到云霄禁地外，犹豫不敢进。
    里面那魔道的气息如此强大，令人心悸。
    青阳、青岚绝望地看着云霄禁地，捏着宝剑的手在颤抖。
    “就这么放跑他们吗？”
    青冥嘴唇微动：“让我好好想想。”
    其实没什么好想的，想杀陈夏，只能进去。
    进去，则要承受绝煞剑力量的影响。
    这个代价，愿不愿意付？
    聂子钧此时正被蛊虫的反噬折磨得死去活来，没有战斗力，只剩陈夏一人。
    但凭陈夏的实力，青阳和青岚，必须联手才能保证击杀得了。
    这个代价，要么是青冥，要么是青阳、青岚二人付出。
    值得吗？为了一个陈夏？
    青冥很困惑。
    “不能等，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万鸿苍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三人回头看去，万鸿摇摇晃晃降落下来。
    脸皮褶皱，眼神黯淡，眼袋突出，一副垂死之相。
    “万前辈，你不是在运功调息吗？”青阳吃惊地问。
    “内心不安，不能久坐。”
    万鸿眼睛狠狠瞪了云霄禁地一眼，转头问青冥：“你在犹豫什么？”
    青冥不说话。
    万鸿修为比不过青冥，岁数可长得多，看得十分明白。
    殷切地说：“青冥，你不要犹豫，这陈夏在绝煞剑的地方瓮葬重生，天知道与绝煞剑有什么关系。”
    “你没看出来吗？这小子一点也不畏惧绝煞剑的影响，我怀疑他能借助绝煞剑来修炼，他未来一定会超过你。”
    “不趁他现在还不强大，以绝后患，难道要等他继续借助绝煞剑修炼好了，出来危害中洲吗？”
    青冥眼神一寒。
    他早看出，陈夏将来会超过自己。
    一旦到那个时候，魔道彻底压制正道，不要说抢个九阶灵脉，就算要抢他云霄宗的灵脉，都没办法抵抗。
    青阳与青岚对视一眼，嘴唇颤抖，当机立断说道：“好，那我就进去，誓要杀了他。”
    青岚面色也刷地变白，低头，深吸一口气，颤声说：“好，你一个人怕是不行，我跟你一起去。”
    万鸿大喜，笑道：“两位道友肯为天下仙门长久未来计，舍弃这一身功德，善莫大焉！老夫陪你们一起去，咱们三人，难道还真打不过他一人？这次要吸取教训，不要大意。”
    拿出一颗丹药，异香扑鼻，灵气四溢。
    “这颗十全大补丹，炼制好多年了，一直舍不得吃，今日用在此，恰到好处。”
    青阳、青岚看得眼睛一热。
    这种珍贵丹药，不能提升修为，但能令濒死者焕发青春，极其珍贵。
    效果与聂子钧那些奇奇怪怪的蛊丹相似，但更难获得。
    因为不会有反噬效果，所以才是正道的圣级丹药。
    万鸿往嘴里一塞，不一会儿，脸上的皱纹尽消，身子也挺拔起来，一扫刚才垂垂老者的身形。
    比初次见面时还要雄壮。
    “青冥，你乃中洲的中流砥柱，虽然做事畏畏缩缩，但老夫还是要保你。”万鸿一点也不客气地说。
    这等于是交代遗言了。
    青冥脸上露出忧戚之色，忽然喊道：“如果我不是肩负正道的重任，我也敢舍身取义啊！”
    “我不敢死！我死了，云霄宗怎么办？中洲怎么办？”
    “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我懒得处理，但跟厄土魔宗有关的事，我不敢推辞啊！”
    万鸿一愣，眼睛泛着泪光，勉强笑道：“我没有批评你，老朋友之间开个玩笑罢了。”
    青冥神情落寞，木然地看着远方。
    想起当初接任掌门之职，从掌门密室中知道许多秘密。
    那一刻，他才知道，云霄圣地的掌门，全天下最威风的职位，却不是个好差事。
    承天下之重，守天下之秘。
    其中的苦楚，无法与人分享。

 第994章 舍身入禁地

    万鸿的那句评价，“做事畏畏缩缩”，的确没有说错。
    但天下之人，包括云霄宗内，只有青阳跟青岚二人理解其中的苦衷。
    云霄圣地说是一个大宗门，其实就是万魂窟的看守，掌门就是一个随时准备牺牲的可怜虫。
    万魂窟爆炸，绝煞剑失控，云霄宗不能置身事外，却也没能力处理，只能想办法封印。
    如果一开始，就由青冥直接动手，陈夏肯定早就死了。
    但长期以来养成的习惯，云霄宗尽量不动用青冥。
    这才让陈夏数次逃脱。
    要换了以前的习惯，云霄三青绝对不会考虑进入禁地击杀陈夏。
    这一回不同，陈夏能利用绝煞剑的力量修炼，假以时日，定然超过青冥，云霄宗就不能掌控局面，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都是合体境，对事情的判断往往靠直觉。
    对未来危险的感知能力，普通人难以理解。
    “师弟，莫要难受，那个在绝煞剑力量范围内瓮葬重生的魔道，我们一定会清除掉。”青阳用镇定的语气说，甚至不必要地挤出笑容。
    “我怀疑这陈夏是绝煞剑选中的傀儡，不得不杀。”青岚也露出憨憨的笑容。
    大家相处数千年，岂能不知这笑容有多假。
    两位师兄绝口不提，一旦与绝煞剑沾染，就没有可能继续提升境界。
    因为那毁灭的天劫，必定挺不过去。
    这就是牺牲，自愿的。
    此去的结果已经注定，陈夏当然会死，但这三位合体境，也就此沉沦。
    如果青冥一个人去杀陈夏，当然也是稳操胜券的。
    一个人更珍贵，还是三个人更珍贵？
    答案不言而喻。
    青冥不知该说什么话。
    表达对两位师兄的感激？
    他并不感激。
    留下来承担更重要的责任的那个人，并不比死亡轻松，甚至更痛苦。
    最理性的抉择，往往最令人不适。
    青阳、青岚自然知道踏入禁地会是什么结果，只能这么做，保住最重要的那个人。
    三人对视一眼，身子一闪，踏入禁地。
    似乎没啥异常，禁地的空气跟外面一样荒凉。
    青阳、青岚二人，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脸上很镇定，实际上心跳加快。
    身子一闪，突入数里，万鸿却皱起眉头。
    “怎么，你觉得不对劲？”青岚紧张地问。
    万鸿点头：“我感觉那个力量似乎还更强了。”
    “什么？”
    “就是那种……很难描述，你难道没有特别的感觉吗？”万鸿反问。
    “是好像有股力量，想要压制我。”青阳沉声道，“就是这种吗？”
    万鸿沉默了一下，说道：“很难形容，你多待一会儿就知道了，待久了很不舒服。”
    “但那陈夏却能在此地生存那么久！”青岚说。
    “如此更证明，陈夏非杀不可！”青阳坚定地说。
    三人不敢迟疑，联袂急进。
    开始的速度都很快，不久，就大大变慢，只能疾步快走。
    陈夏正在运功，身处不安定的场合，神识一直关注外面。
    见青阳、青岚敢于冒着沾染魔道的危险，亲自闯入，不由得叹息。
    什么仇，什么怨，非要置我于死地。
    忽然，隐隐感觉远处有一股力量蠢蠢欲动。
    那是绝煞剑深埋在地下的方向。
    他参不透那股力量，只觉得很危险。
    上次将禁地内的所有黑气炼化完，以为禁地干净了。
    这一次重新回来，才知道，绝煞剑的力量一直笼罩此地，以前是被黑气的严寒给掩盖了。
    原来绝煞剑本身的力量，并不会让人感到寒冷炎热，只要不适应，就会莫名其妙死。
    绝煞剑是献祭生灵所获得的力量，厄土是异界侵入本世界，两者竟似乎同源。
    此时，青阳三人正快步走来。
    陈夏高喊，声音传出百里之外：“你们不要进来，绝煞剑有动静。”
    三人并不相信。
    这种小伎俩把人当小孩呢。
    青阳脚步不停，低声问万鸿：“前辈，他说的情况，你有感觉吗？”
    “每次进入此地，都令人感觉不安，与前一次进来没区别。”万鸿一脸茫然，分不清楚那种不安的感觉是什么性质。
    众人当然知道，绝煞剑在里面，释放出诡异的力量，但陈夏现在说这话，明显是想把人吓出去。
    “莫慌，我相信，在绝煞剑发生异变之前，完全有时间将陈夏杀掉。”青阳说。
    万鸿听了，心中产生怪怪的味道。
    你青阳真人第一次进来，什么都不懂，说这话，颇有点无知者无畏的感觉。
    来都来了，岂能半途而废。
    若是不将陈夏斩杀，刘士冲白死了，老夫浪费一颗极品丹药，岂不是亏大了！
    既然两位都勇于突进，还有啥好说的。
    三人加快脚步，一路急进。
    陈夏知道自己说什么也不会有人信。
    低头看着地上人事不省的聂子钧，遥望万魂窟方向，又看看绝煞剑深埋的方向。
    没有地方可去。
    只好拿出仅有的两个法宝，三清鼎，白玉腰佩，准备战斗。
    空气中流淌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陈夏不知那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其来源是绝煞剑。
    是不是失去压制，要再次爆炸？
    还是真如青冥等人所说，要寻找傀儡？
    他很想离开，却无路可去。
    神识中，三位合体境大修步步靠近。
    掂了掂手中的剑，觉得不趁手，反正聂子钧昏迷不醒，就将他的给拿走。
    “陈夏，准备好受死吗？”
    还有十里路，万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陈夏很诧异，这老东西，风烛残年，苟延残喘，怎么气息更足了？
    啪——
    一道剑气破空而来，摩擦空气发出巨响。
    陈夏对准剑气来的方向，奋力劈出一剑。
    轰隆一声，不远处传来爆炸声，两道剑气互相抵消。
    “看来还行，不是说在这里，我们的实力会受到一定压制吗？”青岚的声音。
    “难道是黑气消失了的缘故？我不大清楚。”万鸿说。
    青阳笑道：“难道还要感谢陈夏不成？”
    呵呵。
    啪——
    三道剑气同时竖着打来。
    陈夏沉着应战，奋力往前一挥，横着打出一道剑气。
    轰隆，剑气互相抵消，大地发出震颤。
    三清鼎瞬间亮了，夺目的绿光将陈夏罩住。

 第995章 绝煞剑异动

    陈夏不能随意移动，三清鼎的绿光得把聂子钧也罩进去，钉在地上，正面硬刚。
    青阳三人，也不死板，摆成个三角，轮番攻击。
    陈夏疲于奔命，不可能同时攻击到三个人。
    他决定采取先前的战术，集中轰击最弱的万鸿，青阳、青岚的剑气，无法闪避，就硬扛。
    正面对着万鸿，用尽全力攻击。
    万鸿却吸取了教训，在一定范围内灵活游走，陈夏几剑出手，都没能直接打中。
    而且，发现万鸿的实力比之前暴涨许多，竟不弱于青岚二人。
    因为自己无法移动，被青阳、青岚直接击中，全身好像炸开，三清鼎仿佛燃烧起来，绿光非常渗人。
    这才明白，自己不能承受两位合体境的全力攻击。
    只好转头应付青阳、青岚。
    这样一来，万鸿就肆无忌惮地攻击他的后背。
    总之，不管朝着哪个方向，都有一人能直接攻到自己。
    青阳、青岚二人，为了杀他，不惜深入禁地，沾染绝煞剑的力量，对陈夏的仇恨达到顶点。
    万鸿第二次进来，抱着毕其功于一役的想法，不打算活到明天似的，极尽疯狂。
    陈夏像个陀螺似的，尽力抵抗，只能抵消掉一部分来袭的剑气，青阳三人的攻击，十中二三，稳操胜券。
    他硬扛了几道剑气，评估自己的承受能力，觉得……还行。
    只不过，几乎没有反击能力，只能拼持久。
    若是拼持久，他并不畏惧。
    如此浩大的丹田，真气源源不断，自信真气衰竭的情况，不会比这三位早。
    如果是一对一，更加不用担心。
    可惜，这三位合体境，并不打算公平对战。
    现在就看三清鼎能顶多久，能熬到那个时候吗？
    陈夏不去想这个问题，沉下心来，能攻击则攻击，攻不到则抵消敌人的攻击，最坏就是用身体硬扛罢了。
    云霄禁地内，黄土卷着飞上天，远远看去，形成一大团黄色的球。
    四个人的剑气从大黄球中溅射出来，带着细细的闪电，乍一看，还以为是天劫。
    四位合体境，不要命地猛攻，与天劫有什么区别呢？
    这大黄球，与前不久陈夏渡劫时的大黑球，只是颜色不同。
    青冥呆呆看着，心中怅然。
    师兄们为了保住自己，主动承担云霄宗的使命，做出巨大的牺牲，自己却只能是个看客。
    万鸿说的对，自己做事畏首畏尾，不够果断。
    但自己做得不对么？
    最无奈的事莫过于此，谨慎小心，绝不冒险，却还没把危险掐死在源头。
    仰头叹了口气，老夫毕竟没有飞升成真仙，顶着个“真人”的虚号，终究不过是个活了很久的凡人罢了。
    算了，当了个云霄宗的掌门，就得承担这些责任，牵连这些因果。
    禁地内，陈夏不知挨了多少道剑气。
    万鸿吃了圣药，还没有衰竭的迹象。
    黄沙滚滚，剑气乱窜。
    陈夏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隐隐听到了一些异常的声音。
    那是绝煞剑的异动。
    “青阳真人，我们在这里打斗得太厉害，已经惊动了绝煞剑。”
    没想到，善意的提醒，被认为是处于下风时妖言惑众。
    “哼，别废话，你就快死了。”青阳冷笑不已。
    “不骗你！”陈夏有点焦躁，“它在蠢蠢欲动，你感觉不到吗？”
    青阳并不停手，悄悄分散一点注意力，感知外围。
    云霄禁地内的力量本来就怪，绝煞剑的影响一直存在，但什么才是蠢蠢欲动呢？一直这么稳好嘛。
    “咱们快点将他杀掉，管它绝煞剑。”万鸿喊道。
    万鸿雪白的须发，凝结出一层霜，这是药力发挥，排出体外。
    此时的万鸿，简直比青阳还猛。
    应该是圣药的效果达到巅峰状态。
    陈夏有点吃不消，三清鼎的绿光不再增加，减轻伤害的效果达到极致，估摸着能分担七层的伤害。
    即使如此，打了这么久，累计起来，也令人难以承受。
    聂子钧不时被剑气波及到，还是没被震醒，面色蜡黄，豆大的汗珠涌出，衣服全湿了。
    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帮忙。
    忽然，众人头上传来一个炸雷的声音。
    青阳三人禁不住心肝颤了一颤，动作不由自主停顿下来。
    这个声音比他们四人的剑气还响，青阳的第一反应，是不是青冥见他们久攻不下，出手了？
    但神识中，青冥在数十里外。
    愣了一秒，才判断出这声炸雷是禁地深处传来。
    “不好，绝煞剑要爆发，大家快跑！”
    禁地外，青冥的怒吼，被真气传进来。
    声音充满惊恐。
    青阳、青岚懵了，惊恐地看了陈夏一眼，心说，还真是啊？
    三人不甘心，陈夏大喊：“你们有李秋心强吗？”
    啊！
    万鸿大喊一声：“我不管它什么绝煞剑，今天就要你们俩死！”
    奋不顾身扑上来，不再玩远程的剑气攻击，直接用宝剑劈来。
    陈夏挥剑格挡，万鸿却身子一扭，避开陈夏，剑锋直指聂子钧。
    绝煞剑爆发，禁地内无人能活，聂子钧自然逃不掉，但必须是老子亲手杀死的！
    即使逃不掉，也无所谓，反正寿元上限早就过了。
    今日就是最后的机会。
    陈夏无奈，只好护住聂子钧。
    当当当，连续拼了三剑。
    堂堂合体境大修，一剑就能震踏山岗，居然像凡人一样，近身缠斗，一点也不优雅。
    轰——
    禁地内巨响，一道白光射上天空。
    四人不约而同停下手，惊骇地看着这道光。
    陈夏看得清清楚楚，就是绝煞剑！
    当年在万魂窟亲眼见过，平平无奇，普通宝剑而已。
    绝煞剑划出一道长长的尾迹，直冲天穹，被云层遮挡。
    站在下面，感觉力量扭曲，空间错位，心悸难忍，莫名生出无限悲哀。
    青阳身子一扭，闪出数十丈。
    青岚的动作几乎同时。
    两人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警告，好像多说一句话就要浪费许多力量似的。
    何况大家修为都这么高了，情况如何，一秒就能想到。
    没想到，万鸿根本不跑。
    瞄了一眼天上的绝煞剑，低下头，恶狠狠地看着地上的聂子钧。
    对着陈夏怒吼：“他反正都要死，为什么不让我亲手杀？”

 第996章 逃命要紧

    陈夏还在看天上的绝煞剑的尾迹。
    从来没有见过绝煞剑失控的样子。
    根本也不想见。
    被万鸿的怒吼给惊醒了，不禁一愣，是啊，大家都要死，我费劲力气能保护谁呢？
    就在这一瞬间，万鸿扑上来。
    轰隆——
    也是在这一瞬间，绝煞剑从云端钻出，直直砸下，插入地下。
    空间撕裂，瞬间发生爆炸，万鸿的身子被震得加快速度，径直撞到陈夏身上。
    陈夏被压在万鸿身下，聂子钧又被压在陈夏身下，被带着往前飞，聂子钧的脑袋就像个铁犁，在地面擦出一道数十丈长的深沟。
    若不是合体境的身体，脖子怕是要断成七截。
    在如此迅猛的冲击夏，陈夏根本不能反应，双手呈保住万鸿的姿势。
    这个姿势也不是他做出来的，而是万鸿撞过来时，双手自然上抬，就变成搂抱的姿势了。
    他也没法担心聂子钧，绝煞剑力量爆发，也许都死在一块了。
    三个人叠在一起，巨大的惯性将他们团成个大肉球。
    啊……
    万鸿嘴巴一张，鲜血喷在陈夏脸上。
    陈夏的手本能地要推开万鸿，却一手拍空，万鸿的身子，像烟花一样爆炸，刹那化为烟尘。
    强烈的爆炸，将陈夏二人埋进更深的地里。
    老前辈终于撑不住。
    圣级丹药的药力耗尽，他的心力也耗尽。
    又被绝煞剑的爆炸冲击到，身子无法保持人形，就这样在陈夏的怀里炸掉，其威力不亚于刚才三人连续几道剑气打中。
    周围的尘土被扬起，将陈夏跟聂子钧盖住。
    万鸿的爆炸恰逢其时，奇妙地将绝煞剑的爆炸给抵消了。
    陈夏所承受的，只是万鸿爆炸的威力。
    两害相权取其轻，万鸿也算是陈夏的救命恩人。
    至于聂子钧，则很难评。
    一方面，给陈夏当了一回垫子。
    另一方面，陈夏与万鸿，恰好给他当了两床被子。
    两害相权，聂子钧受到的伤害反而最小。
    后背在地面的摩擦伤，对于合体境大修，完全可以忽略。
    陈夏被震得手脚麻痹，意识清醒，知道自己没死。
    很担心绝煞剑继续爆炸，却起不来。
    白玉腰佩与三清鼎的效果结束，反噬如期而至。
    仿佛有无数只蝎子在戳自己的皮肤。
    身子直挺挺地压在聂子钧身上，不能动弹。
    被埋进土里的滋味很不好受，而且还是云霄禁地这种被魔道污染的土地，没有生机，干燥之极。
    前不久才刚刚从这里钻出来，又被万鸿给砸了进去。
    好在身体没有致命伤，合体境大修的自爆，就相当于几道剑气而已。
    过了好一会儿，反噬结束，才终于拽着聂子钧，从土里爬出来。
    聂子钧气息微弱，万幸没死。
    蛊虫的反噬。
    加上万鸿三人的剑气击打。
    再加上绝煞剑爆炸的冲击力。
    以及垫在最底下，用来犁地数十丈。
    这一切，让聂子钧的昏迷不醒，十分合理。
    扩散神识只能查探十几丈远，说明被绝煞剑压制住了。
    但凭本能感觉，知道绝煞剑就在不远处。
    不管这些了，忙把聂子钧扛在肩上，就像码头工人扛沙袋似的，往禁地外走去。
    身体的伤势，主要是万鸿等人的剑气所致。
    都属于皮外伤，无所吊谓。
    扛着聂子钧走了二十多里，前面忽然传来青阳苍老的声音：“陈夏，你不能这样一走了之。”
    陈夏愣了，寻声走去，青阳出现在神识感知范围。
    如此近距离，承受了绝煞剑的爆炸，居然不死。
    由此可见，这绝煞剑的力量，削弱了不少。
    “青阳真人，什么叫一走了之，我这叫逃命要紧。”
    “不，你不能走。”青岚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低沉，忧伤。
    “呵呵，难道你们还想继续杀我？”
    青阳悲痛地说：“我哪还有力气杀你！”
    “那你们想怎么样？要我将你们一起扛出去？不好意思，我扛不动。”
    “我们不要你救！”青岚急急说道：“你能承受绝煞剑的影响，你应该尝试去拿着它……”
    “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执掌绝煞剑？”
    “是的。”青阳急切地说。
    开什么玩笑！
    陈夏将聂子钧扶好，转身就走。
    这绝煞剑不受控制，它要毁灭什么就毁灭去。
    看样子，青冥已经逃之夭夭，这么聪明而鸡贼的人，绝对不会立于危险之地。
    可惜了青阳二人，将自己搭进去。
    “你们两个要搞清楚，杀你们的，不是我，跟我没关系。”
    青阳悲愤地喊：“不要走，听我说！”
    “绝煞剑被我云霄圣地老祖封印，并不只是用万魂窟，还有许多手段。”
    “前一回，李秋心前辈，斩断绝煞剑失败，应该在临死前，也加了一道封印，效果如何不知道。”
    “但现在，很明显，所有的封印手段都失效了。”
    陈夏心念一动，停住脚步，沉声道：“那又如何？”
    青岚接茬道：“根据青冥掌门转述，一切封印失效后，绝煞剑会感应厄土魔宗的召唤，自动飞去魔宗。”
    陈夏愣住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魔宗俞霖那个疯子，会从坟墓里爬出来，对准中洲，一通乱砍，整个世界都要玩完。
    “绝煞剑的力量似乎没那么强，连你都炸不死，它可能就只是一柄凶剑，不能毁灭中洲？”
    青阳哽咽道：“你要拿中洲的命运冒险吗？”
    “你要我拿自己的命冒险吗？”陈夏愤愤不平。
    哈哈——
    在这个时候，青岚忽然大笑起来。
    “你这个人，跟我家青冥师弟有一个极相似的地方，不见兔子不撒鹰，无利可图的事，一概不做。”
    陈夏冷哼一声：“这又有什么错呢？”
    “这绝非悲悯天下的英雄好汉！”
    “我又不想当英雄！”陈夏振振有词，怼得青岚哑口无言。
    青阳悲愤地说：“我也不愿牺牲，但这是大是大非的事情，我们也没有推辞。”
    陈夏冷笑道：“这是你们云霄宗老祖给你们安排的使命。”
    连用了两个“你们”，深深刺痛了青阳。
    “你难道不是我们云霄宗弟子吗？”
    “我不是被你们开除了吗？”
    “谁开除你了，青冥说过吗？”
    陈夏没心情在这里掰扯些没用的。
    周围充满了奇怪的力量，得赶紧离开，不能跟他们一起送死。
    “对不起，我没这个能力。”
    扛着聂子钧，转身就走。

 第997章 谁去拿绝煞剑？

    “你要是不拿住绝煞剑，你能走多远？”青岚冷冷地说。
    “比我们死远点罢了。”青阳忽然大笑。
    陈夏不信，只要走得够远，哪有什么危险。
    幽幽地说：“放心，我会跑得比青冥更远。”
    青阳、青岚的脸瞬间绿了，陷入沉默。
    陈夏也不吭声，继续往外走。
    不远处传来青阳的叹息。
    他们二人受了重伤，无法动弹，需要长时间疗伤。
    绝煞剑未必会给他们时间。
    “师弟，魏济老祖藏身于绝煞剑封印地，一直在等待合适的人，去执掌绝煞剑。”
    青阳的声音十分沙哑。
    “这么多年，曾经也有合适的人，可惜老祖没准备好，直到那一个个合适的人陨落，也没有去做这件事。”
    “哪怕是到今天，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那陈夏，也只是勉强可以拿一拿而已，他还未必比我更有资格拿呢。”
    青岚一愣，隐隐觉得不对劲，忙问：“师兄，你说这些做什么？”
    哈哈。
    青阳大笑起来：“师弟，我们守着云霄圣地的秘密，处心积虑，希望有别人来顶这个雷，到头来不还是自己进来，面对绝煞剑了吗？”
    青岚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你的意思是……”
    “绝煞剑就在眼前，求人不如求己，那陈夏也只是个合体境，我何苦低声下气求他呢？”
    青岚愣住，过了几秒，眼睛放出光来。
    “没错，我们来都来了，不如自己干了！”
    挣扎着爬起，身子虚弱无力，颤巍巍地站着。
    陈夏只走了数十丈远，不禁皱起眉头。
    “二位，我劝你们不要乱来，赶紧运功调息，离开此地方为上策。这绝煞剑的问题也不是现在的问题，以后再说。”
    其实是担心他们乱动，引发不可预测的情况。
    青阳轻蔑地说：“陈夏，我与你不同，老夫乃正道宗门弟子，身负守卫中洲的责任。”
    “而你只是个魔道，从来只谋自身，不顾他人，我们要做什么事，你没资格议论！”
    陈夏停下来，沉声说道：“不管你要谋什么大事，得保证自己安危？自身都难保，妄谈大事，岂不可笑？”
    “自身安危？呵呵……”青阳叹息道，“我与青岚师弟，决定进来杀你，就已经不会在乎自身的安危了。”
    “我们数千年来，刻苦修炼，谨守祖训，大抵就是为了这一天。”
    “当然，我不希望有这一天，如果不能飞升，寿终正寝，将责任交给下一代弟子，也挺好。”
    “但现在，绝煞剑明显控制不住，它要挣脱所有封印，飞去厄土，到那时，你能躲哪里去？”
    陈夏哼了一声：“青冥真人躲哪里，我就躲哪里。”
    这话纯属泄愤。
    但青阳的脸瞬间黑了，激动地说：“陈夏，你是嘲讽我云霄圣地的人贪生怕死吗？不，你错了！”
    “我们其实跟你一样，没有信心罢了。”
    “今天就让你看看，即使我没有信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因为我是正道，你是魔道。”
    “我们之间的区别，并不是修炼方式上的区别，也是做人上的区别！”
    青阳说得太激动，咳嗽起来。
    恰在这时，聂子钧醒了，听到青阳的一半的话，惊问：“他要做什么去？”
    陈夏将聂子钧放下：“青阳要去控制绝煞剑。”
    “啥？”聂子钧大吃一惊，“他想死不要紧，不要连累我！咱们走！”
    青阳不屑看他们，颤巍巍向绝煞剑方向走去。
    远处，一柄宝剑，悬停在地上一丈高的地方，不断外溢的力量，将周围的空间稍稍扭曲。
    绝煞剑从空中急速落下时，释放出恐怖的冲击波，苟延残喘状态的万鸿，就是被这冲击波给震死。
    随后就一直悬在空中，处于一种平衡状态。
    在这场冲击中，青阳、青岚二人的身体，也受到重创。
    反而是陈夏跟聂子钧，机缘巧合，受伤最小。
    “走啊，走啊。”聂子钧拉住陈夏，催促道。
    陈夏茫然地站着。
    青阳、青岚二人的表现，不大符合心中的印象。
    他们不是很鸡贼吗？却怎么肯舍生取义？
    “他们触碰绝煞剑，可能会引发反弹，导致爆炸，你能顶得住？”聂子钧用力扯陈夏的手，陈夏纹丝不动。
    “那你当年还跟我谋划，进入云霄圣地？”
    聂子钧一脸苦笑：“绝煞剑封印数万年，无声无息，听说的人都不多，我以为没那么厉害。”
    青岚的声音响起：“无知者无畏。”
    “这不怪他们。”青阳沉痛地说，“绝煞剑的事，我们刻意隐瞒，外面的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有许多冒失的举动，在所难免。”
    聂子钧冲他们喊：“能等我们出去后，你们再碰绝煞剑行吗？”
    “我怕等不到你离开，就得跟万鸿前辈一样了。”青岚的声音极其平静，令人惊讶。
    陈夏跟聂子钧都有点懵，这两人受伤这么严重吗？
    “走走走！我感觉有些不舒服了。”聂子钧再次扯着陈夏，然而陈夏依然纹丝不动。
    “喂，绝煞剑上次爆炸，李秋心都顶不住，但今天连你们都炸不死，它没那么厉害了！”陈夏朝青阳二人高喊。
    青岚淡淡地说：“绝煞剑有许多秘密，你不知道，只有我们知道，它现在的情况有多严重！”
    聂子钧急道：“有多严重，那你说啊！”
    之前青阳跟陈夏说的话，聂子钧没听到。
    于是，陈夏给他解释：“绝煞剑被多重封印，现在，这些封印都要失效，到时候，绝煞剑会自动飞去厄土。”
    聂子钧瞪圆了眼睛。
    这……
    他也明白了这个情况有多严重。
    如果绝煞剑回到厄土，魔宗的宗主俞霖，一定会从他那个诡异的沉睡的地方回来。
    到时候将中洲劈成碎片，与厄土融合在一起。
    这是什么景象，聂子钧难以想像。
    真是这样的话，能往哪逃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青冥真人的声音：“师兄，不要乱动，你如此虚弱，这是送死。”
    青阳、青岚惊骇地转过头来。
    聂子钧的脸顿时煞白。
    “怎么了？”
    “青冥真人进来，你感应不到吗？”
    “啊？我不知道啊。”陈夏惊讶莫名。
    “啊！”聂子钧困惑地张大了嘴巴。

 第998章 勇敢面对

    禁地力量十分诡异。
    陈夏在此瓮葬，与绝煞剑共存数十年，不受影响，其他人则深受其害，身体有各种难受反应。
    但陈夏的神识感知范围很小，受绝煞剑力量压制，其他人的神识感知范围却正常。
    陈夏万万没想到，青冥真人肯进入禁地。
    今天怎么了，云霄三青都不要命了？
    这才醒悟，绝煞剑的问题可能很严重。
    不一会儿，陈夏终于感应到一个强大的生灵靠近。
    聂子钧目不转睛，盯着远处，暗中做好了战斗准备。
    陈夏神识查探范围有限，紧跟在聂子钧身后，不一会儿，青冥的气息在神识中一闪而过。
    却并没有攻击二人。
    青冥都不屑看他们一眼，径直飞向青阳、青岚。
    “师兄，不要盲动。”
    青冥的声音很温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苍伤。
    “你何必进来，唉。”青阳长叹一声。
    青冥沉痛地说：“我不进来不行了，你身受重伤，应付不了此事。”
    “我可以应付的。”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不过是想献祭自己，继续封印它，但你修为不够，这样做没有意义，等于白死。”
    青阳惨白的脸胀红了，就像个小孩被大人发现了秘密。
    陈夏大吃一惊，没料到青阳根本就没想执掌绝煞剑，而是像无数前辈一样，想献祭自己，封印绝煞剑。
    简直不敢相信，这是青阳真实的想法。
    也许是因为受的伤太重，跟万鸿一样，活着没意思，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既然你要进来，难道有别的办法？”青岚急忙问。
    青冥面色沉重：“现在不能再躲避了，也不可能继续将它封印，掩耳盗铃是没用的。”
    “你的意思是……”青岚还是需要个明示。
    “我们必须强行执掌绝煞剑，控制住它。”青冥深吸一口气，平静说出。
    陈夏眉毛一跳。
    居然走到这一步了吗？
    当年李秋心大乘期都做不到，你虽然是当世修为最高，但也不够？
    青冥掏出一个古朴的盒子，托在手上。
    “啊，你要动用先天至宝？”青阳惊呼。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青冥沉声道。
    青岚恍然大悟地说：“原来你来之前，就先取到了至宝，你预见到了今天的情况？”
    青冥表情很复杂，叹息道：“我实在不想用这个。”
    聂子钧伸长了脖子，好奇心被勾引出来。
    都说云霄圣地拥有一件先天至宝，无法评定品级，比陈夏的十品法宝三清鼎，高级太多。
    但青冥并没有打开盒子，重新收回去，过头来对陈夏二人说：“反正你们也跑不了，既然赶上了，不如帮个忙，设个阵法，助我一臂之力？”
    聂子钧犹豫不决。
    “大事当前，咱们那点小恩怨，不必记仇？”青冥面色沉郁，丝毫没有求人的诚意。
    凛然一身正气，以天下道义弹压二人。
    “执掌绝煞剑后，你要干什么？”陈夏问。
    “如果能成功执掌绝煞剑，我将前往厄土，将俞霖挖出，然后一剑刺死。”
    “如果？咦，你语气好像不太确定……”聂子钧察觉不对劲。
    青冥不屑解释，转过身，迈步向前。
    “你们虽是魔道，却不是穷凶极恶的人，肯讲道理，来，助老夫一臂之力。”
    身影很快消失在前面。
    聂子钧扭头对陈夏说：“你怎么看？这老东西，最让人难受的就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好像就他一心为天下，老子就是蝇营狗苟之人！”
    陈夏苦笑。
    青冥身为云霄宗掌门，修为当世第一，本来就孤傲。
    今天这情况，可能很危急，没时间解释。
    陈夏没有犹豫，快步跟上。
    聂子钧喃喃道：“你什么时候变这么勇敢了？”
    “其实我本就是个勇者，只是力量微小时，情况不明时，不愿贸然出手。”
    “那现在……”
    “现在有青冥真人出手，又不是我承担最大的风险，从旁协助一下，并无不可。”
    聂子钧自思，离开禁地也跑不了多远，万一青冥失败，跑多远也要死，只好跟上。
    “历代以降，许多仙师都在绝煞剑身上加过封印。”青冥的声音从前面悠悠传来。
    “他们献祭自己，希望以自己的意志，清洗掉绝煞剑的意志，这样做有一定成效，它失控时所释放的力量小了许多。”
    “一旦所有的封印彻底失效，谁也不能制得住它。”
    青冥一边走，一边给大家解释。
    陈夏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大修献祭自己，目的是清除绝煞剑的意志。
    这绝煞剑有意志？是生灵么？
    “根据魏济老祖留下的说法，绝煞剑是献祭亿万生灵炼制而成，蕴含许多不屈的魂魄。”
    “这些魂魄融合为一个意志，这个意志，受俞霖的影响，是我们执掌绝煞剑最大的敌人。”
    聂子钧越听越心惊，想不到绝煞剑是这样的一个东西。
    当年谋划这个，属实是无知者无畏。
    “你们等待那么多年，就是想等这个意志衰弱？”陈夏问。
    “对。”青冥脚步加快，“斩碎绝煞剑是不可行的，以前的人已经证明过。封印它也只是暂时的，解决不了问题。”
    陈夏心有所悟：“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用绝煞剑，砍死俞霖，彻底磨灭它的意志。”
    青冥微微一笑：“你很聪明。”
    陈夏接着说：“然后它就能变成真正的神器。”
    “没错，一柄世间无敌的宝剑，可斩一切妖魔邪祟。”
    聂子钧万分不解：“可是，它不是献祭生灵，用魔道法术炼制的宝剑吗？还能斩妖除魔？”
    青冥呵呵笑起来：“以魔道入，从正道出。”
    哦！
    嘶——聂子钧想到了什么，不肯说。
    青冥回头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说，这种魔道法术，拿来炼制法宝，挺好用的？”
    被看穿了心思，聂子钧只好承认，反问道：“如果不在乎生灵涂炭，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为他人做嫁衣，你若是愿意，尽管，随便。”
    “此话何意？”
    陈夏扯了一下聂子钧，解释道：“魔道伤害那么多生灵，怎么可能那么安逸！绝煞剑的反噬都被俞霖承受了，若是绝煞剑归入正道，他就亏大发了。”
    啊！
    聂子钧怪叫一声。

 第999章 诡异的平静

    为了挽尊，聂子钧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这道理我其实明白，只是在这里，脑子昏昏的，一时糊里糊涂。”
    云霄三青冷然不语。
    如果没有限制，没有反噬，天下全是魔道。
    走了一阵，青阳忽然蹲下来。
    “我肚子好痛。”
    “怎么了？”青岚紧张地问。
    “不舒服。”
    青冥皱眉道：“绝煞剑的力量，据说与厄土相似，这是它影响到你，产生了不适的症状。”
    “会死吗？”青阳只听说过厄土，没去过，十分紧张，很茫然。
    陈夏说：“厄土的力量，其实就是吞噬魂魄的力量，会不会死，能撑多久，就看魂魄有多坚韧。”
    云霄三青的脸色都不好看。
    跟魂魄有关的力量，正道宗门都不会修习。
    他们都感到深深的无力感。
    “你具体是什么不适症状？”青冥问。
    “是……想拉屎的感觉，胀得很不舒服。”青阳本不想说，觉得难以启齿，但在眼下的环境，还是如实以告的好。
    “我觉得有点头晕。”青岚说，赶紧补一句，“但还能忍受……你呢？”
    青冥皱紧眉头：“我忽觉脚指头奇痒无比……你呢？”
    三人一起看向聂子钧。
    “我感觉腹中有一个冰块在游走。”
    聂子钧其实也撑不住，脸色憋得青黑，想把青阳比下去，强撑着直直站住。
    四个人同时看向陈夏：“你呢？”
    “我……没什么不适，还觉得……站这里挺舒服的。”陈夏平静地说。
    四人瞬间就觉得不公平，很没意思。
    “你能抵抗其影响，是因为你身上有几股清净之力吗？”青冥问。
    陈夏坦诚相告：“我在此地瓮葬，与这些法宝产生了某种联系，体内的几股清净之力融为一体，除了眼睛看不到，神识被压制，没有其他不适感。”
    “这意味着什么呢？”青冥眼神涣散，陷入迷惘中。
    愣了会儿，迟疑地说：“是不是意味着你更合适去碰绝煞剑？”
    聂子钧顿时跳起来，大声喊道：“青冥，是你说要我们来帮忙的，把陈夏诓过来，还是要骗他动手？”
    青冥脸一黑，我不是这个意思。
    “事到临头，你还是想让别人去做这事？”聂子钧鄙夷地翻个白眼，“这才是你云霄宗的作风！”
    青冥板着脸，瓮声说：“我没想让他动手，他没资格。我岂能让绝煞剑落入魔道手中。”
    转过身去，往绝煞剑走了几步。
    陈夏没吭声。
    青冥说的话，也是自己心里一直在困惑的事。
    自己在云霄禁地，以天地为瓮，按理说，应该跟这些宝物有特殊的联系。
    所以三清鼎，白玉腰佩，使用起来更加得心应手。
    但他对绝煞剑毫无感应，说明毫无联系。
    反而在绝煞剑的力量范围内，神识扩散不出去，明显是被压制。
    但其他人在绝煞剑面前，有各种不良症状，自己却一点也没有，明显又是一种抵抗状态。
    太多自相矛盾，太多诡异的地方，完全不能解释。
    走了一会儿，上了一个缓坡，看到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盆地。
    当然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绝煞剑从高空俯冲下来，将地面震出一个大坑，尘土回落，形成了个盆地。
    绝煞剑悬在一丈高的地方，安安静静。
    众人停下脚步。
    聂子钧感觉嗓子干涩，吃吃地说：“这就是绝煞剑？”
    陈夏淡淡地回答：“对。”
    只有他见过绝煞剑。
    青冥三人看着自己看守了数千年的凶剑，心中莫名感慨。
    为了这个，云霄圣地历代以来，不知牺牲多少弟子。
    这种牺牲还得是秘密牺牲，别说圣地之外的人极少听到，就连圣地弟子，也不甚了了。
    “别被它安安静静的外表骗了。”陈夏提醒。
    众人待待望着坑底的绝煞剑。
    在剑的周围数十丈内，地面被一股持续的微风吹得干干净净，仿佛一个纤尘不染的君子，傲然挺立。
    只看这安安静静的样子，谁能想到，这是一把魔道凶剑。
    大家翻下坑沿，往前走。
    忽然，绝煞剑从陈夏的神识感应中消失。
    正要询问，聂子钧讶异地怪叫一声。
    “怎么了？”陈夏忙问，“绝煞剑不见了吗？”
    以为绝煞剑又发生了异动。
    “我看到绝煞剑突然断裂成数截！”聂子钧惊叫。
    “怎么个断裂法？”陈夏急问。
    “几截躺地上，几截斜挂在空中，互相都不相连。”聂子钧给他描述，“咦，你感应不到它的存在吗？”
    “我以神识探路，它从我的神识中消失了。”
    陈夏如实汇报神识在禁地内的奇特表现。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地看向青冥。
    “魔道力量本来就诡异，不可解释的地方太多了。”青冥挠挠头，给不出解释。
    聂子钧问：“为什么我看到绝煞剑是断裂的样子？难道它根本就没修补好，都是幻觉？”
    青阳忽然说：“聂宗主，你看到有几截躺地上，几截悬在空中？”
    “地上三截，空中五截怎么？”
    “我看到是地上四截，空中七截。”
    青岚讶异地说：“咦，我只看到地上有两截，六截断剑竖着悬空。”
    “哦，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青冥开口，“我看到全是悬在空中，斜着排列。”
    陈夏听得郁闷。
    倒不是嫌弃自己看不到，而是，幻觉如此严重，他们还能拿绝煞剑吗？
    青冥真人眉头紧锁，谨慎地说：“你们有没有感觉，绝煞剑周围的力量扭曲得厉害？它并不是断裂的状态，只是扭曲了我们的视线。”
    四人排成一条线，看着眼前光怪陆离的空间，心中莫名悸动。
    他们都是合体境大修，拼尽全力，也无法看穿扭曲的空间。
    陈夏看不到，也感应不到，十分尴尬地站在聂子钧身边，却感应得到他们四人的紧张。
    “我明白了，绝煞剑感应到我们的杀气，扭曲我们的视线，让我们看不到它的本体在真实位置，也就无法拿住它。”
    青冥忧心忡忡地点头。
    这说明，绝煞剑是有一定意识的。
    聂子钧叹息地说：“青冥真人，恕我直言，你可能也没有能力控制它，不如……”

 第1000章 炼化不了

    陈夏拍了拍聂子钧肩膀，示意他不要动摇军心。
    聂子钧也觉得，这个时候，说这些话不合适。
    “老聂，青冥真人说得对，这绝煞剑确实要解决，否则我们能走去哪里呢？”
    “可以先去寻个风水宝地，坐着等死。”
    青冥不耐烦地挥手：“不必说这些话，我们马上就解决它。”
    大家缓步往前走，不适感越发强烈，绝煞剑在他们眼皮底下，不断分裂，迅速变成一百多碎片。
    “绝煞剑当年没这么碎。”青冥默默数一遍，一百二十一截断剑。
    “不，我看到是九十七截。”聂子钧说。
    “我看到是一百三十截。”青阳无语地说。
    众人心中忐忑，不知这个景象是什么意思。
    青岚问：“难道我们已经在一个幻境中了吗？”
    众人停下脚步，仔细观察四周。
    陈夏说：“不，我们不在幻境中，只是绝煞剑扭曲了我们的视线罢了。”
    “你如何确定？”青岚质疑。
    “我凭感觉。”
    陈夏神识感应范围越来越小，感应到有一只眼睛，在恶狠狠地瞪着自己。
    那就是绝煞剑内的意志吗？他搞不清楚，十分困惑。
    继续往前走几步，青冥忽然停下来，挥手让大家停下。
    拿出古朴的盒子，啪地打开，盒子里顿时跳出七彩的光芒。
    只见一物缓缓升空，聂子钧瞪大了眼睛，竟是一片花瓣。
    下半部洁白如玉，上半部粉红如霞。
    竟然是一片莲花的花瓣。
    这就是云霄圣地珍藏的先天法宝？
    青阳、青岚脸上显出庄严的神情，像小孩过年看花市一样，嘴里发出轻轻的嚯嚯声。
    聂子钧忍不住赞道：“好强的灵气！”
    陈夏的神识中，忽然出现一团金光。
    金光向四处快速蔓延，自己的神识感知范围也迅速扩大，直达百里之外。
    绝煞剑重新出现在神识中，不禁虎躯一震，这个先天至宝，能反压制绝煞剑对我的压制？
    “此物有名字吗？”聂子钧问。
    青阳冷冷地说：“此物极少动用，你别打听了。”
    聂子钧很不满：“难道还怕我惦记吗？”
    “哼，你以为那么多年，没人惦记？”青阳不屑地说。
    聂子钧很不忿，青阳对他的态度一直如此不敬，大声喊道：“不就是个先天至宝嘛，不说就不说，老子还不想知道呢！”
    青冥忽然开口：“此物叫玄天一叶，来历不明，有很大的可能，来自上界，也就是我们飞升之后去的世界。”
    啊！聂子钧与陈夏，不约而同发出惊叹。
    “它有什么用？”陈夏问。
    “唉，它本来不是用在我们的时代的。”青冥居然唉声叹气起来。
    手指一挑，玄天一叶从盒子飘出，飞到手掌心，悬浮着。
    “在上古时代，它是完整的一朵莲花，乃是帮助大乘期修士飞升用的。”
    “每一代大乘老祖，为了飞升万无一失，都要撕下一片，吃下去后，能够顶着天劫，突破世界的厚壁，抵达上界。”
    “到我手里，就剩一片了。”
    青冥眼神满是惋惜。
    “呵呵，你别伤感了，它本来都传不到你手上。”聂子钧故意很不知趣地说。
    青冥面色讪讪的，的确，若是前辈还能飞升，到不了自己的手里。
    “你现在要吃它吗？”聂子钧忽然紧张地问。
    很奇怪，明明也不是自己的东西，莫名感觉心疼。
    “我吃它干什么？”
    “哦！”聂子钧松了口气，“那你拿出来做什么？”
    “此乃圣物，能对魔物有克制作用。”瞥了陈夏一眼，幽幽地说，“你的魔道之身，也是用此物探出来的。”
    陈夏惊愕地问：“你怀疑我，居然动用先天至宝？”
    “不需要打开盒子，只要你靠近，就有感应，我再用些手段，就知道了。”
    青冥今天倒是不隐瞒，将本门的秘密合盘托出。
    “此物能压制魔道力量，却也容易受到污染，用一次，要放在灵脉中蕴养十年以上，所以我们不会轻易拿出来。”
    陈夏没想到，这至宝如此脆弱。
    想一想，明白了，这玩意之所以是至宝，是用来飞升的。
    对于大乘期来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的吗？
    用来压制天下最魔道的绝煞剑，只是它的一个次要功能。
    心中不禁有些失望，还以为先天至宝，是力量惊人，毁天灭地的东西，原来却是个药材。
    绝煞剑似乎感应到玄天一叶的压迫，突破喷出大量的黑气，将自己紧紧裹住。
    那上百截断剑的幻象，全都消失。
    映入大家眼前的，是一大团黑乎乎的气体，直径数十丈，边界离大家只有三丈，近在眼前。
    青阳对陈夏揶揄道：“你当初渡劫，也是这个阵仗。”
    陈夏沉声道：“我不怕这黑气，我可以炼化它。”
    “哦，这倒是个好主意！”青冥赞同，急忙收起玄天一叶。
    尽量不动用至宝，马上请陈夏去做。
    陈夏谨慎走上前，神识中，黑气的边缘清晰可见。
    这个景象令他困惑，之前在禁地内，神识是感觉不到黑气的存在的。
    离黑气还有五尺，突然，黑气像个气球似的，猛地膨胀，沾到陈夏身上，波的一声，瞬间将他吸进去。
    神识刷地扑灭，什么都感应不到，仿佛身外无物。
    好像一万只蚂蚁、蝎子爬到身上，疯狂地啃噬。
    他莫名地感到不安，强行镇定，急忙开始运功，一遍功法都没有运转完成，隐隐感觉黑暗中有一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在盯着自己。
    身子被啃噬的痛苦越发强烈。
    心中暗道不好，不敢逗留，放弃运功，起身转身往外跑。
    身子好像被强力胶水粘住，动作出奇地慢。
    心中顿时醒悟，此时的黑气，与之前禁地里释放出来的黑气，浓度高多了，自己并没有能力轻松炼化。
    合体境大修对危险的直觉，令他只想逃。
    好在动作虽慢，还是让他的触到黑气团的边缘。
    一道无形的墙壁，将他拦住。
    脸上承受着巨大的压力，黑气的边缘，仿佛一张网，将他兜住。
    只听得外面聂子钧的惊恐的叫喊：“赶紧出来，不要放弃啊！”

 第1001章 玄天一叶破障

    聂子钧的声音，起码在五丈以外。
    陈夏努力往前挤，浑身燥热难当，仿佛置身于一锅粘稠的热汤中。
    他处于一个很尴尬的境地，能听到不远处的声音，但眼睛看不到，神识又被压制。
    感觉被人蒙住头，扔进锅里，盖上了盖子，有人正在下面放火。
    而且，似乎还有一支蚂蚁大军，顺着脚底，一直冲上来，见什么咬什么。
    蚂蚁大军中仿佛还有一些蝎子，几只癞蛤蟆，几只大蜘蛛……
    无法判断周围的情况，本能直觉告诉他，必须离开，否则会死得很惨。
    有点懵圈，不是绝煞剑所释放的黑气吗？
    只不过浓稠了一点，不是气态，而是浆糊态。
    魏济老祖的功法怎么就失效了呢？
    “青冥真人，里面是怎么回事呢？”聂子钧急切地问。
    “这一大团东西似乎是活的。”青冥回答。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
    青阳迟疑地说：“难道是……”
    “这些黑乎乎的东西，其实是我们云霄圣地的前辈魂魄所化，被绝煞剑给排出来了。”青冥低声肯定了青阳的猜测。
    啊……青阳如鲠在喉，难受得说不出话。
    陈夏恍然大悟，的确感受到被某种生灵直视的危险。
    想喊，但嘴巴张不开，嘴唇被浓稠的黑气给粘住。
    “你的意思是说，之前云霄禁地内的黑气，其实也是这样的东西？”
    “是的，都是绝煞剑所炼化的魂魄的残余，之前封印还强，释放出来一点，也是极可怕的存在。”
    “那他们能听我们的话吗？”聂子钧忙问。
    青岚沉痛地说：“那并非活人，怎么听你的话？”
    献祭自己，充当封印的力量，哪还有自己的意识，不过是一团受绝煞剑控制的魔物罢了。
    “你们之前所见到的万魂窟，凭着历代仙师付出巨大的牺牲，才封印得严严实实。”
    青冥感慨地说。
    “然而也还是会泄露出一点点力量，就已极其恐怖，何况现在。”
    聂子钧听说过万魂窟的事，不禁赞道：“云霄圣地牺牲巨大，老夫佩服。”
    青阳瞥了他一眼：“但你们外面的人，哪知我云霄的苦，暗地里不知诋毁了我们多少。”
    聂子钧正色道：“我从来没诋毁过你们，我根本就不想跟你们打交道。”
    扭头看到陈夏的脸，忙说：“算了，别说这些废话，你不能先把陈夏救出来吗？”
    “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吗？”
    大家焦急地等待青冥的下一步行动。
    青冥如雕塑一般，用自己全部的感知能力，观察前面的黑气团。
    聂子钧很怀疑，这老东西，是不是陈夏挣扎不出来，他看着很过瘾。
    明明陈夏的身子就到黑气团的边缘，却被一层薄薄的黑气层给裹住。
    他们不懂，不敢上前帮忙。
    看了一会儿，青冥眼里闪过一道狡黠的光，幽幽说道：“陈夏眼睛看不见，神识感应又差，他可能误会这些黑乎乎的东西了，以为是跟之前的黑气一样，魏济老祖的功法可以炼化。”
    “为什么不能炼化？难道是另一种东西？”聂子钧问。
    这也是陈夏想问的，没法说话，正需要一个嘴替。
    “不，是因为浓度太高了。”
    “啊！”聂子钧不是很理解。
    魔气是另一种形式的力量，浓度越高不越好吗？难道不喜欢十阶灵脉，喜欢九阶灵脉？
    青冥微微一笑：“你吃饭要吃盐，盐太多了你会齁死。”
    呃！聂子钧明白了，不禁苦笑。
    有些修炼功法只适合在一二阶灵脉修炼，只适合练气弟子，修到金丹，得换更高级的修炼功法，大概就与此类似。
    这就好理解了。
    之前绝煞剑爆炸，释放出的黑气，只是一点点而已，根本不能与这些比。
    聂子钧忽然想到什么，警惕地问：“你是不是早看出它不对劲？”
    “是有点怀疑，吃不准。”
    “你吃不准？为什么会带着云霄宗的先天至宝来？”
    青冥表情有点尴尬，只好承认，来的时候，就有种预感，需要这个至宝。
    说明他早就知道此行很危险。
    “那你为什么不用至宝，反而要陈夏进去炼化魔气？”
    “他自己主动要求的，又不是我强迫他。”
    “你……”聂子钧气坏了，却无话可说。
    青冥就是小家子气，根本就不想动用玄天一叶，如果陈夏能将黑气炼化，求之不得。
    明知机会不大，还是要用陈夏去尝试。
    但的确是陈夏主动要求的，但陈夏看不见，神识被压制，以为跟之前的黑气是一样的。
    “你不救陈夏，打算做什么？”聂子钧板着脸质问，“万里迢迢来到这里，就这么看着他死？”
    五丈外，陈夏的轮廓清晰可辨。
    鼻子、嘴巴，被一道无形的墙压扁，压出来一个模子，看得出来，陈夏十分努力。
    黑气覆盖在脸上，就三寸厚，不断有黑气散逸出来，就好像从陈夏脸上蒸发出去一样。
    青冥打开至宝盒子，七彩光芒霎时间直上云天。
    伸出食指，悬在玄天一叶上三寸高。
    口中念诵咒语，手指一画，一道金光像针一样飞出，打到陈夏的身上。
    波的一声，陈夏撞破那道无形的墙，摔了出来。
    “我去，这至宝真厉害！”聂子钧激动地喊，“快跑出来，我们在这里！”
    只有五丈远，随便一提气就冲过来了。
    可是，陈夏脸朝下，栽在土里，双手乱舞。
    仔细一看，原来脚还挂在黑气团里。
    神识瞬间扩散，感应到聂子钧等人的存在，大声喊：“帮帮我！”
    黑气团迅速融合，将他一点一点重新往里拽。
    他双手扒住地面，无处着力，什么都抓不住，反抗不了。
    聂子钧左右看了一眼，青冥三人一动不动，一咬牙，弓着身子上前。
    越靠近黑气团，感觉有股吸力，似乎也要把自己吸进去。
    迟疑停住，看到陈夏在面前不远，鼓足勇气，脚向前，身子向后，一点点挪过去。
    靠近陈夏，猛地伸出手。
    陈夏双手乱舞，没抓住手，也没抓住肩，一把抓住发髻，二话不说，使劲往外扒。
    姿势控制不好，陈夏的脸擦着地。
    跟之前万鸿把他们俩撞到一起时一样，那次是聂子钧的脸擦地。

 第1002章 青冥要亲自动手了

    “能不能拉肩膀？”陈夏含混地喊道，双手翻上来，抓住聂子钧的手。
    聂子钧手一松，陈夏又被黑气团迅速吸进去。
    “不行，不能停。”聂子钧想不到里面的吸力那么大，不敢松手，只好保持姿势。
    如此，陈夏只能继续拿脸擦地。
    黑气团已凝固成粘稠的胶水，聂子钧合体境，使出全身力气，才能一点一点拔出来。
    脚刚刚离开黑气团，轰隆一声，巨大的震荡发出，将所有人都震飞数丈。
    陈夏与聂子钧离得黑气团最近，震飞最远。
    震飞众人后，黑气团还在剧烈地震动，似乎很生气，青冥三人赶紧爬起，继续后退几步。
    陈夏再次脸朝下扎入土里，十分狼狈。
    好在没有受伤，只是个人形象全毁。
    发髻全散了，簪子不知哪去了，披头散发。
    还一把抓住聂子钧的手，诚恳地感谢。
    聂子钧一身灰头土脸，往地上啐了几口唾沫：“你得感谢青冥真人，是他用玄天一叶打破这团黑乎乎的玩意，你才能蹦出来。”
    陈夏却一点也不想感谢青冥。
    “他明明知道绝煞剑的这些黑气与以前不一样，拿我做实验了，感谢他个毛线。”
    聂子钧呵呵笑道：“对！”
    但陈夏也没心情算账，眼下情况紧急，反正没死，这账以后再算。
    直截了当说正事：“你带着先天至宝来此，定然有准备，你到底有什么计划？还望明告。”
    青冥将他从上到下扫视，严肃地说：“如果你不是身负清净之力，就被绝煞剑吞噬了，绝对出不来。”
    陈夏一愣，迟疑地问：“是这样吗？”
    “你自己没感觉吗？”
    “没有感觉。”
    青冥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缓缓说道：“那是因为在瓮葬中，当康之目，灭灵珠，这些宝物都与你融合了。”
    “我刚才好像陷在浆糊里，怎么挣扎都没用。”
    “如果你身体没有强大的清净之力，你都没机会挣扎。”
    大家都不敢怀疑，全都感到后怕。
    特别是聂子钧，想到刚才离黑气那么近，简直算死里逃生。
    陈夏暗想，这话说的也没错。
    以前可以主动释放清净之力，抵抗魔道力量，瓮葬之后，不能主动释放，它变成了自身本源力量。
    由于没有参照物，神识被压制，无法判断情况，不知道自己差点被绝煞剑给拉回去，竟然良好的表现。
    如果有人跟自己一起进入黑气里，就能一目了然。
    青冥极有智慧，能替自己判断出这种情况，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这一大团黑气，比之前的浓得多，其力量也更惊人，我在里面根本无法运功，一点魔气都炼化不了。”陈夏语气温和起来。
    青冥微微一笑：“如果能炼化，我早就与两位师兄一起，修炼魏济老祖的功法了。”
    “哦，掌门有这个打算？”
    “我都进来这里了，还在乎那些吗？”
    青冥声音有点颤抖，陈夏顿时醒悟，青冥三人不顾正道的清净之身，进入禁地，接触绝煞剑，其实已经沾染魔道，前途黯淡。
    聂子钧促狭地笑起来，揶揄道：“哟，岂不是说，三位如今与我，都是同道咯？”
    青阳脸色刷地变白，怒斥：“别说屁话！别忘了，老夫沾染魔道，是为了杀你们！”
    聂子钧见他真的生气，也觉得话说过头，讪讪地尬笑。
    就在这时，黑气团内传来巨大的震动。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黑气中闪出许多人脸，还有奇形怪状的兽脸。
    “这是什么情况？”聂子钧赶紧转移话题。
    青冥长叹一声：“果然，绝煞剑内生出了生灵。”
    陈夏讶异地转过头，这是在说我？
    “不是在说你。”青冥严肃地瞪了他一眼。
    “当年，搞出你这个大乌龙，我就一直在想，绝煞剑内的力量，的确是有可能孕育出生灵的，但不是你们所想的那种。”
    “而是，拥有魔宗意识的魔物，相当于他的一个替身。”
    陈夏惊道：“你不是说，绝煞剑需要一个傀儡吗？”
    “傀儡有很多种啊，将活人转化为傀儡，魔物若是有了意识，不就是一个傀儡吗？”
    就连跟魔物常年打交道的聂子钧，都流露出迷惘的眼神。
    青冥不耐烦的一挥手，懒得再解释。
    前方黑气团中，再次传来剧烈的震动。
    “行了，我直接解决掉它，再跟你们废话。”
    青冥拿出四个法宝，个个都流光溢彩，一看就是九品法宝。
    “还请你们给我护法。”
    将九品法宝发给四人。
    陈夏拿到的是一面黄旗，上面用金丝绣着蛟龙。
    一到手里，暗暗念出一句：说出你的故事。
    黄旗上显示几行字：“尹春航从天矶湖里抓来一条黄蛟，剥了匹，抽了筋，请严萱制作成云天寒冰旗。严萱耗尽心血，留尹春航三年，最终法宝制作成功，尹春航却不告而别。有情之旗，落入无情之手，最终二人都不能飞升，可悲，可叹……”
    莫名看到一段小故事。
    尹春航、严萱，应该是上古时代的仙师，陈夏并未听说。
    能用上古妖兽制作成九品法宝，属实不同凡响。
    青冥真人当然不会告诉陈夏，这法宝的来历，更不会告诉陈夏如何使用。
    但陈夏这样一摸，就摸出来了。
    陈夏并不富裕，还是有点心动。
    不过大事当前，不敢胡思乱想，老老实实拿在手里。
    “云霄圣地真阔气！”聂子钧拿着一只青玉琮，禁不住赞叹。
    九品法宝，对许多门派，那就是镇派至宝，青冥轻易就交到别人手上。
    聂子钧不住把玩，十分叹服。
    “还得是你们云霄宗，家大业大。”
    青阳、青岚鼻孔朝天，眼神仿佛在说，这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聂子钧作势将九品青玉琮往怀里一塞，嚷道：“还有没有，再给我一个！”
    众人愣了，陈夏心说，别那么无耻……
    青冥微微一笑，真的又拿出一把骨扇，递到聂子钧手里。
    “啊，我只是开个玩笑。”
    没想到云霄宗宝物那么多，青冥真人那么大气。
    聂子钧急忙把青玉琮拿出来，悻悻地说：“就用这个。”
    众人会心一笑。

 第1003章 齐心协力共战魔物

    青冥安排四人摆好位置，原地坐下，每个人都手握住九品法宝，与法宝捆绑一起，作为阵眼。
    “法宝为主，你们为辅，这样，产生反噬时，你们就不用承担太多。”
    其实不需要解释的，大家都懂，青冥还是要给大家定心丸。
    “你们都是合体境大修，能让法宝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解释完，口诵咒语，法宝亮起，一道道光向四处射去，最后互相连结，形成一个四边形。
    然后将玄天一叶投入四人围成的空地中，只见四人手中法宝，再射出温和的光，将这片莲花花瓣给托起。
    四个法宝，与玄天一叶，形成一个金字塔。
    就在这时，绝煞剑的黑气团突然膨胀，汹涌抄来，将他们吞没。
    “求之不得！”青冥大喝一声。
    口中念念有词，只见玄天一叶发出绚烂的七彩光，所有人身上都发出七彩光芒，黑气不能近身，形成一个三丈长的空间。
    一个个人头在黑暗中涌现，挤过来，在三丈外被七彩光芒驱散。
    后面的源源不断继续冲过来。
    玄天一叶就像黑暗中的火把，这些奇形怪状的人，就像飞蛾，奋不顾身。
    它们不是正经的生灵，只是一股不灭的怒火怨气罢了。
    大家看得心惊胆战。
    青阳低声问：“你们在厄土，在云霄故地，所见就是这个景象吗？”
    “景象相似，但绝对没有这样强。”聂子钧压低了声音说，“我感到很压抑，心中莫名悲伤，它们能影响我的心情。”
    青岚叹了口气，苦涩地摇摇头。
    陈夏的神识感知能力，只在玄天一叶的七彩光芒之内，结界之外是什么情况，一无所知。
    所以相当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这法宝是什么来历？”聂子钧十分好奇。
    “玄天一叶来自上界，云霄圣地历代飞升老祖，每次飞升时都要撕下一片，传到魏济老祖手里时，就剩最后一片，所以才叫玄天一叶。”
    青冥大大方方地将先天法宝的来历详细告知。
    在当前的情况下，这样做有助于增进大家的合作精神。
    随后拿出一柄七尺长剑，微微一笑，朝剑刃吐了一口气。
    宝剑刹那闪出夺目的光芒，灵气逸出，仿佛蒸汽，好像刚刚从冰川中取出似的。
    “哇，这是九品剑？”聂子钧发出惊呼。
    陈夏不禁一愣，他感应到剑意极其强大，却不知是九品。
    之前追杀时陈夏时，青冥都没舍得动用这九品剑，只拿了一柄五品的剑，这属于侮辱人了。
    “我也有一柄九品剑，名唤清泉。”青阳真人淡淡地说，“青岚师弟应该也藏了一把。”
    聂子钧哭笑不得，讪讪地说：“我白鹰会当然也有，但今天不是来斗法，而是来斗富的？”
    到现在为止，聂子钧也没使用过九品剑。
    不知是没有，还是舍不得用。
    青冥奋力一劈，一道细小的剑气从剑尖发出，一路劈开黑气，越来越粗壮，形成一道五尺宽的路，消失在黑气团中间。
    念诵咒语，玄天一叶的光芒往青冥身上凝聚，身体迅速变得七彩斑斓，好像涂了一层泡沫。
    此物本不是此间世界之物，主要作用是连接下界与上界，抵抗魔道力量，只是它一个意外的效果。
    “你们就在此坐着，我去厮杀。”青冥吩咐。
    聂子钧松了口气，还以为要跟着青冥一起行动，那多不方便。
    黑气中传来野兽的咆哮。
    众人定睛一看，远处浓汤似的黑气中，一只巨大的神兽正在形成。
    头上长角似牛，嘴巴尖尖似鳄鱼，直立八丈有余。
    青冥真人身上的七彩越发明亮，这神兽也刚好形成，狂奔而来，大地为之震颤。
    青冥挺身上前，九品剑出手，冲出玄天一叶的结界，在黑气浓汤中，与神兽对攻。
    没有剑气，也不需要释放剑气，就是招招见肉，死磕到底。
    神兽没有武器，以身躯与青冥对抗，
    那惊天动地的震颤，身在阵法中的四人，也觉得心惊。
    玄天一叶的七彩光芒，射入黑气中，被黑气吞没，但在黑暗深处，有一个七彩的身影，上下翻飞。
    “这就是绝煞剑内，上古冤魂所凝结而成的怪物？”聂子钧喃喃自语。
    “是啊。”青阳沉痛地叹息。
    青冥被逼到全力以赴，这种怪物实力不容小觑。
    陈夏安安静静地坐在地上，听着远近青冥厮杀声，那九品宝剑砍凿魔物所发出的，难以形容的沉闷的声音。
    所有人都生出一个念头：绝煞剑内生成的魔物，实力比我强吗？
    从青冥真人的动静可知答案。
    青冥追击过陈夏，都不稀罕用九品剑。
    聂子钧很幸运没被青冥追击过，但也很容易想象得到，如果遇上此时的青冥，绝对逃不掉。
    就连青阳、青岚二人，也从未见青冥真正全力以赴动手。
    他们是云霄圣地，平时没人招惹，有点事情，派个化神长老，也能解决。
    哪个门派若是逼到青冥出手，那必是要灭派了。
    “你刚才被绝煞剑吞进来，没遇到这玩意吗？”聂子钧问陈夏。
    陈夏郁闷地摇头。
    看不到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神识也感应不到。
    青阳目不转睛看着那怪物，低声说：“如果没有玄天一叶抵抗魔道力量，我根本打不过这玩意。”
    啊！
    聂子钧没有去看怪物，却盯着玄天一叶。
    这东西，真好。
    轰，轰。
    青冥的九品剑，劈在神兽怪物身上，几十下后，神兽忽然散做一团黑气。
    不等他歇一口气，暗处突然又冲出一只怪物，类似狮子，高达四丈，张开大嘴猛扑过来。
    “呵呵，打得爽啊！”青冥大喝一声，挥剑劈上去。
    “又是这一套战法。”陈夏喃喃说道，“黑气凝结成怪物，死了就散，散了能聚，根本打不完。”
    之前云霄禁地的黑气就是这样，但那只是薄薄的黑气，陈夏不用动手，靠自己的身体就能抵消。
    那巨兽死死顶住青冥，要阻挡我去寻找绝煞剑，不一会儿，再次被打散。
    黑暗中却出现好几只不同形状的怪物。
    青冥义无反顾冲进去，越走越远，已看不清人，只见黑暗中一道光影越来越弱。
    好在玄天一叶的七彩光芒，丝毫没有减弱，与青冥的身子相连，哪怕被黑暗吞没，也不会消失。

 第1004章 这是我认识的青冥吗？

    陈夏默默坐在阵眼上，手捏着云天寒冰旗，对外界无法感知，十分郁闷。
    还不如直接困在某个幻境里爽快。
    今天青冥的做法，让人很意外。
    四个人坐在安全区，青冥一个人冲进绝煞剑那充满意志的黑气中厮杀。
    这还是我认识的青冥吗？
    他不是那个虚伪自私，精致利己，拔一毛而利天下吾不为也，绝不冒险的人吗？
    也许，是我误会了。
    他们三位云霄宗的守护者，只是不愿意为小事而牺牲罢了。
    一句话，以前的破事，不值得付出。
    今日不同，万魂窟爆炸后，绝煞剑一直没有得到妥善处理。
    青冥三人没有袖手旁观，只是在观察，在等待机会。
    其实，哪怕是今日，他们似乎也没想出好办法。
    魏济在数万年前定下的计策，先炼化绝煞剑，再寻一合适之人，执掌绝煞剑，杀上厄土……
    时代变了。
    高估了自己，低估了绝煞剑，到现在也没炼化好。
    灵气越来越衰歇，修士的等级越来越低。
    拖到今天，并非好时机。
    青冥这样做，有几成把握呢？
    他们从不跟别人解释，眼下也不好讨论成功率的问题。
    聂子钧忽然开口：“你们看，怪物在我们周围凝聚，怎么办？”
    话音刚落，陈夏听到一个野兽的呼吸声。
    距离在三丈外。
    野兽旁边又出现一个黑影，仔细看去，却是个人的模样。
    绝煞剑改变做法。
    之前，无数的人影不受控制地冲来，被玄天一叶的七彩光芒消解。
    现在，人影不再盲目冲击，而是凝聚成更强有力的怪物，安静站着，好像在等待命令。
    玄天一叶形成的结界有三丈宽，它们就站在边缘，安静程度只有陈夏可比。
    忽然，黑气涌动起来，仿佛有个意志在后面指挥。
    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一起冲击玄天一叶所形成的小小结界。
    一个又一个黑影，在三丈外，被七彩光芒打散。
    它们没有痛苦，散了再聚，聚了再散。
    “不用慌，它们破不了。”青阳镇定地说。
    虽然破不了，但一张张脸排满眼帘，给人的压力也挺大的。
    青冥越跑越远，再也听不到声音。
    如果不是玄天一叶的七彩光芒在空中划出一条线，真会以为青冥被绝煞剑给杀了。
    玄天一叶的七彩光芒依然很绚丽，但那三丈宽的结界，却在逐渐缩小。
    “我们能做什么吗？”聂子钧紧张地问。
    最难受就是这种时候。
    “将你的真气灌输到手中法宝就好，不要着急。”青岚说。
    也只能这么做。
    将自己的真气灌输到法宝，维持住阵法，这工作再简单不过。
    无聊，陈夏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魔道力量最擅长杀人于无形。
    忽然，青岚低声问：“你们感觉到冷吗？”
    “有点。”青阳说。
    聂子钧紧皱着眉头说：“原来你们也感觉到冷，那我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了。”
    “寒意是这些黑乎乎的东西所带来的吗？”青岚举目四顾，他没见过这样的景象。
    “这些是万年怨魂所化，天下最凄苦的命运，寒冷彻骨。”陈夏解释道。
    聂子钧问：“你觉得冷吗？”
    “不冷。”陈夏平淡地说。
    “别胡说，别在我面前装。”
    “真没骗你，之前我一个人在云霄禁地，被这种寒意给冰封过，但现在真的没觉得冷。”
    “为什么？”青阳十分震惊。
    陈夏沉思片刻才说：“应该是修炼了魏济老祖的化魔功法，与绝煞剑越来越和谐了。”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其实心里一点也没谱。
    只能相信大修，相信魏济老祖。
    “你刚才不是还被这些黑乎乎的玩意给困住吗？”
    “刚才被困住，我感觉到有无数的东西在身上爬，在咬我，但并不觉得冷。”
    众人愕然，聂子钧忙说：“我们现在修炼魏济老祖的功法，来得及吗？”
    青阳迟疑了一下，高声喊：“青冥师弟……”
    “不可！”青冥的声音从极远处传来，打断青阳的话。
    “你们现在得守住玄天一叶，不要乱动！”
    青阳身子已经开始发抖，黑乎乎的怪物，已经侵入到一丈内，张牙舞爪，十分恐怖。
    聂子钧苦笑摇头：“咱们都是合体境，都是这个样子，再往后，没有合体境了，那还了得。”
    青冥的砍杀声渐渐靠近。
    怪物纷纷溃散，玄天一叶的七彩光芒，再次扩展到三丈宽，众人顿觉压力消失，那股寒意也不见了。
    青冥现身于众人面前，眉头紧锁，一脸怒气：“老夫现在以命相搏，你们不要妄动。”
    众人发现，青冥的身上，沾满了污秽的黑斑，但在七彩光芒的浸润下，一点点退却。
    “绝煞剑呢？”青阳问。
    “它藏起来了，我会将它揪出来的！”青冥黑着脸说。
    眼睛瞥向陈夏，闪出一丝困惑的神色。
    “陈老弟，你到底是能抵抗，还是不能抵抗？”
    陈夏认真想了想，严肃地回答说：“我觉得，我应该有一定的抵抗能力，只是不太强，不够打。”
    青冥迟疑了一下，仿佛做出一个决定似的，说道：“你的瓮葬法，总是有残缺，令你身上的清净之力，再次沉眠，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陈夏吃了一惊：“掌门认为，当康之目、灭灵珠，虽与我融合，却没发挥出极致力量？”
    青冥点头。
    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我刚才让你进去，本来是想看看当康之目、灭灵珠的力量如何，没想到你这么拉胯。”
    “你刚才为什么不说？”
    “我不想告诉你！”青冥眼神中流露出一种难得一见的嫉妒，“你要知道，这本是我的宝物！我能让你携带着，没把你炼化，就不错了！”
    青冥终于将自己心底的话说了出来。
    陈夏淡淡地说：“你担心把我炼化了，得到了当康之目，就得……”
    “就得做今日正在做的事。”青冥打断他的话。
    陈夏看不见，却感应得到青冥的不甘心。
    平静地说：“当康之目，这是魏济老祖指示的道路，掌门你不愿遵从。”
    青冥感慨道：“还是你明白我的意思。”
    “大修不可轻信，对！”陈夏淡淡地说。

 第1005章 借助玄天一叶的力量

    云霄三青，全都不出声，脸上是一片庄严肃穆。
    说明他们认可陈夏的说法。
    聂子钧惊讶万分，想不到他们是这样的思想，怯怯地问：“魏济老祖让你们去做的，有什么危险？”
    “说实话，参不透！半信半疑，不如不做。”青冥如实相告。
    “所以你要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绝煞剑？”
    “解决或不解决，都无所谓，反正它都祸害我中洲数万年。”青冥冷酷地说。
    “那今日你们又是为何？”
    青阳瞥了青冥一眼，温和地说：“我云霄圣地守着这么个玩意，轮到该出手了，还是得出手，青冥真人这话是气话，你别当真。”
    青冥黑着脸，朝外面劈了一剑，剑气带着七彩光芒，劈出一条数丈长、数尺宽的通路，十几条怪物被打碎成烟。
    眼见得魔物源源不断涌来，聂子钧忧心忡忡，不禁问道：“当康之目与玄天一叶，哪个更好用？”
    青冥傲然说道：“玄天一叶今天用在此处，乃是杀鸡用牛刀。”
    凭青冥这鸡贼的性格，如果没有把握，绝对不会动手。
    聂子钧紧绷的脸，终于展开，呵呵笑道：“那能不能在玄天一叶的外面，再设一道阵法？”
    青冥严肃地说：“不行。”
    “为什么？我看这玄天一叶也没那么强，挡不住绝煞剑所释放的黑气。”
    呵呵，青冥轻蔑地笑起来。
    “玄天一叶的主要效果，是破壁去障，打破上界的壁垒，帮助飞升。魔道力量不是我们世界的东西，也是一种障，所以能被玄天一叶给破除。”
    这本是全天下最隐秘的秘密，聂子钧从未听闻，青冥难得给出解释。
    “阵法也是一种壁障，在玄天一叶的七彩光芒下，毫无用处。”
    青阳跟青岚，波澜不惊，陈夏跟聂子钧，恍然大悟。
    “我请你们护法，当然不是轻松的事。”青冥高昂着头说，“如果希望我能顺利找到绝煞剑，还请不要躁动了。”
    “好。”聂子钧马上应道。
    嗖的一声，青冥又杀进黑暗中。
    远处传来宝剑砍到重物上的声音。
    玄天一叶的七彩光芒，充满了三丈空间。
    黑气重新涌动，化成各种怪物形态，拼命挤过来。
    陈夏此时才知道，绝煞剑真实的力量，远远超过了自己的想象。
    之前在云霄禁地，在黑气中行动自如，将它们全都炼化，没想到，眼前的黑气浓度太高，也只是稍微有点自保能力而已。
    自保都有点自夸了，刚才要不是青冥、聂子钧帮忙，他还真脱不了身。
    当然，身上有清净之力，绝煞剑也不会快速将他消灭。
    也许能慢慢炼化，但需要花数百年。
    绝煞剑可不会等他数百年，一旦彻底摆脱束缚，自动飞去厄土，会发生什么事情，难以想象。
    青冥的低吼从不同的地方传来。
    黑气浓度丝毫不见减少。
    玄天一叶周围的怪物，重新聚集。
    陈夏总觉得不对劲。
    这样打下去，除了把自己累死，有希望吗？
    不敢提出质疑，担心动摇青冥的意志。
    四人不再慌乱，将自己的真气，输入到手中的法宝。
    这四个法宝构成一个聚灵阵法，不是封印阵法，所以没有边界。
    人的真气，通过阵法，源源不断供应给玄天一叶，令其获得激发状态。
    玄天一叶则发出七彩的光，形成一个保护边界。
    青冥应该是通过法术，与玄天一叶取得关联，获得其破除障碍的力量，巧妙地在绝煞剑所炼化的黑气中，自有穿行。
    不得不说，这个战法很有效。
    但绝煞剑的力量很恐怖，又具备一定意志，刻意将自己藏起来，青冥想发现还是挺难的。
    渐渐地，寒意再次靠近。
    黑气侵入到面前，不足五尺。
    四人心无旁骛，已经入定。
    拼命将真气灌输到手中法宝上，不顾那黑气越来越近。
    如今害怕已无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陈夏看不到那些令人惊恐的魔物形象，也感受不到那彻骨的寒冷。
    这是修炼魏济老祖的功法的好处，如果不是陷入眼下的境地，竟不知有这样的效果。
    想起青冥的提醒，自己身上的当康之目、灭灵珠，没有发挥完全的威力。
    心中暗叹，瓮葬法，魂魄法术，之所以是魔道法术，就是因为代价太大。
    仔细回想，每次瓮葬回归，似乎都有意外。
    第一次瓮葬，在老家下康村，搞了个特别大的丹田，导致不能自行修炼，只能靠各种丹药。
    以前以为是灵气太稀薄的缘故，如今想来，未必是这个原因。
    很可能就是代价。
    后来瓮葬，眼睛瞎了，这是明面上的代价。
    体内所蕴含的其他来源的力量，也发生变异，或许并非收获，而是代价。
    “不管怎么说，清净之力在我身上，没有消失，我得让它们回归，受我主动控制。”
    一边运功，输出真气，灌输给法宝。
    一边分出一些真气，游走于体内经络、五脏六腑之间，通过内视之能，加以观察。
    他的丹田比别人都大，即使没有全力以赴，灌输给法宝的真气也不会低。
    精神渐渐集中于内部，发现体内星星点点的光亮十分微弱。
    以前也审视过，没发觉异常，以为是瓮葬之后，所有力量融为一体，就不会特别显现出来。
    现在才知道，它们变弱了。
    或许，这就是瓮葬法的一个隐形的代价。
    催动真气，刻意浇灌原本布满星星点点的区域，尝试唤醒它们。
    身体渐渐觉得燥热，果然呈现出异质的特点。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得聂子钧开口：“青阳，你们到底有多大的胜算？我感觉有点吃不消了。”
    陈夏大吃一惊，思想回到身外，忙问是怎么回事。
    “我们完全被黑气包围，你不知道吗？”聂子钧的声音充满惊惧。
    “啊……我是瞎子。”
    “我现在知道你说的，被浆糊裹住，被蝎子咬，是什么感觉了。”青阳的话充满苦涩的味道。
    陈夏急忙扩散神识，感知周围，却发现，自己又陷入毫无感知的境地。
    这才知道，黑气已将玄天一叶给淹没。

 第1006章 龙须子现身

    聂子钧越发心惊，忙问：“我们手里的法宝还有效吗？”
    青岚有气无力，故作镇定地说：“当然有效，你别说，在完全漆黑的环境，这五彩斑斓的光芒，挺好看的。”
    陈夏看不到这一幕盛景。
    他们四人身体表面已没有七彩光芒，黑暗中，极远处，有一团光影，正在奋力拼杀。
    黑气是无穷无尽的，凝聚成的合体境实力的魔物，也是无穷无尽的。
    难怪聂子钧会问，到底有多大的成算，看起来，青冥似乎低估了绝煞剑的力量。
    “玄天一叶的力量在你们体内，保护你们的五脏六腑，只要五脏六腑没事，你们所受寒冷，就不足为惧。”青冥在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夏不禁想起以前在禁地的感受，急忙安慰大家，劝大家不要看，闭上眼睛。
    我外无物，物外无我。
    物我两忘，此难可解。
    嘶，聂子钧讶异地说，你小子这话很有道理。
    青阳默默点头，闭上眼睛，不去看外面的一切。
    众人的身体渐渐被重重黑气覆盖，仿佛冰雕。
    玄天一叶的光芒并没有减弱，只是在各人身体内部。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在黑暗中，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错了，错了，青冥你不听话，这样乱来是消灭不了绝煞剑的傀灵的。”
    众人被惊醒。
    绝煞剑黑气内，还有一个生灵？
    大家扩散神识想去感知，但什么都找不到。
    “这些黑气，乃是绝煞剑所献祭的生灵中，最为强大的修士所化，我们叫它傀灵。”
    “它们分享着绝煞剑的力量，在绝煞剑的力量范围内，可说是不死不灭，你这样根本消灭不了它们。”
    陈夏呆呆坐着，精神恍惚。
    这个声音如此熟悉，这不是……龙须子的声音吗？
    “龙须子前辈，是你吗？”
    “呵呵，小友，又见面了。”
    众人一脸懵逼瞪着陈夏。
    “对不起，我没有保管好毛笔。”陈夏激动地喊道，“但毛笔已被毁，你存于何处？”
    黑暗中，忽然射来一道光，扎穿黑气，从玄天一叶旁边落下，插到陈夏手里。
    黑气被震散一些，众人睁开眼，在厚厚的黑气遮盖中，看到陈夏手里多了一支毛笔。
    陈夏皱起眉头，低声说：“前辈不是说灵力耗尽，要长时间休眠，还请我替你寻个好地方安置吗？”
    “这数万年，我休眠的时间比清醒的时间多得多，万魂窟爆炸后，我不是休眠了几年吗？这就够了。”毛笔内传出声音。
    陈夏恍然大悟：“原来你在李秋心失败时，将自己隐藏了起来。”
    “呵呵，我乃世间最聪明的器灵，怎么可能容易死。”
    青阳眼睛瞪得比枣还大，吃惊地说：“这就是魏济老祖的法宝？”
    毛笔抖了几抖，一缕白烟逸出，凝聚成一个老者形象。
    黑气不能近身，保持一尺距离。
    “在下乃龙须子，追随魏济老祖数万年。”龙须子瞥了一眼青阳、青岚二人。
    两人顿觉一股寒意兜头袭来，急忙说道：“前辈息怒，之所以没有遵循魏济老祖的指令，实在是没有丝毫成算，青冥想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
    龙须子厉声喝问：“那青冥的解决办法就是这个？”
    “炼化许久的当康之目我们没得到，意外被陈夏得到了，所以，我们原本的计划没法实施。”青岚忙辩解。
    聂子钧很诧异，从青岚这惶恐的态度，可知这器灵是极厉害的存在。
    青阳也忙辩解：“今日之事，不是魏济老祖的计划，但也能解决。”
    这些事，在万魂窟时，龙须子已经知道，都是借口。
    “今日不算旧账，青冥最终还是出手了，这就可以将功折过。”
    龙须子极有智慧，不受情绪影响，不纠结过往，令人惊叹。
    “青冥，赶紧过来，我教你如何破解。”
    龙须子的声音十分温和，却透着极严厉的威压。
    它虽非生灵，却是云霄宗最年老的存在，呼唤青冥，就如呼唤一个小辈。
    远处，青冥奋力拼杀，渐渐地走回来，劈散围着的魔物，来到龙须子面前。
    玄天一叶的光辉重新驱散黑气，众人从冰冻状态恢复，大大松了口气。
    两个互相打量着。
    龙须子虽然只是一团白烟，气势比青冥还强。
    “陈夏说，魏济老祖已坐化？”青冥语气并不像青岚那么惶恐。
    陈夏眉毛一跳，绝煞剑爆炸，我只是感应不到老祖的存在。
    而且，他在不在，还需要我说吗？
    “他若是不想坐化，有的是办法生存。”龙须子冷漠地说。
    云霄三青沉默不语。
    聂子钧忍不住抖个机灵：“哦，原来，魏济老祖早就是我同道。”
    青阳恶狠狠地瞪了聂子钧一眼。
    聂子钧直接无视，得意忘形地笑。
    青冥不想废话，阴沉地问：“魏济老祖呢？真的不存在了吗？”
    “他累了，自己的责任已尽，不愿意用痛苦的方式继续存在。”
    青冥眼里闪出一丝不易觉擦的喜悦。
    “数万年无尽的折磨，的确很累，老祖受苦了。”
    这个时候应该表现出悲伤，但青冥真人连装都没心情装。
    青阳青岚二人，也只是略略皱了下眉头，随即释然。
    “老祖已然不在，言不由衷的话不必说。”龙须子语气极平淡。
    青冥的脸却突然变黑，猛地一抬手，七彩剑气射出，将黑暗打出一条通道。
    “老祖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龙须子波澜不惊地说：“希望你弄到抵抗绝煞剑的宝物，极尽升华其力量，从而掌控它。”
    “屁话！”青冥怒不可遏，“其实是想让我代替他，坐在封印炼化大阵的阵眼位置！”
    青阳愕然地瞪大了眼睛。
    啊！青岚的嘴巴也张得老大。
    “你之前说的是，老祖的计划太冒险，不可取。”青阳低声说。
    “你觉得呢？”青冥厉声问，“你也是合体境，难道没有判断力吗？”
    青阳叹息，这的确也是自己的判断。
    “你们是不是认为，牺牲我去做那个阵眼，是合适的？”青冥继续质问。
    青阳神情憔悴，不敢抬头看他。
    聂子钧心里暗暗叹气，云霄圣地的做法，跟我白鹰会，有啥不同？

 第1007章 龙须子指引攻击

    身为旁观者，魔道的领袖，聂子钧从青阳的难受，咂摸出一些异样的东西。
    白鹰会出了名的枉顾人命，为了更大的目标，牺牲低修，那是毫不犹豫。
    云霄圣地，竟然要牺牲修为最高的掌门！
    青岚低下头，暗自神伤。
    聂子钧脸色也凝重起来，不再是看热闹的心态。
    对于青冥的反抗，陈夏从心里是支持的，但是一想，青冥让别人献祭的时候，可是毫不犹豫。
    吼，吼。
    身外魔物的动静惊醒了众人，此时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龙须子哈哈大笑起来：“你确实很聪明！”
    我本是器灵，主人怎么想，不会告诉我，只吩咐我去做。
    但老夫不是普通器灵，乃是有思想的器灵。
    没错，我也猜出，魏济老祖最想你去接替他。
    众人以为龙须子会掩饰，想不到直接承认了。
    “但是，他让你去控制绝煞剑，也不是骗你。”
    “这是厄土发生异动后，老祖感觉绝煞剑会失控，做出的第二个方案。”
    青冥冷哼一声。
    脸上一副“大修不可信”的神情。
    “小子，我是来救你，别给我甩脸子。”龙须子训斥道。
    青冥被人如此斥责，都是几千年前的事了，顿时面目狰狞地吼道：“你是魏济老祖的器灵，老夫不需要你帮忙。”
    这话一出，石破天惊。
    青阳脸色大变。
    聂子钧也听得一愣，为什么魏济的器灵，就不接受其帮助？
    脑子转得飞快，结合青冥说的“大修不可信”，明白了，龙须子要维护魏济的利益，牺牲青冥，是大修当然的想法。
    心中暗想，如果魏济都死了，青冥还担心什么？
    瞥了一眼龙须子，眼神一凛。
    如果魏济不存在了，这支毛笔，岂不是可以认新主人了？
    不过，这器灵有这么强大的意志，想当他的主人，可不容易。
    就在聂子钧心里犯嘀咕时，龙须子大喝：“你不想保住玄天一叶吗？”
    聂子钧越发迷惘，这跟玄天一叶有什么关系？
    青冥身子一震：“老夫一定能保住！”
    瞥了众人一眼，愤愤说道：“此物乃老祖意志所化，你们千万别上当。”
    龙须子微微一笑，忽然压低声音说：“绝煞剑本体藏在你巽位偏东一点，五十丈七尺三寸远处。”
    青冥眼睛猛地一缩。
    龙须子笑吟吟看着他。
    青冥身子猛地一闪，直杀向巽位五十丈。
    呼，呼。
    黑暗中，传来激烈的打斗。
    前方涌现更多的魔物。
    青冥忽然发现，自己控制不住移动方向，在黑气中被动瞬移。
    之前绝煞剑在消耗他，现在是害怕他找到真正的点。
    众人看着七彩光影，一下子在这里，一下子去了那边，毫无规律，个个心惊。
    青阳自思，如果是自己，根本就顶不住一盏茶时间。
    “偏了，艮位十三丈。”
    “过头了，兑位五丈五尺。”
    ……
    陈夏却松了口气。
    龙须子在万魂窟，与绝煞剑相伴数万年，定是产生某种特别联系，能够不受绝煞剑的影响。
    有他指导，青冥不用在魔物的压迫下，像个无头苍蝇乱窜，一定能找出绝煞剑。
    刚才审查自身内部，以真气浇灌各处，渐渐重新出现星星点点。
    开始很微弱，却迅速明亮起来。
    此时才想明白，是玄天一叶的破壁之力，在真气的涌灌下，正在打通隐藏壁垒。
    机不可失，不再去管青冥，一心一意搜寻失落的星星点点的光芒。
    心里明白了玄天一叶的用处后，一点通，处处通。
    很快，体内就显出万道金光。
    忽听龙须子讶异地说：“咦，你身上的黑气怎么不见了？”
    随后是聂子钧的惊呼：“哇，真的是，只有你显出人形，咱们都被黑气裹着。”
    青岚困惑不已：“你的抵抗力怎么突然变强了？”
    陈夏一直在内视，没有注意身外。
    此刻被惊醒，注意力抽出身体，扩散神识，已然能查探数丈远范围。
    心里大喜，说明绝煞剑对自己神识的压制，大大变轻了。
    果然是先天至宝，破除障碍的圣物。
    照此看来，其他障碍也轻易能破。
    加紧分出更多真气，在体内运转。
    其实就是在偷偷运功。
    由于丹田浩大，一心两用，其他人没有察觉异常。
    龙须子只瞥了他一眼，没时间理会，大喝一声：“你就在绝煞剑下面！绝煞剑在你头顶一丈高位置。”
    最狂暴的声音瞬间响起。
    青冥不再留力，玩命地攻击那处“虚空”。
    龙须子急忙提醒：“大家起身，靠近青冥。”
    青阳愣住：“我们一动，被绝煞剑瞬移，阵法就散了。”
    龙须子急道：“青冥正在攻击绝煞剑的藏身处，绝煞剑没法控制你们。”
    真的？
    呔，你们又不信我！
    “我们没问题，可以保持阵型不散，他怎么办？”青岚朝陈夏努嘴。
    “我没问题，我能感应到你们。”陈夏忙说。
    青阳脸黑黑地说：“你不要逞能，这可开不得玩笑。”
    “我现在可以用神识感知周围数丈远。”
    聂子钧也不大相信：“你刚才还说被压制得厉害。”
    陈夏镇定地说：“我一直不觉得冷，也不觉得蚂蚁在身上爬，现在，已然能用神识感知周围。”
    说完站起来。
    “你们若是不放心，可以跟着我走。”
    迈开坚定的步伐向前走。
    三人将信将疑，紧跟着，却发现陈夏没有走错方向。
    他们也没有被无规律地瞬移。
    不但如此，之前一直疯狂攻击他们的黑乎乎的魔物，纷纷退避，令人错愕。
    大家没时间细想，先跑到青冥身边，帮助他打破绝煞剑的隐藏法术。
    龙须子沾在毛笔上，不断发出指令，四人紧紧配合，终于来到青冥身边。
    五人合为一体，青冥全身七彩，灿烂无比。
    头顶上看似与其他地方一样，但青冥的七彩剑气，仿似落入无尽深渊，全部被吸收。
    那个点，果然是个隐藏的空间。
    大家心惊胆战地看着，不敢大意，拼命往手中的法宝灌注真气。
    只有陈夏，一边灌输真气，一边默默的吸收玄天一叶的七彩光，破除体内因瓮葬导致的壁障，将当康之目、灭灵珠的力量一点点寻回来。
    不久，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众人猝不及防，被震得飞出数丈远。

 第1008章 绝煞剑出世

    空中万道金光肆意宣泄。
    周围的黑气一扫而空，展露出光秃秃的地面。
    景象极其荒凉，但此时却令人心情愉悦。
    头上是晴朗的天空。
    金光迅速散去，一柄剑高悬在头顶，感应不到灵气。
    大家仰着头，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这就是柄祸害万年的绝煞剑。
    没有黑气，没有金光，平平无奇一块凡铁。
    哪分得清是正道宝剑，还是魔道凶器！
    众人一动不敢动。
    此时此刻，风平浪静，生怕用力喘了一口气，就破坏了平衡。
    青冥手执九品剑，浑身继续被七彩光芒包裹，威风凛凛，凝视着它。
    大家手里的法宝还在源源不断供应玄天一叶，七彩光芒将众人笼罩，分外绚烂。
    “还有什么好看的？赶紧拿下，成为它的主人。”龙须子急提醒青冥，“它所炼化的傀灵被你消灭，如今已无魔气，成为正道第一宝剑。”
    青冥沉吟不语，眼睛里充满困惑，注视着绝煞剑。
    一道金光从绝煞剑发出。
    随后是无数道。
    众人沐浴在金光下，仿佛十阶灵脉，十分舒服。
    “师弟，你怎么不去取下来？”青岚很意外，困惑地问。
    青冥面色沉郁，没有回答，眉头微微跳了一下。
    青阳忽然开口：“师弟，要不，我来拿！”
    “你？”青冥被打断思绪，愣住了，扭头讶异地看着青阳。
    “对，愚兄也是合体境，差不了多少。”青阳眼神坚定无比。
    “得到这柄剑，要去打通厄土，我也行，我也是合体境，比你差一些，应该也凑合。”
    青冥眉头一皱，喃喃道：“你以为我害怕这份责任？”
    面色冷下来，很不愉快。
    心中想，刚才那一战，他们根本不知道有多凶险。
    绝煞剑吸收那么多人的魂魄，难以磨灭的英魂，则炼化为傀灵，打得我骨软筋酥。
    如果不是我，如果没有玄天一叶，换这四个上去，全得死光光。
    老夫连这都不怕，你们真以为我害怕厄土？
    青阳温和地说：“师弟不用疑虑，我也有资格执掌绝煞剑。”
    “聂宗主，你要不要这把剑？”青岚忽然转头问聂子钧。
    啊？
    聂子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老夫胆子小，做不成大事，你们拿就好。”
    龙须子不耐烦地说：“好不容易炼化完成绝煞剑，你们推三阻四，害怕的话，陈夏，你去拿。”
    陈夏正全神贯注吸收玄天一叶的七彩光，已到关键时刻，哪有心思去碰绝煞剑。
    面对青阳的询问，青冥低眉沉默，既没有答应，也没有反对。
    绝煞剑现在明显没有危险，感应不到任何魔道力量，金光灿灿，是纯正的正道力量。
    假如有未知的危险，由青阳去冒，最合适不过。
    云霄宗愿意牺牲修为最高的掌门，但若是能保，他青阳愿意保住修为最高的掌门。
    于是将手中法宝放在地上，闪身来到绝煞剑底下。
    “师兄，你等等——”青冥出言阻止。
    青阳微微一笑，跃上半空，手已抓住绝煞剑的剑柄。
    轻轻一拔，带着剑跳下。
    轻轻松松，毫无困难。
    众人吃惊地看着他手里的剑，大气不敢喘。
    谁都不敢信，就这么简单拿到手。
    青阳好像捏着块豆腐，不敢乱动，保持着姿势。
    绝煞剑发出温和的辉光，给人的感觉，无比祥和，就跟玄天一叶似得。
    “龙须子前辈，这就掌控它了吗？”青阳扭头去问龙须子。
    “对，没错，你已经是绝煞剑的执剑人！”龙须子哈哈大笑。
    从陈夏手里的毛笔飘起，来到青阳真人身边。
    众人大惊，器灵居然能离开其所寄托的宝器！
    可见其修为高得离谱。
    众人纷纷上前，恭喜青阳成为绝煞剑的主人。
    青阳真人这才将绝煞剑缓缓放下，绝煞剑收敛起四溢的灵气，服服帖帖握在手中。
    聂子钧偷偷看青冥的脸，希望能找到羡慕嫉妒恨的表情。
    冒着那么大的风险，辛辛苦苦，却把绝煞剑让给师兄，真就没有后悔？
    奇怪的是，青冥表情十分平静。
    弄得聂子钧想说的那几句挑拨离间的话，不好意思出口。
    就在这时，大家听到陈夏啊了一声，笃的一声，摔倒在地。
    聂子钧扭头看去，只见陈夏双手捂住眼睛，在地上乱滚，痛得浑身抽搐。
    “兄弟，你怎么了？”聂子钧惊讶地问。
    “我的眼睛！”陈夏大喊。
    “兄弟，你哪有眼睛？”聂子钧喊，“你眼眶内连眼珠都没有。”
    陈夏在地面扑腾了好一会儿，停下来，一动不动。
    “你，你不会死了！”聂子钧大骇。
    大家被着意外情况给惊呆，青阳获得绝煞剑的喜悦还没散去，被陈夏给转移了注意。
    陈夏生机勃发，不用担心。
    “是绝煞剑魔气的反噬吗？”青岚困惑地说。
    反噬二字，顿时令众人回到现实。
    青冥脸上显出一丝悲哀，老夫怕是已沾染魔道了。
    不一会儿，陈夏从地上爬起，稳稳站在众人面前，眼睛，慢悠悠睁开。
    大家吓了一跳，只见他两个眼眶内，竟生出眼球，但眼珠的颜色不对，是金色的。
    “你的眼睛怎么这个样子？你成怪物了吗？”聂子钧倒退三步，抽出剑，指着陈夏的鼻子。
    “我眼睛怎么了？”
    “金色的，你的眼睛是金色的？”
    “哦，是吗？嘿嘿——”
    陈夏头微微一转，注视着聂子钧。
    眼神幽深，看得聂子钧浑身起鸡皮。
    “你，你盯着我干什么？难道你能看到我？”
    “是啊，你修到合体境之后，气质不一样了呢。”
    聂子钧惊呆了，一个没有眼睛的瞎子，长了两只金色的眼睛，这是不祥之事啊！
    陈夏将每个人都扫了一遍。
    云霄三青与他目光相接，竟有震慑之意，心中大惊。
    “不要误会，我这眼珠，乃是当康之目。”陈夏温和地解释。
    “什么？”青冥飞身过来，紧盯着陈夏的双眼。
    陈夏微笑着，与青冥对视。
    炯炯有神，极有威严，青冥竟有甘拜下风的心思。
    “为什么？”青冥喃喃问道。
    “因为玄天一叶。”

 第1009章 我的眼睛长出来了

    “因为玄天一叶？”青冥十分困惑，“这是什么道理？”
    “瓮葬之后，当康之目隐藏在身体内部，玄天一叶具有破障效果，帮我寻了出来。”
    陈夏简单几句，将原因说清楚。
    青冥紧绷的脸迅速舒展开，笑起来：“你运气真好，玄天一叶的效果，本来就神秘，想不到还有这功效。”
    今天辛苦半天，绝煞剑归了青阳，玄天一叶令陈夏找回了当康之目。
    青冥竟一无所获。
    谁让他多疑呢！
    青冥手一挥，玄天一叶落入掌心，仔细观看。
    今天也不是一无所获，至少增加了新的认识，这个先天法宝，保留下来。
    最坏的结果，就是将它吞服，那必定能无视各种禁制，更轻松擒获绝煞剑。
    陈夏盯了青冥很久，嘴角一歪，呵呵笑道：“青冥掌门，我从你身上，看不到魔气，你应该没有沾染魔道。”
    “啊？”青冥十分意外，“你用当康之目看的？”
    “是啊。”
    聂子钧急不可耐冲上来，抓住陈夏的肩膀，死死地瞪着他的眼睛，满脸都是羡慕嫉妒恨。
    陈夏上下打量聂子钧，点点头：“阁下乃魔道，不必问了。”
    聂子钧讪讪的，嘟囔道：“谁问你了。”
    双手恨恨地一推，陈夏纹丝不动，聂子钧反而被弹退。
    青岚期待地看着陈夏，心情忐忑。
    陈夏上下打量青岚，坚定地摇头：“我从你身上，看不到魔道的痕迹，你也很安全。”
    青岚眼睛一亮：“我进入绝煞剑的魔气范围，时间这么长，竟还能保持清净之身？”
    “可能是你很努力排斥魔气。”
    青岚咧嘴一笑，长舒一口气。
    远处，青阳手执绝煞剑，投来殷切的目光。
    陈夏抬眼凝视，脸色顿时黑下来。
    在他眼里，青阳浑身冒着黑气。
    再一看旁边的龙须子，在白烟内，藏有一丝淡淡的黑气。
    “你们两个是魔道！”陈夏急促喊道。
    青岚不信，急忙说：“师兄跟我是一样的，他为什么就是魔道？”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青阳暴怒。
    陈夏察觉到不对劲，龙须子，怎么也有黑气？
    龙须子哈哈大笑起来：“真是意外啊，出了你这个异数，不过你也改变不了结局。”
    却见龙须子极速飞起，绕着青阳盘旋，忽然撞入青阳的身子，消失不见。
    青阳惊恐地瞪着眼睛，问青冥：“这是什么意思？”
    伸手在身上乱抓，试图将龙须子抓出来。
    陈夏心里一动，大喊道：“不，它不是龙须子，龙须子前辈应该不存在了！”
    青岚震惊地问：“那它是谁？”
    陈夏低声说：“它很可能是绝煞剑所幻化的东西，目的是引诱我们，成为它的傀儡。”
    拿起手里的毛笔，仔细审视。
    毛笔内空间，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存在。
    根本就找不到龙须子的任何痕迹。
    青岚暴跳起来：“你别胡扯，我们在绝煞剑的控制范围内，他要抓个傀儡，轻易就抓到了，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夏抬头，看到青阳身上的黑气，渐渐增多，警惕地往后退。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聂子钧紧跟着往后退。
    与云霄三青拉开距离。
    青冥手握住九品宝剑，眉头紧皱，紧盯着青阳。
    “你想对付我？”青阳声音在颤抖，“我不是魔道，你若是想要绝煞剑，你刚才怎么不自己拿？”
    青冥没有说话，正以合体境上境的神通，扫描青阳。
    “没错，师兄的身体内，有一个力量在迅速增长。”
    青岚终于冷静下来，好好观察青阳，得到相同的结论，面色刷地变白。
    聂子钧急忙问陈夏：“他是被绝煞剑选中的傀儡？岂不是很危险？”
    刷地抽出剑，问青冥：“你说怎么办？他现在还不是傀儡，还有机会。”
    青冥瞳仁紧缩，手在颤抖。
    “别胡说，我只是沾染魔道罢了，毕竟我手里拿着的是绝煞剑，魔道力量太强。”青阳眼睛红了。
    乍一看，以为是动了感情，仔细一看，眼睛红得不正常，是野兽的红眼。
    “你说的对。”
    青冥感觉手脚冰凉，心里悲痛欲绝，突然出手，一道恐怖剑气从九品剑发出，击向青阳。
    两人只相距八尺，正常来讲，绝无可能躲过。
    但青阳却诡异地避开这一击。
    “我不是魔道，我不是魔道。”青阳嘴里喊得委屈，眼神却没有忧戚。
    “师弟，你真下手啊。”青岚心如刀割，伸手阻止青冥。
    轰隆。
    聂子钧在后面劈了一剑。
    两人相距只有五丈，这个距离，对于合体境来讲，可以忽略不计。
    假如有人突然出手，聂子钧自己都不大敢相信能轻松避过。
    但青阳照样闪过，嘴里忧戚地喊：“我不是魔道，我不是魔道。”
    云霄圣地的地面已经毁弃，再次被铲起大量泥土。
    “师兄，他神志已经不大行了，你没发现吗？”
    “我发现了……”青岚眼泪流了下来。
    青冥再次出手，连续几剑，青阳并没有还手，但全都闪避掉。
    聂子钧也没停手，两人围攻。
    “不行，他还没出手，若是出手，就是绝煞剑啊……”陈夏急忙喊。
    青岚如梦初醒，抽出剑，四人联手围攻青阳。
    只见青阳将绝煞剑竖在胸前，一道光圈将其包围，四人的剑气打到身上，丝毫没有反应。
    “嘿嘿，你们搞错了，刚才那些黑气，并不受绝煞剑控制。”青阳怪异地笑起来。
    声音绝非青阳本人。
    而是刚才那个龙须子。
    青冥眉头紧锁，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那些黑气，是历代献祭的高手，他们的残余意志所化？”
    “对，他们只剩一点本能，要阻止一切人接触绝煞剑。”
    聂子钧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那些黑气是封印的一部分？
    “哈哈，对！”
    陈夏顿觉天要塌了，窒息似的问：“那我炼化的黑气，也是这种么？”
    青阳嘴角一歪，嘿嘿笑道：“你是个异数，从没想到，你炼化这些力量，真有效果。”
    陈夏差点昏厥，低声问：“那个魏济老祖呢？他是真的吗？”
    青阳邪魅一笑：你猜！

 第1010章 青阳成了傀儡

    好似听到晴天霹雳，众人浑身震颤。
    青冥仿佛被人捏住喉咙，窒息似的问：“魏济老祖是什么时候彻底消失的？感知到厄土发生异动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他了吗？”
    龙须子哈哈笑道：“那一次，的确是他，他拼尽最后的力量，给你发出讯息，随后就被我吞噬了。”
    陈夏面色苍白，许多事一点就破，一通百通。
    难怪青冥没有听从魏济老祖的指示，青冥的直觉太厉害了。
    青阳、青岚对他言听计从，不是没道理的，修为不到这个层次，根本理解不了青冥的所作所为。
    “我早说过，大修不可信！”青冥低吼道。
    众人闻言只有苦笑。
    大修不可信，但低修没有反抗的能力。
    有心骗你的话，连甄别的机会都没有。
    何况，能用骗的手段，已经算仁慈。
    “我一直在说，魏济老祖不在了……当然，有太多信息干扰我的判断，导致后面有反复，我也未能坚持这个判断。”青冥仰天长叹。
    陈夏心中豁然开朗，之前认为青冥很鸡贼，做事不勇敢，其实是本能自保的行为。
    看来真误会他了。
    桀桀桀……
    青阳哭泣道：“到底是我着了他的道，我替你送了命啊。”
    这话充满了悲伤，充满了无奈，眼泪顺着脸颊如泉涌，这应该是青阳的意志说的。
    “嘿嘿，你们这群蠢货，我已经解除了全部封印，这就带着绝煞剑去厄土，送给宗主。”
    青阳的泪水还没干，瞬间变得穷凶极恶。
    举起手，绝煞剑终于要用上了。
    众人暗道一声不好，本能地做出防御，那蓬勃的伟力压了过来。
    所有人，每一个人站得住。
    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瞬间被震飞数十丈。
    陈夏觉得胸膛好像被巨石压住，身子还没落地，已经呕出血来。
    “跑！”
    聂子钧从地上爬起，嘴角带着血，发现自己还能跑，毫不犹豫，撒腿飞奔。
    没等他跑多远，青阳将绝煞剑往地上一顿，大地陷落，云霄禁地出现一个大坑。
    聂子钧飞出数十丈远。
    就连青冥，也显得不堪一击，第一次没出血，这一回，满嘴鲜血。
    青阳从坑底一跃而起，悬在空中，冷眼看着所有人，缓缓举起绝煞剑。
    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识过绝煞剑的力量。
    刚才那两剑，青阳只是随手一挥。
    此时，众人心里不约而同想起李秋心。
    那么厉害的人物，也被封印状态的绝煞剑给打得灰飞烟灭，解封的绝煞剑，谁能挡得住？
    “快……快跑……”青阳嘴里含混说道。
    但手拿着绝煞剑，却没停下。
    众人这才知道，原来是青阳还没完全丧失意志，正在努力抵抗。
    否则他们一剑都顶不住。
    大家眼睛瞪得圆圆的，没有人再跑。
    就连聂子钧也看清楚了，根本跑不掉。
    除非一秒钟能闪现到千里之外。
    再来一剑，神仙难救。
    恰在此时，青冥手一扬，一道七彩的光激射而出，打进青阳的嘴里。
    众人大惊，竟然将玄天一叶也送给青阳了？
    咚！
    青阳从半空中摔下。
    猩红的眼睛变得清亮，手执绝煞剑，落寞地站着。
    “没有用，青冥师弟。”青阳桀桀桀地笑起来，“玄天一叶救不了我。”
    青岚捂住胸膛，悲愤地举起剑，青冥忙说：“不要动手。”
    “怎么，你还想救他吗？”
    “绝煞剑用强大的法力，遮蔽了青阳的意志，这本质上是一种障，玄天一叶能破除障碍，青阳的意志或许能回来。”
    青岚的眼睛重新闪出希望的光。
    “你要是打他，激起憎恨，神志越发不清了。”
    绝煞剑的威力，连大乘期都顶不住，这区区几个合体境，蝼蚁都不是。
    幸好拿着绝煞剑的，只是一个傀儡，一个合体境的傀儡，还是个有自己的意志没有完全成为傀儡的傀儡。
    玄天一叶用在这个地方，属实可惜。
    但若能救下青阳，救下大家，也算用在刀刃上。
    青阳冷漠地看了众人一眼，提着剑，踉踉跄跄走开。
    大家不敢看他，由着他就这样，一步一步，消失在远方。
    那个方向，就是厄土的方向。
    魔宗宗主俞霖，正在那里翘首以盼。
    青阳的身影消失在远处，四人不约而同瘫倒在地，随后，急忙运功疗伤。
    “青阳的意志还在，他没有对咱们下死手，就证明还有希望。”青冥苦涩地说。
    “我们现在怎么办？”青岚悲戚地问。
    “跟着他，找机会。”
    聂子钧脸色大变，朝陈夏使眼色。
    很明显，聂子钧不想再继续趟这浑水。
    陈夏摇头，坚定地说：“我必须盯着他，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查出来呢。”
    “你还有什么事情？”
    陈夏忧伤地说：“那些黑气是上古修士所化，他们是守护者，我们却一直误会他们是魔道。炼化那些黑气，对我有什么影响？”
    聂子钧没法开解，只能报以苦笑：“兄弟，你被骗得很惨。”
    托着腮帮思忖道：“黑气一直是魔道的形态，我还是第一次听说，黑气也有不属于魔道的。”
    青冥也不禁陷入沉思：“也许，我们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魔道。”
    陈夏现在没心情探究魔道，悲痛地说：“我苦心孤诣修炼的三套功法，居然是绝煞剑传授给我的，会有什么后果？”
    充满期待地看着青冥，然而青冥给不出答案，只长叹一声：“所以真假难辨啊，远离他们才是正道！”
    这话说到聂子钧和青岚的心坎上，都摇头叹气。
    大修说的话，谁能辨别出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害人的？
    聂子钧前世为殷云，就不知害过多少低修。
    修为低，不当人。
    忽然，青岚对陈夏说：“你修炼了假的魏济老祖的功法，长期在绝煞剑的影响范围内生存，你才应该是比青阳更危险的人。”
    陈夏顿时浑身冒虚汗。
    “我……”
    聂子钧先是一愣，旋即咂摸出滋味，离他坐得不远，往边上挪了几尺，那警惕的眼神投过来。
    “你会不会失控，偷袭我们？”青岚提出严厉的问题。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第1011章 怀疑

    青岚刚刚失去了青阳师兄，被惨烈的悲痛给压制住，已经失去耐心。
    当即起身，提着剑，注视着陈夏。
    “你在绝煞剑的影响范围内，数次三番死里逃生，你如何解释？”
    聂子钧急忙拦住：“青岚道友，不要激动，先把事情搞清楚。”
    陈夏想起一事，问青冥：“我获得的当康之目，这事是真是假？灭灵珠，是真是假？”
    青冥迟疑了一下，开口道：“灭灵珠当然是真的，它是上古正道宗门大修，用魔道手段献祭生灵而得。当康之目，也是真的。”
    “那这两种宝物，可以抵抗魔道力量，也是真的？”陈夏紧接着问。
    青冥眼睛一亮，转头对青岚说：“我明白了，后天的清净之力，虽然不够强，但也是清净之力。”
    “绝煞剑应该不想吞噬陈夏，他身上的清净之力，对绝煞剑是个麻烦，所以不敢把他当傀儡。”
    青岚眼神迷离，那怒气一下子泄掉，手里的剑也垂下来。
    陈夏松了口气，忙说：“对，如果能控制我，在万魂窟爆炸时，我就拿着剑跑出去了，不会有后面的事。。”
    青岚垂下头，收起剑。
    忽然，又抬头，咄咄逼人地说：
    “万魂窟爆炸时，你就该死去，你没死，据你说，是魏济老祖用最后一点力量，保你不死。那个时候，魏济老祖还在吗？”
    青冥、聂子钧都发出“嘶”的声音。
    这是个漏洞。
    根据龙须子的说法，数千年前，魏济给青冥发出警示，随后就被灭了。
    那么，陈夏进入万魂窟时，魏济老祖就不是真的，后面万魂窟爆炸，陈夏意外在数十年后醒来。
    说是魏济老祖用最后的力量救了他。
    如果那个时候，魏济已不存在，谁救的他？
    假如是绝煞剑救他，目的是什么？
    如果这个是假的，那些功法也是假的，陈夏的任务就是将绝煞剑释放出来的正道意志，给炼化。
    众人不敢往下想了。
    陈夏也惊出一身冷汗。
    他当然相信自己是真的，今天还能使用“说出你的故事”就是铁证。
    但这个证据没法告诉他人。
    就在这信任即将破裂的时候，聂子钧猛地一拍手：
    “诸位，我不能判断陈夏到底是不是绝煞剑的一枚棋子，但我觉得，对于龙须子的话，你得小心，不可轻信。”
    青冥眼睛一亮，对青岚说：“当初魏济老祖感应到厄土有异动，我让李九灵带人去厄土搜寻，得到当康之目，这个宝物的确是抵抗魔道力量的。”
    “如果那个时候，魏济是假的，他没必要让我去找对抗魔道的法宝。”
    青岚两眼重新迷离：“也就是说，那个时候，魏济老祖还真的存在？”
    青冥非常严肃地说：“此事超出我的能力，我并不能直接判断真假，但聂道友说的对，龙须子的话，你得小心。”
    陈夏心脏都快蹦出胸膛，颤声道：“也就是说，传授我功法时的魏济老祖，龙须子，可能都是真的，他们是在后面爆炸时才死！”
    青冥眉头紧皱，这，我也不敢这么断定，只是一个合理的猜测……
    大家都是合体境，能力有限，魏济老祖什么时候灭亡，无从判断。
    聂子钧说：“那龙须子与你相处那么多年，它敢直接落到你手上，根本就不担心被你看破，实力可见一斑。他敢愚弄我们，我们却难以判断。”
    陈夏心中暗道，我当时犯了个错误。
    如果念一句“说出你的故事”，兴许会读到点不一样的内容。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在那样的情况下，一边要给玄天一叶灌输真气，一边要利用玄天一叶搜出体内的当康之目，实在不会怀疑到这点。
    青冥站起来，遥望万魂窟方向。
    “老祖与绝煞剑斗了数万年，油尽灯枯，功亏一篑。将最后一线生机给陈夏，也很符合老祖悲悯世人的精神。”
    大家都没法直接证明，只能拐弯抹角寻找旁证。
    聂子钧凝视着陈夏，缓缓说道：“我相信陈夏是真的，至少暂时看不出他受到绝煞剑的影响。”
    青冥颔首，转头对青岚说：“师兄，陈夏身上一直就很多疑点，他对我们也没下过狠手，我们现在需要他，不如就暂时放一放？”
    自己最信任的师弟都这么说，青岚也就不纠结了。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聂子钧忙问。
    青冥转过头，注视着青阳去的方向。
    “我们得跟着他。”
    聂子钧大吃一惊：“可是，他手里拿着绝煞剑！你还敢跟在后面？别以为你修为很高，他回头一剑就将你砍成两半。”
    青冥紧皱着眉头，神色犹疑地说：“他虽是绝煞剑的傀儡，但还有一些自己的意志，所以绝煞剑还能保持平和。”
    “开玩笑，那是暂时的！”
    青冥沉默了一会儿，感慨地说：“你的担忧很有道理，但我们能怎么办？躲得远远的？”
    聂子钧面色凄苦，无言以对。
    青冥看向远方，喃喃自语：“玄天一叶会逐渐发挥效果，兴许能助青阳摆脱绝煞剑的控制。”
    语气不那么肯定。
    迈开步，往前走去。
    脚步却很坚定。
    青岚想都懒得想，紧跟着追上。
    “聂兄，此事不能坐视不管，如果那三套功法真是魏济老祖传授，我得了这份恩惠，就得担此后果。”
    陈夏也跟了上去。
    “这事虽是全天下的事，但一直由云霄宗主持，他们跟着去，都有理由，老子呢？”
    聂子钧冲他们的背影怒吼。
    “老子是魔道，跟他们尿不到一壶。”
    陈夏停下不停，转头诚恳地说：“你白鹰会确实有权利置身事外，老聂，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紧走几步，与青冥并肩而行。
    聂子钧气愤地飞过来：“老子也是合体境，也有资格管这事，你凭什么说我要置身事外？”
    陈夏微微一笑。
    聂子钧板着脸对陈夏说：“老陈，咱们朋友归朋友，丑话说在前头，如果你真失去了自己的意志，我不会手软的。”
    表情如此严肃，不像开玩笑，陈夏面色顿时一片凄风苦雨。

 第1012章 正道唐元

    青阳真人步行速度很慢。
    一天才走百里，比凡人快不了多少。
    这天中午走到一个小镇，路边有一茶摊，聚了四五个行旅。
    青阳停下来，看着茶摊，心中生出一丝暖意。
    走进茶摊，径直坐在一个空位置上。
    很久没有在凡间行走，有点不适应。
    那几个行旅目不转睛盯着他，眼神惊慌。
    一身奢华的衣服，白须白发，脸颊鼓起，后背斜插着一根用蓝布紧紧包裹的长条物，分明是一柄宝剑。
    这不是得道的仙家吗？
    几个行旅不敢逗留，纷纷扔下茶水费，走到青阳跟前，鞠躬打拱，慌里慌张地跑远。
    凡人不敢与仙家共食。
    青阳心里发苦，难得想与凡人聊会天，却把凡人给吓走了。
    看一眼自己的装束，也不怪人害怕。
    摊主是本地人，没有理由逃走，忐忑地上前，压制不住声音的颤抖：“敢问仙家……”
    “店家莫慌，我喝口水就走。”青阳温和地说，“有什么好吃的，都拿给我。”
    “小店没啥好吃的，就卖一口白开水，几个包子。”
    “那就给我来一壶白开水，拿一屉包子。”
    茶摊老板的屉很大，一屉包子起码三十个，听到都傻了，不敢质疑，怯怯地端了一整屉上来。
    青阳一口包子，一口水。
    凡间食物，别有风味。
    茶摊老板这辈子也没见过食量这么大的人，看得不断咽口水。
    青阳和气地与茶摊老板攀谈，询问一点当地的风土人情。
    这是茶摊老板的长项，便与青阳闲聊。
    凡人的家长里短，青阳居然听得津津有味。
    ……
    青冥与他始终相距三十里，见青阳停下来休息，他们也停下来。
    只是这边没有茶摊，神识感知，听着青阳滋滋啜茶水，羡慕他忙里偷闲，有这等惬意时刻。
    陈夏问青冥：“你不是说，绝煞剑会自动飞去厄土吗？为什么还需要控制青阳真人来护送？”
    青冥沉声道：“关于绝煞剑的事，大部分是上古时代由魏济老祖传下来，但是，这数万年间，有不少比我聪明的前辈，研究到了别的东西，明白吗？”
    “比如绝煞剑会自动飞去厄土，这是其力量最强的时候，是最初的判断。”
    “但后来炼化得七七八八，前辈高人认为已将它与厄土的联系给斩断，所以有可能需要一个傀儡。”
    青冥瞥了他一眼说：“我判断一件事情，喜欢往严重的地方想，但它很可能不那么严重，那就最好。”
    哦，陈夏懂了，料敌从宽，不能心存侥幸。
    “绝煞剑被炼化数万年，其力量有没有衰减我不清楚，反正，你我挡不住其一剑。”青冥冷酷地说。
    聂子钧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如果青阳的意志彻底丧失，回手给他们一剑，这四大合体境，全都得死在当前。
    但如果青阳夺回意志，需要别人帮忙时，他们不在，中洲仙门就丧失最后的机会。
    想了想，加快脚步，重新赶上来。
    青冥回头微微一笑，对他点了点头。
    四人不说大话，此时此刻，却同心同德，和衷共济。
    四人正闲聊，忽然，后面一股强大的气息掩来。
    众人回头，只见一道白光急速飞来。
    “前面是青冥道友吗？”
    青冥愣了一下，朗声道：“阁下莫非是北玄门唐元掌门？”
    “哼，别来无恙啊。”
    白光倏然停住，一老者翻身下来，与众人行礼。
    “唐兄，我听说你闭死关去了，怎么来这里？”青冥驱前几步，亲切地问。
    唐元愤愤地说：“我确实在闭死关，困在合体境二层怎么都提升不了，闭了特么一百年关了！前些天忽然感到心悸，知道这边出了大事，没法安心修炼，所以就出来查看。”
    青岚十分苦涩地说：“于是发现是绝煞剑现世了，对？”
    唐元叹息道：“云霄禁地发生的事，我已知晓，青岚道友，节哀顺便。此物现世，天下无人能安，不解决它，我也无法修炼。”
    “唐兄为了中洲仙门安危，出关相助，实乃天下幸事！”青岚客气地说。
    “哼，我听说，你们云霄圣地，在此事上，多有错误。”唐元面色一寒，毫不客气地说。
    青岚愣住。
    “据说，数千年前，魏济老祖就给你们发出指示，你们不愿冒险，导致后面绝煞剑突破封印，造成今日的局面。”唐元用训斥晚辈的语气说。
    青岚的脸色顿时僵住，讪讪道：“此事非常复杂，不是唐兄道听途说能理解的。”
    青冥见唐元来势汹汹，猜测是心中有股怒气，可能是因为闭死关也突破不了，将这失败算到绝煞剑出世上。
    于是，温和地说：“唐兄莫恼，我们一起想办法，将绝煞剑解决了，你就可以回去安心修炼。”
    聂子钧帮腔说：“不解决它，别说修炼了，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唐元双手拢在身后，上下打量聂子钧，收敛笑容：“我从未见过阁下，听他人所描绘的样貌，阁下应该是白鹰会的宗主，聂子钧……阁下为什么不用回旧名，是殷云二字名声太臭了吗？”
    第一次见面就这样说话，聂子钧面色瞬间阴冷下来，正要反唇相讥，青冥身子挡在前面，诚恳地说：
    “唐兄，今日之聂子钧，并非过去之殷云，他愿意为了中洲的安危，与我们一起去解决绝煞剑，是我们的同伴。”
    唐元哈哈笑道：“聂宗主莫怪，我与你素无交往，只是众人如此传扬，我也只能如此说。”
    聂子钧冷冰冰一点也不想笑，唐元觉得很尴尬，也有点不悦。
    转头看向陈夏的眼睛，问道：“难道这位就是……”
    “在下乃大魔道陈夏。”陈夏微微笑着，不阴不阳地自我介绍。
    两只金色的眼睛，十分锐利，令人不想直视。
    唐元与陈夏、聂子钧的第一次见面，如此尴尬。
    这位合体境的前辈，与殷云从无交集，跟陈夏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觉得自己即是仙门前辈大修，陈、聂二人不过是新晋的合体境，在他们面前有优越感。
    加上又是正道弟子，莫名就有双重的优越感。

 第1013章 青阳的平静结束了

    可是陈夏、聂子钧二人分明不给面子，顿时火冒三丈。
    双手从身后抽回，猛地往下一压，释放出真气，汹涌地压向陈、聂二人。
    聂子钧一只脚稍稍往后回踩，双手下压，凝聚浑身真气，顶住唐元。
    陈夏像根树桩似的挺立，衣襟被吹得呼呼作响，眼角冷冷地瞥了唐元一眼，深吸一口气，猛地呼出。
    一股气劲蓬勃而发，唐元站立不住，噔噔噔往后退了两步。
    聂子钧感到身子一松，悄悄收拢双脚，站得笔直，做好准备。
    唐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大家都没动手，只是释放了一下真气。
    聂子钧比唐元略逊，但唐元比陈夏，却大大不如。
    在一旁的青岚，嘴角流露出不易察觉的笑意。
    青冥急忙横在中间打圆场。
    “唐兄向来耿直，二位不必见怪。”
    转头对唐元说：“绝煞剑危害整个中洲，不管正道魔道，都得齐心协力，共赴此难。”
    唐元终于清醒了一些。
    难怪青冥真人也要与这二人合作，果然不可小觑。
    于是慨然说道：“大丈夫做大事，不拘小节，正所谓，大海不捐细流，故能成其大。”
    这话隐隐将自己比做大海，将陈、聂二人比做细流，还是那正道宗门的优越感作怪。
    见陈夏、聂子钧似乎要出声，忙转过头，问青冥：“敢问你们有何打算？就这么跟着可不行。”
    青冥回答道：“青阳吞了我云霄圣地的先天至宝，有可能摆脱控制，到时候我们就有机会救他。”
    “救他？只是救他？”唐元严厉地问：“那绝煞剑呢？我问的是如何处置绝煞剑！”
    青冥反问：“唐兄，你万里迢迢赶来，定然有高见！”
    “高见谈不上，我的确有点想法。”唐元严肃地说。
    青冥伸手做出请说的手势。
    唐元眼神凛然，嘴角一撇，沉声问道：“我先问你，青阳可不可以杀？”
    青岚闻言，身子一颤，嘴唇哆嗦着，却没开口，看向青冥。
    “你有什么高见，不妨说说看。”青冥镇定地说。
    唐元手一挥，正色道：“你先回答，青阳可不可以放弃！”
    如此果决的态度，让青冥不敢直视。
    转过头去，与青岚四目相对，两人都不说话，时间好像静止了。
    唐元目光咄咄逼人，耐心等待答案。
    要云霄宗放弃其他人，根本不会犹豫，但青阳不同，他是云霄宗的战力构成的主力。
    “唐兄，青阳吞服了我云霄圣地先天至宝，已经抵抗住绝煞剑的控制，你看，他带着绝煞剑走了一个多月，绝煞剑没有泄露丝毫力量。”
    “绝煞剑已经获得了傀儡，它干嘛要浪费自己的力量？”唐元绝不松口，“如果青阳失败了呢？”
    青冥指着前方，急切说道：“我们与青阳只有三十多里的距离，你可以感应到，他气息稳定，心情平和，与常人无异。”
    唐元点头：“我承认，青阳很厉害，绝煞剑暂时没有完全控制住他的神志，但他却还是往厄土走，你能保证不出事吗？”
    “我有信心，玄天一叶能助他摆脱绝煞剑。”
    就在两人争论时，远处忽然传来一个震动。
    震动源正是三十里外。
    大家心中一惊，忙扩散神识，个个人的脸色顿时变了。
    前方三十里外的那个数百人的小镇，此时已变成一个废墟！
    茶摊老板还给青阳介绍当地情况，突然之间，青阳将包裹绝煞剑的布掀开，往地上一顿。
    刹那间，整个镇被震塌。
    老板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化为了飞灰。
    这个不知名小镇，转眼间就毁灭了。
    人与猪羊狗，连一声呼喊都没发出，就此毙命。
    青阳摔倒在地，不省人事。
    唐元怒吼道：“你刚才还说他抵抗住了绝煞剑的影响！”
    青冥一脸惊愕，无言以对。
    “他晕倒了，正好了结掉他！”
    唐元身子一闪，飞了过去。
    青冥苦笑不已，只好跟上。
    合体境大修，三十里远，没有禁制的话，转眼就到。
    只见一片废墟中，一把剑悬在地上三尺高处，一个人躺在不远处。
    唐元看到地上躺着的青阳，心说，虽然你乃正道宗门巨擘，但现在成了绝煞剑的傀儡，怪不得我了。
    愤然一剑劈去。
    绝煞剑猛然放出金光，将唐元的剑气给挡住。
    地上的青阳，猛地一睁眼，喊了声：“不要乱来！”
    身子一闪，拿起绝煞剑，身子四周顿时升起一道光墙。
    “唐兄不要乱来。”青冥在身后喊。
    哼！
    唐元以为青冥不肯伤青阳的性命，正要再来一剑，却听青阳喊道：“你要再刺激绝煞剑，死了不要怪我！”
    此时的青阳，神态正常，不像被人控制的样子。
    唐元的剑，刚要劈出，却被青冥的剑，给压住。
    “冷静，冷静！”青岚急道。
    陈夏此时还在三十里外，感应到青阳拥有自我意识，这才姗姗来到。
    看到满地疮痍，轻轻叹了口气。
    一下子失去数百条性命，虽然是蝼蚁。
    聂子钧一脸苦笑，警惕地跟在后面，远远看着青阳手里的绝煞剑。
    此时的绝煞剑，与一个月前所见，不大一样，没有释放任何压制力量，相当平静。
    “刚才怎么回事？这一个月你怎么过的？”青冥见青阳清醒着，忙问。
    青阳沉声道：“多谢将玄天一叶给我，否则，我早就成了一具行尸走肉。”
    手中的绝煞剑，金光散去，光墙收敛，恢复平静。
    “这剑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青岚焦急地问。
    青阳面色发苦：“此剑的力量属于正道，但里面有个意志，它很邪恶。”
    正道力量内有个邪恶意志。
    若不是大家亲眼见到，一定认为说这话的人昏了头。
    “任何接触它的人，都会受到那个意志的控制。”
    陈夏忍不住说：“我看你的样子不像受到控制。”
    “哦，是吗？”青阳冷冷地说，“那是因为你看不到我的痛苦。”
    拿出蓝布，将绝煞剑重新包好。
    回头看了一眼周围，什么茶摊，什么小镇，全都变成了粉末。
    颇为自责地说：“我不该在此逗留的，我已经开始控制不住了，随时会失控。”
    青冥大为震惊：“你有玄天一叶，怎么会越来越严重呢？”

 第1014章 清醒的傀儡

    青阳苦涩地说：“玄天一叶能助我破除障碍，所以我能清晰地感应到绝煞剑的邪恶，如果没有它，我应该早就失去自我意识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聂子钧忍不住说道。
    青阳抚摸着被蓝布包裹的绝煞剑，用脸颊压住。
    “绝煞剑拥有无穷的力量，玄天一叶能助我看清其本质，却不能阻止我渴望拥有它的力量。”
    众人百分震惊，万分疑惑。
    聂子钧说：“你知道它会害死你，你却控制不了渴望拥有它？”
    “对。”
    青阳将绝煞剑放下，眼睛里充满了对生存的留恋，对力量的妄想。
    “你们都不懂它，献祭那么多生魂炼制而成，它最擅长的就是从魂魄的层面影响他人。”
    “玄天一叶虽是极品宝物，对此无能为力。”
    青阳好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绝煞剑，脸上没有一丝伤心，而是某种渴求。
    “很搞笑，我现在拥有两种力量，玄天一叶让我清醒，绝煞剑让我沉迷。”
    “我感觉自己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在一刀一刀割自己的肉，却觉得十分愉快。”
    双手抱着布包，再次拿到鼻子下，深深地嗅了一下，沉浸其中。
    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唐元最为困惑，完全无法理解青阳是什么情况。
    之前以为他丧失意志，只是个行尸走肉，没想到思维如此清晰。
    最令人恐惧的是，他明白自己要走向灭亡，却乐此不疲，丝毫不想反抗。
    “你知道你要去哪里吗？”青冥问。
    “去厄土，面见魔宗宗主，将他从幽暗中解救出来。”
    陈夏愣了，解救？
    魔宗那个状态，是被困住了吗？
    “你不能不去吗？”
    “不能。”
    “为什么？”
    “因为，往那个方向去，令我很快乐。”青阳的眼神黯淡下来，“一旦我稍微清醒些，停留下来，内心就充满了悲伤。”
    手指了指周围。
    “只要稍微释放一下，我就能恢复平静。”
    众人心中震恐，站着一动不动，个个表情麻木。
    触目惊心的不是这废墟。
    而是这种从来没听说过的毁灭方式。
    “好了，我现在要继续走了，你们最好不要试图攻击我，你们杀不死我的。”青阳瞥了唐元一眼。
    “这位是唐道友吗？我与你有一千年没见过了。”
    “没错，老夫是唐元！”
    “我今天救了你一命。”
    说完，缓缓迈开步子，往前走，扔下一堆人瞠目结舌。
    愣了好久，直到青阳的身影看不到，唐元才开口：“刚才，如果他没有拿起绝煞剑，我就会被绝煞剑杀死，是吗？”
    “很明显，就是如此。”聂子钧还记着唐元之前的无礼，略带讥笑地说。
    所有人都板着脸。
    眼下这个情形，实在不是报仇的好时机。
    唐元兴冲冲奔来，只砍了青阳一剑，之前那股雄心就被浇灭了。
    合体境大修的智慧极高，对于危险的感知远超常人，心里甚至有点后怕。
    只怪自己闭关闭坏了脑子，怎么会这么冲动！
    如果杀死青阳能解决问题，这绝煞剑就不可能是个问题。
    “他现在的状态很怪，说不清是他控制绝煞剑，还是绝煞剑控制他。”陈夏一直在冷眼旁观，此时给出自己的看法。
    聂子钧很诧异：“青阳这样子，还能算控制绝煞剑？”
    “绝煞剑刚才如果动一下，别说唐道友，我们也难逃一劫。”
    唐元十分郁闷，低下头。
    “他与绝煞剑达到一种平衡状态，暂时不会出大事，倒是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想个办法。”陈夏看向唐元，“唐道友，你不是说有些想法吗？现在可以说了。”
    唐元被一个刚刚踏入合体境的小辈，以“道友”相称，都不肯喊一声前辈，非常不高兴。
    狠狠地瞪了陈夏一眼。
    扭过头，问青冥：“你听说过封云清的大名吗？”
    “封云清？”聂子钧惊愕地说，“你说的是我白鹰会的那个金丹上境的弟子？”
    唐元白了聂子钧一眼，殷切地看着青冥。
    “我年轻时游历天下，曾经与一位叫封云清的道友合作过，但我记得他没修到金丹中境就陨落了，那都是好几千年前的事了。”青冥从记忆里挖出一个几乎遗忘的名字。
    唐元也朝青冥翻了个白眼，“什么啊，我可能问这些低修吗？”
    “我不记得天下有哪个大修叫这个名字，当然，我也不可能将天下所有大修的名字都记住，老哥你直说。”
    陈夏心念一动，开口道：“你不会说的是当年瑶池大战魔宗的封云清长老？”
    唐元又惊又喜：“你知道封云清？”
    “当年明源宗的大长老，在瑶池参与消灭凌雪涛，斩断绝煞剑。”
    这些都是在万魂窟时，魏济老祖告诉陈夏的。
    青冥不禁愕然，谁能想到唐元说的是一位数万年前的人物！
    “哼，当年封云清为了中洲，付出多大的代价，现如今却没几个人记得，小子，你有此见识，实在难得。”
    狠狠瞪了青冥一眼：“你就只记得云霄宗的魏济，不记得其他人吗？”
    青冥不敢应。
    聂子钧哈哈大笑起来：“各自祖宗各自拜，唐兄你要人家记住别人的祖宗，未免强人所难了……你提封云清做什么？”
    唐元双手拱起，朝天晃了晃：“瑶池大战后，封云清新收了几个弟子，其中之一，就是我北玄门祖师。”
    “失敬失敬。”青冥忙表现出震惊表情。
    大家自己的祖宗都记不全，谁还记得你宗门的渊源！
    “当年，你云霄圣地的魏济老祖，用他的方式封印断裂的绝煞剑，那是他的方法，我北玄门老祖封云清，并不同意，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没得选，只好勉强同意。”
    青冥眼睛圆瞪，惊呼：“唐兄的意思，还有另外的方案？”
    唐元得意地捋须，然也。
    “你知道？”
    “对！”
    众人无不欢呼雀跃。
    “唐兄，快说，快说！”
    唐元不应，却转头对陈夏、聂子钧二人吼道：“你两个家伙，都不肯称呼老夫一句前辈吗？”
    陈夏跟聂子钧，忙拱手：“唐前辈，恕罪恕罪，晚辈有礼了。”

 第1015章 唐元带来的新方案

    哈哈哈——
    唐元愉快地笑。
    选了个高点的地方，居高临下，好像老师训弟子似的，侃侃而谈。
    “根据我北玄门祖师所留，历代掌门所传，当初绝煞剑炼成，数位大乘期祖师，合力将绝煞剑斩断，却发现，并不能彻底销毁它。”
    “如何处置绝煞剑，祖师们其实提出了几个办法，但那些办法当时来不及，只好由魏济老祖自愿牺牲，将绝煞剑封印起来。”
    青冥表情波澜不惊，听到别人提自己的祖师，这么冷静，仿佛那人跟自己无关似的。
    陈夏看在眼里，倒是能理解青冥的心情。
    对别人来讲，魏济牺牲自己，拯救天下，当然值得尊敬。
    但对云霄宗弟子来讲，被大修决定命运，并不是个愉快的事情。
    “你们知道上古时代的清源宗吗？”唐元忽然换了个话题。
    聂子钧嘟囔道：“你能不能快点说，我们得去跟着青阳。”
    “你说的是擅长召唤法术的清源宗？”陈夏回应，“就是他们将厄土魔族给召唤过来的。”
    “哦，你还知道这些！”唐元惊叹。
    青岚讪讪地说：“我也知道这些啊，老哥能不能别兜圈子了？”
    唐元不屑地瞪了青岚一眼。
    “你知不知道，瑶池大战结束后，我家祖师封云清，费了多大的劲，才找回清源宗的召唤法术！”
    陈夏隐隐听出他的意思，皱眉道：“难道封云清留给你的方法，就是将上古大修给召唤回来，让他们来解决绝煞剑？”
    唐元翻了个白眼：“说的什么胡话，我可从来没听说过亡灵也可召唤！”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我家祖师封云清的办法，是通过清源宗的召唤法术，将绝煞剑送入虚空！”
    众人愕然，没人听得懂。
    唐元急了：“清源宗的召唤术，可以将另一个世界的灵兽召唤过来，杀之得丹药，它也能将东西给送走。”
    哦！
    众人更加吃惊。
    陈夏忍不住问：“可以将我送去上界吗？”
    “想得美！”唐元再次翻了个白眼。
    青冥严肃地问：“唐兄，清源宗的召唤术，早已失传，也没听说你们用过啊。”
    唐元摇头：“我们没条件用，它需要一些特殊法宝，特别的阵法，还要有许多大修助阵……再说，这种凶事，我们哪敢轻易尝试！”
    青岚好奇地说：“既然你们有这个想法，为什么从来不跟我们云霄圣地说呢？”
    唐元冷哼道：“不可能没提过，只是时间太久了，你们不记得而已。再说，绝煞剑被封印在云霄圣地，谁会没事把它给挖出来，另外安排！”
    青冥轻声说：“我身为云霄圣地继任掌门，从未在任何地方听说这个方法，靠谱吗？”
    唐元哼了一声：“靠不靠谱，都没试过，我哪知道。但眼下这个情况，你又有什么办法呢？”
    青岚长吐一口气，低头不语。
    他们现在毫无应对办法，就是跟在青阳后面，接下来会出现什么情况？
    该采取什么办法？
    都还是一头雾水，走一步看一步。
    陈夏觉得唐元说的这个办法，十分大胆，倒是很有意思。
    只是不得不提出一个疑问：“唐前辈，当年清源宗，靠着召唤异界的妖兽，获取丹药，结果把厄土招来，成功让自己陷入灭顶之灾，你不怕……”
    唐元胸膛一挺，振振有词：“怕也没办法，这是我先祖封云清传下来的法术，一切责任由祖师封云清负责。”
    陈夏大跌眼镜，想不到这唐元，能说出这话来。
    不过细想，话糙理不糙，的确如此。
    “这个秘术在北玄门，一直收藏在密室吃灰，要不是云霄禁地里闹出这事，我都不记得还有这方法，否则老夫怎么连死关都不闭，急忙跑出来！刚好又碰到青阳成了绝煞剑的傀儡，天下情势真是危在旦夕！”
    青冥再无疑虑。
    这档子事，本就是数万年前的大乘期祖师们搞出来的麻烦，没有解决，遗祸后世子孙。
    魏济的处置方法，也不成功。
    想想也合理，不可能只有一个办法。
    “唐兄，你要是早点出来就好了。”
    “哼，刚好是老夫闭死关时，万魂窟封印失效，搅得老夫心神不宁，强行镇静了几十年，又来几次爆炸，终于闭不住关，这才出来的。”
    听这说话的语气，恨不得让青冥赔钱。
    “那不说废话了，我们该怎么做，唐兄能否先跟我们说说。”
    青冥希望唐元的召唤术，不要有牺牲。
    唐元说：“这法术实施起来很复杂，我一个人做不到。”
    陈夏站前一步，诚恳地说：“若有差遣，晚辈定不辞让。”
    众人纷纷表态，绝不退缩。
    唐元很满意，欣慰地点头：“封云清老祖的法子，在当时没机会实施，后面花了几百年时间设计好，也没必要去碰万魂窟。”
    “谁料封老祖坐化后，你们万魂窟又开始出幺蛾子，多次献祭弟子，以魔道法术强行压制，我们北玄门前辈就更不可能提出建议了。”
    “现在万魂窟已失败，得试试我封老祖的法子了！”
    隐隐地竟然还有比试的意思。
    青冥将这虚名看得很淡，不与争竞，诚挚说道：“一切全凭唐兄做主。”
    唐元大为高兴，笑眯眯地说：“我来之前，向中洲所有的合体境大修发出召集令，请他们前来，集所有人的力量，定能成功实施召唤术！”
    聂子钧掐指一算，嘀咕道：“中洲现在就剩三位合体境没来。”
    唐元抬头看着远方，充满期盼地说：“他们应该已在路上了。刚才青阳的话，你也听到了，我们整个中洲，还能生存到……他顺利走到厄土的那天之前。”
    众人的面色变得严峻。
    唐元带来了新的方法，也带来了新的希望。
    大家越发谨慎地跟着青阳，保持数十里的距离。
    青阳在众人的神识监视范围内，保持日行一百里的龟速前进。
    半个月后，在一个荒凉的地方，青阳再次释放绝煞剑的力量，毁灭了一个山谷。
    山谷内只有几户人家，没得逃避，莫名其妙就灰飞烟灭。
    这还是在青阳意识清醒的情况下，主动选的一个人少的地方。

 第1016章 清源宗的遗宝

    青阳两次失控，相隔时间缩短。
    压抑的情绪在大家心中扩散。
    没过几天，在慢慢行进中，身后传来一阵震动。
    天边一片剑光，飞来数百元婴以上大修。
    如此阵仗，只有当初青冥组织过。
    在剑光中，有几道气息，尤其恐怖。
    唐元哈哈大笑：“好，我请的朋友都来了！”
    剑光中突然冲出一个人影，当先降落，是个女修。
    一袭白裙，绣着金色的边，银色长发及膝，英姿飒爽。
    陈夏不认识，撇了聂子钧一眼，却见聂子钧嘴角微微上翘，应该是个熟人。
    从女修的威压可知，是合体境大修。
    中洲合体境，只有一个，紫羽宗徐惜雪。
    这是个极神秘的宗门，据说整个宗门只有一百多位弟子，因为他们占据的只是个六阶灵脉，地方很小，可供修炼的灵穴，只有数十个。
    紫羽宗极其擅长阵法，个个都不喜欢踏足人间，是出名的隐世门派。
    他们从不招收弟子，大约每隔十年，派人到外面游历，碰到合适的，才收入门墙。
    这种门派，在中洲本没有名气，偏偏出了个天才徐惜雪，竟在一千年前修到合体境，想不知道她的名号都不大可能。
    数百元婴大修降落，都站到后面去。
    降落到徐惜雪左边的，叫叶玄哥，一千七百年前突破合体境，不请客，不吃席，雄霸一方。
    这两个与云霄圣地几乎不来往，双方神交而已。
    第三个叫李小川，两千年前突破合体境。
    当年为了应付天劫，四处抢劫宝物，连云霄圣地的弟子也不放过，名声非常不好，几乎被人看做邪派人物。
    唐元笑容满面迎上去，“呀，徐道友，叶道友，李道友，你们收到我的信，来得好快啊。”
    云霄宗被尊为天下仙门执牛耳者，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三位合体境大修主动过来行礼。
    青冥数千年养成的习惯，云霄宗数万年的威仪，不可能一时改变。
    所以，唐元抢在前面，欢迎三位大修，让青冥在身后，显得十分尴尬。
    唐元刻意强调是自己的信，召集到三位合体境大修，所以主动相迎，合情合理。
    不管云霄禁地发生什么事，青冥都没想过请援手。
    前次召集附近的宗门来，目的都只是观礼性质，不是为了解决问题。
    唐元志得意满站在青冥前，令青冥黯然失色。
    李小川冷冷地说：“老唐，我们三个人同时前来，你欢迎大家，为什么把我放到最后？”
    “啊呀，老李，就这点小事你还给我挑理？”唐元知道李小川向来不好说话，呵呵含混揭过。
    徐惜雪眼睛越过唐元，从青冥、陈夏等人身上扫过。
    “青冥真人，青岚真人，我们有八百年没见过面了？”
    今天见面，礼数全乱了，青岚心里很不爽，冷漠不答。
    青冥格局大，不计较这点虚荣，微笑着回应：“仙子别来无恙，绝煞剑出世，天下危在旦夕，你们能出山相助，我十分感谢。”
    叶玄哥冷哼一声：“绝煞剑之事，本就是天下人的事，以前都是你云霄宗大包大揽，我们都无从过问。”
    李小川说：“如今，你们云霄宗的处置办法，完全失败，确实应该试试其他办法了。”
    “如此说来，唐兄已经把他的想法，告诉你们了。”青冥语气平静，接受了他们淡淡的指责。
    此时看清楚后面跟来的元婴大修，有许多门派，不仅仅是他们三人的弟子，非常好奇。
    “唐兄的召唤法术，需要这么多人吗？”
    “没办法，这法术太麻烦。”唐元严肃地说，“此事重大，不能只我们几个宗门出力，所有人都有责任。”
    徐惜雪转头，报了十多个宗门的名字，就有十多个化神境的大修出列，代表各自宗门向青冥行礼。
    青冥一一见过，不想啰嗦，请唐元主持安排召唤法阵。
    在这么多宗门大修的见证下，给足了唐元面子，唐元颇有天下第一的感觉，十分满意。
    “仙子，你们紫羽宗的至宝，带来了吗？”
    徐惜雪手一扬，长袖飞舞，手上托举出一块五尺见方的白玉。
    没有任何纹饰，仿佛只是去了外面的皮壳，却还没开始雕琢。
    “唐兄，若不是你来信，我都不知道，我紫羽宗的仙玉，竟然是当年清源宗的召唤法阵的一部分。”
    众人瞪大了眼睛，这大块白玉，哪怕是个凡人，也能看出灵气异常充沛。
    “我们紫羽宗的灵脉，品级不高，但此玉放置在六阶灵穴上，效果比十阶灵穴还好。”
    众人不禁愕然。
    难怪徐惜雪能在六阶灵脉上安卧，原来有这样的至宝。
    “若非绝煞剑现世，我都不会将这个保守了万年的秘密，公之于众。”
    青冥深为感动。
    这就是可以移动的灵脉啊！
    陈夏也暗暗吃惊，三清鼎是十阶法宝，灵气近乎无限，也能用来作为灵穴使用，但只适合低修。
    绝对比不上徐惜雪的至宝。
    当年清源宗的召唤法阵，定然极其消耗灵力。
    唐元感慨道：“可惜，清源宗当年所用的至宝，就剩这一块，也不知能不能重新开启。”
    聂子钧喊道：“你都不知道能不能重新开启？”
    唐元面色一沉：“我有十足信心，但是，话不能说太满，你说是不是？”
    这个时候给自己先找个退路，实在不是信心十足的表现。
    陈夏示意聂子钧，不必纠缠这个，有人愿意出头就很不错了。
    “我也将宗门宝物带来了。”
    叶玄哥一手一个，展示出两件法宝。
    “但我宗门没有紫羽宗的至宝，她紫羽宗藏得够深的！”
    虽非至宝，但也是两件十阶法宝。
    陈夏都只拥有一件，可见大宗门的阔绰程度。
    唐元眼睛看向李小川。
    李小川面色难看，他来的时候，自然也按照唐元的请求，带上宗门最好的宝物。
    但跟徐、叶二人一比，没一件拿得出手！
    当初突破合体境时，为了收集法宝，没少得罪人。
    那些法宝大多在渡劫时毁掉，宗门里不剩什么。
    “老夫没有他们富裕，不入流的东西就不拿出来，反正管够。”
    唐元微微一笑：“无妨，最重要的是徐道友的至宝，这个不能少。”
    转头冲徐惜雪点头，哪个才是最尊贵的朋友，一望就知。

 第1017章 命令涌金派空出地方

    唐元真就像个天下至尊，在检查属下携带的宝物。
    青冥都不知道，这老东西怎么会有那么大的魅力。
    北玄门的祖师封云清，作为绝煞剑炼制事件的参与者，留下了自己的解决方案。
    但数万年来，绝煞剑一直在云霄圣地封印得好好的，封云清的方案早就扔到密室墙脚吃灰。
    加上唐元百年前就开始闭关，刚好错过了万魂窟的崩溃，以及随后的一系列事件。
    直到最近，感应到极大的危险，脑子忽然灵光乍现，这才记起尘封已久的旧事。
    急忙结束闭关，翻找故纸堆，终于找出了封云清所留下的完整方案。
    清源宗的召唤法阵，由仙玉组成，大部分被毁，只有一块幸存，辗转落到紫羽宗。
    当时，紫羽宗的掌门，与封云清关系交好，本打算将仙玉送给封云清。
    但封云清的方案，当时没法实施，所以就还给紫羽宗保管。
    后来，前辈大修陨落，时间一长，这些秘密就留在故纸堆中，没几个人记得。
    唐元给徐惜雪写信，提及此事，徐惜雪都得从本门的密室中，重新翻查历代掌门的书籍，才确证唐元所言非虚。
    众人对云霄宗的失败，内心颇有微词。
    既然还有第二套方案，自然愿意尝试。
    “诸位，在前方五百里外，有个涌金派，拥有五阶灵脉，你们随我前去，在那里设置阵法。”
    转头对青冥说。
    “我看青阳意识清醒，此事就好办得多，你能帮我将他引到涌金派吗？”
    青冥与青岚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
    追踪青阳一个多月，有些情况没有明说，其实青阳非常危险。
    他现在貌似还有自我意识，没有受到绝煞剑的完全控制，不分原因是玄天一叶的效果。
    但另一个原因，是因为绝煞剑不需要完全控制住他。
    一旦青阳展现自我意识，势必会引发绝煞剑的强烈反抗。
    数百元婴大修，充满期待地看着他们二人。
    堂堂云霄宗的掌门，当世修为最高者，却受别人指挥，有点难受。
    现在应该以大局为重，更不能在众人面前推三阻四，所以青冥二人点头答应。
    “好，我就将青阳引到涌金派，你得赶紧设置好召唤法阵。”
    唐元大喜，伸出手掌，要与青冥击掌为誓。
    青冥完全配合，随后与青岚离开。
    “诸位道友，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夏，这位是聂子钧。”
    唐元此时才想起，在场的还有两位合体境大修，得介绍一下。
    李小川眼神冷漠，“哦”了一声。
    叶玄哥脖子僵硬地点了一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徐惜雪瞪着聂子钧：“哼，听说你就是殷云？”
    “啊，已经不是了。”
    徐惜雪上下打量他，不屑地说：“你根本就不是殷云！”
    重生之后，聂子钧的心态、气质完全改变，确实与殷云相差太大。
    “大家重新认识一下，我叫聂子钧。”
    徐惜雪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理会。
    周围数百元婴以上的大修，都听过殷云的大名，但绝大多数都没见过殷云本人。
    前世的殷云，名声很坏，人很神秘，见过他真面目的不多。
    此时见到的聂子钧，气势收敛，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魔修形象，不禁暗暗称奇。
    瓮葬法，真的能改变一个人么？
    至于陈夏，认识的人就更少，心想，这就是那个闯了许多大祸的陈夏吗？
    唐元完全成了这数百大修的领袖，绕开青阳，从另一个方向，浩浩荡荡飞向涌金派。
    陈夏跟聂子钧，默默跟着。
    数百人，没有一个朋友。
    要不是为了中洲的安危，都不愿意跟这么多正道宗门在一起。
    乌央乌央的大修飞到涌金派上空。
    涌金派的掌门叫苏洋，吓傻了，脑海里闪过无数张脸，心想，我得罪过的人，到底谁有这么大的能耐，叫来那么多人？
    涌金派就是个小门派，总共才五个元婴坐镇，要灭派，不需要来这么多人啊！
    唐元等人降落到大殿前，苏洋赶紧上前迎接。
    “在下乃涌金派掌门苏洋，不知诸位道友莅临，是何意？”
    唐元问：“老夫乃北玄门掌门唐元，你可听说过我的名字？”
    啊！
    苏洋扑通跪倒：“晚辈久仰大名，是不是我们做错了什么事，惊动前辈问罪于我？你不必带那么多人来的，派人吩咐一句，我马上就去北玄门请罪。”
    唐元温和地说：“我们有事要让你帮忙，先介绍一下，这位是紫羽宗的徐掌门。”
    啊！苏洋当然听说过徐惜雪的大名。
    咚，磕了个头。
    低修弟子见高修，正常情况下都是站着拱手作揖鞠躬而已。
    但这些都是合体境的老祖，磕头也合适。
    “这位是叶玄哥……”
    咚——
    第一个合体境磕了头，第二个不磕不合适。
    唐元按照仙门做客的礼仪，将自己这边的主要人物，一一介绍。
    别说苏洋，涌金派上下所有弟子，听到是合体境的老祖驾临，全都匍匐在地上不敢喘气，被吓坏了。
    “这位是陈夏道友。”
    苏洋抬头，迷惘地看着陈夏。
    合体境，名字叫陈夏。
    难道就是近来传得沸沸扬扬的陈夏？
    “是的，我就是在云霄禁地死过几回的大魔陈夏。”陈夏面色慈祥地说。
    咚！
    苏洋的头磕在地上，不是主动磕的，而是吓得昏厥，撞到地面。
    他不知道为什么正道弟子当中，会混进个魔道大修。
    不管那么多，磕头就是。
    苏洋刚晃悠悠爬起，唐元又介绍道：“这位是聂子钧，他前世叫殷云，可能更有名。”
    啊！
    苏阳站立不稳，忙不迭又摔倒，脑袋砸地面当磕头。
    面色煞白，我涌金派犯了什么罪，正、魔两道合伙来灭我们吗？
    数百个各宗门的元婴以上大修，见此情形，又好气，又好笑。
    扪心自问，要是自己面对数百个大修闯进家门，谁能保持优雅的姿态？
    唐元走完自我介绍流程，不耐烦等苏洋起身，俯身下来，温和地说：
    “给你们一个时辰，将你们的宝物都带走，把涌金派给空出来，我们要借用你们的地方，办件大事。”
    苏洋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啊，尖叫一声，整个人陷入痴傻状态。

 第1018章 功不必在我

    涌金派在众多大修面前，不敢称大门派。
    但好歹也是五阶灵脉，拥有数位元婴修士，在中洲，算是中规中矩的一个中等偏下门派。
    苏洋也是一方霸主，平日何等尊贵。
    今天在几个合体境大修面前，咚咚磕头，也不能算难看。
    头也磕了，怎么还要我们让地方？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走路踩到屎，喝水都塞牙。
    苏洋不知自己犯了什么冲，今日诸事不宜。
    愣了几秒，脑子清醒一点，怯怯地说：“我涌金派在此立派万年，我们做错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驱逐我们？”
    唐元亲切地将他一把提起，拍了拍肩膀：“苏掌门，别误会，不是要驱逐你们。而是绝煞剑出世了，要路过你家门口。”
    “谁要路过我家门口？”
    “绝煞剑。”
    苏洋惊得瘫倒在地，悲怆地呐喊：他为什么要路过我家门口？
    整个涌金派，全都吓傻了。
    唐元再次将苏洋提起来，安抚道：“我要借用你这地方，设个大阵，彻底解决绝煞剑的麻烦。”
    “此事十分凶险，你们涌金派若是因此失去灵脉，那也是命数，中洲仙门会记住你们的牺牲。”
    苏洋没得选择，急忙下令，所有弟子将宝物收走。
    涌金派上下乱做一团，将能带走的东西全收走，大件的东西，比如鼎炉之类，搬不动，只好扔下。
    收拾完毕，全部弟子撤离。
    苏洋脑子清醒了一些，暗中吩咐宗门内的元婴长老，不必在此逗留，带着所有人撤远点。
    他知道自己身为东道主，不可能不出力，但涌金派得保存实力，万一出个意外，元婴长老都陨落，那涌金派就灭派了。
    各大修原地休息，连续跑了那么远，正好修整。
    一个时辰不到，涌金派空出来，唐元早已将灵穴点位给摸清，选择好召唤阵法的位置。
    根据封云清所留下的秘籍，施行召唤术，需要强大的灵力。
    当年清源宗是天下三大圣地，召唤法阵就设在十阶灵脉的灵穴上。
    现在没有十阶灵脉，九阶灵脉不在去往厄土的路上，没得选择。
    封云清没有说一定要十阶灵脉，唐元琢磨到，清源宗的召唤法阵是长期使用的，当然需要最强大的灵力。
    但自己只想搞个一次性的召唤法阵，将绝煞剑送走就完事。
    灵脉差一些不要紧，多用法宝，还有数百元婴、化神大修从旁协助，怎么都够用了。
    本来还打算将涌金派的元婴也纳入进来，没想到，涌金派搬完家后，就只有苏洋一个人留下，其他人早不知跑哪去了。
    知道是苏洋的意思，不差这一个两个，也就不提了。
    ……
    “师弟，我没想到你能忍得了。”青岚确定唐元带着大队人马走远了，郁闷地对青冥说。
    云霄宗头一回受别人指挥。
    青冥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想过安静日子，有人出头，那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姓唐的能成功吗？”
    “不知道，毕竟也是大乘期前辈的解决方案，总不会太差。”
    “万一不成功呢？”
    “我希望他能成功。”
    青冥看得很清楚，这是件麻烦事，谁解决都可以，功不必在我。
    自己活着，云霄宗就是第一大宗门。
    但云霄已没有圣地，自己坐化之后，它就是个普通大宗门，这是没法改变的趋势。
    青岚想起李秋心，好奇地说：“同样是大乘期，为什么李老祖就没有好的方案，只会蛮干呢？”
    “反正李秋心已不存在了，你可以直接说，她没那么聪明呗。”
    青岚绝不敢如此评价大乘期！
    “我们该如何跟青阳交代这事？”
    青冥面色凝重：“我们不能刺激他，他现在勉强处于平衡状态，心里不能有太大波澜。”
    两人绕路，插到青阳前去的路上。
    在路边寻了棵大树，将树皮剥去一块，用朱砂写上一行字：“我们在涌金派等你。”
    每隔十里，削一块树皮指路。
    青阳走到大树前，看到了树上的字，果然按照指引前去。
    然而，走到第二天，青冥发现，青阳不按照指示走。
    两人插到前面，重新指路。
    青阳明明看到了树上的字，却偏偏不按路线走。
    “他怎么了？”青岚感觉不妙。
    青冥沉思片刻，说：“你且在此等候，我去会会他，看看是否已丧失自我。”
    “不，我去。”青岚急忙拦住。
    青冥眼神深邃地看着青岚，微笑着说：‘师兄，你们以我为旗帜，有任何危险，都不让我去碰。’
    “我很感谢你们，但这没有意义，云霄宗后继乏力，仅仅靠我的实力，云霄宗能撑多少代呢？”
    “如果青阳有问题，你肯定连跑都没机会跑，到头来，不还是得我去做吗？与其如此，不如现在就让我去。”
    青岚拗不过，只好让他去。
    看着师弟远去的身影，一种孤独的情绪涌上心头。
    好多年，没有品尝过这种落寞。
    青冥很快就看到青阳，远远就感觉到一股杀气。
    只见青阳脚步蹒跚，一直没停过，眼睛比之前变得更红。
    抽出宝剑，别在身后，谨慎地拦在青阳的面前。
    师兄弟几天不见，一种极难堪的陌生感，横在两人之间。
    “你怎么了？”
    青阳脚下不停，幽怨地说：“青冥，是我替你受这份苦的。”
    像喝醉了酒似的，朝青冥径直走来。
    “师兄，你忘了，是你主动去拿绝煞剑的，我本就不想拿。”
    “哦，是吗？我主动的？你的意思是，我自愿的？”
    “难道不是吗？”
    青冥脚步向后，缓缓后退，保持着自认为的安全距离。
    “这个世界，有多少真正自愿的事？”
    听到青阳如此说，青冥很是心痛：“不，你可以不去做的。”
    “有些责任是逃不掉的，假装不是自己的事，就可以不去做了吗？”
    青阳的脚步越来越快，青冥感应到杀气极盛，身子忙往后一纵，倒飞出数十丈。
    轰隆，青阳的剑气已杀到。
    青冥大意了，身子未落地，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推得失去平衡，又往后摔出数十丈。
    绝煞剑只是轻轻挥了一挥。

 第1019章 不可接近

    “快走……”
    绝煞剑的剑气后面，传来青阳的低声嘶吼。
    随后是一道绝煞剑的剑气。
    “我能不能做点什么，帮你控制绝煞剑？”青冥真人一边躲闪，一边问。
    青阳的移动很慢，青冥早有防备，保持着一定距离，所以威胁不大。
    此地本是个树木茂盛，野花满地的秀美之地，几道剑气之后，全都毁掉。
    青冥绕着青阳跑，已经毁灭的地方，不怕再毁灭几次。
    “你做不任何事，你没办法阻止它。”青阳的声音充满悲愤。
    他还有一定的意志，忍受着绝煞剑内那个意志的日夜侵蚀，已经很难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玄天一叶怎么会失效呢？”青冥十分困惑，“它能破除障碍，你不应该是越来越好吗？”
    “玄天一叶确实很好，它是个金子做的锅铲，但你用来锄地，怎么能好呢？它阻止不了我对绝煞剑的渴望。”
    青阳停下了手，将绝煞剑横放在胸前，血红的眼睛闪出贪婪的光芒。
    “我让你看看，若是真正释放它的力量，你会怎么个死法。”
    绝煞剑高高举起。
    青冥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眨眼就瞬移到三十里外。
    青阳的动作确实慢了一点，当剑气从绝煞剑的剑尖发出时，青冥的身子已在三十里外。
    合体境拼命逃的话，区区数十里，不过是转眼的事。
    然而，青冥的身体却从空中被击落，掉到地上，砸了个大坑。
    胸腹之间升起一股恶气，令他几乎要呕。
    一时起不来身，快速检查一下，发现没有受内伤。
    心中大为震惊，隔了那么远，如此威力，如果不是及时逃走，近距离被打中，真就栽到青阳的手里。
    “师弟赶紧跑。”
    前面传来青岚的声音。
    随后一股力量将他托起，拉着他飞出数十丈。
    “不要妄图阻止我。”
    “绝煞剑的真正威力现在并不能发挥出来，只有魔宗才知道如何让它发挥出极致威力。”
    “你们如果不阻止我，还能死晚点。”
    “……”
    青阳嘴里发出野兽的呼嚎。
    有些话是青阳的意志，有些话不是。
    随着绝煞剑气狂舞，周围一切化为齑粉。
    青冥二人转眼飞出百里，神识感应到青阳并未追来，这才停住。
    “师兄，谢谢你。”
    “说什么谢，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面对他。”
    兄弟二人苦涩相对。
    好消息是，青阳的意志还在顽强坚持，没有彻底丧失。
    并且帮他们探出，绝煞剑的威力要在魔宗的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
    刚才那几剑，已是当世大修所能使出的最强的一剑，却也不是绝煞剑的最大威力。
    “不能再靠近青阳了，绝煞剑会感应到危险，让青阳失控。”青冥做出判断。
    “那我们该如何将他引到涌金派？”青岚心情沉重。
    青冥思考了一阵，果断地说：“也许，老唐想在前面设个埋伏，这是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应该在青阳前进的路上，直接拦截。”
    “前进的路上没有灵脉可利用啊。”
    青冥长叹一声：“确实，就不知老唐的召唤法阵，靠不靠谱。”
    青岚低声说：“就这么回复，怕是会遭他们耻笑，说我们贪生怕死，没本事引青阳过去。”
    青冥面色发苦：“那也没办法。”
    青岚说：“我们得留一个人盯着青阳，另一个人去见唐元……你留下来，去见唐元，这老东西肯定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难堪。”
    盯着青阳，有一定的危险，容易死。
    去跟唐元汇报真实情况，绝对会社死。
    青岚想保住青冥的面子。
    “你去也可以，不要跟唐元怄气，他此时压我们一头，只要能办成事，就让他嘚瑟。”
    两人告别，青岚急急飞向涌金派。
    唐元已将涌金派清空，正在将所有大修分组，每个组二十八个人，摆成一个星宿大阵。
    合体境大修们，作为关键阵眼，各自分到任务。
    青岚急速而来，唐元笑嘻嘻地迎上来：“你们将青阳引来了吗？我已经给你们二人留了两个位置，有劳你们二位了。”
    一副志得意满的领袖风范。
    “啊，事情有点棘手。”
    青岚将发生的情况如实告知。
    所有人都停下来，侧耳倾听。
    他们全都没见过绝煞剑，听到隔了数十里，也能将青冥真人击飞，个个都傻了。
    徐惜雪三人，无不眉头紧锁。
    绝煞剑很恐怖，他们早听说过，没有亲眼见到，总是差一点想象。
    “你们不是说，有玄天一叶在，青阳的意识会越来越好吗？怎么还越来越差？”唐元急问。
    “玄天一叶不是用在这个地方的。”青岚十分苦涩。
    拿金锅铲去锄地，怎么能种好庄稼。
    “所以，你们不能将青阳引过来，那你回来是要叫帮手吗？”唐元满腹狐疑。
    “不，青冥真人建议，我们直接在青阳前进的路上设置法阵。”
    “放弃这五阶灵脉？”
    “对。”
    唐元惊愕地瞪大眼睛：“可是，没有灵脉，我不能保证召唤法阵有用啊。”
    叶玄哥冷着脸说：“是不是因为他是你师兄，所以畏首畏尾？”
    “不，他现在受到绝煞剑的侵蚀很严重，我们一靠近，他就要杀我们。”青岚耐心解释，“好在他还能控制一些，否则，我们都回不来。”
    大家都不信。
    李小川讥讽道：“青岚道友，近年来这绝煞剑的事，你们哪件办好了的？之前还召集天下那么多人来，当众设置个封印大阵，还献祭了几个大修，说是魔道，也没给证据，都不知道是不是。”
    青岚一愣，想起当年情况紧急，抓了十几个隐藏在正道宗门的魔道。
    的确没展示证据。
    当年的云霄圣地，还需要展示证据？
    没想到今天会被李小川提出来，顿时怒了。
    “李道友，我们云霄圣地具备检测魔道人物的手段，你难道不知道吗？你今天要跟我算倒账？”
    李小川翻了个白眼：“我没跟你算倒账，只是想说，云霄宗向来自大，一手遮天，说什么是什么，但绝煞剑这事，却搞成这样，如果你们一开始就征求天下的意见，大家齐心协力，会是如今的局面吗？”

 第1020章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青岚知道自己回来，必定会被唐元借机得瑟。
    没想到唐元还没出头，李小川先跳出来。
    心中一股邪火顿时腾起，低吼道：“当初万魂窟有事，我们向天下宗门发出警告，你也没来啊。”
    “你给我发了邀请吗？”
    “青冥没给你们发邀请，是因为觉得你们肯定不会来。”
    “笑话，唐道友给我写信，我就来了，你们就是太自大，生怕我们抢你功劳似的。”
    青岚心里发苦。
    当初邀请各宗门来，也没指望靠别人的力量封印绝煞剑，只是在天下人面前做个秀罢了。
    说到底，还是低估了绝煞剑的严重程度。
    数百大修，听他们吵架，全都一动不动。
    不管心里有什么想法，都不敢表露出来。
    跟着合体境大修出门，本就战战兢兢，哪个都得罪不起。
    唐元急忙拦在前面：“李道友，云霄宗平常做事就是如此，还是不要翻倒账了？”
    这句话，既拦住李小川，阻止继续争吵，又没有给云霄宗平反。
    李小川果然不再说话，坐实了唐元的领袖地位。
    青岚也不好继续争吵，闷闷地问：“现在该怎么办？唐道友，此事你主导，你说。”
    唐元严肃地说：“我这法阵，需要用到灵脉，还请你们想点办法，将他引过来。”
    青岚进退两难，留在这里看他们的白眼，不如回去见青冥算了。
    身子一纵，风驰电掣回到青冥身边。
    “他们不肯离开涌金派。”
    青冥轻轻叹气：“受气了？”
    “唉，别提了。”青岚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发愁，“怎么办？青阳现在的状态，谁有能力去引他？”
    青岚热切的眼神看着青冥。
    青冥别过头去，走到一块石壁前，在石壁上刻字：请前去涌金派。
    “还写这个有啥用啊，青阳根本不会去。”
    青冥懒懒地说：“有没有用，全看青阳能不能抵抗住绝煞剑的影响，难不成我们再去会他，被他拿绝煞剑砍？下次可没这么好的机会。”
    说完，就往前面去。
    神识监视中，青阳走到石壁前，冷哼一声，一掌拍碎山壁。
    青阳离涌金派越来越远。
    而青冥则完全摆烂，只在前面引路，越引越远，绝不靠近青阳。
    这一下，唐元傻眼了。
    涌金派的法阵摆好，猎物却不来。
    四位合体境大修怒了。
    “云霄宗的两个道友，分明在磨洋工！”
    “他们到底是在引青阳过来，还是将他引走？”
    “咱们解决绝煞剑的麻烦，乃天下大义，他们怎么能这样！”
    四人命其他人好好守着法阵，联袂奔来。
    见到青冥，徐惜雪当头就是一棒：“云霄宗的青冥真人，你到底是来帮忙，还是捣乱？”
    “你们这样做，会害死大家的。”叶玄哥脸色青黑。
    “是舍不得青阳，想放他一马？”李小川阴阳怪气地说。
    青冥面无表情，也不生气，平静地说：“青阳现在还有一定自我意识，靠近他，会刺激绝煞剑，导致青阳的意志被削弱。”
    唐元冷冷地说：“求人不如求己，咱们就去刺激一下青阳，让他来追我们，将他引走。”
    青冥紧皱着眉头急道：“你们最好不要这样做！”
    唐元傲然说道：“你瞧好了，我给你们看看，如何正确干活！”
    四人冲上去。
    青冥苦涩地摇头，阻止不了别人，只能发出最后一个好心的提醒：“你们不能冒进，慢慢靠近……”
    人已走远。
    青岚很是无语，两人以神识观察，密切注意唐元的行动。
    在唐元的眼里，青阳只是个行尸走肉，虽说存在一点自我意识，但连行动都不能自主，能有多少自我意识？
    根据魔物的一般特点，若是魔物受到攻击，必定发怒，就一定会追杀袭击者。
    就此引去涌金派，这活简单得很。
    四人神识查看到，青阳就在四十里外，马上放慢脚步。
    “唐兄要主持召唤法阵，你留在最后，我先去看看。”叶玄哥建议。
    众人无异议。
    叶玄哥身子一耸，突进到二十里内。
    站在一处小山岗顶上，肉眼已能看到青阳。
    此时的青阳，走路的姿势已经不能用“蹒跚”来形容，毕竟这词是用来形容人的。
    青阳身子有点佝偻，走着走着，不时蹦起。
    后背用蓝布裹着的绝煞剑，非常显眼。
    “好歹是一代宗师，天下人不知有多崇敬，怎么变成这个死样子了？”叶玄哥吃惊不已，喃喃自语。
    百闻不如一见，绝煞剑魔道力量的可怕，自此具象化。
    不敢轻视，以真气送出自己的问候：“青阳道友，你可认得老夫否？”
    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青阳头也不抬，低声吼了一句：“不想死就快离开，我不可能每次都能控制得住魔剑。”
    叶玄哥冷冷地说：“请道友随我去涌金派一唔如何？”
    邀请别人去做客，从来没有这么冷漠的语气。
    青阳不说话，突然一挥手，背上绝煞剑发出万道金光。
    “不好！”
    叶玄哥感应到极恐怖的力量，本能地往后急退。
    也就退了十几里，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直接扫中胸膛，顿时飞出去数十里。
    唐元等人，离得稍远，但也更麻痹，因为也站在高处观望，连个遮挡都没有，直接被震飞二三十里。
    “原来青冥说的是真的。”
    众人惊恐之极，脑海中不约而同闪过同样的话。
    四人哪还敢靠近去引青阳过来，飞奔而去。
    叶玄哥伤得最重，唐元伸手将他拉起，挟在腋下，狂奔百里才停下。
    “只一招。”
    青岚轻声对青冥说。
    青冥长长叹了口气。
    这四个家伙不听劝，吃了大亏，青冥却一点也不高兴。
    两人赶紧去接应，在一片山谷里找到他们。
    都坐在地上，运功调息。
    “你是来笑话我们的？”唐元讪讪地说。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唐兄，我是这样的人吗？”青冥忧心忡忡，“我真担心你们靠得太近，被他给打死了。”
    青冥走到叶玄哥面前，关切地问：“没伤到？”
    叶玄哥闭着眼睛，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差一点，还好没有伤到道基。”
    大家终于理解青冥的苦衷了。
    隔着老远，仅仅一剑，就有可能伤到道基。
    哪个傻子敢站到前面去！

 第1021章 完美计划无法实施

    “事情有变，绝煞剑影响了青阳，他不会自觉跟我们去，我们也没办法强行引他过去。”青冥向众人宣布了这个极坏的消息。
    冷眼扫视众人一眼：“我认为，就在青阳前进的路上，设置你的召唤法阵最合理。”
    唐元使劲摇头：“不，我们不能放弃灵脉。”
    青冥瞟了一眼徐熙雪，她的目光看向别处，不发一言。
    “咱们先回涌金派，再商量个对策。”唐元说。
    青冥见此事不由自己主导，不想回去，摇头说：“我就在这里盯着青阳，你们最好早点想出新办法。”
    示意青岚跟着去，随时联络。
    于是，众人垂头丧气回到涌金派。
    一回来，叶玄哥就寻了个安静的地方，运功疗伤。
    唐元请所有合体境大修来到涌金派的大殿，屏蔽其他人，将事情告诉陈、聂二人。
    隔了二十多里，就能将合体境大修给打成这样。
    这些人终于明白绝煞剑是如何可怕，再也没有之前那种轻松的表情。
    陈夏对这结果并不意外，但很不满意。
    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谁受伤都不好。
    这四位正道宗门的大佬，刚才都不屑喊陈夏、聂子钧跟着去，他们二人就没有去。
    “你们有没有想法？”
    众人都一脸懵逼，思绪混乱。
    唐元显得意兴阑珊，让大家去休息一晚，明天见到叶玄哥，再来商议。
    一夜无事。
    第二天叶玄哥出来，气色好了许多。
    大家继续商议，陈夏相信青冥的判断，在青阳的前进路上设置法阵是最好的方案。
    “前面这一路上，还有灵脉吗？”李小川问。
    “有，当然有。”涌金派的苏洋忙不迭回答。
    “都在哪里？位置如何？”
    苏洋手一挥，空中现出一副地图，山川河流，宗门位置，非常详细，一一介绍。
    但最近的灵脉，都在一千多里之外。
    青岚提醒众人：“你们觉得，青阳会如你所愿，去这些灵脉所在吗？”
    陈夏也忍不住说：“这些灵脉都在山里，远离大路，青阳自己走，没人引路，不可能去那些地方。”
    涌金派大殿内一片死寂。
    想想也是，青阳有一定自我意识，但不多。
    无人引导，怎么就会那么巧，闯入高山中的灵脉之地，落入陷阱呢？
    “可是，在野外设置法阵，效果不能保证。”唐元明显不自信了。
    青岚说：“试试，万一行呢？”
    徐惜雪睡了一夜，早已有了自己的答案，此时说：“我觉得青岚道友说的有理，试试又何妨！没有灵脉，我们有数百元婴化神大修，也不差多少。”
    唐元欲言又止。
    心想，数百元婴大修组成法阵，一旦失败，想跑可不容易。
    但这些人是自己召集来的，总不能散了？
    既然徐惜雪都同意，其他人也不反对，唐元只能硬着头皮上。
    先要确定设置法阵的地点，这个不难。
    数百元婴大修已经训练过一次，再次设置法阵只需要个把时辰，确定好青阳的前进路线就行。
    于是唐元给大家分个工，请青岚去找青冥，摸清青阳可能的行走路线。
    徐惜雪三人，则分别领着人，去合适的地方等候，选定地点后，随时集合。
    陈夏与聂子钧都不发表意见，唐元也不让他们做事，随他们跟着。
    他们两人的身份十分尴尬，在唐元等人眼中，他们是青冥的人，但青岚对他们也不甚亲热。
    聂子钧对陈夏说：“这里那么多人，没人拿我们俩当朋友，我白鹰会的，习惯了，你不觉得很没意思吗？”
    陈夏淡淡地说：“其实我也习惯了没有朋友的日子，我留下来，不为别的，就是想解决了绝煞剑的事，其他一切都无所谓。”
    聂子钧问：“解决了绝煞剑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去白鹰会怎么样？”陈夏微微一笑。
    “你开玩笑？”聂子钧表情严肃起来；“如果白鹰会有两个合体境，那还了得！”
    陈夏说：“我不想加入任何宗门，去你白鹰会做客，行不行？”
    “当然行！”聂子钧呵呵笑起来，“不过我更希望你能当白鹰会的宗主。”
    陈夏讶异地看了他一眼，明白了，聂子钧就想当个散修，闲云野鹤，诸事不管。
    青岚与青冥汇合后，将唐元的决定告知，青冥松了口气。
    两人扩散神识，监视青阳，暗暗估计他的前进路线。
    经过这么多天的观察，他们能确定，青阳的感知范围很小，只要在十几里以外，就绝对安全。
    青阳走了一阵，忽然停下来。
    将绝煞剑从背后取下，悬在半空。
    一股白气不断涌出，形成个人形，正是龙须子。
    “这就对了，接受我家大道，必成正果。”
    青阳腥红的眼睛，十分呆滞，二话不说，坐下来，开始运功。
    “这是什么情况？”
    二人震惊不已。
    从绝煞剑，涌出丝丝黑气，罩住青阳。
    龙须子渐渐隐没。
    看到这一幕，好似被人兜头泼了盆冷水，两人从头凉到脚底。
    “完了，青阳到底没有抵抗住绝煞剑的诱惑，开始主动吸收绝煞剑的力量。”青冥十分伤感地说。
    玄天一叶在青阳的体内，起不到作用。
    简而言之，得的不是这个病，吃错药了。
    龙须子消失后，青阳眼睛的红色变淡，忽然对着天空喊：
    “青冥师弟，你不如将玄天一叶收走，别让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踏入黑暗，却控制不了自己。”
    运功却没停止，黑气源源不绝。
    玄天一叶能破除障碍，但绝煞剑勾起的是青阳的心障。
    心障无形，本源自我，玄天一叶无能为力。
    青冥悲愤地喊：“师兄，你苦修千年，怎么会迷恋上绝煞剑的力量？”
    “哈哈，老夫四千年前就修到合体，到现在也还是合体境，云霄宗的秘法先天不足啊。”
    绝煞剑的丝丝黑气，将青阳包裹成一团，神识已查看不到青阳的本来面目。
    那情形，很想当年陈夏。
    但两人是不一样的，陈夏一直保有自我意识。
    青冥叹息不已：“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最终还是堕落的原因了。”
    原来青阳因为长期不能突破，内心深处产生了怀疑。
    绝煞剑影响他的意志，扩大了这种怀疑。
    将原本只是潜意识中的想法，变成真实的想法，由此产生怨恨，转而对魔道力量充满崇拜。
    玄天一叶在青阳的体内，造成了更大的悲剧。
    让他清楚地知道这想法不对，但控制不住对力量的渴望，因为，那也是自己的真实的另一面。

 第1022章 陈夏临阵要修改阵法

    “怎么办？”青岚十分揪心。
    “没办法，不可救。”青冥紧绷的脸，忽然展开。
    最后一丝温情消失。
    十分冷静地对青岚说：“赶紧通知唐元，不要选什么地方了，让他们来这里设阵，不能等了。”
    扭头看向青阳的方向。
    时间拖得越久，青阳就越痛苦。
    唐元自然能感知到青阳的存在距离，所以预想中的召唤法阵，都在百里之外。
    没有灵脉加持，就得借助山川形势，地利也能对灵气聚集有一点点帮助。
    青岚找到他们，通报了新情况。
    众人一听，眉毛直竖。
    纷纷看向陈夏，李小川直截了当问：“我听说你就学了所谓的老祖功法，能够吸收绝煞剑的魔气，你吸收了那么多，为什么没有彻底丧失自我意识？”
    陈夏镇定地说：“虽然都是黑气，但来源不同，性质不同，我吸收的，应该是绝煞剑不需要的魂魄之气。”
    “你确定？”
    “这是我跟青冥真人共同确定的。”
    李小川哑口无言。
    虽然来到这里，他们对云霄宗颇有微词，但青冥在众人心目中的权威地位，还是不可改变。
    叶玄哥脸上闪过一丝恐惧，低声说：“青阳大量吸收绝煞剑的魔气，很快就会彻底丧失自我意识，到时候用绝煞剑来打我们，就不会这么温和了。”
    唐元听得额头都皱出了个王字。
    天时，地利，都不在我啊！
    “看来青冥的判断是对的，不能再婆婆妈妈选地点了。”聂子钧严厉地看着唐元说。
    唐元心里不悦，老夫婆婆妈妈，是怕你们死得惨，是要给你们增加一点生机。
    既然你们都不怕，老夫还有什么好怕的！
    “你们说的对，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出发。”
    数百人，浩浩荡荡，飞去跟青冥汇合。
    离青阳有五十里，神识查探，青阳还在吸食绝煞剑的黑气。
    唐元挑了个平地，安排众人站好位置，重新布置阵法。
    徐惜雪将清源仙玉摆在最前面，其他人将高品法宝摆在仙玉周围。
    所有人根据在涌金派的排列，围绕仙玉坐下。
    由于早就排练过，这一次很快就摆好。
    数百人分成二十八组，每组人数有十七八个人，再细分成两到三个小阵法，成犄角之势。
    唐元、青冥、青岚、陈夏、聂子钧、徐惜雪、叶玄哥、李小川，总共八位合体境大修，每人各领四组，恰好构成星宿大阵。
    大阵以紫羽宗的仙玉为核心法宝，铺展在青阳前进路上，中洲数千年没见过如此庞大的阵法。
    真正起作用的是仙玉周围一小块区域，所有人不过是代替灵脉，起到灵气支撑的作用。
    摆好以后，大家安静等待。
    大家都是元婴以上大修，神识感应很远，在每个人的神识中，数十里外，有个恐怖的生灵，正缓慢朝这边走来。
    路线没错，安排妥当，只等青冥、青岚回来，站好位置，唐元再启动法阵。
    这召唤法术，自清源宗覆灭后就没有再实施过，但大家出于对合体境的崇拜，都很有信心。
    陈夏看了看周围环境，此地一马平川，利于摆大阵，不利于逃跑。
    青阳若冲过来，一剑就能将所有人送走。
    陈夏这么多年来，历经磨难，习惯了思考退路。
    左思右想，心中越发不安，于是说道：“不行，唐前辈，这样布阵不行。”
    唐元惊愕不已：“你什么意思？事到临头，你害怕了？”
    徐惜雪颇为激动：“在这个节骨眼上，你怎么能这样！”
    陈夏忙说：“青阳从那边过来，还没踏入法阵，就能感应到此地很多人，他如何肯走过来踏入法阵？如果他先给我们扫一剑呢？”
    聂子钧一拍大腿：“没错，你之前在涌金派摆的阵，是预计青阳会在青冥的指引下，自觉走进去，他若不走进来呢？”
    李小川倒吸一口凉气，对啊！
    唐元冷冷地说：“这都是封云清老祖留下的设置方法！”
    “法阵需要消耗大量的灵力，需要灵脉支撑，所以封老祖在外面加了一层星宿大阵。”
    “现在没有灵脉了，只能靠着我们这数百大修，代替灵脉。”
    徐惜雪不住点头，赞同这种天才思路。
    叶玄哥冷冷地说：“你还能质疑上古大乘期老祖不成？”
    聂子钧也是阵法高手，但对方用上古大乘期来压，心里也不大敢怀疑。
    眼下不是讨论阵法的时候，朝陈夏使眼色，示意不要再说了。
    陈夏没有退缩。
    “我观察你的阵法一天了，我觉得可以改得更好些。”陈夏十分平静地说。
    一张嘴，就是石破天惊。
    “你开什么玩笑？这是上古清源宗的法阵，你何德何能，敢说这话！”徐惜雪冷笑道。
    陈夏认真地说：“没跟你开玩笑，我能改得更合理，星宿大阵也可以摆成雁行阵。”
    陈夏这些年，跟阵法打交道太多了，用手摸出无数的故事，顺带阵法是如何设置的，也知道许多。
    久病成医，他现在自夸阵法天下第一，也没人能争得过。
    偏偏紫羽宗就以阵法为专长。
    凭一块清源仙玉，在六阶灵脉宗门，修到合体境，这不是一般人能想的。
    徐惜雪就从来没想过能修改阵法。
    当然十分恼怒：“陈夏，你以为阵法设置方法是很容易的吗？上古时代，不知多少前辈，花了多少心血，反复验证，才定下一套阵法。何况这召唤法阵，清源宗覆灭后，就再也没有人用过，你大言不惭！”
    陈夏淡淡地说：“不改变阵法形式也可以，你得将前面的人给隐藏起来，否则，这哪是法阵，就是个活靶子。”
    这么大的阵法，哪能将人隐藏？
    众人瞬间听懂了，恐慌不可抑制地蔓延。
    在大家的心里，合体境就是天尊一样的人物，跟着合体境出来办事，绝对没有风险。
    但叶玄哥被绝煞剑远远地劈了一剑，得亏隔得稍远，闪避及时，才没有大碍，但也要运功疗伤一天。
    众元婴、化神这才知道绝煞剑的可怕。
    唐元看出众人心神不安，心里暗道不好。
    这么多人，如果内心害怕，道心不稳，阵法不战自破。

 第1023章 都是炮灰

    唐元脸瞬间黑下来，怒斥陈夏：“如果阁下害怕，可以退出，你的位置，由别人代替，虽然代替你的人不是合体境，但也能勉强维持。”
    陈夏不再争论，迅速拿出笔纸，飞快画出阵法图。
    将仙玉放在最前面，星宿大阵不变，只是改成雁行阵势。
    这个阵势的好处显而易见，所有人都呈扇形排在仙玉后面，安全性大大增强。
    画好后，送给唐元。
    唐元只瞄了一眼，手指一捻，烧为灰烬。
    “老祖所定之法则，后辈岂敢乱改！”唐元眼睛都快喷火。
    宗门内秘密传下来的至高无上的阵法，被一个外人随意褒贬，甚至还要瞎改，任谁都忍不了。
    唐元差点就要喊一句：召唤法阵你要参与就参与，不参与就滚。
    心中的火已经烧到嗓子眼了，最终还是没有喊出来。
    前方，青阳恐怖的气息已传来。
    陈夏明白多说无益。
    于是提出，在正在召唤阵的前面位置，再设一个幻阵。
    他缺少法宝，若是有人能提供若干，自己愿意帮忙设置。
    聂子钧当即拿了两个五品法宝出来支持兄弟。
    叶玄哥吃过青阳的亏，冷静地想了想，也拿出两个五品法宝出来。
    这个建议不好拒绝，唐元顾全大局，也拿了一个法宝。
    陈夏拿着五个法宝，飞快设置了一个幻阵。
    只要青阳靠近，就会陷入迷惘，引入召唤法阵。
    刚刚做完，青冥跟青岚飞了过来。
    唐元急忙指示他们二人站的位置，两人也没有话说，各就各位。
    “诸位，我要开启召唤法阵了。”
    随着咒语念诵完毕，清源宗的仙玉发出粼粼波光。
    数百人一起催动真气，开启各自的小阵，数十个小阵组合成星宿大阵，方圆数里范围内，顿时一片星光灿烂。
    每个人身上都被辉光笼罩，连为一体。
    仙玉代表中天紫微，二十八个小阵环绕外围。
    这么多大修共同构筑一个大阵，如此盛况，不敢说亘古未有，在场的人，这辈子也没见过。
    所有人被定在位置上，只有八个合体境大修，超脱于星宿大阵，可以自由活动。
    陈夏也开启前方的小幻阵。
    “这仙玉的灵气居然这么强大！”徐惜雪惊叹。
    紫羽宗拥有仙玉这么多年，只知能增强灵脉效果，今日看来，它本身就能当个十阶灵脉。
    “唐兄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这个秘密？”
    “怕你知道了睡不着觉。”唐元微笑道。
    其实是花了数十年，多方调查，才知道这个的。
    “这宝物你们紫羽宗藏得很深啊。”李小川眼睛看着仙玉，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赶紧收敛。
    当年为了应付合体境天劫，四处抢夺法宝，不知得罪了多少个门派。
    早知道紫羽宗的仙玉这么厉害，无论如何都要弄到手。
    徐惜雪冷眼瞥了李小川一眼，心想，这宝物，以前一直定为六品，看来是前辈故意低估。
    呼——
    前方猛然袭来一股狂风。
    大家以神识感知到，既希望青阳来，内心又有点恐惧。
    不久，在平地的尽头，看到了青阳的身体。
    走得很慢，仿佛将死之人。
    众人都十分错愕，这佝偻着的老者，看着令人怜悯，就是威震天下的青阳真人么？
    与其他八位合体境比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绝煞剑内的意志，是如何折磨这位合体境宗师的？
    青阳一步一步走到近前，停住脚步，眼睛一扫，站在前面的元婴大修，顿时感觉浑身冰凉。
    每个人心里都在想，陈夏说的对啊。
    唐元的召唤法阵，乃当年清源宗遗留，当年所召唤异界妖兽，是从中间的传送阵出现。
    所以大家将传送阵围得严严实实。
    但现在，要将青阳送去异界，先得让青阳走进传送阵。
    我们将传送阵围得严严实实，挡在青阳的前面，很不合理啊。
    在涌金派，认为青阳有自我意识，一定愿意牺牲自己，主动进入，所以这个法阵没有问题。
    现在问题大了。
    唐元表情平静。
    其实，陈夏说的那些，他岂能不知。
    只是，这阵法是封云清所传，他绝对不敢改。
    关于这个召唤法阵，还有许多秘密，唐元绝对不会说出去。
    青阳停了一会儿，一瘸一拐走过来。
    明知前面是陷阱，却不再避让，很快就进入了陈夏的幻阵。
    幻阵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嘴角露出邪魅的微笑，嘲讽似的扫视众人。
    青冥皱眉道：“你们在前面还摆了阵吗？”
    “是的，我加了一道幻阵。”陈夏轻声说。
    “你不知道他身上有玄天一叶，能破除一切障碍吗？”青冥讶异地说，“你的幻阵对他有什么用？”
    陈夏如梦初醒，竟忘了这层。
    桀桀桀——
    青阳狂笑起来。
    “有趣，有趣，这么多人，想弄死我？”
    绝煞剑缓缓举起，往地下猛地顿了一下。
    陈夏顿觉胸膛被人打了一拳，不是绝煞剑，而是自己所设的幻阵被破，产生的反噬。
    青阳提起剑，往前一劈。
    一股骇人的威压呼啸而来。
    星宿大阵发出耀眼的光芒，抵消了青阳这一剑大部分力量。
    但顶在最前面的三十多个元婴大修，当场毙命。
    “不要慌！”唐元大吼，“你们站住别动，为了中洲仙门，不要坏了我的法阵！”
    死了三十多人，阵法依然充满灵气。
    只见那三十多具尸首，身上的星光未散，继续给仙玉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气。
    聪明的人已经看出来了，这个星宿阵，并不一定需要活人。
    青阳只是随手一剑，并没有用全力。
    “你们想干什么？”青阳声音已经不像本尊了，“摆个破阵，是要杀我吗？”
    原来青阳既不能以神识感知周围，听力也差了很远，否则，不会不知道召唤阵的意义。
    青冥目光炯炯看着青阳，眼神没有那种悲悯。
    连续跟了几天，所有的悲悯都消散了。
    现在只希望青阳早点死。
    “没错，就是杀你的，我们这么多人，你敢闯吗？”青冥冷酷地说。
    “呵呵，螳臂当车，自不量力！”青阳举起绝煞剑，奋力劈来。
    剑气滚滚，上古大阵的防御力，顷刻间土崩瓦解。
    仙玉前面的一百多元婴大修，成了炮灰。

 第1024章 牺牲吧，道友

    星宿大阵的光芒如风中的烛火，几乎熄灭，摇曳了几下，居然又恢复如常。
    人死，阵在，力量不散。
    陈夏现在才明白唐元为什么不肯改变阵法。
    可笑，这根本不是星宿大阵。
    只是借了星宿大阵的形，本质根本不是。
    有几个化神想逃，发现被钉在原地，根本出不去。
    “唐掌门，我们是被定在这里了吗？”终于有聪明人发出疑问。
    “我们是注定要被牺牲在这里的，是吗？”
    唐元沉痛地说：“诸位，对不起，召唤法阵，本质上是传送阵跟献祭阵法的融合。”
    聂子钧惊愕万分，怒道：“你不会把我们也给献祭了？”
    唐元耸耸肩：“老弟，莫慌，老夫不也在这里吗？我们八人，不属于这个大阵，你看不明白吗？”
    转头狰狞地对陈夏说：“阁下还想修改前辈留下来的阵法，未免太狂妄了？”
    陈夏冷眼扫视阵中的数百元婴化神大修，心中的震惊难以描述。
    星宿大阵里的每一个大修，都被牢牢定在数尺见方的空间，几乎所有人都发出惊恐的呼喊。
    这些人被合体境大修召集过来，本以为是一个轻松的工作，没想到却是必死的结局。
    面对呼喊，唐元充耳不闻，冷冷地说：“诸位，不要惊慌，老夫替中洲仙门，谢谢你们，这是你们的命。”
    阵中涌金派掌门苏洋，震惊之余，却又坦然。
    幸亏命其他弟子早早离开，保住了涌金派的实力。
    身为东道主，死在自己的地盘，这样的命，可以接受。
    果然，大修不可轻信。
    陈夏万万没想到，唐元能这样豁出去，送走数百大修，中洲各宗门损失不可估量。
    青冥紧绷的脸，竟然露出一丝微笑：“我云霄圣地，牺牲的人，比这不知多了多少倍！”
    众人听了更加毛骨悚然。
    聂子钧暗暗摇头，苦涩地嘀咕道：“我白鹰会号称魔道，也没有杀过这么多人。”
    唐元怒道：“我这是杀人吗？”
    “对，献祭，献祭。”聂子钧被唐元那野兽发狂的眼睛逼住，不敢看他，赶紧修改自己的措辞。
    徐惜雪等人没想到召唤阵是这样的，沉默不语。
    桀桀桀——
    青阳的奇怪的笑声刺激着众人的神经。
    “怎么想的，凑这四五百人，就能将我困住？”
    青冥冷哼道：“我本希望你去涌金派，你却不去，只好在这里等你了。”
    青阳怪笑：“我知道你们一定是利用涌金派的灵脉，设了个什么阵法对付我，此地没有灵脉，我根本就不惧。”
    突然又是一剑。
    可怕的剑气横扫过来，穿透大阵，星宿大阵内的活人，又少了一百多。
    简直就是摧枯拉朽。
    有的人哀嚎起来。
    修道千年，从未哭泣，今天坏了心志。
    哭也没用，他们的命运已被唐元决定。
    也只能哭泣，甚至都不敢发出咒骂。
    他们不知道唐元会不会死在这里，如果不死，众人牺牲的功劳可以不计，咒骂的过错却是会被记住。
    八位合体境大修，在星宿大阵的防御下，竟然没受太大的影响。
    叶玄哥最有发言权，震惊地看着周围的尸首，明白这大阵的意义何在了。
    “不惧你就过来。”青冥站在仙玉后，以自身真气，配合星宿大阵的防御力，故作镇定。
    星宿大阵中的活人，都是将死之人，可以不计。
    但这八位合体境大修，能够自由走动，因此，青冥突到最前面，依然表现了勇气和担当。
    青阳虽然已深陷绝煞剑的控制，还保留一点点自我意识。
    与青冥、青岚数千年的羁绊，还能交谈，不会一言不合就下死手。
    青阳毫无阻滞踏入星宿大阵，踩着一位死去的化神尸首，嘲讽地审视众人，众人看着越发惊恐。
    他身上有玄天一叶，无视障碍。
    星宿大阵就是一种障碍。
    “这块玉石就是你们的阵眼吗？”青阳盯着不远处的仙玉。
    青冥回头，急问唐元：“你的法阵怎么还没起作用？”
    唐元面色发青。
    根据封云清的记载，青阳此时已进入召唤法阵的传送范围。
    他嘴里不停地念诵咒语，法阵早就开启，青阳早就应该消失在此间世界。
    青阳却还站在面前，要不说明自己设置的召唤阵是错误的，要不就是阵法力量不足以发动传送。
    唐元脑子嗡嗡的响。
    在万魂窟爆炸后，他被惊动，默默研究了几十年，信心满满来做这件事，不惜害死数百大修。
    成功的话，中洲仙门无话可说。
    失败的话，谁来承担后果？
    青阳再次举起剑，八位合体境大修，不敢开自己的玩笑，全部闪身到远处。
    剑光闪过，剩余的大修，全体阵亡。
    仅仅几剑而已，整个中洲，家家缟素，户户戴孝。
    不管是元婴，还是化神，没有区别。
    八位合体境，受到星宿大阵的庇护，否则，绝对不会这么轻松。
    陈夏看不懂这阵法是什么意思。
    看来不全是给仙玉提供灵力，还有保护设阵者的意思。
    这数百大修都是牺牲。
    万幸，唐元将他们这些合体境，放在设阵者地位。
    心中闪过一道亮光，召唤法阵不是正道法术，我不能用正道法术的道理去衡量。
    魔道法术，一切都有可能，什么都不奇怪。
    似乎应该多谢唐元不杀之恩。
    青阳脸上满是讥讽，杀得太容易，很无趣，一点满足感都没有。
    “你们这个大阵有趣，人都死光了，大阵力量还那么强。”青阳发现了大阵的奇特之处。
    手指着青冥：“难道是因为你们还在吗？”
    李小川顿觉一股冷水从后背流下。
    猛地扭头，质问唐元：“唐兄，你这法阵毫无用处，玩笑开得太大了！”
    唐元百口莫辩，召唤法阵明明已经开启，该做的都做足了。
    青阳的话，让唐元心里生出一股恶念。
    “诸位，不好意思，我这个大阵，没有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徐惜雪急道：“要怎么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唐元眼睛空洞而冷漠，瞪了徐惜雪一眼，看着满地的大修尸体。
    “这些宗门高手，在青阳面前，也只是小虾米。”
    “钓大鱼，得用大饵。”
    眼睛迅速往聂子钧、陈夏身上瞟了一眼。
    “我错了，竟然还妄想保住中洲一些力量。”

 第1025章 送去异界

    聂子钧身子忽然飞出去，扑倒在仙玉上。
    离青阳就三丈远，吓得要站起来，却被仙玉给牢牢粘住，挣扎不动。
    青阳讶异地看着聂子钧，难以置信有人敢上前挑衅。
    “老聂，你怎么回事？”陈夏感觉莫名其妙，急问。
    “我不知道啊，是谁把我推出去的？”聂子钧惊恐不已。
    扭头一看，只见唐元脸色狰狞可怕，阴阴地说：“诸位，我们没有办法，只能继续……牺牲。”
    众人听出其中味道，暗叫不好。
    “唐元，你要干什么？”陈夏怒吼。
    话音未落，好像有一只大手，将自己猛地推向仙玉，与聂子钧趴在一起，动弹不得。
    众人这才知道是唐元在搞鬼。
    唐元并未出手，应该是仙玉的力量，将两人推出去。
    大家耳朵里响着“牺牲”二字，顿时毛骨悚然。
    叶玄哥的身体凌空飞起，落到陈夏身边。
    “唐元，你竟敢……”叶玄哥声音震栗，身子禁不住发抖。
    青冥等人，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唐元的阵法，天知道有什么陷阱，唐元作为设阵者，在阵中可以为所欲为。
    唐元的脸色却变黑了，跟绝煞剑的魔气没什么区别。
    “大概够了，不够再凑。”唐元如同被困在陷阱里愤怒的猛虎，声音嘶哑，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青冥吃惊地瞪着，出汗并非内疚，而是某种强大的法术的反噬。
    只见唐元嘴里大声念诵咒语，整个人慢慢悬起来，嘴巴渐渐歪掉。
    陈夏心里一沉，这召唤术能不能成功不知道，绝对是个厉害的法术。
    合体境大修都难以承受其反噬力量。
    青冥等人面面相觑，无处躲藏，眼睁睁地看着唐元，心里都闪过一个问题：这个老小子，会不会将我们都给献祭了？
    就连青阳，也没见过如此景象，忽然感应到危险，想要逃走。
    仙玉猛地发出绚烂的光芒，将陈夏三人给罩住。
    一股强大的力量将青阳一扯，竟然给扯到仙玉跟前。
    刷——
    刺目的光芒瞬间四射，众人急忙闭眼，眼珠子依然感受到烧灼的痛。
    随后，是一阵灵气爆炸，音爆似的的巨响。
    众人身子像风筝似的飞起，重重摔在地上。
    青冥谨慎地睁开眼，自己还处于召唤法阵的范围，仙玉附近，陈夏三人不见了。
    青阳也不见了。
    数百大修的尸首，横七竖八躺在眼前，触目惊心。
    星宿大阵的光芒迅速消失，在大修尸首中，徐熙雪爬起来，惊愕地瞪着青冥。
    随后，青岚和李小川也起身。
    从尸首中寻到唐元，还有气息，但昏迷不醒。
    没有人想去将他扶起来，一个个呆在原地。
    半晌，李小川讷讷地说：“他们被传送去了另一个世界？”
    徐惜雪眼睛鼓起：“似乎是真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
    心里没有多少喜悦。
    “我门下牺牲了十人。”李小川开始算账。
    但没人搭茬。
    青岚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唐元，幽幽地说：“我们今后与唐道友，还是敬而远之。”
    青冥神识扩散到极远处。
    那个相伴数千年的人，其气息真的已在此间世界消失。
    刚才希望他早点消失，现在确定他消失了，心中无限怅惘。
    面无表情，一声叹息。
    咳咳。
    唐元艰难爬起，剧烈咳嗽，众人见他样貌，大吃一惊，竟似个垂死的老头。
    催动召唤阵，耗费了太多力量，导致身体内部失衡，迅速衰老。
    这种老态是不可逆的。
    大家目视唐元自己站起来，没有人上前。
    “他们被传送走了？”徐熙雪轻声问。
    唐元用力喘着气，轻轻点了一下头：“青阳真人被传送到异界去了，那三个，被献祭了，不存在于任何世界了。”
    声音十分苍老，完全不像他的声音。
    徐熙雪问：“你牺牲陈夏、聂子钧，我能理解，因为他们是魔道，而且，还有意联合。为什么还要牺牲叶玄哥？”
    唐元不屑地瞪了她一眼，不屑回答。
    “难道不牺牲叶玄哥，牺牲你吗？”李小川讽刺道。
    “因为他伤了道基，没有希望了，召唤法阵力量不足，只能多牺牲一个。”唐元再次瞥了徐熙雪一眼，终于给了个解释。
    徐熙雪垂下头，不再吭声。
    一切都已成定局，多说无益。
    忽然，青冥开口说话：“绝煞剑已不在此间世界，厄土里的那老东西，终归要被时间磨灭，不必担心他了。”
    众人不约而同舒了口气。
    长久压在云霄宗，压在中洲仙门的头上的一个大麻烦，竟然就这样解决了。
    青冥走到唐元面前，亲切地问：“你怎么样？”
    “消耗过大，有伤道基。”
    众人大吃一惊，施行召唤法术，竟有如此严重的后果。
    青冥赶紧将唐元扶起来，唐元推开了青冥的手。
    “老夫只是伤了道基，无法继续修炼，又不是马上要死，回去闭关十年就恢复了。”
    青冥颇为动情地说：“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你北玄门，也掌握了绝煞剑的秘密，却一直不插手此事。”
    唐元苦涩地摇头说：“有你们云霄圣地封印它，轮得到我插手吗？也是合该我倒霉，轮到我当北玄门掌门时，你们云霄圣地出事。”
    青冥也苦涩地摇头：“难道我就不倒霉吗？前代那么多天骄都没解决的问题，落到老夫头上。”
    两个人惺惺相惜，全天下，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其中是什么滋味。
    “我们依然没有飞升机会，而且一代不如一代，但日子总算安定下来。”唐元感慨道。
    “盛世有盛世的辉煌，衰世有衰世的活法，还是多关心当下。”青冥十分冷静地说。
    指着满地的大修弟子，感慨万千：“这些人都是为中洲而死的，得好好安葬。”
    李小川提议，将此地设一个陵园，为这数百人立个碑，昭告后世子弟。
    唐元面色重新冷漠下来。
    这些人都是被他骗来的，如今一个都回不去，怎么跟人家交代？
    附近只有涌金派，只能委托涌金派前来处理。
    几个人正商量如何处置此地，忽然听到徐熙雪惊呼：“我的仙玉怎么收不回来？”

 第1026章 法术没有结束？

    疲惫之极的唐元，听到徐熙雪的喊声，急得快步乱跑，来到仙玉前。
    仙玉没有溢出任何灵气，十分不寻常。
    徐熙雪用手去搬，纹丝不动。
    合体境都搬不动的东西，肯定不是因为重量。
    “不对，召唤法阵还在开启？”李小川诧异不已。
    青冥问：“你的阵法，是不是还有个结束咒语？”
    唐元一脸茫然，封云清所传的召唤法阵，从头到尾，一一施行，没有任何保留。
    青岚脚下不远，有一位元婴修士，躺的姿势不大雅观，青岚想去扶，结果，那位修士的身子好像被钉在地上，无法挪动。
    连试了几个人，全都不能动。
    “我可以确定，老唐，你的召唤法阵，并没有结束。”青岚严肃地指出。
    大家齐刷刷瞪着唐元，希望他能给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唐元却报以更加吃惊。
    “不，封云清老祖留下的召唤法术，已施行完毕，有可能出现的情况，并没有这个。”
    青冥疑惑地问：“是不是还要等等，等它自然结束？”
    作为设阵者，向来可以自由开启、关闭阵法，哪有自然结束的道理？
    虽然讲不通，但也没别的头绪。
    徐熙雪冷眼瞪了唐元一眼，沉下脸来，质问道：“姓唐的，你莫不是要吞我的宝物？”
    唐元好似被当头一棒，嘴唇哆嗦半天，怒道：“我要想吞你的宝物，不告诉你它的用处，不更好吗？”
    徐熙雪不信：“那是因为它之前没有证明过它的力量，你们跟其他人一样，都轻视它。”
    “你赶紧拿走，不要再让我见到它！”唐元急得嗓子都哑了。
    徐熙雪愤愤地说：“那你解除阵法啊，人都已经被送走，还不关闭？”
    “我，我不知道怎么关闭啊！它为什么还在运转，我真不知道。”
    “切，谁敢信这话？这召唤法阵是你设的……”
    咚。
    徐熙雪话没说完，唐元急火攻心，两眼一闭，栽倒在地。
    李小川将手搭在唐元额头上，输入一丝真气，游走全身，眉头一皱，好像被电了似的，猛地收回手。
    扭头对徐熙雪说：“他道基损害严重，已经无法修炼，修为将会一年一年倒退，活不过百年了。”
    徐熙雪瞪大了眼睛，并无怜悯，只是觉得，唐元并没有能力抢夺仙玉。
    眼睛扫视李小川、青冥、青岚三人。
    “你这眼神……”李小川十分敏感，察觉到徐熙雪的怀疑，愤怒不已。
    “徐道友，我当年确实抢过许多人的宝物，但老夫改邪归正好多年了，我不大可能突破到下一个境界，所以不会觊觎你的宝物！”
    徐熙雪冷哼一声。
    仙玉用完拿不回来，看谁都像贼。
    “诸位，此地事了，我们得走了。”青冥看都不看仙玉一眼，决定离开这是非之地。
    “我们去通知涌金派的人，他们是地主，收拾这里方便。”青岚索然无味地说。
    “好的，我也告辞。”
    李小川也醒悟过来，与其跟个女人啰嗦，不如离开省事。
    三人刚转身要走，唐元悠悠醒来，悲怆地喊道：“你们别走，召唤法阵没有结束，说明他们没有真正被传送走，依然有可能回来。”
    青冥猛地转身，你说什么？
    “我一直强调，召唤法阵需要个高阶灵脉做根基，越高越好，可是你却让我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设置法阵。”唐元表情激动。
    “若是有灵脉，这数百大修，未必会全死。”
    青冥声音低沉：“青阳不肯主动前往涌金派，你在那里设的阵法有什么用？”
    “对啊，所以我只能改在这里，但如此一来，这些人一个也救不了，我早就心知肚明。”唐元眼神黯淡，“一切因果休咎，我一人承担。”
    众人不禁沉默。
    天下人从未见召唤法术，哪怕是对阵法再有天赋，也不敢评论。
    唐元颤巍巍地走到一位化神大修的尸首前，用脚踢了踢，动作很不敬。
    再猫下腰来，轻轻拍了拍肩膀。
    “当年清源宗，以此阵法召唤异界妖兽，杀妖取丹，是宗门一年一度的大事。”
    “每次施法，要集合多少大修，我也不知道，但他们借助十阶灵脉作为力量源泉，记载得很清楚。”
    “我今天这个召唤法阵，其力量，兴许只有十分之一。”
    李小川对此不感兴趣，让他赶紧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卡住了，因为召唤法阵力量不够，他们卡在此世界与彼世界的空间缝隙中。”唐元简洁地说。
    哦！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也就是说，他们已然离开我们的世界，但又没有完全离开，更没有达到妖兽的世界。”唐元详细解释。
    李小川惊道：“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可能回来？”
    唐元痛苦地捂住脑袋：“我不知道，我头好痛，让我缓缓。”
    于是坐下来，运功调息。
    青冥智慧超群，举一反三，从唐元的话里，联想到更多事情。
    “我们飞升到上界，上界是什么世界，从来没有人能描述清楚。上界的人为什么从不到下界？我们为什么知道有个上界？妖兽所在的异界，又是什么世界？”青冥一口气，问出许多问题。
    李小川瞠目结舌，嘟囔道：“连你云霄宗都不知道，我们更加不知道了。”
    徐熙雪的注意力，终于从仙玉上转移，顺着青冥的话，陷入沉思。
    半晌，讷讷道：“你问的这些问题，当年应该都有答案，但飞升通道堵塞数万年，一切都成了传说，传说也渐渐湮灭，变成无聊的迷思，就没有人感兴趣了。”
    青冥只好收回这些无聊的遐想，问唐元：“你的召唤法阵，变成半吊子，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虽然唐元头很痛，但依然需要回答这些问题。
    “要不，我们留在这里，多等几天？”唐元乞求的眼神。
    “等几年都没问题，只是，留在这里安全吗？”青岚问。
    “啊，这……”唐元完全失去思考能力。
    数万年没有人玩过召唤法阵，唐元以为自己研究了数十年，十拿九稳，没想到还是出现了书上没有记载的新问题。
    无奈，大家只好决定，四个人分在四个角，守住星宿大阵，先观察几天再说。

 第1027章 青螺岛

    陈夏感觉身子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给吸走，近乎昏厥，不知过了多久，才悠悠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乎乎的世界，远处星星点点，仿佛置身于星空。
    左右看去，都是一样的景象，周围空无一物。
    顺着肚子往脚下看，脚底没有踩到实地。
    “这是什么幻境？”喃喃自语。
    忽然想起唐元的话，心中猛地一惊，我被那老小子献祭了？
    召唤法阵力量不够，竟敢献祭几个合体境大修。
    这是哪门子正道法术？妥妥的魔道。
    无法御剑，不能施展法术，也不能运功。
    “我现在是死亡状态吗？”
    陈夏“死”过几次。
    但严格来说，瓮葬法中的死亡演绎，并非真正死亡，所以他从来没有真正死亡过。
    现在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死亡。
    摸了摸手，拍了拍肩，都是实在的存在，与平时感觉一样。
    献祭，死亡，还是幻境，总得有一个真实？
    “那我现在是魂魄体吗？”
    随之而来的第二个问，也无法回答。
    瓮葬时，肉身被化解，魂魄保存，但在瓮葬时，魂魄没有这么清醒。
    两个问题得不到答案，心中不免茫然，颤巍巍地抬脚，身子不受控制地漂浮，果然身处虚空之中。
    想起聂子钧也被献祭了，但周围看不到第二个人。
    同时，由于身子动了一下，失控了，慢慢地上下颠倒。
    适应了一会儿，忘了那个方向是正，哪个方向是倒，也就无所谓上下。
    轻轻抬了一下手，身子无序运动。
    这种感觉很怪，他也时常上天入地，在空中飞行，不是这个样子。
    更不像在水里游，没有一丝浮力，纯粹的虚空。
    脑海里想起穿越之前的电影画面，这就是在太空中的场景。
    只是不需要宇航服，因为自己是合体境大修。
    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死了。
    过了许久，渐渐习惯了这种不分上下，没有前后的感觉，学会了控制住身子往一个方向漂浮。
    紧盯着远处一个较大的光亮，努力飘过去。
    飞了好久好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只是几个时辰，那个亮点依然是那样的一点。
    陈夏怀疑永远也到不了那个亮点。
    “如果这里是太空的话，那些就是星星，当然不可能走到。”
    既然周围全是虚空，留在原地令人心慌，不如继续飘向那最亮的点。
    不知飘了多久，可能是几天，那个亮点终于变大了一些，说明距离在缩短。
    他受到鼓舞，继续努力飘去。
    做这些事情不会消耗力气，所以能够不停地飘。
    没有饥饿感，没有疲惫感，也没有悲伤，心里只是充满好奇。
    又飘浮了好几天，那个亮点的形状模糊可见，竟然是一块发光的岩石。
    “难道真的是在宇宙太空？”
    有点意思，又过了好久，可能是几个月，岩石就在眼前，数丈远。
    也不算很大，一座普通山峰那样大小。
    没有引力，也没有斥力，就这样横在陈夏眼前。
    经过几次调整漂浮方向，他终于抓住岩石，就这样以手代脚，在岩石上摸着爬行。
    非常像在失重的状态下，登陆一个没有引力的巨大流星。
    “这是实物还是幻觉？”
    要确定这个，很简单，只要念一句“说出你的故事”，有故事的一定是实物。
    在一处平整的石壁上，赫然出现一行字：
    “你听说过青螺岛吗？你当然没听说过，因为它已经破碎，我就是青螺岛的一部分。”
    陈夏怔住。
    有故事，说明这是真实之物。
    茫然看向周围，分明是太空环境。
    一路摸下去。
    “青螺岛南边宽阔，高山连绵。北边狭窄低矮，远看就像个螺蛳壳。”
    “岛上满布桃树，春天时节，全是粉红，不知为什么要叫青螺岛。”
    “你知道我岛上的酸与大王吗？长着蛇颈蛇头，翅膀有四只，六只眼睛，三条腿，你见过这么帅的神鸟吗？”
    “青螺岛周围全是何罗鱼，十个身子共用一个脑袋，凶猛异常，却最怕酸与大王。”
    ……
    陈夏越摸越惊异。
    中洲没听说过青螺岛之名，很多地方都是重名的，但青螺岛，却一个都没有。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孤陋寡闻，但从未听说过酸与大王、何罗鱼这样的妖兽，这就绝非孤陋寡闻了。
    他确定这块岩石不属于中洲。
    岩石不大，很快就摸完，讲述的故事全都是青螺岛相关。
    看到远处另一个发光的点，于是，离开这块巨石。
    不知飘了多少天，终于来到另一块岩石前。
    一手摸下去，居然还是青螺岛上的故事！
    无数的故事，没有一个提及与人有关的事，全都是妖兽。
    “很明显，青螺岛是一个妖兽盘踞的地方，不可能有人类。”心想。
    那么，青螺岛与眼前这个空间有什么关系？
    他希望摸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于是往下一个发光的点飘去。
    飘到半路，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个很暗的亮点，如果不是靠近，发现不了。
    心念一动，拐个弯，先去看看。
    飘近了，竟然是昏迷不醒的叶玄哥。
    急忙靠过去，抓住叶玄哥的手。
    手脚冰凉，似乎已死，探下鼻息，却还微弱未死。
    往其体内注入一道真气，不久，叶玄哥悠悠睁开眼，直勾勾瞪着陈夏，半晌才清醒过来，虚弱地喊了一声：“呀，是你，陈夏……”
    伸手去抓陈夏，却没抓稳，飘出很远。
    这种无处使力，飘飘忽忽的感觉，令他震惊。
    “我这是在哪里？”
    陈夏沉痛地提醒他：“你忘了，唐元的召唤阵，将我们作为力量给献祭了。”
    叶玄哥的脸皮抽了一下，似乎想哭，眼神忽然凶悍，左右瞥了一眼，似乎要找个人来揍一顿。
    “唐元，老夫与你势不两立！”
    说话太用力，身子向后飘了数尺，完全就是太空失重的状态。
    这种移动方式令他震惊，暂时转移了愤怒情绪，花了好长时间才适应。
    “他怎么敢……老夫这么信任他！”
    “再说，老夫是正道宗门的顶梁柱……”
    不敢大声说话，嘟嘟囔囔的。
    陈夏微微一笑：“唐道友不分正魔，一视同仁，实乃君子是也！”
    叶玄哥的脸刷地变白了。

 第1028章 异界的土地

    陈夏没有心情掰扯这些无聊的事。
    都到这里了，还端什么正道宗门的架子。
    我是魔道，也不欺负他。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中洲的土着，陈夏得问正经事：“叶道友，你可知道，中洲有个青螺岛吗？”
    叶玄哥茫然：“你说的是什么地方？”
    “青螺岛。”
    “在中洲？”
    叶玄哥刚刚苏醒，就听到献祭的事，挨了重重一击，突然又被陈夏严肃地询问，思绪还没理顺。
    陈夏耐心地问：“对，中洲有没有一个叫青螺岛的地方？”
    “诶，我想，应该有这个地方，只是我想不起来，你问这做什么？”叶玄哥显而易见的不懂装懂。
    陈夏耐着性子继续问：“中洲以前有没有一种叫酸与的神鸟？长着蛇头，四只翅膀。”
    “酸与？”叶玄哥越发茫然，“酸菜我就听说过。”
    “酸菜我还吃过呢！”陈夏翻了个白眼，“那何罗鱼知道吗？十个身子，一个脑袋。”
    “嗯，我想，上古时代应该有，被前人杀的杀，捉的捉，绝迹了，但肯定有。我得回去翻翻书，你放心，一定有……”叶玄哥的语气越说越虚。
    “你确定有？”
    “嗯……”
    陈夏沉默。
    很明显，叶玄哥还沉浸在被献祭的悲痛中，这些回答都没过脑子，纯属胡说八道。
    一些奇怪的想法在心里浮起。
    “你为什么打听青螺岛？打听这些奇奇怪怪的妖兽？”叶玄哥反问。
    陈夏扭头看着远处那些星星。
    “跟我来！”
    身子一扭，平稳地飘出很远。
    叶玄哥脚一动，往反方向飞去。
    陈夏只好停下来，花点时间，教叶玄哥如何在失重的状态下运动。
    随后，引着叶玄哥，来到下一个亮光处，果然还是一块巨石。
    伸手一摸，还是青螺岛的故事。
    怪鸟，妖鱼，但是没有人类。
    “你到底在干什么？”叶玄哥十分困惑，“这里是什么地方？为什么那么像夜空！”
    陈夏眉头紧锁，陷入深思。
    叶玄哥好像鼓足勇气，低声问：“我们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知道。”陈夏耸耸肩，“我又没死过，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样的。”
    这个问题，在刚苏醒时已想过，没意思，不想了。
    “叶道友，我们所见，漂浮在虚空中的这些发光亮点，我摸了几个，都是青螺岛的碎片。我不知道其他亮点，是不是全都属于青螺岛。”
    叶玄哥听得糊涂，摸着巨石，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这是青螺岛？上面有字吗？”
    陈夏知道很难解释，只能含混地说：“我有特别的手段，能查出这些岩石的本源。”
    叶玄哥猛地想起，传说中，陈夏确实有些特别手段。
    他也没心思质疑，忙问：“你是说，中洲的青螺岛在这里爆炸？”
    陈夏猛地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很有可能，青螺岛并不是中洲的。”
    “那它是哪里的？”
    “自然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啊？”叶玄哥处于死机状态，眼神迷惘。
    “我怀疑，眼前所见青螺岛碎片，就是清源宗从异界召唤过来的土地。”陈夏说出那个不敢相信的结论。
    “啥？”叶玄哥两眼猛地一瞪。
    左右看去，满脸惊恐。
    “你的意思是，这里是……异界？”
    “不知道！”陈夏苦涩地说，“如果这里就是清源宗召唤妖兽的异界，那这里的形态就太怪了。”
    “这些青螺岛的碎块是怎么形成的？还有没有别的陆地的碎块？”
    “最重要的是……”
    陈夏忽然压低声音。
    “这里跟厄土那块地方是同一个来源吗？”
    叶玄哥的脸瞬间黑了，本能地往陈夏身旁靠近。
    “我在这里感应不到魔道的力量，所以它与厄土不可能是一个来源。”
    叶玄哥心稍稍放下来。
    这处空间很怪，压制力量，一片虚无，却有许多岩石碎块。
    “我们再去其他地方看看。”陈夏提议。
    叶玄哥没有异议，紧跟着陈夏向最近的光点飘去。
    每个光点都十分遥远，飘去得好几个时辰。
    无法提气，不能使用法术，也没法御剑，非常考验耐心。
    飘到一块碎石上，陈夏围着岩石摸上一圈，不到一盏茶时间，又飘去下一个光点。
    这些岩石没有灵气，没有魔气，却发着微光，还不知光源从何而来。
    叶玄哥没有手段，不知该干什么，只能跟着陈夏瞎转悠。
    考察了好几个光点，陈夏没有停下的意思，叶玄哥忍不住问：“这些石头上都空无一物，你要将每块岩石都摸一遍吗？”
    “你想得到线索，当然得耐心一点。”
    “我能做什么？”叶玄哥一直跟在后面，无所事事，十分难受。
    每摸到一块巨石，小到巴掌可握，大到如山峰一般，都见到陈夏上下摸几下，然后飘去下一个地方。
    若问他发现什么，只说是青螺岛的残余。
    自己毫无办法，没有任何查探手段，只能跟在陈夏后面飘，十分无趣。
    其实陈夏很想摸到一块石头，不属于青螺岛。
    青螺岛不是人类居住的地方，没有任何人类的信息，这让他越发确信，那个他不敢轻易说出来的结论。
    “咦，那是谁？”
    陈夏看到前面如山一样大的岩石边，飘着一个人。
    定睛看去，竟然是聂子钧！
    喜出望外，努力飘过去，只见聂子钧双目紧闭，昏厥状态。
    急忙用手掌抵住后背，输入一道真气过去。
    在这个空间内，不能运功，也不能将真气输出体外，只有在身体接触时才可输出真气。
    不一会儿，聂子钧睁开眼，看到陈夏，大喊一声：“啊，我终于见到你了！”
    话没说完，由于太激动，刷地一下飘出好远，身子旋转着。
    聂子钧懵了。
    陈夏提醒他镇定，不要乱动。
    果然，过不久，聂子钧以头下脚上，相反的方式悬浮着。
    眼珠子四处乱转，不可思议地说：“怎么回事？这是在哪里？我好像一直在做梦，梦见在虚无的世界不住飘荡，过了无数年……”
    叶玄哥轻笑：“你不是在做梦，真的在虚无的世界里飘荡。”
    陈夏不抱希望地问：“你听说过青螺岛，何罗鱼，酸与鸟吗？”
    “啊？”聂子钧一脸懵逼。
    陈夏叹了口气，将此处空间情况简要告知，聂子钧的脸已僵硬。

 第1029章 青阳清醒了

    叶玄哥脸上还保持着笑，聂子钧生气地说：“这一点也不好笑！”
    说话太用力，身子往后旋转着飘远，叶玄哥笑得更开心。
    陈夏有种感觉，这叶玄哥是不是受刺激太大，精神不大正常了，这有啥好笑的？
    在陈夏的帮助下，聂子钧没有费多少时间，掌握了在此空间移动的方法。
    “你打算怎么办？”聂子钧问。
    陈夏还是坚持将每一个看得到的光亮点，都去摸一遍，搞清楚这里的情况。
    “目之所及，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都要摸完？”叶玄哥不大感兴趣，“而且，那边氤氲难辨，似乎还有无限空间，你得摸到什么时候！”
    聂子钧满怀希冀地问：“你摸出什么了吗？”
    “我只摸了十来个岩石，全都是青螺岛碎片，暂时没特别的线索。”
    “不可以砸开岩石来找线索吗？”
    “你试试能不能用力呗。”
    聂子钧捏紧拳头猛地一挥，成功地将身体反弹了很远，既没有音爆，也没有气劲，与凡人一样，简直手无缚鸡之力。
    “我们的力量被压制了。”聂子钧郁闷地说。
    “是的，应该是此处空间的规则不同。”
    陈夏没空聊闲天，折身往最近的光亮点飞去。
    这些岩石就是夜空中的一颗颗小星星，只不知为什么会发光。
    如果这里就是异界，既然能进来，就应该能出去。
    他不怕这里的岩石有千块万块，就怕摸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岩石是真实的，那么空间有可能也是真实的。
    之所以说“有可能”，因为在幻境当中，也会困住真实之物。
    每块岩石不管大小，看起来就是一个光亮点，飘过去，距离十几里到数百里。
    此地没有日月，不知时间，根据自身的移动速度来判断，起码过了十天。
    简直就是在一个没有方向的混沌星空四处乱窜，好在到现在为止，没有摸到相同的岩石，说明没有走回头路。
    忽然，在一处岩石边上，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三人凑近了看，竟然是青阳！
    赶紧停下来。
    “吼，就是他，害得我被唐元老贼送到这里来！”
    叶玄哥怒不可遏，无聊而疲惫的眼神猛地喷出凶光，嗖地拿出剑，加紧飘去，打算结果青阳。
    找不到唐元保仇，干掉青阳也一样。
    陈夏想跟上去看，聂子钧一把拉住。
    “小心绝煞剑。”
    陈夏犹豫了。
    绝煞剑的威力有多恐怖，难以想象，到现在为止，绝煞剑并没有发挥出传说中的威力，却也不是合体境能抵挡的。
    趁青阳昏迷，一剑刺死，是最好的结局。
    叶玄哥刚飘到近前，刚举起剑，青阳眼睛一睁：“你要做什么？”
    也是天意如此，陈夏他们在此搜寻那么久，没有醒来，偏偏就是这个时候醒来。
    青阳拿起绝煞剑，朝叶玄哥猛地一劈。
    这绝煞剑没有灵气四溢，也不发光，但叶玄哥还是心里发毛，慌忙横剑在胸，当的一声，两剑相击，清脆悦耳。
    绝煞剑毫无威力，跟烧火棍似的。
    两人都被巨大的反弹力给弹飞。
    “你们觊觎老夫的宝剑，我让你们一起死！”青阳怒吼着。
    边吼身子边往后无规律地旋转。
    等身子稳住，斜斜地呈现在陈夏面前。
    这个姿势让那声怒吼显得无比可笑。
    “我让你们……”
    抬手猛地一挥剑。
    话没说完，由于用力过猛，身子又飘远了。
    等身子再次稳住，却是后背向着陈夏。
    越挣扎，离陈夏三人越远。
    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掌握了在失重状态下的运动，面向叶玄哥，举起绝煞剑，做了个挥舞的动作。
    意想中的无上剑气没有发出，身子却急速向后退。
    远处的陈夏等人，已经变成一个小点。
    “这是怎么回事？”
    “我们是被传送到了异界了吗？”
    青阳终于清醒了，茫然地环顾四周，居然询问陈夏三人。
    自然不会有人回答任何问题。
    失重状态下无法战斗，但绝煞剑发挥不出威力，却是最好的消灭青阳的时机。
    三人联手，向青阳围上去。
    “这是要杀我了吗？”
    “不，不要杀我，我现在清醒多了。”
    青阳猛地挥舞绝煞剑，身子向后飞去。
    四人在虚空中追逐，就向四只无头苍蝇，谁也奈何不了谁。
    “停下，不要追我了，我有话说。”
    陈夏三人不得不停下。
    “我清醒过来了，绝煞剑对我的影响消失了。”青阳急急说道。
    “我们怎么能相信你？”聂子钧厉声斥问。
    青阳皱眉道：“你好好想想，我身上有玄天一叶，本来就不受控制，意识一直很清晰。”
    “那你之前神志迷失的表现怎么说？”叶玄哥冷笑道。
    “绝煞剑里的那个意志，给我展示出绝煞剑的力量，勾起我内心的渴望，它告诉我，它能助我突破境界，飞升上界，它扭曲了我内心的想法。”青阳苦涩地说。
    “这你也能信？”叶玄哥不可思议地看傻子似的。
    青阳将绝煞剑举起，叹息道：“你若是拿着它，未必能顶得住心中的妄念。”
    聂子钧问：“你不能扔掉它吗？”
    “扔不掉，它已认我为主。”
    聂子钧大笑：“是认你为主，还是认你为仆，你分得清吗？”
    青阳皱眉道：“没区别。”
    “现在扔掉它。”陈夏忽然说。
    青阳没有犹豫，将绝煞剑往远处一扔。
    一道白光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消失在众人眼中。
    大家没想到青阳真能扔掉绝煞剑，无不惊愕。
    “老陈，这是真的吗？”聂子钧一脸狐疑地盯着绝煞剑去的地方，询问陈夏。
    陈夏难以判断这件事。
    一时之间，四人都呆在原地，空间好像凝固了。
    “绝煞剑内的魔道力量很强，一直试图控制我。”青阳微笑着说，“我成功抵抗住了。”
    “你不是一直走在去厄土的路上吗？你根本没抵抗住。”陈夏质疑。
    “全靠玄天一叶破障，让我保持意志清醒，只是内心对力量的渴望被放大了，这是绝煞剑的诡异之处，难以破解。”青阳叹息道。
    两手一摊。
    好了，绝煞剑扔了，我自由了。
    就在众人心里松了口气时，虚空中突然一道光向青阳急速射来。
    猛地贴在青阳后背。
    绝煞剑。

 第1030章 龙须子带来的信息

    青阳脸色煞白，眼神绝望地看着众人。
    张开手，苦涩地说：“好，我让你们杀，被绝煞剑影响太痛苦了。”
    闭上眼睛。
    叶玄哥不信，挺着剑，飘上来，剑尖抵住青阳的胸膛。
    青阳真的一动不动。
    坦然的神情令人动容。
    “这……”叶玄哥回头，困惑地看着陈夏、聂子钧。
    那剑尖稍稍往前一捅，青阳胸膛就是一个窟窿。
    忽然，从青阳后背的绝煞剑，溢出一缕白气，伸手一拍，叶玄哥被推远。
    “不能杀他。”龙须子面无表情。
    陈夏一见到它，心中顿时一股怒火。
    “你不是龙须子！”
    “我是龙须子。”
    “你是绝煞剑里那个意志幻化成的！”
    龙须子低下头，声音像蚊子一样，几乎听不清：“我本是魏济老祖的器灵，老祖彻底消失后，我成了无主之灵，所以被绝煞剑所俘获……”
    陈夏震惊得合不上嘴，半晌，激动地问：“我所学的三套功法，真的是老祖的功法？”
    龙须子昂起头，悲切地说：“当然！”
    眼神中满是忧伤，又带点不屑。
    “你其实不符合老祖的要求，但又没得选，只好传授于你，但你还是不敢执掌绝煞剑，事实证明，你没有能力。”
    陈夏一点也没有羞愧，淡淡地说：“老祖最希望的人选是青冥。”
    “唉，可惜青冥不肯认命。”
    青阳在一旁听着，十分不自在，脱口而出：“他当时修为确实低，但现在不低了，也是合体境了，比我还厉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在陈夏身上。
    啊，这……
    陈夏没想到，这个人选又兜回来。
    他本来最想问的只是那三套功法，是老祖的，还是魔宗的，没想到真是老祖给的。
    那么，自己现在也是合体境，虽说比青冥修为低点，似乎也符合要求了……
    龙须子瞪着青阳，悲怆地说：“但你现在是绝煞剑的执掌者，要换成他，除非……”
    青阳两眼一蹬，差点昏厥。
    除非自己死了。
    叶玄哥困惑不已：“青阳现在是绝煞剑的奴仆？难道这副德性还是绝煞剑的主人？”
    青阳脸色胀得通红：“你又什么德性！”
    龙须子说：“正胜魔为主，魔胜正为仆，不管是主还是仆，都只有一个。”
    大家的眼睛齐刷刷投向青阳。
    这种感觉很难受，竟然被所有人希望马上去死。
    叶玄哥晃了晃手中的剑：“要不，我现在给你补一剑？”
    青阳表情尴尬，聂子钧忽然说：“既然如此，刚才龙须子为什么要阻止老叶杀他？”
    龙须子苦笑道：“杀了青阳，陈夏就容易掌控绝煞剑了吗？”
    “哦，很难吗？”
    “里面有个意志，乃是魔宗俞霖的种子发育而成，你以为能轻松对付的？”
    众人都默不作声了。
    陈夏发现了一个问题：“你不是应该待在毛笔内吗？怎么却从绝煞剑中出来？”
    龙须子神情黯然：“老祖故去后，我被绝煞剑收伏，也能进入绝煞剑内。”
    “所以，你现在是代表绝煞剑的意志，来跟我们说这些？”
    “不，绝煞剑的力量在此间受到极大压制，它已经控制不了我。”
    众人大感意外。
    青阳激动地说：“难怪，我也摆脱它的影响了。”
    龙须子微微一笑：“青阳真人意志坚定，能抵抗绝煞剑这么长时间，换了别人，早就主动吸收魔道力量，早就飞去厄土与魔宗汇合了。”
    青阳身子一挺，傲然扫了叶玄哥一眼。
    “他刚才扔了绝煞剑，那剑却自己飞回来，这是什么意思？”陈夏继续问龙须子。
    “是我带着绝煞剑飞回来的。”
    啊？青阳瞪圆了眼睛。
    “此处空间，是我们的世界，与异界连接的一个空间缝隙，唐元的召唤法阵，力量太小，无法将我们送到异界，我们反而有机会原路返回，但需要绝煞剑的力量。”
    嘶——
    众人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说清楚！
    龙须子指着远处那些光点，对陈夏赞许地点头说：“你猜得没错，这些碎块，就是异界的青螺岛，是清源宗召唤异界妖兽时，不慎将异界的土地给召唤过来。”
    “青螺岛在时空传送中被撕裂，一部分成为我们的世界的厄土，一部分留在时空裂缝中。”
    陈夏没有被别人的赞许给迷惑，严厉地问：“你只是一个器灵，你怎么知道这些？”
    龙须子微微一笑：“你知道我诞生于什么年代吗？”
    聂子钧好奇地问：“什么年代？”
    “一个上古知识还没湮灭的年代！”龙须子眼睛投向绝煞剑，“而且，里面这个意志，也拥有俞霖的知识，它也可以作证。”
    陈夏的眉头舒展开来。
    作证就不必了，龙须子说的这些，全是心里怀疑的东西。
    之前以为此处空间，不是幻境，就是异界，或者是死亡后的世界，现在确定下来，是联通两界的一个空间裂缝。
    “你说我们可以离开此地，难道你知道出口在哪里吗？”陈夏好奇地问。
    龙须子点头。
    “难道你来过此地？”青阳震惊。
    龙须子摇头：“我没来过，但我能感知到出口的存在，它被强大的力量给封住。”
    见众人一脸不信，呵呵笑道：“因为我是器灵啊，我与你们不一样，此处空间裂缝，对我的影响比较小。”
    “同样是器灵，为什么此地对绝煞剑有那么大压制？”陈夏问。
    “因为绝煞剑里面那个东西，并不是器灵啊。”
    龙须子顿了一顿，严肃说道：“他的来历与我不一样，我是在漫长岁月中自然天生的器灵。绝煞剑的那个东西，是以魔道手段杂糅而成。所以一进入此处空间，它对我的控制力就迅速下降，我，以及青阳，都能摆脱它的影响。”
    陈夏沉声道：“你仔细说说，我想了解你与它的区别。”
    别人以为他是好奇，只有聂子钧听出来，陈夏心里对龙须子是半信半疑。
    顿时也警觉起来，这个奇怪的器灵，从绝煞剑中出来，确实不可轻信。
    它说的这些，若是绝煞剑让它说的，那就很可怕。
    想要找出破绽，就得让它多说。
    龙须子从众人眼中看出疑惑，没有拒绝，侃侃而谈。

 第1031章 龙须子的建议

    原来，绝煞剑的内部，可看作一番小天地。
    当年，绝煞剑吸收了一些化神以上的大修的魂魄，这些大修的意志特别强大，按照魔宗的计划，应该继续施加外力以彻底炼化。
    幸亏被魏济等人发觉，杀死了凌雪涛，阻止了最后一步。
    导致俞霖留在绝煞剑内的意志，始终无法完全融合炼化所有魂魄力量。
    前些时候，在云霄禁地释放出来的黑气，就是这些不能彻底炼化的魂魄，对魔道来说，属于杂质。
    因此，它不是正常的器灵，在空间裂缝中也受到规则压制。
    同时，绝煞剑的威力也不能完全发挥出来。
    绝煞剑妄图控制一个强大的傀儡，携带它回到俞霖的手中，完成最后一步，它的力量才能真正发挥出来。
    “绝煞剑炼化了大量的生灵，导致它既强大，又脆弱。”龙须子说，“最大的弱点，就是俞霖藏在里面的那一缕意志，受到严重反噬，成长很慢。”
    “老祖智慧通天，发现这个弱点。不能从外部摧毁，但能进入内部，清除那个意志，就可以控制绝煞剑。”
    青阳眼睛一亮：“这就是老祖所说的，执掌绝煞剑？”
    龙须子盯着青阳，语气严厉：“现在是一个机会，你能彻底掌控绝煞剑的力量。”
    青阳吃惊地问：“我不是已经拿到它了吗？”
    “不，你只是能拿着它，不等于你能执掌它。”
    “那我该如何执掌它呢？”
    “刚才说了，以你的神魂，进入绝煞剑内部，消灭那个意志，就能掌控绝煞剑的力量。”
    哦！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
    青阳低着头，犹豫不敢表态。
    龙须子接着说：“不过，绝煞剑是那个东西的地盘，它在里面极其强大，你一个人怕是不行，最好你们所有人进去，齐心协力，才能消灭它。”
    噗嗤，陈夏笑出了声：“终于露出破绽了，我们所有人的魂魄进入绝煞剑，那不就是把我们给献祭了吗？”
    龙须子急道：“不是献祭，不一样的！所谓献祭，是将你的生命作筹码，与绝煞剑进行交易。但主动进入绝煞剑内部，你仍然是你。”
    听起来就很玄乎。
    聂子钧不耐烦地说：“就算不是献祭，绝煞剑是它的地盘，我们能打得过？”
    “它有弱点，我能帮你们。”
    叶玄哥冷哼道：“我算看明白了，你是想骗我们主动献祭，然后再从中挑一个做傀儡？”
    “不，不是……”
    没人再相信龙须子。
    青阳转头对陈夏说：“我现在已摆脱绝煞剑的影响，你们能相信我吗？我们一起去寻找空间裂缝的出口。”
    在空间裂缝里，合体境的能力消失，只有千年智慧与直觉还有作用。
    从青阳的言谈举止，思维的逻辑性上，的确是清醒的状态。
    陈夏点点头：“我相信你。”
    聂子钧愣了，急忙提醒：“你不要太心软了。”
    “他没有绝煞剑助力，就是一普通人，你怕他什么呢？”
    “话虽如此……”聂子钧瞪着青阳，“你还是离我们远点，不要靠得太近。”
    青阳仿佛没听到，飘到陈夏的身边，警告龙须子：“你不要跟着我。”
    陈夏身子一扭，往最近的光点飘去。
    聂子钧紧随其后，叶玄哥在陈夏的另一边，青阳离他们稍稍远一点，也紧紧跟着。
    龙须子怅然若失地看着他们，绝煞剑就悬在身旁，没有跟上。
    陈夏再次摸到一块岩石。
    依然是青螺岛残骸，依然光秃秃没有任何其他信息。
    这不是件好事，说明龙须子的话没有错。
    叶玄哥、聂子钧二人，都懒得靠近，瞪着眼睛看陈夏靠上，摸到，一言不发，离开去下一个。
    “此处空间裂缝，并非无限大，你往右边斜着飞去，大约三百里，就能看到出口。”
    身后忽然传来龙须子的声音。
    原来，它一直跟在后面，相隔数十里。
    青阳沉不住气，怒斥：“说了不要跟着我。”
    龙须子平静地说：“跟了又能怎么样？你杀不掉我。”
    青阳鼻子都气歪了。
    “你想骗我们去，我们偏不去。”
    龙须子淡淡地说：“爱信不信，浪费精神是你的事。”
    陈夏并没有向右边斜着飞，而是直直向前。
    在这种类似星空的环境，其实无法确定什么是直线飞行，都是凭感觉。
    查探了几个光点，依然是青螺岛。
    陈夏的信心动摇了。
    如果此处裂缝里散落的岩石碎块，都属于青螺岛，的确能证明这就是清源宗最后一次召唤失误所留下的遗迹。
    想了想，即使龙须子的话不可全信，但也没必要一点不信。
    “龙须子，你说说，那个所谓的出口在哪里？”
    “在你右边，几乎与你垂直的地方，只有一百多里。”龙须子的回答几乎是立刻传来。
    “一百多里我怎么看不见？”
    远处的星星点点，三百里都能看得见。
    “我不知道，我不是人类，你到了就知道了。”
    聂子钧忙拉住陈夏：“你真信它的？”
    “何妨看看。”
    陈夏谨慎地往右边飘去。
    三人只好跟着。
    龙须子在后面不断给他纠正方向，飞了好久，忽然看到前面一团漆黑，与周围明显不一样。
    四人停下来，仔细观察，原来是十几里外，一道黑暗的旋风。
    不靠近了真的看不到。
    这是个新的景象，众人不禁振奋起来。
    叶玄哥拿出一把低品宝剑，奋力一掷，宝剑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影，刚刚靠近黑暗的旋风，瞬间被撕碎，像一个小小的烟花似的，一闪而逝。
    四人赶紧往后稍退。
    “我没骗你们，这就是召唤术所撕裂的空间出口。”龙须子说。
    陈夏问：“既然是连接两个世界的空间，你怎么知道这是通往我们的世界的出口？”
    “因为我没看到第二个出口。”龙须子秒应，“唐元的召唤术，根本就不成功，是个半吊子召唤术。”
    这话倒是对的，如果召唤术成功，他们就被送到异界去了。
    异界定然是妖兽遍地。
    “绝煞剑为什么能劈开这个出口？”青阳终于忍不住询问龙须子。
    龙须子的声音悠悠传来：“我很难跟你解释，因为我不是人类，参不透其中奥秘，反正，我是器灵，在这个空间内，比在中洲更舒服！”

 第1032章 找到出口，出不去

    “你们懂器灵吗？”
    面对龙须子的问题，陈夏四人全都愣住了。
    器灵乃是强大的法宝中，自然孕育的一种东西，不属于生灵，但却有一定天智。
    厉害的器灵智慧与小孩相似，具备一些神通。
    龙须子明显是天智极高者。
    “你们知道吗？我在此地，近乎无敌，自由自在，一切都在我观照中，我都不想回中洲去了。”
    众人愕然，不知如何接这个话茬。
    “但我知道，这个空间，本不该存在，迟早会消失。”龙须子语气充满忧伤。
    能说出这话，可见其智慧确实已不亚于常人。
    陈夏目光炯炯盯着前面的黑色旋风，心中已相信龙须子的话。
    飘了那么多天，摸了那么多岩石，毫无头绪，龙须子一句话就告诉他答案。
    他也可以选择不信，将所见的千八百个亮点查探完。
    不过，陈夏也是懂点统计学的，摸了几十个岩石，都是青螺岛，占比如此高，很容易推出结论，这里就只有青螺岛的残骸。
    龙须子是从极古老的时代存在到今天的，离厄土形成的时代最近，知道的传说也多，更接近真实。
    叶玄哥等人脸上的疑惑表情全都消失，不得不相信龙须子所说。
    “前辈，青螺岛所在的异界，是我们飞升的上界吗？”陈夏忽然问了个很有趣的问题。
    “呵呵，这个问题，清源宗给过答案，自然不是。”
    “那个异界与我们世界，与我们所要飞升的上界，又是什么关系？青螺岛为什么能堵塞飞升通道？”
    “这个问题我就没法回答了。”龙须子摇头，“可能要打通飞升通道后，到达上界，才有答案。”
    陈夏扭头看着青阳：“上界是怎么样的呢？”
    青阳陷入沉思，半晌才说道：“流传下来的说法，上界与我们的规则相同，灵气浓度更高，遍地是真仙。”
    “数万年前，飞升通道没有关闭，不但我们能飞升上界，据说还有上界的人，降临下界。”
    “只是，降临下界，要受到严重损伤，生存比我们还要艰难，所以这样的事情极少。”
    “清源宗的召唤术，也没用多少年，不知传自何处，无法回答你这个问题。”
    聂子钧插嘴：“那些降临下界的人，大多是被上界的大修给打下来的。”
    青阳眉头一皱，迟疑说道：“有许多种说法，一说异界与我们的世界，都属于下界，乃是上界所管辖的无数世界之一。”
    “也有人说，哪怕对上界来讲，异界也是不祥的存在，与上界规则不同，所以堵塞了上下两界的联通。”
    “当然，还有种说法，厄土是上界的一部分，清源宗的召唤法术，引发上界紊乱，污染了规则。”
    龙须子点头道：“还是我们云霄圣地懂得多。”
    叶玄哥呵呵笑道：“这些我也听说过，但说法太多，无从证实，渐渐地就没人关心了。”
    几个人就在黑色的旋风前，聊得不亦乐乎。
    这是从未接触过的新事物，自然难免要探究一番。
    忽然，龙须子惊呼：“快跑，快跑。”
    众人定睛一看，前面那黑色旋风，似乎在扩大。
    大家急忙往后飘，黑色旋风一路追着来，好在速度不快，他们来得及。
    离得最近的一个发光的岩石被黑色旋风靠近，瞬间被吸入，化为粉末，消失在黑暗中。
    几个人退了数十里，黑色旋风才停下扩张，慢慢往回收缩。
    众人惊魂未定。
    “龙须子前辈，这真的是此处空间的出口吗？”聂子钧的语气十分谦逊。
    “是的，你得信我。”
    青阳问：“你确定可以用绝煞剑劈开这个出口？”
    “你可以试试用你的身体强行突破。”龙须子呵呵笑道。
    众人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青阳拿起身后的绝煞剑，拿了这么久，从来没有仔细看过。
    从剑柄，到剑身，一路摸过去。
    “我该如何进入里面？”
    “你一个人不行，你打不过里面那个东西。”
    这就是症结所在，全部人进去，怎么看都是个陷阱。
    所有人都皱紧了眉头，努力判断这件事。
    合体境大修，直觉惊人，可龙须子不是人类，如何能够查探呢？
    陈夏遥望远处的点点光亮，继续摸完，十有八九都是青螺岛的碎片。
    即使有别的名字，也没意义，并不能说明什么。
    这些碎块上没有任何人类的记载，没有与这个空间相关的信息。
    本来就是不应该存在的空间裂缝，因为清源宗最后的失败的召唤而暂时保存，迟早会因为力量崩溃而消失。
    龙须子给的办法，直觉上挑不出破绽。
    “我这辈子，经常遇到情况不明，被迫去做的赌命的事。”陈夏感慨道。
    聂子钧警惕地问：“你这话啥意思？”
    “龙前辈的方法，不妨试试。”
    叶玄哥眼睛看着别处，眉头紧锁。
    青阳说：“不如留一个人在外面，进去三个人就好了。”
    这个提议，龙须子不反对。
    那么留谁在外面？
    这是考验人性的时候。
    陈夏没有迟疑，当即表示，要跟青阳一起进入绝煞剑。
    聂子钧惊讶地张大了嘴，想不到陈夏做出决定这么快。
    青阳眼神温和，对陈夏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陈夏瞥了一眼叶玄哥，却见他眼睛依然看着别处，似乎压根就不想参与此事。
    “好，我也陪你进去。”聂子钧说。
    “你……就不能给我们魔道保留一个合体境大修吗？”陈夏故意将魔道二字念得很重。
    聂子钧将手一挥：“什么魔道正道，只有我还活着，这些才有意义。”
    叶玄哥开口：“既然都选择好了，那就赶紧的。”
    龙须子让他们围成一个圈，将绝煞剑悬在中间。
    教他们念诵咒语，分离魂魄。
    元婴境界体内有元婴，本来就可以当做一个分身用。
    但从来没有人这么干，因为它无法达到本体的高度。
    魂魄在特殊的空间，可以发挥出完全的力量，完成特定的目标。
    但没有魂魄的身体极易受到攻击。
    “叶兄，好好看守着我们的身体。”青阳微笑着说。
    “不劳青阳吩咐，我自当竭尽全力守住。”叶玄哥完全放松下来，答得很干脆。

 第1033章 抽离魂魄，进入绝煞剑

    陈夏念诵完一遍咒语，眼皮好像受到千斤重担，不由自主地紧闭，身子摇晃了几下，再睁眼时，身处绿草如茵的洼地。
    第一个动作，弯下腰，摸脚下的石块。
    说出你的故事。
    出乎意料，石头上竟出现一行字：“我旁边的石头全都不认识。”
    他以为这里是绝煞剑的内部，所见不过是个幻境。
    再摸旁边的石头，也出现一行字：“我本不在此地，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给带过来。”
    连续摸了几块石头，有的有字，有的没字。
    所得信息没有用，只证明一点，脚下的土地是真实的。
    抬眼看远处的树木，难道也是真实的？
    正困惑间，青阳、聂子钧随后出现。
    两人看到与现实一样的景象，都愣了。
    “这里就是绝煞剑的内部？”
    “果然是一方天地，我怎么感觉一股祥和之气，不像魔道？”
    陈夏告诉他们，脚下的土地，是真实的存在。
    “你怎么知道的？”青阳好奇地问。
    陈夏弯下腰，继续摸着地上的石块。
    哦！
    看到这个动作，秒懂。
    “咱们中洲，有桃园宗吗？”陈夏问。
    青阳、聂子钧愣了，仔细想了想，同时摇头，没听说过。
    “见青门呢？”
    两人又陷入沉思，没有。
    陈夏直起身，不再去摸脚下的实地。
    外面是空间裂缝，只摸到青螺岛一个地名，龙须子的解释最合理，是清源宗最后一次召唤，将异界的土地给传送到中洲。
    这里只摸了数十块石头，就出现好几个地名、人名，大概率不是一个地方的。
    如果没猜错，这些石块，是被绝煞剑毁灭的那一大片区域。
    青阳、聂子钧没听说过很正常，毕竟那是数万年前的事情，而且还是灭亡的宗门。
    聂子钧听到陈夏的解释，十分震惊：“也就是说，绝煞剑将一部分土地给吸到它的内部空间里来了？”
    青阳却恍然大悟地说：“我听说上古时代的大修，能够开辟空间，但中洲道门衰落，这种法术已经失传了。”
    陈夏不禁皱起眉头，绝煞剑内的东西，如果能掌握这样的上古秘术，那可恨难搞。
    决定先离开这里。
    此地是个洼地，三人左右看去，没有路径，不知往哪里去，得爬上山坡才知道周围的情况。
    “龙须子不进来吗？”等了许久，还没见龙须子，聂子钧十分警惕地说。
    众人心里始终存在不安，这龙须子太神秘。
    严格来讲，龙须子乃上古时代的东西，大家对它捉摸不透。
    话音刚落，叶玄哥忽然现身，看到三人，惊呼：“这里是什么地方？”
    三人没有回过神来，还以为是幻觉。
    叶玄哥很快就醒悟过来，暴怒道：“什么意思！我也进来了？”
    陈夏走上前，抓住叶玄哥的胳膊捏一捏，是真实存在。
    “没错，这里就是绝煞剑内部。”陈夏说。
    叶玄哥的瞳仁猛地一缩，惊恐地说：“我没念咒语啊，怎么进来了！”。
    一道白烟闪现，凝聚成龙须子。
    “是你把我给弄进来了？”
    龙须子微笑着说：“你站的那个位置，也是个小小阵法。他们自己念咒语，我帮你念咒语，将你与他们连为一体。”
    叶玄哥好像被雷劈了，脸颊瞬间红了，颤声喝道：“你竟敢骗我！”
    “不好意思，你们四人进来，我都担心打不过，少一个人，更加成不了事。”龙须子收敛笑容。
    众人都很吃惊，一个器灵，居然能骗人。
    说明它有独立的思想，这很不寻常。
    原本已经对龙须子放下戒心的众人，不得不重新考虑自己的判断，是不是有问题。
    但人已落入彀中，只能听龙须子的安排。
    龙须子竟然猜出众人的心思，诚恳解释道：“我与绝煞剑产生了联系，如果不干掉此地的意志，我得不到自由。”
    这才是龙须子的动机。
    事已至此，叶玄哥再生气，也无可奈何。
    “我们该怎么做？”陈夏不想啰嗦。
    龙须子指着一个方向：“请走到山坡顶上，我再告诉你们情况。”
    众人正缺前进的方向，于是快步走过去。
    在空间裂缝中，过了许多天失重的日子，再次脚踩实地，十分亲切。
    路过一棵树，陈夏伸手一摸，说出你的故事。
    树干上竟出现一行字：“此地无雨，无云，无风，无尘，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也不知活了多少年。”
    连树都是真实之物！
    青阳给于解释：“大修开辟的空间，时间是静止的，它们就如同一个盆栽，被凝固了。”
    聂子钧忙问：“那它算活的吗？”
    “不知算什么，但肯定是真的。”
    一路走去还有几棵树，全都是真实之物。
    众人心中隐隐感到极大不安。
    走到山坡顶上，抬眼一看，一座大城赫然横在十几里外。
    “啊！”
    聂子钧忽然大喊一声，浑身发抖，缓缓要倒。
    “你怎么了？”叶玄哥伸手扶住。
    聂子钧手指着大城，嘴里说不出话来。
    陈夏如梦初醒，眼前这座大城，就是当年许重山闯入殷云设的陷阱，在里面所见的大城。
    那就是厄土魔宗！
    叶玄哥、青阳没去过厄土，自然不认得，不知道聂子钧这是应激创伤反应。
    陈夏一把抓住聂子钧的胳膊，低声说：“别怕，这里不是厄土，是绝煞剑内的那个东西，模仿厄土魔宗，制造的幻境罢了。”
    聂子钧那口气倒上来了，吃吃地说：“你不是说，这里都是真实的东西吗？”
    “用真实的石头、树木创造的一个幻境罢了。”陈夏安抚道，“厄土一片荒凉，哪有树木！”
    在陈夏的搀扶下，聂子钧重新站好，不敢看那大城。
    “你见到一座城都能吓成这样，我不知你当年在厄土经历了什么。”陈夏好奇地问。
    聂子钧不语，不愿回忆。
    “这座城，是厄土魔宗？”龙须子问。
    “原来龙前辈不知道？”陈夏惊讶地说。
    “魏济老祖没去过的地方，我自然不知道。”
    龙须子看着大城，呵呵笑起来。
    “原来那厮思念厄土，所以照样创建了一个。”
    眼神坚毅地走下山坡。
    “跟我来，我知道它的底细，我带你们去消灭它。”

 第1034章 真实之境，虚幻之力

    众人跟着龙须子猛冲向大城。
    在绝煞剑内，受到诡异规则限制，他们不能御剑，只能奔跑，速度倒是不受影响。
    没跑多远，风云突变。
    清朗的天空，平地滚来乌云，忽然从天上掉下一团黑气，一到地面，化为一个人形。
    陈夏本以为跟以前遇到的一样，会是气态的人形。
    没想到，人形迅速具象化，变成真正的人。
    头戴鹄形冠，身穿金鳞战甲，腰缠红锦腰带，手里拿着宝剑，剑刃上灵气四溢，不低于八品剑。
    一丝一毫的气态都没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真正的活人。
    修士目露凶光，朝众人瞪来，一道金光从双目中射出。
    “这是哪个门派的装束？”叶玄哥惊讶不已。
    “哪个门派也不会打扮成将军模样啊！”聂子钧也看愣了。
    龙须子本在前面领跑，迅速后撤，大喊：“上古时代的修士，极其好斗，很多人喜欢如此打扮。”
    上古修士一旦成型，随手就劈出一剑。
    剑气朝众人劈来。
    众人看到此剑气，心中一惊，从剑气力度可知，不低于炼虚境实力。
    青阳迎上前，一剑劈去，与对方剑气撞在一起，激起惊天的气浪。
    那人也已冲到面前，青阳拦住，也不玩剑气远程攻击，直接宝剑相击。
    上古修士挡不住，宝剑斩断，化为一道黑气消失。
    另一只手迅猛扫来，青阳用全力伸手拍去。
    两掌相击，上古修士承受不住，发出一声巨响，化为黑气迅速散去。
    这情形，已经不陌生，众人紧张的心情顿时轻松起来。
    “这不是跟云霄禁地里的情况一样吗？”聂子钧笑道。
    “此物实力有炼虚境，还是不一样的。”青阳说。
    “更强一点而已，吾岂惧哉！”
    陈夏沉默不语。
    难怪当初魏济老祖嫌弃我修为低，果然低得离谱！
    合体境才能轻松应付绝煞剑内的这种东西。
    叶玄哥眼神幽怨地看着龙须子：“此地青阳就能对付，非得把我也拉进来吗？”
    龙须子喊道：“赶紧跑，往前跑，不要废话！”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密，再次掉落一团乌云。
    一落地，化为上古大修。
    装束与前面那个不大一样，明显不属于同一个门派。
    “这个该我了。”聂子钧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不急，活有的是。”龙须子微笑道。
    天上又掉下一团乌云，迅速凝聚成人。
    陈夏也挺剑上前。
    “不要走散了！”龙须子急忙提醒。
    只见天上的乌云，好像下饺子似的，一个接一个扔下乌云，化为一个个上古大修。
    果然不用争抢，活有的是。
    大家保持合适的距离，免得走散，挥剑攻击冲上来的上古大修。
    龙须子喊道：“绝煞剑内，化实为虚，化虚为实，这些都是被献祭的大修，他们的实力与生前一样。”
    叶玄哥苦涩地说：“不用提醒，我看出来了。”
    青阳看到那一张张逼真的脸，心中充满悲悯。
    这些都是上古时代真实存在的前辈，却被绝煞剑所炼化。
    “它们是魂魄还是什么东西？”青阳问龙须子。
    “什么都不是，不是你所理解的任何东西，非要说的话，是绝煞剑所炼化的力量的本源记忆。”
    龙须子说了一通莫名其妙的话，没时间解释，大家听得似懂非懂。
    天上乌云不断掉落，地面的人越来越多。
    若不是那无神的眼睛，打死之后化为一团黑气，真以为是与道友切磋。
    上古大修被杀后，化为黑气，同时带来极端的严寒。
    寒气透彻入骨，比之前在云霄禁地还冷。
    众人不敢恋战，尽最大可能往前推进。
    “绝煞剑的炼制原理就是万魂幡吗？”陈夏问。
    龙须子摇头道：“这哪能知道，应该是有相似的地方，但肯定比万魂幡更可怕。”
    在云霄禁地内，陈夏对那些黑气有强大的抵抗，黑气基本上不能近身，冲到面前，一掌就能拍散。
    但绝煞剑内这些人，陈夏对其并无抗性。
    这些人径直撞到身上，不但不会消散，还带来巨大的冲击力。
    只能收起那一点心里优势，像对付真正的活人一样，一路杀过去。
    到目前为止，冲上来的敌人，修为没有低于化神，单单一个人，给不了多大的压力。
    架不住人多，满眼看去，乌央乌央的。
    陈夏在拼杀之余，不忘伸手摸一下地面。
    没有意外，地面是真实的。
    这里是以真实物体制造的虚幻之境，如果不是看到那座复制的厄土魔宗大城，陈夏也会陷入真假难辨的恐慌。
    “看到前面那片小竹林没有？哪里是绝煞剑力量薄弱处，这些人不会进入那个地方，是个安全区，你们顶着，赶紧冲过去。”龙须子喊道。
    四个合体境的实力非同小可，没费什么力，冲进了小竹林。
    那些人冲到小竹林外，似乎被个结界挡住，徘徊不能进，齐刷刷站着，虎视眈眈盯着。
    天上乌云还在不断降落。
    大家没有受伤，只是拼杀得有点累。
    砍韭菜也很辛苦的。
    “不能过多停留，前面有个地方，与此地类似，没有明显的标志，你们听我指挥。”龙须子说。
    “为什么他们不能进来这里？”聂子钧很好奇。
    “我哪知道。”龙须子呵呵笑道。
    “你又怎么知道它是安全区呢？”
    龙须子得意地说：“你忘了，我是器灵，而这里是绝煞剑的内部空间，天然就是最适合我存在的地方。”
    “所以，我能很容易就搞清楚这里的情况。”
    “嘿嘿，绝煞剑内那蠢物，将我弄进来，是大大的失算。”
    陈夏很好奇：“它为什么要把你弄进来？”
    龙须子犹豫了一下才说：“当然是想吞噬我，获得老祖的秘密啊。”
    青阳脸色大变：“魏济老祖的秘密，你都知道吗？”
    “老祖自知不久于世，将很多秘密寄托到我身上。”
    龙须子声音十分低沉，瞥了青阳一眼：“你想知道吗？”
    青阳激动不已：“那可是我云霄圣地的秘密！”
    “那你得让我摆脱绝煞剑的控制才行。”
    青阳恍然大悟，龙须子受到绝煞剑部分控制，不能说出一个字。
    这下有十足的动力，必须消灭此间那个意志了！

 第1035章 安全区域并不安全

    陈夏忽然开口：“老祖当年有没有考虑过，送你进入绝煞剑呢？”
    “哈哈，你还真聪明，老祖真想过！可惜，我只是器灵，无法战斗，最主要的是，我没有灵魂，不可能驾驭绝煞剑的力量。”
    话锋一转。
    “不过，老祖也没想到，我在绝煞剑内，其实过得也不差。”
    嘿嘿嘿——
    龙须子肆无忌惮地笑着。
    青阳神情松弛下来，微微笑道：“我若清除了那东西，你留在绝煞剑内，可好？”
    “我就是这个意思。”龙须子大喜过望。
    器灵本来是一器一灵，绝不可能换到另一个器物上。
    但龙须子的毛笔其实已毁，按道理器灵也很难生存，但龙须子不但继续存在，可见它不是一般的器灵。
    众人休息片刻，不敢多待，生怕外面的敌人越来越多，一起冲出去。
    龙须子被保护在中间，顺便当个指挥。
    实话实说，的亏有龙须子。
    如果没有他，任谁进来，没有被杀死，也会累死。
    从小竹林到城门，十几里的地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古代修士模样的人。
    少说也有五万人。
    这些人没有感情，不知疼痛，比活人还可怕。
    五万头猪，站着给你砍，宝剑也得卷刃。
    何况他们还会主动攻击。
    “如今整个中洲加起来，也没这么多元婴大修，何况这些全都是化神境以上的。”青阳不住摇头。
    由此可见，上古时代，仙门之兴盛。
    不禁勾起无尽的感伤。
    龙须子引着众人，来到一片草地。
    这里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上古大修却进不去，在外面围了个两丈宽的圈子。
    上古大修一个个站在面前，剑尖插地。
    几个人不发一言，坐下来调息。
    此地离小竹林不过三里地，大家却打了半个时辰，真气已很难提上来。
    若是在外面，还能运功修炼，在绝煞剑内部，没有修炼的条件，只能调息修整，喘口气而已。
    “我说的没错，如果少几个人，能杀进城门去吗？”龙须子对叶玄哥说。
    一个器灵，居然能在这样的时候算倒账，其智慧已与人类无异了。
    忽然，在一众上古大修的背后，传来一股极强的恐怖气息。
    人群纷纷散开，让出一条道。
    只见一个金光闪闪的大修，骑着一匹神兽，缓缓走来。
    那神兽高达一丈，长着五尺獠牙，直直向前，嘴唇长一尺，看起来像头猪。
    身披五彩，蹄子呈金色。
    龙须子急促命令：“赶紧起身，摆好战斗阵型，这是一个合体境大修。”
    特地对陈夏说：“你认得那神兽吗？”
    “不认得。”
    当世没有这种高阶的妖兽，等级稍微修到高点，都会被人抓去炼丹。
    像这种形态奇异，身上长出花纹的，那都是神兽级别的玩意。
    “它是当康兽。”龙须子淡淡地说。
    陈夏失声喊道：“我身上的当康之目，就是用它的眼睛做成的法宝？”
    “当然不可能是这种，这只还不够资格做成法宝，只适合当坐骑，不过，这只当康，也是世间最后一只高阶灵兽。”
    众人脑海里不约而同畅想着上古时代的盛世。
    灵气充沛的时代，各种异兽都能见到。
    灵气衰歇之后，这些就成了传说。
    那合体大修骑着当康，站到圈子外，双目无神看着里面，那当康身子低伏，似乎在蓄积力量。
    青阳看那合体境大修的衣服，猛地惊醒：“这是我云霄圣地上古时代的长老服饰！”
    龙须子叹息道：“我本来不想说，既然你看出来了……没错，他叫罗修。”
    青阳愕然不已：“什么！”
    “魏济老祖封印绝煞剑后三百年，封印出现松动迹象，李秋心来访，与魏济老祖合计，设计了一个献祭法术，以加强封印力量。”
    龙须子果然知道很多秘密。
    “罗修是第一个献祭给万魂窟的云霄圣地弟子，他是当年的一个长老。”
    众人闻言，无不肃立。
    难怪这魔物感觉不到一丝邪气，反而有种庄严的神情。
    “当时没想到封印会持续数万年，本以为献祭一个长老就够了，没想到，封印就是个无底洞，生生弄成了个万魂窟！”
    众人不禁黯然神伤。
    青阳眼睛看向罗修，嘴唇颤抖：“那他还能记得自己是谁吗？”
    “你不要胡思乱想，他只是罗修魂魄的残余的记忆具象，已不可能抱有罗修的意识。”
    青阳实在难以接受，目不转睛看着罗修，十分悲伤。
    陈夏想起洪筹，忙问龙须子：“献祭给万魂窟的，都会被吸入绝煞剑吗？”
    “不！你们所见的这些，是绝煞剑炼制过程，被吸入的上古生灵。而罗修是献祭给绝煞剑，至于后世的献祭，是献祭给万魂窟，不一样。”
    “献祭给万魂窟的会怎么样？”
    “万魂窟已崩溃，自然已不存在。”
    陈夏心中暗暗叹气，不容他多愁善感，耳边听得“嗷呜”一声，罗修胯下的当康，身子猛地一挺，忽然发出嘶吼。
    上古大修们全都不会说话，这当康神兽却能发出声音。
    凌空飞起，猛地撞入圈中。
    四人猝不及防，阵型瞬间破散，陈夏、叶玄哥不慎被当康顶到，被撞得飞起，滚入上古大修中，两人急忙挥剑砍杀。
    “你不是说这些东西进不来吗？”青阳只差一点就被撞出圈，骇然喊道。
    “我说的是其他东西进不来。”龙须子说。
    陈夏在外面，左冲右突，斩杀无数炼虚大修。
    青阳与聂子钧，与罗修打得昏天黑地。0
    绝煞剑内的这些象形魔物，毕竟不是活人，力量可达到炼虚、合体的实力，但明显都是脆皮。
    四人都是合体境大修，一剑砍中，往往化为一缕黑气。
    但若被他们打中，那也跟被真实的炼虚打中，是一样的效果。
    最致命的是他们能够重新凝结，数量又多，几乎就是无限战力。
    幸亏有龙须子从旁指导，如果让陈夏进来，怎么可能给他摸索的时间。
    这些象形魔物确实杀不掉他们，但他们也无法脱身，打的就是持久战，而这明显不利。
    青阳动了悲悯心，下手总是偏软。
    全靠聂子钧，对罗修没有丝毫感情，几剑就将罗修前辈的象形给打灭。

 第1036章 无穷无尽的魔物

    所谓的安全区域被当康神兽给破掉，再也不安全，上古大修渐渐挤进来。
    众人只能冲进密密麻麻的上古大修群中，往大城方向杀去。
    “最近的一个安全区域，在护城河边上。”龙须子为了打气，提前告诉大家努力的方向。
    护城河在七八里外。
    众人一听，并没有多少欣喜，反而更觉得苦。
    周围的上古大修，七成是化神，三成是炼虚，在合体境手下，经不住两剑，但天上乌云压顶，不断往下掉，他们感觉自己好像落入蚂蚁群。
    基本上没机会甩出剑气，都是面对面硬砍。
    即使甩出剑气，也只能多伤几个人而已。
    叶玄哥脸色开始发青，这是真气枯竭的先兆。
    陈夏此时丹田巨大的优势体现出来，其实这两次休息，他一点都不累。
    他还留有两个杀手锏，白玉腰佩和三清鼎，两个很好用的法宝，但暂时不想拿出来。
    三清鼎现在有反噬效果，不到危急时刻不能拿出来，最好在对付那位魔宗意志时用。
    四个人被密集的上古大修团团围住。
    就好比元宵灯会时，全城的人挤在大街上，涌去看花灯，而自己却逆着人流，要去某个地方办急事。
    上古大修们也几乎走不动，就等着他们冲上前，然后只出一剑，或者一剑也来不及出，就被打散成烟。
    聂子钧喘着粗气，紧紧挨着陈夏。
    脸色惨白，明显也是吃不消了。
    到现在为止，还没见到那位魔宗的意志。
    这些上古大修，除了那罗修，都很容易对付，架不住这人海战术，哥几个的真气先后出现枯竭状况。
    都在咬紧牙关坚持。
    “离那护城河还有多远？”青阳问。
    “还有三里远。”
    青阳不住摇头。
    动作明显慢下来，被上古大修直接命中的频率变多了。
    “老陈，你那三清鼎，还不舍得用吗？”聂子钧气喘吁吁地说。
    陈夏瞥了他一眼，不用不行了。
    一道绿光刷地闪现，聂子钧二话不说，率先挤过来，站在陈夏身边。
    “这是什么？”叶玄哥目瞪口呆。
    “这是能让你缓口气的宝贝。”聂子钧调皮地眨了眨眼。
    青阳也挤到绿光笼罩下。
    两人一左一右，两边已没位置。
    叶玄哥看不懂，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到了陈夏身后，这样一来，无法对前面的敌人出手，正好断后。
    有了三清鼎的增加伤害与减轻痛苦的双重效果，三人往前突击的速度明显变快。
    叶玄哥在后面，抵抗着身后的敌人攻击，也察觉到自己的实力好像猛然提升了一大截。
    不禁感叹：“这是什么法宝？针不错！”
    青阳瞥了陈夏一眼，幽幽地说：“这本该是我云霄圣地的十阶法宝，三清鼎。”
    陈夏微微一笑：“照道理说，我还没正式脱离云霄宗，依然算是云霄宗的弟子，所以，这三清鼎，它还是云霄宗的。”
    一个称“云霄圣地”，一个称“云霄宗”，表明了微妙的态度。
    叶玄哥不懂，其他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区别。
    青阳脸色讪讪的，没再说什么。
    打一会儿，聂子钧要求与叶玄哥换个位置。
    三人就轮着交换位置。
    不计其数的拦路大修，三里的长路，走了大半个时辰。
    即使有三清鼎的助力，依然让他们筋疲力尽。
    攻击力是增加，痛苦也减轻了，但真气枯竭的状态一点没有减轻。
    所有人的动作都慢下来，全靠身体硬撑。
    陈夏的丹田还保持平稳，没有出现枯竭状态。
    叶玄哥发现了陈夏的异常，好奇地问：“你是不是还有其他法宝？我看你打人那么猛，不累的吗？”
    聂子钧气喘如牛道：“你不知道，他的丹田十分浩大，真气源源不断，很耐打的吗？”
    哦？
    叶玄哥露出惊奇的表情。
    大家都是合体境，无法轻松查探他人的身体状况，所以叶玄哥并不知道陈夏的丹田与众不同。
    他们活那么久，从来没遇到过以一敌万的场面。
    阎王好惹，小鬼难缠，水滴石穿。
    人多成势，铁棍也磨成针了。
    看到陈夏脸不白，气不喘，心里都颇为怅然。
    他们已拼得真气枯竭，随时要倒毙了。
    人比人气死人。
    “在前面十丈远，你们就可以休息了。”龙须子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众人精神大振。
    龙须子话音刚落，三清鼎的绿光突然消失，陈夏一个趔趄，栽倒在地，双目紧闭。
    众人顿时手忙脚乱，被上古大修一阵猛攻，挨了无数剑。
    “怎么回事？”叶玄哥惊恐地问龙须子。
    “我不知道啊，不关我事啊。”
    龙须子也莫名其妙。
    陈夏意识迷离，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说：“是三清鼎的反噬，这次使用时间太长，它要休息。”
    说完身子一挺，人事不省。
    大家不禁叫苦。
    多熬几步，就差十丈了啊。
    三清鼎效果消失，压力陡然增大，剩下三个人更难顶得住，顿时乱做一团。
    聂子钧吼道：“不能丢下他，没有他，我们死得更快！”
    本来已摇摇欲坠的身子，被怒气给振作起来，拼命拖着陈夏，冲击魔物群。
    可惜绝煞剑内的环境与外面不一样，否则就吃几颗蛊丹了。
    青阳也认为不能少了陈夏……的三清鼎，只好咬牙坚持，护着陈夏。
    不知挨了多少剑，好在有惊无险，来到护城河边上，进入了龙须子所说的那块安全区域。
    众人全都瘫倒在地，急忙调息修整。
    陈夏静静地趴在地上，忍受着反噬。
    上古大修们果然等候在圈子外，一时安静下来，死一样静。
    绝煞剑对付他们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要将他们累死。
    忽然，外面的上古大修再次让开一条路。
    那位被打散的罗修，出现在路的尽头。
    笃，笃笃。
    当康的金蹄，踏着稳重的步伐，朝众人走来。
    走到了安全区的边上，当康再次伏低身子，明显又是在蓄势。
    “他怎么回来了？”叶玄哥目瞪口呆。
    “本来就是幻象，不死不灭，散而再聚。”龙须子解释道。
    聂子钧猛地拍打陈夏的后背：“醒醒，醒醒，要死人了啊！”

 第1037章 拼消耗，忍受反噬

    陈夏艰难撕开眼睛，苦涩地说：“我没死，是三清鼎的反噬，我也没办法，浑身不自在。”
    “不自在也得忍着，要不就死了！”
    陈夏被聂子钧强行搀起，刚好对着当康兽的鼻子。
    当康兽身子低昂，眼睛凶戾，怒视前方，马上就将再次抬头，冲入这所谓的安全区，将众人拱翻。
    “老陈，振作起来，我们真气已枯竭，很难拖着你走啊，你不会是第一个死在绝煞剑里的怨种？”聂子钧声音嘶哑。
    按住陈夏的头，似乎想用恐惧，激发他的战斗力。
    陈夏被反噬折磨得生不如死，眼睛与当康兽四目相对，忽然，体内涌起一股力量，直冲眼睛。
    当康兽看到陈夏的眼睛闪出一道金光，浑身一个哆嗦，忽然趴下，罗修猝不及防，从神兽背上摔下来。
    那当康兽猛地转身，撞开上古大修们，头也不回地跑了。
    罗修呆呆立住，好像程序乱了死机了的样子。
    众人莫名其妙，聂子钧将陈夏放平，看到他的眼珠，一片洒金，顿时醒悟，激动地说：“原来你体内的当康之目的力量，能克制这当康兽！”
    青阳笑道：“明白了，这只当康，只是个普通神兽，陈夏身上的，应该是当康中的王，能号令所有当康兽。”
    叶玄哥大惑不解：“这只当康兽，难道还保有自我意识？”
    “不，这只当康不具本体，也非魂魄，但是，怎么说呢，很可能还保留着一些规则。”龙须子给不出斩钉截铁的解释。
    大家似懂非懂，也没时间研究，能把当康吓跑，争取到休息时间，就够了。
    所有人重新坐下调息，罗修面无表情站在外面，众人心中已不紧张了。
    此时已能看到魔宗大城。
    极其高耸，不御剑的话，金丹以下都跳不上去。
    朱漆的大城门，鲜艳得好像用血涂的一样。
    城门上有一座楼，檐角挂着的铃铛突然响起，声音清脆，却很渗人。
    没有风，很快又响了一次，随后就不急不徐，犹如钟表似的，一直响个不停。
    “这铃铛是什么意思？”青阳忙问。
    龙须子愣了一下，苦涩地说：“某个很恐怖的东西将要出现。”
    “比罗修前辈还恐怖？”青阳问。
    龙须子声音低沉：“是绝煞剑内第二恐怖的东西。”
    嘶——
    众人无不感到心颤，倒吸一口凉气。
    “我教你们一套战阵，四人连结为一体，加强攻击，分担伤害。”龙须子急促地说。
    聂子钧猛地摇晃陈夏。
    “我听得到，说。”陈夏苦笑着说。
    反噬最初的一刻，他的确昏厥过去，但很快就醒了，清楚感受到聂子钧拖着他逃跑，被上古大修的剑砍到身上的痛苦。
    三清鼎的反噬极其强烈，假设是个化神境，估计会承受不住这样的反噬，当场毙命。
    好在他是合体境，承受力不可同日而语。
    意识清醒，身子麻痹，各种不适的痛苦轮番上阵，却无法动弹。
    龙须子讲述战阵，他听得清清楚楚。
    传授咒语，也一背就会。
    “你什么时候能动？”龙须子急切地问。
    “我试试。”
    陈夏挣扎着，颤颤巍巍站起来，膝盖勾着，面部肌肉狰狞。
    “你的三清鼎，还能再用吗？”龙须子充满期盼地问，“如果有你的法宝助力，胜算更大。”
    陈夏龇牙咧嘴地说：“你之前就没把我的法宝算进来？怎么敢引我们进入绝煞剑的？”
    龙须子两手一摊：“我没得选择。”
    停顿一下，加了一句：“就跟老祖一样，没得选择。”
    这话很侮辱人。
    陈夏胸膛一挺：“老子绝对是你最好的选择。”
    “好，希望如此。”龙须子语气极平淡，一点也不激励人。
    大家眼睁睁看着摇摇晃晃的陈夏，心里苦涩，眼神黯淡。
    朱漆城门忽然大开，从四面八方涌来黑气，迅速凝聚成一个人形。
    丹凤眼，长耳，嘴唇朱红，双目含笑。
    好一个玉树临风翩翩佳公子！
    哪怕是在修仙界，也是少有的美男。
    “他，他……”陈夏一眼就认出，嘴巴哆嗦着，惊得说不出话来。
    “你认得此人？”青阳惊骇不已。
    陈夏扭头看着龙须子：“他就是……凌雪涛！”
    当初在万魂窟，正是魏济老祖，将记忆中，绝煞剑的炼制过程，七个大乘期，展示给陈夏看。
    龙须子点点头。
    其他人还没回过神来，凌雪涛是谁？
    陈夏受这一惊，身体力量勃发，说话利索起来：
    “魔宗的俞霖，身在厄土无法踏足中洲，夺占了大乘期凌雪涛的身体，将西极献祭，炼制成绝煞剑，准备在瑶池圣地开光时，被魏济老祖识破，从而封印……”
    众人犹如被当头一棒。
    绝煞剑的起源他们不敢兴趣，凌雪涛是谁也不敢兴趣，那“大乘期”三字，就像三根闷棍，将他们打晕了。
    “放心，这个凌雪涛，并非本尊，只是个象形而已。”龙须子急忙安抚众人。
    城门口，凌雪涛将手一挥，这边的罗修，马上转身，往后退去。
    所有的上古大修都跟着退后，空出一大块地方。
    原本黑压压的人群，给人以极大的压迫感，顿时消失。
    但一看凌雪涛，更大的压迫感迎面袭来。
    “在炼制绝煞剑时，有部分土地被吸入，一些大修的魂魄也被吸入，凌雪涛应该是第一个被吸入的人。”
    “他们也是第一批被绝煞剑炼化的人，所以，绝对没有自我意识，也非魂魄，只是一些难以名状的象形而已。”
    龙须子及时解释，打消众人心中的恐惧。
    四人面无表情，恐惧并未减少。
    罗修虽已不是真正的罗修，实力依然不小，这凌雪涛……更加不可想象。
    “难怪魏济老祖最满意的人选是青冥。”聂子钧嘟囔道。
    没想到，龙须子冷冷地说：“青冥也并非最佳人选，但比青冥好的，早已错过。所以选青冥，因为没得选。”
    青阳听龙须子这样评价青冥，忍不住说：“青冥很聪明，知道自己凶多吉少，成功机会极低，所以不愿去做。”
    龙须子也没生气，只是冷哼一声：“青冥鸡贼，我们都知道。他不做的事，只好你们来做了。”

 第1039章 铃铛声起，胆气消散

    聂子钧失声怪叫道：“感谢青冥承让。”
    众人都很无语。
    凌雪涛迈开步，走上吊桥，眼睛往四人身上扫，顿时起了鸡皮疙瘩。
    这是大乘期的恐怖威压。
    大家希望龙须子说的是真的，此人并非凌雪涛本尊，不具有大乘期实力，但能下降到什么程度，依然不可想象。
    凌雪涛手里没有剑，却捏着把扇子，飘飘乎真仙模样。
    若不是在此地遇到，众人一定会顶礼膜拜。
    这分明是类似一种傀儡的存在。
    “赶紧摆好战阵，准备迎敌！”龙须子大喊一声。
    四个人跳起来，站成个四方形。
    凌雪涛走下吊桥，手中扇子一挥，变成一把宝剑，灵气萦绕，九品！
    宝剑往下一划，顿觉一堵铁墙迎面撞来，四人扎好马步，被这堵墙撞上。
    战阵倒是完整，但却被整体推出这所谓的安全区域。
    第一次交手，就让人心惊胆战。
    这绝非大乘期的实力，但也不是合体境能打得过的。
    四人按照战阵的要求，两人交替攻击，两人交替防御。
    战阵也是阵法的一种，每个人都相当于阵眼，能形成远远大于四人的攻击和防御效果。
    凌雪涛攻势凌厉，无视战阵，也不惧伤害，每一剑，都是冲着四个人去。
    四人真正是同甘共苦了。
    陈夏原本受着三清鼎反噬，被凌雪涛一剑击退，身体的不适暂时忘却，恐惧减轻了伤痛。
    几剑之后，反噬竟然消失。
    很可能是战阵分担伤痛的效果，令反噬也分担了出去。
    在凌雪涛凌恐怖的攻击下，每个人增加这点反噬的效果，毫不起眼。
    四人的抵抗支撑不了多久，很快就发现，伤痛在增加，攻击力越来越弱，只能放弃攻击。
    陈夏尝试祭出三清鼎，绿光勃发，将自己笼罩，聂子钧瞪着眼睛，喊道：“我能不能蹭你的三清鼎。”
    龙须子吼道：“不要乱了战阵！”
    青阳脑子很活，问道：“战阵能不能分一些三清鼎的效果？”
    “不知，你试试看。”
    凌雪涛打了几剑，大家发现，伤痛似乎减轻了。
    战阵的效果，与三清鼎的效果，的确可以叠加。
    众人大喜，重新发动攻击。
    凌雪涛一人可攻击四人，等于四人分担着攻击。
    如果只冲一人进攻，估计谁也顶不住。
    而他们的攻击，对凌雪涛，只有骚扰的作用，根本不痛不痒。
    前面打了两个时辰，人海战术，无穷无尽的上古大修，消耗了他们的真气。
    再对上凌雪涛，撑不到一盏茶，叶玄哥，聂子钧，脸上就呈死灰色。
    凌雪涛不知疲倦地挥舞宝剑，即使一时顶得住，迟早也会被耗死。
    龙须子在外围飘浮，无处用力，凌雪涛直接无视它。
    阴沉着脸说：“我被绝煞剑吸入之后，感应到凌雪涛的存在，但从未见他露面，老祖也没有感应到他的存在！”
    “而且，我觉得，老祖对绝煞剑内的情况，是严重低估的，即使青冥进来，也对付不了凌雪涛！”
    此话一出，众人都震惊。
    这是团灭的意思吗？
    陈夏知道不能再有幻想了，该动用白玉腰佩了。
    突然间，大家就看到，陈夏好像变了个人，实力远超其他三人。
    竟然一个人顶着凌雪涛！
    “呀，陈夏，你隐藏实力，一直摸鱼！”叶玄哥十分气愤，怪叫起来。
    聂子钧哈哈笑起来：“你不知道，老陈有特别的手段，会突然变得很强。”
    “哦？又是某个法宝吗？”
    “当然不能告诉你。”
    “那为什么不早点用法宝？”叶玄哥更生气了。
    青阳倒是想明白了，替陈夏解释：“因为有反噬。”
    呃……叶玄哥无话可说了。
    陈夏没想到，白玉腰佩起效后，自己一人就能顶住凌雪涛。
    虽然还是弱一些，但局面变成均势。
    这就是四人最高的战力了。
    陈夏知道，这样拼维持不了多久，忙问龙须子：“前辈，你赶紧想办法，若是反噬来到，我们都得死这里了。”
    龙须子仿佛从梦中惊醒，呵呵笑起来：“老祖绝对想不到，我在绝煞剑内待了那么久，不但没被绝煞剑吞噬，反而发现了它的许多弱点。”
    陈夏急道：“你什么都好，就是废话太多，你就直说，有没有办法！”
    龙须子抬头看着城楼。
    “这个凌雪涛也有弱点，他受那铃声的控制。”
    众人这才发觉，那个铃铛的声音就没停过。
    绝煞剑内是个寂静无声的世界。
    上古大修不会呼喊，凌雪涛不会说话，偏偏那铃铛响个不停。
    大家被恐怖的气氛所吸引，忽略了铃声的存在。
    “你的意思是，让那铃铛停止，凌雪涛或许就不会攻击我们？”叶玄哥气喘吁吁地问。
    “有可能，这凌雪涛在城门下出现，主动来攻击我们，就是不想让我们靠近城门。”
    问题来了，怎么去拿那个铃铛？
    铃铛在城楼上，他们跳不上去。
    但现在四人结阵，被凌雪涛牵制得死死的。
    龙须子沉声说：“陈夏，我看你现在的实力接近青冥，你们当中，可以分一个人出来，上城楼摘下铃铛。”
    陈夏咬牙说：“此计可行，但我们这四个人的阵法，岂不要破掉。”
    “我教你们一套三才阵。”
    “三才阵我会。”陈夏说。
    聂子钧也忙说：“我也会。”
    青阳当仁不让，我也会。
    叶玄哥不吭声了。
    他倒是不好意思说不会。
    “那就叶掌门退出阵法。”陈夏当场做出决定。
    叶玄哥身子一挺，奋力劈出两剑，轻声喊道：“好！”
    迅速撤出阵法，往护城河飞奔而去。
    三才阵瞬间组成，压力陡增。
    陈夏动用了白玉腰佩，自然负责主攻，聂子钧与青阳，则负责防御，分担伤害。
    叶玄哥跑到护城河边，那吊桥却忽然嘎啦啦快速拉起。
    脚下猛地一跺脚，飞扑上去。
    却只跳起三四尺高，比凡人高不了多少。
    转眼就将他拦在护城河外。
    叶玄哥又气又急，护城河吊桥上不去，二话不说，纵身一跃跳入水中。
    护城河也不宽，两丈而已。
    忽然从水中伸出无数的手，将他死死拉住。
    水中竟然藏有无数的水鬼！

 第1039章 凌雪涛的铃铛

    龙须子跟在叶玄哥身后，啥也做不了，眼睁睁看到叶玄哥沉入水里。
    水里却比岸上恐怖得多。
    河水冰冷，比刚融化的雪水还冷。
    却没有任何一个完整的人体，只有一只只手臂，仿佛河底的水草似的，本在水下潜伏。
    叶玄哥惊扰了它们的好梦，无数个手臂从水底伸出，叶玄哥身上能抓得住的，全被死死抓住。
    抓不住的，抠得生疼。
    叶玄哥哇哇大叫，奋力挣扎，将手臂甩掉，打散。
    更多的手臂从四面八方涌来，河水沸腾。
    陈夏几个看不到护城河里的景象，却听到叶玄哥惊天动地的鬼哭狼嚎，惊问龙须子：“叶掌门怎么了？”
    “河里有魔物，将叶掌门拖下水底了。”
    叶玄哥的呼喊声忽然停止。
    青阳不信，等了一会儿，沙哑地问：“叶掌门有危险吗？”
    龙须子沉声道：“我竟感应不到护城河底的情况，叶掌门没有浮起来，我觉得，他……可能不会浮起来了。”
    众人的心好像被重物猛锤一下。
    就这样，死了一位合体境大修？
    简直难以置信。
    完犊子了。
    “这就是你的解决绝煞剑的办法？”青阳吼道。
    龙须子不敢回答，扭头恨恨地瞪着凌雪涛。
    凌雪涛完全无视龙须子，阴冷的眼神，扫视面前这三只可怜的蝼蚁。
    青阳与聂子钧本来就极疲惫，以为有更好的解决办法，抵抗的态度就变得不坚决了。
    一听叶玄哥沉入护城河，那点抵抗的意志更加丧失。
    凌雪涛一剑横劈，聂子钧顶不住，被击飞。
    仰躺在地上，近乎昏厥。
    凌雪涛再劈一剑，青阳跟陈夏也顶不住，也被击飞。
    三才战阵顿时就被破掉。
    再精妙的战阵，在绝对力量面前，通通无效。
    陈夏丹田浩大，还没进入枯竭状态，最先从地上爬起来，当即绕路而逃，直冲护城河。
    聂子钧与青阳，也急忙从一旁滚远。
    恰在此时，叶玄哥的声音传来：“我滴妈，差点被这些臭东西弄死！”
    三人一听，喜出望外，加紧脚步，跑到护城河边，却见叶玄哥上下浮沉，并没有死。
    只是混身长满了干枯的手，十分恶心。
    就在叶玄哥将肩膀浮出水面之际，聂子钧二话不说，纵身一跃，刚好跳到叶玄哥肩上。
    “你混账……”叶玄哥大怒。
    身子被这一踩，又沉了下去。
    咕咚咕咚。
    后面那几句骂人的话，就没说出来。
    青阳苦涩地摇头，果然是白鹰会的，危急时刻显出真面目。
    不料，聂子钧也没跳多远。
    绝煞剑内对人的压制太厉害，离对岸还有数尺，扑通掉入水中。
    瞬间沉底，咕咚咕咚。
    恰在此时，凌雪涛的剑已扫到。
    陈夏被迫反身迎上去。
    单打独斗，更落下风，勉强支撑而已。
    身后一阵风吹过，青阳也顾不得正道宗师的面子，趁聂子钧浮起时，凌空一跃。
    “还来！”叶玄哥呆若木鸡。
    “别动！”龙须子大喊。
    叶玄哥只好闭眼，任由青阳踩在头上。
    身子再次沉入水底。
    这次提前做好准备，没有那么慌。
    聂子钧刚刚浮起，眼睛都没看清楚，头上被青阳踩住，身子再次沉底，咕咚咕咚。
    心里顿时明白，有人如法炮制。
    怪不得别人，是自己先做的示范。
    只好苦笑了之，希望刚才踩自己的头跳过去的，是陈夏。
    很可惜，陈夏正艰难地与凌雪涛对战，被打得节节败退。
    好在青阳已过了对岸，往城门猛冲。
    在城门口蹦了一下，跳了数尺高，连城门的上沿都摸不到，只好冲进城内。
    果然，城内有一条斜坡，通向城楼，风驰电掣冲进去，两下就到城楼，一眼就看到那铃铛。
    挂在挑檐一角，还在有节奏地发出声音。
    那挑檐离地有两丈高。
    青阳连蹦带跳，伸长了手，剑尖堪堪碰到绳子。
    一剑斩去，绳子断裂，铃铛掉落在地，声音停止。
    “我拿到了！”
    探身看向城外，凌雪涛依然在猛攻陈夏。
    远处，罗修站在上古大修们的前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毫无感觉。
    “龙须子，你不是说拿到铃铛就能控制凌雪涛吗？”
    呃……
    龙须子也陷入迷惘。
    两人沉在护城河，被无数的手臂困住。
    一人顶住凌雪涛，但也怕顶不了多久了。
    远处还有无数可以无限复活的上古大修。
    龙须子长叹一声：“我还是高估了你们的实力，行动失败了。”
    “是不是还有其他的机关？”青阳急忙问。
    龙须子摇头：“不，就是这个铃铛。”
    “你既是器灵，此地秘密都能知晓，就不知道铃铛的使用秘法吗？”青阳急得嗓子都冒烟了。
    龙须子沉痛地摇头：“对不起，我毕竟不是绝煞剑的主人，我以为我是无所不知的，其实不是。”
    就在这时，聂子钧从水里浮起，挣扎着喊：“你把铃铛拿给陈夏，说不定他能摸出些什么来。”
    青阳猛然醒悟，那陈夏的确有特别的手段，能从器物上摸到一些秘密。
    当即爬上城头，纵身一跃。
    他还以为自己是合体境，这种高度迈腿就下来了。
    城楼高耸，实力被压制，摔得他连肠子都快吐出来。
    得亏是合体境，摔成这样，也不会死。
    龇牙咧嘴爬起来，又回到护城河边。
    聂子钧大怒：“你是不是蠢，不知道把吊桥放下吗？”
    青阳猛然醒悟，吊桥的机关就在城楼上，刚才顺手一放就是。
    赶紧跑到吊桥边，想砍断绳子，不料绳子绑得高，跳起来不够。
    倒是可以顺着木板爬到吊桥顶上砍，但青阳不想浪费时间。
    折身回去，不管三七二十一，纵身一跃，踩到聂子钧的肩膀。
    “尼玛……”聂子钧破口大骂。
    “咕咚咕咚……”
    又沉入水底，又得与那些怪异的手臂搏斗。
    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叶玄哥很无语，再次闭上眼睛，任青阳踩踏。
    青阳这一摔、一跳、一跑，累得气喘吁吁，冲到陈夏身边，将铃铛扔给陈夏。
    随后抡起宝剑，一通乱打。
    心里憋着口气，勇猛无比，一时竟挡住了凌雪涛……10秒钟。
    陈夏则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对铃铛默念了一句：说出你的故事……

 第1040章 撤回一个凌雪涛

    陈夏的特殊手段，能不能有效，靠的是运气。
    铃铛上若是不出现信息，那也没辙。
    万幸，这个铃铛上有字！
    它竟然是个真实的法宝！
    “我叫灭魂铃，乃俞霖老祖炼制与魔宗，只使用过一次，用来消灭凌雪涛的魂魄。”
    名字很恐怖，干的事情也很恶心。
    看来是专门为凌雪涛量身定做的。
    也不知当年，俞霖是如何哄骗到凌雪涛的。
    凌雪涛是受害者，是不是无辜者，那就很难考证了，也许并不无辜。
    心中若无贪念，就不会受骗。
    后面真的显示出使用办法，咒语。
    陈夏大喜过望。
    但就在这分神之际，青阳顶不住凌雪涛的攻击，被一剑扫到，两人一起飞出老远。
    凌雪涛快步走上前，宝剑高举，悬在陈夏头上。
    陈夏赶紧掐诀念咒。
    宝剑忽然停下。
    凌雪涛眼神迷惘，似乎陷入回忆。
    陈夏不停地摇着铃铛，节奏与之前不一样，从地上爬起，却见青阳受了重伤，正口吐鲜血，两眼发直。
    急忙将青阳拉起，往护城河边跑。
    同时将三清鼎、白玉腰佩的效果取消。
    来到护城河，不禁呆住，河里突然变得无比平静，那些黑乎乎的毛茸茸的干枯的手臂，全都不见了。
    叶玄哥、聂子钧抓住机会，奋力往岸上游去。
    “水很凉，洗澡最舒服，你不体验一下真是可惜。”聂子钧瘫坐在岸边，气鼓鼓地对青阳说。
    叶玄哥在水里浸得最久，被那些手臂撕得浑身都是一条条的血迹，无话可说，伸出三根手指，朝青阳晃。
    意思是，老子被踩了三次。
    陈夏回头看，凌雪涛高举的手放下了，头低着，好像被某件事给困住了。
    远处的罗修等人，全都低着头，天地间那股恐怖的戾气，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这个铃铛，还能影响到这些上古大修。
    两人不敢迟疑，跳下护城河。
    冰冷刺骨，脚下不时踩到一根根长条状的东西，应该就是那些手臂。
    不知其来历，不想知道！
    陈夏一边游，一边摇铃铛，速度较慢，落在后面。
    凌雪涛与整个魔物大军，像雕塑一样，远远站着，黑压压一片，重新构筑了一道城墙。
    陈夏游到中间，不慎被水浸没，铃铛声暂停，凌雪涛身子一动，瞬间移动到岸边。
    幸亏及时浮起，铃铛声起，凌雪涛像木桩一样杵在岸边。
    青阳已上岸，与众人跑到城门下，见此一幕，心胆俱颤。
    “这也不行啊，陈夏得一直摇铃铛，那怎么跟里面那个东西打？”叶玄哥苦着脸嘟囔道。
    陈夏安慰他们：“不要慌，到城门那位置，可以将凌雪涛重新收进灭魂铃。”
    城门那块区域，其实就是凌雪涛的封印地。
    几个人第一次听到“灭魂铃”三字，如此凶悍的大名，令人咋舌。
    陈夏已顺利上岸，众人长舒一口气。
    不料，陈夏一个趔趄，栽倒在地，铃铛声骤停。
    反噬虽迟但到，而且绝不挑合适的时间。
    众人傻眼。
    那凌雪涛身子一耸，瞬间过了河，手中宝剑凌空劈下，动作丝滑，仿佛积聚了无穷的恨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半昏迷状态的陈夏，举起铃铛。
    凌雪涛的动作只做了一半，身子还在空中，就像跟木头一样，直直落下，眼睛毫无神采。
    陈夏拼着最后一丝意识，念完咒语。
    凌雪涛慢慢融化，变成一缕黑烟，被吸入铃铛。
    远处，罗修带着庞大的大军，飞奔冲来。
    吓得叶玄哥、聂子钧等人，不顾身体极度疲惫，麻利地跑进城门，却找不到关门的方法。
    万幸，罗修的大军冲到护城河边上，却没有下水，在岸边一字排开，冷漠地注视前方。
    一股强烈的阴寒气息，越过护城河，扑面而来，众人刚刚在严寒的水里泡过，不禁多打了几个冷颤。
    但他们始终没过河。
    “为什么不过来？”每个人心里都闪过一个问号。
    “也许，他们怕水？”青阳皱眉道。
    “是因为五行相克吗？”
    青阳瞥了一眼吊桥，瞪了一眼聂子钧：“幸亏我没有把吊桥放下来。”
    “那并不能证明你很聪明，只是瞎猫碰到死耗子罢了。”
    青阳没有争辩，问龙须子：“他们真的不会冲进护城河吗？这么多人，填也能填满。”
    “我……不知道。”
    龙须子坦然承认，由于绝煞剑从来没有人能进来，这都是未知的新情况。
    “情况不明还敢让我们进来！”聂子钧颇为生气地说。
    “不进来这里，我们哪有机会离开那个空间裂缝？”
    “老龙，希望你的话是对的，控制了绝煞剑，就能劈开空间裂缝！”聂子钧严厉地说。
    龙须子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笑器灵：“我的怀疑是对的，不要怕，这条河是一条隐藏的界限，他们不会越过界限。”
    众人白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怀疑过？
    不过也都长长吐了口气，转头看陈夏，已经昏厥。
    聂子钧心惊胆战走过去，将陈夏拖回。
    陈夏用一种弥留之际的语气，轻声说了句：“把铃铛……挂回去……”
    一口气咽完，再不吭声。
    青阳急忙拿着铃铛，跑回城楼上。
    想起当时不够高，是用剑隔断绳子的，只好将其他二人叫上来，三人叠罗汉，重新把铃铛绑好。
    “我们走了，它再响怎么办？”叶玄哥问。
    青阳愣了，束手无策，聂子钧急道：“弄点破布，把铃儿给堵死！”
    不管有用没用，只好如此。
    青阳扯下一块衣角，塞住铃铛。
    三人站在铃铛下面，抬头仰望，不知做得对不对，只能如此了。
    这一次休息了很久。
    陈夏承受着双重反噬，一直等他彻底恢复过来。
    “这凌雪涛就是绝煞剑内第二恐怖的东西，为什么那最恐怖的东西，不来偷袭我们？”叶玄哥警惕地观察四周。
    龙须子一直不想说令人害怕的话，此时忍不住回答：“大概因为他认为自己胜券在握，所以不急。”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
    陈夏终于起身，所有的难受都消失了。
    看着隐藏在街道尽头的内城，平静地说：“走，去会会那个东西。搞了我们那么久，也得让他知道是怎么写的。”

 第1041章 “瑶池圣地”

    陈夏浑身湿漉漉，头发散乱，一副狼狈相，却说出这等充满杀气的话，怎么看都觉得滑稽。
    青阳自认也是狂傲一世的人物，此时都有点诚惶诚恐，小心翼翼，不敢说这大话。
    陈夏是真的生气了。
    来到中洲后，处处谨慎，不与任何人结仇。
    此时，将这一生的遭遇连起来，竟然都与厄土、魔宗、俞霖、绝煞剑这些狗东西有关。
    没有他们，自己应该过得相当滋润。
    刚才差点被凌雪涛砍死，他也大彻大悟，不管绝煞剑里面那个东西有多厉害，必须弄死！
    陈夏率先起身，走入大街。
    其他人纷纷跟上。
    走了几步，陈夏对聂子钧说：“这地方，你很熟悉，对？”
    聂子钧的脚步猛地停下，眼神瞬间流露出恐惧。
    一把抓住陈夏的胳膊，哀求道：“能不能不要提这茬？”
    陈夏温和地说：“你明明知道，这里不是你害怕的地方，那人也不是你害怕的人，你为什么还这样？”
    呃……
    “这其实就是你的一个心魔啊！”
    哦！
    聂子钧眼中闪过许多流光，被陈夏一语点醒，心中那层迷雾被拨开，苍白的脸色，稍稍有了点血色。
    “谢谢你，老陈。”
    聂子钧收回手。
    不再颤抖，不再恐惧，眼神变得坚毅。
    大家继续走，不一会儿，看到前面巍峨的内城城楼，比外城更高耸。
    但内城的城门竟然是洞开的，城墙再高也没意义。
    “这里所有的门都是打开的。”龙须子说。
    “为什么？”聂子钧很好奇，“是摆空城计吗？”
    “老夫不是很懂，毕竟我不是人类，只能记忆，极难思考……”
    “应该是阵法的要求。”陈夏解释道：“盛则弱之，围则缺之，满则溢之，暗藏天道不完之意。”
    青阳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
    陈夏沉声道：“但越是这样，阵法越强，意味着越可怕。”
    来到内城的城门口，众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问龙须子：“这里有陷阱吗？”
    龙须子摇头：“里面的情况我不清楚。”
    “你不是说，绝煞剑内的空间，你畅通无阻吗？”聂子钧怪叫一声。
    龙须子毫无愧色地说：“里面是那个意志，十分恐怖，我从来不能接近。”
    大家没想到龙须子竟然如此不靠谱，如此不负责任！
    准备查探一番，看看有没有陷阱。
    陈夏却说：“不用查探了，浪费时间！他就没想到过有人进来，设什么陷阱！”
    说完，挺身往内城走去。
    龙须子鼓励大家说：“陈夏说的对，绝煞剑岂是轻易能进来的？要不是我，你们能进来！”
    随即也飘然进去。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也不知该如何查探陷阱，要杀要埋都这一回了，只好不管三七二十一，硬着头皮进去。
    一进内城，全都惊呆了。
    里面并非宫殿，与厄土魔宗景致不同，而是一处处假山，山间岚气交融，满满的灵气味道。
    “原来里面是灵脉象形！”青阳惊呼，“与中州世界一样！”
    最邪恶的地方，怎么会有如此高阶的灵脉气象？
    “我明白了，这是俞霖内心真正的渴望，他不愿意待在厄土，希望拥有一处高阶灵脉。”龙须子恍然大悟地说。
    青阳愤然道：“所以他就献祭一整块大陆，给自己创造一个灵脉假象？”
    陈夏深吸一口气，感受到香甜的空气，惊道：“这里可不是假的灵脉，而是真的！”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难道绝煞剑的力量，就来自这些灵脉？
    仔细看这些假山，勾起回忆，猛地转身问龙须子：“前辈，这一大片假山风景，是不是仿造瑶池？”
    龙须子愣了，缓缓点头：“确实是瑶池！我第一次进来，没想到仿的是这个地方。”
    叶玄哥很好奇，瞅着陈夏跟龙须子，严厉地问：“为什么你们俩知道的事情是一样的？”
    青阳颇有些嫉妒地说：“因为我云霄圣地老祖，魏济真君，给他展示过绝煞剑的炼制过程。”
    叶玄哥可能是被冰水浸泡，脑子不大好使了，竟然问：“魏济老祖不是早就死了么？”
    青阳翻了个白眼，不想回应。
    陈夏也不会回答这么蠢的问题，对龙须子说：“绝煞剑本该在瑶池开光，那东西在这里建立瑶池，很有深意。”
    叶玄哥大惊道：“难道他是要在这里开光！”
    青阳终于忍不住了，喝道：“这里是绝煞剑内部，怎么可能自己给自己开光！”
    陈夏微微一笑：“这只是那东西的一个执念罢了，叶掌门，你可能累了，少说点话。”
    叶玄哥这才察觉到自己说话不好听，引起别人厌烦，顿时黑下脸，索性不吭声了。
    龙须子也是第一次进入内城，没有任何帮助，只能靠自己去查探。
    那东西是什么？
    在哪里？
    打算干什么？
    为什么不来袭击我等？
    这些问题一起涌上心头。
    陈夏谨慎地走到最近的一座假山，伸手摸去。
    浓郁的灵气肉眼可见，萦绕手掌，十分温馨。
    令他意外的是，这些假山看着像石质，其实是泥土，也就是泥塑。
    不过坚硬如铁，用力一推，并不能摧毁。
    由于泥土本是散的，临时捏合到一起，信息极少，摸不到有用的故事，仅仅证明了一点，这些泥塑假山是真实之物。
    既然是瑶池的象形，是陷阱的概率不高，于是大胆地走进去，游走于假山之间。
    大家紧紧跟上。
    将整个瑶池走完，又回到原地，没有见到俞霖留下来的那个意志，甚至连他是什么形态都不知道。
    龙须子没有跟着大家走，一直等在原地。
    大家只能问龙须子：“你能感应到他的存在吗？”
    龙须子说道：“他一直在盯着你们。”
    陈夏发现龙须子的语气很怪，阴阴的。
    心中一惊，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这器灵太强了，难以驯化。”
    陈夏大惊，身子往后退，只见龙须子身上分出一缕黑气，飘入假山中，隐没不见。
    龙须子身子迅速蜷缩成一团。
    本来就是一团白烟，这下眼睛眉毛鼻子全都看不到。
    陈夏惊叫道：“不好，龙前辈陷入休眠状态了！”

 第1042章 “俞霖”现身

    四个人迅速摆成个四方阵，将龙须子围起来。
    内城假山洋溢着一片祥和之气，众人心里却极忐忑。
    “老夫最恨叛徒。”
    空中传来一个声音，众人抬头看去，只见假山最高处，知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人。
    身材似乎不太高，极威严，压迫感十足。
    不用说，这自然就是清晰版的俞霖的样貌。
    “龙须子又不是你的人，谈何背叛！”陈夏厉声驳斥。
    “呵呵，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时间太短了，我没法成功扭曲当世最强的器灵的心智。”
    这东西竟然毫不避讳，将自己试图控制龙须子的手段给说出来。
    敢这样做，当然是因为极自信。
    从其阴冷的眼神可知，已将众人当做死人。
    青阳怒意大盛，怒问道：“敢问如何称呼阁下？”
    “啊，我……在此地不知多少年，从来不知道，竟然还需要个名字用来称呼。”此人竟颇为惆怅。
    叶玄哥哈哈大笑：“你没有名字？要不我给你起个名字，你叫大黄好不好？”
    农家的狗，哪个村子都有条大黄。
    “你以为我听不懂？”那人大怒，“你们如何称呼我并不重要，反正你们都要死了，如果非要个称呼，可以叫我……俞霖。”
    “可你不是俞霖。”青阳冷哼一声。
    “在此地，我就是俞霖。”
    聂子钧悄悄握住陈夏的手，颤抖得很厉害。
    “你不要慌，他不是那个人。”陈夏急忙安抚。
    “我知道他不是那个人，但还是忍不住恐惧。”
    陈夏好奇地说：“我也见过那个人，但他对我很好，没有恐吓到我，还帮了我忙，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你真是无知无畏，那个人，怎么会平白放过你！”聂子钧声音极压抑，“只是你摆脱了他的控制罢了。”
    “你不也摆脱了他的控制吗？”陈夏诧异地说。
    聂子钧苦涩地说：“进来此地之前，我的确以为，我用自己改造的瓮葬法，摆脱了他的控制。”
    陈夏猛地回头，难道你没有摆脱？
    聂子钧喉咙哽咽着，声音悲切：“眼前所见之物，有那个人的气息，令我时时感到恐惧，这就是被震慑到了。其实一进来我就隐隐有感觉，但不明显，直到这个东西出现，我才醒悟过来，那个力量一直在我身上潜伏。”
    这个情况令陈夏大大吃惊。
    殷云努力那么多，到头来还是没摆脱魔宗的影响吗？
    “老陈，中洲很可能有很多像我这样的棋子，随时会激活，我不能靠近厄土了。”
    眼神充满悲哀，旋即变成怒火。
    狠狠地捏着陈夏的手，颤声道：“答应我，一定要将它干掉！”
    “好。”
    聂子钧抽回手，尽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
    俞霖一直看着他们俩，所说的话全都听到了，嘴角一歪，笑着说：
    “你们一进来，我就看到你们两个身上都有魔宗的印记。二位也是聪明人，去过厄土，居然还能安然无恙到此。”
    陈夏愣住，我身上还有魔宗印记？
    “呵呵，你们是不是以为，魔宗印记可以去除？”俞霖爽朗地笑。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陈夏怒吼道。
    俞霖耸耸肩：“事实如此，你不承认也没用，不过，你身上虽有魔宗的印记，但很淡，应该不好控制。”
    眼睛转向青阳，微笑着说：“云霄圣地的青阳真人，你也好意思自号真人！”
    青阳恼怒地说：“当世就我们圣地实力强，各大宗门上的尊号，并非我自封的真人！”
    俞霖摇头大笑：“你自封的真人也好，别人送的也好，到此为止了。”
    青阳捏紧宝剑，恨不得冲上去。
    陈夏醒悟，及时对众人说：“此物故意用话来刺激我们，大家不要上当，保持平常心。”
    青阳捏紧宝剑的手松弛下来，也不再怒睁双目，长舒一口气说：“对，我们齐心协力，誓要将此物灭掉。”
    刚才打凌雪涛，就实力不够，也不知此时的信心从何而来。
    大概是视死如归，没有退路的缘故。
    俞霖冷笑道：“你们胆子也真是大，受龙须子蛊惑，跑进来送死。也好，你们不进来，我还不知如何办呢。”
    陈夏镇定地说：“你被召唤术送入空间裂缝，实力受到严重压制，未必能杀得了我们。如果能杀，何必等到现在！”
    俞霖摇头：“你说的不对，你想想，你们五个人进来，龙须子已被我弄得休眠，你们两个身上有魔宗印记，很好对付。至于青阳，你难道忘了，你吸收了绝煞剑的魔气，本就易于受我控制吗？”
    叶玄哥傻眼了，合着就我是干净的？
    青阳轻蔑地说：“既然你那么厉害，为什么坐在那里瞎哔哔，却不动手？”
    俞霖露出伤感表情：“我在此地数万年，十分无聊，没有活人与我聊天，好不容易来了几个，不得多说几句话吗？”
    陈夏非常吃惊，这不过是俞霖留在绝煞剑内的一缕意志，本意是控制绝煞剑，如此看来，竟然产生了独立意识。
    想想也是，他虽然永远不能成为一个生命，数万年时光，却足够诞生一个“灵”。
    “你们做我的朋友好不好？”
    陈夏冷冷地回答：“做朋友嘛，当然可以，我们一起杀上厄土，将那魔宗给彻底抹掉。”
    俞霖严厉地说：“不行，做我的朋友，永远在绝煞剑陪我。”
    “我呸！你不过是个没有生命的魔物！”陈夏怒斥。
    俞霖的脸色顿时黑了。
    “好，既然不肯，那我就得强行留你了。”
    众人二话不说，同时挥剑砍去。
    四道恐怖的合体境的剑气，次第冲向俞霖。
    俞霖手里瞬间出现一把剑，轻轻一拨，四道剑气化为乌有。
    “青阳，你是绝煞剑的执剑傀儡，你就不要参与了。”
    手在空中划出一些奇怪的轨迹，青阳身子一僵，眼神黯淡，竟然放下了剑。
    “去过厄土的那位，你竟敢背叛魔宗，好好享受。”
    聂子钧手里的宝剑当啷掉地上，浑身发抖，面目狰狞。
    “反，反噬……”
    嘴里含混着想向陈夏说明，但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晴天白日，朗朗乾坤，哪来的反噬？
    明明是俞霖作法，让他痛不欲生！

 第1043章 叶玄哥迷失心智

    聂子钧身上有魔宗印记，而眼前的这位“俞霖”，又是真俞霖的一缕意志所化。
    折磨聂子钧的特殊手段，自然是驾轻就熟。
    四个人一下就少了两个，叶玄哥高举的手也颤抖起来，那剑再也不敢劈下。
    这还怎么打？
    扭头看陈夏，若是陈夏也承受“反噬”，就剩叶玄哥一人了。
    叶玄哥的脑袋嗡的一下就炸了，老子堂堂合体境大修，为了应唐元召唤而来，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到头来还要老子丢了性命不成？
    陈夏也懵了，魔宗印记还在？
    下一个是我么？
    聂子钧已经站不住，蜷缩着倒下，身子一挨地面，就开始抽搐，抽了几下，身子一挺，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刚刚还气势如虹，誓言要斩杀俞霖，转眼全倒下。
    “一个不久前还吸收绝煞剑的魔气，一个身上还有魔宗印记，就这，还敢到我的地盘来杀我，真是笑死街坊了。”俞霖笑眯眯地对陈夏说。
    “你怎么不对我动手？”陈夏心里很沉重，现在嘴硬没有意义，只想要个答案。
    “至于你嘛，你比较特别，你身上的魔宗印记十分模糊，我动不了你，应该由……他……不，那个是我……来杀你。”
    俞霖突然迷惘起来，分不清自己与厄土那个真正的俞霖的关系，也就是“本我”与“非我”的关系。
    这一幕很熟悉。
    当年李九灵将一部分魂魄撕扯开，扔掉，封印起来，那部分魂魄也发展出“自我意识”，想成为李九灵。
    陈夏心想，这或许是个可利用的点。
    既然这东西并非俞霖本尊，无法对自己下手，那就不用担心这一点了。
    瞥了叶玄哥一眼，心又一沉，这才两个人，怎么打？
    “可以投降吗？我们离开这里，再不过问此事。”叶玄哥忽然说。
    嘿嘿嘿，桀桀桀——
    俞霖狂笑起来。
    “绝煞剑只有进来的路，没有出去的路。”
    “不可能！”叶玄哥看着脚下那缩成一团的龙须子，“它带我进来，自然能带我出去。”
    “有没有可能，它骗你？”俞霖笑嘻嘻地说，“它只是想借你们的手，把我干掉，它就在里面好好的当个剑灵。”
    “这，这……”叶玄哥一时糊涂，分辨不清此话真假。
    陈夏一把抓住叶玄哥的手，狠狠地摇晃。
    “醒醒，叶掌门，咱们是在空间裂缝里，当剑灵有意义吗？必须拿绝煞剑，劈开出口，回到中洲！”
    叶玄哥恍然大悟，没错，龙须子再坏，也不至于把自己丢到空间裂缝中。
    这魔物善于操控人心，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相信。
    俞霖脸黑下来，阴阴地说：“你还挺聪明的，但你信不信，我一抬手就能将你们都杀死。”
    陈夏冷笑：“能杀我们，为什么还要瞎哔哔？”
    “不是说了吗？我想跟活人聊天！嘿嘿嘿。”
    陈夏低声对叶玄哥说：“这东西可能有诈，我们小心点，不要被他蛊惑。”
    俞霖脸色一变，沉声说：“好，你们不肯跟我交朋友，那就算了，给你们一个选择，谁愿意当绝煞剑的使者？”
    叶玄哥一愣，什么是使者？
    “就是完全听命于我，带着绝煞剑去厄土。”
    “这不就是你的傀儡吗？”
    “你喜欢用这个词随你的便，但我劝你换一个词，免得心情难受。”
    叶玄哥十分困惑，你的傀儡不是青阳吗？
    “青阳抵抗强烈，我很不喜欢，如果你们能自愿做傀儡，我很乐意换一个人用。”俞霖紧盯着叶玄哥，“其他人就不留了。”
    陈夏急忙说：“叶掌门，他在诱惑你，你护住心神，不要上当。”
    叶玄哥猛地一推陈夏。
    “去你的，俗话说，好死不如赖活，只有跟着魔宗，才有活路！”
    陈夏大惊，这分明是被影响了心智。
    这些天，与叶玄哥相处时间不长，知道此人比青阳差远了，太过于考虑自己，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主。
    唐元应该是给他许了好处，否则不会参与此事。
    一个人来此，本就不是为了天下大义，自然意志容易动摇，被俞霖趁虚而入，就这样被控制了。
    陈夏这才明白俞霖的可怕之处。
    跟凌雪涛那张牙舞爪不一样，这种操控人心，影响意志的手段，更可怕。
    天下最强的器灵龙须子，从来没进入过内城，所以俞霖对其威慑有限，此时已被强制休眠。
    俞霖本质上也是个器灵类的东西，不能轻松吞噬龙须子，很好理解。
    对人类则不一样了。
    “叶掌门，你醒醒！”陈夏急步上前，使劲抓住叶玄哥，摇晃他的脑袋。
    摇晃别人的脑袋能让他清醒吗？对活人肯定有效，但现在大家都是魂魄体。
    叶玄哥猛地一掌拍来，将陈夏甩开。
    “老子金枝玉叶，怎么能跟你死在一块！”叶玄哥怒吼。
    “你疯了！”
    叶玄哥对俞霖喊：“我愿意做绝煞剑的使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俞霖点头：“可以，你把他杀了，再到我面前来。”
    叶玄哥头猛地一甩，眼神已然不同，十分狠戾。
    “你不要耽误我的前程！”
    啪，挥剑就砍。
    陈夏是欲哭无泪，只好跟他打。
    “叶掌门，魔道善于影响人的意志，你被他影响了啊。”
    “这不是你内心真实的想法，你乃名门大派的掌门，身负维持中洲秩序的重任。”
    “你的职责是斩妖除魔，匡扶天下，维护中州道统！”
    陈夏苦口婆心，以中洲正道来感召他。
    场面有点讽刺，一个被视为大魔的人，鼓励正道宗门大佬清醒过来，维护中洲正道。
    但没有用，叶玄哥疯狂地砍杀，一心想清除陈夏这个绊脚石，成为绝煞剑的“使者”。
    攻击越激烈，心中的魔种越深。
    陈夏知道无可挽回了，只好痛下杀手，先将他制服。
    本来实力就不弱于叶玄哥，加上叶玄哥真气枯竭，没多久，就将叶玄哥砍翻在地。
    本以为叶玄哥会认输，没想到竟发了疯，赤手空拳来战。
    陈夏只好收起剑，抡起拳头揍。
    到现在为止，还没想杀叶玄哥。
    毕竟不想单独面对俞霖。

 第1044章 转眼就剩你一人

    青阳与聂子钧，并没有昏迷。
    眼睁睁看着叶玄哥与陈夏火拼，心如刀割。
    原本的计划，合四人之力，与俞霖搏命，结果还没动手，全都趴下了。
    而且还有个人心志不够坚定，没扛住魔道侵蚀，局面已然无可救药。
    “他已经彻底迷失自我了，陈夏，你不要浪费力气。”俞霖笑嘻嘻地说。
    陈夏心一沉，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样相持，不等俞霖出手，就被叶玄哥拖死了。
    杀了叶玄哥呢？只剩自己单枪匹马，如何迎战俞霖？
    魔道力量像毒药一样，越打越深，叶玄哥已完全丧失心智。
    陈夏一咬牙，反身后撤，拉开空档，迅速拿出宝剑，打了叶玄哥一个措手不及，一剑刺中肩膀。
    本以为这一剑重创，会让叶玄哥醒悟，然而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猛地挣脱，并且从地上拿回自己的剑，继续猛攻。
    青阳闭上眼睛，吐了口气，轻轻摇头。
    恨不得亲自上阵，制住叶玄哥，身子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聂子钧处于半昏半醒间，俞霖没有让他昏迷，以便好好品尝痛苦。
    两人看得心胆俱裂，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陈夏只好奋起神威，绝不留情，很快就将叶玄哥踢翻在地，一剑刺中心脏。
    直到此时，叶玄哥的眼睛才恢复清澈，看着胸膛上如潮水般涌出的鲜血，惊讶地问陈夏：“我们不是魂魄吗？怎么会有这么真实的刺痛？”
    一道闪电在陈夏的脑子里划过，忽然明白了。
    “我们根本不是魂魄，就是身体进入绝煞剑了！”
    叶玄哥恍然大悟：“难怪，我都没有念诵咒语，龙须子也把我弄进来，原来是真身被吸入绝煞剑。”
    两人都扭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一团白气。
    众人彻底明白，龙须子，一个器灵，居然也能骗人！
    它在绝煞剑内无所作为，引人类大修进入，替它剿灭魔道。
    小人喻以利，君子欺以方。
    竟然没人能想到其中会有诈。
    叶玄哥声音低沉：“陈夏，大修之言不可信啊！小时候，我母亲告诉我，做人只说三分话，咳咳，不可全抛一片心啊……”
    陈夏大跨步上前，扶住叶玄哥，拿出丹药，想塞进嘴里，那丹药一现身，瞬间化为泥土。
    再拿出一颗，也是如此。
    “桀桀桀，绝煞剑内规则怪异，丹药也好，蛊丹也罢，灵药圣药，统统不能见光。”俞霖狂笑不已。
    叶玄哥身上的血，流不到地面。
    从伤口涌出，很快就变成粉末。
    陈夏封住叶玄哥的穴位，想给他输入真气，发现自己的真气并不能输入到叶玄哥的身上。
    “别浪费力气了，留着给我报仇。”
    叶玄哥推开陈夏的手。
    嘴角惨然一笑：“今日才知，我的意志竟如此脆弱，还比不上你这样的……魔道弟子！”
    “娘，千年修炼，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早知如此，不如当初多陪陪你，活一千年，活一百年，有什么区别呢……”
    言闭，身子一歪，栽倒在地。
    身子挨到地面，迅速变成泥土。
    内城这个灵脉幻象，其实是个诡异的阵法。
    所有死去的生灵都会变成泥土。
    “哟，你把自己人给杀了。”俞霖在一旁拍手叫好。
    青阳嘴巴颤抖着，眼睛几乎喷火，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
    聂子钧失神地看着地上的叶玄哥尸首，万念俱灰。
    “好嘛，唯一一个没有沾染魔道的正道弟子，被你给杀了，真是令人唏嘘啊！”俞霖幸灾乐祸，手舞足蹈。
    “不错，外面数万大修，又多了一员可用之才。”
    陈夏一声不吭，手一挥，三清鼎悬浮在右肩上，随时准备开启。
    “这个法宝我知道，在十阶法宝里属于上乘，没想到蒙尘多年，竟然现世，落到了你的手里。”俞霖行家似的，评头论足。
    “你不是还有个腰佩吗？它也没有灵气外溢，看似平平无奇，却能让你变得更厉害。”
    陈夏瞥了一眼腰间挂着的白玉腰佩，在绝煞剑内，自己很难保住秘密，所以并不吃惊。
    “你不知道它的来历？”俞霖戏谑地问。
    “当然知道。”
    “哦，说来听听。”
    此物是瑶池的先天法宝，在绝煞剑准备开光的时候被毁，与绝煞剑是世仇，这俞霖不可能不知道。
    陈夏心里一动，忽然直觉到俞霖的一丝恐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反正能杀你就是。”
    “所以你并不知道。”
    “哦，那不如你说说看？”陈夏故意反问，希望能从俞霖的嘴里听到些有用的信息。
    俞霖咯咯地笑：“这东西，与我有缘，乃是当年星宫的尹蓉赠我的定情信物，后来遗落在世间，没想到被你捡到。”
    陈夏听得一愣一愣的。
    上古时代有没有一个叫“星宫”的宗门？
    里面有没有一个叫尹蓉的女修？
    陈夏当然不知道，但这俞霖一开口就撒谎，这就很有意思。
    “我睹物思情，若是你能将它送给我，为表谢意，我可以放你出去，让青阳去劈开出口，你就能跟着他一起离开这空间裂缝。”
    俞霖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好，送出一件旧物，换来活命的机会。
    要不是陈夏知道白玉腰佩的来历，脑子不好使就真信了。
    叶玄哥说的没错，大修不可信，这也是青冥说过的。
    能杀你为什么要放你？
    杀了你就能得到的东西他怎么会跟你求情？
    除非，他杀不了你。
    陈夏轻轻抚摸着白玉腰佩。
    “对，就是这东西，我一看到它，就想起尹蓉，那曼妙的身姿，那迷人的气息……”
    看来，俞霖很忌惮这块腰佩。
    瑶池圣地的先天宝物残片，对俞霖有什么用处？
    陈夏十分好奇，虽不明白，但十分欣喜。
    既然这老东西不说实话，还编个极拙劣的故事来骗人，就不妨给点真正的故事，看看其反应。
    “这块腰佩，难道不是出自瑶池吗？”
    “对，我不是在瑶池被杀的吗？所以此物在瑶池失落，后世弟子不懂，传言为瑶池所出，没毛病啊。”
    “哦，是吗？”陈夏微微一笑，“这么说也没错。”
    心里骂道，真当老子是三岁小孩！

 第1045章 赠你玄天一叶

    陈夏见他撒谎如此镇定，决定再多说一句：“我可听说，它本是瑶池的先天法宝的一部分呢。”
    俞霖的声音瞬间就变了：“你还知道什么事？”
    陈夏能感应到俞霖的语气变化，眼睛死死盯着俞霖，生怕漏掉一丝细节，大胆说出自己的猜想：“你当年是想用它来完成绝煞剑的最后一步开光吗？”
    俞霖的脸瞬间就黑了下来。
    手一扬，一柄宝剑现出，愤愤地说：“将它给我，我饶你不死。”
    陈夏有点懵，这么容易就探出白玉腰佩的作用？
    这个“俞霖”说到底不是真正的俞霖，跟器灵一个性质，思维应该没有那么严密。
    三言两语就套出了秘密。
    首先，俞霖需要白玉腰佩。
    其次，持有白玉腰佩的陈夏，俞霖不容易干掉。
    再次，陈夏怀疑，龙须子未必拥有完整的自主意识，很可能受俞霖部分控制，真正的目的是为了这块腰佩。
    不管怎么样，陈夏觉得自己不是毫无胜算。
    绿光闪现，三清鼎效果开启。
    白玉腰佩效果开启。
    先手一剑，势大力沉，劈向俞霖。
    轰——
    剑气有点巨大，比之前更大一些。
    俞霖怒不可遏，横剑一挡，轻松化解陈夏这一击。
    “可恶，竟敢先对老夫下手！”
    俞霖凌空飞起，居高临下，甩出剑气，攻击陈夏。
    陈夏宝剑高举过头，抵挡俞霖。
    一个在天上飞，一个在地面站住。
    这种打法自然不利于陈夏，好在周围有假山，陈夏就穿梭于假山之间，偶尔找个机会，三两步跨上假山，直接以剑刃攻击俞霖。
    两人的剑气在假山之间回荡，假山竟丝毫不受影响。
    “瑶池圣物的秘密，你怎么知道？”
    “当年为了彻底封印绝煞剑，云霄圣地派人四处搜寻瑶池圣物的残片，不惜毁掉大部，就为了不给绝煞剑开光。”
    “他们真蠢，天下有资格给绝煞剑开光的，难道只有瑶池的圣物？”
    俞霖气急败坏地质问陈夏。
    短短几句话，又让陈夏知道了一些绝密的信息。
    原来这白玉腰佩，命运多舛，不但与绝煞剑同归于尽，还被云霄圣地赶尽杀绝。
    看来绝大部分先天法宝的碎片都被毁掉了，云霄圣地的前辈，大概是认为它已不大可能起作用，就不再关注此事。
    这一块碎片，后来竟落到凡人手里，雕刻成腰佩，又辗转落到了自己手里。
    人生要不要那么巧？
    过于巧合，必定有妖，难道是天道的安排吗？
    出手数剑后，陈夏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力量远远超过以前。
    百思不得其解，问俞霖：“是不是这块腰佩克制你？”
    俞霖不吭声。
    他在天上飞，压着陈夏打，但陈夏像条泥鳅一样，游走于假山之中。
    这处假山非同寻常，蕴藏着被献祭的整个西极大陆的所有生灵的力量，不惧任何攻击。
    “这块腰佩是不是克制我，不重要，你使用它，有反噬，这才重要！”
    陈夏心一沉，这话说的没毛病。
    现在借助假山的地利，也只能与他相持，这就是等死。
    可自己的实力明显不能压制俞霖，反击从何说起。
    就在这时，忽听青阳的声音：“来……”
    在假山内看不到青阳，却见假山外，青阳的方向，射来一道道七彩光芒。
    玄天一叶！
    这东西对自己有帮助，赶紧边打边撤，走到假山的边上，惊讶地发现，青阳头上漂浮着一个刺眼的东西，看不大清楚形状。
    正是出于极致挥发状态的玄天一叶。
    “青阳真人，你这是……”
    “给……你……”
    青阳的嘴，好像被万斤江湖封住，说一个字，都好像要扯到肝，痛苦异常。
    “住手！”俞霖大吼，“你不能拿这个！”
    陈夏一个箭步飞出去，一把抄起玄天一叶。
    热，冰，寒，温，冷……
    手上传导着各种温度不同的感觉，似乎有个冰块在手心融化，又似有团火在手心燃烧。
    很快，这些感觉都消失了。
    玄天一叶不会提升实力，陈夏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变化。
    俞霖的攻击一丝一毫都没有减少，他也依然难以进行反击。
    但却打了足足一个时辰，预想中的反噬始终没有到来。
    百思不得其解。
    一百零一思的时候，终于想明白了。
    此物可破障碍。
    天道的反噬，就是此间世界最大的障碍！
    玄天一叶在剧烈的战斗中，加快了与身体的融合速度，破除了一切障碍。
    三清鼎、白玉腰佩的反噬，被轻松无视。
    无挂碍，故无恐怖。
    陈夏信心十足，大笑道：“你这假俞霖，老子与你大战三天三夜！”
    俞霖面色青黑，一切谋划都失败了，功亏一篑。
    此时可说是恼羞成怒，誓要将陈夏碎尸万段。
    陈夏却依旧游走在假山之中，不时寻找机会反击一下。
    假山乃绝煞剑的根本，是假俞霖的立身所在，却成了陈夏的天然防御，直气得俞霖跳脚。
    陈夏虽不能击败假俞霖，也没有落败，这一仗，打了七天七夜没停。
    陈夏心中很奇怪，自己的丹田虽大，但也不至于坚持七天？
    不明所以，懒得去想，干脆也归因于玄天一叶。
    可是，青阳也与玄天一叶融合了那么久，为什么也会出现真气枯竭的情况？
    不明所以，懒得去想，大概是资质问题，自己与玄天一叶更相容。
    脑子灵光一现，忽然想到，这些假山既然是真实之物，兴许可以摸出些意外的惊喜。
    于是，一边打，一边摸。
    果然，陆续摸出许多信息。
    这些假山真就是个阵法。
    以地法天，模拟瑶池圣地的形态，引献祭之力，再造一处灵脉。
    目的隐隐似乎是为了完成最后一步：给绝煞剑开光。
    陈夏不懂什么叫开光，古代秘籍没有记载，但他对阵法的理解，当世难逢敌手。
    心想，没有开光的绝煞剑，无法发挥出最强的战力。
    所以需要一个傀儡，带去厄土，交给真正的俞霖，这一步，是不是也有认主的嫌疑？
    不管三七二十一，陈夏开始解构假山的阵法。
    先触碰第一块假山，耳边传来隆隆响声。
    假俞霖惊呼：“鼠辈，尔敢！”

 第1046章 祭坛出现

    俞霖察觉到陈夏的不寻常举动，越发暴躁。
    攻击越发凌厉，陈夏察觉到，俞霖是有意识地阻止自己前往下一个机关。
    左右腾挪，迂回前进，终于来到第二块假山下，顺利找出机关，远处再次传来隆隆的响声。
    第一次触发机关，俞霖还存有侥幸，以为是误触。
    但这第二个，他不敢再有妄想。
    “你怎么知道绝煞剑内的阵法机关的破解方法？”
    “绝煞剑内的秘密，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难道是魏济那老东西？他怎么可能知道！”
    俞霖毕竟不是完整的俞霖，竟泄露了自己最大的秘密。
    陈夏并不需要从俞霖嘴里得到有效信息，但能得到确认，也是很愉快的事情。
    青阳听到了远处的机关响声，心中十分困惑。
    这小子到底有多大的能耐，为什么连绝煞剑内的机关阵法也能破解？
    随着两个机关开启，忽然感觉身体被压制的情况减轻。
    听到边上的聂子钧，发出了哼唧，感应到其气息平稳了许多。
    聂子钧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不知俞霖在他身上弄的是什么法术，很像反噬，折磨得浑身无力，意识清醒，痛苦异常。
    此刻，痛苦大为减轻，还不能动弹，嘴角流露出一丝微笑。
    只有聂子钧对出现的新情况丝毫不觉得奇怪，早就知道陈夏有特别的手段，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你快告诉我，这瑶池圣地的秘密，你是怎么知道的？”俞霖嘴里所说的瑶池圣地，指的就是眼前的假山。
    肉眼可见的震惊。
    陈夏微微一笑：“你的差事办砸了，俞霖不会要你了。”
    假俞霖浑身一震，怒吼道：“不可能，我没有办砸，把你杀了就没事了。”
    “可你的力量也就到此，你杀不了我。”
    白玉腰佩是瑶池圣物的残骸，跟绝煞剑有不共戴天之仇，越是受到攻击，力量越强。
    加上玄天一叶的破障，免除了各种反噬，丹田变成了永动机，假俞霖根本就是势均力敌的状态。
    假山是俞霖的力量源泉，陈夏也不遑多让。
    最致命的是陈夏的那双手，奇怪的手段，“说出你的故事”，居然摸出了假山的秘密。
    不管俞霖如何疯狂阻止，时间长了，各个机关都被陈夏开启了。
    只听一声巨响，在远处隆隆升起一个祭坛，悬在半空，肉眼可见。
    “妙哉！”聂子钧喊了一句。
    不适感觉大半消失，从地上爬起，扭了扭脖子，啪啪地响。
    青阳也从地上跳起，所受的压制全然消失，眼里全是光，目不转睛看着祭坛。
    “我们没事了，老陈，你放心杀他！”聂子钧吼道。
    “陈夏，我能帮你做些什么？”青阳声音发颤，以前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现在才懂谦虚的意义。
    前方两位的力量，远超合体境能承受，他们都不敢上前，只能当观众。
    陈夏一步一步往祭坛方向移动，来到假山边上，赫然看到一个圆形的八卦台子，浮在一丈高的空中。
    俞霖放下陈夏，离开假山区域，堵在外面。
    这给了陈夏喘息机会，打了七天七夜，也该休息了。
    大胆地收起三清鼎和白玉腰佩，坐下来调息。
    俞霖竟也不来攻击，两人隔着假山，四目相对。
    “我可以让你安全离开此地。”俞霖压低了声音说。
    陈夏笑了。
    像俞霖这种穷凶极恶的魔道，可以直接杀人夺宝，绝不会跟你废话。
    一旦客气起来，说明他没有能力轻易杀你。
    这么多年，遇到那么多大修，哪个不是自私的？
    一桌子菜，大修吃饱了，才能轮到低修，这叫正道宗门。
    大修吃饱了饭，剩下的菜喂狗也不给低修，那叫魔道。
    俞霖这种人，乃是魔道中的魔道。
    他的话，一个字都不能轻信。
    如果俞霖能让陈夏安全离开，早就将他送了出去。
    陈夏休息了很长时间。
    他不知道三清鼎的反噬是不是真的被玄天一叶给抵消了，还是延迟。
    不但要确定反噬不会来，还要给法宝一定的休息时间。
    为了稳住俞霖，陈夏故意挑个话题：“绝煞剑真的能毁灭中洲吗？”
    “当然，你不信吗？”
    “那它现在所发挥的力量有几成？”
    “百不及一。”
    “哦！”陈夏有点吃惊。
    紧接着再问：“那它也能劈开厄土咯？”
    本以为俞霖不会回答，没想到竟爽快地说：“那当然。”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劈开厄土，反而要劈碎中洲？难道你真是如此丧心病狂的人吗？”
    俞霖面色一寒，不予回应。
    陈夏呵呵笑道：“或许我问错了人，你又不是真正的俞霖，你哪知道俞霖是怎么想的！”
    俞霖眉毛倒竖，大喝道：“我当然知道！毁灭中洲，兼并厄土，成为此间世界永存的魔道之主，这难道不值得吗？”
    陈夏沉声问：“不打算飞升上界？”
    “为什么要飞升上界？在此间世界自成一体，永恒不死，所有的生灵都匍匐在我脚下，岂不快哉！”
    青阳和聂子钧，听得心惊胆战。
    原来俞霖的野心如此之大！
    将此间世界与上界的联系彻底封闭，关起门来，自己当天道，这也是永生啊。
    “难道上界之人，能允许此间世界永远隔离？”
    “笑话，都多少万年了，上界若能干预，还能等到今天！”
    “这些歪门邪道，你是从何处得知？”
    俞霖眉头一皱，察觉到被人套话，冷冷地说：“你别问了，我不会回答任何问题了。老夫就堵在这里，你要是有本事，就杀过来。”
    陈夏休息够了。
    也打探到了重要的消息。
    俞霖也没啥了不起的理想，居然只想在此间世界永生。
    这是成仙吗？
    当然不是！
    放弃更辽阔的世界，这跟龙须子待在器物里永生，有啥区别？
    也不知俞霖是受到什么刺激，怎么会堕落到这地步。
    休息得足够了，陈夏站起来，身上绿光一闪，将全身笼罩。
    白玉腰佩也开启，不过它不发光，没有特征，没有人知道它什么时候起效。
    把剑一横，猛冲出去。
    一场惊天大战，在空旷的地方展开。

 第1047章 我是绝煞剑之主

    “好，这才公平！”
    俞霖大喝，稳稳堵在假山出口，不让陈夏靠近祭坛。
    “公平个屁！”
    陈夏几次冲击，都冲不过去。
    失去假山的地利，颓势明显，挨了很多剑，不得不退回假山。
    俞霖也不追，冷眼看着。
    “你小子不知从哪里得到我这瑶池圣地阵法的秘术，被你开启，但没有用，你过不来。”
    陈夏知道，耗下去，肯定对自己不利。
    俞霖的力量来自这瑶池圣地的象形阵法，以地法天，力量源源不断。
    自己力量来源于丹田，可以撑几个七天七夜呢？
    这个假俞霖不是生灵，不眠不休，但陈夏是活人，总会有枯竭的一天。
    但也没别的办法，只能硬冲。
    没法袭击，只能明着来。
    数次冲出假山，都被俞霖打退，根本靠近不了祭坛。
    面对如此局面，急需指导。
    那龙须子却依然呈一团混沌白气的形态。
    陈夏对聂子钧二人说：“你们能不能将龙须子弄醒，或许他有办法。”
    聂子钧茫然无措，不知怎么下手，奇怪地说：“为什么我们恢复如常了，它却还这样？难道是装的吗？”
    “不至于？”青阳将信将疑。
    俞霖噗嗤笑道：“我镇压此物，靠的是我自己的力量，与绝煞剑无关。”
    众人醒悟，俞霖毕竟类似器灵，方式不同。
    “就算你突破我的防守，跑到阵法机关处，你能上得去吗？”俞霖伸手往下压，“你能跳得上去？”
    陈夏心中一惊，这还真是个麻烦。
    那祭坛离地一丈，自己在此地受到压制，根本跳不上去。
    除非有人在下面垫着，但在俞霖虎视眈眈夏，哪有机会！
    没办法，只能死磕。
    陈夏再次猛冲上去，与俞霖打在一起。
    两人的实力现在是四六开，陈夏撑不了多久就得落败，就得逃回假山处休息。
    青阳忽然抓住聂子钧的手，眼神忽闪忽闪，似乎想说什么。
    聂子钧惊讶地看着青阳的眼睛，两人没有默契，要努力理解对方，不大容易。
    青阳死死地握住聂子钧的手，然后迅速松开，再紧紧握住，再次松开。
    聂子钧明白，这是要去缠住俞霖，让陈夏获得机会跑开。
    这明显是以卵击石。
    那俞霖的实力如此强悍，陈夏用上先天法宝玄天一叶，由先天法宝残骸制作的白玉腰佩，再加个十品法宝，才能勉强抵抗。
    他们二人没有法宝，上去都顶不住一招。
    青阳眼睛逼视，聂子钧点头，表示懂了，正要摇头，表示反对冒进，不料，青阳以为是同意，迅速松开聂子钧的手，飞一般冲出去。
    聂子钧大惊，不敢拖后腿，死就死！
    把心一横，跟着飞出去。
    见青阳没有出剑，以为是打算靠近了来个袭击，也不出剑。
    俞霖是绝煞剑内空间之主，即使正与陈夏打得昏天黑地，岂能察觉不到两个人奔来。
    陈夏也感应到青阳二人来，大惊失色，忙喊：“你们不要过来！”
    生怕他们被俞霖一剑砍死，只好放弃防御，全力攻击，牵制住俞霖。
    陈夏已发挥到极致，冲青阳大喊：“赶紧回去！”
    青阳恍如无闻，眼神坚定，视死如归，已到俞霖背后，俞霖嘴角一歪，满满的讥讽，毫不在意。
    大不了被陈夏砍几剑，转头先把这两个捣乱的蝼蚁给灭了。
    正当俞霖要转身时，却见青阳口中念念有词，身子忽然暴涨一倍，猛然抱住俞霖。
    “不要管我，赶紧去开启机关！”
    这是不久前，吸收绝煞剑的魔气，领悟出来的燃魂大法。
    青阳是绝煞剑选中的傀儡，由于意志强大，抵抗强烈，没有真正变成傀儡。
    燃魂之后，力量极其恐怖，俞霖被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陈夏抓紧机会，冲到祭坛下面。
    聂子钧这才明白，青阳将自己的手，捏了又捏，竟是这个意思。
    心中骇然，一个急刹车，倒转方向，冲向祭坛。
    “陈夏，我乃绝煞剑选在傀儡，你若执掌绝煞剑，我必定得死。与其那样死，不如这样死。”
    青阳的声音很小，很平静，庄严肃穆。
    陈夏没时间哀悼，来到祭坛下，果然跳不上去。
    刚好聂子钧来到，站直了，两人不必言语，陈夏迅速踩着聂子钧，踩到天灵盖上，聂子钧用尽全力往上一跳，陈夏猛地一蹬脚，刚好摸到祭坛边。
    手指扣住边缘，奋力一扯，翻身上去。
    八卦祭坛，中间一个凹槽。
    陈夏双手迅速摸着，说出你的故事，说出你的故事……
    远处传来青阳、俞霖的怒吼。
    青阳只是合体境，在俞霖的疯狂挣扎下，力量流失太快，顶不了多久。
    陈夏确定没有问题，将白玉腰佩放进凹槽中，用宝剑在手掌上割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鲜血滴落到白玉腰佩上，也不知要滴多少血，凹槽灌了一半。
    忽然，祭坛坠落，聂子钧急忙闪身。
    啊——
    这是青阳在人世间最后一个声音。
    身子被俞霖给撕碎了。
    “你们给我死！”
    俞霖飞身扑过来。
    陈夏手一挥，一道剑气劈去，跟俞霖的剑气撞在一起，打碎俞霖的剑气。
    俞霖惊呆了。
    只见祭坛周围升起无数道祥和的光芒，不远处，瑶池圣地的象形阵法，也发出无数白光，融入到祭坛。
    陈夏被这些光芒笼罩着。
    当啷一声，俞霖手里的剑，掉落在地。
    “不，我才是绝煞剑之主！”
    俞霖悲戚地喊。
    “我在里面熬了几万年啊！”
    聂子钧惊奇地看着陈夏，怯怯地说：“你，你现在是绝煞剑之主？”
    “对。”
    陈夏斜着眼睛，瞥了聂子钧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当初不是你与我谋划，要我执掌绝煞剑的吗？”
    聂子钧脸色讪讪的：“那个时候是无知者无畏啊……”
    “我也没想到，要执掌绝煞剑，竟然是这样的方式。”陈夏看到了叶玄哥的尸首，看到了青阳的一截衣服，不免有些悲伤。
    聂子钧却不知陈夏此时的想法，呵呵笑道：“你如今是天下第一了？青冥那老小子，给你提鞋都不配了！”
    陈夏冷哼一声：“这天下第一，我可从来没想过。”
    实力最强，责任最大，剿灭厄土的使命，不就落到我的头上了吗？

 第1048章 驱逐出绝煞剑

    俞霖呆呆看着陈夏。
    在绝煞剑内，没地方躲，又不能出去，打也打不过，它彻底放弃了。
    嘿嘿，嘿嘿嘿——
    不住地傻笑。
    “魔宗俞霖的秘密，你知道多少？”陈夏问。
    声音很轻，假俞霖却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
    “嘿嘿，你不可能从我身上得到他全部秘密的。”
    聂子钧大怒：“你已落到我们手里，以为我们没办法知道你的秘密吗？”
    俞霖的眼睛从陈夏的身上，转到聂子钧身上，眼神顿时变得狠戾，阴阴地说：“你有办法，尽管使出来。”
    陈夏手一挥，俞霖腾空而起，摔倒在地。
    一骨碌爬起，大笑：“桀桀桀，有用吗？你是不是以为我会很痛？”
    陈夏低声问聂子钧：“你有办法探知他的秘密吗？”
    聂子钧挠着头，发起了愁：“如果他是人类，我倒是有很多手段，可惜他不是人，动酷刑没用。”
    陈夏最后威胁：“你若是能告诉我一些有用的事情，我会给你一个出路。”
    俞霖不屑地说：“别扯了，不管我告不告诉你秘密，你都不会留下我。”
    “我不是你，我们很讲信用。”陈夏还想挽救一下。
    “呵呵——”俞霖满脸戏谑地笑。
    陈夏沉默了。
    心想，俞霖将自己的一缕意志留在绝煞剑内，目的很明显，就是完成开光，送去厄土。
    数万年过去，这缕意志修炼成一个类似器灵的存在，仅此而已。
    厄土炎关城救的那个李九灵，本质是李九灵的部分魂魄，与原主的关系，比俞霖这一缕意志密切多了。
    炎关城的那位李九灵，都无法拥有李九灵的大部分记忆，何况这个。
    “厄土那边的事不着急，要不，先把他困住，慢慢审？”聂子钧提议。
    陈夏摇头：“我已经取代它，成为绝煞剑的控制者，它就变成了绝煞剑的异质，不能长期留着，污染此地。”
    手一挥，俞霖身影消失。
    “这就杀了？”聂子钧万分震惊，弹指灰飞烟灭啊！
    “没有，我将它驱逐出绝煞剑，等下我们在外面消灭它。”
    聂子钧长舒一口气。
    “聂兄，想不到最后是我们两个活到最后。”陈夏感慨道。
    “是啊，想不到最后还是你得到了一切，我啥也没有。”聂子钧心里不知什么滋味。
    陈夏微微一笑：“谁说你啥也没有？你不是获得了惊吓吗？”
    “姓陈的，你说话不要这么厚道！”聂子钧气得原地打转，双手乱舞。
    哈哈，陈夏大笑起来。
    这是劫后余生的舒心的笑。
    哈哈哈——
    聂子钧也笑起来，锤了陈夏一拳。
    “走，离开此地。”身后传来龙须子苍凉的声音。
    两人猛地回头，龙须子无声地站在身后。
    它是被俞霖震慑，俞霖已不存在，它自然就醒来了。
    “你这该死的器灵，真不老实，骗我们进来，包藏祸心！”聂子钧怒骂道。
    龙须子面无表情，也不理会聂子钧，对陈夏说：“老祖不存在了，我被绝煞剑内这个意志强迫认主，虽然没有得逞，但我不得不与它合作。”
    聂子钧嚷道：“我都不知你到底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其实都是真话，我一句假话也没说过。”
    “狗屁！”
    “我只是挑有用的真话去说罢了。”
    “啊！真无耻啊。”聂子钧不知怎么评价，只能骂一句。
    陈夏没想到龙须子有如此智慧，好奇地说：“用真话构筑谎言，真是你想得出来的吗？”
    “你觉得这个俞霖的智慧怎么样？”
    “不怎么样。”
    “比我如何？”
    陈夏上下打量龙须子，忽然觉得，这个器灵，智慧已近人类大修，认真做出评价：“当然远不如你。”
    “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你存在的时间更长？”
    “不，因为魏济老祖将他的知识，大半赠送于我。”
    哦！聂子钧发出惊叹，对龙须子刮目相看。
    “万魂窟爆炸时，我的毛笔被损毁，你后面看到那毛笔，其实是以术法捏合而成。”
    “失去栖身之所的器灵，就如离开了水的鱼，是我最虚弱的时候，绝煞剑趁机将我吸入。”
    “它的智慧远不如我，想影响我，吞噬我，没那么容易，但我也无法摆脱它的影响。”
    聂子钧心中那股怨气消了不少，同情地看着龙须子。
    陈夏问：“把我们弄进绝煞剑，是你的主意，还是俞霖的主意？”
    “是俞霖的主意，好巧，我也有这个意思。”龙须子紧绷的表情松弛下来，“俞霖希望获得你的腰佩，我希望你能干掉俞霖。”
    “万一干不掉呢？”聂子钧厉声喝问。
    “你还有其他更好的办法吗？”
    聂子钧苦涩地摇头。
    “你们能进入绝煞剑，是俞霖给开的口子。”
    “哦！”聂子钧发出惊呼。
    龙须子承认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唯一的一步棋。
    成功了，绝煞剑换主，大家离开空间裂缝，龙须子也能有个新家。
    “闲话少叙，办正事要紧。”
    陈夏心念一动，三人身子不住摇晃，一睁眼，回到了空间裂缝。
    绝煞剑漂浮在眼前，没有灵气四溢，没有光芒四射，看起来就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剑。
    陈夏一伸手，绝煞剑迅速飘来，好像磁铁一样，吸到手中。
    剑不可貌相，人剑相合，好像握着一处灵脉，精气神顿时暴涨。
    “咦，我怎么出来了？”龙须子惊讶地问，“你不是答应让我留在绝煞剑内的吗？”
    陈夏淡漠地说：“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绝煞剑如此重要，我不打算对任何人开放！而且里面的力量很乱，杂质太多，我还要提纯，你不适合住在里面。”
    龙须子急了：“那我该待在哪里？我不能长期暴露在外！”
    陈夏拿出三清鼎。
    “此物也有个小小的空间，你进里面。”
    绝煞剑在手，不怒自威，这并非征求意见。
    “这是对我的惩罚吗？”
    “你认为是就是。”
    陈夏那强大的压迫感，令人几乎窒息。
    龙须子不敢争辩，化为一缕白烟，钻入三清鼎。
    陈夏随即将三清鼎封住，从今往后，龙须子不能随意出入三清鼎。

 第1049章 回到人间

    聂子钧大笑：“这龙须子智慧颇高，说话不老实，就得治一治。”
    陈夏淡淡地说：“三清鼎是十品法宝，它待在里面，并不是亏待。”
    周围扫视一番，面色冷峻地说：“那道俞霖的意志所化的东西，不该存在，我们去把它给灭了。”
    “好！”
    陈夏手执绝煞剑，往前迈一步，好像踩到实地一样，不是那种飘飘忽忽的感觉。
    再踏一步，如履平地。
    跑起来，风驰电掣，脚下明明是一片虚空，却能踏空而行，比之前的行动快多了。
    聂子钧看呆了，绝煞剑真能抵抗这空间裂缝。
    陈夏一路小跑回来，拉住聂子钧的手，开始搜寻俞霖的意志。
    这场面有点滑稽，看起来就像陈夏在前面跑，拉着一个人形风筝，在后面跟着飘。
    以前飘一整天才能到的距离，现在只需一盏茶时间。
    空间裂缝并不大，那俞霖不知藏哪里。
    找了整整一天，聂子钧被飘得晕头转向，提议不管了，先劈开出口再说。
    陈夏绝不同意，万一那东西也跟着跑出去，岂不是便宜了俞霖！
    找了足足三天，才在一块靠近出口旋风的大石头上，发现他。
    假俞霖很聪明，躲在出口，就如陈夏所料，一旦劈开出口，他也就跟着出去了。
    陈夏再不留情，对俞霖下死手。
    俞霖拼死抵抗，只抵抗了一招，就化为一串光芒挥发掉。
    随后，陈夏来到出口处，举起绝煞剑，猛轰那股旋风。
    只一剑，旋风停止旋转，中心露出一丝亮光，陈夏拉着聂子钧，以绝煞剑开路，往中心位置直冲。
    飞了不久，速度迅速慢下来，仿佛落入泥诏中似的。
    陈夏再劈一剑，无形的空间再次松动，速度猛然提升。
    就这样，飞一段，劈一剑，那亮光越来越大，变成圆盘，变成窗口，变成一道宏伟的巨门……
    吼！
    陈夏奋然劈向巨门，一片夺目的亮光乍起，两人都睁不开眼睛，奋力冲去。
    身子迅速失重，加速下坠。
    随后重重地摔到地面，激起漫天尘土。
    “怎么回事，召唤阵法要崩溃吗？”
    耳边听到徐熙雪的惊呼。
    陈夏大喜，睁开眼睛，从地上蹦起。
    果然回到那召唤阵法前。
    抬眼望去，数百大修弟子的尸首，横七竖八躺着，触目惊心，却比之前凌乱得多。
    不是按照阵法来摆，明显是被一股伟力给震散。
    似乎是自己回来时，引发了剧烈震荡，将这些尸首给震散了。
    意味着召唤法阵被破掉了。
    “你们不是被传送到异界了吗？怎么回来了！”青冥的声音从另一个方向传来，身子倏地到了面前，不可思议地瞪着陈夏。
    聂子钧似乎被震晕了，躺在不远处。
    “唐元的召唤法阵没有将我们送去异界，所以我们回来了。”陈夏简洁回应，“我们离开多久了？”
    “两个来月。”青冥一怔，“你为什么有此一问。”
    几个月没见，忽觉青冥神情落寞，有些憔悴。
    “没事，只想确定一下，我在空间裂缝内的时间，与中洲是不是一样。”
    “空间裂缝？”青岚大惑不解。
    “唐元想将我们和绝煞剑，传送到异界，但他失败了，我们卡在两者之间的空间裂缝中。”陈夏生怕他们不懂，耐心解释。
    哦！几个人都十分惊奇。
    青冥苦涩地说：“难怪这几个月，召唤法阵一直处于开启状态，不能结束，原来不成功啊。”
    “只有你们两个回来吗？青阳呢？”青岚急问。
    陈夏平静地说：“青阳真人，叶玄哥掌门，都死在绝煞剑内了。”
    什么！
    青冥惊呆了，一直就没想过青阳能活着，但最终得到青阳的死讯，心里好像被挖去一块。
    青岚眼睛好像瞬间被一层雾水盖住，哽咽地问：“为什么他们没死，你们却……你们俩怎么出来的？”
    陈夏将里面的事情简要叙述一遍。
    毫不避讳叶玄哥是死在自己剑下。
    “很好，青阳真人不愧是我师兄，是我云霄圣地的大长老！”青冥神情落寞，眼睛湿润。
    青岚转过身去，呆呆立着，不让所有人看到他的脸。
    数千年友谊，一朝失去，从此世上再无此人。
    徐熙雪没想到是这样的结局，默然无语。
    合体境大修，早已入无情道，不是亲生的师兄弟，激不起多大的波澜，只是有一点物伤其类的悲哀而已。
    青冥迅速冷静下来，哽咽着说：“叶掌门的事，我们几个知道就好，别往外传了，给他保留尊严，也给你减少点麻烦。”
    这个时候还能顾及到仙门的体统，青冥果然有天下之宗的风范。
    “叶掌门也算是为正道牺牲。”陈夏并不惧怕叶玄哥的弟子来找茬，倒是真心觉得，叶玄哥有功劳，不能抹杀。
    把绝煞剑举起来，问青冥：‘还认识这剑吗？’
    青冥的眼睛一直盯着绝煞剑，有点眼熟，不敢确定。
    之前青阳一直带着它，青冥则一直盯着青阳，看了几个月，却从不敢认真注视绝煞剑。
    所以感觉很熟悉，却不大认得。
    此时的绝煞剑，没有任何特别之处，青冥哪敢往那个方向想。
    陈夏冷哼一声说：“这就是绝煞剑！”
    什么？众人顿觉寒毛直竖。
    “怎么拿在你手里？”
    陈夏深吸一口气，平静地说：“因为我已是绝煞剑的主人。”
    青冥和青岚听得目瞪口呆。
    “啥意思？你是绝煞剑的主人？”
    兄弟俩脑子糊涂了。
    徐熙雪忽然大喊道：“青冥，小心点，他是魔道！”
    青冥恍然大悟，迅速后撤数十丈，抽出宝剑，怒斥道：“你代替青阳，做了绝煞剑的傀儡！”
    青岚的脸瞬间就胀红了：“青阳和叶掌门，定是你下的黑手！”
    唰唰，几道剑气迅猛攻来。
    陈夏身子一动不动，绝煞剑竖在胸前，手腕轻轻一抖，青冥三人的剑气悄无声息就没了。
    “你们没听清吗？我现在是绝煞剑的主人，不是它的傀儡。”陈夏冷冷地说。
    手再轻轻轻轻一抖，一股磅礴的力量卷地而起，三人全被掀翻在地。
    青冥懵了。
    老夫乃当世第一……
    陈夏并没有继续攻击，将绝煞剑立在胸前，问道：“现在能好好说话吗？”

 第1050章 唐元的牺牲

    青冥脑子嗡嗡的。
    三位合体境大修，顶不住陈夏轻轻的一的抖手。
    这都不算正经的攻击啊！
    青冥眼神迷惘。
    从那震荡的剑意中，感受到伟大的存在。
    麻利从地上起身，收起剑，困惑地问：“你说你是绝煞剑的主人？”
    “对。”
    “与绝煞剑的傀儡，有什么区别吗？”青岚悲愤地说。
    “当然有区别，主仆能一样吗？”
    陈夏将绝煞剑收起，别在身后。
    三人都不敢吭声，现在冷静多了。
    陈夏悠悠问道：“青冥真人，这是不是你以前所谓的，执掌绝煞剑？”
    呃……
    “你现在的实力，超过我了。”青冥哽咽地说。
    “是的，虽然修为境界没你高。”
    这话不知算赞美，还是谦虚，还是嘲讽，青冥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刚才这几下，将聂子钧惊醒，从地上爬起来，冲青冥怒喝道：“陈夏消灭了绝煞剑内的俞霖意志，执掌绝煞剑，难道不是天大的功劳吗？”
    青冥嘴唇抽动：“聂宗主说的对。”
    陈夏对青冥说：“云霄宗的玄天一叶，青阳临死前传给我，我寻思，我应该还算云霄宗弟子，这个法宝不算外流？”
    “这……”青岚急忙看青冥。
    青冥颤声说：“的确不算外流。”
    “多谢掌门赐宝。”
    陈夏的话很客气，语气却很冷淡。
    强行把自己算进云霄宗，这样就不算侵占云霄宗的先天宝物。
    青冥心里不是滋味。
    当康之目，玄天一叶，全给了陈夏，这些本该是自己的。
    徐熙雪见事已至此，无心管闲事，急忙去看自己的法宝。
    “呵呵，我的法宝可以收回来了！”
    召唤法阵没有结束，一直等了几个月，心里七上八下。
    这次来的几个合体境，死的死，伤的伤，还好自己毫发无伤，法宝也没事。
    法宝回到手中，忽然发现不对劲。
    仔细一看，竟然没有灵气，变成一块石头。
    大家耳边响彻着徐熙雪惊恐的尖叫：“不好，它消耗太大，已经没有灵气，不是毁了？”
    急跑几步，将清源宗仙玉递给青冥。
    这两个多月，徐熙雪将仙玉看得死死的，大家一步都不敢靠近，现在才有机会碰一碰。
    青冥就只摸了一下，索然无趣还给徐熙雪。
    “召唤法阵是上古大阵，消耗极大，本该依托灵脉，被迫在这个地方设阵，的确，有可能，确实……”
    徐熙雪一把揪住青冥的衣领，哭道：“要不是你非要在这里设阵，我的仙玉怎么会被毁，你赔我仙玉！”
    青冥面色苍白，这辈子没被人揪过衣领，而且还是被女人。
    听说这有损气运。
    必须去凡人市集，跟人赌钱，连输三天三夜才能改回来。
    “给我看看。”陈夏说。
    徐熙雪警惕地将仙玉收起，仿佛没听到。
    “你以为我们要偷你的法宝？”聂子钧气咻咻地说，“一块没有灵气的破石头，白送都不要。”
    青冥巴不得有人出头将这个烫手山芋接过去，忙劝说：“陈夏有特别手段，你可以给他看看。”
    徐熙雪将信将疑，在青冥的一再保证下，把仙玉递给陈夏。
    “说出你的故事。”
    仙玉一到手里，陈夏暗暗念出这句话。
    上面显示一大篇文字，竟然是清源宗的召唤法术的完整版。
    原来这召唤术，并不一定需要强大的灵脉，最重要的是天时、地利。
    唐元选择在灵脉处设阵的思路是对的，因为灵脉就是最大的地利。
    但时辰不对，消耗就极大。
    陈夏默默记住，心想，又是一个无用之术，我是绝对不会使用的，就当学术研究了。
    “没事，没有毁掉，它灵气耗尽，进入蒙尘状态，百八十年用不了了，你将它放在灵脉上，休息够了就可以继续用。”
    陈夏将仙玉还给徐熙雪。
    “真的？”徐熙雪喜出望外。
    青冥忙说：“陈夏有特别的手段，你不用担心。”
    徐熙雪这才将仙玉收起，扭头朝山坳喊道：“老唐，老娘百八十年不能用仙玉，你得赔我损失！”
    聂子钧本以为唐元离开了，搞那么大阵仗都不出来，也没感应到有唐元的气息存在，非常惊奇。
    纵身一跃，飞去寻找唐元：“姓唐的，你躲哪里去！”
    陈夏皱眉道：“唐元还在吗？”
    徐熙雪解释道：“这个召唤法阵，要用他自己的力量去维持，他选了个安静的地方，用法宝将自己遮盖，所以你感应不到。”
    聂子钧从山坳一处乱石中，发现唐元被一个法宝笼罩住。
    “姓唐的，你的召唤阵失败了，但我们的账，得单算！”
    落到唐元面前，拳头捏得噼里啪啦响。
    “老夫要感谢你，幸亏你那半吊子阵法不成功，没能把老子送去异界，但卡在空间裂缝，难受死了！”
    伸手轻轻一拍唐元，身子应声而倒。
    头顶悬着的法宝，喀拉一声碎裂。
    聂子钧吓得往后退了几步，察觉到唐元是真的没有生机。
    再伸手去摸，惊骇地跳起来：“老唐，你真死了？你丫的什么意思，讹人？你们看清楚，不是我杀的……”
    众人赶紧去看，果然，唐元身子枯萎，皮包骨头，明显死了三四百年了，都惊呆了。
    “他早就死了你们不知道吗？”聂子钧质问青冥。
    青冥等人面面相觑。
    脑海里浮现出许多画面。
    青冥猛地一拍手掌：“明白了！唐元拼尽全力，要完成召唤阵，不惜耗尽毕生修为，这明显是被阵法给抽干了！”
    转头对聂子钧说：“你慌什么，确实不是你杀的。”
    聂子钧就等这句话，长舒一口气：“算了，老唐，你将我送去异界的仇，一笔勾销了。”
    陈夏心中生出无限的感伤，上前将唐元的身体扶正，深深鞠了一躬。
    “唐道友为了中洲万世之福利，不惜牺牲自己。”
    再鞠躬。
    “你的召唤法术没有成功，于我而言，却是莫大机缘。”
    三鞠躬。
    “绝煞剑已被我控制，中洲无恙，唐兄可以安心离去了。”
    青冥没想到陈夏的格局这么大，跟在后面，也给唐元三鞠躬。
    随后感慨道：“唐兄，以前没有好好与你结交，实在是我莫大损失。”

 第1051章 接受使命

    青冥千年之前就认识唐元，没有好好结交，当然不是因为路途遥远。
    大修之间的本能警惕，自然隔阂而已。
    只有大修才了解大修，青冥说过，大修不可信，就是因为深刻理解大修的自私。
    大家都是合体境，都是执掌一方的大佬，没什么大事，少来往为妙。
    在绝煞剑内，陈夏的确痛恨唐元。
    不管是唐元，还是青冥，这样的大修，为了所谓的正道大义，不管牺牲多少人，都在所不惜。
    只要不是牺牲自己，就不算损失。
    跟着唐元来的那数百个元婴以上的大修，无一生还。
    甚至包括东道主，涌金派的掌门，稀里糊涂就在自家附近送了命。
    他们来的时候，以为跟着合体境大修，混个眼熟，立个功劳，绝不会有危险。
    但形势出现重大变化，唐元就将他们变成炮灰，而且不会征求意见。
    包括青冥等人甚至都不会说一句“慎重考虑”。
    陈夏此刻深深理解到“大修不可信”这句话的含金量。
    不过，此时此刻，对唐元的怨恨，又随唐元的牺牲，而消解了。
    唐元做这件事，不择手段，不顾低修的生死，但他也没有惜命，勇于承担职责，却比青冥要磊落些。
    陈夏这三鞠躬，等于承认唐元做这件事是正当的。
    大修的处事原则岂可被低修的条条框框所限定！
    瞬间博得了其他人的好感。
    “李小川呢？”陈夏忽然想起，还有一位合体境大修没出现。
    “他回去了。”青冥淡淡地回了四个字。
    “哦。”陈夏有点讶异，“他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
    原来，李小川行事风格，亦正亦邪，极其自私，肯前来解决绝煞剑，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公无私的事情。
    本门弟子死了几位元婴，损失无处报销，唐元自身难保，许的好处没法兑现，还待在此地干嘛？自然是悻悻而回。
    “哦！”
    听了青冥的解释，陈夏不甚在意地哦了声。
    青岚见满地的尸首，暴露在外数月，实在不堪看，忙说：“既然召唤法阵结束，这些弟子的遗体，可以由各门派领回去处理。”
    “自当如此。”
    于是，青岚对着天空喊道：“诸位道友，请前来领回你们宗门长老的遗体，以尽哀思。”
    不久，极远处传来强烈的灵气波动。
    乌央乌央的人群随后出现，在天边排成一线。
    原来，唐元给各大门派发出号召令，跟随唐元前来的，都是宗门大修，不是长老，就是掌门。
    在他们后面，是各宗门派出的接应弟子，远远跟随。
    数百大修，背后涉及到的门派超过百数。
    涌金派发生的巨大悲剧，跟在后面的弟子第一时间知道，很快就传遍中洲。
    那些有份参与的宗门，损失巨大，自是震恐，其他门派也瑟瑟发抖，派人前来打听情况。
    所有人都想知道，死了那么多人，有没有将祸害送去异界。
    如果最终解决了问题，所有的损失都可以接受。
    来到涌金派后，青冥不准他们靠近，不准收尸，坦白承认，召唤法阵出了问题，为避免出现意外，所有人都得远离。
    三百里之内，没有一个活人敢靠近，所以陈夏扩散神识感知周围时，没有发现任何人。
    青岚这一声喊，直达三百里外，各宗门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着急忙慌赶来。
    很快，周围一片哀嚎。
    尸首在阵法中数月，保持完好，栩栩如生。
    死的都是各宗门的顶梁柱，对宗门的实力有重要的指标意义。
    痛是真的心痛，但没有人敢质疑已身死道消的唐元，更没人敢责问青冥真人。
    无声的责骂隐藏在放声的痛哭中。
    数千人集体哭丧，场面极其震撼，几位合体境大修，再铁石心肠，也不免动容。
    青冥问陈夏：“如今你执掌绝煞剑，你有何打算？”
    “你希望我做什么？”
    青冥一愣，吃吃说道：“我不敢希望你做什么，你……打算去做那事吗？”
    “杀上厄土，清除魔宗，打通飞升通道？”陈夏微微一笑，背书似的，顺嘴就说出来。
    这些话，以前青冥也说过，当时那语气，铿锵有力，舍我其谁，其实却是障眼法，骗人的鬼话。
    青冥讪讪地说：“老夫不敢妄想这些事，全在陈道友一念之间。若是你不愿意去做，老夫也不会多言。”
    云霄宗的掌门，修为等级当世第一的青冥，何曾如此谦虚过！
    青岚低声问：“你还愿意留在云霄宗吗？青阳坐化，你正好可以代替他，保持云霄宗三尊之位。”
    经过那么多年，青岚也接受“云霄宗”的字号，不再坚持“云霄圣地”的招牌。
    青冥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如今的实力比我强，但掌门之位，你不符合要求，你是半路加入云霄圣地的，不是童子出身，希望你能理解。”
    陈夏沉吟不语。
    他从未考虑过这些事。
    凭如今的实力，在云霄宗当个大长老，实至名归。
    出去抢个九阶灵脉，自创宗门，也是个选择，但他实在没心情管别人。
    更何况，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青冥真人，你的修为虽高，但胸怀一如既往地小，还是只关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收拾尸首的宗门弟子，少说也有三千人，听得陈夏如此评价青冥，无不侧目。
    “那你有什么真正的打算？”青冥并未生气，温和地问。
    “我的真正打算？当然是杀上厄土，清除魔宗，打通飞升通道！”陈夏淡淡地说。
    呃……
    青冥别过头去，再有涵养，被人当面讽刺，也不能继续奉陪。
    能忍住不生气，足够证明他的胸怀。
    青岚冷着脸，郁闷地说：“陈道友，不要老是揭伤疤，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聂子钧噗嗤笑起来：“你们还知道这几句话，是揭伤疤啊？”
    青岚的脸黑得不能再黑，走到青冥面前，低声说：“此地事了，咱们回去。”
    “不要走。”陈夏喝道。
    “你要如何？你暂时还算云霄弟子，玄天一叶归你了！”青岚回头，悲愤不已。
    “我要去消灭魔宗俞霖，你们不得送我去厄土吗？”陈夏面无表情。
    青冥猛地转过身来，吃惊地问：“你不是开玩笑？”

 第1051章 接受使命

    青冥千年之前就认识唐元，没有好好结交，当然不是因为路途遥远。
    大修之间的本能警惕，自然隔阂而已。
    只有大修才了解大修，青冥说过，大修不可信，就是因为深刻理解大修的自私。
    大家都是合体境，都是执掌一方的大佬，没什么大事，少来往为妙。
    在绝煞剑内，陈夏的确痛恨唐元。
    不管是唐元，还是青冥，这样的大修，为了所谓的正道大义，不管牺牲多少人，都在所不惜。
    只要不是牺牲自己，就不算损失。
    跟着唐元来的那数百个元婴以上的大修，无一生还。
    甚至包括东道主，涌金派的掌门，稀里糊涂就在自家附近送了命。
    他们来的时候，以为跟着合体境大修，混个眼熟，立个功劳，绝不会有危险。
    但形势出现重大变化，唐元就将他们变成炮灰，而且不会征求意见。
    包括青冥等人甚至都不会说一句“慎重考虑”。
    陈夏此刻深深理解到“大修不可信”这句话的含金量。
    不过，此时此刻，对唐元的怨恨，又随唐元的牺牲，而消解了。
    唐元做这件事，不择手段，不顾低修的生死，但他也没有惜命，勇于承担职责，却比青冥要磊落些。
    陈夏这三鞠躬，等于承认唐元做这件事是正当的。
    大修的处事原则岂可被低修的条条框框所限定！
    瞬间博得了其他人的好感。
    “李小川呢？”陈夏忽然想起，还有一位合体境大修没出现。
    “他回去了。”青冥淡淡地回了四个字。
    “哦。”陈夏有点讶异，“他为什么不跟你们一起？”
    原来，李小川行事风格，亦正亦邪，极其自私，肯前来解决绝煞剑，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大公无私的事情。
    本门弟子死了几位元婴，损失无处报销，唐元自身难保，许的好处没法兑现，还待在此地干嘛？自然是悻悻而回。
    “哦！”
    听了青冥的解释，陈夏不甚在意地哦了声。
    青岚见满地的尸首，暴露在外数月，实在不堪看，忙说：“既然召唤法阵结束，这些弟子的遗体，可以由各门派领回去处理。”
    “自当如此。”
    于是，青岚对着天空喊道：“诸位道友，请前来领回你们宗门长老的遗体，以尽哀思。”
    不久，极远处传来强烈的灵气波动。
    乌央乌央的人群随后出现，在天边排成一线。
    原来，唐元给各大门派发出号召令，跟随唐元前来的，都是宗门大修，不是长老，就是掌门。
    在他们后面，是各宗门派出的接应弟子，远远跟随。
    数百大修，背后涉及到的门派超过百数。
    涌金派发生的巨大悲剧，跟在后面的弟子第一时间知道，很快就传遍中洲。
    那些有份参与的宗门，损失巨大，自是震恐，其他门派也瑟瑟发抖，派人前来打听情况。
    所有人都想知道，死了那么多人，有没有将祸害送去异界。
    如果最终解决了问题，所有的损失都可以接受。
    来到涌金派后，青冥不准他们靠近，不准收尸，坦白承认，召唤法阵出了问题，为避免出现意外，所有人都得远离。
    三百里之内，没有一个活人敢靠近，所以陈夏扩散神识感知周围时，没有发现任何人。
    青岚这一声喊，直达三百里外，各宗门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着急忙慌赶来。
    很快，周围一片哀嚎。
    尸首在阵法中数月，保持完好，栩栩如生。
    死的都是各宗门的顶梁柱，对宗门的实力有重要的指标意义。
    痛是真的心痛，但没有人敢质疑已身死道消的唐元，更没人敢责问青冥真人。
    无声的责骂隐藏在放声的痛哭中。
    数千人集体哭丧，场面极其震撼，几位合体境大修，再铁石心肠，也不免动容。
    青冥问陈夏：“如今你执掌绝煞剑，你有何打算？”
    “你希望我做什么？”
    青冥一愣，吃吃说道：“我不敢希望你做什么，你……打算去做那事吗？”
    “杀上厄土，清除魔宗，打通飞升通道？”陈夏微微一笑，背书似的，顺嘴就说出来。
    这些话，以前青冥也说过，当时那语气，铿锵有力，舍我其谁，其实却是障眼法，骗人的鬼话。
    青冥讪讪地说：“老夫不敢妄想这些事，全在陈道友一念之间。若是你不愿意去做，老夫也不会多言。”
    云霄宗的掌门，修为等级当世第一的青冥，何曾如此谦虚过！
    青岚低声问：“你还愿意留在云霄宗吗？青阳坐化，你正好可以代替他，保持云霄宗三尊之位。”
    经过那么多年，青岚也接受“云霄宗”的字号，不再坚持“云霄圣地”的招牌。
    青冥犹豫了一下，轻声说：“你如今的实力比我强，但掌门之位，你不符合要求，你是半路加入云霄圣地的，不是童子出身，希望你能理解。”
    陈夏沉吟不语。
    他从未考虑过这些事。
    凭如今的实力，在云霄宗当个大长老，实至名归。
    出去抢个九阶灵脉，自创宗门，也是个选择，但他实在没心情管别人。
    更何况，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青冥真人，你的修为虽高，但胸怀一如既往地小，还是只关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收拾尸首的宗门弟子，少说也有三千人，听得陈夏如此评价青冥，无不侧目。
    “那你有什么真正的打算？”青冥并未生气，温和地问。
    “我的真正打算？当然是杀上厄土，清除魔宗，打通飞升通道！”陈夏淡淡地说。
    呃……
    青冥别过头去，再有涵养，被人当面讽刺，也不能继续奉陪。
    能忍住不生气，足够证明他的胸怀。
    青岚冷着脸，郁闷地说：“陈道友，不要老是揭伤疤，而且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聂子钧噗嗤笑起来：“你们还知道这几句话，是揭伤疤啊？”
    青岚的脸黑得不能再黑，走到青冥面前，低声说：“此地事了，咱们回去。”
    “不要走。”陈夏喝道。
    “你要如何？你暂时还算云霄弟子，玄天一叶归你了！”青岚回头，悲愤不已。
    “我要去消灭魔宗俞霖，你们不得送我去厄土吗？”陈夏面无表情。
    青冥猛地转过身来，吃惊地问：“你不是开玩笑？”

 第1052章 纯化绝煞剑的力量

    杀上厄土，打通飞升通道。
    这是云霄圣地喊了数万年的口号。
    喊得多了，也就仅仅是个口号。
    谁能想到会有人认真践行呢？
    青冥的吃惊不是装的，就连青岚都好像被雷劈了一样，似乎听到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我已得到绝煞剑，不拿来做正事，只拿来与你争高低吗？”陈夏语气平淡。
    青冥、青岚、徐熙雪，呆呆看着陈夏，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就连聂子钧，也莫名生出荒诞的感觉。
    在场的数千宗门弟子，全停止哭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陈夏跳到高处，大声喊：“诸位，死者已矣，莫要伤悲，一切向前看，他们不会白死。”
    众人皆仰头看他。
    “我如今已执掌绝煞剑，将要去厄土，彻底解决困扰中洲数万年的祸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痴傻，呆滞，并无激动。
    所有人的表情，告诉陈夏，他们最多只信三成。
    绝世宝剑，必须配绝世之人，陈夏只是个合体境而已。
    毕竟，上一个不自量力的大乘期李秋心是怎么死的，早已传遍天下，殷鉴不远。
    “但绝煞剑还不纯，我需要一点时间将它清理干净，你们可拭目以待。”
    众人一听，忽然想到了什么，无不战战兢兢。
    胆子大的人怒吼道：“是不是又要将我们做个阵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陈老祖，中洲已经死了数百大修，再折腾下去，就都要完蛋了。”
    “可怜可怜我们，修道千年，挺不容易的。”
    ……
    陈夏手一挥，数里之内，鸦雀无声。
    保持微笑，冷峻地说：“不需要你们做任何事情，因为你们不够资格。”
    聂子钧在一旁偷笑。
    这话说得真霸气。
    “在绝煞剑面前，你们都是蝼蚁，蝼蚁死得够多的了。”
    聂子钧附耳低声说：“这句话你说得太过分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都不好意思这样讲话。”
    陈夏瞥了聂子钧一眼，幽幽地说：“也包括你。”
    “这，过分了，过分了啊！”聂子钧有点气急败坏。
    陈夏一点也不想往回找，严肃认真地重复指出：绝煞剑的恐怖，你并没有见过。
    聂子钧懵了，在空间裂缝里见的，还不是绝煞剑的真正威力？
    陈夏转头对青冥、徐熙雪说：“我需要一点时间将绝煞剑纯净化，去厄土，可能也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能陪我一起去吗？”
    青冥、青岚没有犹豫，点头答应。
    徐熙雪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跟那李小川离开好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答应。
    不过一想，有青冥、青岚在，自己不用太积极，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帮个场也无不可。
    山谷内数千宗门弟子，终于醒悟过来，无比震惊。
    如果陈夏真的能打通飞升通道，他们这些年纪较小的晚辈，岂不是机会很大？
    此时再看陈夏，顿觉崇高之极，比青冥还伟大。
    一片山呼海啸的万岁之声。
    陈夏不习惯被人如此仰慕，纵身一跃，飞回涌金派，利用其灵脉，花了一天时间，设置一个阵法，将绝煞剑置于其中，进行纯净化。
    青冥随即在阵法周围设了个屏障，让陈夏在里面安心做事。
    与聂子钧几个，在外面守着，以应付突发情况。
    只留下涌金派的几位高级弟子，侍奉众人，其他无关人等，遣去山门之外。
    陈夏成为绝煞剑之主，莫名其妙就获得了许多奇怪的知识。
    所谓的纯净化，其实是炼制绝煞剑的最后一步程序。
    简单来讲，就是将那些上古大修的象形体，尽数抹除，令其虚无化，那所谓的“瑶池圣地”，也是多余之物。
    其所吞噬的土地，尽数排出，在涌金派内，堆起一座山峰，后世弟子名其曰“陈夏峰”，永久纪念。
    做到这一步，花费了三个月。
    绝煞剑内所有杂质去除，充盈其中的，只有力量。
    接下来就是将自己的意志投入进绝煞剑，引导里面的力量，熔铸为一体，并且与陈夏紧密联系。
    我外无物，物外无我。
    陈夏与绝煞剑，人剑合一。
    这也需要几个月时间。
    ……
    陈夏在涌金派安心炼化绝煞剑，数百弟子运送牺牲的大修遗体还乡，还有一半人不肯离开，非要留下来观望。
    与此同时，他已经执掌绝煞剑，打算杀上厄土的消息，迅速传遍中洲，引起巨大的震动。
    随之而传播的是陈夏的生平事迹，为人如何，行事作风。
    一些门派已经开始行动，无论是陈夏，还是青冥，都没意识到，中洲已掀起一阵狂潮。
    起因就是陈夏说的那句话：杀上厄土，打通飞升通道。
    十几天后，青冥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涌金派山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
    “孟国修仙世家周太陵，求见青冥真人。”
    青冥很奇怪，询问涌金派的长老：“牺牲的弟子不是都清点完毕了吗？孟国的周家家主，他还要来找我讨说法？”
    唐元带的人，在涌金派驻留期间，都由涌金派招待，所以长老跟这上百个门派的大修都混熟了。
    可惜这些人脉全都毙命，白瞎了那么多好酒好菜。
    “我不记得孟国周家参与了此事。”
    “你确定？”
    “孟国有几个门派来了，但没有周家啊！”
    “这就怪了，周家的家主周太陵来干什么？”青冥十分困惑，“是不是他家有人参与了，但失踪了？”
    青冥降落到山门外，却见外面站着十来个人，穿的衣服都不一样，明显不是同一个门派弟子。
    其中一位老者，气息深厚，应该是化神上境九层修为，率先出列，趋步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周太陵，拜见青冥真人。”
    凭这修为，周家在孟国可跻身于中等门派之列。
    身子弯成90度，脸上尽是诚惶诚恐的笑意。
    云霄宗的名头如雷贯耳，青冥合体境上境的修为，横压当世，任谁见了都自觉矮一头。
    周太陵这种恭顺的态度，这数千年来，青冥早已习以为常，但此时此刻，竟莫名其妙的有种欣喜的感觉。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对自己客气过似的。
    这才醒悟过来，这十几天，在陈夏身边，一直被威压慑服！

 第1052章 纯化绝煞剑的力量

    杀上厄土，打通飞升通道。
    这是云霄圣地喊了数万年的口号。
    喊得多了，也就仅仅是个口号。
    谁能想到会有人认真践行呢？
    青冥的吃惊不是装的，就连青岚都好像被雷劈了一样，似乎听到世界上最可笑的事情。
    “当然是真的，我已得到绝煞剑，不拿来做正事，只拿来与你争高低吗？”陈夏语气平淡。
    青冥、青岚、徐熙雪，呆呆看着陈夏，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似的。
    就连聂子钧，也莫名生出荒诞的感觉。
    在场的数千宗门弟子，全停止哭泣，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陈夏跳到高处，大声喊：“诸位，死者已矣，莫要伤悲，一切向前看，他们不会白死。”
    众人皆仰头看他。
    “我如今已执掌绝煞剑，将要去厄土，彻底解决困扰中洲数万年的祸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痴傻，呆滞，并无激动。
    所有人的表情，告诉陈夏，他们最多只信三成。
    绝世宝剑，必须配绝世之人，陈夏只是个合体境而已。
    毕竟，上一个不自量力的大乘期李秋心是怎么死的，早已传遍天下，殷鉴不远。
    “但绝煞剑还不纯，我需要一点时间将它清理干净，你们可拭目以待。”
    众人一听，忽然想到了什么，无不战战兢兢。
    胆子大的人怒吼道：“是不是又要将我们做个阵法？”
    一石激起千层浪。
    “陈老祖，中洲已经死了数百大修，再折腾下去，就都要完蛋了。”
    “可怜可怜我们，修道千年，挺不容易的。”
    ……
    陈夏手一挥，数里之内，鸦雀无声。
    保持微笑，冷峻地说：“不需要你们做任何事情，因为你们不够资格。”
    聂子钧在一旁偷笑。
    这话说得真霸气。
    “在绝煞剑面前，你们都是蝼蚁，蝼蚁死得够多的了。”
    聂子钧附耳低声说：“这句话你说得太过分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都不好意思这样讲话。”
    陈夏瞥了聂子钧一眼，幽幽地说：“也包括你。”
    “这，过分了，过分了啊！”聂子钧有点气急败坏。
    陈夏一点也不想往回找，严肃认真地重复指出：绝煞剑的恐怖，你并没有见过。
    聂子钧懵了，在空间裂缝里见的，还不是绝煞剑的真正威力？
    陈夏转头对青冥、徐熙雪说：“我需要一点时间将绝煞剑纯净化，去厄土，可能也有用得上你们的地方，能陪我一起去吗？”
    青冥、青岚没有犹豫，点头答应。
    徐熙雪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跟那李小川离开好了。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不好意思拒绝，只好答应。
    不过一想，有青冥、青岚在，自己不用太积极，确保自身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帮个场也无不可。
    山谷内数千宗门弟子，终于醒悟过来，无比震惊。
    如果陈夏真的能打通飞升通道，他们这些年纪较小的晚辈，岂不是机会很大？
    此时再看陈夏，顿觉崇高之极，比青冥还伟大。
    一片山呼海啸的万岁之声。
    陈夏不习惯被人如此仰慕，纵身一跃，飞回涌金派，利用其灵脉，花了一天时间，设置一个阵法，将绝煞剑置于其中，进行纯净化。
    青冥随即在阵法周围设了个屏障，让陈夏在里面安心做事。
    与聂子钧几个，在外面守着，以应付突发情况。
    只留下涌金派的几位高级弟子，侍奉众人，其他无关人等，遣去山门之外。
    陈夏成为绝煞剑之主，莫名其妙就获得了许多奇怪的知识。
    所谓的纯净化，其实是炼制绝煞剑的最后一步程序。
    简单来讲，就是将那些上古大修的象形体，尽数抹除，令其虚无化，那所谓的“瑶池圣地”，也是多余之物。
    其所吞噬的土地，尽数排出，在涌金派内，堆起一座山峰，后世弟子名其曰“陈夏峰”，永久纪念。
    做到这一步，花费了三个月。
    绝煞剑内所有杂质去除，充盈其中的，只有力量。
    接下来就是将自己的意志投入进绝煞剑，引导里面的力量，熔铸为一体，并且与陈夏紧密联系。
    我外无物，物外无我。
    陈夏与绝煞剑，人剑合一。
    这也需要几个月时间。
    ……
    陈夏在涌金派安心炼化绝煞剑，数百弟子运送牺牲的大修遗体还乡，还有一半人不肯离开，非要留下来观望。
    与此同时，他已经执掌绝煞剑，打算杀上厄土的消息，迅速传遍中洲，引起巨大的震动。
    随之而传播的是陈夏的生平事迹，为人如何，行事作风。
    一些门派已经开始行动，无论是陈夏，还是青冥，都没意识到，中洲已掀起一阵狂潮。
    起因就是陈夏说的那句话：杀上厄土，打通飞升通道。
    十几天后，青冥正在闭目养神，忽然听到涌金派山门外，一个洪亮的声音：
    “孟国修仙世家周太陵，求见青冥真人。”
    青冥很奇怪，询问涌金派的长老：“牺牲的弟子不是都清点完毕了吗？孟国的周家家主，他还要来找我讨说法？”
    唐元带的人，在涌金派驻留期间，都由涌金派招待，所以长老跟这上百个门派的大修都混熟了。
    可惜这些人脉全都毙命，白瞎了那么多好酒好菜。
    “我不记得孟国周家参与了此事。”
    “你确定？”
    “孟国有几个门派来了，但没有周家啊！”
    “这就怪了，周家的家主周太陵来干什么？”青冥十分困惑，“是不是他家有人参与了，但失踪了？”
    青冥降落到山门外，却见外面站着十来个人，穿的衣服都不一样，明显不是同一个门派弟子。
    其中一位老者，气息深厚，应该是化神上境九层修为，率先出列，趋步上前，躬身行礼。
    “晚辈周太陵，拜见青冥真人。”
    凭这修为，周家在孟国可跻身于中等门派之列。
    身子弯成90度，脸上尽是诚惶诚恐的笑意。
    云霄宗的名头如雷贯耳，青冥合体境上境的修为，横压当世，任谁见了都自觉矮一头。
    周太陵这种恭顺的态度，这数千年来，青冥早已习以为常，但此时此刻，竟莫名其妙的有种欣喜的感觉。
    就好像从来没有人对自己客气过似的。
    这才醒悟过来，这十几天，在陈夏身边，一直被威压慑服！

 第1053章 景行景从

    青冥高高在上千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低眉俯首。
    其实陈夏对他依然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极其尊重，但实力差距摆着，这种尊重，显得很不真实。
    悄悄失落的威严，被周太陵给还回来了。
    青冥挺直了身板，温和地点头，不喜不怒地说：“周道友不必拘束，有事请说。”
    “晚辈听闻陈夏老祖要去解决厄土，我孟国宗门，希望能为此事献微薄之力。”
    青冥怔住了。
    才几天，陈夏的名声就传到了孟国，并且被尊为“老祖”了？
    “是谁要求你们来的吗？”
    “没有，是我们自愿来的。”
    周太陵紧接着介绍身后跟来的六个修仙世家的家主、长老，都是孟国的中等门派，修为都在化神境以上。
    “青冥真人，我们修为低微，大事办不了，但些许小事，我们能办。”
    “若是要设置大型阵法，我们绝不退缩。”
    ……
    青冥有点恍惚，这些人难道没听说过涌金派，以人为阵死了数百大修吗，怎么还主动前来？
    周太陵说得情真意切：“中洲苦厄土久矣，若能打通飞升通道，乃万世功业，老朽风烛残年，无所作为，不愿碌碌无为，只希望能在这件大事上，尽绵薄之力，流芳后世。”
    修仙世家有家族传承，倒是比修仙宗门更愿意考虑后世子孙的福报。
    众人齐声附和。
    声音不大，灌入青冥的耳朵，犹如惊雷。
    心底莫名感慨，老夫坐镇云霄圣地数千年，从来没有人主动来做事的。
    都得靠召集令，以实力碾压。
    扭头看了一眼山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嫉妒。
    “唉，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运气？
    担当？
    谋划？
    “好，你们就在附近寻个地方驻扎，等陈夏道友炼化干净了绝煞剑，由他安排。”
    周太陵大喜，再拜，欢天喜地后退。
    青冥心事重重，回到山上。
    从这一天起，每天都有宗门大修前来，要求在陈夏帐下效力。
    青冥不肯再下山，请聂子钧去接见。
    聂子钧当然乐意，不过心里的震撼与青冥一样。
    原来修仙宗门，也有那么多不畏生死，为了大义，慷慨献身的人。
    他们修为都不高，在合体境眼里，就是蝼蚁，但谁敢贬低他们呢？
    反倒是他们这几个合体境大修，显得蝇营狗苟，狗屁不是。
    有一天，聂子钧忍不住撩拨青冥：“你身为云霄宗掌门，修为当世第一，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吗？”
    青冥瞪了他一眼：“你身为着名魔道门派宗主，若是没有蛊虫，又有几个人肯鸟你？”
    “我凭蛊虫使唤别人，确实下三滥，但你是正道宗门啊！”
    青冥长叹一声：“我也只能凭实力威慑他人……”
    “我们都是一路货，谁也不要笑谁了。”
    “谁跟你一路货？”
    “难道不是吗？”
    青冥忽觉十分无趣，闭上眼睛，再不搭理聂子钧。
    陈夏在涌金派待了三四个月，陆陆续续前来的宗门，有上千家之多，远远超过唐元。
    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全力净化绝煞剑。
    各宗门弟子，各寻地方，散布在涌金派周围，涌金派没时间，也不敢当众为死去的掌门办丧事，怕刺激到青冥几个。
    若是这些人都是涌金派的，涌金派当是天下第一大宗门。
    陈夏将绝煞剑内的杂质给排干净，但却觉得其力量似乎没有想象中大，可能是还没有完美融合。
    估计得有个适应过程。
    从密室出来，看到乌央乌央的人迎接自己，有点懵逼。
    青冥将这几个月来，天下各宗门前来报效的情况，如实汇报。
    陈夏更懵逼：“我没让他们来啊。天下大事，我们这几个合体境大修解决就可以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天下大事，是天下所有人的事，我们门派虽弱，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陈夏一愣，从人群中，看到姚雪菲。
    秋心门是个新门派，实力不高，在涌金派这边，没有特殊待遇，所以姚雪菲挤不到前面。
    陈夏急忙招手：“姚师姐，你过来。”
    姚雪菲从后面挤过来。
    周围的弟子看到她受到陈夏的接见，眼睛里全是羡慕。
    “多年不见，你……好像已经修到化神境了，真是神速啊！”
    姚雪菲淡淡地说：“全天下，谁能跟你比修炼速度，快别说了，真真令人惭愧。”
    “唉，都是阴差阳错。”陈夏也觉得这不是个叙旧的好话题。
    姚雪菲目不转睛看着陈夏，上下打量他，好像要重新认识似的。
    “以前，他们都说你的坏话，但我一直坚信你是个好人。”
    旁边的青冥、青岚，觉得这是在说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谢谢你！”
    “唉，说什么谢！”
    陈夏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姚雪菲讲，但这么多人看着，没法说。
    这是自己最初的门派的师妹。
    玉虚派，那是他的出身，不管离开多久，都是玉虚派的弟子。
    就好像他永远忘不了平安渡，那是他修仙道路的。
    那就是自己的根。
    如今，一同进入玉虚派的师兄弟，就剩姚雪菲和陆辉二人。
    陆辉回南天去了，就只有姚雪菲属于同根生的亲师妹。
    姚雪菲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说了这几句后，就只有眼神交流。
    “她是谁？为什么跟陈老祖那么熟悉？”
    “傻啊，她叫姚雪菲，得了李秋心老祖的衣钵，与陈老祖都是南天人士，人家认识都快一千年了。”
    “呀，如此说来，他们在这里见面，我们碍手碍脚了。”
    ……
    后面传来窃窃私语，越说越离谱。
    忽然，人群里传来又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夏道友，你还记得我吗？”
    人群分开，一位器宇轩昂的大修，傲然挺立。
    “梁灿？”陈夏惊住，“梁掌门来做什么？”
    “我是来看你如何骗人的。”梁灿轻蔑地说。
    众人无不变色。
    梁灿毫无惧色，高声说：“当年，董艺祯为了一片绝煞剑的残片，屠灭夷门宗，我与众道友付出巨大代价，剿灭了姓董的。”
    “最后却没找到绝煞剑残片，后来才知道，是被陈夏拿走了。这样的骗子，你们真能相信他？”
    陈夏沉声道：“梁掌门，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其中有很多曲折，我可以跟你解释。”
    梁灿大笑：“呵呵，你如今乃合体境大修，不必编故事来搪塞我这样的低修了！”

 第1053章 景行景从

    青冥高高在上千年，第一次在别人面前低眉俯首。
    其实陈夏对他依然很客气，甚至可以说极其尊重，但实力差距摆着，这种尊重，显得很不真实。
    悄悄失落的威严，被周太陵给还回来了。
    青冥挺直了身板，温和地点头，不喜不怒地说：“周道友不必拘束，有事请说。”
    “晚辈听闻陈夏老祖要去解决厄土，我孟国宗门，希望能为此事献微薄之力。”
    青冥怔住了。
    才几天，陈夏的名声就传到了孟国，并且被尊为“老祖”了？
    “是谁要求你们来的吗？”
    “没有，是我们自愿来的。”
    周太陵紧接着介绍身后跟来的六个修仙世家的家主、长老，都是孟国的中等门派，修为都在化神境以上。
    “青冥真人，我们修为低微，大事办不了，但些许小事，我们能办。”
    “若是要设置大型阵法，我们绝不退缩。”
    ……
    青冥有点恍惚，这些人难道没听说过涌金派，以人为阵死了数百大修吗，怎么还主动前来？
    周太陵说得情真意切：“中洲苦厄土久矣，若能打通飞升通道，乃万世功业，老朽风烛残年，无所作为，不愿碌碌无为，只希望能在这件大事上，尽绵薄之力，流芳后世。”
    修仙世家有家族传承，倒是比修仙宗门更愿意考虑后世子孙的福报。
    众人齐声附和。
    声音不大，灌入青冥的耳朵，犹如惊雷。
    心底莫名感慨，老夫坐镇云霄圣地数千年，从来没有人主动来做事的。
    都得靠召集令，以实力碾压。
    扭头看了一眼山上，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嫉妒。
    “唉，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运气？
    担当？
    谋划？
    “好，你们就在附近寻个地方驻扎，等陈夏道友炼化干净了绝煞剑，由他安排。”
    周太陵大喜，再拜，欢天喜地后退。
    青冥心事重重，回到山上。
    从这一天起，每天都有宗门大修前来，要求在陈夏帐下效力。
    青冥不肯再下山，请聂子钧去接见。
    聂子钧当然乐意，不过心里的震撼与青冥一样。
    原来修仙宗门，也有那么多不畏生死，为了大义，慷慨献身的人。
    他们修为都不高，在合体境眼里，就是蝼蚁，但谁敢贬低他们呢？
    反倒是他们这几个合体境大修，显得蝇营狗苟，狗屁不是。
    有一天，聂子钧忍不住撩拨青冥：“你身为云霄宗掌门，修为当世第一，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吗？”
    青冥瞪了他一眼：“你身为着名魔道门派宗主，若是没有蛊虫，又有几个人肯鸟你？”
    “我凭蛊虫使唤别人，确实下三滥，但你是正道宗门啊！”
    青冥长叹一声：“我也只能凭实力威慑他人……”
    “我们都是一路货，谁也不要笑谁了。”
    “谁跟你一路货？”
    “难道不是吗？”
    青冥忽觉十分无趣，闭上眼睛，再不搭理聂子钧。
    陈夏在涌金派待了三四个月，陆陆续续前来的宗门，有上千家之多，远远超过唐元。
    而他对此却一无所知，全力净化绝煞剑。
    各宗门弟子，各寻地方，散布在涌金派周围，涌金派没时间，也不敢当众为死去的掌门办丧事，怕刺激到青冥几个。
    若是这些人都是涌金派的，涌金派当是天下第一大宗门。
    陈夏将绝煞剑内的杂质给排干净，但却觉得其力量似乎没有想象中大，可能是还没有完美融合。
    估计得有个适应过程。
    从密室出来，看到乌央乌央的人迎接自己，有点懵逼。
    青冥将这几个月来，天下各宗门前来报效的情况，如实汇报。
    陈夏更懵逼：“我没让他们来啊。天下大事，我们这几个合体境大修解决就可以了。”
    人群中有人高喊：“天下大事，是天下所有人的事，我们门派虽弱，怎么能袖手旁观呢？”
    陈夏一愣，从人群中，看到姚雪菲。
    秋心门是个新门派，实力不高，在涌金派这边，没有特殊待遇，所以姚雪菲挤不到前面。
    陈夏急忙招手：“姚师姐，你过来。”
    姚雪菲从后面挤过来。
    周围的弟子看到她受到陈夏的接见，眼睛里全是羡慕。
    “多年不见，你……好像已经修到化神境了，真是神速啊！”
    姚雪菲淡淡地说：“全天下，谁能跟你比修炼速度，快别说了，真真令人惭愧。”
    “唉，都是阴差阳错。”陈夏也觉得这不是个叙旧的好话题。
    姚雪菲目不转睛看着陈夏，上下打量他，好像要重新认识似的。
    “以前，他们都说你的坏话，但我一直坚信你是个好人。”
    旁边的青冥、青岚，觉得这是在说自己，脸上火辣辣的。
    “谢谢你！”
    “唉，说什么谢！”
    陈夏觉得心里有很多话想跟姚雪菲讲，但这么多人看着，没法说。
    这是自己最初的门派的师妹。
    玉虚派，那是他的出身，不管离开多久，都是玉虚派的弟子。
    就好像他永远忘不了平安渡，那是他修仙道路的。
    那就是自己的根。
    如今，一同进入玉虚派的师兄弟，就剩姚雪菲和陆辉二人。
    陆辉回南天去了，就只有姚雪菲属于同根生的亲师妹。
    姚雪菲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说了这几句后，就只有眼神交流。
    “她是谁？为什么跟陈老祖那么熟悉？”
    “傻啊，她叫姚雪菲，得了李秋心老祖的衣钵，与陈老祖都是南天人士，人家认识都快一千年了。”
    “呀，如此说来，他们在这里见面，我们碍手碍脚了。”
    ……
    后面传来窃窃私语，越说越离谱。
    忽然，人群里传来又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夏道友，你还记得我吗？”
    人群分开，一位器宇轩昂的大修，傲然挺立。
    “梁灿？”陈夏惊住，“梁掌门来做什么？”
    “我是来看你如何骗人的。”梁灿轻蔑地说。
    众人无不变色。
    梁灿毫无惧色，高声说：“当年，董艺祯为了一片绝煞剑的残片，屠灭夷门宗，我与众道友付出巨大代价，剿灭了姓董的。”
    “最后却没找到绝煞剑残片，后来才知道，是被陈夏拿走了。这样的骗子，你们真能相信他？”
    陈夏沉声道：“梁掌门，事情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其中有很多曲折，我可以跟你解释。”
    梁灿大笑：“呵呵，你如今乃合体境大修，不必编故事来搪塞我这样的低修了！”

 第1054章 梁灿翻旧账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陈夏是魔道，这段履历早已尽人皆知，但他现在不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大家听到陈夏手握大杀器，愿意杀上厄土，就将这段黑历史放一边，没想到梁灿跑出来，又勾起了疑惧。
    陈夏打眼看去，原本满是崇敬的眼神，全都变得犹疑。
    个个都仰着头，希望听到陈夏的合理解释。
    梁灿一点机会也不给，将当年追杀董艺祯的事，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陈夏知道其中许多地方都无法合理解释。
    比如那绝煞剑碎片，为什么偏偏落到自己手里？
    为什么实力突然暴涨，打败了追杀自己的各路高手？
    有许多地方涉及到自己的特殊能力，真要讲清楚，底裤都被人扒了。
    “陈道友，你不是要给我们解释吗？我们都在等你呢！”梁灿逼问。
    青冥脸上古井无波，没有替他解围的打算。
    就连聂子钧，想帮忙，也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数千双眼睛都在陈夏身上，每个人都很好奇，会不会听到惊天秘密？
    泄露一点了不得的知识，对修炼也有好处。
    陈夏轻轻叹了口气：“梁掌门，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也没隐瞒所谓魔道的身份。你对我有许多误会，其中种种细节，我不会跟你解释。”
    梁灿大笑：“无法否认，给我玩赖是不是？”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无所谓，我不在乎。”
    陈夏扫视众人，冷漠地说：“我从来没召集你们过来，也不欢迎你们跟着，我要去做的事情，不需要跟你们解释。”
    转头对青冥说：“掌门，我们走。”
    身子一闪，飘然飞远。
    扔下数千满脸愕然的人。
    就连青冥也有些失望，本以为在群情激奋的情况下，陈夏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没想到这么能忍。
    聂子钧二话不说，紧跟着飞走。
    青冥刚要走，梁灿大喊：“青冥真人，你不要相信他，小心有诈！”
    急忙从人群中挤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青冥。
    青冥回过身来，冷冷地说：“你说的或许都对，但谁没有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呢？我所认识的陈夏，与你不同。”
    说完，也飘然飞走。
    青岚也不嫌人太多啰嗦，跟着飞走了。
    梁灿看着徐熙雪，这是最后一个合体境，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徐熙雪眉头皱起，急促地说：“陈夏以前如何，我不清楚，不过这数月接触，我觉得他是个很勇敢的人。青冥相信他，我没理由怀疑。”
    说完，也飞走了。
    剩下在场的数千人，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本是打算加入中洲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次行动。
    没想到梁灿一搅和，陈夏直接不用他们，顿时有些气馁。
    “梁掌门，那陈夏都不要我们跟随，能骗到什么呢？”
    “厄土那地方，我们本来就不够资格插手，这下连看热闹都没得看了。”
    人群开始分化。
    有人高喊：“中洲的合体境没多少个，都跟着陈夏去厄土，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如果中洲就此灭亡，苟延残喘也没意思，我一定要跟去看！”
    空中顿时闪过许多白光，十几个化神境追着徐熙雪的方向去。
    也有人打退堂鼓，往反方向飞回自家宗门。
    最先来涌金派的孟国周太陵，决定继续观望，也跟上去。
    梁灿见相信自己的人少，咬牙吼道：“老夫拼着一死，也要亲眼看看，那陈夏的真正面目！”
    扔出宝剑，御剑飞行。
    厄土很远，即使是合体境大修，也不可能一直飞行。
    甩开驻留在涌金派的人后，陈夏看到一座市集，降落下来，买了匹凡马，慢慢骑着去。
    如此一来，后面追来的大修们，便追赶上。
    也陆续弄到马匹，迤逦尾随而去。
    ……
    陈夏一路上不与人交谈，一直在思考厄土的事。
    聂子钧误会了，以为被梁灿搞坏了心情。
    于是安慰他：“老陈，咱们大修要做的事，不必跟蝼蚁解释。”
    “嗯。”
    “你冒着性命的风险，去解决厄土，但是他们却揪着你过去的黑历史不放，真可笑。”
    “是啊。”
    “那梁灿自以为是正道宗门掌门，一身正气，在关键时刻说些不相关的话，你不理他就是。”
    “我没理他。”
    “那你不要闷闷不乐啊！”
    陈夏瞥了他一眼：“我没有闷闷不乐，我是在想厄土的事情，我觉得其中似乎还有些地方不大对。”
    聂子钧惊愕地说：“那你得跟我们说说啊，难道我们也没资格与你讨论吗？”
    青冥等人闻言，全围上来。
    陈夏迟疑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疑问：“我感觉，绝煞剑虽强，却还没到毁天灭地的作用，不大可能斩断厄土。”
    “此话当真？”青冥惊道。
    这涉及到此行的最终目的，如果绝煞剑不能斩断厄土，大家跟着去干什么？
    “当然，也有种可能，我还没有正确掌握它的使用方式。”
    徐熙雪瞪圆了眼睛：“陈道友，你不是绝煞剑的主人吗？还有什么使用方式你都不懂的？”
    “这正是我困惑的地方。”陈夏苦笑着摇了摇头，“总觉得有一层纸，横在那里，我却戳不破它。”
    聂子钧急问：“那怎么办？咱们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赶去厄土，却清除不了它，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指了指身后，数千人诚惶诚恐在后面跟着打气。
    兹事体大，陈夏只好说：“此行也不会白走一趟，最不济，我能将厄土上的魔物给清理干净，将俞霖干掉。”
    青冥松了口气：“如果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不虚此行。”
    徐熙雪不爱听，她是希望打通飞升通道的。
    不过一想，将俞霖这个正道宗门的叛徒干掉，也算大功一件。
    只是飞升的念想刚被燃起，又要破灭，实属难受。
    “或许，我可以从俞霖身上探听出来，绝煞剑到底还有什么秘密。”陈夏说。
    众人心一沉。
    绝煞剑是俞霖操控他人炼制的，最大的秘密自然只有俞霖知道，但要撬开他的嘴，有这个本事吗？
    “无论如何，走一步算一步。”陈夏给大家打气，“有些事，不去做，永远不知道结果。”
    青冥眉头一皱，怎么感觉这话又是在说我？

 第1054章 梁灿翻旧账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陈夏是魔道，这段履历早已尽人皆知，但他现在不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吗？
    大家听到陈夏手握大杀器，愿意杀上厄土，就将这段黑历史放一边，没想到梁灿跑出来，又勾起了疑惧。
    陈夏打眼看去，原本满是崇敬的眼神，全都变得犹疑。
    个个都仰着头，希望听到陈夏的合理解释。
    梁灿一点机会也不给，将当年追杀董艺祯的事，原原本本讲述一遍。
    陈夏知道其中许多地方都无法合理解释。
    比如那绝煞剑碎片，为什么偏偏落到自己手里？
    为什么实力突然暴涨，打败了追杀自己的各路高手？
    有许多地方涉及到自己的特殊能力，真要讲清楚，底裤都被人扒了。
    “陈道友，你不是要给我们解释吗？我们都在等你呢！”梁灿逼问。
    青冥脸上古井无波，没有替他解围的打算。
    就连聂子钧，想帮忙，也回答不了这些问题。
    数千双眼睛都在陈夏身上，每个人都很好奇，会不会听到惊天秘密？
    泄露一点了不得的知识，对修炼也有好处。
    陈夏轻轻叹了口气：“梁掌门，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也没隐瞒所谓魔道的身份。你对我有许多误会，其中种种细节，我不会跟你解释。”
    梁灿大笑：“无法否认，给我玩赖是不是？”
    “你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无所谓，我不在乎。”
    陈夏扫视众人，冷漠地说：“我从来没召集你们过来，也不欢迎你们跟着，我要去做的事情，不需要跟你们解释。”
    转头对青冥说：“掌门，我们走。”
    身子一闪，飘然飞远。
    扔下数千满脸愕然的人。
    就连青冥也有些失望，本以为在群情激奋的情况下，陈夏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没想到这么能忍。
    聂子钧二话不说，紧跟着飞走。
    青冥刚要走，梁灿大喊：“青冥真人，你不要相信他，小心有诈！”
    急忙从人群中挤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青冥。
    青冥回过身来，冷冷地说：“你说的或许都对，但谁没有一些不堪回首的过往呢？我所认识的陈夏，与你不同。”
    说完，也飘然飞走。
    青岚也不嫌人太多啰嗦，跟着飞走了。
    梁灿看着徐熙雪，这是最后一个合体境，希望得到她的支持。
    徐熙雪眉头皱起，急促地说：“陈夏以前如何，我不清楚，不过这数月接触，我觉得他是个很勇敢的人。青冥相信他，我没理由怀疑。”
    说完，也飞走了。
    剩下在场的数千人，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本是打算加入中洲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一次行动。
    没想到梁灿一搅和，陈夏直接不用他们，顿时有些气馁。
    “梁掌门，那陈夏都不要我们跟随，能骗到什么呢？”
    “厄土那地方，我们本来就不够资格插手，这下连看热闹都没得看了。”
    人群开始分化。
    有人高喊：“中洲的合体境没多少个，都跟着陈夏去厄土，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如果中洲就此灭亡，苟延残喘也没意思，我一定要跟去看！”
    空中顿时闪过许多白光，十几个化神境追着徐熙雪的方向去。
    也有人打退堂鼓，往反方向飞回自家宗门。
    最先来涌金派的孟国周太陵，决定继续观望，也跟上去。
    梁灿见相信自己的人少，咬牙吼道：“老夫拼着一死，也要亲眼看看，那陈夏的真正面目！”
    扔出宝剑，御剑飞行。
    厄土很远，即使是合体境大修，也不可能一直飞行。
    甩开驻留在涌金派的人后，陈夏看到一座市集，降落下来，买了匹凡马，慢慢骑着去。
    如此一来，后面追来的大修们，便追赶上。
    也陆续弄到马匹，迤逦尾随而去。
    ……
    陈夏一路上不与人交谈，一直在思考厄土的事。
    聂子钧误会了，以为被梁灿搞坏了心情。
    于是安慰他：“老陈，咱们大修要做的事，不必跟蝼蚁解释。”
    “嗯。”
    “你冒着性命的风险，去解决厄土，但是他们却揪着你过去的黑历史不放，真可笑。”
    “是啊。”
    “那梁灿自以为是正道宗门掌门，一身正气，在关键时刻说些不相关的话，你不理他就是。”
    “我没理他。”
    “那你不要闷闷不乐啊！”
    陈夏瞥了他一眼：“我没有闷闷不乐，我是在想厄土的事情，我觉得其中似乎还有些地方不大对。”
    聂子钧惊愕地说：“那你得跟我们说说啊，难道我们也没资格与你讨论吗？”
    青冥等人闻言，全围上来。
    陈夏迟疑了一下，说出自己的疑问：“我感觉，绝煞剑虽强，却还没到毁天灭地的作用，不大可能斩断厄土。”
    “此话当真？”青冥惊道。
    这涉及到此行的最终目的，如果绝煞剑不能斩断厄土，大家跟着去干什么？
    “当然，也有种可能，我还没有正确掌握它的使用方式。”
    徐熙雪瞪圆了眼睛：“陈道友，你不是绝煞剑的主人吗？还有什么使用方式你都不懂的？”
    “这正是我困惑的地方。”陈夏苦笑着摇了摇头，“总觉得有一层纸，横在那里，我却戳不破它。”
    聂子钧急问：“那怎么办？咱们千里迢迢，风尘仆仆，赶去厄土，却清除不了它，这不是丢人现眼吗？”
    指了指身后，数千人诚惶诚恐在后面跟着打气。
    兹事体大，陈夏只好说：“此行也不会白走一趟，最不济，我能将厄土上的魔物给清理干净，将俞霖干掉。”
    青冥松了口气：“如果能做到这个程度，也算不虚此行。”
    徐熙雪不爱听，她是希望打通飞升通道的。
    不过一想，将俞霖这个正道宗门的叛徒干掉，也算大功一件。
    只是飞升的念想刚被燃起，又要破灭，实属难受。
    “或许，我可以从俞霖身上探听出来，绝煞剑到底还有什么秘密。”陈夏说。
    众人心一沉。
    绝煞剑是俞霖操控他人炼制的，最大的秘密自然只有俞霖知道，但要撬开他的嘴，有这个本事吗？
    “无论如何，走一步算一步。”陈夏给大家打气，“有些事，不去做，永远不知道结果。”
    青冥眉头一皱，怎么感觉这话又是在说我？

 第1055章 黄龙镇见易江永

    五位合体境大修，遇山则飞过去，累了就骑马，偶尔休息一下，不知不觉，来到黄龙镇外。
    “这里就是进入厄土前最后一个镇子，黄龙镇。”陈夏介绍说。
    五人在镇外小路上一字排开，忽然，镇内飞出无数人影，朝两边的荒原狂奔而去。
    “你们把黄龙镇内的人给吓跑了。”陈夏解释道。
    “哦，他们怕什么？”徐熙雪好奇地问。
    “他们当中，有魔道弟子，也有正道弟子。魔道弟子害怕你们是来捉拿自己的，正道弟子不想被大修看到，反正，都是惊弓之鸟。”
    一个身影顺着大路奔来，一到面前，扑通跪下。
    “黄龙门掌门易江永，叩见五位老爷，敢问你们是哪个门派的长老，来此何干？”
    陈夏愣住了。
    一百多年没见，易江永明显老了许多，这是修仙者行将就木的先兆。
    长期不能提升境界，寿元耗尽之前，衰老会加速。
    陈夏经历过瓮葬，容貌有一点变化，难怪易江永认不出。
    “易掌门，许久不见，你却已是穷途末路了。”
    易江永抬头看着陈夏，忙又低下来：“恕我眼拙，记性差，不记得阁下来过黄龙镇。”
    陈夏也不为难他，直接说：“我叫陈夏，你可还记得？”
    易江永骇然喊道：“你，你是陈夏？怎么可能，不像啊……不，老爷修为绝对在化神境以上，怎么可能是……哦，不对，我听说陈夏得到了绝煞剑，已是合体境……”
    易江永明显脑子混乱，被大量的信息给冲晕了。
    陈夏指了指聂子钧，介绍道：“这位是白鹰会的宗主聂子钧。”
    啊！易江永腿软，几乎立不起来。
    白鹰会恶名远扬，以前也接触过白鹰会弟子，但宗主亲自前来，这还是第一次。
    易江永觉得头晕目眩，不知是福是祸，麻利地跪下。
    “晚辈叩见聂宗主。”
    礼多人不怪，多磕头，少说话，不管大修要什么，一律是是是……
    “这位女修是紫羽宗的徐熙雪，你可听说过？”
    中洲女修很多，大修很少，合体境的徐熙雪，想不听说都很难。
    “晚辈叩见徐前辈，大驾光临，鄙人蓬荜生辉。”
    陈夏又说：“这二位，是云霄宗的青岚真人，掌门青冥真人。”
    易江永再也坚持不住，栽倒在地，气若游丝地问：“我黄龙门犯了什么错吗？还得劳烦云霄宗掌门亲自来问罪……”
    陈夏一把将他拉起。
    “你难道没听说过我们要去厄土吗？”
    “没有，只听说过涌金派，你擒获了绝煞剑。”易江永惊愕地问，“你去厄土做什么？”
    这段时间走得太快，竟然超过了流言传播的速度。
    “不是厄土外围那些生长魔草的地带，而是进入那堵黑气墙，我要将厄土彻底毁灭掉。”
    易江永刚刚站直的身子，再次摇摇晃晃。
    “陈道友，你这有点……真的吗？”
    “是的。”陈夏松手，让易江永自己站好。
    “我们要在你这里休息一下，后面还有大买卖等着你，你赶紧去采买数千人使用的物资，你发财了。”
    易江永目不转睛看着陈夏，惊叹于陈夏的境遇，任谁的想象力再高，也无法想象一两百年间，能从元婴境跃升到合体境。
    与易江永见面，有一种特别的愉快。
    因为陈夏不会把易江永当做正道弟子，易江永也不会把他当魔道。
    在黄龙镇，没有正道魔道的说法。
    只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合体境，易江永觉得，自己的黄龙门该解散了。
    众人跟着易江永进入黄龙镇。
    镇上除了黄龙门弟子，一个外人都没有了。
    五位合体境的气息过于恐怖，所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为敬。
    黄龙门弟子奉上最精美的食物，不过在五位大修眼里，也只能勉强算个食物而已。
    陈夏询问前方厄土的情况。
    易江永回答：“这十年，厄土的魔草生长旺盛，跟农夫种地一样，我们也把这叫做大年。”
    青冥很惊讶：“你的意思，厄土的魔气更旺盛？”
    “不，其实魔气是消退的。魔气略微消退一点，以前不敢靠近的地方可以靠近，就有更大的适合采集的区域，收获就多了些。”
    青冥更惊讶了：“厄土魔气消退，我怎么没感觉呢？”
    “只是消退一点点，真人不住在这里，不会感觉得到。”
    “哦，原来如此。”青冥笑了笑。
    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种程度的消退，每年固定的潮汐变化，不算异象。
    聂子钧嘿嘿笑道：“有多少东西卖给我白鹰会的人？”
    易江永严肃地说：“我们黄龙镇的规矩，绝不打听别人的情况，不管是哪个门派，都可以在这里交易。”
    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陈夏拿出一张纸，写着一些魔草，问易江永能不能置办齐全。
    “你这是个丹方？就这样给我？”
    “是当年葛旺在你这里卖给我的，厄土专用丹药。”
    易江永仔细一看，嘿嘿笑起来：“陈老祖，你有所不知，我近年来拓展了业务，你所需的这种丹药，我制备了不少。”
    陈夏愣住，旋即醒悟，在黄龙镇，这老小子一手遮天，搞到别人的秘密，不算难事。
    “葛旺没死，我不敢卖，确定他死了，我才敢公开弄这个，嘿嘿。”易江永一副奸商的本色。
    “去厄土的人多吗？”
    “当然不多，他们不会去很远，弄点魔草就回。”
    “全都能顺利回来？”
    “哎呀，当然不可能，不过，回不来的很少，因为他们不会深入内部。”
    徐熙雪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不满地打断：“陈道友，你们在说什么？”
    陈夏回头，看到青冥也是一脸迷惘，解释道：“一种可以在厄土减轻我们的反噬的丹药。”
    转头对易江永说：“你手头上有多少，拿出来，我买。”
    易江永拿出个储物袋，倒出一百多粒。
    “分文不取，全送给各位前辈。”
    陈夏拿起丹药，一个个对着光亮检查。
    表情严肃，像个行家，大家都不敢打扰。
    其实是默念“说出你的故事”，以此来确定有没有错。
    全都检查完毕，丹药没问题，看来葛旺的秘密全落到了易江永的手里。

 第1055章 黄龙镇见易江永

    五位合体境大修，遇山则飞过去，累了就骑马，偶尔休息一下，不知不觉，来到黄龙镇外。
    “这里就是进入厄土前最后一个镇子，黄龙镇。”陈夏介绍说。
    五人在镇外小路上一字排开，忽然，镇内飞出无数人影，朝两边的荒原狂奔而去。
    “你们把黄龙镇内的人给吓跑了。”陈夏解释道。
    “哦，他们怕什么？”徐熙雪好奇地问。
    “他们当中，有魔道弟子，也有正道弟子。魔道弟子害怕你们是来捉拿自己的，正道弟子不想被大修看到，反正，都是惊弓之鸟。”
    一个身影顺着大路奔来，一到面前，扑通跪下。
    “黄龙门掌门易江永，叩见五位老爷，敢问你们是哪个门派的长老，来此何干？”
    陈夏愣住了。
    一百多年没见，易江永明显老了许多，这是修仙者行将就木的先兆。
    长期不能提升境界，寿元耗尽之前，衰老会加速。
    陈夏经历过瓮葬，容貌有一点变化，难怪易江永认不出。
    “易掌门，许久不见，你却已是穷途末路了。”
    易江永抬头看着陈夏，忙又低下来：“恕我眼拙，记性差，不记得阁下来过黄龙镇。”
    陈夏也不为难他，直接说：“我叫陈夏，你可还记得？”
    易江永骇然喊道：“你，你是陈夏？怎么可能，不像啊……不，老爷修为绝对在化神境以上，怎么可能是……哦，不对，我听说陈夏得到了绝煞剑，已是合体境……”
    易江永明显脑子混乱，被大量的信息给冲晕了。
    陈夏指了指聂子钧，介绍道：“这位是白鹰会的宗主聂子钧。”
    啊！易江永腿软，几乎立不起来。
    白鹰会恶名远扬，以前也接触过白鹰会弟子，但宗主亲自前来，这还是第一次。
    易江永觉得头晕目眩，不知是福是祸，麻利地跪下。
    “晚辈叩见聂宗主。”
    礼多人不怪，多磕头，少说话，不管大修要什么，一律是是是……
    “这位女修是紫羽宗的徐熙雪，你可听说过？”
    中洲女修很多，大修很少，合体境的徐熙雪，想不听说都很难。
    “晚辈叩见徐前辈，大驾光临，鄙人蓬荜生辉。”
    陈夏又说：“这二位，是云霄宗的青岚真人，掌门青冥真人。”
    易江永再也坚持不住，栽倒在地，气若游丝地问：“我黄龙门犯了什么错吗？还得劳烦云霄宗掌门亲自来问罪……”
    陈夏一把将他拉起。
    “你难道没听说过我们要去厄土吗？”
    “没有，只听说过涌金派，你擒获了绝煞剑。”易江永惊愕地问，“你去厄土做什么？”
    这段时间走得太快，竟然超过了流言传播的速度。
    “不是厄土外围那些生长魔草的地带，而是进入那堵黑气墙，我要将厄土彻底毁灭掉。”
    易江永刚刚站直的身子，再次摇摇晃晃。
    “陈道友，你这有点……真的吗？”
    “是的。”陈夏松手，让易江永自己站好。
    “我们要在你这里休息一下，后面还有大买卖等着你，你赶紧去采买数千人使用的物资，你发财了。”
    易江永目不转睛看着陈夏，惊叹于陈夏的境遇，任谁的想象力再高，也无法想象一两百年间，能从元婴境跃升到合体境。
    与易江永见面，有一种特别的愉快。
    因为陈夏不会把易江永当做正道弟子，易江永也不会把他当魔道。
    在黄龙镇，没有正道魔道的说法。
    只是一下子来了这么多合体境，易江永觉得，自己的黄龙门该解散了。
    众人跟着易江永进入黄龙镇。
    镇上除了黄龙门弟子，一个外人都没有了。
    五位合体境的气息过于恐怖，所有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为敬。
    黄龙门弟子奉上最精美的食物，不过在五位大修眼里，也只能勉强算个食物而已。
    陈夏询问前方厄土的情况。
    易江永回答：“这十年，厄土的魔草生长旺盛，跟农夫种地一样，我们也把这叫做大年。”
    青冥很惊讶：“你的意思，厄土的魔气更旺盛？”
    “不，其实魔气是消退的。魔气略微消退一点，以前不敢靠近的地方可以靠近，就有更大的适合采集的区域，收获就多了些。”
    青冥更惊讶了：“厄土魔气消退，我怎么没感觉呢？”
    “只是消退一点点，真人不住在这里，不会感觉得到。”
    “哦，原来如此。”青冥笑了笑。
    不是自己所理解的那种程度的消退，每年固定的潮汐变化，不算异象。
    聂子钧嘿嘿笑道：“有多少东西卖给我白鹰会的人？”
    易江永严肃地说：“我们黄龙镇的规矩，绝不打听别人的情况，不管是哪个门派，都可以在这里交易。”
    巧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陈夏拿出一张纸，写着一些魔草，问易江永能不能置办齐全。
    “你这是个丹方？就这样给我？”
    “是当年葛旺在你这里卖给我的，厄土专用丹药。”
    易江永仔细一看，嘿嘿笑起来：“陈老祖，你有所不知，我近年来拓展了业务，你所需的这种丹药，我制备了不少。”
    陈夏愣住，旋即醒悟，在黄龙镇，这老小子一手遮天，搞到别人的秘密，不算难事。
    “葛旺没死，我不敢卖，确定他死了，我才敢公开弄这个，嘿嘿。”易江永一副奸商的本色。
    “去厄土的人多吗？”
    “当然不多，他们不会去很远，弄点魔草就回。”
    “全都能顺利回来？”
    “哎呀，当然不可能，不过，回不来的很少，因为他们不会深入内部。”
    徐熙雪听不懂他们的对话，不满地打断：“陈道友，你们在说什么？”
    陈夏回头，看到青冥也是一脸迷惘，解释道：“一种可以在厄土减轻我们的反噬的丹药。”
    转头对易江永说：“你手头上有多少，拿出来，我买。”
    易江永拿出个储物袋，倒出一百多粒。
    “分文不取，全送给各位前辈。”
    陈夏拿起丹药，一个个对着光亮检查。
    表情严肃，像个行家，大家都不敢打扰。
    其实是默念“说出你的故事”，以此来确定有没有错。
    全都检查完毕，丹药没问题，看来葛旺的秘密全落到了易江永的手里。

 第1056章 不留恩怨在人间

    陈夏拿出个储物袋，放到桌子上：“这里有两三万灵石，够吗？”
    易江永脸皮抽了一下，怏怏地说：“陈老祖，我不想要灵石。”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突破境界，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面色蜡黄，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
    陈夏看到这张脸，想起当年，得亏易江永提醒，有所防备，才能安然无恙离开此地。
    这恩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年用灵石报答过，始终觉得欠点意思。
    心想，此去厄土，凶多吉少，不敢保证一定能回来。
    若是成功找到飞升通道，飞升上界，就与中洲永别了，似乎还欠着点恩情在这里。
    算了，宁愿别人欠我，我不欠他。
    将易江永拉到庭院中。
    “我以绝煞剑的力量，强行助你突破一个小境界，你还能延寿数百年，再往后，就得看你自己了。”
    聂子钧大吃一惊，这是要进行极复杂的灌顶传功法术，引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易江永的窍穴。
    灌顶传功法术，要消耗大量的真气，严重者会让传功者修为停滞多年。
    如果没有代价，宗门内的大修，天天给晚辈灌顶传功。
    急忙上前，阻止陈夏：“他为你做过什么，值得这样报答？”
    陈夏淡淡地说：“当年易掌门对我有些许小恩，不是灵石可以回报的。”
    小恩？
    这阵仗怕是生死之交？
    易江永诚惶诚恐，双手乱舞，使不得，使不得……
    陈夏伸手按住易江永的肩膀，将绝煞剑抵住眉心，导引出一缕灵气，缓缓灌入。
    易江永急忙运转功法，引这股力量流经全身经络，最后汇聚于丹田。
    很快，太阳穴鼓起，面色红润，嘴唇如朱砂般殷红。
    汹涌的真气被激发，丹田一片沸腾，忍不住喊了一声：啊——
    顿时，身子一僵，周围传来虎啸龙吟之声。
    易江永真的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扑通跪下，咚咚咚磕头。
    “多谢陈老祖灌顶之恩！多谢陈老祖灌顶之恩！”
    陈夏收起绝煞剑，心中暗暗感到惊奇。
    这把剑的力量，源源不绝，真的可以当个十阶灵脉来用。
    青冥看得咋舌，自己修道数千年，从来没干过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黄龙门的弟子呼啦全跪下，山呼万岁。
    陈夏内心释然，觉得在此间世界，再也没有欠任何人的恩情，那是何等的轻松。
    吃饱喝足，搞了点给养，大家继续动身。
    出了黄龙镇，就不存在所谓的“路”，凭感觉直走。
    徐熙雪一直眉头紧锁，怏怏不乐。
    合体境对灵气的感觉特别灵敏，她已经感受到魔气的些微影响。
    越往里走，徐熙雪的脸色越难看。
    陈夏停下来，问：“徐师姐是感到不舒服吗？”
    徐熙雪不理睬，自顾自走。
    陈夏觉得，合体境的修为，不大可能在外围地区就开始产生不良反应，应该是心理因素，适应一下就好了。
    一路荒凉的景致令人心惊，最主要的是，那魔气渐浓的环境，令人很难高兴。
    越往里走，渐渐开始受到压制。
    轻微的不适症状开始出现。
    远远看到一堵绵延无边的黑墙，陈夏介绍说：“诸位，那就是上古仙师所设阵法的边界，聚集着魂魄炼化不净的残余。”
    众人停下来，青冥目不转睛盯着黑气墙看了一会儿，长舒一口气：“厄土的魔气，还没万魂窟爆炸后浓郁。”
    陈夏点头，没错。
    众人信心顿时大增。
    当初陈夏在万魂窟都死不了，厄土已经不在话下。
    “进入这堵墙以后，还有辽阔的万里山河，我们服下丹药，应该能承受得了反噬。”
    徐熙雪冷漠地说：“为什么你还要说应该，而不是一定？”
    “厄土的反噬因人而异，它的诡异的力量，攻击的其实是我们的灵魂，每个人的灵魂坚韧程度不一样，我不敢说一定。”
    徐熙雪低下头沉思起来。
    “黑气墙后面虽然也叫厄土，但并非真正的厄土，而是被厄土污染的中洲故土。”陈夏解释道。
    聂子钧有些不耐烦，这些都是尽人皆知的事。
    陈夏说：“有三个传送阵可以进入真正的厄土，我估计传送阵会跑出些怪物，我进去后，需要你们守住传送阵，免得我回不来。”
    聂子钧谨慎地问：“不需要我们跟着进入厄土？”
    “应该不需要，你们去了也是累赘。”
    聂子钧脸上露出喜色。
    这伙人里，只有他知道里面的深浅。
    青冥、青岚身为清净道门弟子，从来不靠近厄土，对厄土的理解，一是从别人口中，二是从前辈的书中，其实也是别人口中。
    亲眼见到厄土的景色，还是头一遭。
    “希望你能彻底剿灭魔宗，也不枉我们冒险跟到此地。”青冥心情很复杂，“我云霄宗三位合体，都将宝押到你身上了。”
    陈夏没有多言，坚定地点头。
    转身就朝黑气墙走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
    忽然，徐熙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不去了，行吗？”
    众人回头，只见徐熙雪身子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看着黑气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是，徐仙子，都走到这了，你给我打退堂鼓？”青岚难以置信。
    徐熙雪摸着胸口，轻声说：“我这里感觉很不安，很害怕，我……不能跟你进去。”
    青冥眉头微皱，没有发表意见。
    如果是低修，说自己心里不安，绝对是托词。
    大修的直觉极其灵敏，若是心里不安，那就真的是预感到了什么。
    越到关键时刻，这种直觉越强烈。
    同为大修，对这种情况很了解。
    聂子钧也不好质疑，嘟囔道：“女人就是麻烦，就不能高看。”
    徐熙雪恨恨地瞪了聂子钧一眼，但是不敢说什么。
    “好，不勉强，我们好聚好散，你回去。”陈夏淡淡地说。
    “多谢了！”
    徐熙雪一句话也不多说，身子一闪，消失在远处。
    这个时候有人打退堂鼓，对士气的影响极大。
    原本还觉得雄壮的队伍，顿时就觉得势单力孤。
    陈夏面朝前方，温和地说：“你们如果也害怕，也请止步，没必要勉强。”

 第1056章 不留恩怨在人间

    陈夏拿出个储物袋，放到桌子上：“这里有两三万灵石，够吗？”
    易江永脸皮抽了一下，怏怏地说：“陈老祖，我不想要灵石。”
    “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突破境界，你能不能指点我一下？”
    面色蜡黄，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
    陈夏看到这张脸，想起当年，得亏易江永提醒，有所防备，才能安然无恙离开此地。
    这恩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当年用灵石报答过，始终觉得欠点意思。
    心想，此去厄土，凶多吉少，不敢保证一定能回来。
    若是成功找到飞升通道，飞升上界，就与中洲永别了，似乎还欠着点恩情在这里。
    算了，宁愿别人欠我，我不欠他。
    将易江永拉到庭院中。
    “我以绝煞剑的力量，强行助你突破一个小境界，你还能延寿数百年，再往后，就得看你自己了。”
    聂子钧大吃一惊，这是要进行极复杂的灌顶传功法术，引一股强大的力量，冲击易江永的窍穴。
    灌顶传功法术，要消耗大量的真气，严重者会让传功者修为停滞多年。
    如果没有代价，宗门内的大修，天天给晚辈灌顶传功。
    急忙上前，阻止陈夏：“他为你做过什么，值得这样报答？”
    陈夏淡淡地说：“当年易掌门对我有些许小恩，不是灵石可以回报的。”
    小恩？
    这阵仗怕是生死之交？
    易江永诚惶诚恐，双手乱舞，使不得，使不得……
    陈夏伸手按住易江永的肩膀，将绝煞剑抵住眉心，导引出一缕灵气，缓缓灌入。
    易江永急忙运转功法，引这股力量流经全身经络，最后汇聚于丹田。
    很快，太阳穴鼓起，面色红润，嘴唇如朱砂般殷红。
    汹涌的真气被激发，丹田一片沸腾，忍不住喊了一声：啊——
    顿时，身子一僵，周围传来虎啸龙吟之声。
    易江永真的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扑通跪下，咚咚咚磕头。
    “多谢陈老祖灌顶之恩！多谢陈老祖灌顶之恩！”
    陈夏收起绝煞剑，心中暗暗感到惊奇。
    这把剑的力量，源源不绝，真的可以当个十阶灵脉来用。
    青冥看得咋舌，自己修道数千年，从来没干过这种损己利人的事。
    黄龙门的弟子呼啦全跪下，山呼万岁。
    陈夏内心释然，觉得在此间世界，再也没有欠任何人的恩情，那是何等的轻松。
    吃饱喝足，搞了点给养，大家继续动身。
    出了黄龙镇，就不存在所谓的“路”，凭感觉直走。
    徐熙雪一直眉头紧锁，怏怏不乐。
    合体境对灵气的感觉特别灵敏，她已经感受到魔气的些微影响。
    越往里走，徐熙雪的脸色越难看。
    陈夏停下来，问：“徐师姐是感到不舒服吗？”
    徐熙雪不理睬，自顾自走。
    陈夏觉得，合体境的修为，不大可能在外围地区就开始产生不良反应，应该是心理因素，适应一下就好了。
    一路荒凉的景致令人心惊，最主要的是，那魔气渐浓的环境，令人很难高兴。
    越往里走，渐渐开始受到压制。
    轻微的不适症状开始出现。
    远远看到一堵绵延无边的黑墙，陈夏介绍说：“诸位，那就是上古仙师所设阵法的边界，聚集着魂魄炼化不净的残余。”
    众人停下来，青冥目不转睛盯着黑气墙看了一会儿，长舒一口气：“厄土的魔气，还没万魂窟爆炸后浓郁。”
    陈夏点头，没错。
    众人信心顿时大增。
    当初陈夏在万魂窟都死不了，厄土已经不在话下。
    “进入这堵墙以后，还有辽阔的万里山河，我们服下丹药，应该能承受得了反噬。”
    徐熙雪冷漠地说：“为什么你还要说应该，而不是一定？”
    “厄土的反噬因人而异，它的诡异的力量，攻击的其实是我们的灵魂，每个人的灵魂坚韧程度不一样，我不敢说一定。”
    徐熙雪低下头沉思起来。
    “黑气墙后面虽然也叫厄土，但并非真正的厄土，而是被厄土污染的中洲故土。”陈夏解释道。
    聂子钧有些不耐烦，这些都是尽人皆知的事。
    陈夏说：“有三个传送阵可以进入真正的厄土，我估计传送阵会跑出些怪物，我进去后，需要你们守住传送阵，免得我回不来。”
    聂子钧谨慎地问：“不需要我们跟着进入厄土？”
    “应该不需要，你们去了也是累赘。”
    聂子钧脸上露出喜色。
    这伙人里，只有他知道里面的深浅。
    青冥、青岚身为清净道门弟子，从来不靠近厄土，对厄土的理解，一是从别人口中，二是从前辈的书中，其实也是别人口中。
    亲眼见到厄土的景色，还是头一遭。
    “希望你能彻底剿灭魔宗，也不枉我们冒险跟到此地。”青冥心情很复杂，“我云霄宗三位合体，都将宝押到你身上了。”
    陈夏没有多言，坚定地点头。
    转身就朝黑气墙走去。
    其他人陆续跟上。
    忽然，徐熙雪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不去了，行吗？”
    众人回头，只见徐熙雪身子站在原地没动，目光看着黑气墙，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是，徐仙子，都走到这了，你给我打退堂鼓？”青岚难以置信。
    徐熙雪摸着胸口，轻声说：“我这里感觉很不安，很害怕，我……不能跟你进去。”
    青冥眉头微皱，没有发表意见。
    如果是低修，说自己心里不安，绝对是托词。
    大修的直觉极其灵敏，若是心里不安，那就真的是预感到了什么。
    越到关键时刻，这种直觉越强烈。
    同为大修，对这种情况很了解。
    聂子钧也不好质疑，嘟囔道：“女人就是麻烦，就不能高看。”
    徐熙雪恨恨地瞪了聂子钧一眼，但是不敢说什么。
    “好，不勉强，我们好聚好散，你回去。”陈夏淡淡地说。
    “多谢了！”
    徐熙雪一句话也不多说，身子一闪，消失在远处。
    这个时候有人打退堂鼓，对士气的影响极大。
    原本还觉得雄壮的队伍，顿时就觉得势单力孤。
    陈夏面朝前方，温和地说：“你们如果也害怕，也请止步，没必要勉强。”

 第1057章 这次没有预言

    聂子钧捶了他一拳，骂道：“乃乃的，我是真的会动摇的，你不要拿这话来勾引我！”
    说完，气鼓鼓地瞪着，陈夏非常感激。
    青冥对青岚说：“要不你回去，我陪陈夏进去。”
    “为什么是你？”青岚有点激动，“即使要替云霄宗保留一分力量，那也该保留你！”
    青冥苦涩地说：“我是云霄圣地的掌门，这事本来就该我来做！”
    “那就一起去，若是折损了，也算对得住历代祖师。”青岚坚决不肯回去。
    陈夏没等他们商量好，转身朝黑气墙走去。
    聂子钧义无反顾跟在后面。
    没想到，青冥、青岚，也没迟疑，默默跟在身后。
    来到黑气墙脚下，近距离看着这恢弘而诡异的长墙，青冥二人也不禁激动起来。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呼喊：“青冥真人，青岚真人，不要跟他进去！”
    竟是梁灿一直艰难地跟在后面。
    众人回头，除了梁灿，并无他人。
    那些信誓旦旦，从四面八方来的各宗门大修，大部分走到黄龙镇就止步不前。
    反倒是梁灿，锲而不舍。
    此时离陈夏有十几里，看到他们即将进入那堵黑气墙，急忙高声阻止。
    “徐老祖应该是察觉到陈夏的不怀好意，所以及早离开，还望青冥真人不要受其蛊惑，轻身犯险。”
    聂子钧怪叫道：“这人还真执着！你区区一个化神境，怎么敢对合体境大修无礼的？”
    梁灿傲然喊道：“老夫一心维护正道宗门，视死如归，不惧你这魔道。”
    青冥担心惹怒聂子钧，急忙拦在前面：“聂宗主不要与他一般计较，他只是不懂我们的事情罢了。”
    聂子钧冷冷地说：“我没想捏死一只蝼蚁，你跟他回去。”
    青冥也冷冰冰地说：“我若是真走了，就你们两个，你能行吗？别抬杠，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要走！”
    转头对梁灿说：“你一片赤诚，老夫已知晓，此事不是你所能干预的，回去。”
    青岚也说：“正道宗门有你这样不怕死的弟子，我很欣慰，但你也别把我们看成傻子，轻易就能被别人骗了。”
    梁灿见云霄宗两位真人如此说，心急如焚，但也知自己实力太低，阻止不了。
    陈夏打开黑气墙，率先进入。
    聂子钧等人紧跟着进入，梁灿仰天长叹，停下脚步。
    再次进入黑气墙内部，陈夏很好奇，想看看这次有什么预言，可惜，左右两边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画面出现。
    青冥跟青岚两人，第一次进来，被两边的景象所迷惑，站着不动。
    陈夏与聂子钧将他们二人唤醒，迅速冲去传送阵，来到了厄土。
    “刚才，我所见的，是什么？”青冥问陈夏。
    “命运。”聂子钧抢着回答。
    “严格来讲，你看到了自己在厄土的结局。”陈夏说。
    哦！
    青冥、青岚二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们看到的景象是什么？”聂子钧好奇地问。
    青冥脸色发白，摇头说：“既然是我的结局，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人撇开聂子钧，走前几步，环视周围，眺望远方。
    厄土内的景象就是一个巨大的荒原，没有生机，令人绝望。
    “你那个丹药，什么时候服用？”青岚的脸色也不好看，拿出一颗丹药，问陈夏。
    “你觉得不舒服，就可以用，不必挑时间。”
    青岚慢慢塞进嘴里，在舌下含了一下，咽下去。
    “你有什么不适感觉吗？”陈夏关切地问。
    青岚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后背有点疼痛，是疲惫衰老之象。”
    眼神落寞，掩饰不住的惊慌，应该是在黑气墙中看到不吉利的画面。
    “青岚真人不必在意，据我所知，进来的人，就没有人能看到好的结局。”聂子钧幽幽地说。
    “预言准吗？”青冥问。
    “不知道，很难说，不怎么靠谱。”
    “哦！”
    青冥意兴阑珊地也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至于他有什么不适症状，他不肯主动说，大家也不好意思问。
    陈夏问聂子钧，这次进来，看到了什么景象。
    “没有，什么都没有。”
    “哦，为什么呢？”
    “不知道，不关心，不去想！”聂子钧一副无知者无畏的表情。
    陈夏思忖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或许，这个预言只会给你显示一次，结局没有变，就不会出现新的。”
    嘶……聂子钧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你上次看到的是什么预言？”
    聂子钧瞥了一眼青冥，沉声道：“不能说，说了不祥。”
    陈夏只好不问。
    心想，这次进来，没看到任何预言的画面，那就跟上次一样，去到了魔宗，见到了尸山血海。
    上次并没有见到尸山血海，难道这次要见到了吗？
    黑气墙里伸出无数的触手，无数的人脸，散发出阵阵恶臭，虽离得远，伤不到他们，看起来很恶心。
    那些预言景象，令众人都很不快，青冥催促陈夏快往前带路。
    陈夏走了几步，忽然，心里生出一念：我能不能将这些诡异的东西给炼化了呢？
    这些黑气是死在这片地区的冤魂所化的不灭之物。
    按道理来讲，与万魂窟、绝煞剑的力量属于同一个性质。
    “你们先去找个干净的地方坐坐，我看看这些黑气能不能清理掉。”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陈夏重新走到黑气墙下。
    他身负清净之力，黑气并不能侵蚀他，只在外围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汤圆。
    寒意刺骨，与万魂窟的感觉几乎一样。
    他安定心神，开始运转入魔功法。
    一遍功法运转完毕，身体窍穴打开，周围裹着的黑气，一丝丝，从身体皮肤，渗入到肌肉内，迅速融入经络。
    随着功法运转周天，化为一缕缕真气。
    陈夏高兴地宣布：“魏济老祖的功法，可以炼化这些东西！”
    什么？青冥不禁愕然，在恐怖的黑气，竟是他修炼的资源？
    “呀，厄土如此广大，这些被禁锢的黑气一时半会炼化不完，还请青冥真人寻个地方休息，多等几天了。”
    青冥的脸上，难以掩饰那深深的不公平的愤怒。

 第1057章 这次没有预言

    聂子钧捶了他一拳，骂道：“乃乃的，我是真的会动摇的，你不要拿这话来勾引我！”
    说完，气鼓鼓地瞪着，陈夏非常感激。
    青冥对青岚说：“要不你回去，我陪陈夏进去。”
    “为什么是你？”青岚有点激动，“即使要替云霄宗保留一分力量，那也该保留你！”
    青冥苦涩地说：“我是云霄圣地的掌门，这事本来就该我来做！”
    “那就一起去，若是折损了，也算对得住历代祖师。”青岚坚决不肯回去。
    陈夏没等他们商量好，转身朝黑气墙走去。
    聂子钧义无反顾跟在后面。
    没想到，青冥、青岚，也没迟疑，默默跟在身后。
    来到黑气墙脚下，近距离看着这恢弘而诡异的长墙，青冥二人也不禁激动起来。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呼喊：“青冥真人，青岚真人，不要跟他进去！”
    竟是梁灿一直艰难地跟在后面。
    众人回头，除了梁灿，并无他人。
    那些信誓旦旦，从四面八方来的各宗门大修，大部分走到黄龙镇就止步不前。
    反倒是梁灿，锲而不舍。
    此时离陈夏有十几里，看到他们即将进入那堵黑气墙，急忙高声阻止。
    “徐老祖应该是察觉到陈夏的不怀好意，所以及早离开，还望青冥真人不要受其蛊惑，轻身犯险。”
    聂子钧怪叫道：“这人还真执着！你区区一个化神境，怎么敢对合体境大修无礼的？”
    梁灿傲然喊道：“老夫一心维护正道宗门，视死如归，不惧你这魔道。”
    青冥担心惹怒聂子钧，急忙拦在前面：“聂宗主不要与他一般计较，他只是不懂我们的事情罢了。”
    聂子钧冷冷地说：“我没想捏死一只蝼蚁，你跟他回去。”
    青冥也冷冰冰地说：“我若是真走了，就你们两个，你能行吗？别抬杠，老夫什么时候说过要走！”
    转头对梁灿说：“你一片赤诚，老夫已知晓，此事不是你所能干预的，回去。”
    青岚也说：“正道宗门有你这样不怕死的弟子，我很欣慰，但你也别把我们看成傻子，轻易就能被别人骗了。”
    梁灿见云霄宗两位真人如此说，心急如焚，但也知自己实力太低，阻止不了。
    陈夏打开黑气墙，率先进入。
    聂子钧等人紧跟着进入，梁灿仰天长叹，停下脚步。
    再次进入黑气墙内部，陈夏很好奇，想看看这次有什么预言，可惜，左右两边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画面出现。
    青冥跟青岚两人，第一次进来，被两边的景象所迷惑，站着不动。
    陈夏与聂子钧将他们二人唤醒，迅速冲去传送阵，来到了厄土。
    “刚才，我所见的，是什么？”青冥问陈夏。
    “命运。”聂子钧抢着回答。
    “严格来讲，你看到了自己在厄土的结局。”陈夏说。
    哦！
    青冥、青岚二人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们看到的景象是什么？”聂子钧好奇地问。
    青冥脸色发白，摇头说：“既然是我的结局，为什么要告诉你？”
    两人撇开聂子钧，走前几步，环视周围，眺望远方。
    厄土内的景象就是一个巨大的荒原，没有生机，令人绝望。
    “你那个丹药，什么时候服用？”青岚的脸色也不好看，拿出一颗丹药，问陈夏。
    “你觉得不舒服，就可以用，不必挑时间。”
    青岚慢慢塞进嘴里，在舌下含了一下，咽下去。
    “你有什么不适感觉吗？”陈夏关切地问。
    青岚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后背有点疼痛，是疲惫衰老之象。”
    眼神落寞，掩饰不住的惊慌，应该是在黑气墙中看到不吉利的画面。
    “青岚真人不必在意，据我所知，进来的人，就没有人能看到好的结局。”聂子钧幽幽地说。
    “预言准吗？”青冥问。
    “不知道，很难说，不怎么靠谱。”
    “哦！”
    青冥意兴阑珊地也往嘴里塞了一颗丹药。
    至于他有什么不适症状，他不肯主动说，大家也不好意思问。
    陈夏问聂子钧，这次进来，看到了什么景象。
    “没有，什么都没有。”
    “哦，为什么呢？”
    “不知道，不关心，不去想！”聂子钧一副无知者无畏的表情。
    陈夏思忖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或许，这个预言只会给你显示一次，结局没有变，就不会出现新的。”
    嘶……聂子钧倒吸一口凉气，眉头紧锁。
    “你上次看到的是什么预言？”
    聂子钧瞥了一眼青冥，沉声道：“不能说，说了不祥。”
    陈夏只好不问。
    心想，这次进来，没看到任何预言的画面，那就跟上次一样，去到了魔宗，见到了尸山血海。
    上次并没有见到尸山血海，难道这次要见到了吗？
    黑气墙里伸出无数的触手，无数的人脸，散发出阵阵恶臭，虽离得远，伤不到他们，看起来很恶心。
    那些预言景象，令众人都很不快，青冥催促陈夏快往前带路。
    陈夏走了几步，忽然，心里生出一念：我能不能将这些诡异的东西给炼化了呢？
    这些黑气是死在这片地区的冤魂所化的不灭之物。
    按道理来讲，与万魂窟、绝煞剑的力量属于同一个性质。
    “你们先去找个干净的地方坐坐，我看看这些黑气能不能清理掉。”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注视下，陈夏重新走到黑气墙下。
    他身负清净之力，黑气并不能侵蚀他，只在外围裹起来，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汤圆。
    寒意刺骨，与万魂窟的感觉几乎一样。
    他安定心神，开始运转入魔功法。
    一遍功法运转完毕，身体窍穴打开，周围裹着的黑气，一丝丝，从身体皮肤，渗入到肌肉内，迅速融入经络。
    随着功法运转周天，化为一缕缕真气。
    陈夏高兴地宣布：“魏济老祖的功法，可以炼化这些东西！”
    什么？青冥不禁愕然，在恐怖的黑气，竟是他修炼的资源？
    “呀，厄土如此广大，这些被禁锢的黑气一时半会炼化不完，还请青冥真人寻个地方休息，多等几天了。”
    青冥的脸上，难以掩饰那深深的不公平的愤怒。

 第1058章 炼化黑气墙

    陈夏又运转了一遍功法，身心舒畅。
    这堵黑气墙，其实是上古时代阵法的边缘，积聚起如此巨量的黑气，亘古不化。
    运转两遍功法，也吸收不了多少。
    想着这次是要去消灭俞霖的，不能让别人在这空等。
    不如多几个人来消化掉黑气。
    “老聂，你想不想要这样的修为？”
    聂子钧原地蹦起来：“你能要，我怎么不能要！”
    要求陈夏马上传授功法。
    陈夏将三套功法细细说一遍，聂子钧很快学会，也钻入黑气中，开始炼化黑气。
    聂子钧刚刚学会，自然比不过陈夏，两人全身被黑气包裹，一个大包，一个小包。
    青冥与青岚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羡慕嫉妒恨。
    “二位，不要耽误正事！”青冥十分不悦。
    聂子钧忙说：“修炼功法，永远是最大的正事。”
    “不要狡辩，我们是去剿灭魔宗的！”青岚恼恨地说。
    陈夏劝说道：“老祖炼化魔气的功法十分高效，此地魔气源源不绝，对我们的修为大有裨益。若是能提升等级，干掉俞霖更有把握。”
    “我们是正道宗门弟子啊！”青冥声音带点悲怆。
    “我不要眼红你们，但你们不要误我们的事。”青岚吼道。
    黑气墙的黑气，发生剧烈的扰动。
    包裹陈夏的黑气，在功法的效果下，迅速被吸收，变淡，然后远处的黑气急速涌来，重新将他包裹。
    每运转一遍功法，就循环一次。
    陈夏与聂子钧两个，看起来就像一大一小两个皮蛋。
    如此高效的修炼方式，令人眼红。
    青冥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道：“什么正道魔道，这是我云霄圣地魏济老祖所创的功法，这就是正道功法！”
    青岚惊愕地瞪着眼睛：“师弟，难道你想……”
    “都来到厄土了，别管特么正道魔道了！”青冥怒吼一声，冲入黑气墙中。
    第三个皮蛋迅速形成。
    比不过陈夏，但比聂子钧大。
    青岚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骇然看着青冥，被浓密的黑气包裹。
    没有犹豫太久。
    “既然师弟都豁出去，老夫也不管了。”
    “若是云霄宗就此灭亡，也怪不到我头上！”
    青岚悲戚地冲进黑气墙中。
    但这点悲戚很快就消失，因为，高效率的修炼，实在是一件妙不可言的美事。
    四个巨大的皮蛋，搅动着厄土边缘的黑气墙。
    梁灿在外面看着，不明所以，悲怆地哭喊：“青冥真人，青岚真人，你们还是着了陈夏的道啊！”
    “我为什么不敢强行阻拦？我真该死啊，真该死啊。”
    “中洲完了，魔道大兴，正道宗门将会衰亡！”
    梁灿自踏上修仙一途，经历无数劫难才修到化神境，却从未如今天一样无助。
    在更远的地方，徐熙雪并未走远。
    看到如此异象，暗自庆幸，及时打退堂鼓。
    却不知四人在黑气墙内，肆意吞噬上古时代所遗留的力量。
    四个巨大的黑气皮蛋，最大的是陈夏。
    其他三人都是新手，陈夏是熟练工。
    青冥天赋极高，比聂子钧、青岚好许多，但也远不如陈夏。
    黑气一浓一淡，意味着成功炼化一批黑气，陈夏的浓淡变化快得多，代表其炼化速度、效率远超其他人。
    五天以后，整个黑气墙都变淡了。
    梁灿远远看到，四个人影，在黑气中似乎在练功。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又不肯离开，瞪大了眼睛看。
    远在黄龙镇的正道宗门弟子，感应到前方发生巨大的变故，纷纷上前。
    徐熙雪没走远，心中十分困惑，再次走近观察，却发现，那种不适症状减轻了许多。
    涌上前来的正道弟子，并不觉得有多难受，正是俗话说的，无知者最幸福，竟然走到了黑气墙不足五里的位置。
    来的都是元婴以上的大修，没有一个曾经到过这里，轻轻松松来到这里，心中不由产生一个疑问：厄土也没那么可怕啊？
    殊不知，正是陈夏四人，炼化黑气墙，极大减轻了不良反噬。
    十天以后，黑气墙变得透明，远远看去，犹如一层薄纱。
    聂子钧惊喜地宣布：“我修为提升到合体境二层了。”
    青冥也很激动，一千年没有提升过，他也由合体境七层提升到八层！
    青岚也提升了一层。
    却听陈夏大吼道：“你们赶紧离开此地，我突破到合体境中境，我要迎来天劫了。”
    聂子钧麻利地起身，想往外面奔去，却被厄土结界给挡住。
    没有黑气，不知结界的边在哪里。
    只好往厄土深处跑。
    青冥惊讶地问：“这种小境界也有天劫吗？”
    陈夏解释：“因为我是魔道，每个小境界的突破都有天劫！”
    青冥二人，只好起身，麻利地奔向远方。
    乌云迅速聚集，将方圆百里都给盖住。
    “什么，这是天劫？”
    “我滴妈，怎么如此巨大！”
    靠近黑气墙看热闹的大修们察觉不对，疯狂往外跑。
    刚才看热闹有多心切，现在逃跑就有多心急。
    梁灿满脸问号，也不敢多想，跟着人往外跑。
    “这些天他们是在修炼吗？”
    徐熙雪恍然大悟，万分惊讶，忽然想起陈夏能炼化万魂窟的黑气，据说那是魏济老祖坐化前所创的新功法。
    “青冥不是说那是魔道功法吗？”
    徐熙雪怒了，觉得自己受到欺骗。
    但也不敢停留，气咻咻地撤到乌云之外。
    陈夏没有让大家久等，在数千大修的面前，展示了什么叫恐怖的灭世天劫。
    合体境的天劫，有几个人有幸能亲眼目睹？
    而且还是双倍强度的天劫，看得人心胆俱裂。
    当世活着的人，不管多少岁，都没有见过这种程度的天劫。
    厄土外聚集的数千位大修，想象不出没有见过的东西，以为这就是渡劫境的天劫。
    青冥再次见到陈夏突破，仿佛石雕一样立住，心里却掀起巨浪。
    这几天大家一起修炼魏济老祖的功法，大家只是提升了一层，陈夏却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那海量的黑气，陈夏起码炼化了九成。
    可这也仅仅令其突破一个大境界而已，这小子的丹田根本就是累赘。
    恐怖的雷火照彻世界。
    “他会扛不过去吗？”青冥情不自禁地想。
    到底期望一个什么结局，心里捉摸不定。

 第1058章 炼化黑气墙

    陈夏又运转了一遍功法，身心舒畅。
    这堵黑气墙，其实是上古时代阵法的边缘，积聚起如此巨量的黑气，亘古不化。
    运转两遍功法，也吸收不了多少。
    想着这次是要去消灭俞霖的，不能让别人在这空等。
    不如多几个人来消化掉黑气。
    “老聂，你想不想要这样的修为？”
    聂子钧原地蹦起来：“你能要，我怎么不能要！”
    要求陈夏马上传授功法。
    陈夏将三套功法细细说一遍，聂子钧很快学会，也钻入黑气中，开始炼化黑气。
    聂子钧刚刚学会，自然比不过陈夏，两人全身被黑气包裹，一个大包，一个小包。
    青冥与青岚面面相觑。
    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羡慕嫉妒恨。
    “二位，不要耽误正事！”青冥十分不悦。
    聂子钧忙说：“修炼功法，永远是最大的正事。”
    “不要狡辩，我们是去剿灭魔宗的！”青岚恼恨地说。
    陈夏劝说道：“老祖炼化魔气的功法十分高效，此地魔气源源不绝，对我们的修为大有裨益。若是能提升等级，干掉俞霖更有把握。”
    “我们是正道宗门弟子啊！”青冥声音带点悲怆。
    “我不要眼红你们，但你们不要误我们的事。”青岚吼道。
    黑气墙的黑气，发生剧烈的扰动。
    包裹陈夏的黑气，在功法的效果下，迅速被吸收，变淡，然后远处的黑气急速涌来，重新将他包裹。
    每运转一遍功法，就循环一次。
    陈夏与聂子钧两个，看起来就像一大一小两个皮蛋。
    如此高效的修炼方式，令人眼红。
    青冥终于忍不住，大声喝道：“什么正道魔道，这是我云霄圣地魏济老祖所创的功法，这就是正道功法！”
    青岚惊愕地瞪着眼睛：“师弟，难道你想……”
    “都来到厄土了，别管特么正道魔道了！”青冥怒吼一声，冲入黑气墙中。
    第三个皮蛋迅速形成。
    比不过陈夏，但比聂子钧大。
    青岚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骇然看着青冥，被浓密的黑气包裹。
    没有犹豫太久。
    “既然师弟都豁出去，老夫也不管了。”
    “若是云霄宗就此灭亡，也怪不到我头上！”
    青岚悲戚地冲进黑气墙中。
    但这点悲戚很快就消失，因为，高效率的修炼，实在是一件妙不可言的美事。
    四个巨大的皮蛋，搅动着厄土边缘的黑气墙。
    梁灿在外面看着，不明所以，悲怆地哭喊：“青冥真人，青岚真人，你们还是着了陈夏的道啊！”
    “我为什么不敢强行阻拦？我真该死啊，真该死啊。”
    “中洲完了，魔道大兴，正道宗门将会衰亡！”
    梁灿自踏上修仙一途，经历无数劫难才修到化神境，却从未如今天一样无助。
    在更远的地方，徐熙雪并未走远。
    看到如此异象，暗自庆幸，及时打退堂鼓。
    却不知四人在黑气墙内，肆意吞噬上古时代所遗留的力量。
    四个巨大的黑气皮蛋，最大的是陈夏。
    其他三人都是新手，陈夏是熟练工。
    青冥天赋极高，比聂子钧、青岚好许多，但也远不如陈夏。
    黑气一浓一淡，意味着成功炼化一批黑气，陈夏的浓淡变化快得多，代表其炼化速度、效率远超其他人。
    五天以后，整个黑气墙都变淡了。
    梁灿远远看到，四个人影，在黑气中似乎在练功。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又不肯离开，瞪大了眼睛看。
    远在黄龙镇的正道宗门弟子，感应到前方发生巨大的变故，纷纷上前。
    徐熙雪没走远，心中十分困惑，再次走近观察，却发现，那种不适症状减轻了许多。
    涌上前来的正道弟子，并不觉得有多难受，正是俗话说的，无知者最幸福，竟然走到了黑气墙不足五里的位置。
    来的都是元婴以上的大修，没有一个曾经到过这里，轻轻松松来到这里，心中不由产生一个疑问：厄土也没那么可怕啊？
    殊不知，正是陈夏四人，炼化黑气墙，极大减轻了不良反噬。
    十天以后，黑气墙变得透明，远远看去，犹如一层薄纱。
    聂子钧惊喜地宣布：“我修为提升到合体境二层了。”
    青冥也很激动，一千年没有提升过，他也由合体境七层提升到八层！
    青岚也提升了一层。
    却听陈夏大吼道：“你们赶紧离开此地，我突破到合体境中境，我要迎来天劫了。”
    聂子钧麻利地起身，想往外面奔去，却被厄土结界给挡住。
    没有黑气，不知结界的边在哪里。
    只好往厄土深处跑。
    青冥惊讶地问：“这种小境界也有天劫吗？”
    陈夏解释：“因为我是魔道，每个小境界的突破都有天劫！”
    青冥二人，只好起身，麻利地奔向远方。
    乌云迅速聚集，将方圆百里都给盖住。
    “什么，这是天劫？”
    “我滴妈，怎么如此巨大！”
    靠近黑气墙看热闹的大修们察觉不对，疯狂往外跑。
    刚才看热闹有多心切，现在逃跑就有多心急。
    梁灿满脸问号，也不敢多想，跟着人往外跑。
    “这些天他们是在修炼吗？”
    徐熙雪恍然大悟，万分惊讶，忽然想起陈夏能炼化万魂窟的黑气，据说那是魏济老祖坐化前所创的新功法。
    “青冥不是说那是魔道功法吗？”
    徐熙雪怒了，觉得自己受到欺骗。
    但也不敢停留，气咻咻地撤到乌云之外。
    陈夏没有让大家久等，在数千大修的面前，展示了什么叫恐怖的灭世天劫。
    合体境的天劫，有几个人有幸能亲眼目睹？
    而且还是双倍强度的天劫，看得人心胆俱裂。
    当世活着的人，不管多少岁，都没有见过这种程度的天劫。
    厄土外聚集的数千位大修，想象不出没有见过的东西，以为这就是渡劫境的天劫。
    青冥再次见到陈夏突破，仿佛石雕一样立住，心里却掀起巨浪。
    这几天大家一起修炼魏济老祖的功法，大家只是提升了一层，陈夏却突破了一个大境界。
    那海量的黑气，陈夏起码炼化了九成。
    可这也仅仅令其突破一个大境界而已，这小子的丹田根本就是累赘。
    恐怖的雷火照彻世界。
    “他会扛不过去吗？”青冥情不自禁地想。
    到底期望一个什么结局，心里捉摸不定。

 第1059章 董艺祯下落

    天劫到底应该落几道雷？
    所有人都失去了概念。
    陈夏的合体境中境的天雷，每一道都比诸位大修经历的天雷加起来恐怖。
    大部分人所经受的天雷，一般是七七之数，但陈夏这次，超过了99道天雷。
    看得出来，天道很想将他打死。
    然而，雷火散尽，厄土一片焦土，陈夏从空中落下，安然无恙。
    长长吐了口气，如滚雷涌动，直达天边。
    浑身流光溢彩，看上去就是一个天尊。
    青冥轻轻吐了句：“他成功了。”
    聂子钧蹦起来，狂奔而去，狠狠地搂住陈夏，悲戚地说：“臭小子，你区区千年经历，竟超过我数千年苦修，太不公平了！”
    徐熙雪在远处暗暗跺脚，不管正道魔道，能让长期不得寸进的修为往上提升一点，就是好道。
    “难怪刚才一点不挽留老娘，原来是有好处，不愿意与我分享！”
    心里那个恨啊，委屈得想哭。
    迅速飞过去，却见眼前还有一道淡淡的黑气墙，如炊烟袅袅。
    “呀，徐道友，你并没有离开。”聂子钧讶异地说。
    徐熙雪狠狠瞪着青冥：“你们前几天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我们在炼化魔气，还厄土一片清净。”聂子钧抢着回答。
    徐熙雪并不看聂子钧，死盯着青冥问：“就是用魏济老祖所传的功法吗？”
    “是的。”还是聂子钧回答。
    徐熙雪狠狠地瞪了聂子钧一眼，嫌弃他啰嗦。
    从见到聂子钧的那时起，就没待见过。
    青冥表情凝重，没有吭声，不反对，自然就是默认。
    “如此说来，你也走上魔道了？”徐熙雪震惊地吼叫。
    青冥终于开口：“这是我云霄圣地数万年前的大乘境界掌门所创的功法，它是正经的正道功法！”
    旁边的青岚眼神犹疑，不敢直视徐熙雪。
    其实心里对这个功法，还没有清晰的定性，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能坚持认为，这是正道功法。
    鉴定一套功法是魔是正，需要很长时间，现在还处于试验阶段。
    没有在云霄宗大范围传播，所以不在意。
    徐熙雪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她心里真正气愤的，根本就不是正道魔道之分，而是，老娘竟然没能掌握这几套功法。
    现在要拉下脸求教，做不到。
    而且，黑气都几乎吸光，学了有什么意义呢？
    远处，那些正道宗门的大修，纷纷涌来，一是瞻仰陈夏，二是查看厄土所发生的异变。
    封印阵法的结界仍在，但没有那堵黑漆漆的气体墙，里面的荒凉景色一览无余，令人震撼。
    周太陵上前询问：“敢问青冥真人，你们将厄土净化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帮忙了？”
    陈夏开口：“我们只是把边界给净化了，厄土的力量还在，不过暂时变虚弱，你们进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我很难说——建议你们不要跟来。”
    周太陵诚恳地说：“我们愿意追随陈老祖，探索厄土，以尽绵薄之力。”
    后面的大修也纷纷高喊，如果厄土力量减弱，大家无惧，可以帮忙。
    陈夏问青冥：“掌门怎么看？”
    青冥冷冷地说：“随便，你决定。”
    架不住群情汹汹，陈夏只好指出进入的位置，打开传送阵。
    大修们分批涌入，乌央乌央的。
    梁灿也跟着进来，立在人群之后，极力压制内心的厌恶，但那股敌意，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
    陈夏知道梁灿的误会不可能解，多言无益，就让他亲眼看着好了。
    忽然想起一事，分开人群，走到梁灿面前，轻声问：“跟你打听一位故友，董艺祯被你剿灭后，谷江门的掌门还是廖轩吗？”
    “是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廖轩现在修为如何？”
    “他杜门不出，日夜修炼，如今已是化神境界，此人品行良好，我们已解除对谷江门的监视。”
    陈夏已猜出，董艺祯已夺舍廖轩。
    心中十分怅然。
    廖轩是个正人君子，不该如此命运。
    但董艺祯对自己有所帮助，而且，他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
    如果揭发廖轩就是董艺祯……唉，有什么意义呢？
    绝煞剑已熔铸完成，在自己手中，董艺祯除了是个重生之人，没有别的问题。
    只是，夺舍廖轩，实在令人难受。
    为什么不是别人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梁灿警惕起来，“你与他当年交情很深吗？”
    一句话惊醒了陈夏，是啊，我与廖轩交情很深吗？
    只是同情罢了。
    大修能随意掌握低修的生死，这是修仙界最无奈的事情。
    想到此处，冷眼扫视梁灿。
    梁灿忽然感觉到魂魄要被压出来，身子不住发抖。
    陈夏收起威压，冷漠地说：“梁掌门，你我如今形势逆转，你对我这样的大修，应该抱有绝对的敬畏。”
    “我不喜欢滥杀无辜，敬你有一副侠义心肠，努力维护正道宗门，但我毕竟是合体境大修，你最好不要忘了这一点。”
    说完，转身就走。
    梁灿惊呆了，身子缓缓软瘫，嗒摔倒在地。
    化神境在合体境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何况还是合体境中境。
    聂子钧也来到梁灿身边，嘴角带着邪魅的笑。
    “梁掌门，你还记得我吗？”
    梁灿匍匐在地上，不敢起身。
    当年剿灭董艺祯，这聂子钧也是受了许多委屈，担了许多惊吓。
    “陈夏心善，不愿意搭理你，我可是魔道宗门的人，你应该听说过，我以前叫殷云。”
    啊……
    梁灿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聂子钧伸手扒拉，果然被吓晕。
    本想教训他一顿，出出气，一看如此，索然无味。
    于是直起身，对周围的人说：“他醒来后，告诉他，身为蝼蚁，就去做蝼蚁的事，不要自不量力。”
    转身追赶陈夏而去。
    青冥问徐熙雪：“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有好处吗？”
    “不知。”
    “很危险吗？”
    “那当然。”
    徐熙雪微微一笑，拱手道：“我本是跟唐元来处置绝煞剑的，结果唐元死了，那笔数就成了烂账。既然绝煞剑已处置完毕，那不好意思，老娘告辞！”
    “等等！”
    青冥忙拦住：“唐元许了你什么好处，我可以代他给你。”

 第1059章 董艺祯下落

    天劫到底应该落几道雷？
    所有人都失去了概念。
    陈夏的合体境中境的天雷，每一道都比诸位大修经历的天雷加起来恐怖。
    大部分人所经受的天雷，一般是七七之数，但陈夏这次，超过了99道天雷。
    看得出来，天道很想将他打死。
    然而，雷火散尽，厄土一片焦土，陈夏从空中落下，安然无恙。
    长长吐了口气，如滚雷涌动，直达天边。
    浑身流光溢彩，看上去就是一个天尊。
    青冥轻轻吐了句：“他成功了。”
    聂子钧蹦起来，狂奔而去，狠狠地搂住陈夏，悲戚地说：“臭小子，你区区千年经历，竟超过我数千年苦修，太不公平了！”
    徐熙雪在远处暗暗跺脚，不管正道魔道，能让长期不得寸进的修为往上提升一点，就是好道。
    “难怪刚才一点不挽留老娘，原来是有好处，不愿意与我分享！”
    心里那个恨啊，委屈得想哭。
    迅速飞过去，却见眼前还有一道淡淡的黑气墙，如炊烟袅袅。
    “呀，徐道友，你并没有离开。”聂子钧讶异地说。
    徐熙雪狠狠瞪着青冥：“你们前几天在这里是在做什么？”
    “我们在炼化魔气，还厄土一片清净。”聂子钧抢着回答。
    徐熙雪并不看聂子钧，死盯着青冥问：“就是用魏济老祖所传的功法吗？”
    “是的。”还是聂子钧回答。
    徐熙雪狠狠地瞪了聂子钧一眼，嫌弃他啰嗦。
    从见到聂子钧的那时起，就没待见过。
    青冥表情凝重，没有吭声，不反对，自然就是默认。
    “如此说来，你也走上魔道了？”徐熙雪震惊地吼叫。
    青冥终于开口：“这是我云霄圣地数万年前的大乘境界掌门所创的功法，它是正经的正道功法！”
    旁边的青岚眼神犹疑，不敢直视徐熙雪。
    其实心里对这个功法，还没有清晰的定性，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只能坚持认为，这是正道功法。
    鉴定一套功法是魔是正，需要很长时间，现在还处于试验阶段。
    没有在云霄宗大范围传播，所以不在意。
    徐熙雪心里恨得牙痒痒的。
    她心里真正气愤的，根本就不是正道魔道之分，而是，老娘竟然没能掌握这几套功法。
    现在要拉下脸求教，做不到。
    而且，黑气都几乎吸光，学了有什么意义呢？
    远处，那些正道宗门的大修，纷纷涌来，一是瞻仰陈夏，二是查看厄土所发生的异变。
    封印阵法的结界仍在，但没有那堵黑漆漆的气体墙，里面的荒凉景色一览无余，令人震撼。
    周太陵上前询问：“敢问青冥真人，你们将厄土净化了吗？我们是不是可以进去帮忙了？”
    陈夏开口：“我们只是把边界给净化了，厄土的力量还在，不过暂时变虚弱，你们进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我很难说——建议你们不要跟来。”
    周太陵诚恳地说：“我们愿意追随陈老祖，探索厄土，以尽绵薄之力。”
    后面的大修也纷纷高喊，如果厄土力量减弱，大家无惧，可以帮忙。
    陈夏问青冥：“掌门怎么看？”
    青冥冷冷地说：“随便，你决定。”
    架不住群情汹汹，陈夏只好指出进入的位置，打开传送阵。
    大修们分批涌入，乌央乌央的。
    梁灿也跟着进来，立在人群之后，极力压制内心的厌恶，但那股敌意，隔着老远就能感觉到。
    陈夏知道梁灿的误会不可能解，多言无益，就让他亲眼看着好了。
    忽然想起一事，分开人群，走到梁灿面前，轻声问：“跟你打听一位故友，董艺祯被你剿灭后，谷江门的掌门还是廖轩吗？”
    “是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廖轩现在修为如何？”
    “他杜门不出，日夜修炼，如今已是化神境界，此人品行良好，我们已解除对谷江门的监视。”
    陈夏已猜出，董艺祯已夺舍廖轩。
    心中十分怅然。
    廖轩是个正人君子，不该如此命运。
    但董艺祯对自己有所帮助，而且，他也不是那种穷凶极恶之人。
    如果揭发廖轩就是董艺祯……唉，有什么意义呢？
    绝煞剑已熔铸完成，在自己手中，董艺祯除了是个重生之人，没有别的问题。
    只是，夺舍廖轩，实在令人难受。
    为什么不是别人呢？
    “你问这个干什么？”梁灿警惕起来，“你与他当年交情很深吗？”
    一句话惊醒了陈夏，是啊，我与廖轩交情很深吗？
    只是同情罢了。
    大修能随意掌握低修的生死，这是修仙界最无奈的事情。
    想到此处，冷眼扫视梁灿。
    梁灿忽然感觉到魂魄要被压出来，身子不住发抖。
    陈夏收起威压，冷漠地说：“梁掌门，你我如今形势逆转，你对我这样的大修，应该抱有绝对的敬畏。”
    “我不喜欢滥杀无辜，敬你有一副侠义心肠，努力维护正道宗门，但我毕竟是合体境大修，你最好不要忘了这一点。”
    说完，转身就走。
    梁灿惊呆了，身子缓缓软瘫，嗒摔倒在地。
    化神境在合体境眼里，连蝼蚁都算不上，何况还是合体境中境。
    聂子钧也来到梁灿身边，嘴角带着邪魅的笑。
    “梁掌门，你还记得我吗？”
    梁灿匍匐在地上，不敢起身。
    当年剿灭董艺祯，这聂子钧也是受了许多委屈，担了许多惊吓。
    “陈夏心善，不愿意搭理你，我可是魔道宗门的人，你应该听说过，我以前叫殷云。”
    啊……
    梁灿两眼一黑，昏厥过去。
    聂子钧伸手扒拉，果然被吓晕。
    本想教训他一顿，出出气，一看如此，索然无味。
    于是直起身，对周围的人说：“他醒来后，告诉他，身为蝼蚁，就去做蝼蚁的事，不要自不量力。”
    转身追赶陈夏而去。
    青冥问徐熙雪：“你愿意跟我们一起去吗？”
    “有好处吗？”
    “不知。”
    “很危险吗？”
    “那当然。”
    徐熙雪微微一笑，拱手道：“我本是跟唐元来处置绝煞剑的，结果唐元死了，那笔数就成了烂账。既然绝煞剑已处置完毕，那不好意思，老娘告辞！”
    “等等！”
    青冥忙拦住：“唐元许了你什么好处，我可以代他给你。”

 第1060章 求见肖庆之

    “唐元秘密联系我，告诉我一个极其完美的计划，又晓以天下大义，立不世之功，他所许给我的那点好处，其实是最次要的原因。”徐熙雪说。
    “我之所以要他的好处，只不过是不愿意让他以为，我可以招之既来，挥之则去。”
    青冥含笑道：“我也能用天下大义感召你吗？”
    徐熙雪冷哼道：“陈夏杀上厄土，这计划完美吗？”
    “世上哪有完美的计划？唐元不也是失败了吗？”
    徐熙雪板着脸问：“你为什么相信他？”
    青冥沉吟片刻，坚定地说：“我与他打交道也很多了，这是个很谨慎的人，从不夸夸其谈，怎么讲呢？直觉！自从唐元将他送去异界，回来之后，他整个人的感觉不一样。”
    “你就没有怀疑过，他去厄土，不是杀俞霖，而是跟俞霖汇合呢？”
    “他现在的实力可以轻松击杀我等，没必要带着我们去。”
    青岚走过来，诚恳地劝道：“一起去看看，这是数万年来中洲最值得纪念的一战，可惜中洲道脉衰弱，就连合体境，也没几个，不能帮上忙。”
    徐熙雪犹豫了一下，幽幽说道：“你得许我些好处，我不能空手！”
    “给你几个八品法宝怎么样？”
    “可！”
    徐熙雪愉快地答应。
    众人跟上陈夏。
    陈夏欢迎徐熙雪重新回来。
    ……
    很快就见到了炎关城。
    想到李九灵的一部分魂魄，在此地受了两千年苦刑，令人唏嘘，陈夏不想再进去。
    这件事算青冥的一个污点，也不想进去，众人绕城而走。
    厄土无法御剑，五位合体境大修的速度很快，数千大修在后面，越走人越少。
    还真不是他们步行速度慢，主要是各种反噬袭来，很多人受不了，退出去了。
    另一部分人，其实是来捡魔草的。
    更别说有些人，悄悄拿出私底下秘密流传的厄土地图，去寻找那些小小的禁地，一头扎进去。
    徐熙雪有点不耐烦，提议将这些人都赶走：“我们几个合体境就能办的事，为什么要让这些人进来搅和？”
    陈夏反对。
    “厄土广大，没有生灵，我们做的事情没人任何人看到，万一陨落于此，你不希望有人将你的事迹带出去吗？”
    徐熙雪震惊地嚷道：“你怎么会考虑陨落的事！你的计划不靠谱的吗？”
    陈夏严肃地说：“我不喜欢把话说太满，向来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徐熙雪只好不管这些人。
    厄土极其广大，这次进入，反噬较轻，加上有足够的丹药，速度比第一次来时更快。
    几个月后，来到戒山宗。
    此时，已没有人能跟上。
    陈夏找到那处荒原，大声喊：“肖长老，我回来了，可肯与我见一面？”
    荒原没有回应。
    聂子钧诧异地问：“你想见谁？这里有人吗？”
    “戒山宗的传功长老肖庆之，你上次来，没见到他吗？”
    “没有！”
    即使进了戒山宗传功长老的道场，聂子钧也不可能知道里面藏着的是谁。
    青冥从回忆里搜索到了什么，惊讶地说：“戒山宗？似乎是一个很早就灭亡的了门派。”
    “是的，戒山宗有一处传送阵，通往厄土的魔宗，被魔宗叛变，给消灭了。”陈夏简要介绍几句来历。
    “那这个肖庆之长老是怎么回事？”
    “这位肖庆之，是生活在比我们的魏济老祖更早之前的人，他联合五位大乘期，偷袭俞霖，结果失败被杀。”
    众人顿时停下脚步。
    五位大乘期，都杀不过俞霖？
    青冥忽然想起，当年魏济老祖，也是好几个大乘期，都不是直接面对俞霖，只是被控制的傀儡，另一个大乘期凌雪涛。
    就这样也死伤惨重。
    徐熙雪急促地说：‘这个情况你怎么从来不提？’
    陈夏耸耸肩：“我也不知能不能见到肖庆之长老，所以就不提。”
    “我说的不是这个！”徐熙雪脸色本来就白，现在更惨白。
    陈夏摸了摸绝煞剑，冷冷地说：“不管那俞霖有多厉害，毕竟是数万年的一缕魂魄，我自信能干掉他，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何必说呢？”
    徐熙雪眉头紧锁，鼻孔冒冷气，虽不争辩了，但那深深的不信任，难以掩饰。
    “你们不会直接面对俞霖的，你们只需守好传送阵，因为俞霖的力量可以达到传送阵周围，我担心他会斩断传送阵，那样我就很难回来。”
    第一次来厄土，就知道俞霖并没有完全困在魔宗，传送阵是最大的弱点。
    扭头问聂子钧：“当年你为什么要封闭传送阵，还记得吗？”
    聂子钧眼神茫然，半晌说不出话。
    “你直接面对过俞霖，什么也不记得了吗？”陈夏殷切希望聂子钧能想起一些事来，此时能用得上了。
    聂子钧长叹一声：“瓮葬之事，我献祭了大半的记忆，特别是不美好的记忆，所以真不好回答。也许，我只是心善，不忍别人再上当。”
    陈夏迈开步，往荒原走去。
    众人莫名所以，感觉怪怪的，忐忑地跟着。
    走了一阵，陈夏停下，周围景致，依稀就是当年遇见清道人的隐藏处。
    “清道人，晚辈陈夏求见。”
    青冥惊讶地问：“怎么又求见清道人了？”
    “清道人是肖庆之的器灵，掌管此地。”
    众人秒懂，这不就是龙须子的角色吗？
    但荒原只有一片凄凉，没有任何回应。
    聂子钧好奇地问：“你上次是如何找到他的？”
    “上次是误入此地，然后被清道人吸入，你想见是见不了的。”
    “那上次他为什么要见你？”
    陈夏微微一笑：“上次应该是想杀我们几个，但被我破掉了。”
    “厉害！”
    陈夏再喊了几句没有反应。
    “你会不会记错了地方？”徐熙雪提醒，“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象，光秃秃，没有任何特点。”
    陈夏微笑摇头，解下后背的绝煞剑，掀开布条，将绝煞剑举起来。
    “前辈，你看，这就是绝煞剑，如今已由我掌控，你不想看看吗？”
    周围一阵剧烈的抖动，天地变形，众人眼睛黑了一下，再睁眼时，周围竟然是一片树林！

 第1060章 求见肖庆之

    “唐元秘密联系我，告诉我一个极其完美的计划，又晓以天下大义，立不世之功，他所许给我的那点好处，其实是最次要的原因。”徐熙雪说。
    “我之所以要他的好处，只不过是不愿意让他以为，我可以招之既来，挥之则去。”
    青冥含笑道：“我也能用天下大义感召你吗？”
    徐熙雪冷哼道：“陈夏杀上厄土，这计划完美吗？”
    “世上哪有完美的计划？唐元不也是失败了吗？”
    徐熙雪板着脸问：“你为什么相信他？”
    青冥沉吟片刻，坚定地说：“我与他打交道也很多了，这是个很谨慎的人，从不夸夸其谈，怎么讲呢？直觉！自从唐元将他送去异界，回来之后，他整个人的感觉不一样。”
    “你就没有怀疑过，他去厄土，不是杀俞霖，而是跟俞霖汇合呢？”
    “他现在的实力可以轻松击杀我等，没必要带着我们去。”
    青岚走过来，诚恳地劝道：“一起去看看，这是数万年来中洲最值得纪念的一战，可惜中洲道脉衰弱，就连合体境，也没几个，不能帮上忙。”
    徐熙雪犹豫了一下，幽幽说道：“你得许我些好处，我不能空手！”
    “给你几个八品法宝怎么样？”
    “可！”
    徐熙雪愉快地答应。
    众人跟上陈夏。
    陈夏欢迎徐熙雪重新回来。
    ……
    很快就见到了炎关城。
    想到李九灵的一部分魂魄，在此地受了两千年苦刑，令人唏嘘，陈夏不想再进去。
    这件事算青冥的一个污点，也不想进去，众人绕城而走。
    厄土无法御剑，五位合体境大修的速度很快，数千大修在后面，越走人越少。
    还真不是他们步行速度慢，主要是各种反噬袭来，很多人受不了，退出去了。
    另一部分人，其实是来捡魔草的。
    更别说有些人，悄悄拿出私底下秘密流传的厄土地图，去寻找那些小小的禁地，一头扎进去。
    徐熙雪有点不耐烦，提议将这些人都赶走：“我们几个合体境就能办的事，为什么要让这些人进来搅和？”
    陈夏反对。
    “厄土广大，没有生灵，我们做的事情没人任何人看到，万一陨落于此，你不希望有人将你的事迹带出去吗？”
    徐熙雪震惊地嚷道：“你怎么会考虑陨落的事！你的计划不靠谱的吗？”
    陈夏严肃地说：“我不喜欢把话说太满，向来习惯做最坏的打算。”
    徐熙雪只好不管这些人。
    厄土极其广大，这次进入，反噬较轻，加上有足够的丹药，速度比第一次来时更快。
    几个月后，来到戒山宗。
    此时，已没有人能跟上。
    陈夏找到那处荒原，大声喊：“肖长老，我回来了，可肯与我见一面？”
    荒原没有回应。
    聂子钧诧异地问：“你想见谁？这里有人吗？”
    “戒山宗的传功长老肖庆之，你上次来，没见到他吗？”
    “没有！”
    即使进了戒山宗传功长老的道场，聂子钧也不可能知道里面藏着的是谁。
    青冥从回忆里搜索到了什么，惊讶地说：“戒山宗？似乎是一个很早就灭亡的了门派。”
    “是的，戒山宗有一处传送阵，通往厄土的魔宗，被魔宗叛变，给消灭了。”陈夏简要介绍几句来历。
    “那这个肖庆之长老是怎么回事？”
    “这位肖庆之，是生活在比我们的魏济老祖更早之前的人，他联合五位大乘期，偷袭俞霖，结果失败被杀。”
    众人顿时停下脚步。
    五位大乘期，都杀不过俞霖？
    青冥忽然想起，当年魏济老祖，也是好几个大乘期，都不是直接面对俞霖，只是被控制的傀儡，另一个大乘期凌雪涛。
    就这样也死伤惨重。
    徐熙雪急促地说：‘这个情况你怎么从来不提？’
    陈夏耸耸肩：“我也不知能不能见到肖庆之长老，所以就不提。”
    “我说的不是这个！”徐熙雪脸色本来就白，现在更惨白。
    陈夏摸了摸绝煞剑，冷冷地说：“不管那俞霖有多厉害，毕竟是数万年的一缕魂魄，我自信能干掉他，这些细枝末节的事，何必说呢？”
    徐熙雪眉头紧锁，鼻孔冒冷气，虽不争辩了，但那深深的不信任，难以掩饰。
    “你们不会直接面对俞霖的，你们只需守好传送阵，因为俞霖的力量可以达到传送阵周围，我担心他会斩断传送阵，那样我就很难回来。”
    第一次来厄土，就知道俞霖并没有完全困在魔宗，传送阵是最大的弱点。
    扭头问聂子钧：“当年你为什么要封闭传送阵，还记得吗？”
    聂子钧眼神茫然，半晌说不出话。
    “你直接面对过俞霖，什么也不记得了吗？”陈夏殷切希望聂子钧能想起一些事来，此时能用得上了。
    聂子钧长叹一声：“瓮葬之事，我献祭了大半的记忆，特别是不美好的记忆，所以真不好回答。也许，我只是心善，不忍别人再上当。”
    陈夏迈开步，往荒原走去。
    众人莫名所以，感觉怪怪的，忐忑地跟着。
    走了一阵，陈夏停下，周围景致，依稀就是当年遇见清道人的隐藏处。
    “清道人，晚辈陈夏求见。”
    青冥惊讶地问：“怎么又求见清道人了？”
    “清道人是肖庆之的器灵，掌管此地。”
    众人秒懂，这不就是龙须子的角色吗？
    但荒原只有一片凄凉，没有任何回应。
    聂子钧好奇地问：“你上次是如何找到他的？”
    “上次是误入此地，然后被清道人吸入，你想见是见不了的。”
    “那上次他为什么要见你？”
    陈夏微微一笑：“上次应该是想杀我们几个，但被我破掉了。”
    “厉害！”
    陈夏再喊了几句没有反应。
    “你会不会记错了地方？”徐熙雪提醒，“到处都是一样的景象，光秃秃，没有任何特点。”
    陈夏微笑摇头，解下后背的绝煞剑，掀开布条，将绝煞剑举起来。
    “前辈，你看，这就是绝煞剑，如今已由我掌控，你不想看看吗？”
    周围一阵剧烈的抖动，天地变形，众人眼睛黑了一下，再睁眼时，周围竟然是一片树林！

 第1061章 清道人没有以前热情

    “厉害，这是高手所设的幻境！”青冥赞叹道，“我一直在暗中感应周围，没有察觉到任何破绽，也以为你记错了地方。”
    陈夏提着剑，顺着小路疾走，很快来到那半塌的院子。
    一道白烟飞来，落到院子门前，挡住陈夏。
    迅速凝聚成人形，正是那器灵清道人。
    陈夏将绝煞剑别在身后，单手行礼：“晚辈陈夏，见过清道人前辈。”
    青冥四人，站在陈夏身后，一字排开。
    清道人扫视一番，有点惊异地说：“你如今修为很高了，居然是合体境界！”
    陈夏点头：“晚辈运气不错，已经是合体境中境。”
    “嗤！”清道人不屑地说，“你一定修了魔道法术？否则，怎么会提升那么快！”
    陈夏淡定地说：“我将厄土边墙上的黑气，炼化了大半。”
    “嘶——”清道人震惊，“难怪前些日子，我感觉外面的压力变小了，原来是你小子在搞鬼！”
    陈夏嘻嘻笑起来：“敢问前辈，我这样做，是福是祸？”
    清道人严肃地说：“老夫不懂祸福，当年肖长老说过，力量就是力量，化得了的是正，化不了的就是魔。”
    青冥眼睛一亮，心有所感，拱手说道：“前辈一言，如拨云见日，晚辈有礼了。”
    清道人瞥了青冥一眼，冷漠地问：“你是谁？修为比陈夏还高。”
    陈夏急忙介绍：“这位是云霄圣地的掌门，青冥真人，这位是青岚真人，这位是白鹰会宗主……”
    将几个人一一介绍。
    清道人只是微微颔首，不大在意。
    眼睛盯着绝煞剑，困惑地说：“我听说过这剑，据说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怎么到你手里了？”
    陈夏举起绝煞剑，感慨道：“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前辈对此剑了解吗？”
    清道人化为一团白烟，围绕着陈夏转了几圈，又凝聚成人形，堵在院子门口。
    “此剑蕴含着无穷的威力，但似乎被一股力量给堵住了。”
    “哦，是吗？”陈夏眉头皱起。
    器灵对各种宝物有天然的感知力。
    这正是陈夏要来寻清道人的目的。
    青冥忍不住插嘴：“难怪你说这绝煞剑斩不断厄土，原来是还没有开锋吗？”
    徐熙雪震惊不已：“它不是认你为主了吗？”
    “它只是认我为主，可能还真没有开锋！”陈夏忙问清道人，“你知道开锋是什么意思吗？”
    清道人讶异地说：“你的剑里藏了一个器灵，你不该问他吗？”
    “它是龙须子，本是云霄圣地的老祖的器灵，但老祖坐化后，被绝煞剑内的意志所俘获，有背叛之举。它的记忆有可能被修改过，给不了答案。”
    清道人摇头说：“很可惜，我只是困于厄土的一个器灵，我所知的事情，都是历代以来，闯入此地的人的知识，他们不可能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情。”
    陈夏有些失望。
    将神魂投入到绝煞剑内，那龙须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你不忠。”陈夏严厉地呵斥。
    龙须子睁开眼，悲怆地说：“俞霖没有死，我没法认你为主，所谓忠诚，从何谈起？”
    陈夏吃惊地问：“你以认俞霖为主了？”
    “严格来讲，并没有，但我受其影响，不是自由之身。”
    “为什么之前你不说？”
    “你也没问……我不敢说。”
    陈夏心情很复杂，这龙须子是魏济老祖的器灵，保有很多秘密，不能轻易放弃。
    “你现在有什么重要的事能告诉我吗？”
    龙须子几乎没有犹豫：“刚才探测绝煞剑的这个器灵，比我更强大。”
    陈夏失声说道：“这还用你说？”
    “它不大对劲，你小心点。”
    “哦，你的意思是……”
    “我被其压制，感应不到很具体的情况，只是它令我很不安。”
    陈夏神魂从绝煞剑中抽回。
    清道人拦在院子门口，以陈夏的能力，看不出任何问题。
    龙须子受到俞霖意志的影响，但从其表现看，并未完全丧失自己的立场。
    器灵对器灵的感觉是最敏感的，陈夏不敢否定龙须子。
    将绝煞剑收起，随口问道：“那你觉得，我可以凭此剑，斩杀俞霖，毁灭厄土吗？”
    清道人迟疑了一下，冷然道：“此剑威力非凡，或许。”
    陈夏呵呵笑起来：“你能将你所知的秘密都告诉我吗？关于俞霖，关于厄土，任何事情。”
    清道人淡淡地说：“我怕是没啥可告诉你的。”
    “前辈，不要在我面前装了，你的岁数可能比俞霖还大，跟着肖庆之长老那么多年，哪有你不知道的事。”
    挺身往院子里走。
    清道人身形闪动，挡在前面：“你不要再进来了。”
    “为什么？”
    “里面不欢迎你。”
    陈夏万分惊讶，这清道人今日的表现，的确与以前不一样。
    拔腿硬挤，清道人猛地出手，抬手一掌，打在陈夏身上，竟推出院门外。
    “不准越过这条线！”清道人表情狰狞。
    身后的青冥真人几个，一脸懵逼，刚才两个还故人相见，谈笑风生，转眼就剑拔弩张了？
    陈夏冷着脸，往院子里瞥了一眼。
    依然是上次所见，破败倾颓，只剩几间半塌的废墟，一览无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吗？
    “前辈，上次来，这院子不设防，随便进，今天怎么不准进了？”陈夏沉声问。
    “上次你将我的阵眼给破掉，给我的阵法造成难以修补的损害，我还敢让你进来吗？”清道人双手张开，顿时一股杀气袭来，令人心悸。
    青冥暗惊，能威慑合体境，这个清道人实力非同小可。
    陈夏丝毫不惧，冷哼一声：“既然不让我进肖长老的道场，你又何必让我进入这个阵法中呢？”
    清道人闻言，脸色大变，袖子一挥，手上突然多了把剑。
    灵气四溢，竟是罕见的九品宝剑。
    器灵自然不需要剑，这应该是肖庆之的剑。
    “你今天的情况很奇怪，前后矛盾，我走之后，是不是发生了变故？”陈夏也将绝煞剑举在手中。
    青冥四人大惊，虽然一头雾水，但对方都已亮出剑，自然不能麻痹。
    在陈夏身后，摆出防御阵型。

 第1061章 清道人没有以前热情

    “厉害，这是高手所设的幻境！”青冥赞叹道，“我一直在暗中感应周围，没有察觉到任何破绽，也以为你记错了地方。”
    陈夏提着剑，顺着小路疾走，很快来到那半塌的院子。
    一道白烟飞来，落到院子门前，挡住陈夏。
    迅速凝聚成人形，正是那器灵清道人。
    陈夏将绝煞剑别在身后，单手行礼：“晚辈陈夏，见过清道人前辈。”
    青冥四人，站在陈夏身后，一字排开。
    清道人扫视一番，有点惊异地说：“你如今修为很高了，居然是合体境界！”
    陈夏点头：“晚辈运气不错，已经是合体境中境。”
    “嗤！”清道人不屑地说，“你一定修了魔道法术？否则，怎么会提升那么快！”
    陈夏淡定地说：“我将厄土边墙上的黑气，炼化了大半。”
    “嘶——”清道人震惊，“难怪前些日子，我感觉外面的压力变小了，原来是你小子在搞鬼！”
    陈夏嘻嘻笑起来：“敢问前辈，我这样做，是福是祸？”
    清道人严肃地说：“老夫不懂祸福，当年肖长老说过，力量就是力量，化得了的是正，化不了的就是魔。”
    青冥眼睛一亮，心有所感，拱手说道：“前辈一言，如拨云见日，晚辈有礼了。”
    清道人瞥了青冥一眼，冷漠地问：“你是谁？修为比陈夏还高。”
    陈夏急忙介绍：“这位是云霄圣地的掌门，青冥真人，这位是青岚真人，这位是白鹰会宗主……”
    将几个人一一介绍。
    清道人只是微微颔首，不大在意。
    眼睛盯着绝煞剑，困惑地说：“我听说过这剑，据说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怎么到你手里了？”
    陈夏举起绝煞剑，感慨道：“此事说来话长，一言难尽，前辈对此剑了解吗？”
    清道人化为一团白烟，围绕着陈夏转了几圈，又凝聚成人形，堵在院子门口。
    “此剑蕴含着无穷的威力，但似乎被一股力量给堵住了。”
    “哦，是吗？”陈夏眉头皱起。
    器灵对各种宝物有天然的感知力。
    这正是陈夏要来寻清道人的目的。
    青冥忍不住插嘴：“难怪你说这绝煞剑斩不断厄土，原来是还没有开锋吗？”
    徐熙雪震惊不已：“它不是认你为主了吗？”
    “它只是认我为主，可能还真没有开锋！”陈夏忙问清道人，“你知道开锋是什么意思吗？”
    清道人讶异地说：“你的剑里藏了一个器灵，你不该问他吗？”
    “它是龙须子，本是云霄圣地的老祖的器灵，但老祖坐化后，被绝煞剑内的意志所俘获，有背叛之举。它的记忆有可能被修改过，给不了答案。”
    清道人摇头说：“很可惜，我只是困于厄土的一个器灵，我所知的事情，都是历代以来，闯入此地的人的知识，他们不可能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情。”
    陈夏有些失望。
    将神魂投入到绝煞剑内，那龙须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你不忠。”陈夏严厉地呵斥。
    龙须子睁开眼，悲怆地说：“俞霖没有死，我没法认你为主，所谓忠诚，从何谈起？”
    陈夏吃惊地问：“你以认俞霖为主了？”
    “严格来讲，并没有，但我受其影响，不是自由之身。”
    “为什么之前你不说？”
    “你也没问……我不敢说。”
    陈夏心情很复杂，这龙须子是魏济老祖的器灵，保有很多秘密，不能轻易放弃。
    “你现在有什么重要的事能告诉我吗？”
    龙须子几乎没有犹豫：“刚才探测绝煞剑的这个器灵，比我更强大。”
    陈夏失声说道：“这还用你说？”
    “它不大对劲，你小心点。”
    “哦，你的意思是……”
    “我被其压制，感应不到很具体的情况，只是它令我很不安。”
    陈夏神魂从绝煞剑中抽回。
    清道人拦在院子门口，以陈夏的能力，看不出任何问题。
    龙须子受到俞霖意志的影响，但从其表现看，并未完全丧失自己的立场。
    器灵对器灵的感觉是最敏感的，陈夏不敢否定龙须子。
    将绝煞剑收起，随口问道：“那你觉得，我可以凭此剑，斩杀俞霖，毁灭厄土吗？”
    清道人迟疑了一下，冷然道：“此剑威力非凡，或许。”
    陈夏呵呵笑起来：“你能将你所知的秘密都告诉我吗？关于俞霖，关于厄土，任何事情。”
    清道人淡淡地说：“我怕是没啥可告诉你的。”
    “前辈，不要在我面前装了，你的岁数可能比俞霖还大，跟着肖庆之长老那么多年，哪有你不知道的事。”
    挺身往院子里走。
    清道人身形闪动，挡在前面：“你不要再进来了。”
    “为什么？”
    “里面不欢迎你。”
    陈夏万分惊讶，这清道人今日的表现，的确与以前不一样。
    拔腿硬挤，清道人猛地出手，抬手一掌，打在陈夏身上，竟推出院门外。
    “不准越过这条线！”清道人表情狰狞。
    身后的青冥真人几个，一脸懵逼，刚才两个还故人相见，谈笑风生，转眼就剑拔弩张了？
    陈夏冷着脸，往院子里瞥了一眼。
    依然是上次所见，破败倾颓，只剩几间半塌的废墟，一览无余，里面有很重要的东西吗？
    “前辈，上次来，这院子不设防，随便进，今天怎么不准进了？”陈夏沉声问。
    “上次你将我的阵眼给破掉，给我的阵法造成难以修补的损害，我还敢让你进来吗？”清道人双手张开，顿时一股杀气袭来，令人心悸。
    青冥暗惊，能威慑合体境，这个清道人实力非同小可。
    陈夏丝毫不惧，冷哼一声：“既然不让我进肖长老的道场，你又何必让我进入这个阵法中呢？”
    清道人闻言，脸色大变，袖子一挥，手上突然多了把剑。
    灵气四溢，竟是罕见的九品宝剑。
    器灵自然不需要剑，这应该是肖庆之的剑。
    “你今天的情况很奇怪，前后矛盾，我走之后，是不是发生了变故？”陈夏也将绝煞剑举在手中。
    青冥四人大惊，虽然一头雾水，但对方都已亮出剑，自然不能麻痹。
    在陈夏身后，摆出防御阵型。

 第1062章 被魔道污染的器灵

    陈夏眼睛紧盯着清道人，殷切地问：“清道人前辈，你，还是你吗？”
    清道人的手，缓缓放下。
    放到一半，重新上挑，冷冷地说：“你很聪明，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受到魔宗的钳制。”
    完全没有之前的和善，众人觉得周围温度都下降了。
    “你是肖庆之的器灵，你认肖长老为主，你应该对他忠诚！”陈夏沉痛地说。
    清道人眼神阴郁：“废话，我是肖庆之的法宝，认他为主，当然忠诚。”
    青冥轻声提醒：“它说话有点颠三倒四，到底怎么回事？”
    “我猜，它身上现存两个意志。”
    陈夏忧伤地说：“俞霖的真身虽不能驾临此地，但他的影响力可达到这里，清道人在此地能够存在，本就最为可疑。不是俞霖授意，怎么可能在此存在数万年之久。”
    聂子钧震惊地啊了一声，深切地感受到魔宗的恐怖。
    这俞霖擅长魂魄法术，一旦被偷偷灌入意志，就极难摆脱。
    清道人大喝：“胡说，这里是肖庆之的道场，在偷袭俞霖之前，肖长老就设了个长生阵法，万一他遭遇不测，魂魄可潜伏于此，等待时机。”
    陈夏十分意外，清道人怎么会主动泄露如此重大的秘密？
    “你说的对，它身上同时存在两个意志。”青岚低声说，“这话应该是真正的清道人说的，似乎是故意给你提示。”
    清道人的手再次缓缓放下，那股杀意消失，周围的温度也同时升高。
    “所以，俞霖是以肖庆之的生存来威胁你？”陈夏沉痛地问。
    清道人愣了，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你的确很聪明，什么都猜得到。俞霖命我打探消息，否则就毁了肖长老的魂魄。”
    陈夏断然大喝：
    “别被骗了，其实肖庆之长老早就不存在了，你只是个器灵，被俞霖的意志修改了记忆。”
    清道人暴怒：“你胡说！”
    陈夏悲痛地说：“修炼魂魄不需要很长时间，你有没有想过，肖长老在此地数万年，为什么还不能修炼出自己的魂魄，离开此地？”
    清道人怔住。
    白烟凝固，雕塑一般。
    清道人是个实力很强的器灵。
    但毕竟是个器灵。
    虽说表现出一定的智慧，没有魂魄，终归有缺陷。
    “肖长老的气息，我一直有所感应。”清道人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陈夏忙说：“我猜，你应该很难与肖长老交流，他给你发出过旨意吗？”
    清道人木然说道：“从来没有。”
    “那你如何确认，里面那个是他呢？”
    清道人陷入沉思。
    “当初肖长老与俞霖大战，他是怎么回来的？”陈夏引导回忆。
    “他走之前与我约定，我守着长生法阵，若是他失败了，一定会逃回来。厄土的大战我无法亲见，但他的本命法宝飞了回来。”
    “有没有可能，他的本命法宝被做了手脚？”
    “他的气息一直在本命法宝中。”
    陈夏拿出一件法器，悠悠地说：“我若是愿意，也能将我的气息，附在此器上很多年。”
    啊！
    清道人怒吼一声，忽然出手，将陈夏拉进院子。
    众人懵了，清道人的行为很难预测，这院子到底能不能进入？
    陈夏不顾一切，冲向那间房子，只见一只玉笔悬在半空，原来自己走后，阵法得不到修复，玉笔就这样暴露在空中。
    “是你，就是你，上次碰了那玉笔，肖长老的气息一直在减弱！”清道人手足无措地说。
    “我尝试修复，尝试让阵法重新开启，却无能为力。”
    陈夏急道：“肖长老气息减弱，与我无关。他在此地数万年，早就该修炼出完整的魂魄，不需要这个阵法！”
    青冥等人，快步跟上，看到这一幕，叹为观止。
    “一切都是俞霖骗你的，你守了数万年的长生法阵，其实只是个空墓。”陈夏沉痛地说。
    清道人化为一道狂风，在院子里暴走。
    发出含混不清没有意义的声音，似哀嚎，似诅咒。
    转了好几圈，猛地停住。
    “你说的这些，我其实早有怀疑，但每次探寻时，都能感应到肖长老的气息，所以就……”
    青冥说：“气息是可以附着在法宝上的，俞霖法力强大，欺骗你不难。”
    “好，你再帮我看看，肖长老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清道人退到院子中间，手不断挥舞，院子里闪现一道道光芒，交织成一个个符咒。
    众人目不暇接，看不懂这是什么阵法。
    徐熙雪警惕地靠向青冥，她觉得，如果这是杀招，有可能针对陈夏，那青冥相对安全。
    随着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动，在院子一所倒塌的房子废墟上空，出现一盏青铜灯。
    众人不禁惊叹，灵气满溢，光芒万丈，竟然比三清鼎还辉煌。
    清道人悲切地说：“我知道你有手段，帮我看看。”
    陈夏快步走上前，围着青铜灯盏转了一圈，伸出手，轻轻触碰。
    不料，手刚一碰到，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给弹开。
    随后又是一波剧烈的震动，将院子里的人全都震倒在地。
    院子里响彻着鬼哭狼嚎的尖叫。
    “不对，这灯盏的力量不对！”青冥大喊一声，“充满了魔道的气息。”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灯盏上，清道人冷不丁出手，一剑刺向陈夏。
    “小心！”聂子钧惊呼。
    陈夏在地上连滚几下，翻身挥剑格挡。
    “前辈，你知道吗？你自己身上就有魔道力量。”
    清道人没有说话，手中的九品剑，如暴雨般刺过来。
    “前辈，我替你净化一下。”
    绝煞剑迎战九品宝剑。
    当的一声，清道人连人带剑被震飞。
    毕竟宝剑的品质差得太远，陈夏不惧正面对抗。
    但清道人是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器灵，实力高得可怕，偷袭不成，不再正面迎战，凭着气态的身体，鬼魅一般的走位，与陈夏对战。
    青冥等人也挥剑帮忙，在狭小的院子里，乱成一团。
    这里是清道人的主场，清道人有天时地利的优势，时而隐身，从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偷袭几剑，不成，再次隐去。
    渐渐地，众人竟被逼出院子。

 第1062章 被魔道污染的器灵

    陈夏眼睛紧盯着清道人，殷切地问：“清道人前辈，你，还是你吗？”
    清道人的手，缓缓放下。
    放到一半，重新上挑，冷冷地说：“你很聪明，被你看出来了，我确实受到魔宗的钳制。”
    完全没有之前的和善，众人觉得周围温度都下降了。
    “你是肖庆之的器灵，你认肖长老为主，你应该对他忠诚！”陈夏沉痛地说。
    清道人眼神阴郁：“废话，我是肖庆之的法宝，认他为主，当然忠诚。”
    青冥轻声提醒：“它说话有点颠三倒四，到底怎么回事？”
    “我猜，它身上现存两个意志。”
    陈夏忧伤地说：“俞霖的真身虽不能驾临此地，但他的影响力可达到这里，清道人在此地能够存在，本就最为可疑。不是俞霖授意，怎么可能在此存在数万年之久。”
    聂子钧震惊地啊了一声，深切地感受到魔宗的恐怖。
    这俞霖擅长魂魄法术，一旦被偷偷灌入意志，就极难摆脱。
    清道人大喝：“胡说，这里是肖庆之的道场，在偷袭俞霖之前，肖长老就设了个长生阵法，万一他遭遇不测，魂魄可潜伏于此，等待时机。”
    陈夏十分意外，清道人怎么会主动泄露如此重大的秘密？
    “你说的对，它身上同时存在两个意志。”青岚低声说，“这话应该是真正的清道人说的，似乎是故意给你提示。”
    清道人的手再次缓缓放下，那股杀意消失，周围的温度也同时升高。
    “所以，俞霖是以肖庆之的生存来威胁你？”陈夏沉痛地问。
    清道人愣了，迟疑了一下，缓缓说道：“你的确很聪明，什么都猜得到。俞霖命我打探消息，否则就毁了肖长老的魂魄。”
    陈夏断然大喝：
    “别被骗了，其实肖庆之长老早就不存在了，你只是个器灵，被俞霖的意志修改了记忆。”
    清道人暴怒：“你胡说！”
    陈夏悲痛地说：“修炼魂魄不需要很长时间，你有没有想过，肖长老在此地数万年，为什么还不能修炼出自己的魂魄，离开此地？”
    清道人怔住。
    白烟凝固，雕塑一般。
    清道人是个实力很强的器灵。
    但毕竟是个器灵。
    虽说表现出一定的智慧，没有魂魄，终归有缺陷。
    “肖长老的气息，我一直有所感应。”清道人从茫然中回过神来。
    陈夏忙说：“我猜，你应该很难与肖长老交流，他给你发出过旨意吗？”
    清道人木然说道：“从来没有。”
    “那你如何确认，里面那个是他呢？”
    清道人陷入沉思。
    “当初肖长老与俞霖大战，他是怎么回来的？”陈夏引导回忆。
    “他走之前与我约定，我守着长生法阵，若是他失败了，一定会逃回来。厄土的大战我无法亲见，但他的本命法宝飞了回来。”
    “有没有可能，他的本命法宝被做了手脚？”
    “他的气息一直在本命法宝中。”
    陈夏拿出一件法器，悠悠地说：“我若是愿意，也能将我的气息，附在此器上很多年。”
    啊！
    清道人怒吼一声，忽然出手，将陈夏拉进院子。
    众人懵了，清道人的行为很难预测，这院子到底能不能进入？
    陈夏不顾一切，冲向那间房子，只见一只玉笔悬在半空，原来自己走后，阵法得不到修复，玉笔就这样暴露在空中。
    “是你，就是你，上次碰了那玉笔，肖长老的气息一直在减弱！”清道人手足无措地说。
    “我尝试修复，尝试让阵法重新开启，却无能为力。”
    陈夏急道：“肖长老气息减弱，与我无关。他在此地数万年，早就该修炼出完整的魂魄，不需要这个阵法！”
    青冥等人，快步跟上，看到这一幕，叹为观止。
    “一切都是俞霖骗你的，你守了数万年的长生法阵，其实只是个空墓。”陈夏沉痛地说。
    清道人化为一道狂风，在院子里暴走。
    发出含混不清没有意义的声音，似哀嚎，似诅咒。
    转了好几圈，猛地停住。
    “你说的这些，我其实早有怀疑，但每次探寻时，都能感应到肖长老的气息，所以就……”
    青冥说：“气息是可以附着在法宝上的，俞霖法力强大，欺骗你不难。”
    “好，你再帮我看看，肖长老是不是真的不在了。”
    清道人退到院子中间，手不断挥舞，院子里闪现一道道光芒，交织成一个个符咒。
    众人目不暇接，看不懂这是什么阵法。
    徐熙雪警惕地靠向青冥，她觉得，如果这是杀招，有可能针对陈夏，那青冥相对安全。
    随着一阵阵轰隆隆的响动，在院子一所倒塌的房子废墟上空，出现一盏青铜灯。
    众人不禁惊叹，灵气满溢，光芒万丈，竟然比三清鼎还辉煌。
    清道人悲切地说：“我知道你有手段，帮我看看。”
    陈夏快步走上前，围着青铜灯盏转了一圈，伸出手，轻轻触碰。
    不料，手刚一碰到，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将他给弹开。
    随后又是一波剧烈的震动，将院子里的人全都震倒在地。
    院子里响彻着鬼哭狼嚎的尖叫。
    “不对，这灯盏的力量不对！”青冥大喊一声，“充满了魔道的气息。”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灯盏上，清道人冷不丁出手，一剑刺向陈夏。
    “小心！”聂子钧惊呼。
    陈夏在地上连滚几下，翻身挥剑格挡。
    “前辈，你知道吗？你自己身上就有魔道力量。”
    清道人没有说话，手中的九品剑，如暴雨般刺过来。
    “前辈，我替你净化一下。”
    绝煞剑迎战九品宝剑。
    当的一声，清道人连人带剑被震飞。
    毕竟宝剑的品质差得太远，陈夏不惧正面对抗。
    但清道人是存在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器灵，实力高得可怕，偷袭不成，不再正面迎战，凭着气态的身体，鬼魅一般的走位，与陈夏对战。
    青冥等人也挥剑帮忙，在狭小的院子里，乱成一团。
    这里是清道人的主场，清道人有天时地利的优势，时而隐身，从想不到的地方钻出来，偷袭几剑，不成，再次隐去。
    渐渐地，众人竟被逼出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