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官哪有种地香》 第1章 你家风哥儿栽进河里了! 第一章 “唐老二家的!唐老二家的!” 门外着急忙慌跑进来一人,是住在村尾山脚下的洪玉芬。 坐在灶房门口择菜的苗桂花看她汗都急出来了,忙问:“咋的了这是?” “哎哟!”洪玉芬双手一拍大腿,“你家风哥儿栽进河里了!” “你说啥?!”苗桂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起身的时候眼前都是黑的,赶紧扶住墙。 洪玉芬抚了抚胸口,喘匀了气,接着说:“我家那口子去河边洗脚的时候看见的,这会儿送潘瞎子那儿去了。” 潘瞎子是村里的赤脚大夫,平时有个头疼脑热小病小灾的,村里人都是去问他拿药。 苗桂花总算是缓过来了劲儿,手里攥着的野菜都忘了丢回篮子里,就这么往门外跑去。 到了地方,就看见自家男人从屋里出来。 苗桂花忐忑的不行,声音都不敢太大:“咋样?” 唐成河看着她的表情有些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不敢置信。 小儿子掉进河里,苗桂花心里那个急啊,看他还这样,气的动手打了他两下:“你不说就让开点,别挡道。” 被打了两下,唐成河像是终于从刚才的奇怪情绪中抽离了出来,小声的,一脸神神秘秘地对她说:“儿子不傻了。” 苗桂花听的不乐意:“咱们儿子本来就不傻,他就是反应慢!” 说完她愣住,眼睛里迸发出和唐成河之前同样的不敢置信:“你你这话啥意思?” 唐成河惊喜到有些无措的搓了搓手:“刚儿子醒过来的时候,喊我阿爹,说话一点也不结巴了,那双眼珠子灵活的,和刚出生那会儿一模一样。” “真的?!”苗桂花手都开始发抖。 小儿子出生后特别乖,饿了渴了拉了都会出声,平时不吵不闹。不到一岁就会喊阿爹阿娘。两口子都商量着多攒点钱,以后把老幺送去念书。谁知道一岁多点快两岁的时候,孩子突然发热,等到病好了,脑子也烧坏了。 从那之后,和他说话总是好半天才会得到回应。说话也结结巴巴,含含糊糊的。原本清亮的眼睛也跟蒙了层雾似的,灰蒙蒙的。 苗桂花扯着袖子擦了擦眼角,扒拉开自家男人,抬脚进了屋。 坐在边上满脸胡子的潘瞎子看见她只抬了抬眼皮,就继续捡着笸箩里的药材。 跑腿坐在炕上的唐家七郎唐文风头上裹着纱布,对苗桂花咧嘴,露出一排大白牙:“阿娘。” 苗桂花刚忍回去的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扑过去一把抱住小儿子就开始嚎啕大哭。 唐家七郎不傻了的消息没多久就传遍了整个清泉村。 好些个都感叹这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来来来,风哥儿,你多吃点。”潘瞎子说唐文风身体不怎么好,又流了这么多血,要尽量多补补。 苗桂花回到家,当即抓了一只小母鸡宰了,切了七八个风干箩卜扔进去炖了一大锅汤。 家里大半个月没见荤腥,全家上上下下倒是跟着享了口福。 唐文风看着已经快堆满的碗,忙道:“阿娘,这些就够了,再多我也吃不完。” 苗桂花见他不似作假,只好作罢。但还是不免多念叨几句:“你这些年受了不少罪,多吃点才好。” 坐在对面的老二媳妇崔梅花闻言忍不住偷偷翻了个大白眼。 唐文风受罪?家里最有福气的就是他,长到十岁什么活儿都没干过。那双手嫩的哟,好多没出门子的大姑娘都比不上。隔三差五还有鸡蛋吃,她家闺女连个鸡蛋壳都看不见。 但这话她敢和自家男人关起屋来抱怨,可不敢明目张胆开口。她这个婆婆护短的很,尤其疼傻了的小叔子,她可不敢去触霉头。 唐文风也知道家里有些人不喜欢他,可是他现在刚刚清醒,确实要好好养身体。所以也只当看不见那些不满的目光,埋头吃自己的。 吃完饭,苗桂花和两个儿媳妇收拾桌子洗碗筷,家里大点的孩子领着小点的出门玩,顺便拎着篮子挖点野菜。男人们则扛着锄头下地去了。 唐文风作为伤员,被赶到院子里晒太阳。 他坐到那张上了点年头的摇椅上晃了晃,闭上眼睛慢慢捋着脑子里的东西。 他上辈子活了三十九年。 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是他三十九岁的生日,老婆和孩子说要给他一个惊喜,所以一下班他就迫不及待往回赶。 结果路上等红灯的时候,斜刺里冲过来一辆黑色的保时捷。狠狠撞在他的车上仍去势不减,一直往前连撞好几辆车,最后撞在路边的大树上终于停了下来。 唐文风那时候只觉得一阵剧痛,眼前就黑了下去。等到再醒过来,已经变成了一只鬼。 他看见警察来把那个醉驾的保时捷车主从车里拽出来。看见救护车上下来一大群白大褂。还看见了得到通知赶来的脸色惨白的老婆和女儿。 当时唐文风只有一个念头,死的有点丑,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她们。 几天后,放在冰棺里的唐文风的尸体被运回了老家。 办丧事期间,老婆哭晕了好几次,原本活泼开朗总爱调皮的女儿变得木木呆呆,不爱说话。 唐文风看的着急,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她们身边飘来飘去。 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老婆年纪大了,女儿也谈婚论嫁。 老婆因为他的死伤心过度亏了身体,强撑着等女儿结完婚,过了没几个月,在睡梦中就过世了。 老婆死的那一刻,唐文风面前忽然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旋涡。里面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不停挣扎的他吸了进去。 等到他再次清醒,已经在现在这个唐文风的身体里。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古代的身体和现代的魂魄不配套,这么多年来唐文风一直浑浑噩噩的。能听能看能懂,但舌头就是打结,反应也慢。 一直到今天落水后磕到头,他才猛地清醒。挣扎着浮出水面,晕晕乎乎开口求救。 等唐文风扒拉清楚这些年的记忆,睁开眼看见自己面前围了一圈小萝卜头。 最大的那个是如今的自己还要喊一声五哥的唐文祖。 第2章 骂一句背的什么狗屁东西。 第二章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唐文风伸手将最小的小侄女唐月抱到腿上拍了拍。 他变成鬼魂的最后那段时间,女儿已经怀孕两个月了。可惜老婆和自己都没能等到看见孩子出生的那一刻。 唐文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缠着纱布的脑袋,笑着说:“还真的不结巴了。” 那一脸欣慰的表情出现在他这么一个才十三岁的孩子脸上,着实让唐文风觉得有点囧。要知道上辈子他死的时候,女儿也这么大。 唐文祖用脚将旁边充当凳子的树墩踢过来,坐下后开口:“再有几天三哥就回来了,到时候看见你不傻了,肯定很高兴。” 唐文风笑了笑,不说话。这个家里怕是没几个真心实意高兴自己不傻了的。 唐成河和苗桂花一共育有五子二女。老大老二老三老五老六老七都是儿子,其中老六早夭。 老大老二老三老五名字按光宗耀祖取的。其中老三唐文耀最聪明,十三岁考上童生,这会儿在镇上学堂念书。 老大老五是个憨厚老实的,老二有点小聪明,但不多。 老七,也就是唐文风是意外怀上的。苗桂花生产那天刮了很大的风,就按照文字辈给取名文风。 唐文风烧坏脑子的第二年,苗桂花怀上了老八,是个女儿,七月份生的,那会儿莲花开的正好,取名玉莲。 家里忙,唐玉莲几乎是老四唐玉慧一手带大的。 所以唐玉莲对爹娘都不怎么亲近,自然也不喜欢被苗桂花和唐成河偏爱的唐文风。 这不,这会儿还板着脸在屋檐下绣帕子呢。 唐文风扫过去一眼,和他眼睛对上的唐玉莲忙低下头,将自己脸上的愤愤藏起来。 唐文风上辈子活了快四十年,和这辈子的父亲差不多年岁了。哪会和她一个才七岁的小丫头计较。 见状转过头当没看见,对唐文祖道:“我想出去走走。” 唐文祖听了有些迟疑:“爹娘说了最近都不让你随便出门的。” “他们是不让我单独出门,有你跟着呢,怕什么。”唐文风将怀里的小侄女放到地上,“走。” 唐文祖其实也在家里待不住,闻言便扬声对唐玉莲说:“八妹,看着点孩子,我和老七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唐玉莲头也没抬:“你们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我一个人哪看的过来。” 唐文祖想想也是,和唐文风出门后就把院门顺手带上。 唐家在靠近村尾的位置,平时唐文风经常跟着唐文祖出门,所以对这些路非常熟悉。 装作不经意的随便走走,走着走着就来到了上午掉进去的河边。 唐文祖赶紧拉住他,不让他再往那边走。 上午他带着老七出来捡柴,一个错眼的功夫人就掉进了河里差点淹死。还好爹娘没骂他。不过他也不敢再让老七靠近河边了。 唐文风现在瘦瘦小小的,力气也不大,挣脱不开,没办法只好小声说:“其实我不是自己掉进河里的。” 唐文祖没反应过来:“什么不是你自己掉进去的?” 唐文风说:“我是被人推进河里的,但”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唐文祖眉毛一竖:“是谁?你说出来,我们打上门去。” “嘘嘘嘘,当心隔墙有耳。”唐文风示意他小声,“我也不知道是谁。我看见河里有鱼,就站在边上看。有人从背后把我推下去的。” 唐文祖明显抓不住重点:“老七,你咋说话文绉绉的,还隔墙有耳。” 唐文风脑子飞快转了转,说:“我之前只是浑浑噩噩脑子不清醒,又不是真的傻子。你在我耳边天天念三字经千字文我还记得呢。” 有唐文耀这个成功例子在前,苗桂花和唐成河咬咬牙也把唐文祖送去了学堂。 只不过他确实不是念书的料,不喜欢念书又觉得浪费钱,勉强上了两年就不去了。而那两年他每天下学回来,最喜欢干的事就是喜欢摇头晃脑地在唐文风面前背书,背的那叫一个乱七八糟。折磨自己也折磨自个儿七弟。 也是那时候唐文风说话费劲,脑子也反应慢。不然肯定要好好敲敲他的头,骂一句背的什么狗屁东西。 想到自己那时候干的傻事,唐文祖脸有点烫。千字文三字经混着乱背,也幸亏是背给老七听的,丢脸就丢了。 “我去问问有没有人知道上午谁来过河边。”好在唐文祖脑子不糊涂,插科打诨了几句还没忘记正事。 唐文风点点头:“注意着点,别打草惊蛇了。” 唐文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只一脸复杂的看着七弟。 晚上,唐文祖去了苗桂花和唐成河的房间,待了没多久就出来了。 其他人不知道他去干嘛的,问他也不说,便各自回了房间。 唐文风七岁那年从苗桂花和唐成河的屋子搬出来,和唐文祖睡一个屋。屋子很小,没搭炕,二人挤在一张破木板搭的床上。 看见他回来,唐文风拍了拍板结的被子,躺下:“你做什么去了?” 唐文祖脱了鞋上床:“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唐文风也就没再问,闭上眼睡觉。 上辈子为了赚钱不是加班就是应酬,太过劳累熬坏了身体,女儿一直想要个妹妹的愿望都没能满足她。这辈子虽然不会再结婚生子,可也得好好顾惜身体才好。要不然恐怕梦里都要被老婆拧着耳朵骂。 在唐家大部分人都陷入梦乡时,主屋里却还没熄灯。 苗桂花拉过被子盖住腿,靠在床头看着坐在床边的老头子:“你怎么想的?” 唐成河长叹一声:“你都决定了,还问我做甚。” 苗桂花横他一眼:“什么叫我决定了?我这不是在问你嘛。你要不同意,我还真能逼着你同意不成。” 唐成河转过身面对着她:“分。以后咱们就带着几个小的过。” 老五把老七还记得他背的书的事告诉了他们老两口,说七弟要是去念书,肯定比三哥还厉害。 苗桂花当时就动心了。 可是如果要送老七去学堂,家里每年的收入就得少不少。时间短还好,时间长了,其他几个兄弟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也有怨言。尤其是现在老三还在花家里的钱念书。供这么一个读书人,老大老二媳妇都心有不满,更别提再供一个了。 老三因为他先生的关系,拿到一个补贴的名额,每个月上头发一斗糙米,老七可什么都没有。 苗桂花左思右想,就动了分家的念头。 老大老二老三都能各自生活,他们老两口就带着剩下的四个小的过日子。 老四老五今年一个十五一个十三,再过几年便能成家。到时候就只用养着老七老八。她和老头子身子骨还利索,也不费什么事。 听自家老头子开了口,苗桂花心里也松了口气。 她知道老头子是嫌丢脸。 十里八村除了那些不孝顺的,不讨爹娘喜欢的,没有谁家这个年岁就和儿子们分家单过的。 可七郎傻了这些年清醒过来还能记得老五背的书,苗桂花原本已经沉寂下去多年的那颗心又活了过来。 她娘家那边一个不对付的表姐的儿子考上了秀才,每次过年回娘家,表姐总会到她跟前炫耀自己是秀才公的娘。 她年轻的时候长得比表姐好,嫁的人也比表姐好。可现在那个表姐因为有了个秀才儿子,又有了个县主簿的儿媳妇,养尊处优这么多年,瞧着竟是比她还年轻。 年轻时候一向心气儿高的苗桂花一直不甘心。可唐文耀考了好些年也考不上,她就渐渐认了命。 只当自己这辈子做不了秀才公的娘了。 但是现在清醒过来的老七又让她重新拾起了这个念头。 她要再赌一把。 第3章 我和你们娘想了两天,决定分家。 第三章 这天早上吃过饭,苗桂花叫住准备出门的儿子儿媳,一大家子聚在堂屋里,然后给自家老头子使了个眼色。 唐成河磕了磕烟枪,叹了口气,开口:“我和你们娘想了两天,决定分家。” “分家?!” 除了几个不懂事的,其余人全被惊了一跳。 其中以唐文祖的反应最大。 他万万没想到他多一句嘴,就让爹娘起了分家的心思。 唐文风扭头看他,这就是你说的“到时候就知道了”? 唐文祖欲哭无泪,他真心没想到爹娘会分家。他只是觉得老七脑子这么聪明,不去念书太过可惜。早知道不多嘴了。 苗桂花将一个木头盒子拿出来打开:“里头是这些年存的钱,一共三十四两八钱。老四老八各取一两做以后的嫁妆,剩下三十二两八钱。老大老二你们两兄弟一人分五两。剩下二十二两八钱。” 苗桂花继续道:“老三快定亲了,我也同样拨出来五两。他这几年拿回来的糙米给他再折一两半银。剩下十六两三钱。” 老二媳妇崔梅花忍不住道:“娘,我们和大哥家可还有孩子呢,五两是不是少了点?” 苗桂花瞥她一眼:“我话还没说完,急什么。” 她接着说:“房子就不分给你们了,老大老二老三一人再多拿三两银。盖房子这段时间,你们可以继续住在这边。什么时候盖好,什么时候搬。” “剩下七两三钱就是我们老两口的了。老五老七以后娶媳妇儿也不用你们这些兄长操心,我和你们爹还能动弹。”苗桂花心里其实也有些不安的,可是决定已经下了,话也说了,那就不能反悔。 她道:“家里一共八亩旱地十三亩水田。水田你们三兄弟一人三亩,旱地就不分给你们了,留给以后老五老七分。” 等老妻说完,抽着烟叶子的唐成河抬起头扫了一眼在场的儿女们:“有什么不满意的趁早说,不说就这么定了。” 老二媳妇想说什么,被自家男人扯了下,闭了嘴。她们两口子只有一个女儿,分到的这些东西已经很不错了。 不说其他村,就拿他们清泉村来说,还真没哪家分家的时候这么大方的。要知道辛苦一年,也不过能攒二三两银子。这还算是好的了。 他们家劳力多,这些年下来也不过攒了这点家底。 她这位婆婆眼也不眨地分出来大半家底,已经好过太多恶婆婆了。十里八村也挑不出多少比她更大方的。 看老二家没意见,唐成河看向老大家。 唐文光属于闷罐子,平时话少做的多。这会儿看所有人都看着他,闷闷的开口:“我是老大,爹娘该跟着我过。” 跟着老大家过日子,这几乎是默认的规矩。 唐成河道:“我们老两口的确可以跟着你们过,但是老五老七他们不行。你做大哥的,没必要还要养兄弟妹妹。” 唐文光拧着眉头,不解:“为什么不可以?他们还小,我做大哥应该养的。” 唐成河看了眼老妻,用眼神询问她怎么决定。 苗桂花深知自己这个大儿子有多老实,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会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于是她看向大儿媳妇徐香草:“你怎么想的?” 徐香草其实想自己过,但自个儿男人不想,她还能有什么办法。 “我听他的。” 苗桂花想了想,说:“这样,钱还是你们自己拿着,水田也要分,但咱们还是住一起,也一起开火吃饭,怎么样?” 没等老大回答,老二媳妇连忙说:“娘,我们这房也这么办呗。” 苗桂花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是老大,分家不分出去正常,你们二房的分家了还住一起像什么话。” 老二媳妇撇撇嘴,没再吱声。 唐文光知道自家爹娘是铁了心要分家,现在这个结果已经是最好的了,便点点头同意了。 把事情交待好,苗桂花就摆摆手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等老三回来,就去另立户籍,请族长里正他们做见证,到时候这家也就算是分好了。 出了堂屋,老二媳妇突然想起什么,凑到自家男人耳边问:“家里还有两头猪和几十只鸡鸭呢,这些爹娘不分给咱们了?织布机我还想要一架,不然又得花钱。” 唐文宗拉着她进屋:“咱们拖到过年,那猪杀了总能分到一些肉的。鸡鸭这些到时候问娘要几只母的,好养着下蛋。” “那织布机?” “那东西你就别想了,家里总共才一架,还能让你带走?” 崔梅花撇了下嘴。一架织布机好几两银子呢。 唐文风看着背着背篓唉声叹气的五哥,有点想笑:“还自责呢?” 唐文祖仰天长叹:“我就不该多那个嘴。” 唐文风很好奇:“你到底和爹娘说什么了?”要知道古代分家可是大事,好些都是爹娘年纪大了,或者不在了,兄弟才在族里的主持下分家。 唐文祖懊恼地抓抓头发,将自己说了什么讲给了他听。 听完后,唐文风只觉得手痒痒,很想一拳头砸在这个兄长头上。 老子上辈子念了十几二十年的书,早就念够了,这辈子以为能够快乐的做个农家子,结果你丫的倒好,还想让我去念书! 见自家七弟双眼凶恶的仿佛能喷火,唐文祖万分不解:“你怎么生气了?” 唐文风举起拳头哈了哈气:“因为我手痒。” 直觉不妙的唐文祖后退,扭身就跑。 但年纪变小后心理年龄也跟着变小的唐文风很快追了上去。 不一会儿林子里就传来唐文祖气急败坏的大吼:“你居然敢打兄长!我要告诉爹娘!” “嗷!臭小子!我还手了!” “轻点轻点!我的头!” 闹了一场,兄弟俩各自顶着一个鸡窝头盘腿坐在地上。 唐文祖没好气道:“我还不是为你好,你这脑子这么好使,万一考中秀才了呢?那可是能免徭役赋税的。” 免徭役赋税? 嘶! 唐文祖这话倒是提醒他了。 这古代是要征徭役的,一个不小心就挂了。而且万一有点什么破事需要见官,还得挨板子下跪。 烦躁不已的唐文风扒了扒头发,努力回忆着自家那位任职高中老师的老婆在和女儿补课,讲《范进中举》时,和她说的关于古代科举的信息。 虽然现在自己身处的是个没有记载名为大乾的架空朝代,可没准儿信息差不多呢。 顺了顺脑子那点努力回忆起的信息,唐文风踢了踢身边人的腿:“廪生除了免赋税徭役之外,是不是每个月还有粮食拿?” 唐文祖眼睛都瞪圆了:“你还想考一等秀才?” 整个县也才二十个名额,自己这个弟弟天还没黑就开始做梦了。 “啧,你就说有没有。”唐文风瞪他,“再说了万一我就考上了呢。” 作为兄长,唐文祖觉得不应该泼自家七弟的冷水。于是老老实实回答从三哥那里听来的消息。 “每个月有五斗米,每年有四两银的津贴。” 唐文风听得皱眉:“三哥只是童生,那每月怎么有补贴的?” 唐文祖都是从自家三哥那里听来的:“听说是上头出的新规定。童生也有一点补贴。但是同样名额有限。咱三哥好像是他先生帮他争取到的一个名额。” “这样。”唐文风点点头,不再好奇。 第4章 问就是谈恋爱时还没成为老婆的女朋友对他的“温柔教学”。 第四章 几天后,那位在镇上学堂念书的三哥回来了。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戴着帷帽身形纤细的女子。 这个地方比唐文风认知中的古代更开放,对女子的束缚没有那么多。 比如定亲后,女方是偶尔可以去男方家走动的,男方也是偶尔可以去女方家走动的,这是为了避免双方撒谎有隐瞒。但是不能过夜,也不能独处。 再比如,女子也能上学堂的。当然,学舍是和男子分开的,不过大部分也只有家境殷实的女子才能念的起书。毕竟不是每个家庭都舍得花这么多钱供子女念书。 再再比如,和丈夫过不下去了,可以和离再嫁。死了男人的女人也是可以再嫁。没有说和离后就会受人白眼遭人鄙视。寡妇要一直守着牌位过下半生。另外,因为生孩子太危险,二婚时,这里生过孩子的女人更受欢迎。 唐文风看着自家那位三哥从马车上下来,又转身去扶那位秀才公的女儿。 一个月才能见一次三儿子,苗桂花是真心高兴的:“饭菜已经做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 等在院门口的一大家子闻言转身进屋。 这时,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响起:“耀哥,我不饿,就不去吃了。” 进了院子,李宝珠取下戴在头上的帷帽,露出一张清丽的脸,礼貌地对旁边苗桂花说:“婶子,能帮我沏一壶茶吗?放点茉莉最好。” 苗桂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家里没有那种金贵东西,只有干红枣,成吗?” 李宝珠蹙了蹙眉头,勉为其难地点头:“也行。” 唐文风这人护短的很,更别提这辈子的爹娘和上辈子为了保护他出车祸早早过世的爹娘长得七八分相似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虽然一直浑浑噩噩,可算起来也和这辈子的爹娘相处了近十年,他早就把人划进自己人的圈子了。 再说,他老婆是山茶市那边的,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矫揉造作什么的压根儿和她不沾边。个子一米七三,体重一百二十三,高中和大学都进的排球社,能徒手砸裂椰子。在没和他谈恋爱前,有一次和朋友出门逛街被人骚扰,直接把人打的报警。警察来了抱着警察嗷嗷哭。 因为有个生猛的老婆,两人的女儿七岁就敢徒手抓蛇。 受老婆女儿的影响,唐文风是真受不了某些刻意装的娇滴滴的女人。 不要问他为什么能看出眼前这位未来三嫂是装的,问就是谈恋爱时还没成为老婆的女朋友对他的“温柔教学”。 “红枣被我吃了,家里只有白开水。喝吗?” 李宝珠:“” 苗桂花心想你哪儿吃了?我今早还看见了。但她不可能去拆自家儿子的台。 唐文耀都没顾得上自个儿未婚妻委屈的小情绪,惊讶的看着这位七弟:“你不傻了?” 唐文风嗯了声:“因祸得福。” 苗桂花笑着说:“前些日子掉进河里磕破了头,人倒是清醒了。” 唐文耀眼神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最后点点头:“不傻了就好。” 唐成河转身往里走:“吃饭。” 李宝珠咬了咬唇,在唐文耀的低声轻哄中不情不愿进了堂屋。 平时自家人都是在灶房的桌上挨挨挤挤吃饭的,今天想着唐文耀要回来,就又在堂屋摆了一桌。 堂屋这边是青砖瓦房,地上铺了石砖,打扫得干干净净。就这样,李宝珠还是一副强忍着的嫌弃表情。 虽然她极力掩饰了,可一举一动还是不经意露了出来。 苗桂花两口子一直不喜欢这个城里的娇滴滴的未来儿媳妇,可架不住儿子喜欢,儿子的先生又多有帮助。 现在只当做没看见,闷头吃自己的饭。 总归是不常见的,以后又要分家,忍忍就过去了。 一顿饭除了几个没心没肺的小的,所有人都吃的难受。 唐文风更是觉得噎得慌。 要不是自家娘瞪他,他非要再刺刺这位挑三拣四这不想吃那不想吃的未来三嫂。 反正他眼里除了自家老婆,其余女人皆是草木。 吃过饭,苗桂花和唐成河两口子叫上唐文耀进屋说分家的事,唐文祖蹲在柴房门口劈柴,唐文风坐在旁边晒太阳。 头上的口子已经开始结痂,痒的慌,又不敢去挠,怕留疤。 据说当朝天子喜欢长得板正的,长得丑的,脸上有疤的,晋升都比长得好的慢。 因为皇帝带头,各地官员在选拔人才的时候,也会把外貌算在内。 唐文风可是有着考廪生的志向的,可不得好好顾惜着这张脸。 屋里传来隐约的争吵声,劈柴的唐文祖顿了顿,若无其事的继续。只是忽然小声地说:“我不喜欢她。” 不用问唐文风就知道他说的是谁:“我也不喜欢。” “加上今天,她一共来过家里四次,每次都让阿娘嫂子们干这干那。”唐文祖鼓着脸,很不开心。 “不理她就是了,惯的毛病。”唐文风抓了抓头发,琢磨着什么时候找机会剪短一点。再有几个月入夏了,到时候顶着这么一头长毛,可不得热傻了。 唐文祖听乐了:“你这话说的,你以后成了亲有了媳妇儿,不惯着?” 唐文风抓头发的手顿住,回想着和自家老婆的婚后生活。 咳,好像是他老婆更惯着他。 他比老婆小两岁,老婆是他学姐,主动追的他。两人确定关系后,他问老婆当时为什么看上他?老婆回答说每次看见他的脸就想笑,一笑心情就好。 谈了三年恋爱后,他终于赶在老婆掏出戒指之前求了婚。为此还挨了老婆一记白眼。 婚后老婆一直把他当儿子养。 他想想啊,老婆原话是“不把你当儿子养,我怕看见你那些坏习惯之后一拳打掉你的狗头”。 唐文祖纳闷儿地看着七弟,这是想到什么了,怎么突然就自己在那儿笑起来了。 屋内的争吵声渐歇,过了会儿,唐文耀黑着一张脸从屋里出来了。 看见唐文风后脚步顿了下,转身走了。 苗桂花和唐成河属行动派的,当天下午就去找族长说了要分家的事。 族长他们劝了劝,发现夫妻俩早就打定主意,知道劝不动后,便没再多说。 花了两天时间另立户籍田契后,唐文宗和崔梅花开始物色村里的地皮,想着以后把房盖在哪儿。 唐文耀则直接没回来,从县里回了镇上学堂。 唐家分家的事,在村里热闹了好几天,村里人都想不明白苗桂花和唐成河这个岁数怎么突然想着分家了。 直到一个月后的某一天,里正和族长在隔壁百花村上学的孙子回来说看见了唐文风。众人才依稀明白过来了原因。 私下里少不得说两口子一句糊涂。 唐文风头上的疤掉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这段时间他一直不敢吃太重口的东西,就怕疤痕颜色加深。 这会儿终于可以放心大胆的吃了。 “今天你过生辰,把这个蛋带上路上吃了。”苗桂花将从锅里捞起来的鸡蛋在冷水里滚了滚,把水擦干净放进他手里。 唐文风将书袋挎到身上,握着鸡蛋往外走:“我走啦!” “诶,路上小心点,别贪玩。”苗桂花送他出了院门。 唐文风挥挥手,快步跑了。 从这里到隔壁村柴地主出资办的学堂要花半个时辰,唐文风每天往返的时候,都好想念自行车。 等以后手里有点钱了,不知道能不能请工匠搞一辆出来。 刚出了村子,左右两边就扑过来两人。 里正和族长的孙子一人一边搭住他的肩:“昨天下学没堵到谭正威那小王八蛋,今天定要打的他满地乱爬。” 谭正威是百花村里正的小孙子,今年十二岁,又高又胖。 自从上个月和他们村儿里正的孙子张福宝打了一架后,两人就结了仇,后面总是找机会打架,各有输赢。 张福宝和谭正威第一次打架时没有经验,被他一屁股坐在背上扑腾半天都挣脱不开。最后是唐文风看不过眼,捏了谭正威的麻筋,才让张福宝脱困。 因为这事,原本看不上这个以前是小傻子的张福宝也乐意找唐文风玩了,还叫上了自己的好朋友唐成飞。 按照辈分,唐文风还要叫只比自己大三岁的唐成飞一声九叔。 “你小子伤不是都好了吗?怎么还吃鸡蛋?”唐成飞看他扒鸡蛋壳,随口问了一句。 “过生。”自家养的鸡下的蛋个头不大,不像现代的饲料鸡下的蛋,唐文风两三口就解决了干净。 “你今儿过生辰啊?”张福宝和唐成飞面面相觑。 唐文风点点头:“啊。”他对过生日不热衷,主要是上辈子的爸妈就是为了给他过生日才出的车祸。 后来他和爷爷奶奶住,那一天都去上坟烧纸,第二天爷爷奶奶才会给他煮鸡蛋给他过生日。习惯了后,就干脆把第二天当成生日了。 好在这辈子的生日和上辈子不是一天,可以少些麻烦。 “也没个东西送你,这个是我攒的压岁钱买的,送你。”唐成飞一脸肉疼地将一支毛笔从书袋里拿出来,生怕自己后悔一样飞快往唐文风手里一塞。 唐文风看了看手里的毛笔,真就毫不客气收下了:“谢了啊,九叔。”这时候的笔墨纸砚可贵了,能省则省。以后再好好回报这小子。 唐成飞乐了:“平时让你叫我一声九叔死活不叫,这会儿收了好处倒是叫的快。” 唐文风:“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张福宝挠挠头,满脸纠结:“我没有东西送你。” 唐文风摆摆手:“都是孩子,送什么啊。” 唐成飞听完瞬间眼一瞪,作势要去抢回自己的毛笔:“我也是孩子,你还我。” “要点脸,送人了哪还有要回去的?”唐文风连忙捂住自己书袋。 “就是就是,太不要脸了。”张福宝凑过来帮忙。 三人打打闹闹,踩着先生进学堂的前一刻进了门。 坐下没一会儿,蓄着山羊胡的宁老先生就颤巍巍走了进来。 实不相瞒,每次看见这老头,唐文风都担心他会不会上一秒还在上课,下一秒就倒地挂了。 毕竟他这个年岁,就是在医学发达的现代都已经算得上大半截身体入土了。 走神间,唐文风听见宁老先生让翻开三字经。 唉,见天儿的学这些,他都快倒背如流了。 宁老先生撩起眼皮看了眼装模作样跟着摇头晃脑的唐文风,心里哼了哼,小兔崽子,回家后等着受“惊喜”。 村里的学堂和镇上一样,每一旬放一次假,一次放一天。明天刚好就是旬假。 早上课上的头大的学生们看着快下学了,那真是像凳子上长了钉子,一个个都坐不住了。人还在屋里,心就已经飞出了窗。 等到听见敲钟的声音响起,一个个起身目送先生出了门后,就迫不及待将桌上的东西往书袋里一扫,然后拎着书袋往外狂奔。 其中跑的最快的要数张福宝和唐成飞。 这俩为了堵谭正威一雪上次打架打输了的耻辱,那叫一个积极。 唐文风慢吞吞收拾好东西,来到外面的小竹林里的时候,五人已经打成了一团。 唐文风愣了下,定眼一看,发现有两个半生不熟的面孔在帮谭正威的忙。八成也是百花村的,但不是学堂里的,平时看见过,所以有点印象。 见张福宝和唐成飞快要不敌吃亏,唐文风快步跑上去,从后面勒住谭正威肉乎乎的脖子,手上使了个巧劲将其撂倒在地。然后反剪他两条手臂扣在身后,一膝盖磕在他后背勉力把人压住。 这小胖子吃得多力气大,几次差点把唐文风掀翻。 “你们倒是动作快点啊!”他不由出声催促。 没了小胖墩,张福宝和唐成飞很快反败为胜,把那俩帮手打跑。 两人跟反派似的摩挲着拳头桀桀怪笑走近谭小胖墩。 十里八村大部分都认识,就算不认识也不面生。所以下手也知道分寸。 谭小胖墩被收拾了一顿,气的放狠话:“你们给我等着!下次一定打的你们满地找牙!” “我好怕怕喔~”张福宝拍拍胸口,转过身对他扭了扭屁股,表情特别欠揍。 唐成飞扬声挥手:“不来是孙子!” 打了一场架,尤其还赢了,三人是神清气爽。结伴快步回了各自的家。 唐文风刚一跨进院门,就发现有那么一点点不对劲。 你们都这么看着我是做什么? 眼神好奇怪,跟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唐文风忍不住摸了摸脸,怀疑自己这抬脚跨个门是不是又穿了。 第5章 这事是那个脑残时期的我干的,和现在的我没关系。 第五章 最后还是唐文祖好心提醒。 “学堂的庄先生在堂屋等你呢,等小半个时辰了。” 唐文风满头问号,这老小子来找他做什么?难道是知道了他们要堵谭正威,提前来家里告状的? 揣着满心不解,唐文风小心翼翼靠近堂屋,探头探脑地从门边露出半颗头。 见庄先生看过来,他咧嘴笑了笑:“您老怎么有空过来?” 庄先生没回答他,反而笑着点了点他:“又打架了是不是?” 唐文风装傻。 “行了,赶紧进来,我有正事说。”等唐文风乖乖在堂屋坐好,庄先生才将自己的来意又说了一遍。 边上坐立不安的苗桂花和唐成河再听第二次仍有种不切实际身处云雾的飘渺感。 “啊?去镇上念书?”唐文风傻眼,急了,“先生,你们学堂收了我们家一两银子的束修,怎的我才念了不到两个月你们就要让我换地方?你们这简直是欺诈!” 苗桂花真是恨不得给自家小儿子一嘴巴子,就你有嘴! 庄先生没生气,反而笑呵呵的:“还知道欺诈呢。”看时辰不早了,他也没再拖拉,解释说,“我今天之所以来这里,是宁老先生提的。他说你是个好苗子,一直留在村里学堂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本来是想写封推荐信,推荐你去县学的镇上学堂也还行。” 苗桂花和唐成河听到这里低下了头。 在场的都心知肚明他的欲言又止是为的什么。说到底还是没钱,不然怎么可能放着县学不去。 县学相当于是政府开办的,属于国家出资,每年的束修比私塾便宜许多,但也要三两银。除此之外,笔墨纸砚皆要花钱。是以很多时候,想要供养一个学子,需要举全家之力,甚至举全族之力。 所以在知道苗桂花和唐成河要分家后,唐文耀才这么生气。因为分家后,苗桂花夫妻二人肯定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提供钱财给自己。更别提夫妻俩还说这是最后一年供他念书了。 说实话,唐文风很想去县学。 只要经历过考试,都知道教育资源的重要性。 县学肯定比镇上的学堂好太多。 唐文风抓乱了自己一头因为打架散开的头发:“县学都是什么时候开学?” 庄先生知道他动心了:“正月,八月,十一月。” 正月,八月,十一月? 现在是四月底,离最近的八月份还有四个月。四个月啊,他上哪儿挣银子去? 真真是体会到了何为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先生,我再想想。” 庄先生起身:“不急,你年纪还小,可以慢慢考虑。” 一边说他一边往门外走,走着走着突然停下,转身看着满脸疑惑的唐文风。 “先生?” 庄先生一本正经道:“如果决定要去县学,你那手狗爬字就得好好练练了。”说完潇洒地甩袖而去。 留下唐文风:“” 他以前从来没写过毛笔字,这么短的时间写成这样已经很了不起了好不?你还敢嫌弃! 庄先生走了,苗桂花和唐成河才觉得自在了。 “风哥儿啊,你咋想的?” 唐文风道:“我肯定是想去县学的。” 唐成河听了一咬牙:“既然你想去,爹就是卖田卖地也要供你上。” 苗桂花用力点头,表示支持。 唐文风哭笑不得:“没必要没必要,想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另外一回事。没必要为了念书背上一屁股债,不值得。”毕竟考不考得上还是个问题。 苗桂花:“可是我问过庄先生,他说县学教书的先生有举人老爷。那可是举人老爷啊!肯定比镇上的秀才公教的好。” 唐文风心想,那可不一定。有些人自己念书还行,教书却能教成一坨屎。活生生的例子就是他。 有一次,他心血来潮给女儿讲课。讲完女儿两眼蚊香圈。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要是能攒够,就去,攒不够就算了。”算一算,就算在县学念三年,那最少也得准备二十两银子。 苗桂花白他一眼:“你一个半大孩子,能有什么办法?” 唐文风叹气。 是啊,他现在还是个孩子呢,能有什么赚钱的法子? 诶?说不定还真有! 看着挂在柴房门外的那一捆麻绳,唐文风脑子里蹦出来了一个赚钱的法子。 至于行不行的通,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唐文风和家里说了一声就出门了。手里顺便拎了个竹篮子和小锄头,等会儿可以去挖点野菜。 端着盆准备去河边洗衣服的崔梅花小声和徐香草说:“你说咱这小叔子他认得野菜吗?” 徐香草其实也很怀疑,但是苗桂花就在不远处剁猪草呢:“不能吃的到时候挑出来就成。快走,等会儿河边好位置都没了。” 崔梅花一听连忙跟上她。 这头,唐文风来到潘瞎子院门外,敲了敲门。 灶房里很快出来一个人,正是满脸络腮胡的潘瞎子。 看见是他,潘瞎子粗粗的眉毛一皱:“你伤不是好了吗?” “潘叔,我就是想来问你点事儿。”唐文风走进去。 “什么事儿?”潘瞎子转身进灶房洗碗。 唐文风道:“我想知道蛇胆能换钱吗?” 潘瞎子洗碗的动作停了,扭头看他:“咋的?你抓到蛇了?有可以卖给我。无毒蛇一条一钱,毒蛇一条二钱。” 唐文风惊呆了。这么值钱? 他收拾好自己震惊的表情:“我就是打听下。” “你小子可别瞎打主意。当心坑了自个儿。”潘瞎子甩甩手上的水。 “那不能,我知道分寸。”唐文风又问他要了点晒干的金银花才走。最近苗桂花有点上火,拿回去给她泡水喝。 从潘瞎子这离开,唐文风上了山。 这还是他第一次独自上山,捡了根棍子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春天野菜多,村里人天天山上山下的转悠,能挖能采的几乎都没了。 “哟!漏网之鱼!”棍子扒拉开一丛茂盛的杂草,唐文风看见一小片马齿苋。 蹲下身将嫩的摘了,唐文风继续顺着这个方向往前走。 这边应该很少有人过来,一路走过去,唐文风又挖到一些婆婆丁和野蒜。 “草!” 挖婆婆丁太专注,脚下没注意踩空,唐文风一骨碌滚了下去。 好在这边向阳,斜坡上很多草,没摔出什么好歹来。 “摔死我了!”唐文风扶着旁边一棵快枯死的树龇牙咧嘴从地上爬坐起来。 “嗯?”唐文风张大嘴,盯着自己手扶住的那棵树树身上的一个洞。 卧槽!难道他就是天选之子?要不然怎么摔一跤能发现灵芝?这压根儿就是小说里主角的待遇啊! 灵芝很小,黄色,只有刚出生的小孩儿巴掌那么大。 唐文风兴奋的捡过摔在不远处的锄头,准备动手。 下一秒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是个外行,万一挖坏了怎么办? 他将摔的到处都是的野菜装回竹篮子里,拎着篮子和小锄头又跑去了潘瞎子家。 潘瞎子背着背篓正要出门,看见他后很是无语:“你怎么又来了?抓到毒蛇了?” “不是。”唐文风摇头,“我发现了一颗灵芝。” “哟!在哪儿呢?多大,什么颜色?”潘瞎子来了兴趣。 唐文风比划了下:“黄色的。” 潘瞎子高涨的情绪一下子落下来:“这年份也太小了,品种也不算多好的。” “那能卖钱吗?”唐文风问。 “能啊,不过这么大点的,也就一二两银子。” 唐文风眼睛亮了:“你收不?” 潘瞎子:“” 潘瞎子最后还是收了。他只想出一两银子,但唐文风要二两。最后两人讨价还价,差点吵起来,以一两四钱的价格成交。 “就没见过你这样式的,年纪不大点还敢和我呛呛。”他这一脸大胡子不知道吓退了多少调皮捣蛋的皮猴子,偏偏眼前这小子是半点不怕。他十分怀疑,也就是现在这小王八蛋还太小,要是再长几岁,怕是吵起来还要和他动手。 唐文风头也不抬地数着桌上的钱:“吵几句嘴罢了。你又不是三头六臂,我怕你做甚?” 数完确定是这么多,他把钱塞进竹篮子最下面用野菜盖好,起身就走。走了没两步又扭头问:“下次再有灵芝你还收不?” 潘瞎子脸黑了:“你当这是地里的大白菜呢?哪儿都有。” 唐文风点点头:“那就是要收了。” 潘瞎子吹胡子瞪眼:“快滚快滚!” 唐文风滚了。 回到家,唐文风听见灶房传来切菜声,快步走了过去。 看见他拎着的菜篮子里就装着这么点野菜,崔梅花笑着说:“小叔子这手到底是拿笔杆子的。” 苗桂花倒是没关心野菜多少,只是担心地看着他:“你这脸是上哪儿弄的?” “摔了一跤,不碍事。”唐文风伸手将野菜全部抓出来放在桌上,然后把竹篮子里的钱给苗桂花看。 “哎哟!你上哪儿得来的?”苗桂花眼睛都瞪圆了。 灶房里的其余人也是惊讶的不行。 见她没有一来就质疑自己是不是偷骗抢来的,唐文风脸上露出一点得意来:“运气好,挖野菜的时候摔了一跤,刚好发现一颗灵芝,就卖给潘叔了。” 苗桂花听了瞬间笑得一双眼眯成一条缝,她拿起那一两碎银:“这个娘给你收着,剩下的你自个儿拿着。” 唐文风也没推辞,点头说好。手里有钱或许能干点别的。他得好好想想。 花钱的时机很快送到了唐文风眼前。 这天他下学回来,路过一棵柿子树的时候,突然看见角落里有人在对自己招手,小声喊着七堂哥。 唐文风定眼一看,发现是五伯家的双胞胎。两人一个望风,一个招呼他。 他刚走近,还没出声,就被双胞胎一人一边拉着去了僻静处。 “神神秘秘的,你们想做什么?”唐文风倒是不担心这俩小子打他。长得比他还瘦小,肯定打不过他。 唐文书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又支使着弟弟唐书棋继续去把风。这才小声开口:“我那天撞见五堂哥问钱狗子,在你落水那天有没有看见谁去河边。” 唐文风精神一振:“你知道?” 唐文书嗫嚅着:“我说了,你能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吗?” “我保证。说了我这辈子都考不上秀才。”说了我努力考举人。 对读书人来说,考不上秀才这种毒誓可是非常严重的,唐文书立刻放了心。 他说:“我那天和弟弟去挖野菜,看见婉儿慌慌张张跑回来,没过多久就听见你掉进河里了。” 唐文书口中的婉儿是大堂哥家的长女,今年七岁了。 唐文风半信半疑:“我得罪过她?” 唐文书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去年奶奶买了两匹布,给家里的女孩儿各做一身衣裳。过年那天,你不知道怎么的,把婉儿洗干净晾在院子里的新衣裳扔在地上不停用脚踩。” 唐文风:“” 不过提起这件事,唐文风回忆了回忆,还真有点印象。 貌似是看见衣服上有一只蜘蛛,那时候脑子还不太好,身体也不听使唤的自己一边大叫一边把衣服从竹竿上扯下来扔地上一通狂踩。 唐文风搓了搓脸。 这事是那个脑残时期的我干的,和现在的我没关系。嗯,没关系。 不过唐婉这丫头年纪小小,心够黑的啊。就为了一件衣服,就敢把自个儿七堂叔推下河。 而且还是在明知道自个儿七堂叔是傻子的情况下,这分明存了杀人的心思。 真是坏了根子。 唐文风撸了撸袖子就准备去找人,走了没两步又升起了另外一个想法。 他这个爹排行老二,爹不疼娘不爱。当年成亲的时候,家里的驴子都舍不得给他爹用。他爹硬是徒步走了五里地去把他娘给背回来的。成完亲就被分了出来单过,只给了一亩旱地和两间茅草房。 为了不被饿死,他爹回去借钱。奶奶就让人写了一个契书,让他爹画了押。 契书上大概写的是借了十两白银,按每月八分利还。除此之外,三十年内,他爹这一房的田地收成每年要给爷奶两成。 就这还是上一任族长觉得太过分更改过后的契书。 以前唐文风还傻着,和他爹娘一个屋睡。夫妻俩对这个傻儿子没有避讳,平日里该说不该说的,关起房门在他面前说的肆无忌惮。 唐文风听的最多的抱怨,就是苗桂花对爷爷奶奶的。 他爹那么一个情绪不外露的大男人,每次听见媳妇儿替他委屈爹娘的偏心,都会偷偷红了眼眶。 唐婉是爷爷奶奶最疼的曾孙女,能够随意进出他们的房间。 唐文风琢磨着,或许能够借着她的手把那份该死的契书偷出来。 他爹娘大哥这些年下死力气好不容易挣到如今这份家底,本来可以过得更好,就因为每年要多给出去的那一份收成,让家里少了不少收入。 打定主意后,唐文风揽着弟弟,和蔼的和他约好下次碰面的时间,这才回了家。 第6章 你该反思反思自己多遭人恨 第六章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又盼来一次旬假。 一下学,唐文风都没等张福宝和唐成飞,拎着书袋跑的比兔子还快。留下两个小伙伴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么急是要做什么去。 火急火燎跑到几天前和唐文书约好的地方,果然看见了那探头探脑的小子。 “棋哥儿呢?”双胞胎总是形影不离,另一个今天居然没看见。 唐文书摸摸头:“他在田埂边挖折耳根,我看时辰差不多了,就过来等你。” 他说:“明天婉儿大概要去西山那边捡蘑菇,七堂哥你要是没在那边看见她,就去西山脚下的石潭,她喜欢去那儿采水芹菜。” 唐文风从书袋里摸出来二十个铜板给他。 唐文书把手往身后一背:“我不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这是我自个儿赚的。”唐文风硬塞给他。心说我以后还得靠你们两个小间谍打听大房那边的消息呢,你不收钱怎么行。我这么大一个人好意思占便宜? 唐文书紧紧捏着铜板:“谢谢七堂哥。” “以后叫七哥,七堂哥听着不顺耳。” “七哥!” “乖。” 隔天早上,唐文风怕错过时间,摸了个杂粮馒头就急吼吼出了门。 苗桂花看的好笑,骂了句怎么跟被狗撵了一样。 崔梅花眼珠子转了转,咬了口馒头问:“娘,小叔子有说是在哪儿捡到的灵芝吗?”这些天她一有空就去山上转,啥都没看见。 苗桂花夹了点咸菜塞进馒头里:“那是风哥儿的造化,我们做爹娘可不去眼红。” 崔梅花讨了个没趣,悻悻道:“我不是好奇嘛。咱村儿也没见其他人这么好运气。” 苗桂花:“谁家是傻子?这种事儿还拿出来到处说,哪个不是捂的严严实实的。” 唐成河突然开口:“你们找地方找到了吗?” 一直闷头喝稀粥的唐文宗被自家婆娘偷偷踹了一脚,只能抬起头应声:“还在看。” 唐成河道:“现在天气好,早些选好地方,房子也能早点起。入秋了天气可就一天比一天不好了,到时候泥坯和木头不容易干。” “诶诶,知道了爹。”唐文宗连连点头。 “对了,娘。”崔梅花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娘家表舅那边有个外甥,今年十七,在镇上做学徒,每个月有三钱银子的工钱。家里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姐姐都嫁了,两个哥哥也都成家了。” 苗桂花听了看向默不作声的四闺女:“慧姐儿要相看相看不?” 唐玉惠捏紧筷子:“娘,我现在还不想” 苗桂花就这么两个女儿,也不愿意逼她们:“不想就不想。反正你才十五,再过两年也不迟。” 百多年前皇帝颁布新规,禁止女子十五岁之前出阁。 之所以有这个规定,是因为一位退下来的老御医唯一的孙女嫁人后生产时死了,一尸两命。他当时就觉得是因为孙女年岁太小才导致的,于是之后花了两年开始四处走访问询,果然发现年岁太小的女子生产时更容易出事。 巧的是,当时皇帝的一位新晋宠妃因为生产时血崩而亡。那位老御医听说后,托在宫里任职的徒弟趁机提起了这个调查结果,痛失爱妃的皇帝便大笔一挥下了这个新规。 久而久之,老百姓们也渐渐习惯,开始遵守。待嫁女只要不超过二十岁,都不算大龄。 唐玉惠听见自家阿娘这么说,放下了心。 崔梅花虽然心里不高兴,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反正那边也只是托她问问,成不成和她没太大关系。她又得不到什么好处。 唐文风先去的西山山上,扑了个空。随后急急忙忙往山脚石潭赶。 离着老远,他就看见了蹲在石潭边采水芹菜的唐婉。 真是太感激这辈子的好视力了。上辈子他近视五百度,稍微离远点,对面是人是鬼他都看不清。 他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但昨晚下过雨,草鞋踩在地上还是有声音。 在他离唐婉三四米远的时候,唐婉猛地回过头,在看见他后大惊失色,篮子都不要了就要跑。 典型的做贼心虚。 原本心里还有所怀疑的唐文风当即确定这小丫头真就是下黑手推他下河的王八羔子。 确定了还能给她逃跑这个机会吗?显然不能。 唐文风几个跨步往前一扑,将人摁在地上。 “救呜噜噜” 唐文风揪住她的头发把人脑袋从水里拎起来:“为什么看见我就跑?啊?” 唐婉吐着嘴里的水,慌的不行:“你你鬼鬼祟祟靠近我,我害怕。” “是吗?我倒是不知道我这个一直不被正眼瞧的堂叔这么吓人。” 唐文风一手摁着她的脖子,一手揪着她的头发:“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吗?” “不不知道。” “因为”唐文风故意压低声音,拖长着调子,“我在被你推进河里后就死了,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唐文风了。” 唐婉眼睛瞪的老大,牙齿抖得梆梆作响。 “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是你推唐文风下河的?明明那时候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唐文风掐着嗓子说,“因为我当时就在河里啊,我亲眼看见的,你推他下河之后,还亲眼看着他沉进水里才转身跑走的。我说的对不对?” “啊!!!” 唐婉一张小脸煞白,疯狂尖叫着,随后身体一哆嗦,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啧,也太不经吓了。 所以说啊,年纪小小,还是别做亏心事。这承受能力太差了。 唐文风起身拍了拍衣服,将人推下水后又拖上来,然后装模作样地焦急推着晕过去的侄女:“婉姐儿,婉姐儿!” 听见尖叫跑过来的程雪荷看见晕在石潭边的女儿时心里瞬间一咯噔:“这是咋了?” 唐文风一脸惊慌,双手胡乱比划着:“好大一条蛇,婉姐儿吓坏了不小心跌进了水里。”很好,这个演技他给自己九点九分。 慢了一步赶过来的大伯娘苗翠兰着急:“那怎么晕了?” 唐文风作出后怕的表情:“吓晕了。好大一条蛇。”他拿手圈了下大小,“我都吓得腿软。” 苗翠兰和苗桂花是一个村的,还沾点亲带点故,虽然两家一直不对付,但是也没想过唐文风这刚好了没两个月的傻子会撒谎骗她。 “娘,我先送婉姐儿去潘瞎子那儿瞧瞧,别吓出什么好歹来。” “好好好,你快去。” 唐文风转了下眼睛,道:“我也去。问问潘叔蛇值不值钱,要是值钱,那么老大一条呢。” 苗翠兰无语,见钱眼开了这是。那么大的蛇没准儿都成精了,还能让你逮到? 唐文风说完就追上前面的程雪荷,一道去了潘瞎子那儿。 潘瞎子看见唐文风瞬间头大如斗,只不过他还没开口说话,就被程雪荷叫走了。 唐文风靠在门边,懒洋洋地问:“潘叔,蛇值不值钱啊?那么大的。” 潘瞎子心说这小子脑子该不会没好全乎,这不之前已经问过了吗? 等他转头看见唐文风那一脸的意味深长,想到什么,垂下眼帘:“肯定值钱啊,这种罕见的很。不提蛇胆,光是当稀罕物件卖给那些有钱老爷,那起码也能得个十两八两的赏钱。” 此话一出,连担心女儿的程雪荷都被惊着了:“这么值钱?!” 她忙问:“小叔看见蛇往哪边跑的没?” 唐文风摊手:“当时太着急,没注意。”他一脸可惜。 潘瞎子看他装模作样,只觉得完好的那只眼睛疼,将药打包好,就准备赶人:“没什么大事,但多少会受点惊吓。回去烧水给她泡个热水澡,别再受了凉,把这安神汤熬给她喝两天就成了。” “多少钱?” “给个三十文就行,不是什么金贵药材。” 程雪荷松了口气:“那我等会儿把钱送过来。” “行。” 等程雪荷背着唐婉走了,潘瞎子瞪借口要点金银花留下的唐文风:“还不走?” 和这老头打了几次交道,唐文风知道他只是看起来凶,实际上也就那样,所以半点不怕他。 “刚刚怎么不拆穿我?“ 潘瞎子嗤笑一声:“你当我跟你一样傻?”他把被唐婉身上的水打湿过的毯子扯下来,“是那小丫头片子把你推下河的。” 唐文风往门边的竹椅上一躺,叹气:“你说,年纪才这么点大,心肠怎么就这么坏呢。” “你这老气横秋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七老八十了。”潘瞎子将毯子扔进木盆里,过会儿拿去河边洗了。 又从晒药材的架子里端出一个笸箩,从里头抓了一点金银花给他包上,扔到他腿上:“你该反思反思自己多遭人恨,那么点大的孩子都想弄死你。拿了你的金银花赶紧滚!” 唐文风啧了声:“友尽。” “老子才和你不是友!别给自个儿脸上贴金!” “我不贴金,我镶玉。”唐文风晃了晃手里的金银花,“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你可别来了!”潘瞎子呸了一口。 等人走远,他才忍不住笑着摇摇头,嘀咕着:“这小子不傻了可真有意思。” 那天过后,每天晚上唐婉总能看见窗外有人影飘过,让和她睡一起的唐桃看,唐桃却说什么也没看见。 第二天吃饭的时候,唐婉问是谁大晚上起来过,没有一个人承认。 眼看着唐婉精神一天比一天不好,整个人跟花一样迅速枯萎下来。 疼曾孙女的潘桂春坐不住了。自掏腰包去请了个神婆回来,但银子花了,半点作用不起。 人影是看不见了,但唐婉总能听见奇奇怪怪的声音。换了屋子也能听见。 就在她快要崩溃的时候,突然就安静了。 但她并没有感到松口气,反而一颗心越揪越紧。 这天,她和几个小的在山上捡柴时,不知不觉走远了。然后看见一棵树后走出来一个人。 唐文风笑着和她打招呼:“这几天过得如何?” 唐婉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连连后退:“是是你” 唐文风道:“想不想从此之后能稳稳当当睡个好觉?不用再疑神疑鬼,睁着眼睛等天亮才睡下?” “你怎么知道?”唐婉惊骇莫名。 “我说了啊,我不是人。”唐文风笑。 很正常的笑容,此时落在唐婉眼里却比恶鬼还可怕。 她左右看了看,忍不住小声哭泣:“我求求你放过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生气了。” 唐文风道:“想让我放过你啊?可以。不过,你得帮我做一件事。”他压低声音,“这是唐文风的遗愿。你做成了,你和他之间的债就两清了。我自然不会再来找你。” “你说你说。”到底年纪还太小,被唬住的唐婉简直是迫不及待。她受够了天天睡不好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好,你过来,我告诉你。”唐文风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儿,啧了声,“放心,鬼是不会说一套做一套的。” 唐婉被他话里的那个字吓得一抖,磨磨蹭蹭靠近。 几天后,唐桃扒着唐家的院门,探头探脑往里看。 刚从地里回来的唐成河看见她,笑着问:“桃桃一个人过来的?” 唐桃扬起脸,乖乖喊:“二伯伯。我找七哥。” “找你七哥?他还没回来呢。你进来等。”唐成河听她直接喊七哥,而不是喊七堂哥,乐道。 唐桃皱起小脸,按了按唐婉塞进她衣服里的东西,点点头:“好。” 唐成河怕她无聊,让老大媳妇的两个孩子去和她一起玩。 三个年岁差不多的团子蹲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拿木板挡蚂蚁的路,逗蚂蚁玩。 没过多久,唐文风回来了。他一跨进院门就看见了唐桃。 “桃桃。” 唐桃立刻转头,一张小脸笑开了花:“七哥!” 唐文风快步走过去把她抱起来:“怎么想着来找七哥了?” 唐桃的小脑袋里还谨记着唐婉的交代,她从罩在身前的兜兜里摸出来一块快化了的糖:“给七哥,哥哥借书,不好意思。” 旁的人听见她的话,自动脑补是唐桃那对双胞胎哥哥想借书看,又不好意思过来,就差使小妹过来。 “好,七哥这就去给你拿。” 抱着人进了屋,唐桃就扭着身体要下地。 唐文风赶紧把她放下来。 唐桃从衣摆下面拽出来一份叠起来的纸,圆圆的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七哥,给。” 唐文风接过来打开仔细看了看,确定和自己找借口让苗桂花拿出来看见过的契书一模一样后,这才放了心。 他打开放在床尾的箱子,从里面拿出来一本唐文耀以前启蒙时抄写下来的三字经交给唐桃,又从箱子里数了三十个铜板装进一个旧荷包里,放进她怀里:“这本书回去后就给你两个哥哥。荷包收好,到时候看见没人的时候再给他们。记住了吗?” 唐桃用力点头:“记住了。” 唐文风揉了揉她的头发:“快回去。” 这次能这么成功吓到心里有鬼的唐婉,还多亏了和她睡一个屋的唐桃。唐桃虽然才四岁,可是很聪明。他们交代给她的事都办的很好。 比如晚上偷偷敲床板,装作看不见窗外踮着脚跑过的双胞胎。 唐文风将契书收好,等到晚上悄摸摸去了主屋。 “你这孩子,大半夜不睡觉做什么呢?”唐成河披着衣服起来给他开门。 唐文风溜进屋里,笑嘻嘻地从怀里掏出来那张叠起来的契书打开。 第7章 我下次争取不砸这么烂了! 第七章 苗桂花和唐成河惊愣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来神。 苗桂花打开柜子,从最下面拿出一个木头盒子打开,在里头拿出那张契书。 “你你老头子,我不认识字,你看看这是那个契书吗?”苗桂花声音都抖了。 唐成河:“你这婆子说的,我就认识字吗?” 唐文风忍不住笑了出来。然后就被爹娘瞪了。 他摸摸鼻子:“这是我让唐婉从奶奶那儿偷来的。” 苗桂花听了后眉毛一竖就要动手:“你怎么能做这种不入流的事,还带坏你侄女!” 唐文风慢吞吞说:“因为她欠我一条命啊。”要不是他突然清醒过来,真就这么淹死了。 没有弄死那个小丫头片子,也是他念在她年岁小并且以后很可能还有用得上她的地方。另一个,他自己就有女儿,实在是下不了手。 如今她偷来了这份契书,也勉强算是两清了。 以后要再犯到他面前来,他下不了手,不代表别人下不了手。这个时代,买凶绝对不是难事。 苗桂花两口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木了会儿才明白过来。 苗桂花腾的起身:“你是说是她推你下河的?” 唐文风嗯了声。 唐成河想到前段时间大房那边闹哄哄,还请神婆的事:“你吓她去了?” 唐文风道:“我给了五伯家那俩小子一点钱,让他们和桃桃帮我吓的。不把她吓破胆,她不会这么轻易帮我偷东西。” 苗桂花气的手直发抖:“太毒了!这妮子真真是随了他们那一房的人,小小年纪就蛇蝎心肠。差点就害了我们风哥儿。” 她推了把自家男人:“你以后不许再去大房那边,咱们就当没了这门子亲戚。” 唐成河还是有些迟疑。他爹娘那边还没分家。 唐文风深知他爹的脾性,默默地加了把火。 “我那天看了契书后没和你们说,其实上面写的是二十年,不是三十年。” “什么意思?”唐成河猛地抬起头,那速度看的苗桂花和唐文风都生怕他抻着脖子。 唐文风道:“也就是说,当初他们骗了你们,把二十年说成了三十年。爹娘你们白白多给了爷奶那边几年的粮食。” 唐成河愣住,眼珠子都仿佛不会动了。 苗桂花吓得不轻:“老头子?” 唐文风了解唐成河现在的心情,心理学上叫什么他不清楚。但是他知道以前有个朋友就是这种。 那朋友家里喜欢老大,不喜欢他。各种忽视冷漠辱骂。他能上大学是爷爷奶奶拿出来了棺材本。 但就是这样,他依然想要亲近自己的父母,想要让他们看看自己并不比大哥差。甚至毕业后赚的钱还让父母拿去给他大哥买婚房。 后来之所以醒悟,是因为他被父母联手送进了洗脑组织,要用他换他大哥出来。 那个朋友这辈子可能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个不离不弃的女朋友。知道他被骗后,想方设法托关系把他救了出来。然后对他一通连骂带打,给他打进了医院。 唐文风和另外几个朋友得到消息后去看他,就见他鼻青脸肿和他女朋友抱在一起哭的撕心裂肺。 出院之后,那个朋友向公司递交了外派申请。和女朋友去了外省,彻底和家里断了联系。 唐文风没穿过来之前,还看见那朋友发的朋友圈。原本瘦瘦高高的人如今胖墩墩的,左手搂着他老婆,右手搭着大女儿的肩,身前还站着一个小的。一家人笑得跟四朵向日葵一样。 有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唐文风在看过契书之后,就合计着想法子给他爹下剂猛药,好断了和那边吸血一房的来往。 好在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来枕头。 双胞胎把唐婉那小丫头的不对劲说了出来。 堂孙女对自己小儿子下死手想要小儿子的命,爹娘哄骗自己当牛做马白给好几年的粮食。 如果这两件事还不能让他爹死心,那他不介意再用点别的手段。 虽然想走科举这条路要重孝道,但他这不是还没考上嘛。到时候再想办法。 目前最要紧的就是把他爹的思想扭转过来。 许久之后,唐成河才缓慢地应了一声:“我没事。” 苗桂花心疼的抹泪:“以后咱们过好自个儿的日子就成,多给的那些粮食就当喂狗了。” 嘴快的说完才想起去看自家男人听了会不会不高兴。 唐成河勉强扯了扯嘴角:“听你的。” 唐文风把契书给他娘:“您收好,先别烧,说不定到时候还有用。” 苗桂花点点头:“诶,好。” 隔天早上,往常早早就起来的唐成河没看见人。 唐文风看自家娘。 昨晚唐文风走后,苗桂花又和自家男人说了半宿,这会儿眼睛还有些肿。 她把一碟咸菜放到桌上:“早就吃好下地去了。” 这不会刺激大发了? 唐文风有些担心:“没事儿?” “有啥事儿啊。你爹那心要脆弱成这样,早几十年就被气死呸呸呸!”苗桂花拍他,“赶紧吃了上学去。” 得,看样子是真没事。 唐文风彻底放心,拿了个煎饼。 时间匆匆而过,转眼进入七月。 “学生见过宁老先生。” 宁老先生睁开微眯的眼,瞅着笑得不像个好人的学生:“你小子又有什么鬼主意?” “哪有什么鬼主意。”唐文风笑呵呵走到他老人家身边,也不嫌弃台阶脏不脏,一屁股坐下,“老先生,明年二月我想参加童生试。您老觉得如何?” 宁老先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唐文风双臂枕在脑后,往后面柱子上一靠:“听说年岁不超过十五的童生入县学,头三年束修可减半。” “决定了?” “嗯。” “那就去做。” 唐文风眯眼看着天上飞过的鸟雀:“您就不怕我童生试没过,丢了您的脸?” 宁老先生那张皱成风干橘子皮的老脸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那手狗爬字还真不一定能入的了那些个监考的眼。” 提到这个唐文风简直是满心郁悴,他已经很认真很努力的在练字,几个月过去,那字就比一开始稍微好点。 笔画稍微多点,那字就忒大,不然会糊成一团,看都看不清。 宁老先生是非常看好唐文风的,因此也是真的为他那手拿不出去的字头疼。 “要不,你练字的时候,在笔杆上放一枚铜板?铜板什么时候不掉了,你那字估计也能勉强看的过去了。” 唐文风想吐血:“您老看我不顺眼也不用想这么损的招?” 宁老先生抓起旁边的手杖就要揍他。 和宁老先生打了这么久交道,唐文风早已练就了身体反应快过脑子,一个驴打滚蹦起来就往外蹿。 宁老先生笑骂:“旬假回来小心你的皮!” 窜出学堂的唐文风思索着宁老先生那个法子的可行性。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旁边稻田里连滚带爬出来几个七八岁的小孩儿。 “怎么了这是?” 他往返两个村上学,和百花村这边的人也大致混了个脸熟。尤其他们三个清泉村的经常和百花村的小孩儿恶霸谭正威打架,所以孩子群里就没有不认识他们仨的。 今天他要去找宁老先生就让张福宝和唐成飞先走,所以这会儿只有他一个人。 见惯了他们三个同进同出,现在就他一个,几个小孩儿愣了会儿才认出来他。 “文风哥,有蛇!”年纪最大的那个男孩儿指着田里。 “蛇?”唐文风看着他们,“被咬到没?” 几个孩子摇头。 “这会儿还没收稻子,你们跑这里来做什么?”唐文风从路边的一棵刺槐树上掰了根树枝下来,扒拉开稻子往里瞧。 “田里头有鱼,我们来摸鱼。”稻子割了就轮不到他们这些孩子来摸了。 “啊!文风哥,这边!”一个小姑娘害怕的叫道。 唐文风转头,看见那蛇扭动着身体就要往林子里钻,当即取下书袋合身扑上去,用书袋将其死死摁住。 “快快快!给我找块石头过来。” 发现蛇的那个小姑娘左右看看没有石头,抱了一块快赶上脑袋大的土块递给他。 唐文风接过土块,摁住书袋的那只手猛地掀开,举着土块照着蛇脑袋狠狠的砸了几下。 直到把蛇脑袋砸扁了才起身。 他用脚踢了踢死蛇,没想到那没了脑袋的蛇还扭动了几下。吓了他一跳不说,躲在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几个孩子更是吓得哇哇大叫做鸟兽散。 唐文风摘了两片芋头叶,把死蛇拨到叶片上裹好,扯了根枯草系紧打了个结,拎着死蛇溜溜达达回村找潘瞎子换钱去了。 看着脑袋成了烂西瓜的死蛇,潘瞎子心疼的差点跳起来:“这可是金环啊!你个败家子,你知道咱们这地方金环有多难见吗?” “卧槽!你说这是剧毒的那种金环?”唐文风惊了。 “不然呢?还能是哪种金环?”潘瞎子没好气。 唐文风顿时感觉挎在身上的书袋有些烫手:“我拿书袋去摁了它,没关系?算了算了,回去就烧了,以防万一。” 潘瞎子翻了个白眼。 唐文风指着那条烂脑袋的蛇:“既然这么稀罕,那你多给我点。” 潘瞎子气的想揍他:“还多给点,你个糟蹋好东西的。三钱银子,多了没有!” “你说它难见。” “烂了脑袋!” “啧,三钱就三钱。”唐文风摊手。好歹比一开始说的收购价多了一钱。 潘瞎子进屋数了三百个铜板给他:“赶紧滚赶紧滚,看见你就心口疼。” 唐文风不和他计较,毕竟这位目前算得上自己的财神爷:“下次再有我还给你送来。” “你那叫送吗?你那叫送吗?你也好意思!”潘瞎子拿扫把揍他。 唐文风连蹦带跳往外逃窜:“我下次争取不砸这么烂了!” 第8章 你这练的什么狗屁不通! 第八章 揣着三百个铜板回到家拿搓好的麻绳串好后,唐文风就迫不及待把腾出来的书袋拿进灶房,塞进了灶口里。 坐在那儿烧火的唐文光被他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惊愣住,等书袋被塞进去了才反应过来,一时间看的傻眼:“老七,好好的你做甚把书袋烧了?” 灶房里忙活晚饭的苗桂花几人听了纷纷看向他。 唐文风往灶房门口走了两步,做好随时准备逃跑的动作后才开口说:“我回来的路上抓了条蛇,拿包摁了下。” 苗桂花听的脑子嗡嗡作响:“啥蛇?” 唐文风声音小下去:“金环。” 活了好几十年的苗桂花等人自然听说过金环,闻言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苗桂花更是跳了起来:“你个胆大包天的小兔崽子!” 第一次挨骂的唐文风扭头就跑! 苗桂花本来抄了擀面杖准备揍他,看见他这反应顿时哭笑不得:“你还知道怕!” 扒着灶房门露出一颗头的唐文风讨好地笑:“我那不是不认识嘛。”他将三串钱亮出来,“去潘叔那儿卖蛇换的钱。” 拉住苗桂花的两妯娌震惊:“一条蛇这么值钱?” 唐文风:“潘叔说金环稀罕才值这么多。” “那是稀罕。”唐文光咋舌,“我活了二十多年都没见过。” “这东西还是别见的好,不是好东西。”苗桂花火气消了些,将擀面杖用力拍在案板上,“再有下次打断你的狗腿。钱你自个儿收着,我不要你的。” “好。”唐文风将钱收回去。 除去上次请双胞胎他们帮忙,花掉的五十文。加上这次的三百文,他的小金库已经涨到了六百五十文。半吊多点了。 唐文风还是挺满意的。毕竟他现在年纪小,力气也小,干啥啥不行,就连吃饭也没上辈子厉害。 忧伤的捏了捏自己纤细的胳膊腿儿,也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长到上辈子的个头。 要不明天开始锻炼! 打定主意后,唐文风从第二天开始,闲暇时间除了用毛笔顶着铜钱练字外,就是在院子里练太极,做俯卧撑,高抬腿,围着村子跑步。 太极他是瞎比划的,还是大学体育课学的。这么多年早忘了七七八八。 就这么瞎折腾了半个多月。 某天旬假他在院子里打太极的时候,去看了病人路过他家院子外的潘瞎子无意间扫了一眼,看见了他那乱七八糟的太极。 忍了又忍,到底是忍不住出声:“你这练的什么狗屁不通!” 唐文风被这一声大喝差点吓一个屁股蹲儿。 “潘叔,人吓人会吓死人的。” 他家院墙是用泥巴混着碎石头垒的,目测一米二三的高度。 潘瞎子个头大概一米七出头,一手按在墙上指着他骂:“你拿面镜子照照你刚刚打的那样儿,跟软脚虾似的,没吃饭呢!” 唐文风半真半假的说:“我就以前看别人打过,早忘的差不多了。潘叔,看你这样,你会?要不你教教我?” 潘瞎子收回手,飞快变了一张脸:“我哪儿会这些,我也是看人打过。走了走了,天瞧着阴了,我还得回去收晒在外头的草药。” 看他走远,唐文风坏笑着追了上去。 小说里总会有那么一个类似扫地僧的高人,说不定潘叔就是那个扫地僧,他可不能错过了这种好机缘。 “走开走开,不要你!”潘瞎子真是服了这个厚脸皮的小子了。 唐文风在旁边绕来绕去:“我这不是帮忙呢嘛。” “你不添乱都算好的。”潘瞎子踹他一脚,“边儿去,挡道。” 唐文风拍拍衣服上的鞋印,也不生气,继续在旁边转磨似的绕圈。 潘瞎子磨牙:“我真不会!” “啊啊,您收您的,我又不是来问您这个。”唐文风笑。 “你” “哎呀,打雨点了,我先走了啊潘叔,下次再来找您。”说完人就跑了。 留潘瞎子一肚皮的话卡在嗓子眼儿不上不下,噎的直翻白眼。 一路跑回去,唐文风前脚刚进院子,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落了下来,打在地上溅点烟尘。 “上哪儿去了?你倒是运气好,再磨蹭会儿就得淋成落汤鸡。”苗桂花坐在屋檐下挑黄豆,挑好了泡一宿,明早就能拿到村头磨坊去磨了,回来好点豆腐。 “去潘叔那儿了。”唐文风用脚勾过一张小马扎,坐在旁边一起挑。 “那潘瞎子古怪的很,你倒和他挺投缘。”苗桂花道。 唐文风对以前的潘瞎子没什么印象,两家住的不近,平时没个头疼脑热也不会去找他。 这会儿听见自家娘这么说,唐文风便问:“他怎么个古怪法?我感觉人还挺好接触的。” 苗桂花将坏豆子扔到脚边的木盆里,说:“潘瞎子刚来咱们村儿的时候,大概八九年前,一身的伤,也不爱出门,整日里不说话阴阴沉沉的,跟谁欠了他三百吊钱没还一样。里正怕他是哪儿来的逃犯,还特意往县里走了一趟。最后查到潘瞎子祖上确实是清泉村的人,也不是记录在案的逃犯,这才放下心。” “这也不古怪啊?”这顶多算不爱和人交流。 “还没说完呢,急什么。” 苗桂花继续道:“后来村里有个人在山上砍柴的时候碰见头野猪,差点送命。当时潘瞎子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手里拿着刀眼也不眨地照着野猪脖子上捅,一连捅了十几刀,一身都是血。捅完就晕了。被他救了的那人把他背下山,送去了老大夫那儿。老大夫看他一身的血,刚要给他把衣服脱了换掉,他就醒了。听人说,他当时那个反应比大姑娘都大。跟谁要非礼他一样,脸都白了。” 夏天的时候图凉快,村里稍微讲究点的汉子会穿那种无袖的褂子,不讲究的,就打赤膊。连女人在夏天也会穿露小半截手臂的衣服。潘瞎子这反应着实有点太奇怪了。 “不是说他刚来的时候一身的伤吗?会不会是结疤后太丑,不想露出来见人?” “哎哟,你想吓死你娘我啊!臭小子!”苗桂花扭头拍了下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旁边的唐文祖。 “那也没反应这么大的。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搬到那老大夫家住去了。一住就住到现在。老大夫媳妇儿走的早,也没个一儿半女。走的时候还是潘瞎子给他披麻戴孝摔的火盆。”苗桂花看着自家老七,“人嘛,反正不坏,你愿意和他往来我们都没意见。但到底还是注意着点。” 唐文风点头:”知道了。” “行了行了,别围在这儿了。”苗桂花挥手赶人,“你们两个戴上斗笠去地里看看,他们怎么还不回来。” 唐文风和唐文祖应了声,去柴房取了斗笠往外走。 下个月就要收稻子了。最近这段时间唐成河和老大老二有事没事就会去地里转转,就怕谁手脚不干净。 这关系着一年的收成,可不能马虎。 兄弟俩顶着越来越大的雨出了村尾,顺着小路往前走。 离着老远,就看见三个人弯腰在田边挥锄头。 走的近了,兄弟俩才看见唐成河他们是在挖土堵缺口,田里只有浅浅的一点水。 “爹,大哥,二哥!” 听见喊声,三人抬起头。 “你们咋过来了?” “娘让我们过来看看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唐文风将拎在手里的斗笠递过去,“怎么了这是?” 离他近点的唐文宗接过斗笠,啐了口:“也不知道是哪个生儿子没屁眼儿的王八羔子把咱田坎给挖了,水放完了,鱼也没了。” 村里人都习惯在稻田里养点鱼,收完稻子就放水抓鱼摸泥鳅。这鱼比河里捞的更好吃。 “都放完了?”唐文祖忙问。 “就这边四块田的被放了。”唐文宗骂道:“最好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不然定要打上他门去。” 他们分家了,到时候这些鱼可有他的一份。城里那些有钱人最爱这口,能卖不少钱呢。 真是心疼死他了。 说话间,被挖的乱七八糟的田坎终于全都堵好了。 父子几个往回走。 走到半道突然听见大骂声,转头一看,是他们隔壁洪玉芬两口子。 “陈家的,你们田坎被挖了?”唐成河招呼了声。 洪玉芬闻言一愣:“你咋知道?” 唐成河抬手一指自家田:“刚堵上。” 洪玉芬当即骂的更厉害了:“这些遭瘟的!抓那么多鱼准备卖了钱给自己买棺材呢!” “行了行了,别骂了,这雨倒是及时,赶紧堵完好蓄点水。”陈高林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披着蓑衣都不顶用,他感觉里头衣服都湿透了。 唐成河:“那我们先走了。” “诶。”陈高树两口子应了声。 加快脚步回了家,父子五人身上的衣服都能拧出水了。 “怎么耽搁这么久?”苗桂花和两个儿媳妇拿着干净帕子递过去。 唐成河将家里田坎和隔壁陈家田坎被挖了的事说了。自是又引得婆媳三人一通咒骂。 “肯定是吴癞子那几个混吃等死的瘪犊子干的。一天到晚尽干些偷鸡摸狗的缺德事儿。也不怕天打雷劈遭报应!” “不行!”苗桂花越想越觉得亏的慌,“等雨小点,咱们就去把田里的鱼都捞了。可不能再便宜了别人。” “成。”唐成河将擦了脸的帕子放到一边,“先吃饭。吃完烧点水我们父子几个洗个热水澡。” “还吃什么吃?锅里早就烧着水了,你们赶紧舀了洗去。”苗桂花催促,“我拿罐子煮点姜汤,你们洗完出来喝点。”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五人只能乖乖听话。 第9章 诶,卖鱼的 第九章 昨天那场雨下到半夜才停。 今早一家人都顾不上吃早饭,天蒙蒙亮就拿着簸箕筛子和竹筐往田里赶。 一夜过去,田里又存了不少的水。 家里的几个汉子脱了草鞋,挽起裤腿下了田。 “小心着点,别踩着稻子了。”苗桂花叮嘱道。 “晓得。”唐成河应道。 老大老二和各自的媳妇儿去另一块田,唐成河夫妻俩带着老四老五老七在这块田。 父子三个分两头往中间赶。 苗桂花和唐玉惠就拿着簸箕站在田坎上弯腰捞那些漏网之鱼。 一家子忙活到了半下午,才算是把所有田里的鱼捞了个七七八八。 “爹,现在天黑的迟。我去问潘叔借他的小毛驴,咱们把鱼拿些去镇上卖了。”七月中旬到八月中旬属于这个地方的田假。所以唐文风这段时间都不用去上学。 唐成河想了想,点头:“行,你快去快回。”这鱼多了也没地方养,一晚上过去肯定会死一批。 看他同意,唐文风立刻掉头跑去潘瞎子那儿借驴。 潘瞎子骂了句臭小子回来给租车钱,就把在驴棚里吃草料的小毛驴牵了出来,拴上板车。 “这驴倔,不听话也别打狠了,要不然发疯我可不管。” “知道了知道了。”唐文风早在他这儿转悠熟了,这驴只斜眼看了看他就乖乖跟着走了。 搬了四个木桶和一个大盆的鱼上板车,父子两个赶着驴车往镇上去。 进了镇子,太阳才刚刚下山,天色还亮堂着。 “爹,咱们不去集市。” 镇上有专门规划出来摆摊的集市,门口有收市金的衙役。想要进去卖东西,交四文钱,衙役就会从一个木箱子里拿出来半块用墨描了刻字的小木牌。等到卖完东西出来,手里的小木牌能和衙役那边的另外半块对上,就可以离开了。如果对不上或者遗失了,那不好意思,得多交三十文罚款。 “那去哪儿?”唐成河看着小儿子。 “咱们去民居那边叫卖。”唐文风打量着街道。这次时间太短,来不及了,下次大集得来一趟,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够让他赚点钱的营生。 唐成河皱了下眉,还是决定听儿子的。 镇上一共有东西南北四块民居住地,东南两块大多数是家境富裕的人家。北边稍次,西边则更为穷困。 唐文风直接让唐成河赶车去的南边民居。 这边的巷子都显得开阔些。 唐文风清了清嗓子,扯开自己嘹亮的嗓门儿。 “鱼嘞,刚捞的稻花鱼,新鲜着嘞!肉质细嫩,味道鲜美!一斤只要十文!煎炒烹炸炖煮样样行嘞!” 唐成河见了鬼似的盯着提高嗓门儿边走边叫卖的儿子。一斤十文钱?!这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有人买才怪了! 他刚升起后悔听儿子来这边叫卖的念头就见一户人家的后门打开,里头探出来一颗头,看样貌是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 “诶,卖鱼的,我家少爷差我问一声,稻花鱼是什么?” 唐文风笑眯眯的说:“在稻子快要抽穗儿前把鱼苗放进田里,等到稻子抽穗儿的时候,风一吹,那些花落进水里,就成了这些鱼的口粮。期间啊,这田里的水还要经过八蓄八放,保证水不会变质。这样养出来的鱼,就叫稻花鱼。” 小姑娘脸蛋圆圆的,听他说完眼睛睁的大大的,悄悄往旁边看了眼,又问:“变质是什么意思?” 唐文风道:“姐姐定见过那养在鱼缸里的水,日子久了不换,那味道”他皱起脸,抬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咦~” “你这人可真有意思。”小姑娘咯咯的笑了,捏着绣帕的手一指板车,“家里人多,称三十斤。” “好嘞!”唐文风拿了个筐子装好鱼,拿着称走到小姑娘面前称了称,称完又往里多放了四条,“这筐子也有重量,就多给四条补上。” 小姑娘从挂在腰上的小荷包里拿出来半两碎银,笑着接过来:“不用找了。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把鱼放了还你筐子。” “谢谢姐姐。”唐文风叫的特别顺口,一点儿也没有不好意思。 从这里离开后,唐成河还有点恍惚。 往年他们也会来镇上卖鱼,这些鱼也很受欢迎。但顶了天也就卖四五文一斤,两三文的都有。 毕竟这些鱼是从河里捞的鱼苗,没花钱,倒进田里就不管了,属于天生天养。再加上不如猪肉解馋,除开手头宽裕的,平民老百姓愿意掏钱买的不多。 所以唐成河是做梦都没想过能卖这么贵!要知道猪肉才十二文到十五文一斤。 有了一个好的开头,陆陆续续有人叫住他们,不过再没有第一户人家那么大手笔。多的买个十来斤,少的买个三四斤。 但这一片住的人多,还没走完,带来的鱼就卖完了。 远远听见叫卖开门等着买鱼的书童和木盆剩下的最后两条鱼大眼瞪小眼。 “怎么就剩两条了?”他家少爷爱吃鱼,听见从来没听过的什么稻花鱼,差使他出来多买几条呢。 唐文风眨眨眼,指着那两条鱼:“实在不好意思,这两条就送你。” “你明个儿还来卖吗?”书童问。 “来。不过明天不来这边了,去集市那边。你要是想买,就去那边。”唐文风把鱼捞进筐里,连筐带鱼递给他,“筐送你了。” “不能白要你的,不然该被我家少爷念叨了。”书童一手抱着筐,一手伸进怀里摸了摸,摸出来十个铜板给他,“明儿我要是来晚了,你记得给我留几条。” “行。” 赶着车从民居出来,等出了镇子,天色已经灰蒙蒙的。 “卖了多少?”唐成河有些激动,“我瞧着起码得有二两银子。” 唐文风喜得眉开眼笑:“一共二两四钱又七十文。” 唐成河赶车的手一抖,家里可还有好些鱼呢。照这个价卖,还能得二三两银子。 “你这孩子,胆子咋就这么大呢?敢叫这么高的价。”他忍不住感叹。 “老话说的好,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唐文风笑着把钱收好,“再说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又没唬他们。咱卖的是一个真材实料。” 唐成河听不懂他嘴里的有些词儿,但不妨碍他觉得儿子厉害。 父子俩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两人把木桶和木盆从板车上搬下来,唐成河去潘瞎子家还驴车,家里没有驴棚,没地儿拴。 唐文风将一大袋铜板扔进木桶,拎着进了家门。 苗桂花他们一直没吃饭在堂屋里等着,看见他回来,忙问:“鱼卖完了吗?” 唐文风将拎着的木桶放下,点头:“卖完了。爹还驴车去了,剩下的木桶木盆还在门外头。” 唐文光拍了下老二,两人出门把桶盆拿进来。 “都卖完了?”崔梅花啧啧两声,“得有好几百文。” 唐文风将桶里的布口袋提起来:“都在这儿。” 苗桂花婆媳三人傻了眼:“这里头全是钱?” “啊。”唐文风强忍着得意,“没几个给银子的,大多是铜板。忒沉。”无形装逼的感觉真爽! 苗桂花接过布口袋的手都颤了颤,这份量确实够沉的。 “娘娘娘,快数数,快数数多少。”崔梅花激动的恨不得自己来。 “别催别催。”苗桂花将钱全倒在桌上,一枚一枚仔仔细细数了起来。 唐成河还了驴车回来,她才将将数完。 看见老妻那不敢置信的模样,唐成河直接将自己先前的震惊忘了个干净,笑话她:“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苗桂花呸他一口,笑道:“谁家卖鱼能卖这么多,我可不就是没见过世面。”她摸了下小儿子的脑袋,“风哥儿真厉害。” 唐成河提起水壶倒了碗水喝下,给他们说唐文风的卖鱼事迹。 他话说的平铺直叙,但架不住有捧场的。唐文祖和崔梅花听的是一惊一乍的。 沐浴在家人齐刷刷的火热目光中,唐文风有点想逃。他脸皮再厚也有点撑不住了。 “那咱们明天也继续卖十文一斤?”苗桂花问。 唐成河看向小儿子。 唐文风摇头:“这些鱼留到明天就没这么新鲜了,得降一点。另外,那些翻了肚皮的,还得继续降。” 崔梅花听得心疼死了,降了价那得少赚多少银子啊? 她忍不住说:“早知道今天一起拉到镇上卖了。” “卖不完的。”唐文风道。 苗桂花不高兴:“就拉去的那些都这个时辰才回来,你是想他们父子俩在镇上过夜?” “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崔梅花嗫嚅着,“没别的意思。” 苗桂花敲打道:“谁要是嫌价低了,就自己去卖。没得老头子和风哥儿出了力到时候还落了埋怨。” 崔梅花彻底不敢吱声了。她哪有小叔子那胆子和嘴皮子啊。 苗桂花也不是不依不饶的人,见状也不再多说。 她给自家老头子和小儿子各数了三百文推到他们俩面前:“你们两个今天卖鱼辛苦了,这是你们的辛苦钱。” 剩下的一两八钱她分做三份:“这里的钱没老三的份儿,咱们一人六百文。余下的七十文给老大家,你们多个孩子。” 徐香草脸上露出笑来:“谢谢娘。” 崔梅花虽然心里不满,可却比谁都快的把钱搂进怀里。往年的鱼卖不完不说,他们也得不到几个钱。 没有分家,钱几乎都攥在婆婆手里。别说六百文,就是六十文都少见得很。 苗桂花挥手:“把各自的钱都收收,收好吃饭。” 天气大,菜冷了也不碍事,不用重新热了。 一家人挨挨挤挤坐在桌边,就着还热乎乎的野菜粥解决晚饭。 第10章 明年家里再养猪,必须阉了!没人动手的话,他亲自来! 第十章 吃过晚饭,唐文风连夜劈了三块木板,磨平上面的倒刺,从灭了火的灶口里抽出来一根柴,在木板上各写了一个八文,五文和两文。 第二天天还没亮,一家人就起来装鱼。 还活蹦乱跳的装一块,活着但不爱动的装一块,翻了肚皮但还没死透的装一块。 彻底挂了的唐文风本来想剁了喂鸡鸭的,结果被苗桂花他们用“你个败家子”的眼神盯着,只好放弃自己的打算。 但他坚持要倒酒腌一下,再拿葱姜蒜抓一抓。 苗桂花虽然觉得他事儿多,但还是同意了。 那酒是打来给唐成河和老大老二喝的,十二文一斤,平时都舍不得大口喝,现在看见唐文风眼也不眨地往盆里倒,父子三个心疼的眼皮直跳。 个败家子! 腌好的鱼让苗桂花在家炸出来。她虽然心疼浪费油,可也不好让小儿子这个卖鱼的大功臣失望。 一桶一桶的装好鱼,照例是唐文风去借驴车。这一次老大老二老五也跟着一起。他们也想去看看唐文风到底咋卖的鱼。 这次人多,鱼也多,就没再坐驴车上,全都用走的。不然怕小毛驴太累犯倔不肯走。 赶着驴子溜溜达达到了集市门口,交了市金接过小木牌仔细收好。 他们来的挺早,集市还没多少摊子。父子几个找了块位置比较好的空地把驴车停好。 将板车上的鱼搬下来按唐文风说的一堆一堆的放好。 唐文风则将那三块写了价格的木牌插在挨着放的木桶中间固定好,写了价格的那面冲着外面,认识字的一眼就能看见。 至于不识字的 “瞧一瞧,看一看嘞!稻花鱼!肉质细嫩的稻花鱼!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跳楼价跳楼价!最低只要两文钱一斤的稻花鱼!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稻花鱼!” 唐文光:“” 唐文宗:“” 唐文祖:“” 昨天已经见识过的唐成河现在还能咧着嘴乐呵,一副他们太大惊小怪的表情。 第一个来光顾生意的是昨天只买到两条鱼的小书童。 他瞪着眼睛,一脸质问:“你今天这鱼怎么这么便宜?” 唐文风和他解释:“每年就这么点稻花鱼,这都是昨晚捞的。过了一夜就没昨天的新鲜了,可不得便宜点。我不能骗你们这过了夜的鱼还和刚捞的鱼一样新鲜不是。” 小书童没啥心眼儿,听完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他指着那只要两文钱的:“这些是死了吗?” “还没死透。路上颠簸,受了震,这些鱼缓不过来,只好血亏卖了。” “你这人说话可真有意思。”小书童指着八文钱的鱼说,“昨儿晚上厨子把那两条鱼蒸了,确实比一般的鱼好吃些。你给我称三十斤,我拿回去养在缸里,到时候少爷想吃的时候就捞。” 唐文风一边给他装鱼一边说:“那你记得换水喂食儿,不然容易死不说,还会饿瘦。” “晓得晓得。”小书童今天为了买鱼,还带了个下人一道。 唐文风今天特意带了麻袋用来装鱼,这样就不用再除开筐的重量了。 将鱼从麻袋里倒进下人放下来的背篓里,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对小书童招招手。 小书童年纪不大,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时候,见状凑过去。 “厨子烧鱼前,你让他先切点姜丝蒜末葱段,再倒点黄酒把鱼抓匀了腌一下。这样能减少腥味。”唐文风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这可是我娘做鱼好吃的秘诀,我看你今天是第一个照顾我生意的我才破例告诉你的。” “姜丝?”小书童眼睛睁大,“那东西不是药材吗?” “所以说是秘诀了。”唐文风得意。 小书童哼道:“我倒要看看你这秘诀灵不灵。” 唐文风拍着胸脯:“不灵你来找我!” “记着你说的。”小书童招呼着下人一道走了。他得快快回去试试这个秘诀到底有没有这卖鱼小子说的那么灵。他家少爷好吃鱼,要是真的灵,那可帮了大忙了。他说不得还能得些赏钱。 “你和他说什么了?”唐文光好奇。 其余几个也高高竖起耳朵。 唐文风道:“回去告诉你们。” 另一头,小书童回去后就按照唐文风说的和厨子交代了。厨子虽然心里犯嘀咕,也还是照做了。 鱼烧出来后,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小书童还真觉得比往常的看起来更美味。 凑近闻了闻,一脸稀奇:“好像真的灵!我先送去给少爷尝尝。” 亭子里,两个年岁十七八的年轻人穿着宽袖长袍在下棋,突然就闻到一股香味。 扭头看小书童兴高采烈端着托盘跑过来,皆是不解。这好像还没到吃饭的时辰。 “少爷,今儿我去集市果然看见了那个卖鱼郎,他还告诉小的一个做鱼的秘诀。您尝尝。” 穿着蓝色长袍的年轻人半信半疑的掷筷取下一块鱼腹送入口中。 嚼了嚼,他眼睛微亮:“可是去除鱼腥味的秘诀?” 小书童拍着马屁:“少爷真厉害,一尝就知晓了。” 蓝色长袍对友人说:“你也尝尝,当真美味不少。” 友人尝过之后,看向小书童:“这鱼可是唤稻花鱼?” “回梁少爷的话,正是。” 梁少爷哼道:“好小子,昨个儿我听见他在巷子里叫卖,让丫鬟去照顾他的生意,还给了他不少赏钱,他竟也没说将这秘诀告知于我。” 小书童忍不住说:“他说小的是今早第一个照顾他生意的,所以才告诉给小的的。” “不成!”梁少爷吩咐道:“你再去问问那小子可有别的秘诀?” 蓝色长袍哭笑不得:“你不买人的鱼,还想他白送你做菜的秘诀?” 梁少爷愣了下,随即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银子放在棋盘上:“你把他的鱼给我包了,必须让他给我说一个做菜的秘诀出来。对了,本少爷喜欢牛肉,让他说出个让牛肉更好吃的秘诀。” 小书童苦着脸看自家少爷。 蓝色长袍哪能为了个卖鱼郎和友人生隙,便道:“让你去便去。” “是。” 出了门,小书童轻轻拍了自己嘴一下,懊恼不已,让你多嘴。 唐文风刚送走一个买鱼的顾客,一抬头就看见了苦哈哈走过来的小书童。 心里不由嘀咕,这表情不像是来找茬儿,倒像是死了爹。 小书童走到他摊子前,将手里捏了一路的五两银锭拿出来:“你这些鱼我都包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一个让牛肉好吃的法子。” “啊?”唐文风听的傻眼。 小书童眉毛都快皱成一团了:“我也是得了吩咐。” 唐文风想吐槽。吩咐你那人怕不是有点什么大病。这牛肉哪是平民老百姓吃得起的?还问我要法子?我有个屁的 诶?好像还真有。 唐文风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小书童见他真有,喜不自胜。 唐文风将老婆曾经做过的土豆炖牛肉仔仔细细说给了他听。 老婆做菜很好吃,也曾经试图教会他。但是他天生不是那块料。每一步都按照老婆教的做的,甚至老婆就在旁边监工,做出来的味道都十分平平。 不过托老婆的福,他虽然做菜不行,但记住不少菜谱,足以应付吩咐小书童前来讨要法子的神经病。 小书童听的连连点头,最后还不放心的一再确认。直到自己彻底记住了,这才让下人把鱼搬走。 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第一次摸到这么大的银锭,唐成河还感觉在做梦:“咱的鱼就卖完了?” 老大老二点点头,两人的表情也有些飘忽:“卖完了。” “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唐文风扯了把五哥,“等会儿别又来找我问法子。”他看小书童顺眼,本来想卖小书童一个好,哪知道惹来一个神经病。 问他为什么确定这个神经病不是小书童少爷? 谁家书童得了自个儿少爷的吩咐还敢苦着脸的?怕不是嫌命长。 “对对对,赶紧走赶紧走。”唐成河回过神,忙招呼着另外两个儿子。 等到那位梁少爷尝过土豆炖牛肉的滋味后,一连半个月让下人去集市蹲人,可惜都没蹲到。最后才不得不放弃。 而此时的唐文风一家正拿着镰刀在田里割稻子。 他们家地多,但人手也多。 倒是比附近几家都要更快的收割完。 割完稻子,田里的水彻底放了干净。 苗桂花带着两个儿媳挎着篮子在田里捡漏掉的穗子。 唐文风他们则摸遗漏的鱼,顺便找泥鳅洞抓泥鳅。 “累死我了。”唐文祖捶了捶自己的腰。 “你才干多少,就喊累。”苗桂花坐在田坎上拿土块刮着鞋底的泥。 “我心累。”见天儿和唐文风混在一起,唐文祖也多多少少学了些他的话。 苗桂花好笑:“我看你是皮痒。赶紧收拾收拾回去了。”忙活了好几天,可算是把稻田收捡干净了。 几人回到家,唐玉惠已经做好了饭。 这些天收稻子累,顿顿都有荤腥。 除了唐文风外,其余人都吃的心满意足。 唐文风戳着碗里的猪肉,心里叹气。 这时候的猪没有阉,肉一点不好吃。他第一次吃到的时候,被那股腥臊味冲的眼前一黑,差点没吐出来。 苗桂花看他盯着猪肉只看不吃,不由出声催促:“你看你这身板瘦的,要多吃点。”说完又给他夹了一块。 唐文风想哭,但还是只能硬着头皮把肉夹起来放进嘴里,囫囵嚼了两下就往肚里吞,噎的他直翻白眼。 不行!明年家里再养猪,必须阉了!没人动手的话,他亲自来! 第11章 养鹅 第十一章 唐文宗夫妻俩挑来挑去,最后挑了离唐家三十米远的一块地皮。 平日里有什么事,吆喝一声就能听见。 原址上面是三间歪倒破败的茅草屋,直接给推了。还能用的东西就挑捡起来堆到一边。 如此过了几天,噼里啪啦放了一串炮仗后,新房开始动工。 这个日子是唐文宗花了十文钱在镇上寻算命先生挑的宜动土的好日子。 本以为能顺顺利利,哪知道第一天就见了血。 村里谁家盖房都是大家伙一起来帮忙,包个午饭就成。 唐家人缘不差,来的人挺多。 唐文宗夫妻俩平日虽然抠,可到底不是拎不清的。忍着心疼割了十斤猪肉,还买了几斤细面混着粗面蒸了大馒头。 来帮忙的见了,干活的时候也更卖力了。 等到吃饭的时候,一人一大勺豆角炖肉,外加两个大馒头。喜得帮忙的村里人直呼唐文宗夫妻俩大方。 这些可都是钱啊! 崔梅花心疼的滴血没处说,面上只能摆出笑呵呵的样。 于是在看见一个今儿上午没见到的生面孔时,她可算是找到了发泄的地方。 “臭小子!你是哪家的?居然跑这儿来骗吃骗喝?”崔梅花一把抢过面前这个十二三岁少年手里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瞪着一双眼睛质问。 “我”脸上黑一道灰一道的少年面色很着急,但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看他这个样,崔梅花越发上火,笃定了他是趁机来占便宜的,嘴上越发不饶人:“年纪不大,好的不学,学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真真是有娘生没娘养的贱胚子!幸亏你不是我家的,不然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我呸!” 少年一张脸憋的通红,气急道:“不不许你骂骂我娘!” 崔梅花翻了个大白眼:“你娘光会下蛋不会教,我骂她都是轻的!” “你”少年气的眼泪花儿都冒出来了,偏偏说话不利索,着急之下推了崔梅花一把。 崔梅花趔趄着倒退几步,简直被气坏了,想也不想抄起手里舀菜的大铁勺就当头给了少年一下瓷实的。 一声闷响,少年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被敲了个口子的额头哗哗往外淌血。 围在边上看热闹的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出事了。 “快快快!把人送潘瞎子那儿去!” 眼看着少年的脸眨眼变得惨白,一个高壮汉子将手里的粗瓷大碗随手一搁,快跑两步过来,一把抱起人事不省的少年就朝潘瞎子那儿跑去。 崔梅花这下子也慌了,看着周围人神色各异的目光不知所措:“我我没想我不是故意的” “怎么了这是?”看馒头没有多少了,回家装馒头的苗桂花臂间挎着竹篮子,走过来把竹篮子放下后发现气氛有些奇怪。 离她近的林婶子小声说:“你家二媳妇把人脑袋砸破了,那血流的喔,啧啧。” 苗桂花听得心一颤:“怎么就砸破头了?” “有个半大孩子也不知道谁家的,过来打饭,你家二媳妇说没见过,骂了他几句,两人就动手了。” “林婶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那叫骂几句?指着鼻子骂娘!换我就不止推她一把了。”成春叶说完,扯了把自家男人,“吃吃吃,吃个屁,回家吃去!” 成春叶男人尴尬的放下手里啃了一半的馒头,跟在自家婆娘屁股后头跑了。 苗桂花捂着心口,愤愤地瞪了眼二媳妇:“还傻站着做甚?还不去潘瞎子那儿看着!” 崔梅花嗫嚅着,想说她没错,可这会儿到底不敢触自家婆婆霉头,灰溜溜跑了。 苗桂花深吸一口气,勉强扯了下嘴角,笑着说:“我那二媳妇脾气急,人是不坏的。你们慢慢吃,我也过去看看。” 说完就急急忙忙往潘瞎子那儿赶。 等她进门,那少年已经醒了,歪歪倒倒没什么精神的靠着墙坐着。 苗桂花还没到,得到消息的唐成河父子几个倒是先一步赶了来。 唐成河一跨进门,看见那少年就傻了眼:“狗儿!” 被叫狗儿的少年看见他,立时委屈的一扁嘴:“叔” 崔梅花傻了:“爹,你认识?” 唐成河没回答,反而是转过身给了二儿子一巴掌:“你个混账玩意儿!” 无缘无故挨了一巴掌,唐文宗直接懵了,捂着后脑勺喊冤:“好端端的爹你打我做甚?” 唐成河看他竟然还有脸问自己,不由骂道:“我昨天和你说的话你都忘狗肚子里了?啊?” 唐文宗心说你和我说什么了? 唐文光倒是比他更快的想起来,提醒道:“云叔。” 唐文宗蓦地张大嘴,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昨儿天擦黑的时候,父子三个从地里干活回来,在河边洗脚的时候,唐成河和唐文宗说你们云叔死的早,家里就剩两个小子,明天让二小子过来拿点饭食回去吃,让他记得和自家婆娘说一声,别到时候闹出误会。 云叔比唐成河小不少岁数,因早年救过唐成河,和他是拜把子的兄弟,所以唐文光他们还要喊他一声叔。 云叔人好,可惜命不好,不到三十就没了。媳妇儿撑了两年,等大小子十岁就嫁去了隔壁村。 两个孩子从此之后相依为命。 没爹没娘容易被欺负,家里那帮子亲戚都是些见钱眼开的,一直对云叔留下的那两亩地虎视眈眈。所以平日里没什么事,兄弟两个都不会乱跑。就怕哪天出了门回不去了。是以很多人知道他们兄弟两个,却没见过人。 见他想起来了,唐成河指着他点了点:“你啊你,你说你这猪脑子能办成点什么事?就这么一句话都记不住!” 知晓了来龙去脉,崔梅花忍不住埋怨:“他又没来帮忙,凭啥吃白食?那面和肉可都要花银子买呢。”自个儿公爹倒是会做好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就送过来一个吃白食的。 唐文宗听见自家媳妇儿这话就知道要遭:“闭嘴!” 果不其然,自个儿爹那张脸刷的一下就黑了。 他做公公的不好指摘儿媳妇,拉了脸没说话。可苗桂花却没这个顾忌。 刚刚跨进门没一会儿的她扭头呸了声,嗓门儿洪亮:“你道狗儿爹当年是为什么救的老头子?那是你家男人偷偷下河差点淹死,还差点连累了他老子!” 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浮木那是会死死抱住不撒手的。 唐成河水性不算好,可为了救儿子还是下了河。差一点就让儿子给拽着一起淹死。幸好当时云叔带着孩子上山捡柴看见了他们。要不然父子俩都得当淹死鬼。 崔梅花不敢再吱声,低着头偷偷掐自家男人。 唐文宗疼得一哆嗦,讨好地上前一步给自家娘拍背:“都是儿子的错,忙忘了,梅花她也不是有心的。” 苗桂花气儿不顺,可到底是自家人,没得在外人面前闹没脸。哼了声顺着梯子下了。 唐成河问:“潘大夫,狗儿怎么样?” 潘瞎子抬头:“大事没有,尽量多补补。” 这话的意思就是小事一堆了。 不过这年头身体有点什么小毛病可太正常了。都是地里刨食儿吃的,看老天爷赏饭,谁也没那闲钱抓药调理身子。 唐成河点点头,扭头对苗桂花说:“我送狗儿回去,你等会儿回家拿几个蛋送过去。” 苗桂花虽然心疼,可还是点头应了。 傍晚,唐文风下学回来后从五哥嘴里听说了此事。脑子里忍不住冒出了一个想法。 “五哥,你知道咱们这儿的鹅仔多少钱一只吗?” 唐文祖停下剁草的手,想了想:“大概十一二文一只。家里没养过,不是太清楚。你问这个做什么?” 当然是赚钱了! 唐文风在心里道。 上一次大集,他缠着唐成河和苗桂花去了镇上,在卖吃食的那条街逛了一圈后,又闹着去了县里。 来来回回折腾了一天,什么也没买,就光走路了。惹的苗桂花都想揍他。 唐文风之所以折腾这么一趟,完全是想要看看有没有在他这个年龄段能够赚钱的营生。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有。 这个地方的吃食严格上来说不算太丰富。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大部分吃食方子都掌握在富贵人家手里。那些都是不外传的。 平常人家想吃点好吃的,只能去酒楼等地方。 托他老婆的福,唐文风脑子里有很多食谱,包括各种小吃。 他一开始是准备卖铁板豆腐来着,但是那个得天天去摆摊,他要上学,没得空,只能暂时搁置。 现在听五哥提起云狗儿,唐文风突然想起来云家附近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水塘,刚好可以用来养鹅。 卤鹅可是下酒的好菜,只要有一个人买就不愁往后的销路。 作为一个行动派,唐文风在吃过晚饭后,立刻就找到唐成河两口子,说了自己想要养鹅的打算。 “鹅肉不好吃,怕是不好卖,风哥儿你要不再想想?”苗桂花不想打击儿子的信心,可的确没多少人养鹅。 村里养鹅的那几户还是养来看家护院的。 唐文风只能道:“那先养几只试试。” 他都这么说了,苗桂花和唐成河还能说什么?只能同意。 第二天吃过饭,苗桂花就去打听了谁家有鹅仔的。 跑了两个村,才给买到五只鹅。还都是半大的鹅了,再养两个月就能吃了。花了她不少钱。 唐文风没时间养,就和自家爹娘商量,把这五只鹅放到云狗儿家附近的水塘里养,顺便让他帮忙看着。每天给他两个铜板的工钱。 苗桂花还没说话,唐成河倒是乐呵开了,连连说好。 本来想骂儿子钱多没地儿撒的苗桂花只能扔给父子俩一人一个白眼。 云狗儿记着唐成河两口子这些年时不时对他们兄弟俩的接济,对唐文风的五只鹅可以说是非常上心。 怕自己什么时候不注意让鹅跑了,还花时间砍竹子给水塘围了一圈栅栏,只留了一面出口。 每天早上,唐成河把鹅赶过来后,他就搬个板凳坐在出口边,一边打草鞋编筐子一边看着鹅。 到了中午还会剁一盆草混着麸子给鹅吃。 一段时间下来,被精心照顾着的五只大白鹅越发沉了。 第12章 杀猪 第十二章 挑了一个旬假,唐文风上潘瞎子那儿借了小毛驴,去了县里药铺一趟。 以防万一,卤料包里的药材他跑了好几个药铺才买齐。 买完需要的药材,他又去买了些糖霜,也就是冰糖。 准备离开的时候,和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大爷错身而过时,唐文风突然被担子里装的东西吸引住了目光。 连忙让唐成河停下车,他几个快步追上去:“大爷,大爷等等!” 老大爷上了年纪,有点耳背,唐文风追到他身后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 “哎哟,年纪大了,耳朵不好使了。”老大爷笑着说。 唐文风指着竹筐里的东西问:“大爷,你这藕怎么卖的?” “三文钱一斤,新鲜着,刚挖的。” 唐文风数了三十个铜板:“要十斤。” 老大爷吃了一惊:“要这么多吃的完吗?要不你再问问你爹。”他抬头看向牵着驴车跟上来的唐成河。 唐文风扭头看自家爹。 唐成河摆摆手:“你自己做主就好。”他这个小儿子主意大,他才懒得多嘴。 听他这么说,老大爷这才捡了藕称。称完他还送了一节。 唐文风乐的不行。 回去的路上,唐成河到底是没憋住,问:“你买这么多不全是吃?” 唐文风摇头晃脑:“知我者阿爹也。” 唐成河笑呵呵的。 逗趣过了,唐文风这才道:“我想拿一些埋进狗儿家附近那个水塘里,看明年会不会发芽长新的出来。”他没种过藕,只能试试看。 唐成河点点头:“应当是可以的。我以前见过那些挖藕的,每年这个时节挖藕的时候都会留一些不挖完,等到明年会重新长叶开花。” “那就成。”唐文风放心了。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藕可以吃了。多出来的还能卤了拿来卖,一举两得啊。 回到家,把买来的药材装进罐子里放到高处以免生潮。 唐文风挽起袖子洗刷干净几节藕,剩下的都拿去埋进了水塘里。 等到苗桂花回来,他便缠着苗桂花做了个凉拌藕片。他说做法,苗桂花动手操作。最后出来的成品味道很不错。 晚饭时端上桌,是最先被吃完的。 苗桂花本来还嫌他浪费钱,这下也没话说了。 偶尔吃点新鲜的吃食,还是挺好的。 一晃眼,已近深秋。 家里的五只大白鹅可以宰了。 到底是第一次,为求稳妥,唐文风准备先宰一只卤了试试水。 虽然买鹅和雇人看鹅的钱都是唐文风掏的自个儿腰包,可家里上上下下却比他还担心。 不过这个担心的情绪没有维持太久。 “好香啊!”唐文祖在灶房门口探头探脑,“老七,这就是你说的什么卤鹅?” “啊。”唐文风用爪篱将鹅从锅里捞出来,放到砧板上。这可以算是他唯一做的好吃的吃食了。 趁热拿刀砍成小块装进盆里,唐文风捏了截脖子啃。 唔,虽然没有老婆做的好吃,但味道也大差不差。很好! 看他啃的香,唐文祖忍不住洗干净手也拿了块。 “好吃!”肉还没咽下去,他就大声夸道。 “能赚钱?”唐文风斜眼瞅他。 “指定能!”唐文祖想到自己之前还怀疑过老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唐文风在帕子上擦了擦手:“行,明早卤两只,就拉到镇上去卖。” “你准备怎么个卖法?” “整只一百二十文,一斤三十五文。”这一只鹅也就四斤的样子,不卖贵点挣不了啥钱。 唐文祖差点把骨头吞下去:“这这么贵!” “贵?我还嫌便宜了。”唐文风道:“等到大集的时候去县里卖,一只得卖一百五十文才划得来。” 唐文祖脸都皱巴起来了:“卖的出去吗?” “五哥,你要知道,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有钱人。” 事实证明,唐文风说的是对的。 他们坐着驴车刚进集市,就碰上了一个来采买的下人。闻到他们的卤鹅后,二话不说就掏钱买了一只。 剩下的一只,也被闻到香味围过来的人你一点我一点的买了个干净。 他们到镇上还不到半个时辰,两只卤鹅就卖完了。 五只鹅加上卤料包的药材,花了大概四百文,平均算下来一只鹅的成本是八十文。卤好的鹅一只一百二十文,刨除柴火费人工费那些,一只鹅能赚三十多文。 这东西不用天天卖,未免那些人吃腻丢了新鲜劲儿,一个月卖个两三回就行。 按照今日的收入来算,一个月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半钱银子就到手了。 这么算算,明年自己的学杂费不仅有了,还能多出来一些补贴家用。完美! 卤鹅的钱唐文风没要,全让苗桂花收着。让她找时间多买些鹅回来。成鹅最好,省了喂养的功夫。 这看得见的钱捏在手里,苗桂花是笑得嘴都合不上。私下和老头子说风哥儿争气,以后定是有大出息的。 唐成河咧着嘴乐呵,直点头。 夜里吃过饭,回到屋子,都开始说起白日的事。 “先前我还觉得爹娘想供老七念书是浪费钱,现在倒是我看差了。”唐文光拽了下被子躺下。 徐香草坐在床边,将脱下来的衣服理了理搭在凳子上,免得明天穿的时候皱的跟咸菜一样:“我瞧着老七比老三厉害多了,那脑子活的,没准儿还真能考上秀才。” 唐文光笑起来:“老七要真能考上,咱柳儿今后也能找个更好的人家。” 徐香草轻呸了他一声,嗔道:“柳儿才三岁,你倒是想的远。” “哪儿远了。这孩子一天一个样,不注意就长大了。”唐文光道。 “倒是。”徐香草吹灭了油灯上床,将他往里推了推,“明个儿我洗完衣裳上山去瞧瞧看还有没有野菊,还能找着就全摘了。到时候烘干了也能去药铺卖几个钱。” 唐文光往里挪了挪,贴靠在墙上:“顺便看看有没有拐枣,镇上那些老爷会买来泡酒喝。” “哟,那怕是没了。山上就那么几棵树,咱家离得远,怕是早就被山脚下那几家摘了干净。”徐香草躺下。 “没了就没了,我干完地里的活上山去打几捆柴。快入冬了,柴火不愁卖。” “行,快睡快睡,明儿还得早点起来。” 老二屋里,崔梅花推了下唐文宗:“你说,咱们问老七要了这卖卤鹅的生意怎么样?” 白日去了镇上,又下了地,唐文宗累的不行,这会儿眼睛都快睁不开了:“爹娘不会同意的。” 崔梅花啧了声,念叨着:“那老七要念书,又要卖卤鹅,哪儿忙的过来。咱们就说就说帮他卖,到时候咱们抽点辛苦费。也不要多,二十文就成。他一只卤鹅能卖一百多文呢,二十文才多少” 说了半天没人应,崔梅花闭嘴,听见耳边响起的鼾声,狠狠翻了个白眼。 这里过年是正月初一,家家户户有养猪的,都会提前一个月或者半个月拉出来杀了,到时候好做熏肉和腊肉。 唐文风实在嫌弃没阉割过的猪肉的那股骚味儿,便和苗桂花两口子商量卖一头,只留一头自家吃。 其实他是想卖两头的,他宁愿吃鱼。可这话刚开了个头,苗桂花和唐成河就连连摇头。最后定下来卖一头。 这会儿的猪不肥,毛也长,个头也没有多大。 唐家这两头猪是自家母猪在去年九月份下崽留下来的,养到现在一年多。两头加起来二百二三的样子,这在村里都算养的特别好的。从猪圈里拉出来的时候,惹来村里人好些羡慕。 来帮忙杀猪的是镇上开猪肉铺的屠老板。因为他这个姓,没少人打趣他天生就是干这行的。 临近过年,杀猪的人家多。屠老板忙不过来,只上提前预约好的人家里。 唐家在村里算殷实的,一个月会上镇上买一次肉,和屠老板混了个脸熟,他便提前来了这边。顺道也把唐家另外一头猪买下来。 “快快快,快称。”唐成河将猪赶进笼子里,眼疾手快关好笼子门。 “一二三起!”唐文光和唐文宗兄弟俩一人一边提起提绳,将大秤提起来,涨得脸红脖子粗。 唐文风快速拨着秤砣:“一百唉,你倒是别动啊!” 两个兄长道:“我们没动!” 唐文风头也不抬:“我说猪呢。” 唐文光和唐文宗:“” “一百一十三斤!”抓住猪停下来的那一刻,唐文风撒开抓着秤杆的手,大声报数。 边上的屠老板扫了一眼,确实没错。 见称好了,兄弟俩赶紧将装了猪的笼子放下。这离了地,猪受到惊吓一直在里头哼哼,还想顶破笼子钻出来。 活猪的收购价是一斤五文,这头猪算下来是五百六十五文,去掉屠老板杀猪的三十文工钱,得五百三十五文。 老三一直在镇上,这钱是没有他的份儿。所以只分三家,一家能拿到一百七十八文。多出来的一文钱苗桂花自己收着。 屠老板杀猪杀了十五年,那是熟练的不能再熟练,一刀子捅下去,被七手八脚摁在门板上的猪就再哼哼不动,脖子哗哗的往外流血。 徐香草和崔梅花端着盆放到猪脖子下头接猪血,这猪血到时候放点盐搅一搅会凝成猪血旺,煮汤的时候放些也算荤腥。 接完猪血,便开始用烧滚的水烫猪毛。 唐文风看见屠老板从带来的工具箱里摸出来两块铁皮一样的东西,其中一边磨的很锋利。 将其中一块铁皮交给他的大儿子,父子俩开始咵咵咵地刮起猪毛。 被滚水烫过后,猪毛很好刮。就是味儿有点难闻,冲鼻子。 刮完猪毛,屠老板拿刀破开猪肚子,一瓢一瓢舀水冲着血水,见冲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始缷肉。 一头猪卸了满满一箩筐的肉。 唐文风本来准备走的,结果看见自家大哥端起装着猪下水的簸箕就要往外走。 “大哥,你上哪儿去?” 唐文光道:“倒山脚下的沟里。” 唐文风惊讶:“不吃吗?” 听见这话,唐文光比他还惊讶。转念想想七弟之前是傻的,便解释道:“这腥臊的不行,吃不下去。”除非是灾荒年,要不然没谁愿意吃这些。家里养了狗的,倒是能拿来喂。 唐文风伸手:“我拿去琢磨下能不能吃。” 唐文光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给了他。有些事总要试过才会死心。 唐文风摸进灶房,拿了他老子兄长们喝的酒,面粉还有醋放进桶里:“五哥,帮忙拎个桶。” “来了来了。”唐文祖应了声。 唐文风端着簸箕快步出了院子,往河边走。 唐文祖拎着桶追在他后头。 这会儿已经是午后,河边没有人。唐文风便踩在平日里妇人们洗衣服的大石头上。 将酒,面粉和醋从桶里拿出来,唐文风挽起袖子开始清洗大肠。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这没有阉割的猪,感觉屎都更臭。那味儿冲的他想呕。 看着那一坨一坨被河水冲走的屎,唐文祖龇牙咧嘴:“老七,咱家也不缺这口吃的。” “先别和我说话,我怕吐出来。”唐文风艰难开口。 唐文祖:“”所以你这是何苦为难自个儿。 将大肠翻过来清洗干净,唐文风大松一口气。将其扔进桶里,他翻找出猪肚继续洗。 忙活了大半个时辰,总算是将所有猪下水洗过一遍。 将猪心猪肝那些扔进冲洗过的簸箕里,唐文风把猪大肠和猪肚扔进桶里,然后抬头看他五哥。 “倒点面粉进来。” 唐文祖抱起装面粉的罐子,一边倒一边嘀咕:“你这小子,可真会糟蹋东西。” “这些都是好东西,丢了浪费。” 唐文祖心说,我可从来没见谁说这些猪下水是好东西。 来来回回将猪大肠和猪肚用酒,面粉和醋清洗了四五遍,味儿总算是祛了大半。剩下的就交给香料。 兄弟俩端着簸箕拎着桶回到家,对上的就是唐成河父子三人和苗桂花心疼的眼神。 个败家子! 第13章 真真是当牛做马,不当人啊。 第十三章 唐文风缩了缩脖子,溜进了灶房。 唐文祖紧跟着他躲进来,郁闷道:“幸好现在年岁大了,要不然指定会被爹娘揍。” 唐文风笑道:“等会儿东西做出来你就不会怕了。” 猪大肠和猪肚他准备用来红烧,洗了一通也没剩什么味儿了,到时候再下重料,就绝对只剩下香味儿。 猪肝和猪腰子做腰肝合炒,猪小肠到时候拿猪血混着糯米灌个糯米肠。剩下的 唐文风看了看猪肺猪脾那些,眨了下眼睛,扭头看唐文祖:“五哥,麻烦你跑一趟了,这些都不要了。” 唐文祖:“”你不要还费劲巴拉的洗。幸好这些没用面粉和酒。 锅里掺上水,将香叶桂皮八角等扔进去,放入猪大肠和猪肚,再倒上一点酒和醋,盖上锅盖煮小半个时辰。 唐文风在灶房里烧火煮大肠猪肚,外头打扫院子的苗桂花一行被仿佛煮屎的味儿熏的想呕。 屠老板脸色略略僵硬,思考着自己是否要留下来吃杀猪菜。 当地默认的风俗,谁家杀了猪,都会请杀猪匠吃一顿杀猪菜再送人走。 “娘,咱家酸萝卜是在哪个坛子?”唐文风从灶房里探出头。 苗桂花道:“坛盖缺了一角那个。”说完,她急急忙忙跑进去,“臭小子,你别再给我糟蹋东西了。” 盐贵,家家户户虽然都会做泡菜咸菜,可都舍不得做太多。 “我就要俩。”唐文风打开坛盖,从里头捞了两个黄澄澄的酸萝卜放进碗里。 苗桂花鼻子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这怎么开始飘着香味儿了? 唐文风见了,道:“等会儿就一点不臭了。” 苗桂花半信半疑。 “娘,时辰不早了,您做饭了不?”这里没有电饭煲,大米饭是要先在锅里煮过,用竹沥沥过水再倒进木甑子里蒸。 虽然没有电饭煲方便,可是蒸出来的米饭却更好吃,不会坨在一起,是散的。 “做做做。”苗桂花拿过木盆,去米缸里舀米。 院子里,闻到一阵阵飘出来的香味的几人惊疑不定。 屠老板的大儿子好奇的不行:“爹,这真是猪下水的味儿?” “你问我我咋知道。”屠老板道。 他俩不好意思进灶房去看,唐成河和唐文宗也不好意思扔下他俩进去,四人站在院子里大眼瞪小眼,四颗心都恨不得飞进灶房。 见猪大肠和猪肚煮的差不多了,唐文风拿爪篱捞了起来,放在案板上切成段和条。 洗干净的锅里倒上油,放葱姜蒜花椒炒香,倒入切成片的酸萝卜翻炒出香味,再倒入切好的大肠和猪肚,一点酒,酱油还有醋,翻炒均匀后放香料掺水,盖上锅盖闷着。 唐文风本来是不想自己动手的,因为他上辈子哪怕按照老婆说的步骤做,最后出来的成品味道也不大行。 可是现在就苗桂花他们敬而远之的反应,他也只能自己来了。 去了山脚倒下水的唐文祖刚跨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香味。 吞了吞口水,他快步跑进灶房,看见揭开锅盖翻炒的唐文风,震惊:“老七,这真是猪下水?” 唐文风一边放盐一边点头:“还骗你不成。” 唐文祖凑过去:“从来没想过猪下水还能这么香。” “以后就知道了。”唐文风踢了他一下,让他把柴火抽出去,让火小一点。 唐文祖诶了声,坐到小马扎上。 往锅里撒了一点糖炒匀,红烧大肠猪肚就算是做好了。 满满一大盆,喷香扑鼻。 傍晚,太阳快下山时,开饭了。 桌上一大盆炖菜,一大盆红烧大肠猪肚,还有一大碗腰肝合炒。 要照往常,大家伙肯定是率先将筷子伸向炖菜,毕竟有大块大块的猪肉。 可是今天,所有人都先夹向了红烧大肠猪肚和腰肝合炒。 “好吃!”性子最跳脱的唐文祖眼睛睁大。 唐文风也很惊讶,自己这次做菜居然成功了。难道换了个世界,手不一样了? 屠老板父子俩表情是最复杂的,他们家卖了这么多年的猪肉,竟然不知道猪下水还能做出这等味道。想到那些扔掉的猪下水,父子俩心都疼了。 一顿饭吃到天擦黑,两大盆菜尽扫一空。 将屠老板父子俩送出门,看着他俩走远了,苗桂花和唐成河才关了院门。 苗桂花道:“你说说,咱们以前怎么就没想到这些个东西还能吃呢。” 唐成河道:“你没听风哥儿说,他也是杂书上看来的吗?” 苗桂花笑了:“还是咱风哥儿厉害,这才上了多久的学,就知道这么多东西。” 唐成河也忍不住笑:“是嘞。” 第二天早上吃过饭,苗桂花挑了一块后臀尖肉拿搓了的麻绳穿上,并上一坛酒和一包点心让唐成河送到大房老宅子那边去。 这就算是他们二房给的年礼了。 虽然决定和那边断了,可到底没撕破脸,而且怎么说潘桂春和唐大牛也是自家男人的老子娘,总是要做点脸面,不能让外人挑了错处。 想到那份坑骗了他们家多年的契书,唐成河长叹了口气。拎着东西往外走。 唐家和老宅离的不算近,唐成河又特意放慢了步子。一路走过去,好些人都准备出门了。 冬日里没啥事干,都爱东家串门西家串的闲磕牙。 看见唐成河手里拎着这些个东西,就有人招呼:“这是送年礼去啊?” “诶。”唐成河点点头,“昨儿杀了年猪,就刚好把年礼一起送了。” 村里嘴最碎的林家婶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问:“唐老二,今年咋还没看见你家送粮食去你大哥那边?往年不是早送过去了吗?” 唐成河木着脸:“早送完了。” 林家婶子哎哟一声:“我咋听潘婶子说还有几年呢。” 唐成河道:“契书上写的是二十年。今年我们家分了家,手头紧,就不多送了。” 林家婶子还要再问,被自家男人拽了下。 唐成河便加快脚步离开了。 林家婶子眼珠子转了转,呸的吐掉嘴里的瓜子皮:“我怎么瞧着有热闹看,我去瞅瞅。”说完不管她家男人,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唐成河到了老宅门口,刚好看见老五家的小女儿迈着小短腿翻门槛。 唐桃艰难翻过高高的门槛,看见面前出现了两条腿,抬起头见是唐成河,乖乖喊道:“二伯伯。” “诶。”唐成河笑眯眯应了声,“桃桃这是要去哪儿?” 唐桃:“找二哥三哥玩。”她委屈地扁扁嘴,“说桃桃小,不带桃桃玩。” 唐成河道:“等会儿二伯伯带你去和小侄女玩好不好?” 唐成河口中的小侄女是大儿子唐文光的小女儿唐柳。 唐桃立刻不扁嘴了:“好。” 里头坐在堂屋烤火的潘桂春听见说话声,顿时精神一振,推了把旁边的唐大牛:“老二过来了,定是来送粮食的。”她不满地拉着脸,“磨磨蹭蹭到现在才送过来,可要好好骂骂。” 唐大牛起身:“白得的粮食,哪儿那么多说道。” “嘿,我是他娘,还不能说了。”潘桂春没好气道。 唐大牛懒得和她较嘴皮子劲,大步出了堂屋。 潘桂春跟在后面。 老两口走到门口一看,唐成河手里拎着东西,但是除了这点东西,再没有其他。 潘桂春当即脸色就更不好看了:“粮食呢?” 唐成河表情淡淡的:“分了家,往后就不给这边送了。” 潘桂春尖着嗓门儿质问:“不送了?契书上明明白白写着三十年,还差几年你就说不送了?” 唐成河盯着她看了许久,才道:“我把契书拿给风哥儿看过,他说上头写的二十年。我多送了好几年。” 潘桂春脸色一僵。唐大牛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这这咋突然想到把契书拿出来呢? 潘桂春很快变了张脸:“那是我记岔了。”她清了清嗓子,“不过就算是二十年,那你孝敬我们不是应该的吗?” 唐成河皮笑肉不笑:“我没听说过谁家分了家的儿子每年还要孝敬几百斤粮食。” 潘桂春眼睛一瞪:“你这话什么意思?还怪起我来了?老娘生你的时候差点死了,养你这么多年,还拿钱给你娶媳妇儿,吃你一点粮食就舍不得了?” “一点粮食?”自从知道自己被坑骗了心里就一直窝着火的唐成河到底是憋不住了,“上千斤的粮食叫一点粮食?你倒是问问谁家这么大方!” 没人发现个子矮小的唐桃贴着墙根儿溜了。 她人小腿短,但是跑的挺快,一路噔噔噔跑进唐家。 “二婶婶!” 在灶房和两个儿媳妇拿盐抹肉的苗桂花走出来:“桃桃,怎么过来了?是找柳儿玩的吗?” 唐桃摇头,抬头指着外面:“奶奶骂二伯伯。” 苗桂花一愣,接着连忙喊道:“老大老二家的,快快快,快去地里把你们男人叫回来。” 徐香草和崔梅花也听见了唐桃的话,两人连手上的盐都没拍干净,就急急忙忙往外跑。 苗桂花转头:“慧姐儿,你看着点家里的孩子。” 唐玉惠连连点头:“诶。” 苗桂花让唐桃就待在这儿,免得回去让大房那边知道是她来叫的人。她则抄起擀面杖出了门。 唐桃很乖,嗯了声,就去找比自己小一岁的唐柳玩。 苗桂花紧赶慢赶,到了老宅那边已经看见里三圈外三圈的围着,里头传来潘桂春拔尖了的大嗓门儿。 “要知道你是这种孽种玩意儿,当年就该直接把你扔进茅坑里淹死。吃了我家这么多米,花了这么多钱,现在是一点粮食都要斤斤计较!我呸!没良心的白眼狼儿,遭瘟的王八!” 苗桂花气的差点一个倒仰,扒拉开围观的村里人,她一眼就看见了正被唐大牛和唐成江按着打的唐成河。 唐桃的父亲唐成海在旁边拉自家大哥和爹,是拉都拉不住。 “欺负我家老头子!”苗桂花大叫一声,挥起擀面杖就要扑上去帮忙,结果被苗翠兰拦住。 苗翠兰还叫自己两个儿子帮忙。 唐文富和唐文贵是晚辈,迟疑着不敢动手。 就这么一会儿,身材比苗桂花矮小的苗翠兰已经挨了好几下擀面杖,敲的她是哎哟连天,声声惨叫。 这下两人再不迟疑,上前一左一右抓住苗桂花的胳膊。 眼看着要出事,围观的看不下去了,道:“你们一大家子欺负人两口子也好意思?” 潘桂春破口大骂唐成河的间隙还不忘回嘴:“这是我们唐家的事,关你一个外人屁事!” “你们家坑骗了人唐老二家上千斤的粮食,现在还动手打人,倒是真有脸!” “就是就是,都分家了,还占老二家的便宜,没见过这样式的。” “呸!我生他养他几十年,还花钱给他娶媳妇儿,上千斤粮食值多少?”潘桂春骂道。 “放你的屁!”苗桂花道:“你还拿钱给他娶媳妇儿,你好意思说这话,也不嫌臊的慌!” 她不爱把自家事拿出去说,可这会儿半点不介意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都抖出来。 “当年你们家给的聘金就一两银子,除此之外啥都没有。唐成河十七岁就被你们分了出来,除了一亩旱地和两间破草屋,是一个子儿都没给。吃不上饭去问你借钱,你让写了契书。十两银子每月八分利的还。每年的收成还要给你们两成,要给二十年!” “嚯!这不是儿子,这是仇人,这心狠的。”听见苗桂花的话,围观的村里人啧啧道。 “不对啊,我听潘桂春说是三十年!”人群中有人扬声道。 此话一出,陆陆续续有人说:“我好像也听说的是三十年。” “我也记得是三十年。之前在一块儿唠嗑的时候,我问唐老二家怎么年年给他家送粮食,潘桂春自个儿说的。” 苗桂花不等潘桂春开口,就又说道:“要不是那天我收拾屋子,不小心被我家风哥儿看见契书,我和我家那口子到现在还相信是三十年。我家老头子信他娘,从来没怀疑过契书上写的东西。就这么白白送了好几年的粮食。” “可真是” 围观的村里人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如何吐槽了。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如此坑骗儿子儿媳的老子娘。 真真是当牛做马,不当人啊。 第14章 断亲 第十四章 “快快快!里正,你倒是快着点啊!”洪玉芬等和唐家交好的人急的是满头大汗,“我们过来的时候都快动起手了。” 他们瞧着快打起来了,一行人分开两头,几个去地里找唐成河的两个儿子,几个去找里正。结果里正不在家,让他们好一通找,终于在半山腰上逮着了。 “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我已经很快了。”可怜里正五十好几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他们这边跑到唐家老宅的时候,唐文光和唐文宗已经到了。兄弟俩一把拉开爷爷和大伯,又扑过去揍唐文富和唐文贵。 唐成海急忙将二哥扶起来挡在身后,挨了自家老子和大哥好几下,痛的他脸都扭曲了。 徐香草和崔梅花则帮着苗桂花和苗翠兰打成一团。 苗翠兰哎哟哎哟直叫,骂着自家两个儿媳妇:“都是死人啊!没眼色的东西,还不来帮忙!” 程雪荷和齐巧儿看见苗桂花婆媳三人那生猛的架势,心惊胆战的上前。结果还没加入进去,就被一人给了一巴掌,扇的脑子嗡嗡的。顿时眼睛一红,不敢再上前。 唐成河家虽然平日吃的不算好,可到底一个月能见一两次荤腥,每顿也能吃饱。所以两个儿子都长得高高大大的。 反观大房家的,因为潘桂春掌家,日子过得抠抠搜搜,每日用多少米,多少油都要计较。唐文富和唐文贵虽然个子高,可身板儿比不上唐文光和唐文宗。 没多久就被打趴在了地上。 潘桂春眼看自己这边打不过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真是丧了良心啊!连爹娘都敢打了!老天爷咋不劈死你们这群遭瘟的!我真巴不得” “里正来了!”人群中有人喊道,打断了潘桂春的嚎丧。 张从贵看着狼狈不堪的一群人,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你们一家人打成这样像什么话!” “不是一家人!”唐大牛硬生硬气道:“我没有这么不孝的儿子!” 这么一口不孝的大锅扣下来,唐成河是摇摇欲坠。 苗桂花抹着泪哭诉:“给了几千斤的粮食都还叫不孝啊!送肉送酒都还被说是没良心!真是没天理啊!” “什么上千斤粮食?”张从贵有点懵。 周围人七嘴八舌和他说着。 张从贵听完都愣了:“当真?” “苗桂花说的。看样子不是假的。”有人回。 张从贵道:“去个人把唐家的族长叫过来。 唐姓是清泉村的大姓,有族长。 “不用叫了,我过来了。”快七十岁的唐家族长身体还挺硬朗,没要人搀扶,自己杵着拐杖大步走了来。 村里人赶紧给他让开一条道。 去请他过来的唐文书和唐文棋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自个儿爹身边。 唐成海低头看了他俩一眼,以为是听到消息刚从山上回来,将他俩往身后推了推,就没再看。 唐家族长扫了眼坐在地上的潘桂春,嫌弃的皱了下眉:“一把年纪了还撒泼打滚,还不起来!” 族长年轻的时候当过兵上过战场,唐家就没有不怕他的。 潘桂春忙不迭从地上爬起来,退到自家男人身边不敢吱声。 唐家族长扫了一眼一个个鼻青脸肿蓬头垢发的唐家人:“当年立契书这事我还有印象,但到底是三十年还是二十年是记不清了。成河家的,契书还找得见吗?” 苗桂花连连点头:“找的见找的见。” “嗯,去拿来我看看。”唐家族长说完又看向潘桂春,“你们家的也去找出来给我看看。” 潘桂春不敢磨蹭,掉头进了院子。 苗桂花是跑着回去的,没多久就拿了过来。 唐家族长念过几年书,认得不少字。 展开契书眯着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说什么就还给了苗桂花。 周围人好奇的不行,可又不敢问。一个个抓心挠肝的探头探脑看着唐家老宅,想着潘桂春怎么还没出来。找个契书有这么难吗?这种重要东西不应该放的很好,免得丢了吗? 又等了一刻钟,潘桂春才惶惶不安地出来:“找找不到了!” 唐家族长看着她没说话。 唐文宗小声嘀咕:“别是知道自己瞎说,所以不敢拿出来对质。” 这句话一出,方才还半信半疑的人看潘桂春的眼神都不对了。 就是啊,这种重要的东西,定是放的好好的,怎么可能会找不到。 张从贵问:“唐老哥怎么说?”他也是认识些字的,刚才也看见了契书上清清楚楚写着的二十年。不过唐家的族长在,他就不好出头多嘴了。 唐家族长道:“既然你的找不见了,那契书便作废。今后唐成河家不必再往你们这一房送粮食。” 潘桂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敢。 “可有意见?”唐家族长扫视着他们。 苗桂花他们摇头,都没意见。 就在唐家族长准备转身离开时,唐大牛突然开口:“我要和他断亲。”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连潘桂春都是一抖:“老头子” 唐大牛恨恨地看着被唐成海扶着的二儿子。当年老妻生他时难产差点没命,长大了不像他,反而和他那个早逝的小舅子像了五分。所以他一直不喜老二。 经过今天这一遭,他是越发看他不顺眼。 又忽然想到当年嫌弃自己的小舅子,断亲的话就脱口而出。 唐家族长皱眉:“当真?” 话已经出口,现在又有些后悔的唐大牛咬咬牙,还是点了头:“当真!” “行,那便写断亲。”唐家族长没有多言。 一行人浩浩荡荡去了唐家祠堂。 得到消息的唐家人纷纷从地里赶回来,一个个满脸震惊地看着站在中间的唐大牛和唐成河父子俩。 唐家族长的大儿子执笔写下一封断亲书,写完后念了一遍:“可有异议?” 唐成河失魂落魄的摇了摇头。 唐大牛也摇头。 “行,那就摁个手印。”唐家族长的大儿子打开印泥。 “等等!”潘桂春突然出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硬着头皮道:“既然要断亲,那唐成河是不是该把我们养他那些年的银钱,还有给他娶亲的钱,和分家时分出去的一亩旱地和两间屋子的钱还了。” 所有人都被她的话惊到了。这当娘的是对二儿子没有半分情面啊。 唐成河对准备开口的苗桂花摇了下头,看向不敢和他对视的潘桂春,一字一句:“我,还。” 他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胸口生疼:“你算算,要给你多少钱。” 潘桂春吞了吞口水,当真算起来:“我们养你到十七岁,一年算你一两银子,结亲” 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周围人齐齐倒抽一口凉气:“一两银子?想钱想疯了!” “真真是说的出口,咱们累死累活干一年也不过攒下二三两碎银。” 唐家族长语气平淡:“多了。三百五十文。” 族长发话了,潘桂春不敢讨价还价,只能继续说:“结亲给的一两银子,一亩旱地折成八两,两间屋子算一两。” 有人嘟囔:“又不是肥地,五两都嫌多。真敢张口要。” 族长没有出声反对,潘桂春就当没听到。既然要断亲,那就当是老二家提前给的养老钱。 唐家族长的大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出来一个算盘,噼里啪啦打了一通:“一共是十五两九百五十文。” 众人皆是啧啧咋舌。 苗桂花听的是眼前一黑。 唐文光低声道:“娘,我那儿还有一些银子,凑凑。” 唐文宗本来不想出声的,见状只能肉疼的开口:“我那儿盖完房子也剩了些。” 唐家族长看向唐成河:“五年前你们家总共有多少田地,记得吗?” 唐成河点头:“五亩旱地和八亩水田。” “现在有多少地?” “八亩旱地,十三亩水田。” 唐家族长:“唐大牛一家只收你们家的稻子?” 唐成河继续点头。 唐家族长点点头,看向大儿子:“一亩水田算两百四十斤的收成,粮价算一斤八文。算五亩地多少银子。” 唐家族长的大儿子又噼里啪啦开始打算盘:“一共是九两六钱。” 唐家族长点点头:“除去这九两六钱,该给唐大牛一家多少?” “六两三百五十文。” 唐家族长看向潘桂春道:“契书作废,本该扣除二十五年的粮食钱,但你到底生养唐成河一遭,便只扣除他们多给的五年。可有异议?” 潘桂春哪肯答应,这一下子从十五两多银子降到六两多,那可都是钱啊! 没等她抗议,唐家族长就又慢悠悠开口:“如果有异议,那便算算二十年又该多出多少银子。” 他的儿子举着算盘,一副要动手的样子。 唐大牛瞪了潘桂春一眼,再算下去,他们还得倒给:“就这么办。” 唐家族长嗯了声,对唐成河说:“现在就去拿银子。” 从刚刚开始算粮食钱就一直晕乎乎的苗桂花反应过来:“我去,我这就回去拿银子!” 本来她手上没那么多银子的,但自家老七卖灵芝卖鱼卖卤鹅折腾一通,手里倒是又存下些。 苗桂花匆匆离开,又匆匆回来。 将木盒子里的六两三百五十文倒在桌上,她长舒一口气:“数数。” 唐家族长给了自家大儿子一个眼神。 大儿子立刻上前数起来,数完点头:“确实是六两三百五十文。” 潘桂春不放心的自己又数了一遍,确定这么多才不甘不愿地退后一步。 断亲钱给了,唐成河和唐大牛在断亲书上摁了手印,这亲便是断了。 从今往后,两家再无干系,丧葬嫁娶也不用再走动。 有那看不过眼的笑着说:“这次可别又把断亲书弄丢了,到时候说没断亲,又问唐老二家要银子要粮食。” 潘桂春没好气地瞪了那多嘴多舌的人一眼。 那人哼了声,压根儿无视。 “行了,都散了。”唐家族长挥手,当先离开了祠堂。 一直到回到家坐在堂屋里,苗桂花一家都还有点回不过来神。 “老头子,咱们以后再不用和那边走动了?” 唐成河其实也跟做梦似的。他原本还对爹娘有一点期待,可在潘桂春开口让给断亲钱时,就彻底死了心。他们是真的从来没当自己是一家人。甚至连外人都不如。 “不用了。”唐成河叹了口气。 苗桂花喜笑颜开的,不过在看见自家老头子和两个儿子脸上的伤后,又是气愤又是担心:“你们真不去潘瞎子那儿看看?” 唐成河道:“都是些皮肉伤,没得费那些钱。” “还皮肉伤!”苗桂花想到自己赶到的时候,那父子两个合伙打自家老头子就又腾腾腾的冒火,“要不是咱们儿子赶到的及时,你就被那俩黑了心肝的活活打死了!” 唐成河挥手让两个儿子儿媳妇离开,然后小声和自家媳妇儿说:“我是故意让他们打的。” 苗桂花眼一瞪:“故” “嘘嘘嘘!”唐成河让她小声。 苗桂花气的手都在哆嗦,压低了声音:“你脑子进水了!” 唐成河摸了摸脸,疼得一咧嘴:“我本来没准备和他们起冲突的,但说着说着火气就上来了。推推搡搡的时候,我突然想着要不把这事闹大算了。免得咱们一直憋屈,以后还可能影响咱老七科举。” 所以他就故意说了一些话激怒了唐大牛。唐大牛果然就动手打他,还叫上了大哥。 心里还是有点闷闷的他故作轻松的笑着道:“你看,现在不是挺好的嘛。” 苗桂花气的拍桌:“下次再敢做这种吃亏的事,你就自个儿过去!” 唐成河连忙说不敢了不敢了。 太阳落山的时候,唐文风下学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对上了三张鼻青脸肿的脸。 他怔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你们这是” 老大转过身继续劈柴。 老二转过身把鸡赶进笼子。 老爹老爹直接转身进了堂屋。 第15章 唐家七郎偷拿了学堂一麻袋的东西 第十五章 唐文风最后是从气愤不已的五哥口中得知的来龙去脉。 唐文祖当时上山砍柴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回家后才从自家娘嘴里听说了。当时火就直往头上窜,要去找唐成江那边算账。 苗桂花给了他脑袋一巴掌,拉着他进屋,说事情都了了,你再去招惹是非做什么。现在和那边彻底断了,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再说了,就你这个小身板儿,你去算账,挨打的不一定是谁呢。 唐文祖又是郁闷又是生气。恨自己没用。 “只花了六两多银子就和那边断了,挺划算的。”唐文风沉默了会儿,如此说道。 唐文祖闷闷的开口:“爹娘也是这么说的。” 唐文风嗯了声,转身进了堂屋。 不一会儿就拉着唐成河出来了。 “大哥二哥,去潘瞎子那儿。” 唐文光和唐文宗低着头:“不用费那个钱。” “没必要省这个钱。”唐文风道。 刚刚被老七说了一通的唐成河道:“走走。”唉,儿子就跟和尚一样念念叨叨,耳根子都起茧子了。 苗桂花婆媳三人也劝道:“让你们去就快去,去看完回来好吃饭。” 父子四人出了门。 潘瞎子早就听说了唐家的事,看见这姹紫嫣红的三张脸,嘴角抽了抽,想笑努力憋着。 挨个检查了一番,他低头抓着药:“没有大事,皮肉伤。不过这段时间别干重活,以免拉扯到什么地方加重伤势。” 三副补气养身的药加上三瓶活血化瘀的药油一共花了一百二十五文。这还是唐文风和潘瞎子讨价还价后少了五文。 拎着草药包,唐文风心道,难怪这时候的人不爱看大夫,这抓药是真的烧钱。 当天晚上,唐家三个屋里响起吃痛的惨叫。 用药油推拿了一番,第二天父子三人的确感觉松快不少。瞧着伤都感觉没那么吓人了。 因为潘瞎子叮嘱了短时间内不要干重活,苗桂花就没让他们三个再下地。本来冬日里也没什么农活。 唐成河和唐文光闲不住,干脆拿了柴刀去山上砍柏树枝,回来烧了好熏肉。唐文宗本来不想去,见状不得不跟着一道。 唐家这边热热闹闹准备过年的吃食,唐家老宅那边同样热热闹闹,只不过是吵的热闹。 唐成海因为帮自个儿二哥挡了些打,被自家老子娘指着鼻子一通好骂。 说他丧良心,胳膊肘往外拐,白眼儿狼等等。 骂完不解气,还要把他分出去。说是一个子儿都不给。 分家唐成海是求之不得,他早就不想待在这个乌烟瘴气的家里。 不过他可没有自个儿二哥那么老实,直接说分家可以,但是不给钱,他就去找里正和族长来评评理。 潘桂春听了后是扯着嗓子骂。骂他媳妇儿是药罐子,早死早超生。骂他四个孩子是养不熟的小畜生。骂他是遭瘟的龟孙。 “您可别这么骂,我要是龟孙,您和爹可不就成乌龟王八了。”唐成河不阴不阳地呛了句。 “小兔崽子!”唐大牛气的抓过手边的烟枪砸过去。 唐成海没躲,黄铜的烟枪结结实实砸他头上,一下就破了。 “大海!”顾淑云大叫一声,捏着帕子捂住自家男人脑门儿,满眼泪地扭头对大女儿说,“快去请太爷他们过来!快!” 太爷就是唐家族长那一辈的几个老人。 唐雁转身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哭喊,说他爹要被爷爷打死了。 左邻右舍听见后纷纷走出门来,交头接耳说着唐家又闹什么幺蛾子。 等到唐成河那边得到消息,家已经分好了。 唐成海拿到三两银子并一亩水田,以后除逢年过节外,不用给唐家老宅那边送孝敬。 “二哥,二嫂,得打扰你们一段日子了。”唐成海夫妻俩不好意思地说道。 “一家人,说这话做甚,有什么打不打扰的。”苗桂花给他们一家子一人倒了一碗热水,里面放了白糖。 “小心烫。”唐成河笑呵呵的抱着唐桃,一点点喂她喝白糖水。他特别喜欢老五家这个小闺女,又乖又聪明。 “二伯伯,七哥呢?”唐桃舔了舔嘴巴,抬起头问。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白糖水从来轮不到她喝,她都只能看着哥哥弟弟,侄子侄女喝。 “你七哥上学去了,还没回来呢。”唐成河道。 唐成海脑门儿擦了药,红红紫紫一大团,看着有些笑人。闻言问道:“这都快过年了,七郎还要念书呢。” 苗桂花道:“说是二十一休假,休到正月十五。” “二十一啊,那快了,就这几天了。”唐成海算了算日子。 “娘,屋子收拾好了。”徐香草从外头走进来。 老二家的搬去新房了,家里就空了两间屋子出来,苗桂花本来打算分给老七和老四住的。还没腾出手去收拾,唐成海一家就来了。现在倒是能先给他们一家住住。 “老头子,你带五弟他们过去,我和老大家的烧火做饭去。”苗桂花推了把唐成河。 唐成河诶诶应了两声,抱着唐桃起身:“来,二伯伯带桃桃去住的屋子瞧瞧去。” 唐成海两口子领着另外三个孩子跟上。 灶房里,徐香草小声问:“娘,要做肉啊?” 苗桂花心疼的咧了下嘴:“做。你们五伯五婶被分了出来,和老宅那边的不是一道人,以后咱们两家说不得要多走动走动。”在这村里过日子,到底还是要兄弟多些,腰杆才硬的起来。 晚饭做的丰盛,一盆红烧肉,一盆野菜丸子汤,两盘猪血糯米肠。猪血糯米肠是唐文风之前让做的,做好后挂在柴火灶上一直熏着,现在取下几节蒸熟后切片,倒是香的很。 晚上,唐文书和唐文棋兄弟俩小声问:“爹,娘,咱们以后能和二伯家住吗?” 睡在另一头的唐成海夫妻俩愣了下:“为啥?” 兄弟俩笑着说:“二伯家的饭好吃。” 唐成海笑骂:“什么饭好吃,我看是馋肉馋的。” 唐文书咂了咂嘴:“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多肉。” 一句话说的两口子眼泪差点流出来。 没有分家,他们挣得钱都要交公,偶尔藏下来几个钱也不敢乱花,就怕遇到什么急事问爹娘那边要不到钱。 大哥家人多,一个个又养的蛮横。过年过节但凡有点好东西,那是一眨眼就没了。 爹娘又向着大哥一家,从不过问他们这一房。 可怜他们家四个孩子,长到这么大,就没正经吃过肉。 唐成海和自己媳妇儿悄声咬耳朵:“我想把房子起在离二哥家近些的地儿,你说怎么样?” 顾淑云没有意见:“成啊,咱们家几个崽还小,以后有个什么还能搭把手。” 媳妇儿支持他,唐成海就再没有迟疑。 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转悠寻摸盖房的地方去了。 没花多少时间,唐成海就挑中了和唐家隔了一户人家的一处地方。 在这里盖房,和唐家的直线距离也就二十来丈远。 唐成海手上没多少钱,分家时得的三两银加上这些年攒的私房,总共就四两多点。 两口子算了算,决定先只盖两间正屋。灶房茅房可以先搭个木头的应应急。等以后手头宽松点了再推了重新盖。 快过年了,现在就算日夜不停的赶工,这房子也是盖不起来的。便只先选了个好日子打了地基。余下的等年后天气好了再盖。 “呀,七郎回来了!”徐香草,崔梅花还有顾淑云几个刚从山上下来,正正好撞见回来的唐文风。 拎着一个麻布袋的唐文风挨个喊了一遍。 “休假了吗?”徐香草说着要上前接他手里的东西。 “大嫂,不重的。”唐文风道。 听他这么说,徐香草便收回了手。 崔梅花问:“老七,里头装的啥?” 唐文风也没想瞒着:“学堂先生给的一些东西。” 边上的李嫂子好奇:“学堂先生为啥还给你们东西?”她只说过去学堂念书要交束修。 唐文风:“考试得了甲等。” 李嫂子眼睛都睁大了:“甲等?” 唐文风:“就是考的还不错。” 李嫂子啧啧几声,和徐香草说:“你们家老七可真聪明,这才去念了多久。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 徐香草听的笑眯眯:“借嫂子吉言。” 一行人分开后,听来的事从来不在耳朵里过夜的李嫂子就和隔壁家的说了。 “唐老二家的七郎考试考的好,还得了学堂先生好些东西,用麻袋装着的咧。” “你听说了吗?唐老二家的七郎去学堂念书拿了一麻袋东西回家。” “你听说了吗?唐老二家的七郎去学堂念书不仅不交束修,还倒往家里拿东西,拿了整整一麻袋呢。” “你听说了吗?唐老二家的七郎从学堂拿了整一麻袋的东西回家。” “咋拿的?” “不知道啊。” 等到晚些时候,传进唐家众人耳朵里的话,已经变成了“唐家七郎偷拿了学堂一麻袋的东西”。 听见这个消息的唐文风及唐家上下:“” 第16章 买骡子 第十六章 清泉村处在不南不北的地儿。 往年冬日都会下大雪,今年只下了几场雪。这会儿临近过年,是一片雪花都没瞧见。 村里上了年纪的老人都有些发愁,怕来年有大灾。 但愁归愁,日子还是要过的。 腊月二十八这天,天还未亮,村里家家户户背着背篓出门,去县城赶集,置办过年用的东西。 “老七,快点,就等你了。”唐文祖催促。 “来了来了,这不得小心着点,万一尿裤子上了咋办?”唐文风在茅房外头的盆里洗了手,冻的他一激灵。 雪是没下,这霜可半点没少。 水冷的刺骨头。 家里几个小的坐在驴车上,看着唐文风缩头缩脑的样儿咯咯笑。 唐文风使坏地将手塞他们脖子里,冻的几个崽儿哇哇大叫,七哥七叔的一通喊。 “多大了都,就你皮!”苗桂花拍了他一下,将他扒拉开。 唐文风嘿嘿乐。 一家子赶着驴车出了村,碰上了同样坐着驴车的唐家老宅那边的人。 潘桂春扫他们一眼,嘴角往下一撇,故意提高嗓门儿说话:“连头驴都买不起,我呸,穷酸!” 潘瞎子不去人太多的地方,每年都是托人帮他带年货。 今年唐文风总往他那儿跑,一来二去两人熟络了,潘瞎子就干脆让他帮忙。唐文风答应的同时顺手把驴给借走了。 家里孩子多,一年到头都没出过村,唐文风就想趁着买年货带他们出去瞧瞧热闹。 苗桂花想还嘴,忍了忍还是没有多事。 这种人越是理她,她就越来劲。 自个儿唱了段独角戏,潘桂春有些恼羞成怒。张嘴要揪住老五一家骂,却被灌了一口冷风,狠狠打了个喷嚏。 唐文风一家趁机走了。 怕驴子累着,几个孩子都是轮流上去坐的。 走走停停,一个多时辰后,终于见到了县城的大门。 唐文风指着上头的三个字教几个小的:“记住了,易阳县。以后万一走丢了,也要记得自己是哪里的人。” “臭小子,大过年的你乌鸦嘴!”苗桂花气的要揍他。 几个嫂子倒是觉得没啥,能认识几个字也是好的。于是笑呵呵地帮忙拦着自家婆婆。 唐文风躲到大哥边上,又被大哥后面的爹敲了一脑瓜崩。 几个兄弟丝毫不同情他,哈哈大笑。 进城要交进城费,结伴同行的,五人以下交两文,十人以下交三文。超过十人,按人头交,一人一文。 唐文风一家人多,加上五伯一家子,总共交了十二文的进城费。 给苗桂花她们心疼坏了,念叨了好几遍一斤猪肉没了。 唐文风瞧见有扛着稻草垛卖冰糖葫芦的,连忙招呼了一声,掏钱买了十九串糖葫芦。 过年东西涨价,往日两文钱一串糖葫芦,现在三文。 一下子花出去半钱银子,苗桂花更心疼了。 “娘啊,这钱挣来就是花的,不然辛辛苦苦挣钱干啥?留着又不能像鸡一样下蛋。”唐文风将一串糖葫芦递到她手边。 苗桂花故意拉着脸瞪他:“就你歪理多。” 大过年的,她也不想扫兴。便说道:“你们几个爷们儿逛自己的去,午时在城门口碰头。” 闻言,唐成河做了个搓手指头的动作。 和自家七小子学的。他说这是委婉的要零花钱。 苗桂花从捏在手里的布口袋里数了五十个铜板出来:“够了不?” 唐成河点头:“够了够了。”他就买点烟丝,自个儿做的不带劲。 分开后,苗桂花婆媳三人并顾淑云和唐玉惠带着几个小的去了布庄,她们带了些帕子来卖。 唐成河这边则直奔烟草作坊。 家里爱抽旱烟的就唐成河,不过他烟瘾不重。一斤烟丝能抽好几个月。 这个烟草作坊是一家小夫妻开的,男人正坐在角落拿着刨子把烟叶刨成烟丝。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露出笑来:“几位买点什么。” 他们作坊不止卖烟草,还有竹制品,如笸箩等。 “三等的黄烟丝来三两。”唐成河道。 往日里他都抽的四等,趁着过年他也抽抽好点的。 “芸娘,三等黄烟丝三两!” 男人喊完,不一会儿,里间就有一个穿着碎花布袄的女人撩开帘子走出来。 被唤芸娘的女人生的秀美,一头乌发用同个花样的碎花布巾包起来盘在脑后。 动作麻利地解开绳子,从一捆烟丝挑出来一把。 左右打量的唐文风问:“二等的怎么卖?” 芸娘一边往秤盘里添减着烟丝,一边回答:“五百文一斤。像这种三等的二百文,四等的八十文。最次的只要三十文一斤。” “有一等的吗?”唐文风好奇。 “有。”芸娘快手快脚拿油纸将称好的烟丝包上,“二两银子半斤。” 一句话听的唐文光等人嘶嘶抽气。 唐文风也惊到了:“怎么价格差这么多?” 芸娘耐心解释:“上等的烟草难得,制作也更繁琐。我们就是个小作坊,没有这般手艺,有上等烟草也不敢下手炮制。现在的这点还是意外收来的。” 唐文风不由在心里感叹,这不管在哪儿,烟草这行都是暴利啊。 “麻烦老板娘再给称三两二等的烟丝。” 唐成河刚接过包好的烟丝,闻言手一抖,低声说:“老七,你手里的钱可别三两下使完了。” 唐文风道:“一年就奢侈这么一次。” 唐成河听了心里是又熨帖,又心疼。 芸娘笑着夸:“叔可真是享福,儿子这么孝顺。” 唐成河咧着嘴乐,连连点头。 趁着付钱的时候,唐文风又问道:“老板娘,你们这个作坊是租的吗?一个月多少?” 芸娘将钱收好:“这作坊是我家公婆传下来的。县里和这差不多大小的铺子,地段好的得十几二十两一个月,位置一般的也快十两银了。” 唐文风听完后,瞬间把在县城租铺子卖卤鹅的念头打消了。 太特么贵了! 他穷。 买完烟丝,一行商量了一番又去了卖牲口的地方。 这么多年没舍得花钱买头牲口,现在倒是可以瞧瞧。 这牲口市场的味儿一点不好闻,到处都是驴,骡子,牛拉的屎。 嗯?还有卖马的? 唐文风不太确定:“叔,你这是小马驹吗?”看着不大像驴和骡子。 穿着皮袄子的男人低头看他一眼,没甚表情地嗯了声。 “多少钱?” “二十四两。” 唐文风:“”打扰了,告辞。 不远处的唐成河看上了一头骡子,十个月大,卖家咬死了十两银子。 “人一头牛犊才十三两,你这骡子咋这么贵?又不能下崽儿。”唐文宗听的瞪眼。 卖家拍着他家骡子结实的脖子:“这可是马骡,你以为是一般的骡子呢。要不是我家现在缺钱,怎么也舍不得卖。” “小伙子,便宜点,八两。”唐成河道。 “那不行。”卖家噗噜噜摇头,“卖便宜了我爹指定削我。” 看他死活不松口,唐成河长叹一声,摆摆手招呼儿子们走了。 几个大老爷们儿也没什么要买的了。便去了停放驴车的地方等苗桂花一行。 临近午时,苗桂花一行才说说笑笑的走过来。 将大包小包放到驴车上,苗桂花扫了自家老头子一眼。朝夕相处了几十年,就这么看了一眼,她就知道自个儿男人心情不大好。 “咋了这是?” 唐文光道:“爹看上了一头骡子,但对方咬死了不肯便宜。” 苗桂花皱眉:“多少?” “十两。” 苗桂花:“” 徐香草想了想,开口:“娘,我身上有多带的钱,凑一凑没准儿能买。”难得来一次县城,她怕有什么要用钱的地方,把分家时分到的银子都揣上了,有六两。 苗桂花瞪了老头子一眼:“惯的他。愣贵的骡子买了就是冤大头。谁家骡子不是七八两,他这骡子是天仙啊。” 就在这时,天仙骡子从旁边经过。 “诶,爹爹爹,就是那家,之前就是那家要买咱家的骡子。”先前那个咬死不讲价的小伙子停下来,抬手指着唐文风一家。 眼看唐文风一家交了看守驴车的三文钱准备离开,这父子俩急急忙忙追上去。 “等等!前面牵驴子的兄弟!” 把人拦下后,不等唐家人问话,当爹的就看着唐成河开口:“大兄弟,我们家真是急用钱,这骡子,你看九两银子成不?” 苗桂花盯着骡子看了看,开口:“我们村儿上半年有户人家刚花八两买了头大青骡子,壮实得很。你这骡子瞧着没有他家买的壮。” “我家这骡子还要长的,以后保管长得壮壮实实。你放心买,要是长不壮来找我。”当爹的笑着说,“我就住伍家铺,门前有两棵柿子树的那家。” 苗桂花作出一副勉强的样子:“八两半,不卖我们也就不买了。” “成成成。八两半就八两半。” 商定好了价钱,一行人转道去牲口交易市场登记。 这牲口交易市场背靠官府,登记人员也是官府派来的官差,登记后要交三十文的杂税。 据说前朝饲养大牲口的杂税是五十文,到了本朝才改为三十文。 各自收好盖了红章的契书,在官差面前一手交骡一手交钱,这买卖就算是成了。 唐成河摸着宝贝骡子,笑得一张老脸都成了花。 苗桂花是又好气又好笑:“你这头骡子可是掏空了老大家的钱袋子,以后自个儿挣钱还。”给了唐家老宅那边断亲钱,他们老两口手里就没剩多少了。 唐成河现在只知道诶诶诶的应着。 苗桂花翻了个白眼。 骡子可是大牲口,牵着回村里,引来了好些人的目光。 “苗嫂子,你家这是发了呀,把幺儿送去念书,还有银子买骡子。”许金梅啧啧有声,“瞧瞧这骡子,生的可真漂亮。” 唐文光的大儿子唐书远糯声糯气地道:“奶奶说是骡子是天仙。” 童言童语逗的在场所有人大笑。 “还是你家那头黄牛好。又温顺又能干,瞧着就让人欢喜。”苗桂花笑着摸了摸大孙子的脑袋瓜。 受了夸,许金梅心情舒畅:“这骡子也不差啊。以后下地要省不少力气。” 苗桂花道:“可不是,家里有头牲口到底是方便些。”她挥挥手,“我们就先回了啊,还有东西要收拾。” “诶,下回来找你唠嗑啊。”许金梅目送人走远了,捏着还没吃完的熟南瓜子,转身回家里说唐家的事了。 唐家人回到家里,把置办的年货一一收拾好后,这才让唐文风把驴车送潘瞎子家去。 大冷的天,唐成河带着两个儿子和兄弟跑到院子里头找地方盖棚子,担心给他骡子冻着。 女人们则挽起袖子在灶房忙活开了。 过年要吃各种丸子,炸货,得今天就做出来。不然明天慌里慌张的赶不及。 唐文风牵着驴子来到潘瞎子家,熟门熟路把驴子身上套的板车卸了,赶进棚里,两只手一边拎着一堆东西进了屋。 潘瞎子坐在炉子边,手里捧着一个烤得金灿灿的红薯吃。 “你倒是自在。”唐文风把东西放到炕上。 “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可不得自在。”潘瞎子扫了一眼,挑了下眉,“我记得没让你带这么多东西啊。” 唐文风把剩下的钱还给他:“我爹娘买的。总问你白借驴子不好。” 潘瞎子嗤了声:“就知道不是你小子买的。” 唐文风哼了哼,快手快脚摸了几根烤得黑不溜秋的红薯扔进衣摆兜着:“走了。明个儿晚上记得来我家吃年夜饭。” 兜着红薯从潘瞎子那儿离开,走了没多远,唐文风刚转过一棵枣树,就瞧见前头几个人在一起推推搡搡。 定眼一看,发现是唐家老宅那边的和陈麻子家的在吵嘴。 陈麻子一家兄弟姐妹多,是村里出了名的泼皮无赖。也不知道老宅那边的怎么和这家人扯上关系了。 唐文风躲在枣树后面看了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转身准备绕道回家。 走了两步,他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仔细盘算了盘算,觉得这计划非常可行后,他加快脚步回了家。 第17章 小的们,跟我走! 第十七章 进了院子,见唐成河他们正在抡着锤子打木桩。 唐文风把兜着的烤红薯拿进堂屋分给几个小的,然后搭着自家五哥的肩膀,把他拉到了院子角落,附耳和他叽叽咕咕一通。 唐文祖眼睛越听越亮,用力点头:“就这么办!” “还得找上大哥二哥他们,就咱俩指定不行。”他明年才十一岁,换上辈子,这个年纪还是小学生。 唐文祖道:“等爹他们把棚子搭好咱就去。” 兄弟俩商量好,便特别主动的去帮忙。递个木板,递把茅草啥的。 天擦黑,给他们家天仙骡子住的木棚搭好了。 木棚是紧挨着茅房搭的。背面和右侧用木板挡的严严实实,只有前面透风。 将骡子牵进去,关上前面半人高的栅栏门。唐成河背着手面带笑意地看他的大美骡。 唐文风和唐文祖兄弟俩拉过大哥二哥,想了想,又叫上了五伯。 几人走到角落。 唐成海忍不住问:“咋了这是,神神秘秘的。” 唐文祖拐了下七弟:“你说。” 唐文风道:“我从潘叔那儿回来的时候,半道上瞧见大伯他们和陈麻子一家在吵架。” “家里有块菜地和陈麻子家的挨着,经常被他家偷菜偷挖泥巴,八成是为了这个吵。”唐成海道。 “这个不重要。”唐文风一摆手,“五伯,上次我爹被老宅那边的打的事,我可一直记着。”就想着什么时候找机会收拾老宅那边的一顿。 唐成海沉默片刻,一抬下巴:“你说。五伯现在分出来了,要是可以,也是想出口气的。”被大哥那一家压了这么多年,受了多少气。要说他心里没怨没恨,那是不可能的。 唐文风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通。 唐文光,唐文宗和唐成海三人听的眼睛发亮。 正月初一,家家户户都开始准备过年。 女人们在家里忙活,男人们则带着香烛纸钱去上坟。 因为风水原因,老祖宗们都埋的非常分散。每次上坟都要翻山越岭,涉水过河。 唐文风他们特地早早的出了门,为的是错开老宅那边的人,免得撞上。 烧完元宝纸钱香烛,唐文风他们便让唐成河先回家去帮忙烧灶火,借口他们要去山上捡柴。 唐成河不疑有他,拎着装有祭品的篮子慢悠悠下了山。 他们当地的习俗,祭拜过自家祖宗的祭品是可以带回家吃的。你要是去偷吃别人家的祭品,那就等着被打个半死。 看着唐成河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道尽头,唐文风几人立刻转身往陈麻子家的祖坟跑。 到了地方,唐文祖跟只猴子一样,嗖嗖嗖爬上了一棵树,伸长脖子往远处看。 其余人则散开,找隐蔽处躲着。 “来了来了!最前面有三个人,咱们得快点。不然后面的赶上了咱们就跑不了了。”唐文祖低头小声说。 唐文风比了个ok的手势。 唐文祖看的一愣,这是啥意思。 见唐文风做完手势就又缩了回去,他反应回来这应该是明白的意思。 学着七弟的动作做了做,唐文祖咕哝着:“奇奇怪怪。”他悄悄从树上滑下来,找了个地方躲着,还捡了一根手臂粗的棍子放在手边。 陈麻子和两个哥哥个头比较高,走在最前头,甩开后面的人好大一截。 三人来到坟前把香烛纸钱和祭品放好后,就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歇脚。 “每年上坟都累死个人。”陈麻子忍不住抱怨,“都死了多少年了,年年拜,又不能活过来。” 陈麻子两个哥哥闻言纷纷点头同意。 但这话他们可不敢在爹娘面前说,挨骂都算是轻的。 唐文光,唐文宗和唐成海就趴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看他们坐着坐着开始打起瞌睡,三人一人手里拎着个麻布口袋,做贼一样轻手轻脚靠近。 等到走近,两手撑着麻布口袋往下一套。 唐文风和唐文祖跟两条恶犬似的从枯草丛里扑出来,操着手里的棍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通乱揍。 几个月前,他们村好些人家水田的田坎被人挖了,鱼被偷了那么多,包括他们家。当时就猜是吴癞子和陈麻子这些个惯会偷鸡摸狗的干的。后来就有走亲戚的人说在隔壁镇上瞧见他们两文钱一斤的卖鱼。 这会儿算是借机报了旧仇了。 五人揍了一通后,扭头就跑。 唐文祖还记着七弟交代的边跑边把自己的脚印踩花,不能让人瞧见。他俩还是半大小子,脚印一看就知道不是成年人,容易露馅儿。 等到陈麻子兄弟三个哎哟连天的挣扎着从麻布口袋里钻出来,唐文风几人已经钻进林子跑没了影。 午间的时候,唐家老宅那边热闹的够呛。 陈麻子一家堵在他们家门口破口大骂,说他们家玩阴的,一家子男人都是没卵蛋的怂货,还拎了粪桶往门口泼粪。 潘桂春一家那是能忍着挨骂的吗?两家本来昨天才吵过,这会儿让人堵在门口泼粪骂娘,当即毫不客气的还了回去。 嗯,还了陈麻子一家一头一脸的粪。 陈麻子的娘和媳妇儿还有嫂嫂弟妹顿时一通鬼吼鬼叫。尖叫声差点掀翻房顶。 唐文风几个在院子里都听见了。 “看热闹去?”唐文祖拿肩膀撞了他一下。 “走啊。”唐文风去灶房摸了俩麻花,和五哥开开心心往外跑。 他发现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年纪变小了后,他的心理年龄也跟着变小了。 以前可没有这么幼稚。 “分我一个。”唐文祖抢了一个麻花咔擦咬了一口,踮着脚伸长脖子往里瞧。 因为那几桶粪的功劳,看热闹的都不敢凑近了,就远远的围着,就怕不小心沾上屎。 陈麻子家人更多,但没唐家人长得高大,又习惯了偷奸耍滑不干正事,没有一般庄稼汉的气力,时间一久,便占了下风。 “爷奶他们要赢了。”唐文祖小声说。 唐文风没吱声,只是有点无奈,这陈麻子一家的战斗力也太不行了。 边上瞧见他俩的一个婶子笑着说:“你俩不去帮忙?” 唐文风一本正经的扯了扯衣服:“先生说,读书人要知礼讲节,不可随意与人争执口角。” 那婶子被他唬的一愣一愣,扭头和身边人小声嘀咕:“这唐家七郎念过书就是不一样哈,说话一套一套的。” 唐文祖斜眼瞅自己七弟。你说这话心虚不心虚? 唐文风对他得意地一挑眉。表情欠欠的,看的人手痒。 唐陈两家打到最后谁也没讨着好,还被两家族长和里正骂了个狗血喷头。并让他们把泼了粪的地方冲洗干净。 唐文风和唐文祖见没热闹看了,便回了家。 灶房里,唐文祖绘声绘色的和苗桂花她们说起唐陈两家是怎么打怎么骂的。 唐成河他们在外头听见都挤到了灶房门口来听。 唐文光,唐文宗和唐成海听完后微微一笑,和两个弟弟\/侄子对视一眼,五人深藏名与利。 大约酉时,唐家开始做年夜饭。 经过唐文风的唠叨,现在家里做菜,尤其是炖菜时都会多放在外人眼里是药材的香料。 而炒菜之类的,也少不了葱姜蒜。 虽然是麻烦了些,也增加了一些多余的开支,但做出来的菜却的的确确更加好吃了。 于是苗桂花心疼归心疼,但也还是没有再省这笔钱。 潘瞎子拎着一坛子酒和一包糕点晃晃悠悠进了唐家院门时,扑鼻而来的就是各种浓郁的香味。 潘瞎子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加快脚步往里走,边走边喊:“大河兄弟,我来蹭你们家年夜饭了。” 唐成河连忙从堂屋里走出来,笑着说:“就怕你不来呢。” 潘瞎子从怀里掏出好些个用红纸封好的压岁钱:“给家里的孩子的,来,一人一个。” “诶诶诶,这怎么使得。”唐成河推辞不让他给。家里的孩子也乖乖把手背在身后。 “这有什么使得不使得的。”潘瞎子道。 唐文风端着一盘白切鸡走进来,放到桌上后冲他一伸手:“潘叔,我有吗?” 唐成河哭笑不得:“你这小子都多大了。” 潘瞎子指着他点了点:“就你小子脸皮最厚。”他将所有的红封都拍到唐文风手里,“给给给。” 唐文风往边上的凳子上一坐:“来,排队排队,我给你们发潘爷爷发的压岁钱。” 小孩儿们看了唐成河一眼,见他笑着点头,这才笑嘻嘻地排队。 发到最后,还剩了俩,唐文风知道这是连他家五哥也算进去了。 其他家里,十三四岁已经不算小孩儿了,是半个劳力。 唐文风挥了挥手里剩下的两个红封:“谢了啊潘叔,等会儿你可得多吃点。” 潘瞎子哼道:“我可不会客气。” “快快快,端菜吃饭。”苗桂花将一盘甜酸鱼放到桌子中间,招呼着。 家里人多,你一盘我一盆,不一会儿就端完了。 家里人多,分了两桌。菜都是一样的。 孩子们第一次看见这么多肉菜,一个个齐声哇了声。 然后乖乖等着爷爷奶奶动筷后,这才迫不及待将筷子伸向自己想要吃的菜。 几个小的用筷子还不熟练,急得一个劲儿喊娘。 “来来来,急什么,都有都有。”徐香草给小女儿唐柳夹了个肉丸子放进碗里,用筷子一点点夹碎后,让她自己慢慢夹着吃。 唐文风不爱喝酒,便溜到了苗桂花他们这桌来。 夹了一块扣肉吹了吹放进嘴里,不用嚼就能抿化,好吃。 一顿饭一直吃到月上枝头才慢慢停下筷子。 唐文风吹着碗里的排骨蘑菇汤,一口一口的填着胃里的缝儿。 虽然知道吃太撑了不好,可是平日里吃的太素,真的忍不住。 一家子都吃撑了,歇了会儿才起身收拾碗筷。 收拾完后,苗桂花往油灯里续上油,拿针挑了挑灯芯,让火苗燃的更旺些。 过年这天,油灯是要点通宵的。 有钱人家里是点蜡烛。 而更穷一些的人家舍不得灯油,就点香。 将两个炉子埋好碳,把大门打开,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小声说着话,时不时往外看一眼。 潘瞎子一个人住,又喝了酒,唐成河不放心他一个人摸黑回去,便和大儿子去送他。 听见院门打开的声音,知道人回来了。 苗桂花赶紧招呼父子俩:“快过来烤火,大过年别冻着了。” 唐成河坐下后,说:“刚和老大回来的时候,听见老宅那边在吵架。大过年的也不消停。” 苗桂花撇嘴:“你管那么多,他们爱吵吵。” 唐成河知道她不待见那边,便道:“我才不去管,我就那么一说。咱们自个儿好好过就成。” “爹,吃花生。”唐文风将花生粒扔进嘴里。 这东西收成少,少有人种。他们家也就过年过节买点来吃。 不过今年他们家倒是没买,是学堂先生送的奖励之一。 唐成河笑着点头:“好,吃吃吃。” 子时一到,唐成河便带着两个儿子和弟弟出门去放爆竹。 村里舍得钱的买爆竹,舍不得的就砍了竹子回来烧。 原本趴在自个儿娘怀里打瞌睡的小孩儿们被爆竹的声音吓醒,嘴一扁就要哭。 “不许哭,大过年的哭不吉利。” 几个小的吸吸鼻子,委委屈屈地窝在亲娘怀里。 爆竹放过后,苗桂花又往油灯里添了油,挑了挑灯芯,便挥手赶人:“行了行了,都回去睡觉。” 一家人打着哈欠各自回了屋。 第二天一大早,唐家人就起来擀面皮剁馅儿包饺子。 一人一大碗饺子吃下肚,浑身都暖洋洋的。 “那些个尖酸刻薄的家就别去了啊。”将巴掌大的布兜兜挂在孩子们的胸前,苗桂花叮嘱道:“莲姐儿,你最大,你看着点。” 唐玉莲点点头应了声。 唐文风也有些想凑热闹:“娘,我四月份才十一,我不能去讨个吉利?” 苗桂花笑骂道:“你好意思挂个布兜兜,和弟弟妹妹侄子侄女挨家挨户讨零嘴?” 当地风俗,初二这天,家家户户的小孩儿都可以去其他人家里讨要零嘴,不拘多贵重的东西,几粒南瓜子,两颗花生都行。 谁家去的小孩儿越多,就代表越受欢迎,来年就会更旺。 唐文风想了想,挺胸抬头:“好意思!” 反正他现在年纪小,就不要脸了。 他还没有过这种挨家挨户讨要零嘴的经历呢,必须体验体验。 一刻钟后,和侄子侄女弟弟妹妹挂着同款布兜兜的唐文风雄赳赳气昂昂地一挥手:“小的们,跟我走!” 一群小的迈着小短腿儿紧跟在他屁股后头。 苗桂花唐成河等人:“” 第30章 厕纸 第三十章 对于潘容居然把黑脸酷哥给带来了,唐文风和于鲤都有些惊讶。 他们还以为这位是准备一直不和他们说话呢。 一顿午饭吃下来,唐文风三人发现崔鸿话并不少,而且脾气并不是第一天看见的那样暴躁。 四人起码要同窗三载,便都提了提自己家的事,好做个了解。 唐文风和于鲤先开口,一个家里是个小地主,一个是普通农户,两人的家世都没什么好说的。 等到潘容开口说自己家是开造纸小作坊的时候,于鲤还没什么反应,唐文风已经双眼发光扑了上去。 哥俩好的搭住潘容的肩膀,笑得那叫一个不怀好意:“你家做什么纸的?” 潘容因为性格原因,从小就被欺负,又是家中独子,没个兄弟姐妹。至于堂表亲戚,只会在他爹娘面前贬低他。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和他这么亲近,一张脸都涨红了:“就就是普通的草纸。” 用来烧给死人的纸钱就是草纸做的。 潘容小时候被欺负,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家里是卖草纸的,因为街坊邻居说晦气,不吉利。小孩子有样学样,就逮着软弱的他欺负。 “只卖草纸?”唐文风有些失望。 潘容点头。 崔鸿看了他一眼,道:“笔墨纸砚这些生意基本都掌握在世家手里,民间的造纸作坊大部分都是卖草纸。偶尔一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作坊会卖些书写用的纸。” 唐文风想了想,问:“那你家能稍微把草纸做软一些不?” “软一些?”潘容疑惑,“做软了岂不是不好折元宝了?” “你别总想着烧给死人啊。”唐文风拍拍他的肩膀,“做软了有别的用处,大用处!” 潘容懵懵地点点头:“那我下次回去问问。” 三人都交代了各自的家世,便转头看崔鸿。 崔鸿欲言又止,想来是不好说,最后只提了句是因为闯了祸被送到易阳县来的。因为他奶奶是这儿的人。 唐文风他们都没有不依不饶追问的那个习惯,只给了他一个同情的眼神。 当然,他们之所以不追问,还有另外一个很大的原因——崔是皇姓。 在崔鸿来寝舍的第一天,于鲤曾偷偷告诉唐文风和潘容,他身上的衣服料子只有京城有卖。 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嫁到府城去的一个姑姑曾经穿了一身新衣裳回来炫耀,说是姑父去京城做生意时特地带回来的,只有京城有。他姑姑那身衣裳的料子和崔鸿身上的一模一样,除了颜色不同。 穿着只有京城才有的卖的衣服料子,又姓崔。哪怕和皇室没有直接关系,也绝对不是普通人。 总不能和唐文风二嫂一样是个农户。 不过唐文风他们只是想来念个书,便都装作啥也不知道,当崔鸿就是个普通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见他们三人没有多问,崔鸿心里也是大松了口气。不是他不想多说,实在是被“发配”来易阳县的原因太丢人了。 一段时日相处下来,四人关系很融洽。 虽然潘容胆小了点,于鲤话多了点,崔鸿钱多了点,唐文风事多了点。 至于是怎么个多事 “这是什么东西?”一次旬假回来,崔鸿拿着唐文风从家里带来的鹅绒枕头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还拍了拍。 “枕头啊。”唐文风将架在露台上的晾衣竿拆了,扔到了门外。 “这么软,你睡着不难受吗?”于鲤也伸手戳了戳。 “硬了才难受,头都睡扁了。”唐文风拿了一卷线和钉子还有铁锤,走到露台上,举着铁锤当当当一通敲。 于鲤摸了摸后脑勺,嘴角一僵,好像好像还真有点扁。 “你这又是做什么?”将枕头扔回床上,崔鸿走到露台。 唐文风摊开手给他看铁钉:“我特意去铁匠铺让做的,好在露台上拉几根晾衣绳,免得衣服一多晾不开,没太阳的时候捂臭了。” “这又是什么东西?”于鲤拿着一个盒子,盒子里面被分成了一个大格,两个小格。 唐文风扭头看了眼:“喔,饭盒,我问村里木匠做的,去饭堂吃饭的时候用。” 于鲤瞪眼:“饭堂不是有专门的餐盘吗?”吃完放到门边的竹筐,会有仆人收拾,都不用自己洗。 唐文风:“自己带的干净。” 崔鸿和于鲤齐声道:“你一个大男人事儿怎么这么多,比姑娘家还讲究。” 又是怕头睡扁了,又是怕衣服捂臭了,还嫌饭堂的餐盘不干净。 吐槽完,二人对视一眼,再次开口:“饭盒多少钱一个?下次帮忙带个。” 唐文风:“四十文。” “你们都没出去啊。”潘容家离得最远,回来的迟了些。 他将带来的换洗衣裳放好,从包袱里抽出来一叠纸:“你看看这种成吗?” 爹娘一直很忧心他的交友情况,这次听闻几个舍友都很好,为他高兴的同时,在听说唐文风的奇怪要求后,二话不说连夜烘制了一批纸出来。 “其实我们家很早之前就能做出更软的纸了,但是这种纸墨迹容易渗透,不能用于书写,拿来做纸钱又不行,便放弃了。”见唐文风捧着一叠纸双目含泪,一副激动的快哭出来的样子,潘容小声解释。 唐文风抬起头:“你们家简直错过了大大的商机啊!” 崔鸿皱眉:“你到底拿这种纸来做什么?” 唐文风掷地有声地吐出三个字:“擦!屁!股!” 崔鸿:“” 于鲤:“” 潘容:“” 没有人能够逃脱“真香定律”。 一开始看唐文风拿着他口中的厕纸上厕所的时候,三人还一脸的一言难尽。 后来,在于鲤忍不住试了下,回来和他们兴奋的描述了一番用后感,崔鸿和潘容也忍不住试了。 然后就就咳,厕纸真的超好用! 一个月后,双鱼镇潘家造纸坊推出了厕纸,十文钱一斤,便宜又好用,瞬间俘获了镇上居民的心。 三个月后,京城最大的一间杂货铺多了两样新玩意儿——厕纸和鹅绒枕。前者二十文一斤,后者八百文一个。 唐文风和潘容则从崔鸿手里各得到三百和五百两的银票。 崔鸿钱多的形象,在同寝三人的眼里又默默拔高了许多。 清泉村唐家。 “娘,你们这不是偏心嘛,那铁板豆腐一天能卖大几百文,就全给大哥一家了。”唐文宗拉着个脸,老大不开心,“要不是梅花出去的时候听人说起,都还不知道。” 苗桂花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大几百文?我倒是不知道有这么多钱。” 崔梅花道:“那一百文总是有的。人家可说了,生意好得很。” 苗桂花这才抬起头,将手里的针往线圈上一插:“谁说的,你告诉娘,我倒是要去和他理论理论,看看到底是不是有一百文,缺的钱定要让他补上。” 崔梅花吞吞吐吐的:“我我也忘了是谁。” “忘了?”苗桂花冷笑,“是忘了还是不想说?” 唐文宗看她生气了,忙把话头接过去:“真就是听别人说的。” “别以为我真不知道是谁!”苗桂花将没缝好的衣服往篮子里一扔,没给二儿子和二儿媳妇留半点情面,“那崔家一家子最爱搬弄是非,嚼舌根子,整日东家长西家短的说嘴,谁都不如他们知道的多!” 苗桂花瞪着涨红了面皮的二儿媳妇:“还没分家的时候,你总是偷偷拿着家的东西补贴你娘家,我看在一家人的份儿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见天的在老二耳朵边说我和他爹偏心,的确,我们是偏心,那是平时干活老大家总是出力最多。现在分了家你还不消停,还蹦高跳远的想要分一口粥,你看看自己有那个脸吗?” 看崔梅花想开口,苗桂花直接开始翻旧账:“嫁过来的时候,我们家出了三两银子的聘礼,你就带过来两床被子,还都是旧的!我就问问,谁家像你们家那样,做爹娘的还贪图嫁女儿的银钱?连嫁妆都不备。你嫁到我们家来了,你那娘家一家子还嫌占便宜没够,一天天惦记着惦记那!要脸不?” 当初说亲的时候,她就看不上崔梅花。崔家一家子喜欢说闲话也就罢了,毕竟村里妇人大多爱说嘴。但是他们家八个女儿一个儿子,嫁女儿的钱大多攥在崔家两口子手上,花在小儿子身上,惯的跟废物一样,只知道趴在几个姐姐身上吸血。 苗桂花不乐意有这么一门亲家,但架不住老二喜欢,最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相处下来,苗桂花虽然对这个二儿媳妇不太满意,但大体上还过得去。有她压着,老二也不是个糊涂蛋,崔梅花虽然往娘家拿东西,可大部分都是些不要紧的。 分家之后,苗桂花更是不去过问老二一家。免得被人说道,分家后还拿婆母架子管闲事。 说来寒心,分家后,逢年过节没得到老二家半点礼,他们两口子还偷偷往老二家送了不少东西,就怕他们小两口手头紧。结果没有得到半句感激,还倒被人说偏心。 私底下,苗桂花和唐成河说了好多次老二这儿子分家后就跟白养了似的。唐成河就排行老二,没得到过爹娘的好,所以总让她忍忍。 她想了想,到底是自己身上落下来的一块肉,忍了。 可现在老二一家先来说事,她就忍不住了。 第31章 小产 第三十一章 唐文宗和崔梅花扑通跪在地上,二人嗫嚅着不敢吱声。 唐成河坐在旁边,抽着烟不说话,全当没看见。老二家的一直喜欢斤斤计较,是该好好教训教训了。 老大两口子更是不敢说话,今天这场事说到底都是因为他们家。 县学每旬有旬试,每月有月试,每年年末有岁试。 旬试和月试考完后,都会提前一个时辰放假。 唐文风便和唐成河说不用特地来接他,他自己搭个车回来。唐成河拗不过他,便同意了。 考完月试,怀揣着巨款的唐文风进了家门后,就发现有点不对头。 院子里,唐玉惠和唐玉莲带着家里几个小的坐在角落,往日里看见他放假回总是活泼泼跑过来抱住他喊七叔的侄子侄女都蔫头耷脑的。 唐文风皱了下眉,抬脚往堂屋走。 “以后别过来了,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这么一句话,饶是唐文风都惊住了。 “怎么了这是?” 唐文宗虽然有自己的小心思,可是从来没想过不认爹娘。他是真被吓到了。 听见唐文风的声音,顿时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老七,老七你快劝劝娘,别让娘说这种狠心话!” 苗桂花拍着桌子,眼圈通红:“我狠心?老二,你摸着良心问问,我狠心吗?我要是狠心,当初分你们出去,就不会多给这么多银子!你出去打听打听,谁家分家给二房这么多?” 唐文宗一个大男人都快哭了:“娘,儿子错了,儿子说的糊涂话,您别往心里去。” 唐文风看向一直在堂屋门口探头探脑的五哥:“怎么回事?” 唐文祖这才敢从外头跨进来,小声说:“二嫂听人说铁板豆腐的生意一天能挣好几百文,就二哥说娘偏心。” “几百文?”唐文风笑了,“我都不知道能赚这么多。” 唐文宗垂着脑袋:“那不是外头人瞎说嘛。” “嗯,所以外人说的,你们就信了?然后回来责怪爹娘偏心?” 唐文宗:“我” 唐文风叹气:“亏的爹娘还叮嘱我在县里找个铺子,到时候让你和大哥大嫂一起在县城开店做生意。你们这是真的让人寒心啊。宁愿听信外人的话。” 唐成河和苗桂花听的眼皮子跳了下,随后不动声色的垂下眼。 听见老七的话,唐文宗先是不敢置信,随后就是后悔,真真是肠子都悔青了,他蹭蹭蹭膝行几步,跪在苗桂花面前,双目含泪:“娘,儿子错了!” 苗桂花抹着眼泪不出声。 唐文风将二哥扶起来:“二哥,你和二嫂先回去,我劝劝娘。” 唐文宗连忙点头,抓住他手臂的手用力:“老七,你可得替二哥多说点好话,二哥以后再也不听外头那些人的瞎话了。” 唐文风嗯了声。 唐文宗这才拉着媳妇儿,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了家,崔梅花才愤愤地说:“在县里开铺子那得老多钱了,娘他们居然还藏着钱。根本就没拿你当亲儿子。嘴上倒是说的好听。” 唐文宗一巴掌抽过去,打的崔梅花一脸懵。 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捂着脸尖叫:“你敢打我?!” 唐文宗冷着脸:“我听了你的,过年过节没往那边送礼,现在又是你回来说事,差点让我和娘断了母子关系。我话放在这儿,以后再让我知道你往娘家拿东西,再听你娘家的闲话,我就休了你!” 崔梅花骂道:“现在全推到我身上了?我回来说了这事,让你去找娘了吗?是你自己要去的,你说不能让大哥他们占便宜。这会儿倒是把自己摘得清,唐文宗你也是个男人?!” “不是你回来多嘴,我会去找娘吗?” “我多嘴?难道大哥家没有做生意?”崔梅花呸了声,“你就是个孬种,该做不敢当!” 唐文宗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再说一遍!” 崔梅花抻着脖子:“我再说一遍怎么了?你就是个孬种!自己做了不敢认,还推到我一个女人身上,我呸!” 唐文宗气的直喘粗气,用力推了崔梅花一把,作势要打她。 “啊!”崔梅花被身后的凳子绊倒,重重摔在地上,后脑勺撞在墙上咚的一声。 “你”崔梅花气的要再骂,肚子却突然传来一阵绞痛,一股热流从腿间渗出。 她脸色刷的一下白了,抖着嗓子叫:“快快孩子” 唐文宗也傻眼了。 回过神来,连忙抱起崔梅花,疯了似的往潘瞎子那儿跑。 苗桂花和唐成河的屋里,唐文风将卖鹅绒枕头的银票拿出来给老两口看。 “一一个枕头值这么多钱?”苗桂花心脏狂跳。 “那不能。”唐文风道:“这算是买了做鹅绒枕头的法子,以后咱们只能做来自己用,不能卖出去。” 唐成河想的多:“那你那个肥皂能卖钱不?” “能。”唐文风点头,“不过我准备再改良改良。而且肥皂我不准备卖方子,如果可以我想自己卖。”到时候他自己吞不下这么大的市场,再考虑和崔鸿合作。 “行行行。”唐成河一张老脸乐开了花,“你自己拿主意就好。” 唐文风将二百两银票放到苗桂花手里:“我自己留下一百两,我想去铁匠铺问问能不能给我打辆自行车出来,到时候来回县城我都能自己骑车。” 苗桂花和唐成河听不懂什么是自行车,他们只知道小儿子需要钱。 “那这些你自个儿收着,万一不够怎么办。” 唐文风其实也不确定,毕竟这时候的铁器贵:“到时候如果不够,我再问您要。” 苗桂花点头:“成,娘给你收起来。” 唐成河问:“对了,老七,你说的铺子” 唐文风:“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但是当时问过租金后太贵了。现在有了这笔钱,倒是可以试试。” 唐成河叹气:“你二哥二嫂” 唐文风笑着说:“好歹是您和娘的儿子,便给个机会。如果他们以后不知足,要闹事,那我就当没这个二哥了。” 苗桂花和唐成河点点头。他们两口子知道老七不是像他们一样嘴上说说,是真的会不认这个二哥的。只能希望老二两口子别再这么糊涂。 “爹!娘!出事了!”顾不得门还关着,唐文祖直接推开门闯进来,“二嫂摔倒,孩子没了!” “什么?!”屋内三人大惊。 火急火燎赶到潘瞎子那儿,就看见崔梅花靠坐在炕上哭的不能自已。 唐文宗埋头坐在边上,一脸懊悔。 “怎么回事?怎么会摔倒的?”苗桂花问道。 崔梅花指着唐文宗,恨恨道:“都是您儿子干的好事!他打我,把我推倒的!” 苗桂花不敢置信:“老二!” 唐文宗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们就是吵起来了,我就推推了她,我没想到她怀了,我真的没想到。” “这都是什么事啊!”苗桂花拍着腿。老二家这些年就一个孩子,一直盼着再生一个,可就是怀不上。现在倒好,好不容易怀上了,就这么没了。 她擦了擦眼角:“潘大夫啊,我儿媳妇身子没什么事?” 潘瞎子撩起眼皮子:“伤了,好好养着看能不能再怀上。” 崔梅花听见这话顿时觉得一阵天打雷劈,哭的更凶了。 唐文宗也是一脸悔恨。 抓了药把人送回家后,苗桂花心累的不行。 “这事还得通知亲家那边。” 哪知唐文宗一听,就直接拒绝:“要不是他们那家子,我和梅花也吵不起来。” 苗桂花还要再说,唐成河推了她一下:“算了算了,孩子都大了,你就别管了。” 苗桂花只好作罢。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那天唐文宗抱着崔梅花去潘瞎子那儿被这么多人瞧见。 没过两天,崔梅花的娘和七个姐姐都来了。 也不说进门,也不问问女儿怎么样了,直接往门外一坐,哭丧一样的嚎了起来,嘴里抑扬顿挫地喊着我苦命的女儿啊! 苗桂花差点让她气死,但是偏偏他们家又不占理,的确是她儿子动的手。 唐文风听得头大,站在门口:“你们是不是哭早了,我二嫂还没死呢。” 崔婆子的哭喊声一顿,瞪着双昏花的老眼骂:“小王八犊子,你们家害了我外孙,还敢咒我闺女,真是好一家子歹毒货!” 唐文风叹气:“你这个做娘的不说先关心关心女儿,反而先堵到我家门口哭丧,是我咒她还是你咒她?” 崔婆子眼珠子转了转,道:“我女儿小产,你们家都舍不得把人接过来养着,我定是要先过来为我女儿讨讨公道!” 唐文风噗呲笑出声,扭过头往里喊:“二嫂!你娘来看你了!” 怕吹了风,崔梅花头上包着帕子,裹得厚厚的被徐香草扶着从屋里走出来。 崔婆子:“” 第32章 鲁疯子 第三十二章 “娘~” 崔梅花在屋里歇着,没听太清楚外头人说话。只知道自己娘和姐姐来了。 这一声“娘”是饱含委屈与思念。 崔婆子半点没体会到闺女的浓烈感情,见她还能好好的站着,且脸色红润,根本不像是小产过后的人,那张老脸刷的一下子拉下来,话风瞬间一转:“你个死妮子,好端端的和文宗吵什么吵。嫁过来这么多年就生了一个,好不容易怀上还让你作没了,不争气的东西!” 万万没想到没等到娘和姐姐撑腰,反而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崔梅花傻了眼:“娘,我” “你什么你!”崔婆子一骨碌从地上爬坐起来,话说的简单又直白,“自个儿好好和文宗认个错,要是他把你赶出门,咱们家可没你的地儿!” 说完不再看她,推着七个女儿就走,跟后头有鬼撵一样。 崔梅花的七个姐姐也是头也不回。 崔婆子来得快,去得也快。看傻了一票人。 崔梅花眼泪珠子还挂在眼眶摇摇欲坠,却只能看见亲娘和姐姐们走的飞快的背影。 苗桂花看她养了两天好容易好看了些的脸色这会儿变得惨白,无奈的叹了口气:“香草,把梅花扶进屋,别吹着风受了寒,以后有的罪受。” 徐香草诶了声,扶着没了魂儿似的崔梅花进了屋。 苗桂花揪着小儿子进去,把院门关上,小声训她:“你这点年纪,和那个没皮没脸的老婆子较什么劲,她要往地上一躺,赖上咱们家可咋办?” 唐文祖在边上接话:“去年崔婆子和她们村儿的谁吵架动手,自个儿左脚绊右脚摔了个狗吃屎,非说是对面推她的,讹了人二两银子。” 苗桂花拍他:“叫什么崔婆子,崔婆子也是你叫的?让人听见小心说你没家教。” 唐文祖:“是是是,崔大娘崔大娘。”说完翻了个白眼。 唐文风突发奇想:“咱们养两条狗,再遇到这种人就放狗吓唬。” 苗桂花笑出声:“就你小子最损。那把人咬着咋整?还不得赔汤药钱。” “那不能。”唐文风还是有点自信的,“土狗很聪明的。” 他爷爷以前就养过一条狗,叫大壮。是从别人家那儿抱回来的。那家人的母狗只生了这么一个崽,家里老人说不吉利,就扔了。刚巧让他爷爷看见,就抱了回来。 那条狗活了十九年,唐文风上学都是它接送,风雨无阻,一直到他小学四年级才去世。当时唐文风差点哭成傻逼。那之后家里就再没养过狗。 “那我问问你爹,看能不能抱两条猎犬的崽子回来。”既然要养,那就养凶点的,才镇的住家。 吃过午饭,唐文风便由唐成河驾着骡车送去了县城。 唐文风没有先回书院,而是去了铁匠铺,询问自行车。 尽最大的努力和铁匠描述了一番后,唐文风眼巴巴地看着他:“能做不?” 铁匠摇头:“我做不出来。” 唐文风失望。是他异想天开了。 “不过有个人说不定能做出来。”铁匠话锋一转。 唐文风瞬间精神了:“谁?” “一个疯子。” 铁匠将铺子交给徒弟们看着,他带着唐文风父子俩七拐八拐拐进一条破败的巷子,径直走向一扇老旧的裂了缝的木门,抬手敲了敲:“鲁疯子,在家吗?” 没等里面人应,他就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并招手示意唐文风父子跟上。 进去后,是一个特别宽敞的院子,但是院子里堆积了许多杂物,看着跟废品回收站一样,还散发着阵阵怪味。 唐文风不由皱了下鼻子。 一个蓬头垢面,满脸络腮胡子,不知道多少岁的男人从一间屋子里走出来,手里还举着把木锤。 “什么事?”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伤了嗓子。 铁匠指着唐文风:“这位小客人想打辆自行车,我做不来,带他来你这里问问。” “自行车?”鲁疯子原本无神的双眼刷的亮了,几步上前来,直勾勾盯着唐文风,“这是何物?有甚用?” 铁匠拍拍唐文风的肩膀:“别怕他,他这人就喜欢研究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有时候痴迷起来能活生生饿晕过去。” 唐文风:“”难怪叫鲁疯子。 唐文风再一次将自行车的结构说了下。他是个门外汉,只能说个大概。能不能做的成,其实他没抱太大希望。 岂料鲁疯子听他说完,嗖的伸出手扣住他手腕,拽着人就跑,速度快的铁匠和唐成河都没反应过来。 拉着唐文风钻进自己的宝贝屋子,鲁疯子趴在地上扒拉了半天,捡起来一根链子:“你看看这个,是你说的那种吗?” 唐文风蹲下身,接过来仔细瞧了瞧,惊喜:“大差不差。” 鲁疯子喜的直搓手:“那是不是能做出你说的那个自行车了?” “那得看你。我只看过图纸,只记得这么多。” “做出来真能像你说的那样,只用脚蹬一蹬就能走?” 唐文风:“如果能做的出来的话。” 鲁疯子拍着胸口:“你放心,我一定给你做出来。” 唐文风道:“用给你定金吗?” 鲁疯子已经清理了一块桌面出来,趴在桌上开始画起图纸来:“等我做出来再给钱。” 他记性好,画工也好,很快就将唐文风口中描述的自行车画了出来:“你看看是这样吗?” 唐文风指着车轮:“这外面裹了一层”这时候是没有胶的,他想了想,说,“类似凝固的树脂一样的东西,上面刻了花纹,防滑。” 鲁疯子喔喔喔的应着,在旁边进行标注。 两人核对了很多小细节后,鲁疯子便宝贝似的抱着图纸一头扎进了他那堆破烂里。 唐文风站了会儿,发现他眼睛里压根儿再看不见人,便转身走了。 院子里,铁匠看他出来,问:“咋样?” 唐文风:“过段时间再来看。” 铁匠笑着说:“要是鲁疯子都不行,那真就没人能做出来你说的那个什么自行车了。” “喔?”唐文风好奇,“他这么厉害?” 明明两边都是墙,没有人,铁匠还是做贼似的左右看看,这才压低声音:“你知道他祖上姓什么吗?” 唐文风问:“姓什么?” 铁匠手遮在嘴边,神神秘秘吐出一个字:“姬。” “鸡?还有姓这”唐文风愣住,下一刻猛地转头,“公”输氏? “嘘嘘嘘!”铁匠示意他别往下说,“我看你穿着松鹤书院的院服,果然一说你就知晓。” 唐文风只觉得脑子有点晕,他都不知道该先震惊这个世界的一些大佬和他上辈子知道的是同一个好,还是震惊这位的后人竟然落得如此潦倒的地步,都落魄到抛弃了自己的姓氏。 “他怎么改姓了?” 铁匠一脸“你连这个都不知道”的表情。 唐文风仗着脸嫩理直气壮:“我年纪小。” 铁匠默默算了算时间,发现他还真可能不知道。鲁疯子家出事的时候,他估计才四五岁,那时候就是个小屁孩儿,哪会关注这些。 不过有些事不能说,多说多错。 他便摇摇头:“反正你记着他现在姓鲁就成。” 见他不肯说,唐文风大概能猜出来一些。被逼的走投无路,抛弃祖宗姓氏,无外乎得罪了权贵,而这位权贵最可能是当今天子。 电视剧诚不欺我也,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唐文风暗暗在心里给那位大佬身上盖了个“暴君”的戳。 和唐成河分开,唐文风回了书院。 回去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寝舍,反而跑去了藏书楼。 藏书楼一共四层,他是穿白色院服的学生,只能在一楼看书。绿色院服能去二楼,蓝色院服能去三楼,紫色院服能到四楼。 唐文风没准备找什么奇书异卷,问了看守藏书楼的夫子,记载历朝历代的书籍在哪后,他就直接冲了过去。 将封面写着“国物志”的书从书架上抽出来,唐文风直接席地而坐,从头开始翻看起来。 这一看便将心神整个沉浸了进去,一直到天擦黑,看守夫人敲钟喊着要关门了,才从书中抽离。 将书放回书架,唐文风往外走。 他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是像那些小说里说的架空朝代,入县学时拜孔圣,也只以为是巧合,可万万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或事能和他上辈子的世界对得上。 上辈子他生活的那个世界,秦到二世便亡了。这个世界却绵延了三百多年。汉末也没有五胡乱华。结束动荡不安局势的是大历。大历过后便是如今的大乾。 大乾开国皇帝崔巍是大历最后一任皇帝的陪读,乃是当时大历的骠骑大将军幺子。 现如今的天子是崔巍的曾孙。 唐文风长出一口气。 看来,这个地方哪怕和他上辈子的世界不是同一个世界,也很可能是所谓的平行世界。 不知道自己如今干的这些事会不会影响啧,想那么多! 唐文风一甩袖子,哼着小调往寝舍走,要真能影响了,最好提前把某个岛给平了!省多少事啊~ 第33章 说了怕打击你那颗脆弱敏感的少男心。 第三十三章 “下雪了!” 走出学堂,各个学生便看见纷纷扬扬的雪花落下。 今年的雪来的迟了,再有半月就过年了。 “文风,你考得如何?”于鲤抱着书囊,冷的直打哆嗦。早上出门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说下雪就下雪,半点预兆没有。 “还行。”唐文风拍了拍头上的雪花,有点发愁。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可别下大了啊。 “你明年要参加院试吗?”潘容问。 唐文风摇头:“不去。” 崔鸿:“为何?” “考不上,懒得费那功夫。”考一场试费时间又费金钱,没有十分把握,他才不去。 崔鸿:“你都没试过,又怎知考不上?” 于鲤伸过头来:“就是就是,万一你就中了呢?” 潘容咧嘴笑:“那就是大乾年纪最小的秀才郎。” 于鲤搭住他的肩:“以后还可能是年纪最小的进士。” 唐文风无语:“我都不敢做这种梦。” 另外三人哈哈大笑。 “倒是挺有自知之明。”边上突然冒出来一句。 四人脸上的笑一下子收了起来,转头看过去。 “看什么看?”曹通一双牛眼瞪的老大,凶神恶煞的。 崔鸿冷声道:“爷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和我这么大小声。” 说完一个跨步上前,一脚踹在曹通肚子上。 他在京城可是小霸王,不说像螃蟹一样横着走,也差不离了。这一脚下去压根儿没想着收力。 曹通一人高马大的十七八小伙,直接被踹了一个王八翻身,躺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还没人敢去扶他。 “喂喂喂,别冲动!”唐文风连忙拉住他,“你忘了你是闯了祸才来这儿的吗?还想不想回京城去了?” 崔鸿一下子冷静了,小声问:“我家管事应该没看见?” 三人齐齐抬手指向一侧。 崔鸿僵了下,缓缓扭头。看见被他娘派来看着他的大管事垂手站在不远处的枫树下,那张跟风干的橘子皮一样的老脸越发皱巴了。 崔鸿:“” 挥手告别唐文风三人,他蔫头耷脑地走过去。 大管事幽幽开口:“小的会如实禀报给夫人。” 崔鸿的娘不放心他,要求大管事每个月都得寄封信回京城,把崔鸿在易阳县的事一一交代,不能有一丝隐瞒。 “不能打个商量?”崔鸿试图讨价还价。 大管事板着脸:“三少爷少学些这种话。” 崔鸿撇嘴:“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那么正经做甚。” 不管崔鸿有多不情愿,不能回去过年的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大管事写了信差人送走。 岁试的成绩下来后,是有人哭有人笑。 “我才得了一个甲等!一个!”于鲤抱着潘容使劲儿晃。 潘容艰难地竖起两根手指头:“我两个。” 于鲤吸吸鼻子:“也没比我好多少嘛。”稍微有点安慰。 潘容接着竖起三根手指头:“三个乙。” 于鲤:“”他只有两个乙。 “绝交!”于鲤扭头看唐文风和崔鸿,“你俩怎么样?” 唐文风斜眼瞅他:“说了怕打击你那颗脆弱敏感的少男心。” 于鲤一挺胸脯:“只管说,我挺得住!” 唐文风一抖自己的评级单,上头四个甲,两个乙,一个丁。 于鲤捂着胸口缓缓往后倒。 崔鸿再一抖他的,还特地凑到于鲤眼睛前。明晃晃的七个甲。 “你们你们”于鲤手指头颤抖着,挨个指了他们一遍,“太过分了!”仰天长啸。 三人丝毫没有同情心,放声大笑。 笑过后,崔鸿屈指敲了下唐文风的评级单:“你这个丁是怎么回事?” 于鲤满血复活坐起来:“我都没有丁。” 唐文风叹气:“我不会下棋。”他只会五子棋。 崔鸿三人面面相觑,万万想不到唐文风还有这种短板。 平日里年纪最小的他总让他们忽视他的年龄,觉得他什么都知道,有种无所不能的劲头。 其实他不止不会下棋,琴棋书画,他哪一个都不行。好在松鹤书院目前只教导了棋。 “往好的地方想想,考试也不考下棋。”于鲤安慰他。 潘容用力点头。 崔鸿毫不客气地指出:“要想取得好名次,文风,你的那手字得好好练练。” 唐文风:“我努力。” 拿到评级单后,就是为期近一月的年假。 路途迢迢,崔鸿回不去京城,只能一个人在易阳县过年。 唐文风看他可怜,问他要不要去他家过年。 崔鸿本想一口答应,想了想,还是说:“我回去问问大管事,免得他又给我娘打小报告。”打小报告这个话是和唐文风学的。用在他家大管事身上,他觉得非常贴切。 “行,我家就在梁家镇的清泉村,很好找。”唐文风挥挥手,背着包袱爬上骡车。 他走后,于鲤和潘容也纷纷被家里人接走。 崔鸿一个人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长叹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没几步,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 转过头,发现是先前被自己踹了一脚的曹通。 崔鸿压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收回视线便往宅子走。 这几天雪越下越大,真冷。 崔梅花养好身体后就被自家男人接了回去。 找了个时间,苗桂花把唐文宗狠狠骂了一通,骂的他发誓以后再不会动手,才放他走。 不知道是不是那一日崔婆子的所作所为伤到了崔梅花,临近过年,她竟然没有像往年那样,早早的就提起要送哪些礼回娘家。 唐文宗也知道自己那一天混蛋了,这些日子是伏低做小。崔梅花让往东,他不敢往西,崔梅花让他杀鸡,他不敢宰鱼。 两人的日子倒是比过去几年都更融洽,再没发生过争吵。 尤其是看着一向胆小的女儿这段日子也敢笑闹了,夫妻俩一颗心都有些难受,酸酸涩涩的。 “我以后不和你吵了。”崔梅花抱着女儿,突然开口。 蹲在院子里磨刀的唐文宗抬起头:“咱俩好好过?” 崔梅花横他一眼:“你还想和谁过?” 唐文宗笑:“肯定得是你,不然我娘得打断我的腿。” 崔梅花摸了摸女儿的红脸蛋,迟疑了会儿,说:“你上镇上买些酒和点心,送过去。” 她那一日算是看明白了,她这个不能往家里拿银钱的女儿,比那泼出去的水还不如。她娘生怕她被休了,回家吃到家里的米。 她小产伤了身体,全是婆婆和大嫂忙前忙后的伺候,半个月没让她碰过冷水。家里鸡下的蛋,每天都煮一个给她吃。连侄子侄女都没得到一口。 虽然婆婆是偏心大哥家,可五个手指头还有长有短呢。而且回头看看,他们两口子偷懒不干活的时候,大哥大嫂没有说他们半句,只埋头自己干了。 经过这么一遭,唐文宗也抛却了以前那些偷奸耍滑,此时听着媳妇儿的话,试探着问:“要不再加一条肉?” 崔梅花点头:“成。” 哪知道他们还没把东西送过去,唐文祖就颠颠的跑了过来,说家里要杀猪,让他们过去帮忙。 “嚯!这猪咋楞大?”跨进门,唐文宗就看见了被从猪圈赶出来的两头猪。 苗桂花笑眯眯的:“老七挑的那两头。” 杀猪的屠老板盯着两头猪的屁股:“这俩猪咋没有蛋?” 苗桂花看向唐文风。 “阉了。”唐文风一开始就没想瞒着,要是有人愿意阉猪,他也能不用再当“刽子手”。 屠老板父子顿觉下身一疼:“阉阉了?” 唐文风点头:“我在一本杂书上看过,在猪半个月到一个月大小的时候阉了,可以让它们长得更大,而且肉没有那么重的腥臊味。” 屠老板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唐文风指着那两头猪:“你不是瞧见了吗?” 最后称下来,两头猪加起来比去年那两头重了快八十斤。养的时间还没去年那两头长。 把苗桂花和唐成河喜得嘴都快合不拢了。 肉处理出来,屠老板闻了闻,双眼发亮:“还真是!” 他转头看向唐文风:“这法子能教教我们不?” 有钱人家嫌弃猪肉腥臊难闻,称为贱肉,不爱吃。 若是有了这没有腥臊味的猪肉,他岂不是发了! “可以。”唐文风道:“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只割过小公猪,小母猪我不会。而且这个有一定风险,发炎感染之类的可能导致小猪仔送命。不是万无一失的。” 闻言屠老板有些迟疑了。 反而是他儿子一口答应:“放心,死了也不会怪你。”十只猪仔哪怕活下来一半,涨价过后的猪肉也能让他们赚回损失。 屠老板也想到了涨价这点,便跟着点头:“都是老相识了,我老屠不是那种人。你们放心。” 其实这事,在前几天的时候,唐文风就已经和苗桂花两口子通过气了。 毕竟这猪从猪圈里赶出来,不可能没有人发现不对的地方。他们自己说出去,比其他人拐弯抹角上来打听省事。 吃过杀猪菜,屠老板和儿子赶着买走那头猪回了镇上。 这头猪按一斤八文钱收的,比去年高出三文钱,卖了一两多钱。 让苗桂花喜不自胜。 心情一好,她大方的给家里几个孩子一人发了十文钱的压岁钱。要知道往年,每个人都只有三文钱。 发完压岁钱,她直接拍板:“明年咱们多养两头!” 关系赚钱的事,家里压根儿没有人反对,全都举双手双脚赞成。 第34章 这东西又不稀罕,送你了我可以再插一盆。 第三十四章 寒风呼啸的小道上,一大两小三道身影艰难地顶着风雪前进。 “娘,还有多远啊?我走不动了。”十一二岁的少年早已冻的脸颊开裂,发紫的嘴唇颤抖着。 “快了快了,再走半个时辰就到了。”唐香菊哄着。 又走了一会儿,一直没出声的小姑娘一头栽倒在地,小小的身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妹妹!” “二妮!” 唐香菊吓得心脏骤停,一把抱起小女儿搂进怀里,不停搓着她冰冷的手脚。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马车停在了母子三人旁边,车帘被撩起,里头裹着毛皮大氅的崔鸿扬声喊:“你们去哪儿?” 唐香菊哆嗦着:“清泉村。” “清泉村?我们正好也要去。” 崔鸿说完,马车门帘被掀开,一个裹得圆滚滚的仆从从里头跳下来,扶着唐香菊一家三口进了马车。 车厢里堆了好些东西,唐香菊抱着昏迷不醒的女儿和儿子缩在角落。 崔鸿手里抱着个烤手的暖炉,盯着她的脸看了会儿,开口问:“你和唐成河一家是什么关系?” 唐香菊连忙道:“他是我二哥。” “难怪,我就说看你们眉眼有点相似。”说完这句崔鸿就合目往后一靠,不再说话。 他不说话,马车里再度安静下来。 仆从砚台将一张毛毯递过去。 唐香菊本来不敢要,可看着冻的牙齿都在敲的儿子还是接了过来,让他裹着,她则将女儿小心抱在怀里。 过了不知多久,外头传来车夫的声音。 “少爷,到清泉村了。” 崔鸿睁开眼睛:“砚台,下去问问唐文风家怎么走。” 唐香菊听见,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二哥家在哪儿,我可以带路。” 说完她把小女儿放到儿子怀里,撩开门帘出去,给车夫指路。 唐家。 唐文风哈着气,搓了搓手,看着一夜之间银装素裹的院子,冷得打了个哆嗦。 昨个夜里,睡得迷迷糊糊的突然被冻醒,今早起来一看,外头积雪都老厚了。 这天气,简直比小孩儿的性子还多变。 “你们上山小心着点,下这么大的雪,当心别踩空了。”苗桂花看着外头还下个不停的大雪愁的不行,这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唐文风接过装了祭品的篮子:“您快进去,外头太冷了。” “诶。” 唐文风兄弟几个跟着唐成河前脚刚走,后脚院子外头就来了辆马车。 苗桂花还以为是老三,跑出去一看,惊讶:“香菊?” 从车架上跳下来的唐香菊眼泪一下忍不住了:“二嫂!” “别哭别哭,这天气冷得很。”苗桂花快步上前,“你咋回来也不捎个信?” 唐香菊摇着头不说话。 苗桂花知道是有什么不好说的,便没再问。 唐香菊擦了擦眼泪,转身接过小女儿,看着迷迷糊糊的小女儿又想哭了:“二嫂,能带我去看看大夫吗?二妮烧的厉害。” “你等等。”苗桂花跑回去拿了条毯子,又扬声喊道:“香草,香草!” 徐香草从灶房里跑出来:“娘!” 她嫁过来的时候,这位四姑早就已经外嫁,没见过。 “这是你四姑。”苗桂花指着唐香菊的儿子,将毯子递给唐香菊,“这是你大外甥,快领屋里。我们去潘大夫那儿走一趟。” 唐香菊拿毯子裹好小女儿后,扭头发现马车还停在原地,懊恼道:“看我,我忘了说,是这位好心的少爷把我们送过来的,他也是来清泉村的。” 苗桂花想到老七提过的事,看着从马车上跳下来的年轻人:“可是姓崔?” 崔鸿拱了拱手:“婶子好,我是崔鸿,唐文风的同窗。叨扰了。” “哎哟,哪有哪有。”苗桂花连连摆手,“你先里面坐,我们去去就回。” 徐香草有些拘束地对崔鸿开口:“老七他们刚出门,去山上祭祖去了。你在屋里坐坐,外头冷。” 崔鸿点头:“好。” 进了屋,徐香草打开罐子抓了些晒干的茉莉进碗里,倒上热水冲泡,给他们一人一碗。 “家里没有茶,这是老七从胡人那儿买的花晒的。叫什么茉莉。” 茉莉? 崔鸿眼皮子跳了跳,如果他没有认错,这好像叫香魂木,是番邦小国进贡的花。他娘那儿有一盆,宝贝得很。 “很多?” 徐香草比划了下:“就两盆,原本只有一盆,老七给分了一盆出来种上,还真活了。”她看崔鸿好奇,转身去灶房端了一盆进来。 “下雪老七说怕放外头冻死了,就给搬到屋里来了。” 崔鸿俯身仔细看了看,虽然现在叶子几乎掉光了,可他绝对不会认错,这真的是香魂木。 可真是好样的,唐文风这小子,竟然拿这种稀罕东西泡水喝。 想到他娘连摘朵花都舍不得的样,崔鸿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笑。 等唐文风祭拜完祖宗们回来,就看见坐在堂屋里烤火的崔鸿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你这什么表情?”唐文风有些莫名其妙。 崔鸿哼了声:“我瞧见了你种的茉莉。” “啊,你喜欢啊?”唐文风很大方,“送你一盆。” 崔鸿一噎:“你就这么随手送人了?” 唐文风越发莫名其妙了:“这东西又不稀罕,送你了我可以再插一盆。” 崔鸿不可思议,声音都忍不住提高了:“这个是能随便插活的?” 唐文风回想了下:“插了五根枝条,活了一根。你这么一问,好像也不是太容易插活。” 崔鸿表示不想说话。但该要的还是要要。 “说好送我的,我走的时候抱一盆走。” “尽管抱走。” 落后一些的唐成河几人也回来了。 进屋看见家里多了几个陌生人,皆是一愣。 唐文风指着崔鸿:“爹,大哥,二哥,这就是我那同窗,崔鸿。那个是四姑的儿子,刘武。四姑带着小外甥女去潘大夫那儿了。”车夫和仆从砚台在马车上没进来。 “四姑?”唐成河盯着刘武看了看,“你爹可是叫刘全?” 刘武点头:“是。” 唐成河高兴:“你娘嫁的远,好些年没见过了,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我记得你有个大哥,叫刘文,没一起回来?” 刘武抿着嘴,眼圈一下红了,带着哭腔说:“大哥死了。” “什么?”唐成河惊呆了。 刘武眼泪嗒嗒往下掉:“有人请爹做了保人,借钱不还跑了,地下钱庄那边就找上我们家,爹和大哥都被打死了。” 唐成河:“没人管吗?” 刘武摇头:“报了官,官差和钱庄的人是一伙儿的,根本不管。” 唐成河听了叹气,民不与官斗,他们这些老百姓遇到这种事只能认栽。 没过多久,苗桂花她们回来了。 唐香菊通红着眼,脸上还有巴掌印。 苗桂花抱着刘小茹,满脸气恼愤怒。 唐成河:“怎么了这是?” 苗桂花使了个眼色,让他别问。 等把唐香菊母子三个送去屋里后,她才小声说:“从潘大夫那儿回来,香菊想去看看娘。喊开门后说了没两句,娘就骂她。” 潘桂春骂唐香菊既然嫁了人,那就是别人家的,回来后丢她的脸。让她以后别上门了,她没有这么丢人现眼的闺女。 唐香菊顶了两句,说她也嫁了人,过年为什么还回娘家,外公外婆都不在了,那里也不是她的家。就挨了潘桂春一巴掌。 要不是苗桂花拉着她离开,潘桂春还想动手。 唐成河听了不说话。他这个娘是真的太过刻薄。 原以为不喜欢他,只对他这样。没想到对待远嫁的女儿也是如此。所作所为当真是让人心寒。 苗桂花道:“香菊说以后想留在这儿,你明天陪她去里正那儿走一趟。多带点东西去。迁户籍要使银子就使。” 唐成河点点头:“好。” 他知道老妻之所以愿意帮忙,是看在当年四妹不顾娘的责骂,在他们两口子忙不过来时,帮忙带过老大。她一直记着这份情。 隔壁屋子里,靠在门边的唐香菊泪流满面。 走到床边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小声和他说:“你一定要记着二叔他们一家的好。” 刘武用力点头。 崔鸿看气氛有些沉重,拉着唐文风道:“走走走,我带了好些东西,你随我一道去搬进来。” 唐文风也不想坐着,就跟着他出去了。 结果钻进马车里一看,顿时想扭头走人。 “你来吃个饭,用得上带这么多东西?” 崔鸿:“上门做客不能失了礼数。”尤其他还是第一次去朋友家,更不能怠慢。万一传出去,说他空手上门吃白饭,那他的脸往哪儿搁。 唐文风是理解不了他这种“扫荡式”的礼数。 他们两个加上砚台和车夫,四人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才把马车里的东西搬完。 看着空下来的马车,崔鸿松了口气:“回去的时候总算不会挤了。” 天知道他一向喜欢躺着,这一路过来清泉村只能靠着的滋味有多累。 唐文风心里呵呵,少年,你太天真啦!回去的时候保管你继续挤。 第35章 说媒 第三十五章 吃过年夜饭已经很晚了,崔鸿歇在了唐家。砚台和车夫去了老二家睡。 唐文祖被赶去和唐文光睡,徐香草则和唐玉惠睡。 崔鸿在屋里转了转,一点不见外地评价:“好小。” 唐文风在铺新的被褥,苗桂花抱过来的,生怕怠慢了他这位第一次上门做客的朋友。 “小才能聚气,聚财。” “你还懂风水?”崔鸿拿起床脚的一个竹筒,“这是什么?” 凑到鼻尖下闻了闻,有股淡淡的香味,有点熟悉。 “不懂。”唐文风铺好被子,转头看,“肥香皂。” “香皂?”崔鸿伸出手指摁了摁,“和肥皂不一样?” “香皂是专门用来洗澡的。我改良了一下配方,还在里头加了茉莉的花汁。你闻到香味儿了。”每次旬假回来他就捣鼓香皂,折腾了这么久,可算是捣鼓出来了。 对此,唐文风是比较得意的,毕竟他上辈子是学计算机的。 崔鸿手一抖。他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觉得香味有点熟悉了,这不就和他喝的那碗茉莉花茶水一个味儿吗?就是淡了许多。 “你你拿茉莉花做肥香皂?” “啊,怎么了?” 崔鸿说没怎么。 “你这个做好了吗?做好了送我些。” 谁以后再跑到他爹娘面前告状,说他生活奢靡,挥金如土,他就把香皂砸谁脸上。 唐文风挥手:“喜欢就多拿点。” 崔鸿于是一点不客气地拿了八个竹筒,让砚台放马车上收起来。 晚上,崔鸿本以为会睡不着,毕竟他长这么大还没和人同床共枕过。 结果听着雪落下的簌簌声,没多久就睡着了。 就是梦里有只长着唐文风脸的长腿怪物一直踹他腰,企图把他踹下悬崖。 第二天早上醒来,崔鸿发现自己睡在床边,小半个身子都在外头,已经快掉下去了。 紧贴着墙壁的唐文风打着哈欠坐起来,一边抖着穿衣服,一边说他:“你这么大的人了,咋睡觉这么不老实。” 摸了摸自己生疼的腰,崔鸿不想说话。 吃过午饭,崔鸿便就要告辞。 任苗桂花他们如何挽留都不松口。 开玩笑,他可不想再被踹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还得被人说睡觉不老实。 见他打定了主意要走,苗桂花他们只好作罢。 但给他塞了一大堆东西。 “这些山货不值钱,都是我们自个儿晒的。” 崔鸿看着这一堆堆的山货,忙说:“够了够了。” 想到他送来的那些值钱东西苗桂花又给他塞了两只卤鹅,三条卤肉。都用油纸包好了。 唐文风将大的那盆茉莉抱出来。 砚台见了连忙接过去放进马车。 “我还养了两盆野兰,开的花是红色的,要吗?” 红色的? 崔鸿:“要!” 于是一盆兰花又被搬上马车。 等到崔鸿从唐家离开,马车里又没有他躺的地儿了。 “砚台,等天暖和了,你亲自跑一趟京城,把这两盆花送到我娘手里。” 砚台点头:“是。” 年后第三天,雪停了。 唐成河和唐香菊跟着里正去县里走了一趟,把他们母子三人的户籍迁到了清泉村,花了四两银子。 唐香菊是带着儿子女儿逃回来的,手上没多少钱,便打了欠条,问唐家借了些,凑了十两银子。加上她自己手上的,一共十八两多。 落户后,她把房子起在了唐文宗边上。 离唐家这边不远,平时还能和崔梅花说会儿话。 村里的地都是有主的,也没人愿意卖。她问过里正后,跑了趟县城,官差来给她圈了块地,准备开荒。 开垦荒地的头三年是不交税的。 虽然收成少,很可能饥一顿饱一顿,但至少有了个落脚的地方,不用再担惊受怕。 唐香菊已经很知足了。 “娘,七弟那位同窗可有婚配?” 这一日,唐玉惠悄悄拉着苗桂花进了屋,轻声询问。 苗桂花一眼就看穿她在想什么。 那崔鸿长的一表人才,更别说家世也是顶顶好的。光看他那张脸,也有的是姑娘对他倾心相许。 “那是富家少爷,和咱们不是一路人。你别看他和你七弟交好就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咱家攀不上那高枝。”怕她做出傻事,苗桂花直言道。 唐玉惠脸颊飘红:“我就是随口问问。” 苗桂花盯着她看了会儿,问:“明年你就十八了,可有看上的?若是有,娘就去打听打听。靠着你七弟,咱家现在手头松快不少。到时候你的嫁妆还能再添些。” 知道她特意提到七弟,就是提醒自己。 唐玉惠垂下眼:“没有看上的。” 苗桂花道:“那我让金媒人去打听打听。这十里八村儿她最熟,定要寻个好的。” 唐玉惠捏紧了手里的帕子:“一切听娘的。” 苗桂花拍拍她的手:“你是娘的女儿,娘不会害你的。” 唐玉惠:“嗯。” 几天后,金媒人上门来。 喜气洋洋的甩着帕子,笑得跟朵花儿似的:“苗嫂子,大喜事!” 苗桂花将挑拣黄豆的笸箩放下,将她请进了门。 “哪家的?” 金媒人接过糖水喝了一口,笑着说:“县城里的,家里是开酒楼的。曹记酒楼,你见过?那可是县里数一数二的酒楼。” 苗桂花听完后没有笑,反而愁眉不展。 金媒人放下碗:“咋了这是?这么一门好亲事,你还不乐意啊?” “就是太好了。”苗桂花问,“那曹家怎么知道我家慧姐儿的?” 金媒人眼珠子转了转,道:“我表舅的堂兄弟的侄儿在曹记酒楼里做账房,我去县里的时候和他提了一句。刚巧曹家的夫人在旁听见了,就问我打听了下。听到你们家有两位童生,老七还在县学里念书,当场就问我打听有没有合适的。那我可不得把你们慧姐儿介绍出去。” 金媒人掰着手指头说:“你们家慧姐儿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儿有身段儿,一手女红也好,性子温温柔柔。哪儿哪儿都好。人曹家听我一说,可不就看上了。” 女儿被夸,苗桂花是高兴的,虽然知道金媒人习惯了夸大,嘴里没几句实话。 “我得和她爹商量商量。毕竟” “娘,我嫁。” 苗桂花话还没说完,不知在门外偷听了多久的唐玉惠走了进来。 苗桂花那张脸当时就拉了下来:“没有规矩,这是你能随口答应的?” 唐玉惠咬着唇:“您总不能看着女儿嫁去穷苦人家受罪。” 苗桂花拍桌而起:“你”训斥的话都到了嘴边,想起还有外人在,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真是不好意思,你先回。改天我和她爹商量好了再给你答复。” 金媒人笑着点点头:“诶,成。” 金媒人一走,苗桂花再也忍不住:“哪有你这样的女儿家,眼皮子浅成这样,一听人是县城里的,就越过做爹娘的插嘴。那金媒人舌头长,你是想被外头那些人拿话淹死吗?” 唐玉惠扑通跪在地上,低着头默不作声地掉眼泪。 徐香草站在门外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急得团团转。 去山上捡柴回来的父子几人进门便看见这副场景。 “怎么了这是?” 将背上的柴卸下来,唐成河去拉闺女。 苗桂花拍桌:“就让她跪着!” 唐成河顿时不敢拉了。老妻真的生气了,有点严重。 他给最得老妻喜欢的小儿子使眼色。 唐文风洗了手走过来:“娘,有什么话好好说,地上凉,别冻着四姐膝盖,这可是要落下病根儿的。” 苗桂花听了这才撇开脸。 唐成河赶紧把女儿拉起来,小声问她:“你怎么惹你娘生气了?” 唐玉惠只是哭,不说话。 苗桂花气道:“前几天我托金媒人给她相看婆家,今个儿金媒人上门,说是县城里曹记酒楼的看上了她。你们听听,这有钱人家怎么会看上咱们庄户人家的女儿,里头定有说道。我就推说要和你商量。结果这死丫头主意大了,竟然开口说她要嫁。你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你就嫁!” “县城里的曹记酒楼?”唐文风皱眉。 苗桂花点头:“是,金媒人就是这么说的。老七,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唐文风:“他家是不是有个叫曹通的儿子?” 苗桂花:“那我就不晓得了。那金媒人还没说多少。”说着,她火气又上来了。 唐文风道:“如果真是曹通,他的确不是良人。而且年前我们和他有一些不愉快。” 唐玉惠突然出声:“你们和他闹得不愉快,怎的算我头上不成?” 剩下的话瞬间被唐文风吞了回去。 苗桂花真是要给她气死了:“你是要闹怎样?现在要为一个从没见过的人和你弟弟置气不成?” 唐玉惠哭着说:“嫁给谁都是嫁,我为什么不能嫁到县城去做少奶奶?爹娘难道希望女儿嫁去穷苦人家,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过穷日子吗?” “好好好!你这是连我和你爹都怨上了啊!”苗桂花心寒,“你要嫁便嫁。” 她深吸一口气:“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嫁过去后,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以后要是受了委屈别回来和我们哭!” 唐玉惠擦着眼泪,又不说话了。 苗桂花看向徐香草:“你去把金媒人请回来。” 徐香草担心地看了眼唐玉惠,转身出去了。 第36章 我绝对不要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 第三十六章 金媒人还没走远,就搁村头和人唠嗑。 很快就跟着徐香草回了唐家。 从金媒人口中得知这个曹记酒楼的少东家不是曹通后,唐文风放了心。 虽然对这个四姐没什么感情,可到底这辈子做了一场姐弟,还是不愿她跳进火坑的。 金媒人拿了唐玉惠的八字回去,找人算了她和曹记酒楼少东家的八字,得了大吉后,两家坐在一起定下了婚期。 曹父曹母虽然有些高傲做派,但总的来说还算尊重。 婚期是征询过苗桂花和唐成河的同意后才定的,在四月二十八。 下聘这天,曹记酒楼少东家曹文彬随父母一同来了唐家。 原本还有些不满的苗桂花见他文质彬彬,谈吐得体后,也没了意见。 唐玉惠更是羞红了脸,满意的不得了。 曹家聘礼下的重,一共十二抬。 扎着红绸花的箱子被挑夫一台一台从马车上抬下来,挑进唐家。 围在外头看热闹的村里人哪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看的咋舌。有那和唐家不对付的,是羡慕的眼睛都红了。 尤其是在箱子打开后,看见露出来的金银首饰,绫罗绸缎。那更是嫉妒的酸气直冒,恨不得嫁出去的是自己家的闺女。 聘礼下完,曹家就要回县城里,为几个月后的昏礼做准备。 唐玉惠抿了抿唇,顶着一张羞红的清丽面庞,将一个花样精致的荷包塞进曹文彬手里,转身躲回了屋里。 曹文彬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荷包,怔愣过后,笑了笑,抬脚走了。 曹家人走后,苗桂花看着摆满了堂屋的聘礼,没觉得高兴,涨脸,只觉得头大。 曹家给这么多聘礼,他们唐家就得回差不多的嫁妆。 这一套置办下来,少说得几十两银子。 苗桂花将躲进屋的唐玉惠叫出来,和她商量:“你也知道家里什么情况,曹家送来的这些金银首饰,你原封不动的带回去,其余的娘给你置办新的,如何?” 唐玉惠掐着手心:“可是没有新首饰,岂不是要被看轻了。” 到时候打开箱子,看见的还是曹家送来的这些,她哪抬得起头。 苗桂花直直盯着她看了好半晌,挥手让她先回屋。 等她一走,苗桂花就叹气:“慧姐儿心越发大了。” 唐成河抽着烟不说话。 老四是第一个女儿,从小就生的好,又乖又听话。他和老妻都舍不得她吃苦。农忙的时候,也几乎没让她下过地。没想到养出来这么一副娇惯性子。 被五哥推了下,唐文风开口:“置办,打一套头面,再添两匹布和几身新衣。”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抬头盯着他。 苗桂花迟疑:“这一套置办下来,得上百两银子。”一套完整的头面可是不便宜的。 唐文风笑着说:“姑娘家一辈子就嫁这么一次,风风光光的好。” 他看向唐玉莲:“八妹今后嫁人也按照四姐的嫁妆置办。” 唐玉莲万万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小声说:“我还早着呢,七哥莫开我玩笑。” “得,反正钱是你挣的,你都这么说了,娘就这么办。”苗桂花话里带着警告,“老大老二,你们别觉得我这个做娘的偏心。家里以前什么样你们都再清楚不过。现在日子之所以好过了,那是你们七弟清醒过来后想法子赚的。” 唐文光很无奈:“娘,我是什么样的人,您还不知道吗?” 唐文宗也跟着开口:“庄户人家结亲都是二三两银子。这曹家富贵,送了十二抬聘礼,咱家要是不添置,四妹嫁过去会被人看轻的。道理我们都懂。” “你们知道就好。”苗桂花起身,招手让唐文风和她进屋。 唐成河想了想,将烟枪灭了,跟着进去。 屋里,苗桂花愁眉不展。 “老七,你放在娘这儿的钱” 唐文风安慰她:“银子挣来就是花的,放那儿又不能生出小银子。四姐嫁的好,今后您也不用担心她能不能吃得起饭。” 村里有一户的女儿嫁的人家虽说住的青砖大瓦房,可家里还有好几个兄弟一起过日子。主家的婆母攥钱攥得紧,跟看眼珠子似的,抠搜的很。整日里吃糠咽菜,喝的粥清的都能照见人影。一家子饿的是面黄肌瘦。 前些日子做娘的实在看不下去闺女受苦,闹上门去让二人和离,又给女儿另找了个婆家。这一个婆家虽然只有两间半的泥坯房,可好歹不会在吃食上抠成这副德行。 听他这么一说,苗桂花也想起来了这家人,长叹一声:“儿女都是债啊。” 既然决定要打头面,就得提前去县里的珠宝铺子定下来。免得到时候时间太赶。 第二日,苗桂花和唐成河,还有唐文风一道去了县城。 唐文风让苗桂花和唐成河在珠宝铺子里和掌柜的商量花样,他则转去了崔家。 门房认识他,说了声稍候,便一溜小跑进去了。 人未至声先闻。 “好小子,你怎么来了?” 唐文风刚要开口,一抬头瞧见崔鸿身后那人,愣了。 “诶,看什么呢?”崔鸿快步上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梁连眯着眼打量了他两眼,拉长调子喔了声:“是你啊。” 崔鸿看看他又看看梁连:“你们俩认识?” 崔鸿指了下唐文风:“你不是一直追问我那个果子是谁想出来的吗?喏,就他。” 崔鸿惊讶:“你竟然不先不告诉我,还是不是朋友了?” 梁连:“”你关注的重点是不是有一点点偏? 唐文风摊手:“那时候我们好像还不认识。” 崔鸿想了想,好像是。 他用力拍了他唐文风的肩膀:“你这小子的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装那么多稀奇古怪的点子。” “就随便长的。”唐文风嘴角微微勾起。 看出他的得瑟,崔鸿无语地按了他脑袋一下。 唐文风很郁闷,等着,再等几年,等我长高了,看你们按我头还按的这么顺手。 “你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差点忘了正事。”唐文风扶了扶头上的帽子,“我想和你打听个人。” “谁?” “曹文彬。” 崔鸿扭头看梁连。这里不是京城,他可不熟悉,还得问这条“地头蛇”。 梁连见他和崔鸿关系好,收起怠慢的心:“可是曹记酒楼的少东家?” 唐文风点头。 “人还行。你问他做什么?” 唐文风道:“曹家来我家下聘,要迎娶我四姐。”本来他没想再多事的,可想到都来县里了,问问总归是好的。 谁知道听完他的话,梁连表情瞬间古怪起来。 崔鸿皱了下眉:“你要知道什么,别做隐瞒。” 梁连道:“进里头说,这事不好宣扬。” 待坐到花厅后,梁连一句话把唐文风和崔鸿都震住了。 “那曹文彬是个天阉。” “你说什么?!” 梁连:“这事知道的人少。我之所以知晓,是我一个庶妹嫁给了曹文彬的堂兄。” “这事千真万确。”他看着唐文风,“我是看你和崔鸿交好,才告知与你。” 唐文风只觉得脑瓜子嗡嗡作响。幸好自己多事来问了一嘴,要不然他四姐这辈子怕是都爬不出火坑。 他腾的起身:“先告辞了。” 崔鸿忙道:“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 唐文风摆摆手,快步离开。 珠宝铺子这边,苗桂花和唐成河刚交了定钱,准备去县城门口等小儿子,哪知道就看见他匆匆而来。 “你这是怎么了?谁招你不高兴了?”苗桂花看他脸色不好。 唐文风没想到自己还是慢了一步,回头看了眼珠宝铺子,他摇摇头:“回家再说。” 回到家,三人就进了屋子。 没一会儿,外头的徐香草等人就听见苗桂花和唐成河屋里传出勃然大怒的声音。 下一刻,门打开,唐文风出来把唐玉惠叫了进去。 “爹娘这是怎么了?出门的时候不还高高兴兴的吗?”唐玉莲疑惑。 “咱们别操那么多心。”徐香草拎着篮子,“我要去山脚挖点野蒜,你去吗?” 唐玉莲点头:“去。” “老五,看着点家里的孩子。”徐香草叮嘱。 唐文祖点头:“放心,大嫂。” 等到她俩一走,唐文祖让几个小的乖乖在院子里玩,别跑出去,他自个儿悄摸摸摸到爹娘屋子外头,将耳朵紧紧贴在墙上。 屋里,听闻曹文彬是个天阉后,唐玉惠是一脸不敢置信。 “老七,你没骗我?” 唐文风:“我至于拿这种事骗你吗?” 苗桂花看着摇摇欲坠的女儿,心疼道:“幸好还没成亲,悔了婚就算伤了名声,也比你嫁过去守活寡的强。” 听见悔婚二字,唐玉惠眼神突然一变:“不!不能悔婚!” 苗桂花傻了:“为什么?” 唐玉惠摇着头:“若是悔婚,外头的人怎么看我?他们定会说是曹家人看不上我。先前有多羡慕嫉妒我,过后就会有多幸灾乐祸。我不要!” 苗桂花真是要被她气死了:“是外头人说嘴重要,还是你的一辈子重要?你这丫头怎么拎不清轻重?” 唐玉惠抹了抹眼泪:“我就是拎得清,我才更要嫁。这婚绝不能悔!”她咬牙,“我绝对不要成为别人嘴里的笑话!” 第37章 钱啊,钱!他需要多多的钱! 第三十七章 无论苗桂花等人如何劝说打骂,唐玉惠就跟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 唐文风也是没想到,这个一直温温柔柔的四姐会这么偏激。 为了不被人笑话。宁愿压上自己下半生。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她这个讨债的!”把女儿骂跑后,苗桂花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唐成河也动了气:“她要嫁就嫁,以后是生是死都和我们没关系!” 苗桂花打他:“乱说什么呢你!” 唐成河闷头抽烟,眼角的纹路都仿佛多了几条。 唐文风抹了把脸,努力安慰二老:“往好处想,至少不用担心曹家会对四姐不好,也不用担心生不出儿子和婆家吵起来。” 苗桂花白他一眼:“就你看的开。”她嫌弃的挥挥手,“出去出去,碍眼。” 唐文风无奈,转身出去了。 唐文宗下班拉过他走到角落,低头问:“我听见什么嫁不嫁的,还有什么笑话。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四姐哭了?” “你不知道的好。”唐文风让他别多问。 唐文祖丧气:“好嘛好嘛,我知道我不聪明,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就瞒着我一个。” “不是不告诉你,这事真不好说。”唐文风转移话题,“我准备在县里盘一间铺子,到时候你和大哥二哥他们一起去县里,多看看多学学,以后自己当老板。” 特别容易被转移注意力的唐文祖果然不再追问:“我行吗?” “行不行试了才知道。”唐文风道:“反正你得把算账学会。” 唐文祖用力点头:“好!” 转眼到了开学的日子。 家里为着唐玉惠的亲事,氛围一直不大好。大人们没个笑脸,惯会看人脸色的孩子们也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惹来生气挨骂。 离开这天,唐文风特地和苗桂花聊了聊,让她看开一点,大不了以后四姐过得不好,他们再把人接回来。反正也不愁嫁。 苗桂花又哭又笑,骂他乌鸦嘴。还没成亲就想着他四姐和离。 唐文风笑着挨了骂,轻轻抱了下苗桂花。 苗桂花先是惊了下,随后笑骂他这么大了还腻腻歪歪。 看她总算是露出笑模样,唐文风放了心,坐着骡车去了县城。 早一些到寝舍的崔鸿看见他,背过于鲤和潘容,拉着他去了露台:“你回去说了吗?你家里什么反应?” 唐文风:“还能有什么反应,我爹娘差点气疯了。” 崔鸿拍拍他:“没事,我给你找个更好的姐夫。” 唐文风瞄他一眼:“不用了,我四姐不需要。” 崔鸿大惊失色:“不会,你四姐这就要看破红尘了?” “瞎想什么呢。”唐文风没好气道:“你才看破红尘。” “那是你自己说的,你四姐不需要了。” “她执意要嫁。” 崔鸿傻眼:“为什么?” 唐文风叹气:“她怕丢人,被人闲话。” 崔鸿不解:“被人笑话能有一辈子重要?” “你是没见过村里那些长舌妇,说起闲话来,能把活人都说死了。”唐文风不想再说这事,转身进去了。 换作是他,谁要敢当着他面说三道四,他定要打上门去。骂不过还打不过吗?他家人那么多。 可是唐玉惠铁了心要嫁,不欢而散后,不吃不喝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苗桂花和唐成河哪舍得看她这么糟蹋自己的身体。 嘴上骂的再凶,放再多狠话。说到底也是心疼她。 犟不过她,最后也只能是他们做爹娘的让步。 “糟心死了!” 唐文风见过背包往床上一扔,半死不活倒在床上。 “你这包袱”于鲤拎起他的背包,翻来覆去看了看,眼睛亮了,“这个好用!上哪儿做的?” 唐文风眼珠子往上瞟:“我托我大嫂做的。”他实在受够了打结的包袱,太不方便了。 过年后看徐香草闲着,就让她帮忙做了个带盖的背包。 衣服叠好往里一塞,将包口的绳子一拉打个结,再把包盖扣上,怎么蹦怎么跳都不用担心包里的东西会掉出来。 于鲤把包盖上的木头做的纽扣打开,摸了摸包口打结的绳子,对唐文风说:“你下次回去让你大嫂帮我做个呗,做个和你这个一样的。我给工钱。” “行。”虽然做法简单,可也没道理让他大嫂做白工。 “我也要!”潘容凑过来。 “还有我!”崔鸿道:“我给你一匹布带回去,我要换个颜色。” 于鲤和潘容对视一眼,又低头看唐文风:“那我们也换个颜色。” 唐文风有气无力:“行行行,都行!”他举起一只手,竖起两根手指头,“一个背包二十文的工钱,谢谢惠顾。” 不一会儿,六十枚铜板拍在他脑袋边。 年后的第一次旬假,唐文风没回去。 这是走之前就和家里说好的。 他在城里转了许久,总算是找到一个满意的铺子。 只有一层,但是带个后院,后院不大,有两间屋子,可以用来住人。最为重要的是,院子角落还有一口井。平日里吃水洗用非常方便。 而且这个铺子位置也不错。 在城北,位于两条街道的分岔口。左边街道是卖粮油米面等,右边是卖果脯肉干等。不是赶集的时候都挺热闹,不缺人。 “这铺子挺好的,怎么没租出去?”唐文风问。他可是看得清楚,这左右两边的铺子都开着门。证明都租出去了。 牙人正要编一番话哄骗他,就看见梁大少爷径直走了过来。 “你在这儿做什么?”梁连拿扇子敲了下背对着他的唐文风。 唐文风转过身,叫了声梁少:“我想租个铺子做点小买卖。” 梁连看了看面前的铺子:“你想租这个铺子?” 唐文风点头:“瞧着还成。” 梁连道:“的确瞧着还成。可我还是建议你换一个。” 牙人哭丧着脸。咋就遇上这位爷了呢!他在心里偷偷嘟囔,坏人生意真该天打雷劈! “为何?” “这个铺子风水不好。谁开谁倒闭。” 唐文风惊:“这么邪乎?” 梁连点头。 唐文风转头看牙人:“你听见了,你这铺子风水不好。” 在牙人和梁连都以为他下一句是“我不租了”的时候,就听唐文风兴奋地问。 “租金折半如何?” 梁连:“???” 牙人:“!!!” 反应过来的牙人生怕他后悔:“折半折半折半!”房主那边交代的,只要能租出去就行,租金多少都不管。如果可以卖出去那就更好了。毕竟不吉利,不想搁在手里。 牙人乐的龇出牙花儿,有些迫不及待:“咱这就去签字?” 唐文风一挥手:“走!” “喂,你耳朵是不是有毛病,我说的你没听见?”梁连大惑不解。 唐文风眨眨眼:“没毛病,我听见了啊。” “那你还租?” “我不信邪。” 梁连:“到时候赔了钱别哭。” 唐文风黑线:“你当我是小孩儿?” 见他这么不识趣,梁连重重哼了一声,一甩袖带着两个下人走了。 原本这个地段的铺子得十八两一个月,但是因为风水不好的名声,后来还见了血光,瘸了俩,租金是一降再降,如今是九两银子一个月。折半后是四两五钱。 唐文风准备签字的时候多嘴问了句:“这铺子卖吗?” 牙人双眼一亮:“卖的,您要买吗?只要一百二十两。” “这么贵?”唐文风摇摇头。 牙人急了:“您先别签,先别签。房主住的不远,我们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少点。”这要是卖出去了,他能拿不少牙钱。 唐文风想了想:“行。”这铺子租的始终不如买的好。万一以后他生意好了,房主不租给他了,他还得再找铺子,麻烦。倒不如买下来,一劳永逸。 那房主住的确实不远,走过去只花了小半个时辰。 在听闻唐文风要买那个铺子后,他就跟扔烫手山芋一样,不等唐文风讲价,直接降到了一百两。 唐文风:“” 看房主这么爽快,他都有点心虚了。这铺子别是真的有什么悬乎事? 毕竟他都能重活一世。 但一想到过了这村儿很可能就没有这店了。唐文风咬咬牙,还是硬着头皮签了。 默默掏出怀里的银票,换回了一张薄薄的房契。 鹅绒枕头方子从崔鸿那儿得来的三百两,一转眼就花了三分之一出去了。 等唐玉惠结亲,又要花出去三分之一。 啧,赚钱迫在眉睫啊! 唐文风给铺子换了两把新锁,摇头叹气地往书院走。 刚走到书院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蹲在边上。 “唐文风!” 鲁疯子兴奋地朝他跑过来,努力压抑着,瞪着一双发光的眼睛对他说:“你的自行车我做出来了!” 唐文风也激动:“花了多少?”如果没有超过一百两,他就 鲁疯子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报出一个数:“大概是一百八十多两。” 唐文风:“我能退货吗?” 鲁疯子瞬间变脸:“不能。”他做出来的东西怎么可以被人退货,那岂不是砸他的招牌! 唐文风欲哭无泪。 钱啊,钱!他需要多多的钱! 第38章 来一口美食铺 第三十八章 唐文风没那么多钱,只能先给鲁疯子打个欠条。 鲁疯子这才欢天喜地带着他回去看自行车。 自行车在院子里放着,个头有点大,比唐文风小时候见过的二八大杠还要大上一圈。轮胎不是黑色的,是类似琥珀的颜色,上面密密麻麻刻了很多纹路用来防滑。 鲁疯子催促他:“我不会骑,你快骑上去给我看看。” 唐文风把袍子扎起来,掖进腰带里,腿一跨,就准备骑上溜两圈。 然后他发现一个很忧伤的事情。 他现在个子不高,腿短,得站起来蹬。 在院子里嘿咻嘿咻蹬了两圈,他又发现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你这没有刹车啊?” 跃跃欲试的鲁疯子愣住:“刹车是什么?你没说啊。” 唐文风:“” 费劲巴拉停下来,差点被带的摔倒在地的唐文风手舞足蹈给他描述了一番。 鲁疯子恍然大悟:“就和马儿身上的缰绳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唐文风:“也可以这么理解。” “行,我知道了。”鲁疯子挥手赶人,“你可以离开了。等我把刹车琢磨出来,再去找你。” 唐文风走了两步,又掉头回去:“安装好刹车要多少银子?” 鲁疯子一门心思琢磨着刹车,随口说:“这我哪儿知道,反正到时候花掉的材料都给你算上。” 唐文风:“” 满心脏话无处可宣泄。他捂着心口默默咽下一口老血,忧伤的回了书院。 回寝舍的路上,他撞见了曹通。 曹通用一种古怪中带着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他一眼,随后转身走了。 唐文风不由皱眉,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铺子买好后,唐文风托人去清泉村给苗桂花两口子带了个口信,让他俩来县城一趟。 他身上现在就剩几两碎银,铺子的装修只能让苗桂花动用剩下的银子。 接过房契仔细收好,苗桂花有些担心:“万一生意不好怎么办?这可是一百两银子啊。” 唐成河倒是很有信心:“镇上生意都不错,没道理县城卖不出去。” 唐文风点点头:“是这个理。” 他将画好的图纸拿出来:“铺子就按照这上面的装修。” 他画工不好,怕工人看不懂,这是特意请崔鸿画的。他说,崔鸿画,修修改改无数次,改的崔鸿差点暴走罢工。 苗桂花接过来看了眼:“哟,这不是你画的。”她见过小儿子画的图纸,那叫一个奇形怪状。除了他自个儿没人能看懂。 唐文风心塞:“我画的有那么丑嘛。” 苗桂花笑:“倒不是丑,就是比较你说的那个词儿是什么来着。老头子,你记得不?上次老七说村里那个张大狗长得很什么的。” 唐成河喔喔喔了几声:“抽象。” 苗桂花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词儿。” 唐文风真是哭笑不得。 那张大狗一对金鱼眼,朝天鼻,还有一口龅牙,加上一脸麻子。唐文风第一次看见的时候,着实被惊了下。回家后就说了句长得可真抽象。 万万没想到,还让他娘给记住了,用来评价他的画工。 算了算了,反正他那画工也的确拿不出手。 唐文风岔开这个话题:“等铺子装修好了,我会抽个时间去一趟,教大哥二哥他们烤烧烤。”如果生意不错,卷饼和串串到时候也可以安排上。 唐成河问:“我看别人开店的都会取个名儿,咱们铺子叫啥?” 说完就和苗桂花一起看向小儿子。 唐文风想了想,道:“要不就叫唐家食铺?”他就是个取名废。 “那么多姓唐的,会不会太普通了?”老两口说。 三人绞尽脑汁,最后定下叫——来一口美食铺。 唐文风本来想叫来一口小吃店的,苗桂花和唐成河听的连连摇头,说小吃店都不知道啥意思,不如叫美食铺来的简单明了。 于是铺子名就定下来了。 把开店的事商量的七七八八后,看天快黑了。苗桂花两口子让他赶紧回去,寝舍晚上要落锁,别耽误了到时候被关在外头。 把唐文风送到书院门口,看他进去了,他们两口子才火急火燎往回赶。 因为要打造特制的器具,铺子装修好后也没立刻开张。 一直拖到了三月中下旬,一应事宜才算是办妥帖。 怕唐文风来不了,铺子开张特地挑了放旬假这天。 崔鸿,于鲤和潘容知道他家铺子要开张后,连家都没回,跑来凑了热闹。连梁连都跟着来了。 原本准备等铺子开张来收找茬儿保护费的地痞们在看见梁连后,一个个灰溜溜的走了。 唐文风看着在铺子前的空地上舞狮的师傅们,沉默了会儿:“会不会有点太大张旗鼓了?” 舞狮队是于鲤找来的:“怎么会?开铺子可是大事,就得热热闹闹的,以后生意才会红红火火,财源广进。” 行。唐文风心领了这番好意。 在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中,唐文风被叫了过去,和家里人一起扯下了遮住牌匾的红绸。 牌匾是崔鸿请人做的,字也是他题的。 崔鸿从小就有名师教导,一手字铁画银钩,连书院夫子都多有夸赞。 唐文风那手字不知被他嫌弃了多少次。 “走一走,看一看嘞!新店开业,今日所有吃食全部半价!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铁板豆腐,咸香卤鹅,香辣凉菜还有各种各样的烧烤!品种多样,总有适合您口味的那一款!半价半价!” 听着唐文风的吆喝声,梁连眼睛都睁大了。 记忆深处那个卖鱼小哥的吆喝声从脑海中浮出。 他上前几步,看着唐文风:“你以前是不是卖过稻花鱼?” 唐文风早把之前的事忘的一干二净,闻言点头:“你怎么知道?” 梁连眯眼:“好小子!你真是让我好找!” 唐文风听的是一头雾水。 梁连哼了声提醒他:“你还记得土豆炖牛肉吗?” 土豆炖牛肉? 唐文风张大了嘴:“卧槽!是你!那个派人来非让我说出个做牛肉的法子的神”经病。 即将脱口而出的剩下两个字被他吞了回去。 梁连总觉得他没说完的不是什么好话,于是没去追问:“你后面怎么不卖鱼了?” 唐文风道:“念书去了,没空。再加上下暴雨,田里的鱼都被冲跑了。” 看梁连还要再说。 唐文风急急忙忙问大哥要了两串烤肉,塞给梁连:“尝尝。” 梁连闻了闻,眼睛微亮,小心咬了一块肉进嘴里嚼了嚼,赞道:“不错。” 唐文风赶紧道:“咱们去后院,我亲自给你们烤。除了烤肉,还有烤蘑菇,烤韭菜,烤豆皮,烤鸡翅,烤鱼”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被崔鸿几人催了起来,推着他往后院走。 托梁连这位梁家大少爷的福,县城里好些见过他的人,看见他在这里,都好奇的凑了过来。 等到烧烤的味道一飘,来凑热闹的人顿时走不动道了。 路过的人看见这个出了名的风水不好的铺子前头围了这么多人,好奇之下也走了过来。 买到吃食的人回家的路上遇到熟人,免不得又要聊两句。 就这么一传十,十传百到最后,光靠唐文光和唐文宗兄弟俩,竟然已经烤不过来了。 听着那些人的催促,忙着打包收钱,一刻没有停歇的徐香草,崔梅花和唐文祖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坐在铺子后门,带着孩子们串烤串的苗桂花和唐成河只觉得浑身都是干劲。 忙不过来好啊,人越多钱才能越多! 第一天开业,准备的食材就卖了个一干二净不说,中途唐成河还赶着骡车去集市进了一次货。 一直到天擦黑,才把所有食客送走。 关了铺子,一家人围坐在屋子里,看着唐文祖将一箱子的钱倒出来。 “哎哟,小心点小心点,别掉地上了。”唐成河笑着伸手在桌子边挡了挡。 大部分都是铜钱,零星夹杂着碎银。铺在桌子上好大一堆,看的唐家众人心也颤,手也抖。 连唐文风都有些迫不及待:“快快快,大家一起数,数完看看到底多少钱。” 一枚一枚数完,够一百文了就用搓好的细麻绳穿成一串,最后一算,一共是一十八两四钱又七十二文。 这还是所有的东西半价卖得的。 “好好多钱!”唐文祖幸福的快要晕过去。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天老爷啊,这县城里的人咋这么有钱?”崔梅花咋舌。 她和大嫂老五一起负责打包收钱,看着那些人眼也不眨的买着烤串,铁板豆腐和凉菜,就跟钱不是钱一样。 苗桂花摸着一串一串的钱,激动的同时给他们泼着冷水:“这是第一天,新鲜着,往后可没有这么好的生意。” “娘说的是。”老大老二两个儿子连连点头。 唐文风道:“等后面生意平稳下来,大哥二哥,你们两家轮流来县里。” “诶,好好。” 现在家里人就没有不听唐文风的。他这会儿指着月亮说是方的,唐家人也会点头说是。 第39章 曹通这个狗东西 第三十九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后面果然再没有这么多人。 毕竟没有那么多人舍得花钱买这些吃食。 现如今每天的收入维持在七八两,刨除各种成本,净利润能得三到五两。 铺子是唐文风掏钱买的,家里人商量过后,决定每个月给他八两租金并两成净利润。 剩下的钱再分成三份。老大唐文光,老二唐文宗,苗桂花和唐成河两口子各得一份。 唐文风从老三唐文耀那里买来的三亩地,其中最大的两块地挖深后蓄上水,种了莲藕。剩下三块地,分别种了野茴香,辣椒和玉米。 怕有人看他们家做生意眼红捣乱,唐成河特地去唐家族长那边走了一趟,雇了几个本家的人帮忙看着这几块地,每个月给二百文的工钱。 不用下劳力,一个月就能得这么多钱,一时间唐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呸!一群见钱眼开的玩意儿!”村口大树底下,潘桂春愤愤的用锥子戳着鞋底子。 最爱搬弄口舌的几个妇人偷偷笑了笑。 其中年纪最大的李老婆子故意问道:“桂春啦,那唐老二可是你儿子,这等好事怎么没紧着你家的?这一个月二百文,一年可就是二两多银子。啧啧啧,轻轻松松就把钱给挣了。看个两年地,这给下头娃娃们说亲讨媳妇儿的钱都不用愁了。” 潘桂春拉长着个脸:“我可没有这种儿子。” 李老婆子撇嘴笑:“是没有这个儿子,还是人家不认你这个做娘的?” 潘桂春狠狠瞪了她一眼,将鞋底子往篮子里一摔,提着篮子走了。 “我呸,真真是活该穷一辈子。”李老婆子翻了个白眼,“楞争气的二儿子非得赶出门,宝贝那干啥啥不行的大儿子一家。” 陈婶子捂嘴偷乐:“看看人唐老二现在可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往兜里揣,没她的份儿。” 另外几个妇人好奇:“真赚那多钱?” 陈婶子道:“我儿子在县里酒楼做事,上次回来亲口说的。”她比了一根手指头,“说唐家一个月起码赚这个数。” 李老婆子几个眼睛都瞪大了:“十两?!” 陈婶子嘴角一撇:“一百两!” 抽气声一声接一声:“我滴个乖乖!” “这唐家是发达了啊!” “岂止是发达了。”陈婶子话里的酸味是止也止不住,“再过几天,他家四丫头就要嫁去城里做少奶奶了。以后啊,人家可和咱们不一样咯。” 四月二十八,唐玉惠出嫁。 本该是欢欢喜喜的日子,可除了几个孩子,大人们脸上的笑都很勉强。 曹文彬是天阉这事,家里只有唐文风,苗桂花和唐成河,以及唐玉惠这个新娘子知晓。 唐文光等人虽然不清楚其中到底有什么事,可看爹娘他们的脸色不怎么好,他们也笑不出来。 只能勉强露个笑模样。 幸好外人不知道,只当他们舍不得唐玉惠。 大红的花轿停在唐家院门外,做大哥的唐文光从屋里将穿着嫁衣四妹背出来,送她进了花轿。 站在花轿旁边的唐文风轻叹一声,隔着轿帘对唐玉惠说:“如果受了委屈别忍着,就算和离,我们也会把你接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喜婆听的脸色一变,忙呸呸呸几声:“大喜的日子,说这不吉利的话。童言无忌,大风刮去。” 已经过了十二岁生辰,算得上半个劳力的唐文风看着飞溅的唾沫,黑线着往后退了一步。 花轿里,唐玉惠强忍着泪意。她一直不喜欢这个弟弟,因为他傻,不聪明,所以她很嫌弃他。后来他清醒了,变聪明了,也和她不亲近。 她想,他定是还记着自己以前对他的不好。 可是现在,唯一一个对她说不要忍着委屈的却是这个她不喜欢的弟弟。 “起~轿~” 轿夫抬着轿子,往村口走。后头跟着十六抬嫁妆。苗桂花到底是舍不得女儿受人看低,添添加加又备了四抬嫁妆。 结亲时,八抬及以上嫁妆,除了代表夫家的重视之外,还代表迎娶的新娘子是完璧之身。 商贾人家结亲一般是八抬到十六抬,曹家给的十二抬嫁妆,在外人看来,已经是重金求娶。毕竟唐玉惠只是一个农户之女。这也是村里人那么眼红嫉妒的最大原因。 花轿到了镇上,会改乘马车。嫁妆也会放到板车上一并拉去县城。 唐家人一直送到村口,直到看不见迎亲的队伍,听不见吹吹打打的声音,这才转身回去。 这个时候的女子出嫁后,就算是夫家的人了,除了三朝回门和过年过节,其余时间轻易不得回娘家。否则会被外人说道,惹婆家不满。 与气氛沉闷的唐家不同,曹家热热闹闹的。 拜过堂,送入洞房后,唐玉惠坐在喜床上有些昏昏欲睡。 天还没亮就起来梳妆打扮,她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 就在她靠着床头小憩时,喜房的门被推开了。 唐玉惠连忙坐直了身体。 来人绕过屏风,走到她面前站定,对她伸出一只手,手里是一只装了酒的酒杯。 想到文质彬彬的曹文彬,唐玉惠伸出手去接过了酒杯。虽然二人今后只能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可她还是很欢喜的。 喝过合卺酒,来人挑起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唐玉惠羞红着一张脸缓缓抬起头,脸色却倏地一变。 “你是谁?!” 曹通笑得吊儿郎当,随手将绣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一扔:“我是谁?我是你的夫君啊。” 唐玉惠一双杏眼瞪大:“不可能!和我成亲的明明是曹文彬!” “和你拜堂成亲的就是我。”曹通嗤笑,轻浮地伸出手去勾她的下巴,“曹文彬他一个天阉,你要是真嫁给他,岂不是守活寡。” “别碰我!你滚开!”唐玉惠打开他的手,起身就要往外跑。 “上哪儿去!”曹通拦腰抱住她,将她往床上扔去。 “救命啊!有没有人!救命!救命!!” 屋外,曹母拍着儿子的手:“娘已经和通儿说好了,他和唐玉惠的第一个孩子过继到你的膝下。” 曹文彬听着屋里传出的尖叫和打骂,死死捏着手中的荷包,转身离开。 他还记得下聘那一日,那个将荷包塞到自己手中的姑娘脸上羞涩的笑。 今后,怕是再也看不见了。 三朝回门这天,唐家上上下下盯着曹通那张脸,半晌说不出来话。 虽然模样有些相似,可这的的确确不是那一日来下聘提亲的人。 苗桂花只觉得脑袋发晕,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叫上唐玉惠进了屋。 “到底怎么回事?” 唐玉惠这几日强忍的泪淌了下来:“曹家骗了我,骗了咱们家!” 苗桂花急得不行:“怎么会这样,外头那人为什么不是曹文彬?” 唐玉惠深吸一口气:“曹通为了报复老七,才让曹家来咱们家下聘的。” 曹通知道如果是他自己来,唐文风一定不会同意,会想方设法阻止。便花钱请三阳观的道士演了出戏,让曹父曹母相信唐玉惠的八字利他们家,还承诺第一个孩子过继给没有生育能力的堂哥。曹父曹母这才同意来下聘。 “这话是他亲口说的。”唐玉惠道。 苗桂花扶着头,哭的不能自已:“这是做了什么孽!居然招惹到这么一个疯子!” 她用力抓住女儿的手腕:“和离,和离后回家,爹娘养着你。” 唐玉惠泪流满面:“他不会同意的,他说过,他就是为了恶心老七。他不会放我走的。” 苗桂花抱着她哭:“你糊涂啊,当时怎么就鬼迷了心窍,非要嫁呢!” 唐玉惠用力揪着娘的衣服,眼泪止也止不住。她后悔了,她不该怕听外人的闲言碎语,不该看上曹家的家业,可是没有后悔药给她吃。 “这事别告诉老七。”唐玉惠擦了擦眼泪。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一意孤行,明知道前头是火坑,还是自己跳了进去。没道理还连累他这个做弟弟的。 “不,要告诉他。等他下次放旬假回来,就和他说。”苗桂花抓着她,“老七脑子聪明,定会有办法的。” “可是”她和老七感情不深,老七就算有办法,会愿意帮她吗? 知道她在担心什么,苗桂花道:“老七如果不关心你,就不会去打听曹家的事了。这事绝对不能瞒着他。” 想到成亲那一日,离开家时老七对她说的话,唐玉惠咬了咬唇,用力点头。 苗桂花等人没想到的是,曹通已经迫不及待跑到唐文风面前大肆嘲笑了一番。先他们一步告诉了唐文风。 崔鸿和于鲤进屋后,就看见潘容对他俩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们小声。 “怎么了?” 潘容指了指露台。 两人抬头看去,看见唐文风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他怎么了?” 潘容一张脸皱的跟包子褶一样:“你们知道他四姐成亲了。” 崔鸿和于鲤点头:“知道,嫁给的曹家的曹文彬嘛。” 潘容用气音说:“不是曹文彬,是曹通。” 于鲤脑子简单,还没醒过味儿,一脸懵地看着他俩:“不是曹文彬吗?怎么又变成曹通了?” 崔鸿是大家族出身,脑子稍一转就明白过来了里头的弯弯绕绕,顿时气急败坏。 曹通这个狗东西,不敢来招惹他,就去算计唐文风出气。 这岂不成他害了唐文风的四姐! 第40章 做一场戏 第四十章 夜晚,最热闹的百花楼门前,两个簪花扑粉的女人笑着将喝多了的人送下台阶。 “曹少爷,您慢着些,当心点路,别摔了回头少奶奶不让您进屋。” 县城里,知道曹家的,都或多或少知道些他们家的事。 曹记酒楼少东家先天不足,曹父曹母便过继了堂侄儿到膝下。前不久还做主抬了一房少奶奶回来,给曹家延续香火。 曹通走的歪歪倒倒,撇开要扶他的下人,含糊不清地说:“她算个什么少奶奶,不就是个花钱买回来的洗脚丫头。” 看他走远,两个女人呸了一声:“看不上还娶人家进门,真不是个东西。” 曹通可不知她们在背后说自己,哼着不成调的曲子,脚步不稳地沿着河岸边走。自从前些年取消了宵禁,这夜里就越发热闹。 听着河对岸的叫卖声,曹通笑着和身边的下人说:“看那群穷鬼,大晚上还得出来摆摊叫卖。” 下人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捧着他,说那些穷腿子哪能和您比啊。 “啊!” 一声惊呼响起。 走路不看道的曹通正要骂人。 跌坐在地上的女人小心翼翼抬起头,姣好的面庞在隔岸的灯火映衬下,美的如梦似幻。 “你”曹通眼睛都直了。 扶着他的下人同样目不转睛。 乖乖,这哪里来的天仙。美的让人心醉。 “臭婊子!”黑暗中,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几道人影跑到女人面前,一左一右抓住她,粗鲁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你爹娘三十两银子把你卖了,收了钱还敢跑!” 曹通回过神,忙喊道:“住手!” 为首的刀疤脸不耐烦地看向他:“你谁啊你!” 曹通一脸“你居然不认识我是谁”的不悦,他指着女人:“不就是三十两银子嘛,我给你们就是,你们快放了这位姑娘。” 刀疤脸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让我放了她可以,但三十两却是不成。”他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头,“五十两,我就把人放了。” 下人瞪大了眼:“你知道我们少爷是谁吗?他可是曹记酒楼东家的侄子!你们还敢坐地起价!” 刀疤脸一听,眼睛都亮了:”原来是曹记酒楼东家的侄子,曹通曹少爷啊,真是失敬失敬。” 曹通微抬下巴,斜眼看他。心想算你识抬举。 哪知下一刻刀疤脸嘴脸一变:“既然是曹少爷,那可就得八十两银子了。” 曹通大怒:“你” 刀疤脸笑着拱拱手:“既然曹少爷付不起这价,人我就带走了。说不得还能赶在今夜拍个高价。” “等等!”见女人哭的梨花带雨,依然没有张口向自己求救,曹通咬咬牙,将手上的扳指取下来,“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你拿着这个,明日去曹记酒楼问掌柜的支银子。” 刀疤脸接过来,狐疑道:“做得数?” 曹通不耐:“自是做得数!” “行,看在曹少爷你的面子上,我就信一回。”刀疤脸一挥手,“放人。” 抓着女人的几个男人用力将她推了出去。 女人跌跌撞撞扑向曹通。 曹通连忙接住她。一股淡淡的幽香传入鼻间,搂着怀中柔若无骨的身子,曹通有些心猿意马。 刀疤脸几人离开后,曹通低头看着女人:“你家住在何处?我送你回去。” 女人低着头小声哭泣:“爹娘既已卖了我,我定是不能再回去,说不得还要再被卖入火坑。” “那你” “曹少爷,您救了我,我我就是您的人了,为奴为婢我都愿意。只求您别再送我回去。” 曹通吞了吞口水,俯身将跪在地上的女人扶起:“既然如此,你便先跟着我。” 他回头对下人说:“我们今个儿不回去了,上桐花巷歇着。”桐花巷有他背着曹父曹母,私拿曹记酒楼的银钱购置的一处房产。 这处房产除了他,就只有一直跟着他的这个下人知道。现在倒是能用得上了。 下人点点头,应了声。 曹通主仆二人离开后,刀疤脸几人再次从黑暗中走出来。 往地上啐了口,笑着说:“走,去和雇主汇报一声交代的事情办好了,拿银子走人。” 他们几个兄弟都是黑户,找不到正经事做,手上没几个钱,想要重新办户籍都不行。 前两天有人找上他们,说只要做一场戏,他们就能轻轻松松得到一笔钱,他还会另给他们一笔银子。那人怕他们不信,还先给了他们五两银。 拿到钱的刀疤脸欣喜若狂,这等好事,他们可不得妥妥贴贴的办好了。 曹家。 这日,正要用饭的唐玉惠突然眉头一蹙,捂着嘴轻呕了一声。 她不好意思地抬起头,轻声说:“也不知怎么回事,这些日子时不时就会犯恶心。倒是扰了爹娘的胃口。” 曹母喝粥的手一抖,勺子里的粥都洒了些出来,她急切地问道:“只是犯恶心吗?还有没有其他的反应?” 唐玉惠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咬着唇低声说:“这个月未来。” 曹母简直是欣喜若狂,她就得了曹文彬这么一个儿子,哪知道生下来就少了些东西,以后不能传宗接代。 为了不断了曹家的香火,她做主给曹父纳了好几房妾,可惜依旧一无所出。想来是他们曹家子嗣缘不丰,命中只得这么一个儿子。 于是思来想去,从曹父兄弟那边过继了曹通。想着今后曹通有了孩子,过继到儿子膝下,也不至于今后无人养老送终。 现在可真真是老天保佑,新媳妇才进门两月,就怀上了。 “快快快,去请大夫来给少奶奶看看。”曹母对身边的丫鬟说道。 唐玉惠小声说:“娘,我听说善仁堂的齐大夫是妇医圣手。” 曹母看向身边丫鬟。 丫鬟点点头:“齐大夫的医术确实厉害,听说好些个生不了儿子的问他拿了药都怀上了。” 曹母连忙道:“那快快去请齐大夫来给少奶奶瞧瞧。” 很快,齐大夫便匆匆而来。 诊过脉后,在曹父曹母的殷殷期盼之下,笑着拱了拱手:“恭喜曹老板,曹大奶奶,少奶奶的确有喜了。” 曹母双手合十,直呼老天保佑:“多久了?” “脉象还不太显,瞧着有一月有余。”齐大夫道:“少奶奶身子有些虚,需要好好补补,另外,不可轻易动怒,谨防动了胎气。” 曹母连连点头。 等送走齐大夫,唐玉惠小声说:“娘,我想搬去别的屋子住。” 曹母知道近些日子,为了曹通在外头拈花惹草的事,她和曹通总吵闹。 之前她压根儿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还十分看不上眼。 男人嘛,哪个不偷腥。也值得这般大吵大闹。果然是乡下姑娘,没有肚量。 可现在不同,唐玉惠肚子里揣着的可是以后要过继到她们文彬膝下的孩子,可不能有半点闪失。 闻言便道:“娘这就让人给你收拾间屋子出来。” “要僻静些的。” “成成成。” 曹通在得知唐玉惠怀孕后,夜里更是不乐意回来了。几乎都宿在外头。 曹父曹母现在满心扑在唐玉惠肚子里那个孩子上,自然对他也无太多管束。 乐得自在的曹通每夜连书院都懒得回,整日在桐花巷厮混。 像他们这种成了亲有家室的,是可以选择不住在书院的。 但先前曹通每晚回去,唐玉惠都要找茬儿和他吵,也不让他碰。几次三番过后,他就干脆睡在书院。 现在温香软玉在怀,他可不愿回书院去睡。 这一日,被翻红浪过后,曹通破天荒的没有留下来,反而下床准备离开。 那晚被他所救的女人撩开帐帘,媚眼如丝地看着他:“少爷,您今晚不在这儿歇了吗?” 曹通低头看着穿裤子:“明个儿是老爷子的寿辰,我得回去。”他疑惑地看着手臂上的几处红疹,“不是熏了艾草吗?怎的还有蚊子?” 女人眼睛微微睁大,随后一脸娇羞:“您忘了,先前在窗户那儿,被顶开了些许。”她咬着唇嗔道:“还不是您力气太大了。” 曹通瞬间将疑惑抛到了脑后,凑过去捏着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一口:“哪能怪我,谁叫你这么勾人。” “您快些走。”女人轻轻推了他一把,娇笑着,“我正好也歇歇,可有些吃不消了。” 曹通哈哈大笑,对自己的威猛很是得意。 他前脚一走,女人就飞快穿上衣服,卷了屋子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跑了。 她拎着包袱专挑无人的巷子走,来到一处后门,抬手敲了敲。 门打开,里头伸出一只手,声音刻意压低:“这是你要的路引。” 女人是陵水县人士,父母早逝,和妹妹相依为命。被无良的叔婶卖给人牙,后辗转被卖来易阳县,沦落到了烟花地。 她如今身患不治之症,唯一的心愿就是回老家看看妹妹,能够落叶归根。 可是没有人给她做担保,她一个烟花之地的女人,还是外籍人士,根本办不到路引。 这时候有人找上她,和她做了一笔交易。只要她勾住曹通,她就能拿到自己梦寐以求的路引离开这里,回到家乡。 这种划算的买卖,她自是没有不愿意的。 出了城门,回头看着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女人轻吐一口气,解脱的同时又有些幸灾乐祸。也不知那位曹少爷在得知自己染上那种病后,会暴跳如雷成什么样。 第41章 和离 第四十一章 屋里又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守在门外的两个下人对视一眼,轻手轻脚离远了一些。 最近曹通少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书院不去了不说,还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大发脾气。 他们这些个下人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就会惹来一通打骂。 屋内,曹通打砸了一番后,喘着粗气撑在梳妆台前,盯着铜镜里的自己。 想到那个卷走东西逃走的贱人,曹通就恨得咬牙切齿。 他真是万万想不到,竟然着了道,栽得这么狠。 想到身上越来越多的红疹,他恐惧的同时,又悔的肠子都青了。 若是若是他在成亲过后不再寻花问柳,是不是就不会染上这种不治之症? 门突然被敲响。 惊了一跳的曹通猛然回头:“做什么?” 门外下人:“少爷,少奶奶来看您了。” 曹通想说不见,又想到唐玉惠肚子里现在有自己的孩子。这可能是自己唯一的孩子。 他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服:“进来。” 门打开,已经有些显怀的唐玉惠抬脚走了进来。 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她缓步走近曹通。 “爹娘不放心你,去庙里上香,给你求平安符去了。” 曹通冷笑:“都是些骗人的把戏罢了。” “是啊。”唐玉惠笑着轻声说,“平安符可治不了花柳病。” 曹通直勾勾盯着她:“你说什么?” 唐玉惠轻声笑:“我说你得了脏病,平安符治不了。”她露出嫌弃之色,“要不是孩子还没出生,我巴不得离你越远越好。真是和你待在同一个屋檐下都嫌脏。” “贱人!”曹通一双眼满是血丝,用力挥出手,一巴掌扇在唐玉惠脸上。 唐玉惠捂着脸摔倒在地,按着肚子哀嚎起来。 等在门外的丫鬟尖叫一声,跑进来要扶起她,在看见裙子染上红色后,吓得又是一连串的尖叫。 门外的下人跟着跑进来。 唐玉惠用力抓住小丫鬟的手腕:“让人去请齐大夫。” 唐玉惠被下人抬回了她现在住的屋子,齐大夫匆匆而来,只留下了伺候唐玉惠的小丫鬟。 一盆盆血水跟着端出来。 听见屋里唐玉惠痛苦的叫声,候在外头的下人皆哭丧着一张脸。 都知道老爷大奶奶有多看重少奶奶肚子里这个孩子,现下出了事,他们哪能捞着好。 一些人心里忍不住埋怨起少奶奶来。你好好养胎不行吗?明知道曹通少爷最近脾气古怪,还非得上门。现在可好,孩子都保不住了。 许久之后,齐大夫打开门出来。 对曹家的管事摇了摇头:“月份大了,伤了身子,以后怕是怀不上了。” 管事只觉得腿都软了。 屋子里,唐玉惠的哭喊声传出,还有小丫鬟安抚的声音。 傍晚,去庙里上香,祈求佛祖保佑唐玉惠这胎一定是个儿子,顺便给曹通求了个平安符的曹父曹母回来了。 本来开开心心的二人回来后没成想就听见了晴天霹雳。 他们的孙孙没了,被大师断言一定是男孩儿的孙孙没了。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曹母都快疯了。 管事一五一十说了。 少奶奶担心曹通少爷,去看他,可是曹通少爷不仅不领情,还动手打了少奶奶,把人给推倒了。 少奶奶没了孩子,哭晕过去好几次。 管事纠结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该不该说另外一个消息。 曹父怒道:“还有什么说不得的!” 管事这才说:“齐大夫说少奶奶滑了这胎,因为月份大了伤了身子,以后怕是不成了。” 还在为没能见到的孙孙伤心难过的曹母抬起头:“怀不上了?” 管事点头:“齐大夫是这么说的。” 曹母按了按泛红的眼眶,看向曹父:“这可如何是好?” 他们之所以同意通儿娶唐玉惠这个乡下姑娘,就是因为道士说她的八字利他们曹家,命里多子。 可现在却不能生了。 曹父:“先别急,等等再说。” 几天后,曹母才去看望唐玉惠。 唐玉惠看见她后,委屈的落泪:“娘。” 曹母坐在床边,看着面色有些憔悴的她,没有关心一句,反而叹气:“你也是莽撞,好好的跑去惹通儿做甚。” 唐玉惠不敢置信:“您在怪我?” 曹母挪开视线:“你现在是如何想的?你不能生了,我们曹家还要延续香火。” 唐玉惠哭着说道:“我不能生了,所以是要被赶出家门吗?” 曹母做出无奈之色:“你也知道我们曹家子嗣单薄,你” 唐玉惠擦着泪:“我可以和离。但我有一些要求。” 曹母立马高兴了:“你放心,我们会给你一笔补偿,足够你在乡下安安稳稳度日了。” 又过了些日子,小产过后的唐玉惠拿着一纸和离书,带着跟着她的小丫鬟,和一百两银票,并自己带去曹家的四抬嫁妆,从曹家后门走了出来。 后门外的巷子里,请假出来的唐文风等在那儿。看见她后,对她笑了笑。 唐玉惠眼泪一下子又出来了:“老七。” 在后门探头探脑的曹家下人只以为她是在委屈的哭。毕竟以后不能生了,还被扫地出门。回去娘家,日子怕是也不好过。 唐文风伸出手:“走,四姐。” 唐玉惠爬上了他雇来的马车。 马车哒哒哒的走远,一直不敢吱声的小丫鬟双喜这才长舒一口气,圆圆的眼睛睁的大大的,咧出一口小白牙,兴奋地压低声音:“没想到真的出来了。”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袱:“我当时吓得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就怕管事派其他丫鬟进来,发现少奶奶是假身子。” 唐玉惠道:“以后别叫我少奶奶,我比你大几岁,你也叫我一声四姐。” 双喜很小就被卖了,压根儿记不得家在哪儿。她不怎么聪明,嘴也不甜,在曹家总被人欺负。是少奶奶将她讨了去带在身边,她才过了些好日子。 所以在唐玉惠要她帮忙,且承诺离开曹家带她一起走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双喜看了看唐文风,有些不敢。 唐文风挑眉,笑着说:“看来我以后要多一个干妹妹了。” 双喜比唐文风小上两个月。 “四姐!”她看了看唐文风,抿嘴乐,“七哥!” 嘿嘿,她以后也是有家人的人了。 唐玉惠摸了摸她的头,小声问唐文风:“曹通那边会不会连累到你?” 唐文风:“放心,我没让他们看到脸。而且,参与了这事的那些人都已经离开了易阳县。” 他往后一靠:“就算以后他们再来易阳县,曹通能不能活到那时候也不一定。” 唐玉惠放下心:“那就好。” 她以前不喜欢这个弟弟,现在是看他哪儿哪儿都好。 她将曹家给她的一百两银票拿出来:“我没用的地方,你拿着。” 唐文风摇头:“不用,你好好收着。”他看着唐玉惠,“你还年轻,以后若是遇到喜欢的,尽管说。” 唐玉惠苦笑:“经过这么一遭,我哪还敢嫁人。” 唐文风怀疑:“你不会还惦记着曹文彬?” 唐玉惠:“我看中他的皮相和家世,谁知道”她叹了声,“算了,不提也罢。” 落得现在这个地步,都怪她自己不听劝,一意孤行。还好老七还愿意帮她。 唐文风笑:“我还想着,你要真喜欢,我就想法子把他给绑回家里。” 唐玉惠哭笑不得:“你说什么傻话呢。” 唐文风点点头:“就是要多笑笑。曹家的事过去了,就别再记在心里。不值得。” 唐玉惠这才知道他是故意逗自己,眼泪又有些忍不住了。 “诶诶诶,可别哭了。”唐文风道:“等会儿回到家,爹娘他们该担心了。” 唐玉惠用力点头:“好,我不哭。” 唐家四丫头出嫁不到半年就被休回来了。 这在村里掀起好一阵闲话。 他们可不管她到底是不是和离的,一门心思认定是被曹家休了的。 看不得唐家好的那些人可开心坏了,天天在村口大树底下幸灾乐祸。 唐家人没去管他们,只心疼唐玉惠。 唐玉惠假怀孕这事,是唐文风出的主意,除了她和双喜,还有被收买的齐大夫外,再没有人知晓。 唐文风让她连苗桂花和唐成河都别告诉,这事知道的人多了,就怕不小心泄露出去,徒增是非。 唐玉惠自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所以唐家人都知道她是因为小产过后伤了身子,不能生了才被曹家嫌弃,拿了和离书离开的。 对曹家是好一通骂。 唐玉惠在发现自己的房间竟然还被留着,明明说好不哭的,到底是没忍住。扑进苗桂花怀里哭的不能自已。 苗桂花心疼的直掉眼泪,不停说着我苦命的女儿。 唐玉惠这些日子神经一直紧紧绷着,就怕露馅儿,让唐文风的一番算计成了流水。 现在回到家,狠狠哭过一场后,就睡了过去。 在知道双喜被唐玉惠认了干妹妹,连唐文风都松了口。苗桂花等人便也高高兴兴地认下了她。 家里没有多的屋子,就让她和唐玉惠住一屋。 双喜自是没有不愿意的。 唐玉惠的事算是了了,唐文风吃过午饭,便又赶回了书院。 第42章 喜丧 第四十二章 “文风!你回来啦!” 崔鸿三人围上去:“你四姐没事?” 就这么半天的功夫,曹家少奶奶挨了曹通的打因此小产,伤了身体后不能再生,被曹家给了一封和离书的事已经传了出来。连他们都听说了。 “没事了。”唐文风看着崔鸿,心中感激,“欠你的银子以后一定双倍奉还。” 为了设计曹通,他花了好些银子打听打点。这些钱都是问崔鸿借的。 崔鸿不高兴:“说这话就见外了。”他突然笑了笑,“不过你要是能把那个香皂方子说” “我还要靠这个挣下半辈子躺平吃喝的银子呢,你想都别想。”唐文风斜他一眼。 崔鸿切了声。 天气暖和后,他就让砚台把从唐文风那儿得来的两盆花并上几个竹筒的香皂一起送回了京城。 等到砚台从京城回来,带来的不仅有他娘塞的各种好东西,还有一封他爹亲手写的信。 信上先是狠狠骂了他一通,说他到了易阳县还不知悔改,竟然还去倒腾花草这些玩意儿,不务正业。骂了他足足两页信纸后,才让他务必把香皂的方子弄到手,说这个可是能下金蛋的鸡。 崔鸿看完信后,就去问了唐文风。 唐文风没同意。 崔鸿从来不把他爹的话放在心上,见他不同意,便和他爹去了一封信。说会下金蛋的鸡的主人不卖鸡。 他爹自是又来了一封信把他一通骂,不过也没让他再去问。 但崔鸿却偶尔想起来了,就拿这事去问一问唐文风。 他想着的是,万一哪天唐文风就同意了呢。那他就能借着这只“鸡”和他爹谈谈条件,比如把他接回京城啥的。 于鲤愤愤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玩意儿,把你四姐这事宣扬的人尽皆知。” 唐文风撩起眼皮子看他:“如果不出意外,那个缺德玩意儿是我花钱找的人。” 于鲤:“” 潘容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你四姐的名声岂不是坏了?” 唐文风道:“你们听说的时候,是对曹家同情的多,还是对我四姐同情的多?” 潘容:“自然是你四姐。对曹家都是骂的居多。” 唐文风:“你看。” 潘容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于鲤对他竖起大拇指:“你厉害。”这个动作也是他在唐文风那儿学来的。 在唐文风他们投身学业中时,曹家翻了天。 曹通得了花柳病的事,到底是没再瞒得住。 曹父曹母气急败坏的同时,又恶心的不行。直接把他赶了出去。 在曹通被赶走后的第二天,一直默不作声的曹文彬从外头抱回来一个孩子,说是在路边捡到的,要收养。如果曹父曹母不同意,他就带着孩子离开曹家。 曹父曹母经过曹通这一场事,虽说没有彻底歇了传宗接代的心,可也不敢和亲生儿子生了嫌隙。便同意了。 曹通被赶出曹家后,他亲爹亲娘也不愿意接他回去。 他们家不止曹通一个孩子,一个得了这种丢人现眼的病的,活不了多久的,他们可不愿意接回去糟蹋银子,听人闲话。曹通家大门紧闭,任他如何敲门,也不打开。 后来,为了治病,曹通卖了桐花巷的房子换银子,再后来,人便不知去向。 天气转凉,为了让学生备制冬衣,有为期一个月的授衣假。且这一个月的假期,是排除了学生在路上往返时花去的时间。 离家近的,像唐文风等人,得了假期可开心了。收拾收拾东西,当天就颠儿颠儿的回了村。 经过村口时,有人故意提高嗓门儿问:“唐七郎,你四姐回来好些日子了,还不给找新婆家啊?就这么在你们家白吃白住也不是个事儿?” 唐文风转头一看,见是李老婆子,还有村里嘴最碎的几个妇人。 淡淡一笑,反问:“您家幺儿今年快三十了,怎么还没讨媳妇儿?” 李老婆子脸色一变。 唐文风转身就走。 李老婆子狠狠呸了一声。她最疼幺儿,被唐文风拿话戳了心窝子,也没闲心坐在这儿说闲话了,将手里的东西扔进篮子里,拎着走了。 另外几个妇人偷笑:“活该。” 唐文风回到家,还没出声,就被几个小萝卜头抱住了。 “七哥\/小叔!” 挨个揉了揉几个崽的头,唐文风从背包里摸出来两包糖:“玩儿去。” 几个小的开开心心蹲角落分糖去了。 “娘,我回来了!” 苗桂花擦着手出来,笑眯了眼:“快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 因为唐文风,现在唐家都有吃饭前洗手的习惯。 “桃桃他们怎么在咱们家?”唐文风洗了手进灶房帮忙端菜。 苗桂花叹气:“你五婶的娘前些日子夜里起来的时候摔了,家里两个儿子听媳妇儿的不管事,只能你五婶去照顾。你五伯不放心,就跟着一道去了。桃桃他们就在咱们家待几天。” “没什么事?” “怕是不大好。”苗桂花小声说,“要不然你五伯五婶早回来了。” 果然就像苗桂花说的那样。 下午的时候,唐成海来了唐家一趟。说顾大娘估计就这几天了。还要麻烦他们几天。 送走唐成海后,苗桂花就忍不住唏嘘:“这人啊,说不行就不行了。” 唐成河道:“一大把年纪了,骨头都脆了,跌这么一跟头,能有好?” 顾大娘是二嫁,和前头那个丈夫的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比苗桂花都大几岁。 苗桂花:“七十好几了?” 唐成河:“怕是快八十了。” 徐香草:“那是喜丧了啊。” 这里过了七十就算喜丧,要热热闹闹办一场。 苗桂花点点头:“那是。就是不知道顾家那边办不办。” 顾家两个儿子不争气,耳根子又软,手里有点钱都让媳妇儿拿去补贴娘家了。顾大娘这辈子苦,第一个男人死的早,嫁给第二个男人眼看日子好过了一点,又让山上滚下来的石头砸死了。 辛辛苦苦把三个孩子拉扯大,结果两个儿子都是有了媳妇儿忘了娘的。只有闺女顾淑云念着她。 但是顾淑云嫁了人,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去看看她。 这不,顾大娘摔了跤,顾家两个儿子被媳妇儿压着,拖了好多天都不给找大夫,还是来清泉村这边走亲戚的一个人和顾淑云说了这事。顾淑云才急慌慌地赶了回去,给顾大娘请了大夫。 但顾大娘年纪本来就大了,摔了跤又拖了这么久,还是不行了。 三天后,唐成海手臂上缠着白布回了清泉村。 因为是喜丧,白布上抹了一点红。 一般家里有人过世,来请人吃席都是不进别人家门的,怕带来晦气。 唐成海站在门外喊了两声。 苗桂花他们下地去了,唐玉惠姐妹俩和双喜带着几个小的去山上捡蘑菇。家里就剩唐文风和唐文祖。 一个在劈柴,一个在挑拣黄豆。 黄豆是问附近几个村收的。陈豆腐不卖给他们豆腐后,唐家都是自己点豆腐。 自己家种的黄豆不够,村里种黄豆种的多的几家狮子大开口,觉得他们家赚那么多钱,以为他们家会按照这个价买。谁知道唐家压根儿不惯着他们,直接去其他几个村收。差点没把这几家人给气死。 黄豆没多值钱,唐家给的价比市价高了一成,卖了黄豆的那几个村里的人自是高兴的不行,私底下都说清泉村这几家是傻子,看得见的钱都不赚。 唐文风放下斧子,起身走了出去:“五伯。” 唐成海:“就你和老五在家?” “嗯,您等会儿,我去叫爹娘他们回来。” “诶,不用了。”唐成海叫住他,看着一段时间不见,个头窜了许多的侄子,“反正就是个意思,你和我走一趟也成。” 他叹了声气:“不是我背后说人,顾家那两个儿子是真不是个东西。你念过书,脾气好,跟我过去,免得你爹娘看了生气。” 唐文风:“”五伯,您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谜之滤镜? 不过他都这么说了,唐文风就干脆答应了。 和五哥说了一声,唐文风回屋拿了些铜板,跟着五伯走了。 五婶顾淑云的娘家在程家坡,村里程是大姓。顾家两个儿子的媳妇儿就是本村的,都是程姓,村里沾亲带故十几家。 唐文风跟着唐成海到顾家时,顾家两个儿媳妇和她们的那些个亲戚都坐在外头嗑着瓜子说闲话,笑呵呵的。 虽说是喜丧,可他们这副作派,还是让人瞧了不喜。 堂屋里,放着一副薄薄的连漆都没上的棺材。 顾淑云跪在那儿,通红着眼往盆里扔纸钱元宝。 “五婶。” 顾淑云扭过头见是他,露出个笑模样:“怎的是你来了?念书费脑子,不在家好好休息。” “有啥费脑子的。地里走不开,我刚好在家劈柴,就过来了。”唐文风上了一柱香,数了二十枚铜钱随礼。 顾淑云刚要开口,旁边就伸出来一只手,要把钱接过去。 唐文风手掌一合,看着来人:“你哪位?” 顾淑云大嫂笑着说:“我是淑云她大嫂。” 唐文风喔了声,笑的憨厚:“那麻烦婶子带我去登记礼钱。” 顾淑云大嫂脸上的笑僵了下:“我们村儿不兴这些,礼钱收了就是。” 唐文风惊讶,一副为他们考虑的模样:“这怎么行呢?不登记,那怎么知道谁家送了礼,谁家没送?那万一遇到来蹭吃蹭喝的怎么办?” 他看向顾淑云:“五婶,有多少人来送礼钱?” 顾淑云道:“下午才开席,现在没有来多少,不过我都记着呢。” 唐文风说了声好,挽起袖子:“我念过书,会写字,我来帮忙登记,还省了你们花钱请人的钱了。”他看向顾淑云大嫂,笑着说,“您说是,婶子。” 顾淑云大嫂嘴角抽了抽:“是。” 第43章 好大的胃口。 第四十三章 看唐文风和唐成海当真搬了桌子堵在院子里收礼钱,顾淑云大嫂气的是一个劲翻白眼。 收来的礼钱唐文风算了算,不多,一共一百三十三文。 程家坡这边比较穷,地没有清泉村那边多,山上也多是石头。 手头紧,礼钱便给的不多,几乎都是两三个铜板意思意思,多些的便给个七八文,也就那么几家。 顾家两个儿子在媳妇儿的枕头风下,抠抠搜搜只拿了一百文出来办丧事。 顾淑云好悬没气出个好歹来。 唐成海当即拉了脸,顾不得他们是自己媳妇儿的哥哥嫂子,是一通好骂。 顾家两个儿媳妇要撒泼,顾淑云就说,她们今天敢闹,她就敢回清泉村叫人。 唐家挣了大钱的事,附近几个村都传遍了。 再加上他们家有两个童生,程家坡的村长急忙出来当老好人。 这才又从顾家两个儿媳妇手里扣出来一百文。 剩下的丧葬费,全是顾淑云贴的。 唐成海虽然心里有些不乐意,可到底是自家媳妇儿的亲娘,而且人也走了。哪还能计较这么多。 这会儿唐文风来折腾一番,又拿到点钱,唐成海心里那点子不乐意彻底烟消云散。 “看不出来,你小子还是个蔫儿坏的。”唐成海小声说。 唐文风微笑,嘴唇轻合:“我是老实人,五伯您可别瞎说。” 唐成海差点笑出声。 今天之前他还真以为他这个侄子是老实人。 吹吹打打一番,随着一声铜锣响,开席。 下葬的时间在子时,这个时辰阴气重,对过世之人来说,更适合他们安息。 吃过席面后,唐文风就回了。 自是不知道顾家两个儿媳妇差点打起来。 还是隔天唐成海来接孩子的时候说的。 顾大娘下葬后,顾淑云给她收拾遗物,翻出来一个破破旧旧的木头箱子。打开一看,里头竟然有八百多个铜板。 顾淑云两个嫂子当场就要抢钱。 被眼疾手快的唐成海拦下了。 这场丧事花了一两多银子,能拿回来肯定最好。他们家四个孩子,又分了家,哪儿哪儿都要钱。 但顾家两个儿媳妇哪能让顾淑云一个外嫁女把钱拿走。一屁股坐在地上就开始哭,说做儿媳妇有多难,日子有多难过。 哭着哭着又开始骂自家男人窝囊废,让一个外姓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敢出头吱声。 最后顾淑云看不过去了,和唐成海商量,只拿走三百文。剩下的他们两家平分。 唐成海不想媳妇儿难做,不情不愿答应了。 顾淑云两个嫂子就为了剩下的五百多文吵了起来,谁也不愿意平分,吵着吵着就动了手,打的是热火朝天。 最后到底是身板儿更结实些的顾家大嫂打赢了,昂着被薅了一撮头发的脑袋,趾高气昂的走了。 ”他们肯让您和五婶拿走三百文?”唐文风好奇。 唐成海没有半点隐瞒:“我说他们要是不让我们拿走三百文,那我就把所有的一起拿走,谁敢拦我,我就报官。让他们自己选。” 唐文风懂了,就是拆屋效应。你本来只是想开窗子,但是其他人不同意。你说要把整个房顶一块儿掀了,那他们就会同意你开窗了。 更别提这时候的人最害怕与官府打交道。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道是官字两张口,有理无钱莫进来。 “唐!文!风!” 在地里给撒种的麦子轻轻撒上一层土的唐文风听见有人扯着嗓门儿叫自己。 直起身扭头一看,是崔鸿。 他旁边还站着个没见过的男人,穿着一身青色长袍,外头披着镶了毛边的同色披风。身板儿笔挺的往那儿一站,远远瞧着跟一根竹子似的。 和苗桂花他们说了一声,唐文风爬上田坎走了过去。 “你怎么过来了?” 崔鸿指着他身边那人说:“我大哥,崔钰。来和你买鸡。” 唐文风:“???”鸡?他家不卖鸡啊。 崔钰一巴掌抽弟弟脑瓜子上,将他拍开,斯文有礼地对唐文风说:“你别听他胡言乱语,我是想与你谈谈香皂的事。” 唐文风点头:“回我家说。” 崔鸿瞪眼,不高兴了,觉得自己被区别对待了:“唐文风,你小子什么意思?我之前问了你那么多次,你都不松口,怎么我大哥一来,你就要卖鸡不是,卖香皂了?咱们还是不是朋友了?” 没等唐文风开口,崔钰就又给了他一下:“丢人现眼,给我闭嘴!” 崔鸿气死! 唐玉惠看见他们进来,知道肯定是有什么事要谈,和双喜带着几个孩子出去了。 唐文风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给他们兄弟俩倒了两杯水,冲上两碗花茶。 崔钰低头看着碗里被冲开的茉莉花,终于相信了小弟嘴里的话。 “唐小兄弟,你与我弟弟交好,我话就直说了。香皂,包括肥皂,这两样东西之暴利,不是你一个农家小子能吃得下的。” 崔鸿皱眉:“哥,你怎么说话的。” 崔钰瞪他:“让你闭嘴。” 崔鸿撇嘴。 唐文风点头:“我知道。” 他的确想过自己卖,和家里人也是这么说的。后来仔细想想,这个世界可和他上辈子不一样。有钱有势的人想要摁死他简直和摁一只蚂蚁一样。 崔钰:“那你是如何考虑的?” 唐文风道:“我听崔鸿说,你们家是经商的,在京城包括几个富庶的府城都有店铺。” 崔钰手又痒了。这个弟弟该不会把自个儿家世交代了明明白白? 那眼前这个少年是否是冲着他们崔家才与小弟交好的? 崔钰一时间不由多想了。 唐文风看他沉默下来,脑子里稍一转,就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 “我只知道你们家是经商的。”不过真正的家世来历也不难猜就是了。 姓崔,京城人士,家里经商,且生意遍布多个府城。 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猜出崔鸿来自皇商宁家。他之所以姓崔,是因为他母亲乃是当今天子一母同胞的胞姐,新平长公主。 新平长公主最得先帝太后疼宠,十岁那年便得了属于自己的封地——新平。 她出宫游玩时对崔鸿父亲宁培安一见钟情,非要下嫁。先帝和太后恨不得把自己的私库掏空。 新平长公主成婚那一日,京城所有人见识到了话本里的十里红妆是何等震撼场面。 崔钰但笑不语。也不知道信没信唐文风的话。 “邰州府城算不得富庶,但我想你们家应该也有店铺在。”唐文风接着道。 崔钰点头:“是。” “我可以把香皂和肥皂的制作法子都告诉你。” 崔钰不信天上有掉馅饼儿的好事:“条件。” 唐文风微微一笑:“我要你们家在邰州府城一家店铺的年收入的两成,契十年。” 崔钰挑眉:“好大的胃口。” “我缺钱。”唐文风道:“而且只是一家铺子,相信这点钱对崔家来说,根本算不得什么。” 的确算不得什么。他这个弟弟曾经在京城一个月挥霍的都不止这个数。 不过崔钰好奇一点:“为何只契十年?” 唐文风看他:“我要契二十年三十年,你会同意?” 崔钰:“”合着是踩着自己的底线开的条件。 不过就算是二十年好,那还真得好好考虑考虑。 崔鸿全程听的迷迷糊糊,打着瞌睡,等到他俩速度飞快签了契书,要去官府盖印,他才回过神。 “这就谈妥了?” 崔钰怜爱地摸摸他的狗头:“你可以再睡会儿。” 崔鸿:“”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在拐弯抹角骂我蠢。 经过官府盖印,契书有了效力后。 唐文风十分干脆的把制作香皂和肥皂的方子给了崔钰。 崔钰接过来仔细一看,顿时咬牙切齿。这肥皂和香皂就这么点差别? 唐文风一脸无辜:“你这么大年纪了,不会骗小孩儿?” 崔钰火气直往头上飘:“我今年二十有五!”这意思是他年纪不大。 “那就好。”唐文风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有那么点上当受骗的意味,可比起今后赚到手的,拿出来的这一点根本不值一提。 崔钰收好方子,对小弟说:“太傅的孙女明年五月便要结亲,到时候你便能回去了。” 崔鸿眼睛亮了。 他之所以被发配到易阳县来,是因为太傅的孙女看上了他,嚷着要嫁给他。 崔鸿不愿意,拒绝了几次过后,那位彪悍的大小姐直接找了人绑了他,给他下了药要来个生米煮成熟饭。 中途崔鸿醒了,和那位大小姐拉扯间把人从窗户给推了出去,噗通掉进了下头的莲花池里。 当时大冷的天,差点没给冻死。 虽然太傅的孙女理亏,但这事不好宣扬。 又因为崔鸿是京城出了名的小霸王,名声不大好,所以外界的传闻都是他因为太烦这位大小姐,动手把人丢进了水里,要把人给淹死以绝后患。 崔鸿能怎么办,只能闷头背下这口大锅。 比起差点被一个姑娘家强上了这么丢脸的事,他宁愿忍受流言蜚语,被那些人误会。 当然,心情不会太好就是了。 后来事情实在闹得太大,连他那个皇帝舅舅都听说了。 他娘便让人把他给送来了易阳县躲风头。 这也是他和唐文风几人初次见面时,浑身萦绕着暴躁气息的原因。 第44章 那感情好,母子俩一网打尽。 第四十四章 崔钰在易阳县待了两日就离开了,否则怕赶不上回京城过年。 崔鸿在家闲得无聊,跑来唐文风家住了几天,后面实在受不了天天晚上被唐文风这厮踹,又回了县城, 小麦种完后,家家户户基本上就闲了下来。 闲下来就喜欢聚在一起唠嗑。 于是这些日子见天儿往山上跑的唐文风都知道了,前些日子被他拿话扎了心窝子的李老婆子的幺儿还真要讨媳妇儿了。 且这个媳妇儿还是个“老熟人”。 “谁?” “王小青啊,你忘了?”唐玉惠提醒他,“去年你和老五在山上救了的那个寻短见的姑娘。” 唐文风心道,我记性还没这么差。 他就是太过吃惊了:“她不是嫁给张地主做妾了吗?” “张地主死了。”苗桂花搓着麻绳,小声说,“那王小青是个有手段的,嫁过去没多久就哄的那地主要休了正房,把她扶正。被张家族长那些个老一辈的拦下了。” “张地主的正房有一个老来子,在王小青肚子有了动静后没多久就掉进水里溺死了。张地主被她哄的晕头转向,觉得不是她干的,和正房的关系越来越不好。那段时间,张家整日都闹闹哄哄的。” 唐文风将她搓好的麻绳一根根理好:“先前怎么没听您说。” 苗桂花:“我巴不得和她扯不上关系呢,还能拿回来说?” “那她现在怎么嫁给李老婆子幺儿了?” 这妾说的好听是小老婆,可比奴仆也好不了多少。是随时能被主家发卖的。 这王小青在张地主死后不仅没有被正房卖掉,还这么高调地嫁人。 唐文风是真的好奇。 苗桂花将麻绳尾巴打上一个结,拿剪刀剪掉多余的:“我也是听说的,说她用打掉肚子里那个孩子为条件,和张地主的正房做了个交易。现在看看,怕是放她自由身。” 唐玉惠绣着帕子:“好不容易逃出火坑,怎么就看上了李老婆子的幺儿?” 李老婆子家在村里虽然算得上宽裕的,可是她本人抠搜的很,而且一大把年纪了还要掌家。平日里几个媳妇儿煮一顿菜用多少油她都要盯着,稍微放多了她就要骂人。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苗桂花对她的印象一点不好,“自从听见她要嫁来咱们村儿,我这心里啊,总觉得不大好。” 她看向唐文风:“这假放完了你就赶紧收拾收拾给我去书院,平时放旬假也别回来了,等放年假再回。免得惹来什么麻烦事。” 莫名躺枪的唐文风:“” 有时候,你还真是不得不相信女人的直觉。 李老婆子幺儿和王小青成亲,唐家没去吃席。 两家关系本来就不好,再加上去年唐文风差点被王家人赖上,讨了王小青做媳妇儿的事,村里人都非常理解他们为什么不去。 唐文风被苗桂花拎着耳朵三申五令最近不许出门,他便真的没有出门,整日在家用毛笔顶着铜钱练字。 但他不出门,别人可以上门啊。 王小青嫁进李家的第五天,她拎着一篮子鸡蛋敲响了唐家的院门。 这个月轮到唐文宗夫妻俩去县里看铺子做生意,唐文宗脑子比唐文光活,算账也比他厉害,唐文祖便没跟着去。 这会儿正坐在院子里拿柴刀劈篾条。 听见敲门声扭头一看,差点把手指头割了。 王小青对他轻轻一笑:“唐家五郎,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唐文祖跟见了鬼似的扯着嗓子嚎出一声娘。 激动的声音都快劈叉了。 “鬼吼鬼叫什么呢?你娘我耳朵又没聋!”灶房里揉面团准备烙饼子的苗桂花气势汹汹走出来。 唐文祖丢掉柴刀,火烧屁股一般窜进了屋里。 然后就见唐文风撅着个屁股凑在门缝前往外看。 他心有余悸:“刚刚真是吓死我了。” 唐文风无语:“她又不是白骨精,还能吃了你不成?” “白骨精是啥?” “话本里一种能够变化样貌吃人的妖怪。” “那王小青确实没那么吓人。”唐文祖点点头,又看他,“你怎么不出去?” 唐文风半点不羞愧:“我怕她吃了我。” 唐文祖:“” 门外,苗桂花强颜欢笑和王小青聊了几句,就送瘟神一样把她给送了出去,那篮子鸡蛋也没敢要。 怎么拎着来的,王小青就怎么拎着走。 等她一走远,苗桂花就迫不及待关上了院门,还不放心的落了门闩。 等到唐成河他们回来,还纳闷儿家里搞什么,大白天的,怎么还把院门给关上了。 在知道是王小青来过后,一家子,除了不懂事的小娃娃,全都扭头看着唐文风。 唐文风磨牙:“看我做什么?” 唐成河咳了咳:“老七啊,要不你” 苗桂花接着他未完的话:“现在就回书院去。” 唐文风:“” 吃过午饭,唐文风就被“赶出”了唐家,带着他装了冬衣的背包。 唐成河赶着骡车把他送到县里后,千叮咛万嘱咐让他放旬假都别回来了,等放年假再回,就赶着骡车头也不回的走了。 凉风瑟瑟中,抱着背包的唐文风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 心寒啊! 一阵小风吹过。 嘶! 唐文风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失策失策,今天又降温了,穿少了点,冷死他了。 唐文风抱着背包,快步进了书院。 这日旬考后,想着不能回家,唐文风干脆去了他们家的小铺子,蹭点吃喝的同时还能顺便帮个忙搭把手。 天气冷了后,凉菜和卤鹅不好卖了,但是烧烤和铁板豆腐依旧卖的不错。 远远看着铺子前等着拿烧烤的人,唐文风想着是不是能折腾下卷饼了。 这里的包子素馅儿的两文钱三个,荤馅儿的两文钱一个。荤馅儿的包子比素馅儿的个头稍微大的了那么一圈。 至于馒头,是杂粮的,一文钱一个。精白面馒头和荤馅儿包子一个价。 他家要是卖卷饼,不知道五文钱一个能不能行的通。 唐文风一边琢磨着卷饼,一边往铺子走。 收好钱抬起头的崔梅花不经意往前看了一眼,看见他,连忙拍了拍自家男人:“老七过来了。” 唐文祖忙着刷烤料,匆匆抬起头看了眼,大声招呼:“老七,放假怎么没回去?” 唐文风站到边上,没说实话:“也没多久就要过年了,等放年假再回去。” “也是,这大冷的天,懒得跑。”崔梅花将一个鹅腿用油纸捏着给他,“还没吃饭,快吃。” 唐文风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咬了一大口:”我去吃碗馄饨,嫂子,你们要不?” 都是自家人,不讲究客套,崔梅花点头:“行,你给我们叫两碗送过来。” 唐文风点点头,捏着卤鹅腿走了。 隔壁那条街有一家专门卖馄饨的,皮儿薄馅儿大,味美汤鲜,一份八文钱,生意特别好。 唐文风到了时候,刚好有一桌吃完走了,他赶紧过去坐下,不然等会儿没位置,得蹲边上吃了。 卖馄饨的是两口子,瞧着有五十多岁。手脚很麻利,脸上常年带笑。 “老板,一份鲜肉馄饨,等会儿再带两份走。” “诶,好。” 唐文风将啃完的鹅腿骨头扔到蹲在路边,眼巴巴望着他的一条小黑狗面前。 小黑狗尾巴使劲儿摇了摇,捡起骨头倒腾着四条小短腿就走。 老板娘端着馄饨过来的时候,唐文风问:“老板娘,这狗谁家的?” 老板娘探头看了眼:“不知道,这几天都在这附近晃悠,怕是没有主的。” 没有主的? 唐文风起了心思。 先前他说要养狗,苗桂花和唐成河就记着。但是一直没找到合心意的。 说不得他这随手在路边捡回去的还是条好狗。 “喂,小狗,啧啧,黑豆!”一会儿功夫连名字都给取好了。 “你干嘛呢?” 没在书院门口蹲到他的鲁疯子本来准备回去,结果经过馄饨摊子,就看见他在那儿唤已经走远的小狗。 唐文风见是他,指着小黑狗和他说:“我想拐回去养。” 鲁疯子黑线:“你死心,它娘还在呢,当心咬你。” 唐文风端起粗瓷大碗喝了一口汤:“那感情好,母子俩一网打尽。” 鲁疯子:“” 唐文风吃下一颗馄饨,问起正事:“刹车做好了?” 鲁疯子点头:“就等着你去试试。” 唐文风哈着气:“有点烫,你等等,等我吃完。” 鲁疯子心想,我才不干看着你吃。 他扭头道:“老板娘,一碗羊肉馄饨。” 等老板娘把馄饨端过来,鲁疯子指着唐文风:“等会儿问他收钱。” 唐文风咬着一颗馄饨,很想对他竖中指,但到底是嗯了声。毕竟还得让人办事呢,以后八成还得找他。 给二哥二嫂送完馄饨,唐文风跟着鲁疯子回了他家。 鲁疯子家依旧还是这么乱糟糟,跟回收站似的。 和上次他来的时候,唯一不同的是,在靠门背风处的角落多了一个狗窝。 一条瘦骨嶙峋的大黑狗侧躺在窝里,肚皮边上挨着三条小的。在馄饨摊子看见的那条小黑狗也在。看见唐文风还抬起小脑瓜子嫩生生的冲他叫唤了几声。 第45章 好家伙,这黑的,宰人恨不得往死里宰啊。 第四十五章 “原来是你养的?”唐文风啧啧啧的唤小黑狗。 鲁疯子进屋把自行车推出来。为了方便,他还特地把这间屋子的门槛给拆了。 “我才不爱养这些,它们一家子趴我门口,瞧着快饿死了,我才给放进来的。” 鲁疯子踢了他一下:“赶紧试试。” 唐文风拍拍屁股上的脚印子,跨上去试了试。 “哟!还真行啊!” 他欣喜地停在鲁疯子面前:“不愧是鲁家传人!” 鲁疯子得意:“那是。” “又花了多少?”唐文风笑脸一收。 “不多。”鲁疯子比了个一。 “一两银子?那还好。”唐文风松了口气。 鲁疯子冲他扔了个白眼:“什么一两银子,十两。” 唐文风:“”行,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唐文风迫不及待要炫耀一圈自行车了。 从鲁疯子这里离开,他蹬着自行车就往崔鸿那儿去。 路上看见他嗖的骑过去的行人全部震惊的瞪大了眼。 “刚刚那是什么?一下子就过去了。” “好像是个人。” “你那不是废话嘛,我还能不知道是个人?” “跟过去看看?” “人都不见了,上哪儿看?” 唐文风就这么一路招摇过市,停在了崔家门口。 门房看见他,还来不及多看他屁股下头的自行车两眼,就见他挥挥手:“快,请你们少爷出来一趟。” 门房知道他和自家少爷交好,哪敢耽搁,急忙进去了。 不多时,崔鸿就急步走了出来。 “唐文风,听说你得了新鲜玩意儿?” 唐文风拍拍自行车的后车座:“走,带你兜风去。” 崔鸿绕着自行车转了几圈,竟然没看出这是什么。他从小见过的稀罕玩意儿多了去了,万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也成了土包子。 在下人的搀扶下,崔鸿小心翼翼坐到了后座,新奇的脑袋一会儿左看看,一会儿右瞧瞧。 等到唐文风蹬着车走了,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没有牲畜拉动,竟然就能自行前进?! “这是什么?”迎着寒风,崔鸿兴奋地问。 “自行车!” “自什么?” “自!行!车!” “自行车?”崔鸿拽了他衣服一把,“哪儿弄到的,我也弄个。”等他回到京城,就天天骑着出去转悠,一准儿惊掉那些人下巴。 “找人做的。”唐文风扭了扭龙头,往巷子里拐,“我带你去找他。” 鲁疯子这段时间为了研究这个刹车,昼夜颠倒,唐文风离开后,他就窝回自己的“狗窝”睡觉去了。 这刚睡着没多久,院门就被敲响了。 带着睡眠不足的怨念打开门,见是唐文风,他张嘴就骂人。 “臭小子!扰人清梦如同断人财路知不知道?” 唐文风一指崔鸿:“我给你带来了一位大财神,他要定自行车。” 鲁疯子嘴脸一变,笑着搓手:“要自行车啊?一口价,五百两一架。” 唐文风都惊了。好家伙,这黑的,宰人恨不得往死里宰啊。 他正想说便宜点。 谁知道崔大土豪就惊讶道:“这么便宜?!” 唐文风:“”是他眼界窄了,没见过世面。 鲁疯子一拍手:“就喜欢你这种爽快的。” 崔鸿问:“这自行车多久能拿到手?” 鲁疯子道:“快的话三个月,慢的话半年。” “这么久?”崔鸿皱眉,“我给你加二百两,能不能三个月做出来?” 鲁疯子一激灵,微笑:“没问题!” 唐文风默默望天。果然没有什么事是不能用钱解决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是砸的钱还不够多。 “安静,安静!” 岑夫子手里的戒尺在桌案上用力敲了敲。 闹哄哄交头接耳的学生们这才坐直了身体,抬头看着他。 岑夫子捋了捋胡子:“你们应该听说过,咱们松鹤书院和墨华书院每两年会交换一批学子。” 这个传统是两个书院的上上任院长定下的。两位院长是友人,便想让关系一直不怎么好的两个书院变得融洽些。 这么些年下来,不能说没有改变,只能说稍见起色。 至少两个书院的学生再碰头的时候,不会变得跟乌眼鸡一样见面就傻掐。 唐文风没想到这里还有交换生一说,见其他人又在小声的交头接耳,夫子也没管,他稀奇地问旁边的于鲤:“怎么个交换?” 和谁都能说上两句的于鲤可以说是他们寝舍消息最灵通的,便小声和他说:“每隔两年,墨华那边会过来二十个学生,我们这边也会过去他们那边二十个。美其名曰,友好交流,取长补短。” “于鲤!” “在!” 岑夫人吹胡子瞪眼:“你给我说说,第十三页第五行写的是什么?” 于鲤:“学生不知。” 唐文风埋头偷笑。 于鲤翻白眼。 “唐文风,第十五页第四行是什么?” 唐文风:“”幸灾乐祸要不得。 片刻后,二人顶着书站在了门口,听着里头同窗们的哈哈大笑,齐声叹气。 交换生从年后开始,为期两年。两年后这批学生回去,再来一批新的。 唐文风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书院里穿着骚包紫的那些就是墨华书院过来的交换生。 他们松鹤书院也有紫色院服,不过是深紫色。 新生的院服是白色的,入读第二年的院服是青色,三年生是蓝色,四年生则是紫色。 唐文风来松鹤书院报到那天,带他去领东西的常勤就是三年生,所以他身上穿的是蓝色院服。 而紫色是最高一档院服,再往上就没有了。 因为如果在松鹤书院念四年书都考不上童生,那就会被书院劝退,让你别再浪费银钱。当然,要是你不差钱想一直念下去也行,毕竟书院也不会傻的把银子往外推。 目前为止,松鹤书院学龄最高的一位已经在这里念了十九年。 王宝钏挖野菜都没他挖的久。 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盼赚大钱的唐文风自从知道交换生一事后,便喜欢去观察那群骚包紫。 之前都说墨华书院的学子几乎都是家境殷实的,唐文风还觉得有些夸张。现在观察下来,发现还真是。 他们从来没有吃过饭堂的大锅菜,都是自己另掏钱加餐。 另外,他们念书的学堂是位置最好的。窗外是湖,朝阳,离寝舍也近。 说到寝舍,他们住的居然不是统一的八人间,而是四人间。这个四人间还是两两一住,因为每间寝舍里有两个房间,每个房间放了两张床,床还比他们这些“土着”的大。 唐文风四人扒在墙头,透过窗户打量着这群交换生的房间。 “咱们书院过去的也住这么好?”潘容问。 于鲤撇嘴:“想多了。去做过交换的师兄们说,还没咱们自己书院住的好,就一个大屋,放二十张床。墨华那边说,你们是过来学习的,不是来享受的。” “真不要脸!” 几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四人转过头去,几个同窗对他们挥手:“嗨!” 唐文风他们:“你们” 那几位同窗:“和你们一样,因为好奇过来看看。” “喂,你们在这儿做什么?”一个骚包紫狐疑地打量他们,眼神跟看贼一样。 几人齐声:“走错了!” 骚包紫:“”走错了扒墙头? 不等他再询问,唐文风几人已经溜之大吉。 很快,迎来了岁考。 这一次,于鲤终于得了两个甲评级,喜得他当场化身猴子,上蹿下跳。 唐文风依然得了一个丁字评级。因为考了琴。 唐文风叹着气把评级单塞进背包,只要还考琴棋书画,这个丁字评级是甩不掉了。 他们家的来一口铺子还要再开几天,赶着过年前最后一天再关门。唐文风便独自骑着车回去了。 虽然这时候的路很烂,一路抖得他手麻腿麻,可他依旧高兴的不行,带着雪花的凛冽寒风都没吹冷他火热的心情。 骑着自行车回家,让他想起了上辈子的经历。 那时候上下学他也是自己骑车。 后来和老婆谈恋爱,还骑着车载过她。只不过当时因为第一次谈恋爱,太过激动,直接骑翻了,摔折了一条胳膊。导致老婆留下心理阴影,后来再不肯让他骑自行车。 作为一个在山茶市长大的姑娘,那边的地形复杂,老婆是不会骑自行车的。 后来看他去公园时,总是眼巴巴地望着那些骑着自行车的小情侣,满脸写满了羡慕。便悄悄背着他学会了。身上摔的青一块紫一块的,还特别得意的和他说,以后我载你,保证不会摔你。 那之后的十来年,只要外出有骑自行车的机会,他都是坐在后座,老婆真的从来没有摔过他。 “汪!” 挂在龙头上的背包里,一颗黑色的小脑袋拱啊拱的,拱出来后冲他叫了一声。 “黑豆乖啊,等回家了给你吃好吃的。”从回忆中抽离的唐文风空出一只手摸了下小黑狗的脑袋。 离开之前他去了鲁疯子家一趟,本来想连儿带母一块儿拐走,可惜大黑狗和另外两个崽子不为所动,只有这条小黑狗愿意和他走。 本着能拐一条是一条,唐文风便把小黑狗提溜走了。 第46章 心机狗! 第四十六章 进了村,骑着自行车的唐文风又收获了一批震惊的目光。 “那唐家七郎屁股下头的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见过啊!咋就能自己走呢?” 自行车太重,唐文风到了家门口时,扬声往里喊。 算着他快回来一直留神听声儿的苗桂花等人快步跑了出来。 在看见他扶着的自行车时,也是惊讶的不行。 不过唐文风事先和他们提过一嘴,倒是没有村里其他人来的震惊。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自行车?” “是啊。”唐文风对五哥招手,“快来搭把手,一起抬进屋。” 再过几年,等他年岁大些,力气大些,就能自己一个人弄进去了。 苗桂花打发了一干跑来看热闹的村里人,把院门关上,去了堂屋。 “这稀罕东西,花了多少?” 唐文风:“快二百两银子。” 虽然知道不会便宜,可也没想到这么贵。 一家子捂着心头齐齐抽气,看自行车的眼神跟看吞金兽一样。 唐文风想了想,说:“我这还算好的,因为和鲁疯子一起商量了图纸,才收我这么便宜。崔鸿问他定了一辆,要五百两。” 有了崔鸿的五百两做对比,苗桂花他们瞬间觉得自家捡便宜了,也没那么心疼了。 唐文风把背包里的小黑狗提溜出来放到地上:“我给他取了个名,叫黑豆。” 唐成河把小黑狗抱起来,掰开它的舌头看了眼,连连点头:“花舌头,好狗。” 他们这儿有个说法,花舌头的狗是天生的猎狗。 唐文祖道:“我昨天刚好编了个筐子,可以垫些稻草给它做窝。” 苗桂花担心:“这么大点的狗,光是稻草别给冻着了。” 唐玉惠说:“我有件旧棉衣,打了好些补丁了,拆了给它垫窝。” 苗桂花点头:“行。” 狗窝放在堂屋门后面,吹不到风。 等狗大点,天气暖和了,再给挪到骡棚里,和家里的骡子做室友。 “后天要去置办年货,你还去镇上不?”想到他刚从县里回来,赶路累,苗桂花问了句。 唐文风想去烧火,被唐成河赶走了,只好拽了个小板凳坐在灶房门外:“去啊。不过咱们去县里备年货。” 苗桂花揭开锅盖,翻了翻锅里的炖菜:“怎么想着去县里?” 唐文风笑:“我想再去试试,能不能把黑豆的娘和兄弟一块儿拐回来。” 唐家人:“”够执着的。 唐文风最后也没能成功把黑豆的娘和兄弟一网打尽,还差点被咬一口。但是忙着倒腾自行车的鲁疯子把大狗小狗一块儿打包塞给了他。 “我忙着赚钱,没空喂你们。这大冬天你们不跟着他走,外头找不到吃的,只能饿死,知道吗?饿死!” 黑豆的娘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 鲁疯子说完后,它就将两条小狗崽叼到了板车上,然后自己也趴了下来。 苗桂花和唐成河看的稀罕:“乖狗。” 黑豆的娘抬起头,冲两口子摇了摇尾巴。 唐文风心里那个酸。他想撸两把狗头就差点被咬,对着他爹他娘就摇尾巴一脸谄媚样。 感情知道以后家里谁是它的饭票是。 心机狗! 回家后,家里的孩子全都围在黑豆一家面前,叽叽喳喳想着名字。 最后黑豆的娘叫大黑,额头一撮白毛的叫黑蛋,胸前一撮白毛的叫黑炭。 一家子黑姓。 今年过年唐文耀回来了,带着李宝珠和他没多大的儿子。 李宝珠当了母亲后也没变多少,还是那副娇小姐的做派。 她怀孕期间不忌口,导致孩子个头太大,生产时差点难产,因此对这个孩子喜欢不起来,不愿意亲自喂养。 下人照顾难免有些疏忽。将将一岁时,窗户忘了关,孩子吹了一夜的风,高烧不退,好些大夫来看了都摇头。 李家都准备放弃了,哪想到这孩子命硬,竟然硬生生挺了过来。 只不过到底伤了底子,现在都一岁多点了,瞧着还瘦巴巴的,走路也不稳当,哭起来的声音还比不上他们家黑氏三兄弟。 李宝珠不喜欢这个孩子,听他哭着就心烦,描的细细的眉头一拧,压抑着火气:“抱远点儿,听着闹心。” 奶娘低低应了声,抱着孩子去了外头。 苗桂花看的皱眉:“天冷,别吹了风,去里屋。” 奶娘怯生生地看了眼李宝珠,见她没有出声,这才抱着孩子去了苗桂花和唐成河的屋里。 看着什么也不知道的小娃娃,因为家里穷才抛下自己的孩子来做奶娘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 希望你平安长大。 自家事自家管。 当爹的都没表示,其余人也都没多嘴。只心里有些可怜那小小的孩子。 唐文风见气氛不大好,看着唐文耀:“三哥,你什么时候有空,把之前我打给你的欠条拿回来一趟,我把银子给你。” 唐文耀有些惊讶:“你手头就有这么多钱了?”说罢想起什么,又点了点头,“都说你们在县里开的铺子挣钱,看来是没说错了。” “花的也多。”谁知道他还背着大几百两银子的债呢。 唐文耀:“县学花钱的地方多,家里也没多松快,你自个儿省着点。” 唐文风点头:“嗯。” 唐成河敲了敲烟枪:“你现在怎么样了?” 唐文耀道:“宝珠给了我些银钱,我在镇上也盘了个铺子,做了点小买卖。赚的不多,但多少有点。” 唐成河点点头:“那就好。” 几句话下来,唐文光他们也渐渐打开话匣子,兄弟几个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聊起来。 倒是久违的回忆起了几分兄弟情。 吃过年夜饭,唐文耀本想留下来歇一晚,但李宝珠不愿意。最后只能顶着风雪,摸黑赶路回镇上。 关上院门回来,苗桂花就是长长的叹气声。 “你这老婆子,大过年的叹什么气,怪不吉利的。”唐成河嘟囔。 苗桂花没好气的横他一眼:“我叹我的,就你事儿多。” 她抓了把花生剥起来,忍不住说道:“那孩子可怜见的,一岁多了还没人几个月的壮实。你说说这爹娘是怎么当的。生了就要好好养,哪有生下来丢给奶娘带的。” 崔梅花道:“那些富贵人家不都是这样嘛,都给找奶娘。奶到好几岁才断奶。不像咱们庄户人家的孩子,一岁就断了奶,吃糊糊。” 苗桂花脸色还是不大好:“请奶娘也没见带多好,黄皮寡瘦的。” 唐成河忍不住数落她:“你说你操的哪门子心,这么多孙子孙女还不够你疼的?” 苗桂花瞪他:“我就是心疼。”她有话没说,其实她是怕那孩子长不大。娘不爱爹不疼的,看着就可怜。 唐文风怕再说下去,老两口吵起来。 连忙冒头引雷:“昨天我看见五哥和王小青说话了。” 一家人齐刷刷看向唐文祖。 唐文祖磨牙:“老七!” 唐文风笑得一脸无辜:“我实话实说嘛。” “臭小子,快老实交代。”苗桂花眉毛一竖,拿手指头戳他脑门儿,“说了多少次多少次,让你们最好绕着她走。你怎么敢的?” 唐文祖蔫头耷脑:“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带着书远他们去河边用簸箕捞鱼,一抬头就看见王小青了。” 苗桂花问:“她找你干啥?” 唐文祖:“问我们家收不收黄豆。” 苗桂花现在只觉得王小青这姑娘是哪儿哪儿都邪性,揪着老五的耳朵说:“下次再遇到,她就是说出花儿来,你也给我装哑巴装聋子,听到没?” “听到了听到了。” 唐文祖龇牙咧嘴的从自家娘手下拯救出自己的耳朵,大吼一声“老七你个小混蛋”,就一个饿虎扑食。 唐文风急吼吼往大哥后面一闪,欠欠的说:“诶,抓不着!” 唐文祖抬手一指:“书远,柳儿,上!” 唐书远和妹妹唐柳扑过去,一左一右抱住七叔的腿。 唐文风不敢置信:“好啊,你们两个小叛徒,白日里才吃了我给的糖,你们良心不会痛吗?” 唐书远眨巴眨巴眼睛:“五叔给了我和妹妹一人一个红封。” 唐文风痛心:“富贵不能淫知不知道?” “可是七叔你说天大地大钱最大。” 唐文风:“”他什么时候给自己挖的坑,他怎么不知道? 让被金钱收买的两个小将拖住,唐文风逃跑失败,被自家五哥摁住揍了一顿,顺便挠出来了一个鸡窝头。 苗桂花等不仅帮忙,一个个笑得是前仰后合,好不开心。 唐文风能怎么办,只能牺牲小我,逗笑大我。 并顶着这个鸡窝头守了岁。 年后,村里闲不住的妇人们聚在里正家院子,和里正媳妇儿闲磕牙。 话里说的最多的就是嫁到李老婆子家的王小青。 “怕是怀上了,前些天我亲眼看见李老婆子去找的潘瞎子。出来手里拎着几包药,一张老脸笑得是没眼看。” “倒是厉害啊,这才嫁过来多久就揣上了。” “真能怀,先前还流过一个。” “还真是。亏了身子还能这么快怀上。瞧瞧唐老二家的老四,流了一个就不行了。” “我家那个当初还起了心思,幸好没娶进门。” “得了,你上门去提亲,人唐家答不答应还是个事呢。” 被嘲笑了一通的女人瞬间拉下脸。 第47章 林小燕和吴小草 第四十七章 受了气的张百花回到家就甩脸子。 东西扔的震天响。 她男人陈大柱遛弯儿回来,就见她一张脸拉的老长,跟谁借了几百斤大米还的糠壳一样。 “谁又招你了?” 张百花将手里的筐子扔到地上,往边上凳子上一坐:“还不是那群碎嘴婆娘。” 陈大柱道:“你自个儿要凑上去,又不是不知道她们那舌头有多长。” “嘿,我说你这人,诚心和我过不去是。”张百花拍桌。 大过年的,陈大柱不想和她吵吵:“你说你说,她们怎么气你了?” 张百花横了他一眼,道:“她们说咱们儿子配不上唐家那个不能下蛋的老四,你说我生不生气。” 陈大柱听完居然点点头:“别说,咱们儿子还真配不上。那唐家四丫头模样放镇上县里不算多出众,但在咱们村儿是能排的上号的。唐家又起来了,家底子不薄。咱们家还真搭不上。” 张百花真是要给他气死了:“陈大柱!你到底是谁家的?啊?净帮着外人说话,你皮痒了是?” 陈大柱赔笑:“我这不是说的实话嘛。” “实话?实话我不爱听!” “行,是咱儿子看不上唐家四丫头,这话爱听了。” 张百花脑瓜子气的嗡嗡作响,劈头盖脸给他一顿揍:“有你这么做爹的吗?胳膊肘子净往外拐!气死我算了你!” 夫妻俩正闹腾着,突然听见隔壁传来比他们更大的打骂声。 两口子急忙停下来,从屋里出去,探头往隔壁看。 隔壁是吴癞子家。 吴癞子和陈麻子,还有另外几个混账是村里出了名的混子,整日不干正事,就知道偷奸耍滑,偷鸡摸狗。 陈麻子还好,家里人多,是除唐家外的第二大姓,你出一点我出一点,也早早给他讨上了媳妇儿。 但是吴癞子没这么多弟兄。 一直到前几年才娶了个媳妇儿进门。 他媳妇儿家里穷,吃饭的嘴又多,说是把她嫁给吴癞子,不如说是卖了。 娘家支愣不起来,这女人没有底气,在家里就总是受气挨骂。 那吴癞子又爱喝点小酒,喝多了就借着耍酒疯不管不顾的动手。他女人前头怀了两个都被打掉了。后来好不容易生了一个,连月子都没出,就又被打。 受不了也逃过,可是逃回娘家,娘家弟兄怕事,根本不让她进门,于是又被吴癞子抓了回去,又是一顿打骂。 好几次差点把人给打死了,又急急忙忙送去潘瞎子那儿。 里正看不过去说了几次,但吴癞子嘴上应的好好的,等人好了就又故态复萌。 里正见实在管不了,也不管了。 这人自己立不起来,他们外人管再多也无济于事。 “哎哟,叫的这个惨,别给打死了。”陈大柱伸长脖子。 张百花把他拽回来,瞪他:“要你多管闲事。那林小燕和苗桂花沾亲带故的,人都没管,你别给我出头。” 林小燕和苗桂花是一个村的,硬要说,还算是苗桂花的表侄女。就是表的有点远,已经出了五服。 “诶诶诶,唐家那边来人了。”陈大柱忙让他媳妇儿看。 唐家离吴癞子家比他们这边远多了,要不是今天林小燕实在叫的太惨,还真听不见。 吴癞子家院门口早已围了一圈人,一个个探头探脑,但是没有一个出声管的。 看见唐家人过来,连忙给让开道,让他们进去。 苗桂花是知道这个表侄女的,从小不爱说话,只知道埋头干活,在家里跟个透明的一样。她家那群只知道窝里横的,连侄子侄女都敢骂她。 一开始知道她嫁过来,苗桂花还偶尔去找她说说话,想着到底是亲戚,可是几次下来看她都不热情,她也不愿再拿热脸去贴冷屁股。 再后来她家老七清醒了,后面又一堆事,她就渐渐忘了这个表侄女。 平时她也不怎么去听闲话,还真不知道吴癞子总对她动手。 苗桂花将门拍的砰砰响:“小燕!开门,我是表姑!” 里头吴癞子的打骂声停了下来,惨叫的声音也没了。 安静了片刻后,林小燕近乎声嘶力竭地喊道:“表姑!” 唐文风直接道:“大哥二哥,把门踹开!踹坏了我们赔钱。” 唐文光和唐文宗闻言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记狠踹。 吴癞子家的门本就没多结实,没踹两下就倒了。 屋里的惨状映入唐家人眼中。 苗桂花大呼一声,跑过去要扶起一身血的林小燕。 “娘!你别动她,当心有内伤。”唐文风推了下吓愣住的五哥,“快,去把潘叔请过来。” 唐文祖这才回过神,一个劲儿点头,转身就跑。 外头围观的那些也看见被打的浑身是血的林小燕,有那眼窝子浅的,看的眼泪花子直掉,直呼造孽。 连一些大老爷们儿都不忍心看了,大声骂起吴癞子来。 吴癞子看着一副要找事的唐家人,怂的缩了缩脖子,随后想起这是自己家,又挺了挺胸脯:“我我打我家女人,你们唐家人管什么闲事!” 苗桂花气的要扑上去打他,唐成河怕她吃亏,连忙把她拉住。 苗桂花气的破口大骂:“你个鳖孙儿!窝里横的怂包!你” 唐成河看她脸都气红了,真怕她气背过气去:“你收着点,别给自己先气晕了。” 林小燕挣扎着开口,声音虚弱到几近于无:“表姑,他要卖了小草。” 吴小草就是林小燕好不容易生下来的那个孩子,是个女儿,今年还不到三岁。 苗桂花骂人的话一顿,急忙问:“孩子呢?” 林小燕哭:“我让她躲起来了,我不知道她到哪里去了。” 吴癞子爱赌,但十赌九输,偶尔运气好赢点钱都买酒喝了。这次输的多,欠了赌坊钱,人放话说他还不上就废他一条腿。吴癞子便打上了卖女儿的主意。 吴癞子的娘知道后,偷偷和儿媳妇说了。 可是林小燕又能怎么办,只能让女儿自己躲到外面。还不到三岁,也不知道会不会冻死。 苗桂花听的是眼前一黑:“快快快,香草,梅花,你们和慧姐儿她们赶紧到处去找找。” 唐文风想了想,道:“多去草垛找找。” 徐香草她们几个应了声,赶紧出去找人了。 有那热心的,看她们出来问了句知道是找孩子后,急急忙忙也跟着跑去找了。 那么点大的孩子,今早还下了雪,别真冻死了。 徐香草她们走了没多久,唐文祖和潘瞎子跑了来。 乡下男女大防没那么重,潘瞎子扫了眼地上那些被打断的木头,摸了摸林小燕的骨头,确定没多大事,这才让唐文光他们把人扶起来。 吴癞子这里是不能待的,不然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 苗桂花便让老大老二给抬回他们家了。 吴癞子想说什么,被唐成河一瞪,又缩了回去。 等唐家人走了,吴癞子一脚踹飞地上的断木头,低声咒骂了几句。 林小燕说什么都不愿意进屋,怕弄脏了他们的床。 苗桂花只好在堂屋用木板子临时搭了张床,铺上褥子。 林小燕左手有些不自然的扭曲,脸也肿着,口鼻都是血,流的衣服上都是,看着吓死个人。 潘瞎子给她仔细看了看,说:“可能后面会恶心想吐,我给你开几副药,一天两次,三碗水煎成一碗。别忘了喝。” 恶心想吐?不会是脑震荡了? 唐文风皱了下眉,潘瞎子这药能行吗? 不知道自己医术被质疑,潘瞎子给林小燕把断了的手臂接上,上好药拿木板绑住固定,这才起身离开。 潘瞎子走了没多久,去找孩子的徐香草几个急匆匆回来了。 “娘,找到了。幸好老七让我们注意草垛子。这孩子躲在草垛子里头一声不出,差点就错过了。” 唐文风探头看了眼,一个安安静静瞧着乖乖巧巧的小姑娘趴在徐香草怀里,不哭也不闹。 只是在看见林小燕时,才眼睛亮了亮,伸出一只小手。 唐文风想到什么,轻声问:“不会说话吗?” 林小燕摇了摇头,肿胀的脸上满是悲伤:“不会。一出生就不会哭。”因为不会说话,是残疾,家里除了她和孩子奶奶,孩子爷爷和吴癞子都不喜欢她。 苗桂花扯着袖子擦了擦眼泪:“老天爷不开眼,恁小的娃娃受这种罪。” 吴小草被放在林小燕身边,她看着一圈不认识的大人,眨巴眨巴圆溜溜的眼睛,小心翼翼趴在娘身边,将瘦的只剩一层皮的小脸埋在被子上。 林小燕哽咽着:“她害羞了,表姑,她喜欢你们。” 苗桂花刚刚擦干净的眼泪又冒了出来:“好好好,好孩子。” 吴癞子不敢来唐家闹事,林小燕得以在唐家好好养伤。 潘瞎子说林小燕身体亏空的厉害,之所以撑到现在还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就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倒,倒了女儿就没了娘。 一直这么强撑着伤身体,迟早耗的灯枯油尽。现在趁着还年轻,好好补补,说不定以后还能多活两年。 在问过家里人的意见,得到同意后,苗桂花买了几只小母鸡回来,给林小燕炖汤喝。 唐文风还上潘瞎子那儿捞了几根参须,用一竹筒肥皂换的。 一段日子补下来,林小燕气色眼看着好了不少,能够下床走动了,麻烦就找上门了。 第48章 不好意思,我这人有时候最不喜欢识相了 第四十八章 镇上有个万通赌坊,背靠县城里的万通钱庄。而这万通钱庄据说和府城里的大老爷有关系。 因此连县太爷都会给几分薄面。更别提下头的官差了。 平时有个什么事,只要明面上不闹出人命,官差们对赌坊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吴癞子连本带利欠了赌坊五十多两,在赌坊的打手扬言要打断他的腿后,偷偷卖了家里五亩水田。因为卖得急,远远不够五十多两。 为了保住自己的腿,他打上了自己女儿的主意。 不会说话,是个哑巴,还是个不能传宗接代的女儿,养着也是浪费粮食,还不如卖了换钱。 和赌坊那边的交涉过后,赌坊那边愿意出四两银子买他的女儿。 吴癞子在心里算了算,把孩子养大了,以后嫁出去得到的聘礼钱也最多二三两,现在不用花粮食养,还能得四两银子,那赚了啊。 于是兴冲冲的跑回家问和自家老娘说要把女儿给送人,送去的那家人会给银子。 吴大娘哪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说是送,肯定是卖,早就对这个儿子死心的她悄悄出门告诉了儿媳妇。 林小燕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让女儿躲出去,她则若无其事的回了家。 哪知道她和婆婆说话的时候被公公听见了,告诉给了吴癞子。 吴癞子找不到人,得不到钱,又担心自己的腿,惊惧之下又怒火中烧,便对林小燕下了死手。 要不是林小燕叫的太惨让在院子里玩的唐柳唐书远他们听见,告诉给了苗桂花他们,林小燕这一次怕是会被活生生打死。 在唐家养了小半个月,林小燕能扶着墙自己走动了。 吴小草这段时间被唐家的孩子们带着玩,天天抱来抱去的,有点好吃的都会分给她,瞧着活泼不少,都爱笑了。 林小燕看见后,是既心酸又心疼。都怪她这个做娘的没本事让女儿跟着受苦。 唐文风坐在堂屋外面的走廊学习编筐子,听见她叹气,抬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问:“想脱离现在的生活吗?” 换作以前,怕连累帮了她的人,林小燕是万万不敢多说的,就像之前她远着苗桂花这个表姑一样。 可是现在她不怕了,生死之间走过一遭,她看开了许多:“想,做梦都想。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娘家回不去,她一个带着孩子的女人又能做什么?她什么都不会。 唐文风看着在院子里滚雪玩的几个小的,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干的话:“吴癞子很喜欢喝酒?” 林小燕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点头:“嗯,手里有一点钱都去买酒了。” “喜欢喝酒啊”唐文风笑得意味深长,“有时候酒喝多了并不一定是坏事。” 林小燕疑惑的看着他。 但唐文风却不再多说,又低下头去折腾篾片。 林小燕咬了咬唇,低声道:“我没脑子,笨,能再说说吗?” “听说曾经有人喝酒喝多了,人事不省下吐了。”唐文风小声嘀咕了一句。 林小燕皱了皱眉,随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唐文风用余光扫了扫她,收回了视线。反正他言尽于此,能不能想明白就不关他的事了。 之所以出声提醒,这还是看在苗桂花和她有点表亲关系的份儿上。要是提醒到这个份儿上还想不明白,那他就没办法了。 “虎哥,就是这里!那个贱人就躲在这儿。” 赌坊的打手等不到吴癞子送人来,便找上了门。吴癞子挨了一顿打后,领着赌坊的打手来了唐家这。 见来者不善,唐文风起身走到院子里,挥手让侄子侄女们回屋。 领头的打手叫贺大虎,外头人喊一声虎哥。 贺大虎打量了唐文风几眼,没有吴癞子预想中的暴怒,反而问了句看似不相关的话:“读书人?” 唐文风都被问的一愣,反应了一会儿才一点头:“算是。” “读书人啊。”笑着的贺大虎嘴脸倏地一变,一张脸扭曲着,“老子最他奶奶的讨厌读书人!” “小子,你识相的最好赶快把那小女娃交出来,不然老子活拆了你。”贺大虎指着唐文风,话里话外全是威胁。 吴癞子幸灾乐祸地站在边上,脸上全是唐文风即将倒大霉的欣喜。 “不好意思,我这人有时候最不喜欢识相了。”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现在大概什么时辰,唐文风看向门外。 贺大虎还要再放狠话,却突听外头传来马蹄声。 梁连从马上跳下来,进了院子,走到唐文风身边站定。 外头几名官差挎着刀走进来,对贺大虎使了个眼色,挥手示意人把他们一行拿下。 随后对梁连拱了拱手:“梁少爷,人我们就带走了,惊扰到您的好友真是万分抱歉。” 梁连笑着说:“倒是麻烦各位跑这一趟了。赶明儿请你们喝酒。” 官差笑着点点头:“劳您破费了。” 等官差带着人离开,梁连对唐文风伸出手。 唐文风将事先写好的一份菜谱给他。 梁连展开看过后,满意地收起来。 顺便提了一嘴:“崔鸿那小子本来还想过来的,不过他大哥过来了。” 唐文风问了一直很想问的问题:“你们很熟?” 梁连瞅他:“我奶奶和他奶奶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表姐妹。” 喔,对,崔鸿说过她奶奶是易阳县的人。 奶奶辈是表姐妹,那崔鸿和梁连是什么关系? 唐文风默默在心里扒拉了下关系,发现自己扒不清楚,遂放弃。 “今天谢过了。”他早猜到吴癞子应付不了赌坊那边的人,会把人带来他们家。在收留林小燕后的第二天,就找时间去了县里一趟。 梁家是易阳县的首富,许多年前镇上遭了灾,梁连的曾爷爷捐了一大笔钱做修缮。那之后镇子改名为梁家镇,就是为了感谢梁连的曾爷爷。 本身家大业大,又有京城那边的关系再加上名声好,所以梁家在县里的地位很高,非常说得上话。 唐文风找上门去时,梁连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唯一的条件是给他一个新的菜谱。 想到梁连当初为了一张做菜的方子掏钱买光了他家的鱼,唐文风就知道这家伙的吃货人设稳稳不倒。 一个菜谱换他出头帮忙,值! 梁连嘴角轻扬:“下次再有这种事尽管来找我。条件你知道的。” 唐文风黑线:“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梁连大笑着往外走,翻身上马后一抖缰绳:“走了!” 目送人离开后,唐文风扫了眼附近偷偷摸摸瞧热闹的村里人,转身进了院子。 “七叔!坏蛋走了吗?” 唐书远从屋里跑出来。 “走了。”唐文风按了按他脑袋上的兔皮帽子。 梁连在答应过后,便派人一直盯着赌坊那边的动作。说得上是尽心尽力了。 唐文风琢磨着,下次倒腾出什么新玩意儿,或许可以送一份过去,联络联络感情。 万一以后还真有再用得上他的地方呢。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苗桂花他们回来后,听说吴癞子带着赌坊的人来过后,是心有余悸。一个劲儿念叨着好好感谢梁连。 直到唐文风再三解释说不用,他已经感谢过了。他们才不再念经。 第二天早上,吴癞子被发现倒在自己门口,一条腿被生生打断了。 林小燕在知道后,不顾苗桂花和徐香草的劝说,执意回了吴家。 唐家其他人想不通她为什么非得回去,还拿着家里最后那点钱,每天好酒好菜的伺候吴癞子,但唐文风知道。 吴癞子死了,在唐文风返回书院后。 喝多了酒,大半夜被自己的呕吐物活活呛死了。 家里没有钱,只用一床破烂草席卷了埋了,连丧事都没办。 儿子死了,林小燕的公公责骂她,怪她没有照顾好吴癞子,要动手打她。林小燕直接去灶房拿了菜刀,给他公公胳膊上来了一刀,要不是天冷穿的厚,这一下就得见血。 林小燕的公公被吓住了,儿子没了,媳妇儿也不站在他这边,从那之后,只能乖乖做人,再不敢动不动就打骂吴大娘和林小燕母女。 林小燕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后,去山上捡的山货,砍的柴,全都卖了换钱。 换来的钱买了糖和糕点,送去了唐家,不顾阻拦,跪着给苗桂花等人重重磕了三个头。 林小燕苦熬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不过她这边的事儿是彻底解决了,唐文风那边倒是起了事端。 起因是饭堂今天做了一锅红烧鸡腿,唐文风和从墨华书院那边过来的交换生看中了同一只鸡腿。 开学好几天了,墨华书院那边的学生从来没来饭堂这边吃过饭,都是去小厨房花钱开小灶。 今天不知道抽什么风,有几个交换生跑来了饭堂。 盆里就剩下最后一只鸡腿,唐文风还想着自己运气挺好,一筷子下去,哪知道另一双筷子也插了下来。 “我的!”来人穿着墨华书院学生做交换生时,特别定做的骚包紫院服,跟只开屏的孔雀一样微微抬起下巴,斜眼看着唐文风。 第49章 我看起来就那么心狠手辣? 第四十九章 “你的?这鸡腿写你名字了?”唐文风不客气地斜眼回去。 “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呵,你叫它你看它应你吗?” “你不是废话嘛,鸡腿怎么应人?”来人一脸“你是傻子吗”的表情。 唐文风:“我叫它它就应。” “我不信!” “你看好了。”唐文风趁着他稍微放松,手上筷子一抄,将鸡腿送到嘴边,啊呜就是一大口。 “你!!” 唐文风边嚼边笑:“我说你还就真信啊,真好骗。” 穿着骚包紫的少年气的一张白皮都变成了红皮,手里的筷子都要被他捏断了。 唐文风一个眼神没多给,扭身就走。 崔鸿和于鲤撞了撞他,坏笑:“你小子,人都快被你气哭了。” 唐文风撇嘴:“真以为咱们这儿会事事惯着他?” “就是,啥好的都给他们了,整天还一副瞧不起人。”于鲤戳着饭盒里的菜,不满道:“听说小厨房那边,他们墨华的去点菜费用减半呢。咱们这些个反而跟后娘养的一样。” 潘容叹气:“谁让他们那边的人比较金贵呢,前几天菜不新鲜,有个墨华的学生吃了都拉肚子了。” 崔鸿哼了声:“再金贵能有我金贵?我都吃得,他们还吃不得了?矫情!” 唐文风三人笑得肩膀直抖。的确,这位才是真的金贵。 本来以为中午的抢鸡腿事件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哪知道墨华那边借题发挥,说松鹤这边的欺负他们,还闹到了院长那里。 院长也觉得是小事,不值得大惊小怪,可是墨华那边振振有词。被闹得一个头两个大的院长只能把罪魁祸首唐文风叫了去,口头批评了他一通,让他去藏书楼抄民间诗集。 从院长那儿离开,出门的时候,唐文风看着抢鸡腿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无声对他动了动嘴唇,你给我等着。 那比他大不了两岁的骚包紫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在得知甲字班那个年纪最小的的童生唐文风和墨华的因为一只鸡腿起了争执,被罚去抄书后,好些人跑去围观。 围观过后,他们纷纷好奇那只鸡腿是有多好吃,竟然引得两人去抢。 可惜的是,院长下了命令,不许饭堂再做红烧鸡腿。他们也无缘得知鸡腿到底是如何美味。 抄了整整四天,才把厚厚一本书抄完。 唐文风手都快断了。 “都说帮你了,你非不听。”潘容给他药油,让他自己揉一揉手腕子。 唐文风一边龇牙咧嘴的揉着手腕,一边说:“你们谁写的出我那手字?” 潘容三人不说话了。模仿他的字的确有点难度。 “那个臭小子叫什么?打听到了吗?” 于鲤点头:“打听到了。那人叫丛戎,戎马的戎,虚岁十五,比你大不了多少,家里好像有做武官的。” “此仇不报非君子,他家里就是做天王老子的,也得出了这口气。”唐文风将药油还给潘容。 “你别乱来啊,当官的咱们惹不起。”于鲤担心。 崔鸿道:“怕什么,有我给你担着,只要你不弄出人命。” 唐文风无语:“我看起来就那么心狠手辣?” 三人摇头。 “那不就得了。”唐文风眯了眯眼,“把你们的心揣回肚子里。” 丛戎一想到那唐文风对自己咬牙切齿偏偏又不敢做什么的样子就止不住的开心。 在他之前,明明自己才是年纪最小,受人夸赞的童生。可是现在提起来的都是他。 这一次过来松鹤书院做交换生,也是他主动提的。 他叔叔在总兵手下做事,这点小要求,墨华书院直接满足了他。 只是来到松鹤书院,真见到唐文风后,他很是失望。 除了年纪,这人真是没有半点拿的出手的优点。 到底是乡下人。 丛戎怀着一种淡淡的优越感,掀开被子上了床。 唔,什么东西,有点凉凉的,软软的。 会会动!!! 片刻后,一声惨叫划破夜空。 躲在划出来专门给交换生们住的寝舍院门外,唐文风听着里头传出来的吱哇乱叫,挑了挑眉,溜回了自己寝舍。 第二天,看见丛戎青着眼圈,一副没睡好的模样。 唐文风笑了。 不枉费他在书院后山扒了半天的洞,抓到两只冬眠的蛙。还特意翘课去翻寝舍窗户,专门给他塞被子里头。 丛戎直觉是唐文风干的好事,可是没有证据,只能试图拿眼睛瞪死他。 唐文风喝了一口美滋美味的汤,看着他慢悠悠开口:“再瞪小心眼珠子掉出去。” 丛戎气的重重一甩袖:“你给我等着!” 唐文风学着他那一日,翻了个大白眼。 丛戎急急喘了几口气,转身走了。再待下去,他怕真让唐文风这个混蛋给气死。 丛戎这个年纪在唐文风眼里就是个小小屁孩儿,吓了他一次,自觉报了抄书之仇后,大度的唐文风就把他抛到了脑后。 谁知道这小子还就卯上劲了。 只要吃饭,就和他抢菜。 老话说的好,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几次三番被抢了菜后,唐文风怒了。 臭小子!不收拾看来是不行了! 没等唐文风琢磨出来收拾人的法子,书院就把这个机会送到了他的面前。 院长觉得他们这些学生身体太差,一个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大手一挥,让他们集体去爬山锻炼。 在得知要在山上住三天两夜后,大部分学生都兴奋的不行,少部分觉得无所谓。 剩下的一些嫌山上露宿脏,不愿意去。 丛戎就在这部分学生里。 可惜院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任他们如何抗议也不改变心意。 丛戎等人只能闷闷不乐的收拾东西。 出发这天难得艳阳高照,书院的学生分成几批,从几条山道分别上山。 山道又陡又窄,雪化了后又湿泞,一行人走的万分艰难,到最后更是顾不得其他,手脚并用往上爬。 等到他们气喘吁吁,狼狈不堪的爬到山顶,看见的是早已扎好营帐,正围坐在火堆旁悠哉游哉喝着茶的夫子们。 留着山羊胡的柴夫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比预想中要快,还没有那么废嘛。” 众学子:“”这一刻,他们非常不想尊师重道。 “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去找吃的啊,这都午后了,你们不饿?”另外一位夫子道。 “我们还得自己找吃的?” “说好了要锻炼你们的,别想着不劳而获。” 众学子想吐血,却也没办法和夫子多做争辩,只能捂着内伤去找吃的。 柴夫子看唐文风四人席地而坐,疑惑的嗯了声:“你们几个不去找吃的?” 唐文风拍了拍自己略鼓的背包:“带了的。” 岑夫子:“那总要找水?” 于鲤和崔鸿拍背包:“也带了的。” 几位夫子对视一眼:“那” 潘容打开背包,往外一样样的掏东西:“打火石,火折子,伤药,驱虫药,纱布,” 看着准备齐全的物品,几位夫子沉默了。 内心在呐喊,你们这是出来锻炼的,还是春游的?啊? 虽然该准备的都准备了,但唐文风他们也没真的歇着。 问清楚了他们的帐篷后,四人把背包放进去,留下于鲤和潘容守着,腾出来一个背包后,唐文风和崔鸿背着背包转悠去了。 山上有很多野果子,崔鸿这个大少爷不认识,但唐文风认识一些。 挑着能吃的摘了半背包,两人这才准备打道回府。 谁知道走了没多远,突然听见有人喊救命。 “好像是这边传过来的。”崔鸿指着一个方向。 唐文风抬脚就走:“去看看。”他怎么听着有点像丛戎那个小混蛋的求救声。 等到了地方,低头一看,还真是丛戎。 他吓得满眼泪花,紧紧抓住崖边的一棵歪脖子小树,因为声嘶力竭的喊救命,一张脸涨的通红。 看见唐文风和崔鸿探头看来,丛戎顾不得和唐文风还有仇,带着哭腔说:“救救我” “救你啊?当然可以。”唐文风咳了声,“不过我救你有什么好处?” “我可以给你钱。” 唐文风故作为难:“可是我现在不怎么缺钱诶。” 崔鸿扭头看他:“当真?” 唐文风低声:“别拆穿,谢谢。” 崔鸿忍笑。 丛戎没想到这时候他还有心思谈条件,又气又急,但有求于人,又不得不和他谈:“那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办到的。” 唐文风按了按嘴角,努力憋住笑:“你大声说我错了,我不该和唐文风作对,唐文风是好人。把这句话说三遍。一定要大声喔~”语气贱贱的。 丛戎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但为了自己的小命,还是照着他说的做了。 “我错了,我不该和唐文风作对,” “我错了,我不该” “我” 附近的学生听见这老大声的喊话,一个个面面相觑,眼里满是不解,这又是闹得哪样?怎么突然就认错了? 第50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第五十章 喊完了的丛戎见唐文风还不动作,不由吸着鼻涕催促:“你快点拉我上去,我怕高!” 唐文风再也憋不住笑,蹲下身:“你是不是没有低头看过脚下?” 丛戎抓着歪脖子树的手都酸了,没好气道:“我都说了我怕高!” 唐文风咳了声:“我建议你低头看看。” 丛戎只觉得他莫名其妙,但还是小心翼翼低下头,眯着眼睛,从眼缝里往下看。 这一看,他真真是差点气死。 他脚下不到三尺远的地方就是一块平坦的地面。 “真是好高喔~”唐文风摇头啧啧。 丛戎松开手摔下去,抓起地上的石头砸他,气急败坏道:“你给我等着!” 唐文风哼了声:“这话你都说第二遍了。” 丛戎握紧拳头,好气啊啊啊!!! “走了,自己慢慢爬上来。”唐文风一甩背包,和崔鸿头也不回的走了。 丛戎这时才发现,松开手跳下去容易,想要爬上去却很难,这个竖直的坡没有一处能够借力的地方。 最后是听见他的喊话,跑过来准备看热闹的几个学生用藤条把他拽上来的。 丛戎暗暗把今天丢脸的这笔账安在了唐文风的头上。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给我等着! 唐文风本来以为在书院已经是起的很早了,没想到在这山上被叫醒的更早。 一群人歪歪倒倒迷迷糊糊地从帐篷里爬出来,看看漆黑的天幕,又看看穿戴整齐的几位夫子,不是很明白这么早叫他们起来做什么?总不能是看日出。 柴夫子依旧是副笑眯眯的模样:“还没睡够?” “是。”有气无力地回答。 柴夫子笑着说:“年轻人,瞌睡那么多简直是虚度光阴。” 众学子:“” 柴夫子:“所以,现在我们要去做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这深山老林的,能有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就算你们是夫子,也不能随便驴我们啊。 “走。”当没看见这群学生怀疑的表情,柴夫子一甩袖子,拿起一支火把当先往前走。 见众学子还磨磨蹭蹭不愿意动,岑夫子使出杀手锏:“谁要是不跟上,今年岁考评级全是丁。” 卧槽!够狠! 被戳中死穴的学子们一个激灵,瞬间清醒。掉头回帐篷简单打了个包袱带上些干粮,一人拿起一支火把跟上。 跟在柴夫子身后翻山越岭,不知道走了多久,天光渐亮。 一身狼狈的学子们站在最高的山顶,望着天边跳出云海的红日,绵延壮丽的山脉,只觉得胸中升起一阵阵激荡。 低头看着萦绕着云雾的山峰,唐文风叹了声:“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了。” “嗯?你说什么?”旁边的于鲤没听清。 “没什么。”唐文风看着他莫名发亮的眼睛,“你这是什么表情?” 于鲤难掩激动:“我想大喊大叫。” “那就叫,那就喊。”唐文风好笑。 于鲤左右看看,见夫子没有注意这边,清了清嗓子,放开嗓门儿大吼:“啊!!!” 突兀的一声大吼惊的众学子齐齐扭头看过来。 于鲤喊过后,只觉得胸中畅快。 不等他笑着和唐文风抒发感想,就看见了几十双眼睛瞪着自己,瞬间怂了。 “他们不会围殴我?” 唐文风:“应该不会。”说完他小声问,“喊完心里爽吗?” 于鲤用力点头:“特别爽!” 唐文风闻言上前一步,振臂高举:“我要考秀才!” 几位夫子:“”你能不能有点子志气! 唐文风被瞪了,嘴角抽了抽,改口:“我要考举人!” 夫子们满意了。 众学子纠结,他们也想试试,但是看起来好傻啊。 崔鸿和潘容眨了下眼,跟着上前一步。 “小爷要回京城打趴那群传闲话的王八犊子!” “我想中举!我想当官!我想造福百姓!” 有了几个带头的,剩下的再也忍不住,一个个上前扯着嗓子喊出自己的愿望。 大多都是想要中举,走仕途。 其中最为突出的是一个身材有点圆润的小子,他想挣大钱,讨好多媳妇儿。 此话一出,被群起而围之。 这里好些连一个媳妇儿都没有,他居然那么贪心,还想讨很多媳妇儿。 几位夫子从一开始的黑脸,到后面的无语,再到现在的失笑。 “教书育人这么些年,第一次遇到这么精神的一批学生。” “还不是唐文风那几个小子勾的。” “倒是比死读书好些。” 闹过一阵,唐文风凑到柴夫子边上:“您几位总不会就是为了带我们来看看日出的?” 柴夫子哼了声,抬手一指斜前方:“绕过那块大石看看,有好东西。” 唐文风半信半疑地往前走,绕过高大的山石,映入眼帘的是一汪清凌凌的湖水。 “卧槽!” “怎么了怎么了?”还在嘻嘻闹闹的学子们听见他的声音,一窝蜂的跑过来。 “哇~” 唐文风:“”你们这样衬得我那个卧槽很粗俗。 几位夫子慢悠悠踱步过来:“抓鱼去,中午能吃多少肉,就看你们自己了。” 此话一出,在一干学子哀嚎声中猖狂大笑的于鲤显得格外突出。 他打开背包抖出一小捆渔网:“幸好我早有准备。” 他本来是想着用来接树上掉下来的果子的,哪知道现在派上更大的用场了。 几位夫子:“”失策! 有了渔网简直不要太轻松。 这山顶的湖泊里的鱼个头不大,网上来的最大的也只有二指。通体梭形,鳞片雪白,只有一根主刺。 放在火上烤一烤,哪怕没有调料,腥味也几近于无。 “这鱼好吃,不知道能不能养。”连崔鸿这个吃过无数好东西的皇帝外甥都出言夸赞。 “这里的环境适合它们,换了地方很可能会死。”唐文风将手里的鱼骨头扔下山。 崔鸿摇头:“可惜了。” 填饱了肚子,坐着没歇多久,几位夫子就起身让回了。 唐文风他们虽然舍不得这山顶的风景和鱼,但还是乖乖跟着走了。 在山上的这几日,在夫子们的教导下,他们学会了如何辨认一些常见的药材,野果和野菜,还学会了钻木取火,布置陷阱。虽然一只猎物都没抓到。 几天的野外生活,拉近了学子们之间的关系,不再只三三两两熟人聚在一起,瞧着更加融洽。 院长下发的隐藏任务完成,夫子们一挥手,打道回府。 唐文风他们这一批经过野外生活拉近了关系,但另外几批却并没有。也不知道在山上的那几日发生了什么,关系反而越发恶劣。 从山上下来后的这一个月里,已经爆发了三次冲突。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引起的,最后从口角闹到大打出手。 院长郁闷的头都快秃了。 本来让这些学子去爬山,明面上是锻炼身体,实际上是想让学子们在一起朝夕相处多了解了解彼此,增进关系,不要在同一个书院里都做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哪知道现在起反作用。 但他一时之间想不出来好办法,只能随他们去。总归打不死人。 就在院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第五天,书院里出事了,真的打死人了。 一个刚满十八岁,家里才给订了亲的年轻人在混乱中不知道被谁推倒,一脑袋磕在台阶上,血流了一地,当场咽气。 本来是一场意外,书院这边赔钱就好了。但巧就巧在,这年轻人的叔父即将从县丞升任云台县县令,放话要追究此事。 七品官也是官,书院这边就不能轻拿轻放了。 得知此事的院长头更秃了。 “我听说推倒郑鹏的是墨华那边的人。”寝舍里,于鲤小声说。 “听说的做不得数,别乱传。”唐文风抖了抖被子。 于鲤忙说知道知道:“我就和你们说了。” 崔鸿拍了拍枕头:“这事怕是不好了。” 唐文风三人看他:“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崔鸿道:“我差人打听了,那郑鹏是家中独子,他叔父年逾四十,膝下只得一女,拿他是当亲儿子待的。” 果然就像崔鸿所说的那样,郑鹏父亲和叔父那边咬死了不要赔偿,只要查出杀了郑鹏的凶手。 那天推搡打斗间,那么些人围在一块,混乱间谁也不知道郑鹏是被谁推倒的,只听见一声惨叫。 等他们冷静下来看过去,郑鹏已经出气多进气少,没一会儿就咽了气。 院长实在没有办法,最后甚至想了个馊主意,出赏金,谁要是查出凶手,奖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某个夜里,悬赏榜单被一个神秘人揭了。 崔鸿,于鲤和潘容三人低头看了看分外眼熟的榜单,默默扭头看向唐?神秘人?文风。 不等他们开口询问,唐文风便说:“这几天我查到一点东西。” 一句话勾起了三人的好奇心:“什么?” 唐文风道:“郑鹏叔父的女儿今年二十有一,还未婚配。” 于鲤不懂:“这和郑鹏的死有什么关系?” 唐文风:“郑鹏这位堂姐不是一般的柔弱女儿家,郑鹏叔父家的生意是她在背后出谋划策,才发展到如今的规模。” 崔鸿眼睛微微睁大:“这样说来,的确很有可能。” 唐文风道:“具体的事还得麻烦你派人去查了。” 崔鸿点头:“没问题。” 于鲤看向潘容:“你听懂了吗?” 潘容:“懂了。” 于鲤:“”所以就我没懂? 第51章 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 第五十一章 郑鹏这位堂姐叫郑则妗,是个很有手腕,且心非常狠的女人。 她的生母,也就是他爹郑仕宏的原配很早就过世了。娶的续弦对郑则妗没有苛待,但是却一直漠视冷遇她。 郑仕宏一心扑在官途上,加上对女儿本就不喜,在续弦的潜移默化下,也对这个女儿越来越疏远。 郑则妗虽然不得她亲爹喜欢,但好歹是这家里唯一的子嗣,除了感受不到亲情,其他的都没短缺过。 这种日子一直持续到郑仕宏的续弦生下一个儿子。 老话说,有了后娘就会有后爹,更何况郑仕宏原本就重男轻女的。 那段时间,郑则妗的日子很不好过,连下人都敢怠慢她。 原本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儿家的郑则妗变了,变得沉默寡言,一心扑在家中生意上。 在发现她特别有生意头脑后,郑仕宏虽然不喜她抛头露面,但依然将家中生意扔给了她。郑则妗察觉到后,便只在背后出谋划策。郑仕宏知道后,难得夸奖了她。 郑仕宏的宝贝儿子在四岁那年,因为下人照看不力,溺水身亡。续弦伤心过度之下,一病不起,没多久也去了。 那之后郑仕宏又相继娶了两任,皆进门没多久就病逝。一时间落了个克妻的名声。 那些人虽然不敢在郑仕宏面前说,可他多少知道。后来便打消了娶正室的念头,只纳妾。 这妾室进了门倒是平安无事,可是肚子一直没动静。偶尔有那么点消息,也保不住。 郑仕宏不是没有怀疑过女儿郑则妗,可她几乎不出自己住的小院,家中一应事宜管事也会事无巨细的告知于他,连郑则妗每日用了多少饭爱吃哪道菜他都知晓。 郑则妗没有嫌疑,郑仕宏只能叹息自己命中无子。 不过好在他还有个侄儿,他百年过后,也能帮他摔摔火盆,捧捧灵位,郑家也不算彻底断了根。 唐文风看完最后一页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凑在左右两侧一起看的于鲤和潘容一言难尽。 “这个郑仕宏脑子不好。这么聪慧的女儿不好好养着,反而看重侄子。” 崔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他脑子要是好,也不会四十多岁才从县丞之位爬上来了。”调任去的还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唐文风:“郑鹏和郑则妗关系好吗?” 崔鸿放下茶盏:“很好,因为年纪差得不算多,从小关系就非常好。”他皱眉,“这点也是最让我疑惑的。” 他道:“你们知道郑鹏是为什么和人起争执,最后演变成群殴吗?” 三人摇头。 崔鸿道:“因为有人贬低她堂姐,说郑则妗嫁不出去是身体有缺陷。” “还有。”他继续说,“郑则妗其实曾经有过一个订了亲的心上人。之所以老死不相往来,就是因为那人背后骂郑鹏烂泥扶不上墙。郑则妗知道后,便和他翻了脸,婚事也黄了。” 唐文风迟疑着:“我突然有了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崔鸿不愧是大家族出身,脑子稍微一转,就知道他口中的大胆猜测是什么。 “不会?” 于鲤和潘容对视一眼,很是忧伤:“你们两个能不能不要打哑谜了。” 唐文风看崔鸿:“你说。” 崔鸿啧了声:“你先猜的。” “你们大家族里这种事肯定不少见,你来说更有说服力。” 崔鸿:“”我真是谢谢你的抬举。 听完崔鸿的话,于鲤和潘容震惊的嘴都合不拢了。 “真的假的?”两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唐文风:“到底是真是假,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郑家。 郑则妗满脸疲惫的回到卧房,叫来丫鬟备好热水沐浴。 浴桶旁边立着一扇用于遮挡的素色屏风,蒸腾的水汽弥漫在这一方角落,屏风渐渐沾染上湿气。 郑则妗无意中转过头,倏地一声大叫。 守在外间的丫鬟急忙跑进来:“大小姐,怎么了?” 郑则妗裹着衣裳站在浴桶里,一双美目瞪的大大的。 丫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屏风,只见上头隐隐约约透着三个字。她不识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看大小姐的反应,也知道是不好的。 “大小姐,奴婢这就去告知管事。” 郑则妗总算回过神,忙叫住她:“回来。” 丫鬟疑惑地看着她。 郑则妗深呼吸,平复着自己方才饱受惊吓的心:“这件事不许说出去。” 丫鬟不明白,但还是点点头。 躲在屋外偷听的砚台悄无声息的离去。 松鹤书院寝舍内,一直在等消息的唐文风几人还未睡下。 窗户那儿传来一声轻响,砚台从外面走了进来。 “少爷,那郑则妗的确有古怪。” 崔鸿眼睛发亮:“你继续按照文风说的法子办,务必要让郑则妗乱了阵脚。” 砚台应了声,便离开了。 砚台明面上是书童,是侍从,实际上还是保护他的暗卫。 崔鸿的皇帝舅舅送了四名暗卫给他娘,然后在他出发来易阳县之时,他娘又送了一名给他。 幸亏崔鸿让他娘新平长公主不知道他让暗卫来做这种事,不然怕是会打断他的腿。 砚台走了,崔鸿又兴致勃勃问唐文风:“你给砚台的水加了什么?为什么打湿过后会显字?” 唐文风打了个哈欠,躺下:“加了明矾。” “明矾?明矾还有这种作用?”崔鸿只知道鞣制皮革会用到这个东西。 唐文风盯着屋顶看了会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解释。想了想,说道:“明矾溶进水里会变成嗯,一种胶,用这个写字后,有字的地方不容易吸水。”所以当屏风被水汽打湿后,才会显出字来。 崔鸿:“我可以把这个法子告诉给我大哥吗?”他们家做生意,有时候信件往来都非常担心被对头劫走,若是有这个法子,那暴露的可能性就大大降低了。 “可以。”早就过了平日里睡觉的时间,唐文风昏昏欲睡,还不忘说,“如果你能找到柠檬,用柠檬汁写字,应该也可以。”如果他没有记错,柠檬汁写字要用火烤才会显现出来。 “柠檬?这是什么东西?文风,文风!”叫了几声发现叫不醒,崔鸿倒下去也睡了。 如此这般吓了郑则妗小半月,她终于撑不住了。 发疯似的砸了屋里所有能砸的东西,不停喊着“是你先背叛我的”。 过了几天,郑则妗还在用早饭,一群官差被郑鹏的父亲领着闯了进来,把她抓走了。 唐文风他们听说后一时间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在猜到郑则妗和郑鹏之间的关系后,压根儿没有准备报官,郑鹏他爹又是怎么知道的? 想不明白的四人翘了课,偷偷摸摸出了书院,溜去了县衙门口围观。 郑则妗跪在堂下,边上跪着郑鹏那位怒发冲冠的爹。 “你方才所说可属实?”县太爷瞄了眼郑鹏的爹,问道郑则妗。 郑鹏死后,郑则妗就整夜整夜的做噩梦,后来甚至能在屋子里的各个地方看见“你害我”三字,早有了东窗事发准备的她这时候面色相当平静。 “民女所说句句属实,如有一字虚假,不得好死。” 围观的百姓们齐齐抽气。 唐文风他们来的迟了些,没听到前面发生了什么。 此刻小声询问边上一位大哥。 “她说了什么?” 大哥一看就是爱热闹的,看他们好奇,一只手挡在嘴边,用一种兴奋的语气和他们说:“这女人和她堂弟有一腿,她堂弟的娘收拾儿子的遗物时发现了他二人写的书信她堂弟的爹就怀疑是她买凶杀人,这才报了官抓人。” 县太爷:“你二人既是这般关系,又为何要害他性命?” 郑则妗垂下眼眸,笑了声:“他许诺一生,若负我便永坠地狱。我信了。可他转头却和别人订了亲。既然毁诺,我自然要助他一臂之力。” 郑鹏的爹气的差点一个倒仰:“毒妇!好一个蛇蝎心肠!引诱我儿,却害他性命!” 郑则妗笑得云淡风轻:“你可知是你儿子先来纠缠于我?” 郑鹏的爹愤怒的脸皮都在抖,拱手对县太爷说:“望大人您为草民做主,惩戒这个毒妇。” 县太爷还没出声,郑则妗便笑着抚了抚小腹:“您确定吗?” 郑鹏的爹只觉得头晕目眩:“你你什么意思?” 郑则妗歪头笑:“快三个月了,你儿子的,哈哈哈,你确定要我给他偿命吗?” 郑鹏的爹:“!!!” 县太爷默默看向郑鹏的爹。好一出大戏。 最后,这场荒唐事以郑鹏的爹气的浑身发抖,郑则妗无罪释放结束。 看完热闹,唐文风四人溜回书院,却被夫子逮个正着。 面壁思过的四人还在小声交流。 “我总觉得这事还没完。”唐文风道。 崔鸿三人没有这种感觉:“为什么?” 唐文风说:“就凭郑则妗能让他爹多年无子这股狠劲儿,我就觉得她还会搞事。” 事实证明,唐文风的直觉是对的。 第52章 老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五十二章 甭管郑则妗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郑鹏的,在独子身故后,郑鹏的爹是愿意花时间去赌这一点可能性的。 因此,在郑鹏的爹表示不追究后,郑则妗就被他带回了郑家关起来养胎。 在大部分人都以为郑则妗会认命的时候,两天后的一个夜里,郑家走水,宅子被一把火烧了个七七八八。 郑家夫妇并管事葬身火海,其余下人皆毫发无伤。 而郑则妗也在这一场大火中不知去向。 她爹郑仕宏因为她弄出来的这两场命案,还没来得及上任,就被革职,且终身不得再入官场。 大悲大怒之下中风,左半边身体再不能动弹。 崔鸿对郑家的事好奇的不得了,不仅自己派人去查,还支使梁连。 几天后,郑家那些阴私事全部放到了崔鸿面前。 唐文风,于鲤和潘容三人也得以知晓郑则妗为何对郑家下如此狠手。 郑则妗的娘当初是下嫁,郑仕宏那时候还是个穷读书的,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的落榜书生。因为皮相好被郑则妗的娘看中。 两人成婚多年膝下无子,郑仕宏的娘便去庙里求送子娘娘,顺便还给儿子算了一卦。那算卦之人也不知安的什么心,说郑则妗的娘克郑仕宏的仕途,二人勉强在一处最后会落得两败俱亡。 郑仕宏的娘被唬住了,回去后就悄悄告诉给了儿子,让他休妻。 郑仕宏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准备以七出之条为由休了郑则妗的娘。 但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巧,郑则妗的娘怀孕了。 郑则妗出生那年,郑仕宏中了秀才。一时间觉得这个女儿旺他,连带着对郑则妗的娘也更好了几分,把先前休妻的念头抛到了脑后。 如此又过了许多年,郑仕宏每每名落孙山,备受打击郁郁不得志之下,就又想起了那一卦。 可如今家中里里外外全是郑则妗的娘在操持,还为他诞下一女,他找不到借口。 这时,还住在一处,未分家的郑鹏的爹娘便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以食物相克之法送郑则妗的娘一程。而购买这些食材的便是郑家那位管事。 郑则妗的娘没拖两年便撒手人寰,留下郑则妗一人在这吃人的宅子里艰难求存。 这期间,唯一对她好的只有郑鹏。 郑则妗知道他爹只要再有第二个孩子,她就会被抛弃。甚至被送出去交换好处。所以她千方百计让他爹得不到第二个孩子。而郑鹏也在其中出了力。 或许是为了抓住这唯一的浮木,也或许是为了不让郑鹏背叛她,郑则妗主动引诱了郑鹏。 本就对她有一些另类心思的郑鹏想也不想的就上钩了。 两人这种见不得光的关系一直维持到郑鹏订亲之前。 郑鹏违背了当初的承诺,郑则妗便买凶送了他一程。 东窗事发后,被关起来的郑则妗借郑家心腹之手购买了蒙汗药,下在了郑家夫妇与管事的茶水里,一把火送他们去和儿子团聚。 见唐文风看完了,崔鸿拿起那张悬赏榜单抖了抖:“这个一百两也查出来是谁了。” “谁?” 崔鸿:“一个叫马诚的人,前些日子和郑鹏起过冲突。”他突然一笑,“他爱慕郑鹏那位未婚妻,二人是青梅竹马,可惜这位的青梅的爹娘嫌他家世比不上郑家,拒了他家的求亲。”所以在郑则妗派去的人找上他,让他趁着混乱下黑手时,他想也不想的就答应了。 唐文风三人听完直呼好家伙。这关系真是千丝百缕,理都快理不清了。 有时候,这意外之财也不是那么容易得的。 就在崔鸿准备让砚台去院长那儿捅破杀害郑鹏的真凶是谁时,马诚死了。 他和几位友人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些逍遥散,服食过后去百花楼招妓,马上风挂了。 死法可以说是非常丢脸了。 马诚的爹娘也深觉没脸见人,悄悄将儿子的尸身领了走。 书院这边倒是给了五两银子的安葬费。毕竟马诚半夜翻墙出去,也算是他们看管不严。 经过这件事,书院每晚巡逻的人又增加了一批。让一些总爱趁着夜色翻墙偷跑出去的学子差点咬碎一口牙。 唐文风听说后,不关心马诚的死,反倒是关心起了那个逍遥散。 “你也用过?” 崔鸿摇头:“我有好奇过,差点被我娘打死。” 那是他长这么大,他娘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手打他。全家没有一个人敢求情,包括他爹和大哥。那顿打让他在床上躺了整整两天。后面很长一段时间听见逍遥散三个字,他浑身都隐隐作痛。 唐文风:“打的好。”如果他没有猜错,这所谓的逍遥散就是五石散。 崔鸿无语:“喂!” “这种东西除了药用外,一定不要碰。”京城许多上层人士以服食逍遥散为潮流,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有大病。 崔鸿道:“据说这东西补肾壮阳,没点门路还真弄不到。” 唐文风扫了他一眼,狐疑道:“你别告诉我你年纪轻轻就不行了。” 崔鸿磨牙:“你才不行!” 看他被唐文风一句话气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于鲤和潘容顿时笑作一团。 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这几日不知为何,唐文风的东西总丢。 昨儿不见一支笔,今儿不见一方砚。 他买的东西都很普通,价格不高。但零零总总加起来也要好几两银子。 欠着债,已经快变成铁公鸡的唐文风是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文花,几两银子可给他心疼坏了。 “让我知道是哪个手欠的偷拿了我的东西,非打的他满地找头。”准备练字却发现自己刚买的一刀宣纸又不见了后,唐文风气的磨牙。 “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唐文风刚想说怎么可能,转念想起某人,闭了嘴。 奶奶的,要真是这个小王八蛋,他非得扒了他的皮。 明智院内,丛戎嫌弃的抖着一叠只能算下品的宣纸,扔给一人一锭银子:“干得好。再接再厉,还有赏。” “赏你奶奶!” 唐文风一脚踹开半掩的门,指着丛戎:“小王八蛋,老子看你年纪小不和你计较,你倒是来劲儿了是!” 明智院内先是一静,随后发出一阵爆笑。 “哈哈哈!小王八蛋,他这个年纪居然骂别人小王八蛋!” 唐文风:“”草!忘了自己现在还不到十五岁。 丛戎站起身,昂着下巴:“我就是来劲儿了你又怎样?”在山上的时候害他那般丢脸,他不报复回来,他就不姓丛。 “怎样?”唐文风合身扑上去,抬手就捶,“老子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丛戎没想到他这么不要脸,话没说完就动手。没有防备之下,直接被扑倒在地,脑瓜子砸在地面咚的一声。 “啊!”丛戎惨叫一声,四肢并用的扑腾,“快给我拉开他!” 唐文风一拳砸他脸上,躲开来拉自己的手,又是一拳砸在他肚皮上。 丛戎哇的一声干呕,差点被打吐了。 落后些许的崔鸿等人火急火燎赶来,看见的就是被围在人群中的唐文风。 “草你奶奶!”崔鸿和于鲤大骂一声冲上去。 潘容左右看看,抓起书案上不知是谁的砚台砸了过去。 刚扯着唐文风一条胳膊的学子登时被砸的嗷的一声,捂着头四处张望:“谁?谁砸的我?” “一群混账玩意儿,敢欺负我们明思院的!” “早他娘的看你们不顺眼了!” 跟着崔鸿他们过来的学子挽了挽袖子,举着拳头就加入了进去。 混乱中,唐文风挨了几下,不知道谁打的。反正他全记在丛戎这小王八蛋身上。 丛戎一开始还能反抗,后来只有被打哭的份儿。 他比唐文风大不了多少,两人个子差不多高,但唐文风身板儿比他结实,手上劲儿也大。打的他是毫无招架之力。 “住手!” 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院长看见这乌烟瘴气的一幕,真真是气的血往头上涌。 见压根儿没人理自己,一群人依旧打的难分难舍。 院长一把推倒门边的花瓶。 哐嚓一声巨响,混作一团的学子们纷纷抬头。 院长气得面色铁青:“全部给我站到广场上去!快!” 唐文风起身,离开前还踢了被他按趴在地上揍得鼻青脸肿的丛戎一脚。 丛戎大叫一声,捂着腰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又愤怒的看着院长。 院长这会儿邪火直冒,看他不走,扯着嗓门儿吼:“是我说的不够明白,还是你没长耳朵听不到?让去广场,去广场!” 丛戎气的眼前发黑,重重跺着步子走了。 两个学院聚众打架,其中一个还是从墨华书院那边过来的交换生们待的明智院。 这等热闹哪能轻易错过。 明明是午间用饭的时候,饭堂却冷清无比,反之广场人潮拥挤。 两个学院的学子泾渭分明的站在左右两侧,哪怕院长和夫子们就站在前方,他们依旧跟乌眼鸡似的瞪来瞪去。 第53章 行行行,不是小王八蛋。 第五十三章 “你们本事大了啊,竟然敢在书院光明正大的聚众斗殴!你们来这里念书,就念成这样?啊?” 院长气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来回踱着步子把一干学子骂的狗血喷头。 骂了一通心口舒服多了,院长这才从左到右扫了一遍:“谁带的头?” 唐文风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上前一步:“我。” 不等院长再度开口骂人,崔鸿,于鲤和潘容跟着上前一步:“还有我们。” 明思院的学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一起上前:“我们也打了。” 院长瞪着眼,连连点头:“好好好,你们以为人多了,法不责众是。” 唐文风抿抿唇:“我先动的手,他们是来帮忙的。” 崔鸿等人皱眉:“文风!” 院长看着表情平静的唐文风,重重哼了声:“为什么动手?” 本来气已经撒的差不多了,这会儿被问起来,唐文风只感觉火又冒上来了。他扭头瞪了眼丛戎:“丛戎那小王八蛋花钱买通人偷我啊!” 院长收回手,眼里快速闪过一丝笑意,虎着脸道:“小王八蛋小王八蛋,什么小王八蛋!你才多大?” 唐文风揉了揉挨了一巴掌的脑瓜子,撇撇嘴:“行行行,不是小王八蛋。” 他道:“我这些日子东西总丢,一开始还以为是我自己丢三落四,后来发现原来是丛戎花钱买通人偷我东西。我找上门的时候,他刚给人钱。让我逮个人赃并获。” 唐文风说完转身指着被自己抽空揍了几拳的人:“就他偷的。” 院长看着那人:“唐文风说的可属实?” 拿钱办事那人吓得六神无主,不停看向丛戎。 他这个反应算是不打自招了。 院长怒道:“你们来书院是来念书的,谁让你们使这些不入流的手段?真是丢尽了读书人的脸!” 他道:“你们两个,让家里人来一趟,我要好好和他们聊聊。” 唐文风听了忍不住嘴角一勾。 哪知他还没高兴两秒,就见院长回身指着他:“不要以为你没事,你给我去藏书楼四楼,把所有藏书全部抄一遍。每旬送来我检查!” “四楼藏书全抄一遍?!”唐文风一时间都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和一二楼比起来,四楼藏书虽然算不上多,可也有大几百本,这是想他抄断手吗? 院长哼道:“不满意?不满意那把三楼藏书一并抄了。” 唐文风立马道:“学生很满意,就四楼,四楼好。” 就在其他人放松下来以为没有他们什么事的时候,院长抬手一划他们:“至于你们,百国通史给我誊抄三遍!” 两个学院的学子顿时哀嚎出声。 百国通史分为上中下三册,每一册抵得上一本牛津词典。 唐文风瞬间同情了。 他好歹还是抄不同的书,这相同的书誊抄三遍,怕是要抄吐了。 院长看着他们一个个脸上青青紫紫就来气,嫌弃地挥手:“赶紧滚!” 唐文风拱手行了一礼:“学生滚了。” 其他人也跟在他后面行了礼离开。 离开广场时,两边学院的人用力瞪了对方一眼,一扭头走人。 虽然打红了眼下手没有什么轻重,但都是一群拿笔杆子的,手上劲儿大不了哪去,全是皮外伤。 伤的最重的是丛戎,他哪儿哪儿都疼,但身上的淤青瞧着不多,憋屈的要死。 上了药趴在床上气的捶床板。 这个混蛋唐文风,专往腰眼儿上打,疼死他了。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我要死了。”于鲤跟条咸鱼似的倒在床上,脸上涂了药看着跟两团腮红一样喜庆又搞笑。 唐文风龇牙咧嘴地放下衣服,看着挂彩的三人有些不好意思:“连累你们了。” 三人不高兴:“说这话就见外了。” 唐文风叹息一声,又笑了。 潘容忽然小声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打架。”他眼睛亮亮的,“感觉还不错。” 于鲤从床上爬起来,坐到他床边,抬手揽过他的肩晃了晃:“你就是性子太软,跟个小姑娘一样,所以别人都欺负你,男儿家哪有不打架的,你多打打架,人家看你不好惹,就不敢欺负你了。” “诶诶诶,你别乱教,人潘容那么老实一小孩儿,别让你教成小无赖了。”崔鸿道。 说完他又看向唐文风:“今天丢了这么大个脸,那丛戎怕是彻底记恨上了你,我看你们要不死不休了。” 唐文风啧了声,也是烦的不行。 民不与官斗,他俩动动手无所谓,怕就怕丛戎那小王八蛋回家告状。要是牵扯到家里人就不好了。 于鲤:“要不你俩化敌为友?” 唐文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化个屁,烦都烦死他了。” “总得想办法让他别再和你纠缠不清,他还要在这儿待一年多呢。”潘容道。 唐文风用手指刮了刮脸:“让我好好想想。” 崔鸿道:“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唐文风也不和他客气,点头:“行。” 丛戎本来想和家里人说,让他们出马收拾唐文风的。后来想想太丢脸了。都不是小孩儿了,哪有打架打不赢还回家告状的。 所以丛戎在他爹来了以后,也没说别的什么,只是说打了架。 深知他脾性的关父也没多问,和院长聊了聊丛戎的学业后,便离开了。 不告状,丛戎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对付唐文风的法子,只能老实下来去抄书,抄的他头大如斗。 唐文风那边也短时间想不出对付丛戎的办法,所以也安安分分静下心来抄书。 春去夏来,转眼已近秋。 崔鸿书还没抄完,京城那边就来了人,来的还是他娘。 新平长公主拉着他看了看,点点头:“瘦了些,也长高了。” 崔鸿惊喜非常:“娘,您怎的来了?” 新平长公主笑:“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她保养得宜的手指戳了下儿子的脑门儿,“听说你在这边惹事了?” 崔鸿心虚:“就打了一场架。” “你啊,在京城那边惹是生非,来到这边还不消停。” 崔鸿连忙岔开他娘的注意力:“娘,快来快来,我给您看个好东西。” 他让下人将自行车从屋里抬出来,然后跨上去骑着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怎么样怎么样?” 新平长公主惊讶:“这就是过年你和你大哥说的那个什么自行车?” 崔鸿点头,从自行车上下来:“是不是很方便?” 新平长公主抚了抚车架:“确实方便,可有些不雅。另外,你这院子里铺了青石板,平坦,要是遇上那些坎坷不平的路,怕是不那么好走。” 崔鸿表示这个小事一桩:“鲁疯子已经在研究水泥了。文风说水泥铺路后特别结实,车马走在上头如履平地。如果易阳县能够铺设一条到京城的水泥路,那往来的路程会大大缩短。” 新平长公主不是没见识的闺阁女子,听后当即想到打仗时运送粮草上:“鸿儿,你可否带娘去见见你那位同窗?” “他不懂这个,只是在一本杂书上看见过。您要是有什么想法,我带您去见鲁疯子。” 新平长公主点点头:“也好。” 鲁疯子自从听唐文风提了这个水泥路后,那就叫一个茶不思饭不想,一心扑在上头,非要钻研出来不可。 他将打碎了的石灰和粘土等东西扔进去挖出来的坑里搅拌,一边搅拌一边记下比例,正一个人嘀嘀咕咕的起劲,突然就听见门被敲响了。 “谁啊?”刚想起下次要不要试试某个新的材料,思路一下子被打断,鲁疯子不大高兴的大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一打开,瞧见崔鸿,他脸上的不满立马一变:“这是又要来订自行车?”这位可是财神,可不能得罪了。 崔鸿摇头:“不是,我带我娘来见见你,她对那个水泥感兴趣。” 鲁疯子这才看见两步之外站着一位姿态雍容华贵的美貌妇人。 他眉头紧皱:“你”怎么看起来有点眼熟。 新平长公主顾不得失礼,盯着他那一脸的大胡子瞧了又瞧描,画精致的眉毛轻轻一挑:“是你,姬无恨。” 鲁疯子心头大骇,眼皮子跳了跳,面上努力镇定:“姬无恨是谁?我姓鲁,您是认错人了。” 新平长公主没理他,抬脚往里走,看见那一院子的破烂,当即一笑:“不愧是姬家人,这毛病是改不了了。” 鲁疯子关上门,咬牙看着她:“你到底是谁?” 新平长公主勾唇一笑:“我是谁?”她道:“若是真要算算,你还得唤我一声表姑母。” 鲁疯子:“!!!” 崔鸿:“???” 新平长公主一摆手:“罢了,往事不提。”她走到坑边低头看了看,“这就是那个水泥?” 被一句表姑母炸的脑子还有点晕乎的鲁疯子愣愣的点头:“对。” 新平长公主转身对他说:“我和你做个交易。你若是真把水泥做出来了,方子给我,我替你姬家求一道圣旨平反,如何?” 鲁疯子心头一跳:“你到底是谁?!” 新平长公主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一声长公主。” 鲁疯子:“!!!” 第54章 百花节 第五十四章 和鲁疯子达成口头协议后,崔鸿和他娘回了住所。 看着好整以暇慢悠悠品茶的母亲大人,忍了又忍,崔鸿还是忍不住问:“娘,那鲁疯子和咱们家到底什么关系?” 新平长公主放下茶盏,笑着说:“还以为你能憋多久呢。” 她道:“这事还得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新平长公主回忆着:“姬家人善钻研,没有野心,一门心思研究那些个稀奇东西。你皇外祖父为了笼络姬家人,让他们进了工部,又将当时姬家家主的女儿嫁给了你一位表舅舅” 先帝有位算得上青梅的表妹,本该进宫为妃,但她却看上了当时那任丞相家的公子。先帝虽然心中不悦,可到底不愿做那拆人姻缘的恶人。如此,那位表妹便嫁给了丞相之子。 二人成婚后很快诞下一子,这个儿子和长公主算是表兄妹。 后来先帝登基,为了笼络姬家人,让他们进入工部的同时,还将姬家家主的女儿嫁给了这位表妹的儿子。因为表妹一家是坚定的保皇党,当年一力拥护他登基为帝。 本来,先帝因为对这位表妹有一丝情谊在,再加上丞相的地位,这个孩子又娶了姬家女儿,未来的前途可以说是一片明亮坦途。 但他偏偏要作死。 先帝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大好了,下头几位皇子也都成年,暗地里斗的厉害。 这位表妹的儿子本该跟着他那丞相父亲一样,坚定拥护先帝。可他不,他选择了站队,还没站对。 造反失败的皇子不愿被终身囚禁于皇陵,于殿前自刎。 晚年丧子的悲痛,加上儿子竟想逼宫让他退位的震怒,先帝一道口谕颁下,曾给皇子出谋划策过的人尽皆株连九族。 好巧不巧,这位表妹的儿子就在其中。 先帝因为大限将至,本就心情欠佳,时刻处在暴怒边缘,这时候哪还管你是表妹还是表姐的儿子,就是亲姐的儿子也照砍不误。 可怜丞相兢兢业业辅佐两任皇帝,最后竟被这么个没脑子的孙子污了一世清名,落得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当时初为人母的长公主和姬家女儿交好,加上外头有传先帝此举太过残暴的流言,她硬着头皮去先帝跟前求了情。 先帝疼爱这个女儿,再加上造反的人也死的七七八八,心头那口气出的差不多了,便网开一面放了姬家女儿和她儿子离去。但要求他们母子二人改姓,今后子孙也不得以崔和姬为姓。 姬家女儿带着儿子一路奔逃,来到了易阳县投奔一位家中开铁匠铺的远亲。从此在易阳县扎了根。 崔鸿好奇:“那姬家人呢?“ 新平长公主:“大多被牵连下狱后问了斩,可能有逃出去的,但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 “不对啊。”崔鸿想起来,“您先前说可以问皇舅舅要一道平反的圣旨,这要是平了反,那皇外祖父的面子岂不是” 新平长公主摇头,拿指尖戳他脑门儿:“平时瞧着挺机灵的,怎的这会儿脑子就转不过来弯儿了。我是给姬家人求圣旨平反,又并非给詹家人平反。”鲁疯子父亲家姓詹。 她捻起一块点心放入口中,咽下后道:“如果这水泥真能做出来,且作用真有说的那般好。这平反一事简直是轻而易举。”毕竟只需要当今皇帝找个借口颁布一道圣旨即可。 崔鸿想到他那位一直想要攻打西戎,却因为运送粮草不便,而只能将计划一再搁浅的皇帝舅舅。若是水泥真能派上用场,他怕是急不可耐。 新平长公主看他:“明个儿就启程回京,你那些友人该聚聚的聚,,以后轻易见不得了。” 崔鸿道:“他们以后都要上京赶考,说不得还会留京做官呢。” 新平长公主笑:“这话说出来你自个儿信吗?”没得一点关系,想留在京城,难。 崔鸿摸了下鼻子,起身:“那我出去了。” “嗯,早些回来。” 得知崔鸿明天就要启程回京,唐文风他们还有些不舍。 “京城啊,那繁华地,早晚要去见识一遭。”于鲤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用力拍着崔鸿的肩膀,“你回去了,可别忘了兄弟们啊。” 崔鸿哼了哼:“你们要是不能来京城,那我肯定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你们给忘了。毕竟京城的富贵繁华可是容易迷人眼的。” 于鲤用力一拍桌:“等着!我们一定去!” 潘容用力点头。 三人看向唐文风。 唐文风张张嘴:“那个,我其实只想考个秀才。”虽然他的确想去见识见识京城是什么的。 崔鸿三人怒目而视:“你能不能有点子志气!” 唐文风塌肩:“好好,我会努力考试的。”他志不在仕途,考举人八成都没戏。但如果真能考上,借着科举顺便去京城看看也不错。 崔鸿这才满意,抬手举杯:“到时候你们在京城的吃穿住行,我全包了!” 唐文风、于鲤、潘容:“崔爷大气!干杯!” 隔天中午,崔鸿走了,留下来一封信。看守宅子的下人送到了唐文风手里。 唐文风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叠银票和一封短短的信。 【知道你喜欢捣鼓些稀罕玩意儿,弄出来的新东西一定要想着兄弟我。这些钱算是提前买你那些新鲜玩意儿的,不要客气的尽情花。】 唐文风好笑的将信纸放下,数了下银票,一共二十一张,每张都是一百两的票值。 这小子,金库颇丰啊。 春去冬来,一转眼唐文风已过了十五岁的生辰。距离他清醒过来已经过去五年。 就在上个月,鲁疯子成功把水泥做了出来,在和唐文风商量过后,用水泥方子换来了他姬家人的平反。 圣旨颁布后,曾经四散逃离幸存下来的姬家人纷纷找来了易阳县,大哭一场后,又各自离去。 这么多年过去,他们早已各自有了家室,成了家立了业,他们既然决定在易阳县安家落户,就得去把手里的家业处理,再把家人接过来。 至于鲁疯子,立了大功的他被如今幸存下来的姬家人推举为新的家主。 不过外人还是更习惯叫他鲁疯子,他自己也听习惯了。 “大恩不言谢,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说,我绝没有二话。”鲁疯子拍着胸口承诺。 如今身量拔高不少的唐文风瞧着有些弱不禁风,松鹤书院蓝色院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 “正巧有个事要拜托你。” 见他一本正经,鲁疯子知道这是有正事:“又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唐文风拿出一份图纸。 他这些时日努力精进画技,如今倒是能让人看明白几分了:“这是什么?” “打谷机。”唐文风指着图纸和他解释,连写带画。 鲁疯子从一开始的懵逼,到后面激动的坐不住。 “好东西!”他用力一拍桌,拿着图纸起身就往里走,“我就不送你了,你自个儿走,记得给我把门带上。” 唐文风:“” 今日旬休,因为要来找鲁疯子,唐文风也没回家。 从鲁疯子家出来,唐文风转道去了来一口美食铺。 家里开的这个美食铺,如今的种类比一开始多多了。除了烧烤,卤鹅,凉菜,铁板豆腐,现在还有凉粉凉皮凉面,油炸臭豆腐,油炸鸡腿鸡翅,卷饼,串串香和钵钵鸡。 铺子开了这么久,家里又种着辣椒和野茴香,也有人弄了这两样学着做吃食卖,可都只能学个形似,味道差得远。 因此哪怕他们卖的便宜,大部分人也还是愿意上唐家的铺子买。 唐文风摸了摸有些饿的肚子,看着铺子前头还挺长的队伍,默默绕去了后头院门。他有钥匙,直接打开门进去就行。 唐玉惠和双喜今天在,正坐在院子里帮着穿串串。听见推门声,抬头一看是他,便笑了。 “今个儿怎么过来了?” 唐文风走过去拿了一把荤的:“过来蹭口吃的。” “还没吃?”唐玉惠挥手赶他,“那你快先去吃点。” 唐文风嗯了声,转身走了。 “大嫂,帮我煮一下行不?” 正在打包的徐香草被他吓一跳,笑着瞪他:“走路怎么没声儿的。”说完接过唐文风手里那把串串放进煮着汤底的桶状铁锅里。 唐文光抽空递给他一个炸鸡腿:“先垫垫。” 唐文风也不客气,接过来吭哧咬了一口。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负责收钱的唐文祖说:“今年抽签轮到咱们县办百花节了。” 传说在很多年以前,邰州府发洪水,尸横遍野,有人主张人祭,以消除龙王爷的怒火。 当时各家各户都不敢让自家的未婚子女出门。这时有位女子主动站了出来,以身祭河,退了洪水。 洪水退后,邰州府一夜之间开满了花。 为了纪念这位舍身取义的女子,便将她投河那一日定为百花节。 邰州府下七个县每年抽签选择哪个县举办。 今年便抽到了他们县。 第55章 玩的真特么花。 第五十五章 每年百花节除了例行的祭拜外,还要选出一位百花仙子,和一盆最美丽的花卉。在河边祭拜完后,由百花仙子将这盆花卉投入河中。 之所以有此举,是因为传说那位祭河的女子生前喜花。 人们相信河流互通,投入河中的花都能被她收到。 唐文风听完自家五哥的科普,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了。 全是来看美人儿的。 百花仙子是票选出来的,所有人都可以去投票。自然也能见到这些各方面都属上乘的女子。 “百花节具体在哪天?”虽然他对老婆的心忠贞不渝,但他也想看美女。 是人都对美好的物事有好奇心。 唐文祖:“七天后。” 七天后? 好家伙,还有七天这些人就这么激动了? 到了当天怕不是人挤人脚跟脚。 唐文风将鸡骨头扔进旁边专门扔垃圾的桶里,接过大嫂递来的串串,道了谢又顺了个卤鹅腿,转身往后面走。 最近长身体,吃得多饿得快,光长个子还不长肉。 唐文风咬了一大口卤鹅腿,很是忧伤。他都快成竹竿了。 吃完手上的串串,唐文风又吃了一个卷饼和一碗凉粉才算是饱了。 填饱肚子,唐文风又转去了糕点铺,准备买点点心带回书院,等晚上饿了吃。 哪想在店铺门口撞见了他三哥。 虽然两人关系不怎么样,唐文耀上门李家后,更是几乎不回家,但到底是兄弟。 看见他脸色憔悴,唐文风还是问了句:“三哥,你怎么了?” 唐文风手里拎着几包点心,游魂似的下台阶,听见唐文风的声音才回过神。 他勉强笑了下:“是老七啊。今个儿没课吗?” “旬休,我出来转转,刚从铺子那边过来。”唐文风皱眉,“你这是怎么了?”跟熬了几天几夜一样,脸色难看的要命。 唐文耀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摇了头:“没什么,就是最近没睡好。” “失眠吗?”唐文风道:“我前段时间骨头疼,问潘叔拿了几个安神的药包,效果还不错。” 唐文耀抿着嘴角:“没用。” 这下唐文风是确定他肯定有什么不能说的事瞒着了。 可他不愿意说,唐文风也不能逼着他说。只能看着唐文耀拎着点心离开。 奇了怪了,怎么几个月不见,就突然变成这样。 唐文风想不明白,转头去了铺子,和大哥大嫂他们说了声,让他们月底和二哥二嫂交接铺子完铺子,回去和爹娘说一声。 唐文光和徐香草自是满口答应。 百花节那天特别热闹。 虽然不到人挤人脚跟脚的地步,也差不离了。 特意搭建的高台之上,垂着好些朦朦胧胧飘飘扬扬的轻纱。轻纱后面坐着参选百花仙子的女子。 轻纱太薄,哪怕隔着也能大致瞧见这位标致的姑娘。 她们一个个画着精致的妆容,挽着高髻,穿着繁复的衣裙,矜持地坐着。 绣着百蝶穿花等刺绣的裙摆大大的散开,像绽开的花朵一般,美丽非常。 唐文风抱着一盆分株栽活的兰花,看着前面跟池塘里抢食一样拥挤着给高台前的票箱投票的人,有些跃跃欲试的也想挤进去。 “哎呀,走了走了,就你这瘦的跟竹竿子似的身板儿,别给挤折了。”于鲤和潘容拉着他就走。 唐文风只好打消了凑热闹投票,转而和他们去赏花。 百花节为期三天,第一天给人投票,顺便赏花,第二天给花投票,还是顺便赏花。第三天则去县里最大的那条河河边正式祭拜。祭拜过后,选出来的百花仙子踏上堆满鲜花的船,等船夫把船划到河中央时,就将花投进河里。投完花后再祭拜一次,今年的百花节就算完成了。 唐文风抱去的那盆兰花还得了个十八名,有人出五两银子问他买,他痛快地卖了。 为了看见百花仙子的真容,河边挨挨挤挤站了好些人。 唐文风怕被挤下去,宁愿离远点。 找了个高点的位置站好,唐文风看着从垂着纱幔的步辇上下来的百花仙子。 普通人家是不允许乘坐步辇的,也只有这种祭祀节日才被破例允许。 因此唐文风来到这儿还是第一次看见,还挺好奇的。都没去注意那位百花仙子了。 于鲤激动的拍他:“不愧是百花仙,真是生的太美了!” 唐文风这才想起自己是看人的。转眼看去,确实惊艳。 凤眼高鼻红唇,额间贴了红色的花钿,妆容精致,举手抬足间尽显气质。 河边设了祭台,祭拜过后,在爆竹声中,百花仙子在旁人的搀扶下踏上了花船,船夫将船划到河中央,百花仙子抱起被选出来一盆娇艳牡丹,投入水中。 河边请来的道士又是一番唱作,引导着易阳县有头有脸的人士进行祭拜,随后再次燃放爆竹。 这百花节就算是过了。 凑过百花节热闹过后,唐文风就一头扎进了学海中。 今年八月唐文风要下场试水,每天埋头苦读,先前遇到唐文耀的事被他转头抛到了脑后。 等再听到他的消息,已经是半个月后。 “什么?三哥要和三嫂和离?”过不久要下场考试,很可能好几个月回不了家,这次放旬假,唐文风收拾好东西骑着自行车回家一趟。哪知道刚回到家,还来不及疑惑怎么家里人全都在,就听到这么一个消息。 苗桂花脸色不大好,像是强压着怒气:“李家那边不同意。” 唐文风突然觉得自己有点跟不上了,三哥和三嫂感情不是挺好的吗?认识那么多年,成亲的日子也不短了,孩子都有俩了,怎么突然就要和离了?而且看样子还是自家三哥提的。 “到底怎么回事?”唐文风看向家里最守不住事的五哥。 唐文祖低着头,第一次没有主动说事。 见了鬼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连五哥都闭嘴不谈了。真是稀奇。 最后还是苗桂花开了口。 她挥手让儿子儿媳把家里的孩子们带走,这才一脸愤愤道:“那李家真真是不要脸至极。”想到刚从三儿子嘴里听说这事时的震惊,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说,“你两个侄子都不是你三哥的。” 唐文风听傻了:“什么叫不是我三哥的?” 苗桂花拍桌,压低声音:“李宝珠那小贱人和李程那个王八蛋勾搭成奸,两个孩子都不是你三哥的。” 唐文风愣住,心里直呼好家伙。自家三哥头顶这片大草原怕是能跑马了。 不过 “确定吗?” 蔫头耷脑坐在旁边的唐文耀轻声说:“我亲眼看见的。” 那一日,他本来是准备去临县进货的,出了城发现钱袋子忘了带,就急急忙忙折返了回去。然后就撞见李宝珠和她堂哥李程抱在一起腻腻歪歪。 李程那个王八蛋的手当时还在李宝珠衣裳里头。 “等等!”听完三哥说的,唐文风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惊的嘴巴都快合不上了,“李程?李程不是三李宝珠的堂哥吗?” 唐文耀沉声嗯了声。 卧槽!这么刺激的吗?! 不对,之前郑则妗和郑鹏已经刺激过了。 唐文风嘶了声。玩的真特么花。 震惊过后,他想起来正事:“这事是李家理亏,他们怎么不愿意和离?” 唐文耀道:“老师和师母不想女儿名声受损。” 唐文风小声骂了句傻逼:“他家女儿都做得出这种事,还有什么名声。” 苗桂花越想越气:“我说把这事闹大,你三哥不许。说李家在京中有人,咱们庄家户斗不过。” 一直没出声的唐成河道:“老三也是为老七好,过些日子他还要去考试,万一李家从中作梗怎么办?” 经过李家这遭事,唐文耀算是看明白了,除了自家人,外人是人是鬼根本看不透。哪怕是教导他多年的老师。 可恨他从前伤了家里人的心。 也不知现在回头还晚不晚。 唐文风想了想,问:“三哥,你知道李家在京中的人是谁吗?” 唐文耀道:“是老师亲妹子的夫家,只知道姓房,是个从五品的官。别的就不知晓了。” 这话一出,气愤的苗桂花瞬间哑了火。她虽然大字不识,也没什么见识,但也知道管着易阳县的县太爷才是一个正七品的官。 这从五品生生大了好几品的官儿,可不是他们庄家户得罪不起的吗? “我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和这李家做了姻亲!”她哭着道。 唐文风倒没觉得这事就真没有了转机,他看向唐文耀:“三哥,若你信得过我,就再忍个一年半载。反正最坏的结果也就是维持如今这般。” 四月份他参加了院试,顺利通过了,如今已经是名秀才。 按照他一开始的打算,到这里就不会再考下去。可答应了于鲤崔鸿他们要去京城。便准备继续参加乡试。 乡试他其实没多大把握,能考的上最好,考不上也无所谓。 会试是在京城,到时候不管能不能通过乡试他都要去一趟。看看京城是什么样的,顺便去问崔鸿打听打听这个姓房的。看看能不能借他的关系解决掉他三哥这事。 反正也麻烦崔鸿不止一次了,债多了不愁。再厚着脸皮去一趟。 唐文耀咬了咬牙,用力点头:“行,三哥信你。” 第56章 入京 第五十六章 乡试定在八月上旬,一共三场,非秀才不可考。 榜上有名的可动身前往京城参加二月份的会试。会试通过后,参加一月后的殿试。 唐文风对会试那是根本没有信心,想着这可能是他科举生涯中的最后一场考试,因此他拿出了十二万分的专注力。 哪怕隔壁有个考生一直放屁也没能让他分神半分。 放榜后,唐文风居然在第八名。 他们县算大县,录取二十名,中县十名,小县五名。 唐文风这个名次竟也算得上不错。 于鲤院试都没过,好忧伤地看着榜单。 第七名的潘容安慰地拍拍他:“下次努力。” 于鲤很想说下次他肯定也考不上,挠了挠头,到底是没说。两个兄弟如今都是举人了,他就不说丧气话了。 自崔鸿走后,丛戎给唐文风使了好几次绊子,唐文风不仅没事,他自己倒是被坑了个满头包。 心塞郁闷之下,只能将一腔憋屈愤怒发泄在学问上,这次竟然得了个第四名。 他跟只打架打赢了的公鸡一样,昂着头走到唐文风面前:“哼,到底比不过小爷我?” 唐文风白了他一眼:“神经病。” “神经病?神经病是什么病?”丛戎还要再问,唐文风和潘容于鲤已经走了。 于鲤虽然没考上,但他还是决定一起跟去京城看看。 京城啊,那可是皇帝住的地方。他去沾沾龙气,说不定下次还真能考上呢。 未免赶不上科考,看过榜单知晓成绩后就得上路。 怕路上找不到歇脚的地方,唐成河和苗桂花商量过后,咬咬牙花了快七十两买了匹马,又请木匠给打了个车厢。 “要不是过些日子要抢收,家里走不开,你和老五第一次出远门,我和你爹定是要一道的。”虽然老七主意大,瞧着一点也不像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可他们做爹娘的还是放不下心。 “还有于鲤和潘容一起,你们就放心。”唐文风将塞的鼓鼓囊囊的背包系好,放进车厢里。这会儿夜里还有点凉,车厢里侧铺了两床被褥晚上好睡。白日里坐车坐累了还能躺下歇歇。 唐文祖到现在还没从要去京城的兴奋中冷静下来,抱着马儿的脖子不撒手:“我一定看好老七。” 苗桂花白他一眼:“我看是老七看好你。” 唐文祖:“” 唐文风前脚走,后脚敲锣打鼓来报喜的官差就到了。 村里这才知道,唐文风悄无声息的,如今竟然已经是举人老爷了。 一时间,唐家的门槛快被踏破。 于鲤和潘容同乘一辆马车,在城门口和唐文风兄弟俩汇合。 四人都是第一次出远门,新鲜的不行。根本在车厢里待不住。 但这会儿的路实在不大行,还没上官道,就颠的有些受不住。尤其是坐在车厢口的。 好在唐文风早有准备,将一个厚厚的垫子从车厢里头拽出来塞在屁股下头。虽然还是颠,可屁股至少没那么受罪了。 为了赶时间,四人一直赶路赶到天色暗下来才在一个村落歇脚。 他们运气不错,这个紧着官道的小村子里除了他们四人,还有一支商队和两名同为考生的年轻人。 在知道他们四人也是要进京,便友好地提出同行。 唐文风他们自是没有不答应的。 之所以四人同行就是为了安全着想,现在有商队一起,那更放心了些。 第二日鸡叫过后,一行人便上了路。 一路走走停停,在快入冬时,终于看见了巍峨的城墙。 唐文风还好,上辈子见识的比较多。 唐文祖他们在此之前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府城。 乍然见到这繁华地,着实有些挪不开眼。 “这就是京城吗?” 同行的商队老板笑着说:“这还是在最外头。” 主城门平日是关闭的,只开左右两道侧门。 穿着盔甲的守卫手中握着长枪,目光如炬的盯着每一个入城的人。 京城是不收进城费的,但每一个入城的人都会被搜查。 唐文风他们早早从马车上跳下来,跟着长长的队伍往前挪。 队伍走的很快,没多久就轮到了他们。 守卫撩开马车帘子看了看,没有发现异常,挥手让他们进城。 就在他们牵着马往里走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身后传来,且有人大喊:“前面挡路的滚开!” 周围进进出出的人听见后,都非常有经验的往墙靠,虽然中间的道路很宽敞,但他们还是努力的让出更宽的地方。 唐文风心头一跳,伸手将毫不知情的五哥往里拽了下。 挥出的马鞭险之又险的从唐文祖脸侧抽过。 唐文风反应快,但前头有人没反应过来。顿时被一鞭子抽倒在地,发出一通惨叫。 那挥鞭抽了人的年轻人,头也没回一下。在他之后,紧跟着七八人,皆是纵马而过。 守卫们见怪不怪,厉声呵斥起来。 那人痛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被踹了几脚才抖着爬起来,脸上一条被抽的皮开肉绽的伤口,横贯整张脸。 唐文祖和于鲤潘容紧咬着腮帮,原本心里对京城的憧憬,被这一鞭子抽的烟消云散。 沉默着进了城,和商队分开后,四人才小声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那人的脸怕是毁了。” “那鞭子抽下来的时候,我真是看的心惊肉跳。” “早就听说京城富贵,一块牌匾掉下来砸中十个人,里头八个都是当官的。我一直以为这话太过夸张,今日算是见识到了。” 唐文风左右看看,低声道:“慎言,当心隔墙有耳。” 唐文祖三人连忙噤声。 因为临近会试,越靠近考场的客栈越受欢迎,都住的满满当当。 一连找了八家客栈都客满。哪怕天气凉爽,四人也走出了一身汗。 “去找牙人问问有没有宅子出租。”唐文风道。 另外三人以他为首,自是他说什么是什么。 在这之前,他们以为府城的物价已经算离谱了,万万想不到,京城更胜几筹。 一个普普通通的两室小院,一个月的租金就要四十两银。他们最起码要住到明年三月,这算下来的光是租金就要大几百两银子。 别说于鲤几人舍不得,就是唐文风也舍不得。 因为这次上京赶考,家里把存的银钱的大头全给了他。也不过将将四百两银子。 他可舍不得全花了。 “要不咱们再去远些的客栈瞧瞧?”离考场远,大不了他们早些时辰起床。 唐文风点点头,同意了潘容的建议。 又找了几家客栈,四人最后在一家比较冷清的客栈落了脚,定下一个丙字房。 一个破旧的摆放了两张床的房间,每天的房费都要三百文。 这个价格对唐文风他们来说虽然还是贵,但对比之前一个月四十两的租金,已经算得上便宜到离谱。 将背包放好,四人去后院看了眼正低头吃草料的马儿,见它们吃的欢,便又折了回去。 带来的银钱他们都贴身带着,留下来的全是一些衣物之类,也不怕人偷,便没有留人看守。 只不过在离开时,为了保险起见,唐文风扯了根头发下来夹在屋门靠下的位置。 这样,若是有人偷偷进了屋,他们也知晓。 离开客栈,四人就分开了。 于鲤和潘容说要去逛逛,顺便打听书舍在哪儿。 唐文风则带着五哥去打听崔鸿家在哪儿。 他这一趟来京城,科考是次,打听李家那位靠山是主。 唐文风本来以为崔鸿家很好找,谁知道那些人一听到他打听宁家那个小霸王崔鸿,就连连摆手说不知道。 唐文风:“???”崔鸿这家伙在京城的名声到底是有多差? 最后没办法,唐文风只能绕去牙人那儿,花了二两银子问路。 牙人收了钱倒是很痛快的给他指了路。只不过在他们兄弟俩离开前还好心的提醒了一句:“若是去寻仇的,我劝你还是早早歇了这个心。若是去攀什么关系的,那更是趁早死心。” 唐文风道过谢,心情复杂的按照牙人说的路走。 京城的住户大致是按照扇形分布的,地位越高,住的地方越靠近皇城。而崔鸿家可以说就在皇城根儿下。 这附近住的大多是皇亲国戚或者一二品大员。因此随时随地有人巡逻。 这些巡逻的士兵早就将附近的人的脸记熟了,唐文风兄弟俩是生面孔,刚一露面就被拦下盘问。 在得知他们是要找崔鸿时,两名士兵都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你们找谁?” 唐文风人都麻了,木着脸重复:“崔鸿,宁家的小儿子,他哥叫崔钰。” 胖点的士兵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打量了他好几遍,放轻声音问:“你和这位小霸咳,小公子是如何认识的?” 唐文风道:“我欠了他钱。” “嘶——”两位士兵倒抽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神不由升起一丝敬佩。 欠了崔小霸王的钱还能活蹦乱跳,难得。 “那边,你顺着这条巷子过去,门口那对石狮子脖子上扎了两朵红花的就是宁家。”胖点的士兵绝对不承认他好心指路其实是想看热闹。 谢过士兵,唐文风和五哥抬脚便走。 而被唐文风一通好找的崔鸿此时在哪儿呢? 茗香居。 崔鸿一脚踹翻小几,上好的紫砂壶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他指着让翻倒滚落的茶水溅了一身的易行知:“你他奶奶的再比比一句,信不信小爷摁你进尿壶!” 易行知和其余人:“”这小霸王离开京城两年,怎的越来越粗俗了! 第57章 罐头 第五十七章 就在这硝烟味儿十足的当口,雅间的推门被拉开,砚台快步走进来,微微弯腰:“少爷,唐公子来了。” 崔鸿气儿还不顺呢,这易行知的妹妹所嫁非人,非要怪到他头上,阴阳怪气说一通。他现在看谁都不顺眼,管你姓唐还是姓严嗯?唐? 他眼睛发亮:“唐文风来了?” 砚台笑着点头:“是,同行的还有他五哥。” 崔鸿乐了:“这小子可算是来了。”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自言自语,“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什么新鲜玩意儿来。” 留下来的几人面面相觑,万分好奇这个叫唐文风的是哪路人才,竟然能让这崔鸿瞬间消气。 唐文风兄弟俩刚到宁家门口,就被准备出门的管事瞧见了。 这位管事就是跟着崔鸿去易阳县那位,知道他和自家少爷关系好,便将他兄弟二人领进了花厅。 好巧不巧,路上遇见新平长公主和她的夫君宁培安。 夫妻二人都没见过他,只在两个儿子口中听说过,对他很是好奇,本来准备外出的脚步硬是生生一转,也去了花厅。 “鸿儿被我们宠坏了,脾气不大好,你们刚认识时,有发生过矛盾吗?” “未曾。崔鸿虽然瞧着脾气不好,那是因为他为人不喜弯弯绕绕,是个真性情。” “鸿儿嘴挑,在书院时可曾挑过嘴?” “不曾。有什么吃什么。” “鸿儿” 面对着夫妻二人的询问,唐文风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如坐针毡。 崔鸿这家伙怎么还不回来,到底跑哪儿逍遥去了。 “唐文风!” 人还没看见呢,嘹亮的嗓门儿倒是先传了进来。 看他一溜烟儿跑过来,新平长公主嗔道:“冒冒失失像什么样子?也不嫌丢人。” 崔鸿大大咧咧一挥手:“没事儿,文风是自己人。” 听见他这话,新平长公主和宁培安在心里默默又将唐文风的位置提高了一点点。这还是他们家小儿子第一次这么说。看来关系是真不错。 “行了,你们年轻人聚聚,我和你爹就先走了。”新平长公主起身。 宁培安伸手牵着她,二人轻声说笑着往外走。 “走走走。”崔鸿兴冲冲的,“我带你们去我院子坐坐。” 唐文风道:“你爹娘感情真好。” 崔鸿眼里带笑,嘴上却嫌弃:“腻歪死了,一把年纪了还黏黏糊糊的。” 唐文风看他:“希望你以后别被自己打脸。” 在一起相处了两年,崔鸿对他嘴里说的话接受良好,哪怕有些没听过,连蒙带猜也能知道意思。 他哼道:“我才不会。” 宁家因为新平长公主的缘故,破例修建的五进院,大的离谱。 要是没人领着,第一次来怕是会迷路。 崔鸿的院子和他大哥紧邻着,院门口一左一右种着两蓬翠竹。边上候着两个家丁,看见他,连忙行礼:“小少爷。” 见隔壁院门关着,崔鸿问:“我大哥还没回来吗?” 家丁摇头:“午间用饭时都没见着大少爷。” 崔鸿撇撇嘴,领着唐文风和唐文祖进了院子。 “坐。” 在院子里的凉亭坐下后,很快就有两个丫鬟送来茶水和点心。 唐文风随意扫了眼这造景精致的庭院,一时间有些感慨。 从小到大在这种地方长大,亏得崔鸿还能在易阳县待两年。 “于鲤和潘容也来了?你们落脚在哪儿?” 唐文风道:“在一家叫客似云来的客栈。” “嗯?客似云来?”崔鸿睁大眼,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你们这什么运气,怎么偏偏挑了家黑店。” 默默坐在一边吃点心的唐文祖差点一口点心喷出来:“黑店?!” 崔鸿点头:“那家客栈专门宰外地人。住进去时房费一个价,退房时又是一个价。你不按照他的价来,就不让你走。” 唐文风都惊了:“没有人报官吗?” “报官?”崔鸿撇嘴,“你可知这家客栈是谁开的?” 他小声说:“如今正当宠的慧嫔的亲弟弟。” 唐文风指了指上面:“那位”也不管吗? 知道他未说的话是什么,崔鸿低声说:“皇嗣单薄,慧嫔肚子里现在揣着一个呢。上次我娘进宫去见外祖母,看见慧嫔都绕道走。” 他娘别看温温柔柔的,那是因为没人敢招惹她。 她不喜欢小人得势的慧嫔,之所以躲着走,就是怕起了冲突动手。 唐文祖听完,说:“那我们等会儿回去把房间退了。”就一天,哪怕对方狮子大开口,想来也亏不了多少。 唐文风点头:“行。” 回了自己的地盘,崔鸿恢复了本性,他本就是个爱凑热闹的,闻言道:“放心,我陪你们回去,那客似云来要敢往死里宰你们,我就敢掀了他们的摊子。” 唐文风还能说什么呢,默默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回到客栈,唐文风低头看了眼离开时夹在门缝的头发,已经没了。 他挑了下眉,推门进去。 屋里一眼就看完了,于鲤和潘容还没回来。 他们放在床上的背包有被动过的痕迹。 唐文风走过去打开背包,在里头翻看了一番后,抬头对崔鸿说:“我给你带的罐头不见了。” 为了做罐头,他特意拜托了鲁疯子研究罐头盖。 这个地方早已经有玻璃,是从北边传进来的。经过多年的改良,大乾如今有比较通透的玻璃制品。但并不便宜。 唐文风订了五个三斤装的罐子,花了八两银子。差点心疼死他。 崔鸿不知道罐头是什么,但是丝毫不妨碍他发火。 他兄弟千里迢迢给他带的东西他还没见着呢,竟然就让贼给偷了。是可忍孰不可忍! “砚台,去给我把人带上来!”崔鸿怒道。 砚台是个行动派,很快就拎着掌柜的上了楼。 掌柜姓孙,唐文风几人进来时他坐在柜台后面打瞌睡。 这会儿看见崔鸿,整个人顿时一激灵:“崔崔小少爷。” 崔鸿皮笑肉不笑的:“厉害啊,我兄弟的东西都敢动手脚。” 孙掌柜快哭了:“没” “很久没看见徐开那个混账玩意儿了,也不知道他在哪儿,赶明儿去找他聊聊。”徐开就是慧嫔的弟弟,这家客栈的老板。 崔鸿看不上他,从来没给过他多余的眼神。有次圈子里的人聚在一起玩时,赛马时徐开输了,就拐弯抹角说崔鸿赢得不光彩,都是其他人让的,因为他有个好娘。 崔鸿就把人给打了。 慧嫔哭到皇帝面前告状,非但没得到半句安慰,还挨了骂。那之后就恨上了新平长公主。 但是又不敢真的得罪她,只能叮嘱弟弟避着崔鸿,别再和他一起玩。 徐开躺了三天,吃够了苦头,哪能不听话。 是以崔鸿已经好几个月没瞧见他了。 要是因为孙掌柜的原因,把崔鸿给引到徐开面前,徐开会不会被崔鸿打死不知道,反正孙掌柜肯定会被徐开打死。 孙掌柜抖着嗓子甩锅:“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可是这事真和小人没关系。那些东西是下头的伙计偷偷拿的。您稍等片刻,小人这就去问他们要了来。” 崔鸿现在对罐头的兴趣比较大,闻言嗯了声。 孙掌柜忙不迭起身,颠着胖墩墩的身体往楼下跑,咚咚咚的巨响。 唐文风忍笑:“我算是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听说我找你就一个个说不知道了。” 崔鸿哼了声:“都是一群人云亦云的混账。别人不犯到我这儿,我才不动手。”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反正京城好些说他坏话的。一些他没做过的事都按到他头上,那他干脆坐实了。 那五个罐头还没来得及动,孙掌柜领着几个伙计小心翼翼送上来。还不忘做戏做全套,踹了一脚边上的伙计。 一脸讨好地对崔鸿说:“崔小少爷,就是这个伙计出的主意。你要打要罚都行。” 那个伙计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用力的磕着头,哭求道:“崔小少爷,小人知错了,小人一时鬼迷了心窍,您就饶小人一命!” 崔鸿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眼唐文风兄弟俩,见唐文风表情不变,唐文祖皱了下眉。二人都没有露出觉得他仗势欺人的不满时,心情大好。 “滚,下不为例。” 没想到这位出了名的小霸王这么好说话,一个劲儿磕头的伙计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一边不停说着谢谢,一边倒退着出了门。 孙掌柜和其他几个伙计见崔鸿没注意他们,也赶忙跑了。 唐文风看着一门心思研究罐头的崔鸿:“你这名声里头是不是有点“学问”?” 崔鸿摸着瓶盖的手一顿,随后若无其事道:“挺好用的,不是吗?”谁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乐的清净。 唐文风没说好或是不好。 从背包里摸出来一个铁勺,用勺柄在一个罐头的盖子下面轻轻一撬,“呲——”地一声轻响,一股甜腻的味道从罐子里头飘出来。 把盖子打开,唐文风把罐头推到他面前:“就是这么开的。” 崔鸿惊奇不已,翻来覆去的看着瓶盖:“你说你这脑袋怎么长的?我都想把你脑子打开看看了。” 唐文风:“”大可不必。 第58章 李金莲大战西门程 第五十八章 带来的罐头有桃子,枇杷,李子,梨,荔枝。 崔鸿一开始没认出来那个白白的是什么,等唐文风和他说是荔枝后,当即惊的合不上嘴。 “荔枝?!” 唐文风点头:“我让商队带的果树,就种在我家院子里。头一年没结多好。我娘他们尝了几个后,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得知唐文耀那事很可能要麻烦崔鸿后,苗桂花他们说什么也不肯多吃几个荔枝。 除了家里人,崔鸿很少感受到这种善意了。哪怕这善意不算纯粹。 嘴角忍不住上扬:“等你明年回去,帮我多给婶子他们带些东西。” 唐文风半点不客气:“成。” 得了好东西,崔鸿坐不住了。不停催促:“你们快些收拾东西。到了京城不住我家,住什么客栈。生分了不是!” 想到他家离考场特别近,唐文风只迟疑了一会儿,就开始收东西。 东西刚收拾好,于鲤和潘容就回来了。 二人看见崔鸿后,又是一阵激动。 得知要退房去崔鸿那儿住,不好意思的同时很是高兴。毕竟在书院一块儿住了两年呢。 到了宁家,两辆马车就被下人牵走了。 崔鸿则带着他们四人去了离自己住处不远的一个院子。本来想着让他们和自己住一起的,反正他院子里房间多。后来想到他们要参加科举,他不用参加,怕打扰到他们,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是墨竹,我院里的丫鬟,你们以后有什么事只管交代她。”崔鸿又交代了一些事,就迫不及待跑了。 他要去和爹娘炫耀他的罐头。 墨竹在崔鸿院里伺候了好几年,第一次见到小少爷这么重视外人,还给带了回来住,心里立刻就在唐文风四人脸上打上了贵客二字。 言行举止间不敢有半点轻怠。 “奴婢平日会在院子里候着,几位有什么吩咐唤一声,定给办的妥妥的。” 唐文风四人就没有一个家里有下人的,很是不习惯。等到熟悉了院子各处,立刻就送走了墨竹。 墨竹行了一礼,转身去了院子里。 人一走,于鲤就忍不住小声说:“崔鸿家真大,人也多。好不自在。” 唐文风道:“咱们和他是好友,平常心就好。在书院的时候,不还勾肩搭背吗?” 于鲤和潘容想了想,点头。的确啊,换个地方崔鸿也还是那个人,没什么不自在的。 唐文祖叹气:“还是咱们村儿好,这京城富贵是富贵,但不怎么喜欢。” 唐文风三人对视一眼,谁说不是呢。出来了才知道家乡是真的好。 崔鸿很郁闷,他的罐头一口没吃到,就全被爹娘搜刮走了。 “你家开个玻琉璃厂呗,那不就想吃就吃了。还能顺便做罐头卖。”唐文风捏着一卷书,头也不抬地说。 崔鸿被他一语点醒:“我问问大哥。”他就记得吃了,居然没想起来还能自己卖。 不过不等崔鸿去找崔钰,崔钰自己找了过来。 他开门见山:“听说你带来了一种罐头,能让水果保存很久?” 唐文风提笔写下一道注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个点子是我提出来的,但是具体怎么操作的,是鲁疯子和他家的人研究出来的。你得去和他们商量。” 崔钰笑:“你提出来的点子,那也算有你的一份功劳。怎么也得让你先松口,我才好去找姬家人。” “崔大公子客气了。”唐文风放下书。 崔钰看着他:“这事要是成了,你可有什么要求?”他想了想,道:“先说好,不给分红了。”这个罐头若是攥在他们手里,说句暴利也不为过,他可舍不得再分出去一份钱。 唐文风道:“倒还真有一件事需要麻烦你。” “喔?你说。” 崔鸿也好奇的竖起耳朵。 唐文风说:“我三哥前些年成了亲,妻子是他恩师的女儿。本来以为是天作之合,哪知道我这三嫂给我三哥戴了绿帽子。” “绿帽子是我们想的那个意思吗?”崔姓兄弟能大概猜出意思,但不知猜的对不对。 唐文风点头:“是的。而且她的姘头还是她堂兄。” 崔钰震惊,这可真是好一出大戏。 经历过郑则妗事件的崔鸿给了他大哥一个“大惊小怪真没见识”的眼神。 唐文风继续道:“我三哥发现他俩的私情后,不想闹大,便要和离。可三嫂是家中独女,她爹娘不愿女儿名声受损,死活不肯松口。” 崔鸿拍桌:“欺人太甚!自家女儿做出这种不知廉耻的事,竟还妄想什么名声!” 崔钰也点头:“枉读圣贤书。” 兄弟俩看着唐文风:“那你们家是怎么想的?” 唐文风叹气:“这亲肯定是要和离的。只不过李家在京城有一门亲,听说是个从五品。” 崔鸿嗤了声,不屑:“一个从五品有甚了不起的。” 崔钰瞪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别打岔:“可知道姓甚名谁?” “只知道姓房。”唐文风道。 崔钰脑子里稍一转,就把人对上了号:“我想我大概知道是谁了。”他们这种家族出身,尤其是他经常在外谈生意,京城的大小官员几乎都有印象。 他指着自个儿弟弟:“这个不算什么大事,明儿让小弟和你走一趟,让那房家人修书一封,你三哥和离的事自然不会再有波折。” 唐文风拱手道谢:“如此,先谢过崔大公子了。” “诶,不必如此生疏。”崔钰笑着道:“你与小弟交好,跟着唤我一声大哥也是使得的。” 唐文风从善如流:“那就先谢过崔大哥了。” 崔钰满意地点头笑了笑。这关系攀的近了,往后再有什么好东西,那不得先想着他们家嘛。 崔鸿哼道:“怎的就光谢我大哥,不谢我?” 唐文风无语:“谢过崔兄,行了?” 崔鸿笑了:“这还差不多。” 京城的住地如果按照几环来算,皇城算中心,宁家算紧靠中心的二环,而这房家则在五环。普通百姓则住在七环外。 五环内可以骑马但不许纵马,因此唐文风和崔鸿坐的马车。 溜溜达达到了房家门口,崔鸿让砚台先下去问问。 大乾规定六品以上的在京官员都要上早朝,如果遇到事多的时候,这个时辰很可能还没回来,那他们便午后再来。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砚台很快回来,说房大人刚刚下朝回府。 崔鸿当先跳下马车:“走,看哥给你撑腰。” 唐文风嘴角抽了下,跟着跳了下去。 刚刚换下朝服的房思忠听闻下人来报,说宁家小公子崔鸿携友人拜访。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怀疑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儿子得罪了崔鸿,被人找上门来了。 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饭都用不下去,挥手让下人撤走,他起身去了迎客的花厅。 崔鸿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跟自个儿家一样。 “房大人,您老瞧着精神可真不错啊。” 房思忠干笑。他才三十多,怎么就得了一个“您老”了? 想着早点打发了这位,他主动询问:“崔小公子今日来是为了” 崔鸿坐下后,一指唐文风:“还未和您介绍,这位是我好友,姓唐。”他笑着说,“您那侄女婿便是他三哥。” 没有拿正眼瞧过唐文风的房思忠这才看向他:“你是唐文耀的兄弟?” 见他如此做派,唐文风也没个好脸色:“是。看来房大人已经猜到我来此是所为何事。便劳烦您修书一封,好全了我三哥和离的心愿和您侄女的脸面。” 房思忠冷笑:“好一个全了脸面。成亲三载便和离,还是夫家提出,这叫全了脸面?” 唐文风沉声:“你待如何?” “想和离可以。”房思忠不紧不慢道:“唐文耀必须主动承认是他不忠,负了发妻。” 崔鸿眼睛一瞪就要发火。好个不要脸的老匹夫!自家侄女干了不要脸的勾当,竟还要别人来背锅。 唐文风抬手拦住他:“可以。” 崔鸿傻眼:“文风” 房思忠得意:“那便请回。” 唐文风拉了把崔鸿,二人快步出了房家。 一上马车,崔鸿就憋不住了:“你疯了,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好好骂一通那老不要脸的。” 唐文风撩起眼皮:“你真当我吃得下这亏?” “那你还答应?” “我替我三哥答应了,可不是我答应。” 崔鸿眼睛一亮:“你想做什么?” 唐文风没回答,反而问:“京城哪个楼听书的人最多?” “缥缈居。” 这几日,京城流传一个话本子,名“李金莲大战西门程”。 那西门程乃李金莲堂兄,随母姓西门。与李金莲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不知何时,竟枉悖人伦暗通款曲。 李金莲珠胎暗结后,哄骗是其夫唐大郎之子。但隔墙须有耳,窗外岂无人。兄妹二人的事叫那唐大郎撞破。 唐大郎顾念夫妻一场,不愿声张,只提和离。但李家顾全女儿脸面,拒绝后还拿背后靠山蔡思忠这位五品大员做威胁其家人。 唐大郎心中再有不甘也只能忍气吞声做了那绿头王八。 你道那绿头王八是何物? 自是指那些其妻与人勾搭成奸的倒霉蛋!也叫戴绿帽! 第59章 登闻鼓 第五十九章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 房思忠气的血气上涌。 一美貌妇人哭的梨花带雨:“老爷,这可如何是好?这京中已经有人猜到咱家了。” 这世上从来不缺神人,如朝阳区的大爷大妈,如明星的粉丝们。能把你穿开裆裤那点子事都给你扒出来。 当然,那是唐文风上辈子的神人,而这辈子嘛,自然是那些个好奇心浓重的纨绔们。 “此事绝不能认下。”房思忠道:“你往后出门与各家夫人聚会时,不可慌张,不可让她们看出端倪。” 这枕头风的威力有多大,他还能不知道? 他如今正值上升,绝不可出半点差错。 房思忠眯了眯眼,实在不行,他会选择断尾以求自保。 缥缈居。 听那说书人将李金莲与西门程之间的房中事描述的活色生香,旖旎缱倦,在座的听客都忍不住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来。 唐文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放下后不经意往旁侧看了一眼,眉头轻轻皱了下。 崔鸿听得兴起,正龇着个牙乐呢,见他望着一个方向,跟着看过去:“看见熟人了?” 唐文风用杯子挡住嘴,小声问:“那个穿鸦青色的,头上戴着绿松石发冠的是谁?” 崔鸿定眼一瞧,心头嘿了一声,这不是巧了吗? “那是房青松,房思忠的宝贝儿子。” “你怎么问起他来了?” 唐文风被杯子遮住的嘴角微微勾起:“我好像知道怎么样以绝后患了。” 又要搞事吗?他最喜欢了。 崔鸿兴奋的看着他。 唐文风示意他附耳过来,如此这般的和他说了一通。 崔鸿听的是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坏笑道:“你放心,我这边要是查不到,我大哥肯定也能查到。” 唐文风便放心了。 承天殿内。 乾文帝在骂了一通干拿俸禄不办实事的昏官,发落了好一批人后,突然开口唤道:“房爱卿。” 房思忠连忙出列:“臣在。” 垂下的十二冕旒让乾文帝的表情掩于其后:“朕听闻坊间近日流传一出话本子。有人上奏,那话本之中的人物原型乃是房爱卿。” 房思忠腿一软,当即跪下:“陛下明鉴,那俱是小人胡乱栽赃,臣万万不敢做这等仗势欺人之事啊!” “是嘛。”乾文帝语气不咸不淡,叫人猜不出深浅。 与先帝相比,这位可是出了名的心思深沉。除了在亲姐新平长公主与亲娘皇太后面前会露出几分真性情,就是皇后也不敢轻易揣测他的心思。 房思忠真是快要吓死了,冷汗顺着脖子淌下,浸湿了衣领。 乾文帝沉默不语,其余人也安静如鸡。就在殿内大臣提心吊胆回忆着自己是否有这类见不得人的事时,一名卸了佩刀的侍卫快步进了大殿。 “启禀陛下,宫外有人敲响登闻鼓。” 各大臣精神一振,这是有大事啊! 宫外那登闻鼓从开国皇帝时期设立至今,只有一人敲响。 状告的是当时跟随开国皇帝乾元帝打过天下的郎中令。那郎中令妻弟欺男霸女,掳虐状告之人发妻不成,便一怒之下杀害其家中上下连仆从共五十四口。状告之人当日外出侥幸逃脱。无处声冤只能来敲登闻鼓。 查明属实后,乾元帝一怒之下将帮其隐瞒的郎中令问斩,其余妻儿老小尽皆流放,其妻弟处以车裂之刑。 乾文帝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指尖轻轻敲了敲:“将人带到殿前。” 等侍卫离去,乾文帝似笑非笑:“也不知这人要状告谁呢。” 殿下众大臣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他们自己行事谨慎,可是架不住受人连累啊。 能站在这里的,谁家里连亲带戚没有几十口? 真真是要了命了! 等待的时间是最熬人的。 站着的大臣们还好,跪在地上的房思忠只觉得腿都快没知觉了。 就在房思忠跪的眼前发黑时,侍卫那如天籁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陛下,敲鼓之人带到了。” 乾文帝垂眸看着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哪里人士?有何冤屈?” “回回皇上的话,小的不是,草草民是京城外七里村人,叫武武加皮。草民要告工部郎中房思忠房大人。” 嚯! 殿中大臣全都偷偷看向还跪在殿中的房思忠。 房思忠本来就跪的头晕眼花,听见这话更是脑子嗡的一声。 乾文帝微微后靠,姿态有些许慵懒:“你叫武加皮?这名字有意思。” 武加皮吞了吞口水:“草民家中是专门专门种植五加皮卖给药铺的。草民是家中长子,我草民的爹就给草民取了这个名字。” 乾文帝话锋一转,问:“你方才说要状告房思忠?” “是。”武加皮跪趴在地上不敢抬头,说话也顺畅了。 “草民的弟弟前些时日进城卖晒干的五加皮,因为挡了房大人儿子房青松的路,被一鞭子抽在脸上,伤势一直反反复复不见好,说好的亲事也没了。我们家为了给弟弟治伤掏空了家底。爹为了多挣些钱去采石,不慎滚落摔断了腿。娘去给贵人家洗衣裳得罪了贵人,挨了打没了半条命。” “草民实在没有办法,找到房少爷,求他给些银钱为家中亲人治病,却被打了一顿。还说草民要是再敢去找他,就送草民一家去见阎王爷。草民不知道该怎么办,偷偷揣着一把菜刀想要去和房少爷拼命,却听见有人说起登闻鼓。说皇上是天子,只要让您知晓,就定能申冤。所以草民就壮着胆子来了。” 乾文帝听完后沉默。 众大臣低着头,面前一派正经,心中啧啧,这房思忠危矣。 “房爱卿可知此事?”良久,乾文帝才笑着问。 房思忠汗如雨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臣臣不知。” “喔?那便查查。”乾文帝依然在笑,“来人,将房爱卿送回府中好生照料。” 房思忠再坚持不行,晕倒在地。 哦豁!这是要监禁起来啊! 大臣们偷偷递着眼色。 “秦爱卿。” “臣在。”刑部尚书秦准忙执着笏板出列。 “武加皮暂交于你看守。三日内,朕要知晓他口中所言是否属实。” 秦准心里叫苦连天:“臣领命。” “退朝。”乾文帝起身。 他一走,殿中大臣当即松了口气,笑呵呵地对秦准抬了抬手。 “秦大人辛苦了。” “辛苦辛苦。” “重任啊,费心了。” 秦准:“”一群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王八蛋。 皇帝亲自发话,刑部从上到下都动了起来。 一天就把事情查了个底儿掉。 但能在京城扎根的官员,有哪个不是盘根错节的。 这一查,顺藤摸瓜下去,还查出来了不少和房思忠有所牵连的官员。 这下子他们可算是倒了大霉了。 要是换作平时,最多挨皇帝一顿骂,责令闭门思过。 可这一次乾文帝也不知道为何动了怒。 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革职查办。 拔出萝卜带出泥,每天都有官员被刑部的抓走。 一时间整个京城风声鹤唳。 见又一个官员被押走,崔鸿撞了撞唐文风,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这次搞得有点大啊。” 唐文风看着那个被押走的官员一直喊着冤枉,渐渐远去。才回过头,意味深长地小声叹了句:“会试将近了。” 如今朝堂上许多占据要职的官员都是先帝在位时遗留下来的,可偏偏先帝对乾文帝算不得喜爱。 根基打稳了,也是时候更新换代了。 崔鸿也想明白了,微微睁大眼。心中不由感叹一句他们可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他那位皇帝舅舅怕是早就等着谁将这个由头递到他面前,好让他借题发挥。 “回去,过不了多久应该就有结果了。”唐文风喝干杯中的茶,起身。 崔鸿一手搭住他:“走走走,缥缈居新出了一道醉香鸡,说是味道极好,咱们叫上你哥和于鲤潘容一道去尝尝。” “行。” 就如唐文风猜的那样,半月后,这场让京城众官员每日胆战心惊,生怕火星子落到自己身上的事消停了。 房家被抄家,其子除武加皮弟弟的事之外,手上还沾有人命官司,被判处斩立决。房思忠虽未沾染人命,可手中阴私事不少,被革职流放。其妻对其子所做之事隐瞒不报,笞二十,徒三年。 其余和房思忠有所牵连的官员,大部分挨了板子后便放了回去,少部分被革职。 朝中一时间空了一角。 人心惶惶度过了一个月,随后迎来新年。 上头的动荡不安和百姓们无关,他们依旧欢欢喜喜置办年货,赏着花灯。 唐文风也是才知道,京城从过年前三天起就会挂花灯,一直挂到年十五,因为那一日有元宵灯会。 当天连不常露面的官家小姐们也会出门游玩。 若是运气好,说不得还能来一段月下花前的浪漫相遇。 这不,崔鸿就叫人堵住了。 第60章 你打一辈子光棍儿吧你。 第六十章 堵住崔鸿的便是曾经让他躲到易阳县避难的太傅孙女,易云竹。 易云竹所嫁之人乃是太傅的一位学生。论长相学识,比崔鸿出众。但她偏偏瞧不上。婚后和丈夫过得很不愉快,隔三差五跑回娘家。 她的同胞兄长易行知上次在茗香居和崔鸿闹起来,就是因为她的事。 易行知总觉得妹妹如今日子过得如此不顺心,都怨崔鸿。 他妹妹人品才貌皆属上乘,那么多才学过人的儿郎求娶,偏偏崔鸿仗着家世,对他妹妹连个正眼都没有。 就这样妹妹还是对他死心塌地。 真真是叫他憋屈。 昨个儿妹妹和妹夫吵了架,跑了回来。他想着今日带妹妹出来散散心。 没想到逛个灯会也会撞见崔鸿,易行知恨不得翻个大白眼。晦气! 因为觉得丢脸,所以唐文风他们至今不知道崔鸿是为了什么躲去的易阳县。 这会儿看见易云竹拦住崔鸿,皆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崔鸿只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 “安夫人,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你挡住我们兄弟几个去路做甚?”易云竹夫家姓安。 “你叫我什么?!” 崔鸿被她这么一问,突然有那么点不确定了:“难道我记错了?你丈夫不姓安?” “你”易云竹美目含泪,摇摇欲坠。 崔鸿吓得倒退两步。这倒了不会赖在他身上? 易行知气愤道:“你会不会说话?” 崔鸿怒了:“她嫁了人,我称她一声夫人还有错了?” 易行知噎住。 唐文风几人见势不对。这姑娘原来已经嫁人了,怎么还光明正大当街拦人。 “走,你不是说要去放花灯祈求姻缘吗?” 崔鸿反应快,听见唐文风这么说,连忙点头:“对对对,快些走快些走。” 他绕过易云竹,一溜烟儿跑了。 唐文风几人跟在后面。 直到走远,看不见易家兄妹后,崔鸿才扶住旁边的树,大大松了口气。 “你这是欠了情债?”几人打趣地看着他。 “别瞎说。”崔鸿翻了个白眼,“我也不知道她看上我什么。” 他长叹一声:“可能是因为我长的太帅了。” “呕——” “过分了啊!”崔鸿给了他们一下。 唐文风笑过后,正经道:“如果可以,还是想办法把事情解决了的好。” “我也想啊。”崔鸿很是苦恼,到底忍不住和他们大倒苦水。 听完他和那位易家女儿的纠葛,几人万分同情。 “我说,崔兄,那位安夫人瞧着也不错,你当初怎么就没从了她?”于鲤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问。 “你懂什么?我要找,也要找那情投意合之人。有道是强扭的瓜不甜。” 潘容道:“你都没试过,又怎知甜不甜?” 崔鸿语塞。 过了会儿才道:“反正我不中意她这种。我啊,喜欢温柔又不失风趣,含蓄却又有自己主见的。当然,容貌也不能太差” 唐文风呵呵:“你打一辈子光棍儿你。” 崔鸿拿胳膊夹他脖子:“臭小子,咒我是!” “真有这种女子,哪还轮的上你?人肯定早早的被人盯上了。” “绝对不可能!我去姻缘庙求过签,说我的正桃花在二十三岁。她肯定还在等着我。” “白日梦是种病,得治。” 崔鸿气的搓他脑瓜子。 “诶诶诶,你俩别闹了。”于鲤指着远处,“那边怎么瞧着像是火光?” 扑腾着和崔鸿闹作一团的唐文风抬头看去,发现还真是。 “怎么瞧着像是玉名楼的方向。”崔鸿喃喃,随后猛地回神,惊的差点跳起来,“真的是玉名楼!” 玉名楼是专门给京中权贵家里的女眷们定制珠宝首饰的地方,今晚出门前,他爹还说带娘过去瞧瞧新到的款式。 看着那个方向火光冲天,映的天都变了色,崔鸿大叫一声爹娘,拔腿就跑。 唐文风他们急忙追上去。 到了地方,发现着火的当真是玉名楼后,崔鸿差点眼前一黑晕过去。 附近巡逻的士兵已经在疏散赶离人群。 水囊被拉了来,随时准备投掷,还有许多人主动拎着桶去河里打水。 玉名楼高四层,火是从最上面着的,下面还完好无损,可也没有人敢进去。 崔鸿一把推开要来拦他的士兵,抬脚就往里冲。 落后一步的唐文风指尖从他衣边扫过,没能抓到人。 “草!” 他低骂了一声。左右看看,抢过一人手里的木桶兜头倒下。一桶冰水浇了他一个透心凉。 本来要来拦他的士兵都被惊愣在原地,没能第一时间过来拉住他。 唐文风让五哥他们在这里等着,他撕下一块衣摆遮住脸往里跑去。 这楼不知道涂了什么防火的,目前只有三四楼烧了起来,下面还未被波及。 唐文风进去后,顺着楼梯往上跑。总算是在三楼的走廊逮住了准备直接冲进去的崔鸿。 “你疯了!就这么进去是救人还是自杀?” 崔鸿呆住,随后怒道:“我看你才是疯了!你进来做什么?那是我爹娘,又不是你爹娘!” 唐文风比他还凶:“老子下半辈子的养老钱还要靠你们家!” 崔鸿:“” 唐文风扒拉开他,一脚踹上去,门纹丝不动。 他黑着脸:”还傻站着,踹门啊!” 这种时候崔鸿很不想笑,但是没忍住,嘴角上扬了些许。 在唐文风的瞪视下严肃起来,一下一下踹起门来。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冻的牙齿打颤的于鲤上来,一脚踹过去。本就摇摇欲坠的门咔嚓一声裂了。又是几脚下去,门彻底碎裂倒塌。 “你怎么也上来了?”崔鸿抽空回了头,“你也没有养老钱在我家啊?” 于鲤一头雾水,什么跟什么啊。 “我就是担心你们。我年纪最大,没道理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小的进来。” “别啰嗦了。赶紧救人!” 三楼还没被火焰吞噬多少,但烟很多,唐文风被熏的眼睛难受,蹲下身挨个挨个翻看。 玉名楼整体呈塔状,越往上越小。 三个人没花多少时间就把三楼翻找完了。 崔鸿脸色难看,他爹娘没在三楼,那定是在四楼了。 唐文风和于鲤正把还有心跳的人往外拖,一抬头看见崔鸿要往四楼跑,二人吓得忙扑上去。 “你爹娘要真在四楼,那你别犯傻。” 崔鸿双眼通红,他知道,可那是他爹娘啊!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玉名楼外的空地,新平长公主和宁培安看见了表情非常不好的唐文祖和潘容。 “文祖,阿容,怎么只有你们两个?鸿儿文风他们呢?” 唐文祖和潘容见鬼似的盯着他俩看了会儿,反应过来惨叫一声。 新平长公主拿在手里的冰糖葫芦差点吓掉:“怎么了?”她摸了摸脸,难道她今天妆没上好,这么吓人? 唐文祖快哭了:“崔鸿以为你们在楼里,进去了,文风和于鲤也跟着进去了。” “什么?!”新平长公主手一抖,专门给几个孩子买的冰糖葫芦落到地上。 宁培安牙关一紧,握住失神的妻子:“我进去看看,你和两个孩子走远些,知道吗?” 被握住肩头晃了晃,新平长公主终于回过神,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冷静下来:“你快去。” 说完她一手一个,拉着唐文祖和潘容就往远处走。万一楼塌了倒下来砸到人就不好了。 拦在楼前的士兵看见宁培安,顿时头疼:“宁老爷,您不能进去。” 宁培安厉声道:“我儿子和他朋友都在里面,我必须进去!” “我们已经有人进去救人了,您稍等。” “我等不了!” 宁培安抢过旁人手里的桶兜头淋了自己一身水,推开不敢真的对他动手的士兵,快步跑了进去。 他一进楼,就看见或背或抬,正把幸存者弄下楼的士兵。 “宁老爷?”背着一个昏迷过去的妇人下楼的士兵看见他,连忙道:“您是来找崔小少爷的吗?” 宁培安准备掠过他的脚步顿时一停,喜道:“你看见了?” 士兵点头:“他和两个年轻人在帮忙救人,就在三楼。” 知道儿子和他朋友都没有事,宁培安松了口气,道过谢后,快步往楼上跑。 三楼已经烧了大半。 能救的人都从屋里拖了出来,崔鸿跌坐在地上,通红的双眼淌着泪。 “走。”唐文风咳了咳,拍了下他的肩膀。 崔鸿吸了下鼻子,扶着于鲤从地上站起来。 “鸿儿!” 崔鸿身体一颤,是吸入烟雾过多,他产生幻听了吗? “文风,于鲤!” 唐文风和于鲤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宁培安。 “宁叔叔” 从三楼屋里飘出来的烟熏的宁培安直咳嗽,他笑着上来拍了下两人,又看向傻呆呆的儿子。 宁培安上前拽了他一下:“傻了不成?赶紧走。” 崔鸿嘴唇颤抖着,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下,哇的一声号啕大哭。 吓死他了!他以为爹娘都没了! 第61章 他讨厌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 第六十一章 当着那么多还没离开的士兵的面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可以说是崔小少爷活了近二十年来最丢脸的时刻了。 宁培安一边忍笑一边推着三个孩子往前走。还不停给殿后救人的士兵说辛苦了。 等到出了玉名楼,在河边的柳树下看见焦急的走来走去的新平长公主,已经没在哭的崔鸿又忍不住了。 看他一张脸白一道黑一道,跟个花脸猫一样,新平长公主哭笑不得地抬起袖子给他擦,眼泪忍不住往下落:“你啊,怎么就这么冲动。” 崔鸿这会儿终于不好意思了,低着头闷声闷气说:“我以为你们在四楼,想上去,文风和于鲤拉住我的。” 看着已经彻底被火焰吞噬的三四楼,新平长公主后怕不已:“傻孩子。” 她本来就挺喜欢唐文风他们几人,这会儿更是跟看自家孩子似的。多亏有他们,要不然她这个年纪怕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崔鸿胡乱擦了把脸:“您和爹不是说要去看首饰吗?怎么又在外头。” 说起这个,宁培安就万分庆幸:“我和你娘上到二楼的时候,你娘从窗口看见街上有人扛着冰糖葫芦叫卖,她就说去给你们买糖葫芦。改天再去看首饰。” “哎呀,我的糖葫芦!”新平长公主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委屈地蹙眉,“我买了六串呢,还有钰儿的。” 崔鸿忍不住笑出声:“那卖冰糖葫芦的是谁?我可得好好谢谢他。” 宁培安也笑着说:“真得好好谢谢。” 楼层太高,忙碌了一番发现火灭不了,士兵们放弃了。 夜半时分,这栋被底层百姓称为三大销金窟之一的玉名楼彻底被火焰吞噬。 好在它附近都是空地,没有波及到其余的房舍。 玉名楼明面上是祝家的产业,实际上是乾文帝的私产。祝家是太后的娘家。 这一次死了好些权贵人家的女眷,见天儿有人到乾文帝面前哭。 乾文帝本就心疼少了一个填充私库的赚钱渠道,被他们哭哭哭,哭的更是头大。 在得知很可能是有人蓄意放火,简直是雷霆震怒。责令刑部彻查。 因为先前那一场清查,刑部得罪了不少人。秦准在领命离开后,一张脸顿时皱巴起来。祈祷着千万别再和什么势力扯上关系。 好在后面查出来,这事并非阴谋算计。 起因是一位四品大员的家眷去玉名楼时,被一个伙计不小心冲撞到了。本来不算什么大事,可是这位夫人那日心情不好,将一腔火气全撒在了那个伙计身上。非要人给她下跪赔礼道歉才罢休。 那伙计因此恨上了这位夫人。暗地里算好时间,等到她再去玉名楼时,将加了蒙汗药的茶水端上,等到亲眼看见那位夫人喝下,这才离开。 随后趁着楼下人没注意,上四楼门口泼了油,放了火。随后又下楼将三楼的门从外面锁了。 四楼到三楼之间只有一道隔扇门,三楼一锁,即便侥幸醒过来从四楼跑到三楼,那也是出不去的。 因为这些个夫人小姐选首饰的时候只点楼里的熟人去做介绍,所以等到楼下的人发现失火了,四楼已经烧了起来。 他们可不愿意拿自己的命去救人,只是去通知了巡防。 失火的原因查明后,那伙计被判了斩首。即便不判死刑,那些死去的女眷的家人也不会放过他。 至于引起这场祸事的那位四品大员的夫人,乾文帝是恨不得活剐了她。 是的,这位夫人命大,没死成,被救了。 但这火说到底并不是她放的,所以哪怕好些人恨她恨得要命,也还是不能把她怎么样。 乾文帝最后把这位四品大员给贬去了凉州做通判,眼不见为净。 过完年后,时间走的飞快。 转眼来到二月份,迎来了会试。 考场设在礼部贡院,唐文风和潘容早早的起了,用过早饭后,由崔鸿崔钰兄弟俩亲自送过去。 会试共考三场,每场考三天,这几天吃喝拉撒都在号舍里解决。 唐文风一想到要在里头待这么久,自己又是来走个过场的,想打退堂鼓。 潘容看出来了,拽着他不让走。 唐文风只能硬着头皮一起。 新平长公主亲自下厨给他二人烙了饼,在号舍里尽量少吃东西,少喝水,所以馒头和饼一类的东西是最方便带的。 看着唐文风和潘容进了贡院大门,崔鸿和崔钰这才离开。 九天后,贡院大门打开。 一群面黄寡瘦,走路摇摇晃晃,仿佛风一吹就能倒的考生从里头走了出来。 有几个年纪挺大的考生一跨过门槛就倒地痛哭。又白来了一遭。 崔鸿伸长脖子往里看,等了好一会儿,才看见扶着潘容的唐文风。 唐文风没事就练练他那四不像的太极,身体倒是比潘容好太多。这会儿脸色虽然瞧着不大好,可走路还是有劲儿的。 潘容就跟个痨病晚期的人一样,一步三喘。 “哎哟,你俩身上这味儿。”崔鸿嫌弃。 唐文风生无可恋:“你不懂我的痛。” 他以为乡试时,隔壁有个一直放屁的考生已经是倒霉透顶了。没想到,却原来是非常幸运的了。 这几天,他左边的考生不停放屁就算了,右边的考生还拉肚子。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或者是太过紧张。那喷溅的声音不能想了,太特么销魂了。 唐文风觉得经过这九天,他整个人生都得到了升华。 回到宁家,唐文风和潘容痛痛快快洗了一个澡,又吃了一点东西,便倒头就睡。这一睡睡了两天。 新平长公主担心的都把太医给叫了来。 得知只是太累,她才放下心。 崔鸿小声和他大哥咬耳朵:“你说让咱娘认那俩当干儿子怎么样?” 崔钰瞪他:“别瞎出馊主意。” 崔鸿撇嘴:“咱娘肯定很乐意。” “文风他们不一定乐意。”崔钰虽然没和唐文风打太多交道,但接触的人多,看人的眼光还是有那么几分的。这唐文风就是个没多大志向的,而且特别怕麻烦。除非必要,否则能做个闲人就做个闲人。 他们家虽然说是商人,可他娘是皇帝的胞姐,和皇室怎么也脱不开关系。若非和小弟交好,唐文风怕是能躲他们家多远就躲多远。 崔鸿想到唐文风最大的心愿是考取举人,能够免去赋税徭役后,就回家种田。顿时觉得大哥说的有理,遂把这个想法打消。 三月上旬,贡院发榜。 唐文风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压根儿没抱希望,坐在那儿和于鲤下五子棋。于鲤一开始不会,后来被教了几次,就来了兴致。 潘容则坐立不安。 脚步声传来,他噌的起身。 砚台快步穿过回廊跑进来,笑着说:“恭喜潘公子,唐公子,中了!” 潘容喜得不敢置信:“真中了?!” 砚台点头:“真中了。您二百零八名。唐公子三百名。” 唐文风手里的棋子都掉了:“我也中了?你没看错?” 砚台非常肯定:“我眼神很好,绝对不会看错。” 唐文风傻眼。他都收拾好背包,准备过两天就回家种田。你现在告诉我,我中了?! 我特么过些时候还要去参加殿试! “不应该啊。”唐文风十分不解,“我知道我是个什么水平,不应该中的啊。” 上千个人里录取三百人。他自问不能从这千人里脱颖而出。 “你别急,我让人去打听打听。”宁培安给管事使了个眼色。 他们这些人有各种探听消息的渠道,不到午时,管事就回来了。也带回来唐文风为什么会榜上有名的原因。 原来是前面有两人被查出来家中有人犯事,被勒令三代不得科考,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躲过了最初的筛查。现在查出来后便取消了会试成绩。少了两人,皇帝又是个有点强迫症的,必须凑够三百人,所以下面的人便将后面的考生顺位往前挪了挪。 唐文风运气好,刚刚好卡在最后一位。 当然,运气好只是其他人以为。 知道原因的唐文风心里大写的一个“草”! 要不要这么倒霉! 他只想逍逍遥遥当个农家子,不想走仕途! 啊,不知道可不可以拒绝当官? 在唐文风抛出这个问题时,除了个别人,其余人看他跟看傻子一样。 竟然还有不想做官的。 你这话要是让那些考了几十年都不能高中的考生听见,怕是冲过来殴打你一顿都不足以泄愤。 新平长公主认真思考了他的问题:“若是你殿试名次靠后,你就是拒绝当官,皇上应该也不会说什么。” 但若是名次不错,那可能想走也走不掉。 唐文风琢磨着能不能交白卷。 他的心思这会儿都写在脸上,新平长公主他们一眼就看出来了。 警告他:“万不可敷衍了事,否则当心你的脑袋。” 唐文风:“” 草啊! 他讨厌这个皇权至上的社会! 第62章 愿望是回乡种田。 第六十二章 三月十五,殿试。 经过一番搜查,唐文风他们才被放行,排队进入皇城。 进来前,就有人给他们说过规矩。不可大声喧哗,不可随意大量,不可直面圣颜。 唐文风是会试最后一名,他的座位就在最后一个。 坐下后,他有点小失望。还以为会在皇帝上班的承天殿里考试呢。 此次试题由乾文帝亲拟,只有一个字——战。 唐文风余光偷偷扫了右边,发现好些人已经奋笔疾书。 他苦恼地皱起眉,将题目写下许久后,才慢吞吞提笔写下——以战养战,取敌之利,养己之兵,为胜敌益强矣。然,战久兵疲,故重农屯粮为重,养兵为次矣。 唐文风对这位乾文帝并不了解,但从崔鸿一家口中偶尔听说的,还有百姓们口中流传的信息来看,这位乾文帝大概率是主战派。 所以他这般提议重农反战,乾文帝肯定就瞧不上他。 唐文风这么美滋滋的想着,绞尽脑汁洋洋洒洒写了一大篇如何好好的种田,提高百姓们的幸福指数。 在他写的兴起时,余光扫到一角黑色衣袍。 大乾以黑为尊,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身边这人是谁。 唐文风第一次紧张的心脏砰砰跳。 “这梯田为何物?” 声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语,但也能听出来很好听。是他老婆曾说过的那种什么非常有磁性的男神音。 唐文风不知道该不该回答,手中笔不停,脑子转的飞起,左思右想下,还是决定装没听见。 乾文帝在他身侧停留了片刻便离开了。 但这也足以让在场监试的众位大臣对唐文风多了一份关注。 “时辰到!停笔!” 唐文风早就写完了,连忙把握在手里装模作样的笔放下,随后把手背在身后正襟危坐,这是以防有人还要继续书写。 等了会儿,等到墨迹干透后,总管太监领着一群小太监将所有考卷收起,送到几位监试大臣面前。 数位监试大臣先阅卷,阅完挑出他们觉得能胜任一甲的试卷呈给乾文帝过目,钦定名次。乾文帝若是觉得不可,再另看其他试卷。 大臣们交头接耳商议良久后,将三份考卷呈上。 乾文帝仔细看过后,点了点头,随后将考卷放下:“那坐在最后一位考生的考卷呢?” 大臣们忙将他指定的这份考卷抽出来,说:“这位考生我们觉得可评二甲。” 乾文帝嗯了声,垂眸看起考卷。 大臣们不敢出声,垂手站在一旁安静如鸡。 半晌后,乾文帝出声:“字写的真丑。朕见过这么多参加殿试的学子,你这手字也是独树一帜。” 唐文风:“”丑的自成一家是。 乾文帝批评完他的字,看了看名字:“唐文风上前来。” 唐文风低头含胸小碎步上前,扑通跪下:“草民见过陛下,陛下圣安。”这万恶的皇权至上的社会!呸! “多大年纪了?” “虚岁十七。”下个月十六,按这里的人的习惯来算,他的确是十七了。 “十七?”乾文帝微讶,“你抬起头来。” 唐文风抬起头快速看了乾文帝一眼,又飞快垂下眼皮子。 这皇帝看着就不好惹啊。感觉能一拳打死三个他。 见他面容稚嫩,乾文帝升起的念头有些摇摆不定。 十七啊这年纪有点太小了。 思索片刻,乾文帝开口:“若朕赐你一甲进士及第,你可担得起?” 此话一出,众大臣皆是眼皮一跳。 唐文风心头一凛:“草民不可。” “为何?” “不敢欺瞒陛下,草民的愿望是回乡种田。” 乾文帝:“” 众大臣:“” 各学子:“” 潘容心中叹气。 乾文帝被他这话噎住,好一会儿才问:“既无仕途之心,为何科举?” 唐文风一边在心里吐槽这皇帝老儿废话真多,一边半真半假地说:“草民本来是想考中秀才就回乡,后来在夫子和友人们的支持下参加了乡试,稀里糊涂过了之后,便想着来京城见识见识。” 乾文帝气笑了:“别人耗费数十年都考不上,你稀里糊涂就考上了?” 唐文风趴在地上装死。 “哼,既是不想做官,那便去国子监执教。赐进士出身。”这是维持各位大臣评出来的二甲了。 唐文风有苦说不出,还只能嗓门儿洪亮的喊:“谢陛下!” 榜眼和探花都是来自富庶之地,唯有状元是来自靠近北疆的一个小县城。听见自己得了头名,竟激动的昏了过去。 潘容和丛戎皆评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二甲三甲若是想再进一步,或者积累人脉,可去参加庶吉士考试,庶吉士为从七品,考中后进六部,三年后再行分配。 而没有通过庶吉士考试的进士,则会被下发各府任从七品官职,若无意外,三年后大部分可升任正七品。当然,也有到老都无缘升官的。 殿试结束,一甲三名簪花披红,被鼓乐仪仗簇拥着打马游街。其余进士从侧门出宫。 最特么坑爹的是,等状元,榜眼,探花三人游完街,他们这群进士同进士还得把人送回去才能离开。 唐文风头上顶着一朵彩花,木着脸看插着金花的三人骑着马游街。 大街两侧,不止大姑娘小媳妇儿将手里的花扔向他们,还有些男子凑热闹。 崔鸿和崔钰早早的在街边酒楼二楼定了雅间,就为了看唐文风和潘容。 人多,他俩找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找到。 当即下楼去把他俩带了上来。 “你这个表情考的很好?”崔鸿皱眉。 潘容小声说:“差一点,打马游街的三人里就有文风。” 崔鸿惊讶:“那他怎么” 潘容道:“他拒绝了。然后皇上让文风去国子监执教。” 崔鸿嘴角抖了抖,憋笑:“节哀。” 唐文风幽幽的看着他:“想笑就笑。” “噗哈哈哈!”崔鸿没有半分姿态的捶桌爆笑。 崔钰瞪了他一眼,没用,遂放弃。 转而担心地问起唐文风:“既然木已成舟,那你就顺其自然。” 唐文风蔫儿了唧地趴在桌上:“我想回家种田。”他一点也不想教书。他上辈子就是个搞计算机的tat。 隔天琼林宴上,其余人都在结交拓宽人脉,只有唐文风和潘容窝在角落。 “你不过去?” 潘容摇头:“和他们说不到一处去。” 虽然唐文风在殿试出了点风头,但后面明摆着惹了皇帝不喜。所以没人来搭理他。 潘容虽然这些人跟着唐文风于鲤他们混在一起,性格外向了不少,可还是嘴笨。换句来说就是社恐。 所以也乐得待在角落赏赏花望望月,吃点东西喝点酒水。 宴毕,众进士被送出宫。 送唐文风和潘容的侍卫在宫外看见来接人的崔鸿和崔钰后,好一番惊讶。没想到这瞧着平平无奇的二人,竟和宁家有关系。 对崔鸿和崔钰拱了拱手,侍卫便转身离开。 将人接到,送回院子,才发现这俩早跟醉猫一样,睡得人事不醒。 第二天早上起来,因为宿醉,唐文风头难受的不行,浑身上下透着丧丧的气息。 一直到下午,才算是满血复活。 新科进士们都有回乡探亲的假,但唐文风想到他过后要在国子监执教,就懒得来回跑了。和唐文祖商量过后,让他和于鲤一道回去,和苗桂花他们以及潘容的父母说一声。路途遥远,二人不安全,崔鸿会派人保护他们。 唐文祖和于鲤也觉得他们懒得多跑一趟。虽然这路上的时间不算在假里,可赶路到底不好受。 又在京中待了几日,买了些在他们府城县里没见过的东西备上,唐文风和潘容这才将唐文祖和于鲤送到京城门口。 望着马车越走越远,两人才转身离去。 “我想在京城买个宅子。”唐文风边走边说。 潘容抓了下头发:“我也想。虽说和崔兄交好,可一直住在他家也不像话。”说完他又丧气,“可是京中宅子太贵了,我买不起。” 他们家靠着卖厕纸赚了不少,可依旧买不起京城的房。 “我有一些钱,买到宅子后你先和我一起住。”他曾靠着肥皂的方子和崔钰写了契书,要他们家在邰州府城一间铺子年收入的两成。每两年结一次,契十年。 现在倒是可以问崔钰拿钱了。 崔钰在知道他要留京执教后,就猜到他会自己买宅子搬出去住,所以早就将他应得的那份钱准备好了。 没等唐文风开口,他便主动将装了银票的匣子推过去:“一共是七百五十四两,我给你取了个整,一千两。” 唐文风啼笑皆非:“哪有这样取整的。” 崔鸿笑道:“多的就当恭喜你高中了。” 唐文风领了他的好意。 崔鸿跟着凑热闹,也要送钱。 唐文风连忙阻止他:“你离开易阳县时留给我的我都还没动。” 崔鸿不高兴:“那你研究罐头花的自己的钱?” 唐文风眨眼:“鲁疯子的。”他出点子,鲁疯子出材料出人手,研究出来后既方便了他,也满足了鲁疯子一家的研究欲望,一举两得。 崔鸿沉默,随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第63章 执教生涯开始。 第六十三章 国子监下设有六学,分别为国子学,四门学,太学,工学,书学,律学,算学,另有二馆,为崇文馆与弘文馆。 国子监除最高管理者国子祭酒外,其下还有司业,监丞,主簿,博士,助教等。 唐文风入的便是算学,身份等同于助教。 “听说了吗?咱班要来个十七岁的夫子。姓唐,叫唐文风。” “啊?多少岁?” “十七!” “毛都没长齐,还来教我们?肚子里几滴墨啊?” “半桶水响叮当。” “哈哈哈!” 唐文风胳膊下夹着一叠卷子和一个沙漏,手里握着把戒尺,从前门走进去时就看见坐在下面的学生正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 “笑什么这么好笑?说来我听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 笑声戛然而止。 唐文风在书案后坐下,笑眯眯的看着他们:“我姓唐,你们可以唤我一声唐夫子,也可以叫我一声唐老师。” 他视线在下面扫了一圈:“谁的算术最好?” 班里的学生齐齐看向坐在第一排中间位置的成谦。 唐文风道成:“叫什么?” 成谦虽然也觉得他年纪这么小不靠谱,但到底面上没有露出来,刚刚大笑的人里也没有他。 “回夫子的话,学生叫成谦,谦逊的谦。” 唐文风点点头,看着他说:“从今天起,你就是班长了。”他用戒尺敲了敲手边的卷子,“来,把这些卷子发下去,一人一份,多的拿回来。” 成谦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他说的照做了。 在成谦发卷子的时候,唐文风说着考试规则:“卷子一共是二十五个小题,十个大题。小题每一题两分,大题一题五分。六十分及格,九十分优秀。考试时间为半个时辰,也就是四刻钟。” 之前笑得最凶的那个学生问:“及格?那要是不及格呢?” 唐文风依旧笑眯眯的:“不及格的,我会专门印几套题给他做。” “那及格的呢?” “九十分优秀,那一百分的呢?” 唐文风:“一百分是满分。若是谁得了一百分,一个月内,你就是在我的课上裸奔我都不会说你一个字。” 众学生:“”谁会做出裸奔这等不雅的事啊! “行了,别多话了,现在考试开始。”唐文风用戒尺敲了敲书案,将沙漏倒过来。 这个沙漏漏完刚好一刻钟,倒四次就行。 下面的学生一开始看见那些一百五十五加八十八的题还在那儿嘲笑,根本没把唐文风发的试卷放在心上,等到往下一看,人都傻了。 【小明和小红从两地同时出发,相对而行,经过一个时辰,二人在距离中点四里远的地方相遇。已知小明的行走速度比小红快,求问小明每半个时辰的速度比乙快多少?】 众学生:“”小明小红是谁?他们都不认识,鬼知道小明快多少?! 【森林里有一群兔子和狐狸在聚会,已知有三百二十只脚,求问兔子和狐狸各多少只?】 众学生:“”狐狸不是要吃兔子的吗?为什么它们两个会在一起聚会?不对,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脚!! 一群学生盯着卷子抓狂,恨不得把它团团吃啰。 “不许交头接耳。”唐文风起身,握着戒尺走到抓耳挠腮想要讨论一番的两名学生中间的过道站着。 有那些想要趁他没注意偷偷交流的,但唐文风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一下回过头。 “再让我逮到谁交头接耳,全部按零分算。” 唐文风溜溜达达在教室里转悠了几圈,欣赏着这些学生们抓狂的表情。 果然,快乐是建立在其他人的痛苦之上的。 被迫来教书的心情瞬间美丽了不少。 一刻钟到,唐文风把沙漏又倒了过来。 如此倒了四次后,他用戒尺敲了敲书案:“考试时间结束了啊,停笔停笔。” “啊?这就到了?” “我还一道题没有算出来!” “那我比你好一点,算出来了一题。” “那个很多腿不是,很多脚的你算出来了吗?” “算出来了。” “怎么算出来的?” “我画了好多兔子和狐狸。” “” 教室里一共二十五名学生,座位是五个竖排乘五个横排。唐文风让每个竖排的学生往前传卷子。 他则挨个在第一排收。 收完后他留下一句自习,就夹着卷子走了。 这里也有专门给教书的夫子们用的办公室,唐文风走到属于自己的书桌前坐下,用毛笔沾了红色颜料批改起卷子。 有那好奇的夫子走过来看了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都什么鬼?狐狸和兔子?小明和小红? 这些题对根本没接触的学生们来说很难,但对唐文风来说还是很简单的。尤其是他提前一天就把答案写了出来。 毛笔刷刷刷的批改着,不到两刻钟就全部批改好了。看属于他的授课时间还剩些许,他还抽空写了个成绩排名表出来。 成谦不愧是全班公认的算术最好的学生,得了八十五分,只错了三道大题。想来有了这次经验,下次应该能上九十分了。 吹了吹排名表的墨迹,干了后,唐文风再次夹着卷子和成绩排名表,问其他夫子拿了一瓶浆糊和刷子,回了教室。 “来了来了!他回来了!” “这么快分数就出来了吗?” “他自己出的题,肯定早就知道答案了,能不快吗?” 唐文风将卷子放在书案上,没理那些伸长脖子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考试成绩的学生,先用刷子沾了浆糊,把成绩排名表糊在了进进出出的门上。 坐在靠近门口的一个学生正对着那张成绩排名表,一眼就瞧见了排在第十二位的自己,还有那可怜巴巴的七十一分。 他哽咽了下,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废。 “现在,叫到名字的上来领卷子。”唐文风悠哉游哉地盘腿坐在垫子上,抖着卷子,“成谦。” 成谦起身去拿自己的卷子,看见那个鲜红的八十五分,脸一下子就涨红了。他满心以为自己能得九十分或者九十分以上的。 等到他坐下,左右两侧的学生全都伸长脖子看他的分数。 看见那八十五分后,都在安慰他。 “没事没事,这次没发挥好,下次肯定能得优秀的。 “那姓唐的出的破题咱们都没见过,八十多分已经很好了。” “许坤。” 这人话刚说完,就听见唐文风叫自己的名字。急急忙忙起身跑上去。 “啊!!!” 许坤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五十九分的卷子。 听见他的惨叫,其余学生好奇的坐不住。 “你怎么了?” “快给我看看,多少分?” “五五十九?” “五十九?那是不是没及格啊?” “好像是。” 一时间,同情的目光不要钱的扔向许坤。 成谦瞬间觉得自己的分数也不是那么拿不出手了。 试卷发完,教室里哀鸿遍野,愁云惨雾,惹得附近几个教室里的学生好奇不已。 听说他们班新来了个还未及冠的夫子,这是有多凶残,竟然让整个班的学生都连连哀嚎。 “二十五个人,及格人数不到一半。我真的很怀疑你们平时到底有没有认真学习。”唐文风看着下面那些学生恨不得以头抢地的羞愤表情,慢悠悠地说。 “夫子,您之前说不及格的会多印几套题给做,那些题全是这一类的吗?”成谦开口问道。 唐文风点头:“是。你八十五分,是班上第一名,不用做这个。” 成谦有些难以启齿:“学生能不能问您多要几套题?” 好家伙,这还是个刻苦的学霸苗子? 唐文风岂有不同意的道理:“可以,试题我明天带来。” 成谦松了口气,笑着感激:“谢夫子。” 不是每一个都像成谦那样爱学习,一个个跟没了骨头似的,蔫儿了唧地耷拉着脑袋。 下课的钟被敲响,唐文风一秒没多留,收拾好东西扔下一句下课,人就已经到了门外。 第二天早朝。 诸位大臣聚在宫门口等开门,闲着无事,提起了唐文风弄的这个考试。 “我家儿子得了六十分,刚刚及格。听他说没及格的还要被罚做几套题,全是什么狐狸兔子的。” “我家那个稍微好点,六十二分。” “我家那个才考了八十五分,心情非常不好,昨晚饭菜都没用多少,让他娘担心的。”户部侍郎成章面上唉声叹气,实则心里暗爽,儿子真给他长脸。 儿子只考了三十八分,光荣的得到了班上第一个倒数第一名的刑部尚书秦准默默缩在角落不吱声。想他一世英名,竟然在自家这个蠢儿子身上栽了跟头。 第64章 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第六十四章 这里的六学和唐文风认知中的有很大不同。 学生们是轮流在六个学院里念书。两个月一轮换,一年刚好轮换完一遍。 举个例子,像唐文风如今教的这个班,是二月底轮换到算学的,到四月底时,他们就会轮去国子学,六月底则再去四门学。 与六学不同,弘文馆和崇文馆则是专门面对王孙贵族,以及三品以上大员的子嗣后辈,非常讲究门第出身。 当然,若是不想去二馆,也可以去六学。 不过从二馆出来的贵族子弟,只要不自己作死,大多仕途顺遂。这是属于他们的特权。 拎着特制小白板,夹着一叠卷子的唐文风走到教室门口时,看见里头学生全都挤在窗边,探头探脑往外瞧。 他好奇地跟着看过去,发现是史监丞,在他旁边,还有三个穿着打扮一看就不是普通贵族子弟的年轻人。 唐文风收回视线,用戒尺敲了敲离得最近的学生的脑袋:“快上课了,赶紧坐回去。” 那学生撇撇嘴,到底是坐了回去。 前几天那场考试之后,让他们知道这个年岁比他们还小的小夫子有多不是人。 他居然往每个学生的家里递了一张成绩排名表。不及格的学生回到家后,有一个算一个,都挨了罚,屁股现在还是肿的。 他们现在可不一点不敢小看他,就怕他又来这么一招损的。 唐文风的课是三天一讲,每堂课一个时辰。相当于上一休三。 将印好的卷子和小白板放下,唐文风坐下后盯着下面的学生:“来,自觉一点,没及格的自个儿上来领卷子。每人三份,绝不厚此薄彼。” 众不及格学生内心呐喊:我求求你厚此薄彼!! 成谦这位主动要求做题的学霸拿到自己那一份,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目眩。怎么又是兔子狐狸。 唐文风敲敲桌子:“安静。下面开始今天的课程。” 他将小白板立起来,用削成笔状的炭在刷了石灰的木板上画了一个叉。 “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学生们用“你看我们像傻子吗”的眼神看着他。 唐文风啧了声:“说啊。” 众学生:“叉!” 唐文风:“错!” 众学生:“???” 唐文风指着那个叉道:“这叫乘号。” 他又画了两条短短的横线:“这个叫等号。” “还记得你们背的九九歌吗?” 学生们来了些兴致:“记得。” “很好。”唐文风写下九乘九,“来,告诉我,九九多少?” “八十一!” 唐文风写下等号,后面又写了个八十一。 他敲了敲小白板:“九乘九等于八十一。用了这两个符号是不是一目了然?” 一干学生点头。 “现在,谁能算出一百九十九乘一百九十九?” 见学生们要么沉默,要么埋头摆弄算筹。 唐文风用一种哄骗的语气说:“能很快算出来的,可以不用做那三份试卷喔?” 这下子沉默的那些学生也来了劲。 许久之后,成谦不太确定地说:“三万九千六百零一吗?” 唐文风笑着点点头:“对。” 成谦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 其余学生哀嚎。 “想知道怎么样才能更快的算出来吗?”唐文风用一副狼外婆的口吻问道。 “想!”回答的丝毫不带犹豫。 “那就要用到乘法竖式计算。不过嘛,”唐文风笑,“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 众学生:“” “咱们先从加法学起。这个十字就是加号” 因为这从来没接触过的新鲜东西,一干学生难得没有左顾右盼,全都专心致志地听唐文风讲课。 时间很快过去,下课铃敲响。 唐文风秉承着绝不拖堂的原则,将东西快速一收:“下课。” 他走后,学生们聚在一起。 “没想到这个唐文风还不是半桶水啊。” “倒是误会他了。” “他教了那个竖式计算后,我发现算术好简单啊。” “我现在就希望他快点教兔子狐狸。我爹说我下次要是再不及格,他就断了我的月银。” 这位学生的话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他们也不想不及格。 唐文风在京城教书教的风生水起时,唐文祖和于鲤也回到了易阳县。 崔鸿派来一路护送他们的人,在送他们进了县城之后就回去了。 于鲤和唐文祖打过招呼后,也各自驾着马车回了家。 唐文风科举得了二甲进士的消息已经在镇上传遍了。 附近十里八村儿家中有未婚闺女的纷纷盯上了唐家。哪怕嫁不了唐文风,他们家不还有个老五嘛。总归是一家人,以后唐文风发达了,还能不提拔提拔他五哥? 不知道老七科举一遭,连自己的婚事都被盯上了。唐文祖还乐呵呵地赶着马车。 进了村,原本在唠嗑说闲话的村里人全都笑吟吟地招呼他。 “唐家五郎回来啦?你家老七呢?没一道回来?” 唐文祖回道:“老七在京城国子监教书,怕是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了。” “国子监?那是甚地方?” “我也不大清楚,只听说很多官老爷的后辈在里头念书。”唐文祖老老实实说。 “哎哟哟,官老爷的后辈?唐七郎还能去教他们?” “嗯。”唐文祖点了下头,赶车,“我先回了啊。” “这唐家真是起来了。苗桂花他们一门心思供唐家七郎去学堂,还真赌对了。” 有人酸的不行:“到头来不还是个教书的。” “你没听唐家五郎说啊,人家这教的可是官老爷家的子孙后辈,可和一般的教书先生不一样。” “有什么了不起的。再厉害又和咱们没关系。”苗翠兰做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你说你们大房就是没那个富贵命。”有那和唐家老宅那边不对付的故意叹道:“当初没把唐老二一房分出去,你现在不就是进士老爷的婶子了吗?你家霞姐儿有这么一个弟弟,能找多好的婆家啊。啧啧啧,真是可惜咯。” 被她这么一说,苗翠兰心肝脾肺肾都在难受。她也坐不住了,起身就走。 留下一群碎嘴婆娘偷偷笑他们家没眼力劲儿,错把明珠当鱼目。 “爹,娘!我回来了!” 坐在炕上织布的苗桂花激动的把梭子一扔,慌里慌张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儿啊!” 唐文祖将马车牵进院子里,咧嘴笑:“娘。” 苗桂花抹着眼泪拍他:“臭小子,你们兄弟俩这一走就是大半年,我这心啊,是整日悬着。可算是回来了。” 她伸长脖子往外瞧了瞧:“老七呢?” 唐文祖撩开马车帘子:“老七留在京中教书了。”他一边将车厢里的东西往外搬,一边和苗桂花说起京城里的事。 苗桂花听的连连点头,一个劲儿说好好好,眼睛发亮的合不拢嘴。 “这么说,老三那事成了?” “那姓房的都被拉下马了,还能不成?”唐文祖说完疑惑,“爹他们呢?怎么就您一个人在家?” 苗桂花笑着说:“你爹他们插秧去了,几个小的也跟着去玩儿了。想着你们也该回来了,家里每天都留一个人等着。今儿不是轮到我了嘛。” “还没插完吗?”唐文祖说着就要撸袖子,“我这就去。” “你给我安生待着。缺你一个不成?”苗桂花拽了他一下,“就剩一块田了,午饭前就能插完了。” 唐文祖这才乖乖坐下来。 果然如苗桂花所说,不到午时,唐成河他们就回来了。 他们还在地里时,就有人跑去告诉他们唐文祖回来了。三兄弟当即激动的就要回来,还是唐成河压着他们,说人回来了又跑不掉,把秧苗插完再回。 这不,插完秧苗,往日里一行人还要先去河边洗干净手脚才回,今个儿已经等不及,糊着一腿一手的泥巴回来了。 苗桂花好笑:“也不嫌埋汰!” “唉,回来洗也是一样的。”唐成河笑着说。 “老七咋没回来?” “你儿子厉害着呢。”苗桂花嘴角压都压不下去,“拒绝了当官,上头那位就让他教书去了。” 唐文光他们舀水冲洗的葫芦瓢都差点没拿稳,急道:“咋就拒绝当官了呢?”这可是好些人做梦都梦不来的好事。 “你们还不知道老七啊,他就想考个秀才给咱家免免地税,压根儿就没想过当官。如今这祖宗保佑,让他中了进士,当个教书的也不错。”苗桂花非常看的开。反正在她这儿,孩子们过得平安快乐就好。 唐成河他们听完,又拉着唐文祖说京城的事。还要他说的特别详细,从他们进京开始说。 唐文祖也不嫌一句话翻来覆去说麻烦,兴致勃勃地又给他们一通连说带比划。 出去挖野菜的唐玉惠几个回来,也凑了过去听。她们回来的晚,只听到半截。 唐柳他们这些个小的便缠着唐文祖再从头说一遍。 唐文祖当真又从头开始说。 其余人也不走,笑着坐在堂屋里再听一次。 一家人和和乐乐的。 与这边气氛完全不同的是唐家老宅那边。 第65章 您可真是亲爹。 第六十五章 苗翠兰回去把话一学,全家上下都安静了。 早在唐文风中举的消息传来时,他们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儿。 那可是举人老爷啊,一个镇子能出一掌之数都算了不得了。 这种光耀门楣的事,偏偏没有他们的份儿。 “当初我就说不要把老二一家分出去。”苗翠兰小声嘟囔。分出去了,家里的活他们家得多干不少不说,现在福气也沾不到了。 潘桂春岁数大了,耳朵倒还挺好。闻言吊着嗓子骂:“当初要不是你个搅家精一直在老大耳边吹枕头风,嫌弃老二一家,我能把他分出去?现在倒是来装好人。呸!真以为披个人皮就像人了?当我不知道你肚子里那几两坏水?” 苗翠兰也是做奶奶的人了,被婆婆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骂,一张脸涨的通红。 潘桂春横了她一眼,见她老实了,这才哼了声住了嘴。 “奶,我听人说,上面那些官老爷最重视孝道。唐文风他可是您孙子,要是不认您和阿爷,咱们就去告他不孝。到时候他这功名怕是都保不住。”唐文富出着主意。 一直没做声的唐大牛连忙摇头:“不成不成。这唐文风有了功名,可是要单开祠堂祭祖的。要是让族长那边知道咱们害得他没了功名,咱们一家怕是都要被移除族谱,赶出清泉村。” 唐文富嗨了声:“我就是说吓唬吓唬他,不是真要去告他。您想想啊,这功名多难考,他肯定不敢赌咱们是真的去告他,还是假的去告他。” 眼看曾爷快被说动,唐婉忍不住开口:“七叔可不是吃素的,别没吓唬到他,反而把咱们家拖下水。” 唐文富瞪她:“姑娘家家的,有你说话的地儿?你知道什么你知道。” 唐婉真要被她这个没脑子的爹给气死了。 想到唐文风临行的前一天警告她的话,唐婉一颗心就七上八下。 【我不希望我中举后,老宅这边的人来打扰我爹娘他们。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曾爷曾奶还算得上是唐文风的长辈,她爹就担得上一个堂兄的名头。要是招到唐文风头上,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是的,几年前那一番经历,唐文风在唐婉眼里和魔鬼也差不多了。 她是万万不敢去招惹的。 可是没想到她爹这个蠢货竟然还出馊主意。 潘桂春疼这个曾孙女,瞪了眼孙子:“丫头也是为咱们家考虑,你凶她做甚?” 唐文富不满,嘀咕:“姑娘家头发长见识短,知道什么啊。” 唐婉心里狂翻白眼,面前乖乖巧巧拉着曾奶的衣服,小声说:“七叔在县里念书,那肯定认识了不少人。您看这铺子都开上了。咱们万一惹恼了他,招来祸事怎么是好?” 潘桂春一边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一边又觉得气儿不顺。她是唐文风他爹的亲娘,他还敢对她动手不成? 唐大牛盯着地面的一条缝看了好一会儿,道:“这事先放着不提。” 苗翠兰暗地里撇嘴,不提?她家老五可都十八了,要是有这么一门好亲戚,那婚事还不是任她挑? 但唐大牛是一家之主,他都发话了,其他人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散去。 晚间吃过饭,唐文祖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件大事。 他急匆匆跑回屋,将缠了好几层的布包拿上,跑回了堂屋。 “火急火燎的这是干啥呢?”苗桂花笑他。 唐文祖把堂屋门关好,这才把布包打开,将里头的一叠银票拿出来。对惊呆了的一家人说:“这是老七给我的,说是他卖肥皂方子从崔鸿家赚的。让我拿回来给咱们家盖房子。” 这里头的钱都是崔鸿之前给唐文风留下的那笔钱里出的。唐文风是突然想到这时候的房子不大结实,万一有个地震灾害什么的,怕房子顶不住。 ”这这么多?”苗桂花心都在颤,“这得盖多大的房子啊?” 唐文耀将布包里的一张图纸拿出来展开铺平:“这是文风画的图纸,他让我拿到县里去给那个鲁疯子看,让他帮忙叫人盖房。” 虽然唐文风的图纸画的略潦草,但一家人,多多少少还是看得懂些。 房子是个三进院落,留出来的院子都特别大。还特地标注了哪儿哪儿种树,哪儿哪儿种花,哪儿哪儿种菜,哪儿哪儿养牲畜。连家里的狗子,骡子,马儿都有自己专门的地儿。 “这也太大了!” 唐文祖:“老七说,等房子盖好后,柳儿他们都各自有各自的房间。二哥你们以后偶尔也能回来住住。” 农忙时都没去县里开店,毕竟对庄户人家来说,地还是比多挣几天钱重要。 唐文宗和崔梅花也都在。听见这话,夫妻俩笑开了花。没想到老七还想着他们的。 苗桂花心情复杂得很,即高兴又难受:“那咱们现在这房子就不要了?”这可是她和老头子辛辛苦苦省吃俭用起的。她舍不得。 “老七说留着。”唐文祖道:“咱们后边不是有好些荒了的老房子吗?他说问里正把那附近一片全买下来。到时候开个侧门通到这边来。” 这下子苗桂花没有意见了。 连唐成河都笑着连声说好。别说老妻舍不得,他也舍不得啊。家里的孩子都是在这儿长大的,有感情了。 “那我明天就去找鲁疯子。”见家人都没有意见了,唐文祖道。 “好好好,明儿我送你,咱们一道去。”唐成河说。 唐文风和鲁疯子熟了后,鲁疯子就隔三差五去他们铺子买吃食,也算混了个脸熟。 第二天早上,唐成河套好车,就和老五去了县里。 空手上门不好,父子俩还去买了好些东西才敲响了鲁疯子家的门。 鲁疯子听明来意后,拿着唐文风的图纸看了看,忍不住嘶了声:“这小子,这也太奢侈了。”竟然还特地在旁边标注了要求他用水泥盖房子。 “你们算好动工的日子了没?”最近研究打谷机到了瓶颈,正好用其他的事转移转移。说不定等再回来就茅塞顿开了。 唐成河道:“老七说先给你看看图纸。我们这边还得把事情办妥了再来通知你。” 鲁疯子很好说话:“行,你们到时候来说一声。我这段时间也顺便寻摸寻摸可靠的人手。”光靠他们姬家人,这么大的宅子可一时半会儿盖不好。 “诶,麻烦了。” “不麻烦。我和唐文风那小子投缘,这都不是事儿。” 和鲁疯子说好,唐成河和唐文祖转道回了村里询问里正地皮的事。 里正自是没有二话就同意了。 不过像唐家要盖的房子占地大,这得上报到县里去,看看有没有超过规制。 好在唐文风给的图纸只是面积大了些,其他的和普通老百姓的住房都差不多。 念在他如今的进士身份,县衙门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他批了宅基地。 拿到地契后,被鲁疯子带来的工人就开始动工,推倒那些早就破败不堪的老房子。 唐家要起新房子的消息,没一会儿就在村里传遍了。 好些人想要拉近点关系来帮忙,被苗桂花拒绝了。 “这都给了工钱的,你们来帮忙不是白给了。”她说。 有那脸皮厚的,说:“我们来帮忙你也可以给工钱嘛。” 苗桂花笑了笑不说话。 那人讨了个没趣,撇撇嘴嘀咕了几句。不在乎是唐家发达了瞧不起人之类的。 苗桂花一家子才懒得理这种人。你越理,这种人就越来劲。 唐家热热闹闹盖房,唐文风则开开心心教书。 他现在已经从中体会到了一点乐趣。 看着这些学生每天抓耳挠腮的做题,实在是人生一大爽快事。 “三十八乘一十四等于五百二十二?”唐文风看着秦怀远,“还有个十被你吃了?” 秦怀远耳朵缓缓爬上一抹红,羞愤地低下头。 “做题的时候仔细些。”唐文风检查完他的家庭作业,点了点头,“比上次有进步,只错了十二个题。” 排在秦怀远后面的许坤噗呲笑出声。家庭作业一共三十道,这都错了快一半儿了。 秦怀远后撤一步,鞋子踩在他脚丫子上碾了碾,转头对他微笑。 许坤扭曲着脸,抖着手指着他:“毒夫!” 秦怀远哼了声,一甩袖子回了自己座位。 成谦就坐在他前面,回头对他说:“唐夫子说的没错,你仔细些应该就不会错这么多了。” 秦怀远闷闷地开口:“我做完后还检查过的。” 这下子成谦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下午放学后,秦怀远蔫头耷脑的回了家,刚好撞见他那刚从刑部回来的老子。 他脚步一转就准备溜。 “上哪儿去?”秦准将茶盏一搁,“来,为父今日得空,把你家庭作业给你爹我开开眼界,错了多少?” 成章那个混蛋,不就生了个好儿子嘛,见天儿在那炫耀。他倒是要看看他这个蠢儿子和成谦那小子差的有多远。 秦怀远心里长叹一声,上前乖乖交出家庭作业。 秦准看着那些鲜红的叉,嘴角抽了抽。 “我看你还是住宿,免得让人知道你是我儿子。” 秦怀远:“”您可真是亲爹。 第66章 您看这多不好意思啊。 第六十六章 承天殿。 乾文帝:“朕听说那唐文风教了些新鲜的算术,诸位爱卿可有听说?” “回陛下,有。” 乾文帝看向秦准:“秦爱卿。” 秦准忙出列:“臣在。” “令郎学的如何?” 秦准恨不得在地上扒出来一条地缝钻进去:“臣惭愧,小儿愚钝,考试从未及格过。” 乾文帝笑道:“朕还以为外头夸大,刻意贬低令郎。” 秦准干笑。 “朕觉得唐文风教授的这个加减乘除挺有意思,有意派他去往二馆进行教学。诸位爱卿以为呢?” 易太傅出列:“回陛下,老臣认为为时过早。那唐文风无根基,无人脉,弘崇二馆内的学生,未必肯学。” 乾文帝语气轻描淡写:“若不愿学,正好给后来者腾地儿。” 弘文馆和崇文馆招收人数有限额,多的是人想要进去却进不去的,每年都有人排队等号。 众大臣听他这话,便知道这位早就做了打算,此时提出来,也不过是通知他们罢了,并不是真想问他们的意见。 散朝后,家中有嫡长子,嫡次子在二馆中念书的,都急慌慌地快步出了宫门,好等孩子们回来后第一时间逮住他们,警告一番,别轻视了那唐文风。 秦准倒是不担心,他的大儿子有分寸,知道轻重。 看他慢悠悠地往外走,成章凑过来:“秦兄。” 秦准和他是昔日同窗,知道他这人人不坏,但喜爱炫耀的破毛病。见人没注意他们这边,直接没好脸色:“干嘛?” 成章哈哈笑:“我听说上次考试,怀远得了五十二分,有进步啊,再努把力说不得就能及格了。要不,让犬子为令郎补补课?” 秦准一张脸拉的比驴脸还长:“不必。” 被拒绝了成章也不生气,依旧笑呵呵的:“算算时间,今个儿他们又有考试了,也不知道怀远贤侄这次能考多少分。” 秦准:“”娘的,好气! 回到家,秦准一边展开手让丫鬟给他换掉官服,一边对旁边的管事说:“去,把家法给我请过来。” 所谓“家法”,就是一根拧起来的,三指粗的藤条。 从小到大,和它亲密接触最多的就是秦怀远。后来年龄大了,没那么皮了,这“家法”就束之高阁。 管事应了声,转身去请“家法”。 秦夫人蹙眉:“好好的,你做什么又把那玩意儿翻出来。” 换上常服的秦准气哼哼地坐下:“今日朝上陛下点名问我秦怀远那小子学的如何?我这脸都丢干净了。” 秦夫人好笑:“这话说的像怀远以前给你长过脸似的。” 秦准:“” 秦怀远拿着自己的卷子,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又一眼,问唐文风:“我我及格了?” 唐文风点头:“啊,及格了,刚好六十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我及格了,我居然及格了!”秦怀远激动的一把抓住旁边的许坤,“看到没有,我及格了!” 许坤被他掐的胳膊生疼:“撒手,撒手啊你,青了!” 等秦怀远松开他,许坤狂翻白眼,小爷我七十四分都没骄傲激动,你一个六十分至于吗? 发完卷子,唐文风道:“下个月教你们艾克斯,说说你们一直惦记的狐狸兔子。” 学生们欢呼起来。这家伙终于舍得讲狐狸兔子的题了。 唐文风面带笑意地看着这群学生闹,慢吞吞从书桌下方抽出来一叠卷子:“明个儿旬假,我印了卷子,来,每人领一份。” 众学生心中怒吼,你是魔鬼吗?! 本来约好和友人出去玩的成谦这一次也没那么高兴了。 下学后,秦怀远心情甚好地回了家。 看见他黑着脸的老子也没脚底抹油准备溜了,反而迎上去,笑嘻嘻地喊:“爹。” “你才是我老子!”秦准撩起眼皮看他,手暗暗握紧了藤条,“说,这次考试离六十分又差多少?” 秦夫人在旁边给他使眼色,让他赶紧走,别招他爹揍。 但秦怀远跟没看见似的,屁颠颠地跑过去,臭屁地把卷子展开给他爹看,骄傲的一挺胸脯:“六十分!” 秦准傻眼,随后一把扔掉藤条,抢过他手里的卷子仔仔细细看了看,哈哈大笑:“哎呀呀,我儿就是厉害!好好好!” 他凑到秦夫人面前,抖着卷子:“看见没,看见没,儿子考了六十分,六十分!哈哈哈!” 秦夫人嫌弃地推开他:“看给你乐的。” 秦准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对旁边的管事吩咐:“吩咐厨房那边晚上多做二少爷爱吃的菜。” 管事笑着应声:“是。” 秦准搓了把儿子的脑袋:“可算是及格了。下次再给多考点,七算了,六十二!” 秦怀远傻乐:“我努力。” 国子监。 “啥?让我去弘文馆教书?” 出门准备去牙人那儿看房的唐文风让人给堵住,请到了祭酒面前。 司马祭酒笑呵呵地捋着胡子:“不止弘文馆,过些时日还有崇文馆要去。” 唐文风算了算账:“我现在上一休三,那我要再教两个班,岂不是成上三休三了?”这落差有点大,恕他不能接受。 司马祭酒欲利诱:“每月四石米可调整为五石。” 唐文风微笑。区区五石米就想让我放弃上一休三的美好假期? “再加二两月银。” 唐文风继续微笑。我每月从老家铺子那儿收到的租子都不止这么多。 司马祭酒心道好小子,居然这么沉得住气,看来得使出杀手锏了。 “每月五石米,五两银,每旬只讲三天课。” 每旬只上三天?这比起之前来算赚了呀! 唐文风笑弯了眼,搓着手:“哎呀呀,您看这多不好意思啊。” 司马祭酒嘴角抽了下:“不好意思你就给我多上几天。” 唐文风立刻正色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祭酒大人您放心,我既然接下了这个重任,就一定会好好教书育才,精心呵护这些可爱的花朵。” 司马祭酒:“”说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挥了挥手,“走走。” “好嘞。”唐文风转身就走。 约好的牙人看时间过了他还没来,都以为他不来了。正开心的扒饭呢,头上落下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是笑眯眯的客人。 唐文风心情很是不错:“非常不好意思,临时有点事耽搁了。” 牙人忙放下和头差不多大的碗,抹了抹嘴:“没事没事。您看是现在去,还是” 唐文风看他吃了一半的饭:“你先吃,吃完再去。我坐着歇歇,走过来挺累的。” 牙人点点头:“诶诶,好,您坐里边点儿,外头晒。” 三下五除二解决了午饭,牙人领着唐文风去看几天前说好的宅子。 宅子不大,正屋三间,右侧是灶房加吃饭用的小厅,左边是一间杂室并一间柴房,柴房旁边是茅房。 院里种了两棵桂花树,其中一棵已经死掉了,不知道是不是没能抗过寒冬,给冻死的。 唐文风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发现还成。虽然上了点年头,但宅子原来的主人挺爱惜的,每年都会修缮。 “真不能便宜点?” 牙人笑着说:“在这个地段儿,这个价已经是极低的了,您这些日子瞧了好些房子,也知道小的没撒谎。说来要不是原来住在这里的这位老爷要去外地赴任,也不会出手。” 唐文风点点他:“你们这做销牙人的嘴就是骗人的鬼。” 牙人笑笑不接话。 “行,你帮我约个时间,把这房子给定下来。” “今儿就行。” 唐文风笑着挥手:“成,赶紧带路。” 两边都不是普通老百姓,这房子过户过得非常顺利又迅速。 房子买到后,唐文风就着手收拾东西准备从崔鸿家搬出来了。 另外一说,潘容没能通过庶吉士的考试,已经在等待上面放任了。 “咱们四个以后就剩你俩在京城了。”潘容道。 唐文风把背包系好:“说不定你运气好,能留京呢。” 潘容:“这点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叹了声,“只希望不要被放到很偏的地方。” 有道是穷山恶水出刁民,虽有夸大,可也并非虚言。 捏着柄扇子的崔鸿道:“要不试试通通关系?” 潘容忙拒绝:“别。” 唐文风也点头:“你娘这个身份,最好不要掺和进这些事里。” 虽然皇帝对这个胞姐尊重亲近,可帝心难测,难保什么时候就离了心,生了疑。 到时候这些不值一提的小事很可能都会变成大事,招来祸端。 崔鸿:“行。”他拍了拍潘容,“万一没留在京城,到了那儿记得给咱们写信,要是可以,寄点当地的特产回来。” 潘容:“一定。” 两日后,唐文风搬进新家。 新平长公主和宁培安还给他办了个乔迁宴,放了几挂鞭炮,弄得唐文风囧囧有神。 又过了半月,潘容的任命下来了。 去往廉州府城下的裕兴县担任七品知县。 第67章 自行车车行 第六十七章 “你们这都什么表情。” 潘容好笑:“虽然地方是穷了点,可好歹也是知县。而且你们是不知道,我这都算运气非常好的了。吏部那边听说还有上一届科举留下来等候补放任的。” 崔鸿上上下下扫了一眼:“你看看你这小身板儿,去了廉州府那边,还不得被那些刁民给扒了吃咯。” 大乾最穷的地方是凉州,其次是廉州,这俩难兄配难弟。 百姓们因为吃不饱饭,一个个凶的不得了。 曾经有那没脑子的的县令去凉州赴任,企图压榨民脂民膏,被凉州的百姓们半夜翻墙进去套了麻袋揍了个半死,隔天就写折子,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求京中这边把他调去别的地方。 至于廉州那边,三个月前才镇压了一批企图上山为匪的百姓。 潘容提了提背包:“我尽心尽力做事,不压榨他们,他们为何要吃了我?”他笑着说,“说不得我还能博得一个爱民如子的青天大老爷的称号呢。” 唐文风和崔鸿切了声:“做梦呢你。” 当地百姓都快和官员成死对头了,还爱民如子。打的爱民如子。 但说再多,潘容也还是要启程了。 “文风,我要先回家一趟,你要我帮你带话或是带东西吗?” “不用,过年放假我会回去一趟。” “行,那我走了啊。你们保重。”潘容挥挥手,缩回了马车里。 “记得写信,有什么难处和我们说,我们赶不过去好歹还能帮忙出出主意。”唐文风道。 趴在窗口的潘容用力点头:“知道了。你们快回,太阳毒,晒得很。” 唐文风和崔鸿点点头,目送马车走远。 崔鸿苦恼:“现在就剩我一个闲人了。你说我要不要也找点事做?” 唐文风:“和你哥学做生意呗。” 崔鸿噗噜噜摇头:“太麻烦了,我不爱学这个。”很早之前,他大哥就带着他在身边跟着学做生意,他跟了几天就烦了。后来直接敬而远之。 唐文风用袖子扇了扇风:“那要不你开个冷饮店?” “冷饮店?” “就是专门卖冰品的。” 崔鸿道:“冰贵,而且也就这几个月热的时候能吃吃,过了日子就卖不出去了。”他要找事做,自然不能做赔本的买卖。 “可以用硝石制冰。”唐文风道。 崔鸿耳朵一下竖起来:“来来来,咱们回去慢慢说。” “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考试时,兔子和狐狸加起来一共三百二十只脚的题吗?” “记得。” “很好。”唐文风写了个艾克斯,“这个符号呢,叫艾克斯。它是用来代表未知数的。我们假设兔子有艾克斯只,狐狸也有艾克斯只。而,众所周知,狐狸和兔子都有四条腿,那就是四艾克斯加四艾克斯等于三百二十,接着” 一干学生听的是双眼发光,原来如此,居然这么简单就能算出来吗! 当初画满了一页纸数有多少只兔子狐狸的学生更是恍然大悟。 “都听明白了?”唐文风把解题过程写完,看着众学生。 “听明白了。” “那就来领题册。”唐文风变魔术一般变出一摞题册,“这是我特意自掏腰包给你们印了之后订成册的。” 众学生:“” 唐文风道:“五天后才有你们的课了,这本题册我到时候要检查的。错一题给我抄十遍啊。” 现在他除了算学这边,还要去弘文馆那边教学。每旬安排了三堂课,挺轻松。 “诶?夫子你是有什么事吗?”有那消息不灵通的问。 “你不知道吗?”许坤道:“夫子要去弘文馆那边上课了。” “啊?那以后还教我们吗?” “你怎么这么笨,都说了五天后才有我们的课嘛。” 问话的学生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小声说:“我现在还挺喜欢唐夫子的课,要是他不教咱们了,还挺舍不得的。” 他们班本来也该和算学的其他班一样,四月底就轮换走的,可是因为唐文风还没教他们兔子狐狸,他们愣是赖着没走。 上面也有意看看唐文风都能教出些什么东西,便没强制让他们离开。 “哇!你这是有夫子怎么说的,那个什么受受” 秦怀远小声提醒:“受虐倾向。” “对对对。”许坤用力点头,“就是受虐倾向。” 有“受虐倾向”的学生无语:“你不也没走嘛。” 许坤嘴硬:“我那是想留下来看看他到底能不能教我们很快算出狐狸兔子的题。我巴不得他快点走呢。” “喔?巴不得?” 许坤一个激灵,看秦怀远他们憋笑,恨恨地瞪了他们一眼,艰难回过头:“夫夫子。” 唐文风用戒尺轻敲着手心,笑着说:“既然巴不得我走,那我走之前肯定要给许同学留下一点深刻的印象。” 许坤要哭了:“夫子” 唐文风亲切的拍拍他:“知道我家在哪儿。明日下学后过来单独领两本题册。我都要检查的。” 许坤哀嚎一声,痛苦趴桌。 下课后,唐文风骑着自行车就跑。 从崔鸿家搬出来后,没了专门接送的马车,上下课时他都骑的自行车。又快又方便。尤其是现在天气正热,骑自行车有风,比坐马车舒服多了。 落后一步出来的秦怀远等人看见唐文风咻地远去的背影,叹息:“那姬家人什么时候在京中开个自行车铺子啊,我也想要一辆。” “崔鸿也有一辆,听说要好几百两。我家管的严,就算姬家真来开铺子,我也是买不起的。” “你月例多少?” “五两。” 此话一出,众同窗纷纷怜爱地摸了摸他的“狗头”。 “没事,多攒几年就有了。” 被怜爱的学生:“真是谢谢你们的鼓励。” 唐文风骑着自行车径直来到崔鸿开的冷饮店前:“老板,来支冰棍儿。” 坐在摇椅上看话本子的崔鸿从话本后露出一只眼睛:“你就不能买点别的?” 砚台打开木箱,取出一支冰棍儿递给唐文风。 崔鸿按照唐文风说的,请人专门打了一个长方形的木头箱子,带着木盖。放在大了好几号的铁皮箱子里。铁皮箱子和木箱中间就倒上水加硝石。 另外还有专门的铁桶放置酸梅饮之类的。 唐文风撕掉外头包裹的油纸,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摸了八个铜板给砚台:“这个便宜又好吃。” 冰棍儿加了点牛奶和糖,有奶香有甜味,但又算不甜的过分,特别合唐文风胃口。 当然,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和他说的那样——便宜。 像其他的加了葡萄干果干之类的,那就贵上不止一文两文,更别提一钱银子一盒的冰激凌。 说来这个时候的人是真的聪明又厉害,唐文风不会做冰激凌,只描述了个大概,他们竟然也研究了出来。而且味道特别好,一点不输唐文风上辈子吃过的那些几十块钱一小盒的。 “看你抠搜的,一个月月俸好几两。”崔鸿脚边放了一桶冰,飘忽的冷气让他惬意地眯了眯眼,“诶,对了,我大哥准备去易阳县找鲁疯子谈谈自行车的生意。要是成了,就先在这京中开个铺子试试水。” 京城要是行得通,那再开到别的府城去。京城流行的玩意儿啊,那在其他府城是特别吃香的。 “开了好。免得那群学生天天想打我自行车的主意。”唐文风叼着冰棍儿挥挥手,“走了。” 崔鸿扬声:“我娘让你今晚上我们家吃饭。” “知道了!”远远飘来唐文风含糊的回答。 临近过年时,京城最大的那间杂货铺隔壁开了一间自行车车行。 一辆自行车七百两,只上了十辆。 好些人还没瞧见长什么样,就被人抢完了。 “土匪!都是一群土匪!这动作快的!”他才刚刚得到消息,就没了。 没抢到的秦怀远在家气的跳脚。 最近蠢儿子考试已经能上七十分,偶尔还能上个七十多,秦准看他是越发顺眼了。 “下次再抢不就成了。你爹我掏钱。” 秦怀远闷闷的:“那就不是钱的事儿。再说了,我又不缺银子。”他名下有他娘给的一间铺子,隔三差五还能得到家中长辈塞的私房,小金库满满当当的。 秦准微微眯眼:“荷包挺鼓的啊。”他都不敢说一句自己不缺银子。 秦怀远呵呵两声,干笑着转身:“我去看看大哥回来没。” 他刚走出花厅,就看见自家大哥秦怀生拍着大氅上的雪走过来。 “哥,你心情不好?” 秦怀生脱掉大氅递给丫鬟,走进花厅叫了声爹这才坐下。 “这月考试又没考过姜放。” 姜放是左丞相姜同之的嫡长子,七岁时聪慧之名便已传遍京城。 秦怀远见怪不怪:“你输给他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正常。” 连秦准都点点头。 秦怀生很是无语。不知道的还以为姜放才是你们的儿子和亲哥呢。 第68章 回家 第六十八章 一晃眼离开易阳县一年多了,唐文风发现还怪想念的。 他将马车停在松鹤书院门口,拎着买的东西去见了几位夫子,被他们抓着训了会儿话,才得以脱身。 他去拜访了梁连,送了年礼后,又去看了鲁疯子。 鲁疯子已经把打谷机折腾出来了,就等着明年稻子收下来实验可不可行。 唐文风让他到时候给自己留两台,鲁疯子敲了他二百两银子。 荷包缩水的唐文风扔下特地给他带的京城特产溜了。 今年风雪比往年都大,唐文风裹得跟只熊一样,只露出两只眼睛,睫毛上都挂满了霜。 马车进了村子,四周不见一人,只有烟囱在不停冒烟。 唐家的宅子盖了大半,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得等明年开春后雪化了再动工。所以一家老小还是住在原先的房子。 唐文风跳下车,推开门进去,在风雪交加的呼啸声中,依稀能听见锅铲翻动的声音。 他把马儿身上的东西卸了,将它牵进骡棚。 家里的骡子许久没见过唐文风,他又包的严严实实看不清脸,便躲着他走到另一个角落去,双眼警惕地看着他。 唐文风把马儿身上的缰绳拴好,正要去吓吓这蠢骡子,外头就挤进来了几条狗,一个个尾巴快要摇成螺旋桨,围在他脚边蹦来跳去,激动的汪汪汪地叫。 屋内听见狗叫声,唐成河揣着手走出来,一眼瞧见了那骡棚里鬼鬼祟祟的人,当即大喝一声:“老大老二老三老五!有贼想偷咱家的骡子!” “什么?!” 父子几人抄起家伙冲过来就要动手。 唐文风急忙扒下遮脸的厚围巾,露出一张冻的通红的脸:“我我我!” 父子几人愣了下。 还是唐文祖最先反应过来,大叫一声:“老七!” “儿子!”唐成河一把丢掉手里的铲雪用的铲子,上前一步抱住他用力拍了几下。 唐文风咳了咳,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内伤。 苗桂花她们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看见他忍不住想哭。 “可回来了。”苗桂花退开一步看了看,“长高了,也壮实了点。” 徐香草笑着说:“昨儿娘还在念叨你呢,说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回来。听说越往北雪越大,就怕你被封在半道上。” “快快快,快进屋,这外头冻的。”唐成河脸上的笑就没下去,“有什么话进屋说。” 堂屋里烧了炉子,唐文风被推着坐在炉子边,手里还给塞了一碗热水。 “赶紧暖暖。” 唐文风戴着厚手套的手捧起碗吹了吹,小小的喝了一口,顿时感觉活过来了。 “你这孩子也是,下这么大的雪,今年不回来也是成的。”苗桂花一边将买的点心干果一类的往他手边放下忍不住絮叨。 “你这婆子可真是,孩子回来了你说这些。”唐成河将烟枪凑到炉子边蹭个火。 苗桂花拍他:“我这不是担心老七回来的路上出呸呸呸,我刚刚什么也没说。” 唐文风感觉暖和了,这才把帽子取下来。 “北边儿那边雪大,啥时候都不好走。不过过了那段路就成了。而且我是和商队一起上的路,要是真堵在半道上,也不会落单。” 他站起来蹦了蹦:“快来帮忙搬东西,我给你们带了好些京城那边的新鲜玩意儿。” 一家子热热闹闹的又出了堂屋,去搬马车里快堆满的货。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开铺子呢。出门在外花钱的地方多,你省着点。” 见苗桂花又絮叨上了,唐成河伸手就要去捂她的嘴。 “一大把年纪了,别动手动脚的,不害臊。”苗桂花笑着拍开他,“行行行,我不说了。” 看老两口身体好,感情也好,唐文风笑眯眯的,低头把东西一一拆开。 “这些布我一人买了一匹,都是细棉布。也不知道你们都中意哪些颜色,就一样拿了一匹。你们到时候自个儿分分。这些是京城那边流行的绢花,嫂子四姐你们也自己分。还有” 堆满了一大桌子的东西很快分的七七八八,家里每个人都没落下。 “剩下的这些我准备拿一些去送给宁老先生和庄先生他们两家。”好歹也是他的启蒙老师。 “至于剩下的。”唐文风看苗桂花,“爹娘你们看的办。” 苗桂花和唐成河对视一眼。 “要不送些去族长家?当初分家没被老宅那边狠咬一口,多亏了他老人家帮忙。” “那再送点给里正家。文风以前和他家孙子不也玩的来。” 两口子商量好,也不多等,挑好要送的东西就准备出门。 “香草啊,你和梅花把剩下的菜做了。”炒菜炒到一半就听见唐文风回来了,还有好几个菜没炒。 “诶,晓得,娘。” 唐文风道:“大嫂,我来帮忙。” “哪用得上你。”徐香草笑着推他出去,“有你大哥他们就够了,你赶了那么老远的路歇歇。” “就是就是,别和我们抢活儿干。”唐文光他们做出一副嫌弃的样子挥手赶他。 唐文风只好回堂屋去带孩子。 “七叔七叔,京城是不是很大啊?” “他们都说京城很多有钱人,是不是真的?” “是挺大的。有钱人的确多,但也有没钱的。不过还是咱们村儿自在舒服些。” “为什么啊?” “因为” 苗桂花和唐成河拎着东西出门,没走多远就被人瞧见了。 “桂花,唐老二,这么冷的天,你们大包小包的是要上哪儿啊?”陈婶子喝多了水,抖抖嗖嗖地穿过院子去茅房,就看见了苗桂花和唐成河。 苗桂花道:“上族长家送点年礼,我家老七带回来的。” “啥?你家老七回来啦?” “是啊,刚回来的。” 陈婶子酸的:“给你们带不少好东西回来。”瞧瞧这光是拿来送人的就好些。 苗桂花笑着道:“也就带了几匹布和一些小玩意儿。我们先走了啊,儿媳妇在家做饭,等会儿还得回去吃饭呢。” “诶诶,慢些个。” 等到人一走远,陈婶子嘴角就撇下来了。茅房也不去了,转身回了屋。 陈家人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陈婶子撇嘴:“刚瞧见唐老二家的了,正拿着好些东西去他唐姓族长家送年礼呢。”见几个儿媳妇凑过来听,她没好气道:“还不做饭去,人苗桂花都等着吃现成呢,你们还要我这个做婆婆的亲自动手不成?” 几个儿媳妇不敢顶嘴,缩回灶房,把菜板剁的梆梆响。 陈婶子骂了句躲懒的货,这才又酸里酸气地说:“唐老七回来了,那苗桂花尾巴翘的哟,都快上天了。说什么就带回来了几匹布和一些小玩意儿。听听人家这口气。” 陈大叔道:“行了行了,你和他们家置什么气。你又不是没看见人家新起的那房子,比地主老爷家的都漂亮。以后这唐家可不是泥腿子了。” 陈婶子恼道:“怎么就不是泥腿子了?那唐老七就是个教书的。” “没准儿人以后就当官了呢。” “呸,哪那么容易。” 这边在说苗桂花一家,另一边唐成河也在说。 “你和她计较什么,又不是不知道她嘴碎。” 苗桂花哼道:“以前仗着有个在县城酒楼做事的儿子,抖得跟那抱窝的老母鸡似的,我就计较了。” 唐成河无奈的笑笑。 “行了,这不是她问我我才说的嘛,我又不是那多嘴的。”苗桂花横他一眼,“赶紧送完东西回去。” “好好好。” 唐文风回家三天,三天里愣是没能进下灶房,每次刚一跨进去就被推出来了。 这冬日里找不到事做,他嫌无聊,便逮了家里的孩子们认字。 学了两天,家里三个小的看见他后那是再也不说七叔好了。 “诶,对了,三哥那事解决的顺利吗?”唐文风检查过侄子侄女的字后,让年纪最大的侄子把钱字写个二十遍后,突然想起来这事,便问了句。 坐在边上纳鞋底的苗桂花道:“顺利啥啊。我们收到你寄回来的信后,去找李家。李家的死活咬着不松口,不愿意和离。也不相信那姓房的栽了。后来我们就按你说的,等了些时日,等到京城那边的消息传到县里后,直接上县衙门告了状。” 他们这些老百姓只听说京城那边大震荡,好些官员被罚。但县太爷不一样,他知道的更详细。 于是等到唐家去状告李家时,县太爷直接判二人和离。还判了李宝珠一个不守妇道的罪名,打了她二十大板。 虽然李宝珠的爹是秀才,可在县太爷眼里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以前多给他一两分面子,也不过是看在他那做京官的妹婿的份儿上。 现在这妹妹妹婿一家子都倒了,他哪还会在意你一个秀才。 经过这么一遭,李家的脸是彻底丢了个干净,没过多久就卖了房子搬走了,也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不过这和唐家都没关系了。 第69章 急宣入京 第六十九章 苗桂花说完,记起另一个事。 “还记得王小青不?” 唐文风点头:“记得,嫁到咱们村儿了嘛,怎么了?” 苗桂花道:“她生了个儿子,把李老婆子乐得哟,等孩子满月后,天天抱着出来炫耀。结果有一天脚下没站稳,孩子没抱住给摔了。本来挺乖巧一个孩子,现在木愣愣的,只知道流口水。” 唐文风心想多半是摔到脑袋了。 “那王小青可不是个好惹的,直接给李老婆子抓了个满脸花。李家的人也都怪李老婆子。” “后来呢?”唐文风好奇。 “后来啊。”苗桂花说到这儿憋不住笑了。 边上也在做活的徐香草也是笑出了声,接话道:“那李老婆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准备杀杀王小青的威风,结果差点真给吊死了。” 苗桂花道:“他们家现在整日里是鸡飞狗跳的,热闹得很。” “就是可怜了前头那个孩子。”徐香草叹气,“王小青现在又怀上了。年前我出门和人借花样子的时候听见那些个婶子大娘们说,那孩子李家都不怎么管了,每天给口饭饿不死就成,晚上都挨着他家的狗睡。” 苗桂花也跟着叹气:“也是李老婆子男人前几年走了,要不然这孩子也能有个人照看。” 李老婆子家就李大爷一个正常人,可惜前几年去山上砍柴摔了一跤,那之后就不行了,没拖多久人就走了。 唐文风有些印象,李大爷是个瘦瘦小小,但是整日里乐乐呵呵的老头儿。村里谁家有点事,他都会去搭把手帮个忙。所以他在的时候,村里人看在他的面子上,也不会和李老婆子多做计较。 说了些闲话,苗桂花他们又各自做起手上的活。 唐文风打了个哈欠,把铁板放到炉子上,又扔了几个小红薯到铁板上。捅了捅炉子里的火,往里扔了几块炭。 这样烤出来的红薯没有埋在灶里捂出来的好吃,但也聊胜于无。 唐文风挑了两根大点的递给自家娘和大嫂,他也捡了根掰成两半啃起来。 斯哈斯哈地啃着啃着,他忽然心血来潮:“娘,月底我走的时候,给我装点咱家的谷子。” 苗桂花扒着红薯皮,满眼不解:“这京城恁大的地儿还不卖谷子的?” “哪儿啊。”唐文风笑着说,“我想试试看能不能折腾出来杂交水稻。” “嗯?这是什么?” 唐文风眼也不眨地说:“我在一本书上看见的。说是有位圣人研究出了杂交水稻,好几万万人都再也不缺粮食,不再饿肚子。” 苗桂花笑:“哪有这种好事。”好几万万人不再饿肚子,那一亩地得产多少粮食啊?太夸张了。 “您看我之前在书上看的那些自行车啥的,不也折腾出来了嘛。” “那是人鲁疯子厉害。” 唐文风厚着脸皮给自个儿贴金:“那也是有我给的图纸,他才能厉害的起来。” 苗桂花只觉得没眼看:“哎哟,知道了知道了,到时候给你装点。” 唐文风这边过得舒服快活,京城那边是快乱了套。 定州城雪灾严重,上面还层层剥削贪污赈灾银和救济粮,饿死了无数人。 当地官员怕担责,隐瞒不报不说,还派官差镇压胆敢反抗的老百姓。 好些热血书生联合起来想要写万民书告了当地官员,却通通被抓捕,关进了大牢。 一时间民愤四起,怨声载道。 等乾文帝收到消息,当地已经有人揭杆为旗。 “好好好,好啊,这就是国之栋梁,国之栋梁!” 下头大臣高喊着陛下息怒,扑通跪了一地。 乾文帝看向吏部尚书:“张爱卿,朕若是没记错,定州的知府是你的学生?” 吏部尚书张如淮在被点名的这一刻,只感觉自己听见了列祖列宗的呼唤。 “回回陛下的话,是。” “好得很啊。”乾文帝笑了,“你可真是教出来了一位好学生。” 张如淮额头死死抵在地上,大冬日里汗流浃背。 看他已经吓得跟筛糠似的发抖,乾文帝这才移开视线:“诸位爱卿可有谁愿前往定州为朕分忧解劳?” 下头死一般的寂静。 定州如今就是个火药桶,谁坐上去都得炸。 如今在朝为官的哪个不是老泥鳅?这会儿冒头,那铁定是茅坑里打灯笼,找屎(死)。 乾文帝慢悠悠地开口:“都不出声是。既然不出声,那朕便点了。” 一时间各大臣全都头皮一紧。 “陛下!”关键时候,还得是曾经教导过皇帝的易太傅。 “臣有一人选。” 乾文帝:“说。” 易太傅道:“老臣推举的便是如今在崇弘二馆与算学教书的唐文风。” “喔?”乾文帝挑了下眉,“给朕一个理由。” 见乾文帝未发火,易太傅暗暗松了口气,嘴里的话更为顺畅:“当日殿试时,那唐文风的文章里对于农事写的是侃侃而谈,有理有据。如今对定州来说,最重要的便是粮食。所以老臣认为,想必一位以农为本,能够带领他们种田收粮的官员更为合适。” 其余大臣跪趴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高声道:“太傅言之有理。” 乾文帝指尖在龙椅扶手上敲了敲,不说话。 众大臣胆战心惊,纷纷在心里犯起嘀咕。 许久之后,乾文帝才开口:“宣唐文风入京。” 诸位大臣皆长舒一口气。 年假眼看着就要过完,唐文风也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启程返京。 “喏,你要的谷子。”苗桂花将装好的一包谷子递给他。 唐文风接过来放进背包里:“等儿子研究出来,定第一时间把粮种寄回来。”说着他笑了笑,“不过起码得过个三四年才看得出点区别。” 苗桂花对这事就没抱多少希望,虽然儿子在她眼里是最厉害的,可是改善粮种,增加亩产这在她眼里,是老天爷管的事。 “你也别太惦记着这事,能成最好,不能就算了。家里现在也不缺吃喝,不用太累。” 唐文风点点头:“知道。” “叩叩——” 外头院门被敲响,一个累得直喘粗气的侍卫站在院门口:“请问这是唐文风,唐夫子的家吗?” 唐文风从堂屋里走出来:“你是” 侍卫激动道:“唐夫子,我奉命前来请你入京。” “啊?”唐文风傻眼。 侍卫急道:“人命关天的大事,快快收拾好行李随我入京觐见陛下。” 唐文风头大,不知道这乾文帝要干嘛。他一个教书的,人命关天的大事干他什么事? 可这该死的地方,皇命不得不从。 “我东西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你等我套个马车。” 侍卫急忙道:“不用不用,我跑得快,后头还有一人,到时路上碰见了,让他帮你赶车。”为了早点赶来这边,这一路上他换了好几匹马,马儿累,他也累。 唐文风:“好,劳烦了。” 和家里人说了一声,让他们放宽心,唐文风就和侍卫走了。 原本两月的路程,愣是在大半个月跑完了。 唐文风大腿两侧的皮是破了又破,疼得他眼泪汪汪,还被侍卫笑了一通,说习惯就好了。 腿疼得不行,还不能撇着走,以防殿前失仪。 唐文风强忍着泪花儿,扑通跪在地上:“参见陛下,吾皇圣安。” 乾文帝能文能武,一看他这副模样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直接让人赐座。 唐文风的心啊,真是悬到了嗓子眼儿。不知道这个乾文帝要出什么馊主意。 不过他腿是真的疼,既然有座位,干嘛还委屈自己。于是一屁股结结实实坐了上去。 大臣们看的均是眼皮子一跳。就连两位丞相和太傅在皇帝面前也不敢坐的这么实在,这唐文风是傻还是直? 乾文帝倒是觉得他真性情,还笑了。 “你可知朕急宣你进宫所为何事?” 唐文风摇头:“侍卫大哥只说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的确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乾文帝道:“你可知定州闹了雪灾?” 离得那么远他上哪儿知道去。 于是继续摇头。 乾文帝叹息:“那当地昏官不作为,百姓死伤无数。朕深感痛心。在朕头疼救灾人选之际,太傅向朕推荐了你。” 易太傅:“”陛下,不带这样的,竟然还卖臣子。 唐文风微笑。原来是你这个死老头子!给爷等着! 乾文帝把自己摘干净了,看着唐文风:“你可愿为朕分忧解劳?” 我能说不吗? 唐文风垂死挣扎:“草民惶恐,怕是难当此大任。” “朕觉得你可。” 唐文风:“” “谢陛下看重。” “唐卿可愿?” 唐文风扑通再度跪地,腿疼的他颤声:“愿!” 乾文帝满意地点点头:“如此,朕便任命你为定州知府,着兵部侍郎关平升为监察随同。二位爱卿明日便启程。” 唐文风忽然抬起头:“陛下,草臣没有资历,年纪又轻,恐怕镇不住下头的人。要是太傅能和臣一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易太傅:“”你怕是想我这把老骨头碎咯。 乾文帝失笑,还是个记仇的小子。 “太傅身子骨可禁不住折腾。朕赐你一支权杖,谁不听话,你就打谁,如何?” 唐文风这下是真高兴了:“谢陛下!” 第70章 抵达宁州 第七十章 崔鸿消息很灵通,唐文风前脚刚回京城的宅子,他后脚就到了。 “你要去定州?” “是啊。” “定州如今可不是个好去处,比烫手山芋还不如。那易老头儿可真不是个东西。”崔鸿气道。 唐文风也窝火,他原本打算的好好的,在京城教教书,研究研究他的稻子,过个几年等皇帝忘了自己这个拒官的无名小卒后,就辞职回家。 现在倒好,直接被架上火烤了。 “你和我说说定州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崔鸿生怕漏了哪儿,还让砚台回去把他爹给叫来了。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很快就说清楚了定州现在是个什么样。 唐文风听完只觉得眼前一黑。 他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崔兄,若是我出了什么意外,我家里人劳烦你看顾一二。” 宁培安道:“说什么丧气话。陛下派了侍卫保护你,能有什么意外。” 崔鸿用力点头:“就是就是。”他突发奇想,“要不我和你同去?” “我还想靠你在京中给我传递消息呢,你凑的什么热闹。” 崔鸿撇嘴:“行。” 他想了想,又道:“你把砚台带走。他功夫好,和你也熟,信得过。平时若是有什么不放心交代下去的事,也能让他帮帮忙。” 宁培安也说:“的确。” 唐文风迟疑了下,点头答应了。此去山高路远,没个几年是轻易回不来的。身边有个信得过的熟人确实更好。 “辛苦你要随我走一遭了。” 砚台笑着说:“唐公子言重了。” 崔鸿道:“现在得叫唐大人了。” 唐文风撸袖子作势要揍他:“打趣我是。” 崔鸿连忙躲到自家爹身后:“您看他张牙舞爪的,亏您和娘还夸他懂事。” 宁培安哭笑不得。 唐文风离京这日,宁家人都去送他。 新平长公主拉着他有些不舍:“这一去怕是好些年见不到了。你和砚台得多保重些,可不能苦了自个儿。” 唐文点头:“您放心。” 他大腿磨破的伤还没好,这次倒是因祸得福,可以坐马车,不用骑马赶路。 崔钰:“砚台,保护好文风。” 充当车夫的砚台用力点头:“大少爷,您就放心。” “唐小友,时辰不早,该上路了。”关平升道。 “我们走了,你们赶紧回,天冷。”唐文风挥了挥手,钻进马车。 关平升对新平长公主拱了下手,上了另一辆马车。 砚台一抖缰绳,赶着马车走了。 左右两侧是乾文帝派来保护唐文风与关平升的侍卫,他们对新平长公主行了礼,骑马跟上。 等到一行人出了城门。 崔鸿凑到他满脸不舍的娘耳边:“您放心,爹和大哥偷偷往他背包里塞了好些钱,我也塞了。苦不着他。” 新平长公主眼睛微微睁大:“给了多少?” “他俩给了一万两。我给了三千。” 新平长公主微微一笑,意味深长:“看来你们父子三人的私房颇丰啊。” 崔鸿:“”大意了。 宁培安和崔钰瞬间对他怒目而视。蠢死了! 出了京城,路上的雪因为没人铲,是越来越厚。好在上了官道后,这种情况变好不少。 天冷走不快,好在天色将晚时,一行人赶到了一个村子,避免了露宿荒郊野外被冻死。 这村子离京城近,看他们一行人穿着打扮都不像普通人,很有几分小心。送来饭菜和热水就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一行人中,关平升年岁最大,但别看人年纪大,身体倍儿好。 反而是唐文风这个正该火气旺盛的大小伙冻的裹着大花被缩在炕上。 “你这身板子不结实,得练练。”关平升虽然是个文官,可早年也去军营操练过,如今也保持着晨起锻炼的习惯。不说一个打十个,打三个唐文风这样,那是绰绰有余。 唐文风很无奈:“我已经有在练了。”晨跑夜跑他都没断过,包括四不像的太极。 其实比起普通人来说,他的身体已经算不错的了。可架不住如今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 八个侍卫就不说了,禁卫军出身。砚台暗卫出身,更是不必说。关平升唉,只能叹服一句老当益壮。 这些人衬得他跟弱鸡似的。 吃饱喝足,唐文风感觉活过来了。 侍卫们把碗盘收拾出去,顺便去另两间屋子睡觉。 这个屋除了唐文风和关平升外,只留下了砚台。 一夜无梦。 第二日难得的放了晴。 问村里人买了些方便带在路上吃的饼子,唐文风他们继续上路。 如此走走停停奔波了两个多月,才来到距离定州府城最近的江州府。 如果说凉州是大乾最穷的府城,那江州就是大乾最富的。不要怀疑,京城的确比不过这儿。 大乾在服饰上没有太多限制。除了龙纹独属于皇室外,其余的比较随意。 唐文风他们进入江州后,能看见许多穿着绫罗绸缎的行人在街上走过。 沿街摆摊的商贩,挑担叫卖的小贩,身上穿的皆是细棉麻。虽有新旧之分,可无半点补丁。精神面貌也比他们一路走过来时,在其他府城见过的百姓强上数分。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和人的差别,比人和狗都大。”唐文风忍不住感叹。 关平升等人默了下,竟觉得说的挺对。 一行人没有耽搁,找到当地知府,拿出皇帝亲赐的令牌和手谕让江州知府开仓借粮。 江州知府在听说借粮后还要借兵押送,那张脸黑的哟。跟借的不是他手底下的兵,而是他媳妇儿一样,还是不还的那种。 但他不敢抗旨,只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还不忘反复确认:“只用把粮食押送到就行了?”这批粮他是不指望能要回来了,但人总不能不要回来。 定州那个破地方,作为邻居,他比谁都清楚。一年到头十二个月,一半的时间都在下雪,又冷又偏。百姓们一年到头收成就那么点,十天有八天都在饿肚子。 早些年他没经验,借出去的粮就没有一次收回来过。 唐文风被他在耳边唠叨的耳朵疼:“您再唠叨下去,他们可就真回不来了。” 江州知府闭嘴。 运送粮食的士兵是从军营借调过来的,和普通的官差比起来,精气神都不一样。从城里经过时,江州百姓还以为要打仗了。 得知是运送粮食去定州,这才纷纷松了一口气。 不是打仗就好,他们日子过得好着呢,可不愿遭受战火。 在江州休整了两日,一行人从城门出去,看见离得不远设有粥棚,好些难民正拿着碗排队。 “这些都是定州的百姓?” 唐文风从窗户那儿探出一颗头。 边上骑着马的百夫长道:“大部分是,也有别的地方过来的。挨着北疆,太冷了。” “你们这个位置倒是得天独厚。”唐文风早就想说了。 江州这片地界,竟然瞧着和他上辈子的云省相似,不说四季如春,也差不离了。 可是偏偏与它相邻的几个府城却不是如此,尤其是定州。 百夫长笑着说:“我们也闹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只能感叹一声老天厚爱。” 还真是厚爱,要不然这天气怎会如此稀奇。 越往北,天气越冷。 穿着春衫的一行人急急忙忙加上冬衣。 唐文风他们这十一个外地人,眼睁睁看着地面从绿草如茵变得白雪皑皑。 唐文风甚至想起了上辈子曾经玩过的那款非常经典的像素生存游戏。那游戏里的地形就是如此奇葩。沙漠和草原的尽头很可能就是雪原。 走了小半月,原本只是浅浅一层的雪已经淹没到小腿。 路边的雪层之下能看见露出的衣摆,手脚,那是冻死后被积雪掩埋的定州百姓。 唐文风上辈子生活在强大的国家,只在网上见到过类似的惨状,这辈子第一次直面这种场景,有些接受不能地皱了皱眉。 “还有多久能到?” 百夫长道:“雪路难走,怕是得再过半月。” 卧槽!还有这么远? 百夫长看出了他的震惊,解释道:“定州的地界很大,但能生存的地方很小。” 懂了。 唐文风厌厌地缩回马车。 又过了半月,一行人终于看见了定州府城的城门。 和江州那高大的城门相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 “什么人?!”裹得跟头熊一样的城卫拦住他们。 唐文风撩开马车帘子,扬声道:“我是新任的知府!” 城卫们面面相觑,还是没动。 “后面是奉皇命运送来救灾的粮食,赶紧开城门放我们进去!” 听到粮食二字,城卫们眼睛都瞪大了。 “快快快!赶紧开城门!开城门!送粮食来了!”城墙上的城卫统领最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嘶吼。 破旧的城门被打开,唐文风他们进城后,恍惚间以为来到了人间地狱。 街道两边是被积雪压垮的房屋,路边是赤身裸体的冻死骨。还活着的人眼神麻木地看着他们,尽是绝望。 整座城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 第71章 抓野猪 第七十一章 江州过来的士兵们都被震撼到了。 他们以为城外的那些难民已经是极限了,万不想这定州城中更是叫人不忍目睹。 “为什么不让他们出去?”江州的一个小士兵问。 城卫统领苦笑:“上头下的命令,我等只有照办。”不过他们到底是刻意延迟了不少时间,放了些百姓出城。 想到那隐瞒灾情的原定州知府,众人沉默了。 一路行至府衙门口,接到消息的同知和通判领着一群官差急慌慌地从里面跑出来。 唐文风挑了挑眉,看着身材圆润的二人。 看来这定州府城不管事的油耗子不止知府啊。 他跳下马车,在府衙众人震惊的眼神中慢悠悠开口:“我叫唐文风,是新上任的知府。”他指着后一步从马车上下来的关平升,“这位是兵部侍郎兼任监察,关平升关大人。” 有关平升在,同知等人即便再震惊于唐文风的年岁,也不敢表露出来,忙拜见。 唐文风扫视了一圈,抬手指着官差里的一人:“你出来。叫什么?” 那人左右看看,确定是在叫自己后,这才站出来:“属下赵齐,见过唐大人。” “你点一些人,分两批,一批在衙门口搭建粥棚,一批去走街串巷通知百姓过来领粥。可能办到?” 赵齐声音洪亮:“能!” 唐文风挥手:“去。” 赵齐动作飞快地一招手,后头官差里就出来了三四十人。很快分成两批,各干各的。 唐文风笑眯眯一伸手:“关大人,您老请。” 关平升笑着点点他,抬脚往里走。 原来的定州知府本来准备跑路的,但是乾文帝那边来的人快一步,把他给堵住了,这会儿关在大牢里。 审问这位知府的事和唐文风无关,他就坐在边上看。也顺便积攒积攒经验。 关平升来此的最大目的就是审问这位叫贺松的上任知府,随后将其押送回京。 现在见他冥顽不灵,竟还企图寻找托词为自己辩解,当即大怒:“来人,给本官打!本官倒要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板子硬!” 那姓周的同知忍不住道:“监察大人,这这严刑拷打之下得到的说辞,恐怕并非实言。” 关平升皮笑肉不笑:“本官也觉得。要不,周同知先来试试,看在这板子下,说的是实话,还是假话。” 周同知干笑着缩回去了。 他在关平升这里吃了瘪,另一个武通判更是不敢开口。缩在边上装死。 唐文风悄悄在袖子里给关平升比了个大拇指。 在贺松的惨叫大骂声中,赵齐匆匆而来。 他行了礼,看向唐文风。 唐文风对关平升拱了下手,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 “都办好了?” “幸不辱命。” 唐文风道:“寻些会做饭的妇人,让她们自己收拾干净,去粥棚熬粥。” “是。” “等等。” 跑出去的赵齐又掉头回来:“大人还有何吩咐?” “定州下头有几个县?” “咱们这儿人少,一共四个县。加起来不过二十一个镇子。” 唐文风皱眉:“还有多少人?” 赵齐叹气:“能活下来七成都算老天保佑了。”这还是没有算那些在关城门之前逃出去的人。也不知道那些人里死了多少,又活下来多少。 “那些造反的呢?” “都聚在南边的大黑山上。” “大黑山?” “那山里偶尔会出现一些黑色石头,有人发现可以拿火烧来取暖。就是运气不好会中毒。冬日里太冷,好些人去大黑山上捡黑石头回去烧,死了不少。” 唐文风听的头都有些发晕。这这这这黑石头怎么听着这么像煤炭?! 淡定淡定淡定。 他咳了声,继续问:“他们一共聚集了多少人?” “五百多人。” 唐文风惊的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五百多人你们居然没拿下来?” 赵齐一脸羞愧,但还是实话实说,不想背锅:“周大人和武大人说山上没吃的,他们早晚会饿死,不必耗费人力物力去捉拿他们。” 唐文风按了按太阳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算了算了,先解决城中百姓温饱的问题。” 赵齐:“是。” 城里的百姓都看见那十几车装着粮食的麻袋,可他们以为那些依然轮不到他们。都是给城中富人官员准备的。 哪知道没过多久,就有官差敲锣打鼓走街串巷的通知他们去府衙门口排队领粥。 不管是真是假,总之情况不会更坏了。 所有还能动的人都努力往府衙门口去。 到了后,他们发现竟然真的在熬粥,一个个激动的大哭起来。 终于有救了! 这边在施粥,另一头,唐文风带着砚台和四名侍卫往城外去了。 他想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是物产稀少导致的吃不饱,还是很多东西没有被发现导致的。 “那是那是野猪?”走了没多久,唐文风瞪眼看着雪地里那一抹黑色。 啊,不对,不止一抹黑色。还有一抹黑色身边跟着几头小猪仔。在雪地里,那条纹状的花色非常醒目。 “砚台,你们有把握逮住它们吗?” 砚台摇头:“一头还能试试,两头悬,还是带崽的。” “走走走,咱们回去摇人。”他还不信了,几十个人还搞不定。 掉头回去,领了三十个官差,一行人偷偷摸摸地往发现野猪的方向摸去。 幸好这群家伙还没走远。 唐文风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水准,决定不去添乱,找了棵粗壮的树爬上去。 砚台和四名侍卫领头,带着官差散开,准备围困野猪。 他们手里拿着网,在即将靠近时往前一丢。 被网住的是公野猪,那对长长的獠牙看的人心发慌。生怕不小心被它来一下。那真是不死也得重残。 母野猪吓得嗯嗯直叫,带着崽子们左突右冲。 官差们早就知道这些野物的杀伤力,慌不择路的躲着。 见他们不敢碰自己,母野猪抖了起来。主动去撞人。 唐文风看的那个气啊。 砚台和四名侍卫带着十名官差去对付公的那头了,这二十个人竟然连头没牙的母野猪都对付不了,被追的魂飞魄散。 不是说越冷的地方,人越彪悍吗?你们是怎么回事?! 他从树上滑下来,扒开雪找了块头大石头抱着,跑到近前后抬头对上头的官差喊:“给我下来。” 那官差哭丧着脸,又不敢不听。 唐文风一把拉开他踹到一边去,一手抱石头,一手艰难的往上爬。 只有一只手使劲儿,没能爬多高。 唐文风抱着树累得直喘气,还不忘死盯着下头奔来跑去的母野猪。 眼看着它即将从树下经过,他两条腿夹紧树干,抱起石头就砸过去。 准头不错,正中红心。 唐文风激动的握拳下拉。 但没等他高兴多久,那母野猪就发现了他这个暗中使坏的。 嗯嗯叫着冲过来砰的一声撞在树下。 抱着树的唐文风只觉得地动山摇,整个人都往下滑了一截。 “快快快!你们傻愣着做什么?赶紧拿刀砍啊!拿石头砸!还特么要我教你们吗?” 那头的砚台等人弄死了公野猪,正要过来帮忙,就听见啊的一声大叫,二十个官差举着刀举着石头举着木棍冲上去对着母野猪就是一顿群殴。 最终,母野猪不甘地发出一声大叫,砰的倒地,惨死在各种“武器”之下。 唐文风这才松了口气,直接滑了下来。 官差们在经过方才的惊心动魄后,盯着母野猪的眼睛都快发红光了,这可都是肉啊。 唐文风为了不掉下来,手都快磨破皮了,半死不活地道:“还愣着干嘛?都死了。赶紧找东西弄回去啊。等着老虎狼群闻着味儿过来啊?” 官差们顿时一激灵,忙不迭四处寻找藤条和树枝准备做担架。 唐文风甩了甩火辣辣的手:“难怪没人出来打猎,这也太凶了。” 砚台道:“野猪莽,皮糙肉厚,很难弄死。”有些人宁愿在野外遇到老虎也不愿意遇到野猪。 那几头小野猪逃了,他们也懒得去追。 用担架抬着这两头膘肥体壮的野猪回了城。 野猪肉没有家猪好吃,但这时候聊胜于无。 剁成块后全部用来炖了汤。内脏那些虽然味儿不是一般的重,但也没扔,收拾干净拿姜蒜和酒抓了抓去下味,也全部扔进了汤锅。 唐文风还自掏腰包去药铺买了些温补的药材加在里头。 “可惜没有萝卜和菌子,要不然也能多煮点东西填肚子。” 听见他的嘀咕,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转身跑了。 没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满是冻疮裂口的双手努力举高一个破旧的篮子,怯怯地说:“大人,菌子。” 唐文风愣住。 他放缓声音:“你留着吃。” 小姑娘摇摇头:“出不去,没柴火,不好吃。” 她其实已经吃了好些干蘑菇了,很难吃。可是奶奶让她吃,说不吃只有饿死。她就每天很努力的吃。这半篮子是她和奶奶吃剩下来的。 第72章 双手抱头,靠墙蹲下 第七十二章 其余人看见了,也三三两两掉头离开。不多时拿着所剩无几的东西递到了唐文风面前。 看着他们怯生生的眼睛里满是讨好和期待,唐文风鼻头有些发酸。 他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有些当官的呕心沥血也要让当地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好,你们拿来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一锅炖了后分给大家,可以吗?” 拿了东西来的那些人用力点头。 人多怕不够分,水掺了很多。 下午时,每人都分到一碗汤,汤里除了一块肉,还有一些撕碎的干蘑菇等。 东西不多,也不顶饿,可好歹肚子里有东西了。 原本已经陷入绝望麻木不仁的百姓们心底都升起了一丝期盼,或许他们能够撑过去。 唐文风道:“等会儿城门会打开,你们出去捡些柴火回来。别走远了。” 听见他们能够出去捡柴,好些人都有些不敢置信。 之前不是没有人想出去,但是都被拦了回来,有些想硬闯的,不是被打的半死就是半残。 “真的可以出去吗?”有人小声问。 唐文风点头:“可以。但是你们得回来。” “不跑不跑。”问话那人连忙摇头,“大人您是好官,我反正不会跑。” 其他人也连忙说不会。 有离得远的没听见唐文风说什么,连忙问前头的。在知道可以出去后,直接哭了。 哭也能传染,一时间一大半的人都抹着眼泪。 这么多年,他们可算是盼来了一位眼里看得见他们这些百姓的父母官了。 唐文风呆不住了。奶奶的,他也想哭了怎么回事。 为防丢脸,他掉头回了府衙。 关平升早就已经审完了,这会儿正在吃饭。 或许是怕怪到他们头上,周同知和武通判命人安排的晚饭很普通。 除了一只蒸鸡和一碗红烧肉外,都是素菜。 “来,文风,快吃。”这一路过来,关平升已经和这位小知府混熟了。 唐文风坐下后,扒了一口饭问:“关大人,您何时回京?” 关平升吐出一块鸡骨头:“等定州的百姓都安置好,灾情结束就回。” 唐文风笑了:“那您怕不是要在这儿呆好些日子。” “嗨,就当出来放个假了。”关平升很是看的开。 “您说,我要是在定州搞出来一些事,皇上会不会恼?”唐文风试探着问。 关平升笑得意味深长:“陛下亲口任命你为知府,你说呢?” 唐文风点点头,嘴角扬起:“多谢关大人,下官明白了。” 城外五里地外,几个大坑中是堆积如山的尸体。 唐文风挥手:“倒油,点火。” 如今雪已经开化,谨防发生瘟疫,唐文风带着人将能找到的所有尸体全部搬到了此处进行焚烧掩埋。 除了抢过战场的兵将,谁见过这等场面。 唐文风待了会儿待不住了。 “赵齐,你带着人在这里看守,等火灭了后,一定要把土埋严实了。还有,千万别忘记撒石灰粉消毒。” 赵齐:“是。” 再过几日土地怕是就会解冻,能够种庄稼了。 这里多种小麦粟米,稻子种的比较少。 唐文风琢磨了下,又带着人去了江州。 江州知府一看见他,那张脸就拉的老长:“你怎么又来了?你堂堂一个知府,到处跑像话吗?天高路远,也不能这么放肆!” “人都快饿死了,哪还管得了这么多。“唐文风道:“我来是想问您再借一批粮” 江州知府想拿扫把赶人:“你都从我这儿拉了三批粮食走了!” 唐文风连忙道:“这次不是来借粮,我是来借粮种。” 江州知府那个气:“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可大了。一个拿来吃,一个拿来种。” 江州知府:“” “再说了,我这次不打白条。”唐文风示意身后的人打开箱子,“刚去你们最大的山庄换的。” 差点被一整箱银子晃花眼的江州知府晕晕乎乎:“哪儿来的?”你都穷的打白条了,竟然还拿的出这么多银子。 看江州知府眼神逐渐染上怀疑,唐文风连忙解释:“陛下给的赈灾款。”一共二十万两。 他去户部支银票的时候,户部那几个老头儿的脸一个比一个拉的长。 江州知府听完更气愤了:“你有赈灾款你还给我打白条!” “那不得省着点花嘛。”唐文风振振有词。 江州知府想掐自个儿人中了。 最后到底还是让唐文风拉走了几车粮种。 粮种拉回去后,每人发了半亩地的粮种。 “找个时间通知下去,挨家挨户去重新登记一下。还有田地也得重新丈量。”这一次雪灾,怕是好些家都空了。 周同知和武通判忙应着是。 排队领完粮种,百姓们便各自回了家。 府城肉眼可见的冷清下来。 唐文风歇了一日,将人召集起来准备攻打大黑山。 “老大!老大!不好了!” “会不会说话,你老大我好得很!”只剩下一只眼的独眼没好气道。 那慌里慌张跑进洞里来的手下指着外头:“上头上头来了新知府,带着人来来打咱们了!” 其余人也坐不住了,纷纷慌张起身。 他们这里大部分都是属于快活不下去才冒险走这一条路的,有些以前连鸡都没宰过,现在却能眼也不眨地杀人。 可杀人是一回事,和当官的对上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再混不吝,骨子里也对官老爷有畏惧,更怕那些官差。 “这这可怎么是好?我还没活够呢。” “被抓住会不会砍头?我不想死。” 独眼一脚踹翻桌子:“怕个鸟!之前又不是没有官差想要捉咱们,还不是被打跑了!”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慢慢镇定下来。 对啊,之前也有官差想来抓他们,都被他们赶跑了。现在这个知府听说毛都没长齐,还能抓到他们? “走,会会他们去。没准儿还能再抢一波。”独眼扛起大刀,当先往外走。 其余人互相看了看,立马跟上。 唐文风微微眯起眼睛看向半山腰,那里有好些洞口,这些土匪怕是就躲在这里面。 三百名官差分成两路,一路由砚台和两名侍卫带领从侧方登顶,再绕下来。 一路由唐文风带着,吭哧吭哧往半山腰爬。 爬了老半天,好不容易到了,唐文风他们看见其中一个洞口里晃晃悠悠走出来一个人。 那人像是出来放水的,在看见他们后解裤腰带的手一抖,掉头就往里跑,跟见了鬼似的。 唐文风捶了捶腿:“点火。” 官差们立刻上前,从背后的筐里拿出一团又一团潮湿的枯草,用火折子点燃后往洞里扔去。 枯草不是干的,烧起来比较艰难,多了之后,烧起来更是烟雾缭绕,熏人的很。 独眼等人被熏的眼泪花长流,不停咳着踹开枯草往外跑。 扔完枯草的一批官差往洞口两侧躲去,等到里面的人一冲出来,立马上前用佩刀敲翻在地,然后摁住拖走。 独眼是跑的最快的,他力气大,想反抗,被从上面绕行下来的砚台一刀鞘拍到。 几名官差立刻扑上去来了个泰山压顶,随后将其五花大绑。 一个照面就折了数十人,连带着他们上山当匪的头头都被抓了,剩下的人躲在洞里不敢出来。 唐文风打量了下独眼,颇为意外:“就是你想揭杆为旗造反?” 他还以为是什么枭雄之姿,这瞧着也就称得上一声狗熊。 独眼挣扎了下,紧咬牙关一副烈士样。被赵齐一脚踹在膝弯,扑通跪在地上。 “大人,这人叫陈志广,念了几年书,屡考屡败后,觉得是学堂先生没有好好教导他。为了报复,便在夜里翻墙进去,玷污了那位先生的女儿,后利用这事逼迫她嫁给了自己。婚后不久,那位无辜女子因受不了无端打骂便投河自尽。陈志广被关了两年。出来后恰好遇上雪灾,学那古人揭杆为旗不成,便带着一批人上山为匪。” 好家伙,还真是老陈家的人啊。 唐文风蹲下身看他:“手上沾了不少人命。” 陈志广一双牛眼瞪着他,腮帮子紧了紧。他都打算好了,张嘴先要呸一声唾沫到这新任知府脸上,再大义凛然骂他“狗官,要杀便杀”。 谁知道嘴刚刚张开,就被一坨泥巴糊了满嘴。 唐文风拍了拍手:“想骂我是?” 陈志广:“” “你觉得我会给你这个机会吗?” 唐文风挥手让官差把人带远点,他则扬声对洞里喊。 “里面的人听着,想要活着下山就自己乖乖站出来。双手抱头,靠墙蹲下,胆敢反抗,就地格杀!” “给你们一刻钟考虑,过时不候。” 洞里的人早就已经慌了。说白了,他们之前敢抢劫杀人,和官差动手,那是因为有人领着。现在主心骨没了,哪还敢和官府的横。 现在听说可以活下来,哪还用一刻钟,半刻钟不到就全部出来了。 第73章 来日方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第七十三章 看赵齐带着官差去绑人,砚台道:“还以为要打一场呢。” 唐文风往上爬:“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咱们要以理服人。” 累个半死爬上山顶,唐文风才发现,这大黑山呈一个碗状,中间是一个深度达数十米的巨大山谷。而在山谷之中,生长着数不清的光秃秃的黑色树木。 “那是什么树?” 边上的砚台摇头:“没见过。” “去把赵齐叫来问问。他们当地人应该认识。”这么奇特的树,没准儿是什么宝贝呢。 赵齐上来后,只一眼,眼珠子差点瞪脱眶。 唐文风兴奋:“真是宝贝?” 赵齐瞠目结舌:“属下不是太确定。像,又不像。” “所以像什么?”唐文风和砚台看着他。 赵齐道:“我曾经听我曾爷爷说起过,在他还小的时候,咱们这儿以前有一种叫铁木的树,长得非常慢,木质特别硬,和一般的树不同,它的树干树枝是黑色的。” “有什么用?” “非常耐用。许多富人都找这种铁木做棺材。后来渐渐就看不到了。也越来越少人知道了。” “坚硬耐用?”唐文风嘶了声。不知道能不能用来做自行车。要是可以的话,那重量得减轻不少。 算了算了,先不想这个。 唐文风指着脚下:“赵齐,你去招一批工人来大黑山,往下挖。如果挖到黑石头就收起来。仔细着点,别让人偷了。”如果真的有煤,那就发了啊。这定州的老百姓也更容易过寒冬了。 “招多少?” “先招个五十人。每月给三百文工钱,包中午一顿。” “是。” 唐文风整了整官服,一本正经地坐在桌后:“来啊,把犯人给本官押上来。” 经过两日的审讯,五百多名匪徒互相攀咬制证,提溜出来了八名匪头,其中独眼陈志广为首领。 戴着手脚镣铐的八人被官差押上来跪下。 衙门外,密密麻麻围着人,大都是来看审问匪徒的。 其中也有人哭着喊大人冤枉的,那是匪徒们的亲人家眷。 唐文风当没听见,官差们便将他们牢牢拦在门外。 赵头儿可说了,这位新知府可不是不干实事的,他们得好好表现,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否则哪天挨了板子掉了脑袋就别怪他没事先提醒。 唐文风盯着下头的八人:“抢劫良民,滥杀无辜你们可认罪?” “认。”这是有气无力的七人。 “不认!”这是声音洪亮的一人。 “喔?来,说说你的理由。”唐文风看着陈志广。 陈志广一脸愤恨:“那贺松和当地商户勾结,趁着雪灾调高粮价大肆敛财。在百姓们吃不饱的时候,他们却每日大鱼大肉。我抢他们是义举,我不认罪!” 唐文风低头看了看诉状,抬起头一脸复杂:“可是据本官所知,你没有抢劫成功。” 陈志广:“” “反而,你那只眼睛就是抢劫失败被他们刺瞎的。” 梗着脖子的陈志广脸红脖子粗。 “来啊,把以陈志广为首的这八人通通拖出去砍了。” 除陈志广之外的七人顿时瘫软在地。 陈志广这下是真的慌了,他还没活够。 他不停嚷嚷:“你言而无信,你说想要活着下山的就乖乖束手就擒!” 其余七人也想起来,吱吱哇哇地闹起来。 唐文风被吵得耳朵疼:“我哪有言而无信,我不是让你们好好活着下山了吗?你看,你们现在还活着呢。” 陈志广八人哑口无言。 唐文风话锋一转:“不过嘛,你们若是老老实实交代一些本官想知道的事,本官也不是不能让你们轻松点。” 八人迫不及待:“你想知道什么?” 唐文风微微一笑:“本官对贺松和那些商户之间的事很感兴趣。” 陈志广几人就跟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七嘴八舌说着自己知道的,听说的。真真假假一堆。 唐文风看下方坐着的师爷:“全部记下来了吗?” 师爷姓尤,刚刚写字写的火星子都快冒出来了:“回大人,都记下来了。” “好。”唐文风点点头,心情不错地挥手,“来,带下去砍了。” 陈志广等人傻了:“你说话不算话!” “本官怎么会说话不算话呢。你们放心,本官一定吩咐行刑者把刀磨利点,让你们走的轻松些。” 八人瞬间面如死灰。 官差们上前来把人拖走。 唐文风摇头:“每人手下起码四条人命,还想活?开什么玩笑。” “剩下的那些人每人先各打二十大板。择日再审。”他起身,“赵齐。” “属下在。” “点上人,去帮本官办点事。” 定州府城有五大家。分别为肖,梁,马,吴,李。其中肖,梁,吴,李四家皆以马家为首。 这一日,他们正在家,突然闯进来一批官差,说知府有请。 五家家主就这么被半强制的请到了观鹤楼。 唐文风笑眯眯的坐在上首,看见他们被请了来,伸手:“各位请坐。” 马家家主还从来没被如此对待过,气愤道:“不知您请我们五人前来是为何事?” 唐文风道:“我想和你们几位聊聊贺松的事。” 五家表情僵了一瞬。 “本官早先听闻贺松与五位有私交,原是不信的。可那大黑山上的匪徒们也信誓旦旦如此言说,本官为了不伤及无辜,不得不冒昧请五位前来。还望勿怪。” 马家家主冷笑:“那匪徒的话如何信得?大人莫听信诬言,冤枉了好人。” 唐文风一拍桌:“本官也是这么想的。” 五位家主心里松了口气。暗自嘲笑果然年岁轻,没半点脑子。 “不过呢,前些时日,本官无意中得到了一些信。” 砚台上前一步,将一叠信放到桌上。 唐文风拿起一封信打开,抖出信纸看了看,故作震惊:“哎呀呀,瞧瞧,这信中所说的梁匀,莫不是梁家主?” 梁匀脸色刷的一下变了。 “还有这肖震” 唐文风打开五封信,在每位家主面前各放了一张信纸,一脸无害地看着他们。 “几位可以解释一下吗?” 胆子最小的梁匀已经开始发抖,眼神飘忽地左右看。 马家家主努力冷静下来,笑着说:“这些信做不得数,说不得是有人栽赃陷害。大人万不可轻信。” 唐文风点点头:“说的极是。”他又拿出一封信,上头只有一个红色的印,“可是这上头有马家主的私印,马家主又作何解释?” 马家主脑子转的快起飞。 啊,他想起来了! 这封信应该是他之前专门为了和贺松搭好关系给盖的印章。他和下头吩咐过,凭借着这个私印能够在钱庄取钱。 眼看五人脸色白的跟死了爹似的。 唐文风又道:“本官想了想,几位都是遵纪守法的商人,定不会做出主动勾结官员之事。想来是那贺松借着官职之便威胁于几位。是或不是?” 现在哪还能不是,必须是啊! 也不知道这年纪轻轻的知府,是如何拿到他们藏起来的密信。 “大人明察,的确是那贺松要挟于我们,民不与官斗,我们无权无势,不得不从啊。” 五位家主跪在地上,哭的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声泪俱下。 唐文风皱眉,忙去扶他们:“几位快快请起,本官就猜到是如此。” “唉。”他叹息一声,“可本官知道是一回事,那贺松攀咬你们又是另外一回事。” 在五人心中惴惴不安下,唐文风道:“他说他与你们暗中交易了十万两银子,关” “放屁!”情绪激动的肖家主忍不住脱口而出。 唐文风默默地看着他。 肖家主连忙道:“大人,草民不是说您,是那贺松。” 唐文风复又笑了起来:“吓本官一跳。” 他继续说:“这十万两银子已经在监察那儿记上,不久之后,等他腾出手来,怕是就要来寻你们。” 到了这儿,五位家主要还不知道这位小知府想干什么,那就白活了几十年了。 “我等愿将银钱补上。” 唐文风作出惊讶的表情:“当真?” “当真。只望大人在监察大人面前为我等多美言几句。” 唐文风满意地点点头:“一定美言,一定美言。” 不得不说,大商人就是富得流油啊。 定州这种地方也能肥成这样。 从观鹤楼出来的唐文风带上十万两银票,美滋滋的回了衙门。 十万两虽说不会伤筋动骨,可也不是小数目。 五位家主是恨的牙痒痒。可是又不能拿唐文风怎么样,只能捏着鼻子忍下这口气。 来日方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关平升听说他跑去敲了一笔银子,笑着点了点他,说了声滑头。 唐文风心道这些证据可都是砚台和几位侍卫偷偷潜入那五家拿到的,这可是事实,他才不滑头。 不过现在这些事都不重要,可以暂时扔到一边。 他叫上砚台到一边。 “砚台啊,你帮我个忙,帮我跑跑腿儿。” “大人尽管吩咐。” “你和王柯跑一趟易阳县,带封信给鲁疯子。然后再去我家一趟,问我家里人拿些玉米,辣椒,野茴香的种子。”王柯便是之前去村里接他入京的那个侍卫。 “是。” 第74章 好不好奇?想不想来? 第七十四章 有了这十万两银子,再加上之前的赈灾银,唐文风派赵齐去江州跑了一趟,买了一批粮食回来,每家每户送了一些。 粮食不多,但现在雪化了,野外能找到些吃的,熬一熬也能撑不少日子。 拿到手的钱转头就剩下一点儿,唐文风又开始发愁。 贺松的事已经办妥,只等来日将其押送回京。关平升现在每日就喝喝茶遛溜弯儿,看唐文风为钱发愁,日子逍遥的不得了。 唐文风每天看见他那跟老大爷一样的闲散姿态,真真是羡慕的牙根儿痒痒。 “快快快,把鱼送到厨房。” 几名官差抬着两条一米来长的鱼从不远处经过。 “诶,这什么鱼?怎么这么大?” “回大人,这是草鱼。” “草鱼?!”唐文风还真是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草鱼,“哪儿来的?” “一对兄弟送过来的,说是感谢您。”官差笑着说,“把鱼扔在衙门口就跑了。” 唐文风脑子里冒出了一个赚钱的点子:“鱼好捞吗?” 官差想了想,说:“还好。但是咱们这儿很少有人吃鱼,收拾不好,腥,不好吃。” 腥还不好解决吗? 唐文风道:“你去药铺买些八角,茴香,香叶,姜和花椒回来,看看哪儿有大蒜和葱的,也弄点回来。要实在找不到就算了。” “啊?这些不是药材吗?大人您病了?” “别乌鸦嘴,快去。” “喔喔。”官差转身跑了。 唐文风指着鱼:“把头砍下来,留一指来宽的肉,剩下的去鳞剁尾之后,把鱼肉给剁成剁成肉泥。” 四名官差点点头,抬着鱼去了厨房门前的井边,和两个厨子一起拿着刀撸起膀子剁鱼。 这边剁好,那边跑腿儿的官差也回来了。 “唐大人,您看这些够吗?”八角茴香那些好找,药铺就有。葱和大蒜他跑了好些地方,才在一位老人家那儿得到一些。 “够了够了。” 有人动手,唐文风干脆就站在旁边动嘴指挥,让厨子把葱姜蒜切碎和进剁碎的鱼肉里,再加入一些黄酒搅拌成泥,最后挤成一个个丸子下水煮熟。 这里每家每户都会做大酱。锅里倒油放入剩下的葱姜蒜花椒炒香,再放入一大勺大酱,那味儿一下就出来了,香的不行。 把大酱稍微炒一炒,再倒入煮好的鱼丸翻匀,加水,八角茴香香叶,烧到汤汁只剩一点就可以出锅了。 “来来来,关大人,您先请。” 关平升也没推辞,拿起筷子就夹了一颗鱼丸,吹了吹,能入口后便放入嘴里。 “不错。”他点了点头。 唐文风笑着挥挥手:“你们也都用饭去。” 厨子烧了一大锅鱼丸,每人都能吃到点。 官差们你推我搡地跑了。 他们闻着味儿早就馋的不行,可得好好尝尝。 关平升一连吃了好几颗鱼丸才停下:“你这小子,倒是会吃东西。” 唐文风得意:“那是,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最重,可不得好生琢磨琢磨。等砚台他们回来,到时候再给您做点其他好吃的。” 关平升笑着点头:“行,我等着看到底是什么好吃的。” 易阳县。 砚台和王柯分开,一人去寻鲁疯子,一人去找唐家人。 “这一台打谷机是要送去清泉村吗?”一位姬家人问。 鲁疯子点头:“明儿就送过去。” “家主,外头有人说要见您,他说他叫砚台,是唐文风派来的。” “砚台?”鲁疯子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快请进算了我出去。你们把这打谷机抬到屋里去,瞧这天色怕是要下雨。” 交代完他就脚步匆匆往外去。 “果然是你。”鲁疯子笑着问,“唐文风那小子又有什么事?” 砚台拿去一封信:“大人让我来送信,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嚯,他现在都混上官儿当了啊。”鲁疯子一边嘟囔一边拆开信封,把信纸抽出来展开。 【我发现了一种特别硬的树,还发现了一种可燃烧的石头,好不好奇?想不想来?】 短短两行字,勾起了鲁疯子的好奇心。 “这个臭小子!” 他低骂了一声,问:“你知道这特别硬的树和可以烧起来的石头是什么吗?” 砚台微笑:“大人只让我送信,别的不能说。” 鲁疯子磨牙。 过了会儿,他重重哼了声:“我就不好奇,就不想去。别以为我会上钩。”说完转身进门,啪的拍上门。 砚台耸了下肩,转身去了和王柯约好的酒楼,叫了一桌菜填肚子。 赶了一个月的路,可累死他了,路上还吃不好。 就在他慢悠悠啃着一个鸡腿时,对面突然坐下来一人。抬头一看,是拉着张脸的鲁疯子。 他粗声粗气问:“你什么时候走?” 砚台忙把鸡腿肉嚼了嚼吞下去:“快的话,今天就动身。” “等着!”匆匆扔下两个字,鲁疯子又跑了。 半个时辰后,王柯背着一个背包,又扛着一个大包,气喘吁吁进了酒楼。 “快快快,小二,再添点饭,累死爷爷了。” 他把两个包放下,抄起筷子夹了一大块红烧肉进嘴里,囫囵吞下后,说:“幸好我跑得快,这唐大人的家里人太热情了,还想给我塞一兜肉饼。” 砚台一脸“你亏大了”的表情:“唐大人家里的饭菜都很好吃,家里是开食铺的。” 王柯叼着一块鸡肉,含糊道:“要不,我再回去一趟?” 砚台:“”倒也不必如此。 两人吃过午饭,在大堂里又坐了小半个时辰,鲁疯子才领着一老三少进来。 “走。” 砚台和王柯立刻起身。 入了夏,哪怕是定州这边也是有些热的。 一群光膀子的汉子挥舞着大锤,喊着号子,一锤又一锤的砸着地面。 唐大人说以后他们要去江州那边,得把路砸平实些,好走些,花费的时间就短了。 本来准备也去砸路的唐文风被赶走,加入了捡蘑菇大军。 不得不说,虽然定州这边冷起来能冻死人,但物产是真的丰富。 遍地蘑菇跟不要钱似的,而且好多唐文风别说吃,见都没见过。 “呀!野鸡!”一个小姑娘刚刚扒开一丛草,一只毛色鲜艳的野鸡扑棱棱飞出来,落到不远处的树枝上。 唐文风脑子里瞬间冒出来那句“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 他激动道:“快,逮住了中午加餐!” 跟着他一起来捡蘑菇的只有一名侍卫和五名官差,闻言纷纷捡石头的捡石头,捡树枝的捡树枝。 一时间石头树枝到处飞。 野鸡被惊吓到,拍着翅膀边叫边飞。 “咕——” 伴随着一声惨叫,野鸡被一块石头从半空中砸了下来。 砸中它的是一开始发现它的小姑娘,激动的脸都红了。 唐文风默默扔掉石头,心塞,他的准头竟然还比不上十二三岁的小姑娘。 见人不动,一名官差看了看唐文风,看他点头,上前几步捡起还在蹬腿儿扑腾的野鸡递给小姑娘:“拿好了,可别跑了。”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谢谢大人!”可以拿回去熬汤给娘补身子了。 既然能发现一只野鸡,那就肯定有第二只。 唐文风彻底来了兴致,让五名官差继续捡蘑菇。他则带着叫向虎的侍卫往稍微深点的地方去。 “哟,这是野鸡蛋?”唐文风手里拎着的棍子扒拉开草丛,一个草窝出现在眼前,里头还有四五个绿色的蛋。 向虎蹲下看了看:“瞧着像是。” 唐文风乐了:“给它抄了。咱们再找找。” 太深的地方不敢去,唐文风和向虎就沿着这一片转悠。 一趟下来收获颇丰,不仅捡了二十多个蛋,还逮住了两只孵蛋的母野鸡,灰扑扑,没有公的漂亮。 除了野鸡和野鸡蛋,向虎还抓到一只狍子。 那狍子傻乎乎的,被吓到屁股开花后跑远了,见唐文风他们没来追,竟又自个儿跑了回来。 那“清澈”的眼神儿看的唐文风都有些不忍心吃它了怎么可能! 中午,大酱烧狍子肉,大酱烧鱼,大酱烧野鸡,还有一大盘大葱炒鸡蛋。 吃的一群人头也不抬。 吃饱喝足,唐文风躺在院子里半眯着眼睛看天,自言自语:“算算时间,砚台他们也该带着鲁疯子回来了。” “我就说这一路上怎么耳朵总发烫,原来是你这小子一直念叨。” 唐文风猛地坐起身。 鲁疯子哈哈大笑:“这么久不见,你倒是比先前瞧着壮实不少。” 唐文风走过去和他击了一下拳:“可算来了。” 鲁疯子也不和他客气:“赶紧的,快带我去看看你信里说的那个树和石头。” “成。”唐文风领着他往外走,“我一开始看见的时候,想着能不能用来做自行车的车架。后来又一想,这里用不上自行车。不过你现在来了,那自然是用得上了。” “喔?为什么这么说?” “你来了,就证明能弄水泥铺路了。那自行车不就好走了。” 鲁疯子:“” 第75章 酒糟鱼 第七十五章 大黑山上每天都有工人来挖,已经挖下去挺深一截,得了上千斤的煤。 这些煤全都被拉去了下游。 唐文风让人在离下游二百米远的地方挖了很大的一个深坑,洗过煤的水全都倒进了里面。 “这石头真烧的起来?”鲁疯子从筐里捡起一块煤炭看了看。 “能。衙门现在都是交替着用。煤炭和柴各烧几天。” “真是稀奇,石头竟然也能烧火做饭。”鲁疯子将煤炭扔回去,跟着唐文风继续往前走。 唐文风伸手一指:“喏,那些就是铁木。” 鲁疯子定睛一看,竟然兴奋激动到跳了起来:“还真是!” 他迫不及待顺着斜坡往下滑。 唐文风见了只好跟上。 到了谷底,鲁疯子对着一棵铁木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整一个痴汉状。 “你知道铁木?”唐文风屈指敲了敲。 鲁疯子道:“干我们这行的,就没有不知道的。不过这种树好多年前就没见到了。我也只在祖先们留下的书里见过。” 他在看见唐文风的信时,一开始没往铁木上边想,还是一位族老提醒的他。而那位族老这次也跟着他来了。 唐文风抓了下脸,所以铁木现在是濒危物种?那自己这一封信,会不会直接把它给弄绝种了? 正当他万分纠结时,鲁疯子指着地上那些小苗道:“如果不出意外,这些都是铁木苗,找个地方把它们搬过去了。” 唐文风低头一看,连忙挪开脚。他刚刚一脚丫子踩倒了好几棵小苗。 “不是黑色的吗?” 鲁疯子和他解释:“它们死了之后才会慢慢变成黑色。” 唐文风惊讶:“所以这些铁木都已经死了?” 鲁疯子点头:“得砍一些走。这些死掉的老树没有人去砍倒它们,他们能几百年都不倒,会挤压小苗的生存空间。” “哟,这棵还没死透。” 唐文风听了凑过去看。果然看见那一棵铁木的树干上还有一处棕色未褪。 难怪这大黑山上以前有人来,也没有人发现铁木。 老一辈见过的都死的差不多了,听说的也只知道是黑色。 没死的铁木在他们眼里就是普通的树,根本不知道冒险下来砍了当柴烧。 后来有人来大黑山捡了煤炭回去烧,因为不通风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了,消息传出去后,定州的百姓再不敢靠近大黑山。自然更发现不了这些铁木。 鲁疯子拍了拍树干:“这砍一棵得费老大的劲儿,唐大人啊,问你借些人成不?” 唐文风:“借借借,随便借。你给我把水泥弄出来,人随你用。” “成!” 唐文风之前派人去砸平路是为了以防鲁疯子不过来。 现在他来了,自然可以不用再费那老鼻子劲儿砸路。 先前那些砸路的人全都被安排去了修建工坊,修好了给鲁疯子几人用。 工坊建起来的第一天,唐文风进去晃悠了两圈,让鲁疯子先抓紧时间弄水泥。他已经通知下去,让每个村子都平整一大块非耕地出来,就等着铺了水泥用来做晒场。 来了些日子,鲁疯子也知道这里冬天很长,会很冷。 带着四个姬家人和一批帮手就开始打水泥。 定州这边从八月份天气就开始变冷,十月份就开始下雪,一直下到来年二月底三月初。 像今年特别冷,一直到四月雪才开始化。 本来往年三月中下旬就能播种小麦,七月中下旬就能收割。被这场大雪一弄,播种时间推迟,收割时间自然也得推迟。 后面越来越冷,小麦晒不干会发霉生芽,所以弄一个晒场出来,是很有必要的。 “大人,鱼晒得差不多了。”砚台找到唐文风。 唐文风将手里的锤子一扔:“走走走。” 这里的人弄不好鱼,所以不爱吃。没人去抓,河里的鱼都长得特别大个。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边气候的原因,鱼肉比其他地方的都更好吃一些。 唐文风在尝过后,就升起了一个赚钱的念头,那就是做酒糟鱼。 酒糟鱼他想试试两种做法,一种是用晒得半干不干的咸鱼来做,一种是抹了盐后蒸过的鱼来做。 如果两种方法弄出来的都好吃,那自然就更好了。 酒糟鱼的做法很简单。 把蒸过或者晒了的咸鱼切块用油炸一遍,炸至金黄。炸完鱼之后把鱼块捞起来,锅里留多点油,再把姜蒜辣椒切碎倒进锅里翻炒,炒香后调味,再放豆豉酒糟,翻炒后倒入鱼块。 等到汤汁稍微收一些,就可以起锅了。 这样做出来的鱼可以放好几天都不会坏。 要是密封的好,能放很长一段时间。 唐文风之所以把鲁疯子弄过来,最大的原因是想修水泥路,另外一个原因是想做罐头卖。 想要做罐头就得有玻璃。 鲁疯子先前就专研过怎么烧玻璃,后来唐文风让他研究罐头盖,他就顺道烧了烧,虽然透明度不好,可也能将就用。 再怎么说,自己烧,总比从外头买便宜。 唐文风现在缺钱得很,能省一点是一点。 八月初,家家户户开始收小麦。 收完的小麦脱粒后倒到晒场去晒。 时间太紧,只有两个村子铺了水泥晒场。 平整光滑的晒场让好些人不敢置信,离得近的其他村子还有人特地跑来这两个村子摸一摸。在听说以后还要用来铺路,百姓们更是脑子发晕。 唐文风把水泥工坊那边交给鲁疯子,巡逻等交给赵齐,平时府衙的事,只要不重要,都扔给周武二人。 他则专心致志打木箱,在院子里拿木箱装土种辣椒,野茴香。偶尔带上砚台他们去城外打打野鸡狍子兔子,捡捡蘑菇榛子栗子。 唐文风打算等明年圈一块田做实验田,好折腾他的杂交水稻。 对,玉米也要种上。嫩玉米煮来吃好吃,烤来吃也好吃。老玉米磨成粉还能做各种饼子窝头啥的。 时间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不知不觉第一场雪已经落下。 在唐文风让人挨家挨户通知姜八角桂皮等可以去腥后,河里的鱼算是遭了殃。 往日只要有吃的从来不会多看它们一眼的百姓们,现在特别积极地编了渔网拖它们上岸,然后全部做成咸鱼吊在屋檐下。 每天开门一抬头,就是一片死不瞑目的咸鱼。 但老百姓们一点也不觉得害怕,看它们的眼神和蔼又慈祥。这可都是过冬的口粮啊。 趁着雪下大之前,每家每户都还会外出。去年的雪灾着实把他们吓怕了,现在能多攒一点口粮是一点,能多捡一些柴是一些。 去年好些活下来的,都是因为家里平时存了够多的干货。 进入十二月,雪越下越大后,百姓们几乎不外出了。 “叩叩!” 为了省柴,白日里,一家老小全都坐在一个炕上。 听见有人敲门,家里的大儿子穿上鞋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往外看。 这一看顿时吓一跳,外头居然站着两名官差。 男人连忙打开门,有些热缩:“您有什么事?” 官差指了指脚边的一筐煤炭:“这是咱们唐大人吩咐我们送下来的,每家每户都有一筐。可以用来烧火做饭。” 男人惊讶:“这黑石头烧了不是会死人吗?” 官差道:“唐大人说了,烧煤的时候别把屋子关严实就不会有事。行了,你赶紧叫人把这煤抬进屋放好,我们还得去下一家呢。” 男人连忙点头:“您稍等,稍等。” 同样的场景还发生在其他村子。 小半年挖出来的煤炭,唐文风自己留了一些,其余的全都让人发下去了。 落在每家每户头上,其实很少。但省着点用,也能烧好些天。 再加上今年风雪没有去年大,白日里也能外出捡点柴。怎么也要好过些。 冻的坚硬的河面上,一群裹得像头熊一样的人正努力钻着冰层。 “这也太厚了。” 鲁疯子五人曾经是京城人士,自问也见过大雪。 直到来到定州,才知道以前的雪那都不叫大,以前的冷都不算冷。 “铁杵都能磨成针,相信自己,可以的。”唐文风压了压头上的兔皮帽,给他们打气。 鲁疯子嫌弃脸:“你就站着说话不腰疼。” 唐文风摊手:“我努力试过了,你们嫌我力气小。” 鲁疯子噎住。 “诶诶诶!穿了穿了,好像穿了!” “快快快,检查检查绳子有没有拴紧。” 一群人连忙低头检查自己腰上的绳子,就怕没拴紧。 虽然冰层非常厚,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为上比较好。 又折腾了一个时辰,钻开的冰洞被扩大。 “哎哟!” 凑的比较近的一个姬家小伙子,被从冰洞里跳出来的鱼一尾巴甩在脸上。 “哈哈哈!教你凑这么近。”一群人没有半点同情心,笑得不行。 那姬家小伙子气愤地抓起鱼,给了它一巴掌,扔到边上。 笑过后,一群人不敢耽搁,急忙下网。 如此捞了三次,才停手。 “走,回去了。”唐文风弯腰抓起一角渔网,和其他人一起拖着渔网往岸上走。 这些鱼都是要拿回去做酒糟鱼的,做好之后送去江州卖了换钱。 第76章 宁州特产 第七十六章 狂风卷着鹅毛大雪肆虐而过,目之所至,全是白茫茫一片。 唐文风拉了拉挡脸的围巾:“等开春雪化之后,叫上人来这边隔一段路盖一个歇脚的房子。”这样冬日里往返也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再垒个灶,放点柴火。” “那还得再放个陶罐。用来烧水煮汤喝。” 唐文风起了头,其余人三三两两跟着开口。 说了一阵,一人忍不住道:“这路是真的远。” “等新路修好就好些了。”规划的新路是笔直的一条,唐大人说什么两点之间直线最短。他们听不大懂,只知道到时候冬日再出门去江州,起码能缩短十日路程。 “就快到了,再撑一撑。” 唐文风坐在车上抖着腿,一边安抚着跟着他一起出来的官差,一边琢磨着哪儿能找到真正的棉花。 大乾现在所谓的棉花其实是木棉花。木棉花花凋谢后会结出一个绿色的长椭圆形的果子,果子成熟之后会裂开,露出柔软的白色的,和棉花相似的纤维。这些纤维就被人用来填被子冬衣,用来保暖。 效果比不上真正的棉花,但聊胜于无。 不过坑爹的是,北方没有木棉花。 普通百姓多用茅草,杨絮柳絮等东西做填充物。 冬日里,柴火够的话,勉强冻不死。 一行人艰难地在雪地之中前进着。时不时换人下车走动走动,免得一直坐着冻僵了。 唐文风又往上拉了拉围巾,只露出两只眼睛和周围的一圈皮肤。就露出来这么一点皮肤,在寒风刮过时,也生疼生疼的,跟刀割一样。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一行人停了下来。将几辆马车横过来,稍微挡住来势汹汹的风雪。 十几个人熟练的分成两队,一队开始挖雪做雪屋,一队扒拉开雪,捡石头搭灶,找枯草生火。 荒郊野外也不讲究,直接做了一锅大乱炖。反正料放得足,味道也不差。 一人一大碗炖菜下肚,又喝了点热水,可算是舒服了。 等把马喂好,唐文风他们挨个钻进雪屋里,裹着被子靠在一起休息。 外头守夜的过大概两个时辰就会把人叫醒。一个是轮换,一个是怕睡得太熟,不知不觉就冻死了。 如此又过了四天,随着积雪越来越薄,唐文风他们终于看见了远方那绿茵茵的草。 一行人皆忍不住欢呼起来。 又走了一日,终于看见了江州府城的城门。 也是巧的很,今日在城门值守的就有之前运送过粮食的一位士兵,看见唐文风时,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快步跑过来:“唐大人,您怎么这时候过来了?”难道粮食还不够?可要是粮食不够,也不会这会儿才来。 唐文风道:“我先前在这边租了个铺子,这会儿过来瞧瞧。” “铺子?”这士兵是个机灵的,“您是准备卖宁州当地的特产?” 唐文风给了他一个聪明的眼神。 士兵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你们宁州的特产很可能在咱们江州卖不掉这种打击人的话。 有这么一位一门心思为老百姓着想的好官,那是非常难得的,可不能让他早早丧了气。 放人过去后,士兵还自个儿在那琢磨着,要不要去买点东西稍微支持下这位唐大人的生意。 唐文风可不知道这位年轻士兵还打着照顾他生意的念头。带着人去了早已打扫干净的铺子,就让官差们赶紧把东西摆上货架。 挣钱要紧,也不挑什么开店的好时辰了。 第二天一早,唐文风买了串鞭炮挂在铺子外面的树上,噼里啪啦放过后,就让砚台他们把牌匾挂上去。 来来往往过路的行人还没见过这么草率的开业仪式,纷纷好奇地凑过来看。 只见那牌匾上刻着四个大字——宁州特产。 真真是简单又明了。 唐文风清清嗓子,吆喝了起来。 “各位走过路过的父老乡亲,看一看瞧一瞧嘞,宁州特产酒糟鱼,五香鱼丸,蘑菇酱!今日开业大酬宾,前一百名购买者可享受半价优惠!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您还在犹豫什么?心动不如行动,赶紧进店选购!” 十名官差看砚台,欲言又止:“唐大人他原来是这种行事风格吗?” 砚台抱着手臂望天花板:“多见识见识就不会大惊小怪了。”天知道他也是第一次见,好悬没绷住。 外头围观的百姓们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招客揽客的,又是新奇又是好笑。 有人高声问:“不好吃怎么办?” “我们宁州特产就不可能不好吃!”唐文风说完后又道:“要是不好吃,我退你全款。不过,可不能故意说不好吃,来捣乱啊。” “那不能。都是实在人。”这位高高壮壮的大哥率先往里走,“酒糟鱼是什么鱼?我活了快三十年还没听说过。” “你尝尝就知道了。” “还能吃了再买啊?”大哥惊讶。 唐文风道:“总得让你们这些顾客知道味道好不好。” 他拿小刀撬了撬罐头盖,呲的一声,拧开后,一股独特的香味飘了出来。 他将一罐酒糟鱼倒进盘子里,又找了双干净筷子。 站在柜台前的这位大哥平日里就爱喝两口,这会儿吸吸鼻子,只觉得肚子里的酒虫都被勾起来了。 唐文风递给他筷子:“尝尝。” 大哥迫不及待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唔!” 不知道什么时候围过来的路人睁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咋样?” 大哥嘴里不空,含糊不清地说:“太好吃了!” “老板,我们也能尝尝吗?” 这位最先试吃的大哥吃的实在是太香了,他们看着看着都忍不住吞口水了。 “可以。”唐文风抱歉道:“筷子就这么几双,大家担待担待,将就着用。” “这个不碍事,不碍事。” “诶诶诶,你都吃完一块儿了,你倒是把筷子给我啊,拿哪儿去啊你。” “给你给你。”被追着要筷子的人将筷子塞给对方,然后看向唐文风,“老板,你们这酒糟鱼怎么卖的?” 唐文风:“一罐一百八十文。” “这么贵!” “买不起买不起。” “别急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唐文风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这钱是算了玻璃罐头的,你们买回去后,下次再来买时,这个玻璃罐头能抵掉一百文。” “那这八十文一罐也不便宜啊。” “我这可是真材实料。你们刚刚也尝过了味道好,滋味儿足。而且啊,这鱼不仅可以就这么吃,还能加肉啊,土豆萝卜之类的一起烧,稍微放点盐,那味道都好得很。” 唐文风继续说:“还有这油,你们看这油汪汪的,这里头可有我们秘制的调料,无论你是用来炒菜还是沾馒头,还是吃面条的时候舀一勺放进去,那也是香喷喷的流口水。” 最先试吃的那位大哥抱了五瓶,咚的一声放在柜台上:“老板,结账。” 唐文风:“一共是九百文,半价只要四百五十文。” 大哥痛快结账。瞧着就是个不差钱的主。 “诶?怎么半价?” “笨啊你,没长耳朵?老板说了,前一百个人半价。” “那那我也来一罐。”咬咬牙买一罐拿回去给家里人尝尝还是要得的。 唐文风一边数钱一边说:“本店还有五香鱼丸,蘑菇酱。平时烧菜炖菜放鱼丸,好吃又营养。蘑菇酱拌饭拌面条,吃了一口想二口。” 顾客们:“”你这么能说,我们都想买来试试怎么办? 开头那位大哥看了看自己抱了满怀的罐头,想了想到底是抬脚走了。 只不过没多久他又回来了。估计是把罐头寄放在谁那儿了。 ”老板,鱼丸蘑菇酱怎么卖?” “蘑菇酱一百三十文一罐,罐头也是可以拿回来抵钱的。鱼丸一斤四十文。” 人多起来,唐文风就让开了位置,让官差们来。 他到时候会留几个人在这边,得让他们早点上手。 “对了,忘了说。这罐头你们如果不急着吃,就别撬开,就这么放着,最少能放十天半月也不会坏。” 唐文风又道:“不过也不能放太久,你要是哪天看见那个盖子鼓起来了,里头的鱼肉黑了霉了,那就不能要了。蘑菇酱也是一样的。吃了会出问题的。一定记住了。” “能放这么久?” 有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听完后也掏钱买个一罐两罐。 揣着袖子站在旁边的唐文风不禁感叹,这江州人是真有钱啊。 第一次过来,唐文风待了三天,看着官差们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面的镇定自若,一边算账收钱还能一边和客人唠两句。 他这次带出来的都是认字会算账的,他们以后很大可能就要在这边常待了。 十个人分成五批,两两一组。一个月一轮换。 他们这十个人唐文风每个月会额外补贴五百文钱。毕竟吃住都在这边。住就算了,在铺子后面的库房里搭个床睡觉,吃可不行,什么都要钱。 待了三天,看铺子步上正轨,唐文风去江州知府那边转了一趟,让铺子在他那儿过了眼,以后也不必担心有人去找茬儿。 当然,就算想去找茬儿,谁收拾谁还不好说。 第77章 真是好怕怕啊。 第七十七章 “砚台啊,等开春雪化后,你和王柯去附近几个府城转转,看看能不能帮我找到棉花。” “棉花?” 唐文风连说带比划:“不是木棉花,是另外一种。”他将棉花具体长啥样仔细描述了一番,“这种棉花更保暖,有了它,冬天就没那么冷了,也不容易冻死人了。” 听了这话,别说砚台和王柯,就是一边喝茶的关平升都竖起了耳朵。 这东西要是真像唐文风说的这样好,那可是造福百姓的大好事啊! 那些镇守边关,抵御外敌的将士们也能更好过些。 关平升眼珠子转着,心想这带回去给陛下过目的折子上面又得多添一笔了。 日子就这么平稳的过着。 冬日里,如果没有必要,几乎没什么人出门。 衙门都快闲出屁了。 唐文风便把官差们提溜到跟前,教他们算术。 日子就这么平稳的过着,不知不觉迎来了开春。 冬日里依然有人被冻死,可比起往年,已经是少的不能再少。 整个宁州的百姓都很感激唐文风,甚至有些给他立了长生牌。 但唐文风还是不大满意。他想要的不是饿死的人少,而是再也没有人饿死。 不过任重道远,一切还得慢慢来。 开春土地化冻,便开始春耕。 官差们也都轮流着回家帮忙干农活。 唐文风领着几名在衙门值守的官差去垦了一块田出来。这块田他要用来做水稻试验田。 天气冷,秧苗是他用木箱在屋子里育出来的。一掌多高,绿油油嫩生生的。 田垦好后,引水灌溉。过了几天,待土泡软后,便开始插秧苗。 地不大,也就三分的样子,没多久就插完了。 这些秧苗,一部分是唐文风从老家带来的种子育的,一部分是当地的种子,还有一部分是从江州那边来的。 唐文风都给画好了位置,在田坎上做了标记,免得到时候记错。 除了稻子,辣椒,野茴香和玉米也都进入了准备工作。 就等着到时间后栽种。 忙过了这一阵,唐文风本来以为可以闲下来好好休息休息,哪知道这天刚回府衙,就听说有人给他找事儿。 “不许捕鱼?!” 来府衙告状的是一对母子,衣服破破烂烂的,上头补丁摞补丁,但洗的很干净。 二人跪在衙门口,哭诉当地县太爷不让他们随便捕鱼,改派官差看守。谁要是偷偷捕鱼,没被抓到还好,抓到了一律打板子。 唐文风皱眉:“赵齐,你带上人暗地里去查,别暴露了。如果事情属实,回来告知于我。” 赵齐点头:“是。你们带路。” 那对母子忙跟着一起走了。 三河县。 “大人,听说这位小知府心狠手辣,咱们这么做,会不会得罪他?” 三河县知县何所为满不在乎:“不过是一个运道好,捡了漏的小子罢了,无权无势,就是得罪了他又如何?” 是的,何所为之所以要和唐文风对着干,无非是不满宁州府城知府的位置落在唐文风头上。觉得他是捡漏捡来的。 因为宁州之前是一块烫手山芋,谁都不敢接。就这么落到了他这个要什么没什么的穷小子手上。 主簿没他的胆子惶惶不安:“属下听说府城那五家都在他手上吃了闷亏。咱们” 何所为烦躁:“你怎么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我姐夫可是镇守北疆的监军,他敢奈我何?” 主簿心里吐槽,他不敢奈你何,可是我们怎么办? 奶奶的,早知有今日,就不该上这条贼船。现在真是骑虎难下。 “大、大人!” 一名官差急慌慌从外面跑进来,扶了扶头上的帽子,道:“有人去咱们的人看守的河道边,还打伤了好几个人。其中还有还有二少爷。”声音越来越小。 何所为怒而拍桌:“好大的胆子!是谁?” 官差摇头:“不知。” “走,本官倒要瞧瞧是何人如此大胆!” 主簿站在原地转了转圈,还是跟了上去。 赵齐在走访询问过后,确认那对母子所说为实情,便想带着人悄悄回府衙告知唐大人。 哪知道正要离开之时,竟然碰见有人强抢民女。 一问之下,竟是三河县县太爷的儿子。 眼看着那姑娘就要被掳走,他再顾不得其他,带着人冲了上去,将其救下。 “常武,你腿脚快,快回去通知大人。” 常武用力点了下头,拔腿就跑。 三河县的官差还想追上去,被赵齐他们拦下。 那被赵齐救下的女子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想了想,转身跑了。 “诶”常武的双胞胎哥哥常文瞪眼,嘟囔,“这姑娘好没意思,一句道谢都没有。” 赵齐头都没回:“吓都快吓死了,还道谢。” “赵头儿,咱们不会死在这儿?”另一名官差忧心忡忡,“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赵齐:“这就要看看常武腿脚有多快了。” 跑走的常武扔下一句官差办案,抢了一人的马就跑。 火急火燎赶回去,正好碰上准备出门的唐文风。 “大人!” “回来的正好,赶紧走。有什么事路上说。”唐文风见赵齐他们这么久没回来,想来肯定有什么事发生。要么是被绊住了,要么是被抓住了。 没成想就是这么巧,他这边刚出门,常武就回来了。 为了赶时间,唐文风只带了五个人。 一行人快马加鞭往三河县赶。 这边何所为浩浩荡荡带着一群人来到河道边,看见鼻青脸肿的二儿子,气的差点七窍生烟。 “贼人大胆!报上名来,本官让你少受皮肉之苦!” 和三河县官差对峙的赵齐拱手道:“属下赵齐,乃府衙的衙役,前来此地,是奉知府大人之命。如有冒犯,还望大人海涵。” 和他刀剑相向的三河县官差瞬间有些怂,左右环顾,不知该如何是好。 主簿更是缩了缩脖子,生怕赵齐看见他的脸,到时候在知府面前抓他出来。 何所为冷笑:“这知府大人管的倒是挺宽,连县城的河都要攥在手里。” 赵齐脸色不好:“知府大人早有令,许百姓捕鱼换钱,知县大人派人看守河道,阻拦百姓,是何用意?” 何所为到底还没有太蠢:“本官之所以不让他们捕鱼,那是怕过犹不及。总得给这河里的鱼休养生息的时间才是。” 赵齐几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无话可说了?”何所为不屑地看着他们,“现在,本官怀疑你们是冒充府衙衙役。来人,给本官把他们押入大牢。” 赵齐几人连忙横刀。 “不许你们胡乱抓人!” 之前被救的那名女子气喘吁吁跑过来,挡在赵齐几人身前。 紧跟她身后的是一干举着柴刀锄头镰刀扁担的村民。 他们一窝蜂站在赵齐他们身侧,气势汹汹瞪着县太爷一行人。 何所为简直要气吐血:“好一帮刁民!好一帮刁民!给本官全部抓了,一个也不许放跑!” 就在两边即将打起来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随之响起的还有常武的大嗓门儿。 “赵头儿,大哥!你们没死?” 赵齐:“” 常文:“” 马至近前,唐文风拉了拉缰绳,让马儿缓步走到不远处。 “久闻大名啊,何知县。” 何所为脸色难看,咬着牙行礼:“见过知府大人。” “诶,多礼了不是。”唐文风笑眯眯地翻身下马。 那些村民看见他后,可激动了,一个个喊着唐大人。 “来,谁来告诉本官,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村民里闹闹哄哄一通,最后一位看模样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唐大人,草民是七里乡的里正。那县太爷不许咱们捕鱼也就算了,还纵着他的儿子欺男霸女。方才要不是几位官差老爷出手相助,草民的孙女怕是也要遭了毒手!”说到后面,这位里正凶狠地瞪着知县的儿子。 唐文风看向何所为的儿子:“可属实?” 何所为儿子梗着脖子:“他们胡说八道。” 就在这时,远远围观的百姓们冲了过来,七嘴八舌地不停说着何家父子的破事。 何所为儿子强抢民女这类行为可谓家学渊源,因为他爹何知县的五姨太和七姨太都是抢来的。 唐文风听得佩服:“厉害啊。” 何所为面色铁青。 唐文风挥手:“来啊,把人押走。” 何所为后退一步,指着他:“本官是朝廷命官,你不能随意处置本官!” 唐文风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他:“本官是要审你,又不是要砍你的脑袋。” 身后几名官差立刻上前要扣押何所为。 何所为的儿子大叫道:“我姑丈是监军!你敢动我爹试试!” 唐文风故作害怕:“原来这位监军是你们的靠山吗?” 何所为还勉强算不上草包,但他这个被宠坏了的儿子却是实实在在的草包。还当真以为唐文风怕了,得意洋洋地抬着下巴:“你放了我爹,这事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真是好怕怕啊。”唐文风拍着胸口,随后倏地变脸,“一起抓走。” 何所为儿子:“!!!” 第78章 咱们这儿又缺人又缺钱,这不得哭哭穷?诉诉苦? 第七十八章 三河县的百姓在听说何所为被抓后,都不用唐文风派人传唤, 曾经被欺压过的百姓就自发来了府衙。 师爷手都快写断了,何所为一家犯下的罪都没记录完。 如此又过了几天,走访确认罪名属实后,唐文风将何所为收押。他儿子夫人等,手上沾有人命官司的,一律砍了。狐假虎威欺压过人,间接害的人家破人亡的,打三十板子关二十年年。家中财物补偿给受害人或者亲眷。 余下的钱财则投入到水泥工坊里,用来铺路。 “关大人,您什么时候回京复命?” “怎么?这么想赶我走?” “哪儿能啊。”唐文风道:“这不是想着您回京时,能顺便捎上何所为嘛。他好歹是个朝廷命官,我又不能随便砍了他。” “不过您暂时不回京的话,我就让手底下的人押送他去京城。” 关平升瞅他一眼:“既如此,便将贺松一并送了。” 唐文风:“” 几天后,两名侍卫打头阵,后面跟着五十名官差,押送贺松和何所为前往京城。 有了何所为这只被用来警告猴子的鸡,宁州的其余几个知县,是老老实实再不敢冒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又被唐文风这个心黑手毒的抓出来立典型。 下头人办事靠谱,不掉链子了,唐文风就闲了。 如今水泥路已经开始铺设,从城门口一路往江州而去。 除了被雇佣来的工人外,还有好些利用闲暇时候主动来帮忙的百姓。人手一多,这工作效率就上去了。 唐文风偶尔会骑着马去看看,见没出什么岔子,这才满意。而每次看见他来,百姓们干活都特别卖力,生怕唐文风发现他们在偷懒一样。 其实他们的想法很简单,好不容易来了位好官,他们可得努力好好表现把人留下来。 唐文风不知道他们心中所想,只暗自感叹这宁州府城的人可真勤快能干。 “唐大人!”鲁疯子笑着招呼他。 刚回城的唐文风连忙调转马头朝他那边走:“什么事?” 他其实和鲁疯子说过好多次,还是像以前那样直接叫他名字就好。但鲁疯子说在外头还是要稍微客气点。 于是二人只在私底下姓名相称。 “来来来,你来看。”鲁疯子推开门,提出一辆车架黑不溜秋的自行车。 唐文风从马背上跳下来,吃惊:“你做出来了?!” “费了我好大的劲儿。不过除了车架之外,其余的零件主要还是铁。”鲁疯子拍拍车座,“试试?” 唐文风当即撸起袖子,把袍子往腰带上一掖,跨上车骑了几圈。 这次的自行车,有过不少经验的鲁疯子做的稍微矮了点,换作几年前的唐文风,也不用再费劲巴拉站起来蹬了。 唐文风停到鲁疯子跟前,又提了提自行车,满意之情溢于言表:“棒极了!” 重量减轻了好多,以前像这么两只手提起来,那可真不是一般的费劲。 鲁疯子得意:“那是,也不看看谁做的。” 唐文风和他打商量:“你多做些备着,等这宁州大大小小的土路都铺成水泥路,下头的官差办事就能骑自行车了。又方便又快捷,还省钱。” 现在官差下去办事,府衙养的几匹马没被征用还好,要是被前头的人用了,那他们只能徒步,运气好能搭个顺风车。因为这样,工作效率是真的低。 以后有自行车就好了,马儿和自行车轮换着用。 鲁疯子脸上的笑猛地一收:“一辆自行车五百两。” 唐文风:“咱俩这关系你还收这么贵!” “这铁木难得,又不能像铁一样融了再回收。我这已经算的你友情价了。” 来不及感叹鲁疯子和他在一起待久了,说话做事越来越像现代人,唐文风开始和他讨价还价。 金钱面前,兄弟朋友什么的都是浮云。 二人争的脸红脖子粗,吓得附近的人都以为他俩要打起来了。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劝架。 “三百两一架,我再给你的工坊里拨两千两银子做工款。” “啧,成交。” 唐文风瞪他:“你还不乐意。” 鲁疯子指指自行车:“我这要是卖给崔钰,几辆车就能挣来两千两。” “行行行,我占大便宜了。”唐文风脚下一蹬,自行车就载着他跑远了。 鲁疯子气急败坏:“你还没给银子!” “这辆送我了呗!”远远传来唐文风的哈哈大笑。 留下的的马儿看了看气的鼻孔出气的鲁疯子,默默地自己咬着缰绳,哒哒哒地追唐文风去了。 它们都认识路,出来后会自己回去。 鲁疯子狠狠翻了个白眼,和工坊的看门大爷说:“下次他再来,不许让他进来。”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除非送钱来。” 看门大爷在心里吐槽,你这话都说多少次了,没一次作数过。 面上还是很认真地点头应了是。 骑着自行车招摇过市的唐文风赚足了回头率和惊叹声,神清气爽回了府衙。 官差们看见他提进来的自行车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一窝蜂拥过来。 “大人大人这是什么?咋还能载着人跑呢?” “自行车。”唐文风拍了拍,“等你们鲁工头那边多做出来几辆后,就教你们怎么骑。以后铺好水泥路,你们去下头办事也能方便些。” 官差们瞬间欢呼起来。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哎呀,差点忘了。”一名官差笑着笑着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巡逻的让我通知您,种的稻子快抽穗了。” “行,明天我就过去看看。” 唐文风不懂怎么具体杂交水稻,只能摸索着试试不同粮种之间进行人工授粉,看能不能培育出好的稻子。 他一个人效率太慢,等到稻子抽穗时,又请了几个当地种地的好手来一起帮忙。 虽然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费劲的进行唐大人口中的人工授粉,但想来唐大人这么做,一定是有他的原因。总归不是坏事。 于是每个人都认认真真的完成。 忙活了一个中午,唐文风捶了捶自己的腰背,大手一挥,请帮忙的农人吃饭。 农人们自是高高兴兴的去了。 稻子抽穗后不久,辣椒便可以摘了,玉米也可以掰嫩的吃了。 摘辣椒的当天,唐文风就亲自动手,做了一大盆剁椒鱼头。 剁下来的身子做了酸菜鱼和水煮鱼。 主食也不是馒头饼子,而是煮玉米。 一伙人跟土匪似的,一边被辣的斯哈斯哈,一边筷子抄的飞起。 “大人,明个儿还能吃吗?” “想的美。”唐文风啃了一口玉米,“剩下的得留着做种。” 官差们失望。 雪灾后死了不少人,这些人名下的地都记录了下来。能佃出去的就佃,佃不出去的就归属府衙名下。这些田地种了粮食后,除开税,剩下的都会存进粮仓。 宁州地多人少,每家每户名下最少也有十来亩地。 这次闹灾后,官府一共收回来上千亩地。 唐文风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以为去统计的官差记错了。再三确认后才一脸震惊的接受。 这上千亩地,光靠官差们种是种不过来的。还花钱请了好些帮工。 第一年玉米种子不够,大部分田地,唐文风还是让种的麦子。 今年玉米收获了后,明年种子就多了。他准备划个几百亩出来种玉米。 还有辣椒和野茴香,也得再多留出几亩地。 等鲁疯子那边把玻璃的成本降下来后,罐头也可以跟着降价。到时候买的人多了,辣椒和野茴香供应不上,那可就成了笑话。 另外,唐文风还准备以后把宁州特产运送到其他几个府城去。光靠江州,就算它再怎么富,也养不活整个宁州。 唐文风要做的不仅仅是让宁州百姓饿不死,还要让他们吃饱饭,穿好衣,手里必须还得有余钱。不至于再像之前那样,一遇到灾害就只能等死。 “大人,这边红辣椒都摘完了。” “摘完就回。”唐文风将篮子里的辣椒倒进筐里。 一共种了十亩地的辣椒,十亩地的野茴香。 前些日子野茴香收完了,就等着晒干后收起来。 可辣椒每天红一批,天天都得过来摘。 府衙的官差们现在分成四个小队,每队五十人,轮流过来摘辣椒。摘回去的辣椒同样晒干收起来,这样可以放的更久。 跑来凑热闹的关平升挽着袖子裤腿,穿着一双草鞋,摘辣椒的动作麻利的很,任谁都看不出他是一位大官。 唐文风擦了擦汗,走过来:“算算时间,赵齐他们应该到京城了?” 关平升点点头:“差不多。” “也不知道皇上他老人家看见我的折子后会不会批。” “嗯?你折子上除了检举揭发何所为和他姐夫,还说了别的?” 唐文风咧着嘴乐:“咱们这儿又缺人又缺钱,这不得哭哭穷?诉诉苦?” “好小子。”关平升笑道。 户部那群老家伙一个个都是铁公鸡,无论什么时候都喊穷。每次问他们支银子,叫一个累。 也不知道这次皇上能不能从他们手里头扣点出来。 第79章 这是准备公然贿赂他?他竟然也有今天! 第七十九章 京城。 乾文帝先看了关平升写的折子,在看见宁州的惨状时,气的脸色都变了。强忍怒气一路看下去,在看见唐文风从那些商人手里诈出来一笔银子后,眼角皱纹都出来了。 “这小子可真是个滑头。” 边上伺候的总管太监见他看完,忙上前递上另一本折子。 乾文帝展开后,先是笑着说了句这字儿真丑。随后眉头越皱越紧。 “一个监军竟还把手伸到宁州去了。” 下头的大臣们眼观鼻鼻观心,安静地低头看脚尖,心里暗暗猜测这次是谁要倒大霉。 “你穷,朕还穷呢。”乾文帝轻声嘀咕了句。 他将折子合上放到一边,看着下面:“秦爱卿,贺松和何所为可已收押?” 秦准道:“回陛下,已经收押。只等复核完毕。” 乾文帝嗯了声,忍不住吐槽:“这唐文风可真是会给朕找麻烦,递个折子的事,还非得把人送到京城来。” 大臣们笑笑不接话。 明眼人都看得出,乾文帝如今非常满意唐文风,他们是傻了才会去触霉头。 乾文帝看向户部尚书:“唐文风给朕哭穷呢。” 户部尚书立刻戏精附体:“陛下,国库空虚啊!” 乾文帝话里藏着些许幸灾乐祸:“唐文风说,如果户部不给他支银子,他只能坚持不懈,争取每月都送来一封信,和户部好好谈谈心,努力打动你们。” 户部官员:“”并不想和你谈心,谢谢! 为了耳根子清净,户部这边松口,答应给五万两银子。 乾文帝这还是第一次看户部掏银子掏的这么爽快。不由想,以后是否也要学习学习唐文风的无赖。 御史要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怕是能天天弹劾唐文风带坏朝堂风气。 银子要到了,还缺人。 但谁也不愿意去宁州遭罪。 加上唐文风折子里要人的欲望也没有银子那么迫切,一副能要到最好,要不到就算了的感觉。 乾文帝便好心地放过了这群战战兢兢的大臣。只自己又拨了四名侍卫给唐文风。 赵齐按照唐文风说的,先去驿站寄信回易阳县,又给宁家送去了一些酒糟鱼和蘑菇罐头。 宁家人特别高兴地收下,还要塞给他钱,让他带回去给唐文风。 赵齐哪敢私自答应,连忙跑了。 人送到,事情办好。去户部那边点完银子后,一行人加上新来的四名侍卫,往宁州赶。 快的话,说不定还能帮忙收庄稼。 “快快快!天阴起来了!” 远处乌云一点点蔓延过来,在地里收割的人连忙又加快速度。 赵齐他们回了衙门就听说大人带着下头的人抢收去了,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就急急忙忙往地里跑。 有了他们的加入,地里的麦子可算是赶在雨点落下来之前收割完了。 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往下落。 唐文风等人慌忙跑进屋,差点淋成落汤鸡。 “也不知道要下多久,这麦子可还等着晒呢。” “幸好玉米早几天掰完,要不然这雨一下,怕是不好。” 官差们挨挨挤挤站在屋檐下,小声说着话。 唐文风喝了口温水,探头出来喊:“赶紧回屋去,打雷的天站屋檐底下等着挨劈呢。” “啊?站在屋檐下会挨雷劈?”一群人还是第一次听说。 “不止屋檐,树底下更是不能站。”唐文风挥手赶人,“赶紧走赶紧走。” 官差们这才笑着你推我我推你进了屋子。 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就停了。 “今天下了雨,明天大家起早些,去捡蘑菇。”唐文风叮嘱。 “是。” 从户部那边要来的银子,到手还没捂热乎,就被唐文风投入到养殖场了。 他准备盖个大型养殖场,养鸡鸭鹅猪羊。 养殖场上正轨后,供给能跟上了,就在江州开个食铺。 江州当地的百姓手头宽松就不说了,往来许多商贩也要从这里经过。 这么大的商机,有钱不挣王八蛋。 至于江州知府会不会不开心?唐文风表示,到时候送他些吃的就好了。毕竟吃人嘴软。 养殖场占地大,一直盖到了第二年春才算是彻底盖好。 这边风雪多,给牲畜们住的房子全是用水泥盖的。毕竟这些牲畜以后可都是能变成银子的,可不能马虎。 猪通通都是阉割过的,第一次看见唐文风下手嘎蛋时,一干人皆是下身一凉。 唐文风示范过后,便将这活儿交给了阉鸡匠。反正他们也有阉鸡的经验,上手不难。 来养殖场饲养牲畜的工人都是挑的老实肯干不偷奸耍滑还爱干净的。每个月三百文工钱,包吃包住。 养殖场那边安排好,不知不觉到了四月。 这天唐文风刚起床,就被面前一群人惊了一跳。 “你们怎么都跑到我房间来了?” 赵齐上前一步:“砚台回来了,属下们才知道大人您快过二十岁生辰。” 唐文风不以为然,起身穿衣:“二十岁就二十岁,有什么要紧?我又不爱过。” 几名官差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二十岁要加冠礼,什么叫有什么要紧?” 唐文风穿衣服的手一顿,他这时候才想起来这里很重视二十岁。因为代表着成年了,能够承担起更多的责任了。 “可是我记得冠礼好像都在二月?”这都过了好久了。 几名官差叹气:“所以只能一切从简了。” 唐文风被催着出门后,才知道给他加冠的是关平升。 关平升笑呵呵地摸着下巴上的那点子胡须:“我还是头一遭给人加冠呢。” 唐文风拱手:“劳烦大人了。” “诶,相处这么久了,也别大人长大人短的了,生疏得很,叫我一声关叔。” 唐文风立刻顺杆爬:“关叔。” 加冠加冠,即给受冠者戴上代表三种不同意义的帽子。 爵弁,代表着在今后有承担家业振兴家族的责任。 皮弁,代表着在今后有保国卫家的义务。 缁布冠,代表着在今后有参与政事的权利。 加冠之后,便要取字。 关平升给唐文风取了谨之二字。 “这官场吃人不吐骨头,愿你今后谨慎慎重,未来一片坦途。” 唐文风听出了他的好意:“谢过关叔,文风一定谨记。” 冠礼过后,关平升笑着问他:“都说先成家后立业,你这业已经立了,可有心仪之人?” 来了来了,来自长辈的催婚! 上辈子只听朋友抱怨过,从没体会过的唐文风心里还挺激动:“未有。” “可要关叔给你介绍一二?” 唐文风笑着拒绝:“文风早已立志要终身报效国家,儿女私情不曾想过。” 他倒是想,就怕百年之后挂了,下去地府见到老婆被揍。 “先有小家再有大家。儿女私情也不耽误。” “可是会有后顾之忧,会有牵挂之情。” 关平升想到年轻时去边关那会儿,妻子担忧的神情,叹了:声:“倒也有理。罢罢罢,你自己想明白就好。” 唐文风笑了笑:“谢关叔体谅。” 催婚一事解决后,唐文风迫不及待拉着砚台他们到一边:“你们回来了,可是找到棉花了?” “我们瞧着像大人说的,但不大确定。”砚台从背包里掏出一朵白白的软绵绵的花。 唐文风眼睛都睁大了:“就是它!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知道的确没找错后,砚台和王柯松了口气。 “是在一个西域来的商人那里买到的。他带来了几个穿着暴露的女子,其中一个女子头上戴着这个棉花。我们找到那个商人问他这东西哪儿来的,没见过。那商人说他们那里很多,这次出门还带了些。我们就问他全买了。” 那商人看他们感兴趣还准备坐地起价,砚台和王柯非常“和善”地和他“友好”交流了一番,最后以一两银子买下了满满两背包的棉花。 唐文风开心地捏着棉花:“这些种子仔细挑出来,这会儿应该可以种下。” 说干就干,唐文风连忙道:“赵齐,你赶紧吩咐下去,给我单独留一块地出来种棉花。” “是!”赵齐赶紧跑了。去通知已经下地干活的官差们。 两个背包的棉花取出来的种子也没有多少,不过今年种了,收获后就多了。一年又一年,总能让每家每户都能穿上棉衣,盖上棉被。 去年收获的玉米,今年唐文风都挑了几个村子,问他们要不要种。 他说的,村民们自是全都愿意。每家每户都领了几斤玉米粒回去,按照他说的种下。 今年再一收,明年就能让一个县种上玉米。这种子不就源源不断,以后都不缺了嘛。 这棉花也一样,他这里先种着,等种子多了再分下去。 唐文风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作响,宁州百姓吃穿不愁的美好日子仿佛近在眼前。 “大人,马家家主求见。”一名官差快步进来。 “他?他来干什么?”唐文风叮嘱砚台把这些棉花种子泡一天,再拿去种。 砚台抱着装种子的盆走了。 官差面色纠结:“他说他是来给大人送银子的。” 唐文风惊了。这是准备公然贿赂他?他竟然也有今天! 第80章 一天天屁事不干,就知道干饭。 第八十章 马家家主在大厅里坐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姗姗来迟的唐文风。 马家家主连忙站起身:“见过知府大人。” “不用多礼。”唐文风摆了下手,“刚才在清点种子,换了身衣服才过来。久等了。” 马家家主道:“大人为了百姓亲自操劳,实乃为国为民的好官啊。草民等一等是应该的。” 唐文风笑着看他:“行了,也别拐弯抹角了,有话直说。” 马家家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大人在江州开铺子的事整个宁州都听说了。但只江州一个地方,能吞下的生意未免太小。咱们宁州的位置得天独厚,特产众多,只守着江州这一亩三分地儿可惜了。何不将摊子铺的更大些呢?” “喔?你的意思” “大人,马家在多个府城都有铺面,经营多年下来,更是积累了不少人脉。马家愿为大人分忧解劳。” 分一杯羹就分一杯羹,还说的这么好听。分忧解劳?赚钱如果也算是优,也算是劳,那我不介意多来点。 唐文风在心里吐槽完,看向马家家主,做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这可本官若是将这生意分给了你们马家,那其他几家那里,说不过去啊。” 马家家主耳朵顿时高高竖起:“大人这话” 唐文风连忙打着哈哈:“没什么没什么,这事你让本官再好好考虑考虑。” 马家家主心里转了几转,起身:“那草民就先告辞了。” 等他一走,唐文风就赶紧叫来砚台,对他说:“你去肖家,让肖家主悄悄地来见我。你注意一点,别让人发现了。”早些时候打听到的消息,这会儿很可能能派上用场了。 砚台点头:“是。” 从府衙离开的马家家主左思右想不对劲,便派人偷偷蹲守在府衙附近。蹲守的人不久后果然看见肖家家主一副做贼的样子,左顾右盼从衙门后门进了去。随后肖家家主从衙门出来,又分别去了另外三家。每一家都待了会儿才离开。 马家家主得知后暴跳如雷,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几家嘴上口口声声说着事事以他为主,背地里却早就有了二心。怕是早就想着怎么把他马家踩在脚下,分食他马家家业! “吩咐下去,和肖家,梁家,吴家,李家的生意下个月不再等等!” 马家家主冷静下来:“这事怕是肖老二起的头。当年素娘嫁给了我,他就甩了好些天的脸色给我看。前几年吴家的闺女选了老大,也没选他家儿子,新仇加旧恨,他肯定更是看不得我马家好。” 他自言自语完,看向管事:“先慢慢断了和肖家那边的生意。” 管事点点头。 不久后,在得知马家那边因为生意不景气,不再向他肖家收药材后,肖家家主气笑了。 果然就像知府说的那样,一山不容二虎,这马家早就存了一人独大的心。 当年素娘被他强娶了去,前些年又和他儿子争儿媳妇,这马家真真是可恶至极!枉他这么多年还事事以他为先,背地里帮他干了不少缺德事。 “去,去把梁家和李家的家主请来就说我有要事相商。” 管事应了声,快步离去。 没有人知道肖梁李三家到底在一起商量了些什么,总之那天过后不久,原本总是报团在一起,打压其他小商贩的五家分成两派,敌对了起来, 平时家里的下人出门买菜,路上撞见了,不互相吐口口水翻个白眼,那都对不起自个儿吃的主家的饭。 躲在后头,瞧见五家快消停下来就伸出一只手去搅混搅混水的唐文风可乐坏了。 原来坐山观虎斗是这么爽的一件事。 在五家打商战的日子里,唐文风已经开始给第二批水稻进行人工授粉。 去年杂交了一批水稻。收下来的稻子他挑选了穗子更大更饱满的留种,今年便用的这些种子继续育苗,再进行杂交。 “大人!不好了!” 唐文风直起腰:“慌里慌张的,又怎么了?” 常武一脸着急:“大人,有几块地长虫了。” “长虫?!这么冷的地儿虫卵还没冻死完呢?”唐文风惊了,连忙从田里爬上去,“快带我去看看。” 长虫的地多是玉米,另外还有两块小麦地和一块高粱地。 唐文风扒拉着叶子瞧了瞧,他也不知道这什么虫,但啃叶子的肯定不是好虫,必须得弄死。 “去,让人弄些草木灰,石灰,硫磺,地里叶子上都撒些。要是没什么用,再拿烟草和醋泡水,用水喷。” 常武抓抓脑袋:“要是都没用呢?” 唐文风气的要踹他:“要是都没用,你就给本官一条虫子一条虫子的抓!抓完拿去喂鸡!” “一定有用,一定有用!”常武连忙跑了。 “大人,大人!不好了!” “又怎么了?” 唐文风真是快吐血了。该说不说,不愧是兄弟俩吗? 常文火急火燎跑到他跟前,按了下差点跑掉的帽子:“王老太的儿子和隔壁郑寡妇偷人,被她儿媳妇张氏逮个正着,然后把李老头儿家的老幺给捅了。” “等会儿,王老太的儿子偷人,和李老头儿子有啥关系?怎么把他给捅了?谁捅的?”唐文风真是听的一个头两个大。 常文道:“没关系。李老头儿子在边上看热闹,王老太儿媳妇和儿子打架动了刀子,然后就给他捅了。也不知道是谁捅的。” 唐文风叹气:“这种事你们告诉周武二位大人不就行了,什么都让本官做,本官真是要累死了。” 常文很委屈:“两位大人说这种家事他们不管。” 唐文风怒:“要他们何用!”一天天屁事不干,就知道干饭。 等到两人赶到案发现场,受伤的人已经送去了医馆。王老太儿媳妇儿子,还有郑寡妇都被另外两名官差扣在原地。 看见唐文风来,王老太儿子瑟缩了下,躲到自家老娘身后,张氏则梗着脖子一脸我没错,郑寡妇哭的梨花带雨。 唐文风头疼:“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有这闲扯架的功夫,还不如去多种几块地。” 边上有人殷勤地搬来一把椅子,让他坐。 唐文风也不客气,道了声谢坐下。他忙活了一上午,怪累的。 被他谢过的那人激动的连连摆手退到后头,被几个朋友笑着拍了几下,低声说他机灵。 唐文风当没听见后面的动静,看向三位主人公:“上前来与本官说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王老太儿子唯唯诺诺的,张氏和哭哭啼啼的郑寡妇倒是干脆的上前,扑通跪在地上。 “大人,这狐媚子最爱勾勾搭搭,以前跟其他家的男人勾搭上,民妇还当笑话听,哪成想,今日民妇也成了笑话!”张氏狠狠瞪了眼郑寡妇,快言快语将她从门外经过,听见郑寡妇院子里传来自家男人的声音,推门进去后看见二人拉拉扯扯的事说了清楚。 唐文风听后嗯了声,又看向郑寡妇:“张氏说的可是真的?” 郑寡妇生的文静,人秀秀气气的,哭起来就跟小白花一样惹人怜,看热闹的好些男人眼睛都直了。就连一些女人也都不忍心起来。 “回大人的话,民妇没有偷人,是那王贵平自个儿进来的。他说张氏是个母老虎,整日里对他大小声,管他跟管儿子似的。他说如果民妇愿意跟他,他就休了张氏。民妇不愿,让他离开,他就想动手。然后就让张氏撞见了。” 郑寡妇擦了擦眼泪,咬牙道:“民妇所说句句属实,如有虚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她竟然发毒誓,周围人嚯的一声,好不震惊。 张氏听她说完,气的血气上涌,眼睛都红了,腾地起身就要打王贵平。 “老娘给你生儿育女操持家里,你就是这样看我的?啊?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个王八羔子!你还想休妻再娶,你也不看看你那两寸长的物件儿,也是老娘瞎了眼,要不谁看得上你!” 张氏生的壮实,王贵平个子比她高,但干瘦干瘦的,挣脱不开,被张氏揪着打骂。 听着王贵平的惨叫,看热闹的百姓皆是哈哈大笑。还有些坏笑着和朋友用手指比了个两寸长,眼睛往王贵平下头瞄。 连唐文风都忍不住了,笑过后清清嗓子严肃道:“行了行了,张氏,先别打了。” 张氏踹了王贵平一脚,呸了一声,又跪了回去。 “你如今是怎么想的?是要继续和王贵平过下去,还是和离?” 张氏露出一脸迷茫。 王贵平面子里子都丢了个干净,听见唐文风这话,扯着嗓子愤愤道:“她是我家花了三两银子买回来的!” “啧,一边儿呆着去,本官没问你话,休得插言。”唐文风看常文。 常文立刻往王贵平边上一站,面色不善地瞪着他。 王贵平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吱声。 张氏低声道:“家里穷,吃饭的嘴又多,民妇是老大,爹娘便收了王家三两银子,把民妇卖给他家做了童养媳。和离之后,民妇不知道该去哪儿?” 第81章 善堂 第八十一章 “你到王家多少年了?”唐文风问。 张氏想了想,说:“民妇今年三十有三,十一岁到的王家。” “也就是二十二年了。”唐文风道:“家中田地都谁侍弄的?” 张氏:“早些年公公还在的时候,婆婆身体还没垮下来,就我们三人照料的。后来公公在田里摔了一跤,走了,婆婆身体就不好了。那之后就是我一人照料。” “王贵平没帮过忙?” “他?”张氏撇嘴,“肩不能扛手不能提,让他挑个担子能把自己跌地里,不添乱都算好的,谁还敢让他帮忙。” 唐文风无语,这还真是够没用的。 他看向一直默默流泪没说话的王老太:“您儿子儿媳若是和离,您愿意跟着儿媳妇一起生活吗?” 王老太呆住:“可可以吗?” 唐文风点头:“自是可以。只要你愿意。” 本来他准备按部就班的来,现在看看,倒是可以把计划提上日程了。 “本官欲盖一座善堂,用以收留无家可归的妇孺老幼。你婆媳二人若是决定好了,今后便可住进去。平日里帮忙干干活做做事可抵去食宿费用。”这些人以后可以帮他种种地养养牲畜,还不用额外的工钱,一举两得。 “愿意愿意!”王老太连连点头,生怕唐文风反悔一样。 她早就对这个儿子没有指望,相处这么多年,也早把张氏当做亲女看待,哪有不愿的。 唐文风看向张氏:“你呢?” 张氏迟疑:“大人,民妇还有一儿一女” 听到这,王老太也沉默了。 “孩子多大了?” “大儿子十五,小女儿十三。” 唐文风道:“到时可随你们一同住进善堂,男子十八可选择自行离去。” 张氏激动:“谢大人!” “先别谢,这善堂还没开始盖呢。”唐文风招手示意常文过来,“等会儿去贴个通知,招工人盖善堂。每天十文钱,包一顿午饭。” “大人,盖在哪儿?” “盖在”唐文风想了想,“盖在城南,那儿不是有个破庙嘛,烧些香烛纸钱拜一拜后推了。” 常文点头:“是。” “多招些人,抓紧在入冬前盖一些房屋出来。” “是。” 张氏和王贵平的事算是解决了,唐文风看向郑寡妇。 郑寡妇看着柔柔弱弱,但很有主见:“大人,民妇有一个儿子,生有哑疾,民妇能带着他住进善堂吗?” 唐文风不解:“你不是有自己的房子吗?” 郑寡妇苦笑:“当年分家,大哥一家不想赡养公婆,便将主屋分给我们二房。雪灾时,我家男人为了护住家里的粮食,被人打死,公婆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没多久也去了。只留下民妇和八岁大的儿子。大哥一家便惦记上了主屋,隔三差五上门逼迫。民妇想着,把主屋卖了,带儿子住进善堂。也可以少些麻烦。” 不等唐文风说话,人群中就挤进来两人,指着郑寡妇破口大骂。 “你个坏了心肝的,竟然嚼弄舌根说是我们逼迫!这主屋本就该留给长子长媳,让你们二房住了这么些年不知感恩,还什么脏的臭的都往我们大房头上泼,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这叉着腰骂人的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了。 唐文风皱眉:“安静点。” 郑家大儿媳妇这才住了嘴。 看了看郑寡妇那张脸,又忍不住道:“大人,您可不能被这小贱人骗了,她惯会示弱卖惨。” 唐文风黑着脸:“你这话是说本官肤浅?” 郑家大儿媳妇忙跪下:“民妇不敢。” 唐文风按了按太阳穴:“谁跑一趟,去把郑家的长辈请过来。” “我我我!大人!”看热闹的人群里有人特别积极的跳起来。 “快去快回。” “是!” 这人腿脚是真的挺快,没多久就带着郑家的几个长辈来了。 郑家几个长辈跪下后行了礼,有些惴惴不安地看着唐文风。 “本官问你们,可知晓当初郑家分家一事?” 年岁最长的郑家长辈点头:“晓得。” 唐文风:“当年分家时,主屋为何分给二房?” 郑家长辈实话实说:“老大当时是个走货郎,说他经常不在家,不好伺候爹娘,让老二赡养,主动放弃的主屋。因此主屋就分给了二房。其实我们都知道,什么不在家都是借口。大房一家就是觉得老两口年纪大了,又干不得重活,才不想养着他们。” 郑家大儿媳妇张嘴想要说什么,被唐文风一瞪,又缩了回去。 “确定是大房主动放弃的?” “确定。”几个郑家长辈都点头。 “行。”唐文风道:“这主屋既然与大房无关,那便任由郑寡妇处置。” 郑家大儿媳妇不满:“她又不是郑家人,凭什么处置郑家的主屋。” 唐文风看她:“就凭她是郑家二房的发妻。你要是想分主屋,可以,去问问二房要不要你这个外姓人。” “噗哈哈!” 听着周围人的笑声。郑家大儿媳妇脸色乍青乍红。愤愤不平地揪着女儿走了。 “现在,我们来谈谈李老头儿子的事。” 唐文风话刚落地,就见一对父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大人大人,草民没什么事。” 看唐文风一脸疑惑,旁边有人提醒:“大人,他就是李老头儿子。” 唐文风打量着眼前这个笑得憨厚的年轻人:“真没事?” “真没事。就流了点血。”这李老头儿子是个没心眼儿的,看他不信,还准备脱衣服给他看。 好悬被李老头拦住了。 唐文风哭笑不得:“既然你都说没事,那就算了。” 边上的张氏道:“等会儿给你汤药钱。” 李老头儿子连连摆手:“是我自己没躲开,不用。” 张氏:“必须用!” 李老头儿子这才抓抓后脑勺:“好。” “行了,事情解决了,本官也回了。”想了想,唐文风忍不住道:“下次再有这种事不许再这么莽莽撞撞。笑,不止张氏,你们都一样!” 被他点了点的人群笑不出来了。 “散了散了。”唐文风摆摆手,转身走了。 善堂准备分成两个院子,男女分开住。 每个院子四栋大屋,一栋十个房间,每个房间住十人,放五张高低床。 除此之外,每个院子盖一个大食堂,可以自己烧饭吃。 工人招好后,就立刻动工。 还有好些人主动前来帮忙,因此盖房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 唐文风留了人在这里监督后,就又一门心思扑进了他的地里。 他把穗子更大的水稻做上记号,准备明年继续用它们再进行实验。 还有玉米也是如此。争取让这些好基因一年一年稳定传下去。 转眼到了七月。 今年老天爷赏脸,整个收割时间都没阴过一次天。 一直到八月份棉花采收完毕,大雨才倾盆落下。 唐文风捏着软绵绵的棉花,挑着里头的种子:“明年给你们一人发一身棉衣。” 府衙里的官差整日里跟着他干这干那,大多时候都没有额外工钱,但他们没有半句怨言。这有了好东西,可不得先紧着自己人。 一群大小伙子听的眉开眼笑:“谢大人!” “大人,这个棉花就这么填进衣服里吗?”有人突然问。 唐文风后知后觉:“糟了,差点忘了,棉花弹了之后才更保暖。” 他起身拿了伞就往外走:“我去工坊那边,你们把种子挑出来收好,别受了潮。” 工坊里,鲁疯子正悠哉游哉翘着二郎腿吃酒糟鱼。 他就纳了闷儿了,这唐文风的脑瓜子到底是咋长的,怎么就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好点子,弄出来的吃食就没有不好吃的。 要不是在工坊里天天活动着,他现在怕是能长二十斤膘。 “你这自在的。”唐文风看着一地的鱼骨头。 鲁疯子噗的又吐掉一根鱼刺:“这么大的雨,怎么过来了?” 唐文风拉过来一张凳子坐下:“我不是种了些棉花嘛,现在才想起来,这棉花是要弹过后才更保暖。这不,过来问问你能不能想个办法。” 他看过弹棉花,但那是小时候了,记忆都模糊了,压根儿想不起来。 鲁疯子撇嘴:“就知道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伸手,“图纸拿来。” 唐文风笑着摇头:“没有。” “没有!”鲁疯子瞪眼,“没有图纸你让我凭空造?” 唐文风:“这不显得您厉害嘛。” “滚一边儿去。”鲁疯子翻白眼,“我就是再厉害,那也不能凭空造出你要的东西。你好歹给我说个大概啊。” “就”唐文风灵光一现,“弓弦,就类似弓弦那样的,可以弹的。” “弓弦?” “你等我,我去给你拿些棉花过来。” 唐文风说完就风风火火跑了,很快又带着一包棉花跑了回来。 他将一朵棉花拿出来,扯散后给鲁疯子看:“就是需要一个工具把它弹的更蓬松。” 鲁疯子只知道他在种,还是第一次看见,瞬间来了兴趣:“我琢磨琢磨。这些棉花你留在这儿。” “你要是能把弹棉花的工具做出来,送你一床被子加一身棉衣。” “一言为定!” 第82章 不就讨价还价,当他不会是的。 第八十二章 入冬前,善堂盖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饭堂里的灶还没砌。 官差们到每个县去通知,通知完便赶快回了府衙。 张氏婆媳带着孙子孙女,郑寡妇母子,在听说善堂可以入住后,立刻收拾包袱搬了过来。 原本关系不好的两家,在抛却成见相处后,竟然发现非常聊的来。便住进了一间屋子。 张氏的大儿子更是天天带着郑寡妇的儿子玩。本来因为不会说话很是内向的孩子也渐渐有了笑容。 外头半信半疑的人,在看见他们两家人进进出出善堂后,也动了心。 尤其是晚年丧子的夫妻,住进来后,有了说话的伴儿,人瞧着都硬朗不少。 不过人一多,就容易乱套。 有一些人打的一手好算盘。冬日里不能干活,还要消耗粮食柴火。他们便将家中老人送进善堂,等到来年开春,地里需要干活的人手时,再把人接回去。家里少了几张吃饭的嘴,能省不少。 一开始这事没被发现,后来是一对良心不安的老夫妻忍不住悄悄找到看守善堂的官差,和他说了。 他们觉得唐大人盖善堂是好事,他们这么占便宜着实不应该,是丧良心的事。 官差听了后,让他们别声张,还是和以前一样待在这里。 随后趁着换班,回府衙将这事告知了唐文风。 唐文风都听笑了。 他倒是没想到,还能被人这样钻空子。 讲究孝道就是这样讲的? “现在就算了,开春后,你们上每个村子挨家挨户登记妇孺老幼。” “是。” 森林里,野鸡,狐狸呼啦啦地往前跑。 赵齐手里握着把弓,瞄准一只野鸡。 “哎哟!” 就在他要松开弓弦时,头顶上方落下一个东西,正正好砸在他头上。就这么一错神,野鸡已经扑着翅膀跑得不见踪影。 赵齐低头一看,竟然是个松塔。再一抬头,高高的树杈上,一只松鼠举着两只小爪子一脸震惊地盯着他,见他看来,尖叫一声,身型灵活地在枝桠间飞窜,不一会儿就没了踪影。 唐文风往上推了下兔皮帽,想到看过的人与自然,大手一挥,指使手底下的人掏松鼠洞。 爬树厉害的官差活动了下手脚,抱住光秃秃的树干蠕动着往上。 看见有树洞,便伸出手进去摸一摸。 嘿,还真摸到不到好东西。 有一只松鼠正在家睡觉,就被一只戴着皮手套的手给摸醒了,炸着毛从树洞里窜出来,对掏它口粮的官差一通叫。 官差咧嘴:“不给你掏完。”说着就抓了一大把松鼠口粮放进挂在胸前的布包里,然后抱着树滑了下去。 气的松鼠尾巴毛都炸成了一个鸡毛掸子。 不远处,唐文风看着死在砚台刀下的梅花鹿,咋舌。国一啊,这要是换在上辈子,牢底怕是得坐穿。 “梅花鹿好吃吗?” 砚台将刀在梅花鹿身上蹭了蹭,蹭干净血:“属下没吃过,不知道。” “那倒是能尝个鲜了。”唐文风脑子里已经冒出了好几个菜谱,酱鹿肉,红烧鹿肉,干锅鹿肉,爆炒鹿肉啊,或许还能用来做烤串。 越想越馋,唐文风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等以后棉花大面积种植普及后,深冬老百姓也能出出门了。这山里的东西是真的丰富。” 因为太冷,百姓们怕不知不觉失温冻死,所以冬天除非必要,几乎不出门。 自然也没办法抓野鸡兔子狍子啥的当存粮。 这么一大座宝库放在这儿只能干瞪眼。 “诶诶,兔子!” 宁州的兔子毛皮厚实,用来做帽子不要太暖和。 “我去抓!”唐文风扔下一句话,就追着兔子跑了。 那兔子跑的贼快,唐文风深一脚浅一脚跟在后头,已经很努力的在追了,但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和自己拉开距离。 “下次别让我逮到,不然扒了你的皮,吃了你的肉!”唐文风放着狠话。 那兔子可听不懂,蹲在离他五米多远的地方,鼻头耸动着,随后一扭屁股,一蹦一跳的跑远。 唐文风拍了拍手上的雪,长出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去。可不能跑太远,在野外和大部队分开,那可是要命的事。 “唉,卧槽!” 一个没站稳,唐文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脸瞬间扭曲。 不远处找过来的砚台几人吓了一跳:“大人,你怎么了?” “没没事。”唐文风爬起来,摸了摸自个儿屁股,低头用脚踢了踢摔倒坐下的那片雪,一个刺球一样的东西出现在他眼前。 唐文风沉默,随即抬头。 只见头顶上方的枝头挂着好多同样的刺球。 他一路跑过来竟然都没注意。 “砚台,王柯,快,找个长些的棍子过来打板栗。”糖炒栗子,板栗炖鸡,都是好东西啊! 在砚台他们打板栗的时候,唐文风在附近转了转,又找到好几棵板栗树。 这些掉地上坏了也是浪费,还不如让他们捡走呢。 不久后,一群人举着棍子开始抽打枝桠。 忙活了好半天,装了整整十麻袋的板栗。 剩下的实在是没地方装了,唐文风他们只能可惜的离开。 这一趟出来,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野鸡,兔子,狍子,梅花鹿,榛子,板栗,院子里堆了好大一片。 兔子是官差们拿石头砸到的,一共五只,皮扒了,肉剁成丁,放上大把干辣椒花椒,做麻辣兔丁。 两只狍子,一只煎炒炖煮,另一只收拾干净后,盐都不用抹,直接往外头一挂,要不了多久就冻的硬梆梆,可以放着慢慢吃。 七只野鸡,两只熬汤打锅子,五只撒上孜然辣椒面烤了,香味扑鼻。 除此之外,再加上一大盆红烧鹿肉,酱鹿肉,爆炒鹿肉,满满一大桌子菜,就没有一个素的。 “来来来,快吃,吃完又是新的一年了啊!” 唐文风端着一盘豆芽从厨房里出来。豆芽是厨子的媳妇儿自己用绿豆发的。算是冬日里难得的素菜了。 关平升在他们这一群里算是最年长的,官位又高,他动筷后,其余人才欢呼着抄起筷子伸向自己想吃的。 “这鹿肉好吃!” “狍子也好吃。” “这个兔丁味道好,就是太小了。” “这汤好喝。” “那是打锅子的,你咋就喝了?” “我就喝一点。” “我也尝尝。” 于是你一点我一点,不一会儿就没了。 边上的豆腐豆皮豆芽甚至没来得及进一下锅。 酒足饭饱后,一群人拍着肚子歪歪倒倒站在屋檐下,看着又开始飘飘洒洒的雪花。 关平升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厚厚一叠红封,笑眯眯的招呼他们:“排队啊,每人都有。” 冬日里,除了唐文风他们外,在府衙值班的官差一共就二十人,每人都收到了一个红封。 钱不多,每个红封也就二十个铜板。 但却把官差们乐坏了。这可是监察大人给的! 关平升又给了唐文风砚台,几名侍卫一人一个。 他拢着袖子半阖着眼睛:“明年我就得回了。”在这里待了几年,看着宁州百姓的日子渐渐好起来,也是时候回京城向皇上交差了。 唐文风道:“我这棉花还没普及开呢。” “早晚的事。”关平升笑着说,“等我走的时候,你记得给我些种子,我好带回去,让京城那边也早点种上。” 一提到这个,唐文风就正经起来:“一文钱一粒种子。” 关平升脸上的笑容消失:“你怎么不去抢!” 唐文风眨眨眼:“我倒是想,但这不是犯法的嘛。” 关平升:“” “您也知道,这棉花种子不多,再种三四年,宁州百姓们也不一定能人手一条被子。所以我可不得精打细算些嘛。” 关平升想吐血。你竟然还想人手一条被子?! “一文钱十粒种子。”不就讨价还价,当他不会是的。 “两粒。” “太少了。” “两粒我都是看在您老的面子上才松口的。” “五粒行了,五粒!” “不成不成。”唐文风还是摇头。 两人掰来扯去,最后以一文钱三粒种子的价格成交。 “你这小子,都说无奸不商,你一个当官的,什么毛病。” 唐文风笑眯着眼:“都一样,都一样。” 开春后,关平升带着一兜种子启程回京。 送走人后,唐文风凑到砚台跟前,“你和王柯带着人再去找那西域商人买棉花,越多越好,要快。” 他要抢占先机,在其他地方还没有种棉花的时候,让宁州成为棉花基地,先挣上几大笔银子。 “是。” 当天下午,砚台和王柯带着十名穿便服的官差,快马加鞭去了应州府城。希望那西域商人今年还会来应州,也还带了棉花。 府衙里,唐文风捏开一颗栗子,将栗子肉扔进嘴里。 “赵齐,你让常文常武兄弟俩带人去各个村子登记每家每户的人口。独居无人照顾的要重点标记。” 登记完,谁再敢来占善堂的便宜,他定要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第83章 谈生意 第八十三章 宁州地广人稀,常文常武兄弟带着官差们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把能登记的都登记上了。 至于那些住在深山老林的,恕他们无能为力。 拿着人口登记名单,唐文风亲自跑了一趟善堂。 挨个对照住进善堂里的人的名字。 好家伙,这一对,抓出来一大半儿有家有室,儿女齐全的。 “下不为例。” 唐文风扫了一圈面前的人,笑着说:“如果有谁抱着侥幸的心理,拿个假名字来忽悠,那本官在名单上找不见的,一律按黑户算。黑户,那就不好意思了,得赶出城。” 被清出来的人瞬间蔫儿了。 “都回。”唐文风甩袖。 在其他人鄙视的眼神中,这群人低着头快步出了善堂。 “张氏。”唐文风突然喊道。 “诶,大人,民妇在。”张氏刚刚还叉着腰在骂这群人不要脸,这会儿一听唐文风叫她,瞬间收起一脸凶相。 唐文风道:“你和郑氏最先来善堂,今后,善堂中的内务都交给你二人管理。但记住,不得随意欺压同在善堂的百姓。” 张氏和郑寡妇先是一惊,随后揣着怦怦直跳的心答应下来:“大人您请放心,民妇一定尽心尽力,绝不做欺压之事。” 唐文风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走后,张氏和郑寡妇这才想起来问:“官差老爷,这内务,都包括些什么?” 看守善堂的官差道:“就是地面,床铺之类的要打理干净,还有那些废弃的东西要及时清理。咱们大人说了,环境太脏乱,容易生病。” 张氏和郑寡妇连连点头:“我们一定保证打扫干净。” 善堂现在一共住了二十一人,除开四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剩下的人可以轮流打扫,倒也不会累。 从善堂这里离开,唐文风去了工坊。 也不知道鲁疯子和其余的姬家人脑子是怎么长的,在一起琢磨了一个冬天,竟然给造了个弹棉花的机床出来,还挺省事省力。 唐文风到工坊的时候,就看见他们一边往前挪着上了弦的木头,一边拿着一个木锤一样的东西敲敲打打。随着弦被敲打,那些棉花被弹的飞起,肉眼可见的变得蓬松。 “来了。”鲁疯子背着手站在旁边,看见他来招呼了声。 唐文风走过去,盯着棉花看了看,说:“记得弄好后拿棉线压好。” “还要用棉线?怎么压?” “我也不知道。我就知道要用棉线密密麻麻把弹好的棉花压好。” 鲁疯子黑线:“你又不知道。” 唐文风道:“你可以先用棉线编织好一层,再把弹好的棉花铺在上头,最后再拿棉线铺一层不就好了。” “你说的倒简单。”鲁疯子嘀咕着,倒是真的开始仔细琢磨怎么弄棉线。 “你慢慢想,我先走了。”唐文风将飞到身上的棉花摘下来扔到边上的筐里,抬脚往外走。 他还得去地里看看。 京城。 乾文帝神色复杂地看着关平升带回来的东西。 “他还让朕这边派人过去开采煤矿?” 关平升屁股只敢坐一点在椅子上:“是。他说矿产之类的,还是掌握在国家就是您手上的好。” 乾文帝哼了声:“没别的条件。” “有。” “喔?说来听听。” 关平升道:“唐文风说,今后煤矿开采的煤,希望能让宁州百姓以成本价购买。” “成本价?” “就外地人十文钱一斤,宁州本地的只用五文钱一斤这样。” 乾文帝笑了:“他倒是算得精。朕这边出力,他那边卖好。” 关平升笑了笑,不接话。 “那煤炭真有说的这么好?” “确实比木头耐烧。一点碎煤,都能让炉子烧一下午。” 乾文帝又问:“棉花呢?” 关平升连忙起身,打开旁边带回来的箱子,从里头抱出来一床被子。 太监总管十分有眼色,连忙叫上几个小太监上前,伸出手将棉被展开。 关平升道:“这是唐文风自个儿拿弓弦一点一点弹的,弹好后又一点一点塞进内套里铺匀,让绣娘按照他画的线,把被套一格一格用线缝好,避免棉花到处跑。忙活了好些天,只得了这么一床。” 乾文帝摸了摸被子,又捏了捏:“就这么盖?” “外头再套上一个新的被套,平日只用洗被套就好。偶尔天气好了,把再把这棉被拿出去晒晒。” 乾文帝挥手示意太监总管把棉被收下去:“只得了一床,他还送到朕这儿来了?” 关平升想到唐文风那直白的话——总得拍拍陛下他老人家的龙屁,把他老人家哄高兴了,今后才能更容易要到人和银子嘛。 他委婉道:“他说您是天子,好东西自是应当紧着您的。” 虽然只短暂打过几次交道,但乾文帝已深知唐文风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是想把朕哄高兴了,以后更容易张嘴。” 关平升笑而不语。 嘴上挺嫌弃,但乾文帝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吩咐下去,让工部那边调派好人,月底出发去宁州接管煤矿。” 关平升搓了搓手:“陛下,臣愿” 乾文帝睨他一眼:“兵部一堆事,你赶紧回去。” 关平升丧气:“是。” 晚上,乾文帝躺在龙床上,盖着新被子,眨了下眼:“四喜。” 太监总管忙躬身进来:“陛下。” “明儿不用再烧地暖了。” “是。”太监总管应完,笑眯眯的,“唐大人这是送来好东西了。” 乾文帝惬意地眯着眼:“确实不错。” 月底,工部郎中带着几十名从铁矿调来的工人,出发前往宁州。 宁州府城, 一群骑着骆驼,高鼻深目的人,在交了入城费后,缓缓进入城内。 看守城门的一位城卫趁着人不注意,急忙跑去府衙通知唐文风。 “西域人?确定?” “是啊,的确是西域人。女人身上裹着纱,男人身上裹着袍子。”城卫道。 唐文风不解:“怎么到咱们这儿来了。”他自问宁州目前没有什么吸引人的啊,不对,有! “赵齐。” “属下在。” “通知下去,让百姓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别去围观。” “是。” “另外,你再派人悄悄观察那群西域人,别被发现了。他们此番来宁州的目的如果真的是本官猜测的那样,那咱们得好好赚一笔。” 赵齐眼睛亮了:“属下一定让人好好盯着他们。” 进入宁州城内的西域人下了骆驼一路边走边看。 “喔,你们看,那是鱼吗?怎么有这么大的鱼!”一个年轻人惊呼。 蹲在门口杀鱼的男人听见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淡定的继续刮鱼鳞。 唐大人可说了,这些鱼收拾出来,晒过后要拿去做酒糟鱼卖了换钱的,可不能马虎了。 “呀!这个是什么?”一个蒙着面纱的西域女人凑过去,用蹩脚的大乾话问。 拿着洗衣棒敲板栗的小姑娘腼腆的看着她:“这是板栗,你要尝尝吗?” 西域女人眼睛亮亮的:“可以吗?” 小姑娘点头,小心用小刀把板栗割开一条口子,递给她,示意扒开吃。 西域女人小心的一点点扒掉板栗的壳,摘下面纱将栗子放进口中。 嚼了嚼,她表情有点奇怪:“好吃,但是又觉得没那么好吃。” 看她这副表情,又有几个同行的女人上前。 小姑娘又给了她们一人一颗。 这几个女人倒是很喜欢生板栗的口感。 “我们可以问你买一些吗?” 小姑娘连连摆手:“这些要问我们大人,我不随便卖的。” “大人?你的爹娘吗?” “不是不是,是我们知府大人。这些板栗是他发现的。” “那他在哪儿?能带我们过去吗?” 悄悄跟着他们的官差这时候装作不经意地经过。 城中百姓早就对府衙官差的脸熟的不能再熟。 小姑娘看见他后,连忙道:“那是我们知府大人的下属,你们让他领着去。” 官差看过来:“怎么了?” 小姑娘道:“官差老爷,这几位姑娘要买板栗。” 官差:“啊,那你们跟我来。” 早就收到消息的唐文风稳坐在大厅里,慢悠悠喝着茶。 “周武二人呢?” 赵齐:“上次大人让他们去巡查各个县,回来后说累到了,这些日子总躲懒呢。” 唐文风哼道:“最迟明年就把他们收拾了。”干啥啥不行,吃饭倒比谁都厉害。 “来了,大人。”砚台快步从外面走进来。 唐文风放下茶盏,理了理衣服。 被官差领着从侧门进来的西域人看见他后,单手放到肩膀上行礼:“见过知府大人。” 唐文风装作不知道:“诸位前来所为何事?” 领头的西域人裹着一身金色长袍,长袍上有精致的刺绣,手上还戴着好几个宝石戒指。 他上前一步,用一口流利的大乾话说:“我叫哈尔,想与大人谈一笔生意。” “喔?什么生意?” “我们路过江州,在江州品尝到一种美味,打听过后,知道这些特产来自宁州。于是我们找了过来。” 第84章 米花糖 第八十四章 “啊,本官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了。是酒糟鱼是吗?”唐文风做恍然大悟状。 哈尔点头:“是的。还有蘑菇酱。”他面上露出可惜,“鱼丸也很好吃。但路途太远,不能带走。” 唐文风:“只要这酒糟鱼和蘑菇酱?” “不不不,还有。方才我们在路边看见一个小姑娘家有一种叫板栗的果子,我们也想买一些。”哈尔道。 “板栗先放在一边。”唐文风将手边的碟子往前推了推,“尝尝。” 哈尔看了看碟子里装的东西,有扁扁的,也有长圆的,前者颜色较深,后者颜色较浅,表面都有一层薄薄的白色的粉。 “这是”哈尔伸手拿了一个,轻轻捏了捏,惊讶,“好软?” 唐文风拿了一个咬了口:“扁的叫圆柿饼,圆的叫吊柿饼。” 哈尔看他咽下去后,才小心翼翼咬了口:“唔!” 他眼睛微微睁大:“好吃!” “大人,这个柿饼我们可以买吗?” “当然可以。”唐文风道:“三文钱文钱两个,目前库存只有五千个,要多少?” 他本来想卖三文钱一个的。但是宁州柿子不值钱,几乎家家户户都有柿子树。但出了宁州,这柿饼价就上去了。他这边要是卖贵了,从他这里进货的商人肯定会卖的更贵。那么就只有手头富裕的人才舍得多买来吃。 商人久卖不出去,下一次进货量那肯定就会变少。这钱不就也跟着少了嘛。 所以他宁愿卖的便宜点,这样以后还愁没人来进货吗? “才五千吗?”哈尔万分可惜,“我可以都要吗?” “当然可以。”唐文风语气都更温和了,“你们是第一位客人,本官送你们二十斤板栗。” 哈尔等人欢喜。 在得知板栗还可以炒来吃,蒸来吃,炖肉吃后,堆积在府衙库房里的五百多斤板栗也被哈尔等人买走了。 哈尔等人满载离去,唐文风荷包也鼓了起来。 光是卖酒糟鱼,还不算蘑菇酱,就挣到上千两银子。 唐文风这赚钱的心思越发活跃起来。 “砚台,去,弄十斤大米来。” “您要做饭?这还没到吃饭的点呢。” 唐文风:“做点零嘴。” 砚台立马去装了十斤大米。 唐文风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专门做米花糖的,每逢快过年的时候,家家户户都会拿上大米去请对方做,只用付些工钱就好。可以在里头加花生,也可以加芝麻。吃起来又香又甜。 那时候村里小孩儿可盼着过年了。 锅里倒上油,烧热后放入大米,炸到它膨胀浮起来就可以捞出来了,如果喜欢焦香一些,就多炸一会儿。炸好后的大米放在旁边控油。 锅里放入白糖和麦芽糖或者蜂蜜,再加入水,熬制糖浆,熬好后倒入炸好的大米,再加入花生碎,芝麻,搅拌均匀后铺在模具里,在上面盖上一层油纸,用擀面杖把它擀平压实。 等到晾凉定型后,从模具里倒出来,切成大小合适方便食用的小块就可以了。 唐文风做的急,没有模具,拌匀后装在炒菜的大铁勺里按紧实后,倒出来是一个半球形,厨房里一人拿着一个半球形的米花糖啃着吃。 “味道怎么样?” 砚台等人点头:“好吃。” 得到肯定回答,唐文风放了心。 “赶明儿给我在城里找个铺子,离咱们衙门越近越好。以后但凡有出新货,就在这个铺子上新。” “是。” 既然准备要做米花糖生意,那稻子就得多种。 为了不和百姓们争抢劳动力,唐文风把插秧的时间往后推了推。等到大多数百姓自家的田地劳作完,才开始招工。 人多,插秧就快。上百亩的田没用两天就全部插完了。 这些田用的都是杂交过的稻种,算不上多好,但比一开始的稻种要好上那么一两分。 当然,那块实验田,唐文风依旧没放弃。他的目标是让亩产达到三百五十斤到四百斤。虽然这个目标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实现,但有志者事竟成嘛。 他相信,这个目标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大人!快来捞鱼啊!” 远处,一个半大孩子用力挥手,激动的直蹦。 唐文风甩了甩草鞋上的泥巴,快步跑过去:“来了来了!” 到了近处,唐文风才发现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这里是一条小河沟,他们面前这一段刚好处于弯道,比较窄。这几个孩子拿石头把出水那头堵了,水只能从石头间的缝隙流走,而鱼全都挤在这一处了。 密密麻麻的,几乎都是一二指大的鱼,放眼看去,大多是小白鱼,夹杂着一些当地人叫老头鱼的一种鱼。 之所以这么叫,据说是因为这些鱼年龄越大长得越慢。 这会儿下河还是有些冷,几个孩子就蹲在小河沟边上,手里拿着一个长柄的竹漏勺,一勺一勺的从水里舀鱼。 唐文风看的是目瞪口呆。真真是活久见,书里的“瓢舀鱼”还真就让他见识到了。 这些孩子都是附近住户家的,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满山跑,找小河沟堵了之后捞鱼。 家里舍不得用油炸,就挤了内脏放在灶台边炉子边烤。烤熟之后的小鱼有点腥,但平时孩子嘴馋也能解解肚子里的馋虫。除此之外,家里做炖菜时也能放些烤小鱼进去,好歹也算个肉菜。 唐文风看他们舀鱼看的手痒,但也不好意思和孩子抢活干。 左瞄瞄,右瞧瞧,眼睛倏地一亮。 他看到了螺狮! 来这儿这么久了,怎么就忘了这个呢! 螺狮鸭脚煲,螺蛳粉,香辣炒螺光是想想都馋了。 “小二啊,给我个篮子,我去摸螺狮。” 刚才叫唐文风的那个孩子叫田小二,他哥叫田小一,是衙门里的官差。他家原本一十二口人,雪灾过后就剩下七口。田小二的小妹田小七才四岁,没有吃的,又冷又饿,一天晚上睡着后就再没醒过来。第二天等到大人发现的时候,已经硬了。 唐文风来到宁州后,带着宁州府城的百姓们赚钱,还发现了能烧火取暖的煤炭,大部分人都特别感激他。 尤其是那些家中有人在府衙当差的。听的最多的就是唐大人怎么怎么好。 田小二他们耳濡目染下,对唐文风崇拜的不得了,简直是拿他当偶像。 这会儿听他说要去摸螺狮,几个孩子也不舀鱼了,纷纷嚷着要去帮他摸。 “分工合作分工合作,一些继续舀鱼,一些跟我去摸螺狮。”唐文风接过田小二递来的篮子,叮嘱了一句,“别舀太多了。” 几个孩子笑嘻嘻地应道:“知道了,大人。” 唐文风挽着裤腿下到河里,河水不深,就在小腿。河水清凌凌的,能清楚的看见小鱼小虾螃蟹。 螃蟹躲在石头下面,唐文风翻了几块石头都没抓到一只后直接放弃。还是螺狮好,捡就行了。 螺狮收拾起来麻烦,民间跳脚又少,所以吃的人几乎没有。唐文风没走多长一段,就捡满了一篮子。 田小二和另外一个孩子比他手脚还快,已经开始捡第二篮了。 唐文风把螺狮倒进筐里,又回去继续捡。 一边捡一边问:“现在家里还有吃的吗?” 田小二和另外一个孩子点头:“有。” 自从开始卖酒糟鱼,家家户户都多了一项进账。衙门每隔三个月都会去一个县收鱼,四文钱一斤。每家每户靠着卖鱼能挣不少。 要知道在唐大人来之前,当地人可嫌弃鱼了。哪想过这些鱼会这么值钱。 “有就好。”唐文风将一把螺狮在水里涮了涮,扔进篮子,想了想,说,“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你们回去后,瞧着谁家有柿子树的,帮忙通知一声,这些柿子今年全部做成柿饼,晒的吊的都做一些。到时候衙门这边按一文钱三个收。” 田小二和另外一个孩子惊喜:“真的?!” “真的。”唐文风笑着说,“过些时间,我会让人挨个村子通知。” “唐大人你真好!”两个孩子壮着胆子扑过去用力抱了他一下。 摸完螺狮,几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抬着装了小鱼的筐跑回去了。 他们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家里人。然后抓紧时间在院子里多种几棵柿子树,过几年就又可以结果赚钱了。 唐文风叉着腰看着几个孩子留给他的一筐小鱼,还有一筐螺狮,苦恼地叹气。本来那几个孩子说要给他送回衙门的,他逞强说不用。这会儿他一个人可怎么弄回去啊? 好在没过一会儿,砚台他们就找了过来。 “大人,京城那边来人了。” 正要张嘴让他们帮忙抬筐子的唐文风愣了下,随后反应过来:“是开采煤矿的到了?”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了。 砚台几人点头。 “走走走,回去瞧瞧。”唐文风指着筐子,“带上啊,回去给你们做好吃的。” 砚台几人立马笑了:“大人亲自下厨,又有口福了。” 第85章 一袋米花糖引发了一场血案 第八十五章 工部郎中叫庄立秋,名字简单又直接,因为是立秋那天出生的,所以家中长辈给他取名立秋。 他坐在厅内,好奇地看着柿饼和米花糖,柿饼他还是吃过的。他爹,爷爷都是做官的,虽然都是七品小官,可家中也算宽裕,所以在京城那边卖的算贵的柿饼,每年过年家里也会买一些尝尝。 但这个米花糖是何物?他长了三十余年,还真是第一次瞧见。 见四下无人注意他,他悄悄伸出手拿了一块仔细看了看。 上头的是芝麻,花生碎,还有葡萄干?这些东西能放在一起吃?好吃吗? 凑到鼻前闻了闻,一股香甜的味道。 “放心吃,味道还不错。” 庄立秋正要张嘴咬一口尝尝,就听见有人如此说道。顿时吓了一跳,米花糖一下怼在鼻子上。 唐文风:“我说我真不是故意吓你的,你信吗?” 庄立秋尴尬地起身:“唐大人。” 唐文风忍笑:“庄大人,您叫我名字就行。”他的官职虽然比庄立秋高一品,但俗话说得好,京官高三等,他可受不起一句大人。 庄立秋自问看人还是有几分眼力的,见唐文风是真心这么说,便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我长你十余岁,既然唤你一声文风,你便也叫我一声庄叔。” 唐文风看着他那张没有半点皱纹的脸,这声叔在嘴里滚了好几圈:“庄叔。”叫完忍不住道:“您这瞧着也太年轻了。” 庄立秋这才明白过来他满脸纠结是为何,顿时哈哈大笑:“我家里的人老的都挺慢的。” 好家伙,这稳定的家族遗传。厉害! 几句话下来两人之间的生疏客套也没了。 庄立秋指着米花糖问:“这是什么做的?” “大米。”唐文风拿了一块咬了口,“这地方太穷,总得想办法弄些新鲜玩意儿换钱。” 庄立秋叹道:“确实。一路进来,我瞧见这城里的房舍还没京城外村子里的好。” 那可是天子脚下,能一样吗? 唐文风心想。 “以后会慢慢好起来的。”他道。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庄立秋便提出去矿山看看。 临走前,唐文风让砚台他们把鱼和螺狮按照他说的收拾出来,便带着庄立秋去了大黑山。 站在山头,庄立秋震惊:”这么大一片都是?” “不确定。反正现在只挖了那一处。”唐文风抬手指了指远处。 庄立秋半眯着眼睛看那些赤着膀子挖矿的工人,感慨:“万万想不到,石头竟然也能烧火取暖,真是国之大幸,百姓之福。” 唐文风笑了笑:“是啊。” 两人沿路走着,一边走,唐文风一边和他仔细说了煤矿的事。还叫来看守煤矿的官差。 一番交谈过后,煤矿算是彻底交接到庄立秋手上。 唐文风以后可以不用再管这边了,倒是轻松不少。 庄立秋还要在这边再看看,唐文风便带着人先回去了。 刚回到衙门,周武二人把他拦了下来。 “大人,那煤矿真就这么交出去了?” 唐文风点头:“是啊,怎么了?”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把煤矿先攥在手里挣上个几大笔再说。可挖矿实在太累了,而且光靠人力又慢。还是扔给皇帝的好。以后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他身上。 周武二人讪笑:“没怎么,就是想着以后还得单独支出一笔银子买煤炭,而且善堂那边没有半点收入,每个月还得倒贴银子。这衙门每个月的负担又重了些。” 唐文风挑眉:“二位若是闲得慌,还是多看看案宗,破破案替百姓们做些实事得好。这些不该多关心的,还是少关心为好。” 说完他就走了。 他一离开,周武二人脸色唰的变了。 “黄毛小子,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周同知眼神阴郁,随后问,“马家那边怎么样了?” “别说了,乱成一锅粥了。”武通判皱眉,“这次这几家无缘无故闹起来,弄得个五败俱伤,背后绝对有人挑事。” 周同知冷笑:“说不得就是咱们这么小知府。” “他?这么做他能得什么好?” “谁知道呢。但总不会无用。咱们这位小知府精着呢。” 五月底,唐文风让找的铺子找到了。 就在府衙对面。 铺子和衙门口中间就隔了一大片广场,遥遥相望。 为了方便以后卖货,新开的铺子招牌也叫宁州特产,只不过在左下角有两个小字——总店。 铺子除了酒糟鱼,蘑菇酱和鱼丸,还有罐装麻辣小鱼干,罐装红烧肉,罐装五香豆干,罐装蒜香排骨,以及糖炒栗子,米花糖,香辣螺蛳。 香辣螺蛳三文钱一份,用竹筒量的,竹筒高三寸,宽两寸。买回家空口吃,下酒吃,烧菜铺面条都好吃。 城里百姓一开始觉得这个不值钱,舍不得花钱买,自己去摸了螺狮回家做。但做出来的都没这么香。 最后禁不住诱惑,花钱买了一份。 尝过后就彻底放弃自己做了。偶尔花三文钱打打牙祭也是可以的。 另外,城中百姓买酒糟鱼可以自带碗盆,这样就不用掏玻璃罐的钱。麻辣小鱼干一罐二十文,红烧肉三十五文,五香豆干十三文,蒜香排骨二十八文。 罐头比江州那边的小,一斤装的。 手头宽松些的,一个月会来买个一两次。买回家热热就能直接吃,方便快捷,而且味道比酒楼的都好。 “老板,你这是什么?”一个观望了很久的妇人指着米花糖问。 主动申请来看店的侍卫姜旺生笑眯眯的:“这是米花糖,里头加了糖和干果芝麻那些,很好吃的,二十文一斤。” “这么贵?”妇人纠结了会儿,还是问,“半斤卖吗?” 今个儿小姑子回来探亲,婆婆疼这个女儿,得买些好东西回去,省得被念叨。 “卖的。” 妇人脸色好了些:“那你给我称半斤,足秤些啊。” “放心放心,一定足。”姜旺生称好后装进油纸袋里递给她,“稍微多了点,十一文,给你抹掉一文钱。” 妇人脸上露出笑,数了十个铜板放到旁边的柜台上:“那谢过老板了。” “再次再来照顾生意就行。”从小的梦想就是做个奸商,可惜进了禁卫军的姜旺生很开心地说道。 从铺子离开后,妇人又去买了些菜,拎着沉甸甸的篮子回了家。 堂屋里坐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女人,看见她回来,撇了撇嘴:“这么慢,你想饿死我们啊。” 妇人将那一袋米花糖拿出来:“你们先吃点垫垫,我这就去做饭。” 女人嫌弃地打开看了眼,见是自己没见过的东西,一边嘟囔着能吃吗?一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 嚼了嚼后,忙拿起一块给旁边胖嘟嘟的儿子:“这个还挺好吃的,宝贝尝尝。” 女人的儿子喜欢甜食,吃完一块就将油纸袋抱在怀里,谁也不给。 等到吃饭的时候,一个人吃完一袋米花糖的小胖子看着满桌饭菜却吃不下,不由闹起来。 女人哄着他,说吃不下晚上再吃。 小胖子看着妇人的女儿正低着头啃鸡肉,气的抓起碗筷砸过去,他吃不下,这人居然还吃的香! 什么都不知道小姑娘直接被砸哭了。 妇人连忙抱着她,看她头有没有被砸破。 妇人的丈夫指责妹妹怎么教孩子的,竟然敢动手。 小胖子看他敢骂自己娘,抓起碗盘就往地上砸,还骂什么穷亲戚,来你们家是给面子之类的。 男人的爹娘在一边说这么大人怎么还和孩子计较,不像话。 女人也不依不饶说孩子还小,有口无心,你一个当舅舅的至于这么斤斤计较吗? 小胖子看有人给自己撑腰,得意洋洋地对男人做鬼脸。 男人气的脸色铁青,直接掀了桌,让他们母子滚,以后都别来了,他们家穷,以后就当没这么一门亲。 女人的尖叫,爹娘的训斥,孩子的哭闹混作一团,真是好不热闹。 睡梦中的唐文风完全不知道因为一袋米花糖引发了一场血案,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梦中的他左手金元宝,右手银元宝,脚下还踩着一座金银堆做的山,笑得张牙舞爪。 第二天一早,房门就被咚咚咚敲响。 唐文风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的是灰扑扑的帐顶。 唉,什么时候他才能像梦里那样,一点儿不缺钱啊。 套上外衣踩上鞋子,他打着哈欠走到门边:“别敲了,再敲门都破了。” 打开门就见赵齐一脸着急的看着他,唐文风纳闷儿:“怎么了这是?” 赵齐:“大人,出事了,有人吃了咱们的米花糖,头破了。” “啊?!”唐文风头上噗噗噗冒出三个问号,米花糖吃了头还能破?这是什么道理?怎么破的? 赵齐三言两语把事说了:“现在那家的老两口就坐在衙门口哭呢,说都怪咱们卖的米花糖,要不然他们外孙也不会破了头。” 我特么 唐文风肚子里一堆脏话。 啥世道啊,这都能怪到他们头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第86章 摔跤之后怪路不平 第八十六章 坐在衙门口地上哭嚎打滚撒泼的老两口看见唐文风出来后,哭嚎声顿了顿,随即越发响亮。 “我可怜的孙孙啊~都怪你那舅娘,买的甚米花糖,害的你破了头” 唐文风出声打断她:“要哭走远点,再在衙门口撒泼,本官就让人撵了。” 老太太吓得打了个嗝,一双混浊的的老眼看了看他,又看向自己老伴儿。 老爷子也有些畏缩,但想到唐文风来这儿这么几年,脾气好是出了名的,又不怕了。 “大人卖的那个米花糖让我外孙吃了后不吃饭,还和他舅舅闹了起来,怎么也有责任。” 唐文风心里直呼好家伙,这理由强大的。这是摔跤之后怪路不平啊。 围观的百姓们一个个呸道:“真是好大的狗脸!” “还讹上唐大人了,真是丢咱们宁州人的脸!” “大人别理他们,这种人就是脑子有病!” “就是就是。” 唐文风低头看着他们:“所以呢?你们想怎么样?” 老爷子小声道:“我们不想怎么样,就是给外孙治伤花了不少汤药钱。” “喔,想要本官付了是。” 老两口没吱声,但表情明显。 唐文风笑着问:“你们家有柿子树吗?” 不知道话题怎么突然从汤药钱拐到这上头的,但老两口还是点了点头:“有一棵。” “有捞过鱼卖给衙门吗?” “有。”突然感觉有点不大对劲是怎么回事。 在老两口忐忑的目光之中,唐文风依旧笑眯眯的:“来啊,将这对胡搅蛮缠,妄图栽赃陷害,敲诈勒索的贼人给本官各打五大板。”要不是看他俩年纪大了,怕真的一不小心给打死了,他能每人打二十大板。 不等惊慌失措的老两口出声,唐文风又道:“从今天起,再不许收他们家的柿子和鱼。” “大大人!”老两口是彻底慌了。 他们家那棵柿子树好多年了,每年能结好多柿子,靠卖柿子一年都能多挣不少。这不收他们家的,以后岂不是少了好大一笔收入。 “大人!大人饶命啊!是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来的!” “大人饶命!” 在官差伸手要架着他们去打板子时,老两口扯着嗓子喊。 唐文风只当没听到。 官差们见状,捂着嘴把人拖走。 不多时,衙门里就传来惨叫声。 唐文风背着手站在门口,从左到右扫了一圈围观的百姓。大多数表情都正常,只有少数几个眼神闪躲。 他收回打量的眼神,只装作没看见,语气平缓地说道:“我之所以费心费力做这些事,为了让你们不再饿死,手里能攒下几个余钱,这是因为在其位谋其职。你们别以为我脾气有多好,更别以为我是冤大头。如果谁嫌吃的太饱,再来生事,我不介意树立一个典型。” 唐文风沉下脸:“到那时候,可不仅仅是打板子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就转身回了衙门。 被他吓住的百姓们好一会儿才小声议论起来。 “唐大人好像真的生气了。” “你这不是废话嘛,换做是我被这么对待,我也生气。” “得了,还换作是你,大字不认几个。” “诶,不认识字怎么了?不认识字,但是我知道好赖,不像有些人,明明受了唐大人的好,转过头却收别人的钱干些丧良心的事,呸,真是够不要脸。” 一瘸一拐从衙门里走出来的老两口面对着一群人指责的眼神和劈头盖脸的责骂,忙相互搀扶道着跑了。 府衙大厅里。 “大人,要动手了吗?”砚台低声问。 唐文风喝着茶,眯了眯眼:“还不急。只露这么一点尾巴,可不好逮。再等等。” “对了,水泥路铺的怎么样了?” 赵齐上前:“已经铺了一半了。” 唐文风:“再多招些工人,工坊那边多拨些银子,抓紧些,争取明年铺完。”路铺好了,宁州的东西才好运出去卖。而外地商人也更方便过来。 “是。” 老两口哎哟连天的回到家,看见冷锅冷灶,正要发火,就看见儿子儿媳背着包袱牵着孙女从里屋走出来。 老太太眼皮子跳了跳:“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男人冷声道:“搬出去。以后就当分家了。您既然这么疼女儿,想必养老送终是不用我们两口子操心的。” “丢人现眼的东西!“老爷子拍桌而起,指着他鼻子骂,“你上外头打听打听,谁家父母健在时分家的?也不怕传出去让别人戳你脊梁骨!” “我有什么怕的?”男人背脊挺直,“你们一门心思补贴女儿,我孩子媳妇儿一年到头吃不上两回肉,身上的衣裳全是捡的妹子不要的,这脸早就丢完了!” 说到后面男人眼睛发红,含着泪,既是心疼嫁给自己就一直吃苦受累,没过一天好日子的媳妇儿,也心疼长到十岁从未穿过新衣的女儿。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早该带着婉娘她们娘俩儿走的。”早走了,也不必再当牛做马,挣得钱全养了外姓人一家。 看着儿子儿媳一家三口头也不回地往外走,老太太终于反应过来,嗷的一嗓子拍着大腿哭嚎。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养出来你这么一个白眼儿狼!缺你吃还是缺你喝了?为着点衣裳的事就要抛下老子娘,你也不怕雷公劈死你!个遭瘟玩意儿,你有本事走了就别回这个家!” 躲在屋里听见外头吵吵闹闹的女人撇撇嘴,干脆收拾收拾东西牵着儿子也走了。 哭喊的正起劲儿的老太太瞧见她,整个人一愣:“你这是要去哪儿?” 女人翻着白眼:“哥哥嫂嫂不欢迎我们母子,自然是回自个儿家。今后啊,我们也不回来了,省得惹人嫌。” 说完就快步牵着脑袋裹着纱布的儿子往外走。 女人走了好一会儿,傻呆呆的老两口才反应过来,她这是惹了事跑路了。 一想到今后儿子女儿都没了,老两口一口气上不来,直接气晕了过去。 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左邻右舍原本还幸灾乐祸呢,见状忙请了大夫来。 可不是他们多有善心,毕竟他们也烦这心偏的没边儿的老两口。 之所以多管闲事,主要是万一他俩真气死在屋里头,这不就成了鬼屋。他们都是附近的住户,可住不安心。 完全不知道被爹娘偏疼的妹子也跑了,男人带着媳妇儿女儿找着住处。 家里的银子都在爹娘手里攥着,他们夫妻俩手里头没几个钱。找了许久,连最便宜的房子都租不起。 妇人心疼他,咬咬牙,道:“要不,你把我休了。休了我,我就带着女儿住到善堂去。你一个人也好找地方住。” 因为有她们母女,不能和其他男人挤一个屋,他们手里钱又不够,根本租不起单独的房子。 男人下颌绷紧,过了会儿笑出声:“说的什么傻话,哪有做这种缺德事的。唐大人心好,咱们也不能占这种便宜。”实话实说,刚刚他真的心动了。 可想想这么多年,他夫妻二人互相扶持着走过来,这点心动又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没有钱,挣就是了。他还不信,四肢健全能饿死。 不过媳妇儿说起善堂,倒是提醒了他。 一家三口找到善堂门前值守的官差,问有没有活儿干。毕竟整个宁州都知道唐大人盘了许多摊子出来,隔三差五的招工人, “你们来的还挺巧,大人还真打算再招一个工人。”官差打量了男人一番,“养殖场的活儿还挺累的,能吃苦不?” 男人用力拍着胸口:“能。” 官差:“养殖场那边,每天早中晚都要铲屎,打扫圈舍,喂养牲畜,每隔半个月要消毒一次。除此之外,粪便要运到地头挖的粪坑里沤肥。地里人手不够时,你们还得去帮忙。” 说完他再次确认:“能干不?” 男人狠狠点头:“能。” 官差笑了:“能的话,就去养殖场那边找一位姓牛的官差,说你是我介绍过去的,我姓毕。在养殖场干活儿一个月三百文工钱,包吃包住,你能把妻子女儿一块儿带过去。” 一家人高兴坏了,不停地对他鞠躬感谢。 官差摆摆手:“赶快去,这天眼看着就快黑了。” “是是是。” 养殖场那边听他说是善堂那边的官差介绍过来的,只重复了一遍在养殖场里需要干的活计后,便很是爽快的为他登记了。 “这个木牌子你收好,在咱们养殖场这边的工人都有一块,平时没有牌子不让随便进出的。” 将一块三寸长一寸宽刻有养殖场三字的木牌拿给男人后,官差道:“你们带了个女儿,住二十八号宿舍。” 他伸手一指:“从这儿穿过去,第三排倒数第三间就是。” 男人再三谢过后,带着妻女快步找了过去。 养殖场宿舍分两种,一种是单身宿舍,只有一个房间,一个是夫妻宿舍,两个房间。 第87章 卖种子 第八十七章 房间很窄,除了床,只有一张桌子和一个木头箱子,连把凳子都没有。其余需要什么东西得自己单独置办。 这个房间或许对于一部分人来说非常简陋,可对于走投无路的一家三口,那真是再好不过。 小姑娘摸着水泥墙面,双眼放光:“阿爹阿娘,墙是好的,没有口子。” 夫妻俩心酸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他们住的屋子是最差的,经过雪灾,墙面早就开裂,拿泥糊了又糊。 “我喜欢这里。”小姑娘开心地跳了下,“唐大人真好,还给咱们房子住。” ”是啊,没有大人咱们要留宿街头了。”妇人擦了擦眼角。 男人拍了拍她,道:“我会努力干活,以后这就是咱们的家了。” 妇人又哭又笑,用力点头。 “大人,京城那边来人了。” “嗯?又来人了?”唐文风从满桌图纸里抬起头,“煤矿那边的不是早就到了吗?” 常文:“说是去三河县赴任的新知县。” 唐文风手里的炭笔一顿,他都快忘了三河县的知县被自己送到京城去了。 啧,这效率也太不行了,都多久了,才派新的知县过来。 将炭笔放下,唐文风拍拍手起身往书房外走:“走,瞧瞧来的是谁。” 穿过回廊,唐文风迈进大厅,一抬眼就看见了某个装腔作势的家伙。 “怎么是你?!” 看唐文风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丛戎哼了哼:“大惊小怪。” 唐文风嘴角抽了抽:“所以你到底为什么来这儿?”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他俩算是死对头。 丛戎白他一眼:“这边缺个知县,我正好一直在吏部等待放任,所以就过来了。” 唐文风指着自己的脸:“你看我像这么好糊弄的?”当他是傻子啊。 丛戎撇过头去:“你废话怎么那么多。”他掏出上任文书,“赶快确认,确认完我好去三河县。” 几年不见,越来越神经了。 唐文风一边腹诽,一边拿起文书打开看了眼,上头盖了皇帝的玺,还有吏部的印。 确认无误后,他将文书还回去,一脸嫌弃挥手:“赶紧滚。” 丛戎气的磨牙。不就比他大几级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倒要看看这宁州在唐文风这个混蛋的治理下变成了什么样! 可惜,丛戎注定看不了唐文风的笑话了。 一路往三河县去,只要提起唐文风,百姓们都是夸的。夸的心甘情愿,夸的死心塌地呸,去他的死心塌地。 丛戎一张脸黢黑。他万万想不到,唐文风这小子还真干出了一番名堂。 那他费老大的劲儿过来准备看笑话,岂不是看不成了? 啧,早知道就不走关系过来了。 看着路边破旧的房屋,丛戎开始后悔了。 上任最少三年才能递折子申请调动,他岂不是要在唐文风手底下呆三年?! 光是想一想,丛戎都有一种想昏过去的冲动。 完全不知道丛戎还没走到三河县,肠子就快悔青了。瞬间将他抛之脑后的唐文风扔掉炭笔,一溜烟儿跑去了工坊。 低头看着因为自己而被迫学会十八般武艺的鲁疯子,唐文风再一次提出要求:“我想做铅笔。” “啥玩意儿?什么笔?”鲁疯子疑惑。 “铅笔。”唐文风道:“就用木头包裹住一根石墨芯子,然后用来写字的。” 鲁疯子听得一头雾水:“木头包裹住石墨芯子?”石墨他知道,就是女人们用来描眉的石黛嘛。但是木头和石墨加一块儿,他怎么就听不明白了。 唐文风想了想:“就两块木头板子中间挖一条放铅笔芯的凹槽,然后将两块木头板子粘在一起,再弄成毛笔大小的。用的时候拿刀把木头削了就行。” 听他说的简单,鲁疯子道:“确定是这么做的?” 唐文风微笑:“不确定。” 鲁疯子:“你可以滚了。” 唐文风滚了。 滚到门外又滚回来:“早点弄出来啊,画图好用。” 鲁疯子抓起手边的木块砸他。 唐文风连忙溜了。 日头当空。 戴着草帽的工人弯腰在地里收割水稻。 唐文风站在田坎上,捏着一根穗子瞧了瞧,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今年育苗用的是经过两次杂交后的种子,结的穗子看起来好像是比最初的要大些。 “让人单独装一亩地的稻子放到旁边,脱粒晒干后称一称,看看亩产多少。” 常文应了声,快步跑去通知了。 因为他发了话,下头晒粮的便先紧着这一亩地的稻子。晒干后装在箩筐里抬到了府衙门口的广场上。 唐文风下巴抬了下:“称。” 两名官差将扁担穿过秤杆上的绳子,将秤勾勾在箩筐绳子上,喊着一二三起。 负责称重的另一名飞快拨动秤砣,目不转睛盯着刻度。 第一箩筐称完,又接着称第二箩筐。 官差在心里加了加第一箩筐的重量,眼睛渐渐睁大:“二二百八十三斤!” “多少?!” 周围的人纷纷震惊。 官差提高嗓门儿:“亩产二百八十三斤!” 嚯,聚集在广场的人瞬间炸了锅。 要知道他们这边的水稻产量一直不高。其他府城亩产可能二百四五,他们这儿只有二百出头。 可是现在他们听到了什么,一亩地竟然得了二百八十三斤! 唐文风没理闹哄哄的百姓,对常文道:“除去试验田的稻子全部称重,称完后算亩产。” 常文激动:“是!” 他们这些官差可是一直知道大人在研究品质更优良的稻种的,如今亩产二百八十多斤,看大人的表情还不是太满意,或许以后还能有更好的稻种。 那他是不是可以做做梦,以后亩产三百斤,或是三百多斤呢? 光是想一想就激动不已。 不知道到时候真的研究出来,他们这些官差能不能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们完全不介意大人拿他们家的田地做实验。 这么多稻子,花了好几天才全部统计完。 称完之后算出来的亩产是二百七十九斤。 离唐文风的目标还很远,但足以震惊全城百姓。 好些脑子活的,已经找关系,悄悄询问下头的官差能不能得一批稻种。 官差们可不敢擅作主张,将此事告知了唐文风。 唐文风想了想,还是没有把稻种分下去。 他不确定这些只经过两次杂交的稻种遗传稳不稳定,万一明年的收成还比不上一开始的稻种,那他岂不是成了罪人。 不过稻种不能发下去,但玉米种子和棉花种子可以。 这天,府衙门口,赵齐拎着面锣用力敲了敲。 等到聚集而来的百姓足够多后,他才清了清嗓子,道:“大家伙儿知道,咱们唐大人一直致力让百姓们过上好日子,所以一直在研究稻种。” “哎呀,官差老爷,您有话直说,咱们不是那种没良心的,唐大人为咱们做的,咱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对对对,您有话直说,我们都记着唐大人的好。” 赵齐打了一晚上的腹稿就这么胎死腹中。 他很是无奈,又有些高兴,毕竟谁也不喜欢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人。 “稻种呢,大人说了,怕遗传不稳定,别问我遗传不稳定啥意思,我也说不明白。所以就先不出售稻种。但是玉米和棉花可以出售。玉米种子一斤三十文,棉花种子一文钱五粒。棉花种出来后,咱们衙门收,有多少收多少。” “哎哟,这棉花种子咋恁贵!金子做的不成?” “只收棉花吗?玉米不收?” 赵齐笑道:“玉米种出来后,到时候你们怕是自个儿吃都不够,还卖呢。” 围观的百姓跟着笑了。 赵齐招手。 常文常武抱着一床棉被出来,展开给百姓们看。 有胆子大的,将手在衣服上蹭了蹭,伸出手去捏了一把。这一捏,顿时惊叫一声。 “咋这么软?!” 其余人听了,纷纷上手。 好在唐文风有先见之明,让他们提前在棉絮外面套了被套。这会儿被套上层层叠叠的手指头印子。 等常文常武兄弟俩走了一圈,赵齐才接着说:“这就是棉花做的被子。有了它,咱们冬天就好过不少。” “这就是棉花做的?!” “摸着太舒服了。” “舒服?怎么个舒服法儿?”外头的挤不进来,着急地问。 “特别软和,摸着反正就是特别好!” 等到百姓们叽叽喳喳交流完了,赵齐才又敲了敲锣:“要买种子的,到隔壁登记。” 府衙旁边的屋子开了门,师爷捋着胡子坐在那儿。 在他身后,放着几筐种子,旁边站着官差看守。 许多百姓有些踌躇不定,但有一些对唐文风深信不疑。 特别是官差的家人们。 他们早就听说了棉花的好处。尤其是今年抽签得到棉被拿回家的那些官差的家人。 他们二话不说就掏钱买了棉花种子,还有玉米种子。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有更多的开始掏钱买。 赵齐扯着嗓子在旁边说:“玉米嫩的时候可以煮来吃,烤来吃,炖汤老了后,打成粉能做窝头,饼子” 听见他的话,其余人也待不住了。纷纷掏钱买了些。 他们买的不多,想着今年先试试,如果收成好,明年就能自己留种。 第88章 可是现在人就放在咱们衙门口。 第八十八章 “大人!大人!” 常武着急忙慌跑进来,一手指着外头:“那群西域人又来了!” 唐文风眼睛发亮,钱袋子又能鼓起来了。 “人呢?” 坐在大厅等了好一会儿,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唐文风看向常武。 常武挠挠脑袋,同样一脸纳闷儿:“不应该啊,我过来的时候,他们都快到衙门口了。” “大人,您等等,属下再去瞧瞧。” 没过多久,常武噔噔噔又跑了回来,表情很精彩:“他们在对面铺子吃东西。” 唐文风:“” 得,反正铺子也是府衙的产业,当创收了。 唐文风让人上了一壶茶,就着茶水慢悠悠吃花生糖,芝麻糖,花生芝麻糖。 这三种糖是前段时间做出来的,很受欢迎。对面铺子上新后,很快就被一抢而空。 还好唐文风明智,提前留了一些。 等到他吃第四块芝麻糖时,那群西域人终于被人领着进来了。 为首的依然是哈尔,他刚准备打招呼,就看见了唐文风手边碟子里的花生糖,瞬间睁大眼睛:“唐大人,您这是什么?” “花生糖和芝麻糖,还有花生芝麻糖,尝尝?” “谢谢。”哈尔伸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后唔了声,“好吃!” 他三两下嚼碎吞下肚:“唐大人,您这个糖卖吗?” 唐文风也很想卖:“没有货,等明年。”明年多让种一些花生和芝麻。 “真是可惜。”哈尔有些失望,不过很快他又提起另外一件事,“上次的柿饼酒糟鱼卖的很好,这一次我们想多进一些货。” 唐文风努力压着想要上扬的嘴角:“刚好下来一批货。” 哈尔非常高兴:“有多少我们要多少。” “你确定?” “确定。”哈尔用力点头,“不过,唐大人,我们这次买的多,可以稍微便宜一点点吗?” 唐文风摇头:“不能便宜。不过可以多送你们一些。” 哈尔立刻笑起来:“多谢唐大人。” 这一次来进货,哈尔准备了足够多的钱,酒糟鱼,各种罐头,柿饼,米花糖,栗子,零零总总加一块儿,唐文风到手三千多两。 如今整个府衙看哈尔一行人都跟看金灿灿的元宝一样,不仅亲自给他搬货,还给送到城门口。生怕怠慢了,下次不来找他们做生意了。 “下次如果可以,你们把玻璃罐头送回来,能抵一部分钱。”本着可持续发展,唐文风友好提议。 哈尔受宠若惊:“真的吗?” “真的。” 哈尔感动:“您真是天大的好人!” 唐文风:“”你这样说,我以后都不好意思坑你了。 啊,不对,怎么能说坑呢。他们是友好买卖。 长长的骆驼商队往城门口走去,坐在骆驼上的哈尔用力对唐文风挥挥手:“大人,明年记得多给我存一些货!” 唐文风点头:“好的。”你不说我也会多存,这可都是钱啊。 等到骆驼商队走远,唐文风几人才转身往回走。 结果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一名官差慌里慌张跑了过来,张嘴就是一句“大人,不好了”。 “又怎么了?”唐文风现在都快对这句话免疫了。不管大事小事,府衙里的官差都爱喊大人不好了。 一开始唐文风听到还着急,后来习惯了就淡定了。 有时候真想给他们讲讲狼来了的故事。 “咱们不是捡栗子去了吗?然后遇到熊了。”官差心有余悸,“被追了一路,栗子都丢了。” 草!栗子可是要挣钱的,这破熊! 唐文风大步向前走:“有人受伤吗?” 官差跟在旁边:“没有被熊伤到,只有两人逃跑途中不小心崴了脚。” 唐文风看了看天色:“通知下去,明天带上家伙把这头熊给收拾了。”正好他还没尝过熊掌是啥滋味儿。 “是。” 如今雪还没下大,地上只铺了浅浅一层。 唐文风一行拿着武器往最初发现熊的位置走去。一路过去,还能看见地上落下的板栗。好几只小松鼠还翘着尾巴在板栗堆里跳来跳去。 “就是这儿,大人。昨天咱们抬着板栗刚走到这里,那头熊就不知道从哪儿窜出来。” 他们经常来这几处地方转悠,见过的最大的动物就是梅花鹿,还都进了他们的肚子。 照理说经常有人活动的地方,野兽是很少踏足的。毕竟它们也聪明,知道手里有武器的人不好惹。 所以这么久,两边从来没撞见过。 昨天咋一看见黑乎乎的熊,官差们真是吓得魂飞魄散。 “不对啊。”唐文风忽然想起来一个事,“现在这个时间,熊应该正在冬眠。” 经他这么一说,其余人顿时反应过来。 “是啊,这个时间熊是在冬眠的。” “那它怎么跑出来了?” “可能缺吃的,饿醒了?” “昨天我瞅的可仔细了,那熊长得油光水滑,非常肥。” “难不成和人一样,也有特立独行的熊?” 众人:“”竟有些无言以对。 “恐怕不是特立独行。” 又走了一段,砚台指着路边枯草上的血迹说道。 唐文风脑子里警铃大作:“这片地方以后别来了。” “啊?为什么?” 唐文风道:“熊从冬眠中醒过来,很可能是被迫。” “吼——” 像是在附和他的话一样,远远的,传来沉闷的虎啸。 一行人脸刷的白了。 “快走!”唐文风催促着。 板栗可以舍弃,人却不能有事。 一行三十多人快步离开。 “大人!” 往回走了没多久,一个官差不小心摔了一跤,爬起来后看见坡下的东西,瞳孔蓦地一缩,抖着嗓子喊。 “怎么了?”唐文风他们走过来。 那名官差伸手指着坡下。 唐文风他们一看,背心顿时发凉。 坡下躺着一头被吃了一部分的黑熊。 我嘞个擦!他们这是走到虎哥的食堂来了啊! 唐文风头皮发麻:“快快快,赶紧走!” 众人不敢再耽搁,急慌慌地出了林子。 想到昨天还准备来收拾黑熊吃熊掌,唐文风真是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几斤几两不知道?还想和虎哥抢口粮。 回了府衙,唐文风立刻让人通知下去,最近不要进山,山中有老虎出没。如果家中缺柴,实在要去,最好结伴,而且只能去林子外围。 想到那些不让他干什么,他就偏要干什么的作死选手。 为了保险起见,唐文风还让官差在林子外面插了牌子,牌子上画了只老虎,老虎下面写着“内有猛兽,擅自进入,后果自负”。 山里出现老虎的消息传开后,很是人心惶惶了一阵。 过了段时日,发现没什么事后,就有人不放在心上了。 吴大有家里有五个孩子,最大的十四,最小的五岁。他又是老大,爹娘都跟着他过。 因为家里吃饭的嘴多,虽然两口子下死力的干活,一年到头下来也存不下几个钱,孩子都是捡他们大人的衣服穿,补丁摞补丁。 这种每天吃不饱的日子,在唐文风这位小知府来宁州之后改变了。 吴大有家有三棵柿子树,是吴大有还没出生前种下的,现在已经三十多年。每年硕果累累。 雪灾时,他们一家之所以一个都没饿死,就是因为这三棵柿子树。 今年还没过去,光靠柿饼,他们一家就挣了快一两银子。 可把吴大有一家乐坏了。 所以在知道不能进山后,他们一家每天都愁的不行。 做柿饼,除了吊起来风干外,还可以靠家里的柴火烘干。 吊柿饼好吃,但是得等好些天。烘干的柿饼味道没那么好,但是快。 吴大有家缺钱,自然两种都做。 于是过了一段日子,都没听谁说见过老虎后,吴大有就坐不住了。 和家里人说了一声,拿着柴刀和麻绳上了山。 “大人,不好了!” 唐文风叹气,抬起头:“又有什么不好了?” 官差:“有人被老虎咬了!死了!” “什么?!”唐文风腾的起身,“老虎下山了?” “没有。” “那怎么被咬死的?不是说了不许独自进山吗?” “不是被咬死的。”官差道:“那人家里穷,见这么久都没人看见老虎,以为没事儿了,就自个儿进了山。当天晚上没回去,家里人慌的不行。第二天一早上山去找,在山沟沟里发现了人。手被咬断了一条。” 唐文风真想拿砚台砸他:“手断了那怎么说人死了?” 官差被瞪了,很委屈:“冻死了啊。寒冬腊月的,在山沟沟里躺了一晚,都快冻成冰坨了。” 唐文风:“” 官差小心翼翼问:“大人,怎么办啊?” “什么怎么办?自己不听劝跑上山死了,我哪知道怎么办?”唐文风没好气道。 官差小声说:“可是现在人就放在咱们衙门口。” 唐文风目瞪口呆:“你再说一遍?” 官差:“人现在就放咱们衙门口。” 唐文风深吸一口气:“赵!齐!” “大人!”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赵齐拱手。 “去。”唐文风指着那个说话总是说不到重点的官差,“好好调教调教,下次再这么说话,直接拖出去打板子。” 官差:“!!!” 第89章 等不及了,尽给本官添堵。 第八十九章 等赵齐把蔫头耷脑的官差带走后,唐文风甩着袖子往外走。 衙门口,披麻戴孝的吴大有一家跪在雪地里,身上落满了雪,看着非常可怜。 冒着严寒出来看热闹的百姓们忍不住劝。 “快回去,这么冷的天儿,大人都受不住,你家还有好几个孩子呢。” “就是啊,大妹子,听我们一句劝,赶紧回。” “你们跪在这儿也没用啊。你家男人是自己偷偷上的山,难不成还要怪官府不成?” “就是。官差老爷们挨个村子挨个村子通知了,林子外头还立了牌子,怎么就非得进去呢。” “唐大人都说了,最近不要进山,你这出了事不赶紧让人入土为安,反而抬到衙门口来,这没道理啊。” 吴大有一家只哭,一个字不回。 见口水快说干了,这家人依旧充耳不闻,不为所动,围观的百姓纷纷叹气。 “诶,唐大人出来了。”有人喊道。 唐文风大步走下台阶,来到吴大有一家面前,蹲下身掀开白布看了眼。 死不瞑目,颜色骇人。 唐文风连忙放下白布。 “你们这是想做什么?” 吴大有媳妇儿哭道:“我民妇也不知道怎么办?家中就大有一个壮劳力,如今顶梁柱没了,家里一家老小都要饿死了。” 唐文风挑眉:“吴大有死了,你们一家老小就要饿死了?” 吴大有媳妇儿低着头,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如果本官脑子没问题,没有记错的话,你家有三棵柿子树。”唐文风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吴大有家的柿子味道好。 吴大有媳妇儿抽噎的声音顿了顿:“是是” “既如此,饿死一事从何说起?”唐文风随口道:“莫不是有人花钱让你吴家人来讹本官?” “没有!” 唐文风笑得意味深长:“否认的这么快,那就是有了。” 吴大有媳妇儿心跳的跟打鼓似的,咚咚咚的。 大有自己上的山,他们本来是准备办完丧事埋了就是。可是有人找到他们,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让他们把尸体抬到衙门口。也不用闹,就哭。 之前有人上衙门口闹事挨了板子的事,他们都听说过。 但五十两银子啊,他们家二十年都不一定能存下这么多。 钱财动人心,不止吴大有媳妇儿动心,连吴大有爹娘也动心了。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吴家人想的很好,他们不闹不要钱,就按照给钱的那人的要求哭就行了。这样,唐大人应该是不会惩戒他们的。 哪知道,唐大人竟然一下就猜到有人花钱让他们来的事。 吴家一家子没什么见识,胆子也不大。 被唐文风这么一诈,瞬间就慌了。 吴大有媳妇儿还好,勉强稳得住。 吴家老两口却不行,慌乱的神情就差明摆摆的写在脸上了。 唐文风也没想到自己只不过是气急之下随口一说,竟还真的猜中了。 “让本官猜猜,花钱雇你们来的人是不是特意叮嘱过,让你们不要闹事,只用跪在这里哭就好?”唐文风绕着吴家人,一边走,一边继续猜。 在看见吴家人头低的越来越低,唐文风笑了:“看来本官猜对了。” “来人,把吴家一家老小收押。” 吴家人大惊失色,慌不成样:“大人!” 唐文风低头看着他们:“幸好你们这样的人少,要不然本官可得好好反思反思,这么尽心尽力地帮你们过上好日子,是否对。” 说完,他不听吴家人的求饶声,大步进了衙门。 “砚台,和王柯他们说一下,今晚动手。” 砚台惊讶:“您不是说要等尾巴全露出来吗?” 唐文风拉着个脸:“等不及了,尽给本官添堵。要不是弄死一了百了。” 砚台知道他没说完的是什么。要不是因为他们是朝廷命官。 说实话,他也觉得直接动手来的更方便。 “梆——梆——梆——” “子时三更,天寒地冻!” 打更人缩着脖子敲了敲竹梆子,眯着眼睛快步行走在风雪交加的夜里,一边走一边继续喊着。 高高的院墙上,数道黑色身影动作灵敏地翻过,轻巧落地。 此番景象,同时出现在另一处宅院。 大牢内,唐文风披着镶了毛边的大氅,手里抱着个手炉,漫不经心地翻烤着炉子上的红薯。 “大人,四更天了。”常文轻声道。 唐文风嗯了声:“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砚台等人就押着周武二人走了进来。 “跪下。” 周武二人怒不可遏:“你这是做什么?” 唐文风佯装惊讶:“看不出来吗?抓你啊。” 周同知发着抖,既是气的,又是冻的:“我等是皇上亲笔任命,来到宁州从未行将踏错,你有何权利抓捕?” “你所谓的从未行将踏错,是指与北疆外的戎族人通信叛国吗?”唐文风拿出一叠信用手指错开,笑眯了眼看着他们,“是不是很意外,为何你们明明收到了戎族人的信,我手里却还有?” 说实话,他一开始让皇帝派给他的侍卫去盯着周武二人,只以为他俩和先头那个知府贺松有勾结,想要逮住这两人的把柄,让他们吐些钱出来。毕竟搞基建真的真的很费钱。 可万万想不到,却发现了这么大的事。 有一种本来想钓金鱼,却钓上来鲸鱼的震撼。 武通判早在看见信的那一刻就吓破了胆,直接晕了过去。 周同知紧咬牙关,死不承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唐文风:“知道鸭子怎么死的吗?嘴硬啊。” 周同知:“” 眼看暴露了走投无路,他眼珠飞快转了转,突然暴起,扑向唐文风。 “嘭——” “啊——!!!” 唐文风慢悠悠收回手,不是很有诚意的道歉:“啊,真是不好意思,条件反射。” 被手炉砸个正着,让里头掉出来的炭火烫了个满脸开花的周同知翻了个白眼,晕了。 砚台悄悄瞄了瞄唐文风,他十分怀疑,姓周的是让他们大人给气晕的。 唐文风叹气:“本来还准备用用刑,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扒出来点什么呢。太没用了。” 他起身:“赵齐,将他们二人分别关押,派人全天看守。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提头来见。” 赵齐:“是!” “王柯。” “属下在。” “你与童郢,严肃三人快马加鞭赶往京城,将此事告与皇上。”唐文风将信给王柯,“收好,一定要亲自交到皇上手里。” “是。” 这些信是砚台他们去盯着周武二人时,截下来的飞鸽传书。 信口有封泥,但是唐文风拆的非常干脆。 因为他有被迫学会十八般武艺的姬家家主鲁疯子。 造一封笔迹一模一样的信,再用同样花纹的封泥封好就是。 其实这些信能够这么容易截获下来,主要还是周武二人太过掉以轻心。 唐文风一门心思扑在商业农业上,对府衙的事管的不多。 他们二人虽然对唐文风有提防,觉得他不如表现出来那般无害,但因为唐文风的所作所为,根本没想过他会派人去盯他二人的梢。 加上他们怀疑五大家族乱斗里有唐文风插手,以为他只图钱。更是对其他方面疏忽大意。 他们哪里知道从唐文风从来到宁州的第一天就已经想好要收拾他们了。 而这一忍忍了这么多年才动手。 京城。 “陛下,禁卫军统领方相儒求见。” 难得今日朝堂无事,闲来逗逗鸟雀的乾文帝皱眉:“传。” 方相儒快步而来,身后还跟着三人。 “陛下圣安。” “起来。何事?” 方相儒往旁边走了一步,露出风尘仆仆的王柯三人:“陛下,他们三人是您派去保护唐文风唐大人的,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要禀报。” 乾文帝心头咯噔一跳。 唐文风这小子上次给他送给知县来,这一次又要搞什么鬼。 跪在地上王柯从怀里掏出信件,双手举过头顶:“陛下,这是唐大人派属下们截获的敌国来信。” 乾文帝逗鸟的手一顿,伸手将信拿起拆开。 一共八封信,他只看了三封就气笑了。 “好啊,好得很!这就是朕的臣子,为国为民的臣子!” 乾文帝捏紧了信纸:“四喜。” “陛下。”太监总管忙弓着身走过来,心里是暗暗叫糟,陛下这次怕是气狠了。 “宣左右丞相,太傅,六部尚书去御书房。” “是。” 乾文帝看着王柯三人:“跟上。” 一个时辰后,御书房内。 “看看。”看完所有信的乾文帝已经冷静下来。 太监总管四喜将八封信送到了两位丞相和六部尚书手里。 易太傅看他们脸色刷的白了,浑身抖个不停,好奇地凑头过去。 只一眼,便扑通跪倒在地。 真真是要死了,竟然胆大包天勾结敌国,不要命了啊! 易太傅一把老骨头抖得都快散了架。 六部尚书也差不离,跪伏在地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一命呜呼。 第90章 老头子好像头上有点绿。 第九十章 “谭爱卿,不给朕一个理由?” 右丞相额头死死贴在地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想不明白,这些信是如何到皇上手里的。 这么多年都没出过岔子,怎么突然就暴露了。 “说啊,朕等着你的解释。”乾文帝语气很平静。 但在场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快吓傻了。 事情既已暴露,那定是躲不过了。 右丞相深吸一口气,声音略略发抖:“臣认罪。” 乾文帝猛地起身,上前一脚将其踹翻在地:“是朕对不住你,还是大乾对不住你?你要通敌叛国?你可曾想过,戎人的铁蹄踏入国门,会流多少血?” 乾文帝能文能武,盛怒之下的一脚踹的右丞相好半天爬不起来。 “陛下并未对不住臣,大乾也未。”他艰难地爬起来,一双眼角布满皱纹的眼定定看着乾文帝,“可先帝却有。” 乾文帝愣住。 跪趴在地上的太傅等人忙竖起耳朵。怎的又牵扯上先帝了?先帝在世时,你不还是一个小小的郎中吗? 右丞相捂着闷疼的心口,扯了扯嘴角:“陛下可还记得如妃娘娘?” 乾文帝记得,怎么可能不记得。 如妃进宫前被称江南第一美人,进宫后只花了两年就坐上妃位,独得先帝宠爱多年。若非出身商籍,加上先帝疼爱新平长公主,皇后怕是都会换个人来做。 当然,乾文帝之所以对她印象深刻,是因为在他被册封为太子之前,前太子是如妃的儿子。 因为偏宠如妃,也偏爱她的儿子。先帝力排众议,在如妃儿子十五岁那年,将其册封为太子。 可惜啊,他那位皇兄不争气,烂泥扶不上墙。 不顾皇家颜面,跑去花楼里和人争风吃醋,让人给废了。 一个没办法拥有后代的太子,怎么可能登基为帝。 于是太子之位落到了乾文帝头上。 如妃母子不甘心,在先帝殡天后,起兵谋反。最后谋反失败,自焚于秋梧宫,也就是冷宫之中。 右丞相时刻关注着乾文帝,见他没有忘记,便用一种怀念追忆的语气道:“陛下可知,在如妃娘娘进宫前,臣与她早有婚约?是先帝强取豪夺,将她纳入了宫中。”说到最后,已是咬牙切齿。 乾文帝心中的怒火诡异地平静下来,并且有些幸灾乐祸,老头子好像头顶有点绿。今年过年祭祖时,很有必要特地给他上炷香说明一下。 右丞相不知道乾文帝脑子里在想什么,自顾自说着他和如妃的往事。 在场的大臣们这会儿真是恨不得聋了的好。本以为只是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秘密,哪知道会听见这等宫闱秘事。 见他半天说不到重点,只顾追忆往昔,乾文帝没什么耐心:“所以呢?你和如妃关系密切,那废太子是你的血脉?” 右丞相噎了下:“臣敬重如妃,断无冒犯之举。” “喔。”乾文帝兴致缺缺,“既如此,那便长话短说。” 右丞相心梗,看他表情淡淡,心底冒出一种报复的快感,开口道:“陛下登基之时,并未得到传国玉玺,臣猜的对否?” 太傅等人:“!!!”今日,吾命休矣! 乾文帝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狠意,波澜不惊地勾起嘴角:“先帝殡天前一月就拟下传位诏书,你怎么会认为朕手中没有传国玉玺?如妃告诉你的?” 乾文帝嗤笑一声:“那她可否告知于你,先帝殡天当日,曾下旨让她殉葬?” 右丞相脸色巨变。 “你真是可笑可悲又可怜。”乾文帝负手走到他面前,“你效忠的君主夺你所爱,你痴情的女子哄你骗你。而朕,将你提拔至相位。你不思感恩,反勾结外敌。” 右丞相面如死灰。 “让朕猜猜。”乾文帝俯身凑到他面前,牢牢盯着他,“你之所以通敌叛国如妃母子还活着,是吗?” 右丞相瞳孔一缩。 “看来朕猜对了。”乾文帝直起身,眼中无悲无喜,“右相谭孝忠,勾结外敌,意图谋逆直系尽诛,旁系终身不得踏入仕途。” 右丞相谭孝忠慌了:“陛下!稚子无辜!求陛下收回成命,饶恕” 乾文帝打断他:“在你勾结如妃母子时,就该想到有这等下场。朕已经宽宏大量,没有诛你九族。” 谭孝忠瘫软在地。 乾文帝摆了下手,守在殿外的禁卫军快步进来,将他带走。 刑部尚书秦准战战兢兢抬起头,问:“陛下,不审问吗?” 乾文帝:“不必。”他拨了拨大拇指上的扳指,沉吟片刻后,道:“右相负责的一应事宜,六部暂代,太傅从旁协助。” 易太傅和六部尚书:“是。” 乾文帝抬脚往外走:“朕乏了,免朝三日。” 等他一走,易太傅等人才颤颤巍巍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来。 今日所见所闻,可真是刺激。 没过几天,右相谭孝忠通敌叛国的消息传出。 京城哗然。 好些和谭孝忠私下有过往来,且关系走的比较近的,更是人人自危。 一道又一道的圣旨接连颁下,一批又一批的人被抓走。刑部大牢都快住不下了,整夜整夜的有人惨叫喊冤。 连着半个月,执行斩首死刑的西市,那地上的血就没干过。 百姓们一开始还有看热闹的闲情,到后来开始躲着西市走。 经过这么一遭,他们算是深刻体会到戏文话本中的“天子一怒流血千里”是何等场面了。 宁家。 新平长公主正和宁培安逗趣小儿子,说他二十多了还没有意中人,怕是要成和尚。 崔鸿很无语,正要把大哥拖下水,就见宫中来人。来的还是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的段嬷嬷。 “嬷嬷怎么来了?”新平长公主忙起身,“可是母后有何不适?”年前太后不慎感染风寒,拖了小半月才好。 段嬷嬷笑着道:“殿下放心,太后身子康健,不过是想念您了,差奴婢来请您进宫说会儿话。” 新平长公主松了口气:“嬷嬷稍等。” 她回房换了身衣裳,和丈夫儿子交代一声,这才跟着段嬷嬷进了宫。 第91章 不提考试你还是我的好夫子。 第九十一章 太后信佛,住在清心殿。 新平长公主进了殿门,看见的却不止太后,还有皇帝。 段嬷嬷行了礼,带着宫女太监退下。 新平长公主立刻知道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怎么了?” 太后看了眼垂着眼帘不声不响的乾文帝,叹气:“如妃母子还活着。” 新平长公主大惊失色:“当真?!” 太后保养得宜的手紧紧捏着佛珠:“千真万确。她们母子二人不知通过何方法,逃到了戎人那儿。这些年通过谭孝忠等人的手,竟一直在监视着京城的一举一动。” “就凭他们母子二人,还能卷土重来不成?”新平长公主冷声道:“当年他们逼宫未遂,如今更是毫无胜算。” “玉玺很可能在他们手里。”乾文帝突然开口。 新平长公主愣住,随后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乾文帝脸上浮起一丝烦躁:“当年朕只拿到了诏书,父皇还未将传国玉玺交付,便已驾崩。” 先帝不喜乾文帝这个儿子,传位诏书一直拖到死前一个月,才不情不愿写下。实在是除了这个儿子,其他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废材。 但先帝可能还是不甘心,给了乾文帝传位诏书,却没有将传国玉玺交出。他可能以为自己还能再拖拖,哪知道咽气咽的这么快,一个字都没留下。 找不到真的传国玉玺,乾文帝不得不弄了个假玉玺。私底下一直派人在四处寻找,可惜这么多年一无所获。 新平长公主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事传出去了吗?” “并未。”乾文帝长叹一声,“但如妃母子肯定知道。” 新平长公主道:“他们知道又如何?一个先帝在世时的废太子,一个早该殉葬的妃嫔。本宫还不信他们能翻出天去。” 她看着乾文帝,笑了笑:“皇上还记得吗?幼时你便与我说,想让大乾成为最大的国家,让四方来使俯首称臣。” 乾文帝眼睛越来越亮:“记得。朕如今还是这么想的。 新平长公主上前,笑着道:“你如今也是这么做的。铺设往北疆的水泥路已经过半。待铺设完毕,运送粮草兵马便利,便可攻打戎人,扩宽大乾版图。到那时,还怕逮不住如妃母子?” 太后道:“咱们大乾出了个唐文风,就是老天爷都在助你。所以只管放心去做。待一统天下,你手中的玉玺是真,亦或是假,都不重要了。” 乾文帝心中情绪翻涌激荡,是啊,只要他能做到连开国先祖都做不到的事,真或者假,根本就不重要了。 远在宁州的唐文风可不知道自己送去的几封信,直接让乾文帝将攻打戎人的计划提前了。 他此时正在工坊里,捏着鲁疯子费了老鼻子劲儿弄出来的铅笔写字。 “嚯,可以啊,挺好用。”虽然没有他上辈子的好,可是在这个地方已经算很不错了。 鲁疯子也挺得意:“就是颜色稍微有点浅。” 唐文风得寸进尺:“那你争取争取,再给它颜色加深点。” 鲁疯子一脚踹过去,唐文风跟兔子一样蹦远。 “有的用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他白了唐某人一眼。 唐文风很无辜:“你自己说颜色浅的,又不是我说的。” 鲁疯子重重哼了声,说起正事:“这个铅笔好用是好用,但是要按照你的要求弄成这种圆柱形的,很花时间。” “这还不简单。”唐文风道:“善堂那边,张氏他们正巧说一天天闲的很,想要找些事做。你们这边的铅笔直接送过去让他们打磨。” “不给钱?” “当然要。磨十支铅笔一文钱。” 鲁疯子竖起大拇指:“抠还是您抠。” 唐文风挑眉:“这怎么能叫抠,我这叫省下不必要的开支。” 善堂那边,每月都有人送粮食过去,百更是每三天一送。包吃包住,还没有房租,压榨一下他们的劳动力,他没有半点愧疚。 “诶,王柯他们还没回来?”鲁疯子问起另外一件事。这都走了快五个月了。 唐文风叹气,左右看看,见没人,小声说:“我感觉京城那边肯定出事了。” 鲁疯子皱眉:“怎么说?” “不好说。”唐文风摇头。 鲁疯子:“”不好说你还起个头,存心吊人胃口是? “大人!王侍卫他们回来了!” 这人可真是不禁念叨,说曹操曹操到。 唐文风起身往外走。 鲁疯子挥挥手:“不送了啊。” 唐文风冲他挥了下手,快步离开工坊。 府衙里,王柯三人面对砚台等人的疑惑眼神,装傻充愣,当没看见。 等到看见唐文风,他们三人才长舒一口气:“大人。” “随我进屋。”唐文风示意其他人在外等着。 门关上,王柯三人就迫不及待你一言我一语将事情说了。 “大人您是没瞧见,西市的地都染红了。” 唐文风捏了捏鼻梁,默默告诉自己这里是封建社会,皇权至上,乾文帝杀人是很正常,和自己没关系。况且通敌叛国啊,这种人活着才是浪费白米饭。 “皇上那边有什么吩咐没?”他问。 “有。”王柯道:“皇上让您多种粮,多赚钱。” 唐文风腹诽,这还用他吩咐?自己一直在多种粮多赚钱好不好。 “那周武二人如何处置?” 王柯道:“刑部那边的人比咱们三人晚出发一日,我们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赶回来的。再过七八日他们应该就能赶来宁州。” 行,有人接手周武二人的事,他乐得轻松。 唐文风把这些事抛到脑后,拿出一把铅笔,一共只有十支:“你们拿下去分分。” 王柯三人:“这就是大人您说的铅笔?” “是啊。你们自己收好,要用的时候别找不到。” “一定收好,一定收好。” 七日后,刑部那边的人抵达宁州。来的人里还有个特别熟的熟人。 “唐夫子!” 唐文风哟了声:“秦同学,本夫子离开后,你考试可还有及格?” 秦怀远:“”不提考试你还是我的好夫子。 第92章 这不是让你带回京城给我宣传宣传嘛。 第九十二章 刑部的人是奉了皇命来提审周武二人的,审问后便直接问斩。 趁着他们都去忙了,唐文风招手示意秦怀远过来:“你怎么来了?” 秦怀远笑着扯了扯衣服:“在知道刑部的官员要过来后,我缠了我爹好多天,他才同意。” 唐文风看了眼他的衣服:“所以你现在算个候补?” 秦怀远点头:“差不多。” 他道:“咱班上好些人知道我要过来羡慕坏了,可惜没我爹给力。” 唐文风忍不住发笑。他教过的这些人,还有身边相处的,潜移默化受自己影响,现在说话是越来越像现代人了。 “多久回去?” “等把这边的事处理完就走。”秦怀远叹气,“待不了几天的。” 唐文风起身:“走,我带你四处转转。” 秦怀远笑着跟上去。 唐文风先带着秦怀远去了衙门对面的铺子。一堆没见过的吃食差点晃花了秦怀远的眼睛。 “唔,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夫子,这是什么?” “糍粑。” “糍粑?什么做的?外面这个黄色的粉末又是什么?” “加了糖的黄豆粉。”唐文风看他一口接一口地吃的开心,道:“少吃点,糯米做的。” “喔。”秦怀远应了声,又拿签子戳了一块放进嘴里。 等到秦怀远停下嘴,肚子已经吃撑了。 不好意思地打了个饱嗝,他看向唐文风:“夫子,咱们等会儿去哪儿?” 唐文风:“去工坊。” 他准备让秦怀远带些铅笔走,顺便再送他一辆改良版自行车。京城那边一旦流行什么,其余府城都爱跟风。 就比如自行车,现在仍然供不应求。据秦怀远说,一辆自行车已经炒出了天价。 上个月拍卖行一辆自行车竟然叫到了三千两。 唐文风想到工坊库房里那三十辆改良自行车,两只眼睛都快变成元宝形状。 “会骑自行车吗?” 秦怀远用力点头:“会!”他哥和崔钰哥关系还行,走后门买到一辆。他跟着学会了。 “会就行。”唐文风拿了钥匙进库房,指着库房里的自行车,“选辆你自己喜欢的。” 鲁疯子有段时间闲得无聊,调了颜料给自行车上了色,画了图案。 唐文风看完觉得还挺好看的,便没拦着他。 秦怀远嘴巴都合不上了:“送送我?” 唐文风道:“你非要给钱也不是不行。” 秦怀远嘴巴咧开,乐得跟个傻子似的:“谢谢夫子。” 他在库房里转了一圈,挑了一辆画有山水图案的自行车。 一上手,他就惊呆了:“怎么这么轻?!” 唐文风往后面墙上一靠:“都说是改良版了。”说完他有些疑惑,“我拖商队给崔鸿送去两辆,你们没看见他骑过?” 秦怀远后知后觉地啊了声:“我说呢,我说那小子力气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轻轻松松就能拎着自行车走,感情是夫子你新送的!” 唐文风黑线。小伙子,你这么单蠢真的好吗?你爹可是刑部尚书啊! 转念一想,这小子有个特别优秀的大哥,瞬间又觉得单蠢点好。要是兄弟二人都优秀,方方面面都免不了被拿来比较,伤感情。 秦怀远可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欢乐的跟狗子一样,骑着自行车在工坊空地上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被风吹的脸通红。 等他过足了瘾,唐文风又塞给他一支削好的铅笔:“试试写字。” 秦怀远一开始还准备用拿毛笔的握姿,别扭的不行,被唐文风纠正后,不是太习惯的在纸上写下了一个秦字。 唐文风掏出一块小橡皮,对着那个秦字擦了擦,字迹消失,只留下浅淡的印子。 橡皮擦也是鲁疯子闲暇时做出来的。 唐文风只知道橡皮擦的原材料里有橡胶,具体配方不知道。所以在鲁疯子做出铅笔后,只随口提了一句。 哪知道这姬家人的脑子就像是老天爷的亲儿子一样,捣鼓捣鼓的,还真给捣鼓出来了。 “这个好!”秦怀远眼睛蹭的亮了,“以后写错了也不用再糊成一团了。” 他们这些官员之子还好,手里大多不差钱,笔墨纸砚不用省着用。但那些寒门学子可不一样,对他们来说,笔墨纸砚非常花钱。 秦怀远曾经看见过一个学子为了练字,一张纸正面写了又写反面,直到一张纸写满密密麻麻的字才丢掉。 “夫子,你这个铅笔会卖吗?” 唐文风:“当然,这不是让你带回京城给我宣传宣传嘛。到时候你送几支给崔钰崔大哥。剩下的你自己用或是送人都成。” 秦怀远摸着铅笔:“夫子,那你这个铅笔卖什么价?” “从我这儿进货的话,十文钱三支。” “这么便宜?!” “夫子,你这个卖的太便宜了,怕是不好。十文钱一支。”秦怀远道。 想到被世家大族把持在手里的笔墨纸砚生意,唐文风想了想,道:“这个成本低,我这儿卖贵了,别人进货去会卖的更贵。要不二十文三支?” 秦怀远琢磨了下,觉得这个价勉强可以接受。虽然他觉得还是太便宜。 看完铅笔,唐文风又带着秦怀远去看了棉花。 一路走下来,秦怀远突然觉得自己好似一个没有什么见识的土包子。啥都没见过,啥都稀罕。 “晚上想吃什么?养殖场那边养了鸡鸭鹅羊猪,咱们衙门里有狍子,梅花鹿,野兔做的腊肉。你要是喜欢吃鱼,就去现捞。” “捞捞捞!” 于是二人带着砚台和几名官差拿着渔网鱼竿等物转道去了河边。 虽然经过这几年的打捞,河里的鱼机灵了些。但数量实在太多,所以依旧捞都捞不过来。 唐文风心血来潮拿着鱼竿去钓鱼,秦怀远跟着坐了会儿,鱼还没上钩,他就坐不住了。 扔下鱼竿跑去和砚台他们一起用渔网捞。 一网下去,好多大鱼。 那些没有巴掌大的,通通被嫌弃,扔回了河里。 捞够了鱼,又摸了些螺狮和螃蟹,一行人这才意犹未尽的打道回府。 第93章 唐文风很忧伤,唐文风很郁闷。 第九十三章 晚上满满一桌饭菜,吃的宾主尽欢。 秦怀远更是撑得走不动道。 抱着肚子小口小口喝着山楂泡水,消食。 如此又过了三日,见周武二人嘴里再撬不出东西,刑部官员下令问斩。 周武二人被官差押去菜市口时,刑部官员对唐文风道:“来之前,陛下口谕,周武二人抄家后的金银尽归宁州府衙。” 唐文风惊喜:“当真?!” 刑部官员:“千真万确。” 唐文风搓了搓手:“那你们去抄家的时候,我能不能去看看?”原谅他没见识,只在电视上看过抄家。 刑部官员很好说话:“当然可以。” 周武二人的家眷,男子刺字发配,女子全被充做官奴。一时间哭嚎声遍野。 见唐文风皱眉,刑部官员道:“唐大人第一次见可能不适,以后多见几次,适应了就好。” 唐文风:“”你这话怕不是在咒我,我并不是很想多见几次。 秦怀远以为夫子心软,小声说:“他们享受的那些钱财全是民脂民膏,沾了百姓们的血。既然享了利,自然也得受事迹败露后的罪。” 唐文风叹气。他该怎么解释,他皱眉并不是同情,而是觉得太吵呢。 来到这里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还会不适应?真是太小看他了。 等到官差们把家眷抓走,宅子空了下来,其余官差才鱼贯而入,开始查抄。 唐文风看见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古董字画从各个屋里抬出来,本来还觉得自己腰包挺鼓的他,瞬间觉得自己好穷,皇上真是大好人! 这些东西以后可都是他们宁州府的啊! 直到 “诶?不是说这些金银都是咱们衙门里的吗?” 刑部官员指了指那箱银子:“金银。” 唐文风:“!!!”好家伙,感情古董字画,摆件首饰不算在金银里?! 他收回之前的话,皇帝老儿才不是大好人! 两家除古董字画这些东西外,一共抄了一万八千多两银子。其中有一万两都是银票,被刑部官员拿走了。 唐文风很忧伤,唐文风很郁闷。 要不是周武二人已经被砍了脑袋,他这会儿定要去揪着他们的衣领子使劲儿晃晃,问他们为什么不把银票全部换成金子和银子! 知不知道眼睁睁看着一万两银票长着翅膀飞走,他有多心疼! 抄家后,刑部官员一行人又待了两天,尝遍了宁州的特产后,又带上一些能久放的特产,如酒糟鱼,米花糖,各种罐头,这才心满意足的回京交差。 临走之前,秦怀远还舍不得走:“夫子,以后有什么新鲜玩意儿,可别忘了我啊。” 唐文风将一包糖炒栗子扔进他怀里:“赶紧走。”这么些天吃掉他那么多银子,再不走人,他都想动手了。 秦怀远这才扁扁嘴,揣着糖炒栗子爬上马背。 把人送出城后,唐文风叫来赵齐。 “让人通知下去,每个村的村长带上村里登记的户籍,来衙门领补贴。发放补贴的时间从明天中午开始,一直到月底,过时不候。每家每户能领一百文,谁敢作假冒领,多领,就赶出宁州。” “是!” 黄家屯。 “哎哟喂!老头子,你还在磨蹭啥呢!”村长媳妇儿急得不行。这个老头子,领钱都不积极。 “就来就来。”村长仔细用布包好村里的户籍登记册子,颠儿颠儿地跑出来。 院子门口,村里大部分人都在。 看见他后,七嘴八舌的说着。 “村长,您可别漏了谁家啊?” “要不再对对?” “我们家老大去年户口迁出去了,那是不是能领二百文啊?” “亏了亏了。”有人听见这话,拍着大腿一脸心疼,“早知道就该分家了,这样能多领不少呢。” 村长虎着脸:“占便宜没够是不?唐大人善心给咱们发补贴,你们还想着多赚点。一百个钱就让你们猪油蒙了心?到时候征兵纳税别哭才是。” 后悔的那些个人家这才想起来,分家后要多缴税,顿时不敢吱声了。 村长道:“我不管你们有没有分家,我去领补贴,是按我手里的户籍领。再有话多的,就自己去找大人说道。” 村民们立马讨好的笑着,说不敢不敢,你领了就是。 村长重重哼了声,爬上驴车,让儿子赶着车送自己去府城。 差不多的场景对话发生在宁州府城管辖下的所有村子。 府衙门口摆放着一张长桌,旁边还有一个大大的木头箱子,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铜钱,全是提前穿好的,一串刚好一百个。 师爷坐在长桌后面,仔细比对着衙门里的户籍登记表和村长拿来的户籍册子。反复确认没有错后,便将村长那本户籍册子交给边上的官差。 官差数过一共有几户后,从箱子里拿出数量相同的铜钱串交给村长。 拿到铜钱的村长嘴都快笑开了花,小心翼翼用布包裹好,赶着回去发钱。 宁州府城人口本就不多,前几年雪灾又死了不少,忙活了五天也就发完了。 唐文风看着箱子里的银子,抓了抓头发。 他还以为这些银子会下去一半,结果才勉勉强强去了两千两。他第一次这么直观的认识到宁州的人口是真的不多。 他突然庆幸,乾文帝没有给他下发个什么增长人口的任务。要不然得多闹心啊。 时间一转,来到七月份。 这一次,唐文风没有去地里守着收割,反而是换了身方便的衣服,和砚台一起骑着自行车在城里四处逛。 “大人,您这是想干什么?”看他走走停停,时不时掏出一个本子写写画画,砚台很是疑惑。 唐文风再次记录下一户房子破破烂烂,看着跟危房似的人家,收好本子,这才回答:“我准备设置一个困难户补助。像家中没有主要劳力,房舍破旧,名下田地不超过一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就可以划分为困难户。可以申请补助名额。” 砚台:“不是有善堂吗?” “有家有室的,哪能住善堂去。” 唐文风再次蹬动自行车:“走,继续转。” 第94章 拆迁 第九十四章 住在铜锣巷的,十户有九户都穷的叮当响,而柴老三家是剩下的特别穷的那一户。 柴家祖上也阔过,只到了柴老太爷这儿染上了赌瘾,家中房契地契输了个干净,气死了爹娘,气跑了媳妇儿。留下一堆烂摊子给刚刚成家的柴大爷后,就跳河了。 柴大爷和柴大娘一共有三个孩子,前头两个没满周岁就夭折。后来为了生柴老三,柴大娘伤了身子,走三步就一喘,成了个药罐子。 柴老三为了挣钱给娘抓药,早些年跟着人进山打猎,猎物没打到,倒是让熊瞎子一掌拍下山坡,摔断了一条腿,从此以后成了个瘸子。好不容易在澡堂找了个搓澡工的活儿,但别人看他走路不利索,也不爱点他。一个月下来只能得几十个钱。 儿子残废了,为了贴补家用,五十好几的柴大爷天不见亮就挨家挨户去收粪便,转手卖给农户挣几个钱。 柴老三媳妇儿则给别人洗衣服,大冬天的手生冻疮,裂口子血淋淋的还拿不到多少。 家中大人为了生计绞尽脑汁,饭菜都是才将将十岁的孩子做的。 这日,刚去村里送了粪便回来的柴大爷一改往日愁容,笑得合不拢嘴,街坊邻居看得稀奇,纷纷打趣他是遇到什么好事了,莫不是捡了钱。 柴大爷道:“刚我回来的时候,在街上碰见几位官爷,说咱们这一片要那个什么拆拆迁。” “拆迁?是要拆咱们的屋子的意思?!” 柴大爷点头:“诶。” 街坊邻居急道:“要给咱们房子拆了,你还高兴,傻了不成!” 柴大爷见他们误会了,忙解释:“的确要拆咱们房子,但是拆过之后官府会重新给咱们盖。” 街坊邻居震惊:“重新给咱们盖房子?!真的假的?你别不是做白日梦了。” 铜锣巷一共二十三户,这得多少银子啊? 柴大爷见他们不信,急了:“官爷们说,是唐大人吩咐的,等他们把三尺巷那边登记完,就会过来登记咱们铜锣巷。” 三尺巷之所以叫三尺巷,是因为巷子宽三尺。那边的住户也穷,但比铜锣巷的好些。 街坊邻居看他说的信誓旦旦,只差指天发誓了,不由信了三分。 又想起几月前,唐大人吩咐下来发放的补贴,又信了五分。 “这这这真是唐大人吩咐的?” “如果是唐大人吩咐的,那怕是八九不离十。” “咱们真能住上好房子了?” “我上三尺巷那边打听打听。” “诶诶,等等我,咱俩一道。” 只不过不等他们上三尺巷打听,就看见两位官差从巷口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常文,他上过学堂认字多,专门负责登记:“都挤在这儿做什么?赶紧回去。我们好挨个登记。” “官爷,真给咱们盖房子?”有胆子大的忍不住问。 常文点头:“啊,唐大人交代的,要给这一片推了重新规划。” 说着走到第一家:“家里几口人?” 还挤在人堆里的户主忙挤出来:“八口。” “行。”常文一边登记一边说,“最迟半个月就有人来推房子,你们快些把家里的东西收拾好,别到时候人要来拆房子了,你们还没把屋子收拾好。” “诶诶,晓得。” 等到常文登记完离开,铜锣巷的住户还有些回不过来神。 “你掐掐我,我没在做梦?嘶——你还真使劲儿啊!” “不是你让我掐的嘛。” 一群人挤在巷口外的街边,看着官差走远,表情都还有些恍惚。这等好事,竟真让他们碰上了。 有抄家得来的几千两银子做底,唐文风花起钱来无所畏惧。他之前花了好些时间用炭笔画出来的图纸也派上了用场。 危房该拆的拆,重新规划布局后腾出来的地方可以建个小公园,放些跷跷板秋千之类的给孩子们玩儿。 还得盖个寺庙,百姓们习惯了拜拜。之前城里有个破庙,让唐文风下令推了在原址上盖了善堂。 另外还要单独划出个摆摊的商业街,免得到处摆着摊子占地方。 “大人,商业街您准备盖在哪儿?”砚台看着他的图纸。 “肯定挨咱们衙门越近越好。” “啊?为什么?” 唐文风说的理所当然:“方便咱们平日里买东西啊。” 惠及他人时,他自要更方便自己。 “走,咱们去看看房子盖的怎么样了。” 目前拆迁的一共三条巷子。石板巷,三尺巷和铜锣巷,一个比一个穷。 每到下雨的时候,大多住户家的房子外头下大雨,屋里下小雨,都没个干净地儿躺下睡觉。 唐文风和砚台到的时候,都挤不进去,里里外外围了一圈又一圈的人。 还是有个不小心瞧见他的人扯着嗓子喊了句唐大人来了,乌泱泱的人群才呼啦一声给他让开道。 “大人!” “唐大人!” 听着他们激动的喊声,唐文风矜持地点了点头:“怎么都围在这儿,吃过午饭没?” “吃了!” “大人,我们以后也能住上新房子吗?”有人忍不住问。 唐文风闻声看过去,笑道:“本官记得你,家里两个儿子都在酒楼当伙计是不?” 那人没想到唐文风真记得他,很是激动:“是是是!” 唐文风道:“家中子孙争气,手里有余钱,还想本官给你盖房子,美得你。” 众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听见没,美得你。” 那人涨红了脸,抓着脑袋跟着一起笑:“我就问问,就问问。” 唐文风提高声音:“拆迁的都是家中无甚钱财,没有田地的住户。要真家家户户都给推了重建,本官也没那多银子。不过,一百文的补贴倒是可以每年都有。以后每年十二月份你们自个儿注意衙门外贴的通知,记得来领钱。” “那今年咱们已经领了,十二月份还能领不?” “能。今年破例领两次。” 得到他的肯定回答,百姓们顿时又欢呼起来,高声喊着唐大人。 第95章 那为啥叫马路啊?怎么不叫驴路骡路? 第九十五章 拆迁后盖的房子都是统一户型,家中十口人以下的,三室一厅一厨一卫,外加一个小院。十口人以上的,四室一厅一厨一卫加个小院。每隔五户会放置一个垃圾桶。 为了保证干净整洁,还雇了清洁工专门打扫巷子的地面,收拾垃圾到城外堆肥。 铜锣巷这边的清洁工就是柴老三一家。 房子盖好后,柴老三就辞了搓澡工的工作,和他爹柴大爷一起负责收拾垃圾,运送到城外。两人加起来一个月有二百文。 而柴老三媳妇儿也不用再在寒冬腊月去给人洗衣服了,她负责打扫地面,一个月八十文。 有了院子后,柴老三媳妇儿还在院子里种了一棵柿子树,等着几年后吊柿饼换钱。 因为柴大娘身体不好,要一直养着,断不得药,因此得了一个困难户补助的名额,每个月有五十文补贴。 困难户补助一共三档,三等五十文,二等一百文,一等二百文。 若是还像之前那样,柴家是会划到一等补助里的,但现在有了稳定收入后,便划到了三等。 不用再喝熬了一遍又一遍,没有药性的药后,柴大娘也不用见天卧病在床,能帮着干些家务活,偶尔还能带着孙女去附近的公园坐坐,和街坊邻居说说话。 柴家以前从大到小都愁容满面,眼神无光,因为对日子没有盼头。 现在他们一家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整日里笑容满面。 总之,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拆迁房盖完后,刚好迎来第一场雪。 唐文风拉了拉身上的大氅,捧着热茶吹了吹,喝了一口,看着外头飘飘洒洒的雪花感慨:“日子过得真快,又要过年了。” “可不是,大人来宁州时才十八,现在都二十多了。”砚台咔嚓咔嚓咬着麻花。 麻花是对面铺子刚上的货,上头撒了一些芝麻,炸出来后焦香酥脆,特别好吃,就是吃多了容易上火。 常武偷笑:“还是光棍儿汉。” 唐文风:“” 常文踹了一脚弟弟,忍着笑转移话题:“怎么那群西域商人还没来。再过些日子雪下大了,怕是要封路了。” 唐文风跟着跳过光棍儿汉的话题:“应该快了。” “大人!大人!”赵齐满脸笑地快步跑进来。 “怎么,西域商人来了?”唐文风几人问。 “不是!”赵齐兴奋道:“咱们宁州通向江州的水泥路完工了!” 唐文风愣了下,随即将茶杯塞给常文,抬脚就往外跑:“快快快,常文你去找人算个好日子,咱们先去瞅瞅。” 砚台和赵齐常武赶紧追上去。一行人骑着马就往城外跑。 怕有人上去乱踩,水泥路旁边竖了半人高的板子拦着。唐文风他们骑着马顺着水泥路边上踩出来的道一路跑过去,跑了大概一个时辰,就看见路边盖来专门用以歇脚的房子。 “大人!”有官差站在房子外挥手。 唐文风他们骑着马过去,翻身下马。 官差赶紧领着他们进屋。 屋子中间挖了个火塘,里头扔着柴火,上面吊着个锅正在炖猪骨汤。 “怎么样,你们算过时间没,现在顺着这条路去往江州需要多久?”唐文风接过官差递来的猪骨汤,问。 官差给他们一人打了一碗汤后,才回答:“原来的路,如果没有下雪,从咱们宁州到江州,要花七到八天。下雪后,得近半个月。现在重新划了路,到江州只用五天了。骑马的话,更快,可能两天或者用不到两天就到了。” 有了水泥路,路平整了,不仅脚程快了,赶车时也再不用担心车轮陷进坑里。 唐文风满意地点点头,路程时间缩短,更加方便往来。做生意方便了,这钱就更容易赚了不是。 有了钱,他就更能放开手脚折腾宁州了。 五天后,城门口噼里啪啦放了二十挂鞭炮,红纸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随着一通吹吹打打,百姓们都知道了水泥路完工,正式投入使用。 唐文风当时给的图纸是按照双车道来铺的。中间容车辆通行的道宽七米,两侧留有四十厘米宽的排水沟,排水沟旁边是一米一宽的行人道,行人道再旁边是一排整齐的绿化树。 绿化树是松树,四季常青,冬日里下雪,看着能舒心些。 看着加上行人道一共宽十米的水泥路,围在边上的百姓们嘴就没停下来过。 “看这平平整整的,比城里铺的青石板路还整齐,边上还种了树,整得这么漂亮。” “我这鞋子脏了都不敢踩上去。” “谁说不是。这瞧着比我脸都干净。” “哎哟,这路真给咱们走啊?” “一看你刚才就没仔细听大人说,咱们走旁边的行人道,中间那条马道是给驴车骡车马车走的。” “那为啥叫马路啊?怎么不叫驴路骡路?” “这我哪儿知道。可能马路顺口些。” “那那没有车的时候,我可以走中间的道不?” “可以,不过看见别人赶车过来的时候,记得让一让,别挡了路让人撞到,那可就不好了。” 听见有些熟悉的声音,聚在一起百姓们扭过头,顿时眼睛一亮:“唐大人!” 唐文风笑着抱过一个妇人怀里的小姑娘,将她放到马路上:“来,跑一跑。” 小姑娘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他,呆呆的。 唐文风笑着道:“快呀,跑一跑,给大伙儿们看看。” 小姑娘咧嘴,露出小米牙,倒腾着小短腿儿往前跑,跑了几步回头看他,见他鼓励地看着自己,又往前跑了几步,这才掉头回来,不好意思地扑进自己娘怀里。 周围人皆发出善意的笑。 唐文风摸了摸她头上的两个揪揪,提高声音道:“明年开始铺府城通往县城的水泥路,大伙儿还是记得别往上踩啊。” “晓得的!”百姓们大声应着。 “大人,那还招工不?” “招!人越多铺的越快。” “那我明年也去铺路。我媳妇儿娘家离得远,都三年没回去过了。” “要去铺路的明年开春记得上衙门报名。本官先走了。”唐文风说完就回城了。 修路铺桥等是大事,一大早就起来折腾,饿死他了。 第96章 进山抓虎 第九十六章 临近过年,大部分官差放了假,府衙里只留下一些值班的。 今年雪下的没有往年大,地面的积雪只在小腿处。 官差们提着扫把爬上爬下,将屋顶的雪扫下去。 积压了一整晚的雪一大块一大块的砸落到地面,卷起的雪像烟尘一般。 唐文风坐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毛刷时不时往烤串上刷点油,给翻个面。 鲁疯子今儿也过来了,正坐在旁边举着一串烤鸡翅啃。 “要是有苕皮就好了,可惜我不会做。”想到裹了火腿丁葱花榨菜,口感软糯,香辣十足的烤苕皮,唐文风默默咽了口口水。 好多年没吃过了,怪想的。 鲁疯子很无语:“你不会做,就别说出来馋人了行不。” 砚台等人非常赞同的点头。 唐文风拿签子戳了块豆皮放到烤架上:“吃不到苕皮,吃点裹了葱花的豆皮也不错。你们要不?” 鲁疯子,砚台等人:“要!” 就在唐文风往豆皮上刷着辣椒油时,早就放假回家的田小一跟屁股后头有狗子撵一样,连滚带爬从外头跑进来,脚下一个不稳,扑进刚刚从房顶上落下来的雪堆里。 “大人,不好了!不好了!” 唐文风死鱼眼看他:“大过年的,你就不能让本官不听到这句话吗?” 田小一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雪,脸上的表情惊慌不已:“大人,是真的不好了。” 他道:“有人去山里捡柴时发现又有人被老虎咬死了。” 砚台皱眉:“不是都让你们能不进山就不进山的吗?怎么就不听。” 田小一嗨呀一声:“砚侍卫,你别打断我呀。” 砚台点点头,咬了一口烤蘑菇,示意他继续。 田小一继续道:“有人死了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人不是咱们宁州的,更不是大乾的。” 唐文风等人齐齐抬头:“什么意思?” 田小一道:“他身上的衣服有些像戎人的。” “不可能!”砚台再次开口,“北疆那边并未传来被攻破的消息,戎人如何能越过北疆的防线,跑到咱们宁州来。” 田小一抓了下脸:“所以我才赶紧来报告啊。” “人呢?”唐文风问。” 田小一伸手指后边儿:“我跑得快,他们还在后头,现在应该快到了。” “走,看看去。”唐文风将刷子放下,起身往外走。 他们刚走到门口,抬着担架的几个村民就到了。村民将担架放下,退到了旁边。 唐文风上前,仔细打量着那脸被抓烂了一半,脖子快被咬断的死者。 “这个服饰还真是戎人。”砚台伸手扯下这人腰间的一块腰牌看了眼,瞳孔顿时一震。 “大人,你看。”他将腰牌递给唐文风。 唐文风对戎族不了解,所知道的全是来源于书籍。书上说这个部族骁勇善战,却又暴虐凶残。因为领地常年天寒地冻,粮食收获稀少,所以他们几乎不种粮食。 不种粮食又要怎么活呢?自然是抢。 大乾北疆与戎族领地接壤,常年受他们侵扰。不仅粮食牲畜会被抢夺,男人女人更是一不小心就会被掳走。 男人被掳去当奴隶,女人则给他们生孩子。 而宁州相对于其他府城来说,离北疆非常近,北疆一旦被攻破,下一个被铁蹄践踏的就是宁州。 所以砚台在听说被老虎咬死的人是戎人后,才会这么震惊。 “这是”唐文风翻来覆去看了看腰牌。 比起他,暗卫出身的砚台明显知道的更多:“这是戎族皇室身边的人。和咱们大乾的禁卫军类似。” 唐文风眼睛一亮:“快!叫上人,备好马,咱们进山!” 戎族皇室一向乱七八糟,内斗严重。今天父亲登基娶儿媳妇侄女,明天很可能就是儿子登基娶姑姑姨母。 这人是戎族皇室身边的,大胆猜测一番,他跟随的主子很可能在斗争失败后偷偷潜逃进大乾。 若是能将其活捉,怎么也能和戎人换些东西。 听说戎族养的绵羊非常不错。皮毛厚实,肉质细嫩。一羊可两用。 唐文风心里的算盘打的噼啪作响,已经想着换了绵羊后怎么制作毛线打毛衣毛裤了。嗯,还有羊蝎子火锅。 留下一部分人看家,唐文风一行三十人骑着马拿着武器钻进了山林。 顺着还未被掩埋的足迹一路向前,找到了村民发现戎人的地方。 砚台翻身下马,捻起一撮浸了血的雪搓了搓:“都小心些,看样子是今早才死的。” 现在还没到午时,时间离得这样近,就怕老虎还未走远。若是打个回马枪 “吼——” 有时候,真就想什么来什么。 砚台脸色一变,揪住缰绳,安抚着受到惊吓四蹄乱踩的马儿。 唐文风从吓得一直希律律叫的马儿背上下来,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把火把点起来。” 他们带了桐油,不怕火把点不燃。 “救命!救命!!” 就在唐文风他们神经快绷到极点时,远处山坡上惨叫着滚下一人。而在他身后,是一道黄色的矫健的身影。 唐文风眼神儿挺好,风雪中能看见那人身上穿的衣服和宁州百姓不同,虽然具体看不清,但十有八九也是戎人。 “快!把人救下来!” 砚台等八名侍卫动作飞速取下挂在马上的弓和箭筒背上,如豹子一般往前奔跑,随即搭箭拉弦。 箭矢咻的一声飞出,直指那头膘肥体壮的猛虎。 “吼——” 不知道是谁的箭射中了老虎的前肢,顿时将仇恨拉满,惹来惊天动地的一声咆哮。 老虎将咬在嘴里不知生死的人甩出去,眼神凶狠地朝砚台他们飞奔而来。 数十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硕大的虎爪眼看就要拍下,几十支火把忽的扔过去。 往后仰倒,在地上翻滚了几圈险之又险躲过虎爪的王柯刚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支火把砸了头。 滋啦一声,头发着了。 “草草草!” 他一个猛子往地上一扑,一头扎进雪里。 第97章 看看这牙,看看这爪子,看看这尾巴,看看这蛋! 第九十七章 “用网,快!” 唐文风取下一捆渔网,和赵齐他们上前,趁着砚台八人吸引了老虎的注意力和仇恨值,撒手一丢。 巨大的渔网一下将老虎罩住。 “吼——吼——” “快!再上网!” 渔网一张又一张扔上去,被罩在下面的老虎挣脱一张还有一张。 “啊!”田小一惨叫一声,被老虎挣脱的大力甩飞了出去。 离他最近的侍卫严肃急忙顶上去,一把抓住渔网。 “嘶!”差点脱手的渔网剌的严肃手掌火辣辣的疼。 “大人,要活的还是死的?”砚台问。 要不是现在手不空,脚也不空,唐文风真想踹他一脚:“拿活的来做什么?先不说它咬死过人,不一定还吃过人肉,光是每天要吃那么多肉,咱们衙门也养不起啊!” 靠!怎么说着这么心酸。一个衙门连头老虎都养不起。 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唐文风的话,挣扎累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老虎直勾勾地盯着他,那凶恶的眼神看的唐文风心里毛毛的。 “童郢,章述,王柯,放箭!”砚台叫着此时还空着手的另外三名侍卫。 王柯三人捡起弓,搭箭后瞄准老虎。 被渔网困住的老虎逃脱不开,被射中后发出震天咆哮。 唐文风他们二十多个人在这垂死挣扎下,竟差点被拽翻。 随着一支又一支箭矢射出,老虎的挣扎越来越小,直至不动弹。 “死死了吗?”田小一小心翼翼开口,生怕声音大点儿给老虎吵醒了。 “别靠近,再等等。”唐文风道。他以前听说过有护林员在山里遇到熊,以为熊被猎枪打死了,就大意的靠近,结果那头熊用最后的力气一巴掌拍下去,将那护林员的头骨拍碎了。 等了会儿,见老虎还是不动弹,唐文风从雪里扒拉出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扔过去。 石头砸在老虎身上,它的四肢又蹬动了一下。 吓得官差们一抖,忙抓紧了渔网。 唐文风又扔了两块石头过去,这下是真不动了,看来死透了。 一行人用渔网将老虎结结实实缠起来捆好,这才松了口气。 一个个吹着火辣辣的掌心,心有余悸:“不愧是山大王,咱们这么多人才弄死它。” 田小一嘟囔:“幸好只有一头,万一有两头” 众人齐声大吼:“闭嘴你!” 田小一一把捂住嘴。 歇了会儿,官差们去砍树枝做了个担架,把老虎抬上去放好。 本来是准备把绳子拴在马儿身上,让它们拉着走的,结果马儿不乐意,他们一靠近就蹬腿儿,不停地叫。 无奈之下,官差们只能自己拉。 “死了吗?”唐文风问。 去把被老虎甩飞的人扛回来的砚台将人扔到地上,摇头:“断了条手臂。” 感情现在都没醒,是吓晕了。 不过也理解,被老虎追在后头撵了一路,又咬在嘴里甩了一圈儿,没被吓死都算不错了。 唐文风在这人身上摸了一圈,摸出来一块牌子。和先头死掉的那人身上的腰牌不一样,那人的腰牌是木头做的,这人的牌子是金子做的。 砚台凑过来看了眼,惊讶地挑起眉头:“竟然是北戎王的兄弟。” 唐文风:“哪个值钱?” “啊?” “咳,就他们北戎,皇子和王爷哪个更重要?” 砚台黑线,大人这是有多喜欢钱。 不过他还是认真想了想:“看情况,据我所知,这一任北戎王是从他大哥手里夺的权。夺权之后,为了以防万一,大多兄弟都被他杀了。只留下一母同胞曾帮他夺权的弟弟。” 唐文风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这个年轻人眼睛都在发光:“所以他很值钱?” 砚台点头:“是这样没错。” 不对啊。”在旁边竖着耳朵听的其他人发出疑问,“既然是一母同胞的兄弟,那他为什么会逃到咱们这儿来。” 唐文风竖起两根手指头:“一个可能是他突然有了野心,也想当当北戎王,另一个可能是” 田小一啊啊啊地点着手指头:“是他的侄儿们和他大哥北戎王打起来了。” 其他人也反应了过来。 王柯摸着自己被烧了一块的头发:“而且很大可能,北戎王输了。”否则作为唯一的兄弟,他没必要逃走。 “你们还漏了一种可能。”砚台补充,“那就是他帮着侄儿对付北戎王。” 官差们眨眨眼:“没可能?”大哥和侄子,哪个更亲还用说吗? 唐文风倒是觉得很有可能:“北戎那么乱,没准儿他帮侄子是为了情呢。” 官差们:“切,大人你不要瞎说。” 唐文风笑了笑,他也觉得这个猜测非常不靠谱。 “行了行了,都歇好了,走了。”他起身拍拍身上的雪。 一行人骑马的骑马,拉担架的拉担架,一路轮换着来,一直到天擦黑才回城。 这会儿还有好些人在外头没回家,放在担架上的老虎顿时将他们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啊啊啊!大伙儿快出来看啊!唐大人他们打到老虎了!!!” 一个嗓门儿非常洪亮的婶子激动大喊。 不得不说,这堪比高音喇叭的嗓门儿穿透力是真的强。 没多久,衙门口就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老虎可真大!看看这牙,看看这爪子,看看这尾巴,看看这蛋!” “靠,你个死变态看哪儿呢!” “那本来就大,还不许我看看了。” “再看你也没这么大。” “” “大人,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放心大胆进山了?”到底还有人记得问正经的。 正懊恼死变态一词儿是怎么传出去,还被百姓们学了去的唐文风闻言连忙道:“还不急,过段时间再看看。” 听他这么说,百姓们便又将注意力落到了老虎身上。 围在最前头的人一个个忍不住伸出了魔爪,对老虎上下其手。 亏得虎哥早就死的透透的了,否则被一群人这么猥琐的摸来摸去,怕不是要气的一口一个,咬死算球。 第98章 诶,当不得王爷一声大人。 第九十八章 疑似北戎王兄弟的男人被唐文风下令关进了大牢。 一盆冰水泼下去,莫努扎一个激灵,缓缓睁开眼。 唐文风坐在对面,身旁放着炉子,他手里正拿着一根签子穿了红薯在烤:“醒了啊。” 莫努扎左右看看,缓慢从地上爬起,背部紧紧靠着墙:“你是” “啊,看我,忘了自我介绍。”唐文风将红薯交给赵齐,让他继续烤,自己拢了拢大氅,起身走到莫努扎三步远处,“我姓唐,是本地的知府。敢问您如何称呼?” “莫努扎。”莫努扎神色一凛,“唐大人抓在下前来是何用意?” “诶,当不得王爷一声大人。”唐文风揣着袖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唐某只不过有一事不明,望王爷解惑。” 莫努扎见他一语道破自己的身份,慌张地在身上摸了摸,没有摸到腰牌后,沉下脸:“何事。” “王爷是如何穿过北疆,来到宁州地界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莫努扎自问很识时务,只沉默了一瞬,便如实回答:“从七娘山翻过来的。” 七娘山传说是七姐妹化身而成,她们的丈夫上了战场,她们日也盼夜也盼,盼来盼去,到死都没等回丈夫,最后化作了七座连绵的山峰。 七娘山的最高峰逾三百丈,地势险要,如今又是冬日,莫努扎他们一行翻过来,路上死了不少人。 到达宁州时,算上他,一共只剩下十三人。 谁知道厄运如附骨之蛆般,他们进入宁州地界后,还来不及松口气,就遇上了一头带崽的母老虎。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的只剩下五个人才把它弄死。 他们饿得前胸贴后背,看见肉眼睛都红了,正要扒皮卸肉烤来吃,就被一头公虎袭击。 一个照面就死了一人。 趁着剩下的三名护卫和公虎对峙时,莫努扎逃了。 那公虎咬死三名护卫后,就一直追着莫努扎,跟逗耗子一样,一会儿追一会儿不追。直到后面逗够了,才准备咬死他。 但就是这么巧,关键时刻碰上了赶来的唐文风一行。 莫努扎侥幸捡回小命,虎哥则玩儿脱归了天。 “七娘山?”唐文风佩服地看着他,寒冬腊月翻山越岭,牛人啊。 “不在你们北戎好好待着,天寒地冻的到处跑,是何居心?难不成,你们是想潜入大乾,偷偷打探什么消息?” 莫努扎悲愤莫名,本就冻的发青的脸色更难看了:“这话你也问的出口!你们大乾做了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唐文风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他左右看砚台赵齐他们,“我又漏了什么消息吗?” 砚台等人想了想,摇头:“并未。” 莫努扎只觉得他是装傻充愣,又气又冻,浑身发抖:“你们大乾派军攻打我们北戎,你还敢说不知道!” “什么?!”唐文风惊讶,“你说大乾和你们北戎开战了?” 莫努扎仔细瞧了瞧他的神色,这才狐疑地道:“你不会真不知道?” 唐文风恍惚地摇头。 莫努扎只想翻白眼:“你不是大乾的官员吗?大乾打仗,你居然不知道?”这当的什么昏官。难怪被派到这鸟不拉屎靠近北疆的宁州来。 自以为看透了唐文风本质的莫努扎撇撇嘴,满心不屑。 “多久了?” “什么?” 唐文风双眼发光地走近他:“我问你,大乾与你们北戎开战多久了?” 莫努扎:“快四个月了。” 快四个月了。 唐文风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四个月,也就是说,乾文帝在处置了右相与其众党羽后不久,就已经着手准备了。 他暗暗嘶了声。好家伙,感情这位皇帝还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说打就打。 “所以你们北戎现在是撑不下去了?” 莫努扎嗓门儿提高:“怎么可能!我们北戎个个骁勇善战,以一敌十” “以一敌十?”唐文风表示怀疑。 莫努扎气愤,悄悄往炉子方向挪了挪,快冻死他了:“就算不是以一敌十,以一敌三也是有的。” 唐文风转身坐回去,接过赵齐烤好的红薯吹了吹,一点一点扒着皮:“这么厉害,你还临阵脱逃?” 他们之前还各种猜测这位北戎王爷是为何逃来大乾,哪曾想所做的猜测一个不准。 莫努扎闻着烤红薯的香味吞了吞口水,紧紧捂着叫个不停的肚子,低头不说话。 是他大哥,也就是北戎王让他逃来大乾的。 说此次和大乾开战胜负不知。 若是胜了,他到时回去便是。若是败了,他们兄弟二人总要留下一人,保存北戎血脉,以待来日东山再起,一雪前耻。 而他大哥之所以如此看重他,一个原因是当初夺权时他帮了忙,另一个是因为他大哥在夺权时伤了身体,不能生育。 想到此处,莫努扎就恨的牙痒痒。 若非林宛如那个贱人暗中对他大哥的子嗣下手,他大哥如今也不至于一个孩子也没有。 想到三个莫名其妙夭折的侄子侄女,莫努扎牙关紧咬。 唐文风一边啃着红薯,一边打量着表情变来变去的莫努扎。看得十分有趣。 这人不去学变脸真是可惜了。 “想吃吗?” 莫努扎捡起眼皮看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嘛,老子都快饿死了。 唐文风将啃剩下的红薯皮扔进炉子里,接过帕子擦着手,漫不经心地说着:“你们戎人虽骁勇,但粮草稀缺,后方补给不足。开战到如今,怕早已是强弩之末。大乾攻下北戎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莫努扎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大乾人就是喜欢婆婆妈妈,不如他们戎人爽快。 唐文风道:“你大哥是北戎王,北戎一旦被攻下,第一个死的就是他。想保住他的命吗?” 莫努扎倏地抬起头:“你什么意思?” 唐文风:“只要你听我的,按我说的办,你大哥的命便可保下,你可上位做新的北戎王。” 莫努扎脸色几经变换,最后一咬牙:“只要你能让我大哥活下来,保住北戎,你说什么我都听。” “很好。”唐文风满意地笑了。 第99章 呵,还想要一千头绵羊,朕一根绵羊毛都不给你! 第九十九章 京城。 此时大军攻打北戎已过去大半年,边关频频传来捷报,喜得乾文帝龙颜大悦。 看满朝文武也越发顺眼。 哪怕工部没有按照预期完成他交代的事,他也没有多生气。还安慰他们时间太紧,怨不得他们。 工部上下是受宠若惊,羞愧难安。 就在乾文帝起身准备退朝时,承天殿外拉长声音传来一声“报”。 乾文帝还以为又是边关捷报,笑着坐回去:“宣。” 离上次捷报传来才过了一月,难不成是攻进北戎王城,抓到北戎王了?乾文帝如是想到。 等到看见进殿来的是风尘仆仆的王柯与严肃,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人时,乾文帝眼皮子跳了跳,差点脱口而出朕不想听。 这唐文风每次派人回京,都没甚好事。他还想长命百岁,看大乾迎来海清河晏的那天。 “参见陛下,陛下圣安。”王柯三人跪下。 乾文帝想抬手按按跳个不停的眼皮,又顾及帝王礼仪,只好作罢。 他叹气:“唐文风又有什么事?” 王柯抬起头,指着身边之人:“回陛下的话,此人叫莫努扎,乃是北戎王唯一的胞弟。”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唐大人让属下带上的。” 太监总管四喜忙不迭跑下台阶,双手将信拿起,呈到乾文帝面前。 乾文帝眉头紧皱地拆开信,只见上头写着几行字。 【陛下圣安。臣无意中抓到北戎王胞弟,得知他趁大乾与北戎开战时趁乱逃脱。思及北戎归降大乾后不可无人带领,安抚北戎百姓,便差王严二位将其送入京城。想必陛下能用得上。】 乾文帝将信收好,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次终于不是送朕手底下的官员来了。 “如今大乾的军队已经攻占下北戎五座城池,你可知?” 莫努扎握紧拳头:“能猜到。” 乾文帝看着他:“想朕放你回去?” “想。” “可。” “陛下!万万不可啊!”满朝文武大惊失色。这好不容易抓到北戎一位王族,哪有放虎归山的道理。 乾文帝抬手:“朕自有打算。” 文武百官只能闭嘴,一个个紧紧盯着跪在台阶前的莫努扎。 “朕可以放你回北戎,但你有得开出让朕满意的条件。” 莫努扎跪伏在地:“若您能放莫努扎回北戎,愿饶恕臣的兄长,北戎自此归降大乾,纳入大乾版图,做大乾附属。并献上良驹两千匹,牛羊万头。” 乾文帝眼中精光一闪:“不够。” 莫努扎心道,果然如那唐文风所说,这点打动不了大乾皇帝。 他不敢再抱侥幸心理,老老实实按照唐文风从他这儿榨出来的条件说:“北戎与南蛮接壤之地有一座金矿,已开采过半,北戎愿献上黄金二十万两,再加良驹千匹,牛羊一万头,并金矿图纸。” 乾文帝龙心大悦:“快快请起。” 莫努扎心头大松一口气,知道这是成了。 文武百官瞬间变了脸色,纷纷和颜悦色,笑意融融,看莫努扎的眼神比看家中子孙还和蔼。 “不过” 莫努扎刚刚放下的心瞬间提起。奶奶的,这乾文帝不会反悔了?若是反悔,他做鬼都要回去掐死唐文风。 乾文帝指尖敲了下龙椅扶手:“退朝。” 满朝文武:“???”陛下,您倒是把话说完啊,这么吊人胃口真的好吗? 乾文帝看向王柯严肃和莫努扎:“你们三人跟上。” 王柯和严肃二话不说,起身低着头跟了上去。 莫努扎迟疑了会儿,也走了。 大殿中只留下满头雾水的官员们。 御书房。 “朕有事问你,你不得有丝毫隐瞒。” 莫努扎跪在地上:“是。” “你可知一叫林宛如的女人?”甫一坐下,乾文帝便迫不及待问道。 莫努扎惊讶抬头:“臣知晓。她是臣的父亲,上一任北戎王的妾室,如今是北戎的太妃。” 乾文帝听罢,一张脸跟打翻了调色盘似的,五颜六色,好不精彩。 他家老头子的宠妃去做了别人的妾室,真是真是真是好样的! 强忍着笑意,乾文帝又问:“朕记得,你们北戎新王继位,有将上一任北戎王的妻妾纳入后宫的习俗。为何林宛如是太妃?” 莫努扎道:“林宛如害了臣大哥子嗣,臣的大哥杀她还来不及。” “喔?那怎么没动手?” “她手中有一支军队,是臣父亲在世时留给她的。” 乾文帝惊呆了。这林宛如已近五十,竟然还有如此大的魅力?当真是不可思议。 莫努扎小心翼翼看了看他,低声问:“陛下可是认得那林宛如?” 乾文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好奇心别那么重,也别打不该打的主意。” 莫努扎干笑。打消了利用林宛如谈条件的念头。 “四喜。”乾文帝唤道。 太监总管忙上前。 “赐座赐笔。” 莫努扎坐下后,深吸一口气,提笔写下给大哥的书信。信写好后,盖上自己的随身携带的私印,将唐文风还给他的腰牌一并塞进信封里。 看太监总管将信拿过去放到乾文帝手边,王柯又伸手进怀里掏了掏,又掏出来一封信。 乾文帝看见他的动作就是一脸警惕,原本放松地靠着羽绒靠枕的他直起腰。 王柯小声说:“唐大人嘱咐属下,等看见莫努扎写下信后,才将另外一封信交给您。” 乾文帝嘴角抽了下:“呈上来。” 从四喜手里拿过信拆开,信纸上只有寥寥几行字。 【陛下,北戎归降后,可否赐给臣一千头绵羊?】 呵,还想要一千头绵羊,朕一根绵羊毛都不给你! 乾文帝看向王柯:“唐文风有没有说要绵羊来做什么?” 王柯道:“唐大人说能用来纺毛线,织毛衣毛裤。冬天穿起来会非常暖和。” 嗯?毛线毛裤? 想到身后的羽绒靠枕和棉被棉枕头,乾文帝眨了下眼。 给他一千头绵羊也不是不成。 第100章 养小老虎 第一百章 却说唐文风这头。 在王柯严肃带着莫努扎走后,他就领着人又一头扎进了林子里,在山林里摸了两天,终于在一个洞里找到了虎崽。 一共三只,一只已经硬了,一只奄奄一息倒在地上,只肚皮还能看见些许起伏,剩下脑袋最大的这只也是长得最壮的,龇着小牙压低身体挡在最前面,凶神恶煞地冲唐文风他们发出奶声奶气的狗叫? 赵齐他们一脸怀疑人生:“这不是老虎崽子吗?怎么跟狗一样。” “气出狗叫了。”唐文风将厚实的棉手套戴上,伸手进去给了小虎崽一巴掌,趁它蒙圈儿的时候,摁着它的后脖颈提溜出来。 虽然上辈子经常看人与自然,但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分辨虎崽月份。 “嗷——汪!” 小虎崽张牙舞爪地拉着耳朵,冲唐文风张大嘴叫,因为太冷,嘴里喷出来的全是白色的雾气。 “把另外一只带上,死了的这只就留在洞里,把洞封严实。” “是。” 一行人打道回府后,赵齐去药铺请了位大夫来。 大夫原本以为是谁冬日里没注意保暖受了寒,哪知道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大木箱里趴着两只虎崽。 大夫:“各位官爷,我只会给人看病。” 常武搭着他肩膀将他带进屋:“这不都一样嘛,你就当治小孩儿了。” 大夫:这怎么就一样了?这怎么就能一样了?! 揣着一肚子吐槽上前,试探多次不仅没摸到小老虎,还差点被挠,大夫很无奈,这根本无从下手啊。 唐文风问:“几天没吃东西,又受了凉,一般抓什么药?” 大夫说了个方子。 “这个方子可以给几岁大的孩子用吗?” 大夫:“可以倒是可以,不过得减半。” 唐文风听后拍板:“那就按照减半后的方子抓,抓完熬了给它灌下去。” 反正也只剩一口气了,死马当活马医。 “对了,常文。” “属下在。” 唐文风道:“你去养殖场那边让人挤点羊奶,顺便再拿点肉,要新鲜的。” 也不知道这虎崽子断奶没断,吃肉不吃肉。 “属下这就去。”常文快步往外跑。 赵齐则领着大夫去抓药熬药。 唐文风拿了根枯草戳了下小虎崽,被它一爪子拍开,他笑着道:“脑袋这么大,以后就叫你你大头算了,虎大头。” 砚台等人听的嘴角直抽,这名儿可真够难听的。 不知道是大夫开的药起作用了还是小老虎生命力顽强命不该绝,一碗药灌下去,当天凌晨就睁开了眼睛,趴在铺了棉花的木箱里小声小声叫着。 被唐文风取名大头的小老虎看见它醒了,激动的拿脑袋去蹭它,发出嗷嗷嗷的叫声。 唐文风被吵醒,裹着厚棉衣下床,戴上棉手套摸了下还爬不起来的虎崽。 那虎崽害怕他,想躲,躲不开,叫的特别可怜。 大头听的暴躁,扑上去咬唐文风胳膊,一口小牙连棉手套都咬不破。 唐文风啧了声,拍开它。 把炉子升起来后,将装有羊奶的陶罐放到上面温着。 等了会儿,拿勺子舀了一点羊奶滴在手背上,能感觉到有一点温热,但是不烫,这才将陶罐端下来。 上辈子老婆生了孩子后睡眠不大好,坐月子期间怕女儿吵到老婆,他带着女儿睡到隔壁屋,晚上女儿饿醒了哭,他就兑奶粉喂她,也算是颇有经验了。 用毯子将虚弱的那只虎崽裹好抱起来,唐文风拿木勺舀了一勺羊奶凑到虎崽嘴边。 虎崽小鼻子动了动,急得嗷嗷叫地张大嘴。 看它还挺有劲儿,唐文风干脆从桌上拿了个茶盏,将羊奶倒进去让虎崽自个儿喝。 虎崽舔的又急又凶,羊奶四处溅,唐文风黑着脸,只想把它丢出去。 等到它终于饱了,唐文风腿上湿了一大块。 把吃饱的这只擦干净嘴放回木箱,唐文风把闻到奶香,早就急得扒拉箱子的大头揪起来放到地上,将茶盏重新倒满。 等到两只虎崽吃饱,唐文风瞌睡都没了。 想了想,他干脆穿好衣服去了厨房,用剩下的羊奶和了面粉,烙了几个饼子。 正吃的香呢,厨房门口伸进来几颗头。 “嘿嘿,大人~”常武讨好地笑笑。 唐文风没好气:“都进来吃。” 除了常武,还有砚台,王柯,赵齐和常文。 五人进来后一人拿了个饼子。 唐文风敲敲桌子:“从明天开始,你们五个,一人轮流一天照顾那两只小老虎。” 五人顿时觉得嘴里的饼子不香了。 “大人,要不咱别养了。”常武咽下满是奶香的饼子,“您不是说咱们衙门养不起老虎嘛。您想,它们长大了一天得吃多少肉啊,那可都是钱。” 唐文风其实也有点后悔。他就是脑子一热,想到以后有老虎跟着多威风啊,这才带着人进山去找的。 “带都带回来了,就先养着。养不活再说。”大冬天的再给扔出去,他狠不下这个心。 上辈子老婆女儿捡回来一只小奶猫,也是一点点大养起来的。他出车祸死了之后,每天一到他下班的时间,那猫还是像往常一样,蹲在玄关门口的柜子上等他。一直等了一个多月,知道他不会再出现后,才没再等。 老婆死的时候,那猫都十八岁了,也是个老太太了,不怎么爱动弹,整天最喜欢的就是趴在落地窗前的躺椅上晒太阳。 都好久没有想起上辈子的事了。 唐文风捏了捏鼻梁,鼻子有些发酸。 一晃眼来到这个世界都二十多年了,要是真的有地府,有奈何桥,不知道老婆有没有等他。 “大人,你眼睛怎么红了?”砚台几人看着他。 “困了。”唐文风起身,“你们吃完记得收拾干净。” 说完他就快步离开,回了房间。 进门后,走到木箱前,看着那两只吃饱了紧紧靠在一起睡的虎事不知的小虎崽,他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小点的那只。 “以后你就叫包子。”上辈子那只猫就叫包子,原因是老婆女儿都喜欢吃包子。 第101章 打仗的时候你们不行,打嘴仗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第一百零一章 北戎。 王城十里外,大乾的军队蓄势待发,只待元帅敖长缙一声令下,便攻入北戎王宫,捉拿北戎王,取其项上人头。 “报!” 正在商议的数位将领转头看向营帐外面。 一名士兵快步跑进来,单膝跪下后,道:“禀报元帅,京城来人了。” 敖长缙:“来的谁?” “一位是兵部侍郎关平升关大人,还有一位看不见脸,不认识。” “关平升?”敖长缙大步往外走。 “敖兄!”关平升笑着张开双臂。 敖长缙走过去抱住他用力拍了拍,这才松开他,哈哈大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这么多年没见,怎么瞧着你胖了不少。” 关平升被他拍的直咳,手指指着他:“你这力道,你是嫌我活的太长了是不。” 说完摸了摸自己肚子:“京城开了家新馆子,味道不错,这不就给吃胖了。” 说来他之所以长胖,也怪唐文风。 开馆子的是宁家人,饭馆里的菜式大部分都是问唐文风得的。听宁培安说,饭馆厨子还特意去易阳县找唐家人学习过。 现在京城也有卤肉,凉菜,烧烤,串串香,凉皮凉面,油炸鸡腿鸡翅他在宁州待了几年,回京城后可惦记着那边的饭菜。 这不,宁家这饭馆一开,他就成了常客。 敖长缙嫌弃脸:“一大把年纪还这么馋嘴,弟妹也不管管你。” 关平升道:“等你回京我请你下馆子,保管你吃的头也不抬。” 敖长缙才不信。他常年镇守北疆,自制力强,才没有这等口腹之欲。 闲聊了几句,这才提起正事。 “陛下可是有什么交代?” 一行人进了帅帐,关平升才指着裹得严实看不见脸的人道:“这是北戎王的胞弟。” 和北戎打了无数次交道,只一句话敖长缙就反应过来,眉毛顿时一竖:“莫努扎!” 其余将领也是震惊无比,纷纷扭头。 莫努扎揭开兜帽:“敖元帅。” 敖长缙看他一眼,确认没错后,瞪着关平升:“你们咋抓着他的?” “此事说来话长,且容后再提。”关平升道:“莫努扎已决定带着北戎归降大乾,今后做大乾附属。” 敖长缙等人:“什么?!” 关平升拿出一封信:“这是莫努扎亲笔所写,敖兄,你差人送与北戎。” 敖长缙看着信仍然不敢置信,这都什么事儿,他们在这里打的要死要活,北戎王的弟弟突然就要带着北戎投降了? 使劲儿甩了甩头,敖长缙招来一人,让他把信交给军师,让军师做使臣,将信送去北戎。 北戎王宫内,满面憔悴,胡子拉碴的北戎王正靠在大殿台阶上,双眼放空地望着高高的屋梁。 “王上,大乾派使臣送来了一封信。”从小跟着北戎王的护卫脚步匆匆而来,将信递上,“是小王爷写的。” 北戎王瞬间回神,坐直了身体,拿过信撕开封口,从里头倒出来一块腰牌。 翻来覆去仔细看了看,他声音有些发抖:“的确是小弟的腰牌!” 难道小弟被大乾抓住了吗?他有没有受苦?会不会受刑? 他急忙展开信纸。 快速看完信上内容后,北戎王久久不语。 许久后,北戎王声音沙哑地开口:“去把诸位大臣招来。” 安静站在一旁的护卫转身离去,很快就将惶恐不安的大臣们叫了来。 北戎王坐在王座上,盯着大臣们看了一会儿,方开口:“大乾承诺可以不再攻打我们。” 此话一出,大臣们愣神后欣喜不已,自从大乾军队一路北上,攻至王城外,天知道他们晚上连睡都睡不好。 不过还是有比较冷静的:“大乾的条件是” 北戎王:“从此以后,北戎归属大乾。” “不可!祖宗之地怎可丢弃!”一部分大臣气愤,“大不了和他们拼了,大丈夫死也要站着死! 另外一部分大臣忍不住道:“命都没了,站着死跪着死又有什么区别?” 剩下一部分观望的大臣在心里默默点头。可不是嘛,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让我归降大乾,除非我死!” “等大乾的军队踏进来,你难不成还想活着?” “你你这人怎的长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 “我说的是事实。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以后才有无数可能。” 北戎王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吵个不停。等到他们吵累了,他才慢悠悠开口:“不吵了?” 大臣们忙跪下:“王上恕罪。” 北戎王皮笑肉不笑道:“打仗的时候你们不行,打嘴仗的时候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众大臣心虚。 “来人,研墨。”北戎王长叹一声。 这北戎终究是在他手里葬送了。 在降书送出城的那一刻才得到消息的林宛如,也就是现在的如太妃差点没气死。 带着人浩浩荡荡闯进大殿,质问北戎王:“兵将还在誓死抵抗,你作为一国之主,怎能不战而败!” 北戎王直勾勾地盯着她,面色古怪,似笑非笑,把林宛如看的心慌意乱。 “你你这是什么表情?” 想到小弟信上所言,大乾皇帝对林宛如颇感兴趣,北戎王垂下眼帘:“已经战到不能战了,再战下去,也是徒增伤亡。” 林宛如还要再说,北戎王却已经叫人请她离开。 她气的甩袖离去。 回到自己的寝宫,不知怎的,林宛如突觉不安,总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快要发生。 “奉王呢?” 林宛如带着儿子崔奉逃来北戎后,一次外出被上任北戎王撞见。当时的林宛如为生计烦恼,愁容满面,但却丝毫不损她的美貌,反而增添了一丝柔弱中带着坚韧的别样气质。 上任北戎王一见之下瞬间心动,将其纳入后宫,封为如妃。而林宛如凭着美貌手段哄得上任北戎王认下崔奉为义子,还为他讨了个王位。 宫女道:“王爷嫌宫里憋闷,带着人出去打猎了。” 林宛如没好气:“都什么时候了,还往外跑。你们也不好好看着他。” 宫女暗暗撇嘴。 三十的人了,又不是小孩儿,她们哪里看的住。 第102章 父皇一人在皇陵恐会孤单寂寞,有了你就热闹多了。 第一百零二章 北戎王松口后,大乾那边动作很快。 两边降书一签,印一盖,关平升带着人快马加鞭赶回京城。 同行的还有北戎使者与莫努扎以及林宛如。 是的,还有林宛如。 既然已经决定成为大乾附属,北戎王丝毫不介意卖给大乾皇帝一个好。 于是他和敖长缙这边联手打了林宛如一个措手不及。 上任北戎王留给林宛如的军队被杀了个人仰马翻,林宛如自然也被活捉。 敖长缙和关平升是不知道曾经独得先帝宠爱的如妃全名叫什么,但是不知道名字,可他俩在宴会上见过啊。 天知道见到被五花大绑的如妃,喔,不对,如太妃时,两人差点没平地摔个狗吃屎。 敖长缙还得留下处理事宜,自是不回京城。 关平升恍恍惚惚爬上马背,跑了一段路才反应过来。 难怪临出行前,陛下多次欲言又止。 他当时只以为陛下在纠结北戎的事,万不成想,其中还有这等宫闱秘事。 嘶!他知道这么多,会不会被灭口啊。 一边赶路,一边担心自己小命不保的关平升一张脸快皱成了风干的橘子皮。 一个月后,风尘仆仆的一行人抵达京城。 林宛如虽然保养得宜,可到底年纪大了。 关平升顾及着她先帝宠妃的名头,还特地找了辆马车安置她。就这样,等到了京城,她也一副半死不活的憔悴模样。 头上戴着帷帽,手脚都挂着镣铐的林宛如隔着垂下的纱望着高高的城墙,心中百感交集。 她曾无数次设想回到京城的场景,却没有一次料想过自己会以这般狼狈的样子回来。 如今只能庆幸儿子躲过一劫,没有同她一道被抓。 “请。”关平升微微俯身,往前抬手。 林宛如深吸一口气,大步往前。 忙里偷闲的乾文帝正逗着小儿子背诗文,就听得通报关平升求见。 想到什么,乾文帝匆匆站起身又缓缓坐下,挥手示意贵妃母子离去。 诞下龙子由慧嫔晋升妃位的惠妃温温柔柔行了礼,牵着儿子往外走。 刚行至垂花门,就与关平升和林宛如错身而过。 关平升拱手:“见过惠妃娘娘。” 惠妃眯眼打量着林宛如:“这位是” 关平升哪敢说,只笑着装傻:“臣还赶着觐见陛下,就先告辞了。” 惠妃也没纠缠,点了下头。 等到关平升带着人走远,她身旁的嬷嬷才小声说:“那女人身材丰腴,一看就是早已嫁过人生过子,陛下没有喜好已婚妇人的习惯,娘娘大可放宽心。” 惠妃心道,以前没有,不代表现在或者以后没有。 但她深知乾文帝不喜后宫妃嫔多过问他的事,便嗯了声,示意自己知晓。 御书房内,遣散边上伺候的宫女太监,只留下四喜和关平升的乾文帝负手绕着林宛如转了圈。 饶有兴致地问:“朕是该叫你一声如妃,还是如太妃?” 林宛如取下帷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陛下尽可随意。” “那朕还是称你如妃。”乾文帝笑着说,“父皇死前还惦记着让你殉葬,到下面做一对死鸳鸯,哪知道你竟假死,金蝉脱壳逃去了北戎。若父皇泉下有知,怕是心都要碎了。” 林宛如翻了个白眼。她如花的年纪进了宫,被迫伺候那个年纪和她爹差不多的老男人,天知道每次侍寝的时候,面对着那身肥肉和老脸,她是怎么忍住不吐的。 好不容易等到他死了,她又怎么可能去殉葬。 乾文帝也不介意她对自己不敬,依旧笑呵呵的。 “关爱卿。” 缩在角落装鹌鹑的关平升忙上前一步:“臣在。” “如妃在北戎,除了朕那位好弟弟外,可有其他子嗣?” 关平升:“回陛下,据北戎王所说,如妃娘娘曾与上任北戎王有过一个女儿,只不过在五岁那年染上天花没了。” “真真是可惜了。”乾文帝道:“儿子逃了,女儿死了。若是能一网打尽多好。” 他笑着道:“这样,朕送你们去与父皇团聚,想必他更不会寂寞。” 林宛如一脸警惕:“你想做什么?” 乾文帝:“朕说了啊,送你去与先帝团聚。这么多年过去,父皇一人在皇陵恐会孤单寂寞,有了你就热闹多了。” 林宛如这下是真的确定他想干什么了,害怕的往后退:“你不能这么做!” “父皇殡天前本就指名让你殉葬,朕自然要满足他老人家的遗愿。”乾文帝控制不住地笑,“不然,岂不是不孝。” “四喜。” “奴才在。” “去,让国师选个黄道吉日,开皇陵,送如妃入陵。” 四喜愣了下,才回了声是。转身匆匆而去,找住在通天殿的国师去了。 林宛如要疯了,她想过落到乾文帝手上讨不了好,但从未想过这个疯子竟要将她活活关进皇陵。 为此竟不惜重新挖开皇陵。 “你挖坟掘墓,惊动已逝之人,难道就是孝?” 乾文帝挑眉:“朕满足父皇遗愿,想必他会理解的。” 林宛如转身就要跑。 却被候在殿外的禁卫军扣下。 恨不得将自己缩成蚂蚁大小的关平升低头看着地面,只觉得御书房的地砖可真是漂亮。 “关爱卿。” “臣在!”走神的关平升猛地抬头。 乾文帝笑眯眯的看着他。 关平升吞了吞口水,脑子都快转出火星子了:“臣臣今日前来,是送北戎王北戎王的宠妃来做人质。可惜此女子竟想想暗杀陛下,因此被就地伏法。” 乾文帝满意地点点头:“关爱卿奔波劳累,朕特批你三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关平升心里长舒一口气,顶着吓出来的一脑门儿冷汗对乾文帝行了礼,双腿发软地往外走。 乾文帝看向林宛如,收起脸上的笑:“将她送至秋梧宫严加看守,若是逃了你们也别来见朕了,自个儿找地方了断了。” 禁卫军:“是。” 第103章 钱总算是送出去了,回去可以交差了。 第一百零三章 国师深知乾文帝的性子,于是挑了个最近的日子,两天后。 乾文帝果真大喜,不仅对他夸赞有加,还赏赐了一堆东西。 开陵这天,祭拜过后,除了禁卫军,就只有乾文帝,太后与新平长公主在。 禁卫军承担了打开皇陵的任务。 而太后与新平长公主则是来看看林宛如的下场。 外人只知新平长公主是对宁培安一见钟情,却不知他们是如何相识的。 因为先帝疼爱新平长公主,林宛如担心先帝今后会将皇位传于她,让她做女皇。于是便设计让刚过十八岁的新平长公主外出游湖时被掳走。 当时正巧被独自谈生意的宁培安撞见,于是出手救了她。两人这才结识。 而太后与林宛如之间的恩怨,抛却各种小事不提,除了新平长公主被掳这事外,还有一桩。 林宛如在生下崔奉后不久,太后也怀上了。 因为先帝不喜欢乾文帝,所以林宛如怕太后这一胎再生个儿子,万一运气好,像新平长公主那般得了先帝的疼爱,那她的儿子就没办法争那个位子了。 于是便买通太后身边的宫女,往她的补汤里下药。 太后因此滑胎。 当时太后年近四十,胎儿已经五个多月,小产时大出血,命差点没保住。虽然最后险险保住性命,也彻底伤了身子再不能生。 一桩桩一件件,二人这梁子结的越发大。 当年若非林宛如火焚假死,吃斋念佛多年的太后是准备亲手宰了她的。 今日看见林宛如披头散发,涕泪满面,心中当真是好不痛快。 “哀家倒是从未想过,还能亲自送你最后一程。” 林宛如被布条缠住了嘴,只能发出愤怒的含糊声。 新平长公主蹲下身,宽大的裙摆在地面散开,花一般。 她涂着红色蔻丹的手轻轻拂过林宛如的脸:“我们会早日让你们母子团聚的,你就安心在皇陵里等着。” “陛下,打开了。”禁卫军统领方相儒道。 乾文帝摆手:“送如妃入陵。” “唔唔唔!唔!唔唔唔!”林宛如疯狂挣扎着,却仍然被扔进了皇陵中。 乾文帝站在陵墓门口,看着在地上蠕动的她:“放心,绳子绑的不算牢,饿两天瘦了你就能挣开了。皇陵里朕会让人多放些粮食和水,饿不着你,渴不着你。” 他做这些自然不是好心。 而是为了让林宛如活的更久,尝尝等死是什么滋味儿。 他有一件事一直藏在心底,除了从小跟着他的四喜外,谁也不知道。 他之所以子嗣不丰,这么多年只得了三个孩子,是因为早年还是皇子时被林宛如下药坏了身子。虽然多年调理恢复了些,可依旧比不得常人。 直接杀了林宛如那可让她太痛快了,他要让她活着受罪。 等到她撑不住自尽了,他或许也就解了恨。 打开的皇陵被重新封上,林宛如的声音渐渐听不清。 太后轻轻呼出一口气:“回宫。” 新平长公主扶着她:“女儿等会儿也回去了。” “回什么回,好些日子不见,今个儿在宫里住。”太后笑着说。 乾文帝快走几步跟上她们:“正好今日朕也有空,咱们一道吃个饭。” 新平长公主笑弯了眼:“那麻烦皇上差个人回宁家说一声,免得他们父子三人白等。” “不用,朕让人接他们进宫,咱们聚一聚。” 乾文帝他们身心愉悦离去,却不知今日这一场事过后,民间渐渐传出皇陵闹鬼的传言。 起因是看守皇陵的守陵人在某日偷喝了酒,醉的不甚清醒,一个人歪歪扭扭走到先帝陵前摔了一跤,然后就听见被封死的墓门后传来敲击声,还隐隐约约能听见女人喊救命。 月黑风高,鬼鸮啼叫,守陵人顿时清醒,差点吓尿,连滚带爬离开了此处。那之后再不敢大晚上喝酒,一个人乱走。 “大人!大人!好消息!好消息!” 常武飞快跑进府衙,上扬的嘴角压也压不住:“属下刚刚听商队说,北戎归降!” 正在翻看以往卷宗的唐文风惊喜:“当真?” 常武用力点头:“那支商队是从京城来的,消息真真的。” “好啊,好啊!”唐文风起身转着圈,脸上的笑灿烂的跟朵花儿似的。 北戎归降,他的绵羊就有了戏。 有了绵羊,毛线就不远了。有了毛线,毛衣毛裤更是就在眼前。 “大人,大人!” 常文快步跑进来:“外头有人求见,说他叫崔钰。” 转磨似的唐文风差点闪了腰:“叫什么?” “崔钰。” “快快有请!算了算了,本官出去。” 常文常武兄弟俩目瞪口呆。这还是第一次见着大人这么激动的去见某个人,这来的是何方神圣? 唐文风一溜烟儿跑到衙门口,果然见是崔钰。 “崔大哥!” 崔钰笑着点头:“唐兄弟,啊,不,该叫唐大人了。” “诶诶诶,咱们之间不讲究这些。”唐文风连连摆手。 “这大老远的,你怎么过来了?” 两人往里走,唐文风问道。 崔钰:“这不是奉了陛下的命令,给你送绵羊嘛。” 唐文风脚步一转就又要往外走。他要去看心心念念的小绵羊。 崔钰眼叫住他:“慌什么,又跑不了。” 唐文风想了想,也是。 等在大厅坐下,崔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这是这些年邰州府城那间铺子挣下来的两成收入。” “怎么这么多?”唐文风粗略扫了眼,这怕是有七八千两,”你别是又给取了整?” 当年离京前来宁州任职时,崔钰给他七百多两邰州府铺子的收入,说是取个整,然后给了他一千两。 崔钰发笑:“不多不多。”略过取没取整,他道:“前两年小弟闹着要开饭馆,不是给你来信,问你要了菜谱,又让厨子去找叔叔婶子们学了卤肉凉皮那些嘛。这里头就有饭馆的收入。” 唐文风刚张了下嘴,想说我不要。 崔钰便抢先道:“也不是白给你的,以后宁家的商队会来这边进货。你到时候可得给我们多留点。你不会不同意?”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他还能不收不成?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崔钰这才满意。钱总算是送出去了,回去可以交差了。 第104章 我不是断袖。 第一百零四章 “嗷!” 两道黄色的的影子从外头跑进来。 在看见崔钰后,一个急刹车,拉着耳朵警惕地看着他。 崔钰眼珠子差点惊一地:“这这是” 唐文风招手示意两只小老虎过来,揉了揉它们的毛耳朵:“衙门养的。” 崔钰嘴唇阖动半天,才憋出一句:“厉害。” “你是不知道这两个崽子开头那一个月有多难养,天天睡到半夜三更就嗷嗷叫着要吃奶。好几个人轮流守着它们,这才能能睡个好觉。” 崔钰好奇:“它们爹娘呢?” 常文常武弯下腰,一人抱过一只,熟练地捂住它俩的耳朵。 唐文风这才小声说:“母老虎被逃过来的北戎人杀了,公老虎被我们解决了。” 崔钰:“那你们还养?” “当时没想那么多,听见莫努扎,就那个北戎人说母老虎也死了,我就想着去找找崽儿,养大了带在身边多威风啊。” 唐文风看着长大不少,毛茸茸的两只小老虎,心里叹气。养大了后威不威风他是不知道,反正这会儿卖萌是挺厉害的。 崔钰笑了:“小弟要是知道你这儿养了两头小老虎,怕是吵着闹着也要来。” 原本崔鸿在知道他要来宁州就准备跟着一道过来,只是好巧不巧,临行前饭馆那边出了岔子,他只能先去处理。 就这还不停叮嘱他,一定要让唐文风多给点好东西带回来,往日里寄回去的东西不够吃。 “大少爷?”砚台进来大厅,看见崔钰后惊了下,随即笑着行礼,“您怎么过来了?” “来送点东西,顺便进点货回京城。怎么样,过来几年了,还习惯吗?”崔钰看了看他,笑了,“看来挺习惯的,你这脸都比在京城那会儿圆了一圈。” 砚台不好意思道:“没办法,大人弄出来的东西太好吃了。”这一个不小心,每天就吃的有点多。日积月累,脸可不就圆了一圈嘛。 崔钰:“那我改天走的时候得多带些。” “看我,差点忘了。”唐文风一拍脑门儿,“走走走,给你看自行车。” 秦怀远带些改良版的自行车回到京城,可羡慕坏了一众小伙伴。 崔鸿自然也知晓了。当即写了一封信过来抱怨秦怀远那小子四处炫耀,抱怨一堆后,让唐文风给他寄几辆过去。 那段时间事情比较多,等到忙完了空闲下来,唐文风想给他寄几辆过去的时候,又一直没有遇到要去京城的商队,于是就搁置到现在。 这会儿崔钰来了,正好可以把自行车捎回去。 到了工坊,迎面而来的就是脚步匆匆的鲁疯子。 “上哪儿去啊你?火急火燎的。”唐文风招呼。 鲁疯子一阵风似的从他们身边刮过,远远扔来两个字:“茅房!” “吃错什么东西了?”唐文风疑惑。 一个工人抱着弹好的棉被从旁边经过,听见后道:“今个儿上午有个女人送来了一篮子烧饼,鲁工吃了后就闹肚子,这已经是他跑的第八趟了。” 唐文风:“其他人吃了吗?有事没事?” 工人摇头:“其他人吃了都没事。” 奇也怪哉,难不成鲁疯子对烧饼过敏? 不对啊,这家伙之前荤素不忌,也不是没吃过烧饼,没有一次闹过肚子。 “那烧饼还有吗?给我一个看看。” 工人:“不知道还有没有,大人您去偏厅瞧瞧。” 工坊有个偏厅,专门用来接待来往人客。 平时工坊的管理们也会偷闲去偏厅歇歇,喝杯茶吃点东西。 唐文风点了下头:“你忙去。” “崔大哥,我们先去偏厅看看。” 崔钰:“行。” 偏厅这会儿正巧有人,瞧见唐文风过来,连忙行了礼:“见过大人。” “不用多礼。”唐文风四下看看,“你们上午吃的烧饼还有吗?” 那人愣了下,这才道:“最后一个让姬宸小公子拿走了,刚走。” 按照辈分来算,姬宸还得叫鲁疯子一声叔父。 唐文风道:“去把烧饼追回来。” “是。”这烧饼也没多好吃啊,至于抢食吗?这人满心吐槽与不解地跑了出去。 姬宸才十七八岁,还在长身体。在工坊忙活了半天,早就饿了,偷闲来偏厅歇下脚,没想看见篮子里还剩一个烧饼,问过厅里的另外一人不吃后,他就拿走了。 结果才咬了两口,就被人追上来,让他不要吃了,把烧饼送去给唐大人。 姬宸震惊:“我都咬过了!” 叫住他的人耸肩:“唐大人只吩咐我把烧饼追回去。” 姬宸看了看手里沾满芝麻的烧饼,一脸无语。这什么金疙瘩宝贝不成? 二人掉头回去。 他俩一进偏厅,烧饼就被砚台接了过去,凑到鼻前闻了闻。 姬宸鸡皮疙瘩都要起来:“那上面有我的口水。” 砚台扔给他一个白眼:“我知道。” 姬宸:“那你还凑这么近。” 砚台看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自己,突然懂了什么,黑线道:“我不是断袖。” 姬宸松口气:“那我就放心了。” 唐文风捂脸,悄声和崔钰吐槽:“我算是知道当初姬家为什么差点被灭族了。”就这迟钝的脑子,发散的思维,就算没有当年那场无妄之灾,早晚也会摊上事。 崔钰忍笑:“他们在创造这块儿无人能出其右,但其他方面嘛只能说老天爷是公平的。” 砚台将那被咬了两个缺口的烧饼扔到桌上:“闻着没有不对,最好还是找个大夫来瞧瞧。” 暗卫训练时,对于药物这一块,多针对毒药迷药。术业有专攻,他到底不是专业的。 常武立马出了工坊,不多时就领着一个大夫进来了。 这大夫姓汪,也算是衙门的常客了。 过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常武把事大致说了一遍。于是一进偏厅就直奔那块烧饼。 将烧饼凑到鼻尖前闻了闻,他眉头微微皱起,拿过一个茶杯,掰了一点烧饼扔进去。 第105章 朕就说今早怎么眼皮跳个不停。 第一百零五章 随后将随身携带的药箱打开,从里头拿出一个拇指大的小瓷瓶,拔开瓶塞从里头倒了一点草绿色的液体进茶杯,接着又拿出一根银针搅了搅。 搅过后将茶杯凑到鼻前。 闻过后看向唐文风:“大人,这里面混有番泻叶,火麻仁,芦荟,巴豆,还有一些别的东西,但草民才疏学浅,只认出了这四种。” 边上的姬宸听见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虽然不知道番泻叶火麻仁是什么,可是巴豆没吃过也听说过。那可是有名的泻药啊! 也不知道是他的心理错觉还是怎么,他突然觉得肚子很不舒服。 唐文风问:“送烧饼的女人是谁?” 姬宸道:“在这之前,很可能是我未来叔母。” 此话一出,唐文风比知道烧饼里被人下了药还要吃惊:“鲁疯子和她他俩怎么认识的?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姬宸苦着脸:“那女人姓舒,住在城东双茶巷。我叔父有次外出买东西遭了扒手,被她发现提醒。两人就这么认识了。男未婚女未嫁,一来二去的,叔父瞧着就有那么点心思。前不久还问过我们,他这把年纪了,还要不要成家。” 唐文风只觉头疼。 鲁疯子三十大几快四十的人了,好容易铁树开花一回,居然遇到个女骗子? “不用顾忌我,该抓你就抓。”鲁疯子就跟脱了水的大白菜一样,蔫儿巴巴的。 捂着肚子弓着腰艰难地挪进来。 姬宸连忙上前搀扶着他坐下。 “叔父,你还好?” 鲁疯子有气无力:“放心,死不了,就是拉肚子而已。” 唐文风无语道:“谁说拉肚子拉不死人的?拉脱水就完了。”他看向汪大夫,“你赶紧给他瞧瞧,抓贴药止止泻。” 趁着汪大夫给鲁疯子检查的时候,唐文风揪过姬宸:“你带我们去找那个姓舒的。” 姬宸用力点头:“好。” 可惜的是,他们去迟了一步,舒家早已人去楼空。 唐文风气笑了:“吩咐下去,关闭城门。人什么时候找到,城门什么时候开。” “是。”常武领命跑了。 “常文。” “属下在。” “带上人把双茶巷两头堵了。挨家挨户给本官搜,谁敢窝藏舒氏一门,全部按同犯逮捕。若有人举报舒氏藏匿地点,大赏。” “是。” “砚台。”唐文风按了按太阳穴。 “在。” “今晚三更后,你和王柯他们分别去那五家瞧上一瞧,仔细着些,别让人发现了。注意安全。” 砚台点头。 姬宸左右看看,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大人,那我们去哪儿?” 唐文风没好气道:“回去看你叔父死没死。” 好不容易铁树开花一回就给他惹一场事。 自从前两年唐文风使了些小手段暗中离间了马肖等五家关系后,这些年五家是人脑袋快斗成了狗脑袋。 看他们暗地里斗得热闹,唐文风也没再去管,想着等他们斗到五败俱伤再去捡漏收拾残局。 时间一久,手上事又多,忙起来后,唐文风就将他们抛到了脑后。 这会儿鲁疯子这遭事一出,他莫名的就想到了这五家。 如果不是他们还好,如果是,他不介意帮皇帝老儿填充填充私库。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唐文风喝光了两壶茶,又和崔钰下了五盘棋,砚台他们才回来。 崔钰将白子放回棋罐,委婉道:“你这棋艺当真是没有半分长进。”一边下,他一边教,都带不动。 唐文风无奈,他压根儿就不会下围棋。知道个什么天地大同天魔大化,还是小时候看动画片看来的,真假都不得知。 等他们把棋盘收拾好,砚台他们才上前。 “大人,那马家和人勾结,预备吞并其余四家后,转头来对付你。” 唐文风疑惑:“和谁勾结?” “不知道大人还有没有印象。当年抓捕三河县知县时,那知县何所为的儿子大放厥词,说他姑丈是镇守北疆的监军,让我们动他爹试试?” 遥远的记忆从脑海深处冒出来,唐文风啧了声:“皇上还没把这监军解决了?这效率也太慢了。” 崔钰瞪他:“慎言。” 唐文风撇撇嘴。 崔钰道:“小心无大错。” 心知他是为自己好,唐文风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连连点头说声知道了。 崔钰起身:“我就先回去睡了,你们也别太晚。” “好。” 等崔钰离开,唐文风搓了搓下巴,嘀咕着:“如今北戎已归大乾,北疆再无战事。如果皇上还没忘记这位监军,那他估计蹦哒不了多久了。” 砚台他们对视一眼,又看向唐文风:“如果忘了呢?” 唐文风笑:“那就想办法让皇上记起来。” 敢来找他的麻烦,就得做好挨打的准备。 “你们八个,谁比较有经商头脑?” 八人齐齐摇头。 看他犯愁,砚台忍不住提醒:“大人,经商一道,咱们整个衙门的人捆起来,恐怕都比不上大少爷。” 唐文风眼睛刷的亮了。 对啊!真是灯下黑,怎么把崔钰给忘了。 第二天一早,用过早饭,唐文风就将那五大家的事与崔钰给说了个明明白白,有遗漏的,砚台等人也在旁边补上了。 听完后,崔钰笑道:“放心,交与为兄,保管给你办好。” 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法子,不过短短七天,就逼的马家关了一间铺子。 唐文风佩服的同时,彻底放心把事交给崔钰。 而他则洋洋洒洒写了几大张纸,给乾文帝哭诉有人针对他,顺便问他想不想填充私库。 王柯与严肃接过厚厚的信纸,带上善堂那边女人们用羊毛纺出来的毛线织出来的第一件毛衣,熟门熟路去马厩牵了马,飞奔回京城。 战事了了,版图增加,林宛如也处理了。 最近乾文帝可谓是风春得意,瞧着眼角的细纹都少了两条。 但这惬意的心情只维持到禁军统领方相儒来报——王柯严肃求见。 乾文帝上扬的嘴角拉下:“朕就说今早怎么眼皮跳个不停。” 太监总管四喜想笑又不敢,忍得贼辛苦。 乾文帝丧着脸:“宣。” 第106章 谁敢让他不能留京享儿孙福,他就宰了谁! 第一百零六章 御书房内。 王柯和严肃行过礼后,按照唐文风的吩咐,没有先把信拿出来,而是把包的好好的毛衣呈上。 乾文帝从四喜手里接过来抖开瞧了瞧:“这就是唐文风说的用羊毛织出来的毛衣?” 王柯:“是。不过毛线纺的少,如今只够织一件毛衣。” 唐文风不会织毛衣,只会织围巾。 之所以会这个技能,还是有一年突然兴起织围巾送男朋友女朋友的风潮。 当时唐文风他们寝室有一半老爷们儿,没课的时候就笨手笨脚捏着两根粗粗的毛衣针搁那儿戳戳戳。 织出来的围巾不管好坏,总之是哄得女朋友喜笑颜开。 唐文风本来没想跟风,结果某天收到了老婆织的。 然后然后他也跟上了织围巾的风潮~ 收到围巾的老婆那晚很温柔咳咳,此话不提。 羊毛修剪下来后,工坊那群大老爷们儿研究了半天琢磨不出来,唐文风干脆让人把羊毛送去善堂,让张氏她们研究。 没过多久,还真让张氏她们研究出来了。 有了毛线后,唐文风便将织围巾的法子教给了她们。 张氏等人举一反三,什么反针正针正反针平针,在她们手里玩出了花。 唐文风看的叹服。 绵羊是乾文帝赏的,正好第一件毛衣也织好了。他就干脆让王柯严肃二人一道带上。 有道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被唐文风拿捏住心理的乾文帝看了看手上的毛衣,叹气:“是不是还有信啊?” 王柯嘴角动了动,想笑,硬生生忍住:“是。” 乾文帝拿到信拆开,看着长篇大论的诉苦,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 唐文风那小子折腾出来铅笔,不会就是为了今天? 毕竟用毛笔写字太丑,个头也大。哪像现在这字儿写的这么工整顺畅。 看完两页纸的诉苦后,终于进入了正题。 乾文帝越看越火大,额角青筋直蹦。 啪地将信纸拍在书桌上:“四喜,宣敖长缙进宫。” 与北戎一战可谓大获全胜,驻守北疆多年的敖长缙趁着回京赴命的档口,也得以回家休一段时间的假。 这天他正逗着孙子孙女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突听下人禀报,说宫中来人,陛下有宣。 想到自己递上去想要留京的折子,敖长缙急急忙忙换上官服,跟着四喜入宫进了御书房。 哪想两只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还来不及行礼,就被乾文帝劈头盖脸一通训斥。 不知道哪里惹得乾文帝大怒,敖长缙扑通跪在地上老实挨骂。 半晌后,被骂了个狗血喷头的敖长缙从乾文帝的话里提溜出来两点。 一,有人坑他,二,下头有人坑他! 草! 满心脏话在肚子里打了几个转,敖长缙跪在地上继续挨骂。 乾文帝骂够了,垂眼看他:“此事要是办不好,你留京的折子就继续延后审批。” 敖长缙:“!!!” “臣一定办的妥妥当当。”谁敢让他不能留京享儿孙福,他就宰了谁! 京城郊外某座军营中,某位郑姓监军还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 宁州这头,王柯严肃二人离开后,便彻底关了城门,开始全城大搜捕。 一开始百姓们人心惶惶,各种猜测是否有大事发生。 直到某天官差们挨家挨户敲门,说有个高高瘦瘦眉心长有一点红痣的女人偷了唐大人的东西。 那东西非常重要,可以问皇上换银子的。 你要问是怎么偷的啊? 他们也不知道,反正就这么被偷了呗。 “那女人姓舒,要是有谁知道,只管往衙门举报,有奖赏的。” 有人搓搓手:“赏啥啊?” 赵齐笑看他:“怎么,王老二,你知道舒氏女在哪儿?” 王老二嘿嘿笑摸头:“这不是提前问清楚了,好更有找人的劲头嘛。” “不用你们找,别窝藏就是。”赵齐道:“最近安安稳稳待在家里,别到处跑。唐大人这次气的狠了,帮不上忙也别添乱,知道吗?” 王大爷急了:“咱们不能出门,那地里咋办?” 赵齐:“放心,几天而已,死不了。等人抓到了,你们就能出去了。” “啊,对了。从明天开始,每天都有人来给你们送粮食,可听仔细了。门要是叫不开,那可就不怪衙门没把粮食送到你们手上。” 王老二等人欢欢喜喜的应着声,将赵齐送出门。 等赵齐走远,王家一家子关好门各自找着事做。 王老二的媳妇儿收拾好灶房后,借口去劈柴,进了柴房。 “表妹。” 堆放在角落的一堆稻草动了动,一个高瘦女人从里面钻了出来。 “走了吗?” “走了。”王老二媳妇儿道:“你到底偷了唐大人什么东西?唐大人是好官,你把东西还回去,他肯定不会责怪你的。” 舒氏咬牙:“我才没偷他的东西。” 王老二媳妇儿怀疑:“你要是没偷东西,那唐大人咋到处找你?” “我”舒氏欲言又止,最后只道:“反正我没偷。” 她抓住王老二媳妇儿的手:“表姐,我在你这里躲几天,过些日子就走。你可千万不要告发我。” 王老二媳妇儿拍拍她:“放心,表姐不是这种人。” 两人不知道,因为早上吃多了,肚子不舒服的王家大嫂正躲在外头偷听。 她从茅房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王老二媳妇儿进了柴房,因为茅房离着柴房比较近,她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在说话。 于是便好奇地走到柴房外头准备瞧瞧王老二媳妇儿在里头做什么。 哪知道竟让她听见这么一个大消息。 王大嫂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踮着脚做贼似的回了自个儿屋。 第二天中午,常武和一名官差驾着车来这边送粮食。五口人以下,每家每户一斤粮,五口人以上两斤粮。 跟着常武出来的是个刚过十五岁的半大小子,和唐文风是本家,叫唐宋。 唐宋的爹因公负伤退下去后,就向衙门举荐了小儿子。衙门便破例收下了唐宋。 唐文风第一次听见人喊他的名字,打趣他认不认识一个叫元明清的人。 唐宋回以一脸懵逼。 第107章 难不成那女人还真准备老牛吃嫩草? 第一百零七章 敲开王家大门。 唐宋将装着粮食的麻布口袋递过去:“赶紧腾出来,我们还要去下一家。” 平时惯会躲懒的王大嫂今个儿破天荒的抢活儿干:“弟妹你刚做了一家子的饭,我去就好。” 王老二媳妇儿愣愣地点头:“辛苦大嫂了。” 王大嫂笑着接过麻布袋子:“不辛苦不辛苦。” 进了灶房,她将粮食倒进缸里,左瞄右看,见没有人,动作飞快地从怀里摸出来一把梳子塞进麻布袋子里,将袋子揉成一团,快步往外走,还给了等在门口的唐宋。 “千万别到处跑啊,抓住了要挨板子的。”唐宋不放心地叮嘱。 王大嫂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官爷放心,我们一定不乱跑。” 唐宋被她笑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跑了。 爬上板车,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表情古怪地戳了下前头赶车的常武。 “武哥,刚刚那女人笑得好慎人,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常武口水差点喷出来:“她再长几岁都能生下你了。你这脑子年纪轻轻不要想那么多。” “可是,可是她给了我这个。” 一把梳子出现在常武眼睛边。 我嘞个去! 难不成那女人还真准备老牛吃嫩草?啃了他们小唐? “塞你手里的?” “那没有。”唐宋摇头,“她塞在麻袋里,我接过来一捏就捏到了。” “不对啊。”常武纳闷儿,“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不是都爱送香囊荷包啥的,只有定亲才送梳子。” 唐宋惊呆了:“她想和我定亲?!” 大了他十好几岁的媳妇儿这要娶回去,他爹肯定先打断他一条腿! ”不对不对!”常武突然拉了拉缰绳,停下来后转身看着唐宋,“她给你梳子?” 唐宋不懂他为什么亲眼看见了还要问,不过依然乖乖点头。 常武眼睛缓缓睁大,压低声音:“梳,舒。她可能不是想和你定亲,而是想和咱们告密。” 唐宋恍然大悟,激动的手指点啊点:“怪不得。” 常武赶紧道:“你腿脚快,赶紧回衙门通知赵头儿带人过来围了王家,我掉头回去守着,可千万不能让人跑了。” 唐宋用力点头:“我这就回衙门。” 说完跳下车拔腿就跑,还不忘带上麻布袋子和梳子。 看着他一晃眼就跑远的身影,常武把车赶去一条巷子放好,随后抄小道跑王家斜对面蹲着,怕被人发现,还找了个破筐将自己罩住。 唐宋一路飞奔回衙门,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赵赵头儿!” 正要外出的砚台闻声走出来,扶了他一把,免得他脚软摔地上:“赵齐出去了,你这是怎么了?让狗撵了?” 唐宋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力摇头:“我我们知道舒氏舒氏在哪儿了。” 砚台一把丢开他:“你等着,我这就去通知大人。” “哎哟!” 唐宋到底是没能逃脱摔个五体投地。 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唐文风脚步匆匆而来:“你确定吗?” 唐宋忙将梳子和麻布袋子亮出来:“我和武哥去王老二家送粮食,王家一个儿媳妇悄悄给我的。武哥猜她是想偷偷告诉我们舒氏在他们家。” 他没说自己差点误会的事,怪丢脸的。 “不管是不是,去看了才知道。”唐文风道:“砚台,叫上王柯他们,再点三十人走。” “是。” 舒氏正端着碗吃饭,忽然有些心神不宁。 摁了摁心口,她将碗放下。 王老二媳妇儿算着时间悄悄进来收拾碗筷,却见饭菜只吃了一半,不由担心:“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舒氏直勾勾地盯着她:“表姐,你当真没有将我在此处的事说出去?” 王老二媳妇儿点头:“这种事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呢。小时候闹饥荒表姨曾接济过我们一家,雪灾时又出钱葬了我爹娘,对我们全家都有恩。你是他们的女儿,我不可能让你被抓走。” 舒氏见她神情不似作伪,稍微放下了点心。 “娘!娘!”一个八九岁大的小孩儿一把推开门跑进来,“外头来官差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爹和爷爷他们都出去了。” 他说完才看见柴房里不止他娘一个人。 瞬间愣住:“你是谁?” 王老二媳妇儿脸色一变:“怎么会来官差的?” 舒氏一把抓过小孩儿,将头上插着的簪子拔下:“你出去看看,快!” 表表妹”王老二媳妇儿傻眼。 舒氏不耐烦:“让你快去,听不到吗?”她握住簪子的手用力。 小孩儿脖子被戳破,又疼又怕,顿时哇哇大哭起来。 王老二媳妇儿焦急又心疼:“表妹,他是你表外甥,你别乱来!” “我让你快去!你再啰嗦一个字,我现在就戳破他的喉咙。”舒氏一改之前温温和和的模样,表情万分凶狠。 王老二媳妇儿吓得一抖:“你我这就去,我这就去,你千万别乱来。” 她一步三回头地往外走。 走出去刚刚拐了一个弯,就被躲在拐角处的王柯一把扣住肩,捂住嘴摁在了墙上。 王老二媳妇儿真真是吓得魂飞魄散,瞪着眼睛浑身直哆嗦。等到看见不远处的唐文风,她那颗快跳出嗓子眼儿的心才慢慢放回肚子。 王柯低声道:“我松开手,你不许叫,听见了吗?” 王老二媳妇儿唔唔点着头。 王柯不错眼地盯着她,缓缓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王老二媳妇儿一能说话了,就连忙道:“她抓了我儿子。” 走过来的唐文风:“舒氏?” 王老二媳妇儿用力点头。 “你去把人叫出来。”唐文风道:“本官说过,窝藏舒氏便是同犯,你若能协助抓捕,本官可饶你一次。” 王老二媳妇儿这次是真的怕了,没想到收留表妹会害了自己儿子。 “我我这就去。” 她胆颤心惊地挪着脚走到柴房外面,轻轻敲了敲再次合上的门:“表妹,官爷们走了。” 第108章 的确,本官做不到见死不救。 第一百零八章 舒氏紧紧贴着柴房门,将门打开一条缝:“他们来做什么的?” 王老二媳妇儿心虚地吞了吞口水:“来通知过几天就解禁的事。” 舒氏半信半疑:“当真?” 王老二媳妇儿使劲儿点头:“我哪敢骗你。” 舒氏稍稍松了口气。 她笑着说:“表姐,我挺喜欢表外甥的,他还是很小的时候见过我了,就留他在这儿陪我说说话。” 王老二媳妇儿急了:“下下次。” 舒氏勾起嘴角:“我觉得这次就挺好。” 说完就重新关上门。 王老二媳妇儿没办法,只能脚步慌乱跑去找唐文风他们。 她前脚走,舒氏就重新打开了柴房门。 看着她匆忙离去的背影,她低头看着快吓尿裤子的表外甥:“别怪表姨心狠,怪只怪你娘说一套做一套。” 明着收留她,背地里悄悄通知官府。 小孩儿早已吓懵,呜呜咽咽哭着喊娘。 王老二媳妇儿慌慌张张找到唐文风:“大人,她信了,但是不肯放我儿子出来,我该怎么办?” 唐文风皱眉:“怕是根本就没有信。” “砚台。” “属下在。” “让人疏散四周住户。” 砚台惊讶:“大人,你这是准备” 唐文风道:“本官要一把火烧了她的藏身之处。” 砚台应了声,招手带着人往外去。 王老二媳妇儿连忙道:“不行不行,我儿子还在她手上,大人你不能放火啊!” 唐文风冷眼看她:“你是不是忘了本官说过的话,窝藏舒氏等于同犯。” “可是可是你刚刚要我做的,我都做了。你是官老爷,你不能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啊。” 唐文风笑了:“那你做到了吗?她出来了吗?” 王老二媳妇儿:“我我” 唐文风挥手:“将她带去同王家其余人关在一处。” 立刻有两名官差上前来,扣住大喊大叫的王老二媳妇儿,把人带走。 很快,砚台几人回来,手里还拎着两桶桐油。 唐文风赞赏地看了他一眼,心道不愧是暗卫出身,这脑子和行动力是真的杠杠的。 砚台带着人,一人提起一桶桐油,泼到了柴房的门窗和墙上。 “点火。” 一名官差拿出火折子吹燃,扔向柴房门。 火遇到油后,忽的一声着了。不多时就蔓延了一片。 躲在屋里的舒氏一开始不知道他们在外面做什么,直到听见有人说点火。 她起初还以为是诈她,为了骗她出去。直到门窗烧了起来,她才知道这些衙门的狗腿子是真打算活活烧死她。 将手里拎着的孩子一把丢开,她捡起扔在地上的一张破草席竖在门边,抱过一根大腿粗的木柴用力砸向被破草席挡住的门。 一下,两下,三下 本就不怎么结实,又被火烧的柴门被砸开,砰的倒在地上,溅起无数火星。 舒氏一把抓过尖叫的小孩儿,用簪子抵住他的脖子:“走!” “大人,他们出来了。” “嗯,看见了。”唐文风负手而立,“舒氏,束手就擒,本官或可饶你一命。” 舒氏冷笑:“我有人质在手,为何要束手就擒?” 她道:“给我准备一匹马并一百两银子,打开城门放我离去,否则我就要了这小子的命。” 簪子陷入脖颈,缓缓渗出一缕血丝。 “我想,爱民如子的唐大人,不会做出见死不救的事?” 唐文风叹气:“的确,本官做不到见死不救。” 舒氏得意:“那就赶快按我说的做。半个时辰后我要出城,若是迟了,我就让这小子先走一步。” 唐文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身旁之人手上的弓,搭箭拉弦松开手指。 “啊!”舒氏惨叫一声跌坐在地,肩头插着一支尾羽还在颤动的箭。 砚台和王柯反应极快,紧随其后,一人一把弓,两支箭极速射出,一支正中舒氏握着簪子的手掌,一支正中她的大腿。 吓傻了的小孩儿总算是回过神,鬼哭狼嚎着连滚带爬往远离舒氏的方向跑。 严肃上前几步揪住他的衣领,把人往后扔去。 小孩儿不敢怒不敢言,抹了抹眼泪花儿,抽噎着站在原地不敢动。 收起弓,砚台小声说:“大人,箭法有进步。” 唐文风笑:“你们教的好。” 自从上次抓老虎后,唐文风只要一闲下来,就让砚台等人教他练习骑射。 目前看来,成果还不错。 舒氏被人从地上拽起来,恨的直拿眼刀飞唐文风。 人抓到了,唐文风心情不错,懒洋洋道:“本官是父母官,的确做不到见死不救,但儿女叛逆不听话,虽不能要命,可打骂还是要得的。” 舒氏疼得眼前发黑,冷汗直冒,很想呸一声,却没有半点力气。 唐文风一甩袖子:“把人带上,回衙门。” 砚台等人押着舒氏跟着他走了,剩下的官差负责灭火。 昨夜下过雨,火没蔓延多宽,只烧了王家一间柴房并半间杂室。 唐文风他们走了,王家人自然也被放出来了。 看见烧的黑漆漆的屋子,一家子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但他们不敢怪唐文风和官差,便将一肚子火气撒到了王老二媳妇儿身上。 要不是她偷偷收留舒氏,他们家能遭这么一场祸事吗? “当初就不让你娶这个扫把星,你偏要娶。闹饥荒那年死了她爷奶兄弟,前几年雪灾又死了她爹娘,就她命硬活了下来。咱们家小门小户,哪受的住她这命。”王大娘拿眼睛横王老二媳妇儿。 王老二低着头不说话。但心里还是怪自个儿媳妇儿的。 王大嫂白眼快翻上天:“别人都是巴不得不给家里惹事,咱们家这个能耐的,专给家里找事。要是唐大人秋后算账,咱们家上上下下就等着挨罚。” 王老二儿子瞪她,凶巴巴地吼:“不许你说我娘,你就知道欺负她!” “喔哟哟哟,我还欺负她?”王大嫂撇着嘴笑,“我哪有那大能耐啊。人可是敢公然违背知府大人命令的。” 王大爷拍桌:“行了,都别说了。该干嘛干嘛去。” 王大嫂冲王老二儿子重重哼了声,扭着腰走了。 其余人,包括王老二,看也没看母子俩一眼,转身出了堂屋。 第109章 唉,真是没办法,都怪他太优秀了。 第一百零九章 大牢深处,舒氏被绑在刑架上,身上的囚衣浸满斑斑血迹。 唐文风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还有闲情逸致敲核桃吃。 “狗官!南地迟早踏平大乾,到时定要将你扒皮抽筋,拆肉敲髓!” “还有力气骂啊。”唐文风吹了吹渣子,将核桃肉扔进嘴里,边嚼边用一种和普通朋友聊天的语气说,“你听说过一种叫贴加官的刑罚吗?” 舒氏恶狠狠瞪着他并不接话。 唐文风慢悠悠说:“不知道没关系,本官说给你听。这个刑罚之所以取名叫贴加官,来源于一出戏剧。这戏剧呢,叫跳加官。以后有机会,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自行去听听。” 舒氏狠狠冲他呸了一声:“有屁就快放!老娘可不是吓大的!” 唐文风默默往后挪了挪椅子,继续道:“此刑罚需先将犯人固定在刑床上,行刑人口含白酒喷到犯人脸上,再将事先准备好的桑皮纸一张接一张的贴在犯人脸上,一定要先贴严实了,这样才能让犯人慢慢享受濒死的恐惧。” 见舒氏拿看变态的眼神看自己。 唐文风笑着道:“不过本官觉得这种法子还是不够折磨人。还得是在手腕子先割开一条口子,在手下放一个装满水的盆,然后蒙住犯人的眼睛,让他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能亲耳听见自己的血滴答滴答落在水里的声音。” 背对着舒氏的几个官差互相使着眼色。 咱大人吓唬起人来越发厉害了,话术是一套一套的,要不是他们事先知道,怕是能将大人当成专门以虐杀人为乐的死变态。 唐文风一席话其实说的很平淡,但架不住有环境加成,舒氏又善于脑补。 还没对她动真格的,她就被自己的脑补吓得亡魂皆冒。 她挣动了下,拉动锁在四肢腰间的锁链哗啦啦的响,色厉内荏道:“狗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凡求饶一句,老娘都不是南地人!” 唐文风不动声色抬了下眼皮。 南地人? 砚台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南地人是他们的自称,咱们一般称他们为南蛮。” 唐文风心里直呼好家伙,这宁州是什么风水宝地不成? 前有北戎,现有南蛮。再往后,东夷西狄是不是也要来凑个热闹? 算了算了,想多了头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按了按太阳穴,起身挥了下手。 常文常武点头,让人用叠了几层的黑布条将舒氏的眼睛蒙起来,随后拎来一桶加了冰的水放在她身边。 常文拿起一块磨的薄薄的冰片,用力在舒氏手腕上划过,接着往她手腕上泼了一瓢水。 常武则将一个钻了小孔,插着一根细竹枝的桶轻轻放到冰桶边的桌子上。 小桶里的水顺着中空的细竹枝缓慢流出,嘀嗒落进水里。 唐文风道:“隔半刻钟就往她手腕上泼点水,要不然伤口血凝住了,就不好玩了。” 舒氏又怒又怕,牙齿打着颤:“你这个混蛋!你不是人!你唔唔唔” 常文淡定的收回手,仿佛刚刚将桌上的抹布塞进舒氏嘴里的人不是他。 从大牢出来,唐文风吩咐赵齐:“让你去查舒氏的来历,查到了吗?” 之前唐宋回来找赵齐没找到,就是因为他被唐文风派出去了。 赵齐想了想,道:“舒氏并不是舒氏。” 唐文风等人听懵了:“什么叫她不是她?” 赵齐说:“属下这次去舒家住的那条小巷转悠的时候,遇到一个老人。她瞧着疯疯癫癫的,嘴里的话前言不搭后语。过往的人让我别理她,说她疯了好些年了。” “属下本来也准备走的。结果从这老人口中听到了舒震二字。” “舒震?”因为搜查舒家,府衙上下对这个名字都不陌生。 舒震乃是舒氏的曾祖,进士出身。因无意仕途,带着妻儿老小回到祖籍宁州,做了一名教书先生。 唐文风问:“她为什么会提起舒震?” 赵齐道:“因为她是舒震的女儿。” 众人皆惊:“什么?!” “舒氏的确姓舒,可她却不是舒震的后辈。” 赵齐继续说道:“早些年战乱,四方不稳,舒氏那时候还小,随家中长辈逃难来到宁州。因着那时候是夏天,他们并不知道宁州冬天有多冷。就在他们一家快冻死的时候,舒震的女儿,也就是那位老人外出时遇见他们,看他们还有两个小孩儿,又是同姓,心软之下将他们带回了家中安置。” “然后呢?”唐文风带头,手里抓着一把干果,搬了凳子围着赵齐坐了一圈,跟在茶楼里听书一样。 赵齐嘴角抽了下,到底还是继续说了下去:“舒氏一家一开始将自己放在下人的位置,尽心尽力为舒家做事。渐渐的,舒家对他们一家越来越信任,舒震的发妻甚至收了舒氏的娘做干女儿。” “可惜好人没好报。”赵齐叹气,“舒震死后,再没有能压得住舒氏一家的人。于是舒氏一家开始露出藏匿许久的爪牙,让舒家人一个个慢慢的死去,开始鸠占鹊巢。” 唐文风将一把栗子壳扔进垃圾桶:“求证过了吗?” 赵齐点点头:“属下查过,在舒家的人死的差不多后,曾住在舒家附近的住户大多出意外没了。唯二活下来的那两家,还是因为外出做工多年未回家才逃过一劫。他们回来后,觉得那里不吉利就搬走了。现在住在那里的住户,都是后面搬过去的。” “舒震的女儿当年因为刚生产不久,胃口不大好,所以舒氏一家下了药的饭菜她没吃多少。不过即便如此,她现在也是浑浑噩噩,脑子一时清醒一时糊涂。” 咔擦咬开一颗炒栗子的唐宋好奇:“她就没想过去报官?” 赵齐用一种敬佩崇拜的眼神瞄了眼唐文风:“报了,但是当时的知府不管事,看她疯疯癫癫,便说她嘴里的话做不得数。在她吵闹着不肯走时,让人把她打了一顿扔了出去。” 唐宋等人立刻跟着看向唐文风,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唐文风矜持地翘起嘴角。 唉,真是没办法,都怪他太优秀了。 第110章 必须得一击命中,叫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第一百一十章 “大人,大人!” 常武快步跑进大厅,手里握着卷起来的罪状文书:“她招了,舒氏招了!” 他将罪状文书摊开铺在旁边的桌上,道:“舒氏太祖是南蛮人,后被派来大乾做奸细,探听大乾事宜传回南蛮。有大乾这边的人接应,舒氏的太祖曾坐到四品官的位置。只不过后来他喜欢了一位大乾女子,娶了她后,厌倦了这种卧底生涯。渐渐和南蛮那边断了联系。” “到了舒氏父辈那一代,家道中落。南蛮不知怎的竟然又联系上了他们。想要扶持舒氏的父亲再次进入朝堂。不过舒氏的父亲烂泥扶不上墙,不是那块料,不仅没能进入官场,反而得罪了人,一家老小从京城狼狈逃走,来了宁州。” 众人听得惊讶:“原来战乱逃难是假,这个原因才是真吗?” 常武用力点头:“他们对外都说是因为战乱逃来的宁州,当年的确四处打仗,所以也没人怀疑过。” 他继续道:“宁州太冷,在他们差点冻死的时候,遇到一户好心人家收留” 鸠占鹊巢代替舒家这一段倒是与赵齐查到的一模一样。 舒氏一家自认不是大乾人,想回南蛮,但是舒家的家业已被他们挥霍的所剩无几。此去南蛮千里迢迢,根本没有那么多银子供他们雇人护送自己过去。 这时,马家家主不知从何得知舒氏一家的事,与她达成了一个交易。让她去接近鲁疯子,偷取工坊的消息,必要时可取了鲁疯子的性命。马家家主承诺事情办成后,给她一千两银子,并送他们一家出城。为了安舒氏的心,他还预先付了一百两银子做定金。 钱财动人心,再加上马家还能送他们一家出城。于是舒氏一口答应下来。 可惜一番接触下来,鲁疯子虽然瞧着对她有了心思,可是大事上并不犯傻。从不带她去工坊那边不说,也不和她说工坊里的事。舒氏没了耐心,怕下毒药见效太快让人怀疑到自己身上,慢性的她又等不及。所以想了个损招,给鲁疯子下泻药。 而之所以下泻药,是因为舒氏小时候亲眼见到她娘因不满舒震女儿,偷偷往她从小养大的马儿的草料里下泻药,那马儿腹泻不行,最后活活拉死了。 要不是唐文风突然带着崔钰来工坊这边撞见拉肚子的鲁疯子,她其实已经快成功了。 当时的烧饼她自己也吃了,除了她和鲁疯子外,还有十几人都吃过,却只有鲁疯子出了事。 别人不会怀疑到她身上,只会认为是鲁疯子在这之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吃了不干净的东西闹肚子。 她做事已经算谨慎,计划失败只能说她没挑个好时候,偏偏选到唐文风过来的这一天。 常武仔细说完,确认没有遗漏后,问:“大人,要去马家抓人吗?” 唐文风一边听他说,一边看罪状,此时听他问起,将罪状放下:“先不急。马家家主掉头来对本官身边的人下手,怕是已经知晓他们五家内斗是本官使了离间计。未免今后他们死灰复燃,必须得一击命中,叫他们永无翻身之日。” 赵齐等人此时还不知道他要做什么,等过了些时日,衙门外被跪在地上要告状的百姓堵了个水泄不通,他们才知晓何为永无翻身之日。 “大人,草民要状告马家马栋梁,他强纳草民女儿不成,竟想叫地痞无赖污了草民女儿清白,草民女儿抵死不从投井自尽。”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通红着眼跪在地上,砰砰砰用力磕着头,“望大人替草民惨死的女儿作主啊!” “大人,草民要状告吴家家主幺子与侄儿,草民儿子在石矿上工,有一日回来不小心撞到他们,竟被他们活活打死。他们还威胁草民一家,敢去报官就杀了我们。” “大人,草民要状告肖家长子,他哄骗我们整个枣山村,说要租赁我们田地种药材,让我们签了契约,实则那契约根本做不得数,我们拿不到半个铜板,但地却归了他肖家名下。我们村长带着人去肖家讨公道,被打断了腿成了瘸子。” 在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中,一位老妇突然从人群中起身冲出来,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余白素的大儿子不是她生的!是她抢了别人的!” 余白素是马家家主马栋梁的发妻。 喊完后,趁着所有人被震住的时候,一头碰在了衙门口的柱子上。 “快,先救人。”唐文风一边指挥人去叫大夫,一边对望着自己的百姓们道:“放心,若你们口中所言皆属实,本官自会还你们一个公道。” “赵齐。” “属下在。” “把他们全部带去善堂安置,让师爷将每人的状纸写好。一定要派人严加看守,不可出现半点意外。” “是。” 唐文风整了整头上的官帽,一甩袖子,嘴角翘起:“走,咱们去请五位家主回衙门好好聊聊。” 马家。 “老爷,老爷不好了!唐大人带着官差来了!”管事慌里慌张从外头跑进来。 马家家主暗骂了声舒氏这个废物,眼皮都没抬一下:“来了就来了,看你丢人现眼那样。” “马家主真是好兴致。”唐文风歪头打量着他写下的字,“写的比本官好。” 跟着他过来的砚台和王柯默默望天,论毛笔字,但凡练过的,有九成都比您写得好。 站在他俩旁边的唐文风的死忠粉唐宋听得此言忍不住小声嘀咕:“大人也太谦虚了。” 砚台和王柯扭头看他,叹气。 这就是大人口中所说的滤镜八百丈厚。虽然他们不知道滤镜啥意思,但就是莫名觉得用在唐宋身上很合适。 马家家主放下笔:“不知唐大人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唐文风故作震惊:“看来马家主消息不大灵通啊,衙门口发生那么大的事您竟然不知道?” 马家家主皱起眉,看向管事。 管事为难的垂着脑袋,选择性地说:“有人说大少爷不是大奶奶生的。” 第111章 啊,不好意思,本官不该将你大儿子比作狗。 第一百一十一章 马家家主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管事皱巴着脸:“那老妇说大少爷是大奶奶抢来的。” 马家家主身体一晃。 唐文风“关心”道:“此事还未证实,马家主万不可因此怀疑发妻,伤了彼此和气啊。当然,即便是真,这儿子养了这么多年,那也多多少少养出了感情,毕竟养条狗啊,不好意思,本官不该将你大儿子比作狗。” 马家家主咬紧了牙。你娘,别以为老子没看见你快翘上天的嘴角。 唐文风笑眯眯的:“麻烦二位随本官走一趟。” 不能生气,不能和他生气,绝对不能和他生气! 马家家主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咬牙切齿道:“去请大奶奶。” 唐文风这边“温和有礼”,其余四家却非常简单粗暴。 赵齐带着人直接踹开肖家大门,把肖家家主与妻儿老小一块儿绑了带走。 以往的知府不管事,衙门大大小小的事几乎都是赵齐带着人干。深得他真传的常文等人都是直接踹门,把人一绑了事。 有敢阻拦的,便一起抓走。 因为这次事情闹得大,唐文风直接命人在菜市口摆放桌椅,在此升堂审问。 菜市口附近的破旧房屋全部拆迁搬走,地面重新用水泥铺过,改做了摆摊卖东西的商业街。 在听闻唐大人要公开审案后,摊贩们利索的收拾好摊子,把东西送回家中后,一溜小跑来凑热闹。 “诶,那是梁家的家主?刚在衙门外头没听见谁要告他啊?” “一看你就没仔细听,有人告他侵占土地。” “那不是肖家吗?” “梁家也干了。” “嗨,我不关心别的事,我就想知道马家的大奶奶是不是真抢了别人的儿子?” “嘿嘿嘿,我来凑热闹也是想知道这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这种事有什么好奇的?” “果然是小年轻,这马家大奶奶当年可是府城出了名的大美人儿,人美心善,追求者众多,能从菜市口头排到尾。” “现在不叫菜市口了,叫商业街。” “唐大人不是说了嘛,爱叫什么叫什么。我就乐意叫菜市口。” “” 唐文风一撩袍子,施施然坐下,拿起惊堂木拍了拍:“肃静。” 吵吵闹闹围观的百姓们立刻噤声。 唐文风理了理厚厚一叠的状纸,拿起李家的几张看了看:“来啊,将李家众人带上前来。” 官差们押着李家五口从旁边走出来,摁着他们跪在地上。因李家家主有秀才功名在身,可免去一跪。 在大牢里关了几日,这些往日里养尊处优的李家人如今憔悴不堪,脸色蜡黄。 “状告之人出列。”唐文风看向挨挨挤挤站在一堆的人群。 要告李家的数人愣了愣,才忙不迭地小跑出来,扑通跪在地上。 唐文风:“李家家主李长存,东吴村董秋生状告你贿赂主考官夺了他秀才功名,你可认?” 李长存猛地抬起头:“这是诬告!” “是吗?”唐文风抽出一份封存许久的考卷,“本官找了许久,才将你当年所写的考卷找到。” 李长存瞳孔一缩,他明明让人把誊抄的考卷烧了的,那人竟敢光拿钱不办事! 唐文风笑看着他:“既能考中秀才,相信李家主的记性很是不错,你便将你当年所写的杂文背上一背。” 杂文类似作文,涵盖的内容广泛,要求考生对各类书籍有所涉猎,且还要思维灵活。 李长存眼神心虚的左右瞄着:“我学生学生记不得了,时间过去的太久,早已没了印象。” 唐文风点点头:“这样。” 他看向董秋生:“你可能背?” 董秋生当年的一位好友曾听李长存喝醉后带着得意说起此事,便偷偷告诉了他。董秋生那时候年轻气盛,直接找到李家,嚷着要去报官,要讨一个公道。 可惜公道没讨成,还害死了好友,自己也断了一条手臂,成了个废人,再不能科举。 他满腔愤恨无处宣泄,只能憋在心头,不过三十多岁,却已白了半头。 本以为这辈子只能这么憋屈的过下去,哪知道竟然有讨回公道的一天。 在有人暗中找到自己,让他上衙门告状时,他将自己关在屋里一天一夜始终下不了决心,他怕再连累父母妻儿。 但谁想,最后支持他来告状的就是爹娘与妻子。他们说自己不怕被连累,只愿他能放下心中郁结。 于是董秋生便来了。 到了衙门口,他才知道竟不止他与同村吴老太二人。 这让他心中越发燃起希望。 此刻,听唐大人叫他背当年院试所写文章,他张开嘴的第一个字激动的都破了音:“农为国之根本” 这些年他无数次回忆,早已将这篇杂文倒背如流,在最初的激动过后,心情渐渐平复下来,背的万分流畅。 唐文风盯着空白的“考卷”煞有其事地点着头,时不时嗯一声。 李长存听着董秋生张口背诵时就心知要糟,此时看唐文风的模样,更是面如死灰,满脑子回荡着完了二字。 “大人,草民背完了。”董秋生忐忑的看着唐文风。 唐文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装模作样真累。 “李家主,本官再问最后一次,你当年贿赂考官夺取董秋生功名一事可属实?” 事已至此,再抵抗也无用。 不知道唐文风完全是拿一张空白考卷诈他的李长存颓丧地低下头:“属实。” “既属实,那便先和董秋生上旁边待着。” 常武上前将他押到旁边站着。 董秋生也忙起身跟了过去。 唐文风说完拿起另一张状纸:“李家少奶奶王氏,啊,状告你之人也是东吴村的。” 他感叹:“你们李家和东吴村挺有缘啊~” 熟知他的砚台等人默默在脑子里翻译——你们李家可真是阴魂不散,光逮着一个村祸祸。 李王氏不等唐文风继续说,就哭诉着大喊自己是冤枉的。 “急什么,本官还没说人告你什么呢。”唐文风忍笑,“东吴村的吴老太告你害死了她一只母鸡。” 李王氏:“” 第112章 惨死的小母鸡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东吴村离府城比较近,吴老太有次来府城卖鸡,路上不小心撞到了带着丫鬟逛街的李王氏,拎在手里的鸡笼子掉在地上,砸到了李王氏的脚。好巧不巧,笼子里的小母鸡正好拉了一泡屎,透过笼子的孔落在了李王氏鞋面上。 李王氏登时惨叫一声,飞起一脚将鸡笼子踹飞。 吴老太刚弓着腰道歉,还没直起身就见鸡笼子飞了。飞出去的笼子重重撞到路边的拴马石上,又砸落在地。可怜的小母鸡从摔开的笼子里跌出来,还来不及扑腾起来,就被一辆经过的马车压断了脖子。 小母鸡扑腾着翅膀在地上翻滚了几圈,甩了一地血点子,蹬着腿儿咽了气。 李王氏躲闪不及,看着裙摆上被甩上的血点子,骂了声晦气,便要转身离开。 看见死相凄惨的小母鸡,吴老太差点一口气没喘的上来。慌忙拦住李王氏不让她走,要让她赔钱,却被心情跌到谷底的李王氏一把推开。 还放话有本事就去告她,看她会不会赔钱。 吴老太拎着惨死的小母鸡回到家,一进门就哭天抹泪的,把全家吓坏了。 等家里人问清楚来龙去脉后,让她算了,别生气了。他们普通老百姓,哪能和这些富人斗。 但吴老太心有不甘,一直惦记着这事,记了好些年。毕竟那只鸡可是她准备卖了换钱给儿媳妇抓药的。儿媳妇生孩子亏了身子一直没养好。 前不久在听说董秋生要去衙门告李家时,吴老太偷偷找到他,让他带着自己一道。 董秋生以为他们家也遭了什么不平事,便答应了。 谁知道是因为一只小母鸡,还是一只死了好多年的小母鸡。 一时间,站在旁边的董秋生脸色格外精彩。 李王氏早已不记得这事,听吴老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完,呕的直想吐血。 唐文风艰难地憋住笑:“王氏,你可认罚?” 李王氏哪敢不认?即便她完全想不起来有这件事了。 “民妇认。” 唐文风拍了下惊堂木:“既如此,那便判你赔偿吴老太五十文钱,可有异议?” 宁州冬日长,天寒地冻,不肥实的鸡肉不好卖,因此价格便宜。一般情况下,母鸡十文钱一斤,公鸡八九文。 李王氏连连摇头:“没有。”真是倒了血霉了,这点破事能记这么多年。早知道当年就赔了钱算了,花钱买消灾。 李家五口人,除了家主李长存外,其余四人都是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案子,很快就处理妥当。 唐文风将李家的状纸放到旁边,拿起梁家的:“带梁家众人上前。” 梁家家主梁是非是个看起来格外富态喜庆的胖子,他胆子不大,可以说非常小,马家他们愿意带他一起玩儿,纯粹是因为他运气好,带着他当吉祥物。 “拜拜见大人。”梁是非与二子跪在地上,父子三人一脉相传的胆小,抖得跟风中树叶一样。 唐文风见了都怕自己声音大点给他们三个吓昏过去。 “百家村村长告你们家侵占田地,与他们签订的田地租赁合同是假,可属实?” 梁是非皱巴着圆胖脸:“大人冤枉啊,草民胆小怕事,绝不敢做这等落人口实之事。” 唐文风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把自己胆小怕事直言不讳说出来:“喔?这样说来,如果不会被人抓住把柄,你就敢做?” 梁是非噗噜噜摇头:“不敢不敢。” 百家村村长呸了他一声:“还不敢!我们村超过五成的田地都被种了草药。前些年雪灾,我们百家村是附近十里八村儿饿死最多的。” 当年说好的一亩地给五百文租子,结果签了合同后,他们只收到一年的租钱。第二年梁家派来的人就不认账了,说他们根本没有签过这种合同。 他们去报官,官爷说他们签的不是租赁合同,而是买卖合同。那些田地被他们以五百文一亩的价卖了。 得知上当受骗,当年的百家村村长,也就是现任村长的父亲因为太过自责懊悔,郁郁而终。 整个百家村恨死了梁家,村里老一辈的天天扎小人诅咒他们一家。但是人家日子越过越好,反倒是他们百家村,年年都有人饿死。一直到新任知府来到宁州,才慢慢好过起来。 因为此,百家村上上下下,从三岁小儿到八十岁老人全是唐文风的忠实拥趸。 梁是非是真的冤枉,他从来没有去过什么百家村,更没有签过租赁田地的合同。 “大人明察,草民手底下连一间药铺都没有,也没有销售草药的途径,哪里会特地去租地来种草药。草民即便要种,那也是种茜草黄栀子之类的。” 他们梁家最多的就是布庄,疯了才会去种草药。 唐文风在围观人群中扫了一眼,问:“可有人对梁家有所了解?他口中所说是否属实?” 好些百姓七嘴八舌道:“城中布庄的确多是梁家开的。” “他们家好像没多坏,前些年雪灾还施过一次粥。” “我家婆娘前年在他们布庄买了一匹布,结果上面有霉点,拿回去让退,他们也给退了,还补偿了三十文钱。” “嚯!你家攒了不少啊,这布都一匹一匹的买。” “嘿嘿嘿,那不是这几年跟着唐大人赚了些嘛。” 看他们说着说着就歪了楼,唐文风无奈叫来土生土长的田小一。 “你对梁家了解多吗?” 田小一抓了抓脑袋:“不是属下帮梁家说话,他们家的确没有其他几家坏。就今年,属下有一次在街上巡逻,看见梁家的大奶奶在街边摊子上买了几个包子给叫花子。” 叫花子? 唐文风想问他明明吩咐下去盖了善堂,怎么还会有叫花子? 转念想到今日是为处理五大家的事,又憋了回去。 百家村村长听了围观百姓与田小一的话,狐疑地打量着吓出冷汗,不停擦着额头的梁是非。 “百家村村长,租赁合同可带来了?”唐文风问。 百家村村长连忙点头:“带了带了。”说完从怀里抽出一叠折起来的合同。 第113章 轻点轻点,别把脑袋磕破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 常文快步走到他面前接过,拿回去给唐文风。 唐文风一张张看过后,看向梁是非:“这上面的私印分别是你两个儿子的。” 梁是非瞪圆了小眼睛,扭头看两个儿子:“不不可能啊。” 他两个儿子早已六神无主:“我们绝对没有签过,真的。” 唐文风盯着兄弟俩瞧了许久,突然问:“你俩平日里喝酒吗?” 梁家两个儿子点头。 “浅酌还是豪饮?” 二人小声道:“豪饮。” 唐文风:“也就是说,你俩酒瘾很大?” 兄弟两人再次点头。 唐文风又问:“可有在外喝断片过?就是醉的人事不醒。” “有。” “偶尔还是经常?” “经经常。” 唐文风好像明白了:“常文,将合同拿去给他们瞧瞧,看能不能想起来点什么。” 兄弟俩胆子虽小,但记性很是不错。 盯着合同上的日期想了会儿,立刻有了眉目。 梁家长子小心翼翼瞄了眼马家,又忙收回视线,事无巨细地将自己回忆起来的事一一交代:“回大人的话,如果草民没有记错,合同上所写这一日,马家的马俊才邀我兄弟二人吃酒。还专门请了从西域来的舞娘作陪。陪我的那位花名叫冬娘,陪我二弟的那位叫春娘。她们二人皆来自春意楼。” 不用唐文风吩咐,赵齐立刻领着人前往春意楼。 不多时就将春意楼的妈妈带了来。 白日里正是春意楼上上下下休息的时间,赵齐带着人叫开门,风风火火闯进去,吓坏了一大票人。 待听他问起冬娘和春娘,春意楼妈妈心里就暗暗叫糟。 百般推脱不下,眼看赵齐发怒要动手,她只好乖乖跟了来。 跪在梁是非旁边,春意楼妈妈胆战心惊地偷看了一眼唐文风,却发现他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她心脏咚咚咚地跳起来,总觉得好像什么事都被这位年岁不算大的小知府看穿了。 “收了多少钱?” 突兀地一句问话,让神思不属的春意楼妈妈脱口而出:“四百” 还未说完,她便反应过来,连忙低下头一脸懊恼地捂住嘴。 可惜为时已晚。 “四百两银子啊,那的确让人心动。”唐文风双手扣在一起,轻轻搭在腹前,往后靠着椅背慢悠悠开口,“那两位舞娘呢?” 不该说的都说了,春意楼妈妈不顾马家的瞪视,低声道:“死了。” “你杀的?” “不不不,民妇连鸡都不敢杀,又怎么敢杀人呢?”春意楼妈妈连连摆手,“是肖家三公子杀的。” 唐文风挑眉,万万没想到这一桩案子竟然牵扯进三家人,其中两家还是他准备下重手的。 “为何杀了她二人?” 春意楼妈妈对当年这件事也是颇有怨言。春夏秋冬四位舞娘可是她们楼里的活招牌,就因为肖三,一下子给她砸了俩,害她少挣了不少银子。 “大人这些年虽然没来过咱们楼,但应该多多少少也听说过。像咱们这种楼里的姑娘分清倌儿和红倌儿。这清倌儿卖艺不卖身,而这红倌儿,自然就是做的皮肉生意。” 她叹了口气:“这冬娘和春娘是西域人,穿着虽然大胆奔放,但她们只靠跳舞陪酒挣钱,陪睡是万万不愿的。那一日肖三少爷喝多了非要拉着姐妹二人” 春意楼妈妈顿了顿,想了会儿,才委婉地接着说:“一同伺候他。她们不肯,肖三少爷就让人破了她们的相,将人装在麻袋里填了石头丢进了城外的三湾河。” 唐文风:“还记得是在哪儿扔的吗?” 春意楼妈妈点头:“记得。民妇和楼里的杂役偷偷跟在他们后头瞧见的。” 唐文风看常武:“带人去捞。” 常武领命,揪起春意楼妈妈让她去指认地方。 百家村村长这会儿哪怕还有些迷糊,也多多少少反应过来,这合同很大可能不是梁家和他们签的。 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告诉他是冤枉的,他很是无措:“大大人” 唐文风安抚他:“别担心,只要证实这合同并非梁家自愿签署,那便直接作废。你回去后,可将田地里的草药尽数拔除。” 旁听的崔钰道:“全部拔了未免可惜。若是年份够,品相不错的,炮制后可以卖给我。剩下的可以让它继续长,等下次商队过来再收。” 唐文风问百家村村长:“你觉得如何?” 百家村村长只觉得好的不能再好。他激动的对着唐文风和崔钰砰砰砰磕了三个头,嘴唇嗫嚅着说不出话。 唐文风让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轻点轻点,别把脑袋磕破了。” 百家村村长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一张黝黑面皮难得透出红色。 “行了,你和梁家父子三人先到一边等着。”唐文风再拍惊堂木,“带吴家众人。” 官差一下推出来二十三人,脚镣拖在地上哗啦啦的响。 其中吴家人一十二名,管事加小厮丫鬟一共十一人。 吴家名下粮铺众多,前些年趁着雪灾哄抬粮价,原本每到冬日粮食就要涨价,那一年他们家更是将十四五文一斤的粮价涨到了四十文一斤。 不是没人想过去抢,但吴家养了一批打手,但凡敢上手抢粮的,一律往死里打。 灾年死的人本来就多,谁还管你是被打死,还是饿死冻死。 普通老百姓不敢抢,也买不起,只能等死。 吴家的下人狗仗人势,除了作恶,还会大肆嘲笑那些倾家荡产来买粮的人。 除此之外,吴家男子是欺男霸女的惯犯,在唐文风来宁州前,当街就敢抢人,糟蹋了后心情好就把人扔出门去,心情不好那便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而吴家的女人一个个也不是善茬,善妒又狠毒。 就唐文风了解到的,因为不满穷人家的女儿比她们长得好,过得幸福,她们会直接让人毁了那些穷苦人家女儿的容貌,或者花钱拆散夫妻二人。拆不散的,就毁了其中一人。还会收买地痞流氓时不时上门骚扰。 总之他们不好过,她们就开心了。 第114章 要狗咬狗了吗? 第一百一十四章 状告吴家的百姓共计四十八人,其中过半的男人身有残疾,女人皆容貌俱毁。 剩下的老人多是失孤失独。儿女女婿儿媳妇外出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再无半点音讯。 这么多年熬过来,他们本以为自己早已不会再伤心绝望,可此时说及曾经历过的种种,他们仍然哽咽了。 围观百姓们听见他们强压着的哭声,努力用平淡的话语回忆过往遭受的一切,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共情能力强,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一边嗷嗷的抹着泪,一边含糊不清的骂着吴家人。 也听不清他到底骂的什么,但周遭的人情绪是彻底被挑了起来。 要不是有官差守着,他们铁定要冲上去一人一口唾沫淹死吴家人。 “安静。”唐文风看着那些状纸只觉得触目惊心,他从没想过,有人会恶到这种地步。 看他沉下脸,百姓们不再嚷嚷着骂人,听话闭了嘴。但还是拿眼刀子飞吴家人。 吴家家主心知唐文风这次是铁了心要收拾他们。他派出来的人动作太快,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导致他们还来不及联系上面的人,送不出消息。 在宁州盘踞这些年,就连吴家家主自个儿都已经记不清自己手上沾了多少血,染上了多少人命。 在吴家多数人叫嚷着冤枉,祈求唐文风高抬贵手放他们一马时,吴家家主眼神阴狠地看向马家那边。 左右他这次是逃不过一个死字,黄泉地狱有人作陪,岂不乐哉。 “草民有话要说,望大人容禀。” 唐文风饶有兴趣地看着他:“喔?”要狗咬狗了吗? 吴家家主道:“事已至此,证据确凿,草民深知自己罪孽深重,无可辩驳。不奢望大人饶恕,只求能得一个痛快。” 他抬手指向马家家主马栋梁:“草民及犬子的确强行将不少女子抓进府中,但其中有不少都送给了马家。而这马家又将其中颇有姿色的女子送与了郑监军。” 好啊,终于知道这位神神秘秘的监军姓什么了。 唐文风换了个姿势单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据本官所知,这位郑监军镇守北疆,是如何与你们联系上的?又是何时联系上的?来往频繁吗?” 吴家家主腹诽,这姓唐的明明早就将他们调查的一清二楚,现在还搁这儿装。 真他娘的一肚子坏水儿。 心里骂归骂,嘴上却老老实实交代:“大约十年前,我们四家便通过三河县上任知县何所为搭上了这位监军大人的路子。但那时候也不过是送点孝敬,让货出入北疆更顺利。真要论起来,还是在这一两年,才和他联系的频繁起来。” “四家?” 吴家家主道:“梁是非胆子小,不敢干。” 唐文风对这个梁家主是越发佩服了,跟着一堆黑煤球混在一起这么多年,竟然还没全黑。看来有时候胆小还真不一定是坏事。 “你说你们有将货送出北疆?都是什么货?送出北疆后又运去了哪里?” 吴家家主:“大多数是药材,粮食,布匹,偶尔有陶器瓷器和一些铁具。”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做好了下面这番话说出口后就被唐文风派人就地正法的心理准备。 “这些货通过北戎的手送去南蛮东狄西夷等国。” 唐文风眯了下眼:“通敌叛国?” “不!”吴家家主连忙解释,“外族不产这些,所以他们给的价高,我们跑这么一趟商,赚到的钱抵得上在大乾干半年。” 巨大的回报滋长了他们的贪念与野心,原本只敢偷偷运送出北疆,后来搭上了郑监军的路子,开始明目张胆。 甚至开始不满足于买卖货物,人也包含在他们的生意内。 马家与三河县上任知县何所为关系比他们另外三家都密切,自然和郑监军也更熟。 为了讨好郑监军,吴家送了不少女人给马家,借着他们的手再转送。 有上头罩着,加上宁州原来的知府不顶事,他们几家在宁州可以说是横着走。 可惜这一切都终止在唐文风来到宁州后。 夜深人静的时候,四家家主不知多少次诅咒过他,连扎小人的法子都用上了。 可唐文风偏偏半点事没有,还过的越来越滋润。 在他们翻来覆去寝食难安时,却只能眼睁睁瞧着他手底下那批官差的脸都圆了一圈。真真是气煞我也。 唐文风听完他的话,提笔在册子上的马家二字下面又画了一个圈。加上之前百家村田地租赁合同一事,马家已牵扯进两桩事里。 让人将吴家家主带到一旁,唐文风挨个挨个继续审问吴家剩余的人。 吴家上上下下很给力,每一个人手上都沾了血。 少则半条命——也就是将人打了个半死任其自生自灭,但这些人最后的结果多是命丧黄泉。多则五条——这五条还是对方记不清之下报出的数。 而犯下此等罪孽的竟是一个正处于豆蔻年华的小姑娘。 唐文风对此很是不解。这个年纪不该是天真无邪心善温和的吗? 他还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女儿在这个年纪,每天最爱看的还是猫和老鼠,看见他宰杀鸡鸭还会哭。虽然最后啃鸭脖子鸡腿时吃的很香就是了。 而且从查来的消息里得知吴家从未克扣过儿女月钱,儿女皆富养。家中兄弟姐妹也不像有的人家装模作样学那些官宦世家分什么嫡庶。可以说是难得的和睦。 结果就是这样,居然还养出了一群变态渣子。 “为什么?”唐文风好奇地看着她,“你不会怕吗?” 对比其他惶恐不安的吴家人,吴玉凤的表情可以说是淡定的不正常。 她眼珠朝上望着唐文风,用一种平淡的没有半点起伏的语气道:“我喜欢听他们惨叫,那会让我觉得特别开心。” 她第一次动手杀人是在四年前,那是她大哥的未婚妻。 当时母亲邀各家奶奶来家中赴宴,她觉得无聊就去花园散步,正好撞见大哥和未婚妻在假山后做那种事。 第115章 你娘!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死给你看! 第一百一十五章 那时候吴玉凤还不懂,便好奇地上前看。 她大哥的未婚妻在发现有人后吓得尖叫一声,等看清楚是她,又惊又怕下骂了她。 虽然后来和她道了歉,但她还是记在了心上。 于是在吴玉凤大哥成亲前,两家外出去城外寺庙拜送子娘娘的时候,她趁着所有人没注意,将人从高高的台阶上推了下去。 听见她大哥未婚妻一路滚下去的惨叫声,吴玉凤轻轻翘起嘴角,只觉得心中快活极了。 那次动手后,仿佛放出了躲藏在她心底深处的恶兽。 她开始享受那些惨叫声,更享受起亲自动手的快乐。 听吴玉凤慢慢道出过往,所有人皆是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其中最为激动的是她大哥。 “为什么?只不过是一句无心之语,你竟然能对未来大嫂下杀手,你还是人吗?”吴家大哥要起身去打她。 旁边的官差从震惊中回过神,忙上前按住他,踩住地上的脚镣:“老实点。” 吴家大哥挣扎了几下,见挣脱不开,只能恨恨作罢。 吴玉凤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她摔成残废后,你不是立刻娶了别家女儿吗?现在又来做什么深情?” 吴家大哥气急:“你这个” 唐文风单手支着脑袋看他们吵,心想,看来查到的消息也不是尽皆属实,瞧瞧这吴家兄妹,根本不是消息中说的那样和睦。 看吴家大哥快气疯了,整张脸红的跟番茄一样,唐文风终于大发善心地拍了拍惊堂木:“堵住他俩的嘴,拖到旁边,吵。” 围观百姓非常乐于助人,不知道从哪儿摸来两块脏兮兮的抹布递出来。 官差道了谢,接过去狠狠塞进兄妹二人嘴里,然后将吴家人全部拖到边上和李梁两家做伴,等唐大人审问完所有人再一并处置。 “带肖家人。”唐文风心中不由反思。 看来以后还是能尽快处理就尽快处理,将所有胆敢搞事作死的苗头扼杀在摇篮之中,能给自己省不少事。 就在肖家人全部押上来时,常武他们带着春意楼妈妈回来了。 “大人,时间紧迫,还未打捞完,只捞上来了两颗头骨并三根骨头。”常武说完退到边上,挥手。 身后的两名官差将提着的一块麻布放在地上,麻布上摆着两颗白骨森森的头骨和三根较长的骨头。 肖三平日里是个混不吝,可也看对象是谁。 别看他经常当着狐朋狗友的面充大瓣蒜骂唐文风,但真对上人后,立刻怂了。 毕竟连他老子都说唐文风不好惹,能躲则躲。 所以在春意楼妈妈将他供出来后,他魂已经吓飞了一半。 现在看见面朝着自己的两颗头骨,望着那俩空荡荡的眼眶,他仿佛又看见了那两个不识抬举的女人正顶着划破的脸瞪着他破口大骂。 一时间只觉得心口憋闷,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唐文风余光扫到面白如纸的他,惊了一跳,环顾四周,问:“有大夫没?赶紧给咱肖三少爷仔细瞧瞧,别本官还没开始审他,他就自个儿把自个儿活活吓死了,这样多没意思。” 肖三:你娘!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死给你看! “这这这,这儿有大夫。”人群中有人高高举起手。 附近的百姓急忙让出一条路,让头发白了大半,被孙子搀扶着走的颤颤巍巍的老人经过。 唐文风都怕他这把老骨头散了:“给老先生找张凳子。” 老人的孙子连忙道:“大人,不用的,我曾爷身体其实挺好,这会儿走路不利索,纯粹是站久了。” 众人:“”您老一大把年纪了,看热闹的心思倒还挺重。 唐文风扶额忍笑,还是让人拿了凳子来。 老人笑呵呵地谢过,坐下后抓起肖三的手腕把了把脉,随后也不知道他在肖三身上摁了哪些地方,肖三嗷嗷嗷的惨叫数声。 虽然疼得脸都快皱成一团,但瞧着精神不少。 老人笑着点点头:“行了。” “辛苦老先生了。” “不辛苦不辛苦,大人审案更辛苦。”老人摆摆手,迟疑了一瞬,问,“这凳子草民能拿走坐会儿不?这老胳膊老腿儿确实有些撑不大住。” 唐文风再忍不住,失笑:“您老随意。”想了想,他又道:“大伙儿都可以回家搬凳子来坐,别一直站着,看热闹也怪累的。” 此话一出,好些人都使唤家里的小的回家搬凳子去。 不多时,周围就齐刷刷坐了好几排。 有人个头高,坐着怕后头的人瞧不见,干脆走到最前面席地坐下。 今日太阳挺好,也不冷。 唐文风四下扫了一圈:“都回来完了,都回来了,那本官就继续审问了。” 百姓们哈哈大笑,齐声道:“回来完了。” 对于肖马二家,唐文风是不准备留手的。即便不能斩草除根,也要让他们两家再翻不起浪来。 肖三这事已经算是板上钉钉,再无狡辩可能,唐文风便将他丢到旁边,先不急着处理他。 “肖成丰,有人状告你侵占良田,打压无辜村民,买卖人口,勾结官差盗取库银私铸,” 一口气念了十来条罪名,唐文风端起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才问道:“以上罪名你可认?” 肖成丰不愧是老狐狸,到了这种时候还沉得住气:“草民不认。” 唐文风点点头:“既如此,你便先候着。” 肖成丰愣住,不懂他这是什么操作。 唐文风却不再看他,一一审问起肖家其余人。 肖家除肖成丰那一脉,其余人虽也有犯罪,但大多没有涉及命案。 唐文风心里有了数,让人将除肖三和肖成丰外的肖家人带去旁边等待发落。 肖三忍不住悄悄看了眼自家老子,被肖成丰瞪了眼。他缩缩脖子继续老实跪着。 整个肖家他最怕的就是他爹,打他是往死里打,半点不留手。 如今只剩下马家,不用唐文风吩咐,早就候在左右的官差已经主动押着他们上前。 一共八十九人,乌泱泱跪了一大片,把肖家父子都挤到边上去了。 第116章 唐文风精神一振,竟然又牵扯上肖家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唐文风忍不住咋舌,唐三藏取经路上才八十一难,这马家够厉害的啊。 他在厚厚一叠状纸里翻了翻,翻出那张告马家大奶奶余白素抢夺他人之子的状纸。 “带余白素上前。” 常武从跪在地上的马家众人里拽起一个女人,推她往前走了几步,又摁着她跪下。 余白素年轻时不愧是宁州出了名的大美人儿。 如今年近五十,保养极好的她瞧着却像三十出头。虽少了女儿家的娇憨清透,却多添了妩媚风情。多日的牢狱之灾不仅没有损她半分美貌,反而增加了一丝楚楚动人。 瞧瞧周围的人群,一个个眼睛都快看直了。 余白素平日里鲜少出门,见过她的人并不多。今日可算是让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百姓们大开了眼界。 就连上辈子见多了天然的,人工制造的各类美女的唐文风都不得不叹一声,这余白素确实生的美极。 在这之前,他见过的最拔尖的要数崔鸿的娘亲新平长公主,但新平长公主自小生长的环境不同,养出了一身雍容气质,让人轻易不敢直视。 可余白素不同,男人见了她会怜爱,欢喜,不由自主地偏疼她。 这不,围观的百姓中,已经有人小声嘀咕起是不是冤枉了余白素,这么漂亮的女人,不像是坏人。 唐文风拿起惊堂木啪啪啪敲了几下:“是与不是,审过便知。” 嘀嘀咕咕的百姓瞬间噤声。 有些媳妇儿在旁边的,下死手拧了他们一记,疼得他们脸色扭曲,还不敢叫出声。 唐文风:“何氏出列。” 状告余白素的老妇人是孤儿,随夫家姓何。 此时从人群中走出来,跪在地上梆梆梆就磕了几个头:“大人。” 唐文风看她这结结实实的力道都觉得脑门子疼,一大把年纪了,别给磕出好歹。 “行了,不必多礼。你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仔细说与本官听听。” 何氏道:“民妇今年六十有三,幼时逃难和家人失散,被何家人捡了回去。何家有一子一女,长子体弱多病,幺女是晚来子,与长子岔开十三岁” 何家夫妻俩怕长子活不到成年,便听信算命先生的话,准备给长子养了一房童养媳。他们不想去买别人家的女儿,一拖再拖,就拖到了捡到何氏的那一天。 当时何氏才九岁,夫妻俩带她回去后,询问她是否愿意做长子的童养媳。如果不愿,他们就当收养一个干女儿,如果愿意,等长子及冠,他们便成亲。 何氏虽然年纪小,可家中姊妹众多,从小早慧,十分会看人脸色。她看出何家夫妻是真的有收她做干女儿的打算,思考过后,还是选择了做童养媳。 她觉得何家夫妻很好,何家长子也很好,会给她糕点吃。 做干女儿以后要嫁人,她不想离开何家。 而事情就是这么巧,何氏来到何家不久,何家妻子就怀上了。他们觉得何氏是福星,越发的对她好。 而不知是否真应了道士的话,有了童养媳后,何家长子的身体也好了不少。往日一天里大多时候都躺在床上养着,如今也能下床去院子里走动走动了。 长子身体渐好,又得了女儿,还有个贴心的未来儿媳妇在身侧。 何家夫妻以往的满面愁容再见不到,整日里都欢欢喜喜。 可惜好景不长,在何家长子行冠礼的前一天,与何家生意上起了龃龉的对家雇人来家中打砸了一番,还动了手。 何家长子哪能眼睁睁看着爹娘受欺负,便让何氏抱着妹妹躲起来,他去帮忙,结果被其中一个地痞摸到背后敲了闷棍,当时人就倒地不行了。 看出了人命,那些地痞无赖慌忙跑了。 何家夫妻看着倒在地上的长子,只觉得天都塌了。急急忙忙送去医馆,人却在半路就咽了气。 长子死了,何家夫妻一夜间苍老下来,整日整日的精神恍惚。 何氏见这么下去不是个事,想起老人口中所说的冲喜,便主动提出她要和何家长子成亲。 何家夫妻脑子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忙阻止她,说不能让她搭进去一辈子。 但何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任谁来劝都不改主意。 于是挑了一个结阴亲的好日子,何氏抱着何家长子的牌位与他成了亲。 何家夫妻哭的泣不成声,直说拖累了她。 但或许冲喜真的有用,何家夫妻的精神渐渐好了起来。 为免对家再来找麻烦,何家夫妻将生意转了出去,带着何氏和幺女回了乡下。 如此又过了许多年,待何家幺女长大成人,何家夫妻双双撒手人寰。留下何氏与何家幺女相依为命。 说到此处,何氏看向唐文风:“大人或许很是疑惑,民妇为何要提起多年前的事,还与马家没有半点关系。” 唐文风点点头。 何氏猛地抬手指向肖成丰,咬牙切齿道:“因为他就是当年何家生意上的死对头,而他之所以这么做,全是为了余白素。” 众人纷纷哗然。 唐文风精神一振,竟然又牵扯上肖家了。 “来啊,给何氏搬张凳子,年纪不小了,久跪伤身。” 马栋梁等人:我们年纪也不小了!!! 等何氏忐忑地坐下,唐文风抬了下下巴:“你且再细细说来。” 何氏道:“一年庙会,我们全家人去庙里上香求平安,遇到了余白素” 说来也是一段孽缘。 何家长子身体虽然不好,但生的相貌堂堂,又温和知礼。庙会一遇,叫余白素对他一见倾心。 肖成丰自小喜欢余白素,对她甚为了解。 见她动了春心,便旁敲侧击询问是何人。 余白素那时候年岁还小,正是天真烂漫,自小一起长大的竹马开口问,她便老老实实说了。 肖成丰听了后,立刻和她说何家长子已有了童养媳,不久后就要成亲。 余白素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哪肯拱手让给他人。于是便询问肖成丰可有法子拆散他们。 肖成丰自是说有,让她安心等好消息。 在家中满心欢喜等待好消息的余白素全然不知她一句话给何家带去了怎样的祸事。 第117章 唐文风听到现在,真是恨不得手边有一把瓜子让他嗑。 第一百一十七章 唐文风好奇:“这些事,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何氏瞪着肖成丰:“这些事,全是民妇的小姑子,何家幺女何右琳从肖成丰口中得知。” 原本被何氏突然发难,肖成丰脸色都未变一丝一毫,此刻听见何右琳三个字,脸色却瞬间大变。 “肖家主可是想起来了?”何氏冷笑。 她又转头看马栋梁:“马家主是否也有印象?” 马栋梁低着头装死。 唐文风听到现在,真是恨不得手边有一把瓜子让他嗑。 不是他没有同情心,实在是这关系复杂错乱,跌宕起伏,比上辈子跟着老婆看的那个回家的诱惑还要刺激。 “这何右琳是否就是被余白素抢了孩子的那位?”唐文风问。 何氏点头:“回大人的话,是。” 装死的马栋梁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向跪在前面的余白素,嘴唇颤抖着,须臾后又重新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马家长子只觉得脑子被谁用大锤使劲儿砸了一下,砸的他头昏耳鸣。 提前小姑子,何氏眼眶红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继续说道:“民妇不知道右琳是从何处得知与肖家的恩怨,那时村里的几个混混见我们家无男人撑腰,天天来骚扰,村长也想霸占了何家的田地。民妇分身乏术,等到处理好村中事,才发现右琳不知何时已经做了肖成丰的外室。” 将肖成丰的反应全部看在眼里,唐文风唤道:“肖成丰,你上前来。” 被马家人挤到边上的肖成丰老老实实起身往前走了几步跪下,整个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唐文风问:“本官问,你答。” 肖成丰恍惚地点了点头。 “你可是对何家幺女何右琳动过心?” 肖成丰撑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半晌后轻点了下头。 唐文风:“你对余白素可还有情?” 肖成丰迟疑了会儿,缓缓摇了摇头。 余白素一双美目微微睁大,藏着些许不敢置信。 唐文风又问:“你对余白素断情,可是因着何右琳?” 肖成丰沉默,许久后吐出两个字:“不知。” “那好,本官再问你,何右琳后来为何做了马栋梁的外室?” 状纸上能写下的东西有限,是以师爷在写状纸时,只挑拣着重要的记下。 这一点信息,就是记录在状纸上的。 肖成丰闻言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艰难开口回答:“是是马栋梁问我要的。” 唐文风皱眉:“你说你心仪何右琳,却转头又将她送人?” “不是的!”肖成丰辩解道:“我问过她,我亲口问过她愿不愿意,她说愿意的。我没有想将她送人!” 唐文风语气不咸不淡:“那你在与何右琳这段关系期间,你是否知道她是何家人?” 肖成丰萎顿下来:“不知,我是在很久之后才知晓的。”若是一开始就知道,他绝对会在何右琳故意接近自己的那一刻灭口。 唐文风:“多久知晓的?” “在她去了马家的两年后。”肖成丰低声道:“我收到了她差人送来的一封信。” 何右琳跟了他七年,他是在第三年才彻底信任她。那时候,他的一应吃食才由何右琳经手。 也是这时候,何右琳开始给他的饭菜里下药,不知道她从何得来的逍遥散。四年下来,他有了瘾,到如今也没能彻底戒掉。 在知道自己染上了药瘾后,他恨透了何右琳,却在收到她的信件后,又巴巴地找了过去。只是等待他的,只有一座冷清的坟墓。 唐文风看向何氏:“何右琳是因何去世?” 何氏恨恨道:“是余白素害死的她。右琳怀了马栋梁的孩子,本想落胎,但大夫说她身体不好,极可能一尸两命。她只能百般不情愿地留下这个孩子。找机会从马家逃了出来。” 何右琳逃出马家后找到何氏,二人连夜离开了府城,去往了一处乡下。 等到快生产那日,门外响起敲门声。 在屋里绕着圈走的何右琳以为是去请稳婆的何氏,打开门后发现竟是余白素。 她带来了一大帮人还有稳婆,让下人熬了一碗催产药给何右琳灌下,等到何右琳发动后,让稳婆去接生。孩子生下来后,她便让下人直接抱走了孩子,而她则留下来亲手捂死了何右琳。 这一切,都是去请稳婆回来的何氏亲眼看见的。当时她与稳婆刚刚走到门外,发现不对劲要跑进去。 但稳婆见多了大家族的隐私事,急忙拉住何氏,二人绕了一圈,躲在了何右琳房间外的一棵大树后面,那里能够透过虚掩的窗户看清房中发生的一切。 当时要不是那位心善的稳婆死死捂住何氏的嘴,何氏怕是也死在了余白素手里。 唐文风听完后道:“可有证人?” 何氏用力点头:“有的。”说完她看向围观人群。 人群中走出来一位头发苍白的大娘,她被子孙搀扶着,佝偻着腰背要和唐文风行礼。 唐文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这么大年纪了还给他下跪,他怕折寿啊。 大娘笑呵呵的,年近九十,声音还非常洪亮,和唐文风说自己姓佘。 唐文风让人搬了把椅子给她坐下,问:“佘大娘,方才何氏说的那件事,您还记得吗?” 佘大娘耳朵有些背了,边上的孙子便凑到她耳边复述了一遍何氏的话以及唐文风的提问。 佘大娘听了后连连点头:“记得记得。” 她叹着气:“老婆子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心肠这么狠毒的人。那位富家奶奶说,你以为你是为什么怀上的孩子?是我帮的忙啊。你的避子汤全让我吩咐人换成了养身汤。那个说你不能落胎的大夫也是我事先买通的。我做这么多事,为的就是这一天。让你白活了这么久,你早该去死了。” 唐文风确认:“可有半句虚言?” 听完孙子的转述,佘大娘道:“老婆子绝对没有半句假话。当年这事过后,老婆子也害怕啊,再不敢给人接生。连着好几宿做梦都是那位富家奶奶狰狞着脸捂死人的场面。哎哟哟,吓死个人。” 第118章 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第一百一十八章 佘大娘突然一拍大腿,道:“对了,大人,老婆子记得当时那位富家奶奶让下人去抱孩子的时候,叫了一个下人的名字,那个下人叫叫啊,丛三顺!不对,好像又是丛三水?” 唐文风看向跪了一地的马家众人:“有叫丛三顺或者丛三水的吗?或者名字和这三个字相似的?” 马家的下人偷偷拿眼睛瞄跪在马家家主马栋梁身后的那个中年男人。 唐文风眯了下眼睛:“常武,把马栋梁身后那人拖出来。” 丛山水连呼大人饶命。 常武将他从马家人群中拖出来扔在余白素旁边。 “说,你叫什么名字?”唐文风不耐。 丛山水瑟瑟发抖:“丛丛山水。” 唐文风用力一拍惊堂木,吓得他又是一抖。 “老实交代,当年余白素是否抢夺何右琳亲生子,又害人性命?” 丛山水支支吾吾。 唐文风见状,抽了支令签扔下去:“给本官打!” 签筒里有红黑白三种令签,一支红签打十板子,黑签五板子,白签最轻,一支签一板子。 而唐文风扔出来的是一支红签。 丛山水从上前来的几名官差摁在条凳上,一板子下去顿时就是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大人!大人饶命!草民交代!草民都交代!” 唐文风挥手:“晚了,本官暂时不想听。给本官堵住他的嘴,难听。” 非常上道的围观百姓不知道又从哪儿摸出来一块抹布递给常武。 常武接过来用力塞进丛山水嘴里。 一顿板子打完,丛山水命快没了半条。 再不敢有所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一五一十交代了个清楚。 怕唐文风再找到问题收拾他,唐文风没问的,他都老老实实说了。 他是马家的两位管事之一,是余白素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她的亲信。背地里帮着干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 包括隐瞒当年何右琳给马栋梁下断子绝孙的药。 丛山水这一反水,直接将余白素捶的死得不能再死。 或许是知道再无翻身的可能,余白素一改柔弱无辜的姿态,面无表情地跪在那里。 “为什么要这么做?”问这话的不是唐文风,而是肖成丰。 在听见何右琳是余白素亲手捂死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处于一种难以置信的状态。 “为什么?哈哈哈。”余白素笑得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问我为什么?” 她猛地收敛起笑,眼神疯狂:“你口口声声说心仪的是我,娶成家女儿是迫不得已,对她没有半分情,我信了。可是呢,遇到何右琳后,你一颗心都扑在了她身上,再没拿正眼看过我!” 肖成丰气的胸口不断起伏:“是你先嫁给马栋梁的!” 余白素大声道:“那是我爹娘订下的亲事,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能怎么办?” 眼看肖成丰有些气消。 唐文风光明正大拱火:“一个敢亲手杀人的弱女子,真是好弱喔~”调子贱兮兮的,听着就让人想揍他。 余白素对他怒目而视。 肖成丰有些消散的火气果不其然再度被勾起,与她翻起陈年旧事:“你有脸指责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你却看上何家那个病秧子!你从未对我生过情,我为何非得吊死在你这棵树上?” 余白素哑口无言。 肖成丰还要再说,旁边却突然扑过来一个人影,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是他的正室,肖成氏。 她双目含泪,愤怒地瞪着他:“肖成丰,我要同你和离!” 不等肖成丰开口,肖成氏反手又给余白素一巴掌,打的她扑倒在地:“贱人!” 肖成氏呸了一声,转身回了官差身边,抬手理了理发丝,深吸一口气,仿佛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做。 官差低头看了眼她戴着手铐的双手,默默咽了口口水,愤怒之下的女人好可怕,他刚才都没反应过来,人就冲出去了。 他偷偷瞄了眼唐文风旁边的赵齐,暗暗祈祷着案子了了后,赵头儿不要记得他。 “大人,草民有事要交代。”说话之人是肖成丰与肖成氏的长子,肖三一母同胞的大哥。 跪在边上的肖三震惊地抬起头看他。 肖家长子轻飘飘扫了他一眼,肖三瞬间低下头装死。他最怕爹,也怕大哥。 肖家长子走到最前面恭恭敬敬跪下:“大人,草民手中有我父亲肖成丰侵占良田,买卖人口,偷盗库银的罪证。” 肖成丰瞪着他,满脸的不敢置信:“你” 肖家长子还笑了:“从小我就不明白,为什么您不喜欢娘,我和弟弟。今日终于知道了。” 你不把我们当一家人,我又何苦还为你隐瞒呢?要死大家一起死。 唐文风吩咐王柯与常文,叫上几名官差带着肖家长子去拿他口中的罪证。 肖成丰无力地跪坐在地,心知一切都完了,事情再无回转之地。 早知有今日,他就该在老大出生那天把他掐死。 肖成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大人,草民要告发马栋梁。” 这些年和马家合作,他帮着马栋梁干了不少缺德事。 他已经没了活路,能拖一个下水是一个。他走投无路,其他人也别想独善其身。 唐文风抬头看了看还早的天色,有些开心。 他就知道,从和两家家主有牵扯的余白素这里下手是能够最快结案的法子。 唉,他怎么就这么聪明呢。 肖家长子反水捶死他老子肖成丰,肖成丰又拿证据捶死马栋梁。两家家主一倒,各自的下人迫不及待交代起自己知道的一切。其中不乏瞎编乱造和无甚根据的谣言猜测。 真真是应了那句老话,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唐文风用力拍了下惊堂木:“所有人全部收押,择日发落。” 今日之后,盘踞宁州多年的五大家彻底倒塌,压在众多经商散户头顶的阴云消散。 雨过天晴啊。 第119章 你管这叫还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 曾经风光一时的五大家主一夕之间去了四。 唯一侥幸逃脱的梁是非还时不时被叫去衙门问话。吓得他寝食难安,原本圆润的身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某天唐文风例行问话时,无意间抬头一看,后知后觉发现梁是非竟然已经从加加加大号的身材,变成了加大号。 被唐文风震惊的眼神看得坐立难安,梁是非挪了挪屁股:“大人啊,草民能回去了吗?” “啊?啊!回。”唐文风将一张单子抽出来,刷刷刷落下自己的大名,又盖了官印,“拿着这个去找赵齐,把罚款交一交,交完你们家以后就不用过来了。” 梁是非感激涕零:“是是是,谢谢大人。” 唐文风叮嘱道:“你和你儿子这次能逃脱牢狱之灾,多亏了平日没做多少损人利己的事。一定牢记其余几家的下场,万不可步了后尘。” 梁是非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唐文风让他交的罚款对于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少。 这些年和另外四家混在一起,虽然因着他胆小不敢掺和某些黑色产业,但家中灰色生意不少。这些生意如今全被官府查封。 这罚款一交,说不上伤筋动骨,也要放不少血。 不过只要一想到马肖吴三家的下场,梁是非又觉得再交多些罚款也没甚要紧。只要命还在,钱没了就没了,以后可以再挣。 那日公开审案后,唐文风和衙门上上下下又忙活了两个多月,才算是把五家的事全部处理妥当。 梁家就不提了。 李家家主李长存花钱收买考官调换考生考卷,篡改录取名单,顶替他人秀才功名。剥夺其功名,判其服刑十年,赔偿董秋生三百八十二两三钱。 吴家家主与其女吴玉凤乃首恶,手上沾染多条无辜性命,判二人绞刑。其余吴家子孙,凡查明属实,手中沾有人命官司,皆判斩首。而吴家那群跟着为非作歹的仆从丫鬟以及打手,良籍者全部贬为奴籍,而奴籍者刺字后发配北疆。 肖家家主肖成丰与马家家主马栋梁手上人命无数,还牵扯到郑监军,唐文风不准备处置他们,等崔钰离开宁州时,让他把二人带回京中让乾文帝处罚。 余白素除手上沾有何右琳的命之外,还暗中害了不少被马栋梁养的外室,且还使手段将一些被马栋梁多看了几眼的良家女卖去了楼里。同吴家父女二人一并施以绞刑。 肖马二家其余人,该砍头的砍头,该坐牢的坐牢,该发配的发配总之必须做到让他们再无翻身的可能。 花了两天的时间判决完,唐文风让师爷挑个行刑的“好日子”。 师爷翻出一本老黄历,抱着翻了好一会儿,挑出来两个日子。 一个是十四天后,一个是二十七天后。 唐文风自是不想夜长梦多,大手一挥,将行刑日子定在两天后的午时。 师爷:所以你多此一举让我翻黄历到底是为了什么? 若是唐文风知道他心中所想,一定会回他一句——要有仪式感。 这日,碧空万里,天气极好。 原本的菜市口,如今的商业街街尾,划分出来作为刑场的场地上整整齐齐跪了两排。 百姓们,尤其是受害者家属,拎着这几天收集而来的烂菜叶子,不停朝刑场上扔。 有着反社会人格的吴玉凤这下子再淡定不了,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可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年纪小小就是噬人恶魔,若非唐大人事先声明过不愿行刑场面太过惨烈,他们都想提议将这小魔头处以车裂。 赵齐不错眼地盯着立在不远处,足以两米多高的日晷,许久后,低声对唐文风道:“大人,午时了。” 唐文风点了下头,看向围观百姓:“带了孩子来的记得把眼睛蒙上,要是受了惊晚上做噩梦就不好了。” 说完,他掷出令签:“行刑!” 或许到了这时,他们终于知道事情再无回转,即将命丧黄泉,一个个都忍不住哭嚎起来,嚷着大人饶命。 唐文风充耳不闻,冷眼看着。 吴家父女与余白素被带到刑架边,三人早已吓得浑身发软,涕泗横流。 待绳索套上他们的脖颈,更是直接吓得失禁。 与他们相比,其余人倒是显得痛快许多。 刀斩下,头落地,一点多余的痛苦都没受。 行刑的两位刽子手刀都换了好几把,才算是处理完。二人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砍这么多脑袋,挥刀挥到后面整个人都麻木了。 唐文风起身:“赵齐,你带着人刨个坑将尸体扔进去一并烧了,此处拿水冲刷干净。” 赵齐点头:“是。” “常文,你去衙门口贴张通知,让登记在册的受害者或其家属,三日后来衙门外的广场领取赔偿金。” 常文:“是。” “行了,本官就先回了。”唐文风摆摆手,转身离开。 砚台眨了下眼,安静地跟了上去。 夜深人静,唐文风猛地惊醒,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帐顶,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大人,做噩梦了?”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唐文风腾的坐起。 看清是谁后,他直接翻了个大白眼:“深更半夜不睡觉坐这儿干嘛呢?你是嫌我命太长?” 坐在桌边的砚台道:“这不是白日里看大人您有些不对劲嘛。” 跟在唐文风身边这么多年,砚台自问对他也算有七八分了解。白日里那状态一看就是死要面子在强撑。若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他敢保证,唐文风一定会吐出来。 “就你眼尖。”唐文风没好气。 缓缓吐出一口气,他问:“你们暗卫是不是杀过很多人?” 砚台点头:“我还好,因为被陛下赏赐给了长公主,后又跟着小少爷,手上没多少人命,也就七八十条。” 唐文风:“”你管这叫还好? 砚台道:“第一次跟着头领去完成任务,杀了人回来连着做了好几宿噩梦。后来习惯了就睡得踏实了。” 他安慰道:“大人您以后见得多了,自然也就习惯了。” 唐文风黑线:不,我不想习惯。 第120章 简直是卸磨杀驴! 第一百二十章 要说马肖吴李四家倒了,最让唐文风高兴的一点,莫过于从他们家搜出来的万贯家财。 成箱成箱的金银珠宝堆积如山,古董字画更是数不胜数。直接将府衙后院占去一多半。 唐文风小心地侧着身体从两个大木箱中间穿过,走到崔钰旁边:“全都在这儿了?” 未免让人怀疑他私吞赃款,唐文风是拜托崔钰去的。作为乾文帝的亲外甥,自是不会也不敢从中做什么手脚。毕竟这些东西都要送去给他的皇帝舅舅。 “除去赔偿给那些受害百姓的钱,都在这儿了。”东西太多太杂,整理了半个多月才算是一件不落地记录在册。崔钰这段日子每天晚上合上眼,脑子里都是各种物件在飞。 “辛苦了。”唐文风拿起一个冰裂纹的花瓶,“这玩意儿值钱吗?” 崔钰扭头看了眼:“值。像你手上这款,小一千两是要的。若是遇到有人特别喜爱,翻个一两倍也不成问题。” 乖乖,这一个花瓶都快顶他十年的年俸。 “大人,大人!” 田小一扯着嗓门儿跑进来,跑到台阶处急忙扶着旁边的柱子刹住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么多啊?” 这些天轮到他巡逻,还没来过后院。 唐文风小心地将那顶了他近十年俸禄的花瓶放回箱子里,这才直起身问:“慌慌张张的,又怎么了?” 听见他问,田小一才从琳琅满目中艰难挪开视线。 “大人,京城那边又来人了,来的是关大人。” 关大人?关平升! 嘿,竟然是老熟人。 唐文风和崔钰说了声,慢吞吞又从箱子间挪出去,快步往外走。 田小一急忙跟上。 衙门外,关平升看见唐文风,笑眯眯地冲他招了下手:“唐大人,接旨。” 旁边一人恭敬地将双手捧着的木匣奉上。 唐文风愣了愣,小声问:“需不需要先去洗个澡,焚个香啥的?” 关平升笑道:“那是前朝的规矩,本朝太祖他老人家嫌麻烦,省了这一道,有官职在身者,只需衣着整洁便好。”换言之,老百姓们接旨就需要沐浴焚香,摆放香案等。 因为皇帝是天子,颁布圣旨好比天授神权,上天下达命令,自然需要敬畏。 除了接旨前流程麻烦,接到圣旨后也不能将其随意丢弃,要仔细收好。有一些人尤其是普通百姓,还会将圣旨供奉在自家祠堂,与祖先一起受香火。因为接到圣旨是光宗耀祖的荣誉。 唐文风听罢,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整了整帽子,用眼神示意旁边田小一看看有没有不妥的地方。 田小一打量了一番,轻点了下头,表示没有不妥。 唐文风放松下来,双手提起官服前摆,慢慢跪下:“宁州知府唐文风接旨。” 关平升打开木匣,小心拿出圣旨展开:“奉天承运,皇帝敕曰:宁州知府唐文风恪尽职守,清廉爱民” 夸了一通后,正文来了。 “唐卿忠君爱国,朕心甚慰。着尔三月探亲,后回京述命。钦此。” 总的来说,就是你这个知府干的很好巴拉巴拉,朕感到很满意,特意放你三个月的假让你回老家探亲,探完亲再回京城老老实实报告你在宁州担任知府期间的情况。 听得跪在地上的唐文风脸是一阵阵的扭曲。 草!这皇帝老儿是不是掐准时间来的?他刚把马家等人解决了准备好好享受享受咸鱼生活,就让他回京! 简直是卸磨杀驴! 唐文风闹心吐槽无处宣泄,还得摆出个感激涕零的表情叩谢皇恩。 毕竟在外人看来,在宁州这个偏僻地界当知府,还不如回京城当个芝麻小官。 等他接过圣旨,关平升才指着身后一人对他说:“这位是吏部出身的范师弟,陛下命他来接替你。” 范曲咧出一口大白牙,嗓门儿洪亮:“唐师兄好!” 唐文风眼皮子跳了跳,谨慎地问:“冒昧问一句,你年岁几何?” 瞧着比唐文风上辈子一土木出身天天跑工地的哥们儿还要黑还要糙的范曲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三十有五。” 唐文风:“”你特么不说自个儿三十五,我差点怀疑你五十五! 见唐文风表情复杂一言难尽,关平升哈哈大笑,解释道:“他以前是工部的,经常外出,又是那种晒黑了就很难白回去的。所以陛下把他调去了吏部,想着送你这儿来。琢磨着这边比京城更冷,总能白回去点。” 还有一点关平升没说,大乾无论男女都更喜白肤,因为皮肤白,代表着这人家世好。虽然这个说法不是绝对,但也代表着大部分。 当然,更重要的是一白遮百丑嘛。 范曲其实仔细看,五官并不差,大眼高鼻薄唇。但因着这身黑皮已经被退过八次亲了,到现在还是光杆儿一个。 连他的爹娘都从一开始的焦急变得无所谓。反正有妾生子在,以后也不缺摔盆的。 听了关平升的话,唐文风干笑。真该让你见见暹罗猫,越冷越特么黑,跟个煤球似的。 乾文帝派范曲过来接替唐文风,其实也是认真考虑过的。 这边涉及的很多东西都对大乾有助益。范家上上下下一直是立场坚定的保皇党,派范曲过来,乾文帝比较放心。再一个,范曲的能力有目共睹,能吃苦,脑子活,不死板,更容易接受唐文风那一套奇奇怪怪的东西。 而事实证明,乾文帝选择的人的确是非常适合的。 唐文风在和范曲聊过后,发现他模样看着古板,其实思想一点也不老旧。 在听唐文风说,衙门每年过年前会给百姓发补贴,范曲只惊讶了一下,就提议不如将过年前的补贴减少,然后增加过节时的补贴。 如此百姓们会感到更愉悦。 毕竟一年领一次钱,和一年领两次甚至三次的心情还是很不一样的。 几天相处下来,两人还挺聊的来。 唐文风更是坦然接受了师兄这个称呼,尽心尽力的将手上的一应事宜交接给他。 第121章 唐文风黑线,你们这样会显得刚才感动不已的我很傻喂。 第一百二十一章 唐文风要回京的消息只在衙门里传开了。 府衙上上下下舍不得他,一个个跟死了爹似的见天拉着个脸。出去巡逻时遇到有人闹事的,以前都是先劝,现在直接动手抓。抓完往大牢里一塞,任你哭天喊地也不理。有那闹得狠的,还会挨一顿胖揍。 一时间,府城那些地痞无赖很是安分,生怕触了这群莫名不爽的官差们的霉头。 转眼已快入冬。 唐文风把能交代的都交代完了,范曲也慢慢上手处理宁州的事务。 这天,衙门口来了一位老农,抹着泪敲立在门口的大鼓。 值班的官差过去一问,原来是他家的牛丢了。 唐文风听完官差的禀报后,深觉这是个融入百姓提升好感的好机会。 于是便叫范曲去处理,他在旁当个背景板就行。 老农看见唐文风就是一番哭诉,说他家的牛年纪大了,明年收秋后就准备让它颐养天年的。结果今日他牵着牛去吃草,捞个鱼的功夫,那么大一头牛就不翼而飞了。他找了好些地方都没找见,不得已跑来报官。 范曲理了理衣服,上前:“老人家,你先带我去丢了牛的地方看看。” 老农扭头看他:“你是” 范曲和颜悦色:“我是宁州的新任知府,唐”大人要回京了,所以我来接替他。 话还没说完,就听老农嗷的一嗓子,见鬼似的瞪大眼,随后转身拔腿就跑。 那飞奔的架势,完全看不出上了年纪。 范曲很是伤心,摸着自己的脸问唐文风:“我长的就这么吓人吗?” 唐文风语塞。他觉得,老农很可能不是被范曲那张黑皮吓到了。 但具体是为什么反应这么大,他也想不到。 很快,唐文风他们就知道老农反应这么大是为了什么。 吃晌午饭时,衙门口值班的官差忽然急急忙忙跑进来,大声喊着那句让唐文风分外耳熟的话。 “大人,大人!不好了!” 唐文风叹气:“又怎么了?” 官差伸手指着外面:“衙门口来了好多人,乌泱泱一大片,堵的都没地方走了。” 捧着碗埋头吃饭吃的非常香的范曲一脸无辜地抬起头:“应该不关我的事?” 他今天就出了一次门,还把人吓跑了。 唐文风放下筷子,招呼来报信的官差:“走,出去看看。” 范曲和关平升还有崔钰互相看了看,也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唐文风一只脚刚跨过高高的门槛,外头就响起老大的一声“唐大人出来了”。 没等唐文风做出反应,聚集在衙门外头广场上的百姓就七嘴八舌开始问。 “大人,您要走了吗?” “您什么时候走?我舍不得您?” “您能不能不走啊?我们以后什么都听您的,再不给您拖后腿了。” 就连那些死猪不怕开水烫有了无数前科的混混们都聚集在人群之中,嚷嚷着他们以后一定找正经事做,不再给他添麻烦了。 唐文风愣神之后,心口酸酸胀胀的,这么多年费心费力地建设宁州,也不是做的无用功,看看这群可爱的百姓,值啊! “皇上要调我回京了,还派来了一位能力强为人好的大人接管宁州。你们不用担心以后,范曲范大人只会做的比我更好。” 有人小心翼翼问:“调回京城,是要升您的官吗?” 唐文风顿了下,没有直接回答,毕竟他也不知道乾文帝叫他回去做什么。只是道:“京城可是在天子脚下,你们说呢?” “那肯定是要升您的官,再没有比您更好的官老爷了。” “那那咱们是不是不应该留唐大人了啊?他可是要升官的。” “可是我好舍不得唐大人,我还想嫁给他呜呜呜” “美得你,小丫头片子,要嫁也是我嫁,你才几岁啊。” 唐文风囧。很好,宁州的百姓还是一如既往的说着说着就开始歪楼。他可以放心的走了。 一位上了年纪,穿着绸缎的老人杵着拐杖上前一步:“大人,您何时回京?” 唐文风道:“再过三日。” 再往后就该下雪了。虽然宁州到江州铺了水泥路,可后面的路却不好走。早些上路,说不定还能赶在过年前回家给爹娘他们一个惊喜。 杵着拐杖的老人点点头,没再说话。而是轻声对旁边扶着自己的孙子小声说了些什么。 老人的孙子一边听一边点头,随后又去和其他人说了什么。 就这么神神秘秘地一个传一个,最后所有人竟然全都走了,头也不回,走得还十分匆忙,像后头有鬼在撵似的。 唐文风黑线,你们这样会显得刚才感动不已的我很傻喂。 时间眨眼而过。 唐文风掀开马车帘子,拍大头和包子的屁股:“不许上一辆马车,太沉了。” 公老虎大头不满地甩了甩尾巴,力道忒大,抽的唐文风腿生疼。 唐文风捏它耳朵:“和砚台坐一辆马车去。”这俩小时候,除了他,就是砚台王柯几位侍卫喂它们比较多。因为他们几个相对而言比较闲。 只不过两头老虎比较有性格,除开他之外,最喜欢的就是砚台。其他人可以摸它们的背,但是不许摸头,更不许摸屁股。 王柯他们每次都忍不住骂它俩是白眼儿虎。 等大头被砚台带走,唐文风忍不住念叨:“让你们留在这里吃香的喝辣的还不乐意。换了地方水土不服我看你们要怎么办。” 母老虎包子嗷了一嗓子,像是在说他啰嗦。 虽然早已习惯了这两头老虎在面前晃悠,猝不及防听见吼声,几匹马儿还是害怕的希律律地叫。 “赶紧上去。”唐文风安抚着受到惊吓的马儿,催磨磨蹭蹭的老虎。 包子轻盈地跳上马车,钻了进去。 本来是准备留它俩在宁州的,毕竟这里才是它们的地盘。 结果他出门时,这俩像是知道他走了就不回来了,一张嘴咬住他的衣摆,屁股坐到地上,一副无赖样。 两头老虎加一块儿大几百斤,唐文风可怜的衣摆撕拉一声壮烈牺牲。 见咬衣摆不行,这俩就直接抱腿。 无奈之下,唐文风只能带上它们。 “大人,东西都装好了。”砚台走过来,顺便摸了下探出车厢的母老虎包子的脑袋,被嫌弃地看了一眼,但没躲。 “走。”唐文风回头看了看衙门,对红了眼眶强忍眼泪的官差们挥了挥手,抬脚爬上马车钻进了车厢。 马车渐渐远去,官差们再忍不住,你抱我我抱你嗷嗷大哭。 其中常武哭的最是豪迈,眼泪鼻涕糊了他哥一肩。 马车骨碌碌地从街道上走过,四周安安静静的,只听得见车轱辘的声音。 一直到城门口,赶车的王柯突然拉了缰绳,回头撩开车帘,压抑着激动:“大人!” 靠着老虎发呆的唐文风疑惑的嗯了声。 王柯兴奋的脸都红了:“大人快看!” 唐文风不解地探出身子,抬头往前看去,整个人瞬间愣住。 前方,当初铺好水泥路放炮仗的地方,密密麻麻挤着人群。 为首的几个汉子扶着一把巨大的绸伞,伞上缀着无数小绸条。 第122章 万民伞 第一百二十二章 百姓们激动地喊道:“唐大人!” 唐文风从马车上下来:“你们这是” “大人。” 那位杵着拐杖的老人对他点了下头,指着那把大伞道:“时间太赶,有些粗制滥造,望您莫嫌弃。” 唐文风望着厚重的绸伞说不出话,鼻子有些发酸。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收到万民伞。 说实话,对于宁州他确实算尽心尽力。可从来没有人知道,其实在他内心深处,他是把发展宁州当成一场模拟经营类游戏在玩。 当然,宁州的百姓明显比某天际线里的那群刁民好应付多了。 “嫌弃?怎么会嫌弃?宝贝都来不及。”唐文风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酸胀的情绪走上前去,抬手捏起一根绸条,上面绣着赠送之人的姓名。 老人笑着点点头:“那就好,大人喜欢就成。” 老人的孙子这时走上前,怀里抱着一个装的满满当当的篮子:“本来大伙儿还想送些鸡蛋猪肉让您带上的,可出了宁州的地界,外头就没这么冷,怕放坏了。所以只给您准备了一些馒头饼子,还有肉脯。这是咱们的一点心意,您可千万要收下。” 看百姓们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唐文风伸手接过来,笑着道:“隔着布都闻到香味儿了,肯定很好吃。” 一句话换来众人满面笑容。 “大人!我会努力念书,以后和大人一样做个好官!” 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踮着脚大声道。 “行啊。”唐文风将篮子交给走过来的砚台,笑看少年,“我和范大人已经说好了,过些日子府城开始修建小学,到时候你们都可以去念书。” 修建小学在他的规划里,目的是为了扫盲。学习的东西很简单,只要能多多少少认点字就好。 可惜还没来得及实施,乾文帝那个老王八蛋的圣旨就来了。 他只能将早先闲暇时写的发展规划书交给范曲,让他做参考。 好在范曲看过他给的规划书后对上面列出的每一条都很赞成,甚至已经在着手准备盖小学了。 众人皆惊:“真的都可以去吗?” 唐文风轻点头:“都可以。下至三岁,上至八十,只要你能学的进去。” “呜呜呜唐大人,你不要对我们这么好啊,更舍不得你走了。”一位大婶哭的十分豪迈。她男人在边上手忙脚乱给她擦着脸。 唐文风哭笑不得:“难不成还希望我对你们差些?” 大婶噗的笑出一个鼻涕泡。惹来众人善意的大笑。 唐文风笑着挥挥手:“都回,走的时候小心点,别抢道,当心摔倒。” 百姓们使劲儿挥手:“诶,晓得。” 早就等候在一边的王柯和砚台上前来接过绸伞,把它绑到马车顶上。 “走了。”唐文风重新钻进了车厢,撩开车帘,看见外头的百姓还在用力对他挥手。 马车走出很远,宁州的百姓都还舍不得离开,一直等到马车消失在视线之中,才长吁短叹地转身进城。 “娘,我以后要是去京城,能再看见唐大人吗?”小孩儿问。 孩子爹笑他:“还想的挺远,毛都没长齐呢。” 孩子娘瞪孩子爹:“咱儿子这叫有志气。” 孩子爹:“得得得,我的错。” “你以后只要认真念书,去参加科举,肯定能见到唐大人的。”孩子娘摸着儿子的小脑袋瓜说。 小孩儿用力点头:“我会的。” 过了夏至,一天比一天黑的早。 正好路边有盖来歇脚的屋子,唐文风便开口不走了,今晚就在这儿过夜。 因为要押送从马肖吴李四家搜出来的金银珠宝等物回京,崔钰和关平升加上另外几位侍卫提前了一天走,明日怕是就能到江州。 到了江州会换乘水路,比走陆路快上许多。 唐文风搬了块石头吹了吹,一屁股坐下,看着忙活的砚台和王柯:“你们两个怎么不跟着崔大哥他们一起走?” 砚台用树枝拨了拨柴火,让火烧的更旺:“大少爷让我们继续跟着你。等你探亲假结束,再同你一道回京。” 主要崔钰一开始不知道俩老虎会跟着唐文风一起走,怕他独身上路遇上歹人发生意外,所以让砚台和王柯跟着一道,路上能保护一二。 现在嘛,真要遇上歹人,发生意外的还不知道是谁。 鲁疯子打着哈欠过来:“随便吃点干粮就行了,烧水干嘛?”今早起的太早,他都没睡醒。 “煮点面条。”看水开了,唐文风将面条扔进去,拿筷子搅了搅。 面条是衙门的厨子今个儿一大早起来拉的。 一群膀大腰圆的大老爷们儿难受的半宿没睡,顶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躲在厨房揉面拉面,咬牙切齿的模样跟面团是他们的杀父仇人一样。差点把早起去厨房准备再给大伙儿做顿早饭的唐文风吓出个好歹。 面条煮好后稍微放一点盐,再开个蘑菇酱罐头,舀两勺拌一拌,就很好吃。 “你家那两个小的真准备留在宁州不走了?”唐文风吹了吹面条,送了一筷子进嘴。 鲁疯子含糊不清地点点头,把面条咽下去后道:“他俩说挺喜欢这边的,以后准备就在宁州安家落户了。” 说着他咧咧嘴,笑:“说什么挺喜欢这边,其实就是看上宁州的姑娘舍不得走了。” 跟着鲁疯子来宁州的一共四人,其中两个年纪最小的是孤儿,是被姬家的长辈养大的。他俩来宁州时才十来岁,现在已经二十好几,各自都有了喜欢的姑娘。 若非唐文风这时要离开宁州,再过段日子,怕是都能喝上他俩的喜酒。 “挺好。”唐文风笑着道:“工坊有他们在,也能更放心些。” 鲁疯子三两下吃完一碗面条,又从锅里夹了一碗:“可不嘛,费劲巴拉整的工坊要是没个人接班,白瞎了一番心血。” 屋外不知何时刮起了风,呜呜的吹着。 隐隐约约,唐文风仿佛听见谁在叫自己。 他环视一圈,所有人都在屋子里,包括两头老虎。 第123章 近乡情怯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外头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再加上荒郊野外的,唐文风脑子里突然冒出来小时候听奶奶说过的鬼故事。 说是有人走夜路,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的名字,就应了声,回头去看是谁。结果就被鬼拍灭了肩膀上的“火”,撞了邪。 当时唐文风的奶奶千叮咛万嘱咐,让唐文风别乱应声,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 唐文风小时候是上的村小学,回家要走一条小路,小路两边都是树林子,平时有人结伴同行还好,遇到做劳动搞卫生那天,就只有他一个人走。 每到这个时候,他脑子里总会浮起奶奶说过的这个故事,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他,会越走越快,由走变跑,一路头也不回狂奔回家。 后来长大了,自然知道这个故事是奶奶故意说来吓他的。目的是为了怕他独自跑去没人的地方玩,不安全。 但是穿越的事都发生在他身上了,有一个半个鬼啥的,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唐文风小声问:“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鲁疯子一脸懵地摇了摇头。 砚台和王柯对视一眼,点头。 “诶?什么声音?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鲁疯子停下筷子,高高竖起耳朵。 仔细听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听见,他干脆起身打开门往外看。 唐文风对他无语:“你真就胆子大,万一外头有”鬼呢。 话还没说完,就见鲁疯子猛地回过头,笑着对他们说:“是赵齐和常武那两个小子。” 唐文风他们怔愣过后,起身走出屋外。 “唐大人!” 夜风将二人的声音清晰地送入唐文风一行人耳中。 没过一会儿,打马而来的两人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赵齐和常武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跑过来:“大人!” “你俩怎么来了?”唐文风用力拍了二人一把。 赵齐笑着说:“我和爹娘说想跟着大人,他们就给我收拾了个包袱,让我赶紧上路,免得追不上您。” 常武龇着大白牙傻乐:“我和我哥都想来,我娘让我们抽签,我抽到的长签。” 然后就被他哥胖揍了一顿。他爹娘弟弟妹妹在旁边笑得直拍桌,没有半点帮忙的意思。 唐文风摸了下鼻子:“实话告诉你们,我这次回京不一定还能做官,你们跟着我还不如就留在宁州。” “砚哥早和我们说了,您曾经拒绝过做官,说想回家种地。您以后不做官,咱们就跟着您一块儿种。”常武拍拍自己胳膊,“我们别的没有,一把子力气还是不缺的。” 唐文风笑了:“好小子。行,以后就跟着我种地去,总归不会饿着你们。” “糟糕!”鲁疯子忽的一声大叫。 众人齐齐扭头看向他:“怎么了?” 鲁疯子扭身就往屋里冲:“面条该坨了!” 唐文风等人:“” 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十二月底,一行人终于看见了邰州府的城门。 唐文风搓着包子的脑袋,激动地和它说:“闺女,快看,这就是阿爹的老家。” 自从有一次唐文风对着两头老虎自称爹,其余人就纷纷嚷着要做它俩的叔叔。 虽然最后成功攀亲的屈指可数,但他们依旧乐此不疲。被大头包子追着咬衣摆都认了。 包子抖了下耳朵,从他胳膊下钻出一颗头,凑到车窗边往外看。 路边一个小孩儿一手牵着他娘的衣服,一手举着糖葫芦舔的正香,不经意一抬眼就和车窗里的包子对上了眼。 包子冲他龇了龇牙,吓得小孩儿手一抖,糖葫芦啪嗒掉地上。 唐文风赶紧放下车帘子,把包子的大脑袋往下摁。 小孩儿的娘付了钱接过东西,就看见孩子傻乎乎的,一低头,看见地上有串糖葫芦。 忍不住骂道:“臭小子,当家里钱多啊,掉地上了不知道捡起来!” 小孩儿哇的一声哭出来。 弯腰捡起糖葫芦的女人呆了,这咋就哭了呢?平时又不是没挨过骂。 小孩儿一头扎进女人怀里,嗷嗷的哭着:“娘,有山大王!” 女人脸刷地拉下来,伸手拧他耳朵:“还学会撒谎了,看我不让你爹好好抽你一顿。” 听着外头渐渐远去的骂声,唐文风揉了把包子的脑瓜子:“都怪你。” 包子一脸无辜地张嘴。 唐文风眼疾手快捂住它的嘴:“不许叫。” 这大街上要是响起虎啸,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置办年货的人太多,马车艰难地前进着,小半个时辰才算是挪出了这条大街。 出了邰州府城,一路马不停蹄,在第二天的下午到了易阳县。 鲁疯子几人对唐文风他们挥挥手:“走了啊,过完年再去找你们吃酒。” 和鲁疯子他们分开后,唐文风几人转道去了另外一条街。 坐在马车里的唐文风深吸了几口气,不停搓着手,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近乡情怯。 离过年还有八天,唐家开的来一口美食铺还没关门歇业。 苗桂花和唐成河带着早已长大的孙子孙女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坐着串签子。 唐文光和徐香草,还有唐文祖在前头烤串打包收钱,分工明了。 “老板,麻烦帮我把你们店里所有的东西都打包十份。” 低头烤串的唐文光惊讶抬头:“这位客人,你点这么多吃”话音戛然而止。 唐文风将遮住大半张脸的围巾拉下来,笑弯了眼:“大哥,好久不见。” 唐文光手里刷调料的刷子啪地落下,他似是不敢相信地用力眨了眨眼,再次看去:“老七!” 边上早已惊呆的唐文祖和徐香草被这一嗓子震的回过神,激动的一双手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我我我我去告诉爹娘。”唐文祖用力一拍脑门儿,转身就要往后头走。 结果一转身就看见了匆匆而来的苗桂花两口子。 “我听见老大喊老七?是不是我听岔了?老七真的回来了吗?” 看着多年未见,已经染上白发的二老,唐文风鼻酸:“爹,娘,我回来了。” 第124章 这是我闺女和儿子。 第一百二十四章 本来还准备在面前多挣些钱的,但如今哪还做的了生意。 唐文光直接往门口挂了块牌子,所有食材半价出售。 一时间没走的客人纷纷掏钱。 有那常来照顾生意的好奇问:“唐老板,今个儿咋又半价?你又嫁妹子了?” 唐文光笑得合不拢嘴:“不是嫁妹子,是我小弟回来了。” 唐文风一走多年,这里的人早已忘了他。听唐文光提起,才反应过来有这么一个人。 “恭喜恭喜啊,一家子团圆了。” 唐文光爱听这话,又往油纸袋里多塞了两串。 后来的人有样学样,好话一筐筐地往外抖。 不多时,铺子里的存货就全部卖光了。 唐文光和徐香草立刻关上店门,往后院去。 唐文风他们为了赶路,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正坐在后院狼吞虎咽。 苗桂花心疼:“吃慢点,还有呢,给你们留了很多。” 唐文风长舒一口气,将嘴里的卷饼咽下去:“太久没吃到家里的饭了,真香。” 苗桂花笑着笑着就哭了:“你这孩子”她擦了擦眼角,目不转睛地看着儿子,“高了,也结实了。还比在家里白了些。” 唐文风道:“在宁州那边啥也不干,见天儿在屋里捂着,不白才怪。” 抓着一串烤鸡翅膀的常武拆他的台:“婶子您别听大人胡说,他在宁州那边也闲不下来,总下地和工人抢活儿干。” 唐文风抬脚要踹他,常武眼疾手快挪着凳子换了个位置。 踹了个空的唐文风磨牙:“你小子给我等着。” 唐成河乐呵呵地拍他:“尽欺负人。” “老七,回来还走不?”唐文祖将一碗铁板豆腐递给他。 “走。”唐文风接过来,“不过能在家留三个月。” 古代就是这点好,因为交通不便利,放假之类的,在路上耽误的时间是不算在假期里的。 苗桂花和唐成河沉默了一瞬,复又扬起笑:“三个月也不错了。” 唐文风道:“如果皇上那边没有别的安排,我应该就能回来。” 苗桂花他们心情瞬间好了点。 以前一直盼着家里的孩子争气,能够考个秀才当个官什么的。可孩子真的争气了,才知道这心啊,一直记挂着。 比起做官,还不如在村里当个农家子。起码每天看得见,不用担心有没有冻着饿着,有没有生病,有没有受委屈被欺负。 唐文风觉得还是得先给他们提个醒:“如果以后真的留京了,那我每年也能回来一次。” 京城离邰州府比宁州离这边近,一年回来一次也是要得的。 “能回来就好。”苗桂花叹道:“你这一走都快十年了,再迟些回来,柳儿书远他们都该成家了。” 当初去京城赶考时,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郎,现如今再过几年,都快而立了。 在宁州那边还没觉得,现在听苗桂花这么一说,唐文风也不禁感慨时光如流水,匆匆而逝。 “对了,你还不知道。今年八月份莲姐儿成亲了,嫁到镇上,她自个儿挑的人,家里是开米铺的。” 唐文风暗暗算了算唐玉莲的年纪:“妹婿多大了?” 苗桂花道:“二十五,就大一岁。” 唐玉莲主意大,不要家里安排的人,想要自己挑。挑来挑去,就挑到了二十多。放唐文风上辈子这个年纪结婚算早的,但是在这里,超过二十岁嫁人就已经是大龄了。 “那人家里如何?”不是唐文风要多想,实在是这个地方,一般情况下,十七岁左右就成亲了,迟些的就十九,二十。 二十一二的也有,但少。背地里会被人嚼舌根子,传出一些不好听的话。 “你爹和大哥二哥去打听过好多次,没什么问题才同意的。”苗桂花知道他是担心老八像老四那样所嫁非人,忙开口安他的心,“莲姐儿现在都怀上了,上个月月底来的消息。” “那就好。”唐文风点了头,拿签子戳铁板豆腐吃。 锁了店门的唐文光两口子来到后院:“收拾收拾回家,回家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常武拍着肚子:“大人家里的手艺可真好,我觉得我还能吃下两碗饭。” 赵齐白他一眼:“饭桶。” “我这叫能吃是福。” “你想把大人吃垮啊?” 常武委屈:“那我还是少吃点。” 一群人忍俊不禁。 “吃不垮吃不垮。”唐成河笑着说,“老七托人带回来的良种我们都种上了,粮仓满满当当的,尽管敞开肚皮吃。” 常武嘿嘿笑:“谢谢叔。” “嗷~~” “哎哟!这啥声音?怎的听着像山大王?”苗桂花几人吓一大跳。 唐文风一拍脑门儿,懊恼道:“把您孙子孙女忘了。估计是饿了。” 苗桂花傻眼:“啥孙子孙女?” 砚台忍笑,掉头出去。 不多时,后院门口就悄摸摸探进来两颗大脑袋。 苗桂花他们顿时吓得连连后退。 “别怕别怕,这是我闺女和儿子。”唐文风招手,“快过来。” 大头和包子挨挨挤挤抬起爪子跨过高高的门槛走进来。 一左一右蹲在唐文风脚边,尾巴一甩,矜持地卷在爪前。 唐文风指了指右边的老虎:“这是儿子,名叫大头。”又指了指左边的,“这是闺女,叫包子。” 他拍了拍俩的脑袋:“来,给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他们打个招呼。” 大头和包子:“嗷呜~” 苗桂花几人吓得心肝儿直颤:“好好好好。” 唐文祖晕头晕脑地冒出一句:“我们用不用给侄子侄女见面礼啊?” 唐文风大笑:“给三十斤肉就行。” 苗桂花拉了拉自家老头子的袖子:“你明儿起早些,赶着车上镇上买半头猪回去。” 说完有些不确定,心惊胆颤地打量着两头乖巧蹲在那儿的“孙子”和“孙女”:“半头猪够吃吗?” 唐文风道:“不用担心它们,在宁州的时候,它们隔三差五就自己出去抓猎物。” 有一次还带回来一头半大的野猪扔到唐文风面前,要投喂爪子牙齿都不锋利的老父亲。 苗桂花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天老爷,她竟然有了俩老虎孙儿,真真是做梦都不敢想。 直到回了家,苗桂花他们都还有些回不过来神。 第125章 他才回来不到一天,这就要宣告失宠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听见唐文祖的叫门声,唐玉婉快步打开门。 “怎的回来了?天黑赶路不安全。” 唐文祖兴奋地伸手指向身后:“四姐,你看谁回来了?” 唐玉婉看他神神秘秘的,伸长脖子往外瞧。一见之下,整个人登时愣在原地。 “老老七!” 唐玉婉激动地跨出门,走到唐文风面前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双眼含泪:“真的是你。” “四姐。”唐文风笑着唤了声。 唐玉婉擦着泪笑:“难怪呢,我就说先前你们都歇在县里的,今个儿怎的摸黑回来了。” 屋里的其他人都被唐文祖叫了出来。 唐文风挨个叫了人,最后看着两个小侄女:“柳儿,月儿,不认识七叔了吗?” 唐文风去京城赶考的时候,唐柳和唐月还不到十岁,这会儿望着他的眼神既熟悉又陌生。 这会儿听见七叔二字,脑子里一瞬间想起了那个会带着她们玩的小叔叔。 已经长成大姑娘的两个侄女眼睛一亮,嗓门儿脆生生:“七叔!” 唐文风笑着点点头:“诶。” “快快快,都进屋,别堵在门口。”苗桂花挥手赶人,又推了把唐文风,“快去把你闺女儿子带进屋。” 唐玉婉等人惊讶:“老七成亲了?”听这话,连孩子都有了。 “侄儿媳妇在哪儿呢?赶紧把人请进来啊,外头黑灯瞎火的。”唐文宗道。 唐文光几人憋笑:“没有侄儿媳妇。” 此话一出,唐文宗他们顿时想岔了。 忍不住开口道:“那个啥,我们不该提这一嘴,老七你别伤心啊。” 唐文祖再忍不住,噗呲笑出声,一手搭在大哥肩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唐文宗他们被笑得一头雾水。 半刻钟后,堂屋里,唐文宗一行人盯着趴在唐文风脚边的两头老虎相顾无言。 你管这叫闺女儿子?! “七叔,它们不咬人吗?”最先开口的是侄子唐书远。 “咬啊。”唐文风怕他不知轻重,“它们脾气不大好,只听我和你们砚叔的话,连你们赵叔和常叔都不怎么使唤的动。所以别擅自对它们动手动脚。” 唐书远失望:“好。” “老七,房间都给你们收拾好了,时辰不早了,赶紧吃完饭洗洗睡觉去。” 这会儿已近深夜,也不好吃太多,苗桂花就给几人一人做了一碗卤肉面,肉给的足足的。 “好。” 唐文风几人三两下吃完饭,在院子里溜达了会儿,就去锅里舀了水洗澡。 赶了这么久的路,洗个热水澡感觉整个人都舒坦了。 房子盖的大,房间多,每人一个屋。 苗桂花还特地给他们换的新被褥,暖和。 几人倒头就睡,一觉大天亮。 第二天,唐文风他们起床时,苗桂花和儿媳们都已经在灶房忙活开,准备做午饭了。 “爹,大头和包子呢?” 家里养的狗子昨晚上听见唐文风他们的声音还咬呢,这会儿见了人,尾巴摇的跟风车一样。 唐文风挨个拍了把狗子们的脑袋,挥手让它们自个儿玩去。 坐在院子里劈竹子的唐成河笑着道:“在灶房呢。” “灶房?”唐文风道:“它俩进去了还转的开吗?” 唐成河:“怎么转不开,灶房当初盖的宽敞。” 唐文风转身:“我瞧瞧去。” 进了灶房,抬眼就看见了两个敦实的背影。 “嗷呜~” 大头抖了下耳朵夹着嗓子冲苗桂花叫。 “别急别急。” 苗桂花将一块两个巴掌大的猪肉抛起来。 大头张大嘴接住,趴在地上嚼啊嚼。 包子稍微矜持一点,抬起爪子轻轻碰了碰苗桂花的小腿。 “来,别饿着咱们乖孙了。” 苗桂花笑眯眯地又给了包子一块肉。 唐文风好笑地摇了下头:“专门打我脸是。”他捏了下吃完肉又抬起脑袋冲苗桂花讨肉吃的大头的耳朵,“昨晚才说你们只听我和砚台的话。” 苗桂花拍他手背:“你下手倒是轻着点,别给咱大头捏疼了。” 唐文风震惊脸,他才回来不到一天,这就要宣告失宠了? 在旁边择菜的唐玉婉笑道:“咱大头和包子早上才立了功,你这个做爹的可不得往后排排。” “喔?怎么说?” 唐文风从边上的竹编里拿起一个葱油饼咬了一口。 唐玉婉道:“昨儿夜里你回来动静不小。今早我和娘赶鸡鸭出去遇到玉芬嫂子,她就问了一嘴。娘说是你回来了。结果被别人听了去,说给老宅那边的人听了。奶奶和大伯娘她们今早就故意跑来咱们门口嚼舌根子,说些难听的话。” 潘桂春和苗翠兰知道唐文风回来了,还是大晚上回来的,就琢磨着肯定是在外头没混出个人样。 要不然咋还躲躲藏藏的。 人不是说什么,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嘛。 这唐文风黑灯瞎火才回家,绝对是没能富贵。 前些年唐家大手笔的盖了这栋气派的宅子,可把这附近十里八村儿的羡慕坏了。 尤其是老宅那边的,心里头那叫酸的冒泡。 现在逮到机会,可不得嘲笑够本儿。 只不过她们还没说嘴几句,趴在院子里闭目假寐的大头和包子嫌吵,走到院门口张大嘴就是一声低吼。 拎着扫把要出来赶人的苗桂花和唐成河只来得及看见屁滚尿流跑远的二人的背影。 唐文风听完四姐的话,挑眉揉了把大头的脑袋:“干得好。不过千万记得别伤人,要不然别人得打了你们做虎皮垫子。” 这话从小到大听了无数次,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大头转了个身拿屁股对着他,继续对着奶奶卖萌讨肉。 “没良心的小混蛋。” 唐文风笑骂了一句,又拿了张葱油饼转身出去了。 走到院子里找地方坐下,唐文风一边咬着葱油饼,一边问:“爹,大哥,这房子住的怎么样?” “好得很。” 唐文光是个老实汉子,不会说漂亮话,想了一会儿又吐出两个字:“结实。” 唐成河点点头:“确实结实。今年刚入夏那会儿地龙翻身,你娘担心得不行,结果后来一看,连条缝都没有。” “震的很厉害?” “不算特别厉害,村里房子就倒了两家。” “要说震的厉害,还得是你出生那年。得亏那时候咱家刚盖了房子,要不然怕是得埋里头。” 父子三人正说着话,院门突然被敲响。扭头一看,是里正张从贵,还有唐家的长辈和一群探头探脑想看热闹的村里人。 第126章 这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吗?! 第一百二十六章 唐文风和唐文光是晚辈,起身挨个喊了一遍。 唐成河放下手里劈竹子削竹篾的柴刀,拍了拍身上的灰,故作不解地问:“咋都过来了?” 张从贵眼睛四下瞄了瞄,没看见老虎,这才放松下来:“这不是听说七郎回来了嘛,我们就过来看看。” 他顿了顿,又道:“早些时候听见有山大王” “喔。”唐文风笑着说,“我养的。” 他头也不回地喊:“大头,包子。” 已经吃饱的两头老虎懒洋洋踱着步子从灶房里走出来,闻到生人的味道,一张凶恶的毛脸瞬间皱了起来。 “啊啊啊!!!” 有胆子小的,已经尖叫着跑了。 张从贵年纪本就不小了,比唐成河还长不少岁。 这会儿腿软的差点丢脸坐地上。 “咋咋还养养这个?” 唐文风一下下地抚摸着大头的脑袋:“喜欢啊,就养了。” 张从贵擦着吓出来的冷汗:“恁吓人的东西,要吃人的。” 唐文风祭出万能句式:“放心,它们很乖,不咬人的。更不会吃人的。”想了想,他补充了一句,“人肉应该是没猪肉好吃。” 还硬撑着没走的张从贵等人:“”这是好吃不好吃的问题吗?! “乖,快回去找奶奶。”唐文风又轻拍了下大头。 大头一双冰冷的眼睛扫过院门口的人,尾巴尖勾了下妹妹,两只转身回了灶房。 “奇了,还真听得懂人话。”扒着门框有些腿软的张福宝感叹了句,随后咧嘴使劲儿冲唐文风挥手,“文风,还记得我不?” “怎么不记得。”唐文风走过去握拳敲了下他的肩膀,“都没怎么变啊你。” 以前是个包子脸,现在是个圆胖脸。 张福宝忧伤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没办法,这脸圆的瘦不下来。” 唐文风笑道:“挺好,显年轻。” “嘿,我媳妇儿也是这么说的。”张福宝乐呵,“她比我小两岁,是隔壁村子的。改明儿来我家吃饭,认认你嫂子。” 唐文风点头:“行啊。” 张从贵看孙子和唐文风聊的开心,不由牙疼地咧了咧嘴。最后左思右想,决定还是不管唐家养老虎这事儿了。 一个是他管不着,人家里这俩老虎都没出门。二一个,这唐文风有功名在身,是举人老爷。甭管人是不是没混出个人样,总之不是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能多管闲事的。 张从贵不管,那些唐家长辈就更不会管了。 怎么说都是自家人,哪能不护短。 等潘桂春和苗翠兰听说里正他们不准备管那两头老虎的事后,差点没咬碎一口牙。 “娘,我们去山上了啊。”唐文风左手拎着捆麻绳,右手提着把柴刀。 坐在堂屋里捻着针线的苗桂花闻言道:“你这衣裳不方便,自个儿当心着点,别勾了挂了。” 家里的衣裳都是唐文风十来岁穿过的了,这会儿穿不上,在宁州那边穿过的衣裳他又嫌占地方没带完走。这会儿苗桂花赶着给他做几身新的,方便在村里走动。 “诶,晓得。” 唐文风招呼上五哥和砚台,三人往外走。 唐成河他们上镇里赶集置办年货,王柯,赵齐和常武没来过这边,好奇得很,便跟着一道去了。 新宅子挨着老房子不远,一开始本来准备在新宅子的围墙上开个侧门通到这边,后来想想不好看,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从老房子院墙外面经过的时候,唐文风还往院里瞧了眼,当初他和五哥费劲巴拉从河滩边背回来的鹅卵石还好好的铺在院子里充当小路,院里的空地都被开垦了出来。 这会儿临近年底,只剩下白菜和萝卜还在土里长着。 “等会儿打完柴回来,拔几个萝卜炖汤。”唐文风有些馋了。冬天就该多喝点汤暖暖身体。 唐文祖笑着说:“正好家里杀了猪有现成的大骨头。” 三人一路往后山走,路上遇到有人打招呼,唐文风都一一笑着回了。 等到三人走远,闲着没事出来说闲话唠嗑的妇人们聚在一起。 “啧啧啧,瞧瞧这唐七郎,念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哈,那通身的气派都跟咱们这些土里刨食儿的泥腿子不一样。” “人家可是举人老爷,门户高着呢,自然和咱们这些穷酸不一样。” “说的好听是举人老爷,其实还不是个教书的。亏得苗桂花两口子省吃俭用供他念书,这么瞧着也没甚大出息。” “还没甚大出息?你那两招子是摆设不成?人唐家那大宅子起的不气派?县里的铺子不挣钱?” 妇人们正说的热闹,一抬眼看见了潘桂春和苗翠兰,身后跟着两个孙女,忙高声招呼。 “潘婶子,翠兰嫂,上山去啊?” 潘桂春因为唐文风的事心情不爽快,这几天都挂着个脸。闻言只点了下头。 苗翠兰倒是扬起笑和她们攀谈起来:“家里的活儿有儿媳妇干,我和娘闲着没事,就带着丫头们上山转转。” 有人拉了拉嘴角,故意笑着说:“那真是赶了巧,唐七郎他们刚走不久,没准儿你们还能撞上呢。” 苗翠兰脸上的笑顿时挂不住了。 先前和她因为菜地的事吵了嘴,关系闹得不好的一个女人故意用一种羡慕实则幸灾乐祸的语气道:“你这两个孙女也快说婆家了,有个举人老爷的叔叔在,怕是能嫁去镇上当大奶奶享清福了。” 这村子里谁不知道他们大房和二房关系不好,女人就是故意拿话挤兑的。 苗翠兰拉了脸,还没开口怼回去。 就又听女人笑着说:“哎呀,我都忘了,这俩闺女唐七郎好像都没见过是不?怕是借不到这个光,做不了大奶奶了。” 苗翠兰冲她狠狠呸了声:“我们家的事还轮不到你个破烂货插嘴,你还是多管管你男人那二两肉。前些天我可是听说有人亲眼看见他进了张寡妇的门儿。” 见女人变了脸色,苗翠兰哼了一声,昂着头跟只干仗干赢了的公鸡一样走了。 第127章 你敢动手,我就敢还手。 第一百二十七章 苗翠兰这两个孙女都是唐文风去京城的那一年出生的。两人出生时间就岔开三天。 大三天的姐姐叫唐莹,妹妹叫唐芸。 唐莹是苗翠兰大儿媳妇程雪荷和大儿子唐文富生的,是家里的老三。 唐芸是二儿媳妇齐巧儿和二儿子唐文贵生的,是家里的老二。 两个姑娘今年虚岁十七,正是要说婆家的年纪。 “奶奶,咱们家和二爷爷他们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唐莹忍不住问。 这些年她们这些小辈光知道两家关系不好,但是因为什么不好,也没人说。她们也不敢出去问,怕被人说女儿家多嘴多舌。 苗翠兰动了动嘴,偷瞄了眼拉长个脸的婆婆,最后什么也没说。 不耐烦地训斥:“问那么多做什么,不好就是不好。牙齿和舌头还经常打架呢。” 唐莹和唐芸对视一眼,默默撇嘴,心里不满。 就知道冲她们吼,大姐被人退婚回来到现在都没嫁出去,也没见说她半句。 半山腰的小道上,砚台踢了脚将将没过脚踝的雪,感叹:“在宁州那边待久了,现在看着这点雪都有些不习惯。” 唐文祖好奇:“宁州那边很冷吗?” 砚台点头:“入冬后,雪下的最深的时候能埋到膝盖。个子矮了,一脚下去半个人都得陷进去。不过那边现在有煤炭,有棉花和毛线,倒是还撑得过去。” 唐文祖听的咋舌,他们这里偶尔遇到雪大的那一年,只埋到小腿都冻的受不住了。一天大半时间都在炕上,要么在炉子边待着。他完全没办法想象能够埋到膝盖的雪是有多冷。 唐文风走在前头,听他俩话里提到棉花,不由问:“咱们这儿有卖棉花的了吗?” “有。”唐文祖快走几步追上他,“就在你托人给咱们带了棉花回来的第二年。上头指定了几个地多人少的村子专门用来种棉花。现在镇上都有专门弹棉花的作坊了。” “那挺好,方便。”唐文风一开始本来是准备再寄点种子回来,让苗桂花他们自个儿种。 后来想想这样不成,清流村地不算多不说。这种了棉花,万一谁起了坏心,上手给拔了,那岂不是做无用功。 还不如等到上头下令种植后,直接花钱买。 贵是贵了点,但省事省时又省力。 “这是笋?”一边说着话,三人一边往上走。经过一边竹林时,眼力好的砚台看见斜坡上一颗顶裂地面,露出一个小尖的笋子。 唐文风一喜:“倒是忘了,这会儿正好能挖冬笋。” 想到冬笋的美味,他挽起袖子,拎着柴刀就开始撬土。 砚台看傻了眼:“就一个,你都要给挖走?” 唐文祖笑道:“一看你就没挖过冬笋。这冬笋不一定都露出地面的,尤其是现在地上还有雪,咱们得自己找。它们大多都藏在下头。” 看这兄弟俩兴致勃勃的四处刨坑,砚台不是很理解。这冬笋有那么好吃吗? 他左右看了看,挑了个地方也开始用柴刀刨坑。 “哟,这不是举人老爷嘛,咋还和咱们这些没甚见识的妇人一样,在这地里刨食儿啊。” 三人刨坑刨的正欢,突听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扭头一看,是个穿着花棉袄的女人。 砚台是不认识的,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威胁,便低下头继续刨好不容易找到的一颗冬笋。 唐文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和泥土,很是真诚地发出疑问:“这位嫂子,你是” 女人一张脸霎时扭曲。 唐文祖忍笑,小声提醒:“这是五堂姐,大伯家的闺女,现在胖了。” 唐文风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个瘦瘦小小的五堂姐。 唐玉霞比唐文风大三岁,小时候瘦的跟个麻杆儿似的,瞧着像比他小三岁的。这会儿身材圆润,又涂脂抹粉的,和从前的形象天差地别。不怪离家多年的唐文风认不出来。 虽然和老宅那边的关系不好,但成年人之间的基本礼貌还是要有的。 “五堂姐。” 唐玉霞皮笑肉不笑的:“我一个乡下妇人,哪担得起举人老爷一声堂姐啊。” 去他奶奶的成年人之间的基本礼貌。 唐文风面无表情:“喔。” 转身蹲下继续刨笋。 唐玉霞:“” 见人真不理自己,站在那儿吹了好半天冷风的唐玉霞忍不住上前嘲讽:“真是没家教,念了这么多年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唐文风很无奈,是他以前留给他们的印象太好了吗?怎么偏偏就要来招惹他呢。 “我有没有家教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因为你并不是和我一家的。另外” 唐文风挑了下眉,一脸意味深长:“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今年应该二十有九,虚岁三十了。所以你这会儿是回来的娘家,还是根本没嫁出去?” 唐玉霞被他戳中痛点,跳脚大骂:“放你娘的狗臭屁,你才没嫁出去!” “反应这么大,看来被我说中了。还真没嫁出去啊。”唐文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哈哈大笑。 “你”唐玉霞举起手里的篮子就要动手。 唐文风举起柴刀:“诶,你自己想清楚啊,我可不是什么君子,讲究从不动手打女人。你敢动手,我就敢还手。” 唐玉霞真真是要被他给气死了。 说不过又打不过,最后气的一跺脚跑了。 唐文风走到边上往下看,还“好心”叮嘱:“五堂姐,走慢着些,摔成个滚地葫芦,堂弟我会非常开心的。” 唐玉霞加快脚步。不一会儿就听见她惨叫一声,摔了个大马趴。 看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唐文风差点乐疯。 砚台小声问旁边的唐文祖:“那个,大人在村里一向是这么”他迟疑着吐出一个词,“不拘小节吗?” 在县学念书的那段时间,砚台以为自己已经看透了唐文风的真正为人。哪知道今天还能看见这么一出。 唐文祖笑道:“老七在外头会装,你在这多见见就不奇怪了。” 砚台沉默:受教了。 第128章 我这辈子都不成家,您和爹会骂我吗? 第一百二十八章 三人挑着两捆柴,背着一背篓冬笋下到山脚时,正好撞见从另一条小道下山的潘桂春苗翠兰几人。 唐文祖看大房一家不顺眼,但还是用蚊子似的声音喊道:“奶奶,大伯娘。” 这两位和唐玉霞不一样,唐玉霞是同辈,这俩是长辈。他们家和大房虽然平时不来往,可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要不然该被村里人戳着脊梁骨说闲话,说他们家没家教了。 唐文风本来迟疑着要不要叫人,听五哥叫了,正要张嘴。 苗翠兰忽然笑着先招呼他:“这么些年没见,七郎都长成一表人才的大人了。” 唐文风干笑。前几天才闹过一场,现在做出这副样子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满心戒备,脸色如常:“奶奶和大伯娘也上山挖笋呢。” 潘桂春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哼了声,一张面皮松垮的老脸瞧着刻薄非常。 苗翠兰:“是啊,家里做了些腊肉,来挖点笋子回去炒个菜。” “挺好。”唐文风点点头,说,“这柴挺沉,我们就先回了啊。” “先别走,和你说个事儿。”苗翠兰叫住他,“你明年也二十八了,还这么单着也不是个事。你爹娘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由着你胡来。这人啊,还是得成个家。” 来了来了! 就知道一反常态准没好事。 唐文风笑着说:“一个人挺好的。再说了,我都这把年纪了,也没人看得上我了。” “哪儿就没有了。”苗翠兰道:“这隔壁村的王财主家有个闺女,比你小上一岁,这会儿正招夫婿。王家有钱,你有功名,王家小姐生的貌美,你生的俊俏。我瞧着啊,你俩是顶顶的般配。” 唐文风差点没绷住笑出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夸他俊俏。 “行啊,我回去问问我娘,让她去打听打听。” 苗翠兰脸上的笑一僵:“这事交给大伯娘就成,做什么麻烦你娘。你这孩子真不懂事。”让苗桂花去打听了,这事要是真成了,她还怎么拿媒人钱。 “自是要问过我娘的。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身大事岂能儿戏。”唐文风义正言辞地说完,扔下一句,“侄儿这就回去问问。” 三人顿时脚底抹油一般,跑得飞快。 潘桂春斜眼看苗翠兰:“你多管他家什么事。” 苗翠兰道:“这王财主放出话来,谁要是能给他介绍个满意的儿婿,他就给五两银子的谢媒钱。家里孩子都大了,说婆家得花钱,您二月份八十大寿得办,这又是银子。” 潘桂春拉着脸皮:“你这话是嫌老婆子活的长浪费你银子了?” 苗翠兰心里是这么想的,嘴上哪敢应一声是。忙道:“哪儿能啊,这不是事情都凑到一块,我才犯愁嘛。” 潘桂春浑浊的双眼看着她:“最好是。” 苗翠兰心里大骂着老不死的。 回到家中,唐文风放好冬笋,就凑到苗桂花跟前来回晃。 这儿子好些年没回来,一开始还想的慌,现在回来几天了,又忍不住嫌弃。 “你身上长虱子了?” 唐文风嘿嘿笑着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娘,我问您个事儿。” “问。”苗桂花手指捻着线挽了个线头,将针在头上蹭了蹭,一边缝衣服,一边准备听他要问些什么。 唐文风一开口就扔下一个大雷:“我这辈子都不成家,您和爹会骂我吗?” 苗桂花手一抖,缝衣针戳到指尖,疼得她眉头一跳。 “诶诶诶,您倒是仔细着点儿啊,让爹瞧见了,该揍我了。”唐文风拉过苗桂花粗糙的手看了看,见没流血才松了口气。 苗桂花没好气地瞪他:“我现在就想揍你。” 唐文风乖巧坐在小马扎上。 “是不是外头人说了什么?”苗桂花问。 “没有。”唐文风自是不能说他还记挂着上辈子的老婆,“我就觉得一个人挺好的。” 苗桂花深深地看了他许久,重新捏起针开始缝衣服:“不成就不成。反正你这性子怕是也没人能治的住。” 刚刚一直躲在旁边不敢吱声的唐文祖这下凑过来,揽着唐文风的肩膀拍着胸脯道:“没事,等五哥以后多生一个,过继给你一个。” 唐文风拐了他一肘子:“你生?你有那功能吗?” “我虽然生不了,可我也起了一点作用啊。”唐文祖不服气地说。 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苗桂花顿时将矛头指向他:“你还有脸说这种大话。老七算虚岁,明年也才二十八,你明年是实打实的三十了。光棍儿汉一个,好意思。” 唐文祖瞬间也变得乖巧。 实岁三十三的砚台踮着脚悄无声息溜了。第一次庆幸没人催他成家。 吃过晌午饭不久,去镇上置办年货的唐成河一行人回来了。 板车上堆的满满当当,跟着一道去的王柯,常武和赵齐手里还拎着一些。 “怎么买这么多?”苗桂花他们赶紧上去帮忙搬。 唐成河笑着说:“老七好不容易回来过个年,就多买些。” 他将用油纸包好的几匹布从板车上抱下来:“这是给几个孩子买的,到时候你给量了尺寸,给他们一人做一身。过年咱也得穿新衣服不是。” 砚台几人对视一眼:“我们也有?” 唐成河乐呵:“自然是有的。” 几人不好意思道:“不用这么麻烦。”他们就是做下属的,哪能劳累大人的亲娘给他们做衣服。 “不麻烦。”苗桂花笑着说,“你们到时候没嫌弃我们这些农家妇人手艺粗糙才是。” 砚台他们连连摆手,话都说不利索了。 唐文风好笑:“行了行了,我爹娘一番好意,你们就收着。” 四人这才有些不知所措地道了谢。 唐文风撸起袖子:“娘,今天要炸丸子?我来。在宁州那边我这手艺也没落下。” “你先把衣服换了。”苗桂花赶紧进屋拿了一身刚做好的,“你那袍子弄脏了可惜。” “有什么可惜不可惜的,不都是衣服。”唐文风嘴上这么说,还是听话的接了过来回屋换上。 第129章 怎么,没见过瞎子啊? 第一百二十九章 在唐家人热热闹闹为过年做准备时,唐家老宅那边差点把屋顶掀翻。 起因是唐书鸿的儿子,也就是苗翠兰的曾孙准备夹走最后一块腊肉,被唐玉霞截了胡。 程雪荷本就对这个小姑子多有不满,见她欺负孙子,就忍不住说了一句:“你和小孩儿抢什么肉吃。” 唐玉霞上午在唐文风那里受了气,窝了一肚子火,这会儿算是找到发泄口了。 当即摔了筷子:“怎么的,我这个做姑姑的还吃不得一块肉了?你家孙子是什么金疙瘩不成,家里好吃好喝的都要先紧着他!” 唐文富自是帮着妻子:“你怎么和你大嫂说话的。” “我说话一向这样,不爱听可以不听。”唐玉霞翻白眼。 唐婉头疼:“都少说几句,快过年了,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 唐玉霞立刻转移目标:“要你充什么好人啊,装模作样也不嫌累的慌。” 唐婉也不高兴了:“你这什么态度。” “我什么态度?”唐玉霞腾的起身,手指快戳到她眼珠子,“都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凭什么我就得受气。我好歹还没被退过婚,不像有些人,临门一脚被夫家嫌弃不干不净,丢脸都丢到镇上去了。还连累的家里的姑娘名声不好嫁不出去。” “你”唐婉气的一张脸通红,半晌说不出来话。 她和镇上一个开醋坊的订了亲,结果有次去地里送饭,被村里的无赖堵着不让走,毛手毛脚想占她便宜。幸好二弟唐书鸿看见跑过来把人赶走了,才没真让她受欺负。 但这事不知道被谁传给订亲那家人听了,本来都确认了婚期,这事一出,直接被退了婚。还传的十里八村都知晓了。导致现在除了一些鳏夫,和年纪能做她爹的男人,根本没有人敢向她提亲。 “够了!”潘桂春用力拍着桌子,“你一个做姑姑的,还有没有点做长辈的样子。” 唐玉霞撇嘴:“您就知道偏心她,也不知道给您下了什么迷魂药。” 潘桂春一双老眼瞪着她:“我为什么偏心她你自己不知道?婉儿在家还知道绣帕子打络子贴补家里,你再看看你自个儿,吃的比谁都多,干活比谁都差。你让我怎么偏心你?” 说完她转头看苗翠兰:“前些个儿有媒人来说石头村的郑百菜,我瞧着和霞丫头岁数差不多,过了年你去看看。要是没什么大差错,就把人嫁过去。” 郑百菜原名叫什么很少人知道,因为他是专门种菜卖的菜农,所以大家伙就给他取了这个外号。 人嘛,长得不丑,也算不上周正,反正就一普通人。这些年卖菜攒了些家底,日子也过得去。 但是,这郑百菜嗜酒,喝多了就喜欢打人,他前面那个媳妇儿就是因为受不了隔三差五挨打跑了。 两个村子离得不算太远,更别说苗翠兰就是石头村的,唐玉霞自然是听说过郑百菜是个什么样的人。 当场就发疯将桌上的碗盘扫下地:“你怎么不把唐婉嫁过去!凭什么我就得嫁给这种人!” 潘桂春被洒了一身菜汤,气的浑身发抖:“反了天了,真是反了天了!你呃” 她话还没说完,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老婆子!”唐大牛吓了一跳,忙伸手要去接她。 但他比潘桂春还长两岁,哪接的住人。反而被带的一起朝地上摔去。 终于从一场闹剧里反应过来的唐成江苗翠兰两口子慌张地扶住差点摔在地上的老两口。 “快!快去把潘瞎子叫过来!” 唐书鸿傻愣了一会儿,转身就往外跑。 唐家的大门被拍的砰砰直响。 灶房里人够多了,插不上手的唐文祖和砚台他们坐在院子里劈柴的劈柴,扒蒜的扒蒜,还有挑拣晒干的花椒里混杂的花椒刺的。 大门被人用砸的力道敲响,吓了边做事边说话的几人一跳。 唐文祖忙放下扒了一半的蒜皮,快步走到院门口打开门。 “桂芬嫂子,什么事啊?” 洪桂芬道:“哎哟,快去把你爹娘叫来,你们奶奶要不行了。” “啥?!”唐文祖呆了。 洪桂芬推了他一把:“赶紧的啊。” “喔喔喔。”回过神的唐文祖边喊爹娘边朝灶房跑去。 很快,唐成河和苗桂花就急匆匆从灶房里跑了出来,后头跟着唐文风他们。 “怎么就不行了?”苗桂花问。 前些天不还精神着,跑到他们家大门口来冷嘲热讽嘛。 洪桂芬小声说:“听说是被气的。” 唐成河严肃着一张脸:“行了,别问了,先过去看看。”虽然他从小不得潘桂春喜爱,还被骗着当牛做马多年,可到底生养过他一场,还给他娶了媳妇儿。他怎么也得去看看。 苗桂花回头:“老七,你们在家” 唐文风道:“我们也过去看看。”想了想,他又叫上砚台几人,“你们也去。” 万一到时候一言不合打起来,也能帮个忙。 他可没忘记当年老宅那边的合伙打他爹的事。虽然后面他把人阴了,也算是报了仇。 于是留下两头老虎看家,一行人浩浩荡荡朝着唐家老宅赶去。 进了门,正好撞见潘瞎子从屋里出来。 唐成河连忙上前:“潘大夫,怎么样?” 潘瞎子摇头:“赶紧把人都通知回来,没多少日子了。” 唐成河愣了会儿,才点头:“诶。” 跟在唐文风身后的砚台盯着潘瞎子看了许久,久到潘瞎子都察觉到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怎么,没见过瞎子啊?” 砚台垂下眼:“不好意思。” 潘瞎子黑着脸哼了声,甩手走人。 唐文风疑惑:“你看什么?”砚台不像是这么没礼貌,会一直盯着别人残缺地方看的人。 砚台道:“就是觉得他有点眼熟。”他顿了下,问,“他姓什么叫什么?” “只知道姓潘,名字不知道。村里要么叫他潘瞎子,要么叫潘大夫。像我们,就叫一声潘叔。” “他是你们清流村土生土长的人吗?” 唐文风摇头:“不是。算算时间,大概二十多年前来到这里的。” 二十多年前 砚台和王柯不着痕迹地飞快对视一眼。 第130章 传国玉玺 第一百三十章 潘桂春躺在床上,面如金纸,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听见唐成江说老二两口子来了,撩起眼皮子扫了唐成河和苗桂花一眼,干瘪的嘴唇艰难地开合着想要说些什么,但发出来的只有嗬嗬声。 以前再多的恨和怨,到了现在也烟消云散了。 苗桂花轻声道:“娘,你好好歇着,老五他们已经去通知凤芝和灵芝了。” 唐凤芝和唐灵芝是潘桂春最小的两个女儿,前者嫁到镇上,唐婉那桩被退了的婚事还是她牵的线。后者嫁到的隔壁镇子,已经很多年没回来过了。 潘桂春眼皮轻轻眨了下,这才没再出声。 站在旁边的苗翠兰心中警铃大作,担忧着这老婆子别临了临了,又偏心二房了。 那她这些年受的罪吃的苦不就白费了。 想到这儿,她偷偷掐了把自家男人,给他使了个眼色,让他跟自己出去。 “干嘛呢你?好好的掐我做甚?” 苗翠兰低声道:“你说,娘会不会现在又觉得老二一家好,把家里的东西分给他们啊?” 唐成江揉着胳膊的手顿住:“不会。” 苗翠兰恨铁不成钢:“怎么不会。二房现在可不一样了,家里一个童生,一个举人,还做着买卖。族老那边都偏心他们。” “别想那么多。”唐成江道:“我是老大,爹娘一直跟着我,这家产自然该是我的。老二他们就是说破天去,也别想分去一个子儿。” 见他这么说,苗翠兰才放下心,不过还是忍不住嘱咐道:“这些天你可得好好表现,在家里的时候就多去陪陪爹娘。” “你怎么不去?” “我都伺候他们多少年了,还不许我清净几天?” 眼看她又要骂人,唐成江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这边厢,潘瞎子一回到家,就飞快翻箱倒柜收拾东西,将东西往拜托苗桂花缝制的背包里一塞,打开门就准备跑路。 哪知道一抬头,正对上砚台。往院门口看,王柯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对他微微一笑。 潘瞎子垂头丧气,转身:“进来。” 砚台跟着他进门,把门反手关上。 “我是该叫你一声潘公公,还是潘大夫?” “爱怎么叫怎么叫。”潘瞎子将背包往桌上一扔。 “行,那就叫你潘公公。”砚台伸出手,“传国玉玺呢?” 潘瞎子,也是当初跟随先帝的贴身总管潘福海装傻:“传国玉玺不应该在当今皇上手中吗?你怎么上我这儿来问。” 砚台:”到底在哪儿,你我心知肚明。潘公公,念在你与唐大人相熟的份儿上,我不对你动手,但你也别逼我。” 潘瞎子沉默许久后冷笑:“真想知道那些人在知晓当今皇上手中的玉玺是假的后会是什么表情。” 他看着砚台:“你们去把唐文风那小子叫过来,我不相信你们。” 砚台皱眉:“你想把唐大人拖下水?” “唐大人?”潘瞎子意味深长,“看来唐文风那小子不仅仅是举人啊。” 砚台扯了下嘴角,不语。 潘瞎子哼了声:“要么你去把唐文风叫过来,要么”他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二十多年前我侥幸捡回一条命,你要取便取了去。” 砚台气的牙痒痒,只能转身出去,和王柯耳语一番。 王柯听的眉头紧皱,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转身飞快离去。 很快,唐文风就被王柯带了过来。 进门后,他大咧咧往边上凳子一坐:“老头子,叫我过来做什么?先说好,你要是什么逃犯,可别指望我会救你。咱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潘瞎子吹胡子瞪眼:“就知道说些乱七八糟的。”他掀起一截垂落的褥子,弯腰在炕沿敲了敲,取下来一块石板,然后伸手从里掏出来一个用黄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东西。 唐文风看呆了:“你这炕还有机关?” 潘瞎子翻了个白眼,随手将东西扔给他。 唐文风慌忙接住,就要打开来看:“这是什么?” “传国玉玺。”不甚在意的口味就像是在说这是一个大红薯。 “喔,玉玺啊”唐文风手一抖,吓得对面的砚台和王柯差点冲上前来。 唐文风险之又险抓紧黄布,没让里头裹住的东西掉地上:“你说这这是玉玺?” 潘瞎子嗯了声。 唐文风看砚台和王柯,见他俩也点头,顿时嘶了声,觉得手上跟捧了个烫手山芋似的。 “这玩意儿怎么在你这里?你偷的?” 潘瞎子瞪他:“你才偷的。这是先帝交给我的,说当今皇上不干出一番政绩,就不许将玉玺交出。” 唐文风只觉得脑子有些晕乎:“先帝?你到底是什么人?” 潘瞎子清了清嗓子,原本低沉沙哑的声音霎时间变得有些许刺耳:“你说呢?” 唐文风猛地倒抽一口气,低头看向他两腿间:“你是” 潘瞎子抬手就给他脑门儿重重来了一下:“往哪儿看呢!” 唐文风疼得龇牙咧嘴,揉着脑袋看他:“不是,你如果是公公,那你怎么还有胡子的?” 潘瞎子撕拉一声撕掉脸上的络腮胡:“假的。” 他进宫的时候年纪小,净身后就不长胡子了。有一些净身时年纪大了,就还可能长胡子。后者比较麻烦,虽然没有正常男人的胡子浓密,但还是得时刻记着刮。否则冲撞了贵人,很可能挨罚。 唐文风是大开了眼界:“真够厉害的。”这么多年竟然都没被人发现。 潘瞎子得意。 “你把这个给我做什么?”插科打诨几句,说回正事。 “我一直谨记先帝的嘱咐,收着这枚玉玺。现如今,看来也是时候交出去了。” 毕竟,大乾如今可比先帝在位时富饶和平多了。 王柯撇嘴:“既然该交出来,你还跑?” 潘瞎子斜眼:“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来杀我的?” 王柯无言以对。 或许有些话就不该随便乱说,容易触发乌鸦嘴属性。 潘瞎子话音刚落地,一道破空声传来,一支利箭穿破窗户,直直射向他。 砚台抬手用手中长剑将其击落,纵身跳出窗外追击而去。 王柯拔出剑挡在唐文风和潘瞎子身前,表情凝重:“你们当心些。” 第131章 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第一百三十一章 潘瞎子火冒三丈。 “我在这儿待了几十年都安生得很,偏偏你们来了就生事端。” 王柯反唇相讥:“说不得我们还是被你连累。你要早将玉玺交出来,哪还有这场祸事。” “你” 唐文风是一个头两个大,这种要命关头还能吵起来,也不知道该不该夸他俩一句心态好。 “行了行了,别吵了。你们两个加起来都一百岁的人了,幼不幼稚?” 潘瞎子跳脚:“我才六十二!” 王柯:“三十!” 唐文风呵了一声。 二人噤声。不就九十二嘛,离一百还远着呢。 大约一个时辰后,砚台独自一人回来,前襟上沾染点点血迹。 “杀了一个,跑了一个。跑掉的那个自己跳进河里去了。” “只有两个人吗?”唐文风问。 砚台摇头:“不确定。但我追出去的时候只看见两个。” 唐文风想了想,道:“王柯去县衙门叫人来顺着河道搜。我们先沿着下游找过去。” “是。”王柯转身离去。 唐文风伸手揪住准备溜之大吉的潘瞎子:“你同我们一道。” 潘瞎子重重咳了一声:“我年纪大了。” “才六十二,腿脚还硬朗着。”唐文风将玉玺扔给砚台,拽着潘瞎子往外走。 砚台将玉玺仔细收进怀里,不放心地按了按,这才快步追上去。 那杀手跳下去的河蜿蜒曲折,一侧是高高的山壁,一侧是狭窄的小道。 三人沿着小道一路往下游走,走了不知道多久。遇上了从另外一头抄近路赶来的王柯等人。 王柯身上带着禁军侍卫的腰牌,进了衙门往县太爷眼前一亮,吓得他差点以为皇帝微服出巡,在易阳县发现了什么不对劲,派人来抓自己。 等弄清楚只是来借人后,县太爷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大方的借出去了三十名衙役。 其中一名衙役老家是这边,便主动提出带路。领着人七拐八拐一通走,没想到还赶到了唐文风他们前头。 “这附近有住户吗?” 那名带路官差点头:“有的。”他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往那边走大概半个时辰,有几户专门以打猎为生的猎户。” 唐文风招手:“走,过去看看。” 山脚下的一处猎人小屋内,简陋的床板上半躺着一个冻的脸色发白,嘴唇青紫的男人。 梳着一条大辫子的女人将一碗药放到他手边:“这是姜汤。我爷爷说你受了寒,得多喝点驱驱寒。” “谢谢。”男人端起碗。 “这寒冬腊月的,你怎么会掉进河里去的?”女人转身出去,走到火炉边坐下,将他的湿衣服抖了抖,翻个面继续烘烤。 男人顿了顿,含糊道:“抓鱼的时候不小心掉进去的。” “大冬天抓什么鱼。”女人嘀咕了一句,没再多问。 而此时,离这猎人小屋大约一里地远的地方,背着背篓的猎户被拦下了。 唐文风拱了下手:“敢问老丈可有见过一穿着蓝色劲装的人?” 他情真意切地叹了口气:“那人是我兄弟,我二人在山里遇到野猪,逃命时不甚失散。如今我报了官,在这附近搜寻了许久都未找到人。也不知是否是遇难了。” 猎户狐疑地打量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一群人:“你那兄弟多高多壮?” 这个简单,为了不让衙役们找漏了,砚台早就将那人的样貌特征仔细说了一遍。 唐文风道:“和我差不多高,比我壮一点,右边眉毛缺了一角,有道疤。” 猎户听完才道:“人在我家,跟我来。” 唐文风笑着道谢:“真是多谢老丈的救命之恩。” 王柯悄无声息地落后几步,低声嘱咐了衙役几句,这才快步跟上。 等一行人随猎户来到小屋前,衙役瞬间分散开,将小屋牢牢包围在其中。 屋内的杀手突觉不对,掀开被子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戳破一点窗户纸,便看见唐文风几人和猎户有说有笑往这边走来。 他飞快冲到堂屋里,一把抢过女人手里烘烤的衣服快速穿上,不等女人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一把扣住她的脖颈,推着人往外去。 唐文风笑眯眯地哟了声:“被发现了啊。可惜,没能瓮中捉鳖。” 杀手五指收紧:“放我离开,否则我拧断她的喉咙。”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女人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答应过来自己被挟持了,一下就被吓哭了,嘴里小声喊着爷爷。 猎户也惊呆了。 看了看杀手,又看了看唐文风,好半天才干巴巴地挤出一句:“你们不是兄弟?” “是兄弟啊。”唐文风笑着说,“四海之内皆兄弟嘛。” 猎户一时间竟觉得好有道理。要不是孙女被扣住,他都想鼓个掌。 天色渐黑,寒风呜呜地吹着,唐文风揣着手被冻的眯了下眼:“说,谁派你来的。” 杀手冷笑:“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哪知道唐文风压根儿就没想从他嘴里得到回答,自顾自把话接下去:“是顺王?端王?宁王?还是恭王?” 杀手眼皮不由自主眨了下。 唐文风笑着点点头:“看来是恭王了。” “如果我没记错,恭王的封地在西南一带。而先帝在位期间便曾下过令,诸侯亲王无诏不得私自入京,无令不得擅离封地。你是恭王的下属,却出现在此处。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恭王公然违抗皇命,有意图谋反之嫌?” 杀手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唐文风举起手往前轻挥了一下:“动手,不用留活口。” 砚台扣起手指抵在嘴边,吹响哨子。 王柯收到后,带着衙役包围了小屋,持剑攻了上去。 砚台小声问:“大人,真的不留活口吗?” 唐文风吸了吸被冻出来的鼻涕:“看情况。不过未免节外生枝,不留活口是最好的打算。” 放虎归山是最愚蠢的做法。 既然已经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他又何必再冒风险。 他的爹娘亲人还要在此地生活,他可不准备让人毁了这里的平静,且还让人抓到命脉威胁到他。 第132章 未免他诈死,我把他头砍了。 第一百三十二章 王柯是禁卫军出身,又领着数十名衙役。 有道是乱拳打死老师傅,几十人一拥而上,杀手就是武曲星下凡也得被摁趴。 杀手身上新伤叠旧伤,眼看着就要没了活路,他一把将扣在手里的女人用力推出去,另一只手将从一名衙役手中夺过的佩刀扔到地上。 王柯一秒都不带愣的,立刻上前卸了他的两条胳膊。 猎户将摔在地上的孙女扶起来,问她有没有事,孙女摇摇头。 唐文风眨眨眼:“你这是主动投降?” 杀手咬牙:“我想活下去。” 阿爹阿娘去的早,只剩下他和妹妹相依为命。他用爹娘留下的钱开了一家武馆,却不小心得罪了人,被各种刁难针对。大家怕惹麻烦,走的走散的散,武馆开不下去又卖不出去。没钱请大夫抓药,他身上的伤一直不见好。 刚过十五岁的妹妹没有办法,在其他同龄姑娘还在考虑要不要相看人家时,将自己卖给了觊觎她许久的土财主做妾。 为了攒够银两带回妹妹,他拖着一条断腿投到了恭王门下,吃尽了无数苦头,做了杀手。不知多少次在生死之间挣扎,全凭一口气吊着。 眼看着再过不久就能带回妹妹,他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想活下去?”唐文风点点头,“可以。” “我问你答,但凡有半句虚言,就送你去喂鱼。” 杀手重重一点头:“你问。” 唐文风抬手示意王柯将猎户爷孙及衙役带到远处,确认周围只有他和砚台后,开口询问:“你们是何时盯上的清流村?又是如何确认你们要找的人在清流村?” 杀手如实相告:“在你们从邰州府经过时。” 恭王不知从何处听说,当年跟随先帝的总管太监潘福海躲藏在邰州府。于是命他和另一人先入邰州府进行查探。 他们二人在邰州府找了十来天都没有半点头绪,就在他们准备回程时,看见了骑着马跟在马车左右的砚台和王柯。 乾文帝第一个儿子出生时,他喜不自胜,办周岁宴时,请了诸侯亲王入京。 死去的另一个杀手跟随恭王多年,恭王入京参加侄儿的周岁宴时,他曾扮作贴身护卫紧随左右。是以见过王柯与砚台。 王柯当时值守宫门,而砚台跟在新平长公主身后。 他们这些杀手几乎个个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哪怕过去多年,也在见到的第一眼认出二人。 所以本来准备回封地请罪的两人远远跟着唐文风一行来了清流村。 在村里躲藏了好些天,终于看见了恭王命他们找的人。 “只有你二人?消息有传回去吗?”唐文风问。 杀手摇头:“没有。” 另一名杀手作为他的前辈,再过两年就要退下去了。想要抓紧时间多立一些功劳,好为今后搏个好的前程。所以和他说先不把消息往回传。等他们得手,直接带着玉玺回去。 他作为后辈,自是不敢不听。 唐文风沉思许久,转头看砚台:“那人你确定死了?” 砚台点头,嗯了声:“为免他诈死,我把他头砍了。” 唐文风默默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但凡那些恐怖片里的主角学会像砚台一样补刀额,那估计电影也拍不下去了。 “走,把人带上。”唐文风走了几步,忽然问,“为什么不杀了猎户的孙女?” 两条胳膊无力垂在身侧的杀手沉默许久后,才艰涩地开口:“她年纪和我妹妹差不多大。” 唐文风感叹:“恭王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可能就是留下你。” 心中有所牵挂的人,又怎么能做一名合格的杀手? 杀手低着头没接话。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活下去,但是哪怕只有一丝机会,他也想抓住。 人现在是不能带回自己家的,为了保险起见,唐文风便把人扔给了潘瞎子,让他配了副能让人暂时失声的哑药给杀手喂下。 “本来还想留你们两个过完年,但是现在走的越早越好。”唐文风道:“潘瞎子年纪大了,就不和你们一道上路折腾了。你们把齐开带上。” 齐开就是那名杀手,他妹妹叫齐蓉。 想了想,唐文风还是加了一句:“如果可以,替他求个情。” 这么好的妹子,以后孤零零一人实在可怜。 砚台:“大人,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唐文风道:“皇上允了我三个月的探亲假,我这才回来几天?哪能白白浪费。” “可是前往京城路途遥远”砚台和王柯都有些不放心。 “这不是还是赵齐和常武吗?” “就他俩那三脚猫功夫。”二人撇嘴,颇有些嫌弃。 唐文风笑出声:“我等会儿就把这话和他们说。” 砚台和王柯连忙道:“玩笑,玩笑。” 大家伙在一起相处这么多年,都跟兄弟差不多。可不能因为一句随口之言伤了和气。 唐文风:“以免夜长梦多,你们等会儿就上路。” “是。” 骑回来的马和唐家的骡子关在一起,二人回去牵马时,撞上了等在堂屋的苗桂花他们。 “这是”一行人出来迟疑地看着他们。 唐文风道:“京城有些事。” 苗桂花有些急:“你也要走吗?” 唐文风摇头:“我不走。” 苗桂花松了口气,随后道:“你们一直没回来,晚饭还在锅里热着,吃了再走。我再给你们烙点饼子带在路上吃。” 砚台和王柯看向唐文风。 唐文风点了下头:“去,带上齐开。” 砚台拉着齐开落在最后,给他接上胳膊,低声警告:“别耍花样,否则叫你人头落地。” 齐开揉了下生疼的胳膊,点头。 苗桂花手脚很快,和面揉面烙饼,没多久就做好了。 怕他们光吃饼子咽不下去,还拿油纸袋装了几袋各式炸丸子。 “家里自己做来吃的蘑菇酱没了,只有一点辣椒酱,里头掺了些碎肉沫,味道也不差。你们将就着吃啊。” 砚台接过装的鼓鼓的背包:“您手艺好得很,一点儿不将就。” 徐香草拿了三身新棉衣出来:“你们回来后做的,刚好带上。” 第133章 今天这磨推完,他两条胳膊怕是得废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齐开那一身是唐文光的,好在两人个子身板儿大差不差,也穿的上。 也是苗桂花徐香草他们不知道齐开差点伤到唐文风,以为他是来找砚台和王柯的,是一路人。要是知道,别说棉衣,不给他吃一顿笤帚炒肉都算好的。 将人送到村口,唐文风忍不住叮嘱:“路上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耽搁,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京城。” “是。” 砚台推了把齐开,齐开翻身上马,坐到王柯身后。 唐文风挥手:“快走。” 二人点了下头,一抖缰绳,马儿飞快冲进夜色。 唐文风抬起一只手揽住自个儿五哥:“走了走了,回去了,明个儿还得早起打年糕。” 年糕可以选择自己买,也可以选择自己打。 往年家里都是买来吃的,今年唐文风回来了,家里便准备自己打来吃。 米已经提前泡了好些天,明天差不多就能沥干蒸了。 唐文祖手里举着一支火把,想到打年糕就膀子酸疼:“明天你可不许躲懒。” 小时候家里不常打年糕,偶尔一年自己打,这小子干不了多久就嚷嚷着手疼腰疼腿疼,哪儿哪儿都疼。 “不会不会。”唐文风信誓旦旦,“我现在长结实了,一把子力气大着呢。明儿五哥你歇着,弟弟我来动手。” 唐文祖看了看比自己还高出一点的七弟,将信将疑。 举着火把走在后面的苗桂花等人笑着摇摇头,这个老五,上了老七无数次当了,还是不长记性。 第二天早上,叫不醒唐文风的唐文祖深觉自己上当受骗,气的跑到院子里的树上抓了一把雪攥成团,塞进了某个呼呼大睡的人脖子里。 正做梦梦到和老婆女儿吃团圆饭的唐文风嗷的一嗓子跳起来,梦碎了,人也醒了。 跟触电了似的在床上蹦来扭去抖着衣服里快化完的雪团的唐文风满脸狰狞:“五哥!!” 唐文祖拔腿就往外冲:“让你不起来。” 唐文风跳下床就要追。 跑到门外被寒风一吹,整个人顿时一激灵,又怂巴巴地缩了回去,把衣服穿好才去“追杀”某人。 用来打年糕的石窝子放在磨坊里,唐文风气势汹汹冲进去,眼睛还没锁定住人,就被正在推磨的唐成河揪住,一把推到石磨前头:“老咯,你来。” 唐文风:“” 躲在大哥身后的唐文祖探出头,吭哧吭哧地笑个不停。 唐文风瞪了他一眼,老老实实推起磨来。 也是家里需要的豆腐算不上多,要不然这石磨该放在露天,让家里的骡子拉。 唐文祖和大哥二哥轮流打着年糕,时不时看一眼推磨的七弟,还挺惊讶。 “你没吹牛啊,还真有点力气。” 唐文风得意地一仰头:“那是。” 在宁州那边这么多年的地也不是白下的。再说,平日闲暇时,他偶尔还会跟着赵齐他们一起训练呢。 想起赵齐,唐文风这才发现没见到人:“赵齐和常武呢?” 唐文祖道:“在灶房帮忙剁肉馅儿呢。娘和大嫂夸他们剁的好。” 可不得剁的好嘛,平时耍刀都剁人。 虽然也没剁几个。 唐文风低头看了看桶里浆:“四姐,还不够啊?” 舀黄豆的唐玉婉笑着推了他一把:“推你的,这边这些黄豆都得磨完。” 唐文风只觉得眼前一黑。 今天这磨推完,他两条胳膊怕是得废了。 隔天又起了一个大早。 外头天还没亮,唐文风就被叫了起来。 熟知儿子赖床德行的唐成河一把掀了被子,看人瞬间蜷缩成一团,笑着拿烟枪敲了下床侧:“赶紧起,得去上坟了。” 唐文风欲哭无泪地爬起来,哆嗦着穿衣服:“明儿我还是搬到砌了炕的屋子去睡。” 这两天下了大雪,光靠棉被有点撑不住了。 “你娘早就收拾出来了,就看你能熬到什么时候才吱声。”唐成河笑道。 穿好衣服,又翻出一顶从宁州带回来的兔皮帽戴上,唐文风在地上蹦哒了几下,这才彻底清醒。 早饭是火烧,有荤馅儿和素馅儿两种,还有一锅小米粥和两碟咸菜。 唐文风吃了三个荤馅儿一个素馅儿的火烧,外加一碗小米粥,这才满足地拍拍肚皮,拎上装有祭品的篮子跟着爹他们往外走。 这两天雪下得大了,山路又变得难走。 深一脚浅一脚的,还得提防着踩空。 路上遇到其他上坟的人,唠嗑都得盯着脚下。 “文风四月份是不是二十八了?”有位婶子问。 唐文风忍不住纠正:“二十七,我们家不算虚岁。” “哎哟,就差一岁,差不多差不多。”婶子笑着说,“家里咋还不急着给你找个媳妇儿?” 唐文风一指五哥:“我做弟弟的,不好越过兄长。” 唐文祖微笑,觉得这个弟弟不能要了。 婶子立刻看向他:“五郎有没有中意的?要是没有,婶子给你介绍个。是婶子的远房侄女,虽然和前头那个男人有个闺女,但人长得标标致致,干活也麻利,是老实过日子的。考虑考虑?” 唐文祖冷汗都快出来了:“不了不了,婶子。” 那想要说媒的婶子还不甘心:“不是婶子说嘴,你年纪也不小了,和你差不多的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你这么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儿。再说了,讨了媳妇儿成了家,晚上睡觉也多个人一起暖被窝不是。” 眼看着儿子快要招架不住,走在前头的唐成河回头喊:“你们两个磨蹭啥呢,赶紧过来。” 唐文风和唐文祖对那位热心肠的婶子点了点头,歪歪扭扭飞快往前走。 看人走远,那位婶子的儿子小声说:“您怎么突然操心起这件事了?” 婶子同样压低声音:“你爹是个不成器的,你妹妹又是个没有主见的软性子,以后嫁出去,要是夫家好就算了,遇到个混账,指不定怎么被欺负。如果能撮合你远房堂妹和唐家的婚事,以后同在一个村儿,也能帮扶你一把。你起来了,也能多照看些你妹子。” 儿子无奈:“您啊,就别想这么多。唐家如今的门第不是咱们攀得上的。” 婶子叹气:“娘也知道,这不是问问嘛。能成最好,不能就算了。” 说着话,不知不觉就到了地方。 她忍不住又叹气:“照理说这上坟该是你爹带着你来的。” 儿子弯腰摆放着祭品:“都一样,他不来就让祖宗们保佑您。” 婶子笑着道:“我一大把年纪了,还保佑啥,你和丫头能好好的就成。” 第134章 这得多喜欢啊 第一百三十四章 上完坟,唐文风父子几个便下了山。回去的路上还顺道去叫了潘瞎子。 这些年潘瞎子都是上他们家过的年。 潘瞎子拽了把唐文风,用眼神询问,他们走了? 唐文风点头。 潘瞎子面色有些纠结,小声问:“你说上头那位不会派人来把我”他手掌在脖子下头比划了下。 唐文风道:“你先前不是挺硬气的嘛。” 潘瞎子冲他扔白眼:“输人不输阵懂不懂?我效力的是先帝,又不是现在这位。” “得了。”唐文风看唐成河他们走远,低声道:“说句大逆不道的,先帝都死了多少年了,就剩一具白骨了,你还坚持个屁。” “你” “现在这位不说名垂千古,绝对也能名留青史。你跟着的那位呢?” 潘瞎子弱弱道:“无甚政绩。” “你知道就好。”唐文风道:“努力活得长一些,绝对能看见天下一统。” 潘瞎子心情复杂:“你就这么看好他?” 不,我看好我自己。 老子给他折腾这么多东西出来,让军队吃饱穿暖,没有后顾之忧,他要再打不下来江山,那可以去死一死了。 什么?那些东西不是他折腾出来的?是鲁疯子。 呵,没有他的图纸,没有他提出的点子等等,鲁疯子能凭空想出来? 开!玩!笑! “快快快,把菜挪一挪,放不下了。”唐文风端着一盆猪肚丸子汤快步走到桌边。 唐书远连忙把一盘炒菜端走,腾出一块地儿。 “七叔,还有菜呢?” “没了没了。”唐文风接过炒菜放到另一头,“这桌子有点小,出了年去打张更大的,要不然都没地儿摆菜了。” “爹,娘,大哥大嫂,吃饭了!”他扭头喊了声,拽过来一张凳子坐下。 “就来。” 唐书远看傻眼:“七叔,你咋和我们坐一桌?” 唐文风嘿了一声:“臭小子,还不乐意?” “哪儿能啊。”唐书远笑着道:“往年爹娘都说不和我们几个小的坐一块儿。” 唐文风抱起一坛子酒拍开封口:“你七叔我童心未泯,就爱和你们小的吃一桌。” 他动了动鼻子:“这啥酒,闻着味儿有点熟。” “桂花酒。”唐成河走进来正好听见,“你舅舅他们送过来的。送了三坛,这一坛你娘特意给你留的,就盼着你哪天回来。你等会儿多喝点。” 唐文风心口暖暖的:“行。” 他其实不爱喝酒,上辈子连啤酒都很少喝。 因此高估了自己的酒量。 等到所有人后知后觉发现他醉了,他已经木愣愣坐在那儿半天没动弹一下。 苗桂花忍不住瞪了眼自家老头子:“都是你,做什么让他多喝点。” 唐成河也是冤枉,他们家的人酒量都不错,连姑娘家都能喝不少,他哪里知道老七酒量差成这样。 “七弟,你还认得出我是谁吗?”唐文祖看他傻不愣登的样乐呵呵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唐文风迟缓地眨了眨眼,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倏地红了:“安钦” 唐家众人纷纷傻了。 唐文祖忍笑,抬手指着自己:“我姓什么?” “阮。” “我叫阮安钦?” 唐文风一下一下地点头。 唐文祖快笑疯了:“老七喝醉了竟然连咱家姓什么都不知道了。” 唐文风皱巴着脸一把抱住他的腰,声音委屈,撒着娇拿脑袋蹭他:“老婆,我头疼。” 蹭了会儿他突然愣住,一把推开唐文祖,很是伤心地啪嗒啪嗒流着眼泪:“媳妇儿死了,你不是她。” 唐文祖瞬间变成呆头鹅。 苗桂花等人齐齐震惊脸。 在场所有人都脑补的厉害。 赵齐和常武以为是大人在去宁州前喜欢过的女子。 而苗桂花他们则想着是儿子\/弟弟在宁州喜欢上的一个姑娘。 唐文祖手足无措地抓了抓脑袋:“娘,怎么办?” 苗桂花心疼地不行:“我去煮点醒酒的汤给他喝。”她抹着泪,“这都叫什么事啊。” 难怪老七回来后突然和她说这辈子都不成家这些话,原来是她苦命的孩子,老天爷真是不开眼。 给唐文风灌下一碗醒酒汤,兄弟几个七手八脚把他扶回房间放到床上。 听他躺在床上还在迷迷糊糊喊着安钦媳妇儿老婆,众人心里皆不是滋味儿。 没想到老七在其他事上顺顺利利的,却在感情一事上栽了大跟头。 唉。 “老五,你今晚和他一块儿睡,夜里警醒些,万一要是吐了,别让他噎着自个儿。”苗桂花叮嘱道。 唐文祖点头:“知道了,娘。” 等人都走了,他叹着气脱掉鞋子爬上床,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弟媳妇儿是什么样的人,让老七这么念念不忘。不过想来该是个顶顶好的姑娘。” 而唐文风的梦里,这位顶顶好的姑娘正一边挥着一个巨大的锤子,一边狂骂喝酒把自己喝醉的唐文风,把他追的抱头鼠窜。 昨晚梦里被老婆追了大半夜,追到后又跟唐僧一样,在他耳边念叨了许久喝酒伤身之类他早已倒背如流的话,早上起来唐文风还有些蔫蔫儿的,提不起精神。 他这副样子落在其他人眼里就是为情伤神,更是叫人心疼。 “你这脸色太差了。快去洗把脸,漱了口来吃早饭。吃完再去睡一会儿。” 苗桂花昨晚本来想去问问赵齐和常武,这位阮安钦姑娘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唐成河说孩子都是大人了,他们做父母的最好不要去多管闲事。 尤其老七从小主意大,不喜欢别人随便插手他的事。 苗桂花一想也是,这种私事,谁也不想别人去刨根问底。只好装不知道,还叮嘱儿子媳妇他们也要装不知情。 屋外的赵齐和常武听见后,心中不由感叹大人的家里人可真是善解人意,他们一定也要装作昨晚什么都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唐文风揉了揉涨疼的脑袋:“不睡了。昨晚梦到”话说到一半,他猛地闭嘴,点点头,“好。” 一想到老婆,他就感觉耳边又开始环绕着念叨声还有大锤敲在头顶的梆梆声。 苗桂花等人更心疼了。这得多喜欢啊,清醒的时候光是提起来,脸色都越发不好。 第135章 他记下了这份情。 第一百三十五章 村里的老人到了一定岁数,家里就会备上棺材以防万一。 唐家大房这边管家权一直在潘桂春手里攥着,自然不会亏待了自己,给准备的棺材是上好的柏木。 今个儿出了太阳,唐家三个兄弟将棺材从屋里抬出来,准备晒上一晒,再上漆。 唐成河坐在屋檐下头:“六妹和七妹那边还没收到信吗?” 唐成海摇头:”阿富和阿贵去通知的,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曹操曹操到。 唐文富和唐文贵撒丫子跑进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唐成江和两个弟弟关系不好,没话说,蹲在另一边抽着烟,看见他俩跑进院子,连忙起身,往他俩身后望了望,没见到人,不由皱眉:“你们姑呢?” 唐文富道:“六姑搬家了,不知道搬哪儿去了。七姑那边出事了。” 唐成河和唐成海闻言走过来:“出什么事了?” 唐文富喊了声二伯五伯,骂道:“周平安那个孙子,让人堵着门不让我们进,也不去通知七姑。有个一直照顾七姑的小丫头悄悄告诉我们,七姑被关起来了。” 唐文富嘴里的七姑是潘桂春的小女儿,叫唐灵芝,打小就是个美人坯子。十七那年嫁到隔壁镇子开布庄的周家。 屋里听到动静的其他人都走了出来,问清楚后纷纷道,得把人带回来,好歹见一见老母亲最后一面。 唐文贵撇嘴:“带?怎么带?那周家是镇上的地头蛇,就是衙门里的官爷都要给他们家几分面子,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拿什么去和人斗?反正六姑也找不见人,少七姑一个也没什么差。” “混账东西!”唐成河忍不住骂道:“你奶奶这么些年真是白疼你了!” 唐文贵不满,想要顶嘴,被对面的唐文风轻飘飘扫了一眼,莫名怂了。 苗翠兰在心里暗暗骂了句多管闲事的唐成河,脸上却扬起笑打着圆场:“哎呀,阿贵也是有口无心,都是一家人,别伤了和气。” 唐成河挂着脸不吭声。 苗桂花笑着道:“自家人面前是有口无心,在外头,怕是要被人说一句口没遮拦了。大嫂还是要让侄子注意着点。” 苗翠兰干笑:“弟妹说的是。”她瞪向二儿子,“还不给你二伯赔不是。” 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再得罪二房,万一到时候丧事让他们家出大头就不好了。 唐文贵不情不愿地低头:“二伯,我不是故意的。” 苗桂花拿手肘怼了下自家老头子。 唐成河这才嗯了声。 在屋里给潘桂春擦身体的唐香菊跑出来,抹着泪:“娘一直在喊六妹和七妹。” 她当年带着两个孩子狼狈逃回清流村,被爹娘拒之门外时,心里是怨的,可现在人都要不在了,再多的恨也烟消云散。 唐成海侧头吐了口口水,道:“咱们亲自走一趟周家,我还不信了,他还真敢扣着大活人不放。老子的妹子是嫁给他的,又不是卖给他的。” 其余人听罢纷纷点头。 家里的男人多,浩浩荡荡十来个人赶着车往隔壁镇子去。 唐成海是几个兄弟里脾气最急的,分家前为了媳妇儿孩子还忍着,分家后就彻底放飞自我。 到了周家门外,他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台阶,握拳在门上重重砸了几下:“周平安,开门!” 门房将门拉开一条缝,从后头看着他,满脸不耐烦:“你谁啊?” “你管我是谁?把周平安那孙子给我叫出来!” 门房本来想骂人,结果看见唐成海身后又走来十几人,且个个面色不善,吞了吞口水,声音都低下来了两分:“我们老爷不在。” 唐成河道:“你们老爷不在,就把你们大奶奶请出来。” 门房是个机灵的,听了这话眼珠子滴溜溜转个不停,等看见唐文富和唐文贵这俩才见过不久的熟面孔,顿时知道这一群是大奶奶的娘家人。 他讨好的笑了笑:“请等一会儿。”说完就要关门去报信。 唐文风伸出手撑住门,笑着说:“我们比较急,等不了。” 门房还来不及再说,得到唐文风示意的赵齐和常武一脚踹上大门。 “哎哟!”门房没有防备,被门板拍了个正着。 大房的人面面相觑:“这” 直接闯进去,这周家会不会怪罪他们?到时候要是休了七妹\/七姑,他们家不会又要多养一口人。 在他们迟疑的时候,唐成河和唐成海已经抬脚跨了进去。 唐文风推了把门房:“带路。” 门房磨磨蹭蹭,被赵齐拔出刀往脖子上一架,顿时打着哆嗦:“这这边走。” 真真是要了命了,不是说大奶奶家是乡下的泥腿子吗?这几号人又是哪里来的? 早知道那么窝囊的大奶奶也有靠山,先前他们就不那么欺负人了。 周家是周平安的爷爷那辈发的家,到了周平安这一代已经有些走下坡路,但比起一般的小富之家,周家还是算得上家底丰厚。 门房带着唐家一行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个偏僻的废弃小院,低声道:“大奶奶就在里头。” 唐成河不敢置信:“我们妹子就住在这儿?”这房子瞧着还没他们家的老房子好。 门房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常武,看着他,别让他去通风报信。” “是,大人。” 门房眼睛都瞪大了,大人? 他脑子有些发晕,完了完了,大奶奶家竟真的有大靠山。 唐文风推开破破烂烂的木门,抬脚走进去。 唐成河他们跟在后头。 一行人一进去就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 捂着口鼻干呕了几声,才发现臭味的源头。 是小院里的一个小水塘,里头飘着好些鸡鸭鱼的尸体,有些已经腐烂发绿,有一些像是刚扔进去不久。 幸亏这是冬天,要不然怕是更臭。 唐文风眉头拧紧,走到屋门前抬手敲了敲门:“七姑?” 换作其他人他是不想走这一趟的,但是他爹小时候吃不上饭,这位七姑曾偷偷给过他爹饼子和馒头。 他记下了这份情。 第136章 你这话说的,我七姑给你戴过绿帽子? 第一百三十六章 屋里没有人应声,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锁链声。 唐成海脸色一变,顾不得许多,一脚踹开了门。 透过扬起的无数灰尘,众人看见了被锁着脚腕,整个人恐惧地缩成一团,躲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唐灵芝。 赵齐自觉是外人,看了一眼就飞快收回视线,后退几步走到边上,目不斜视地盯着院门。 “七妹” 三个做哥哥的声音都发着颤。 唐灵芝怯生生地抬起头,蒙上一层惧怕的眼睛呆呆地看了他们许久,才不敢相信般地缓缓睁大眼。 水雾漫上眼眶,她紧握在一起的手指动了动。 “七妹。”唐成海最先绷不住,哭着走过去拨了拨她乱蓬蓬的头发,“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唐灵芝似是终于发现不是做梦,扑进五哥怀里嚎啕大哭。 和唐成江,唐成河相比,唐成海和唐灵芝的年岁差的不算多。小时候唐成海出去放鸡鸭,总是背着她。是以两人感情最好。 “不哭,不哭了。”唐成海拍着她瘦得凸起的脊背,心疼的眼泪直掉。 七妹从小长得好,又乖巧懂事,最得家里人疼爱。连他们娘潘桂春都没打骂过她。 哪里知道,嫁人后竟然受了这种罪。 “大人,外头有人来了。”赵齐探进头来。 “来的好。”唐成河几兄弟撸袖子挽胳膊,气势汹汹。 唐文风示意他们稍安勿躁:“我先出去看看,你们想办法把七姑脚上这东西弄掉。” 带着赵齐走到小院外,便看见几名家丁手里举着棍棒和常武对峙,之前带路的那个门房趴在常武脚边,也不知道是晕了还是怎么样。 这位七姑嫁人的时候,唐文风才丁点大,因此没什么印象。自然对她的丈夫更是没有半点记忆。 不过眼下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领着家丁的男人是谁。 周平安火气不小:“小兔崽子,你是谁?” 唐文风道:“唐灵芝是我七姑。” 周平安眼神闪了闪,随即冷笑:“我还以为是那贱人的姘头。” “你这话说的,我七姑给你戴过绿帽子?” 周平安噎住。 “看来是没有了。”唐文风抱臂靠着墙,笑着说,“倒是稀奇,我还是头一次见有人迫不及待给自个儿脑袋上找绿帽子戴的。” “你知道个屁!”周平安恶声恶气,“有人亲眼看见这贱人和外头的野男人拉拉扯扯。” “谁亲眼看见了?” “我。” 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跟只花蝴蝶一样的女人扭着腰走过来。 唐文风见她娇娇柔柔地靠着周平安,眉头一挑:“这位是” 女人抚了抚鬓角,斜眼看他:“我是老爷娶的平妻。” “喔~”唐文风拉长调子点点头,“原来是姨娘。” 女人气的瞪眼:“你才是妾!” 唐文风一脸无辜:“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你” “老爷,他们定是在拖延时间,还是先进去看看大奶奶的好。”一个像是管事的中年男人小声对周平安说。 周平安眼睛睁大,立刻道:“给我把他们抓起来!” 唐文风退后一步,给赵齐和常武腾出地儿,顺便低头踹了一脚门房。 趴在地上装死的门房疼得一哆嗦,愣是坚强的没出声。 唐文风笑了声,也没拆穿。 这小门房虽然狗眼看人低,但还挺识时务。 虽说砚台和王柯万分嫌弃赵齐常武是三脚猫功夫,但他二人对付起这群家丁不说手到擒来,那也是轻松无比。 看他们三两下撂倒家丁,方才还高高翘着尾巴的女人瞬间怂了,躲到周平安身后。 “你你们想做什么?”周平安也心虚起来,左右看着,试图逃跑。 赵齐和常武见状抬脚上前,一左一右堵住两头。 “老七,那锁链弄不开。”唐文祖小跑出来,看见躺了一地的家丁愣了下,随后若无其事地问道。 唐文风看周平安:“钥匙。” “不在不在身上。” “你知道在哪儿吗?”唐文风又看向女人。 女人害怕地点点头。 “好,那你去拿。” 周平安想跟着一道走,被赵齐踹了一脚,只能忍痛又退了回来。 女人还要依靠周平安,不敢跑路,拿到钥匙后乖乖送了过来。 唐文祖一把抓过钥匙,转身又进了小院。不多时,唐成海背着唐灵芝走了出来。 她被锁了太久,走路有些不稳当。 “七姑,你还想和他过下去吗?”唐文风问。 唐灵芝用力摇头:“不想。”她这些年活的还不如一只受宠的狗,做梦都想从这里离开。 “那便和离。”唐文风看向周平安,“过些日子会将和离书送来让你签字。” 周平安嘴唇嗫嚅着想说什么,但看见这一群面色不善的老少爷们儿,愣是没敢做声。 就在一行人刚刚跨出周家门外,迎面而来一男一女。 二人说笑着抬起头,在看见他们后,脸色皆是一变。 其中男人满脸疑惑,女人则满脸震惊。 “他们是”男人侧头看女人。 女人眼神躲闪:“不认识,想来是哪里来的亲戚。” 男人里头穿着长袍,瞧着是个读书人,拱了拱手,文质彬彬地对唐文风一行说:“既是亲戚,下个月还请前来吃酒。” “喔?吃什么酒?”唐文风饶有兴致地问道。 男人愣了下,笑着说:“自是我与周小姐的婚宴。” 唐成河看着七妹:“你女儿都要成家了?” 唐灵芝垂着眼:“嗯。” 短短两句对话,叫男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形容狼狈的唐灵芝,又看向身边的未婚妻:“她是她是你娘?” 周绮梦难堪地躲着他的视线。 唐文风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见状还拱着火:“七姑,表妹瞧着不想认您啊~” 唐灵芝早就对这个女儿失望透顶,闻言道:“她自小看不起我这个做娘的。” 凌乱的发丝遮掩了她的眉目,叫人看不真切:“早知道她会被养成这副德行,当初生下她我就该掐死她。” 周绮梦脸色骤变,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下台阶,才反应过来大声道:“你就这么走了?” 不等唐灵芝回答,她又吼道:“你走了让我怎么办?我就要嫁人了,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放?你就不能再等等吗?” 唐灵芝趴在五哥背上,低声道:“走,不用管她。” 唐成海嗯了声,背着她往前走,将人放上板车。 等到唐家人驾车走远,愤怒又不敢置信的周绮梦才后知后觉地记起未婚夫还在身旁。 “我” 男人一脸震惊,像是从未认识过她一般惊慌地往后退了几步,躲开她的手:“周小姐,我想,我们并不合适。改日会让家母上门来退亲的。”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徒留茫然无措的周绮梦傻站在原地。 第137章 不也出了你这么一根歹笋吗? 第一百三十七章 唐家一行回到村里,立刻去请了潘瞎子过来给唐灵芝看伤。 唐成海是最担心的:“潘大夫,你给我七妹看看脚,她被锁了好些年,我怕落下什么病根儿。” 在苗桂花帮忙拉起唐灵芝的裤腿时,站在门边的唐文风无意扫了一眼,却瞬间皱起眉。 门外的赵齐看他表情不对,低声问:“大人,怎么了?” 唐文风深深看了眼依靠在唐香菊怀里的唐灵芝,缓缓摇了下头:“没事。” 潘瞎子仔细看过,说大多是皮外伤,主要是身体亏空的厉害,往后得好好养着,不然怕是有碍寿数。 唐成海他们自是连连点头。 夜里,苗桂花将温在炉子上的鸡汤装起来,准备送去给小姑子。 硬撑着没睡的唐文风走过来:“娘,你去睡,我去送。” 儿子贴心,做娘的自然没有不允的。 苗桂花笑着说:“那你送了就赶紧去睡。这都过了你往天睡觉的时辰了。” “诶,知道。”唐文风推着她往外走,看她进了屋,这才端着鸡汤去了唐灵芝住的房间。 抬起手敲了敲门,得到应答后,他才推门而入。 唐灵芝撑着床坐起来,见是他,笑了:“你还没歇着呢。听二嫂说,你睡得很早。” “我来给您送鸡汤,顺便聊聊天。” 唐文风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拉过凳子坐下。 “想聊什么?”唐灵芝端起碗,捏着瓷勺搅了搅汤,舀起一勺凑到嘴边。 “聊七姑你到底有没有偷人。”唐文风笑着看她。 唐灵芝手一抖,勺子里的鸡汤差点洒出来。 “文风说的这是什么话?你在怀疑七姑?” 唐文风没有回答,而是说起另外的事。 “你可能不知道,我见过不止一个被锁住双脚,戴着镣铐过了许多年的人。” 唐灵芝捏着勺子的手指用力,嘴角的笑彻底消失。 “说实话,我并不关心你到底有没有偷人。” “那你来这一遭是为的什么?” “自是为了让你老实点。”唐文风道:“我爹一直记着你当年的恩情,我这个做儿子的,自然也不能忘恩负义。” “你要是老老实实,唐家今后不会缺你一口吃的,若是有什么歪心思,唐家少个把人,也是没什么要紧的。” 唐灵芝哼笑:“没想到唐家这一窝子没多少心眼儿的,倒是出了你这么个心狠手辣的。” “不也出了你这么一根歹笋吗?”唐文风反唇相讥。 唐灵芝:“” 唐文风起身:“赶紧喝了,困死了。” 唐灵芝心里骂个不停,一口将鸡汤闷了,重重放回托盘上。 唐文风端起托盘就往外走。 “我之前还有个儿子。”身后传来唐灵芝低低的声音,“三岁那年发热没了。婆婆骂我不会带孩子,把刚满周岁的绮梦从我身边抱走了。” “那之后我再没能怀上,周平安便纳了妾。那个女人进门的第二年就生了一个儿子,周平安就把她抬成了平妻” 唐灵芝最初也是天真善良的,可是在那个女人对她屡屡刁难,周家人却全都视若无睹,甚至从隐隐偏帮,到光明正大的帮着那女人欺辱她后就变了。 儿子没了,女儿也被养的不认她,嫌弃她不会笼络父亲的心,一个大奶奶当的还不如姨娘。 她不甘心,就开始争。 但她一个农家女,嫁进周家全靠一张脸,没了丈夫的宠爱,什么都不是。 不仅没有争过,还被那个女人买通人陷害她偷人。 她为了活下来,不被公婆教唆周平安抓她去沉塘,只好装疯卖傻。 在她用花瓶砸破了周平安的头后,她就被锁了起来,关进了那个小院。 她承认,那一花瓶她有泄私愤。 被关进小院后,一开始周平安还会来看看她。后面那个女人就故意派人扔些死鸭死鸡进水里,臭气熏天后,周平安就再没来过。 唐灵芝说完过往,笑着道:“在你们进来之前,那链子上一直有缠布,我听见你们在外面说话,这才把布拆了。” 拆完还故意用链子在脚腕上勒了几下,弄出伤来。 可惜运气不好,遇上唐文风,一眼就被看穿了。 “好好歇着,七姑。” 听见这声七姑,唐灵芝彻底放下了心,她知道唐文风是准备揭过此事了。 “谢谢。” 唐文风没做声,带上门出去了。 唐灵芝在唐家住了三天,便不顾唐成河和苗桂花两口子的挽留执意要搬去和四姐住。 唐香菊自是高兴的。 她儿子成家后,问二哥家借了些钱在镇上开了个面摊,生意还成。来回太麻烦,两口子因此在镇上租了个房子住下。 女儿前几年也嫁了人。 家里就剩下她一个,七妹搬过来和她做伴正正好。 见她两人已经商量好,唐成河两口子只能作罢。 唐灵芝离开前看向唐文风:“七姑走了啊。” 唐文风眼角抽了下,微笑:“七姑慢走,以后和四姑常来坐坐。” 什么也不知道的唐香菊笑着点头:“好。” 等她俩离开,苗桂花立刻狐疑地看着他:“你和你七姑说什么了?” 唐文风无辜脸:“没说什么啊。我这两天不都没怎么着家嘛。” 过完年,他便开始去以前的旧友那里转了转,又去拜访了曾经教过他的各位夫子。 天天早出晚归。 苗桂花笑着戳了他脑门儿一下:“你小子滑头得很。” 唐文风继续装傻。 见问不出什么,苗桂花也不准备追问。毕竟儿子总不会害他们一家。 “你等会儿和老五去问人借桌凳,记得带些铜板。” 唐文风:“奶奶要不行了?” 苗桂花叹气:“昨儿下午潘瞎子去看了,说就这一两天了。” 潘桂春吊着一口气不肯咽,就为了再看一眼两个出嫁多年未回的女儿。 唐凤芝不知搬去了何方。 找不到人,唐成河他们这几个儿子就哄潘桂春说六妹搬到府城去照顾孙子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让她别再惦记着。 她又亲眼看到了唐灵芝,这心愿了了大半,吊着的那口气自是快散了。 唐文风有些担心:“爹没事?” 苗桂花翻了个白眼,低声说:“吃饭香着呢。” 从小到大不受待见,干最累的活,吃最少的饭,隔三差五还饿肚子就不说了。成家后还被骗着当牛做马好些年。要指望唐成河对这个娘有多少孝心,那才是难为人。 唐文风忍俊不禁:“能吃是福。” 苗桂花挥手赶人:“赶紧借桌凳去,等会儿去的晚了,别人该出门了。” “知道了。” 唐文风回屋拿了些铜板,叫上五哥出了门。 第138章 我不是男人不成? 第一百三十八章 潘桂春是在夜里去的。 唐大牛半夜突然惊醒,起身去看老婆子,发现人已经没气了。 晚上刮着风,裹着棉衣仍然缩成一团的唐文富敲响了唐家的门。 等到唐文风他们穿戴好赶到老宅,外头已经噼里啪啦放起了鞭炮。 除开过年十五,其余日子里半夜放鞭炮,几乎都是通知村里有人去世了。 苗桂花带着两个儿媳妇进屋,和苗翠兰一起帮潘桂春擦干净身体,再把提前备好的寿衣穿上。 人死后是慢慢变硬的,由局部再到整体。 因此这会儿给潘桂春穿衣服还算顺利。 穿好寿衣梳好头,等做法事的大师唱念过后,再把人移入棺内。 冬日天冷,一般是放够七天再下葬。 唐家众人跪在堂屋里,一边听着大师诵经,一边往铜盆里扔叠好的纸元宝纸钱。 等到大师诵完一段经后,开始哭丧。 唐文风哭不出来,只好尽可能的低着头。 唐文祖也哭不出来,和他紧挨着跪着。 兄弟两个听见大伯娘唱念俱佳的哭嚎着娘啊娘,绷不住差点喷笑出声。 和他俩并排跪着的唐文光其实也快笑出来了,但是他比较能忍,还戳了下两个弟弟,警告他俩。 哭过一场,便可以自行活动了。 等到两个时辰后再跪下听大师诵经,一天诵四次。也就是一天要哭四场。 唐文风不了解其他地方的习俗,反正这附近十里八村儿是必须得哭,哭的越大声越好。不哭就是不孝顺,让老人走的不安心。 办丧事期间,唐文风还特意去隔壁镇子走了一趟,帮唐灵芝递和离书。 周平安一开始不准备签,还闹着去报官。 唐文风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陪他走了一趟县城。 哪知道这易阳县的知县是前几年新来的,还是京城那边过来的,在得知这个唐文风就是他知道的那个唐文风后,二话不说就骂了周平安一通,让他把和离书签了。否则就打他板子。 周平安只能一脸愤愤地签了。 唐文风起初很是好奇,这知县为什么帮着自己。 等到听他说,他是秦怀远的学生后,恍然大悟的同时又忍不住问:“他教书教的怎么样?” 知县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比较细心。” 换言之,一道题得多算几次才不会出错。 唐文风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出师了就好。” 知县使劲儿点头,是啊,幸好他出师了。其他还没出师的同窗还得继续遭受秦夫子的折磨。 丧事的第五天,唐玉莲独自一人回来了。 她月份还小,冬天穿的又多,肚子一点不显。 “七哥。” 唐文风嗯了声:“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 唐玉莲道:“婆婆前几天摔了一跤,家里得留个人。” 苗桂花忙问:“没什么事?” “没事,就是脚扭了。” “那就好。这人啊,年纪大了摔不得。” “对了,娘,这次我回来还有个事儿。” 苗桂花轻声道:“什么事儿,你说。” 唐玉莲悄悄看了眼自家七哥,这才道:“对面年前新开了一家米铺,我们家生意就没以前好了。我想着再另外做点什么生意。” 苗桂花还没反应过来:“倒也成,想好做什么了没?” 唐玉莲见唐文风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忙撇过眼,小声说:“我想在镇上开家卤菜铺子。” 此话一出,给她敲核桃的唐成河立刻抬起头。 苗桂花也变了脸色。 哥哥嫂嫂们看了她一眼,低着头没说话。 见所有人都不出声,唐文风便开口问:“谁的主意?” 唐玉莲捏着手指:“我的。” “你的?”唐文风点着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家就是做这个生意的。” “记得。”唐玉莲舔了舔嘴唇,“可是咱们家的铺子在县里,我在镇上开,应当是没甚干系。” 唐文风语气依旧不疾不徐:“我就问你,你现在大着肚子,铺子开起来后,谁去照看。这卤菜的方子又是谁去学?” 唐玉莲心头忐忑:“小姑子来学,齐哥照看。” 她丈夫姓齐。 “你小姑子嫁人了吗?” “嫁了。” 唐文风笑了:“既然嫁了人,那你能保证她不会再教给她的婆家吗?” 唐玉莲吞吞吐吐。 苗桂花和唐成河两口子满眼失望地撇过头去。 唐文风声音一沉:“是我让你日子过的太好,以至于让你生出这种吃里扒外的心思?” “我我没有。”唐玉莲无措地看向爹娘,却见他们纷纷扭过头不看她。 唐文风冷眼看她:“那你就说实话,到底是你要开铺子,还是你小姑子家要开。” 唐玉莲被逼问的快哭出来:“是是小姑子” 唐文风表情一变,放松地往后靠去,语气都和善下来:“你早说不就好了。”他拿起一颗核桃捏开,挑着里头的肉吃,“她要开,可以。你让她亲自来找我。” 唐玉莲心道,就你刚刚那副要吃人的样子,谁敢来找你。 “知道了。” 事情没办成,她其实心里是松了口气的。 她虽然嫁了人,可小姑子和娘家人谁轻谁重,还是分的清的。 “啊,对了。”唐文风像是刚刚才想起来,“如果妹夫那边有什么不满,我最近得闲,倒是可以亲自上门去好好聊聊。” 唐玉莲差点笑出声:“谢谢七哥。” 她不好意思地咬着嘴唇,偷瞧了他好几眼,才小小声地说:“对不起,七哥。” 唐文风哼了声:“你哪里是对不起我。” 唐玉莲又挨个和爹娘兄嫂他们道了歉。 此事揭过,一家人开始关心起她肚子里的孩子。 比起同龄人,唐玉莲怀孕的年龄已经算大,苗桂花和徐香草她们便将自己的经验一一告诉给她,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 爷们儿插不上话,还被嫌弃没有眼色偷听她们女人说话,被赶出了堂屋。 唐文祖偷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被赶出来呢。”毕竟娘这么疼老七。 唐文风无语:“我不是男人不成?” 众人哈哈大笑。 第139章 丧葬费 第一百三十九章 转眼已停灵七天,在子时入土下葬。 熬了好几天的夜,不止唐成河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提不起精神,就是唐文风他们也是一个个哈欠连天,站的东倒西歪。 大师诵完一段经后,弟子手里的铜锣猛地一敲。 唐家众人惊的一个激灵,猛地睁开困顿的双眼。 “封~棺~~” 大师拉长调子喊道。 几个儿子立刻上前抬起棺盖盖上,随后钉上钉子。 不论其他地方,光是附近十里八村儿,给棺材钉钉子有两个说法。一个迷信一点,是防止尸体诈尸。另一个是为了让逝者不会被打扰。 毕竟这会儿为财盗墓的不少。 封棺后,便要起棺下葬了。 而在起棺出殡前还有个流程,那就是摔盆。 摔盆还有个讲究。 去世的是女子,便用右手摔盆,若去世的是男子,则用左手。且瓦盆要摔的越碎越好。 唐成江作为长子,摔盆的事自然落在他头上。 高高举起瓦盆重重摔下,见瓦盆碎片四处蹦飞,唐成江松了口气。 他特意叮嘱家里的老婆子别拿太结实的,就怕到时候摔不破。 请大师算出来的安葬地点在半山腰,唐家专门请了抬棺的杠夫。 抬棺是不吉利的事,很少人愿意做,一般都是家中没有田地的穷苦人家才肯干。 抬完棺,主家会给他们包一个大红封。遇到慷慨的,抬一次棺抵得上别人劳心劳力干半年。 今晚没有月亮,外头乌漆麻黑的。 唐文富和唐文贵两兄弟举着火把在最前面带路。大师和其弟子跟在后面,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吹吹打打。 往后是捧着灵位的唐成江。唐成河和唐成海兄弟两个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手里举着魂幡。 三个儿媳妇和两个女儿拎着祭品跟在他们三兄弟后面。 他们后边唐文光和唐文宗搀扶着唐大牛慢腾腾的走着。 再后面是挑着棺的杠夫。 其余子孙媳妇儿跟在棺后,边走边撒纸钱。 走到一个路口,徐香草将手里捧着的倒了香油的碗放到路边,还在碗边插了香烛。 这是敬路边的野鬼,让它们不要捣乱。 上了山,一行人走的万分艰难。 挑着棺的杠夫好几次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稳住。 等到了下葬的地方,所有人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大师拿过一只公鸡割开脖子,拎着公鸡沿着白日里挖开晾晒过一天的葬坑走了一圈,公鸡血滴滴答答淋了一地。 “上香,烧纸。”他将公鸡交给弟子,又开始诵经。 唐文风和几个兄长手脚麻利的点上香烛纸钱。 “放炮,起棺,落地。” 噼里啪啦的炸响声中,杠夫喊着号子再次挑起棺,将棺材稳稳放进葬坑。 作为长子的唐成江上前,拿起铁锹铲了一铲子土倒在棺盖上。如此,便能动土填坑了。 填土的时候,唐家众人跪在地上又是一通嚎哭。 唐文风右手死死掐着自己左手的虎口,才忍住笑。 唐文祖已经绷不住了,脑袋垂在胸口,笑得肩膀直抖。 填完土,又点了几挂鞭炮,众人跪拜过后,唐成江抱着灵位绕着墓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高声喊着娘。 当地有个说法,这样做能让逝者的一缕魂魄附在灵位上,好带回去放进祠堂供奉,受子孙后辈的香火,来世能投个好胎。 下葬完天还未亮,众人先去了祠堂放置潘桂春的灵位,随后回了唐家老宅。 因为苗翠兰说有事要商量。 看所有人都到齐了,苗翠兰清清嗓子,说:“娘这一场丧事办下来,总共花了十一两四钱。还没算今个儿下午的大宴。我们是大房,这大宴的钱就不问你们二房和五房出了,但是这丧葬费你们可得摊一些。” 人都死了,苗桂花也不想和她掰扯到底有没有花这么多:“摊多少你说就是。” 苗翠兰道:“你们二房争气,家里新宅子住着,县里铺子开着,还有个当举人的儿子。这钱嘛,自然是要摊大头的。给你们凑了个整,八两银子。” 唐成海皱眉:“既然要摊,就该咱们三兄弟平摊,怎么让二哥一家出这么多?” 下午大宴用的菜啊肉,几乎都是自个儿家的。能花几个钱? “话可不能这么说。”苗翠兰道:“娘一直跟着咱们大房过日子,平日里也没见你们给个孝敬钱。哪儿还能让我们再出一份的。” 听到这里,苗桂花忍不住了:“没给孝敬钱?过年过节送来的点心和肉都喂了狗了?好,你要说这些算不上钱,那你把这些东西全还来,我再给你钱。” 苗翠兰张嘴还要再说,就听唐成河道:“五两银子,就这么多。要是嫌少,那就一个子儿也没有。” 唐成海道:“二哥给五两,那我们家也给五两。” 见兄弟两个脸色都不好,装聋作哑的唐成江才慢悠悠开口:“就这么办。” 苗翠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没再多做纠缠。 能拿到十两银子也不错了。 丧葬费一共花了七两四钱,加上下午的大宴,顶天十两银子。 算上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和同村人送的礼钱和东西,他们大房相当于一个铜板没出,还有的赚。 唐成河使唤大儿子回家跑了一趟,拿来五两银子放下,便起身带着家里人走了。 等到唐成海一家也走了后,苗翠兰才关上门回了自个儿屋。 神神秘秘从床底下抱出来一个箱子。 唐成江皱眉:“这是啥?” 苗翠兰压低声音:“我从娘的柜子里找到的。” 说完撬开锁,将箱子打开。 看清里头装的东西后,两口子齐齐倒抽了口气。 箱子里除了两身新衣裳外,还有十来串铜钱和几个银锭子,边上还有两个用细棉布仔仔细细包起来的银镯子。 苗翠兰稀罕地摸了摸那两个银镯子,洋洋得意:“幸亏我动作快,要不然你那两个兄弟哪能这么痛快地给银子。” 唐成江催促她:“赶紧数数,有多少?” 苗翠兰嘴里一边说着别急一边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拿起一串用搓好的红绳串起来的铜板。 “发了发了,有二十四两八钱。” 家里一直是潘桂春管家,苗翠兰哪里见过这么多钱。又惊又喜,捧着银锭子的手都在发抖。 唐成江也是激动地面红耳赤,还不忘叮嘱:“得保密,可不能让人知晓了。” “放心。”苗翠兰小心翼翼将箱子重新合上,“你明儿就上镇上一趟,重新买把锁回来。” 唐成江点头:“行。” 第140章 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第一百四十章 下午办大宴,村里大部分人都来了。 潘桂春快八十了才过世,算喜丧,是以小孩儿也不用多避讳,往兜里塞一把米就成。 唐文风在家里喂过大头和包子才过来,顶着小孩儿们叽叽喳喳的嘹亮嗓门儿扫了一圈没看见唐家人,扭头钻进了旁边临时搭建的灶房。 苗桂花看见他,立刻把人拽过来:“来的正好,赶紧帮忙端菜。” 说完麻利地往托盘上放了好几盘豆芽炒肉。 唐文风端起托盘就往外走。 吃席的地方是在晒谷场。每个村子都有这么一块地方,专门给家里没有地方晒粮食的人准备的。 地面拿大锤锤的平平整整,下雨了走在上面也不会太泥泞。 唐文风端着托盘挨桌走,见桌上没有豆芽炒肉的,就放一盘上去。 托盘上的菜放完,他正要再回灶房,却看见自家五哥鬼鬼祟祟地从远处的树后跑过。 直觉有情况。 唐文风眼睛一亮,拎着托盘追了上去。 僻静处,一个长相秀气的男人羞涩地将手里的香囊交给唐文祖。 唐文祖一脸惊喜地接过:“给我的?” “嗯。” “谢谢。”唐文祖捏着香囊笑得一副傻相。 不远处,躲在树后的唐文风真真是大跌眼镜。 难怪五哥这个年岁还没成家,原来是相看的对象性别不对! 唐文风扒着树干探头探脑,等那年轻男人转身离开,看不见影子后,他才跳出去。 “五哥!” 唐文祖神情一慌,连忙将双手背在身后:“老老七。” “我都看见了。”唐文风绕着他走了一圈,啧啧道:“看不出来啊,五哥你还挺厉害。” 唐文祖麦色的皮肤红了一大片:“你别告诉娘。” 唐文风撇嘴:“你们两个就准备一直这样偷偷摸摸的?” 唐文祖耷拉着眉眼:“我是想说的,但是狗儿不愿意。” “等会儿!”唐文风惊的眼皮子直跳,“你说刚刚那个男人是狗儿?云狗儿?!” 唐文祖迟疑着点头。 唐文风强压着嗓门儿:“五哥,不是我说你,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狗儿兄弟两个小时候过的有多难你又不是不知道。不说别的,人到现在还帮咱们养鹅种藕呢。你也真下得去手,竟然把人相依为命的弟弟给拐了。” 唐文祖面皮涨的通红,艰难地憋出一句:“不是弟弟。” 唐文风倒抽一口气:“你你还把云狗儿大哥给拿下了?” 唐文祖想到云涛那五大三粗的样,打了个寒噤:“什么跟什么啊。” 他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人,这才小声对弟弟说:“狗儿是姑娘。” “姑姑娘?”唐文风被这个消息炸的晕头转向,手里的托盘差点没拿住砸地上。 唐文祖抓着脑袋:“我也是前两年才知道的。” 村里陈麻子的侄儿不知怎的知道了云狗儿是女儿家的事,总是去骚扰她。 有次还准备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 正巧被去找云狗儿的唐文祖撞见。把人打跑后救了云狗儿。 他也因此知道了云狗儿为什么会一直假扮小子的事。 云狗儿出生后,她奶奶去给她算命,那道士说云狗儿命格太弱,得扮成小子才好养大。 一开始家里人不信,后来云狗儿三天两头生病,家里半信半疑下开始给她打扮成小子,哪知道还真就好了。 后来云狗儿的爹没了,爷奶伤心过度下纷纷撒手人寰。云狗儿的娘撑了几年实在撑不下去,等到老大过了十岁就改嫁了。 云家的亲戚就跟豺狼虎豹一样,觊觎着他们家的那点家产。 云狗儿一开始是习惯了打扮成小子,后来是不敢将自己是女儿家的事说出来。 就怕那群亲戚借题发挥。 陈麻子的侄儿之所以会发现她是姑娘,是因为大晚上翻进云家想要偷东西,无意间撞到刚洗完澡正在穿衣服的云狗儿。 云狗儿大叫着喊来了她大哥云涛,虽然把人吓跑了,但也落了个把柄在陈麻子侄儿手里。 她不敢声张,陈麻子的侄儿就肆无忌惮地骚扰她,还利用这件事从她手里拿了不少钱走。 那天要不是唐文祖正巧出现,云狗儿其实是准备和陈麻子侄儿同归于尽的。 磨利过的刀就藏在她手边。 唐文风听完,很是不解:“现在也不用再担心云家那群亲戚了,她为什么还不说?” 唐文祖蔫头耷脑地找了块石头坐下:“她怕外人说嘴。” 村里人,尤其是那些老爱背后说人的碎嘴子是真能埋汰死人的。 “这个事好办,交给我。”唐文风道。 唐文祖眼睛睁大:“老七,你有什么办法?” “到时候再告诉你。”唐文风坐到他旁边,坏笑着拿肩膀撞了他一下,“你俩成了,那我以后岂不是得叫云狗儿五嫂了?” 唐文祖耳根子都红了:“八字还没一撇,别瞎说。” “你都收人香囊了。”唐文风搭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哎呀呀,你可算是要脱单了,娘肯定要乐坏了。” 唐文祖嘴角抽动了几下,到底是憋不住地往上扬。 这天,村里来了个一派仙风道骨的道士。 他径直去了里正家,说村里有人和村里的风水相克,若是不找出来,难保村里不会出现血光之灾, 里正以前是不怎么信这些的,但是如今年纪大了,倒是半信半疑起来。 正当他想仔细询问时,他孙子张福宝突然着急忙慌从外头跑进来。 “阿爷,陈大壮出事了!” 里正眼皮子一跳:“出什么事了?” 张福宝道:“让隔壁村儿的牛给顶沟里去了,摔断了一条腿,流了好多血。” 里正猛地转头看向道士。 道士捋着胡须但笑不语。 里正变得小心翼翼:“道长,您能否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 道士轻点了下头。 里正离开前忙叮嘱孙子要好好招待道长,万不可怠慢了。 张福宝虽然一头雾水,可还是乖乖点头。 里正去了一趟,很快就回来了,脸色还变得非常不好。 原来那陈麻子的侄儿陈大壮之所以被牛顶,还是自个儿作的。 有人说那唐文风敢虎口夺食,真是好胆。 陈大壮就说这有什么,那俩老虎是他自己养的,跟狗一样,性子都不野了。换他他也行。 说话那人就道:大话谁不会说。敢不敢与我打一个赌? 陈大壮问赌什么。 那人左看右看,正好看见隔壁村儿的人牵着牛从不远处经过。就指着那头牛道:“你要是能将牛嘴里的草抢过来,那我就信你。 那没脑子的陈大壮还真就大摇大摆地去了。 抢了一次两次三次,牛和其主人都没理他。 与他打赌那人大声喊着他信了,别试了。 结果陈大壮得了趣,手欠地去抢第四次。 终于,牛是可忍孰不可忍,一角就给他顶飞了。 正正好摔旁边的沟里,腿断了一条。 第141章 别看了,你那脖子都快拧成麻花儿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里正弄清了来龙去脉便甩手不管,让他们自个儿扯皮去,快步赶了回来。 “道长,您看,咱们先去哪边?” 那白发白须的道士掐算一番后,抬手指了个方向:“那边是不是住了一对兄妹。” 张福宝探出头往那个方向看去,摇头:“没有兄妹,只有一对兄弟。” “兄弟?”道士疑惑,“不对啊,我这算出来明明是一阴一阳。” 里正提议:“道长,要不咱们先去看看?” 道士点点头:“可。” 三人出了门一路朝着云家而去,在门口时正好撞见赶着大鹅出来的云狗儿。 “里正,张哥。”云狗儿挨个叫了声,随后疑惑地看着道士。 道士上前一步,围着云狗儿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捋着胡子连连点头:“难怪呢,难怪呢。” 里正和孙子对视一眼,皆是不解:“道长?” 道士指着云狗儿:“来的路上我问过你们,村里以前可有大事发生,你们说没有。我就奇怪你们村不该如此平静。现在看见这位姑娘后,才知晓缘由。” 张福宝下巴差点砸地上:“道长,您这眼神儿”他好悬止住剩下的半截话,“他是个男人啊。” 道士摇头:“不不不,她是女儿身。” 见他说的信誓旦旦,里正和张福宝看向云狗儿,见她低着头不说话,心里头顿时咯噔一下。 想到以前和人勾肩搭背过时,对方有些抗拒的表情和反应,张福宝只觉得天旋地转:“狗狗儿?” 云狗儿小声说:“对不起。” 里正倒退一步,身体摇摇欲坠。 张福宝回过神连忙扶住他:“阿爷,您没事?” 里正靠着他稳住身体,摆摆手,随即看向道士:“道长,这这这她女扮男装,对村里可有害?” 道士点点头又摇头。 里正急得不行:“您这是什么意思?” 道士没回,四下张望一番,又闭着眼掐算,许久后问:“你们村前几年是否开了一座山?” “是,是。”里正点点头,心里直呼神了,竟然连这事都知道,连隔壁村儿的人都没得到消息,“前几年下大雨,冲垮了一座山头,向官府通报后,我们就开了那座山,用来种粮食了。” “这就是了。”道士笑着说,“这山一开,你们村里的风水就变了。” “她命格与这清流村原先的风水相冲,但扮作男儿身,这命格就变了。” 不等里正松一口气,就听但是二字从道士嘴里出来。 “但是过了二十岁,她若再继续扮作男儿身,这反噬可比先前还要严重。” 道士说:“也幸亏你们村多有积善,误打误撞改了风水,这才没有出大事。” 里正听的四肢发冷:“道长,那现在现在是没事了?” 道士摇头:“还得让她改回女儿身。不然今后或多或少会出一些事。” 里正还来不及作答,就见云狗儿的大哥云涛飞快地跑来。 看见他们愣了下,叫了人后扭头对云狗儿道:“唐家七郎摔了,像是摔得不轻,唐家对咱们有恩,你赶紧去看看。” 张福宝惊的差点跳起来:“文风摔了?” 云涛点头:“是啊,也不知道怎么的,平地走着走着突然就摔了。” 里正听完,正色道:“云狗儿,你还是快些换回姑娘家的打扮。” 这还不到一天的功夫,就伤了两人了,万一轮到他头上,他这老胳膊老腿儿的,可禁不住折腾。 云狗儿迟疑:“可是” 里正急了:“有什么可是的。” 云狗儿道:“我怕村里人说。” 里正粗声粗气:“谁敢说你,你尽管来找我,我给你做主。看看哪个舌头长。” 云狗儿用力点头:“嗯!” 她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姑娘家的衣裳。 张福宝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小声和他爷爷说:“以前只觉得狗儿长得太过秀气,现在瞧着,还怪好看的。” 里正瞪他一眼:“还狗儿,以后不许再这么叫了。” 张福宝反应过来,忙捂住嘴,不好意思地冲云狗儿笑笑。 云狗儿摇摇头,说没事,便快步跟大哥走了。 里正问道士:“道长啊,这就成了?这就没事了?” 道士点头:“没事了。” 冷静下来的里正后知后觉发现有点不对:“这么简单?” 张福宝哎呀一声:“阿爷,不是说失之毫厘差之千里嘛,还有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些都是小错处造成大乱子。” 道士捋着胡须微笑点头:“是极。” 里正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到底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道长,这”里正搓着手,“该给您多少?” 道士摆手:“我途经此地,观此处气势不对,方才走这么一遭。并非为了黄白之物。” 里正肃然起敬:“道长高义。” 道士笑着转身:“二位莫送,贫道先行一步。” 里正和孙子目送他大步离去。 心中不由感叹这老道士身子骨可真好。头发全白了,腿脚还这么利索。 唐家。 唐文风躺在躺椅上,惬意地接受着自家五哥的投喂。 “别看了,你那脖子都快拧成麻花儿了。” 唐文祖将一个柿饼塞进他嘴里:“我这不是担心嘛。你找的人真的靠谱?” 唐文风捏着柿饼咬了一大口:“那我不知道,你得问赵齐,人是他找的。” 唐文祖唉声叹气:“希望能成。” 唐文风将绑着夹板的那只完好的腿从凳子上挪下来:“弟弟我牺牲这么大,怎么可能不成。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等着做你的新郎官儿。” 唐文祖笑着给了他那条腿一拳:“又没有真断。” 唐文风作出震惊的表情:“你个黑心肝,你难不成还想我真的摔断腿?” “我可没这么说。”唐文祖用胳膊夹着他的脖子笑。 “撒手撒手,脖子要断了。” 兄弟二人正闹作一团,苗桂花笑眯眯地从门外走进来:“别闹了,快看看谁来了。” 二人抬头看去,便见到了红着脸的云狗儿。 第142章 他那能叫油嘴滑舌吗?他那叫能说会道! 第一百四十二章 唐文风挣脱五哥,伸手招来大侄子。 “走走走,咱们就不在这儿当碍眼的电灯泡了。” “七叔,电灯泡是什么?”唐书远问。 “啊,就是不合时宜的意思。”唐文风搭着他,一瘸一拐往里走,“就刚刚那个气氛,你觉得自己呆在那儿合适吗?” 唐书远想了想,摇头。 “这就对了。你如果没眼色的呆在那里,那你就是电灯泡。” “那我不要做电灯泡。” 苗桂花拍他:“臭小子,你还真装上瘾了?” 一开始不知道这几个小子是装的,魂儿差点给她吓飞。 唐文风摸着后脑勺龇牙:“我这不是给您找儿媳妇呢嘛。” 苗桂花没好气道:“就不能先和我还有你爹商量商量?” “万一您和爹露馅儿了呢。” 苗桂花无言以对。 唐文风讨好地笑了笑:“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您看看,五哥难得老树开花,万一黄了,这辈子可不得一直打光棍儿了。” 苗桂花笑骂:“呸呸呸,你这个乌鸦嘴。” 一家子躲在屋里,透过窗户缝往外看。 院子里,唐文祖和云狗儿相对而立,两人的脸都红的跟猴屁股似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声音太小,他们听不见。 “老五行不行啊?” “你这个做大哥的急什么?” “我这不是担心嘛。咱老唐家的男人都笨嘴拙舌的,又不像那些个油嘴滑舌。” 其余人闻言,齐刷刷扭头看向唐文风。 唐文风黑线:“喂!过分了啊。” 他那能叫油嘴滑舌吗?他那叫能说会道! 众人忍笑。 另外一头。 先前还一派仙风道骨的道士点头哈腰地从赵齐手里接过一包碎银,眼睛都快笑成了一条缝。 赵齐伸手扯下他脸上贴的胡须:“拿着钱走远些,要是哪天让我逮着你,别怪我下手无情。” 道士疼得一咧嘴,还不敢吭声:“是是是,我一定走的远远的。您就放一万个心。” 赵齐挥手:“走。” 道士连连点头,脱下道袍转身撒丫子跑了。 这破地方他早就想走了,以后怎么可能还会回来。等着被他勾搭上的那个女人的丈夫带人打死吗? 一直盯着他消失在远处,赵齐和常武才一把火烧了道袍和胡子。 等道袍和胡子烧完,把渣子用土埋起来,他们才转身回清流村。 因为唐文风再有两个月就要走了。 所以唐文祖和云狗儿喔,现在不能叫云狗儿了,该叫云钩了。 她说想取个硬气一点的名字,唐文风便提议取名为钩。她表示很喜欢。 唐文祖和云钩的婚期定在了二月初。 村里人在知道云狗儿是姑娘后,的确说了好一阵闲话。只不过有那运气不好,让里正听见了,差点没被骂的狗血喷头。 其余人心有余悸之下,哪怕再要嚼舌根子,也只敢背地里说嘴。 说不到云钩面前,她也只当不知晓。安安心心和苗桂花学针线活,赶制嫁衣,等着做她的新嫁娘。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迎来婚期。 昨晚紧张到后半夜才睡下的唐文祖一大早就又被从床上拽了起来。 肿着两只眼睛的他倒抽了一口冷气。 唐文风手里捏着雪团子,低头看他:“怎么样,清醒了没有?” 那架势,要是他人没清醒,他就再给他来两下。 唐文祖使劲儿点头:“清醒了清醒了。” “让你昨晚不睡觉。”唐文风将雪团子扔出窗外,拍了拍手。 唐文祖嘟囔:“我这不是太紧张了嘛。换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苗桂花狠掐了一把,被三个哥哥一人踩了一脚,两个嫂子及几个姐妹一人赏了一个眼刀子。 他自知失言,缩了缩脖子。 唐文风觉得他们的反应有些奇怪,五哥也没说什么不得了的。 “你们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苗桂花扬声喊着老头子。 唐成河从屋外进来:“怎么了?” 苗桂花道:“你闲的很,赶紧和老七再去看看有没有哪里没弄妥当的。” “行。” 等父子二人出门。 苗桂花拧着唐文祖的耳朵:“你啊,不长记性!” 曾经伺候唐玉惠,后来跟着她回唐家,被苗桂花收做干女儿的唐双喜小声说:“我记性那么差都记住了。” 唐玉惠捂嘴轻笑。 唐文祖求饶:“我不是故意的。”他脑子还晕乎着,嘴比脑子快,那话就溜出去了。 幸好就开了个头。 “以后成家了,就是大人了。有什么话先在脑子里多转几圈。”苗桂花道:“刚才也是我们反应快。要是反应慢点,你把老七的伤心事提起来,看你这亲成的安稳?” “我以后一定多过脑子。”唐文祖保证道。 “行了行了,不提这事了。”苗桂花扶着他的脑袋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笑了,“头梳好了,赶紧洗漱去。把喜服换上就该去接新娘子了。” “诶,好!”唐文祖蹦跳起来,愉悦的心情溢于言表。 这些年靠着给唐家养鹅种藕,云家手里存了不少。 原本村里说闲话的人在看见那一抬抬的嫁妆,心里头那叫一个发酸。 “瞧瞧瞧瞧,这跟唐家人搭上了,哪怕喝点汤都不是咱们能比的。” “早知道云狗儿嫁妆这么多,我就上门去提亲了。” “人之前是男娃娃,你提哪门子亲?” “这云狗儿的嫁妆都这么多,那唐家给的聘礼不得更多啊?” 早就得了口信要拿出来炫耀,给云钩做面子的洪玉芬伸出一只手掌。 “乖乖,这娶个媳妇儿居然要五两银子?”有人咋舌。 洪玉芬翻着白眼:“什么五两,五十两!” 所有人齐齐抽气。 “这这么多?唐家其他儿子乐意?” 洪玉芬道:“人兄弟几个的感情好着呢。原本是准备给个九十九两,凑个长长久久的寓意。但是唐五郎说太多了。最后才定的五十两,五福临门。” “哎哟,他们家还有谁没成家来着?”有心思活的开始盘算起来。 “几个孙子辈的好像都没说人家。” “唐七郎也单着。” “那可是举人老爷,哪能看得上咱们这些农户。” 正和大哥他们打趣五哥的唐文风还不知道自己侥幸逃过了一波相亲。 第143章 “酒醉真相” 第一百四十三章 唐家现在手里头不差钱,唐文祖成亲,置办的一应东西自然都是好的。 看的崔梅花心里头有些不是滋味儿,忍不住和自家男人小声说:“还是老五运道好。咱俩成亲那会儿,我坐的驴车还是问人借的。” 哪像现在,还有大红花轿和吹拉弹唱, 唐文宗偷瞧了斜前方的七弟一眼,压低声音道:“我看你就是老七说的那样,好日子过太舒坦了。你是真忘了以前过的啥日子了?” 崔梅花横他:“我就那么一说。又不是傻子,还能嫌日子太好过啊。” 唐文宗这才笑了:“咱俩以前拎不清,现在可不能再做糊涂蛋。” 他们家这日子,好些人羡慕都羡慕不来。他可不愿意做错事再被赶出去, “诶,对了。前些个儿张百花想问我买房子。”崔梅花突然想起来。 唐文宗:“就咱早先分家出去后盖的那房子?” “对。”崔梅花道:“她说咱们家现在和爹娘住一块儿,那边空着,也不住人,她想买了给他幺儿讨媳妇儿用。” 唐文宗其实不想卖。 分家后他们一家三口在那边住了不少日子。后来这边新宅子起了,爹娘才让他们还有老三一起搬了进来。说人多热闹。 崔梅花看他表情:“既然舍不得那就不卖。反正也没几个钱。” 唐文宗乐了:“瞧瞧你这口气,还没几个钱。” 崔梅花摸了摸头上的银簪子,笑得合不拢嘴:“那可不,现在这百八十文我都看不上。” 哪想以前啊,一文钱都恨不得掰成两文花。 “那下次赶集给我多买两坛酒。” “那不成。”崔梅花一口拒绝。 唐文宗心塞:“你不是说百八十文都看不上了?这一坛酒才三十文。” 崔梅花扔他白眼:“老七说酒喝多了伤身,你没看从他回来起,爹都只喝了三次嘛。”除了过年那次敞开了喝,后面两次还是背着老七偷偷喝的。 唐文宗不满:“老七老七老七,现在他说话比你男人还管用是。” 崔梅花撇着嘴角笑:“那可不。你看咱家谁不听他的?你倒是说一个不听?” 唐文宗语塞。过了会儿重重哼了声:“不和你计较。” 崔梅花笑着又冲他扔了个白眼:“我才懒得和你计较。” “新娘子来咯!” 门外响起喜婆的声音。 “快快快,红封准备好没有?”苗桂花理了理身上的衣服,看向两个儿媳妇。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崔梅花和徐香草一人拿出两个。 苗桂花接过去,分了两个给唐成河:“拿好了,等会儿喝了儿媳妇茶要给的。” 村里没有大户人家那般讲究,必须得第二天早上再喝儿媳妇茶。 这里拜了堂就可以当场敬茶改口。不兴这个的,直接跳过这一流程都有。 唐文风和大哥侄子站在一起,看见五哥咧着一口大牙从外头进来,简直是不忍直视。 笑得太傻了。 “你带着几个小的到时候去闹洞房,一定让五哥多给几个红封。”他戳了戳侄子。 唐书远不好意思:“我都这么大了。” “再大你也是侄子。”唐文风笑问,“听不听七叔的?” 唐书远用力点头:“听。” 唐文光笑骂:“你个傻小子,你七叔逗你的,你还真当真了?” 唐书远懵逼脸。 唐文风搭着他肩膀无声大笑。 唐书远很无奈:“七叔。” “乖啊,以后也要这么听话。”唐文风乐不可支。 唐书远能说什么呢?只能长叹一声。 “一拜天地!”喜婆笑呵呵地甩着帕子唱道。 看着傻乐拜堂的五哥,唐文风心中一时间有些感慨。他在这个世界清醒过来的那一刻还仿佛就在昨日,一转眼,从小打打闹闹的五哥都娶妻成家了。 当真是流年似水。 思绪一个恍惚,五哥和云钩已经跪下开始奉茶。 苗桂花和唐成河喝过茶,笑着将改口的红封交给云钩。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老五要是敢欺负你,对你不好,尽管和我们说,保证给你撑腰。” 唐文祖通红着脸:“我才舍不得。” “哟哟哟~”一群大老爷们儿起着哄。 唐文祖没好气地挨个瞪过去,这群损人。 却没一个人怕他,依旧哈哈大笑着。 新娘子送进洞房后,一群哥们儿吵闹着要灌新郎官酒。还叫上唐文风。 哪知道前一刻来者不拒的新郎官一听见有人要让他七弟喝酒,反应大的吓人。 “他不能喝,我来我来。” 唐文风眼睁睁五哥将自己手里的酒抢走。不夸张,真就是用抢的,那架势生怕他喝了。 苗桂花更是摆手赶人:“小孩子一边儿去。” 唐文风直到被赶到小孩儿那桌去了,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怎么就是小孩儿了?谁家二十七了还是小孩儿的? 愤愤地夹起一根鸡腿吭哧一大口。 “七叔,这个凉拌牛肉好吃。”侄女唐柳道:“你多吃点,别喝酒。” 唐文风眨了下眼,将嘴里的鸡腿肉咽下去,小声询问:“月月啊,你跟七叔说实话,过年那晚,七叔喝多了后是不是发过酒疯?” 唐月为难地看堂姐唐柳。 唐文风也跟着看过去。 唐柳煞有其事地点头:“是的。” 唐文风表情一言难尽:“我都干嘛了?”要说没干什么,他才不信。看看爹娘兄长他们的反应就知道留了多大心理阴影。 唐柳清清嗓子:“就抱着五叔哭。” “啊?哭?” 话出口了,唐柳编起来也就顺畅了:“你抱着五叔一直哭啊哭,还闹着要亲人。不仅如此,还吐了五叔一身。扶你上床睡觉也不老实,一个劲儿乱滚。” 唐文风愣愣地又咬了一口鸡腿。他从来不知道,他喝多了后竟然会有抱着人哭,还乱亲人的毛病。 唐月偷偷对堂姐竖起大拇指。 唐柳快速地扬了下嘴角。 从未想过侄女会骗自己的唐文风在得知“酒醉真相”后,再不敢多碰酒,实在推脱不过去,也是浅尝辄止。 就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喝多了,在外头发疯。 那得多丢脸。 第144章 好,好啊,好得很!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京城。 “陛下,砚台和王柯有要事求见。”太监总管四喜弓着身子小碎步跑进花园,勾头在乾文帝耳边低声说。 正与皇子下棋,享受天伦之乐的乾文帝眼皮一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他俩不是跟着唐文风回老家了吗?” 四喜迟疑:“那奴才去拒了?” 乾文帝叹气,将棋子扔回棋罐:“罢了,准是唐文风那小子又有什么事。宣去御书房。” 皇后领着一众妃嫔起身:“恭送皇上。” 乾文帝摆摆手,起身离去。 等他走远,才有新进宫不久的妃嫔小声问:“这唐文风是何人?竟累得皇上特意走一遭?” 曾经的慧嫔,如今的惠妃娘娘打趣道:“他啊,可是皇上的心尖尖。” 右相之位空悬多年,乾文帝一直未曾提拔人补缺。好些人私底下都在传,这位置是给唐文风留下的。 皇后眼神淡淡地扫了她一眼:“慎言。” 惠妃收敛笑:“是。” 御书房内。 乾文帝头疼地看着下跪二人:“说,他又有什么事?” 砚台左右看了看。 乾文帝手指微抬。 四喜立刻让候在此处的小太监和宫女们退下去,关上殿门。 见御书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砚台这才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木盒子。 打开木盒子从里头拿出一个用粗麻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乾文帝心头一跳,想到什么,猛地起身,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砚台的手。 砚台将外头层层叠叠的粗麻布打开后,露出里头的黄色绸布。 四喜也反应了过来,扑通一声跪地,低垂着头不敢多看。 砚台双手高举掌中之物:“属下跟随唐大人回乡后,偶遇曾经服侍先帝的太监总管潘福海。他直言如今社稷太平,举国安宁,特遵照先帝遗命,将此物交与您。” 乾文帝还有些不敢置信,苦苦寻找多年未果的东西如今就在自己眼前。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脚上前,手指来回蜷缩了好几次,才将砚台手中托举之物上掩盖的黄布掀开。 雕刻着九龙的青绿色玉玺出现在他眼中。 乾文帝一把将其拿起,双眼狂热地抚摸着下方所刻之字。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他沉声问:“潘福海呢?可有将他带回京中?” 砚台摇头:“他说自己年迈多病,先帝交与他的任务完成,便不回来碍您的眼了。” 乾文帝冷笑:“这是怕朕砍了他。” 砚台低声道:“潘公公虽然没回来,但属下们带回来了另外一人。” “喔?谁?” “齐开。” 乾文帝不解:“何人?” 砚台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小声说:“恭亲王府养的杀手。” 乾文帝怔住,片刻后放声大笑。 “好,好啊,好得很!” 在场的另外三人心知他是动了怒,整个人都恨不得立马从原地消失。 笑过了,乾文帝缓缓收回嘴角,眼里透着阴狠:“今年,朕的五十大寿一定要大操大办。” 婚事过后,这时间眨眼而过。 唐文风只觉得还没逍遥多少时日,就已到了三月。 “你干嘛去啊?”苗桂花看他穿着草鞋。 “不是要育秧苗了吗?我和你们一块儿。”唐文风道。 “哪用得上你。”苗桂花挥手赶他。 唐文风扛着锄头往外走:“我在家闲的骨头都快松了,和你们下地干干活正好。” 众人笑道:“别人躲活儿还来不及,就你上赶着下地,真是不会享受。” 手里头不缺钱后,苗桂花又买了七亩水田,凑了整二十亩。 家里虽然人口多,如今也是够吃的。 去年秋收了稻子后,这田里的水就放干净,用来种了其他的作物。 这会儿还得重新松土,把地里的根刨出来,再续上水把土泡软。 育秧苗的那块地得规整一番,堆出几块长方形的育苗床,周围留出来几条沟,到时候稻种撒上育苗床上,四面的沟里放上水,才能够保证湿润。过一个月左右,秧苗就长的差不多了,就能进行移栽。 唐文风挥着锄头挖地,时不时弯腰把翻出来的根捡起来扔到田坎上。这些根晒干后也是可以当柴火烧的。 隔壁田里干活的崔梅花小声和徐香草说:“你看老七,当了这么些年的官老爷,干起活来还有模有样的。” 徐香草抬头看了眼,笑着说:“就是劳碌命。你没听砚台他们说,老七在宁州还下地呢。” 崔梅花摇头叹气:“咱们家的人喔,一个个都不会享受。” 明明手里头不缺钱了,还非得下地种田。瞧瞧镇上县城那些大老爷,一个个的捧着手玩,啥也不干。 徐香草斜眼瞅她:“现在的日子已经是顶顶的好了,还想享受啥?” 崔梅花看她有些动气,忙道:“我就随口一说。” “你啊,这张嘴就是爱说道。要是让娘听见,看不骂你。” “大嫂你可千万别告诉娘,我现在知足的很。就是这嘴上的毛病改不了。” “做妯娌这么多年,还能不知道你?”徐香草笑着道:“行了行了,赶紧干活。” 崔梅花点点头:“诶。” 家里人多,翻完二十亩地也没花多少时日。 等田里续上水,泡上个一两天,就能撒种了。 在育苗床上撒完稻种,上头还要撒上一层碎稻草或者稻壳。 过后时不时来一眼就不用再多管了。 田翻完后,又开始挖地。 过不久得准备种辣椒丝瓜等蔬菜了。 苗桂花他们起先还会劝唐文风多歇歇,后来看他干的乐呵,便随他去了。 在秧苗长出大概一寸高的时候,唐文风的探亲假结束了。 “过些天怕是要倒春寒,你千万记得加衣,别冻着自个儿。出门在外可不能生病。” “晓得。” 苗桂花一样一样地往背包里塞着衣服,塞着塞着眼眶就红了。 唐文风无奈:“怎么就哭了呢。” 苗桂花抹了抹眼泪,手里攥着叠好的衣服:“前些个儿还嫌你烦,在家管东管西的。这转眼就要走了,又有些舍不得。” 唐文风笑着说:“没准儿过不了多久就又要回来。您啊,到时候又得嫌我烦。” 苗桂花又哭又笑的:“谁让你那么唠叨。什么吃饭别吃太快了,吃菜别吃太烫了啰里嗦一大堆。耳根子都要起茧子了。” “我这还不是为你们好。我这一走你们别又把我说的话抛到脑后。” “唉,行了行了,真是。” 苗桂花推他:“赶紧收拾收拾走。” 唐文风叹气,扭头和爹告状:“您看看,我这还没走呢,就又被嫌弃了。” 唐成河笑呵呵地坐在一边不接他的话。 这臭小子走了,他也不用再躲着抽烟了。 第145章 你老牛吃嫩草啊你! 第一百四十五章 村里的人看见唐家人浩浩荡荡往村口走,不由惊奇。 “桂花啊,你们这一家子是要上哪儿去?” “送我家老七。” “你家老七?”问话的人愣了下,“这不才回来没几个月吗?咋又要走?” 苗桂花道:“他上京城那边有点事。” “喔喔。” 等唐家人走远,他们才聚在一起小声说。 “也不知道多少家底,刚回来没多久呢,就又要往外跑。唐大郎他们也是憨,竟然就任由着爹娘把钱贴在唐七郎身上。” “唐家的地都挂靠在唐七郎名下呢,他们就算有什么想法,也怕是不敢说。” “有什么好说的。”和唐家交好的说道:“这唐家一开始的生意就是唐七郎拉扯起来的,能有今天也多亏了他。我家要是有这么一个小叔子,别说往外跑了,他就是天天要吃山珍海味,我也给供着。” 村口,苗桂花他们看着唐文风爬上马车,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出门在外,注意着身体,别冷着热着饿着了。” “知道了。你们回去,看这天快下雨了。” “诶,好好好。” 唐文风钻进车厢,撩起车窗帘子对他们挥着手。旁边一颗大脑袋拱过来,对唐家人嗷呜一嗓子。 苗桂花他们忧伤的情绪被一嗓子嚎得烟消云散,噗呲笑出声:“包子,再会了啊。” “嗷呜~” 听见妹妹的叫声,后面那辆马车里紧跟着也响起一声虎啸。 “雨下下来了,你们快回。”唐文风听见马车顶滴答滴答的雨声,催促道。 “知道知道,这就走。” 嘴上是这么说,但脚却没动。 唐文风无奈,只能对赶车的常武道:“咱们先走。” 常武应了声,赶着马儿走了。 等到两辆马车走远,再看不见影子,唐家人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回去。 此次上京,并无要事。 是以唐文风叮嘱赵齐和常武慢慢走。 路上经过府县,遇上什么新奇事,还会跑去凑凑热闹。 出了城,到了人烟稀少的野外,就让在马车里憋屈了好些天的两头老虎下去跑跑,撒撒欢。 说到撒欢,路上还遇到一件让人啼笑皆非的事。 唐文风几人在经过一个叫槐树岭的地方时,遇到拦路打劫的土匪。 没等赵齐和常武上去动手,掀翻这群乌合之众。 出去撒欢的大头和包子就回来了。 远远的瞧见那群土匪竟然敢拿刀威胁“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父亲和两个小弟,当即一声咆哮,从半山腰俯冲而下。 那群土匪先是听见两声虎啸,扭头就看见两头凶神恶煞的猛虎飞奔而来,逃命都来不及,哪还顾得上抢劫。一个个嘴里喊着爹啊娘啊,屁滚尿流地撒丫子逃了。 唐文风笑着叫住要追上去的大头和包子。 看它俩恼怒地在地上来回踱步,时不时嚎一声表达自己的不满。 只能掏出苗桂花特地给它们做的五香肉干哄“娃”。 两头老虎也是个嘴馋的,吃了奶奶牌的爱心肉干,这才勉强原谅了老父亲。 一路上就这么热热闹闹,走走停停,七月中旬,唐文风一行终于抵达京城。 他在京中的宅子,宁家还时不时派人去打扫,所以进门后,除了一些灰尘外,大致擦拭一二,就能直接住下。 大头和包子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颇有些不满地拿脑袋顶唐文风。 原因无他,院子实在是太小了。 ”哎呀,先将就着住嘛。说不得过几天咱们就要回老家去,到时候那几片山头就又是你们的。” 自从这俩隔三差五在清流村的山上跑来跑去,野猪啊,狼啊什么的,是再没见过。 也不知道是被它俩赶跑了,还是全做了伙食进了肚子。 为着这个,清流村的村民都没那么怕它俩了。 毕竟老虎是家养的,野猪和狼那些可是野生的。 “你们两睡一个屋成不?”他这个宅子小,只有两个房间。 “成,怎么不成。这可比咱们在宁州的房子好多了。”常武到现在还有些回不过来神。 他真的来到京城了,天子脚下啊。 唐文风好笑:“明日你俩出门转转去,以后要是回去了,说不得没机会来京城玩了。” 他从钱袋子里掏出十两银子:“这是明日的零花钱。” 赵齐和常武连连摆手:“我们身上有带钱。” “给你们就拿着。”唐文风强塞进他们手里,“还能让你们花自个儿的银子不成。” 二人对视一眼,只能收下:“谢谢大人。” 唐文风很是无奈:“你们什么时候才能改的了口?” 就在赵齐和常武笑着说怕是一时半会儿改不过来时,翘着尾巴在院子里两棵桂花树上打标记的大头猛地转头盯着大门。过了一会儿,门被敲响。 赵齐把银子交给常武,他跑到门边低声问:“谁?” “是我,砚台。” 赵齐脸上一喜,打开门:“砚哥。” 砚台笑道:“你们路上可真够磨蹭的,这时候才到。” 说完他侧过身:“老爷,夫人,小少爷快些进。” 唐文风走到门口,就见崔鸿笑着朝自己走来:“你小子!” 二人用力抱了一下,又各自给了对方胸口一拳。 新平长公主和宁培安仔细看了看他,点头:“这么多年没见,模样长得更好了,身子骨也结实了不少。” 崔鸿搭着唐文风的肩:“你们也不瞧瞧他现在多大年纪了,哪儿还能像以前那样嫩,肯定结实了啊。” 唐文风给他一拐子:“我好像比某人小几岁。” 崔鸿捂着心口做吐血状:“你个黑心的,谋杀兄弟。” 新平长公主忍不住给了他一下:“就你最皮,都当爹的人了。” 唐文风惊讶:“你成亲了?” 崔鸿直起腰,可得意地晃了晃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唐文风用力点头:“惊喜,意外。哪家的姑娘?” “秦怀远的妹妹。” “秦怀远的妹妹?”唐文风猛地睁大眼睛,“你老牛吃嫩草啊你!” 如果她没记错,秦怀远只有一个妹子,比崔鸿小了快十岁。 崔鸿老脸一红,强调道:“她追的我!” 新平长公主毫不客气拆他的台:“他先前死活不肯,明明对人有意思,非得计较年岁差的太大,说什么不愿意祸害人家。后来人小姑娘不要他了,他又巴巴地撵上去。费了好大一番劲才算是把媳妇儿娶回家。” 唐文风表情一言难尽:“所以这就是你没告诉你成亲的原因?” 崔鸿小声嘀咕:“这不是太丢脸了嘛。” 他兄弟是秦怀远的夫子,他却娶了秦怀远的亲妹子。这一口嫩草吃的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他们兄弟两个没为难你?”唐文风好奇。 “怎么没有。”崔鸿大倒特倒苦水。 “你该。”唐文风毫无同情心,且哈哈大笑,“让你把他俩唯一的妹子拐走。” 崔鸿气的勒住他脖子作势要收拾他:“臭小子,皮痒了是。” “嗷——” 一声虎啸吓得崔鸿一蹦。 扭头一看,大头和包子表情不善地盯着他。 崔鸿笑了:“乖乖,这就是砚台说的,你养的那俩老虎?” “嗯。”唐文风招手,“过来,来见见你们崔叔。” 崔鸿:“”并不是太想当老虎的叔叔,谢谢。 第146章 放你奶奶的屁,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菜。 第一百四十六章 他不想当叔叔,新平长公主和宁培安可太愿意当爷爷奶奶了。 “砚台说是叫大头和包子是?” 唐文风点头:“是。” 新平长公主笑眯眯地挥手:“来来来,大头包子快过来,快让奶奶好好瞧瞧。” 两头老虎转头看唐文风,见他点头,这才迈着大爪子朝新平长公主走去。 新平长公主未出嫁前,有一段时间酷爱猛兽猛禽,虽然没有养过老虎,但养过隼。 那只隼被她养的很好,活了十八年才去世。 感受到她的善意,大头拿大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 “哎哟哟,真乖。”新平长公主一颗心都快化了。 包子歪头看了看她,也学着哥哥的样子蹭了她一下。 新平长公主激动地转头看丈夫:“你瞧瞧,这俩多乖啊。” 宁培安跟着伸出手去挨个摸了它俩一下,笑着说:“你要是喜欢,咱们改天也去抱两只回来养。” “算了。”新平长公主摇头,“要是养,得把成虎打杀了。没得为了我那点乐趣拆散人母子。” 宁培安点头:“好。” 嘴上应了,但他还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想着万一哪天就遇上落单的小崽子了呢,到时候就给抱回来。 新平长公主看向唐文风:“你们等会儿要去哪儿不?” 唐文风摇头。 “那就随我们回去。”新平长公主笑着说,“给你们接风洗尘。” 唐文风想了想,应了:“好,谢谢长公主。” “我们之间还客气什么。”新平长公主低头,“它们喜欢吃什么肉?我让下头的人准备。” “不挑食。” “真乖。不像它们崔叔,小时候这不吃那不吃,难养的很。” 崔鸿:“” 一行人回到宁家时,正巧秦怀远也在。 他没瞧见走在后头的唐文风,看见崔鸿就是一脸不爽:“妹夫上哪儿去了啊?” 自从娶了他妹子,这家伙每次看见自己都是一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臭德行。偏偏按照妻子那边的辈分,他还得叫一声大舅哥。 崔鸿心里的白眼都快翻上天了:“见你长辈去了。” 秦怀远:“长辈?我爹还是我娘?” 崔鸿哼了声,往旁边错开一步,露出后面的人。 秦怀远看见是谁后,嘴巴长的快能塞下一个鸭蛋:“夫子!” 唐文风笑眯眯和他打招呼:“小秦啦,现在及格怕是没问题了哈。” 秦怀远:“”求别再提黑历史。 看他一脸郁闷,唐文风笑着上前,张开双臂:“好久不见。” 秦怀远扬起大笑脸,用力和他抱了下:“还以为你在宁州那边乐不思蜀,不愿意回来了呢。” 就宁州那种偏远之地,换作其他官员,大部分任职满三年就会迫不及待往京城递折子申请调任。哪像他们唐夫子,在那个破地方一待就快十年。 “这次回来不走了?” “这个得看圣上的旨意。” 秦怀远道:“你要是能继续来国子监教书就好了。你是不知道那群兔崽子们有多皮,真是让人时时刻刻想揍他们。” 唐文风跟着他往里走:“年轻人嘛,活泼点好。” 秦怀远听得笑出声:“你这老气横秋的口气,我可还比你大一岁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七老八十了。 “你就是大十岁,那也得叫我一声夫子。”唐文风微抬下巴。 进了门,唐文风就见一个穿着杏色衣裙的女子看向自己。 他纠结道:“我这是该叫一声大嫂,还是该听她叫我一声唐夫子?” 崔鸿和秦怀远互相看了一眼,立刻争执起来。 两人跟斗鸡一样争得脸红脖子粗。 这两年看多了他俩上一刻争吵不休,下一刻又一致对外的秦书绘笑着摸着肚子看丈夫和哥哥吵,等他俩吵累了,才说:“我自是想听唐夫子叫我一声嫂子。” 崔鸿得意地哼了声。 秦怀远摇头叹气,佯装失望:“白养你了。就知道偏心姓崔的。” 秦书绘抱着二哥手臂撒娇:“我哪有偏心他。唐夫子叫我一声嫂子,那不得也叫你一声二哥嘛。” 秦怀远眼睛瞬间一亮,有道理! 唐文风斜眼看他。 秦怀远立刻一本正经:“咱们还是各论各的。” 当年考试经常不及格的阴影还压在他头上呢,虽然现在他隔三差五拿卷子折磨下头的学生,但是一对上唐文风,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怂。 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新平长公主等人纷纷忍俊不禁。 众人坐在花厅说着这些年的趣事,期间秦怀远和崔鸿时不时拌下嘴,时间过得很快。 管事来告知饭菜已经备好,一行人便移步去往膳厅。 刚坐下,却见一个家丁快步跑进来,行了礼道:“老爷,夫人,四喜公公来了。” “四喜?”新平长公主蹙眉,“快快有请。” 不多时,长得喜庆,身材有些圆滚滚的太监总管四喜便笑呵呵地走了来。 “奴才见过长公主,见过宁爷。” 大乾公主下嫁,没有驸马一说。外人都称宁培安一声宁爷。 新平长公主笑着问:“公公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四喜摆摆手:“不是甚要紧事。”他看向唐文风,“不过是陛下听闻唐大人进京,派奴才过来一趟。” 唐文风嘴角抽了抽:“现在就得去吗?”他还没吃饭,好饿。 四喜一副笑模样:“御膳房做了好些唐大人爱吃的菜。”这就是催他赶紧的,别磨蹭了。 放你奶奶的屁,我自个儿都不知道自己爱吃什么菜。 唐文风心中叹气,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抄起筷子夹了一颗红烧狮子头塞进嘴里。 宁家的狮子头做的比较小,也就小娃娃的拳头大,刚刚好能一口塞进嘴里。 唐文风嘴巴撑得鼓鼓的:“够(走)。” 四喜:“” 新平长公主等人:“” 四喜在宫中伺候多年,自认什么样的人都见过。但今日还是觉得自己见识少了。 深吸一口气,他用尽平生功力,才强忍着没笑出声:“唐大人请。” 唐文风对新平长公主他们挥了挥手,抬脚跟着四喜走了。 第147章 当官哪有种地香。 第一百四十七章 乾文帝今日在东暖阁用的膳。 用完后突然想起唐文风,便随口问了一句。 得知人今日刚入京,乾文帝直接吩咐四喜去逮人。 这小子,路上也不知道磨蹭了多久。他就没见过这么不想当官的。 想到今后还有用得上唐文风的地方,乾文帝又让人吩咐御膳房重新再备一桌饭菜。 就在他等的有些不耐烦时,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陛下,唐大人来了。” 唐文风跨进门,掀起袍子跪下:“臣草民见过圣上。” 乾文帝打量着他:“这么多年没见,长成大人了。”他笑着抬手,“起。” 唐文风心里一边疯狂吐槽着这万恶的皇权至上的社会,一边乖乖起身,低头站在原地。 乾文帝看向身边的宫女:“传膳。” “是。”宫女行了礼,小碎步走了出去。 唐文风惊讶,微微抬起头:“陛下还未用膳?” 乾文帝笑:“美得你,朕还要饿着肚子等你不成?”他伸手指向下方的座位,“站着碍眼,坐下。” 唐文风很实在,没有诚惶诚恐地说什么臣不敢,直接一屁股坐下。倒是让乾文帝眼角抽了下。 这小子。 “回京后有什么打算?” 唐文风看了眼鱼贯而入摆放饭菜的太监宫女,收回视线,有些讶然:“不是您让草民回京的吗?” 乾文帝愣了下,随后想了想,好像的确是他下旨让人回来的。 这时间过的太久,他都忘了叫这小子回来做什么了。 但他是皇帝,是一国之君,怎么可能说自己忘了。 乾文帝道:“你对右相一职可有想法?” 候在左右的太监与宫女心里猛抽冷气。他们先前还觉得私底下传右相之位是陛下特地给这位唐大人留下的这个传言太过夸张,今日一瞧,竟还当真不假。 唐文风抬头:“陛下是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自是真话。” “没有想法。” “假话呢?”被他一口拒绝,乾文帝也没生气,反而好奇地问起。 唐文风道:“还是没有。” 乾文帝皱眉:“你耍朕?” 四喜等人心里一紧,纷纷偷偷瞧着唐文风,生怕他触怒龙颜。 唐文风心中忍不住又是一番叹气:“草民没有耍您的意思。” “那你是何意?真话假话不都一样?” “陛下,您可有想过,将右相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 乾文帝深深地看着他:“你想累死朕不成?” 哦豁,累死皇帝老儿的计划落空, 唐文风万分诚恳:“草民不敢,只是草民以为,这权利太过分散,未必是好事。” “但也不是坏事。”各方掣肘,皇权方能稳固。 乾文帝道:“你既不属意右相之位,可有其他中意的?” 唐文风试探着问:“只要草民中意的,陛下都会允许?” “自然。” 唐文风开心了:“草民想回老家种地。” “不许。” 唐文风气的想呕血。 乾文帝瞅他:“换一个。” “草民就想种地。” “当官就这么不好?”他就从来没见过这么抗拒做官的。 “那是。”唐文风小声嘀咕,“当官哪有种地香。” 在皇帝手底下做事,还得时时刻刻担心着自己这颗项上人头,回老家种地就没有这个担忧了。 自由自在,好不快活。 乾文帝哼道:“别以为朕听不见。” 唐文风闭嘴,盯着桌布发呆。 乾文帝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就来气:“户部有个空缺,你明个儿就去报到。” 唐文风试图讨价还价:“能不去户部吗?” 户部管着国库财政,各种税收,土地人口等,事儿又多,又容易得罪人。 乾文帝没好气:“那就去刑部。二选一,你自个儿选。” 唐文风简直恨不得弑君,这破日子真是没法儿过了! “草民去户部。” 刑部比户部还容易得罪人,他疯了才去。 乾文帝手指点了点他,话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朕就没见过比你还费劲儿的人。赶紧用膳,用完混蛋。”看着就来气。 老子也没见过比你还难搞的皇喔,不对,他就见过这么一个皇帝。 靠!输了! 唐文风愤愤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进嘴里。 呸!都冷了! 心情更差了。 隔天,户部。 “听说新来这位郎中,是陛下钦点的。” “谁啊?这么大的来头?” “我上哪儿知道去。” “莫不是易太傅的孙儿?” “易太傅那么多孙儿,你说的是哪一个?” “就嫡长孙,叫易什么知。” “你说的是易行知?他不是进了礼部吗?” “进了礼部吗?我怎么没听说?” “你这么一问,我又有些不确定了。” “诶诶诶,人来了,人来了。” 唐文风跨进大门,就见一群人齐刷刷朝自己看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拿袖子蹭了下脸,没有什么奇怪的? “属下唐文风,敢问尚书大人是” 户部尚书翟印瞪着眼:“你就是唐文风?!” 唐文风点头:“是。”奶奶的,他应该没得罪过这老头子?没印象啊? 翟印皮笑肉不笑:“唐大人贵人多忘事,想必早已忘了当年所言之事了。” 唐文风虚心请教:“敢问是何事?” 翟印道:“您当初向陛下告状,说如果户部不给你支银子,你就只能坚持不懈的每月送来一封信,好与我们户部好好谈谈心。” 唐文风:“” 翟印:“唐大人不记得了?” 唐文风干笑:“呵呵,有这事吗?” 户部其他人齐齐点头。 唐文风用力抹了把脸。 求问:上任第一天发现早八百年前就得罪了顶头上司,怎么办? 翟印哼了声:“行了,老夫也不是那等小肚鸡肠的人,赶紧过来报道。报道后领了牌子,明日记得早朝。” 八百年前的事都还记得清清楚楚,你还不小肚鸡肠? 唐文风腹诽着跟他走。 报道完领了牌子后才后知后觉:“我还要去上早朝?” 翟印斜眼:“六品以上的官员都得上早朝。这都不知道?” 唐文风心里呵呵。我特么上哪儿知道去?老子还是新媳妇儿上花轿头一遭。 第148章 这是当官还是受罪?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大人,大人。” 门外,赵齐敲了敲门,却没见里头有人应声。 “再不起怕是要耽搁上早朝了。”常武端着一碗面条吸溜。 赵齐咬了咬牙,直接推门而入。 趴在床前地毯上睡觉的两头老虎掀开眼皮瞅他。 赵齐双手往下压了压:“我来叫大人起床上朝,你们继续睡。” 大头和包子尾巴甩了甩,当真闭上眼睛继续睡觉去了。 赵齐绕过它俩,走到床边推了推裹着被子呼呼大睡的唐文风:“大人。” 唐大人翻了个身,还是没醒。 赵齐没办法,只能用力推了他几把,俯身凑到他耳朵边大声道:“大人!起床了!” 唐文风一个激灵,刷的睁开眼。 赵齐松了口气:“大人,你可算是醒了。赶紧起。” 唐文风痛苦地闭了闭眼,坐起身:“什么时辰了?” “快寅时了。” 寅时? 唐文风默默算了算,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特么还没到凌晨三点啊! 这是当官还是受罪? 他想回宁州了,虽然一天到晚很多琐事,起码每天还能睡到自然醒。 他一点也不想因为睡眠不足英年早逝。 唐文风哭丧着脸,慢吞吞穿着衣服。 等到穿好衣服,洗漱完,也没心情吃饭了,拿了个饼子钻进马车,有一口没一口地咬着。 常武赶着车送他去宫门外,路上遇到其他官员的马车,发现竟然还有下人跟着马车跑,也不知道跟着干嘛的。 等抵达宫门外,常武才发现这些下人的用处。 一个个手脚麻利地给自家大人手里塞暖手炉,准备吃食跟照顾不能自主的人一样精心伺候着。 常武回头看着唉声叹气的唐文风,小声问:“大人,你冷吗?” 唐文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冷。”这都七月了,怎么还会冷,傻了不成? 这般思索完,他抬头就看见抱着暖手炉的关平升朝自己走过来。 唐文风顿时囧囧有神。 关平升笑呵呵地冲他打招呼:“这么早?”在宁州监察的那几年,他可是非常清楚这小子有多爱赖床。 唐文风很无奈:“我也不想起这么早。” 关平升笑着道:“习惯就好。” “唐文风。” 又两人朝他走过来。 唐文风仔细瞧了瞧,只认出一位:“秦大人。” 秦淮给他介绍:“这位是张如淮,张大人。” 唐文风忙行礼:“下官见过张大人。” 张如淮摆手:“不必多礼。” 几人在这里说话,不远处,同在户部任职的其余官员却眼神复杂地看着唐文风。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还与刑吏二部尚书有关系。 时间就在众人的交谈中一点一点走过。 终于,宫门开了。 一行人连忙礼让着进入宫门,朝着承天殿而去。 唐文风官拜从五品,位置很靠后。 进入承天殿叩拜完皇帝起身时,他悄摸摸往前看了眼,发现自己这个位置一点不引人注目后,非常高兴地往右边挪了挪,不着痕迹地将小半拉身体靠在粗大的柱子上。 一开始他还认真听着,但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走着走着,就开始打起瞌睡来。 “唐大人,唐大人!” 边上有人好心唤他,却见人没有半分要醒的迹象,不由尴尬地偷瞄了眼坐在龙椅上看不清表情的乾文帝。 完了完了,这位唐大人上朝第一天,怕是就要人头落地。 乾文帝又好笑又好气,真是牙根儿痒痒。 四喜见状,连忙道:“想来是唐大人还未习惯,奴才这就去叫人。” “不必,朕亲自去。”乾文帝说完便起身。 四喜幽幽叹了一声,希望陛下手下留情。 乾文帝微微低头看着睡得人事不醒的某人,忍不住想笑,又顾忌着众多大臣,只能强忍着。 他扫了眼边上的官员,伸出手去。 那官员愣住。 乾文帝眼神瞄向他的手。 官员低头看了看,带着一丝不确定,小心翼翼地将手中所持的笏板放到他掌中。 乾文帝握住笏板,一板子结结实实抽在唐文风背上。 唐文风嗷的一声醒了过来。 “噗!” 左右探头探脑地官员之中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乾文帝转头。 所有官员忙一本正经转过身,装作刚刚他们什么也没看见。 “睡好了?” 唐文风欲哭无泪:“没”听见乾文帝逐渐扬高的“嗯”,他默默改口,“睡好了。” 乾文帝哼了声:“昨晚几时睡下的?” “亥时。” “亥时睡下的,你还打瞌睡?”打瞌睡就算了,还敢在他的朝会上直接睡过去! 你娘哟!就算我一到九点就睡下,一沾枕头就睡的跟猪一样,那也只睡了六个小时,打瞌睡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但心里想是一回事,嘴上却不敢这么回。 他还没活够。 “臣以后会努力不打瞌睡。”万恶的皇权,呸! 乾文帝拿手中的笏板点他:“再让朕逮着你在朝会上睡过去,你就去殿外跪着,什么时候散朝,什么时候起。记住了?” 草草草!你特么是魔鬼! 唐文风内心的小人已经把乾文帝殴打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是。” 乾文帝将笏板还给那位官员,转身:“唐文风,你说,庆州洪灾如何治理?” 唐文风心塞地出列:“严重吗?” 乾文帝真想敲开他的头:“你问朕?!” “咳。”唐文风摸了下鼻子,“那个,常言道,堵不如疏,依臣之见,不如多开河道。” 一名官员道:“庆州闹灾,百姓流离失所,再开河道闹民伤财,实不可取。” 唐文风问:“敢问,此次洪灾造成的财物损失有多少?” “这”官员摇头,“还未统计完。” “那往年的呢?” “去年闹了一次小洪灾,大约十万两。” “也就是说,庆州连连灾害?”唐文风皱眉,“每年都出事,却没有人想过去治理吗?” 官员心道,我又不是管辖庆州的,我上哪儿知道去! 乾文帝沉声:“为何不答?” 官员汗流浃背,扑通跪在地上:“臣臣不知。” 乾文帝难掩失望:“既然不知,想来你也无法胜任此位。” 没有明说要贬他,但却更让人心惊胆颤。 之前和这位官员交好的人,都默默打算以后远着些。免得叫乾文帝知晓了,连带着他们一起倒霉。 “唐文风。” “臣在。” “朕派你去往庆州赈灾如何?” 唐文风猛地抬头,心中暗喜:“这次待几年?” 乾文帝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灾后便回。” 唐文风瞬间垂头丧气:“臣愿前往庆州。” “秦爱卿。” 秦淮连忙出列:“臣在。” 乾文帝道:“朕记得,你的长子也进了刑部?” 秦淮:“回陛下,是。” “那此次前往庆州,便让你长子与唐文风同行。” 秦淮激动叩拜:“谢陛下。” 经过刚才的事,满朝文武谁还不知道乾文帝看重唐文风? 他们老秦家要起来了啊! 回去后,他得好好和大儿子说说,一定要护着些唐文风。 啊,不对不对,太过激动差点都忘了。这唐文风以前本来就是他家两个儿子的夫子,不仅要护着,还要敬着。 第149章 我们先去踩踩点。 第一百四十九章 官道上,一行人马缓步而行。 唐文风骑在马背上东倒西歪,昏昏欲睡。 “唐大人,要不,你还是进马车?”秦怀生看的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个没坐稳掉下去,摔出个好歹来。 唐文风打了个哈欠,泛着眼泪花儿的眼睛瞄了他一眼:“不用。在马车里窝久了也难受。” “你今早几时起的?” 唐文风叹气:“起的一点不早。主要是昨晚上没睡好。” 他要出远门,自然是不能带上大头和包子的。这俩不高兴,昨晚闹腾到大半夜。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才算是哄好两个祖宗。 昨晚累个半死才能躺下时,唐文风忍不住反思,摊上这俩货,是不是因为他带着人打杀了它们虎爸的惩罚。 秦怀生道:“应该再有三日就到了。到时你可以好好补一下眠。” 庆州离京城不算远。 在水泥问世后,乾文帝一开始是紧着北疆那边铺设道路,好运送粮草,派遣军队。北疆归顺后,便将京城辐射出去的几条官道全部改成直道,铺设为水泥路。而通往庆州的官道就是其中之一。 原本需要近月的路程,如今只需半月便可抵达。若是快马加鞭,时间还可缩短。 “大人,快看,河里有东西。” 常武指着远处流经的河道。 相比较之下,两头老虎更听赵齐的话。所以此次出行,是常武跟随。 唐文风眯眼看过去,有些不确定:“怎么像是过去瞧瞧。” 秦怀生见了,调转马头也跟了过去。 几人走的近了,也将河里的东西看的清清楚楚。那是一具已经形成巨人观的死尸。 而且不止一具,放眼望去,起码十具。 秦怀生脸色骤变:“莫不是庆州的百姓?” 唐文风对庆州不了解,便问道:“庆州流行水葬?” “不。”秦怀生摇头, 唐文风明白了。那大概率是被人为地扔进了河里。就是不知道是好心办坏事,还是故意为之。 发了会儿呆,他突然开始脱起衣服。 看得从小站坐皆有礼仪的秦怀生目瞪口呆:“唐唐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唐文风看傻子一样的看着他:“脱衣服啊,还能做什么。” “不是。我是说,这光天化日之下,你为什么突然有此举动?” “我想先去庆州看看。” 秦怀生明白过来:“你是想乔装进城,不想惊动庆州的人?” 唐文风点头。 “那我随你一道。”秦怀生伸手向自己腰间,刚摸到腰带又迟疑了,他实在是做不出光天化日脱衣服的豪放举动。 想了想,抱歉地看了唐文风一眼,拉了拉缰绳,回到队伍当中,钻进马车里把身上的官服换了下来。 常武背上除了用绸布裹着的那根御赐的权杖外,还背着一个背包,背包里除了两身换洗的衣物,还有一些干粮。 唐文风便从他背包里拿了一身常服换上,头上的官帽摘了,头发随便拿根发带绑了绑。 “成了。”唐文风拍了拍两边袖子,调转马头回到队伍。 秦怀生也换好了衣裳,此时正坐在马背上看着他。 唐文风对其他人道:“你们按照比现在还要慢上三分的速度前往庆州。” “啊?大人,真的就你们三人去吗?” “我们先去踩踩点。” 其余人:“”您这话说的怎么跟黑话似的。 唐文风看着领队:“赈灾银但凡少了一锭,唯你是问。” 领队拱手:“属下定誓死保护赈灾银。” “那倒不必。人还是比银子更重要。” 唐文风抽了下马儿:“走了。” 跟随秦怀生多年的护卫有些不放心:“大少爷,真不让小的跟着?” 秦怀生摇头:“人多容易打草惊蛇。” 护卫只能不情不愿地道:“那您和唐大人一定要多加小心。” “嗯。” 三人日夜兼程,第二日午时便进入了庆州。 洪水刚退不久,地面还有积水。 一脚踩在松动的石板上,下头的水便噗呲一声溅出来。 没有经验的秦怀生一路走过来,袍子下摆已经彻底湿透,一张脸也黑成了锅底。 唐文风没他那么讲究,袍子湿了就湿了,只要不是太脏就好。 “大爷,请问一下,你们这里闹了多久的灾了?” 看见街边一个佝偻着腰背的老大爷正将地上的匾额扶起,唐文风连忙快走几步,俯身询问。 老大爷打量了他几眼:“你这个口音你不是庆州人?” 唐文风点头:“我是外地的,我有亲戚在这边,听说闹了灾,我和兄弟便过来看看。” “你亲戚?” “是啊,我姑姑。”唐文风叹气,作出一副伤心的模样,“我姑姑嫁到这边来,离家远,好些年没回去了。收到这边闹灾的消息后,我爹娘就急忙让我们兄弟三个过来看看。” 老太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不花耳不聋,侧头看了眼另外两个“兄弟”,表情有些微的惊讶:“你们兄弟三个长得一点也不像啊?” 唐文风眼也不眨地扯着谎:“我大哥随我爹,我三弟随我舅,我随我娘。我娘的模样随我姥,我舅又随我姥爷。我们一家子走出去,不熟悉的都不看出来和一家人。” “大哥”秦怀生和“三弟”常武努力微笑。 老大爷小声说:“你这三弟长得挺老成,瞧着比你还大些。” 本来就比唐文风大两岁的常武:“”我都听见啦! 唐文风笑了笑,继续之前的问话:“大爷,这灾闹了多久了?有收留难民的地方吗?我想去看看我姑姑在不在。” “哪有收留难民的地方哟。”老大爷长叹,“发了快一个月的水了,昨个儿下午才算是退完。你要是想找你姑姑,还是去她住的地方看看。” “那要是没有呢?” “没有?那要么是被冲走了,要么就是”老大爷嘴里的话戛然而止,含糊着,“反正你还是先去看看。若是没有人再另想办法。” 唐文风点头:“谢谢您。” 第150章 什么夫子,简直比土匪还土匪! 第一百五十章 三人走到一处僻静地方才停下来。 “那大爷欲言又止,肯定知道一些事,但是不敢说。” 唐文风和秦怀生异口同声:“傻子都看出来了。” 常武黑线。虽然没有证据但我觉得你们俩在鄙视我。 “唐大二弟,咱们现在去哪儿?”看见几个人从不远处经过,秦怀生连忙改口。 唐文风想了想:“先去找姑姑。” 秦怀生、常武:所以这姑姑要去哪儿找? 唐文风也不知道去哪儿找,反正总不能傻站在这儿。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板,大拇指将其挑起,待落下时,两只手将其盖住,将手打开一看,是正面。 “走这边。”将铜板放回怀里,唐文风拉着马儿抬脚就走。 不是,你这么草率的吗? 秦怀生看傻眼。 等他见常武二话不说已经跟上去,还是赶紧追了去。 在这种地方落单可不好。 三人对庆州都不熟悉,走哪里,往哪边走,全看唐文风手里那个铜板是正面还是反面。 在走了四次死巷子后,三人误打误撞来到了一处码头。 “嘘,躲好。” 见码头那儿有许多佩刀的人,走在最前面的唐文风急忙退回来,冲秦怀生和常武打着手势。 三人躲在一堆泡烂的木板后头,透过孔洞紧紧盯着码头。 “他们在做什么?” “好像在搬货。” “看起来很沉,不是一般的货啊。” 就在三人百思不得其解时,装着“货”的木箱被打开,里头的“货”被倾倒进河里。 这时,唐文风才看清,这哪里是货,这特么全是死人。 他们总算是知道来的路上,看见的那条河里的死尸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为什么倒进河里?灾害时期,这些尸体不应该烧了以防瘟疫吗?”秦怀生想不明白。 “天知道他们怎么想的。”唐文风嘀咕着继续看,看着看着,他神色一凛,“你们听,那几个人说的话我听着怎么像是小扶桑那边的。” 这周围都很安静,只有码头那边有声音。 常武竖着耳朵仔细听了听,摇头,表情他听不懂。 秦怀生眉头却越皱越紧:“好像还真是。”他虽然不懂扶桑话,可有一年朝贡,在大街上遇到过前来贺岁的扶桑人,听见他们叽叽咕咕说过一些话。和现在听见的有些相似。 “等等,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唐文风睁大眼睛。 只见那些人在打开箱子后,从里头拿出了许多珠宝首饰。 秦怀生震惊:“难道装死尸是假,运送钱财才是真?” 唐文风磨牙:“他们竟然和扶桑勾结。” 虽然这里的扶桑和他上辈子的小那个啥很大可能不是同一个国家,但他还是气不打一处来。 秦怀生也是火冒三丈:“咱们得尽快送信回去。” 过了不知多久,耳边忽然响起低低的声音。 “大人” 见两人没反应,常武抬手戳了戳唐文风的肩膀,小声地唤道:“大人。” “做什么?” 唐文风转头,整个人瞬间愣住。 秦怀生疑惑地跟着扭头:“!!!” 一群穿着短打,手中握着刀的男人勾起嘴角冲他们一笑。 “进去。” 哐的一声,门被大力关上。 唐文风拉下脸上的黑布,四下看了看。 这里不是牢房,但也差不多了。 除了一张缺了条腿的桌子外,啥都没有。 秦怀生道:“我们像是上了山。还有,刚刚那些人带我们进来时,我依稀听见有人喊二当家。” 唐文风头疼:“所以不止有扶桑人,还有土匪?” 靠,这庆州是什么龙潭虎穴。皇帝老儿害我! 秦怀生叹道:“万万想不到,庆州离京城如此之近,这些人还敢胆大到这般地步。” “就是离得近才敢。” 唐文风说完从地上捡起断掉的那根桌子腿,使劲儿敲了敲门,边敲边大声喊:“有人吗?有没有人?” 不多时,一个人骂骂咧咧走了过来,用力踹了一脚门:“再他娘的嚷嚷,信不信老子宰了你!” 有人理就好。 唐文风问:“这位大哥,我想问问,你们为什么抓我们啊?如果是为财,咱们兄弟三个都很穷的,全身上下摸不出几两碎银。” “发你娘的屁,你当老子瞎啊。那小白脸儿身上的衣服料子,一尺都要三百文!” 小白脸儿? 唐文风和常武看向秦怀生。 秦怀生忍了忍,到底是没忍住,抬起手将他俩的脸扭过去。 唐文风若无其事地继续道:“你看错了?” “老子这双眼睛利着呢,这料子只有京城才有!” 很好,得到一个消息。 “唉,看来是瞒不过大哥了。唐文风忧伤地靠着门板,“这是我们家少爷,我们这次是陪他出来游玩的。他不听我们劝,非得来庆州。” 外头的人得意地哼了声:“老子就知道没看错。” “大哥,你们要是图财,能不能放了我啊?把我家少爷扣在这儿就行。我可以回去报信,通知老爷夫人拿钱赎人。” 秦怀生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唐文风当没看见他,目不斜视地继续忽悠外头看守的土匪:“我家少爷是家中的三代单传,又是老来子,值钱的很。” “你要是不信”唐文风扭头看了看秦怀生,伸手拽下他腰间的玉佩从上方的门框缝隙塞出去,“这个是我们老夫人去年送给我们少爷的生辰礼物,像这样的玉佩,我家少爷有一堆,愁的每天都不知道戴哪块。” 秦怀生磨了磨牙,对唐文风的滤镜算是彻底的碎了。 什么夫子,简直比土匪还土匪! 外头的土匪拿到玉佩仔细看了看,眼里全是贪婪之色。 想要独吞的他又害怕,只能忍痛道:“你等着,我去同几位当家的说说。” 唐文风笑了:“诶诶,大哥你快着些。” 等外头的脚步声消失,秦怀生才咬着牙低声道:“你可真行。” 唐文风干笑:“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秦怀生哼道:“要是他们不放你怎么办?” “应该是不会。”唐文风指了指他的衣裳,“你这一身好几两银子,傻子才会放着不勒索。” 秦怀生:“”竟然没法反驳。 第151章 只要爷爷活着出去,回来收拾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也不知道那看守是怎么同匪首说的,没过多久,就有人来将唐文风带了出去。 他做戏做全套,被土匪们粗鲁地拽出去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声情并茂对秦怀生喊:“少爷,您放心,小的一定会把您在此地的消息带回给老爷,叫人来赎您出去!” 秦怀生:“滚!贪生怕死的东西,少爷出去后第一件事就是宰了你!” “哈哈哈!听到没,小子,你家少爷要宰了你。”土匪们笑着推搡起唐文风。 唐文风抽噎:“少爷,您别怪小的。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媳妇儿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再说,您的身份也不是小的出卖的,是那位大哥见识高,自个儿瞧出来的。” 有土匪笑着说:“这郑老三不愧是在京中布庄呆过的,一双眼睛尖得很。” “我要像他那样在京城做工,哪会来做土匪。”一个长相老实巴交的土匪叹了声。 京中布庄做伙计的郑老三是吗? 唐文风心思百转。 秦怀生快演不下去了,只能冷脸转过身去:“若你当真能让我爹娘救我出去,放你一马便是。”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小的一定把事办好。”唐文风喜不自胜,感激涕零。 “行了行了,啰嗦。赶紧走。” 几名土匪不耐烦地推了把唐文风,骂骂咧咧把人带走了。 门被重新关上,再次陷入昏暗。 常武有些担心:“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对做什么。” 秦怀生自认已经看透了这位戏多的夫子,轻声道:“我认为你担心他会对这帮土匪做什么才是。” 常武:“” 唐文风被带出关押的地方时,没有被黑布遮眼。 一路走过去,透过破旧的木门,能看见两边的屋子里头大多关了人。 有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和他们一样,刚关进来没多久,站在门后边大声喊叫着让人放他出去。 领着唐文风经过那扇门的土匪骂了一句,一脚踢在门上:“再他娘的乱叫,信不信老子割了你的舌头!” 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眼看这条长长的过道快走完,有人使劲儿拽了把唐文风,重新拿黑布给他蒙上眼。 唐文风被勒的眼睛不舒服,跌跌撞撞被推着往前走:“几位大哥,我这也跑不了,能不能不绑布条啊?这看不见一点没有安全感。” “什么安全感不安全感的?你老实走你的就是。” “我这万一摔了,岂不是拖你们的速度?” “又不远,你就是走一步摔一跤,也费不了多少时候。” 很好,关押人的地方离大堂不远。 唐文风叹气:“好好,我仔细着点。” 一路跌跌撞撞走过去,到了地方,唐文风大概估了下时间,花了差不多二十分钟的样子。 “几位当家的,人带到了。”说完,将唐文风脸上的黑布条扯掉。 唐文风眨了眨眼,忍着不适,作出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朝上方看了眼,看完后忙低下头盯着地面。 主位那个独眼搂着个女人,想来应该是大当家。 下方坐在左右两侧的是二当家和三当家? 不知道还有没有四当家。 就在唐文风这么想的时候,独眼开口:“老四呢?” “四当家说不舒服,回去睡下了。” “又不舒服?”独眼很是不满,“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不舒服,事儿真特么多。” 二当家笑着道:“他这老毛病了,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独眼没再多说,搂着怀里的女人打量着唐文风:“小子,我是能吃人还是怎么的?你恨不得把脑袋塞地里头去。” 唐文风抖着嗓子:“当当家的威武不凡,小的不敢直视。” “哈哈哈!”独眼笑过后,脸色猛地一变,“把头抬起来。” 唐文风颤巍巍抬起头。 独眼身边的女人忍不住赞了句:“长的不错。” 独眼本就不白的脸色听见这话越发黑了:“他娘的小白脸儿!长得忒不是男人了!” 唐文风:“”你他娘的才不是男人!信不信老子掏出来比你大! 三当家一脸嫌弃:“听说那些富人玩的花得很,荤素不忌,这小白脸儿指不定是养来做什么的?” 一时间,大堂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唐文风身上。 唐文风脸上保持着惊慌害怕的表情,心里将三当家的脸默默记下,你完了小子,只要爷爷活着出去,回来收拾的第一个人就是你! 女人一脸可惜地叹息了声,柔柔地依偎进独眼怀里,娇声道:“大当家的,赶紧把事吩咐了,我有些累了。” “急什么。”独眼坏笑着捏了把她的腰,再开口时,话里是赤裸裸地鄙夷,“你叫什么?” 唐文风:“赵齐。” 独眼问:“你说你家少爷是京城人?” 唐文风点头:“是。” 边上有小土匪低声说:“的确是京城人,郑老三说那个小白脸儿一口地道的京城口音。” 独眼撇嘴:“又是小白脸儿?” 小土匪嘿嘿笑:“和那个少爷比起来,这个姓赵的都不算小白脸儿了。那人一瞧就是养尊处优的,脸看着比女人还嫩。” 听了手下的话,独眼心里的疑惑打消了三分:“姓赵的,你是哪儿的人?你这口音不是京城的?” 唐文风张口就来:“我是宁州人。前些年宁州闹雪灾,死了好多人。我们一家跟着逃荒逃过来,路上差点饿死。我为了养活父母妻儿,就把自己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后来把我卖进了宁家。” 独眼一开始还懒懒散散地听着,等听到宁家后,猛地坐直,完好的那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唐文风:“京城宁家?!你说的是娶了公主的那个皇商?” 唐文风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点头。 独眼狞笑:“你他娘的敢骗老子!” 其余人不知道,纷纷询问是怎么一回事。 独眼道:“皇商宁家有两个儿子,都是跟他们娘姓,根本不姓宁。更别提什么三代单传,什么老来子。” “好大的狗胆!”小土匪们气愤地要拔刀剁了他。 “等等等等下!”唐文风作出害怕的表情,“我没说我家少爷是皇商的儿子。我只是说我被卖进了宁家。” 二当家骂道:“你当我们是傻子吗?你自己说你被卖进宁家。” 唐文风无辜脸:“我话还没说完。” 众土匪:“” “我被卖进宁家后,宁家的管事嫌我做事不利索,又把我发卖了。辗转了好几户人家,才算是安定下来。” 独眼狐疑地看着他:“你家少爷姓甚名谁?” “姓宁,叫宁怀生。” 眼看独眼又要怒。 唐文风忙道:“和皇商宁家没关系,就是同姓。您要是不信,到时候派个人跟着我一道回去就是。” 独眼沉默,思索良久后,挥手:“先把人带下去。” 唐文风被带走的时候,还嚷嚷:“大当家的,您得赶快决定啊!少爷久不归家,万一老爷夫人报官就不好了。我上有老下有小,媳妇儿还怀着,我不想他们出事啊!” “赶紧带走,吵得耳朵疼!”独眼不耐烦道。 小土匪们拧着唐文风大步走了出去,重新把他送了回去。 等外头脚步声消失,秦怀生看着他小声询问:“怎么样?” 唐文风低声道:“记住,你现在叫宁怀生。” 秦怀生:“你出去一趟还给我改了姓?” 唐文风轻笑:“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又是权宜之计,你到底有多少权宜之计? 秦怀生想翻白眼。 第152章 喔?你们就不怕有进无出? 第一百五十二章 如此过了两日。 唐文风再次被带了出去。 大当家独眼对他说:“要是让我的人发现你有半句假话,老子就直接送你这两个同伴去见阎王爷。” 唐文风点头哈腰:“绝对不敢有半句虚言。我一定把话带给老爷夫人。” 独眼仔细盯着他瞧了又瞧,这才挥手放人。 跟着唐文风前往京城有两人,其中一人就是郑老三,另一个外号叫曾九。 他虽然在京城混了多年,可要说有多熟,还谈不上。毕竟很多地方,他们这些底层百姓是不能去的。 奔波十数日,三人抵达京城。 唐文风领着二人左拐右拐,绕来绕去,在郑老三和曾九晕头转向时,三人在宁宅门前不远处站定。 “你们是在此等候,还是与我一道进去?” 郑老三和曾九凑在一起嘀嘀咕咕许久。 “我们和你一块儿进去。” “喔?你们就不怕有进无出?” 这话让两人又迟疑了。 唐文风好心道:“要不,你们就在这儿等我。我去去就回。” “那不成!”郑老三叫道:“你要是跑了咋办?” 唐文风苦笑:“我家少爷的小命还在你们当家的手里,我哪敢跑。” 曾九也摇头:“不成不成,你要带我们一起进去。” 唐文风纠结许久,一副万分无奈的模样:“行。但是你们不能暴露了。” “放心,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郑老三和曾九得意。 “是嘛。”唐文风笑了,“那还真是挺厉害的。” 意味深长地说完,他抬脚往前走。 门口的门房看见他后,眼睛微微睁大,急走几步就要行礼。却见唐文风快跑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小张啊,快去禀告老爷夫人,少爷出大事了!” 姓王的门房愣了下,反应过来,连忙道:“我这就去!” 宁家的管事是个有手段又极为负责的,是管家的一把好手。能在他手底下做事的,都是特别机灵的。 王姓门房转身进去后,就立刻去找了管事,将事情和他说了。 管事正在屋内喝茶,稍一琢磨,便起身去寻了大爷崔钰。 崔钰前些时候外出巡视生意去了,没在家。前两日刚刚回来。 听闻唐文风来了,还搞出这么一出,瞬间来了兴致。 “你快快去把老爷夫人请回来,我先去看看。” “是。” 崔钰快步来到门外,还未开口,就见唐文风噗通一声给自己跪下,惊的他眼皮子一跳。 “表少爷,赵齐对不起老爷夫人,弄丢了少爷。” 崔钰下了死劲儿掐住自己手心,这才没笑出来:“快快起来,你将事情仔细与我说说。”他抬头看向郑老三和曾九,“这二人是” 唐文风道:“宁少爷与常武被土匪抓走,小的得他俩搭救才侥幸逃脱。” 郑老三和曾九被崔钰通身的气质震的不敢说话,闻言艰难地扯着嘴角笑了笑。 “原来是救命恩人。”崔钰点点头,“表叔表婶出门去了,下人已经去请人。你们先随我进去,把事情再与我好好说道一番。” 唐文风低着头:“是。” 三人跟着崔钰进了花厅。 因着唐文风如今的身份,郑老三和曾九两人还能坐下,他只能站着。 在他感觉腿都快站麻了的时候,外头急步跑来二人。 新平长公主神色惶惶:“我儿出事了?” 宁培安落后一步,也是焦急万分。 崔钰连忙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上笑意。 随后起身走到新平长公主身边,伸出手扶住她:“表婶,怀生表弟游玩途中被土匪抓走,跟着他的两个下人里常武也被抓了,只有赵齐在好心人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怀生? 喔喔喔,我现在的身份是秦怀生的娘是。 新平长公主瞬间领会,满目着急:“那那土匪可有对怀生下毒手?” 唐文风道:“小的逃走时,听那土匪在背后放话,说要五万两银子才放人。” 郑老三和曾九听的脑子一晕。 五五万两?!乖乖,临行前,大当家的悄声吩咐他们说赎金不得低于五千两。 这五万两五万两那岂不是翻了十倍?! 新平长公主见唐文风冲自己眨眼,垂在身前的手指轻轻摇了摇。 立刻掩面哭道:“我们哪有这么多银子,我苦命的儿子,娘救不了你了啊!” 崔钰急忙扭过头去。他实在是快憋不住笑了。 郑老三和曾九回过神就听见这句话,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赶紧说道:“五万两是狮子大开口,一万两也是成的。” 宁培安道:“一万两吗?那还是能凑凑的。” 他转头吩咐管事:“你快将所有铺子现在能动的钱都取出来。” 管事作出为难的样子:“老爷,这一时半会儿怕是取不出来。” 唐文风忙道:“那土匪给了期限的。一月内将赎金交过去就放人。” 管事点头:“那时间还是够的。” 宁培安催促:“还不快去。” 等管事离去,他看向郑老三和曾九:“我让下人先带二位下去歇着可好?” 郑老三和曾九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们和他住一块儿就好。”他们指着唐文风。 唐文风看着他俩:“我睡的是大通铺,一个屋子好多人住一块儿。”意思是容易暴露。 闻言,郑老三和曾九这才勉强同意和他分开住。 等下人把他俩请走后,新平长公主轻声问:“怎么样,方才可有露馅儿?” 唐文风竖起大拇指:“长公主演技滴水不漏。” 新平长公主笑了笑,随后有些担心:“秦怀生和常武不会出事?” “暂时不会。”唐文风道:“还得麻烦您一件事。” “你尽管说。” “我想去见皇上,进工部一趟。” “现在就去?” “越快越好。” 新平长公主道:“那赶紧走。等会儿宫门落钥,我就是有令牌也进不去了。” 唐文风点头:“麻烦您了。” 新平长公主戳他脑门儿:“咱们还说这些。不说别的,就凭你和鸿儿的交情,有事我也得帮。” 第153章 震天雷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还在御书房批阅奏折的乾文帝正抬起头按了按脖子,就见四喜前来禀报,说长公主求见。 “皇姐?这个时辰怎么来了?是有什么急事吗?” 深知自个儿胞姐什么性子的乾文帝放下笔,起身。 四喜道:“长公主身边还带了一人,是唐大人。” 乾文帝往外走的步子一顿,微微惊讶:“唐文风?” “是。” “他不是去庆州了吗?” “这奴才不知。” 乾文帝眉头轻皱,快步往外走。 “皇姐。” 正和唐文风小声说话的新平长公主转过身:“皇上。” “陛下圣安。”唐文风行礼。 乾文帝看向他:“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唐文风抬头:“臣有要事禀报。” 乾文帝让他起来:“说。” 唐文风起身后将庆州的事仔仔细细说了一遍。 “你是说,庆州的官员不仅和扶桑人勾结,还很可能和匪徒有牵连。” “是。” “你想怎么做?” “臣想炸了山头。” 乾文帝眼神锐利。 唐文风根本不怕他,直言道:“若臣估算的没错,工部那边应当是将炸药研究出来了。” 在大乾和北疆开战后,唐文风左思右想,写了封信托商队带给崔鸿。上面写了炸药的用处。 大乾已经有火药,从这个基础再研究炸药,想来应该不难。 当时想着反正不是他秃头,唐文风信寄出去就不管了。 这次被土匪抓了后,他才突然想起这事。 “你好大的胆子!”乾文帝沉声。 新平长公主担心地看着唐文风。 “皇上是明君,胸中有无限抱负,想来是不会怪罪臣。” “你这话的意思,若朕怪罪于你,便是昏君?” “臣不敢。”唐文风噗通跪下。 唉,这动作是越来越熟练了。略心塞。 “朕看你敢得很。”乾文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取下腰间玉佩扔给他,“赶紧滚。” 唐文风手忙脚乱接住玉佩,笑着叩拜:“谢陛下,臣这就滚。” 新平长公主对乾文帝笑了笑:“我先送他过去。” 乾文帝点头:“好。皇姐路上小心。” 等人走远,乾文帝低声叹了句:“若他是朕的子嗣,这江山便不愁后继无人了。” 四喜心头一跳,低着头不敢抬起。 周围的禁卫宫女等也是眼观鼻鼻观心,虽然心中惊涛骇浪,但皆是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有乾文帝的贴身玉佩,唐文风进入工部可以说是畅通无阻。 天色渐晚,新平长公主送他到了工部就回去了。 在唐文风查看各种半成品时,接到消息的工部尚书魏齐忠急急而来。 “魏大人。” 魏齐忠摆摆手:“不必多礼。”他扫了眼被唐文风拿在手里的玉佩,淡定自若地询问,“唐小友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唐文风道:“庆州有匪患,我想来借点东西炸山头。” 好一个炸山头。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平淡的语气说的是去菜市场买条鱼。 魏齐忠:“这东西还有一点问题。” “什么问题?” “火药燃烧不够快,威力也不够大。” 唐文风思索片刻:“硝水熬过?” “熬过。” “有加草木灰试过吗?” “试过。” “那就奇了怪了。”唐文风想了想,又问,“掺在里头的木炭是什么木材烧制的?” 魏齐忠:“槐木和桦木,也有樟木。” 唐文风道:“试试软木。” 魏齐忠:“你是说” “用松木或者杨木试试看。” 魏齐忠沉默了会儿,挥手:“快,按照唐小友说的办。” 半夜,位于皇宫外东街南面的工部传来一声巨响,一栋屋子咵嚓塌了。 工部上下魂儿都快吓飞了。 “快快快!快救人!” “魏大人呢?” “魏大人和唐大人都在里头。” 众人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在地。 漫天烟尘中,一堆瓦片动了动,随后被从里一把推开,一颗头冒了出来。 “这有人!这边有人!” 唐文风噗噜噜甩了甩头,呸呸几声吐掉嘴里的渣子,伸出手:“赶紧拉我一把。” 等人把他拉出来,他又回身扒拉那个洞,趴在边上冲里喊:“魏大人,赶紧把手给我。” 一番折腾,已是寅时。 唐文风等人灰头土脸地坐在厅内,面上却是止不住地高兴。 魏齐忠上半身趴在小几上,让人给他背上被瓦片砸出来的青紫揉药油:“唐小友这脑子真是好用,将木炭一换,真就成了。” 唐文风干笑。这可不是他的脑子好用,是上辈子网络发达。 “魏大人,能否赶制一批嗯,火器出来?” “诶诶诶,不是火器。”魏齐忠摇头。 唐文风虚心请教:“那叫什么?”他其实是想说炸弹的,可是怕他们不能理解。 “经过方才,我已经给它取好名字了。”魏齐忠一字一句,“叫,震,天,雷。” 唐文风:“”他记得上辈子最早的炸弹就叫震天雷,又叫铁火炮。 算了算了,有用就好。管它叫什么。 “那魏大人可否赶制一批震天雷出来?” “自然。”魏齐忠顿了顿,问,“能否告知一个期限?” 唐文风试探着道:“三天能否赶制一百颗?” 魏齐忠面露难色:“试上一试才知晓。” 唐文风松了口气:“劳累了。” 宫中,被惊醒的乾文帝靠在床头,等待去打听的人。 离去多时的四喜快步回来:“陛下,是工部那边闹出的动静。” “工部?”乾文帝立刻反应过来,“唐文风那小子又做什么了?” 下午那会儿刚说去工部,晚上工部就闹这么大的动静。要说和他没点关系,他才不信。 四喜笑着道:“工部那边一直对研制出来的震天雷不甚满意,唐大人去了后,也不知做了什么,把震天雷的威力提高了不少。工部那边没提防,这才炸了一间屋子。” “震天雷?” “是魏大人给取的名字。” 乾文帝非常满意:“好好好,这名字取得不错。” 夸完他忍不住又道:“唐文风这小子真是不安生,去哪儿都能闹出不小的动静。真怕他哪天给朕的皇宫都拆了。” 四喜见他话说的不满,但眼里却全是笑意,就知道他不仅不怪唐文风,还很满意。 便道:“唐大人啊,就跟那水里的鱼一样,活蹦乱跳得很。” 乾文帝笑了:“可不是,一天天跳脱的不行。” 第154章 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好收起来,别给我添麻烦。知道吗? 第一百五十四章 第二天,唐文风找上崔钰。 “崔大哥,麻烦你帮我打听个事。” 崔钰:“你说。” “能帮我打听一下,京城哪一间布庄里曾经有个伙计叫郑老三吗?” “可以。” 崔钰速度很快,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把消息打听出来了。 叫关记布庄。 “三年多前,这个郑老三因为赌博欠了黑赌坊八十两银子,就打上了东家的注意。偷了好几匹存放在库房的上等料子拿去卖了还钱。关记家大业大,一时半会儿也没发觉。他的野心就越来越大。后来有一次南边那边刚送来几匹锦缎,前脚刚到,后脚就被郑老三卖了。也是该他倒霉,那几匹锦缎是关记的少东家特意买给他娘和媳妇儿的。不见了后就开始查。这一查就把他给查了出来。” 唐文风:“没报官?” “怎么没报。”崔钰道:“他那些年零零总总从关记布庄得了好几百两银子,几乎都砸进赌坊里了。” “几乎?” “就知道你心细。” 崔钰笑着说:“这郑老三虽然是个混账,但是对父母妻儿却很好。所以在关记的少东家要报官抓他时,他的家里人全部跑来求情。当时郑老三的媳妇儿挺着大肚子。关记的少东家是个心软的,又怕她出事,就只把郑老三赶走了。” 唐文风撇嘴:“倒是便宜他了。” “可不是。要换我,不扒下他一层皮算他厉害。”崔钰直言道。 “郑老三的家里人在京城吗?” “不在京城里,但也不远。离着大概五里地,在一个叫万家坡的村子。” 唐文风看着他。 崔钰道:“放心,已经把人请到一个地方好生看管起来了。” 唐文风端起杯子敬他:“崔大哥果然心细。” 崔钰笑着点了点他。 连着两日都没见过唐文风,被好吃好喝招待着的郑老三和曾九有些坐不住了。 他们还没忘记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这一日,正当他们准备出门去找人时,唐文风先来找了他们。 “二位,银子凑齐了,咱们可以走了。” 郑老三和曾九兴奋:“真的?” “千真万确。”唐文风点头,“不过嘛,临走前,我想让郑老哥你见一个人。” 郑老三疑惑:“谁?” 唐文风往右走了一步,让出门口。 门外,抱着一个两三岁大的孩子的女人瑟缩地站在那儿,飘忽不定的眼神在看见郑老三后亮了一下,随即想到什么,忙又低下头去装作不认识。 郑老三嘴唇哆嗦了下,跟着移开视线。 此时的他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 但唐文风一句话却打破了他的幻想。 “郑老哥,不和嫂子说几句吗?” 郑老三强颜欢笑:“什么嫂子,我不认识。” 曾九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唐文风,终于反应过来:“你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你根本就不是什么下人!” 唐文风:“诶~这怎么能说是骗呢,我这叫急中生智。” 曾九咬牙切齿,大吼一声,握拳就要砸向他。 唐文风抓住他的手腕,脚下一绊,将他摔在地上:“来啊,把人带下去。” 门外进来两名禁卫军,将人从地上抓起来,扭着手臂带走。 唐文风走到桌边坐下:“郑老哥,重新认识一下,鄙人姓唐,是去庆州赈灾的监察。” 郑老三脸色刷的一下白了:“你你是你是官” “你还是当我是个普通人就好。”唐文风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喝,“来,咱们聊聊。” 郑老三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一副灵魂出窍的样。 唐文风也不催他,就安静地坐着。 许久之后,郑老三才颤声问:“我会会死吗?” “这个嘛,看情况。”唐文风道:“如果你愿意做朝廷的污点证人,并且帮助我们拿下山匪,说不得能免除死刑。” 虽然郑老三没听说过污点证人这个说法,但大概能理解到意思。 “大当家他们会杀了我的。” “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哟~”唐文风笑得一派斯文。 郑老三打了个哆嗦,只觉得这人真是阴晴不定。上一刻还有说有笑,下一刻就喊打喊杀。 “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和曾九关系怎么样?” “还行。” “还行?” 显然,唐文风对他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郑老三只能道:“关系还可以,我俩是老乡。平时偶尔在一起喝喝酒赌赌钱。” “老乡?”唐文风看着他,“说仔细些。” “他爷爷和我爷爷是一个地方的人,后来闹饥荒,一路逃到了京城外的万家坡定居。” 想着反正都要说,郑老三又道:“我之所以去庆州当土匪,也是他叫我去的。他家里就剩他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当土匪挣到的钱比在地里刨食儿强多了。” “所以你就动心了?” “嗯。” “家里没人了啊”唐文风为难地皱眉。 独身一人的话,不好控制。 啧,麻烦。 或许是想好好表现,争取宽大处理。 郑老三主动说道:“虽然他家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但是我之前听他提起过一个女人,和他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叫李小杏。两人算是那个什么青梅竹马,当初还差点订了亲。” “喔?仔细说来听听。”唐文风来了兴致。 郑老三端起茶杯咕咚灌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因为紧张有些干涩的喉咙,说起自己知道的关于曾九和李小杏的事。 曾九和李小杏是邻居,两家挨着,中间就隔了一条三尺来宽的小道。 他俩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大人关系也不坏,就说好了等两个孩子长大就结亲。 但人有旦夕祸福。 曾九十七岁那年,因为李小杏的的爹有一点贪财。曾九的爹为了多给儿子攒一些聘礼,外出做工丢了命。曾九的娘和爷奶去讨要说法,一个铜板没讨到不说反而被打了一顿,撵了出来。 曾九的爷奶年纪大了,挨了这么一顿打,没几天就双双过世。 李小杏的爹见曾家散了,便不愿意把女儿嫁过来。 可李小杏喜欢曾九,非他不嫁。两人当时也年轻,性子急,又烈,竟然趁着夜色私奔。 哪知半道上遇到几个喝醉酒在外头溜达的地痞无赖。 抢了他们二人的钱财不说,还想糟蹋李小杏。 李小杏挣扎间被其中一人揪着头发重重磕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 见了血,那几个地痞无赖酒也醒了。 把生死不知的李小杏和被打了个半死的曾九扔在那儿就跑了。 唐文风:“李小杏死了?” 郑老三摇头:“没有。曾老弟把她送去了医馆,带着一身伤回村子通知了李家的人。” 李小杏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可人却傻了。 李家让曾家赔钱。 曾九的娘什么也没说,把家里所剩无几的钱全赔给李家后,在一个夜里用一根麻绳吊死了。 郑老三叹气:“家里没了人,当时正好遇到招工人修从京城到庆州的那个水泥路,曾老弟就去了。后来再见他,他就已经是土匪了。” 唐文风沉吟片刻:“我会去查这件事。这些日子,你就先和媳妇儿好好聚聚。”免得以后没得聚了。 郑老三心知现在装不认识也不成了,自己那点事肯定早被调查的清清楚楚,干脆起身去牵还怯生生站在门口的媳妇儿的手。 唐文风起身:“你们就在此处住着,我会再来找你。” 他看着夫妻二人紧握的手,笑着说:“把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好好收起来,别给我添麻烦。知道吗?” 郑老三紧紧抓着媳妇儿的手,诚惶诚恐地点头:“是是是。” 第155章 他上头的人肯定大不过我上头的人。 第一百五十五章 隔天一大早,唐文风就带着人去了万家坡。 同行的人有砚台和趁着旬假来凑热闹的秦怀远。 “你妹子不是快生了吗?你还到处跑?” 秦怀远撇嘴:“生还早着呢。再说了,她现在眼里心里就只有崔鸿那厮,哪还看得见我这个做哥哥的。” 崔鸿以前是京城出了名的混世魔王,自从成亲后,性子收敛了,脾气也变好了——仅限于别人不犯到他面前来。 在外遇上以前不对付的人,也会主动点头打个招呼。 私底下,新平长公主和宁培安他们都调侃崔鸿成亲后男大十八变,越变越礼貌。 “他俩这叫感情好。”唐文风挥开一根挡路的枝条,“我听说秦大人在给你寻摸未来媳妇儿?” 秦怀远唉声叹气:“是啊。” “你这是什么表情?” “愁啊。” 唐文风好笑:“我记得以前你们几个经常凑在一块儿幻想以后的伴侣是什么样的。” 秦怀远有些羞窘:“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那现在是不想了?” “嘿,那还是想的。”秦怀远笑过后又有些无奈,“可这不是遇不上看对眼的嘛。这可是要在一起过一辈子的人,我不想将就。” 他们老秦家没有纳妾的习惯,从他爷爷那辈起,就只有一个妻子。 所以他觉得,如果遇不上自己喜欢的,他宁愿一辈子单着。 而且,反正他大哥大嫂已经有孩子了,也不用担心他们老秦家后继无人,家产旁落。 唐文风点头:“是这个理。” “大人,万家坡到了。”在前面带路的砚台回头道。 唐文风和秦怀远止住话题,快步往前。 三人进了村子,没走多远就碰到一个挑着担子的中年男人。 “诶,这位大叔。” 唐文风快走几步叫住他:“请问你知道李小杏家在哪儿吗?” 中年男人闻言疑惑地打量了他几眼:“李小杏?你是什么人?找她干啥?” 唐文风道:“我们是受人之托,前来看望她。” “受人之托?”中年男人像是想起来什么,“莫不是曾家那孩子?” 唐文风但笑不语。 中年男人只觉自己猜对了。 放下肩上的担子,他长叹一声:“你们来迟了,这李小杏前几年就嫁人了。” “嫁人?”从唐文风口中得知了一些事的秦怀远震惊,“她不是傻了吗?” 听见这话,中年男人越发肯定他们是被曾九叫来的。 边上路过的一个大婶听见他们说话,嗤笑一声:“傻了?傻了也不耽误嫁人生孩子。” 唐文风问:“婶子,可否仔细说说?” 路过的大婶朝地上啐了口:“这李发财一家忒不是个东西。他家老大老二成亲后,两个妯娌合不来,见天儿在家里吵,有时候还要动手。李发财和他媳妇儿就把家给分了,他两口子带着个傻女儿跟着老大家过。” 但短时间还好,时间一长,大儿媳妇就不乐意白养着傻了的小姑子。成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李发财自觉女儿和曾家儿子私奔丢了他的脸,也不待见李小杏。家里就只有李小杏的娘对她稍微好些。 “咱们隔壁村儿有个大财主,五十多了抬了个花儿一般年纪的姨太太进门,这才生了一个儿子。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本来就没有儿子命,这位姨太太生产时难产,孩子在他娘的肚皮里憋太久,好不容易生出来,结果是个天生的傻子。这傻子脾气还不好,动不动就打人。” 路过的大婶叹道:“一连给他讨了四五个媳妇儿,都被傻儿子打跑了。那土财主不知怎么的,就盯上了李小杏。李小杏的大嫂见钱眼开,没和家里说,就自己答应了媒婆的说亲。” 有一个妹子的秦怀远大怒:“她大哥呢?就不管管?” “管啥啊。”路过的大婶撇嘴,“她大哥耳根子软,是个没主见的,撑不起门户。” 秦怀远还是生气:“那也不能卖妹子啊!这不是把她往火坑里推吗?” 路过的大婶道:“那土财主给了三十两银子做聘金呢。又能把李小杏丢开,还能拿银子,对李家来说,那哪儿是火坑啊。” 秦怀远不说话了,已经快气成河豚了。 唐文风接过话:“婶子,能给我们指下路吗?” “怎么?你们还要去找李小杏啊?” 唐文风点头:“是啊,好歹看看人到底怎么样。” 大婶迟疑着。 她虽然话里话外看不上土财主那一家,可是她一个小老百姓,也不敢去得罪, 旁边的中年男人道:“我带你们去。我正好要去浇地,离那边不算太远。” 大婶听了:“得得得,我就做回好事,带你们去。” 唐文风三人感激:“谢谢二位。” 中年男人嘴里说不算太远,可也走了快半个时辰。 “就那边,那栋最气派的宅子。”大婶指着不远处。 唐文风看了看,嚯了声:“不愧是京城脚下啊,咱们镇上员外爷的宅子都没这么气派。” 秦怀远手中扇子挡住半边脸,低声提醒:“你注意着点。能在离京城这么近的地方,盖这种超过规制的宅子,九成上头有人。” “不怕。他上头的人肯定大不过我上头的人。” 在秦怀远疑惑的眼神中,唐文风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块玉佩给他看。 秦怀远定睛一看,腿一软差点跪地上。 “你你你你” 唐文风将玉佩收回去:“怎么样?肯定大不过这位。” 秦怀远扶着砚台站起来,对他竖起大拇指:“大不过,大不过。” 整个大乾,谁敢说一句大得过当今皇上去?怕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太长。 三人谢过大婶和中年男人后,往土财主的宅子走去。 到了近前,看着门口左右两个威风凛凛的石狮子,不由再次叹了声,这上头指定有人。 要不然敢这么放肆? 砚台三两步跑上台阶,抬手敲了敲门环。 不多时,里头有人把门打开。 见是个生面孔:“你找谁?” 砚台道:“找李小杏。” 门房脸色一变,砰的把门关上。 砚台愣了下,回头看唐文风:“大人,怎么办?” 唐文风皱眉:“继续叫门,叫开为止。若是不让进,手段可以粗暴点。” 砚台表示明白了。 于是在好不容易再次把门叫开后,不等门后的门房开口说话,砚台一脚踹到门板上,把门踹开了。 秦怀远扭头看着唐文风,眼神复杂。 唐文风咳了声:“挺好,不用废话,效果非常好。” 秦怀远:“” 第156章 真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第一百五十六章 “哎哟,我的屁股” 门房从地上爬起来,指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竟然敢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哟,你还知道王法呢。” 唐文风拍开他的手,半蹲在他面前问:“李小杏是不是在这里?” 门房眼神飘忽:“什么李小杏,我不知道。” “不知道?行,那我们自己进去找。”唐文风对砚台使了个眼色。 砚台点了下头,一把揪起门房往前推了把,让他带路。 门房一开始还不愿意,被刀架在脖子上就老实了。 秦怀远看他:“咱们去哪儿?” 唐文风:“去会会这位土财主。” 他们三人闹出的动静不小,很快,土财主就带着一干下人赶了过来。 看着倒在地上的门板,土财主气的浑身发抖:“你们是何人?报上名来。我定要去京兆司让大人主持公道!” 大乾的京兆司和唐文风上辈子知晓的大唐京兆府有些类似。 京兆司主要负责管理京城以及京城周边地区的各种事务。如维护治安,巡逻监察,审理普通刑事案件等。 可以说,这就是一个基层的保姆单位。 “行啊,咱们这就去。我和你一块儿去。”唐文风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土财主万万想不到这年轻人长得人模狗样,却如此肆无忌惮,气焰嚣张。 “你莫不是以为自己朝中有人,就敢随意欺压我等。老夫告诉你” 唐文风打断他:“谁欺压你了?红口白牙的别瞎说啊。” 土财主看向地上的门板。 唐文风忒不要脸:“这叫事急从权。” 土财主:“”从你奶奶! 在唐文风拖住土财主时,砚台总算是找到了李小杏。 那可怜的姑娘正被土财主那傻儿子拳打脚踢。 傻了的李小杏不知道反抗,只知道蜷缩成一团哭。 边上围观的人像是对这个场景习以为常,不仅不阻拦,还嘻嘻哈哈地教那傻儿子怎么打才更疼。 砚台一把丢开门房,从墙上跳了下去。抬起一脚踹在那傻儿子腰眼上,将人踹飞出去老远。 那傻儿子被土财主一家养的好,一身的肉,跟个滚地葫芦一样撞到不远处的假山才后知后觉的惨叫一声。 “你是什么人?”围观的男男女女的骇了一大跳,看了看关上的院门,不知道这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砚台没理他们,只弯腰将李小杏扶起来:“你没事?” 李小杏瑟瑟发抖,有些害怕地躲着他,一言不发。 砚台也不指望她回答自己,毕竟人都傻了。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人,把脸都记下后,这才拉过李小杏准备走。 “给我把人拦下!” 穿金戴银,梳着妇人髻的女人反应过来,连忙指使着下人。 砚台压根儿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一脚一个踹开,打开院门,抓过李小杏往外走。 被砚台利索的动作吓住,其余人不敢再上前,生怕自己也挨一脚。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人带走。 砚台带着人七拐八拐,拐回了前院。 一抬眼就看见唐文风一记老拳把想动手的土财主打了个黑眼圈。 他嘴角抽了抽,忍不住提醒:“大人,他年纪大了,你别打死了。” “放心放心,我收着力,打不死。”唐文风看了下他身后的女人,“这就是李小杏?” 砚台点头:“门房说是。” 唐文风指着土财主:“他们刚刚想打我和老秦,你把他们给我收拾一顿。” 秦怀远头发都被扯散了,乱蓬蓬跟个鸡窝一样。 “对对对,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顿。” 砚台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秦少爷,您父亲可是” 话没说完,但一点不妨碍秦怀远心塞。 他爹是刑部尚书,他就得会打架不成?还不许狼窝里出只吃素的兔子? 砚台也不好多说,毕竟他的身份就是一个下人。 摇头又叹了声,他将土财主一行人赶到角落,挨个收拾。 唐文风走到李小杏面前,勾头瞧了瞧她:“你是李小杏?” 脸上都是青紫的李小杏虽然脑子傻了,但还没傻彻底,对自己的名字还是有反应的。 见唐文风和颜悦色,没有凶她,怯生生点了下头。 没找错人就好。 唐文风笑着问:“你还记得曾九吗?喔,应该叫曾河生。” 李小杏听到这个名字整个人都抖了下,眼皮眨了眨,掉下一滴泪来,她嘴唇合动:“生生哥” 唐文风大喜:“你还记得?” 李小杏两只手手指绞紧:“生哥,在哪儿?” “我带你去见他好不好?”唐文风道:“他现在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你帮我劝劝他。” 李小杏乖乖点头。 唐文风转头:“你俩别打了。我们走。” 躲在砚台背后偷袭土财主一行人的秦怀远扒了扒头发,颠颠地跑过来,凑到李小杏眼前看了看,侧头看唐文风:“她愿意跟我们走?” 唐文风点头:“她还记得曾九。” “嚯,情谊深厚啊,傻了都还忘不了。”秦怀远咋舌。 李小杏鼓着嘴:“不傻。” 秦怀远摸了下鼻子:“抱歉抱歉。” 唐文风推开他:“就你会说话。” 临走前,唐文风回头看顶着一只熊猫眼的土财主:“说好了啊,要去京兆司告我的,我明个儿在那等你,别爽约了。” 土财主年纪大了,砚台没对他动手,只将那些护着他的下人打趴了。所以他现在还精神着。 但一张脸气的涨红,明显血压升高:“你给我等着!” 唐文风笑着挥挥手,转身离开。 回到宁家后,唐文风带着李小杏径直去见了曾九。 曾九被关在一间空屋里,手脚都上了镣铐,逃脱不得。 “进去,你的生哥就在里面。”他抬手把门推开。 李小杏抬脚走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凳子上的曾九。 “生哥” 她轻声唤道。 曾九闻声抬起头。 本以为这对苦鸳鸯多年未见,再见时会激动的涕泪涟涟,倾诉一番心中思念。 哪知一个惊恐后退,一个疯狂嘶吼。 李小杏大吼大叫着扑上去,状若疯狂地扑倒曾九,手嘴并用地对他又抓又咬。 站在门口的唐文风几人惊呆了,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等到听见曾九发出惨叫,才慌忙上前把李小杏拉开。 “等等等等等!”唐文风冷汗都快惊出来了,“你先松嘴,松嘴啊,再咬他耳朵要掉了。” 李小杏喉咙里发出低吼,眼神凶狠地瞪着不停挣扎的曾九,装作没听见唐文风的话。 “你根本没傻是不是?你别给我装听不见!”唐文风那个郁闷,一向是他忽悠别人,万万没想到今个儿他也被别人忽悠了一次。 真真是终日打雁却被雁啄了眼。 “我再说最后一遍,松嘴!你要不听话,我就把你送回去!” 李小杏扑腾的双手停了下来,呸地吐出咬的血肉模糊的耳朵。 砚台和秦怀远连忙把哀嚎的曾九拖到边上,心有余悸地看着这个瘦的皮包骨头的女人。 唐文风按了按太阳穴,头疼道:“咱们好好聊聊?” 李小杏气的胸口还在不停起伏,但对这个将自己从狼窝里带出来的人还是能心平气和地交流:“聊什么?” 唐文风示意她先坐下。 李小杏看了看边上的桌子,走过去。 唐文风在她对面坐下,盯着她的眼睛:“我不久前从一个人的口中得知了你和曾九的一些事。” 看她只抬起眼皮看着自己,没有半点要接话的意思。 唐文风只能继续说:“他说你和曾九曾经差点订亲,是与不是?” 李小杏点头。 “曾家出事后,你的家里人不同意你俩在一起,你们便商量私奔,也付诸于行动。是与不是?” 李小杏再次点头。 唐文风道:“你们二人私奔途中发生了什么事?我想,我了解到的,可能与你经历的,有很大出入。” 李小杏看着疼得脸色发白,却不敢正眼瞧自己的曾九,冷笑:“他现在是犯了事?” 唐文风:“差不多。” “报应!”李小杏呸了口,心头痛快极了。 她深呼吸了几次,缓缓道:“当年我和他说好私奔,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却不见他的人影。我以为他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就继续等。哪知道最后等来的却不是他,而是那几个混账” 外出吃酒的几个地痞无赖看见李小杏一个姑娘家大晚上等在路口,便起了色心,想要非礼她。 李小杏慌不择路地逃走,但仍旧被追上。 领头的那个地痞见她挣扎的厉害,酒意上头,随手摸了块石头敲在她头上,顿时头破血流。 几个地痞无赖怕出人命,把她扔在那儿就慌里慌张跑了。 过了不知道多久,李小杏幽幽醒了过来。挣扎着往回村的方向爬。 爬到半路力竭晕了过去。晕过去之前,她看见眼前出现了一双鞋子。那双鞋子她特别眼熟,因为是她亲手做的。 唐文风道:“是曾九?” “是他。”李小杏点头,“算他还有点良心,没把我就丢在那儿自生自灭。把我送去了医馆。” 她长舒一口气:“我半睡半醒间,听见了他和我爹娘他们的谈话。他说他放心不下他的娘,所以想要劝我回去。没想到去迟了一步。” 说着说着,她突然笑了,但笑得却比哭还难看:“他可能不知道,我晕过去的时候,人虽然没醒,但却能听见他说话。” 角落里的曾九听见这句话,身体不由颤了下。 李小杏含着泪,声音哽咽道:“他说,你命怎么就这么大,为什么这样都还不死?” 唐文风听得眉头紧皱:“所以你才装疯卖傻?” “是,我想看看他到底还剩下多少良心。” 第456章 他就知道,老狐狸的儿子都是小狐狸。 第四百六十五章 随手捡了块石头,唐文风颠了颠,份量挺足。然后使出吃奶的劲儿敲碎了眼前这根像柱子又像腿的东西。 清脆的响声过后,露出了中空的内里。 还在爬上爬下的王柯几人听见动静后,连忙跑了过来,头挤头地凑近:“找到了吗这是?” 唐文风伸手将里头的一卷布抠出来。 拿到手上之后才发现,只是外面缠了几层布料,里面是卷起来的纸。 唐文风将三下五除二解开外头的布料,小心地展开卷起来的纸,看见上面都记录了什么后,兴奋的呼吸都粗重了一瞬。 他就知道,老狐狸的儿子都是小狐狸,怎么可能不会攥些对自己有利的东西在手里。 王柯激动地搓手:“大人,有了这些东西,咱们是不是又可以”抄家了? 最后三个字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从他的跃跃欲试中也能猜出几分。 砚台道:“不,这些东西拿出去,他也能推下面的人出来顶罪,伤筋动骨是不成的,顶多有些皮肉伤。”所以,就更别想抄家的事了。 王柯失望:“我还想着这次能去凑凑热闹。”好几次抄家他们都没能亲眼去看看,实在是太可惜了。 “攒着,总能用上。”唐文风重新将纸卷起来,又把那块布料缠在外面,“积少成多,会有拉他下马的那一天。” 离得比较远的张三郎自觉自己是外人,不好凑近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唐文风一石头将城隍爷断掉的一条用来支撑供桌的腿砸了。 就嗯城隍爷应该不会怪罪的。 过后,唐文风从张三郎口中得知了这事,立刻就买了香烛给城隍爷赔罪,还自掏腰包将城隍庙翻修了。不怪他迷信,实在是这个城隍庙的氛围让人心里毛毛的。 现在的唐文风还不知道自己一石头砸了谁的腿,收好找到的东西后,转而问起了张三郎村里的事。 “哑叔是三桥村的?”王柯听得惊讶。 唐文风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三桥村怎么了?” “喔,忘了大人你不是本地人,不知道这事。”王柯说起一桩往事,“在我十岁还是十一岁那年,三桥村因为位置偏,被一伙马贼盯上了,村里的女人孩子被掳走,老人和青壮年全部被屠了干净。大火烧了一天一夜,整个村子都成废墟了。” 唐文风听得不解:“三桥村很富吗?” 王柯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 “这件事我听说过。其实和传言有不少出入。”张三郎道:“当时有一部分人逃了,并不是整个三桥村都被屠了。等到马贼离开,这些人又掉头回了村子,发现这些马贼只抢了人。家中的财物并没有丢失。” “不应该啊,为什么会不要钱呢?” “是啊,都当马贼了,居然放着钱财不要,太不合理了。” 别说唐文风他们想不通,张三郎在隔壁大爷说起这桩往事时,也是大惑不解。 可再想不明白,这些马贼的的确确是只抢了人走。因为隔壁大爷就是侥幸逃生的人员之一。 “唐大人,您为什么会突然问起我们村里的事啊?”张三郎已经从王柯他们口中得知了唐文风的身份。 唐文风道:“我对你说的那位大师有点感兴趣,想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你们村。如果在的话,我想让他给我算算命。” 张三郎张了张嘴,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在心里偷偷吐槽,您都这个地位了,还算命做什么?难不成还想往上升?这也没地儿给您升了啊! “应该在的。我记得我和哑叔离开那会儿,他和村长的小女儿要成亲了。”半晌,张三郎不太确定地说道。 一句话震的唐文风几人瞠目结舌。 “成亲?和你们村长的小女儿?” 张三郎点头:“是啊。” “等会儿,我脑子有点乱。”唐文风问:“你说的那位大师多大年纪了?” “瞧着像四十多岁快五十的。” “村长的小女儿呢?” “二十四。” 唐文风人都要听傻了:“再长些岁数都能做她爷爷了,你们村长一家图什么?” 张三郎挠了挠头,想了会儿,道:“可能是因为十里八村儿都传村长小女儿克死了三任丈夫?” 众人浓浓的好奇之心被勾起:“怎么个说法?” 张三郎回忆了下:“第一任我不是太清楚。总之村长小女儿刚刚进门几天,对方好好的突然被掉下来的一摞瓦片砸死了。” 不久之前才被瓦片砸了的王柯默默的,默默的靠近了一点砚台,感受着自家砚哥浑身散发出的冷冷的气息,总觉得安心了不少。 “第二任严格算来还不是丈夫,只是未婚夫。订完亲不久,她未婚夫就死了。然后男方家里不依不饶,非要拉着女方和他们儿子结阴亲。只不过最后被村长的大儿子破坏了” 村长的小女儿是大儿子从小带大的,说一句长兄为父也不过分。 村长的大儿子是木匠,取的媳妇儿是教他木匠活的师父的女儿,所以之前一直在镇上做活,一年很少回家。 这次之所以匆匆赶回来,是村里一个从小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友看不过去了,偷偷去镇上和他说的。 村长大儿子知道这事后,先回家发了一通火,最后直接拎着柴刀上了男方家的门。 当时他一手带大的小妹正被好几个大男人摁着往地上跪。 村长大儿子直接砍了男方的牌位,掀了供桌,放话谁敢欺负他妹子,他就劈了谁。 男方一家是欺软怕硬的,见他这么横,一个个瞬间怂了。 张三郎道:“他把妹妹带回去后,给妹妹介绍了自己在镇上认识的一位好友。这次倒是顺利的成了亲,也没出什么乱子。” “那克死三任丈夫的说法又从何而来?”唐文风他们听糊涂了。 张三郎叹气:“成亲第二年,上头下令征兵,每家每户必须出一人。家里舍不得老大和老幺,就偷偷把老二的名字报了上去。这一去就再没有消息传回来,都说是死在战场上了。” “男方家里人借着这个由头克扣下了村长小女儿的嫁妆做赔偿,扔给她一纸休书就把母女俩赶出了家门。她的女儿还不到一岁,大冬天被赶出去,差点就冻死了。” “我嘞个擦!太过分了!”王柯听得气愤,“这是儿子?这特么是仇人啊!偏心也不是这么偏的?舍不得老大老幺,你倒是自个儿顶上去啊!” 严肃敲他脑袋:“你小声着点,等会儿把哑叔吵醒了,让你去帮他糊纸人。“ 王柯立马安静如鸡。 第466章 如果是逃兵,那就别怪咱们动粗了。 第四百六十六章 “我有一个问题。”唐文风举手,“他去打的不会是狄人?” 按照村长小女儿的岁数算,肯定不会是当初攻打北戎那会儿,那时候村长小女儿还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 张三郎点头:“是。” “叫什么名字?” “啊?” “我问,村长小女儿的丈夫叫什么名字?” “佟顺安。” 唐文风在嘴里念了两遍,记下后又问:“村长小女儿呢?” “蔡小柳。”张三郎脑子不笨,反应过来他是想做什么了,“能找到吗?” 唐文风笑看他:“很关心?” 张三郎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我和哑叔被赶出来的时候,她给了我们一兜子窝头。她当时被赶去了老房子住,其实自己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王柯嘿嘿笑,打趣他:“你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 张三郎脸刷的一下红了,幸好只有一小堆火,不是太亮,看不大清楚:“没没有,你别瞎说。只不过是因为我救过她女儿。” 蔡家人不待见蔡小柳,自然也不待见她被休后带回来的拖油瓶。家里的大人不好明说,背地里却说了不少刻薄话。家里的小孩儿耳濡目染下,也讨厌起了这个小娃娃。 有一天趁着蔡小柳下地干活去了,蔡家的几个半大孩子就偷偷溜进屋,把小娃娃抱走扔到了一处山腰。 那座山偶尔能听见狼嚎,村里人砍柴都不敢上去。 张三郎看见那几个孩子鬼鬼祟祟的,就跟了上去,等人走后,把孩子抱着去找了蔡小柳。 蔡小柳听后直接大哭,还要跪下来给他磕头,吓得张三郎掉头就跑。 本来以为两个人从此之后再没有交集,哪里知道,他和哑叔被赶出村子时,蔡小柳会追上来,将一兜窝头给他们。 直到现在,张三郎都觉得自己再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窝头。 “救命之恩啊~”王柯挤挤眼睛,“到时候若是蔡小柳愿意,让我们大人撮合撮合你们。你放心,我们大人命格好,他做的媒肯定能让你们平平安安。” 唐文风还真觉得可以。听这张三郎话里的蔡小柳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女人,而且哪怕被家里人如此对待,也没有怨天尤人,还自力更生养活自己和孩子。 张三郎扯了下嘴角,笑得很难看:“我这样的配不上人家。” “你都没有争取过,又怎么知道配不配得上?”王柯一副经验颇多的模样,“无论什么事,你都得先去争取。没有争取过就妄下定论,这是非常不对的。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想的。” “嚯,我们柯子长大了啊。”严肃一脸欣慰的表情。 王柯黑线:“滚滚滚,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呢。” “哈哈哈!”其余人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 张三郎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们笑,自己也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好喜欢这群人之间的氛围,不是亲兄弟,却比很多亲兄弟的关系看起来还要好。 唐文风他们和张三郎聊了一整夜,打听了很多关于三桥村的事。 天微亮时,他们还看见了哑叔。 哑叔是个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人,笑起来眼角有很多皱纹。因为做纸扎,手上有很多篾片割出来的细小伤口。 看见唐文风他们后,只惊讶了一下,就特别友好地冲他们点头,双手还比划着。 张三郎道:“哑叔问你们要不要留下来吃早饭。” “不用了,我们赶着回城。”唐文风摇头拒绝。这会儿赶回去,还来得及上早朝。 张三郎不知道他是赶着回去上朝,自以为他是赶着去确认蔡小柳的丈夫佟顺安到底有没有死。 一颗心瞬间分成两半,一边希望佟顺安没死,这样蔡小柳母女俩的日子就能好过起来。一边又希望得到的消息是坏的,这样他也许还能有点机会。 只不过后面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没一会儿,就在张三郎自个儿的唾弃里消失了。 唐文风翻身上马:“最迟三天后,我们会再过来一趟,到时候你要和我们一起回三桥村吗?” 张三郎用力点头:“要!”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再会。”唐文风一抖缰绳,“驾!” 目送着几人骑着马飞快消失在远方,张三郎才掉头回去。 哑叔已经煮好了干菜粥,给他装了一碗后,比划着问他那些是什么人? 张三郎笑着说:“那是京城的大人,他们说会去三桥村看看那个算命的大师是怎么回事。” 他喝了一口干菜粥,又开心地说道:“唐大人还说山垮了和咱们没关系,我们不是扫把星。” 哑叔听他说着昨晚唐文风说的那些话,眼眶渐渐湿润。 “哑叔”张三郎担心地看着他。自从那个大师说村里的那些事都是因为他们两人才发生的后,哑叔就开始自责起来,觉得都是因为自己,一家老小才没了的。 哑叔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让他赶紧吃。 这一头,唐文风紧赶慢赶回了家,换上朝服后,自行车都快蹬冒烟了,才好悬没有迟到。 砚台和王柯则去了水师驻地。找到关起的亲卫打听佟顺安此人。 “你们等等啊,我找找死亡名册。”亲卫翻箱倒柜一通找,搬出来一大摞册子。 见砚台和王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我们大人是个没收拾的,所有的东西都扔在一处,得麻烦你们和我一起慢慢找了。” 好在名册翻开后的第一页都记有年份和开战地点,找起来还是挺方便。 “这这这,这本。”王柯一页一页的翻看着,结果从头到尾翻完了也没找到佟顺安三个字,哪怕是相似的名字也没有。 “啊,这还有一本。”亲卫拍拍上头的灰。 “我这边没有。应该就这两本册子。”砚台已经翻看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过去。 王柯也走到了亲卫身后,伸着脖子看起来。 “佟顺安佟顺安”最后一页看完,亲卫抬起头,“这人应该是没有死。” 王柯道:“你们会不会记漏?” “不会。”亲卫和他解释,“我们登记战死的战友时,为了确保不会记错,都会一个营一个营的仔细询问,核实,还会让每个帐篷的兵去辨认遇难的战友,确认无误后才会登记上。” “没有战死,那就是还活着,活着却没有回家。”王柯眼睛微微睁大,“总不会是当了逃兵?” 亲卫听了后冷冷一笑:“如果是逃兵,那就别怪咱们动粗了。” 战场上不怕拖后腿的,就怕逃兵。因为有一个带头,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乃至无数个。逃的人一旦多了,那对士气的打击简直是致命的。 第467章 傻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他就是在说你不聪明。 第四百六十七章 “会不会是升职了?”砚台突然道。 王柯和亲卫皆是一愣, 随后反应过来,没准儿还真是! 他们一门心思往阵亡上想,却没往这上头想过。 “卫将军那边有详细的提拔名单,你们可能得上那边问问。”亲卫说道。 王柯看他:“你不去?” 亲卫干笑:“那个昨天午饭过后,我们头儿和卫将军刚干了一仗。我过去怕被直接扣下。” “为的什么?” “一个肉夹馍。” 王柯一时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肉什么?” “肉夹馍。”亲卫道:“就剩最后一个了,我们头儿和卫将军都想要,谁也不肯让,就打了起来。” 王柯哭笑不得:“谁赢了?” “这个嘛,不好说。反正都挂了彩。”亲卫倒是想偏帮关起,可是想到自家头儿脸上的乌青眼圈,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那我们就先走了。”既然要去卫冲那儿,他们干脆等大人下朝后一块儿过去。 “行,慢走啊,以后有空常过来玩。”亲卫把他们送出去。 “成。” 承天殿。 崔彻看看卫冲,又看看关起,嘴角动了动,艰难忍住笑:“两位爱卿这是怎么弄的?” 顶着一只乌青眼的关起吭吭哧哧说不出话。 嘴角破了的卫冲更是不想说,丢脸。 其余知晓缘由的大臣不敢得罪他俩,只能低头闷笑。 身体好了不少,已经能来上朝的易太师捧着笏板上前一步,道:“老臣听说,两位将军在大街上打了一架。” 果然。 崔彻心中笑了笑,又问:“这次又是为了什么?” 易太师道:“说是为了一个肉夹馍。” “噗!”文武百官再也憋不住,齐齐笑出声。 卫冲、关起:“”笑笑笑,笑个屁!有什么好笑的! 唐文风忍俊不禁:“能否告知一下,到底是哪家的肉夹馍这么好吃?下朝后,我也想去买一个尝尝。” 你还来添乱! 卫冲和关起的眼刀子嗖嗖嗖往他身上扎。 哪知道崔彻也来凑热闹:“朕也很好奇。” 卫冲道:“就路边摊,没什么好吃的。” 关起用力点头:“味道不咋地。肉很少,馍也不怎么好吃。” 崔彻笑够了,也不再逗他俩。转而说起另外的事。 文武百官也将注意力从他俩身上转移。 卫冲和关起松了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打架再也不往脸上招呼了,太特么显眼了。 下朝后,准备溜之大吉的唐文风被他俩截住。 “你们也想走这边?那我走另外” 话没说完就被关起用胳膊勒住了脖子,磨着牙道:“走,哥带你吃肉夹馍去,你不是好奇吗?” 唐文风连忙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吃了。” “晚了!”卫冲摩拳擦掌,“今儿你不吃下二十个,呵呵,就别想全乎地回。” 唐文风后悔了,他不该嘴欠的。 等在外头的砚台和王柯看见三三两两的大臣们出来后,连忙转身看向宫门。 结果很快看见自家大人被关将军夹着脖子走了出来。 两人一头雾水,这又是在做什么? ”救命啊!”唐文风伸手求救。 “大人,你又干嘛了?”王柯问。 唐文风黑线:“怎么就非得是我做什么了?不能是你们关将军故意找事吗?” 王柯笑着说:“直觉。” 唐文风认命:“好,我就是好奇了一下肉夹馍。” 他这么一说,砚台和王柯立刻明白了。 王柯哈哈大笑:“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关起震惊:“连你们都听说了?”他不就和姓卫的打了一架,怎么还闹得这么多人都知道了? 砚台解释道:“我们去找了您的亲卫,从他口中听说的。” 关起想吐血:“这个大嘴巴!等我回去收拾他!” 卫冲倒是对他们去水师驻地一事很是好奇:“你们去那儿做什么?” “找一个人,但是阵亡名单上没有。所以还得麻烦卫将军您了。”砚台道。 卫冲明白了:“你们想要看战后被提拔的都有什么人是?” 砚台和王柯点头。 唐文风皱眉,扒开关起夹着自己脖子的胳膊:“佟顺安没死?” 砚台摇头:“阵亡名单上没有。” 王柯叹了声:“其实还挺想不通的,他既然没有死,为什么不回去?他应该知道自家人都是什么德行,会怎么恶待自己的妻子。” “这还用想?”关起直言道:“要么是落下残疾,不想回去拖累妻子。要么就是升职加官后嫌弃糟糠之妻呗。” 卫冲嘿了声:“没看出来啊,你这莽夫脑子还挺聪明。” 关起捏拳头:“你别逼我在在这儿揍你啊。” “来来来,谁揍谁还不一定呢。”卫冲撸袖子。 王柯扭头看唐文风:“大人,卫将军是不是说我不聪明,连莽夫都不如?” 唐文风慈祥地摸了摸他的脑瓜子:“傻孩子,胡思乱想什么呢,他就是在说你不聪明。” 砚台,卫冲,关起:“噗!” 王柯:“” 第468章 时机到了总会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第四百六十八章 有卫冲帮忙,很快就找到了佟顺安。 佟顺安因为在战场上表现还不错,被提拔为什长,手下管着十个小兵。并且娶了百夫长的女儿,已经重新有了家庭。 听见女婿被卫冲亲自点名叫过去的时候,百夫长,也就是佟顺安的岳丈还以为自己女婿要发达了。不停地和他交代着,让他好好回答卫冲的话,别说些没脑子的。 佟顺安一叠声答应了,揣着一颗忐忑的心跟着副手老三来到了将军府。 结果一进大厅,他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大厅里不止他们将军一人,还有他们将军的死对头关将军,和那位尚书令唐大人。 佟顺安愣了片刻才行礼。 坐在上首的卫冲让他起来后,问:“你是哪儿的人?” “回将军,属下是京外三桥村的人。” “三桥村?”卫冲点点头,又问,“家中高堂可还健在?” 佟顺安不明白他问这些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爹娘都在。” 卫冲:“本将军瞧着你得有二十七八了,家中可有给你说亲?” 想到对他甚好,送他离开时还哭了的蔡小柳,佟顺安迟疑了会儿,还是开口道:“爹娘偏疼兄长和幺弟,并未给属下说亲。” “既如此,本将军给你说一门亲,你看如何?”卫冲道。 佟顺安连忙推拒道:“属下已经有了家室,多谢将军美意。” “诶,你都不知道本将军要给你说的是谁,怎的就一口回绝了呢。”卫冲笑着说道:“这女子乃是你的同乡,叫蔡小柳,本将军觉得你二人乃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觉得呢?” 佟顺安脸色刷的一变,一个黑脸膛的汉子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脸上的慌乱清晰可见。 “属下属下” 卫冲:“怎么了?是太过高兴,而语无伦次了吗?” 佟顺安看面前这三人皆是一脸笑意地看着自己,哪里还能不知道自己抛弃糟糠之妻的事被发现了。可是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乡野女子,一件并不算大的事,是怎么惊动这三位的? 脑子已经彻底乱了的佟顺安扑通跪下:“属下知错。” 卫冲用盖子撇了撇茶末:“喔?说来听听,你错在哪儿了?” 佟顺安冷汗都下来了:“属下不该做那等负心汉,抛弃发妻。” “还有呢?” “还还有?” 佟顺安脑子疯狂转发,磕磕巴巴地说道:“还不该不该欺骗如今的妻子和岳丈。” “嗯,还有呢?”卫冲喝了一口茶水,继续问道。 “还有?”佟顺安哭丧着脸,“属下属下不知,还望将军给予一些提示。” 卫冲重重搁下茶碗,道:“你走时,蔡小柳已有身孕,你为何隐瞒?” 佟顺安做出震惊之色:“属下不知!” “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卫冲道:“不说实话,那就去三桥村和蔡小柳对峙。” 佟顺安吞吞吐吐说不出来话。 就在这时,厅外冲进来一道鹅黄身影,来到佟顺安面前,扬手就是一响亮的耳刮子。 “姓佟的,你个王八蛋!”女人是佟顺安现在的妻子,也不知道在外头听了多久,脸都气红了。 门外,百夫长的脸色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本以为给女儿找了个薛仁贵,哪里知道竟然是个陈世美。 佟顺安一脸绝望地委顿在地。知道一切都完了。 卫冲道:“打二十军棍赶出卫家军。” 副手老三:“是。” 等人都走了后,卫冲转头问唐文风:“你什么时候去三桥村?” 唐文风道:“明日下朝后。怎么了?” 卫冲道:“我和你一块儿去。” “嗯?”唐文风发出疑惑的声音。 “这人怎么说先前也是我军中的,我给蔡小柳送点银子去。你不是说她日子不怎么好过吗?” “那倒是也行。” 唐文风点点头,同意了。 旁边的关起道:“我也要去。” 卫冲嫌弃脸:“你去做什么?” 关起白眼一翻:“我乐意,你管不着。”从边关回来后,在这京城里都快闲出屁来了,还不许他跟着去凑凑热闹? 看他俩又要吵起来,唐文风赶紧起身:“我先回去了。” “诶诶诶,我和你一起走,有点事儿问你。” 关起屁颠颠追上去,搭着他的肩膀,小声问:“我现在都还在训练水师呢,咱俩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说“以后的事,谁说的准”,这都过去好几年了,到底有没有谱?” “你觉得呢?”唐文风反问。 “我觉得个鸟!”关起龇牙咧嘴,“你别逼我抽你啊?” “你动我试试?”唐文风一巴掌抽他后脑勺上,“让你操练水师,你就乖乖操练得了,问那么多。时机到了总会有用得上你的时候。” 关起摸着后脑勺嘟囔:“我他娘的闲的都快长草了,你还搁这儿说时机呢,到底啥时候才是好时机?你总得给我老关一个准话?” 唐文风心想,我要是能未卜先知,还用在这儿和你叭叭? “你要实在闲的慌,我改明儿去找皇上求一道圣旨,让你来刑部当个外聘,每天带着人出去巡逻。” 关起听后认真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 唐文风算是看出来了,这家伙是真的闲的太无聊了。 第二天下朝后,唐文风往六部走了一趟,确认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处理的事后,就和卫冲关起一道出了京城,同行的还有砚台,爱凑热闹的王柯和康子。 砚台本来看有卫冲和关起在,他就想着休息几天,这次就不跟着去了。哪里知道这两个不靠谱的,直接在大街上就掐起来了。 未免这俩掐起来顾不上唐文风这个倒霉蛋,他还是放弃了自己难得的假日,骑着马一道走了。 出了城,唐文风他们径直去了五里坡的城隍庙。张三郎和哑叔已经收拾好东西在门外等着他们。 白日里过来,这城隍庙看起来也就是破败了一些。连屋檐下随风晃动的红白灯笼都不再让人感觉诡异。 第469章 大胆点,这里有金矿。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三桥村离这边还挺远,唐文风他们策马过去,太阳都西下了。 “这是什么声音?” 三桥村三面环山,一条河从村中穿过,往西流去。 唐文风他们翻身下马,站在高高的崖边往下看,高低错落的屋舍飘起炊烟,还隐隐夹杂着叮叮当当的声音。 王柯蹲在崖边侧头仔细听了听:“怎么听起来像是在敲打山石的动静?” “下去瞧瞧就知道了。”唐文风将缰绳交给砚台。 张三郎和哑叔不敢出现,怕惹人怀疑。于是一行人就分成两队。 砚台康子和张三郎哑叔留在这上面,唐文风王柯和卫冲关起进村打听打听。 抽签输了只能留下来的康子不停地对王柯说:“遇到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尽快放信号,我会很快来救你的,王哥。” “知道了知道了。”王柯无奈。 背好用来装模作样的包袱,唐文风四人顺着盘山小路往下走。 小路有些地方比较窄,窄到什么程度呢,只有一掌宽。整个人得侧着身体紧紧贴着山壁,一步一挪。 提心吊胆地下了山,唐文风他们看见了远处的小村子。 “不对劲。”卫冲突然道。 关起脸色同样凝重。 “怎么了?”唐文风和王柯没明白。 卫冲道:“没有女人和孩子。”进进出出的都是青壮年,连五十多岁的男人都很少见。 王柯道:“说不定是在做饭。天不是都快黑了嘛。” 唐文风点头表示同意, 关起看他俩还没反应过来,便说道:“我们打仗的时候,攻下城池后,有时候遇到那种骨头特别硬,不肯降的,会先将城中的妇孺老幼集中关起来。有了顾忌,男人就不会拼命。自然而然,也就好拿捏了。” 唐文风恍然大悟:“所以你们的意思是,这个村子被人占了?” 卫冲和关起难得默契地一头:“是的。” 王柯不解:“可是这么一个偏僻村子,有什么值得占领的?” 唐文风道:“现在重要的不是有什么值得占,而是谁占了这儿。” 卫冲和关起再次点头,且不约而同地动了动大拇指,蹭了几下食指,心中可惜兵器没带在身边。 “以防万一,你们两个回去换砚台和康子下来。”唐文风道。 卫冲和关起虽然不乐意,但还是老老实实转身走了。 没办法,如果真像他们猜测的那样,霸占这个村子的不是大乾人,那他俩这张脸就有点太显眼了。 一亮出去,保管打草惊蛇。 天彻底黑下来后,砚台和康子赶了来。 四人小心翼翼摸进了村。 按照张三郎口中所说,唐文风他们找到了哑叔的房子。 在外面偷听了一会儿,发现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后,四人小心翼翼推开窗户翻了进去。 “这里是不是有铁矿?”想到之前那些叮叮当当的声音,王柯小声猜测。 “为什么不能是铜矿?”康子问。 王柯反问:“为什么要是铜矿?” 康子咧嘴笑:“这不可能会有伴生金矿嘛。” 砚台道:“那还不如猜这儿是座银矿。” 唐文风啧了一声:“大胆点,这里有金矿。” 砚台,王柯和康子三人肃然起敬,想还是您敢想。 随着时间一点点往前推,鸡叫三遍后,外面有了动静。 靠在墙角打瞌睡的四人瞬间惊醒,凑到门口,隔着门缝往外看。 这一次能够清楚地看见,从附近几户走出来的都是青壮年,一个女人都没有。 他们手里拎着凿子和铁锤,表情麻木地朝着一个方向走来。 “我觉得”王柯欲言又止。 “不用你觉得!”唐文风转身,“赶紧躲起来!” 我嘞个大擦,这群人为什么会朝哑叔的家走? 四人飞快跑进屋里,一个铲步钻进床底。 下一刻,门被推开,那些人进来后,转去了灶房。 唐文风几人趴在床底,不多时便听见隔壁传来说话的声音,随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再之后,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 过了很久,确定没有人再进来,唐文风他们从床底爬了出来。 “大人,动手吗?”康子问。 唐文风想了想,点头:“走。” 一共就八九个人,他们还怕制不住? 就在这时,灶房那边又传来了动静。 唐文风四人叹息一声,动作熟练地重新钻回床底。 本以为这人是要出门,哪里知道竟然撩开门帘进来了。 唐文风他们就看见一双穿着蓝色布鞋的脚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一只手撩起了垂下的,已经洗的发白的老旧床单,膝盖弯了下来,半跪在地上,一颗脑袋出现在了他们眼前。 五双眼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眨巴眨巴。 下一瞬,八只手齐齐伸了出去,扯腿的扯腿,拽手的拽手,捂嘴的捂嘴,当真是七手八脚把人弄进了床底。 准备来床底下拿凿子的男人真真是差点吓死,身体抖了下,身前晕开了一点点水渍。 “我们可以松开你,但是你不许出声,不然立刻拧断你脖子,听到了吗?”唐文风压低声音威胁。 男人姿势别扭地蜷缩在床底,艰难地点了点头。 “很好。我问你,你叫什么名字?你认识哑叔吗?”唐文风示意王柯松开手。 王柯看了看男人,缓缓松开捂住他口鼻的手。 男人大口大口喘着气,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被活活捂死了。 他用手背蹭了蹭嘴,小声回答:“我叫陈天柱,我爹和哑叔以前关系还不错。” “你们在哑叔家做什么?” “采矿。” “什么矿?” “金矿。” 砚台,王柯和康子刷的看向唐文风,眼里透着钦佩之色。不愧是大人,还真猜到了! 唐文风谦虚一笑,又问道:“谁让你们采矿的?” 陈天柱脸上露出愤恨:“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但能肯定的是,他们绝对不是大乾人。” 唐文风皱眉想了想:“他们说话什么口音?” ”没有口音,听起来就是地地道道的大乾人。”陈天柱说道。 王柯疑惑:“那你怎么能肯定他们不是大乾人?” 陈天柱道:“我当然能肯定。因为咱们大乾人可没有茹毛饮血的习惯。” 唐文风几人:“”好有道理! 第470章 大人太狗腿了。 第四百七十章 “所以哑叔和张三郎之所以被赶走,是因为他们房子下面是金矿?”唐文风问。 陈天柱道:“那个时候我们并不知道这下面有金矿。” 康子明白了:“所以你们只是单纯信了那个什么大师的话,觉得村里的霉运是哑叔和张三郎带来的,才把他们赶走的。” 陈天柱有些无地自容:“是。”他爹和哑叔关系不错,不信。他和大哥还觉得爹糊涂了。现在来看,糊涂的是他们兄弟两个才是。 “这些金矿开采出来后,都送去哪儿?”唐文风艰难地挪了挪腿。床底下挤了五个大男人,动一动都费劲儿。 “东面那座山。”陈天柱说到这里,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那群王八蛋抓了我们的妻儿老小关在山上,若是我们不乖乖采矿,敢反抗,他们就会当着我们的面杀了我们的娘和媳妇儿,还有孩子。” “东面”唐文风回忆着很久之前看过的大乾版图。 砚台道:“东面三百里外,曾是狄人的国土。后来打仗输了,割地赔款给咱们的。” 唐文风沉思片刻,道:“所以,那里的百姓祖上是狄人?” 砚台点头:“是。” 唐文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要说对方养不熟,吃里扒外,人祖上就不是大乾人。但这么多年过去了,骨子里也已经流淌着大乾的血液,胳膊肘还向着狄人拐,简直就跟养了白眼狼儿一样。 “你们村子里的人有多少是自愿帮着采矿的?” 陈天柱道:“一半的一半。村长那一家是最先低头的,还把他女儿送给了那个大师。” 唐文风几人眼皮皆是一跳:“他女儿是” 陈天柱长叹一声:“一个苦命的女人,叫蔡小柳。我娘说当初她就不该取这名儿,柳絮随风飘荡,无依无靠。” 王柯脱口而出:“草!” 康子心塞:“怎么偏偏就是她。” 他现在算是真真切切明白了那句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挑苦命人是什么意思了。这蔡小柳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要投胎到这家人当女儿。 陈天柱看他们的反应,有些惊讶:“你们认识蔡小柳?” 唐文风道:“从张三郎那儿听说过。” 陈天柱理解地点点头:“他救过蔡小柳的女儿,离开的时候,蔡小柳还顶着村长的谩骂给他们送了东西。”具体送的什么,他们这些人不清楚。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毕竟蔡小柳母女两个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经常在饿死的边缘徘徊, “柱子!让你拿个凿子怎么去这么久?你是不是故意偷懒呢?”一道声音在隔壁响起。 陈天柱心头一惊,连忙道:“没找到,我再看看别的地方!” “那你快点儿啊,不然等会儿钱叔来了看见你偷懒又得骂你。” “诶,晓得了!” 陈天柱应了一声,转头和唐文风他们说道:“钱叔是跟着村长一起当狗腿子的,他负责管我们这几个人。他留着八字胡,右边眉头长了一颗绿豆大的肉痣,很好认的。他每天下午都会上山,你们要是想上山去,跟着他就好。” 快速说完,陈天柱就爬了出去。 砚台将脚边的几根凿子递给他。 “谢谢。”陈天柱道了谢,拿着凿子大步出了房间。 很快,隔壁灶房就响起了他故意提高的声音:“可算是找到了,也不知道锈成这样还能不能用。” 唐文风他们赶紧从床底下出来,换了一个房间躲着。 “你们觉得他的话可信吗?” “可不可信,咱们都得上山一趟。”砚台道。 王柯和康子点头:“砚哥说的对。” “行,那我们等天黑后跟着那个钱叔上山。”唐文风道。 干等的时候,时间总是走的非常慢,尤其是没吃没喝。 唐文风肚子咕噜咕噜地叫着,饿得快前胸贴后背的他重重叹了一口气:“早知道会在这里呆这么久,昨天就该带点干粮了,起码现在还能啃两口。” 康子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油纸包:“我这里有几块方糖,大人你要吃吗?” 唐文风眼睛一亮,搓了搓手:“要要要,咱们四个分了。” 砚台看了看三个凑在一起兴奋分糖的,变魔术一般,拿出了四个饼。 虽然已经冷的硬梆梆,但在此时此刻,却感觉比任何山珍海味都要令人垂涎欲滴。 “你哪儿来的?”唐文风拿过一个,顺便给了他一块糖。 砚台将糖放进嘴里,道:“从家里出发的时候,问婶子要的。”本来就是想着有备无患,结果还真用上了。 “那你怎么不多要几个?” “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想吃多少?” 唐文风嘿嘿笑:“这不是怕砚哥您饿着嘛。” 王柯和康子一人捏着一个饼咬着,挤眉弄眼地咧嘴笑:“大人太狗腿了。” 唐文风一个眼刀子扔过去:“再说一遍?” 王柯和康子连忙转身:“我们刚刚什么也没说。” 胃里有了点东西,总算是不再饿得心慌。 四人安静地等待着最后一抹亮光从房间里消失。 “走!” 窗外彻底黑下来后,四人翻了出去,小心翼翼落地。顺着小道一路往东山而去。 “等等,那是不是钱叔?”砚台拦住三人,眯眼看了看远处摇摇晃晃的人。 “绕过去看看。”唐文风道。 四人加快速度,赶到了钱叔前面。 粗壮的树干后面,砚台小心翼翼露出一点头,眯眼仔细打量那不远处哼着小调,手里还拎着一坛酒的男人。 片刻后,他抽身离去,很快来到一座房屋后和唐文风他们汇合。 “是他吗?”唐文风三人问。 砚台点头:“就是他。” 唐文风眼睛亮了:“走,跟上!” 第471章 下辈子记得把招子放亮点,别再撞到爷爷手上。 第四百七十一章 钱叔年纪不算大,三十出头,因为辈分高,村里挺多人都得叫他一声叔。 他拎着酒坛子哼着小曲一步一晃地往山上走,远远的看见山上的火光,脚下加快了些速度。 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想过日子还能过的这么滋润。 以前因为他不上进,赚不到钱,媳妇儿和他和离后,带着儿子改嫁了。爹娘和家里的兄弟姐妹都说他活该,没一个愿意帮他说话的。 现在好了,家里的人都得看他的脸色过日子。那个嫌弃他的女人再嫁后的男人是个短命鬼,挖矿的时候被砸死了。为了活下去,还不是得委身于他。 不过现在他也算是个小头目了,那个人老珠黄在床上跟条死鱼一样的女人哪里还配得上他。 钱叔打了个酒嗝,想着过两天问问,能不能把于老头儿的闺女赏给他。 于家丫头身段好,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的,皮肤又白,人又温柔,一双大眼睛笑起来跟会说话一样。瞧着就让人心头欢喜。 浮想联翩的钱叔有些燥热,脚下的速度又加快了些。 就在他拐过一个山凹凹的时候,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死死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拖到了很远处的一片坟地。 “你你们是什么人?!”钱叔惊恐地往后蹭了蹭,想要爬起来跑,扭头却看见身后站着两人。 两边是山壁,前后各堵了两人,钱叔两条腿打起了哆嗦。 “你们想要想要钱吗?我可以给给你们钱。” “喔?能给多少?你最好能说个让大爷我愿意的数,否则,你这条小命可就别想要了。”用布蒙着脸的唐文风故意压低了声音,粗声粗气地说道。 钱叔颤颤巍巍竖起一根手指头。 唐文风挑眉:“一百两?” 钱叔使劲儿摇摇头,哭丧着脸:“十十两。” “十两?!你打发叫花子呢?”唐文风手中闪着寒光的短刀拍了拍他的脸,“老子知道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勾当。区区十两银子就想买你这条小命?” 钱叔震惊:“你你怎么知道的?”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在这儿干的热火朝天的,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不成?”唐文风恐吓他,“再报个数,不满意爷爷就割了你的脑袋当球踢。” 钱叔要哭了:“我没没那么多” “那真是可惜了。”唐文风摇摇头,“下辈子记得把招子放亮点,别再撞到爷爷手上。” 感觉到脖子上传来的冰冷,钱叔直接吓尿了,几乎是尖叫着:“我知道哪儿有金子!!!” “废话,老子还能不知道这儿有金矿?”唐文风做出不耐烦。 “不不不不是的,不是刚挖出来的,是冶炼过后的。”钱叔生怕说慢了挨刀,不用人追问,就一咕噜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山顶上面专门开出来了几个山洞用来冶金,那些炼出来的金条全部堆放在库房里。我有一次跟着村长进去过,瞧着起码有一千两了。” “确定吗?” “确定确定确定,我发誓,我没说一句假话。” ”行,那就信你一次。”唐文风松开了手。 没等钱叔松口气,后脖颈蓦地一疼,整个人软塌塌地倒在了地上。 砚台敲晕了人后,看向唐文风:“大人,你现在要上山?” “不。”唐文风摇头,“你现在” 话刚起了个头,他看了看王柯和康子,想了想,道:“还是康子去。” 康子扯下蒙住脸的布:“大人,我去哪儿?” 唐文风道:“你去和卫冲还有关起说一声,让他俩回城后去查一查,看谁买铅块买得多,买得勤。” 大乾冶金主要用铅,这些人既然要冶炼金块,自然就要去买铅块。 而一个人若是大量买铅块,肯定会引起怀疑,被官府盯上。所以城里肯定有人帮忙。 “确定目标后,把人控制住。再去问工部要一批震天雷,将这里围了。” “快去,让卫冲和关起动作快些。”唐文风挥手。 康子点头:“是。” 王柯看了看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钱叔:“大人,他怎么办?” “扔这儿就行。” “啊?那要是他醒了去告密怎么办?” “他不会。”唐文风道:“这种贪生怕死的小人,不会告密,反而会想方设法帮咱们瞒着。” 王柯顿了顿,恍然大悟:“他怕让人知道是他暴露了金库的位置?” “聪明。”唐文风夸了句,又往上扯了扯蒙脸的布,“走,趁着夜里上山,找机会混进去。” “是。” 不知道过去了多少,躺在地上的钱叔才幽幽醒转。 摸了摸疼得仿佛断了的脖子,钱叔抽着凉气,骂骂咧咧地从地上爬起来。 四下张望了一圈,没有发现一个人后,他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 不过想到之前被那人这么威胁,他的脸顿时阴沉沉,不爽地踢了面前的墓碑一脚,一路骂着脏话回了先前那条山道。 结果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脚下没注意,踢到了之前被掳走时,掉在地上摔碎了的酒坛子,一个趔趄摔在地上,下巴狠狠磕在碎片上,直接剌了一条口子。 顿时一声惨叫从喉间发出。 钱叔捂着哗哗流血的下巴,痛的在地上来回滚了好几圈,才手脚并用爬起来,跌跌撞撞往山上跑。 山上是一片山寨,守在寨子门口的两个人认识他。 看见他一身狼狈,很是吃了一惊:“你这是做什么去了?让人揍了?” 钱叔眼泪鼻涕疼得淌了一脸,捂着下巴痛哭着说:“喝多了没看见地上有石头,摔了一跤。” “那你赶紧让李大夫瞧瞧去。” 钱叔点点头快步进了寨子。 等他离开后,守门的两人才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该,不是老爱喝那点马尿,我就知道喝多了总要出事。” “今天遭了这场大罪,怕是不敢喝了。” “哈哈哈!” 第472章 快别提那个老王八蛋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山寨前方十丈全被铲平了,没有一点遮挡物。 唐文风他们躲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上,颇有些抓耳挠腮。 “这要怎么进去?”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群人会把树砍了。 砚台看了看山寨最高处,吐出一个字:“绕。” “绕?怎么绕?”唐文风和王柯看着他。 “从后面爬上去。”砚台道。 两刻钟后,三人抬头望着高高的山壁,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好一会儿,唐文风才开口:“好像有点难爬。” 王柯心里抓狂,这是有点难爬吗?这是很难爬!用大人曾经说的那个什么角度来说,这山壁的倾斜面大于或者等于七十度! 除非他会飞檐走壁,要不然变成一只蜘蛛也行,否则压根儿没可能依靠手脚爬上去。 “我先试试。”砚台往后退了几步,一个加速助跑,整个人往上窜了一大截,伸手扣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吊在了空中。 唐文风和王柯看的胆战心惊,两人在下面一会儿左挪挪,一会儿右跑跑,就怕砚台一个没抓稳掉下来,到时候他们还能接一下当个垫背。 砚台眉头紧皱着,身体轻轻荡了起来,接着接力将自己往上一抛,双手紧紧扣住了上方从山体里凸出来的石块。 蹬着山壁将自己吊在石头上歇了口气,砚台又往上艰难地爬了爬,最后伸出手抓住了一条粗壮的树根。 这棵树斜斜地生长在山壁上,粗壮的树根覆盖了一大片山壁,牢牢地将自己固定住。 砚台抓着树根往上爬,最后坐在了一根树干上。 低头往下看去,唐文风和王柯正仰着脸看他,还在不停地冲他挥手。 砚台收回视线,垂眸将因为攀爬而翻起的指甲盖拔掉,疼痛让他嘴角紧紧抿了起来。 撕下一条衣摆随便将手指颤了颤,他抬头看向上方。 这棵树长在半腰,离山顶大概还有三丈远。他拼一拼倒是能上去,可大人和王柯不行。 就在砚台一筹莫展时,山顶崖边出现了一道人影。 他定睛看了看,发现按照身形来看,应当是个女子。 思索了会儿,他决定赌一把。 要是以前的他肯定不会做这种没把握的事,可老话说的好,跟好人学好人,跟好,他们大人也不是个坏人,就是喜欢赌一些没有太大把握的事。 当然,最后他都赌赢了。 砚台从怀里摸出一个火折子吹亮,拿在手里冲上前挥了挥。 崖边原本在徘徊的人影停了下来,或许是看到了挥舞火折子的砚台,又或许是没看到,总之,她在原地站定了一会儿后,转身走了。 砚台:“”果然,不是每个人的运气都像大人那么好。 就在他准备下去和唐文风他们离开的时候,上方掉下来一个麻线团,刚刚好落在他怀里。 砚台连忙抬头往上看,果然看见了和先前离开那道一模一样的人影。 不知道是不是对方等的有点着急,麻绳动了动。 砚台赶紧抓住麻绳,轻轻往下拉了拉。 上面的人明显激动了起来,用力拽了拽麻绳。 砚台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又拉了拉。 这一拉,上头的手竟然直接放了手。 砚台懵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很快,他就知道了对方的打算。 一条用各色的布料打结的长长绳索落了下来。 砚台想了想,抓住了一头系在自己腰上。 上方的几道人影往上拉了拉,确定下面绑好了,开始用力将他拉了上去。 砚台上去后,看见拉自己上来的竟然全是女人。难道村里那些女人都是被关在山顶? “你是什么人?”年纪最长的中年女人有些急切地问道:“我没在三桥村见过你。” 砚台没回答,反而问:“这里暂时安全吗?” 中年女人点头:“每天夜里三更后到鸡叫前这段时间都没人来。” 砚台道:“能把我放下去吗?” “啊?”几个女人傻了。 砚台说道:“我还有两个同伴在下面。” “你们是”中年女人目露期待。 砚台笑了下:“我们是京城官府的人。” 几个女人激动不已,怕自己发出声音引来人,连忙捂住自己的嘴,眼里都泛起了泪光。 中年女人声音都在发抖:“你们怎么会得到消息的?” 砚台说:“我们是无意间认识了张三郎,从他口中得知了三桥村的事,我们本来是准备来解决那个招摇撞骗的大师,哪里知道你们这个村子会发生这种事。” 中年女人气愤道:“什么大师,那就是个神棍。他和这群贼就是一伙儿的。也不知道从哪儿得到三桥村有金矿的消息,他是被派出来,先来咱们村里踩点的。” “你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都没发现这里有金矿?”砚台一边试探着往下踩,一边问。 几个女人纷纷摇头。 中年女人叹气道:“要是早知道这下面有金矿,我们哪还用住在这出行不便的地方,早搬走了。” 砚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专心地顺着山壁下去,重新坐到了树上。 女人松手将布条丢下去。 砚台将腰上的布条解开,将一头在手上挽了挽,将另一头扔了下去。 布条没那么长,唐文风和王柯手脚并用往上爬了一截,才抓住了随风飘荡的布条,被砚台拽到了树上。 趁着这个功夫,女人们又剪了几件衣服打了结扔下来,把他们三个拉了上去。 唐文风拍了拍蹭破皮的手,问:“蔡小柳在这儿吗?” 几个女人愣了下,反应过来:“你们是听张三郎说的?” 唐文风三人点头。 中年女人重重叹了口气:“那苦命的丫头挨了一顿打,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扛过来。” “挨打?”唐文风三人疑惑,“她爹不是村长吗?” “快别提那个老王八蛋了!” 几个女人脸上皆是恨意与愤怒,其中以中年女人的恨意最浓。 “就是他把蔡小柳送出去给人糟蹋,蔡小柳不愿意,这才挨了打。” 第473章 别以为你改口快,我就不知道你想说的是多管闲事。 第四百七十三章 “我这里有一点伤药,你们给她用上试试。”砚台拿出一个小木瓶。 唐文风和王柯这才看见他缠了布条的手:“你手怎么了?” 砚台轻描淡写道:“没什么,指甲翻了。” 唐文风和王柯听得都幻疼,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来说去还是他俩太废了。二人对视一眼,叹气。 中年女人夫家姓于,其他女人都叫她于婶。 因为做得一手好菜,倒是没受什么罪。 只是可怜了她的女儿,因为生的漂亮,村长为了讨好上面的人,主动将于莺莺推了出来,让这儿的大当家强行掳了去。 大儿子为了保护妹妹,还被大当家吩咐手下打断了一条腿。 于婶和她丈夫于老头儿是恨毒了村长,做梦都想宰了他。 山顶上一共三栋木屋,村里的妇孺孩童都住在这儿。 于婶她们带着唐文风三人去了中间那栋木屋,蔡小柳就在这儿。 “于婶,你们回来了?“一道刻意压低了的声音响起。 “诶,回来了。”于婶摸黑走过去,“小柳怎么样了?” “我们一直用水给她擦着身体,倒是没先前那么烫了。”说话的女人抹了抹眼泪,“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撑过来。” 于婶走到她旁边蹲下,将砚台给她的药瓶塞进女人手里,小声说:“这是那几位京城来的大人给的,说是伤药,你们等会儿给小柳用上。” 女人迟疑:“真的吗?” 于婶摸了摸她的头发:“反正最坏也不过是被人骗,咱们现在这个地步,也没什么能让人骗的了。” 女人苦笑:“说的也是。” “三位大人请坐。”门口的一个女人端来一张长凳。 王柯笑着说:“我们不是大人,我们是护卫,只有他才是大人。” 女人不自在地用手掌蹭了蹭衣服:“大人怎么称呼?” 唐文风道了谢后坐下:“我姓唐。” “唐?”女人怔了会儿,突然捂住嘴,强压着心底的激动,“是尚书令吗?” “诶?你怎么知道?”唐文风好奇。 “真的是您,唐大人!” 周围先前没有过来的女人一直高高竖着耳朵听他们的对话,在确定他是唐文风后,一个个激动的围了过来。 唐文风寒毛直竖,有一种误入盘丝洞的错觉。 “你们这是怎么了?” 女人吸着鼻子,心中的激荡难平:“早就听说哪儿偏僻,您就爱往哪儿钻,还真是。” 唐文风头上冒出三个问号。这是哪儿来的谣言?他什么时候喜欢往偏僻地方钻了? “我们还听说您最爱多管抱不平了。” 唐文风:“”别以为你改口快,我就不知道你想说的是多管闲事。 一群原本仿若木头的女人都鲜活了起来,围着唐文风小声地说着她们听来的话。 “唐大人,我们真的能离开这儿吗?” 最后,女人们期待地看着他,齐声问道。 黑暗中,唐文风看不清她们的脸,但仿佛能感觉到她们心中的忐忑。 他笑着道:“会的。你们都是好姑娘,会有光明的未来。” 女人们愣了愣,随即抿着嘴笑了起来。 于婶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小声笑:“哎哟喂,老婆子我都四十好几了,没想到竟然还有被人说是姑娘的一天。” 女人们笑道:“老姑娘也是姑娘啊。” 于婶笑着拍她们:“你们这些坏丫头。” 未完全合上的蚊帐边缘,一条纤细的手臂紧紧揪着床单,泛着粉色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虚掩的门被敲响。 帐中的男人不耐烦地啧了声:“进!” 听见帐子里传出的暧昧声响,来人悄悄抬起头看了一眼,却只看见了用力到青筋蹦起的大掌扣在一条皮肤细腻的大腿上,深色与浅色碰撞间,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你他娘的有什么屁快放!”男人喝道。 来人心头一跳,连忙低下头,快速说道:“新的一批货已经冶炼好,可以运走了。二当家让小的来问问您,什么时候动身?” 帐中安静了一瞬,随后动静大了起来。 过了会儿,一条深色的手臂撩开帐子,高大魁梧的男人大大咧咧下了床,就这么坦荡荡地站在床前:“让老二把东西装好,明天晚上动身。” “是。”来人离开前,飞快往床上扫了一眼,看见了随着急促呼吸起伏的一抹胭脂。 他连忙捂住鼻子,脚步飞快地跑了出去。 大当家笑骂道:“出息!” 于莺莺平复下来后,拉过被子盖在身上:“你要走了?” 大当家坐下,手伸进被子里:“是啊,一走就得半个月。想不想我?” 于莺莺踹开他的手:“你走了我倒是落得清净。”她翻了个身,“我等会儿就去山顶上住。” 每次大当家离开,于莺莺都会去山顶上和于婶她们一起住。 大当家爬上床,从后面抱住她:“那我可得吃饱些。” 于莺莺眼里闪过浓浓的不耐,但一想到爹娘还有哥哥,到底是放松了身体,往后依靠进了大当家怀里。 唐文风他们昨晚借着夜色在山顶上打量了整个山寨的布局,心里有了一些底。 白日里女人们要出去做活,帮忙做饭洗衣打扫,总之会忙各种各样的杂事。 唐文风他们只能躲在屋里,不敢出门。 和他们同在屋里的,除了还没醒过来的蔡小柳,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是昨晚最先发现砚台的。 她叫董玉莲,是董家的老爷子和老太太去镇上赶集时,在路边捡回来的。董老太太早些年没了个女儿,就准备把董玉莲养着当亲生女儿待。结果长大后,董玉莲和儿子生了感情,倒是结了连理。 不过媳妇儿也是女儿,一家人倒是过的其乐融融。 可惜一家人的平静生活被这场破事给打碎了。 董家儿子和董老爷子因为反抗被活活打死,董老太太悲伤过度,前不久身体实在是熬不住,也跟着去了。只剩下董玉莲孤零零一个人。 第474章 没见过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怀人的。 第四百七十四章 昨天夜里,董玉莲本来想寻短见的。 可是想到董家还有个生死未知的小叔子,就怎么也跳不下去。 也是因为这样,她才发现了树上的砚台。 “我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唐文风站在窗边,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树。 “哪里不对劲?”王柯盘腿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 唐文风道:“这里的守卫是不是太松散了?如果换做是我,肯定会派人把守各个出入口。确保一个可疑人士都溜不进来。” 王柯点点头:“这么一说,好像是啊。咱们进来的时候连个把守的人都没有。” 董玉莲在旁边听见他俩的谈话,小声插了一句:“以前有守卫的。” “你知道?”唐文风问。 董玉莲说道:“我们被抓到这儿来没多久的时候,听说有人想要逃跑,都快逃出村子了,结果让巡逻的人发现,给抓了回来。” 唐文风道:“也就是说,以前连村口都有巡逻的人?” 董玉莲点头:“听说的是这样。” “那就奇怪了。”王柯猜测,“难道是因为时间久了,觉得你们不会再逃跑,所以才把巡逻的人撤了?” 董玉莲哪里知道,只能他们说什么都点头。 “不,还有一个可能!”唐文风猛地站直身体。 “什么?”在场的人都看向他。 唐文风道:“金矿开采的差不多了,他们准备撤离。” 董玉莲欣喜:“他们离开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家了?” “你该担心的是他们离开后,会不会灭了你们的口。”唐文风道:“不能在这里干耗着等卫冲他们了,我们得另外想点办法。” “有人来了。”砚台突然看向门口。 董玉莲急忙收拾好自己备受打击的情绪,打开衣柜门:“你们快躲起来。” 唐文风三人三步并作两步跨了进去。 董玉莲赶紧将柜门关上。 “好挤呀!”王柯嘟囔。 他们三个个子都高,长手长脚憋屈地窝在狭小的衣柜里,真的是连动下胳膊腿儿都费劲。 “忍着。”唐文风转了下头,往前凑了凑,透过两扇衣柜门中间的缝隙往外看。 董玉莲还没走到门口,门就被推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来人竟然是个女人,还是个穿着打扮不错的女人。 唐文风三人疑惑万分。这人是谁? “莺莺!”董玉莲开心地迎上前,握住她的手,“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莺莺? 唐文风三人想起来了,昨晚于婶不是说,她的女儿就叫莺莺吗? “大当家要送货走,我就上来了。”于莺莺将手里拎着的小包袱打开,“我去找李大夫要了些治外伤的药给小柳用。” 她一边说着,一边掀开了蔡小柳身上盖着的被子。 她动作太快,董玉莲都还没来得及阻止。 于莺莺看见蔡小柳已经上过药的伤后,猛地起身:“你们哪儿来的药?” 董玉莲咬着唇不说话。 于莺莺不悦:“你们有事瞒着我?” “不是瞒着你,是我不知道怎么说。”董玉莲慌里慌张地摆着手,“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我就是怕你们为了给小柳拿药,答应让那个李大夫试药。”于莺莺叹气。 “没有的,没有的。我们都知道那个李大夫不是好人,平时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董玉莲说完,余光偷偷往衣柜扫了眼,心中纠结到底要不要说。 “你在看什么?”于莺莺注意到她的不对劲,顺着她的视线往衣柜看去。 “没什么。”董玉莲连忙问起其他的事,“你有没有觉得,这山上的人越来越少了?” 于莺莺惊讶:“你也发现了?” 董玉莲心虚地点点头:“是。” 于莺莺小声道:“上一次送货离开的三当家没回来了。跟着他一块儿走的那一群人,我也没再见到。” 董玉莲道:“那这次大当家离开,是不是也不会回来了?” 于莺莺想到那一身蛮劲儿没处使的男人就浑身疼,黑着脸道:“死在外边儿最好。” 董玉莲掐着自己的手指:“他们走了,咱们是不是会被灭口?” 于莺莺愣了下,低声道:“会。这里的秘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 董玉莲眼中浮现泪光:“咱们是造了什么孽,招来这群要命的。” 于莺莺苦笑:“我也不知道。” 两人坐在蔡小柳床前发起了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衣柜里窝着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苦着一张脸。 他们感觉手和脚都快麻了。 “要不,咱们出去?”王柯指了指外面,夸张地做着口型。 唐文风看向砚台,用眼神询问,你怎么想? 砚台的回答是——直接伸手推开了衣柜门。 他拔掉了指甲盖的那根手指不知道被谁压着了,疼得他脑子都感觉在一抽一抽的疼。 衣柜门突然被打开,发呆的于莺莺和董玉莲纷纷抬头。 董玉莲脸上先是惊讶,随后松了口气。 于莺莺自觉三个人中,一个昏迷,一个瘦小,只有她个子高大些,虽然害怕,还是挡在了董玉莲和蔡小柳身前:“你们你们是什么人?” “别怕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唐文风扶着僵硬的脖子从衣柜里出来。 于莺莺心道,没见过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的。 董玉莲抓着她的手臂,小声对她说:“莺莺,他们真不是坏人,那个穿蓝色衣裳的是尚书令唐大人。昨晚” 听她说完,于莺莺脸上先是震惊,继而欣喜,随后又露出紧张:“你们快些走。” “啊?”活动脖子的唐文风愣了。 于莺莺道:“我听大当家说,他上面的人,想要你的人头。” 肩膀上这颗脑袋已经不知道被悬赏过多少次的唐文风听了后不仅没有一丝害怕,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地问道:“知道他上面的人是谁吗?” 于莺莺摇头:“他没告诉我,我也没问。”说着她有些懊恼,“不好意思,没帮上忙。” 那时候她以为一辈子也就这样了,哪里知道还有今天。要是早知道,她肯定会想尽办法打听一二。 “不碍事。你刚才说的就已经是帮忙了。”唐文风道。 于莺莺没反应过来。 唐文风说:“你说大当家的会离开。” 于莺莺连忙点头:“是,他们每次去运货,都会带走一大批人。想来是为了确保路上不出意外。” “你刚才说,三当家的离开后就没再回来,包括他带走的那批人。” 于莺莺:“是。” “那你知道现在寨子里还有多少人吗?”唐文风问道。 于莺莺摇了下头,随后又道:“不过我可以去转转。我跟着大当家,只要不出寨子,他们都不会拦我。” 唐文风点头:“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于莺莺连连摆手。 第475章 那就想方设法杀了他。 第四百七十五章 于莺莺走后,董玉莲有些自责地坐在角落,将脸埋在曲起的膝盖上:“我们都以为莺莺会被大当家给的荣华富贵迷了眼,可她还是原来的她,一点没变。” 唐文风想了想,说道:“不是每个人都爱钱的。” 董玉莲抬眼看他:“唐大人也不爱钱吗?” “当然爱啊。”唐文风回答的斩钉截铁。 董玉莲:“” 唐文风笑着说:“这世上大部分都是俗人,但俗人也不一定都会被钱财迷惑。在他们的心里,会有比钱财更重要的东西。” “更重要?” “比如说亲情爱情友情,又或者是自由,未来,理想。” 董玉莲懵懂地摇头:“唐大人,我听不明白。” “呐,我问你,如果你的亲人都还在,我现在给你一千两银子让你离开他们,你愿意吗?” 董玉莲认真地想了想,摇头。 “那我给你一万两银子,让你一辈子都待在这座山上,不能离开,你愿意吗?” 董玉莲这次连想都不想,就使劲儿摇着脑袋。 唐文风道:“你看,这些东西在你心里,就是比钱财更重要的。” 董玉莲似懂非懂:“所以莺莺想要离开大当家?” “她是自愿的吗?” “当然不是。” “那她对大当家有意吗?” “她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强迫她的人有意?!” 唐文风点头:“那就是了。” 激动的董玉莲垂下眼睛:“苦了她了。” 于莺莺从山顶上下来,左思右想后,决定绕着整个寨子走一圈。 路上遇到一些目光粘腻打量自己的人,于莺莺也只当没看见,径直往前走。 有些是大当家手上的人,也比较友善的,会问一句她上哪儿去。 于莺莺便停下来回道:“闲着无聊,到处走走。” 这般绕着寨子走了一圈后,于莺莺从中间横穿过去,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周围。 这一打量,倒是让她吃了一惊。 如果她的记忆没出问题,现在整个寨子的人,比起一开始,少了起码一半。 玉莲说那位唐大人猜测这些人在开始撤离,现在看来确实没错。 于莺莺一边想着,一边快步往前走。 她得赶紧回山顶上,将寨子里的情况告诉给唐大人。 一门心思赶路的于莺莺没发现身后跟了一个人,正用垂涎又猥琐的眼神打量着她的腰臀。 就在于莺莺拐过一间用来堆放木柴的柴房时,一直不远不近悄悄跟在她身后的人见四下无人,突然加快速度,几步上前,伸出手捂住于莺莺的口鼻,一脚踹开柴房的门,将她拖了进去。 “老子惦记你好几年了,没想到却被外人先得了手。” 被摁在地上的于莺莺听见这声音气的直挣扎:“钱大海,你不要命了吗?你敢动我,你信不信大当家的扒了你的皮!” 钱大海,也就是钱叔单手解着裤腰带,又紧张又兴奋,手抖之下半天没解开:“他现在在山洞里头点货呢,可没功夫管你。我告诉你,你让老子好好爽一爽,不然有你苦头吃。” 于莺莺感觉到裙子被撩起,一身的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往外冒,她眼睛飞快转动着,趁着钱大海在身后动作着,挣扎着往前爬了爬,抓住了地上一块石头,扭过身体。 “嘿,你个小贱人,你还敢跑哎哟!” 于莺莺手里紧紧抓着的石头用尽了吃奶的劲儿砸在他头上,瞬间头破血流。 钱大海捂着脑门儿,脸孔狰狞:“你他娘的敢打我?你个万人骑的小娼嗷!” 于莺莺狠狠一脚踹在他下身,趁他吃痛蜷缩着倒在地上哀嚎翻滚时,快速从地上爬起,捡起不远处一根小腿粗的木柴,劈头盖脸朝着他一顿乱打。 钱大海一开始还发出求饶的哀嚎,后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但最后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 于莺莺累得气喘吁吁,眼里还有未褪去的恐惧。 她大口喘着气,小心翼翼靠近,用手里的木柴戳了下倒在地上的钱大海。 见人没有反应,她系好裤子,走过去弯下腰,伸出手指放在钱大海鼻子下方探了探。 发现还有微弱的呼吸后,她拿过墙壁上挂着的用来捆柴的麻绳,将钱大海五花大绑,最后又捡起他自己扔在地上的裤腰带,团成一团用力塞进了他的嘴里。 随后艰难地把人拖到角落,抱过几捆柴将他挡的严严实实。 做好一切后,她理了理头发和衣裙,透过门缝看外面没有人,这才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重新关上的柴房里,谁也不知道该有一个奄奄一息的人躺在里面。 于莺莺回到山顶时,已经过了午后。 董玉莲担心的不行,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动。 于婶她们也回来了,听说一切后,也是担心的坐立不安。 “莺莺,你回来了!” 门一打开,于婶就蹭的起身,快步上前,不停打量着她有没有受伤,看见她磨破了的手时。担心道:“你手怎么了?” 于莺莺轻描淡写地说道:“遇到钱大海了,他想占我便宜,让我给揍了。” 于婶咬着牙:“那个该死的王八蛋!” “钱大海?”唐文风眼皮跳了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这人很可能就是之前被他们拖去了坟地的那个钱叔。 果不其然,就听董玉莲一脸嫌恶地说道:“那就是个没皮没脸的,因为辈分大,我们还得叫他一声钱叔。” 于婶狠狠呸了一声:“什么钱叔,那就是个渣子。老钱两口子老来得子,把这老不死的惯得啥也不会干,一天天就知道偷鸡摸狗。论祖上的关系,莺莺还得叫他一声叔爷呢,那个遭瘟的还想做我们家姑爷。个老不要脸的!” “好了,娘,都是以前的事了,你还这么生气做什么?”于莺莺安抚着她。 “我就是生气。”于婶虎着脸,“等从这儿离开,看我不扒了他的皮。” 于莺莺无奈地笑了笑,等她没那么生气了,才对唐文风说:“唐大人,我看了,寨子里可能就剩下二百多人。等今晚大当家的再带着人离开,估计又要少七八十。” 唐文风琢磨了会儿,和砚台王柯低声商量起来。 “按照卫冲关起的行事风格,凌晨应该就能带着人过来。咱们必须得想办法把人留下来。” 砚台:“那个大当家?” 唐文风点头:“是。他既然是这里的主事,想必知道的不少,能把人抓到最好。” 王柯道:“那要是不能呢?” 唐文风:“那就想方设法杀了他。” 第476章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朕是不是假的? 第四百七十六章 京城。 “你有胆再说一遍?老关我刚刚没听清楚。”关起皮笑肉不笑地揪着面前这位身板瘦小的官员的衣领。 工部的大佬们都休假了,轮到值班的刘姓官员颤颤巍巍重复了一遍:“震震震震天雷不不能随便批。” “你眼瞎啊?你看不见这是你们工部尚书签了字的批文吗?”关起暴躁地拍桌。 刘姓官员小声说:“只是签字做不得数。” 关起拎起批文怼到他眼前:“你这两招子是长着出气的?这上面除了魏齐忠的签字,还有他的印章和皇上盖的玉玺,这还做不得数?” 刘姓官员磕磕巴巴地说道:“若是造假的呢?” “造假?!”关起彻底怒了,“你什么意思?” 刘姓官员吓得缩在角落,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关关将军,您冲下官发发火也没用,规定是这样的,我就是一个芝麻小官,必须得按规矩办事。不然到时候出了什么岔子,怪罪下来,下官可担待不起。” 关起气的鼻孔都变大了,愤怒的喘着气,像是一头被惹怒了的公牛。 卫冲眯了眯眼,拉住还要上前和对方理论的关起:“规定是吗?” 刘姓官员硬着头皮点头:“是的。” 卫冲笑了:“你最好祈祷唐文风不会活着回来,不然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你嘴里的规定能不能救得了你。” 刘姓官员眼睛蓦地睁大,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吞了回去,低下了头。 “走。”卫冲拉着关起往外走。 关起心里的火气还蹭蹭蹭的往上冒,用力甩开他,怒道:“你做什么不让我好好收拾那个没长眼的?” “你是猪吗?你看不出来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卫冲实在是忍不住,狠狠翻了个大白眼。 关起怔住:“为什么?” “你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卫冲叉着腰在工部门口来回走了两圈,最后一跺脚,“走,咱们再进宫去。” “去做什么?”关起到底不是真没脑子,想了下,皱眉,“你不会想请动皇上?他会为了唐文风出面吗?” 不是他心理阴暗。就说句大逆不道的,如果他是皇帝,唐文风这等几乎是威胁到皇权的重臣,他是巴不得对方早点死的,哪里还会出面帮忙。 卫冲其实也拿不准。 当今皇上还是皇子时,可以说是毫不起眼,且几乎没有出现在人前。所以他们对他的了解也几近于无。 现在只能赌一把,他和唐文风之间的关系到底牢不牢靠。 丝毫不了解崔彻的卫冲和关起进宫将在工部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后,就见这位先前还笑眯眯的皇上,下一刻脸上阴云密布。 “朕倒要亲眼去瞧瞧,这到底是个什么油盐不进的石头。” 为了赶时间,崔彻直接让人在宫外备了马。带着方相儒,和卫冲关起骑马赶去了工部。 四人刚刚翻身下马,就听见一连串震天动地的爆炸声响起,连脚下的地面都在震颤,下一刻,工部的库房方向火光冲天而起,迅速蔓延。 “发生了什么事?” 崔彻推开护着自己的三人,瞪着眼看着面前的一切。 卫冲脸色难看:“他们把震天雷毁了。” “毁了?毁了?!”崔彻喃喃地念了一遍,而后惊的差点跳起来。 卫冲三人以为他是愤怒有人竟然敢如此大胆。 哪里知道他在震惊过后,嘴里竟然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等唐文风回来肯定会骂死我,说我连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说不定又要动手揍朕一顿。” 曾经亲眼目睹了尚书令以下犯上的方相儒只惊讶了一瞬就淡定下来。 卫冲和关起的下巴却差点惊的脱了臼。 什么叫揍朕一顿?什么叫又?敢情你之前就已经挨过一次揍了? “谁是那个拒了你们的混账?”崔彻突然道。 卫冲他们抬头一看,就见一群人跌跌撞撞跑了出来,跑在最前面的那人赫然是先前找借口推三阻四的刘姓官员。 关起立刻道:“就最前面那个,最瘦那个。” 被熏的眼泪直掉的刘姓官员听见了这话,抬眼一看,瞬间双股战战。 崔彻大步走过去,手中的马鞭狠狠抽下:“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清楚,朕是不是假的?” 刘姓官员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其余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皇帝发火,还不是一般的火,吓得跪了一片。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啊!”刘姓官员涕泗横流地从地上爬跪起来。 崔彻大怒:“饶命?朕亲自盖的玉玺你都能说是伪造,这会儿倒是继续硬气着说朕是假的啊?” 刘姓官员不停磕着头,嘴里只道皇上饶命。 第477章 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 第四百七十七章 看他哭的眼泪鼻涕淌了一脸,崔彻嫌恶地扔下一句话:“你这话留着等唐文风回来和他说,看看他会不会饶了你!” 刘姓官员瞬间面如死灰。 崔彻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中的怒火,一抬头看见了快步朝这边跑来的人,立刻用手中马鞭一指:“秦怀生,你来的正好,朕怀疑他与敌国勾结,乃是奸细。你将他关入大牢,严加看守。在朕回来之前,他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头上这顶乌纱帽就别要了!” 正要行礼的秦怀生跪到一半听见这话,连忙应道:“是。” “行了,都别跪了。赶紧救火去。”崔彻不耐烦地挥手。 卫冲想到他方才那番话,忍不住问:“皇上,您要去哪儿?” “去哪儿?这还用问?”崔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当时是去救唐文风了。” 卫冲急了:“您是一国之君,哪能冒这种险?” “一国之君怎么了?你可别忘了,这大乾的天下可是老祖宗们在战场上一点一点打下来的。身为崔家子孙,朕虽然比不上老祖宗们,但该有的骨气还是不缺的。今时今日,这巴掌都快抽到朕的脸上了,朕若是不能亲眼去瞧瞧,心里这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 崔彻说的慷慨激昂,卫冲和关起听得肃然起敬。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位瞧着丝毫不出色,丝毫不起眼的皇上,心中竟然掩藏着这么一番热血。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崔彻说完这番话后,心中其实是有点心虚的。 他之所以要去三桥村看看,和什么老祖宗啊,骨气啊之类的毫无干系。 他纯粹是想要去嘲笑一番唐文风。 不过身为一国之君,他又怎么能够将自己的想法表达的如此肤浅呢?自然就得稍微润色一下。而将老祖宗们这面大旗扯出来,那是再好不过的借口了。 在家中含饴弄孙的工部尚书魏齐忠在听见工部炸了后,眼前顿时一黑,差点一头栽地上,直接去见先帝。 慌慌张张赶到工部时,正好撞见崔彻几人要去东营调兵。 “皇上!皇上!”魏齐忠挥开儿子,迈着老腿儿跑过去,站定后理了理衣裳,气喘吁吁行礼,“老臣参见皇上。” 崔彻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会儿你倒是过来了。来了又有什么用?” 听出崔彻话中的斥责,魏齐忠冷汗涔涔:“老臣是来带路的。” “带路?带什么路?”崔彻问。 魏齐忠道:“当初尚书令大人提醒过下官,说鸡蛋不要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工部的库房不止一个。” 卫冲和关起眼睛一亮:“当真?” 魏齐忠连连点头:“这等要紧事,哪里又敢随意糊弄欺瞒皇上和二位将军。” “那你还啰嗦做甚?还不快快带路!”崔彻道。 “诶诶诶,这就带路,这就带路。” 一行人到了地方后,简直是大吃一惊。 如果不是魏齐忠亲自带他们过来,任他们想破头也想不到,工部的仓库竟会设在此处。 “你就不怕被淹了?”关起憋了好一会儿,才憋出这么一句话。 魏齐忠笑着说:“唐大人说关将军御下有方,若是有洪水来临,应当会及时通知撤离。” 关起表情扭曲,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把自己个儿憋的特别难受。 除了水师驻地存放咸鱼和风干鱼等各种鱼的仓库里,据魏齐忠交代,其余五部,也就是户,礼,吏,刑,工,有三部的仓库也被偷偷征用了。 因为是唐文风出的面,且没有大张旗鼓,都是在深夜行动。 所以到目前为止,知道这事的人不算多。 不过从今天起,又得多出三个。 “这个唐文风,竟然敢连朕都瞒着!”去三桥村的路上,崔彻仍有些愤愤,“等事情了了,朕定要好好治他的罪不可。” 若是以往听见他这话,卫冲和关起还会担心担心唐文风的小命,给他求个情什么的。可经过先前工部门口那一出后,他们心里只想呵呵。 你要是真想治唐文风罪,这家伙现在早搁大牢里当野人了,还会闲不住的到处跑? 三桥村内,正在琢磨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撂倒寨子里大部分人的唐文风突然仰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揉了揉发痒的鼻子,他淡定抬起头:“刚说到哪儿了?” 砚台:“下毒。” “喔,对。”唐文风点点头,“来,咱们继续商量。” 第478章 大人,有时候吧,人还是要听些花言巧语 第四百七十八章 “李大夫那儿应该是有毒药的。”于莺莺说道:“他那个人古里古怪,疯疯癫癫的,平时不爱和人说话,就喜欢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还会用活人试药。” “不爱和人说话?”唐文风问,“他和山寨里的这些人关系怎么样?” “不怎么好。”于莺莺摇头,“我听人说,他是大当家在一处乱葬岗救回来的。当时裹在一床破草席里,就剩下半口气吊着。救回来之后忘了很多事情,连自己姓什么叫什么都忘了。之所以叫他李大夫,是因为发现他的那个地方有一块刻着李字的残缺石碑。” “乱葬岗?” “是。” 乱葬岗,破草席乱葬岗,破草席?! 唐文风眼睛蓦地睁大,靠着墙壁的身体都一瞬间打直了。 被他如此大的反应惊了一跳,于莺莺回忆了一番自己刚刚的话,应该是没有不对的啊。 唐文风看向砚台,压抑着激动问:“你还记得长公主曾经说过,那个假冒的孙神医在被拷问时,交代了什么吗?” 砚台眉头皱了下,回想起来后,脸上露出一丝不可思议:“长公主说他亲口交代,将真正的孙神医用草席裹了之后,葬在了乱葬岗。” 王柯听得瞠目结舌:“有有这么巧吗?乱葬岗应该不止一个?”遇上战乱之年,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乱葬岗。 “是不是真的巧,问一问就知道了。”唐文风两眼发光,跃跃欲试。 “等等等等,大人,你想做什么?”王柯瞪大了眼睛。 唐文风看向于莺莺:“能想办法把李大夫带来这里一趟吗?或者你告诉我他住在哪个位置,我想办法找过去。” “你没办法过去的。”于莺莺说道:“他住的地方靠近山洞,那里十二个时辰都有人看守。” 她想了想,说:“大当家要晚上才会走,我这会儿去找他求求情,说小柳情况不大好,请李大夫过来看看。” 唐文风点头:“麻烦了。” “不麻烦。”于莺莺摆摆手,快步出了门。 唐文风他们本来以为于莺莺这一去,得挺久才回来。哪里知道还没一个时辰就带着人回来了。 听见她故意提高用来提醒他们的声音,唐文风和王柯再次躲进了衣柜里。而砚台翻上了房梁,无声无息趴伏在上面。 “李大夫,你快瞧瞧小柳。”于莺莺从外面推开门进来,眼睛四下看了一圈,没见到唐文风,这才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开了路。 李大夫个子不高不矮,清清瘦瘦的,蓄着一点胡须,眼眶有些凹陷,鼻子有点鹰钩,单薄的嘴唇紧紧抿着,眉头也深深地皱着,像是有许多烦心事一般。 跨过门槛的时候,他在门口不着痕迹地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跨进了屋,来到了蔡小柳躺着的床边。 于莺莺看他坐下,心跳如鼓地轻轻关上门。 就在她不知道下一步要怎么办的时候,躲在房梁上的砚台跳了下来。 “你发现我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李大夫头也没回,自顾自查看着蔡小柳的伤势,出口的声音嘶哑粗噶:“我闻到了药味,但这个药不是我配的。” “你很厉害。”砚台不带半点嘲讽的夸道。 李大夫嗯了声:“我知道。” 躲在衣柜里的唐文风和王柯见状也推开柜门走了出来。 李大夫扭头看了他俩一眼,便又低下头自顾自忙活起来。 唐文风走到他面前:“听说你忘了很多事?”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李大夫便点头:“是。” “你能记起的事,能说说吗?” “我有一个师父,我应该不姓李。” 唐文风等了会儿,见他真就只说了这么两句,颇有些哭笑不得:“没了?” 李大夫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是你让我说说我能记起来的事吗?” 唐文风头疼:“你就只记得这么点?” 李大夫再次嗯了声。 沉默了会儿,他又抬起头看着唐文风:“你知道我的来历,对吗?” 唐文风直言道:“只是我的猜测。你究竟是不是那个人,我也不知道。” 李大夫身体转向他,眼底浮现出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你说说看。” 唐文风在他对面坐下:“你姓孙,叫孙开平,你有一个师父,你们是隐居在山中的。你师父还有个朋友,姓谢,自称癫老邪。你之所以出山,是为了一个女人。而你之所以受伤濒死,听说是因为救了一个江湖人,被对方的敌家所害。”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问:“据我所知,你应该是死了的。当然,如果你真是我听说的那个人。” “孙开平师父癫老邪”李大夫,或者说是孙开平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地嚼着从唐文风口中得到的消息,好一会儿后,他才缓缓抬起手,按在了自己的左边心口上,“如果是一般人,确实早该死了。” 在唐文风他们疑惑的目光之中,孙开平将自己的衣领扯开。 在场的人纷纷惊讶地睁大眼睛。 孙开平左心口的位置,横贯着一条狰狞丑陋的疤。光是留下来的这条疤,就足以想象他当年受的伤到底有多重。 “我是镜面人。”孙开平合上衣服,“我的心脏在右边。”这也是他为什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留下半口气,没有彻底死透。 孙开平看向唐文风:“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唐文风看他如此直接,便也不再拐弯抹角:“你手里有毒药。” 孙开平道:“大当家救过我,我不能恩将仇报。” “放心,我也不想他死。”唐文风道:“你有没有可以把人放倒。却不致命的毒药。” 孙开平皱起眉:“迷药可以吗?” 唐文风摇头:“见效太慢。我需要在天黑下来之前,将大当家一行留在寨子里。” 孙开平思索片刻,点头:“有!不过我要回去现配。” 唐文风笑了:“等你的好消息。” 孙开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事成之后,你能带我去找我师父吗?” 唐文风摇头:“不能。” “为什么?”孙开平脸色沉下来。 唐文风道:“因为我不知道你们师徒之前隐居在哪座山里。” 孙开平脸黑了:“你耍我?” “不不不,我是很诚恳的。”唐文风道:“虽然我不知道,但我可以让人张贴告示,找癫老邪。” 听见这话,孙开平脸色好了几分:“你是当官的?” “啊,对。” “看着真不像。”孙开平扔下这么一句话,给了于莺莺一瓶药,让她给蔡小柳用,便径直出门离开了。 唐文风转头看王柯和砚台:“他刚刚那话什么意思?” “呃”王柯说,“可能是夸您没有铜臭味?” 砚台竟然也跟着一本正经的凑热闹:“也或许是说你平易近人。” 唐文风呵呵脸:“你们觉得我信吗?” 王柯语重心长道:“大人,有时候,人还是要听些花言巧语。” 唐文风:“你可以闭嘴的。” 王柯点头:“好的。” 于莺莺和董玉莲捂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第479章 死......死了吗? 第四百七十九章 孙开平动作很快,赶在晚饭之前将药配了出来。 据他所说,这药吃了之后不会要人性命,但是会腹泻不止,拉到人虚脱无力。 于婶她们正好要去做晚饭,便自告奋勇将药拿了去,准备到时候下到汤里。 虽然下到汤里药效会打一些折,但也足够寨子里的人喝一壶了。 听于婶她们说晚饭要做菌子汤,孙开平还贡献出了一筐颜色诡异的菌子。据说吃多了有致幻作用。 为了避免怀疑,于婶她们还洗干净泡发了许多晒干的菌子,混在一起煮了。 因为孙开平交代了得等汤煮好再放药,不然加热过久,药效就不仅仅是打一点折,而是会直接打对折。 所以于婶她们虽然心中焦急,但仍然按捺住那颗急迫的心,继续有条不紊的在厨房里头忙活。 就在菌子汤煮好的时候,一个人闻到香味突然从外面晃了进来。 刚把药倒进去,正在搅动菌子汤的女人紧张起来。 “真香。”这人颐指气使道:“你去拿个碗来给我装一碗尝尝。” 女人迟疑:“这这汤等会儿得送走了。” “这不是还没送走吗?先给我装点。”这人不耐烦地说道。 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若是提前给他吃了,到时候药效发作,肯定会让其余人警醒,到时候一定会有人发现不对,从而猜出是汤有问题。那就坏了大事了。 绝对不能拖后腿。女人这么想着,便低着头装作没听见。 这人见她竟敢这么大的胆子,觉得被下了面子,嗓门儿当即就提高了:“你聋了是不是?” 女人用力咬着嘴唇,还是一动不动。 “好啊,胆肥了,看老子今天不给你一点颜色瞧唔!” 狠话还没放完,这人脑袋便是一疼。 捂着头缓缓转过身,他抬手指着于婶:“你” 于婶咬了咬牙,手里的大铁勺瞄准他的脑子又是一下。 边上的女人们见状,纷纷围了上来,用手里的东西狠狠给了这人一下。 “死死了吗?”见对方翻着白眼倒在地上,有人小声问。 “不不知道。”手里紧紧攥着一个葫芦瓢的女人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伸出脚踢了地上的人一下,见人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反应,她欣喜地笑道:“好像死了。” 于婶蹲下身,伸出手去探了探对方的鼻息,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后悔刚刚下手没再重点,这会儿要让她再动手,可没那么大的胆子了。 “还有气。”于婶道:“去拿绳子来把人绑了。” “啊?还有气呀?”女人们可惜地叹了声。 一人蠢蠢欲动道:“要不咱们再给他一下?” 于婶嘴角抽了抽:“你敢吗?” 提议的女人瞬间哭丧着脸:“不敢。” “快别磨蹭了,你们快把汤送走。”于婶说道:“我们留在这儿把人绑起来。” “诶。” 几个女人应了声,将装在大桶里的菌子汤抬到小推车上放好,提心吊胆地送到了广场上。 大当家他们今晚要离开,寨子里的人大多聚在这儿为他们送行。 因为这一次离开,大当家就不会回来了。他们剩下的弟兄,会留到最后,跟着三当家一起撤离。 几个女人把汤放下后就准备离开,哪里知道身后突然传来一声。 “等等。” 女人们吓得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深吸了几口气后,才像往常那般应了声:“大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大当家大马金刀坐在上位,手里的酒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微醺道:“于莺莺去哪儿了?让她过来陪老子喝喝酒。” “莺莺在照顾小柳。”女人回答。 “那个半死不活的废人有什么好照顾的。”大当家不满地嘟囔了句,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挥手让她们走了。 几个女人如蒙大赦,推着小推车快步离开。 一轮又一轮的菜被送来,夜也渐渐深了。 抄着筷子吃红烧鸡块的男人突然皱起眉,啪地把筷子放下,急吼吼起身就跑。 “你干啥去?这么着急忙慌的?”旁边的同伴醉眼迷茫地朗声问道。 “拉屎!”掷地有声的两个字传来。 “草!恶不恶心啊你!”在座的笑骂道。 “哎哟,不行,我好像也想拉屎了。”又一个人急急忙忙跑了。 “怎么回事?吃多了?” “是。我看他光汤都喝了两碗了。” 但随着时间过去,越来越多的人起身往茅房跑后,终于有人察觉出不对劲来。 “草他娘的!这群该死的娘儿们在饭菜里下药了!” 还没有反应的人怀疑:“她们上哪儿来的药?” “我哪儿知道她们从哪儿来的!我”这人话说到一半面色瞬间扭曲起来,从凳子上跳起来,捂着肚子就跑。 离他近的,清楚的听见了喷射的声音,还闻到了一股儿上头的味儿。 “卧槽!真他娘的臭!” 不远处的大当家听见了他们的交谈,立刻想起来下午那阵于莺莺来求他,让李大夫去给蔡小柳看伤的事。 这群女人手里的是没药,可李大夫手上肯定有。 想到于莺莺可能引诱了那个古里古怪的李大夫才拿到的药,大当家的感觉自己头顶绿的发亮,心中翻腾着一股滔天怒火。 “去把于莺莺给老子”他拍桌而起,但话才刚开了个头,面孔便狰狞起来。 旁边有人担心地看着他:“大当家的” 大当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地转身就跑。 山顶之上,唐文风站在窗前,看着下方四处奔跑的人群,听着吵吵嚷嚷的声音,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真是好极了。” “大人,咱们现在可以动手了吗?”王柯早已迫不及待。 “去。”唐文风叮嘱道:“小心着点,别大意了。” “知道!”王柯撑着窗框灵活地翻了出去,像一头刚放出栏的野猪一样,飞快跑下了山。 “大人。”砚台从外头进来。 “都离开了?”唐文风回头,却愣住,“于姑娘,你怎么没走?” 于莺莺将鬓边的头发撩到耳朵,笑了笑,说:“我想亲手杀了大当家。” 唐文风只怔愣了一瞬,便点头:“好。” 于莺莺见他没有拒绝,高悬的心缓缓放下,感激道:“您放心,我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第480章 啊,看来我这张脸现在还挺出名的。 第四百八十章 唐文风和砚台看见山下窜起一处火光时,知道王柯已经顺利动手了。 “走,咱们也下去。” 三人快步从山顶下去,和王柯汇合后,整个寨子已经烧了十几处。 王柯虽然累得直喘气,但更加兴奋,给他们看了看手里拎着的木桶:“我在那边发现了几桶桐油,泼的只剩下这小半桶了。” “可以给我吗?”于莺莺抿了抿唇,还是小声询问。 “啊?”王柯愣了下,赶紧将木桶递过去,“当然可以,不过有点沉。” “我以前也是经常干农活的,这点重量不算什么。”于莺莺接过来,道了声谢。 唐文风看她:“你要去烧大当家的住处?” 于莺莺点头:“是。” “那我们先陪你过去,再去找孙开平。”唐文风道。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于莺莺摇头,“你们先去和李大夫汇合。” 说完,她拎着木桶就走了。 王柯叹了声:“好倔的姑娘。” “你应该说她很酷。” “酷?” “大概就是很洒脱,敢爱敢恨。” 王柯认真的想了想,点头:“那她的确很酷。” 唐文风伸了个懒腰:“走。” 砚台脚步一转:“于莺莺说孙开平住在那个方向。” “谁说要去找孙开平了?”唐文风挑眉。 砚台和王柯不解:“那去哪儿?” 唐文风抬手一指于莺莺方才离去的方向:“喏。” 王柯:“诶?可是于莺莺不是说她自己可以,不让我们插手吗?” 唐文风呵了一声:“她说的我又不一定要听。” 砚台和王柯:“” 唐文风当先往前走去:“赶紧的赶紧的,跟上。” 砚台和王柯齐齐叹了一声,无奈地跟在了他后面。 于莺莺将油泼到门窗上,将手中举着的油灯扔了上去。 火苗瞬间暴涨,在冷风中张牙舞爪地摇摆。 “于莺莺!”一声暴喝吓得她猛然间回头。 看清是谁后,她冷静下来,站在原地一步没动,就这么冷冷地看着双目赤红的大当家朝自己大步走来。 “你想死吗?”大当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问道。 “我当然想活。”于莺莺艰难地仰着头,对上他的眼睛,“可是跟着你,却还不如死。” 大当家手指收紧:“我哪点对不住你?让你这么恨我?” 于莺莺笑了:“你这话问的可真奇怪,你们侵占了我们整个村子,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还问我为什么恨你?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是,我是个恶人,可我自问对你已经够掏心掏肺。” “掏心掏肺?”于莺莺冷笑,“你让人打断了我大哥的腿,还强占了我,这就是你说的掏心掏肺?那我可真想将你的心肝挖出来看看。” 大当家还要再说什么,脸色却瞬间一变,他一把丢开于莺莺,后退了几步。 他低头看着腰腹上插着的短刀,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咬牙切齿:“贱人!” 于莺莺捂着脖子咳了咳,笑着从地上爬起来:“说来还要谢谢你,这把刀还是你送给我防身的,现在倒真是派上了用场。” “老子杀了你!”大当家面如恶鬼般朝她走去。 于莺莺紧张地握住藏在袖子里的簪子,心跳的像在打鼓。 刚才她本来想再刺深一点,可惜他反应太快,没给自己这个机会。 于莺莺心中可惜,看来自己不能亲手报仇了。只能希望唐大人他们能够取了这贼人的性命,到时候让爹娘和大哥来自己坟前烧纸的时候告诉给自己了。 就在大当家的手即将碰到于莺莺时,旁边的一栋屋子后面走出来一道人影:“喂!” 丝毫没有察觉的大当家悚然一惊,刷的转过头去,看清是谁后,他不敢置信:“唐文风!” “啊,看来我这张脸现在还挺出名的。”唐文风手里举着一个火把,对他笑了笑。 于莺莺见大当家满心满眼的注意力都在唐文风身上,咬着牙猛地抬手朝他眼睛刺去。 但大当家到底不是普通人,眼角余光扫到她的动作后,抬掌再次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真当我不会杀你吗?” 于莺莺痛苦地皱起眉,双手掐着大当家的手腕。 就在这时,耳旁传来一道疾风。 大当家心中大惊,连忙抬手护住自己的头部。 砚台一击落空后,又是一拳砸过去。 手臂带起的风让大当家忌惮无比,他掐着于莺莺的脖子连连后退,准备用她做人质。 哪知道后背却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大当家往前踉跄几步,掐着于莺莺脖子的手松开了些许。 于莺莺反应极快,反手拔出他腰腹上还插着的刀,又朝着他肚子上来了一刀。 王柯趁此机会重重给了他后脖子一下。 大当家眼前一黑,用力甩了甩头,往前挪了几步,碰的倒地。 于莺莺手里紧紧握着刀,剧烈地喘着气。 “他死了吗?” “暂时还不能死。”王柯找来绳子,把人给五花大绑,“等我们回京审问过后,再把人交给你随便处置。”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于莺莺脑子很乱,压根儿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连连点头:“好的。” 第481章 他这人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正直。 第四百八十一章 孙开平的药是真的好使,一群人拉的东倒西歪就算了,还有好些躺在地上傻笑,指着天大声喊猪在飞。 “等会儿和孙开平碰面了,得好好问问他这是什么蘑菇,有点好用。”唐文风道。 王柯疑惑脸:“难不成大人你准备以后和别人打起来了,还往他嘴里塞蘑菇?” “想什么呢。” “那你准备干嘛?” “呵,以后看谁不顺眼了就给他喝菌子汤。”唐文风道。 王柯:“” “于姑娘,你一个人呆在这儿可以吗?”唐文风问已经缓过来的于莺莺。 “可以的。”于莺莺让他们放心,“我会看好大当家的。” “你拿着这个。”砚台给了她一支信号,“若是发现不对劲就把它放了,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我们会尽快赶过来。” 于莺莺接过来小心收好:“我记住了。” 砚台和王柯将大当家抬到一间空屋里,于莺莺急忙跟着走了进去。 目送他们离去后,于莺莺轻手轻脚关上门,找了个能看到大门的较为隐蔽的地方坐下来,默默在心里为唐文风他们祈祷一切顺利。 虽然寨子里的人被菌子汤放倒了大片,但仍然有一些人反应没那么严重。 这些人正提着刀四处找于婶她们,准备宰了她们泄愤。 不过于婶她们早已经通过唐文风他们上来的那处山壁,利用衣服打成结制作的绳索离开了山顶。所以任这些人翻遍了整个寨子的犄角旮旯,也没找到于婶她们的半点踪迹。 反而好些人在搜寻的时候,和唐文风他们三人撞上,直接被砚台和王柯砍瓜切菜般轻易解决。 “连点拳脚功夫都不会,也不知道上哪儿找来凑数的二流子,太不禁打了。”王柯没打过瘾,略嫌弃地撇撇嘴。 “大哥,你也不看看你以前是干嘛的,他们能禁得住你打才怪了。”唐文风十分无奈。 王柯得意地笑了:“说的也是。” “嚯!那上面怎么烧起来了?”唐文风眯眼打量远处,“你放的火?” 王柯摇头,有些懵:“没啊,我都没上那边去。” “不好!”砚台反应过来,拔腿就往那边跑。 唐文风和王柯愣了一会儿,等反应过来后追在砚台后面撒丫子狂奔。 那个方向是他奶奶的孙开平住的地方!!! 孙开平坐立不安地等在屋子里,时不时转头透过大开的窗户往门口望一眼,就怕唐文风他们过来了自己没看见。 就这么等啊等,等啊等,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了许多人奔跑哀嚎呻吟的声音,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心想可算是起效了。 就在这时,紧闭的屋门被大力推开。 瞪着一双虎目的二当家右手拎着一把环配大刀,刀身上的铁环因为他推门的动作叮当作响。 “二当家。”孙开平淡定起身,“深夜造访,有什么要紧事吗?” 二当家大怒:“你他娘的少给老子装模作样!老子问你,今晚饭菜里的毒是不是你下的?那群娘们儿逃跑是不是你帮的忙?” 孙开平故作疑惑不解:“什么毒?谁跑了?” “还他奶奶的给老子装蒜!老子今天非得活劈了你出这口恶气不可!”二当家说完,双手握住刀柄,朝着孙开平狠狠劈去。 孙开平狼狈躲闪着,往外逃窜的同时,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拔开塞子,用力往后撒去。 二当家追的紧,没有防备之下,被暗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头一脸。 “草!噗!噗噗噗!呸!”二当家用力眨了眨眼睛,顿时感觉一片火辣辣,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孙开平见得手,直接扔了瓷瓶就往外窜去。因为跑的太着急,不小心带倒了油灯,扫到顺着灯油蔓延开的火苗,他迟疑了下,还是继续往外窜。 二当家被这辣椒粉刺激的眼泪鼻涕狂流,眼睛都睁不开,只能一边疯狂眨着眼睛,一边找到水缸,弯腰下去准备用水洗脸。 哪知道手伸进缸里摸索了半天,啥也没摸到。 他艰难地睁开一只眼睛往里看去,却差点当场气吐血。 谁他娘的把缸砸了个破洞?! 水缸上一个成人拳头大的破洞,里头装的水早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个干净。 二当家气的仰天嘶吼,手中的刀狠狠往水缸上一劈,缸身瞬间传来清脆一声响,一条裂缝从刀落下的地方卡卡卡往下裂去。 这时,孙开平从一栋房子后面闪身出来,冷冷地嘲讽:“只有没用的废物才会在这些死物上泄愤。” “姓李的,老子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怒发冲冠的二当家一脚将破掉的缸踹倒在地,睁着不断淌泪的眼睛大步朝他冲了过去。 孙开平见这没脑子的莽夫果然被激怒,扭身就跑。 眼看着二人之间的距离随着奔跑缓缓拉近,孙开平心中暗暗叫苦,大意了大意了。 他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论体力,怎么拼的过这个四肢发达的莽夫?真是脑子糊涂了。刚才就该偷偷跑了,做什么跑去激怒他? 有时候,这人喝口凉水都能把自己给噎着。 孙开平撒丫子狂奔的时候压根儿没怎么注意脚下,直接导致他没看见一个凸起的木桩,然后狠狠一脚绊了上去,摔出去老远,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才停下来。 脚腕传来钻心的疼,孙开平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不小心使力到受伤的那只脚,顿时疼得眼前一黑。 拖着一只脚根本跑不快,更别提孙开平早已精疲力尽。 真是天要亡我。 再次摔倒在地上的时候,孙开平认命地闭上眼,不准备再逃。心中感叹,这条捡来的命终究是活到头了。 二当家趁着这个时候追了上来,狞笑着高高举起环佩大刀,就要一刀斩下。 却不曾想,一个木桶呼啸着朝他砸了过来,正正砸在他手腕上。 二当家闷哼一声,抬头看去,瞳孔骤然一缩,三个字从他牙关间挤出:“唐文风!” 孙开平猛地睁开眼睛,趁此机会奋力往前爬了爬,离开了二当家攻击的范围,才转过头朝一个方向看去。 “哎呀呀,看来我以后不能再到处跑了,这张脸实在是太出名,是个人都认识呢。”唐文风故作可惜地摇摇头。 “大人,你本来就该老老实实待在京中。”王柯用脚挑起一支火把抓在手里,利用旁边那栋木屋上翻卷的火焰点燃,“就没见过谁像你一样一有机会就往外跑。” “我喜欢冒险不行?”唐文风捡起地上不知道是谁掉落的刀,抖了抖上面的泥沙。 “当然行。”王柯用力挥动胳膊,将点燃的火把往远处抛去,火把落在干草铺就的屋顶上,火焰被夜风吹的跳动。 “不过下次咱能挑个不那么多事儿的地方去吗?”王柯这话绝对是真心实意的。 自从跟着唐文风后,这些年下来,过得比他以往的二十多年加起来还要刺激。 唐文风也很无奈:“你以为我想?” 两人在这里说话,二当家看他们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身上,一步一步悄悄往后退,准备离开。 孙开平扶着墙站起来后,发现了他的举动,正要张嘴大喊提醒唐文风和王柯,下一刻却又猛地闭上了嘴。 二当家眼睛还火辣辣的,自然没有看见他的反应。仍在一点一点往后退去,就在他满心欢喜,以为脱离了那两人的视线,能够成功逃离时,颈后忽然袭来一阵寒风,激的他鸡皮疙瘩纷纷起立。 脑子里疯狂叫喊着危险,快逃! 但二当家的反应却跟不上脑子的提醒,就在他转过身之际,眼前一道寒光闪过,他感觉脖颈间骤然一凉,随后一片温热喷洒而出,迟来的疼痛涌上他的大脑。 碰的一声,二当家面朝下摔倒在地,颈间涌出的血很快晕开一片。 他身体不由自主地抽动着,艰难地想要抬起头看看是谁杀了自己,却只看见深灰色的衣摆从自己眼前擦过。 “嗬”二当家喉间发出不甘的声音,大睁着眼睛咽了气。 砚台走到孙开平旁边,轻轻踢了他没受伤的那条腿一脚:“伤的很重?” 孙开平摇摇头:“还好,我刚刚检查了一下,只是扭伤。” “那就好,你就先呆在这里。”砚台道。 “啊?”孙开平傻眼。他没听错?让他一个扭伤了脚,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留在这儿?那这和让他去死有什么区别?太过分了,他要抗议! 砚台皱眉:“难不成你想和我们去那边山洞?” 想到有许多守卫把守的山洞,孙开平扯着嘴角笑了笑:“我认为你的决定非常好,我一定老老实实呆在这里等你们回来,哪儿也不乱去。” 抗议什么的,呵,就当他没说过。 他现在瘸了一条腿,这三个家伙动起手来肯定顾不上他,到时候他绝对会死的很安详。 “对了,这个给你。”孙开平从怀里掏出两个瓷瓶,“我特制的药粉,吸进鼻子后,会不停打喷嚏。” 砚台浑身写满了拒绝:“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东西我不需要。” “你不要,没准儿你们大人需要呢。虽然我们认识没多久,但我能感觉出来,他这人根本不像外表看起来那样正直。” “冲你这句话,我收下了。”砚台拿过来收好。 孙开平:“” 第482章 还去救他?我救他个屁!让他在山里边儿过年得了! 第四百八十二章 唐文风不知道那两人在背后“诋毁”自己,他正和王柯疑惑刚才那个火把扔上房顶后,怎么没有迅速蔓延开。跳动着的火焰,仍然继续跳动着。 “你确定油都泼上去了?” 他们过来的时候,在一间屋子里找到了一罐用来炒菜的菜籽油。王柯自告奋勇抱着罐子去这附近最大的一栋房子的屋顶上泼了油。 本来十分确定的王柯这会儿有那么点不确定了:“应该。” “你刚从哪边过来的?会不会搞错方向,扔错房顶了?”唐文风问。 王柯黑线:“大人,我还不至于这么蠢。” 不远处看着这边的孙开平好奇地问:“他俩在说什么?” 砚台道:“王柯在屋顶上泼了一罐油,没烧起来。” “嗯?泼了油还没烧起来?”孙开平皱起眉头,“他泼的什么油?” 砚台道:“菜籽油。” 孙开平听见这三个字,顿时一脸复杂,欲言又止半天,还是说出了口:“你们难道不知道菜籽油很难烧起来吗?” 砚台难得有点懵,摇了摇头:“不知道。” 孙开平嘴角抽了抽:“你们没进过灶房炒过菜,总看人炒过?那锅是不是每次都烧的浓烟滚滚才会着火?” 砚台垂下眼皮看他:“进过灶房,但从来没把锅烧着过。”所以很抱歉,他们是真的没见过,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孙开平:“”对不起,是我冒昧了。 将自闭的孙开平挪到隐蔽的地方,砚台快步去和唐文风王柯他们汇合。 等从他口中得知了菜籽油难以燃烧的事后,唐文风和王柯恍然大悟。 王柯腰板儿立刻挺起来:“我就说我没扔错。” 说完,他和唐文风一边往开凿出来的山洞赶,一边低声商量着,等回去后,要去把市场上的所有油买回来实验实验,看看哪些油不是那么容易燃烧,以防下次再闹出这种笑话。 跟在后面的砚台听得眼角直抽,这次还没结束,这俩竟然就打算起下次来了。 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这里就是三桥村?” 崔彻勒住缰绳,从马背上翻身而下,走到崖边往下看了看那条蜿蜒狭窄的盘山小道,又看了看远处隐约能看见些房舍轮廓的村子,忍不住叹道:“真是有够偏僻。” 卫冲走到他身后:“如果不是因为太过偏僻,这里也不会一而再的被人盯上。” “走,趁着天还没亮,咱们赶紧去救唐文风。”想到今后因为救命之恩,再不敢在自己面前大小声,更不敢动手收拾自己的唐文风,崔彻已然兴奋难耐。 哪知道他转身才刚往前走了一步,就被卫冲和关起二人双双拦了下来。 “你们做什么?不是说好要去救唐文风的吗?”崔彻一脸疑惑。 卫冲道:“您是一国之君,下面的小道太过艰险,万一一个不小心失足摔落出了什么事,微臣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您还是别去涉险了。” 一路赶过来,卫冲和关起也算是摸透了点这位小皇帝的脾气性子。 别看他瞧着是一副非常任性不好伺候的样子,实际上他俩敢拍着胸口保证,自大乾建立以来,再没有比他更好伺候的帝王。 而且崔彻脑子里没多少弯弯绕绕,有什么话大都喜欢直说。不用下面的人提心吊胆去揣测他在想什么,生怕一个不慎就得罪了他,小命不保。 “正因为朕是一国之君,才应该以身作则。若是这么一点危险就退缩,今后还怎么给天下人做榜样。”崔彻大义凛然地说完,对方相儒伸出手,“给朕一支火把。” 方相儒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会儿,到底是从下属那儿取过一支火把放进了崔彻手里。 “请您走臣的后面。”终究还是不放心,方相儒开了口。 崔彻也不是不识好歹的,闻言点点头:“朕知道了。” 卫冲和关起心累,您其实不用给天下人做榜样的,毕竟他们也不敢以您为榜样啊。 但事已至此,他们作为臣子,又不是唐文风那等胆敢以下犯上的,哪里又拗得过皇帝,只能时刻在心里提醒着自己,要随时注意小皇帝的一举一动,谨防他一个脚滑踩空,失足掉下山去。 崔彻嘴上说的好听,但当他真踩到那条狭窄的小道上时,还是被吓出了一身白毛汗。 他有些无法想象,又有些敬佩,这里的村民竟然世世代代都住在这儿,进进出出都是靠着这条让人胆战心惊的小道。 另外唐文风这个混蛋,为什么总爱往这种犄角旮旯里钻? 崔彻一边小心翼翼地横过身体小碎步走着,一边在心中愤愤。 听说他在凉州那边当知府的时候,在山里穿行了好几天,就为了抄近路赶时间。 真是让人非常想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头装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和普通人不一样。 要不然他怎么就这么喜欢冒险呢? 想的太过专注,崔彻脚下一歪,身体晃了下。他反应迅速地伸出手抓住山壁上的攀爬的藤蔓,往后紧紧贴着山壁缓了缓急促的心跳。 走在他后面的卫冲刚才吓得眼前一黑,一颗心差点直接从喉咙口跳出来。 “您倒是专心着点啊。”他欲哭无泪道。 刚刚那一眨眼的功夫,简直比他上战场还要刺激,这会儿一颗心还疯狂跳动着。 “意外意外。”崔彻缓过来后,再不敢想东想西,认认真真跟在方相儒后面。 等到下了山,不止崔彻,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 可算是把这位祖宗平安带了下来。 “诶诶诶,你们看那边!” 坐在一块石头上歇气的崔彻突然站起身,抬手指着一个方向:“朕刚刚看见那边好像有人影跑过。” 卫冲和关起飞快对视一眼。 两人虽然经常斗得跟乌眼鸡似的,但同样也斗出了不少默契。 只一个眼神,便明确了分工。 卫冲退到崔彻身边警惕着,关起则立刻窜进了林子里,像一头黑豹般,穿梭于黑暗之中。 方相儒和同行的十名禁卫军紧紧握着佩刀,将崔彻牢牢围在中间。 崔彻知道轻重,没有吵着闹着要跟关起一道去,而是安安静静呆在原地,努力睁大眼睛看向前方。虽然现在除了张牙舞爪的树影,什么也看不见。 “啊!!!”林子里突然响起女人的尖叫。 方相儒等人表情一肃,手中的佩刀发出轻微的声响,一截雪白的刀身若隐若现。 想到偷偷看的那些民间怪谈里的,会在大晚上呼唤人名的美女蛇之类的妖怪,崔彻很没骨气的躲到了卫冲身后。 而林子里,差点被抓个满脸花的关起吓得抱头鼠窜。 “我是好人!我是好人!” “好人从来不会说自己是好人!”刚才被他吓得尖叫的女人气愤地说道:“只有坏事做尽的恶人才会标榜自己是好人。” “我真是好人。”不知道唐文风那边怎么样了,关起不敢耽搁,想了想,直接问道:“你见过一个穿着蓝色袍子的人没?他身边还跟了两个人,一个穿着灰色衣服,一个穿着棕色衣服。” 女人听得眼神一利:“你是谁?” 有戏! 离得近,关起将她脸上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顿时大喜:“我姓关,和他们是朋友。我们约好了要一起进山的。” “朋友?”女人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那你说说他姓甚名谁?” 关起迟疑起来,他不确定唐文风有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随着他的沉默,女人脸上的怀疑渐渐加深。 关起看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哭笑不得地说道:“我们真是朋友。他叫唐文风。我们来这边是从张三郎口中得知的消息。”算了,赌一把。 听见这话,女人浑身上下透露出的敌意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还笑了起来:“没想到你真是唐大人的朋友啊!” 关点头:“我真是,真是。” 女人道:“唐大人让我们偷偷逃下山,在这儿等人。你认识一位叫卫冲的大人吗?” 关起那张脸拉下来:“他就提了姓卫的?没提我老关?” 女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高兴起来,但还是非常诚实地说道:“是的,唐大人说卫大人肯定会带着人过来,让我们在这里等着,到时候和他说山里的情况。” 关起冷冷一笑,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咬牙切齿地放着狠话:“还去救他?我救他个屁!让他在山里边儿过年得了!” “诶”女人不明所以地挠了下脸。看人走远后,低头四下找着自己刚刚被吓掉的用来装水的葫芦。 找着找着,眼前突然出现一双靴子。 她抬起头,看见了黑着脸的关起。 “你和我一起去见那个姓卫的,和他说说唐文风的情况。” “喔,好的。”女人点点头,直接放弃了继续寻找葫芦,跟着关起快步往外走去。 第483章 我倒是不怕你走丢,就怕你这惹祸上身的本事太厉害。 第四百八十三章 “是那儿?” 唐文风趴在一块山石旁边,盯着远处那个隐隐透着光亮的山洞。 “应该没错。”王柯趴在另一头,眼也不错地盯着洞口,片刻后,他眼睛睁大,压低声音,“诶诶诶,出来人了,出来人了。” 三人身上披着稻草扎的斗篷,小心翼翼往前爬去。 离得近了,洞口的对话随着夜风有一搭没一搭地飘进他们的耳朵里。 “怎么这么慢?说好了结果迟到这么久。” “没准儿还沉浸在温柔乡里,大当家对那个于” “不就一个乡野女人,哪儿找不到?” “萝卜所爱,咱大当好这口。” “得得得,我先进去了,这风吹冷,你守着啊,人要是了记我们。” “知道知道。” 个头矮点的那个男人抖了抖身体,缩着脖子回了山洞。 另外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则继续守在山洞外面,时不时往不远处的小路看一眼。 唐文风扭头往他们来时的那个方向看去,发现火光已经蔓延开,再过不久,这边的人肯定会发现不对劲,到时候可就不好办了。 “你们说,这处山洞有没有别的出口?”唐文风问。 “有的。狡兔还有三窟呢。”王柯回道。 “得先解决掉他。”唐文风突然说道。 “啊?”王柯惊讶,“可刚才过来的路上大人你不是还说不要打草惊蛇吗?” “此一时彼一时。”唐文风说道:“我猜山洞里应该没有多少人,而且他们现在没有外援,咱们来个守株待兔。” 王柯疑惑脸:“难道不应该是瓮中捉鳖?” “那也得他们乖乖待在山洞里不出来。”唐文风轻手轻脚掉了个头,飞快爬离了此处。 砚台和王柯紧随其后。 守在山洞外面的高瘦男人冷的打了个喷嚏,抬起头揉着鼻子的时候,眼角余光突然扫到远处有什么东西很快的爬过。 想到什么,他蓦地打了个冷噤,自言自语道:“这还没过三月三呢,蛇就出洞了?” 三条“蛇”离得远远的,围着这个山坡绕了一大圈,发现了另外一个出口。 左思右想后,他们三个决定用火攻。 砚台负责去解决掉看守洞口的高瘦男人,唐文风和王柯负责找来干草木柴。 三人分工明确,很快完成了手头的事。 砚台解决掉高瘦男人后,将他扔到了山坡下。和唐文风王柯一起,将找来的木柴干草堆放在两个洞口外面。 三人怕木柴不够,还拆了好些房子和屋顶。动手的时候,唐文风只觉得万分庆幸,因为这里的房子大部分是木头做的,拆起来非常的快。 用木柴干草和拆掉的木头将洞口堆的严严实实后,三人分了开,砚台一人看守一个出口,而唐文风和王柯看守另外一个。 孙开平对这寨子熟悉,听说他们准备放火后,告诉了他们哪里放有桐油。 这些桐油是大当家他们准备离开这里的时候,用来焚烧三桥村,好来个毁尸灭迹的。 现在倒是让唐文风他们提前用上了。 一桶又一桶的桐油泼到木柴上,见差不多了,唐文风将手里的火把扔了上去。 火焰一沾到浇了桐油的木柴,就以一种非常快的速度蔓延开,很快,火焰翻卷着窜起几尺高。 王柯拎着从灶房顺来的菜籽油,卯足了劲儿将罐子抛了出去。 装着菜籽油的罐子摔在熊熊燃烧的木柴上,啪嚓碎了,里头的菜籽油流了出来,浇灭了一处火焰,过了一会儿,火焰重新覆盖,冒出了黑烟。 “这玩意儿还挺好使。”王柯乐呵。 “嘘,你听。”唐文风让他别笑了。 王柯忙高高竖起耳朵,侧耳倾听。 纷乱的脚步声,剧烈的咳嗽声从洞里传出,不多时又消失了。 “他们肯定是去砚哥那边了!”王柯回头看唐文风。 唐文风点头:“你去。” 王柯拔腿要走,又迟疑起来:“我要是走了,大人你就一个人了。” 唐文风不解:“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还能走丢不成?” 王柯抓了抓后脑勺:“我倒是不怕你走丢,就怕你这惹祸上身的本事太厉害。” 唐文风黑线:“我真是谢谢你的乌鸦嘴,赶紧滚蛋!” 王柯咧嘴笑:“那我快去快回。砚哥那边要是不需要我,我很快就回来。” 唐文风点头:“好。” 王柯立刻撒丫子跑了。 左右看看,唐文风抱来一块石头坐下,时不时往火堆里扔几根木头。 别说,这大冷的夜里,这火烤着还挺暖和。 唐文风长舒一口气,又把石头往前挪了挪,坐的近了些。 就在他惬意地烤火时,突然扫到地上一点不对劲。 不远处的火光照亮了这一片,有一道影子在鬼鬼祟祟接近。 唐文风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继续往火堆里扔木头。 眼看影子越来越近,唐文风抓起地上一根手臂粗的木头狠狠向侧方挥去。 “啊!!!”一声惨叫乍响。 这个声音 唐文风还来不及思考这熟悉的惨叫到底出自何人之口,脑后突然袭来一股劲风。 他反应极快地往前一扑,就地打了个滚爬起,抬起头看向前方,瞳孔骤然一缩:“是你?!” “啊!是莺莺!”董玉莲惊叫一声,飞快跑了过去将倒在地上的于莺莺扶起,放在了自己腿上,“莺莺,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于莺莺头破了,血顺着额头淌下糊了一脸。 在董玉莲一声接一声的呼唤中,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卫冲和关起连忙凑到她面前,急切地问道:“唐文风呢?你见过她没有?” 于莺莺眼睛蓦地睁大,抬手指着一个方向,艰难地开口:“钱钱大海打伤了我,放走了放走了大当家,他们去找唐大人了” “那个方向是”吗? 卫冲话没说完,便震惊地瞪大眼睛:“好大的火!” 于莺莺依靠着董玉莲站起来,回头看去,立刻急了起来:“那边那边是山洞,唐大人唐大人他们去咳咳” “你别激动你别激动,唐文风那家伙命硬着,不会出事的。”关起看她脸色惨白,生怕一个激动直接撅过去。 说完他回过头:“方统领,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和姓卫的先过去看看。” 方相儒点头:“辛苦了。” 崔彻动了动嘴,想要说自己也跟着一块儿过去看看,但又怕那边情况比较急,到时候自己帮不上忙反倒添乱,只能不甘心地把话吞了回去。 卫冲和关起对他们点了下头,飞快往山坡方向奔去。 第484章 你可真是个人才。 第四百八十四章 大当家狞笑着,步步紧逼:“唐文风,别做无谓的挣扎了,你逃不掉的。” 钱大海捂着被抽断的鼻梁,恨意十足地盯着唐文风。 “于莺莺死了?” 唐文风回头看了看,心中有了算计。 大当家的脸瞬间扭曲了一下,咬牙切齿道:“那个贱人就算这次不死,过后我也要将她扒皮拆骨,方能泄我心头之恨。” “你听过这么一句话没?爱到极致才是恨。”唐文风道。 “哈哈哈!你在开什么玩笑,不过是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罢了,哪里配谈这个字?”大当家笑的止不住。 “若是对她无意,你之前就该一个照面杀了她。当然,现在也不会再和我多费口舌。”唐文风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后退着。 一直在旁边,用一种阴冷的眼神盯着唐文风的钱大海眨了眨眼,突然开口:“大当家的,他在拖延时间,快动手杀了他!” 大当家的眼神一凛,持刀冲了上去。 唐文风啧了声,对钱大海比了个手势:“你最好洗干净脖子给爷爷等着。”话音落下,他转身跃进一片黑暗之中。 “唐文风!!!” 赶到这里的卫冲和关起眼睁睁地看着唐文风被大当家逼着跳了崖,二人目眦欲裂。 砚台和王柯解决了冒死从山洞里冲出来的那一批人后,正要去和唐文风汇合,就听见了远处传来卫冲和关起堪称撕心裂肺的大喊。 王柯心头剧跳,难道他这个乌鸦嘴真说中了? 砚台嘴角紧绷,拔腿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王柯愣了下,紧紧跟在后面。 二人赶到时,就看见卫冲和关起一脸悲痛欲绝地踹着被废了四肢的大当家和钱大海。 王柯四下看了看,没见到那道穿着蓝色袍子的身影,慌了:“两位将军,我们家大人呢?” 关起用力撇过头去,但王柯还是看见了他泛红的眼眶。 卫冲低着头,紧紧咬着腮帮,半晌挤出一句话来:“唐文风被他逼着跳了崖。” 王柯听得耳中一鸣,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踉跄了几步,扑通跪在地上。 “是我的错,我不该留下大人一个人在那儿是我的错!”自责和悔恨吞噬着王柯,他号啕大哭起来。 卫冲和关起伤心地低着头,时不时抹一把脸。 唯有砚台,原本很是沉重的心情在打量过四周后,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去,慢慢靠近了崖边。 王柯眼泪鼻涕狂流,抬起头看见了,抽噎着说道:“砚哥,你别别做傻事” 砚台回头看了他一眼,跳了下去。 王柯:“!!!” 卫冲:“!!!” 关起:“!!!” 三人要疯了,你他娘的就是个护卫,搞什么你跳我也跳的殉情戏码啊?! 众人以为的悬崖下方,唐文风小心翼翼趴在一棵树上,眨了眨眼,对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的砚台伸出手:“砚哥,拉我一把。” 砚台看了看他身下那片摇摇欲坠的枝桠,开口:“我看你挺能的,要不就在这上面待着算了。” 唐文风欲哭无泪:“别啊,我刚才都听见树枝断裂的声音了,你不拉我上去,我等会儿真要摔成一摊肉泥了。” 砚台点点头:“挺好的。到时候都不用我们给你收尸了,直接把土铲一铲就地埋了了事。” 唐文风:“” 人在枝桠上,不得不低头。 唐文风很是识时务:“我错了。” “错哪儿了?” “我”唐文风心中咆哮,我特么的也不知道我错哪儿了啊! 就在这时,上方伸出来一颗脑袋。 “大人!!!”抹着鼻涕眼泪的王柯刷的睁大眼睛。 随着他的这一嗓子,上方很快又伸出来两颗脑袋。 卫冲和关起惊喜:“唐文风!” “嗨~”唐文风抬起手对他们挥了挥,“我知道你们现在看见我没死很激动,但是能不能先想办法把我弄上去?” “等着!” 上面的三个人缩回头,很快不知道从哪儿找来一捆绳子扔了下来。 唐文风伸出手抓住绳子,轻手轻脚在自己身上系好打了个结,又伸手将绳子在手臂上挽了几圈,确定稳妥后,才对上面喊道:“好了,拉!” 卫冲和关起拉动着绳子,将人给拽了上来。 王柯伸出头对砚台喊道:“砚哥,你稍微等一会儿,我们马上拉你上来。” 唐文风一边解着身上的绳子,一边说:“我看他挺能的,要不就在那下面呆着算了。” 下方听得一清二楚的砚台:“”要论记仇,还得是他们大人。 虽然唐文风这么说,但关起他们还是把砚台拉了上来。 王柯看唐文风朝钱大海走去,立刻跑了过去:“大人,你要做什么?扒皮还是抽筋?” “你当我是变态啊?”唐文风道:“把他吊在崖边,咱们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再把他拽上来。” 王柯:“”你这也没比变态好到哪里去。 钱大海看他没死,一个劲儿求着饶,但唐文风只当没听见。 王柯他们嫌他吵,直接把人打晕了,将人一绑扔了下去。 大当家瞪着眼睛看站在自己面前的唐文风,一口牙差点咬碎:“你为什么没死?” 唐文风拍了拍手:“自然是因为我福大命大。”他在跳下去之前,就已经发现下面有一棵树,虽然没有他们之前顺着山壁爬上去的那棵大,但是接住他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如果没有这棵树,他说什么也不会往下跳,又不是傻子。 当然,这些话他可不会告诉给大当家,就让他自个儿憋气去,气死拉倒。 果不其然,大当家真以为是他走运,气的一双眼睛都红了。 “你们带人来了没有?”唐文风没再管他,转而走到一边问起了卫冲他们。 卫冲道:“驻军都在三桥村外,跟着我们进来的只有禁卫军。” “嗯?等等,为什么会有禁卫军?”唐文风大为不解。 “这个”卫冲清了下嗓子,说,“那位也来了。” 唐文风瞬间明白了是哪位。 卫冲想了想,决定还是替小皇帝说几句好话:“工部那边出了事,他发了火,就跟着过来了。想要来救你。” “我看他是准备捞个救命之恩,好为以后打算。”唐文风笑道。 卫冲到底是忍不住,在心里盘旋了许久的那句话还是问了出来:“你真动手揍他了?” 唐文风点头:“嗯。” 卫冲敬佩道:“你可真是个人才。” 唐文风谦虚:“过奖。” 第485章 听说那边景美,人也美。 第四百八十五章 黑夜里,一道红色的烟火在空中炸开,分外醒目。 留在三桥村外的驻军看见后,立刻动身。 等到他们赶到山上后,崔彻让他们散开,搜查那些漏网之鱼。 等这些驻军领命离开,崔彻才皱着脸踢了下唐文风:“喂,你真生气了?” 唐文风看他一眼:“臣哪里敢生气?您可是一国之君呢。” “你看你看,你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你还敢说你没生气!”崔彻瞪大眼睛。 唐文风看向王柯几人:“我有吗?” 王柯他们苦笑。一边是大人\/好友,一边是皇帝,他们帮哪边说都不对。 几人想了想,干脆低下了头,沉默以对。 你们这对君臣爱怎么吵怎么吵,可别拉我们下水。 崔彻眼珠子转了转,一脚踩到石头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唐文风:“朕可是千辛万苦,跋山涉水带着人来救你的,你不知感恩就罢了,竟然还不给朕好脸色看!” 唐文风看着他:“工部出了乱子,你不好好在宫中待着,还冒险往外跑,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你知不知道一旦你出了什么事,大乾会乱?” 崔彻越听越心虚,但还是嘴硬道:“这不有你吗?还有卫冲和关起,哪里乱的起来?” 唐文风叹气:“我姓什么?” “唐啊。” “嗯,对,我姓唐,不姓崔。” 崔彻呐呐地张了张嘴,垂下眼不说话了。 唐文风突然笑了:“虽然我不赞同你跟着冒险,但比起一直困在宫中,我还是更赞成你出来走走,看一看。只有亲眼看见了,你才能知道百姓们真正需要什么,你该怎么做一个好皇帝,你能怎么做一个好皇帝。” 崔彻猛地抬起眼。 唐文风退后一步,行礼:“万分感激陛下能够不辞艰辛来救臣。” 崔彻嘴角动了动,止不住地想往上翘。 余光扫了扫左右虽然没有往这边看,但很明显高高竖起耳朵偷听的关起等人,他强行忍住,矜持地清了清嗓子:“咳,不必如此多礼。” 说完,他从石头上跳下来,凑到唐文风面前,小声询问:“朕能不能也学那些皇帝,去江南巡视?” “你确定你只是单纯的想要巡视?”唐文风挑眉。 崔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听说那边景美,人也美。” 唐文风忍俊不禁,倒是个实诚的。 “等解决了狄人,就让你去江南玩。” 崔彻欣喜:“那咱们下个月就出兵攻打他们?” 唐文风:“”倒也不必如此急切。 此时的京城外,两个神色疲惫的女人低声商量了什么后,朝着看守城门的守卫走去。 守卫皱了下眉,往前伸出一只手,制止她们继续向前:“进城的话,请去那边排队。如果不进城,请立刻离开。” “这位官爷,我们是想问您打听一个人。”个子矮些的女人轻声说道。 闻言,警惕的守卫表情稍微好了点:“我不保证我知道。” 女人说道:“他姓唐,叫唐文风,是”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面前的守卫瞪大了一双眼睛:“你说谁?” 女人抿了抿唇:“唐文风。” 守卫打量了她几眼,语气好了几分:“你和他什么关系?” 女人露出悲切的神情:“我我是他好友的媳妇儿,我男人死的时候告诉我唐文风在京中做官,让我来投奔他。但是我不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现在还在不在京城。如果他不在,我和我姐姐便去他老家看看。” “在的在的。”守卫连连点头,“唐大人现在可是一品大员,你们来投奔他可是来对了。” 女人惊喜:“那他住在哪儿?我只知道他先前的住处。” 听完女人报出来的地址,守卫更加确信了。这是唐大人最开始来京城时的住处。 守卫很热心地将唐文风现在的住处地址说了,怕她记不住,还多说了几遍。 女人感激地道了谢,笑着走向等候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 两人排队进城后,按照守卫说的地址一路问了过去。 “是这里?” 看着眼前这压根儿不像一品大员住的宅子,女人抬脚上了台阶,伸出手敲了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道男声。 女人道:“我叫郑则妗,我是来寻唐大人的。” 门内安静了一瞬,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拉开后,赵齐和常武出现在后面,看见郑则妗,他俩惊讶地合不拢嘴:“真的是你啊,郑姑娘。” 郑则妗点头笑了笑:“好久不见了,二位。” 第486章 我话里的可信度有这么低吗? 第四百八十六章 此时天光已然大亮,两处出口都被火熏的乌漆麻黑,洞口还未烧灭的木柴已经被弄走,但站在洞口还是能够感觉到不停往外窜的滚滚热气。 “你们说里面还有人吗?”唐文风伸长脖子往里瞧。 “有,这处山洞看着可不浅,说不得里头弯弯绕绕的。”卫冲问,“要进去看看吗?” 唐文风没说要不要进去,而是转过头问:“震天雷带上来了吗?” “带了。”关头,往前一招手。 几名士兵抬着箱子上前,将盖子打开。里面是码的整整齐齐的震天雷。 崔彻背着手,带着点邀功的意味:“朕怕不够用,让他们搬了半个仓库。” “干得好。”唐文风夸了句。 崔彻哼了声,得意。 这片山坡上一共有三个山洞,昨晚唐文风他们只堵了一个,另外两个山洞的人大概率是逃了。 不过就算是逃了,山洞里的东西应该是搬不走的。天亮后,关起就带着人进去去搜了。这会儿还没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在里面发现了什么。 “给我一个火折子。”唐文风伸手。 砚台将火折子放到他手里,默默往后退了几步。看了看两人之间的距离后,他又往后退了退,直到觉得安全了,才站定。 其他人看得不明所以,一头雾水。 就在这时,唐文风吹了吹火折子,等火苗燃起来后,从箱子里拿起一颗震天雷点燃引线,随手往山洞里扔去。然后又跟扔石头一样,速度飞快地往里扔了十来颗震天雷。 做完这些后,唐文风猛地扑倒在地,双手抱头。 崔彻等人:“!!!”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 等到听见山石垮塌的声音后,唐文风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身上的灰,看向前方,脸上露出一丝可惜:“居然没有全塌了。” 爆炸的前一刻被方相儒和卫冲护在身下的崔彻推开他俩,满脸疑惑:“你好端端的炸山洞做什么?不进去看看了?” “炸了也能看。” 崔彻正万分不解,炸塌了还怎么看时,就见砚台动了。且跟着他一起行动的还有卫冲。 二人飞快跑向另一个山洞出口。 没等崔彻从震惊中回过神,就听见了金铁相交的声音。 他愣了下,随即惊的差点跳起来:”打起来了!” 唐文风回头指了下还没用完的震天雷:“你待在这儿守好了。”说完他就跑了。 崔彻看了看箱子,侧头对方相儒说道:“你待在这里守好了。”说完还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鼓励。 方相儒:“” 另外一处山洞出口外面,十多个灰头土脸,一身狼狈的人正和砚台还有卫冲打在一处。 唐文风看了会儿,发现砚台和卫冲能应付后,扭头要往山洞里钻。 崔彻急忙跟上去:“朕也要进去。” 唐文风回头看了眼跟着崔彻的禁卫军,开口道:“你们五个去帮忙,剩下的人跟我们一起进去。” 禁卫军:“是。” 山洞只塌了一面,这一面还是完好的,且墙上还插着火把。 唐文风伸手取下一支,小心翼翼往前走去。 崔彻跟在他后面,心里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 在这之前,他做过的最危险最刺激的事就是赛马。后来有一次因为马儿受惊将他从背上甩下来,差点断了一条腿后,母后就不许他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可他骨子里就不是个安分的人,不喜欢常年待在宫中,一直羡慕唐文风能够到处跑,到处去冒险,哪怕每次都会惹出一堆乱子,牵扯出一堆事。 现在,他终于也能跟着冒一次险了。 唐文风可不知道这位皇帝陛下心中所想,还挺担心他害怕,回头和他说:“要是怕的话,你跟紧点。” 崔彻连连点头:“知道了。” 就在他们转过一处拐角时,唐文风眼皮突然一跳,猛地将握着火把的那只手伸出去,一股皮肉被烫的古怪味道飘散。 “啊!!!” 躲在拐角准备暗算他们的人被火把一下杵在脸上,顿时惨叫声连连,双手痉挛着,想碰又不敢去碰自己的脸。 唐文风挑了下眉,一脚将他踹到边上:“打晕他。” 跟在崔彻后面的禁卫军里出来一人,走到这人面前,重重一手刀砍在他后脖颈。 刺耳的惨叫声瞬间消失,通道重新安静了下来。 越往里走,唐文风脸色越不好看,这山洞里面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里面的通道简直是九曲十八弯,先前那场火怕是没能解决掉几个人。 想到这儿,唐文风道:“走,先退出去。”这里头的人熟悉每一条通道,万一将前后都堵了,他们可就不好出去了。 有时候,你越不想他来什么,他偏偏就来什么。 唐文风他们掉头走了没多远,便看见旁侧的通道闪出来几个灰头土脸的人。 “唐大人,真是久闻不如一见。”领头的那人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怎么看怎么咬牙切齿。 唐文风打量了他几眼:“你是这里的主事?” “是又如何?” “不如何。只不过大当家和二当家都死了,你确定还要负隅顽抗?” 此话一出,对面几人齐齐大惊失色:“你说什么?!” 唐文风重复道:“我说大当家和二当家都死了,就在不久之前。你们如果现在缴械投降,我还能留你们一条小命。” 对面主事身后的几人脸上露出迟疑之色,认真思考起了唐文风的话。 主事看他们动摇,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唐文风阴险狡诈,他嘴里的话半个字都不要信!他现在说要放过咱们,等真放了他,他肯定会反口!” 唐文风惊讶的笑了下:“我话里的可信度有这么低吗?” 主事冷笑一声:“不是低,是完全没有可信度。” 崔彻忍笑,低声说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你也就只能把咱们耍的团团转了。” 唐文风微笑着曲起手肘,往后一捣:“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崔彻闷哼一声,捂着肋间,直冒眼泪花儿。 第487章 若是敢耍心眼儿,就别怪我一铲子割断你的喉咙。 第四百八十七章 “你们解决他们。” 眼看骗不到人,唐文风直接拽了把崔彻,二人紧紧贴着石壁,给几名禁卫军让路。 这些人都是乌合之众,在禁卫军手底下没走上几招就被拿下。 唐文风正要说一句干得好,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什么,抬手将崔彻往自己身后一拽,一脚往前踹去。 举着刀准备偷袭的男人咬着牙没叫出声,见自己被发现,举刀就朝唐文风劈来。 唐文风手上就一个火把,躲得有些艰难不说,还不敢硬对硬。 就在唐文风再一次险之又险地躲过劈来的刀时,终于腾出空的禁卫军冲了上来,只一刀就将对面那是逼退。 “圣上,唐大人,你们先走。”禁卫军道。 唐文风也不多做推辞,招呼了一声崔彻,二人拔腿就往前狂奔。 跑着跑着,两人傻了眼。 前方并不是他们以为的出口,而是一条向下的石梯。 石梯左右的石壁上插着火把,映亮了前方的一处空间。 崔彻扯了扯唐文风的袖子,惊讶地嘴都快合不拢了:“朕没有看错?那些都是金子?” 位于他们前方石梯下面的一间石室里,仅火把的光亮照到的地方,便能清楚明了地看见一箱又一箱,码的齐齐整整的金条。 唐文风看得两眼放光:“应该是。”他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小黄鱼。难怪都爱黄金,这可真是太漂亮了。 崔彻咋舌:“这比朕的私库还丰。” 唐文风快步往下走去:“你私库何止这点东西?” “朕是指的金子。”崔彻从墙上拔下一支火把,跟在他后面,“那些古董玉器不算数的。” 这些东西就只能当个摆设,做个赏赐,认真算起来,压根儿就不值钱。毕竟他堂堂一朝天子,难道还能把这些古董玉器拿出去卖了换钱吗? 不是夸张,他要真敢把这些东西拿出去卖,当天史官就会记下他骄奢淫逸,不思进取等等等等,而谏言大臣估计会直接一头碰死在承天殿上。 唐文风一边打开盖着的箱子,一边玩笑地说道:“那等你及冠,举行冠礼的时候,让满朝文武送你金银,别送那些个没用的稀罕物件儿。” 崔彻没听出他在说笑,竟然还认真地思考了起来:“也不是不行。” 唐文风回头看他,颇有些哭笑不得:“你可别了。到时候要让那些个老臣知道是我出的主意,非得又往我脑门儿上贴上几个大字。” “嗯?什么大字?”崔彻走过去,从箱子里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还挺沉。 “蛊惑君心。”唐文风笑着说道。 崔彻跟着笑起来:“你要真能蛊惑君心,这位置直接给你”他脸色突然一变,“小心!” 唐文风在他提醒的那一刻,便猛地一个转身后撤,但手臂仍然传来一阵凉意。 “你怎么样?”崔彻担心地看着他。 唐文风扫了眼被割破的袖子,摇头:“没事。” 对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男人穿着一身样式古怪的深色袍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唐文风和崔彻,双手握刀,缓缓上举,刀尖向上。 唐文风深藏在脑子里的那根弦蹭地被拨动,他睁大眼睛:“扶桑人?!” 对面那个男人没有说话,只是大吼一声,高高举起刀,脚下踏着小碎步朝他冲过来。 唐文风将崔彻往后推了一把,左右看了看,捡起地上一把铲子迎了上去。 今天要是遇见其他人,他可能扭头就带着崔彻逃了,但是偏偏是扶桑人。 他要是逃了,梦里怕是都得被老祖宗指着鼻子破口大骂。 崔彻目不转睛地盯着唐文风,看他将一把铲子舞的虎虎生风,震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他怎么从来不知道唐文风还有这么好的身手?不是说好的,他只会一点拳脚功夫,是个半吊子吗? 现在这个几乎是压着对方在打的人到底是谁?他的尚书令什么时候被掉包了?! 单纯懵懂的崔彻不知道,作为一个华国人,在面对扶桑人时,几乎都会被触发一个被动buff——所有属性通通上涨,满血满怒,攻击翻倍。 唐文风旋身一脚踹出去,狠狠踢在扶桑人腹部,手中的铲子用力一挥,铛的一声,重重砸在对方抬起来抵挡的刀身上,只听啪嚓一声,刀身顿时断成两截。 唐文风秉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一个跨步追了上去,铲子几乎是抡圆了敲在对方身上,直接将人抽飞了出去。 扶桑人撞倒了一箱金子,摔趴在地上挣扎了半天爬不起来。 唐文风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缓了缓,走上前,用手里的铲子戳了戳他:“还活着没?” 趴在地上的扶桑人艰难地抬起头,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唐文风眯了眯眼睛,手里的铲子用力往地上一跺:“说人话。” 扶桑人吓得抖了下,小心翼翼瞄了眼他手里的铲子,这才用一口非常流利的大乾话说道:“我是来你们大乾做生意的,有大乾的朋友。你们大乾不是讲究民族一家亲?不是还有句古话叫做——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你怎么可以如此粗暴的对待朋友?” “来来来,你说说,你的朋友是谁?”唐文风笑眯眯地看着他,“我保证回去后就弄死他。” 扶桑人震惊地张大嘴。 唐文风瞬间变脸,冷哧一声:“朋友?我活了几十年,可没见过有哪个做朋友的,二话不说就动刀子的。” 他用铲子抵着扶桑人的脖子:“小子,你最好老老实实交代你是来大乾做什么的,我要是听的满意,还能留你一条小命。若是敢耍心眼儿,就别怪我一铲子割断你的喉咙。” 扶桑人垂下眼皮看了看还染有自己血的铲子,紧张的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往后移了移脖子,离铲子的刃口远了点,胸腔里那颗急促跳动的心脏才稍微安静了点。 “我真的是来大乾做生意的。” “卖什么的?” “珊瑚,珍珠,各种精美贝壳,还有龙涎香,鱼翅这些。” “龙涎香?抹香鲸?” 扶桑人谨慎地问:“你说的抹香鲸,是那种很大的鱼吗?” 唐文风点头:“是。” 扶桑人呼出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些许遗憾:“原来你也知道啊。”他还以为只有他们扶桑人才发现了这种大鱼十分宝贵, 第488章 你怎么不留活口啊?没准儿还能再问点什么东西出来。 第四百八十八章 通过一番“友好”的询问,唐文风得知了这人叫佳木,今年三十有五,出身于扶桑的一个大贵族。作为幺子的他没有继承权,便干脆随着船队外出经商。 某一次阴差阳错来到大乾后,被这里的地大物博所震撼,带了许多丝绸茶叶瓷器之类的东西回扶桑。 他的父亲是个贪婪的野心家,在得知了大乾的存在后,和皇室商量后,制订了一个名叫“新生”的计划。 他们准备收买大乾人,接近权力中心,再一步一步攻陷瓦解大乾的政权。到时候,等占领大乾的领土后,他们就能从火山频发的岛上搬离,迎来富饶平和的新生活。 而扶桑人的计划,从十三年前就开始了。 那时候,唐文风还在宁州任职,在那儿种地挣钱搞基建忙的不亦乐乎。 “我知道的都说了,我可以离开了吗?”佳木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面孔小声问道。 唐文风点头:“可以。” 佳木大喜,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大乾人果然蠢得要命。 “呃”他眼睛蓦地睁大,不敢置信地看着唐文风。 唐文风手下又用力了几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说过,敢耍心眼儿,就别怪我一铲子割断你的喉咙。” 佳木张了张嘴,血不断地从口中涌出。 唐文风嫌恶地往后退了一步,手中铲子拔出。 佳木趴在地上,喉间发出几声嗬嗬后,断了气。 崔彻这才敢走上前来,小心地伸头看了地上的人一眼:“你怎么不留活口啊?没准儿还能再问点什么东西出来。” “他要是还知道别的事,后面也不会翻来覆去说些废话。”唐文风提着铲子,“走,我们先离开这儿。” 崔彻点点头,连忙跟上他。 这一次出去后,两人没再走错,顺利的出了山洞。 离开了昏暗的环境后,崔彻不太舒服地闭了下眼睛,再次睁开后,才发现唐文风衣服上染有血迹。 他皱起眉头,有些不悦:“你受伤了怎么不说?” 唐文风活动了下手臂:“没什么大碍,一点皮肉伤。” 崔彻还是有些不高兴,正要再说几句,却看见山洞里又出了一群人。 竟然是关起和王柯他们。 关起扒了扒脸上的灰,径直走到唐文风面前,翻着白眼道:“之前用震天雷炸山洞的是你?” 唐文风眨了下眼,左顾右盼。 被他眼神扫到的人无一例外,全都后退一步。 唐文风磨牙,你们这群没义气的家伙。 “那个咳咳,你不是去了另外一个山洞吗?” 关起怒道:“你还好意思说,你那几个震天雷直接把中间的山壁炸塌了,要不是我躲得快,这会儿都快走过奈何桥了!” 唐文风干笑:“投胎倒也没这么快。” “这是重点吗?”关起大吼。 唐文风蔫儿了:“不是。” 崔彻在旁边举手:“补充一点,不是几个震天雷,是十八个,快二十个。朕数了的。” 关起:“唐文风!!!” 唐文风:“”你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的,真的。 因为差点把关将军活埋,回程的一路上,理亏的唐文风任劳任怨的被呼来唤去。 关起头一次在唐文风这儿体会到什么叫奴隶翻身把歌唱,得意的不得了。 但有时候太过得意了,就不免过了头。 “来,文风啊,给你关哥揣揣腿。” 驻军带着装有金子的箱子和三桥村的村民们先走了,他们这群人走在最后。 回城不着急,便没抄近道。 然后走到半路的时候,发现一棵树倒在了路中间。 砚台他们上去清理搬走,唐文风他们则下了马,在旁边休息。 关起便又开始摆起了大爷的派头。 唐文风冲背对着自己的关起摩拳擦掌,嘴里乖乖地应着:“好嘞,关哥,我这就来。” 走到关起背后,唐文风猛地跳起来,手臂将关起脖子一勒,笑道:“关哥,力道够不够?” 关起扑腾着:“姓唐的,你丫的谋杀啊!” “这不是看您太累了,让您早日登顶极乐嘛。” “别别别,我错了,我还不想。” 唐文风不撒手:“我觉得你想。” 关起哭笑不得:“我真不想,我错了,唐老弟,关哥错了!”军营里混出来的老油子,那是特别能屈能伸。 唐文风哼了声,松开手:“还想让我给你捶腿,青天白日就开始做梦。” 哪知道他这边手刚一松开,关起立刻反手扣住他:“臭小子,还敢对你关哥动手了,你皮痒了是!” “嗷嗷嗷,姓关的,老子胳膊有伤!”唐文风抽着气一脚跺在他鞋面上。 关起夸张地惨叫一声,掐住他脖子使劲儿晃:“你个黑心肝儿的!” 崔彻和卫冲坐在对面看他俩你来我往的吵吵闹闹,你一拳我一腿的,笑得前仰后合。 清理了路面的砚台他们回来后,就看见这俩加起来大几十岁的人在地上滚来滚去。 “大人,可以走了。”砚台心累,“再磨蹭下去,天黑都回不了京城。” “这就走,这就走。”唐文风一脚蹬开关起,扒了扒自己滚成鸡窝的头发,翻身上了马,一扬马鞭就跑了。 关起一骨碌从地上跳起来:“姓唐的,你给老子等着!” 就这么一路闹闹哄哄进了京,方相儒和禁卫军护送着崔彻回宫,关起和卫冲想了想,干脆不回去了,跟着回唐家蹭饭吃去。 到了家门口,唐文风翻身下马,几个跨步上了台阶,正要喊一嗓子“有没有饭吃,好饿”,却在看见院子里的某个人时,直接怔在了原地。 “你傻站在这儿做什么?”关起跨过门槛,拍了他一下。 唐文风缓缓转过头看他:“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关起翻了个大白眼:“当然记得。老子记你这句话可记了好多年了,就等着你什么时候兑现呢。” 当年关起觉得大乾不会有打海仗的机会,所以一直在水师驻地虚度光阴,直到有一天,唐文风来找他的时候,和他说——以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唐文风双眼发亮:“时候到了。” 关起眼皮一跳,唰的转头看向前方。 第489章 你昨晚偷牛去了?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打瞌睡! 第四百八十九章 堂屋里,郑则妗和花挽风坐在对面,另一面坐着唐文风和关起还有卫冲。 “和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关起,如今的水师统领。这一位是卫冲,是” 花挽风目光灼灼地看着卫冲:“我们知道卫家军。” 唐文风收回手:“得,又是你的小粉丝。” 卫冲矜持微笑:“你们好。” 一旁的关起看他装模作样就来气,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唐文风又向卫冲和关起介绍了郑则妗和花挽风,她俩曾经的经历不大好说,要按大乾的律法,她俩现在早就投胎去了。 郑则妗拿过搭在椅背上的斗篷,问唐文风要了剪刀后,拆开了边沿的线,从夹层里抽出两张叠起来的纸。 她将两张纸一一展开放到桌上,和唐文风他们三人说:“这一张是岛上的地图,有一些地方我们没办法进去,所以可能不是太详细。” 唐文风拿过另外一张,扫了两眼后,眉头越挑越高:“这是” 郑则妗道:“是扶桑的势力分布。” 关起指着上面的一个名字:“佳木?你宰了的那个是不是就叫这名儿?” 唐文风点头:“是。” 郑则妗和花挽风对视一眼,转过头来问道:“他是不是叫佳木郎?” 唐文风摇头:“他只说自己叫佳木,是来大乾经商的。” “那大概没错了。”郑则妗说道:“佳木一族在扶桑的地位很高,掌管着扶桑近半的财政,而且和掌管军权的大将军有联姻。很多时候,皇室甚至要听他们两家的话。” “佳木郎是佳木奎最小的一个儿子,他的亲生母亲在世时,是佳木奎最疼爱的宠姬。后来生病去世后,佳木郎被正室赶出了佳木一族的权力中心,” 佳木郎作为佳木一族的大家主,身边从来不缺女人,自然更不缺儿子。 佳木郎之前靠着母亲的关系,才能得到佳木奎的重用。后来佳木奎有了新的宠姬后,自然慢慢将这个儿子抛到了脑后。 佳木郎尝过了权力的滋味后,哪里还会甘心做一个混吃等死的废物。于是绞尽脑汁想要重新被佳木奎看重。 他知道继续留在扶桑没有前途,便不顾危险,跟随一条船除了海,千里迢迢来到了大乾。 来到大乾后,佳木郎陷入了深深的震撼之中。他一直以为扶桑很强大。可是从未想到,在大海的另一头,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庞然大物。 踩在大乾的土地上的那一刻,佳木郎心底升起了不甘心。他们扶桑为什么就必须得生活在岛上,时时刻刻担惊受怕着火山喷发。为什么不能像大乾一样,拥有如此广袤无垠的领土。 这种不甘心渐渐变质,演变成了贪婪。 如果可以占领这片土地,如果能在这片土地上重新建邦立国,他将是扶桑最大的功臣! 佳木奎比自己儿子更有野心,他在得知了大乾这片土地后,立刻和皇室商量出了一个计划,也就是佳木郎在唐文风的审问之下,吐露出的“新生”计划。当然,这一点郑则妗是不知道。 “我打听到扶桑想要占领大乾,但具体他们怎么做,我不清楚。”郑则妗说的口干,吞了吞口水。 唐文风看见了,出去了一趟,回来后手里拎着一壶水,放到了她面前。 郑则妗点头:“谢谢。” 唐文风看向关起和卫冲:“你们两个怎么看?” “怎么看?”关起卡巴卡巴掰着手指头,“一个小小岛国,还敢异想天开,爷爷教他重新做人。” 一直安静地坐在郑则妗旁边的花挽风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嘶哑:“你们如果要去攻打扶桑,建议夏天去。天冷的时候,附近海域会升起白雾。” 关头:“多谢提醒。” 唐文风摸了摸下巴:“你的嗓子” 花挽风皮笑肉不笑:“这不是多亏了唐大人您那一箭嘛。” 唐文风心虚地干笑。 关起和卫冲不约而同地挑起眉,这里头有故事啊。 晚上吃过饭,这俩也没回家,洗漱过后和唐文风挤了一个屋。 唐文风看了看这两个货燃着熊熊八卦的眼神,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和他俩说起了当年在庆州赈灾时发生的事。 听完后,关起和卫冲敬佩地对他竖起大拇指,对一个姑娘下这么狠的手,差点一箭射死对方后,又和对方谈条件,可真是让他们刮目相看。 唐文风扯扯嘴角:“过奖。” 第二日早朝时,等大臣们将各自手上的事汇报完毕后,崔彻将三桥村的事提了出来。 目前,三桥村的村民暂时安置在京城,等到三桥村的事情处理完后,才会放他们回村。 “朕准备打通山腹,修一条通往三桥村的水泥路,让此地村民不再为往来所苦,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户部尚书站了出来:“皇上体恤百姓,实乃国之大幸,百姓之福。但是如今国库吃紧,要想打通山腹,修建一条大路,花费的人力物力财力实在不是一个小数。” 另外一位大臣也站了出来:“现如今狄人对大乾虎视眈眈,夷人也蠢蠢欲动,一旦再次开战,国库必将全力支持战场。臣以为,不该在此等小事上多做花费。” 关起吊着眼睛看他:“你这话的意思是,关某和姓卫的没把东狄打服?” 这名大臣冷汗涔涔:“关将军误会了,下官不过是为将来的发展作出小小的担忧罢了。” “将来的事还用不着你担心。”关起冷着脸,“什么时候你要去往边关,跟着我们这些个大老粗一块儿上战场,再来杞人忧天也不迟。” 武官们听了这话,纷纷说着关将军说的是极。 文官们分成三派,一派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派则偷偷看向易太师,准备看他的眼色行事。至于这剩下的最后一派秦准和关平升等人咳了咳,提醒着某人。 崔彻不悦地看向唐文风:“你昨晚偷牛去了?竟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打瞌睡!” 快要和周公幽会的唐文风被这一声大喝吓得猛地睁大眼睛。 崔彻重重一拍龙椅扶手:“你说,刚刚朕说了什么?” 唐文风努力将哈欠憋了回去,眼睛包着两泡眼泪花儿,举着笏板上前:“回皇上的话,您方才说了三桥村的事。” 虽然在打瞌睡,但唐文风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见了一些话。 崔彻哼了声,心中的不满稍微减少:“你说,这开山凿路行不行得通?” 其余文武百官一个个高高竖起耳朵,准备听听这位尚书令要怎么说。 第490章 让他们不敢再对大乾这片土地升起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 第四百九十章 “臣以为暂时不用。”唐文风道。 以易太师为首的大臣们都有些震惊于他竟然和小皇帝唱反调。要知道这个皇帝当初能坐上皇位,可是他一力扶持的, 崔彻不高兴地抿了抿嘴角:“说来听听。” “您有注意到三桥村里有一条河吗?”唐文风问。 崔彻点头:“自然是注意到了。” “那条河的水流并不湍急。” “嗯?你的意思是”崔彻不太确定地说道:“用船通行?” 唐文风点头:“三桥村的地势可以开垦梯田,我们离开之前我去看过,虽然种粮食收成可能不太好,但能种果树。果树开花时节,可以花钱印发一些宣传单,吸引文人墨客进村赏花游玩,待到结果时,还能卖给罐头作坊。另外,臣从于婶口中得知,三桥村内,还有天然的温泉。这些都是资源,能够为三桥村创造大笔的财富。” 他说着看向户部尚书等人,笑着继续说道:“到时候,咱们出人出力即可,还能从他们手中挣上一笔银子充盈国库。翟尚书,您觉得如何?” 户部尚书翟印笑了笑:“尚书令说得极为有理。” 崔彻想了想,问:“你说的这些和船有什么关系?” 唐文风道:“皇上听说过桃花源吗?” 崔彻眨了眨眼:“你的意思是” 唐文风笑着说:“三桥村很适合打造成一个桃花源。” 崔彻将差点脱口而出的“你这不是骗人嘛”咽了回去,努力扯起嘴角:“好主意。” 水师驻地。 唐文风和卫冲离着老远就听见了关起扯着嗓子在骂人,循着声音走过去一看,一排小兵被他喷的都快哭了。 “老子说什么来着?再过两个月咱们就要去打仗了。你们竟然连在甲板上自由跑动都做不到,就你们这样的,上去就是纯给别人送人头的。还打什么仗啊,趁早收拾包袱滚回去吃奶你们!一群奶娃娃都比你们做得好!” “怎么回事?”唐文风侧头问关起的亲卫。 亲卫小声对他说:“这是去年年底新招的一批水兵,年纪小玩心重了点,平时训练不是太认真。刚才演练的时候,战船航行起来,一个两个晕船晕的昏头转向,别说跑了,就是走直线都费劲儿,东倒西歪的。将军当时脸就黑了。” “撤了。”唐文风开口。 亲卫呆了下:“啊?” 唐文风道:“让关起把这批人撤了。既然做不到认真训练,说明这行并不适合他们。即便勉强让他们上了战场,也容易出岔子。” 亲卫呆滞脸,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可可是他们都是一心想报效国家才来参军的。” 唐文风沉声道:“嘴上说着报效国家,行动上却根本做不到。这种人留下来根本没有半点用,还会带坏风气。” 看出他真的生气了,亲卫不敢说话了。 就是他们将军也不敢在这位尚书令生气的时候多说什么,就更别提他们下头的人了。 “是。”亲卫应了声,快步往前跑去。 骂累了正准备挥手让这些个兵滚下去继续操练的关起看见他过来,皱了下眉:“干嘛?你想来给他们说情?” 亲卫心道冤枉,我哪儿敢啊。 他咳了声,凑到关起耳边小声说:“唐大人来了。” 关起立刻转头看了一眼,疑惑地问道:“他那张脸怎么和别人欠了他钱没还一样?” 亲卫抓了抓脸:“刚才唐大人问我您骂人是怎么一回事,我和他说了。” 关起挑起一边眉头:“然后呢?” 亲卫道:“唐大人让您把人撤了,说他们不适合这一行。” 关起垂下眼睛想了想,过了会儿后抬起头,一挥手:“按他说的办。每人补偿三两银子。” 亲卫点头:“是。” 等关起离开,这群小兵才敢围上去,七嘴八舌询问着亲卫。 亲卫长叹一声,道:“你们回去把东西收拾好,等会儿我让人送你们离开。” 一群十来岁的小兵顿时怔在原地,只感觉晴天一阵霹雳,还正正劈在他们头上。 下午的时候,驻地上训练的水兵都看见了哭丧着脸,拎着包袱往外走的小兵。 不知道的连忙问起身边的人是怎么一回事。 听完缘由之后,瞬间惊讶地张大了嘴:“不可能?你想说是咱将军把人赶走的我还信,唐大人?”这人噗噜噜摇头,“他可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怎么可能会这么没有人情味。” 其余人也纷纷狐疑地看着他。 被质疑的人气恼,扔下一句:“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其实不怪这些人不信,就连关起都很惊讶。好奇地问询唐文风原因。 唐文风道:“打仗有胜有败是常事,但对上扶桑绝对不能输。” 关起不明白:“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你只用知道,你必须带兵打服他们,打怕他们,让他们不敢再对大乾这片土地升起一丝一毫的觊觎之心。”唐文风冷声道。 关起盯着他看了许久,点头:“我知道了。” 三桥村的后续事宜,崔彻派了严启昭和秦怀远去处理。 整个京城就没有哪个官员不知道这二人是唐文风的人,私下里都在议论小皇帝对这位尚书令太过于信任,竟然不怕他功高盖主,像先前的左相那般起不臣之心。 崔彻是能够猜到这些人在背后会怎么想他,有些恐怕还会笑他是个傀儡皇帝。 但是他根本不在乎。 如果说这世上有谁是真心不想当皇帝的,他觉得,他只能想到一个唐文风。 毕竟如果唐文风真的觊觎这个位置,当初压根儿就不会推自己上位。 秦准等文官视他为自家子孙。 关起和卫冲手中有兵权,与他交好。 这些能够代表文武百官的头部官员并不是太在乎这个位置上坐的是谁,他们只看重天下是不是安定。 他敢保证,唐文风和自己比较起来,如果让这些人选,他们肯定会选择唐文风。 就像他父皇一样。崔彻不相信,乾文帝驾崩之前,没有想过立唐文风为储君。 “陛下,陛下!”福安稍微提高了些声音。 崔彻回过神,抬起头问:“怎么了?” 福安道:“武才人宫里的人来了,说是有好消息要告诉给您。” 崔彻叹气:“什么好消息值得特意来找朕走一趟?朕今日的折子还没批完。” 福安低声说道:“奴才昨日看见太医去了武才人宫里。” 崔彻眼皮一跳:“你什么意思?” 福安道:“或许真的有好消息也说不准。” 崔彻放下批阅奏折的朱笔,起身:“备撵。” 福安立刻小跑着出了御书房,吩咐了下去。 第491章 不用看,皇上在臣妾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第四百九十一章 按照规矩来说,才人是没有资格单独拥有一间宫殿的。 但是谁让崔彻后宫的妃嫔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呢。 他又是个没那么注重规矩的,不忍心这些妃嫔整日里拘在一个宫殿里四目相对,连个散心的地方都没有。便吩咐下面的人,给四个才人一人备了一个宫殿。 武才人住在清越宫,宫殿面积不算多大,但园子里有许多花花草草,风景倒是不错。 崔彻下了御辇,摆手示意左右的宫人平身,便快步进了里头。 武才人倚靠在床头,正在宫女的伺候下喝着汤药,瞧着脸色不差,还有几分红润。 “陛下!” 她抬起头的时候,余光看见崔彻,双眼立刻亮了起来,掀开盖在腿上的被子要下床行礼。 崔彻连忙阻止她:“你身子不舒服就不必多礼,安心躺着。” 他侧头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宫女手中端着的汤药,试探着问:“这是治什么的?” 武才人看着他眼中强压着的期待之色,笑着抿了抿嘴,小声说:“安胎的。” 崔彻虽然心中早已经有了猜测,但亲耳听见她说,还是呆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转过头看向福安:“你听见了吗?朕要做父亲了,朕要做父亲了!” 崔彻低头看着武才人的肚子,伸出手又猛地收回来,手指不安地蜷缩着,想碰又不敢碰。 武才人好笑地看着他,伸出手去轻轻按在他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腹部,柔声说道:“才两个月,明年才出生呢。” 崔彻脸上浮现出傻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肚子:“快了快了,一晃眼就到了。” 武才人眼睛笑得弯弯的,看着他一副孩子气。 “啊!对了!”崔彻突然转头对福安说,“你让人去和唐文风说一声。” 福安傻了眼:“啊?和唐唐大人说为什么?”他话都说不大利索了。 崔彻道:“自然是让他早些给朕的孩子备好大礼。” 武才人哭笑不得:“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不早不早。”崔彻道:“他明年要出海,肯定是没办法参加孩子的满月礼,必须得提前告诉他,让他早些准备好。” “出海?”武才人好奇地问道:“唐大人要去哪里啊?” “去”崔彻猛地闭嘴,声音低下来几分,“这些事不用你操心。” 武才人撅了撅嘴,撒娇道:“臣妾就是一时好奇嘛,您不说就是了,怎么还凶臣妾。” 崔彻脸色好转,笑着说:“这就叫凶了?真该让你看看唐文风那家伙发脾气的样子,到时候,你就肯定觉得朕千好万好。” 武才人握着他的手,笑得柔情:“不用看,皇上在臣妾眼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崔彻耳根子爬上一抹红:“就你会说话。” 武才人笑着倚进他怀里。 唐文风收到宫里传来的消息时,正在和秦怀生他们在茶楼里喝茶听曲儿。 当场一口茶喷了出去。 秦怀生几人嫌弃地躲了躲:“你这家伙,等会儿这一桌的点心你自己全部解决了。” 唐文风咳了咳,抬起头看着来报信的小太监:“你再说一遍,怀了龙子的是谁?” 小太监不是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激动,有些磕巴地说道:“武武才人” 唐文风有些恍惚:“她不会是并州人士?” 小太监摇摇头:“回唐大人的话,武才人是秦州人士。” “秦州?”唐文风眨了眨眼。 小太监点点头:“是的。” “真的是秦州?”唐文风再次确认。 小太监继续点头:“真的是。” 唐文风笑了,放松地往后靠去,长舒一口气:“吓死我了。” 小太监暗暗记下了他的反应,决定回去后告诉给皇上。毕竟皇上交代了,要将唐大人听见消息后的所有反应都一五一十的说给他听。 秦怀生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唐文风摆摆手:“就是好奇。” 秦怀远道:“这可是娘娘,你好奇什么好奇。”言下之意是,你敢对皇上的妃嫔好奇,不想要小命了? 唐文风连忙说道:“我就是随口那么一问。” 他看向小太监:“你回去告诉皇上,我会备好双份礼。” 小太监点头:“是。” 唐文风给了他一锭银子:“回去,路上小心点。今天过节,人多。” 小太监笑眯了眼:“谢谢唐大人,奴才记下了。”收好银子,他往后退了几步,再转身出门离开。还顺手带上了雅间的门。 崔鸿收回视线,敲了敲桌子,问:“你们今晚回去不?” 唐文风几人:“你问这个做什么?” 崔鸿笑:“不回去的话,带你们去个好地方,看看热闹。” 唐文风几人互相看了看:“不回!”有热闹,必须得看啊! 第492章 那的确是有够热闹的。 第四百九十二章 崔鸿神神秘秘带唐文风他们去的是一间赌场。 普通的赌场赌的是钱,这间赌场赌的却是人和物。 崔鸿显然之前来过,熟门熟路地带着唐文风他们拐来拐去,拐进了一条昏暗的走廊,随后对守在前方楼梯口的人亮出一块上面有骷髅头的黑色牌子。 看守楼梯口的人仔细辨认后确定牌子是真的,恭恭敬敬往旁边退了一步,示意他们请。 崔鸿使了个眼色,让唐文风他们跟上。一行人顺着楼梯往下走去。 “这里的人都不会以真面目示人,咱们进去之前得先戴个面具。” 说话间,几人下完了楼梯,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挂满了面具的一条通道。 崔鸿随手取下一个面具戴在脸上,低声对他们说:“等会儿进去了,无论看见什么都别叫出声,有什么事小声交流。” 唐文风几人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各自挑了一个比较顺眼的面具给自己戴上。 穿过长长的通道后,映入眼帘的是堪称群魔乱舞的场面。 一行人里,虽然有没成亲的,但都开过荤。 所以在发现前方是怎么一场混乱后,秦怀生几人第一个反应是捂住唐文风的眼睛,将人带到了角落。 在他们眼中,唐文风虽然一肚子坏水儿,但在男女之事上,还是个单纯懵懂的雏儿。 一时间,护犊子的心态升起,恨不得当场把崔鸿暴揍一顿,再将唐文风给拖走,离这等腌臜之地越远越好。 被当成小孩儿对待的唐文风哭笑不得。他上辈子死的时候,年纪比这几个家伙都大,女儿都上初中了。 “行了行了,又不是多稀奇的东西。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唐文风扒下他们捂住自己眼睛的手,调整了下差点掉了的面具,“你们与其担心我没见过世面被吓到,还不如担心担心嫂子。” 被他这么一提醒,秦怀生和秦怀远兄弟俩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唰地扭头看向崔鸿,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小子竟然敢背着小妹来这种地方?!” 崔鸿连忙道:“误会误会,我不是来这边找乐子的。” 易行知最喜欢看他吃瘪,闻言问道:“不找乐子你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咱们几个可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三十多年了,连听都没听说过还有这种”他顿了顿,说出了个比较委婉的词儿,“让人大开眼界的地方。” “你没听说过那是你没见识。”崔鸿回嘴怼道。 唐文风和秦怀生几人挑眉:“嗯?” 崔鸿急忙改口:“我就说他。” 易行知:“”做人要点脸,行吗?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知道这种地方的?你还让我们来看热闹,有什么热闹可看的?”唐文风后悔了,与其来这里,还不如回家睡大觉去。 他们站在角落,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虽然也有好奇地朝这边打量的,但看他们几个都是人高马大的,在不确定脾气好不好的时候,也没人敢不识趣儿地凑过来。 崔鸿转动脑袋四下看了一圈,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小声说:“我是受人所托,帮他找一个人。” “谁?” “我哥生意上的一个朋友,叫钟醒,这事儿书绘也知道。”崔鸿道。 听他说自家小妹对此事知情,秦怀生和秦怀远的脸色稍稍好了几分。 “等等,钟醒?”易行知微讶,“不会是江南最大的那家织造坊的少东家?” 崔鸿比他还惊讶:“你怎么知道?” 易行知低声说道:“他是不是来这里找他失踪多年的未婚妻的?” 崔鸿更惊讶了:“你哪里得到的消息?” 易行知很想对他翻白眼,但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他做出这等不雅的表情,他只能强忍着想要吐槽的欲望说道:“我们易家就是江南人,钟家这事,在我们这些家族的耳朵里都传遍了。” 唐文风他们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这里有没有什么包间?” 崔鸿点头:“有,你们和我来。” 交了八百两银子,要了一个二等的雅间后,一行人总算是能够关上门来说话了。 雅间不算大,顶天三十平。左右两侧和后方的墙壁不知道怎么造的,反正挺隔音。进来后把门一关,就只能听见正前方传来的声音。 正前方那面墙在半人多高的位置做了一些精巧的镂空图案,方便里面的人能够通过这些镂空图案观察下方,还能不被下方的发现。 唐文风几人将面具取下放在桌上,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易行知。 易行知嘴角抽了抽,取下面具后,开口说起了钟家的往事。 “钟醒算是他们这一辈里做生意最厉害的,钟家上上下下都看好他,当时的钟家家主甚至已经决定早早退下,就为了让钟醒接手。但就在钟醒准备举行冠礼的那一年,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未婚妻失踪了” 钟醒的未婚妻叫薛婉竹,是个非常温柔美丽的姑娘。她自小就知道自己长大以后要嫁给钟醒,而她正好也喜欢钟醒。 情投意合的青梅竹马是在众人的祝福之中长大成人的。 因为薛婉竹比钟醒小三岁,所以他俩约定好,等到钟醒及冠后再成亲。 那一日,薛婉竹带着丫鬟去绸缎庄亲自挑选要用作喜服的布料,挑完之后,让绸缎庄的伙计送去薛家。她则带着丫鬟准备回去。 哪知道从绸缎庄出来后,一辆失控的马车朝着这个方向冲来,周围的人群吓得慌乱逃窜,薛婉竹和丫鬟在这混乱之中失散。 等到马车被控制住,瘸着一条腿的丫鬟发现怎么也找不到薛婉竹了。 自那天起,薛婉竹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钟醒疯了似的到处托人帮忙找薛婉竹,可惜这么多年下来仍旧一无所获。”易行知道:“很多人为了钟家的赏金,故意给一些假消息哄骗钟醒,但每一次钟醒都会抱着期待去上当,再失望而归。” 唐文风看向崔鸿:“所以这一次,是这个地方传出了薛婉竹的消息?” 崔鸿点头:“是。不过钟醒祖父最近身体不大好,他几乎是他祖父一手带大,没办法赶来京城,便托人给我大哥带了信。偏偏凑巧的是,外头一桩生意出了岔子,我大哥得赶过去处理。” 唐文风懂了:“所以只能临时将这件事交到你的手上,让你帮忙。” 崔鸿再次点头:“就是这样。” 秦怀生不解:“所以这和你口中的热闹有什么关系吗?” “嘿嘿。”崔鸿笑得有点贱嗖嗖的,“我听说啊,有人准备来这里大闹一场。” “保真?” “八九不离十。” 唐文风几人微笑:“那的确是有够热闹的。” 第493章 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 第四百九十三章 钟醒想的很周到,知道崔钰不认识薛婉竹,还特地托人带来了一幅画像。 崔钰离开京城之前,将画像交给了弟弟。 崔鸿出门时,把画像随身带着的。这会儿看他们好奇,将画像拿出来,轻手轻脚铺到了桌子上。 见他们都对自己一副嫌弃的表情,崔鸿解释道:“这不是怕不小心弄坏了,到时候交不了差。” 唐文风几人走到他旁边,探头朝画像看去。 秦怀生看过后道:“看模样像个知书达礼的姑娘。” 易行知道:“薛婉竹琴棋书画样样皆通,要不是自小被钟家定下,她十五岁那年,求亲的人怕是能将薛家的门槛踏破。” “嗯?你怎么不说话?”崔鸿侧头看唐文风,结果被他的表情镇住了,“你这是什么反应?就算你欣赏不了这位薛小姐的美,也不用露出一副看见鬼的表情?” 唐文风用力搓了搓脸,指着画像问道:“你确定这是薛婉竹?” 崔鸿被他问愣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我哥给我的,应该是没错的。” 唐文风眉头拧的都快打成死结了。 崔鸿几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这是怎么了。 好一会儿后,唐文风才一脸复杂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画像上的女子真的是薛婉竹,那她不会出现在这儿。” 崔鸿几人艰难消化着他口中的话,什么叫如果真的是?什么又叫不会出现在这儿?你怎么就这么肯定? 就在他们一头雾水的时候,唐文风一句话直接把他们干懵了。 “我知道薛婉竹在哪儿。” 崔鸿几人:“???!!!” 虽然崔鸿几人很想掐着唐文风的脖子让他赶紧把知道的都老老实实交代个清楚明白,但现在却不是个好时机。 因为他们现在就算知道也暂时不能离开这个地方。 这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那就是必须得待够半时辰才能离开,如果想要强行离开,也可以,但后果自负。 至于有什么后果,谁也不清楚。但唯一知道的一点是,曾经强行离开了的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过去多久了?”秦怀生喝了口茶,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开口发问。 不敢怒不敢言的秦怀远第不知道几次转头看向不远处的沙漏:“快两刻钟了。” 秦怀生往后一靠,长叹一声:“头一次感觉时间如此之长。” 易行知万分同意地点点头。 原本一行人还盼着看看热闹,现在什么热闹也不想看,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啊!!!” 就在几人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魂儿都快飘出身体的时候,下方突然响起一声尖叫。端的是凄厉无比,刺耳非常。 快要魂飞九天的唐文风几人就跟被针扎了屁股似的,瞬间回魂,蹭的跳起来,挤到镂空图案前往下看。 “嚯!打起来了!”崔鸿眨眨眼,“看来消息的确没错。” “来人了。”唐文风看着远处朝闹哄哄的人群这边飞快跑来的护卫,“你确定还能闹起来?” 崔鸿语塞:“现在有点不确定了。” “诶诶诶,你们看那边!”秦怀远拍了拍离他最近的易行知,“那边是不是着火了?” 几人立刻朝着秦怀远说的方向看去。 然后发现还真他奶奶的着火了! “赶紧遛!” 万一火烧起来了,别说看热闹了,他们说不定都得交代在这儿。 几人出了门一边往楼下跑,一边喊着着火了。 还随手敲了敲离得近的包间的门。 可惜这些人压根儿不理他们,只当是有人在外面发疯。 唐文风他们叹气,不敢再拖延时间,飞快往外跑。 出口有人想要拦下他们,被几人一窝蜂拥上去撂倒在地。 没等对方吹响哨子叫来援兵,就听喧闹的声音差点掀翻屋顶。 “失火了!!!” 趁着守卫愣神之际,唐文风他们飞快跨过他,一溜烟儿往外窜去。 守卫回头看了他们很快消失在通道里的身影,迟疑了一会儿,跟着跑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小命重要,谁爱在这儿拦人,谁去拦,反正他是不干了。 唐文风他们出来,找了个僻静地方钻进去,几人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累的够呛。 “下次再不信崔二的话了。”易行知累得上气不接下气,“还信誓旦旦说什么看热闹,结果咱们自个儿差点成了热闹。” 要是刚才他们没有逃出来,简直不敢想会是什么后果。 光是一个唐文风就够皇上勃然大怒了,更别提还有崔鸿这个表哥。 看着远处冒起的黑烟,崔鸿也是心有余悸:“这热闹果然不是轻易能看得的。” 秦怀生和秦怀远兄弟俩万分赞同地点点头:“再也不想看热闹了。” 唐文风喘匀了气,问:“你们还想知道薛婉竹的事吗?” 崔鸿四人齐齐愣了下,又齐齐点头:“想!” 唐文风:“”说好的再也不想看热闹了呢? 从唐文风口中得知了薛婉竹很可能是谁后,崔鸿几人皆是一脸做梦的表情。 “真的假的?你确定?” “如果这世上真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个人的话,那很可能是假。”唐文风如此说道。 崔鸿几人心道:得,这话比他直接回答是真还要肯定。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儿吗?”崔鸿问。 唐文风摇头:“不知道,没去打听。” 崔鸿叹息一声:“得,还是得我自己去查。” “知足你。”唐文风道:“要是不告诉你,你上哪儿查去?” “说的也是。”崔鸿想了想,点头。 随即笑呵呵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唐大人,为了以示感激,崔某改日定奉上千两白银作为酬谢。” “少了,一万两。”唐文风竖起一根手指头。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崔鸿刚才还挂着笑的脸唰地一变,磨着牙给了他脑瓜子一下:“给你根杆子,你还真想顺着往上爬是?一百两,爱要不要!” 唐文风:“上下嘴皮子一碰,就直接降了九百两。你个奸商!” 崔鸿吊着眼角看他:“你就说要不要?” 唐文风:“要!”蚊子腿儿再小也是肉。 第494章 我可真是谢谢你为我脖子上这颗脑袋操这么大的心。 第四百九十四章 五人在岔路口分开后,崔鸿和唐文风一道往回走。 “你和关起是怎么一回事?听说你和他吵架了?”刚才秦家兄弟和易行知也在,这话他不好多问。毕竟不怎么确定唐文风愿不愿意说。 “算吵。”唐文风说道:“因为我让他明年再出海,气的一个月没和我说话了。” 说完,他有些无奈地摊了下手。 崔鸿黑线:“我倒是没看出来,这关起还有这么大的气性。” “不过明天估计也就气消了。”唐文风笑着说。 崔鸿疑惑:“为什么这么肯定?” 唐文风道:“明天他去户部要银子肯定要不到。” 崔鸿愣了愣后,哈哈大笑起来。 崔彻登基后将拨给陆军水师的饷银改为一季度一发。 以前一个月一发,都把户部那群老头儿心疼的够呛。现在攒上一个季度,每次批条子的时候,都跟在他们身上割肉一样,疼得手都在哆嗦。 也就唐文风每次去都能要到银子。 因为户部上上下下都明白一个深刻的道理。 尚书令要银子的时候,如果不批给他,那么之后,他会想方设法让你翻着倍的主动往外吐银子。 比起后者,自然还是早早打发他为妙。 笑过后,两人沉默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唐文风终究是忍不住开了口:“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大晚上的,他可没有闲情逸致一直陪着一个大老爷儿散步。 崔鸿背在身后的手动了动,拇指蹭着食指上的玉扳指,半晌后,低声说:“我娘的身体最近不大好。” 唐文风眼皮一跳:“长公主她” 崔鸿道:“先帝走后,她心情就一直不是很好。我爹想带着她出去走走,散散心,她又不愿意去。”说到这儿,他声音顿了下,“她说怕回不来。” “严重吗?”唐文风问。 崔鸿摇头:“大夫说是心病,得让她开心起来。她每天都在笑,看着和以前一样,但是身体却一天天的垮了下去。” 唐文风道:“明天下朝后,我去看看长公主。” 崔鸿笑着道:“她肯定要怪我,说我话多。她特地交代了不要告诉你。”他脸上的笑渐渐变浅,“可我怕哪天一觉醒来,就迟了。” 唐文风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道:“放宽心一些,凡事多往好的地方想。” “我爹和大哥也是这样说的。他们都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除了会劝我娘出去走走,一举一动,一言一笑都和从前一样。我也只能跟着装模作样。”崔鸿叹了口气,扯着嘴角露出来一个笑,“我娘以前总说我演不了戏,骗不了人。现在我倒是长进了。”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分叉口。 看着等在大路边上的护卫,崔鸿笑着说:“我就先走了。” “好。”唐文风点点头。 崔鸿冲他挥挥手,转身跟着几名护卫离开。 唐文风往另一头拐去,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巷子里一蹲一站的王柯和砚台。 低头用一根枯草阻拦蚂蚁去路的王柯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他后,笑着说:“还以为大人你今晚不回来了。我和砚哥都说再等半个时辰就回去了。” 唐文风心中感动:“以后别等这么晚,回去歇着就是。” “那不成。”王柯扔了枯草站起身,拍了拍手,“万一你又遇到劫杀了怎么办?要知道你脖子上这颗脑袋可值钱了。” 唐文风:“”我可真是谢谢你为我脖子上这颗脑袋操这么大的心。 第二天上朝时,果然不出唐文风所料,因为推迟出海的时间而和他冷战的关起主动来找他了。 “喂,等会儿下朝后,你和我去趟户部。” “关将军,在下不叫喂,在下有名有姓。来,叫一声大名听听。” 关起黑着脸:“你还来劲儿了是?” 唐文风哈哈大笑:“得得得,看你小气啦那样。这要是让你手下那群兵看见了,指不定怎么笑你。” 关起撇撇嘴:“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也不敢。” “姓关的,我说你够了啊。”卫冲一脸嫌弃,“人大姑娘都没你这么能别扭。” 关起怒道:“你说谁大姑娘呢?” “你什么耳朵?我说你不如大姑娘!” “嘿呀,一段时间没收拾你,你要上天呢!” “谁收拾谁?谁收拾谁?来来来,你说清楚。” 看着一碰面没说几句又斗成乌眼鸡的两人,唐文风无奈的摇摇头,抬脚往前走去。 秦准对他招手,待他走近后,小声问:“你们昨晚是不是去一个地下赌场了?” 唐文风不动声色地反问:“您怎么知道的?” “我怎么知道的?”秦准笑了笑,“你们这几个不省心的臭小子,跑去这种地方凑热闹,还让人当了尾巴。” 唐文风眼皮一跳:“谁?” “还能有谁。”秦准眼神示意。 唐文风不着痕迹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瞧见了易太师。 第495章 给你根杆子,你还真往上爬?! 第四百九十五章 “今早好些官员都听说了你们昨晚去那间地下赌场的事,还有人传是你们放的火。”秦准说道。 唐文风心中大呼冤枉:“怎么就怪到我们头上了?” “你还好意思问?”秦准笑道:“你说说你,哪次掺和进去,不牵连出一大串事?” 唐文风无言以对。好像还真是。 两人还要再说,上朝的时辰却到了,听见唱礼太监拉长调子的声音,他俩赶紧站回了各自的位置。 因为要做父亲了,崔彻心情非常好。一路过来脸上都带着笑,连往日里格外不喜欢的朝会都顺眼了不少。 只不过他的好心情止步于有人出列上前状告尚书令与长公主之子,还有刑部尚书之子。 “尚书令当年带着巡防搜查花楼可是威风得很,下官那时还当真以为尚书令不好美色,刚正不阿。哪里知晓,原来花楼吸引不了尚书令,竟是太过随大流,” 被讽刺癖好小众的唐文风一语不发,任那名官员在那儿不停批判。 崔彻手指一下一下,慢吞吞地点着龙椅扶手,安静地看着下方。 那名官员或许是说累了,也或许是被唐文风视他为无物的反应气到了,总之,他慷慨激昂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一时间,整个承天殿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落针可闻。 许久之后,崔彻出声:“唐爱卿。” 唐文风出列上前,举着笏板行了一礼:“臣在。” “杜大人口中所说,可否属实?”崔彻问道。 唐文风道:“一派胡言。” 杜姓官员:“” 崔彻眼里飞快闪过一丝笑意:“说来听听。” 唐文风道:“首先,臣的癖好并不小众,这一点必须得澄清。免得当真传扬出去,坏了我名声。” 满朝文武:“”你当年在这儿掷地有声地说自己不举的事忘了?你还有名声?开什么玩笑! “其次,微臣与秦家兄弟还有崔鸿之所以会去地下赌场,属实是临时起意,并非提前约好。”说到这儿,他转头看向杜姓官员,“所以杜大人方才猜测这场火与臣有关系,实乃脑补太过。” 虽然是第一次听见“脑补”这个词,但在场的官员们都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说这位杜大人一天天想太多了。 有那笑点比较低的,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见左右都看向自己,忙低下头装作自己刚刚什么也没干。 杜姓官员质问道:“京城这么多去处,哪里不去,为什么偏偏要去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 “问得好。”唐文风夸道。 其余大臣脑袋上刷刷刷冒出一排问号,人家骂你见不得光呢,你还夸他?傻了? 就在这时,文武百官们就听见这位年轻的尚书令反问道:“我很好奇一点,你既然说这地方见不得光,那自然是没有进去过的。可如果你从来没有进去过,那你又是怎么知晓我去过?” 杜姓官员嘴唇张合,我我我了半天。 正当他绞尽脑汁想着要怎么回答才不会引火上身时,唐文风开口了。 一句话差点把他气得生生吐槽一斤老血。 因为唐文风说:“啊,我知道了,你偷偷跟踪我是也不是?” 杜婷关系:“我” “哎哟~别害羞嘛,这年头,谁还没一个半个偶像崇拜之人呢。理解,理解理解。”唐文风一脸你什么都不用说了,我都明白了的表情。 杜姓官员捂着心口,肚子里有一大堆脏话想要说,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旁边几名和杜姓官员平日里走的还比较近的官员同情地看着他,你说说你,你怎么就突然想不通,非得主动凑上去找亏吃呢。 “说起来,臣也有状想要告一告。”唐文风开口道。 “喔?是什么状?”崔彻好奇不已。 唐文风道:“昨日那间地下赌场失火时,微臣等人仓皇逃命时,曾看见有人在赌场内大吵大骂,打砸了无数东西。而这个带头闹事的人呢,微臣恰巧就认识。” 这下不止崔彻,满朝文武,包括刚刚还被唐文风气了个半死的杜姓官员,全都高高竖起耳朵,准备听他说出个一二三四。 唐文风转头看向易太师:“听说您有位女儿好养面首?” 易太师那张已经苍老的仿佛风干橘子皮的皱巴老脸瞬间阴沉下来。 “您猜昨夜为了一个白面小生争风吃醋,大闹了赌场的是谁?”唐文风似笑非笑地说道。 好些官员见到这等场面,心中那叫一个激动,暗地里和交好的友人使着眼色,那意思,下朝后喝茶聊聊呗。 友人则轻点了一下头以示回应。 深知自己那个离经叛道的女儿是什么德行的易太师脸皮抖动着,下撇的嘴角牵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教女无方,让尚书令见笑了。” 唐文风点点头:“好说好说,别有下次就行。” 易太师:“”给你根杆子,你还真往上爬?! 原本准备在今天的朝会上狠狠参唐文风一本,抓着他的错处强逼小皇帝治罪的易太师一党,见状纷纷歇了冒头的心思。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刚刚萌发,就在唐文风的几句话之中被生生摁得胎死腹中。 事不关己一心看热闹,从来不站队的那些官员是什么心情不好说,反正易太师一党是真憋屈。 每次对上唐文风,最后好像都是这样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真是让人有种咽不下吐不出的难受。 下朝后,易太师沉着一张老脸上了马车,冷冷地吩咐马夫将车赶快些。 等回到太师府,易太师一进门就语气冰冷地对管事道:“去把六小姐叫来。” 管事看他脸色冷得仿佛能掉下来冰渣,一句话不敢多问,应了声后就转身匆匆离去。 没过多久,易太师的第六个女儿,易虹绯便打着哈欠进了花厅。 喝了两杯茶,本来火气已经消下去不少的易太师听见脚步声一抬眼,看见她脖子上痕迹鲜明的抓痕后,气血瞬间上涌,脑子里嗡的一声,劈手抓过手边小几上的茶碗砸过去:“不知羞耻的混账东西!” 易虹绯昨夜陪睡不着的易云竹说了大半宿的话,今早起来喝了一碗银耳莲子羹,哪里知道新来的厨娘往里放了桃胶,害得她起了疹子,痒的想死。 请了大夫抹了药刚睡下没多久,就又被管事告知,她那个爹有事找她。 心不甘情不愿地从床上爬起来,结果刚一进门,这个老头子二话不说就动手。 易虹绯险之又险地躲过差点砸中自己的茶碗,没有睡好,又起了疹子,本来心情就非常不好,这下子火气更是蹭蹭蹭地往上冒:“好端端的又撒什么气?我不是都听你的老老实实呆在家了吗?” “你还有脸说!”易太师腾的起身,指着她问,“你昨晚上哪儿去了?” 易虹绯一肚子火,但还是回答道:“都说了在家。” “在家?!”易太师嗓门儿又提高了几分,“都有人亲眼看见你在地下赌场和人争风吃醋,你竟然还敢说你在家?” 易虹绯傻眼:“我什么时候去过地下赌喔,以前的确是去过,到我昨天晚上真没去。”她皱起眉头,“你要是不相信,尽管去问云竹好了。” “我问她?我还用问她?”易太师气不打一处来,“自从你来到京城,云竹就被你带坏了,事事向着你,还能指望她拆穿你?” 易虹绯深吸一口气,想要发火,但是想到老头子这么大年纪了,已经涌到嘴边的话还是又咽了回去。 “你不信算了。爱信信,不信拉倒。” 看她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易太师那张老脸都气红了,怒吼道:“去请家法!” 候在花厅门外的管事听见后,正要转身祠堂请家法,却不想一个家丁匆匆朝他跑来,然后将一张叠好的纸条交给了他。 “谁的?”管事问。 家丁低着头说道:“送信的人说他是尚书令府上的护卫,姓王。让小的务必要将这封信交到老爷手中。” “尚书令?”管事听得心头一咯噔。 他们老爷以前还是太傅的时候,对还未坐上尚书令位置的唐大人是颇为赞赏的。不过后来慢慢的变了。 现在是一点听不得有人在他面前提起唐文风,更是不许行知少爷和唐大人来往。 虽然行知少爷总是偷偷去就是了。 管事站在原地想了想,迟疑了一会儿后,还是拿着纸条进去了。 万一是有什么要紧事呢,自己要擅作主张将纸条扔了,误了大事可就不妙了。 这般想着,管事低着头快步进了花厅,双手递上纸条:“老爷,方才尚书令大人府上的护卫送来了一封信,说是一定要交到您手中。” 易太师眉头皱起,拿过他手中的纸条,展开后垂眸扫去。 然后,易虹绯和管事就看见易太师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起来,嘴边的胡须都快气的飘起来了。 【太师大人,真是不好意思,唐某方才经过查明,发现昨夜大闹地下赌场的并非您府上的小姐,还望见谅。改日定当携重礼上门,以示歉意——祝安。】 第496章 好个以示歉意!好个以示歉意!! 第四百九十六章 “呼——呼——”易太师急促地喘息着,五指猛地将信纸抓揉成一团,重重一掌拍在小几上,勃然大怒道:“好个以示歉意!好个以示歉意!!” 易虹绯不明所以,伸出手去想要搀扶他:“您这一大把年纪了,就别和人置气了,气大伤身懂不懂?” “滚开!”易太师将纸团砸到她脸上,“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还用生这场气?” 易太师气道:“我当初就不该一时心软让你来京城,你待在江南,对你对我,对整个易家都好!” 易虹绯抿了抿唇,脸上关心的神色瞬间消失一空:“是啊,所以当初你将我一起杀了多好,现在也没有人再给你添堵了。” 易太师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下,随即冷声喝道:“滚!” 易虹绯闻言头也不回地走了,走的干脆利落。 易太师更生气了,有火没处撒的他一挥手将置物架上的盆栽挥倒在地,脸色阴沉。 “大人,你昨天为什么还非让我去送信?”王柯吐掉鸡骨头,昨天他想了一宿也没想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就让易太师和他女儿闹的水火不容不好吗?” 唐文风道:“易太师这人是那种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他即便知道自己冤枉了易虹绯,也绝对不会说一句软话,反而会继续责怪对方。” 康子听得连连点头:“我明白了。这样子做,能够更好地加深他们父女之间关系的裂缝。等到有一天,这道裂缝已经深到完全无法弥补的时候,他们就会斗得你死我活。” “前面说对了,后面错了。”唐文风笑着说。 康子皱眉想了想:“哪儿错了?” 唐文风将一块凉拌黄瓜扔进嘴里,嚼了嚼后,说:“不是你死我活,而是只有你去死。易虹绯手里即便掌握再多的证据,也不可能是易太师的对手。” 康子夹起一块烧的软糯的猪蹄放进碗里:“那咱们要去接触易虹绯吗?” 唐文风摇头:“暂时不去。” “暂时?”王柯和康子对视一眼,问,“那什么时候再去?” 唐文风道:“等易虹绯走投无路的时候。” 王柯和康子齐齐咧嘴:“大人,你好阴险。” 唐文风拉长调子嗯了一声:“给你们一个改口的机会。” 王柯和康子:“大人,你好英明神武,能跟着您做事,咱们兄弟两个,简直是三生修来的福气。” “嗯,这才对嘛。”唐文风点点头,放下筷子,“为了让你们修更多的福气,这顿饭你俩付账。” 王柯和康子:“” 吃过午饭,唐文风拎着东西去了宁家。 新平长公主看见他,笑着对他招招手:“老二说你今天又要过来,我就没出门了。” 昨天在宁培安的再三劝说下,新平长公主跟着他出门去游湖。还真别说,走了这么一趟,一直闷闷的心口的确舒服了些。 唐文风将手里拎着的东西交给一名丫鬟,笑着在她对面坐下:“瞧着气色不错。” 新平长公主笑道:“我今早照镜子的时候,也觉得脸色比之前好了不少。”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见远处的走廊飞快跑来一人。 “文风!”崔鸿大声喊道。 新平长公主摇了摇头:“你啊,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这么莽莽撞撞的。” “我这不是想问他点事吗?”崔鸿笑。 “行,你们俩慢慢聊,我去睡会儿午觉。”新平长公主起身。旁边候着的连忙上前来扶着她。 之前有一次新平长公主突然头晕,差点摔地上,一向斯文儒雅的宁培安发了好大一通火,把好些小丫鬟都吓哭了。 “娘,厨房炖着汤,你醒了记得喝,一定要喝啊。”崔鸿回头说道。 新平长公主:“知道了。” 目送她走远后,崔鸿才回过头来,用手里的扇子敲了唐文风一下:“听说你昨天上朝的时候和易老头儿差点吵起来了?” 唐文风很无语:“哪里传出来的谣言?” “诶?所以是没吵起来?”崔鸿问。 “他这么自持身份的人,你觉得他可能和我吵吗?” “嗨,真没劲。”崔鸿撇嘴,“就知道谣言不可信。” 唐文风拿起一颗干果剥开,两果仁儿扔进嘴里,笑着说:“虽然没有吵起来,不过他应该快被气死了。” 崔鸿一下子来了精神:“喔?怎么说?” 唐文风将昨天的事和他仔细说了一番。 崔鸿听得哈哈大笑,连连拍桌,指着他点了点:“我就说你小子一肚子坏水儿,偏偏好些人被你这副皮相所惑,非认为你是个正经人。” 唐文风黑线:“我哪儿不正经了?” “你好意思说这话,都不脸红吗你?”崔鸿笑得腮帮子发酸,抬手揉了揉,说,“这两年易老头儿本来就看你不顺眼,现在怕是更恼你了。” 唐文风无奈摊手:“俗话说得好,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人啊,太优秀了就是容易招来嫉恨。” 崔鸿做了个呕吐的动作,换来唐文风一腿。 两人说闹了一通,起身往外走去。 今天唐文风一个是来看看新平长公主,另一个则是带崔鸿去见那个薛婉竹。 路上,崔鸿再三询问唐文风,都只得到一句话——“见到人你就知道是谁了”。 就这么一句话,把崔鸿勾的心痒难耐,恨不得当场插上一对翅膀飞过去。 “到了。”唐文风停下脚步。 “就在这里?”崔鸿抬头看了看匾额,“罗家?” 唐文风走上前去,一边抬手敲了敲门,一边和他说道:“我让潘垚他们去查过,这处宅子的男主人叫罗聪,最早是个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后来挣了些钱,盘下了一个店面卖些杂货,日子就渐渐这么好起来了。” “罗聪的正室因为早年跟着他吃了不少苦,里里外外都要保持,积劳成疾之下,前些年过世了。他有个小女儿才两岁,天天哭着找娘亲,他便娶了一房继室。” 崔鸿听得眼皮直跳:“这个继室不会就是” 唐文风点头,表示你猜对了。 崔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完了。先不提这个继室到底是不是薛婉竹,人现在有丈夫的,咱们这么找上门去,岂不是找骂嘛。”可是来都来了,连人都不见上一见,就一无所获地离开,他又有些不甘心。 唐文风张嘴,正要说不用担心,罗聪人早就已经没了,就听吱呀一声,大门被拉开了一条缝。 门后的人看模样还是个半大孩子,眼神戒备地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唐文风和崔鸿听见里头隐隐约约传来的吵闹声,顿时知道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但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崔鸿扬起笑,问:“我姓崔,我想找一下”他突然卡壳,转头看向唐文风。 唐文风接着道:“我们找宋青。”颂琴从明月楼离开后,就给自己取了另外的名字。 “你们和她什么关系?”门后的半大孩子瞬间紧张起来。 唐文风道:“我们是受人所托,来找她问一点事。” 门后的半大孩子闻言松了口气,慢吞吞打开门:“你们进来。” 他抿了抿嘴角,小声说:“里头可能有点热闹,你们等会儿问完事情就赶紧走。” 唐文风和崔鸿互相看了看,点头:“多谢。” 进了门,两人才听清里面在吵什么。就一个字,钱。 颂琴好整以暇地坐在石凳上,手中的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显得漫不经心,更衬得在她面前唾沫横飞,张牙舞爪的胖女人咄咄逼人。 “狐媚子,老娘和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吗?”胖女人戴着宝石戒指的手指头都快戳到颂琴眼珠子了。 “说话就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颂琴用团扇将她的手指头拨开,温温柔柔地说道:“你们不就是想要钱嘛,我可以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胖女人用眼睛横着她:“你说。” 颂琴笑了笑,张口:“我要”她话刚起了个头,整个人顿时僵住了。 虽然她的表情变化不明显,但一直不错眼盯着她的胖女人还是察觉到了。 她眯了眯眼,转头看去。 一看之下,顿时阴阳怪气地哟了一声:“这青天白日的,姘头都找上门了啊。”她撇了撇嘴角,满脸嫌弃,“长得人模狗样的,做什么营生不好,非得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皮肉买卖。” 颂琴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连忙低下头,用团扇挡住自己的脸。 唐文风不是太确定地指着自己:“你说的是我们吗?” 胖女人朝天翻了个大白眼:“这里难道还有别人吗?” 唐文风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没想到啊,原来我还有当小白脸的潜力。” 崔鸿一个字没听进去,在看见颂琴的第一眼,他脑子里就不停的回荡着三个字——太像了! 这要和画像上的不是同一个人,他回去就把画像吃咯。 第497章 爱回不回,姓钟的和我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去见她? 第四百九十七章 胖女人是罗聪的大嫂,自从罗聪过世后,她就一直撺掇着罗家大哥和罗家老两口把颂琴给赶出罗家。 按照她的话来说,就是颂琴嫁进来好几年了,连个蛋都不会下,整天就知道妖妖娆娆的,指不定罗聪就是被她吸干了精气才早早的死了。 罗家大哥表面上老实憨厚,劝着自家媳妇儿都是一家人,要以和为贵,实际上最开始提起这个话头的就是他。 不过对方说的比较委婉,口口声声担心弟妹一家,孤儿寡母的没个顶梁柱撑着,手里又捏着这么多钱,怕让不安好心的贼人惦记。 至于罗家二老老两口在罗聪过世后,天天跑到颂琴房门口去骂。颂琴可是从月华楼出来的。 虽说伺候的多是达官贵族,没有遇见过这等满口脏话的。但要知道,达官贵族之中也不缺各式各样的奇葩。 所以颂琴也算是见多识广。 她知道和罗家二老是说不通的,于是直接花钱请人把老两口赶了出去。 本来给罗家二老养老送终的也应该是长子。只不过是罗聪挣了些钱才将老两口接了过来住。 所以哪怕罗家二老在外头逢人便说颂琴的坏话,对方也只是笑着点头,并不多言。 罗家二老没办法,只能找大儿子撑腰。 但罗家老大嘴上答应的好好的,实际上并不出面,只隔三差五有意无意提起一嘴。 然后罗家大嫂就会跑来找颂琴吵。 颂琴看在同为女人的份儿上,十次里有八次都让她进了门。但每次罗家大嫂翻来覆去都是那些话,她听得也烦。 今日罗家大嫂好不容易换了一个说法,颂琴琢磨着可以商量商量,哪知道出口的话才起了个头,就看见了一个活阎王。 拿银子换罗家在老家的田地的事立刻被抛到了九霄云外,现在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唐文风怎么来了啊?!!! 颂琴眼珠子飞快转动着,不停思索着这人屈尊降贵来她这儿做什么。 难道是去年快过年那会儿发生的事,让他记仇记到现在,如今腾出手来了,终于来收拾自己了? 颂琴心塞到不行。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她就不该起了色胆。 “这位嫂子,能借一步说话吗?”唐文风对罗家大嫂说道。 罗家大嫂狐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两只眼睛快落到那个狐狸精脸上的崔鸿,正要说不能。看见低着头不敢看人的颂琴。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升起了一个好主意。 “行啊,咱们去外头聊聊。”罗家大嫂道。 唐文风离开之前,对崔鸿使了个眼色。 崔鸿点了下头,表示明白,自己一定很快问完想问的。 看见唐文风和自个儿大嫂离开,颂琴也坐不住了,腾的起身,对崔鸿歉意地笑了笑:“妾身身体不适,怕是要怠慢您了。” 说完顾不上失礼不失礼,把人撂在这儿转身就走。 崔鸿看着她的背影,开口喊道:“薛婉竹,钟醒一直在找你。” 颂琴脚下猛地一顿,片刻后,有些艰涩的声音响起:“崔二爷怕是认错人了,妾身姓宋,夫家姓罗。” “十年前你失踪后,他放弃了继承家主的位置,四处找你,至今未娶。如今钟家老爷子病重,钟家上上下下借此向他施压,逼他成亲。薛小姐,你若是还对钟醒有一丝情谊在,回去看看他。” 许久之后,颂琴缓缓转过身,眼眶发红:“薛婉竹早就死了,死在十年前那个不堪混乱的夜晚。现在只有月华楼的颂琴,罗家的继室宋青。” 崔鸿想了想,说道:“钟醒这些年有两个愿望,一个是找到你,另外一个是弄清楚你是怎么失踪的。” “想知道我是怎么失踪的?”颂琴嘲讽一笑,“你告诉钟醒,好好问问他那早就该死的爷爷。” 听见这充满浓重怨气的一句话,崔鸿心里咯噔一下,升起一股十分不妙的感觉。 看她说完转身要走,崔鸿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真的不能回去看看钟醒吗?他真的很想见你。” 颂琴沉默了许久后,转头看着他:“三天后,你让唐文风去太白楼四楼最里那间包间,我就考虑考虑。” 崔鸿傻眼。不是,为什么扯到我兄弟头上了?他都不认识钟醒啊! 颂琴跨上台阶:“我见到他了,就答应你回去看钟醒。没见到。那你以后也别再来了。” 说完她就走了。 独留崔鸿一个人站在原地抓耳挠腮,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去见钟醒怎么就和唐文风挂上钩了。 就在这时,一群人吵吵闹闹快步冲了进来。 崔鸿疑惑地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这是” 方才的罗家大嫂看见就他一个人在这儿,懵了:“怎么就你一个人?” “他们来抓奸的。”唐文风溜溜达达走进来,对崔鸿说道:“他们以为我是故意把人带出去,留下你俩独处。” 崔鸿额角跳了跳,想吐的槽很多,但一时间不知道从何吐起 最后只能无语地说道:“我就是受人所托来找人的。” 罗家大嫂立马一叠声追问道:”你来找那个狐狸精的?谁让你来的?是不是她的姘头?” 崔鸿头疼地回答道:“找错人了。” 罗家大嫂瞬间失望闭嘴。 这时,一个人仔细打量了崔鸿几眼,不太确定地问道:“请问,公子是姓崔吗?” 崔鸿扭头看他,点了下头:“我是。你是” 那人没回答,又看向唐文风,两条腿已经开始有打颤的趋势:“这位公子好面善,像是在哪里见过。敢问贵姓?” 罗家大嫂拧起眉头,低声斥道:“小弟,你脑子被门夹了?怎么好端端的文绉绉起来?” 罗家小弟没理她,只看着唐文风。 唐文风道:“免贵姓唐。” 罗家小弟要哭了,哆哆嗦嗦地开口:“唐唐唐唐大人” “我不是唐唐唐唐大人,你叫我唐大人就好。”唐文风笑着说。 罗家小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连磕了好几个头:“唐大人,草民等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您原谅草民一家对您的不敬。” 罗家大嫂等人也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眼前发黑,双腿发软,碰碰碰跪了一地。 唐文风看了眼崔鸿,见他对自己摇了摇头,就知道事情没办成。 他扫了眼跪了一片的罗家人,道:“不知者不怪,都起来。” 临走之前,他想了想,多说了一句:“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别再恶言恶语。” 知道他是在点自家大嫂,罗家小弟连连应着声说是。 等到唐文风和崔鸿离开,又过了好一会儿,罗家小弟才心惊胆战地从地上起身。 开口第一句就是:“以后谁也不许来二哥这边要钱。” 罗家大嫂瞪眼,想要说什么,却被自家男人拽了一下,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把话吞了回去。 另外一边,唐文风和崔鸿出了罗家的门后,唐文风便问起颂琴的事。 崔鸿重重叹了口气:“她的确是薛婉竹。” “既然确认了,已经把人找到了,你还愁眉苦脸的做什么?”唐文风纳闷儿。 “她不愿意回去见钟醒。”崔鸿皱起眉,“而且当年她失踪这事,好像和钟醒的爷爷有关系。” 唐文风听懵了:“和钟醒的爷爷有关系?” 崔鸿点头:“而且听她话里的怨气,这关系还不是一般二般的大。” “难道钟家老爷子突然反悔,不想让她嫁给自己最得意的孙子?”唐文风猜道。 “就算是这样,那也不可能做出那样的事。”崔鸿将自己对颂琴当年失踪后的猜测说了一下。 唐文风听的是目瞪口呆。 崔鸿道:“你想啊,钟家和薛家好歹也是世家,就算是再不满意薛婉竹,也不至于毁了人姑娘家的清白。而且她一失踪就是十年,这里头的事肯定没这么简单。” 唐文风问道:“那她有没有提过什么要求,比如说她可以回去见钟醒,但前提得让钟醒给她报仇之类的?” “那倒是没有。不过”崔鸿眨了下眼,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福至心灵间,唐文风明白了什么,刷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免谈!” 崔鸿忍俊不禁:“我都还没开口说呢,你怎么一副猜到了我要说什么的样子。” 唐文风转身就走:“一看你那贱嗖嗖的笑就知道准没好事儿。” “诶诶诶,怎么说话呢。”崔鸿追上去,一胳膊搭在他肩上,握拳捶了下他的肩头,笑着说,“她让你三天后去太白楼四楼最里那间包间,她就考虑考虑,看要不要回江南去见钟醒。” 唐文风呵呵一声冷笑:“爱回不回,姓钟的和我又没关系,我为什么要去见她?” 崔鸿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唐文风挑眉:“所以” 崔鸿一挥手:“所以去他的。反正我哥交待让我找人我已经找到了,剩下的就让他自己去解决。如果当年薛婉竹失踪真和钟家老爷子有关系,那钟家可欠人家太多。” 他撇了撇嘴:“还想让人回江南去见钟醒,多大脸。” 唐文风对他竖起大拇指:“是这个理。” “走,回我家去,晚上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我要吃酱香鸭。” “管够。” 第498章 难怪这几个月我都没看见那个棺材脸跟着你进进出出。 第四百九十八章 几天之后,崔钰回来听弟弟说了颂琴的事后,直接提笔给钟醒去了一封信,就让崔鸿别再管了。 钟醒拜托他做的事,他反正是做到了。剩下的就让他自己解决去。 他们宁家和钟家的确是有生意往来,但断了这一条线也伤不了筋,动不了骨。 不说别的,光是当年从唐文风手里买下的香皂和肥皂的制作方子,就能保他宁家衣食无忧了。 崔钰那封信寄出去后就如同石沉大海,钟醒那边再没有一个消息传来。 再一次收到从江南那边来的消息,是两个月后。 崔钰正在家中盘账,因为有一批货的账目和数量对不上,下头的人不敢耽搁,急忙送到了他面前。 盘账盘到一半的时候,崔鸿一溜烟儿跑了进来,手里举着一封信:“哥,江南那边来的。” 正好盘账盘的头昏脑胀,崔钰记下一笔后,抬起头捏了捏眉心,伸手接过了信。 崔鸿把信给他,自个儿转到了椅背后,准备看看上头写了什么。 崔钰推了下他的脑袋,嫌弃道:“别凑这么近,大热的天,热死了。” “等会儿让下头的人多给你送点冰块来。”崔鸿拍了拍椅背,催促道:“快看看是不是钟醒的信。” “你这么急做什么?”崔钰故意慢吞吞地动作,“你又不认识钟醒。” “我这不是好奇嘛。”崔鸿道:“而且我知道了,也好去和文风说一声。” “我看他才没有你好奇心重。”崔钰一边说,一边展开信。 “那你可看错他了,他的好奇心不比我少多少。诶诶,快让我也看看,信上面都写了什”看见信上面写了什么后,崔鸿猛地闭嘴。 好半晌后,他才不敢置信地开口:“怎么会这样?” 信上说钟醒死了。 崔钰放下信纸,沉声道:“我要去江南一趟。” 崔鸿连忙道:“你去做什么?你不是说别管了吗?怎么自己又要去趟浑水?” 崔钰道:“咱们家这几年和钟家的生意都是经由钟醒的手,他死了,不论这些生意还做不做得数,都得有人去江南处理。” “那那我去!”崔鸿说道:“我对他们来说是个生面孔,他们也没办法打感情牌,到时候正好趁此机会把和钟家的生意断了。” 崔钰惊讶地看着他,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弟弟还有点脑子。 “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崔鸿不满。 崔钰咳了声,笑着说:“我就是惊讶你终于长大了。” 崔鸿黑线:“哥,你不觉得对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儿说这话很恶心吗?” 崔钰想了想,改口:“你终于会动脑子了。” 崔鸿:“你还是继续恶心我。” 崔鸿这一次去江南没有两三个月是回不来的。 临走之前,他叫上唐文风和秦家兄弟他们在太白楼聚了聚。 “你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和兄弟说,等我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回来。”崔鸿道。 唐文风没和他客气:“带些江南的特产。顺便再带些锦缎,听说那边的锦缎很不错。” “我们也要这些。”秦家兄弟跟着说道。 “行。”崔鸿满口答应。 “对了,你这次去江南,记得上玉和楼一趟。”唐文风突然说。 崔鸿疑惑脸:“去那儿做什么?” 唐文风端起茶杯,笑着说:“砚台住在那儿。” 崔鸿眼睛睁大:“他去江南了?什么时候去的?” “好一阵了。”唐文风道。 秦怀远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难怪这几个月我都没看见那个棺材脸跟着你进进出出。原来是被你派出去了啊!” “棺材脸?!”唐文风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秦怀远耸了下肩:“我就没看见他笑过,每次看见他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是棺材脸是什么?” 唐文风笑得肩膀直抖:“你这话最好别让他听见。我可告诉你,我身边的人都很记仇的。” 秦怀远伸筷子夹菜的动作顿了顿,小声问:“你们现在当作我刚刚什么也没说,成不?” 唐文风几人异口同声:“晚了。” 秦怀远瞪大眼看向秦怀生:“大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秦怀生好整以暇地吹了吹茶水:“很遗憾,我现在不想当你哥,只想看热闹。” 秦怀远:“”这脆弱的兄弟之情。 这次和崔鸿一起来江南的还有洪掌柜,他前几年一直待在江南这边处理生意,后来才调回的京城。所以对此地可以说是熟门熟路。 “二爷要去玉和楼?”洪掌柜道。 崔鸿点点头:“是,去找个人。玉和楼离这儿远吗?” “不远不远。”洪掌柜抬手一指,“二爷看见了吗?那栋最高的楼就是玉和楼。因为主要接待外地人,所以离码头不算远。” “行,走。”崔鸿展开扇子摇了摇。 洪掌柜回头吩咐伙计把行李取完后送去宁家商行,自己则快步走在前头给崔鸿带路。 这还是崔鸿第一次来江南,听见满街的吴侬软语,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好多人说江南的姑娘像水做的一般温柔。 就这软糯婉转,轻柔细语的嗓音,真真是听的人骨头都要酥了。 “诶!”崔鸿走着走着,旁边一朵绢花突然砸到了他胸口,他连忙接住,抬头看去。 路边,一个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姑娘笑得温柔:“公子生的真俊。” 崔鸿笑了笑,将绢花还了回去。 那穿着鹅黄色长裙的姑娘愣住。 崔鸿道:“姑娘生的美极了,不过在下已有家室。” 对方失望的蹙眉:“这样。” 崔鸿笑着说:“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鹅黄色长裙姑娘笑了起来:“承公子吉言。” 走远了后,洪掌柜笑着对崔鸿说:“投花招郎是当地的习俗,大爷第一次来江南的时候,也被姑娘看上了。” “喔?那我哥什么反应?”崔鸿好奇起来。 “大爷去过漠北,南越,还去过蜀地,这几个地方的姑娘皆是豪爽性情。尤其是南越,早些年看上了俊俏郎君,直接打晕扛回家的都有。二爷觉得大爷会是什么反应?”洪掌柜笑眯眯地反问。 崔鸿想了想,笑出了声。 他大哥估计是一派温和儒雅地拿着花走到对方面前,然后对对方说,姑娘愿意做我的第几房姨太太? 在街上投花招郎的都是黄花闺女,正经人谁会愿意去做小妾? “他有没有挨骂?” 洪掌柜道:“没挨骂,不过挨了那位姑娘一个大白眼。” “哈哈哈!”崔鸿笑得直摇扇子。 “二少爷?”正要进玉和楼的砚台听见这熟悉的笑声,一开始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结果转头循声看去,还真是熟人。 崔鸿笑够了,快步跑到砚台面前,道:“文风让我来找你的,你收拾收拾东西和我回商行住。” 砚台道:“大人应该没让我和您去商行去?” 崔鸿啧了声:“我说的不就是他说的?一个意思,一个意思。” 砚台无奈,只能上楼收拾好背包,下来去柜台那儿退了房。 去商行的路上,崔鸿小声问他:“你来查那家的事的?” “是。”砚台点头,然后问,“二少爷怎么突然来江南了?” “我为了钟家的事来的。” “钟醒?” 崔鸿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砚台道:“最近钟家被讨论的很多。” 崔鸿用扇柄敲了敲手心:“等会儿到了商行,你和我好好说说。” 砚台:“是。” 宁家商行。 “等等,你的意思是,钟醒是被人杀的?”回到商行后,崔鸿就迫不及待问起钟醒的事,哪里知道会听到这么一个令人吃惊不已的消息。 “我打听到的消息是这样。”砚台说道。 “钟家老爷子呢?” “还活着。” “不是说重病垂危了吗?”崔鸿更惊讶了。这重病垂危还剩一口气的人没死,结果好好的人倒是先没了。 砚台道:“我查到的消息,钟醒的死有钟老爷子插手。” “等会儿等会儿!”崔鸿彻底蒙圈了,“钟醒不是他最看重的孙子吗?还有,你不是来查易家的事的吗?怎么又跑去调查起钟家了?” “易家和钟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而且钟家有两个女儿嫁到了易家。”砚台说。 崔鸿决定先跳过这两家,转而问起了另外一家人的事:“薛家呢?你有打听吗?” “薛婉竹失踪后,她的亲妹妹,薛婉玲嫁给了钟醒。” “哈?!不是说钟醒一直至今未娶吗?”崔鸿震惊地下巴差点砸地。 “明面上是至今未娶,但薛婉竹出事后的第二个月,薛家就将薛婉玲送去了钟家。钟醒也没拒绝。两人虽然没有举行婚宴,但孩子都七岁了。” 我特么 崔鸿心中萦绕着无数句脏话,只觉得之前还真心实意劝说颂琴回江南看看钟醒的自己是个傻缺。 第499章 难道自己真是事故体质? 第四百九十九章 休整了一天后,崔鸿带着砚台和洪掌柜去了钟家。 钟醒虽然死了,但两家的生意并没有告吹。 崔鸿打着祭拜的幌子进了钟家后,借口自己想要上茅房,花钱收买了钟家一个下人。 那下人一开始还不干,后来直接被崔鸿用钱砸服了。 要说崔鸿最不缺的是什么,那估计就是钱了。而且这次来江南,新平长公主和宁培安还额外给了他一大笔钱,就怕这个冒冒失失的小儿子出什么岔子,到时候手里没钱了亏着自个儿。 三人从钟家出来后,转身回了商行。 崔鸿刚一坐下,就开口说道:“这个钟家给我的感觉太奇怪了。像是”他绞尽脑汁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一个恰当的比喻,“就像是外表鲜活,但内里已经开始腐朽的树。” 砚台道:“一个家族绵延久了,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内里逐渐被腐蚀一空,等到某一日,只需要一点外力,就会轰然坍塌。” “我说”崔鸿表情复杂地看着他。 砚台:“嗯?“ 崔鸿幽幽地说道:“我家也绵延得挺久了。” 砚台:“” 崔鸿盯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后,砚台十分淡定地转移了话题:“二少爷,我们来说说钟醒。” 崔鸿囧:“你真是越来越像某个人的作风了。果然古人说的没错,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感叹完,他换了个姿势靠在榻上:“来,你想说什么?” 砚台说道:“方才二少爷你上茅房去的时候,洪掌柜问钟家的管事打听了点事。” “什么事?” “钟醒是突然暴毙而亡,且停灵不到三天就匆匆下了葬。”砚台边说边皱起眉头。 崔鸿闻言顿时坐直了:“你之前说你打听到钟醒的死有钟老爷子的手笔?” 砚台点头:“是。” “那是不是可以得出结论,正是因为钟醒是被钟老爷子害死的,所以钟家上上下下为了掩盖这件事,才匆匆将钟醒葬了?” “有这个可能,但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砚台眉头越皱越紧,瞧着都快能夹死苍蝇。 崔鸿其实也觉得有点说不通。因为钟老爷子只要一天没死,钟家上上下下就是他说了算。别说只是弄死一个孙子,就是哪天疯起来,把他自个儿的儿子全弄死了,当地的官府怕是也只会说一句,清官难断家务事。 “二少爷,如果你是大人,现在的一切摆在你的面前,你第一个反应是什么?”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砚台如此问道。 “如果我是唐文风?”崔鸿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他那人的脑子就跟普通人不在一条线上,八成会认为钟醒是诈死诈死?!” 两人唰地抬头,你看我我看你,半晌不动弹。 许久之后,崔鸿开口问道:“钟家的祖坟在哪儿来着?” 三更过后,两道人影摸进了钟家祖坟。 “你确定是这儿?” 崔鸿看着前方的一切陷入了呆滞,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拍了拍头上的土,小声询问一旁的砚台。 中午那阵,他问起钟家祖坟,砚台说他知道位置。等到天黑,两人就一路往这边赶。 但看着眼前东倒西歪的墓碑,或大或小的坟包说实话,如果不说这是钟家祖坟,他真会以为是乱葬岗来着。 砚台也陷入了迷茫:“我打听到的就是这里。” 崔鸿对他还是很相信的,闻言道:“那咱们四处找找。” 砚台点点头,还不忘叮嘱他:“二少爷,你别走出我的视线,不然到时候遇到什么事,我怕会赶不及。” “好的。“崔鸿摆摆手,示意他放心,自己还是很珍惜这条小命的。 一块又一块的墓碑看过去,崔鸿终于肯定,这竟然真的是钟家的祖坟。 就问问,谁家祖坟会弄成这副被土匪光顾过的模样?真就不担心钟家的老祖宗们半夜给这群不肖子孙托梦。 “咦?”崔鸿蹲下身,伸出手抚了抚一块倒在地上的墓碑上的泥土,下一刻,眼睛蓦地瞪大,压着嗓子喊,“砚台,快来快来!这边这边,我找到了!” 砚台立刻飞快跑过来,低头向崔鸿指着的那块墓碑看去。 这块墓碑看得出来还很新,上头刻着四个大字——钟醒之墓。 左下角还刻有两行小字,生于多少年,卒于多少年。 崔鸿兴奋地起身,绕着面前这个坟包走了一圈,然后兴奋的心情渐渐被夜风吹得冷静下来。 坟包还是完好的,并没有重新挖开过的痕迹。 “难道我们猜错了?”崔鸿苦恼地抓了下头发,“难道钟醒真的死了?” 砚台沉默不语,因为他也想不通。 “你说”崔鸿突然小声问他,“我现在给文风去一封信,让他想办法来这边一趟怎么样?” 这种稀奇古怪的事,还得是那小子更擅长。他自己就不是干这行的料。 砚台更沉默了。 最后,面对着崔鸿催促的眼神,砚台点了头:“如果大人能抽身过来的话。” “找个借口不就行了。”崔鸿道:“就说来巡查。” 砚台:“”这话你得和当今皇上说去。 唐文风万万没想到,自己在京城都还躲不过江南的命案。 看着崔鸿加急送回来的信,他困惑极了,难道自己真是事故体质? “大人。”王柯敲了敲书房门,走了进来。 “嗯?什么事?”唐文风将信对折起来放到火苗上引燃,扔进了铜盆里。 王柯道:“福安公公送来了皇上的手谕,让您前去江南巡查。” 唐文风扭头看着铜盆里被火焰吞噬一空的信件,有些头大:“多久启程?” 崔鸿这小子什么时候和崔彻关系这么好了?一封信就能让崔彻把自己从京城支到江南。 王柯道:“说是越快越好。” “唉。”唐文风重重叹了一口气,“你和严肃,常武,还有康子说一声,让他们收拾好行李,明天中午咱们就离开京城。” 王柯点头:“是。” 其实说实话,能够离开京城出去走走,唐文风扪心自问,他还是很开心的。但前提是,不会有一桩离奇命案在前方等着自己。 糟心,真是糟心死了! 第500章 今天晚上带上家伙,咱们去刨了钟家的祖坟。 第五百章 为了赶时间,出了京城,五人来到秦州后,将马儿寄养在一家客栈后,就转走了水路。 多亏了乾文帝还在世时下达的命令,如今以京城为中心,往外辐射出去的每一条官道都重新改道改建,遇山开山,遇水搭桥,就为了缩短往来的时间。 这条从京城通往秦州的直道,为唐文风他们大大缩短了路上耗费的时间。 客船顺流而下,五天后,唐文风几人踏上了江南的地界。 崔鸿这两日每天都会拉着砚台到码头边等上一会儿,看看他们什么时候到。今天两人吃过饭,刚刚走到码头,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箱子没有长腿,它还能自己跑过来?如果真能自己跑,这位大哥,我真心建议你也别卖蜡烛了,累死累活还挣不了多少钱,刨去本金压根儿没多少。你只用卖掉这一个藤箱,你下半辈子都衣食无忧,富贵不愁。” 对面那卖不掉蜡烛,准备讹人的男人被他一通话说的面红耳赤,嘴唇蠕动半天说不出来话。 围观的人纷纷捂着嘴笑起来。 “怎么一下船火气就这么重?”崔鸿唰地展开扇子,遮住自己半张脸和砚台嘀咕,“不会是到了江南这片地界水土不服?” 砚台道:“凉州那种地方他都待了好几年,怎么可能对江南水土不服。” “说的也是。”崔鸿收起扇子,高高举起手挥了挥,高声喊道:“唐七郎!” 虽然江南和京城离得远,唐文风这张脸几乎没人认识,但他的名字肯定有人听说过。 未免节外生枝,多生事端,崔鸿没敢直呼大名。 唐文风闻声转头看去,应了一声:“崔二。” 崔鸿一边小声说着麻烦请让一让,借过借过,一边艰难挤到了唐文风跟前:“你怎么了这是?怎么刚来就这副死样子?” 唐文风深吸一口气:“东西被人扒了。” “什么东西?重要吗?”崔鸿急了起来。 唐文风道:“一袋银子。” 王柯在旁边小声补充:“大公子晕船差点吐了,下船的时候钱袋子又让人扒了,还被人讹上。” 卖蜡烛的小贩:“”我冤啊我!我这不还没讹上吗?! 崔鸿立刻从王柯的话里得出一个讯息——那就是唐文风现在的心情非常之糟糕。 “这里的事交给我,你先回商行歇上一歇。”思来想去,崔鸿还是觉得先让他睡一觉比较好。睡醒后火气估计就消了。 唐文风也不和他客套,让砚台带路,径直走了。 崔鸿看他走远后,才转过身,一边用扇子敲着手掌心,一边笑呵呵地朝卖蜡烛的小贩走去:“来,咱们好好聊聊。” 卖蜡烛的小贩看了看一副笑面狐狸的崔鸿,又看了看一副非常不好惹的王柯和康子,再看看旁边一脸憨厚老实,实则刚刚偷偷朝自己龇牙的严肃,一时间跳河的心都有了。 让你起起坏心思,现在可好,惹到不该惹的人了tat! 怎么说呢,到底是相识多年,崔鸿对唐文风还是很了解的。 让他好好睡了一觉,醒来后又让他吃饱喝足,这火气什么的,瞬间烟消云散。 “现在不生气了?”崔鸿打量了他几眼,“不生气了,咱们现在就说说钟家的事?” 唐文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说。” 崔鸿将扇子合上放到桌子上:“这短时间我和砚台四处打听,还让商行的人出去探听了消息。现在的基本情况是” 钟老爷子其实并没有传言中那么看重钟醒,只是钟家子孙太多,大部分又太废,而钟醒自小就是难得的清醒,长大后又成了最为优秀的那一个,便时常被钟老爷子拿出来炫耀,带出去见世面,给钟家涨面子。 就这么一来二去,钟老爷子属意钟醒为下一任家主的消息就有鼻子有眼的传了出来。 而钟醒一开始订下的未婚妻并不是薛婉竹,而是薛婉玲。 但因为薛婉玲八岁那年闹出了一桩命案,还被外人瞧了去,传扬了开,钟家为了顾全面子,便私下和薛家商量,将未婚妻的人选换成了比薛婉玲大一岁半的薛婉竹。 薛婉玲和薛婉竹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小时候长得很像,走出去别人不知道的,还会以为是双胞胎。 钟醒那时候才十三岁,对自己未来的未婚妻到底是谁根本不关心,一心埋头读书,想要考上科举带着母亲离开钟家。 “不过可惜的是,钟醒二十一岁那年,他母亲去世了。”崔鸿接着道:“而钟老爷子用此做借口,让他守孝三年。他因此错过了两次秋闱。” 说的口渴,崔鸿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嗓子后,继续说道:“后来钟老爷子又让他和薛婉竹成亲。再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薛婉竹莫名其妙失踪,钟醒认为是自己害的她,这些年相识下来,钟醒对薛婉竹也有几分情谊,便到处找她。 因此外界传出他为了薛婉竹至今未娶。 “喔,差点忘了说一点。“崔鸿睁大眼睛,“你们绝对想不到,薛婉竹会在大婚前夕失踪,后来还流落到烟花之地,是谁干的?” 唐文风抬起眼皮:“不就是她妹妹。” 崔鸿黑线:“你这样会让我们感觉这段时间四处奔波查出来的往事没有一点成就感。” 砚台插了一句:“我还好。” 崔鸿:“” 唐文风笑出了声:“继续说啊,钟醒怎么死的?” “我不说了,你问砚台去。”崔鸿气道。 “行。”唐文风点头,看向砚台。 砚台想了想,说:“钟家传出来的说法是,钟醒得了急症,突然暴毙而亡。但钟家的住家大夫却说,那天晚上,钟家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出事的迹象。我和二少爷本来猜测钟醒是诈死,但找到钟家祖坟去看过,他的坟却还是完好的。” “没了?” “差不多。” 唐文风问:“钟家祖坟那边人多吗?” 崔鸿到底是忍不住接茬儿:“别说人多了,连个鬼影都没有。” “没人你们居然还不知道钟醒到底死没死?”唐文风惊讶。 崔鸿被他说的一愣:“有没有人,和钟醒死没死有什么关系?” “挖坟开棺啊。”唐文风放下手中的茶杯,“今天晚上带上家伙,咱们去刨了钟家的祖坟。” 崔鸿等人:“” 第501章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第五百零一章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啊,不对,刨人祖坟时。 崔鸿和砚台来了一次,还算是熟门熟路的领着唐文风他们来到了钟醒的坟前。 “勿怪勿怪,我们只是想查明一点事,你在天有” “欻——” 崔鸿还在念念有词,耳边突听一声响。 扭头一看,唐文风一铲子戳到坟包上,用力一脚踩了上去,铲子顿时陷进去了大半截。 得,还勿怪啥啊,钟醒要是真死了,做鬼去找唐文风,怕是还得让他追着揍。 别人是年纪越大越忌讳,这家伙倒好,年纪上来了之后,简直是百无禁忌。 有了一个带头的,其余人也纷纷拿起铲子锄头开始刨坟。 都是一群大老爷们儿,有的是一把子力气。 你一锄我一铲的,很快就将坟包给刨开,露出了下头上着红漆的棺材。 深更半夜的,眼前这口红漆棺材,愣是让唐文风他们傻在了当场。 好一会儿,唐文风才一言难尽地皱起眉,问道:“你确定这是钟醒的坟?” 崔鸿指着旁边的墓碑:“这上头刻着名儿呢,而且和这座坟前立过墓碑留下的坑也对得上。” “真是奇也怪哉。”唐文风将手里的铲子交给王柯,“把钎子和铁锤给我。” 旁边的康子赶紧从地上捡起来给他。 唐文风蹲下身,借着朦胧的月光,有些艰难地辨认出棺盖和棺身之间的缝隙,然后将钎子扁的那一头插了进去,握着铁锤的那只手用力敲在钎子另一头。 一锤下去,唐文风便挑了下眉。随后在崔鸿几人疑惑的目光之中,他将铁锤扔了,用力摁住钎子往下压。 只听吱呀一声,棺盖竟然被撬动了。 “居然没有封钉?!”崔鸿几人震惊。 几人七手八脚地把棺盖起了扔到了旁边,转过身来后,对着空空如也的棺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人呢?”许久之后,康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唐文风道。 “这段时间,你们有查到钟醒有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想了想,唐文风问道。 崔鸿和砚台摇头:“他的生活很简单,早上出门去钟家商行,中午到商行旁边的烩香楼吃午饭,晚上回家。偶尔出门应酬,也是和钟老爷子一起。” “在这之前呢?”唐文风又问道。 “在这之前?” “他母亲还没死,他还在念书的时候。” “有一个不知道算不算交情好的同窗。”砚台说道:“钟醒刚考中秀才那一年,原本和他关系很好的一个同窗突然和他闹了矛盾,在书院当着众多学子和夫子的面大吵了一架后,到现在都没有再来往。” 唐文风立刻问道:“他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在哪儿?” “叫彭州,家住在” 双鹰巷,三十二号,彭家。 老旧的房屋内,一个圆胖脸,三十五岁上下的男人担心地看着坐在桌旁沉默不语的男人:“你说说你,忍了这么多年了,怎么临到了临到了,反而按捺不住,打草惊蛇了呢?” 桌上油灯内跳动的火苗映着桌边男人的脸,显得格外阴沉:“我要死了,彭州,我等不了了。我想在死之前,结束钟家的一切。” 彭州嘴唇颤了颤:“钟醒” 钟醒用针挑了挑灯芯,低声和他说道:“你知道吗?薛婉竹之所以会失踪,是因为发现了一件十分荒唐的事。我的爷爷,我那位好爷爷” 他蓦地笑起来:“和薛婉玲的娘有私情,薛婉玲是我父亲同父异母的亲妹子,却和我生了孩子,哈哈哈!你说可笑不可笑?” 彭州大惊失色:“怎怎么会?!” “啊,也不对。”钟醒的表情冷静中夹杂着癫狂,“薛婉玲生的孩子我也不确定是不是我的。因为她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哥,我曾经亲眼撞见他俩在花园里亲热。” “我娘也是因为撞破了钟家的丑事才没了命。”或许是压抑了太久,如今一开口,钟醒就有些止不住。 言语混乱地和彭州说起钟家那些腌臜之事。 彭州已经震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原来这就是大家族的私下生活吗?难怪外人总说混乱不堪,这的确是叫人一言难尽。 屋顶上趴着偷听的砚台和王柯对视一眼,眼中皆是震惊到失语的神色。 远处河岸边,唐文风和崔鸿还在康子严肃被蚊子咬的脸上一个接一个的包,啪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 “这俩不会是迷路了?” 唐文风一巴掌拍在脑门儿,手心贴着一只扁蚊子,还有它吸走的血。 “你走丢了他俩都不会迷路。”崔鸿挠着脖子,挠红了一大块,脸都快皱一块儿了,“这边的蚊子真毒,我从来不知道我这么招蚊子。” “或许是因为咱们是外地人,它们也想尝个新鲜。”唐文风叹气。 “回来了回来了!大人,崔二爷,砚哥和王哥回来了!”康子拍掉手中的蚊子尸体,激动不已。 砚台和王柯到了近前,不等唐文风发问,就扔下一句话:“说来话长,咱们回去再慢慢说。” 唐文风四人眨眨眼,不约而同地从这句话里品出了他俩的一言难尽。 第502章 毕竟他一点也不想试试自己的脖子和刀哪个更硬。 第五百零二章 宁家商行。 “卧槽,真的假的?!” 听完砚台和王柯的转述,唐文风几人惊的大跌下巴。 王柯其实到现在都还有点没消化过来:“不知道其中水分有多大,总之这些事是我们亲耳听见的。” 砚台在旁边点头。 “难怪呢。”唐文风喃喃道:“难怪颂琴对钟老爷子的怨气这么大。” 崔鸿刚才惊的扇子都掉地上的,这会儿一边弯腰去捡,一边道:“所以钟醒说的结束钟家的一切,意思是是想在死之前,把整个钟家拉下去给他陪葬?可是只凭他一个人,又怎么可能撼动整个钟家?” 唐文风猜测道:“或许他掌握了什么外人不知道的,能在一夕之间推翻整个钟家的致命证据。而正是因为这个致命证据,钟老爷子才会对他下手。” “说不通啊。”崔鸿将扇子放到桌上,“你看,彭州说他忍了这么多年,怎么临到头反而按捺不住,以至于打草惊蛇。” “有没有可能,是钟醒拿着这份证据,准备去和钟老爷子撕破脸,结果钟老爷子提前一步知道了,这才先下手为强。”严肃说道。 康子连连点头:“钟醒蛰伏这么多年,身边肯定不止彭州一人,说不定就是谁出卖了他。” “有没有可能”唐文风紧皱的眉头舒展开。 “什么?”崔鸿几人看向他,等待着他的下文。 唐文风道:“我是说,有没有可能,出卖钟醒的这个人就是彭州?” “啊?!”几人惊的目瞪口呆。 “或者是彭州身边的人,非常信任的人。”唐文风敲了敲桌子,拉回几人的注意力,“你们想啊,钟醒能忍这么多年,说明自身是个非常谨慎小心的人。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能在诈死之后住到彭州那儿,说明他非常信任彭州,而彭州此人的为人也非常值得他信赖。” “我不认为一个能在这种家族隐忍多年的人,会草率的信任一个外人。如果这个人能够被信任,那就证明他的嘴够严,人品大体上也没有问题。” “所以现在最值得怀疑的是彭州,或者是他身边的人。” 唐文风说完后,看着崔鸿他们:“我个人比较倾向于是彭州泄的密。” “我觉得不可能。”崔鸿摇头,“如果真的有人泄密,我更倾向于是彭州身边的人。因为彭州这个人能在多年后还被钟醒信任,那就证明他这个人是没有问题的。大部分的时候,一个人只会在家人面前松懈,说不定就是彭州不小心让家里的人察觉出了不对劲,继而告诉给了钟老爷子,用以换取好处。” 崔鸿说完看向另外几人:“你们觉得呢?” 砚台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不约而同抬起手指向唐文风:“我们和大人想的一样。” 崔鸿黑线:“喂,不能因为他给你们发月银,你们就一边倒地偏向他啊。” “不不不,崔二爷,你不懂。”王柯摇了摇头,叹气道:“我们曾经也有不相信大人的时候,只不过每每到了最后” 康子接话道:“都被啪啪啪打脸。” 唐文风挑眉夸道:“学我说的话学的很快啊。” 康子龇牙乐:“我觉得大人你说话特别有意思。” 崔鸿重重一哼:“等着,这次你们全都等着被啪啪啪打脸。” 要不总说一群大老爷们儿凑成一堆后,智商会被拉到水平线以下,会变得特别幼稚。 就因为彭州这事,唐文风他们为此还打了一个赌,赌注是一个月的午饭,还得变着花儿来换着吃,不能重样。 崔鸿雄赳赳气昂昂地放话,让唐文风准备好银子,他要在太白楼吃上一个月。 等唐文风答应后,崔鸿就让人出去打听彭州身边的亲朋好友。 “大人,咱们要怎么做?”王柯问。 “等晚上再说。”唐文风道。 王柯几人很是疑惑,为什么要等晚上再说。打听消息不应该是趁着白天人多的时候吗? 不过虽然想不明白,但他们还是老老实实等待着太阳下山,夜幕降临的那一刻。 “大人,天黑了!”康子最是积极,一见到天色黑下来,远处的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后,就迫不及待地跑回厅里和唐文风说。 “走。”正和崔鸿下五子棋的唐文风将手中的白子放进围棋罐中,起身大步往外走。 崔鸿想了想,把手里的黑子一扔,颠颠儿地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要做什么。 很快,崔鸿就知道唐文风想干什么了。 他竟然大大方方来到了彭州家门外,抬手敲响了门。 崔鸿和砚台等人:“???”这是个什么操作? 过了一会儿,院子里响起脚步声,渐行渐近,最后停在了门后,声音满含戒备:“谁?” “宁家少东家。”唐文风懒洋洋道:“崔钰。” 崔鸿:“”冒名顶替我哥的身份,信不信打死你! 门内的彭州:“不认识。” “我和钟家有生意往来,钟醒还特意拜托了我帮他寻找失踪多年的未婚妻薛婉竹。此番前来,我正是来回消息的。” 门内的人安静了一会儿后,才说:“钟醒已经死了,你们来迟了。” “是吗?那还真是可惜钟醒?!” 听见外头震惊的声音,彭州来不及多做思索,立刻取下门闩,将院门打开了。 哪知道院门一开,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陌生的,笑意吟吟的脸。 彭州左右看了看,没有半个熟面孔,全是自己不认识的。 他立刻慌张起来,双手一用力就准备关上门。 “诶~聊聊嘛。”唐文风一只手挡住门,笑着说,“或者你希望我在这里大喊大叫,把钟家人引来。” 彭州睁大眼睛,像是没想到眼前这个长得人模狗样的人会说出这么无赖的话。 “嗯?聊聊?”唐文风再次问道。 彭州抿了抿嘴角,退开一步。 唐文风满意了,甩着袖子跨过门槛,还回头招呼一群石化在原地的小伙伴:“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进来。” 砚台最先回过神,毕竟跟着唐文风的人里,就属他见过这人最多的骚操作。 等到崔鸿几人满心复杂地进了门,彭州才将门重新关上,落了闩。 “你们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虽然不欢迎这群人,但彭州还是把这几人带进了堂屋坐下。 “就你一个人住?”唐文风很不礼貌地四下打量着,还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看他一副很没教养的样子,彭州垂下的眼睛里快速闪过一丝不悦,出口的话也硬梆梆的:“是。” “可我看你这里的东西,怎么都像是还有一个人用过?” 彭州干笑:“你看错了。我连家都没成,爹娘又跟着大哥过日子,这处老房子的确只有我一个人住。” “是吗?”唐文风转过身,绕着桌子走了走,突然坐下,“钟醒昨晚就是坐在这儿的。” 彭州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下。 但在场的人从进来后,就不错眼地盯着他,他的这个反应,落在了所有人的眼中。 “坐下,我们聊聊。”唐文风伸手,一副他才是主人家的模样,“你可能很疑惑,我们为什么会这么肯定钟醒没死。” 彭州低着头不接话。 “因为我们去了钟家祖坟,开了钟醒的棺。” 唐文风一句话直接惊的彭州抬起头:“你你们” “不要紧张,我们和钟醒没有仇。我说的是实话,他的确托崔钰找过薛婉竹。而我们也的确找到了人。” “什么?!”太过震惊的彭州连唐文风话里的崔钰两个字都没听进耳朵里。 “你知道薛婉竹让我们带给钟醒什么话吗?” 彭州强忍着接话的欲望,只直勾勾地盯着他。 唐文风道:“薛婉竹让钟醒小心身边一个姓彭的人。” 彭州瞳孔骤然一缩。 “我想,他身边姓彭的,只有你一人?”唐文风微笑,“让我猜猜,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出卖的钟醒?钱?还是情?” “我没有!你胡说!”彭州腾的起身,双眼几乎发红,“你休要胡言乱语!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赶紧离开!” 唐文风打量着他:“看来我猜对了,是为了感情。你爱慕谁?薛婉玲?” 彭州咬着牙:“你再不走,我就拿扫把轰你了!” 砚台抬了抬眼皮,啪的一声将佩刀拍在桌上,明明白白用行动说道:你试试? 彭州气愤不已,却又无可奈何。毕竟他一点也不想试试自己的脖子和刀哪个更硬。 第503章 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低调一些。 第五百零三章 就在堂屋里的气氛格外紧绷时,院门突然被敲响了。门外的人敲的很谨慎,三长一短敲了一遍,歇了大约一个呼吸,又三短一长敲了一遍。 彭州听得眼皮一跳。 旁边的王柯眼疾手快,一个箭步跨过去,一条腿从他双腿中间插进去,小腿一曲一扣,将他的一条腿用力撇住,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康子连忙去帮忙,用同样的方法撇住彭州另外一条腿后,然后把他的两条胳膊扣在身后,不让他动弹。 唐文风给砚台使了个眼色,让他去开门。 砚台回忆着方才在门外听见的脚步声,一边放重了点步子。走到门口后,抬手取下了门闩,将门拉开了。 门外,钟醒看见出现的人不是彭州后,大惊失色:“你是谁?你们把彭州怎么了?” 砚台很有礼貌的对他点了下头:”钟少爷,我们公子想见你。” “你的口音你是京城人?”钟醒越发吃惊了。 砚台点了下头,往旁边撤了一步,抬手对他示意——请。 钟醒盯着他看了看,又垂下头想了想,到底是一咬牙抬腿跨过了门槛。 听见院门被合上落闩的声音,钟醒脚步顿了下,还是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开口:“你刚才是故意的?”这人现在走路的声音十分轻微。 砚台嗯了一声:“怕你听见不对劲跑了。” 钟醒:“” 进了堂屋,看见被两人扣住的彭州,钟醒急道:“你们放开他!有什么事冲我来!” 王柯和康子看向唐文风,见他点头,这才将彭州松开。 一脱困,彭州就连忙跑向钟醒,急切地对他说道:“他们挖了你的坟,开了你的棺,来者不善,你赶紧想办法逃!” 钟醒安抚地拍拍他:“别担心。”随后视线落在了崔鸿脸上,“你是崔钰的弟弟?” 崔鸿摸了摸脸:“我和我哥长的很像?” “眉眼有些相似。”钟醒道。 彭州这会儿后知后觉道:“不对啊,他说他是崔钰。”他指向唐文风,“还说你托他找薛婉竹。” 钟醒看过去,摇了摇头:“他不是崔钰。” 唐文风起身,对他伸出手:“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唐,叫唐文风。” 钟醒和彭州听得眼皮齐齐一跳:“尚书令?!” “啊,如果你们愿意,当然也可以这样叫我。不过我个人还是比较喜欢低调一些。”唐文风笑着说道。 钟醒和彭州听得一脸晕乎,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会劳动这位的大驾。 特别是钟醒,他自问自己做人还是过得去的,不是很懂这位大神怎么会千里迢迢来到江南挖他的坟,开他的棺。 在这之前,他俩应该是不认识的?钟醒有些不确定地想道。 震惊过后,彭州心里打起了鼓。垂下头,眼神闪烁不定。 “钟醒,我们找到了薛婉竹。”唐文风直接对他说道。 钟醒立刻问道:“她怎么样?” “不好。”唐文风道:“她失踪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不便多问。但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是在月华楼。你应该听说过,对吗?” 钟醒魂不舍舍地点点头。月华楼特别傲气,只接待达官贵族,江南过去做生意的富商想要进去瞧瞧,开开眼界,都被拒之门外,因此这边也听说过它。 “是我害了她。”钟醒自责道。 “能和我们说说当年的事吗?”唐文风问。 “可以。”钟醒点头,“不过,我能知道,你为什么会插手吗?” “这个嘛,你得谢谢钟家如今的当家夫人。”唐文风道:“是她写信托人交到崔钰手中,请他帮忙。” 钟醒不敢置信:“大夫人?!” “我可以作证,是真的。”崔鸿道:“信上说她觉得你的死有蹊跷,但是钟家她无人可信,她知道你和我哥有联系,所以只能求我哥帮忙。” 钟醒脸颊因为强烈的情绪抽搐着,眼里全是不相信。 唐文风问:“你娘和大夫人有什么关系?” “我娘”钟醒喉头哽了哽,“原本是我娘要嫁给我爹的,后来我娘家里出了事,家产充公后,几乎是一贫如洗。” 他自嘲地笑了笑:“钟家多势利啊,见状便上门递了退亲书,转头娶了大夫人。” “你娘有和你说过,她恨大夫人吗?”唐文风又问道。 钟醒愣了很久,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她还说过大夫人人很好。”虽然他一直不怎么相信就是了。 “那大夫人对你怎么样?” “很很冷淡,但是她好像性子一直很冷。不过在吃穿用度上,从来没有缺过我们这些子女。” “她有孩子吗?” 钟醒摇头:“没有。听说早年怀有身子的时候不小心落了水,伤了底子。” “虽然这么说不好意思,但是我还是想大胆的猜测一下。”唐文风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大夫人的孩子?” “什什么?!”钟醒惊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唐文风道:“你知道宁家商行的洪掌柜?他在这里呆了十八年。” 钟醒愣愣地点点头。 “我问过他,知不知道你娘长得什么模样。他带我去找了你娘的大哥,也就是你的舅舅。他有保存你娘的一幅画像。” 唐文风摸着自己的下巴:“虽然我对画一窍不通,但还是能看出来,你娘是位典型的江南水乡女子,眉眼生的温柔秀美。而你,眉目有些锋利,高鼻凹眼。据洪掌柜所说,钟家男丁都是一脉相传的鹰钩鼻,单眼皮。”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钟醒也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现在甫一听见这么大胆的猜测,他整个人都傻了。 而更离谱的是,大夫人的祖上据说的确有塞北血统。 唐文风这一番话出口,震惊的何止钟醒,在场除了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震傻了。 好半晌后,崔鸿才磕磕巴巴地问他:“你你什么时候找的洪掌柜?”他们不是一直在一起吗?他什么时候还能腾出空跑去见钟醒的大舅? “中午你睡午觉那阵。”唐文风回答道。 崔鸿哽了下:“那你什么时候怀疑钟醒的身世?” 唐文风:“知道那封信的内容后。” 崔鸿听得更傻眼了:“你知道的是我看过的?” 唐文风疑惑:“不就只有那一封信?难道还有第二封?” 崔鸿抹了把脸:“没有。”所以知道的消息都是一模一样的,为什么你就能猜出这么多东西?” 像是看出了崔鸿的不解,唐文风道:“因为我不相信,一个正室会对一个妾室所出的孩子这么关心,甚至能拜托千里之外的,一个根本不认识的人帮忙调查死因。” “我”钟醒终于从震惊之中回过神,脑子混乱地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从来没想过!” 彭州看了眼已经在崩溃边缘的钟醒,咬着牙问唐文风:“你还没有回答,为什么你会大老远从京城来到江南,来插手一件对你而言,根本不起眼的小事。” “刚刚不是说了吗?”唐文风眨眨眼。 彭州眉头皱起,努力回忆着他方才说的话。 唐文风叹气,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我说了啊,我不相信。因为不相信,所以很好奇。然后我就来了。” 彭州:“” 王柯几人心里齐刷刷翻着白眼,信你个鬼!明明是崔二爷不知道和皇上说了什么,你才被皇上支来的江南! 但彭州不知道,也不了解唐文风,所以他真的信了。 一时间只觉得这位尚书令果然如传言中那般无法无天,丝毫不将当今皇上放在眼里,竟然仅仅只是因为好奇,便擅离职守。 不知道过了多久,脑子里一片混乱的钟醒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没有再提起大夫人,而是缓缓说起了钟家的往事。 钟家发家是在钟老爷子的爷爷那辈。 当时的钟老太爷不过是个在街边摆摊卖炊饼的小摊贩,因缘际会之下,替当时一位家道中落的小姐解了围,免去她被人奚落难堪。二人因此结识,后来更是结为了连理。 巧的是,钟老太爷和这位小姐成亲没多久,小姐家里就被平了反,又重回当年的荣光。 钟老太爷的岳丈觉得女婿是福星,旺他们家,便将家中的大部分钱财交给了钟老太爷打理。 钟老太爷脑子活,嘴又不笨,很快利用这些钱财做起了生意。或许他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家业如同滚雪球般,越做越大。 等到钟老爷子的父亲从钟老太爷手里接下家业,他们家的生意已经在整个江南都排得上号了。 可惜的是,虎父生犬子,钟老爷子的父亲虽然算不上一摊烂泥,但也是远远比不上钟老太爷。 钟家的生意在他手里渐渐衰落。 而钟老爷子的父亲不思进取,反而想出了些邪门歪道。 他生就一副好皮囊,又颇懂闺房之乐。便专门勾搭那些富家寡妇,借着她们手里的钱支撑钟家家业。 还真别说,钟家眼看就要败掉的家业,就这么一点一点起死回生。 到了钟老爷子这一辈,因为他是长子嫡孙,从小耳濡目染父亲的一言一行,及冠之后,更是变本加厉地复刻他父亲的行径。 这其中一些事,唐文风他们已经从砚台和王柯口中听说了。 现在听钟醒说起另外的事,几人纷纷感觉大开眼界。 原来一个人还能无耻到这个地步! 第504章 把你手里的东西全部交给我,我帮你解决钟家。 第五百零四章 “你现在想怎么做?毁了整个钟家?”唐文风问。 “是。”钟醒虽然因为唐文风的那番话陷入了混乱与迷茫,但他一开始做好的决定并不准备改变。 “仅靠你一人恐怕有心无力。”唐文风道:“更何况,你身边已经有人告密了,不是吗?” 钟醒缓缓握紧拳头:“是。我最近一直在查,如今已经有了一点眉目。” 一直注意着彭州的唐文风清楚明白地看见他在听到钟醒的这句话时,眉头控制不住地跳动了一下。 有点意思啊。明明都做了,却还控制不住地心虚。 唐文风用指腹蹭了蹭下巴,轻声问道:“你有没有考虑过是身边的人出卖的你?” 钟醒沉默片刻,还是点头:“想过。” “具体怀疑的人有吗?”唐文风继续问。 钟醒嘴角紧绷着,不发一言。 “看来咱们想到一块儿去了。”唐文风视线落到彭州身上。 康子和王柯对视一眼,抬起手击了下掌。 崔鸿:“” “是你吗?”钟醒声音艰涩。 彭州垂眸看着地面,许久之后,才哑声道:“是。” “为什么?”钟醒声音轻的几近于无。 “那天夜里,你的爷爷把我带去了一个地方,我在那里看见了薛婉竹,还有还有很多人。你爷爷说,只要我坦白你在做什么,他就会让那些人停手。” 彭州捂着脸,缓缓蹲下身,痛苦地说道:“我迟疑了,我听见了薛婉竹的惨叫和哭泣。我后悔了,所以我答应了他。我答应将你以后的一举一动都告诉给他,换他放薛婉竹离开。” 他用力捂着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唐文风给崔鸿使了个眼色,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那意思——啪啪啪打脸。 崔鸿毫无形象地冲他翻了个大白眼。 过了很久,钟醒才缓缓开口:“可是你并没有真的将我的一举一动都告诉给他,是吗?” 如果彭州真的这么做了,那他这会儿早就已经死的不能再死。 彭州厌厌地点了下头:“是。” 钟醒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唐大人,你是不是很好奇,我手里到底有些什么,值得钟家对我下杀手?” 唐文风点头:“当然。” “我”钟醒喉头紧了紧,拎起茶壶倒了一杯白水灌下后,才缓缓开口,“我手里有京城那边和我爷爷往来的密函。里面有一封是京城那边的人让我爷爷寻找配制一种特殊逍遥散的关键药材。上面有提到,这种特殊逍遥散是给某个大人物用的。” 唐文风猛地握拳捶在桌面上,碰的一声巨响,吓得所有人皆是一愣。随即他腾的起身,一把抓住钟醒的衣襟将他揪过来:“京城那边的人是谁?” 钟醒不知道他怎么会这么激动,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我不知道,上面只有一个代号,叫长生。” “长生?”唐文风将这两个字在嘴里来来回回念了几遍,突然睁大眼睛,“原来不是昌盛,是长生?!” 庄惠阳那一家子信些邪门歪道,害死伍长青和其未婚妻与未婚妻哥嫂,当时给他们家出谋划策的假和尚逃走,结果被同伙一把火烧死。临死前告诉给了严都尉“changsheng”两个字。 当时假和尚的嗓子几乎坏了,严都尉压根儿听不清楚他到底说的是什么。 大伙儿后来还猜测是昌盛钱庄。因为昌盛钱庄的少东家是庄家的女婿。 “把你手里的东西全部交给我,我帮你解决钟家。”唐文风松开他的衣襟,坐了回去。 钟醒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一点头:“好。” 回到宁家商行后,唐文风就拿着钟醒从彭州家废弃猪圈里掏出来的布包一头钻进了房间。 王柯,康子还有严肃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曾从新平长公主口中得知一点消息的崔鸿神色凝重。 知道所有的砚台朝那三个货扫过去,冷声道:“还不睡?” 王柯三人打了个哆嗦,立刻挺直腰背:“这就去!” 等到他们三个离开,砚台脚步一转,去了唐文风房间。 崔鸿想了想,也跟着去了。 唐文风屋里亮着好几支蜡烛,全部立在桌面上,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着那些密函,生怕漏掉一点信息。 砚台和崔鸿进了屋,看了他一会儿,还是没有上前打扰,就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蜡油一点点淌下,堆积在灯盘内,天边的夜色渐渐变得浅淡,鸡叫三遍后,唐文风终于抬起了酸痛的脖子。 他扭了扭脖子,抬手摁了摁,看着面前被做了记号的几封密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刚一站起身,靠着椅背睡着的砚台就睁开了眼睛,初时还有些不清醒,眨了下眼后,双目瞬间变得清明。 “大人。” 唐文风问:“怎么没回房去睡?” “怕这些东西到了你手上,麻烦翻倍。” 唐文风:““倒也不必如此担心。 在软榻上睡着的崔鸿听见说话声,迷迷糊糊醒了:“天亮了?” 他打了个哈欠,从软榻上翻身坐起,结果蜷缩了一晚上的老腰立刻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嗷嗷嗷!抻到了!”他唉叫道。 唐文风:“” 砚台:“” 这一天,崔鸿是龇牙咧嘴捂着腰过的。 “大人,你准备怎么对付钟家?”王柯识趣地没有询问昨晚密函的事,而是问起了另外一件事。他想着,反正等到了时候,大人也会告诉他们的。 “给潘垚去个信,让他把薛婉竹亲自带过来。另外,严肃。” 严肃上前一步:“属下在。” 唐文风对他说:“你等会儿大张旗鼓地去官府敲鸣冤鼓,越张扬越好,吸引的人越多越好,就说钟醒的尸体被盗了。” 严肃点头:“是。” “王柯,你和康子偷偷潜进钟家,找到大夫人,和她说钟醒并没有死,但是现在也离死不远了。” 王柯、康子:“是!” “砚台。” “属下在。” 唐文风道:“你跟着我和崔鸿去曼陀山一趟。” 砚台:“是。” 唐文风一挥手:“很好,各自做事去,晚上回来集合。” 王柯和康子还有严肃三人立刻结伴出了商行。 唐文风他们吸取了以前的教训,带了些干粮,水,火折子还有信号才出发。 曼陀山之所以叫曼陀山,是因为多年前这上面生长了许许多多的曼陀罗花。 后来持续一个多月的大雨,引发了山洪,这座山上的曼陀罗花消失的无影无踪。到了近些年,才发现零星一些地方还生长有曼陀罗花。而因为经常被山下的村民采集晒干后拿去药铺卖了换钱,所以这些曼陀罗花再也发展不出往昔的规模。 唐文风他们从山脚一路爬上来,就看见了一株。上头长着一朵一朵形似喇叭的花。 “咱们来这上面做什么?”崔鸿热的直扇扇子。 “找一种药材。”唐文风擦了擦汗,举目四望。 “叫什么?” “碎星草。”唐文风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将临摹下来的药草图给砚台和崔鸿看,“密函上说曼陀山有碎星草,而碎星草正是这个季节开花,开出来的花是白色,是很细碎的白色花朵,像星子一样,所以叫碎星草。” 崔鸿和砚台仔细看了两眼,皆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唐文风。 唐文风被他俩看的莫名其妙:“做什么?” 崔鸿惊讶道:“你画的画竟然能让人一眼看出来是什么东西?!” 唐文风:“” 砚台跟着说道:“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也会有不用动脑子,就能直接看懂出自大人之手的画的那一天。” 唐文风恼羞成怒:“你俩够了啊!” 崔鸿赶紧转身往前走,一边嘀咕着碎星草,一边时不时发出噗嗤的笑声。 唐文风心累。 不得不说,崔鸿虽然欠了点,但运气还是很不错的。唐文风和砚台还在四处勾头找着,就突听他一声大喊:“这这这!我找到碎星草了!” 另一头,严肃出了宁家商行后,就一边走一边逢人询问:“我一个朋友的坟被挖了,官府会不会管这事啊?” 从来都是讲究死者为大,这刨人坟墓的事可是缺了大德了。 严肃这么一路走过去,到了后面,都不用他再去询问,已经有特别热心的百姓主动去和其他人说起这事。 要说这些人为什么会如此热心肠?那是因为他们对本地官府再了解不过。 你要是一个人去衙门,那就是挨了打也没处说理去。但要是一堆人围着,衙门的人动手之前就会有所顾忌。一个是因为法不责众,另一个是因为江南做生意的人多,商税是大头。 到时候把人惹急了,直接撂挑子不干了,还上哪儿克扣税金,肥水流进自己田? 到了衙门外面,严肃拿起鼓槌,卯足了劲儿敲响了鸣冤鼓。 围观的百姓里有人惊叹道:“嚯!好大的劲儿!这要是去干农活,肯定是一把好手。” 严肃二力好,听见这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心想,比起干农活,现在的他还是更喜欢跟着大人到处乱跑,时不时杀个人,查明一点冤案错案,再抄抄家。 门口值班的衙役很快捂着耳朵跑了进去,不多时,一个胖墩墩,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颠啊颠地在一干衙役的簇拥下跑出来。 第505章 我特么上哪儿知道他们疯没疯,反正我现在是快疯了。 第五百零五章 “是谁击鼓鸣冤?”孟师爷扫了眼严肃,明知故问道。 严肃将鼓槌放回去:“是我。” “大胆!没规没矩的,在师爷面前我我我什么,要自称草民!”一个衙役呵斥道。 严肃嘴角抽了抽,真想一刀劈了对方。但想到大人的嘱咐,还是忍了下来:“是,是草民的错。” “嗯。”前不久刚挤走原来的师爷,坐上这个位置没多久的孟师爷满意地拖长调子,斜眼瞅他,“说,击鼓鸣冤所为何事?” 严肃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道:“回师爷的话,草民与那钟家钟少爷钟醒因吃酒结识,交情还不错,此番来江南,听闻他过世,想要前去祭拜,可谁知到了那钟家祖坟,竟然发现钟醒的墓被人挖了,棺也被开了,里头空无一人!” “什么?!”孟师爷一声大叫,嗓子差点劈了。 围观的百姓也纷纷震惊到失语。 他们万万没想到,被人刨了坟墓的竟然会是这位钟家少爷。 好一会儿后,议论声才接二连三响起。 “我的老天爷,是谁这么想不开,竟然掘了钟少爷的墓,就不怕钟家人报复吗?” “想这钟少爷生前与人为善,从来没见他与人红过脸,万万没想到,死后竟落得一个抛尸荒野的下场。当真是唉!” “你们说,会不会是薛家干的?” “想什么呢,钟家有个女儿可是送给了钟少爷,虽然没有夫妻之名,但想必这么多年下来,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啊啊啊?薛婉竹不是失踪了吗?什么时候找回来的?” “嗨,你这消息不灵通啊,太落后了。薛婉竹是失踪了,但那薛家又不止她一个女儿。钟家是什么样的门户,能和这种人家攀亲,如何能放过?” “所以?” “所以啊,薛家就把薛婉竹的妹妹薛婉玲送给了钟少爷,再三言明不求名分,只是希望能让钟少爷少些哀思。” “这这这薛家这事办的可真是不好说啊,不好说。” “有什么不好说的,不就是缺德!” “可不是嘛,这简直没把自己女儿当作人。哪有这么办事的,太缺德了。” 严肃竖起耳朵听着百姓们你一言我一语,心里默默提取着重要信息。 他眼神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那是个个头不高不矮的方脸汉子,就是他一开始说薛家送了个女儿给钟醒。看来这人知道的不少,等会儿事情了了得跟上去仔细问问,说不定有什么意外收获。 孟师爷终于回过神,连忙大喝一声:“都胡说八道些什么,尽是些不实之言。再瞎说,当心治你们一个传播谣言的罪!” 这些百姓可不怕他。不过是个裙带关系才坐到这个位置的饭桶。 “你说我们胡说八道,你倒是拿出证据来!” “还治我们的罪,真是拿着鸡毛当令箭,我呸!” “你你你你们!”孟师爷气够呛。 严肃道:“这位师爷,您还没说这钟少爷的事要怎么解决呢?” “解决?”孟师爷被他拉回注意力,眼珠子转了转,道:“说不得是那钟家人觉得有什么不妥,这才又开了棺。” 严肃表情一言难尽:“钟家是疯了吗?会将已经下葬的子孙重新挖出来?” 围观百姓:“哈哈哈!” 孟师爷冷汗都要下来了,心里不停骂着娘。我特么上哪儿知道他们疯没疯,反正我现在是快疯了。 就在严肃那边嘻嘻哈哈的时候,砚台和王柯顺利地潜入了钟家。 抓了一个下人询问到大夫人的住处后,将人打晕塞到了不易被发现的地方,两人便小心翼翼溜到了一个位置比较偏的院子。 “当家主母住这么偏僻?”康子嘀咕着。 “你管人家住得偏不偏。”王柯窜到一棵树上,透过茂密的枝叶往院子里瞅,发现里面没有人,“奇怪,怎么瞧着这么冷清。” “没人吗?”康子问。 “不像是没人住。”王柯跳下来,“走,咱们进去看看。” 两人轻轻松松攀着墙头翻了进去,落地几近无声。 就在他俩放轻脚步,刚走到屋门前的时候,门一下打开了,屋里屋外的人都愣住了。 王柯回过神,正要上前制住对方,以防对方大喊大叫引来其他人。 哪知道钟夫人却在他之前开了口:“快进来。” 王柯和康子:“???” 等到两人蒙头蒙脑进了屋,门在身后被关上,他俩才猛地转过身,浑身戒备地看着钟夫人。 “你们是京城来的吗?”钟夫人保养得宜的两只手紧紧交握,期待地看着他俩。 王柯和康子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钟夫人松了口气:“是宁家的大少爷让你们来的吗?” 王柯和康子再次点了下头。 钟夫人随后进到里屋,过了会儿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封有些泛黄,应该是存放了很多年了。 “这是舒芩过世之前给我的,说是等钟醒成家之后再交给他。”钟夫人为难道:“但钟醒和薛婉玲之间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夫妻,所以我一直迟疑着没交给他。” 王柯小声说:“钟醒其实没死。” 钟夫人拿着信的手颤了下,随后眼眶泛起了湿意,嘴角微微勾起:“我就知道,他那个孩子这么聪明,不会轻易被害了。” 她将信交给王柯:“麻烦你转交给他。” “那个钟夫人,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问。” 王柯问道:“钟醒他是不是是不是您” 钟夫人像是已经猜到了他想问什么,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点头回道:“是,他是我的儿子。” 王柯和康子心里头顿时肃然起敬,不愧是大人,竟然又猜对了! “我当年发现有了身子后,不想要他。但大夫说我身体不好,落胎很可能一尸两命。是舒芩说,等孩子生下来,她可以帮我抚养。” 钟夫人眨了眨眼睛,把眼泪忍回去,笑着说:“她的确将钟醒养的很好。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您您要和我们一起去见见他吗?”康子忍不住问。 钟夫人摇头:“不用了。”她看着王柯和康子,“能够拜托你们,不要将我是他生身母亲的事告诉给他吗?我没有抚养过他,他的母亲只应该是舒芩。” 王柯和康子心道,我们就算不说,他也已经知道了。 但两人还是点头应道:“好。” “谢谢。”钟夫人真心实意的感激。 “对了,你们这会儿赶紧离开,再迟一些,钟家的护卫就该往这边巡逻了。”钟夫人道。 王柯和康子连忙点头:“您多保重。” “我会的。” 钟夫人将他们送出门外,看着他俩翻墙离开后,才轻叹一声,转身回了屋子。 王柯和康子回到宁家商行时,唐文风他们已经回来了。 巧的是,钟醒也在。 王柯直接将信给了他:“钟夫人让交给你的。” 钟醒盯着信封上的“吾儿亲启”四个字,嘴唇哆嗦着,缓缓抬起手接了过来。 【醒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娘亲应该早已不在了还记得你小时候问过我,为什么我们长得一点不像母子吗?因为娘亲确实不是你的生身母亲,大夫人才是。不过我希望你不要去怨她,责怪她,因为嫁进钟家实非她所愿你还记得你十岁生辰那天,娘送给你的那件绣了白鹤的衣裳吗?那是大夫人一针一线亲手绣的,她是疼你的】 “啊,他要哭了。”唐文风几人坐在一处,一边嗑瓜子,一边打量钟醒。 “我感觉钟夫人这人挺好的。”王柯说道。 康子跟着点点头。 “大人!” 严肃快步跑了进来,正要张嘴说话,就见唐文风几人齐齐竖起一根手指头:“嘘!” 严肃不明所以。 康子起身过去把他拽到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一把瓜子:“严哥你有什么话等会儿说,先坐会儿。” 严肃一脸懵逼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瓜子,又抬头看向对面双手开始颤抖,眼泪淌下的钟醒。 这是搞什么?看戏吗? 很久之后,钟醒才用力抹了把脸,仰起头看着屋顶。 唐文风踹了下崔鸿,用眼神示意他过去看看。 崔鸿踢回去,回以一个眼神——你怎么不去? 两人正在这儿踢的你来我往,钟醒突然开口:“我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是大夫人的孩子。” “你娘对你好吗?”唐文风踹开崔鸿,问。 钟醒用力点头:“非常好。” “那不行了,你就当有两个娘。”唐文风道。 康子嘴比脑子反应更快地秃噜了一句:“大夫人还不一定愿意认你呢。” 钟醒:“” 第506章 果然还得是您啊~ 第五百零六章 “我可以说话了吗?”严肃举手。 唐文风几人齐声道:“请说。” 严肃道:“我们一大群人去了钟家祖坟后,发现钟醒的坟被重新埋好了。然后那个孟师爷说我报假案,要治我一个妖言惑众,扰乱治安的罪。” 唐文风几人:“???” 严肃继续道:“他现在应该快到商行外面了。” 唐文风几人:“!!!” “你怎么早不说?!” 严肃很无辜:“你们让我安静的,说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的。” 唐文风等人:“” “二爷,外头有官府的人来了。”洪掌柜脚步匆匆而来,“说是看见严小友进了咱们商行。” 严肃沉默了一会儿,问:“要不我先暂避一下?” “暂避你个头,出去看看。”唐文风道。 宁家商行虽然在江南这边比不上京城,但本地官府还是会给上几分薄面。是以孟师爷他们并没有硬闯,而是选择了在外等候。 严肃刚从商行里面出来,孟师爷眼睛就瞪大了,大声骂道:“臭小子!跑的比兔子还快!” 严肃顿时一头黑线,横跨一步,躲到了砚台身后。 “还想躲,你给我出来!”孟师爷一脚跨上台阶就要伸手去拽人。 “诶,等等!”唐文风抬手挡住他。 孟师爷斜眼一瞅他:“你是什么人?” 唐文风道:“我和他是一伙的。” “好啊,原来是同犯!”孟师爷激动道:“来人啊,给我把他一块儿抓走!” 衙役们:“是!” “怎么就是同犯了?”唐文风扭头往里喊,“钟醒!” 准备动手的衙役和孟师爷纷纷呆住,叫的谁?!一个两个都怀疑起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过了一会儿,屋内缓缓走出一人。 在他抬起头时,孟师爷和他带来的衙役惨叫一声有鬼啊,扭头就跑。 “嚯!刚还说我跑的比兔子还快,这不比我快多了。”严肃从砚台身后走出来,吐槽道。 “我这样出来没问题吗?”钟醒问道。 “没事,我们等会儿去衙门报官。”唐文风道。 “啊?还去报官啊?”王柯惊讶。 “对啊,而且还得钟醒自己去报官。”唐文风看向钟醒,“知道怎么做?” 钟醒想了想,点头:“知道。” “走,击鼓鸣冤去。”唐文风抬了下下巴。 钟醒:“好。” 钟家少爷钟醒死而复生的消息瞬间传扬开来。 先前看热闹看了个寂寞的百姓们纷纷又涌回了衙门外,好些还呼朋唤友地去看热闹。 一大群人将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争先恐后地伸长脖子去仔细打量在那儿击鼓鸣冤的到底是不是钟醒。 “哎哟喂,还真是钟少爷!他上次来我摊子上买烧饼吃,我看见过他,鼻梁旁边那颗红痣我记得可清楚了。” “我也见过他,没想到还真没死。” “所以钟少爷没死,钟家为什么要说他死了?还直接发丧下葬了。” “不知道该不该说,我总觉得这里头有阴谋。” “有什么该说不该说的,就是里头有鬼!要不然好好的一个大活人,为什么非要说他死了?” “就是就是。” 衙门里,知府等人愁容满面地凑在一处商量着要怎么办。 不接这案子,外头那么多人看着,尤其是还有宁家商行的人在。要知道这宁家商行的背后可是新平长公主。听说钟醒和新平长公主的长子有些交情,万一这事闹大了,捅到了京城,上面派人下来,他们可就要被一起拖下水了。 可要是接这案子,都不说以后了,因为很大可能现在就得被拖下水。 真是愁死个人! 到底是赌一把选前者,还是选后者,几人迟迟拿不定主意。 “你们说,要怎么办?”白知府问。 “下官下官也不知道啊。”另外几人苦着脸道。 “要你们有何用!”白知府怒道。 几名下属官员心中腹诽:就你有用,你还不是什么都没想出来,就知道骂我们。 白知府在原地转磨似的转了好几圈后,抬手一指候在门边的孟师爷:“去,让人去通知钟家过来人,这事说到底是他们的家事,咱们外人不好插手。让他们把钟醒领回去,关起门来自己解决。” 几名下属官员眼睛蹭的亮了,连忙拍着马屁:“果然还得是您啊~”这样他们就不用接手这个烫手山芋。 至于钟家关起门来到底要怎么解决,那也和他们没关系了。 白知府得意。 衙门外面,唐文风想了想,招手叫过王柯和康子。 “大人,什么事?” “你俩去衙门的后门守着,有人出来就解决掉。” “杀了?”王柯手在脖子下划过。 “想什么呢,你大人我像这么草菅人命的?”唐文风道:“打晕了事。” “好的。”王柯和康子应了声,立刻跑了。 钟醒双眼放空,两只手麻木的一下一下挥动鼓槌,将鸣冤鼓敲响。 “怎么回事啊?这知府大人他们怎么还不出来升堂审案?” “还能是怎么回事?肯定是怕得罪钟家呗。到时候钟家不给他们上供可怎么好?” “你居然敢说这话,不要命了?” “怕什么,人这么多,谁知道是谁说的?” 衙门后门处,王柯和康子将两名衙役打晕拖到一旁,又继续守在了后门。 半个时辰下来,一共出来了五批人,全都被他们打晕,没有一个逃脱。 “等会儿还有人吗?”等了两刻钟都没再看见人出来,康子扭了扭脖子,“干等着好无聊啊。” “不知道,应该还有”王柯话还没说完,就听前面响起了升堂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扔下躺了一地的衙役,快步往前跑去。 拖了又拖,实在是拖不下去的白知府等人还是决定冒险升堂审案。 毕竟再这么拖下去,衙门口都快被百姓们手里的烂菜叶子淹没了。 “咳,堂下所跪何人,速速报上名来。”白知府清了清嗓子,一拍惊堂木。 钟醒已然忘了自己还有秀才功名在身,挺直腰背跪在地上:“钟醒。” 白知府问:“你击鼓鸣冤是有何冤情?” 钟醒用力磕在地上,高声道:“草民要状告钟家上上下下,联手迫害众多无辜女子,与多个家族有勾结,手中沾染无数性命。且因草民发现了他们的龌龊事,他们企图毒害草民,以杀人灭口,死无对证。幸而一位老仆换了汤药,并偷偷将此事告知给了草民,草民才得以大难不死。” 一番话说完,围观百姓瞬间炸了锅。 就连好些衙役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白知府听完后,心里大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自己这边的事这个钟醒还不知情。 放松下来后,白知府也不那么担心了,作出一脸气愤的表情,重重拍着惊堂木:“果真有此事?” 钟醒道:“草民所言句句属实,若有一句假话,愿死无葬身之地。” 白知府道:“来人啊,速速传钟家人来堂上对质!” 唐文风偏头,小声对王柯和康子说:“你俩去过一次,就再跑一趟,把她带出来。” 不用指名点姓,王柯和康子也知道是谁:“是。” 这俩很快挤出人群,快步朝着钟家而去。 钟夫人还一无所知地坐在廊上看书,甫一抬头看见他俩又翻墙来了,顿时惊讶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王柯跑到她面前,急急说道:“钟醒报官了,钟家这边知道他没死,肯定会利用你来要挟他,夫人快些和我们走。” 钟夫人蹙眉想了想,干脆一点头:“好。” 钟老爷子两只脚都快迈进棺材了,这辈子见识了太多事。在听见衙门来人后,不慌不忙地一顿拐杖,扫了一眼慌张的子孙。 “慌什么,去问问是来做什么的?” 管事快步跑了出去,很快又跑了回来,脸色唰白唰白的:“不不不不好了!” “大白天见鬼了不成,慌成这样!”钟父呵斥道。 管事嘴唇哆嗦着:“真真真真见鬼了!”他艰难地抻着脖子吞了吞口水,“少爷活了!!!” “少爷?哪个少”钟父眼睛蓦地睁大,嗓门儿提高,“你是说钟醒?!” 管事点点头,两条腿还止不住地哆嗦。 要知道下葬时,他可是亲自去确认过钟醒少爷是不是真的死了。 钟父也慌了,转头看向钟老爷子。 钟老爷子耷拉着眼皮,眼里闪过阴毒。他就知道这个孙子不好控制,现在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来了一招假死脱身。 如果不是他太过于有自己的主见,倒是个不错的接班人。 “衙役来做什么?”钟老爷子问。 管事低声说道:“说是钟醒少爷击鼓鸣冤,状告整个钟家。”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两个字几近于无。但在场的人还是都听清了。 “这个逆子!”钟父一挥手将小几上的茶碗扫下地,大怒。 “既然是要状告整个钟家”钟老爷子撩起苍老的眼皮看向钟父,“那就去把你媳妇儿一块儿叫上,总不能让她这个当家主母缺席。” 钟父和他对视一眼,应了声,转身离去。 结果很快的,钟父就像之前的管事那般,慌慌张张跑了回来。 “人不见了!” 钟老爷子那张老脸一瞬间阴沉下来:“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狼崽子。” 第507章 死的好啊!老头子不救! 第五百零七章 “诶诶诶,来了来了!” 围观的百姓激动起来,纷纷扭头往后看去。 钟家人子孙跟在钟老爷子身后,浩浩荡荡朝着衙门而来。 唐文风看了眼钟老爷子,复又垂下眼,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 亏得衙门够大,钟家上上下下算上下人一共一百多口人,竟然还能跪得开。 白知府将先前钟醒所言复述一遍,拍着惊堂木问:“你们可有话说?” “草民等人冤枉啊!”钟家人齐声高呼。 “你这个逆子!我自问待你不薄,你从小到大,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你要如此丧了良心的反咬一口?啊?”钟父戏精上身,一边哭一边用力捶着胸口。 好一副伤心老父的姿态。 钟醒面无所动,跪在那儿一语不发,就听着他一个人唱念俱佳。 没人捧场,钟父哭了一会儿后哭不下去了。 白知府清了清嗓子:“钟醒啊,你指控钟家上下,可有人证物证?” “有。”钟醒道:“白山药铺的二掌柜可以作证,钟赟下在我的伤寒药里的马钱子就是问他买的。” “你你你你这个逆子!”钟父,也就是钟赟气急败坏,“你竟敢直呼我的大名!” 钟醒垂下眼皮:“你都没把我当成儿子不是吗?” 钟赟哽住。 白知府对下头的衙役使了个眼色,衙役立刻行了礼往外跑去。 “大人?”严肃回以询问的眼神。 “你跟去看看。”唐文风道。 严肃点头:“是。” 几名衙役来到白山药铺后,指名要找二掌柜。 在外面忙活的学徒听了,连忙放下手中的事,领着他们往后面去,一边走还一边说:“我们二掌柜的今天身体好像有点不舒服,脸色不怎么好看,刚才让我们照看哈铺子,他去休息会儿。” “二掌柜的,衙门来人找”一只手撩开门帘子的学徒瞪大了眼睛,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口。 “啊啊啊!!!死人了!!!” 装模作样在铺子里问东问西的严肃心里一咯噔,直接冲去了后面。 里间用作休息的小屋里,二掌柜的瞪大眼睛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发紫,脖子上有许多渗血的抓痕。 看他手指甲里的皮肉和血迹,像是自己抓挠出来的。 严肃皱了下眉,四下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一处角落。 正当他要上前时,回过神来的学徒看见他,立刻道:“诶,你谁啊,这里外人不能随便进的!” 严肃收回视线,歉意地点了下头:“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二掌柜抓药的。” “二掌柜的”学徒扭头看了一眼,抓了抓头,“你要抓什么药?有方子吗?我帮你抓。” “不用了,现在这个情况好像也不大适合抓药。我下次再来。”严肃说道。 学徒连忙点头:“好的。” 严肃不着痕迹地又往角落扫了一眼,心里啧了声,但是掉头走了。 回到衙门后,严肃挤过人群来到唐文风身边,附耳和他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你确定没看错?” “没有。真的是马钱子。” “奇怪。”唐文风皱眉不解,自言自语,“如果毒害钟醒的马钱子是出自二掌柜之手,那毒害他的又是从哪儿来的?” “等等!”唐文风突然问道:“白山药铺的当家人是谁?” 旁边有人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后,热心地回答:“就是白山白老爷啊。白老爷早年是住家大夫,后来自己开了白山药铺。” “哪家的?”唐文风忙问。 “好像是薛家?”回答的人拐了下旁边的同伴,“是薛家?” 同伴点头:“是。” 唐文风急忙道:“快,快去找白山。” 严肃立刻拽着刚才搭话的人往外挤:“快,麻烦帮个忙,带一下路。” 这人是个年轻小伙子,脑子灵活,一见他们的反应就知道这里头有热闹可看。 都不用严肃再拽着他,特别主动地跟着他跑:“这边这边,抄这条小路过去近一点。” 两人撒腿跑过去的时候,只看见远处浓烟滚滚。 “哎呀哎呀!那边好像就是白老爷的宅子!”小伙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严肃简直想吐血,又来迟了一步! 等跑到白家门口,看见有人拎着桶在救火,严肃直接一个跨步过去。 “借用一下。” 没等拎着桶的那个人反应过来,他就将桶里的水兜头淋到了身上,然后把桶还回去,一头冲进了燃烧着熊熊大火的白家大宅。 “喂!”带路的小伙子人都傻了。第一次见主动往火海里头扎的。 严肃冲进白家大宅后,就看见大院里面朝下趴着一个人,后背插着一把短刀,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喂,你没死?”严肃被烟呛得咳了咳,推了推人发现不动弹,又去探了探脖颈,发现还有跳动后,提起一条手臂将人扶起来,快步往外跑去。 带路的小伙子正在原地来来回回踱步,就看见里头快步冲出来一个人。 顿时惊叫一声,跑上去搭了把手。 “这是谁?”严肃抓着他问。 带路的小伙子勾头看了眼:“白白白白老爷!” 严肃松了口气:“快,把他弄到我背上,我们带他去看大夫。” 带路的小伙子连忙点头:“喔喔喔,好的好的。” 严肃背起白山:“带路。” 带路的小伙子继续在前头跑:“这边走。” 两人很快来到一家小药铺。 “爷爷!爷爷快来!救人啊!”带路的小伙子冲进去,扯着嗓门儿大声喊。 “叫叫叫,叫魂呐!”一个花白头发的干瘦老头儿背着手从里间走出来。 “哎哟喂,爷爷您快来,白老爷要死啦!”带路的小伙子拉着他跑到严肃面前。 严肃已经将白山放到了桌边趴着,抬头对干瘦老头儿一点头:“您好。” “哟!还真是白山啊?”干瘦老头儿凑近了看了一眼,立刻胡子翘翘笑了起来,“死的好啊!老头子不救!” 严肃默默转头看向带路的小伙子。 带路的小伙子:“”爷爷,不带这么坑孙子的tat。 最终,干瘦老头儿还是答应了治只剩下一口气吊着的白山,原因无他,实在是自家这个臭小子嚎起来太难听了。 严肃正抱着刀靠在床边看干瘦老头儿给白山处理伤口,就见那个带路的小伙子做贼似的轻手轻脚靠过来,双眼发亮地看着自己抱着的刀。 “真家伙?” 严肃好笑:“要不要试试?” 带路的小伙子正要点头说好啊好啊。 就见严肃脸色突然一变,一手拨开他,看向了屋外。 “怎么”带路小伙子刚刚张嘴,就被一只带着血腥味的手给捂住了嘴。 他头皮发麻正要大喊大叫,突然闻到了熟悉的药香味,耳边也响起熟悉的呵斥声:“闭嘴,臭小子!” 严肃从怀里摸出来一支信号交给带路小伙子:“拿着,如果我不敌,让你放的时候,你就放。” 带路小伙子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拿着信号有些懵逼,问了个非常傻的问题:“在屋里放还是外面放?” 严肃:“” 干瘦老头儿简直没眼看,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骂道:“蠢死了!” 他一把抢过孙子手里的信号,对严肃说:“老头子知道怎么用,你放心。” 严肃点了下头,往前快跑了几步,一个跃起直接从窗户窜了出去。 外头紧紧靠着墙壁的几人愣了下,大吼一声,抽出刀朝他冲了过去。 严肃一看这几人的动作就知道不是专门的练家子,比他们家大人都比不上。 但乱拳打死老师傅的事也不是没有过的。 他眼神一利,拔刀出鞘迎了上去。 “哇!”带路小伙子扒在门边,探头探脑看的兴奋不已,他回过头,“爷爷,这啊啊啊!!!白白白白山!” 干瘦老头儿看见他这个见了鬼的反应,头皮顿时一麻,反手抓起桌边的水壶,转过身狠狠朝床边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砸了过去。 从另一扇窗户翻进来,正悄悄摸到床边的人被这结结实实一水壶砸的惨叫一声,手中的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上。 “好你个冯大头!”从惊吓中缓过来的带路小伙子撸着袖子,气势汹汹地冲过去,抬手就是一顿胖揍,“手脚不干不净到我们头上了,看小爷不打死你个不学好的货!” 冯大头一开始还想反抗,但带路小伙子经常跟着干瘦老头儿上山下山的采药,身手不知道比他灵敏多少,手上的劲儿也大。 冯大头没反抗几下,就只有被压着打的哭爹喊娘的份儿。 “说,你刚才想干什么?啊?”带路小伙子揪着他的后衣领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你要是不老老实实交代,我等会儿直接去问柴大娘!” 第508章 你一个做父亲的都不知道,还指望我一个做爷爷的认识? 第五百零八章 冯大头的爹死的早,柴大娘不想再嫁,怕以后有了其他孩子,就会自然而然偏心。于是推拒了给她说媒的,一个人辛辛苦苦把冯大头拉扯大。 但因为要挣钱养家,不能每天看着冯大头。 等到柴大娘摆摊挣了点钱,手上宽松了点后,回过头才发现冯大头早就和街头上那些整日不学无术的小混子玩在了一起。 为了把冯大头拉回正道,柴大娘想尽了办法,差点哭瞎一双眼。 好在冯大头根子还没坏透,看他娘为了他伤心难过成那样,自觉的和那些小混子断了联系,还去码头找了一份扛大包的零工干。 虽然他没什么力气,身板儿也不壮实,一天下来只能挣几个子儿,但能做正事,不走歪路,柴大娘就已经非常欣慰了。 这么些年下来,附近的人都对冯大头改观不少,唯有带路小伙子仍旧对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究其原因,是因为冯大头抢过他的吃食,还不止一次。 那时候带路小伙子的爹还在世,娘也没有因为伤心过度跟着撒手人寰。所以夫妻俩都让他让着点冯大头。 但带路小伙子记仇,一直到现在,哪怕别人都说冯大头是真变好了,他依旧看他不顺眼。 现在可好,让他抓个现行了! 他就知道这个混账东西本性难移! “我我我哎哟,别打了!”冯大头皱巴着脸哀嚎,抱着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我娘这段日子身体不好,见天的咳,夜里怕吵到我,忍得特别辛苦。但家里的钱都给她抓了药也不见半点起色。我就想弄点钱给她找个好点的大夫看看。” “你怎么不来找我爷爷?”带路小伙子狐疑地看着他。 冯大头抽了抽鼻子:“我娘不让,说邱大夫肯定不会收我们的钱。” “糊涂!”干瘦老头儿骂道:“都这个时候了,钱重要还是人重要?” 冯大头抹着泪不吭气。 带路小伙子踢了他一脚,问:“所以有人就让你来杀白老爷?” “嗯。”冯大头点了点头,抬起手比划了下三,“给了我三十两银子。” “三十两银子你就敢动手杀人?!”带路小伙子眼一瞪,二话不说给他又是一顿胖揍。 在冯大头的唉唉惨叫求饶声中,严肃带着一身血腥气和戾气走了进来:“这里不能呆了,收拾好东西带上白山跟我走。” “啊?去哪儿?”带路小伙子一只手还揪着冯大头。 严肃:“宁家商行。” “可是” 带路小伙子还在迟疑,屁股上就挨了自家爷爷一记狠踹:“废话恁多,赶紧滚去收拾东西!” “喔喔喔。”带路小伙子龇牙咧嘴揉着屁股跑了。 “记得带上老头子吃饭的家伙!” “知道了!” 严肃低头看了眼蜷缩成一团,明显很怕自己的人:“他是谁?” 干瘦老头儿摆摆手:“一个不懂事的臭小子。”他瞪着冯大头,“还不快去把你娘一块儿带到宁家商行去!” 冯大头打了个哆嗦,小心翼翼看了眼严肃。 严肃皱起眉。 干瘦老头儿一拍脑门儿:“糊涂了。”随后他将冯大头为什么会在这儿的事说了一遍。 严肃听完后点头:“去。” 冯大头这才如蒙大赦地手脚并用跑出了门。 等看见院子里那一地的尸体时,冯大头好悬没腿软摔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不禁在心里狂扇自己耳刮子,这种凶神,你是怎么有胆子为了三十两银子送上门来招惹的?真是活够了不要命了! 双腿发软地冯大头一边在心里骂着自己,一边小跑着离开。 宁家商行。 洪掌柜的看见严肃带着人匆匆进来。吓了一大跳,连忙起身迎过去。 “严小友,这是怎么了?” 严肃指了下被带路小伙子背着的人:“我们大人要的人,这两位是大夫,这对母子是他们的熟人。麻烦您帮忙安置下。” “喔喔喔,好的好的。”洪掌柜伸手,“几位,这边走。” 带路小伙子看向严肃。 严肃对他说道:“放心去,在这里没事。” 宁家商行的护卫可不是一般人,都是退下来的禁卫军。 带路小伙子现在对严肃可崇拜了,听他这么说,立刻放心下来,叫上爷爷跟着洪掌柜走了。 严肃看了看天色,快步出了商行,往衙门去。 唐文风看见他回来,低声问:“怎么样了?” 严肃同样低声回道:“没死,还活着。” “那就好。”唐文风点了下头,说,“钟家不认罪,证人死了,现在仅靠物证没办法确定这些事是不是他们做的。” 严肃皱起眉:“那怎么办?” “看王柯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不过”唐文风扭头往外的天空看去,“今日怕是审不下去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白知府一拍惊堂木,宣布道:“今日时辰已晚,此案明日再审!” 跪在堂下的钟家人皆是大松了一口气。 钟醒依旧是那副不悲不喜的麻木表情。 但围观的百姓们可不干了,他们在这儿看了老半天,不就是为了等一个结果吗?现在倒好,案子还没审出个一二三四来,你竟然就要退堂了! “我今天猪都没喂,就跑来看热闹,你倒是继续审啊!” “我家鸡也没喂呢。” “我公婆还特意叮嘱我听仔细了,到时候好回去和他们说。你这你这没个结果,我回去可怎么说?” “就是啊,白等这么久。” 听见闹闹哄哄的抗议声,白知府气的用力拍了好几下惊堂木:“休得再吵闹,否则本官将你们全部抓起来打板子!” 一听要被抓起来打板子,百姓们纷纷做鸟兽散。 开玩笑,他们只想看个热闹,可不想被打板子。 很快,将衙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的人群散去,除了唐文风他们一行外,只剩下一些无所事事的人还在伸长脖子等着看是不是真没有下文了。 “行了,把钟醒押进大牢。”白知府道。 没有被提及的钟家人则是回自己家。 钟父得意且不屑地看了眼钟醒,咬着牙对他说:“看见没有,这就是你和我们作对的下场,没良心的玩意儿!” 钟醒轻飘飘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钟父却觉得被侮辱了,抬脚就朝他踹去,骂道:“你那是什么表情?没有家教的东西!” 钟醒生生受了他这一脚,语气淡淡地回了一句:“你这个做爹的都没有家教,我这个做儿子的又怎么会有。” 这话是明摆着说钟老爷子的不是了。 钟家的子孙一个个噤若寒蝉,低着头都不敢看钟老爷子一眼。 “你你这个混账!”钟父气急败坏,要对他动手。 “大人且慢!”唐文风突然高声喊道。 正要离开的白知府停下脚步,转头不耐烦地看着他:“何事?” 唐文风指了下钟家人:“既然都是罪犯,为何只有钟醒要被押进大牢?” 白知府道:“大牢里哪有这么多位置关押这么多人?” “既然如此,那多钟醒一个不多,少钟醒一个不少?” “额是这样没错。” 唐文风立刻对钟醒招手:“还傻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赶紧走!” 钟醒起身,拍了拍衣服,大步走到了他身后。 唐文风对傻眼的钟家人和白知府点了下头:“那么明日再会了。” 等到他带着人走出去老远,钟家人才回过神,看向白知府:“知府大人,那人是谁?” 白知府恼羞成怒:“本官怎么知道!”他重重一甩袖子,“还不走?那牢里也不是真的关不下!” 听见这话,钟家人哪里还敢触他霉头,忙不迭出了衙门。 “爹,那人是谁啊?看他身边带着的人,不像是普通人。钟醒那个小白眼狼什么时候认识的这号人物?”钟父一边走一边问。 钟老爷子停下来,哆哆哆的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蓦地消失。 在钟父不解的目光中,钟老爷子冷声道:“你一个做父亲的都不知道,还指望我一个做爷爷的认识?” 钟父噎住,顿时不敢再多问。 一行人安静地往钟家方向走去。 第509章 前朝大历就是因此而亡! 第五百零九章 钟醒跟着唐文风他们回到宁家商行后,一抬头就看见了厅内坐着的钟夫人,整个人瞬间呆滞在原地。 钟夫人还不知晓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只是对他轻点了下头,就算打过招呼。 钟醒回过神,声音有些嘶哑的,像从前那般喊道:“大夫人。” 声音落下后,周遭安静的落针可闻,本是母子的二人相顾无言。 王柯他们几人互相使着眼色,都想让对方赶紧出声打破这让人尴尬的气氛。 “饿了吗?”突然一道声音响起。 王柯几人立马看向笑眯眯的唐文风,使劲儿点头啊点头。 唐文风道:“那就吃饭去。” “好好好,走走走。”王柯几人勾肩搭背地往外走。 崔鸿撞了下唐文风,用扇子挡住自己下半张脸,低声问他:“真就不告诉钟夫人?” 唐文风负手往外走:“自家事自家了,外人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你都管这么多了,还差这一桩?”崔鸿挑眉。 “说的有道理。”唐文风作势要转身回去,“那我现在就去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诶诶诶,我说笑呢,你还真去啊?”崔鸿连忙拉住他,脚步加快离开,“这种私事咱们还是别瞎掺和了。” 落在后头的钟夫人和钟醒露出了如出一辙的疑惑表情。 这两人都在嘀咕些什么呢?真是奇怪。 “老爷子,白山多久能醒过来?” 吃过晚饭后,唐文风来到了安置白山的屋子,干瘦老头儿正在给他施针。 “这可说不准。流了这么多血,而且头上还被砸了一下。另外,他后背那一刀虽然不致命,但伤到了筋脉,以后还能不能走路都是个问题。” 唐文风挑了下眉,这可真够倒霉的啊,被一刀伤到了神经? “哎哟,老咯老咯。”干瘦老头儿捶着腰背从凳子上起身。 唐文风见状连忙伸出手去扶了把。 干瘦老头儿笑呵呵地抓着他的手腕,问:“小伙子,我看你与我有缘,要不要接一下老头子的衣钵啊?” 唐文风笑问:“您不是有个孙子吗?我瞧着他还挺不错的。” “那个臭小子?”干瘦老头儿顿时吹胡子瞪眼,骂道:“他也就能帮着上山下河挖点草药,做下苦力了,在医之一道上是半点天赋没有!猪都比他聪明!” 唐文风笑出声。 “爷爷,没有你这么在别人面前贬低孙子的!”带路小伙子从外面窜进来,抗议道:“猪哪有我聪明了?” “我看你还不如猪呢。”干瘦老头儿道:“我问你,夜间盗汗,咳嗽不止,该用什么药?” “额”带路小伙子磕磕巴巴,“那个那个桑叶!” “嗯,还有呢?” “桑桑叶”带路小伙子抓了抓头发,冥思苦想半天后,眼睛一亮,“还有干草!” 干瘦老头儿耷拉着眼皮,死鱼眼地看着他:“继续。” 带路小伙子抓耳挠腮半天,再吭哧不出一味药材。 “就这你还敢说你比猪聪明?!”干瘦老头儿抬手一指唐文风,“你说!” “麻黄,桂枝”唐文风想也不想地报出一串名,末了加上一句,“具体情况还得把脉后再说。” 干瘦老头儿看着他两眼发光,就跟看见绝世美人儿一般:“以前学过?有师父吗?” 唐文风忍笑:“学过一点,算不上正经师父。”这些都是小时候闲来无事,跟着潘瞎子学的。 干瘦老头儿激动的搓着手,连连说着:“没有正经师父好啊,没有正经师父好。” 他看着唐文风:“小伙子有没有兴趣跟着老头子学上一学?以后接了老头子的衣钵,那间药铺也是你的。你只要每个月给我那蠢笨如猪的孙子一点残羹剩饭吃,饿不死他就成。” 带路小伙子:“”我爹是您捡来的,所以我这个孙子只用一点残羹剩饭就打发了。 唐文风嘴角上扬:“我倒是有兴趣,但恐怕没办法接您的衣钵。还得是您的孙子。” 干瘦老头儿脸一垮:“是不是嫌弃老头子的药铺太小?” “那倒不是。”唐文风摇头,“只不过是因为我有其他的营生,不能在江南逗留太久。” 干瘦老头儿觉得他是忽悠自己:“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在哪儿停留不是留?” “我不是做生意的。” “那你是做什么的?”没等干瘦老头儿问,带路小伙子就已经好奇地开了口。 正巧王柯和康子从门外经过,听见这话回了一句:“我们大人是做官的。” 爷孙俩眼睛蓦地睁大,想起听说的事,结结巴巴得问:“你你你你姓姓什么?叫什么?” “唐文风啊。刚才吃饭的时候,崔二叫我,我以为你们听见了。”唐文风道。 干瘦老头儿两眼一翻。 “啊!爷爷!”带路小伙子惨叫一声。 片刻后,爷孙俩垂着手,老老实实站在唐文风面前,特别乖巧。 “唐大人啊,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行不?” 唐文风好笑地问道:“不让我跟着您学医了?” “不不不不不!” “不让我继承您的衣钵了?” 干瘦老头儿连连摆手,手快摆出残影了。 “可是我突然有一点兴趣了,怎么办?”唐文风故作苦恼。 干瘦老头儿眨巴了几下眼睛,试探着开口:“要不,您学” 带路小伙子一脚跺自家爷爷脚面上。 干瘦老头儿顿时疼得鼓起腮帮子,不敢叫出声。 “那个,我爷爷年纪大了,脑子不是很好使,您就理他。”带路小伙子干笑着说道。 王柯和康子再忍不住,跺着脚大声笑起来。 唐文风道:“行了,刚刚逗你们呢。” 爷孙俩懵逼状,什么叫逗他们? “难道难道你不是那个特别喜欢抄家灭族的尚书令?” “完了,大人又多了一个名头。”王柯笑着掰手指头数,“嚣张跋扈,一手遮天,清心寡欲,翻脸无情现在还多了个喜欢抄家灭族,哈哈哈!” “你俩赶紧滚蛋。”唐文风一人给了一脚,“就你们话多。” 他没生气的时候,王柯和康子才不怕他,笑嘻嘻地跑了,还不忘从窗户那儿探头进来,对爷孙俩说:“我们大人脾气可好了,你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的,” 爷孙俩看了看眼中带笑的人,心里信了几分。 “麻烦你们先这儿守着,我去让人来换你们回房休息。” “啊?啊!好的好的。” 等到唐文风离开,爷孙俩面面相觑。 好半晌后才小声嘀咕:“看着的确不像是听说的那样,人还挺温和随意的。” “所以我说嘛,传言不可信,爷爷您还说什么空穴不来风。” “啧,我那不是没见过他吗?” “那就更不应该听信外面的传啊啊啊!爷爷快松手,耳朵要掉啦!” 干瘦老头儿揪着孙子的耳朵:“让你小子废话多。” 子夜时分,白山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水” 守在旁边的砚台立刻睁开眼,倒了杯水端到他面前,凑到他嘴边。 喝了一杯水,白山清醒了一些,半睁着眼睛看着他:“你是什么人?” 砚台放下杯子:“我的兄弟救了你。” “原来是救命恩人。”白山撑着身体想起身,却不慎拉扯到背上的伤口,顿时疼得直抽气。 “老实躺着。”砚台道:“邱大夫说你很可能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白山瞳孔一颤。 ”所以你想报仇吗?” 白山试图挪动双腿,但发现没有半点知觉。他不敢置信地又试了试,仍旧如此。 他双眼放空地趴在床上,许久之后,咬着牙道:“想!” “那就告诉我,对你动手的人是谁?指使你毒害二掌柜的又是谁?你和钟家还有薛家到底有什么关系?你在这其中又起了怎么样的作用?” “你你是什么人?” 砚台道:“我们大人是京城派来暗访的巡察。” 白山本就惨无人色的脸更是惨淡:“这里的事原来早就传到京城去了吗?” ”你觉得呢?要知道这天下可都是那位的。” 白山愣了会儿后,自以为想通了其中的关键,露出一抹惨笑:“怪不得这里一直没有人来管束,原来是为了让我们落下更多的把柄,犯下更多的错事。” 他喃喃自语道:“到底谁说小皇帝没有城府计算的?能被唐文风推上皇位,且心甘情愿继续做他的尚书令,又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砚台:“”你可真是想太多了,这还真和当今皇上没有半点关系。 追根究底,还是因为钟夫人这个意外。 如果钟夫人不写信拜托崔钰,那么崔鸿就不会来江南。崔鸿不来江南,就不会写信给皇上,皇上也就不会派他们大人来江南。大人不来江南,就不会有现在这一场事。 兜兜转转,还是在于他们把钟夫人留下了。 砚台这边在询问白山,另外一边,唐文风想起了密函上的那几味草药,起身敲响了爷孙俩的门。 “老爷子,加了这几味药材,这逍遥散被人服下后会怎么样?” 干瘦老头儿神色凝重:“你从哪儿得来的?” “您直说便是。” “加了这几味药材的不叫逍遥散,叫神仙散。前朝大历就是因此而亡!” 唐文风神色一凛。 史书上记载,大历最后一任君主暴虐成性,喜食人血,酷爱杀戮。大乾的开国皇帝崔巍当时乃是他的陪读,也是当时大历的骠骑大将军的幺子。 因为皇帝要诛杀他们崔氏一门,且国门外的敌冦步步紧逼,侵吞大历十数座城池,皇帝也置之不理,无奈之下,这才起兵造反。 他起初以为史书上对崔巍起兵造反的原因有美化,现在看来,竟是当真吗? 只不过,大历最后一任君主继位前后判若两人的原因,好像终于有了解释。 第510章 这就是个害人祖祖辈辈的玩意。 第五百一十章 “您这个反应”唐文风戏谑地看着他,“莫非与前朝有什么瓜葛?” 干瘦老头儿气愤的表情僵住。 带路小伙子默默捂住脸,不忍再看。 “那那个”干瘦老头儿一双眼睛左瞄右看,就是不敢和唐文风对视。 哎哟喂,真是嘴够快的! 干瘦老头儿在心里疯狂抽自己的嘴,一大把年纪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还不知道吗?让你嘴欠,让你嘴欠! “看您这把年纪,您是前朝遗孤的后人?”唐文风猜道。 干瘦老头儿咧咧嘴不说话。 “不否认,那我就当您承认了。” 干瘦老头儿哼哼。 唐文风走近,勾头看他:“真被说中了?” “哼哼哼。” 带路小伙子转过身,捂着嘴吭哧吭哧乐。 干瘦老头儿一脚踹他屁股上,没好气地翻白眼。 “来,坐下聊聊。”唐文风拍了拍旁边的椅背。 干瘦老头儿慢吞吞挪过去,跟小媳妇儿似的,简直没眼看。 “我记得前朝皇姓是裘?所以你们是改了姓?”唐文风看向边上的带路小伙子。 这小子就是个人来疯,憋不住话,从他嘴里更好撬话。 果不其然,被唐文风看了一眼,他就一个跨步过来坐下了,龇出一口大白牙道:“唐大人,您真聪明。” “为什么要改姓?姓裘不是很正常吗?”唐文风好奇。 “嗨,还是咱们的老祖宗干的好事。”带路小伙子带着点抱怨,“大历皇宫被攻破后,皇帝自焚,我那个” 他掰着手头数了数,估计是也琢磨不明白那到底是自己的什么祖宗,干脆放弃了。 整个人没骨头似的往桌上一趴,说道:“就是我们邱家那位老祖宗,他是皇帝的亲侄子。因为皇帝自焚后,在咱太祖皇帝带着人马进入皇宫时,指着对方的鼻子大骂了一通” 崔巍虽然之前是陪读,但如今已经是公认的新皇,就算他不生气,下头的人也忍不了。 于是这位邱家老祖宗就被人拖了下去,一刀剁掉了一根手指头。 从小娇惯着养大的,哪里受得这种痛,直接就晕了过去。 崔巍到底是顾念着以前的交情,阻止了下属要将人扔到乱葬岗喂狼的举动。 吩咐下去,将人送到了一户农家。 那户农家是一对老夫妻。妻子因为亲眼目睹儿子因为不小心冲撞了皇帝的车马,被马鞭活活抽死后,打击过大一夜之间就不能说话了。而丈夫则是为了抢回儿子的尸体,被马车的轮子碾断了一条腿。 老两口虽然经历过悲惨,但心地依旧善良。 见邱家老祖宗醒来后,还关心地给他送吃送喝。 巧的是,邱家老祖宗竟然对这老两口还有印象。因为那天的事,其实追根究底不过是他和皇帝打的一个赌注罢了。 当时老两口的儿子在街边摆摊,马车快经过时,邱家老祖宗和皇帝在马车里打了一个赌,看谁能成功砸到路边一人的头谁就算赢。 邱家老祖宗抛出去的银子成功砸到了一个卖荷包的妇人,银子掉进了筐里,妇人只疑惑地摸了下头就继续低着头做绣活。 等轮到皇帝时,没想到老两口的儿子非常警觉,察觉到后竟然躲开了。 皇帝本就喜怒无常,见状大怒。 直接撩开门帘,跳下马车,一把夺过车夫的马鞭,朝着老两口的儿子狠狠抽去。 见对方还敢躲闪,皇帝更是勃然大怒,直接下了死手。 邱家老祖宗当时不过十七八岁,直接吓傻了。连马车都不敢下,就躲在窗边看着老两口哭诉求饶。但他们的儿子还是被鞭子活活抽死了。 邱家老祖宗不想去猜,崔巍是不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才把他送来的这里。 总之那之后,他老老实实呆在了这里,或许是认了命,又或许是为了赎罪。他将自己的姓改成了老两口的姓——邱。并且跪地磕头奉茶,认了他俩做干爹干娘。 崔巍登基后来看过他,见他在田地里干活干的麻利,便直接转身走了。 邱家老祖宗也看见了崔巍,但他只是愣了下,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弯腰干活。 二人如今的身份天差地别,做陌生人便好。 带路小伙子说完他们家老祖宗的往事后,咂咂嘴,觉得有点口干,倒了杯茶喝下,润了润喉咙才继续说道:“事呢,就是这么个事。我们那位老祖宗呢还留下了一句话,就是子孙后辈不允许参加科举,不允许走仕途这条路子。” “怕顺着往上查,查出你们的身世?”唐文风道。 带路小伙子点头:“就是这样。” “你叫什么?”唐文风问。 “邱易,我娘姓易。” 干瘦老头儿见这个没心眼儿的孙子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在心里狠狠翻了个大白眼后,还是用鼻子哼了声:“邱咏。” “邱老爷子好。”唐文风笑着拱了下手。 邱咏脸色好了不少:“唐大人多礼了。” “邱老爷子,能否和晚辈说说这神仙散?”唐文风问道。 邱咏神色一肃:“我不管这个东西你是怎么得到的,最好立刻销毁,忘掉,这就是个害人祖祖辈辈的玩意儿。” “怎么说?”唐文风问。 邱咏说道:“这东西服食多了,会影响后代。” 唐文风听得眼皮一跳,这不就是那什么嘛。成瘾,遗传,侵害身体。 “据我们邱家老祖宗留下来的秘文手册里说,前朝皇帝一开始并不残暴。是后来国师向他推荐了一个方士。那方士说是能炼制出一味药,不仅可以治病,服食后还能让人飘飘然快活似神仙。” “前朝皇帝患了什么病?” “娘胎里带出来的,也不知道具体是因为什么,总之身体一直不好。”邱咏道。 唐文风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邱咏道:“服食过神仙散后,皇帝的身体确实看起来好了不少,但性子却一天比一天残暴,直到后面酿出祸端。”他长叹一声,“说实话,如果不是崔家造反,这国土如今怕是就被周边各国瓜分殆尽了。说到底,竟也是件好事。” 起码现在身在大乾,日子比当时的大历好上不止一星半点。那时候说一句尸横遍野也不为过。 “这个神仙散你研究过吗?”唐文风问。 邱咏点头。 “往里加入什么东西,会让人对它毫无察觉,且身体日渐衰弱。” “一味特别普通的药材。” 唐文风有些急:“是什么?” “甘草。”邱咏道。 “只用甘草?” “只用甘草。” 唐文风垂下眼帘陷入了沉思。 邱易不敢打扰他,就去拽自家爷爷的胡子,小声问:“咱家的秘文手册,我怎么没有看见啊?” 邱咏拍开他的爪子,没好气道:“十岁那年你拿去垫桌脚去了,你还好意思问!” “啊?”邱易呆滞脸,好一会儿后反应过来,“原来是那本王八图啊!” 小时候的邱易比现在还欠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本秘文手册从邱咏的箱底翻了出来。当时他刚刚学会写字,握笔还不大稳。便在封皮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王八,还献宝地给爷爷看,说希望爷爷和王八一样长命百岁。 气的邱老爷子差点当场大义灭亲。 那时候邱父还在世,急急忙忙将儿子往胳膊下一抄就跑。 没心没肺的邱易还以为在闹着玩,咯咯咯地一路笑,跟小母鸡下了蛋似的。 后来家里的桌子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无端端矮了一角,邱易脑子一抽,随手从书架最下面抽出了这本邱老爷子藏起来的秘文手册,拿去塞桌脚了。 邱老爷子看这本秘文手册怎么都逃不过这个臭小子的毒手,干脆眼不见为净。 爷孙俩在这边嘀嘀咕咕半天,那头的唐文风终于抬起了头。 邱咏和邱易立刻闭嘴,转头看向他。 唐文风起身,笑着说:“今晚就当我没来过,还有今晚的谈话,我也不希望传扬出去,可以吗?” 爷孙俩忍不住往对方的方向挪了挪屁股,挤了挤,抱成一团,乖乖点头。 真是奇了怪了,为什么这位尚书令明明在笑,他们就是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多谢。”唐文风深吸一口气,抬脚离开。 回到房间后,砚台他们都在。 唐文风坐下后问:“问出什么了吗?” 砚台没开口,反而问:“你心情不好?” “这么明显?”唐文风笑了下。 “皮笑肉不笑的,难看死了,还让人瘆得慌。”王柯倒了杯茶,将茶杯放到他面前,“你不是找那爷孙俩去了吗?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回来?” 唐文风手指摩挲了几下茶杯,低声道:“等回京后,我想去见一见崔锦。” 砚台几人心里顿时一咯噔,心知他肯定是问出了一些很不妙的事情。不然也不会突然提起崔锦。 不过他们没有多追问,只是点头:“好。” “来,说,你们都问出了些什么?”唐文风将杯子里的茶水一口喝尽,问道。 第511章 我还鸟语呢。 第五百一十一章 砚台道:“白山说他其实知道的也不多。一开始钟家人找到他只是问他一些草药上的事,后面问他要不要跟着干一笔买卖。白山那时候正好想开一家药铺,脱离薛家,就答应了。” “为什么想脱离?” “他说帮着薛家做了太多缺德事,担心以后越陷越深。” 王柯吐槽道:“这话说的像他现在就没干缺德事了一样。” 康子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砚台说:“白山这个人很矛盾,他一边帮着钟家几家人做事,一边又利用那间药铺为百姓看诊,还会赊药,有些人直接赖账,他也不追究。” 听到这儿,连严肃都忍不住插上一句嘴:“看来这白山以前做的缺德事不少。” 唐文风想了想,问:“薛婉竹失踪是不是和他有关系?” 砚台点头:“是。是他配制的迷药。” “难怪不愿意继续待在薛家。”唐文风单手支着头,“不说之前的事,单就这一条,如果让钟醒查出来了,薛家为了摘掉自己,肯定也会将他推出去。毕竟在外人眼里,钟醒可是十年如一日的寻找失踪未婚妻的痴情郎。” “另外,白山还说了一个很重要的消息。”砚台道:“他说他有一次去出城去采药时,无意间看到了有些鬼祟的钟赟,好奇之下跟了上去,结果发现山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庙。那庙叫长生庙。” 唐文风悠闲的表情倏然一变:“城外?” “是。” “明日你和王柯随我出城,严肃和康子看着白山和钟醒他们。” 几人齐齐应声:“是。” 第二日早间吃过饭后,崔鸿听说他们要去城外,非要跟着一起去。 唐文风拗不过他,只能带上他一起。 几人为了赶路,也没坐马车,直接骑的马。 “这座山吗?” 唐文风指着前方那座顶部有些秃的山。 “就是那座,白山说庙就在山顶。”砚台道。 “走,瞧瞧去。”唐文风翻身下马,从挂在马背上的一个背包里掏出一条宽宽大大的布巾,往脖子上一挂,像戴围巾似的缠了几圈,最后抓住前面一片布往上拉了拉,把自己半张脸遮住。 王柯闷笑着,肩膀一抖一抖的:“大人,你这装扮好像西域那边的女子。” 崔鸿跟着笑:“下边儿还缺个露腰的纱裙,哈哈哈!” “一边儿去,我敢穿,你们敢看吗?” 崔鸿和王柯默默望天想了想那副场景,齐齐打了个哆嗦,画面太美了。 唐文风苦恼地叹气:“还不是我这张脸太出名了。” 砚台捏了捏眉心:“我觉得这山里应该没有人会认识你。” 唐文风道:“小心点总是没有大错的。” 砚台三人一想也是。 方才离得远,还没感觉这座山有多高,这会儿真正爬起来,才发现还挺累人的。 崔鸿忍不住抱怨:“这些人怎么总爱往山里钻。” 唐文风拉下遮住脸的布巾喘了几口气又遮回去,说:“不躲在这些深山老林里,等着人去抓吗?” “大隐隐于市。”崔鸿道。 “这些人取个长生庙的名头就是为了忽悠人的,在城里又怎么能体现出他们超脱凡世的逼格呢?” “逼格?”崔鸿几人疑惑脸。 “大概就是气场,格调。” “喔~”几人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王柯眨眨眼,道:“那以后夸大人是不是可以说你很有逼格?” 唐文风黑线:“倒也不必。” 王柯哈哈大笑:“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很好的话。” 崔鸿和砚台也忍不住笑起来。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边继续顺着小道往上爬。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就在他们快爬到山顶时,小道两侧走出来四个和尚,手里皆拿着兵器。 唐文风眨了下眼睛,嘴一张,扔出一串鸟语。 崔鸿几人:“???” 对面四个和尚:“???” 唐文风偷偷戳了下侧前方的砚台。 砚台立刻一本正经地开口,带着点怪腔怪调:“我们公子问这里是不是长生庙?” 四个和尚脸上的懵逼终于消失:“是又如何?” 唐文风继续叽里咕噜,说完后摸了下自己的脸。 砚台看见了他的动作,继续一本正经地胡乱翻译:“我们公子脸上长了一些不好的东西,一直不见好。听说你们这里可以治,才不远万里来到大乾。” 四个和尚狐疑:“能给我们看看吗?” 唐文风立马捂着脸后退一步,用力摇头。 王柯也回过神来,说道:“我们公子最好脸面,自从长了这些东西后,一直不敢出门,又怎么可能随意给你们看。不过你们能治的话,我们愿意奉上千金以示酬谢,不能的话,那就算我们打扰了。” 四个和尚一听见“愿意奉上千金”这几个字,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能治能治能治!怎么不能治!”这种肥羊怎么能够轻易放过,“我们这儿的大师手段通天,只要不是死人,都能治!” 崔钰展开扇子遮住脸,快要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其中一个和尚看见他扇子上的那幅山水画后,特别殷勤地问道:“这位公子,敢问您这幅扇面上的画可是无水大师所做?” 崔鸿点点头。 和尚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眼中迅速闪过贪婪。 无水大师八年前就已经宣布归隐,如今在市面上流通的画几乎都是他先前所做,早已炒到了一个常人可望可不即的价。 四个和尚不着痕迹地互相使了个眼色,那意思,这几头肥羊必须得宰了。 唐文风几人跟着四个和尚上了山顶,果然看见前方有一座寺庙,上面挂着长生庙三个鎏金大字。 先前开口询问崔鸿的那个和尚快步进了庙里,很快领出一个看模样四十岁上下的和尚。 这和尚穿着深红袈裟,行至唐文风几人面前行了一礼,口中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贫僧法号空悟,敢问几位施主如何称呼?” 唐文风嘴角抽了抽,空悟?我还悟空呢。 砚台:“严。” 王柯:“汪。” 崔鸿:“宁。” 空悟大师看向唐文风:“这位施主” 唐文风用脚在地上装模作样划拉了几下,写错了几次后,才把正确的“汤”字写出来,用脚点了点,那意思,我姓这个。 “汤施主。”空悟大师合掌行礼。 唐文风回礼,嘴里继续叽里呱啦。 空悟大师一脸懵。 砚台咳了声,道:“我们公子在同大师你问好。” 空悟大师笑道:“汤公子太多礼了。” 王柯和崔鸿死死咬着牙,好悬没笑出声。 唐文风:“叽里呱啦叽噜?” 砚台继续淡定翻译:“我们公子问今晚可以在这儿留宿吗?” 空悟大师:“当然可以。几位施主这边请。” 安顿好后,空悟大师告知了他们饭堂和茅厕在哪里后,便离开了。 确定外面没有人偷听,崔鸿这才笑着凑到唐文风面前,低声问:“你说的哪儿的话?”虽然听不懂,但感觉不是瞎说的。 唐文风道:“鹰语。” 崔鸿黑线:“我还鸟语呢。”这家伙不靠谱惯了,他怎么还会如此天真地认为他竟然有正经的时候? 唐文风心中无奈,这年头说实话都没人信。 “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来找咱们?”王柯问。 “总会装模作样几天。”唐文风道, “那咱们一时半会儿岂不是下不了山了?”崔鸿有些担心,“钟醒那边怎么办?” “有严肃和康子在,出不了事的。”唐文风说,“那俩机灵得很。” “叩叩——” 门外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几人的小声交谈。 唐文风把脸重新遮起来,安静地坐着。 砚台和王柯连忙起身,一个站到了唐文风和崔鸿两人的身后,另外一个去开门。 “汪施主好,我们住持吩咐小僧来询问几位需不要要热水洗漱。” “我们公子需要温水,太冷太热都不行。”王柯道:“麻烦小师傅带下路,领我去打一盆水来。” “汪施主这边请。” 王柯道了谢,回头对唐文风三人眨了下眼,带上门出去了。 “他一个人不会出事?崔鸿蹑手蹑脚有点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这会儿太阳已经快下山了,阳光洒在地面树梢,暖黄一片。 “诶,老七,这个时辰应该很多人出来吃饭,但是外面居然静悄悄的,连个鬼影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没有。”崔鸿让开,“你来看。” 唐文风走到他旁边,刚刚凑近了,门缝处突然出现一张人脸,黝黑的瞳仁直勾勾地和屋内的唐文风对视。 唐文风:“!!!” 他脑子里已经被“卧槽”两个字刷了屏,但脸上面无表情,手上用力往外一推门。 碰的一声,门外响起一声惨叫。 崔鸿连忙走出去,低头一看,竟然是个看起来才十四五岁的小和尚。 “你没事?” 小和尚捂着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对他摇了摇头,捡起掉在地上的扫把就飞快跑了。 第512章 再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要那么好看做什么?矫情。 第五百一十二章 虽然小和尚跑的很快,但崔鸿还是看清楚了。 他转身进来,小声对唐文风和砚台说:“那小和尚是个重瞳。” “嗯?”唐文风道:“刚才没看见啊。就发现他眼瞳特别黑,特别大。” “你看到的是右边那只眼睛。”崔鸿指了指自己的左眼,“他这只眼睛是重瞳。” 唐文风有些不解:“你为什么对他是重瞳表现的很惊讶?” “你不知道吗?”崔鸿显然对他问出这句话更惊讶。 唐文风虚心请教:“我应该知道什么?” “如今的东狄王是犯上作乱,杀了他亲哥哥才坐上的王位。上一任东狄王有意和咱们大乾议和,一同开辟商路。但是就在签下这个协议后不久,他同父同母的兄弟就联合狄族的主战派,攻进王宫,将他斩杀于天明宫前。” 东狄人的天明宫类似于大乾的承天殿。只不过大乾的承天殿主要用于朝会议事,而东狄的天明宫除了朝会议事之外,同时还是东狄王的寝宫。 崔鸿小声说道:“他继位后,就直接撕毁了协议,还妄图攻打咱们大乾。最后被敖长缙老将军率军打了回去,还侵吞了他们一座城池。”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上任东狄王就是重瞳,一直有传言说,他唯一活下来的子嗣逃到了咱们大” “等等,这是多久的事?”唐文风打断他。 崔鸿默默在心里算了算:“大概” 砚台接话道:“你那个时候在宁州。” “宁州”唐文风回忆了下,“那这个孩子就不可能是上任东狄王的子嗣,年纪对不上。” 这小和尚的模样看起来才十四五岁,如果是东狄王的子嗣,那现在怎么算都该十七八,十八九了。 “他应该就是看着脸嫩。”崔鸿说,“刚才他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个子挺高的,和我差不了多少。” “当真?” “真的不能再真。” 唐文风眼睛亮了:“那” 崔鸿嘿嘿笑:“晚上” 两人对视一眼,点点头,桀桀桀怪笑起来。 砚台在一旁看的心累。 迟一点的时候,王柯端着水回来了。 一进门就神神秘秘和他们说:“这座寺庙竟然还挺多人。”他把木盆放到旁边的洗手架上,“北边有一座尖尖的塔楼,我从水房打完水回来的时候,看见一群和尚从那座塔楼出来。我问领我过去的和尚那座塔楼是做什么的,他说是用来赎罪的。” 唐文风和崔鸿:“赎罪?” 王柯点头:“那个和尚是这么说的。” “对了,你回来的时候有看见一个小和尚吗?”唐文风道:“只看脸的话,大约十四五岁的模样,但是个子挺高的,比咱们矮不了多少。左边眼睛是重瞳,右边眼睛眼瞳很大很黑。” 王柯回想着自己一路回来看见的和尚,摇了摇头:“没看见。” 唐文风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他应该是负责打扫的,手里拿着扫把。” “打扫的?”王柯想到什么,啊了一声,随即压低声音对他们说,“我从水房离开的时候看见一个拿着扫把的和尚进了塔楼,从里面出来的和尚对他都是一副避之不及的嫌弃模样。大人你们说的会不会就是他啊?” 唐文风和崔鸿点点头:“八成就是了。” 王柯跃跃欲试:“那咱们晚上要去塔楼吗?” 唐文风道:“去。” 不管是因为这个小和尚,还是因为赎罪这个词儿,这座塔楼他们都必须得去一趟。 几人不敢吃这里的东西,怕一个不小心就被放倒,到时候让人卖了都不知道, 只能将就着啃一点随身携带的噎人干粮,让肚子尽量安静点,别造反。 “你行不行啊?”唐文风发出质疑。 “怎么不行了?我可是帮我媳妇儿描过眉,抹过粉的。”崔鸿举着两只手,“你倒是别乱动啊。” “你这手碰着我想笑。”唐文风道。 “笑死你得了。”崔鸿没好气道。 唐文风立马严肃脸:“好了,你继续。” 崔鸿没形象地冲他翻了个大白眼,继续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完事后一挥手:“行了,你们看看可以不?” 唐文风转过身。 坐在旁边啃干粮的王柯噗的一声喷了出来。 唐文风:“” 砚台嘴角飞快勾了下,又若无其事放下。 唐文风默默地抬起袖子擦掉脸上的饼渣,撸起两只袖子,一个饿虎扑食。 “嗷嗷嗷!我错了我错了!”可怜的王柯,被摁着揍还不敢叫大声了,怕引来庙里的和尚。 唐文风一巴掌呼他脑袋上:“臭小子!” 王柯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趴在桌上。 唐文风走到水盆前,低头看了看。 崔鸿给他画的“疮”已经彻底不能看了,糊的到处都是。 至于这家伙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大姑娘小媳妇用的胭脂水粉,这还得从他们出城的时候说起。 当时经过一个卖胭脂水粉的摊子时,崔鸿说那个颜色看起来不错,很适合他媳妇儿,于是就停下来买了好几盒揣身上。 没想到这会儿倒是派上用场了。 “过来,重新给你弄弄。”崔鸿招手。 唐文风坐回他面前:“你倒是给我画好看点。” “画好看了那还叫疮吗?那叫美人疤。”崔鸿用力将一团胭脂戳他脸上,跟画画似的抹来抹去,“再说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要那么好看做什么?矫情。” 唐文风没话说了。 有了一次经验,第二次倒是比头一次看起来自然不少,也比头一次看起来更恶心了。 “大晚上的,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发现。”这一次王柯没再喷出来,凑近了左右看了看,夸道:“崔二爷,没想到你还有这手,厉害啊。” 崔鸿得意:“那是。”要知道他可是替他媳妇儿画了好几次妆面还被夸赞的。 这么一通弄下来,时间很快来到了子时。 砚台先出门去看了看,没察觉到人后,才招手示意他们出去。 第513章 我想离开这里,我不属于这里。 第五百一十三章 山里的夜格外的冷。 风吹的周遭的树叶飒飒作响,檐下挂着的灯笼轻轻摆动,摇曳的烛光将影子拉的格外扭曲,狰狞。 唐文风怕面布不小心掉了,在后脑勺系了一个大大的结,往下拽了拽,没拽掉,这才放下心。 “快点跟上,别折腾你那面纱了。”崔鸿回头叫他。 “这是面巾,不是面纱。”唐文风纠正道。 “哎呀,都一样都一样。” “不是,哪儿一” 四人连忙闪身进阴影里,等到说话的两个和尚慢慢走远。 “这么晚了,他们去哪儿?”唐文风疑惑地看了看那个方向,瞧着没什么特别之处。 “要不咱们分开行动?”崔鸿提议。 唐文风道:“你知道吗?分开行动是大忌。恐话本里这种都死的早。” 崔鸿:“” 唐文风:“所以咱们分开。” 崔鸿:“???” 唐文风露出来的眼睛透着笑:“反正死的肯定是他们。” 崔鸿无话可说,对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那我和大人,砚哥和崔二爷走。”王柯说道。 “嗯?为什么?”崔鸿不解,“你们大人小命不是更重要吗?” 王柯道:“大人上过战场,而且跟着我们练过,身手算不上多好,但保命还是可以的。” 换言之,你保命有点费劲,得有个厉害的跟着。 崔鸿听懂了,有点忧伤地抹了把脸:“谢谢你这么体谅我。” 王柯:“不客气。” 崔鸿:“再见。” 随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砚台看着王柯:“看好大人,别跟着他胡闹。” 王柯使劲儿点了点头:“放心砚哥,我一定看好了。” 砚台嗯了声,跟上崔鸿。 唐文风不满地嘀咕:“什么叫胡闹,我很正经的好吗?” 王柯幽幽地说道:“大人,你说这话都不心虚的吗?” 唐文风沉默。 过了会儿,他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转过身:“走走走。” 位于北边的塔楼一共四层,第一层最高,约摸一丈三尺,越往上的就越低,第四层从外面看,大概五尺多点。最上面就是那个尖尖的塔顶。 夜里看不大清,但王柯说塔尖上的装饰物瞧着像只鸟。 唐文风走到塔门前,伸出手试探着轻轻推了下木门,只听吱呀一声,竟然就这么推开了。 “进去吗?”王柯低声问。 唐文风想了想,点头:“进。” “那大人你走我后面。”王柯道。 唐文风也没和他推辞,点了点头。 塔楼里的窗户开的高,又小,外面的月光透进来只能照亮一小块地方。 唐文风他们不敢点火把,只能借着这点月光,摸索着墙壁往前走。 “大人,这里有楼梯,你小心点脚下。”王柯小声提醒。 “好。” 两人一边摸着墙,一边抬脚上了楼梯。 这楼梯又窄又陡,唐文风都怕一个没踩稳滚下去摔成脑震荡。 “等等!有脚步声。”王柯大惊失色,回头问,“退吗?” “不退,把人打晕。”唐文风说道, 王柯点头:“好。” 就在脚步声越来越近时,突然又渐渐远去。 唐文风疑惑地皱起眉头:“这是在” 王柯接道:“好像是上楼。” “跟上去看看。”唐文风轻推了他一把。 王柯立刻一步两梯的往上跨。 两人就这么做贼似的跟着前面那个脚步声,一路来到了四楼。 前方的脚步声在停了一会儿后,开始到处走动。 贴墙站着的唐文风和王柯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人到底是在做什么,总觉得有点诡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直走动的人终于停了下来。 唐文风和王柯清楚地听见他上了床。 又过了一段时间,猜测对方很可能已经睡着后,两人动了。 “走。”唐文风几乎是用气声在说话。 王柯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往里走去。 “碰——” 一声巨响。 唐文风:“!!!” 王柯捂着脑门儿蹲下,疼得狂飙眼泪花儿。 里面的人很明显被这在黑夜之中显得格外突出的动静吵醒了。 “谁?”戒备的声音响起。 咦?这个声音? 唐文风脑子里浮现出了下午那个黝黑瞳仁。 “是谁?!”里面的人估计也害怕,声音大了起来。 唐文风想了想,决定赌一把:“下午你见过的。” 里面的人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有些怪异的脚步声再度响起,一点昏黄的光渐渐晕开,越来越近。 在这微弱的灯光之下,少年那双眼睛显得越发可怖。 “进来,小心点头。” 唐文风俯身将王柯扶起来,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样?不会脑震荡了?” 王柯想摇头说没事儿,结果脑子里嗡嗡的,摇起来想吐。 “得得得,你还是别随便乱动了。” 唐文风一只手扶着他,一只手小心地护在他头上,两人微微弯下腰低着头跟在少年后面。 这下,他俩总算是知道为什么听见的脚步声那么奇怪了。感情这少年一直是要弯着腰走路。 走过这一段路后,里面就变得高了些,少年能够站直了,唐文风和王柯只用微微低头。 “他们说你们是外邦人。”少年应该是很少说话,咬字吐词有些别扭。 “现在你看见了,我们不是。”唐文风看旁边有个小马扎,将王柯扶过去坐下。 这一层只有靠近楼梯的地方有个窗户,少年也不怕暴露,直接将油灯放在床头,微弱的光将床前一片地方照亮。 “你们是来查他们的?”少年问。 “算是。”唐文风道。 “那里有个树墩子可以坐。”少年指了下墙边。 唐文风道了谢,把树墩子挪到了王柯旁边。坐下后他长舒一口气,总算是不用低着头了。 “他们和这里的知府有勾结,你们就算查出来什么,也没有用,根本扳不倒他们。”少年说。 唐文风看着他:“为什么告诉我?” “我想离开这里,我不属于这里。”少年稚嫩的面孔涌上浓浓的悲伤,“我想回家。” 第514章 什么鬼?这么离谱的东西也有人信? 第五百一十四章 “你想回家?你知道自己的家在哪儿吗?”唐文风问他。 少年紧紧抿着嘴角。 “你是东狄王室的后裔,对吗?”唐文风又问。 少年抬起头看着他,半晌后,点了下头:“是。” “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 “二十一?!”唐文风有些吃惊。 少年,或许应该叫青年,他解释道:“我父亲那一脉的都长得很缓慢。” 唐文风:“原来如此。” 终于从疼痛中缓过来的王柯问道:“你不怕我们杀了你吗?要知道狄人前两年还在和我们大乾开战。” “我怕。”青年垂下眼皮,“但是我想赌一赌。” 唐文风恍然大悟:“所以下午那会儿,你是特意来我们屋外的?” “是。”青年说,“我本来想偷偷看一眼,看看你们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哪知道就这么巧,刚好唐文风又往外看,两人眼睛就这么直接对上了。然后唐文风这个手比脑子反应快的,直接狠狠一推门,给人脸上拍了个结结实实。 见他视线落在自己鼻子上,青年小声说:“流了点鼻血,鼻梁骨没断。” 唐文风不好意思地咳了声,转移话题:“你叫什么?” 青年道:“我随我娘亲姓,我叫安政。” “你娘是大乾人?” “嗯。”安政说道:“她是马贼。我外公为了救一对母女被狄人所害,她成了新的马贼头领,很长一段时间专门劫东狄的行商。当时我父亲装成商人想要进入大乾打听消息,因为脸长得不错,被她抢去当了压寨夫君。” 唐文风和王柯听得心里直呼女侠! 安政两只手垂在膝前:“后来我父亲的身份暴露了,我娘已经怀有身孕,不想杀他,又接受不了,便把我父亲赶走了。” “后来呢?”唐文风问。 “后来我娘生下我,便再没下过山。我父亲只要有时间,就会来看我们。我娘一开始不想见他,后面渐渐动摇,也不再躲着他。一直到我九岁那年,我父亲接连三个月都没再来看我们。我娘怀疑出了事,进入东狄打听,这才知道我爹死了。” 安政深吸了一口气:“我娘回来后,立刻将寨子散了,带着我离开了那儿。但是狄人不知道从哪儿得到的消息,一直对我们穷追不舍。追随我娘的那些人在追杀中一个接一个的死了最后只剩下我逃入了大乾。” “我想亲手杀了那个人。”安政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是他,我亲眼看见他放的箭。明明只差一点,娘就可以和我一起进入大乾的地界。” 唐文风:“现在的东狄王?” 安政用力点头。 “能告诉我,这座庙为什么建在这里吗?”看他眼圈发红,快哭出来,唐文风连忙问起其他的事。 安政用力吸了下鼻子,说:“不止这里,应该还有十一个地方建有庙宇。” “还有十一个?”想到什么,唐文风睁大眼,“十二天支?” 安政点头。 “你说这座塔楼的顶上有只鸟?”唐文风转头看王柯,“是什么颜色的?” “好像是黑色的。”王柯道。 安政:“就是黑色。” “黑色?水吗?鸟,鸡”唐文风按了按额头,烦躁起来。 早知道有今天,他就该去研究研究五行八卦,天干地支了。 安政道:“他们信奉长生教,供养了一尊神,叫黑天。据说只要等到天狗食日那一天,由十二座庙宇同时献上五百童男童女的血,就能让神降临。” 上辈子在红旗下茁壮成长的唐文风差点喷了:“什么鬼?这么离谱的东西也有人信?” 安政摇摇头:“我是不信的,但是他们对这点深信不疑。”如果这世上真有神,那他爹娘就不会死,死的该是那个弑兄夺位的混蛋。 “所以这些人和知府勾结就是为了抓童男童女?”王柯问道。 安政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挣钱,他们要给黑天塑金身。” 金身?! 唐文风和王柯不约而同想起来了三桥村的金矿。 “说是要铸三丈三。”安政说道。 唐文风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铸一尊三丈三高的金身,举全国之力还差不多。 “他们是要下山吗?” 崔鸿躲在树后,看着前面那两个还在走的和尚。 “应该不会。”砚台让他继续走,“跟上去瞧瞧。” 两人离着一段距离跟着那两个和尚后面,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在砚台都开始怀疑他们是不是要下山的时候,他们终于停下来了。 砚台和崔鸿看见那两个和尚蹲下身在地上摸了摸,然后做了一个拉动的动作。 离得太远,又是树林里,两人看不大清。 只能看见两个和尚做完拉动的这个动作之后,就消失了。 “咱们要过去吗?”崔鸿问。 “不,先回去。”砚台看了看天色,“时间赶不上了。” 崔鸿点点头:“好。” 砚台仔细看了看周围,记下这里后,才带着崔鸿离开。 两人回去后,唐文风他们已经在了。 “你这是怎么了?”崔鸿看着王柯脑门儿上那一片红肿,惊讶道:“难道遇上什么事了?” 王柯抬手摸了摸脑门儿顿时龇牙咧嘴:“别提了。” 还在琢磨十二天支的唐文风闻言抬起头,笑着说道:“塔楼里太黑了,他没看见,自个儿撞的。” 崔鸿黑线:“你也是够狠的,使多大劲儿啊?撞这么厉害。别给撞傻了。” 王柯往桌上一趴,有气无力道:“我现在感觉脑子还昏昏沉沉的。” 崔鸿终究是忍不住笑了:“等回去后给你找个好大夫瞧瞧,一定不会让你傻了。” 砚台冷着脸道:“说过多少次了,要时刻注意周围,从来不长记性。这一次只是撞了头,下一次你会不会送了命?” 王柯立刻坐直了,老老实实低着头挨训。 唐文风和崔鸿知道砚台是为了他好,也不敢插话。 “等回京城,你加练一个月。”砚台看他蔫头耷脑的,也没再开口训斥,而是直接扔下一句话。 王柯瞬间心如死灰,你这还不如继续骂我呢。 第515章 你叔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 第五百一十五章 第二天早上,天才蒙蒙亮,外头就响起了撞钟的声音。 唐文风他们昨天晚上折腾了小半宿,这会儿刚刚倒在床上没睡多久。被钟声吵醒的时候,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那些和尚给他们安排的是大通铺,并排躺七八个人都还能滚动。 崔鸿在床上翻了一圈,心不甘情不愿地半睁着眼睛爬坐起来,含糊不清地嘟囔道:“迟早把这破庙给掀了。” 唐文风打着哈欠从床上爬起来,一边点头一边说:“我举双手赞成。” 砚台在他们三个还呼呼大睡的时候,已经去饭堂把早饭端进了屋。 三个大白馒头加三碗小粥配一碟咸菜。 这会儿看见这三头猪终于起床,指了下架子上的水盆:“刚打的水,你们将就着洗洗。” 王柯擦了把脸坐到桌边,望着桌上的早饭长吁短叹:“这馒头看着真不错,可惜不能吃。” “可以。” “嗯?” 砚台重复道:“我说可以吃。” 王柯抬起头:“不是说尽量别吃这儿的东西吗?” “怕你们太饿,到时候逃跑都没劲儿。”砚台道。 唐文风不敢洗脸,只拿水擦了擦眼睛和额头,听见他俩的对话,甩着手上的水走过来,有些惊讶地看着砚台:“你尝过了?” “嗯。”砚台点头。 “你不像这么不谨慎的人啊?”唐文风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个大白馒头。 拿起来刚准备咬一口,他突然愣住,看着馒头底部:“咦?怎么缺了一块?” 砚台道:“每个馒头我都揪了一块扔给寺里养的鸡,它们吃了后没事。” 王柯翻过手上的馒头,果然看见下面也缺了一块。 “那粥呢?你总不会也拿去喂鸡了?”唐文风咬了一口馒头。 门口传来幽怨的声音:“他让我尝了。” 安政走进来,手里还拎着扫把:“他找了个勺子,每碗粥都舀了一口倒进我的粥碗里。” 唐文风三人:“” 孩子,辛苦你了。 因为安政这只小白鼠,唐文风他们得以吃了一顿早饭。 先前吃的干粮早就已经消化,空荡荡的胃里终于有了些东西,不再饿的难受。 “你就这么过来,不怕他们怀疑?”将最后一口馒头咽下去,唐文风问道。 安政抱着扫把站在门口,说:“他们忌讳我,一般不会主动去管我的去向。” “忌讳?”唐文风几人疑惑。 安政道:“当地有个说法,重瞳天生孤煞命,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亲克友,总之谁和我有关系,我和谁走的近,谁就会倒霉。” “哪有这么玄乎。”唐文风不以为然。 安政垂眸看着地面:“可我现在的确是孤家寡人。” “你叔不是还活的好好的吗?”唐文风道:“你要真把他克死了那算你厉害。” 安政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确实得到了一点心理安慰。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和他说话。 “诶,小安,你知道这里有暗道吗?”崔鸿问他。 安政摇摇头又点点头。 崔鸿不解:“你这是个什么意思?” 安政道:“我知道这里的人每过一段时间会消失几人,但是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你现在问起暗道,我猜他们应该就是去了这儿。” 唐文风问:“那他们消失了还会回来吗?” “回的。”安政点头,“不过会过一段时间。感觉他们是交替着离开。” “每次离开的人多吗?” “不多,我记得最多的一次是四个人。一般情况下都是两人到三人。” “你记性很好。”唐文风夸道。 安政不好意思地笑笑:“没办法,我不敢和其他人说这些,只能自己记下来。久而久之,这些就记住了。” “有人来了。”砚台突然看向外面。 安政立刻走到旁边,拿着扫把低头扫地上的落叶。 下一瞬,月亮门外走来两个和尚,并非昨日带他们进寺的那几人,都是生面孔。 其中一个和尚看安政在这里,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嫌恶,随后若无其事转过头,对着唐文风他们合掌行礼:“几位施主,本寺住持有请。” “可是要给我们公子诊治?”砚台问。 两个和尚点头:“是的。” “够。”唐文风一挥手。 两个和尚愣住,随后看向砚台。 砚台木着脸:“我们公子让你们赶紧带路。” “是。” 去见住持的路上,一个和尚状似好奇地问:“敢问几人来自西域的哪个部族?小和尚早些年也曾去过西域,还从未听见如公子这般的部族话。” “这世间那般大,又怎么可能哪一族的话你都听过?”崔鸿笑看着他,“还是说,你身为出家之人,不安心待在寺庙里诵经念佛,一直在外游荡?” “没有没有,施主误会了。”和尚干笑,“小僧就是随口一问,施主勿怪。” 崔鸿点点头:“那你现在闭嘴了,” 他毫不客气的话让和尚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但想到上面的命令,又不敢呛声,只能忍气吞声地陪着笑,继续带路。 唐文风悄悄对崔鸿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 崔鸿得意一挑眉,扔给他一个眼神——过奖过奖。 到了地方后,唐文风他们惊讶的发现,住持的房门口竟然正对着那座有着尖顶的塔楼。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故意之举。 唐文风心里突然升起一个非常荒唐的猜测,左右看了看,没见到人,他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在砚台耳边说了几句话。 砚台眼中透着吃惊,听完后对他点了点头。 王柯和崔鸿不知道这俩在搞什么,只是心底莫名地升起一种直觉,等会儿肯定有事要发生。 “几位施主,本寺住持就在里面等候。”两个和尚停在门外。 本以为他们会迫不及待进去,哪里知道其中那个脸最冷的男人竟然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的两个和尚心中惴惴,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硬着头皮先开口问道:“这位施主,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第516章 不是说天煞孤星的命吗?那就再给他坐实一次。 第五百一十六章 砚台抬手指着那座塔楼:“那里是什么地方?感觉和你们寺庙的风格不搭,看起来特别违和。” 原来是问这个啊,还以为是别的什么。吓死他们了。 两个和尚大松了一口气。 “我们主持早些年收留了一个天煞孤星,那座塔是特意建起来给他赎罪的。” “给他赎罪?” “是啊。像他这种天煞孤星,别说和他沾有亲戚关系了,就是谁和他走的近了都会倒大霉。施主你们是不知道,收留他的第二年,咱们寺庙就被烧了。幸好后半夜下了大雨,这才没有将整个山头烧起来。” 崔鸿和王柯听得震惊:“这么玄乎?” “可不是。我跟你们说,自从收留了他之后,出的意外还不止这一件事呢,还” “咳咳。” 另外一个和尚看同伴说着说着就有点忘性,忍不住提醒。 那正要侃侃而谈的和尚立刻闭嘴,尴尬一笑:“几位施主还是快些进去,小僧还有早课要做,就先离开了。” 唐文风他们对两个和尚点了下头,看着他俩脚步匆匆离去,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滋味。 “这里头绝对有古怪。”王柯小声嘀咕。 “你这不是废话嘛,是个人都知道有古怪。”崔鸿抬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走,进去瞧瞧,这住持到底是个何方神圣。” 唐文风看了眼砚台。 砚台对他轻点了下头。 走在前面的崔鸿和王柯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看见了背对着他们跪在蒲团上,正在一边敲着木鱼一边诵经的住持。 这住持估计年纪不算小了,从蒲团上起身的时候,颤颤巍巍的,一副下一刻就要摔倒的样子。 换作普通人早就上去伸个手搀扶一把了,但谁让这俩不是普通人呢,就这么勾肩搭背地站在门口看着。 等到住持好不容易从地上起身,唐文风和砚台也进来了。 崔鸿和王柯转过头正要开口说话,就见他俩一左一右将门碰的一声合上,眼前瞬间一暗。 “你你们”崔鸿和王柯结巴。 没等他俩把舌头捋直,砚台已经如一支利剑冲了出去,手中长刀唰地出鞘,横扫那个看似年迈的住持。 王柯这时候已经顾不上其他,这些年被砚台训练下来,在看见他动手的那一刻,身体已经条件反射跟着冲了上去。 搭着他肩膀的崔鸿没了借力的,差点一头栽地上。 好不容易扶着旁边的柱子稳住身体,他抬起头还没来得及发出疑问,就震惊地发现,那个颤颤巍巍,疑似一把老骨头的住持,身手竟然格外的好。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崔鸿走到唐文风旁边,小声问他,“怎么突然就决定动手了?” “刚才那个和尚说的话你听到了吗?”唐文风问他。 崔鸿点头:“听到了。”可是和突然动手有什么关系吗? 唐文风转头看了他一眼,就见他一脸“清澈”地看着自己。 不由叹了口气,解释道:“他说寺庙被烧过。” 崔鸿点点头:“然后呢?” “你觉得这件事重要吗?” “肯定重要啊。” 唐文风继续问:“你都觉得重要,那为什么一个满心想要离开这里的人却只字不提呢?” 崔鸿终于反应了过来,眼睛都睁大了:“你的意思是安政这个身份是假的?” “不一定是假,但他的话里肯定有水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这时候动手铁定打草惊蛇了。” “蛇恐怕早就已经惊了。”唐文风沉着脸,“现在就看咱们的动作快不快了。” “你想做什么?”崔鸿吞了吞口水,“你别乱来啊。” 唐文风微笑:“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崔鸿欲哭无泪。你越是说放心,我就越不放心啊! 那住持身手很是不错,若是只有砚台一人,恐怕短时间内还降不住他,幸好有王柯的帮衬。 二人联手,那住持渐渐招架不住。 唐文风盯着那斗在一处的三人看了会儿,脚下挪了挪,挪到了一处死角。 崔鸿疑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也安静地没过去打扰。 唐文风抬起左臂,右手飞快按动。 咻的一声,一支短箭射出。 “啊!!!” 住持险之又险躲过砚台手中的刀,哪里料到这里还有人放冷箭偷袭,没有丝毫防备的他直接被一箭射伤了眼睛,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惨叫出声。 砚台眼神一冷,刀尖刺入他口中,手腕一转。 下一瞬,越发凄厉的惨叫响起,啪嗒,一块红肉掉落在地。 王柯手腕一抖,刀刃划过住持脖颈,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崔鸿被他们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惊住,回过神后才问道:“不留活口吗?” “不留,走。”唐文风推开另外一面的窗户。 崔鸿赶紧跑过去。 “你先翻出去。”唐文风推了他一把,自己则转身回去。 “诶诶诶,你还要去做什么?”崔鸿翻出去了,抬头看见他竟然没出来,伸出手想拽他,没拽到。 “让他们的庙再烧一次。不是说天煞孤星的命吗?那就再给他坐实一次。”唐文风将供台上的灯油泼到垂下的帘幕上,拔下香炉里的香烛扔了上去。 火焰很快顺着浸了灯油的帘幕往上攀延。 唐文风回头看着上头被供奉的佛祖,合掌拜了拜:“冒犯了。希望您老人家保佑这儿被烧光,毕竟他们可是准备弄个邪神出来,和您抢香火呢。” 将他的所作所为全部看在眼里的崔鸿三人:“”你这到底是信,还是不信呢?” “还傻愣着做什么?赶紧走!”唐文风又抓起一盏油灯扔进火里,转身跑向窗户,手脚麻利地翻了出去。 砚台看了眼倒在地上还在抽搐,没有完全咽气的住持,抬手给他补了两刀。然后叫上王柯,一同翻窗离开。 “走这边。” 突然出现的安政对他们招手。 崔鸿他们看向唐文风,用眼神询问要不要相信。 唐文风略作思考,片刻后道:“跟着他。” 第517章 那么,你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吗? 第五百一十七章 一行人还未跑出去多远,就有追兵赶来。 起初只有砚台和王柯动手解决追兵,后面人实在是太多,唐文风和崔鸿也没办法再偷懒。 安政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面的麻木,甚至还捡了把刀,送了那些还没断气的和尚一程。 唐文风抽空看了他一眼,见他没跑,老老实实跟在他们身后补刀,便没再多管他。 “火越烧越大了。”崔鸿言语之中是毫不隐藏的激动, “他们应该不会再来追咱们了。”唐文风甩了甩手。太久没有亲自动手宰这么多人了,手好酸。 后面真就让唐文风说中了,随着火势越来越大,被火焰吞噬的房屋越来越多,那些人再没能腾出手来追杀他们,而是全部跑去救火。 “这把火放的好!哈哈哈!”崔鸿大笑。 安政也跟着咧嘴。 哪知道嘴角刚刚上扬,迎面一记拳头就砸了过来。狠狠揍在他腮帮子上,打的他牙都感觉松了。 崔鸿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动起了手。 唐文风脸上还带着笑,但出口的话却让安政瑟缩了一下。 “小子,要不是你这条小命还有用,你现在早就是焦尸一具。” 安政从他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笑意的话里听出了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这一刻,他无比庆幸自己的身份。虽然这只眼睛让他在大乾的这些年分外不好过,但起码现在保住了他一条命。他突然不那么讨厌这只眼睛了。 “下山。”唐文风将染血的刀刃在追兵的衣服上蹭了蹭,转身就走。 砚台不发一语,跟上了他。 王柯看了看安政,抓了抓头发,小跑着追上唐文风。 崔鸿叹了口气。 安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崔鸿笑了:“你很幸运,他就只给了你一拳,没给你一刀。” 安政死鱼眼看他:“我还得谢谢他?” “那倒是不用。不过你最好别再有其他心思,他这几年心情有些不好,万一火一上来,直接把你砍了,那就太冤了。” 安政:“”几年了心情还不好? 像是看出了他的郁闷,崔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虽然有些夸张,但你还是照做比较好。” 安政闷闷地应了声:“知道了。” 唐文风他们下山后,四处溜达的马儿看见他们,立刻甩着蹄子跑了过来。 到了近前发现安政这个生面孔,还很不友好的打了一个响鼻。 唐文风翻身上马,一抖缰绳,马儿就撒开四蹄跑了。 “你俩带着他。”砚台扔下一句话,也跟着打马走了。 王柯和崔鸿互相看了看,默默伸出了手,准备剪刀石头布,谁输谁带。 就在两人决出胜负时,忽然听见了渐渐逼近的马蹄声。扭头一看,竟是唐文风。 “你怎么回来了?”输了的崔鸿问道。 唐文风手中马鞭一指安政:“让他跑回城,谁也不许带他,进不了城,那就是他的命。”说完他调转马头准备离开。 安政忍无可忍,大吼:“你有病啊!” 唐文风回头,淡定反问:“是啊,你有药?” 安政:“” 崔鸿和王柯噗嗤笑出声。 等唐文风骑着马跑远,他俩才扔给了安政一个同情的眼神:“小伙子,你还年轻,多练练总是好的。” 说完两人哈哈大笑着挥动鞭子:“驾!” 安政气的一张脸通红,但也知道自己现在还得靠这几个人。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不就是跑回城嘛,和这些年吃的苦受的罪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 安政深吸一口气,摆动手臂。 因为怕他找不到路,唐文风他们跑一段停一段,等他追上来后再跑。 到了后面,安政根本跑不动了,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光是抬起都费劲。 但心里憋着的那口气支撑着他没倒,硬是咬着牙跟上了唐文风他们。 不知道走了多久,在远远的已经能看见城门的时候,安政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脚下一软,摔在了地上。 他挣扎了很久都爬不起来,听见渐渐远去的马蹄声,眼眶渐渐红了。 他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还是不行! 就在安政趴在地上快哭出来的时候,一双靴子停在了他面前。 安政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吸了吸鼻子。 “是不是很恨我?”唐文风蹲下身看着他。 安政紧紧绷着嘴角,不说话。 “想进城吗?想给你娘报仇,想给你爹报仇吗?” 安政死死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想!” “很好。”唐文风对他伸出手,将他扶了起来,“我和你做个交易。” 安政疑惑地看着他,抿了抿嘴角:“我没有可以和交易的东西。” “你有。”唐文风直勾勾地看着他的眼睛,“我要整个东狄。” 安政猛地睁大眼,想到什么,呼吸都急促起来。 唐文风用力握着他的手臂:“我助你起兵,待你取下东狄王的项上人头,坐上王位之后,我要整个东狄臣服于大乾。” 安政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声音有些发抖:“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大乾的尚书令。” “你是唐文风?!”安政惊呼出声。 “那么,你愿意和我做这个交易吗?”唐文风伸出手。 安政深呼吸了好几次,情绪仍然激动到难以平复。 等到崔鸿他们掉转马头走了过来,他才终于冷静了几分,抬起手用力击在唐文风掌心,紧紧握住他的手,颤声道:“我愿意!若我登上王位,我会带领整个东狄,对大乾俯首称臣。” “那么,交易成立。”唐文风深深看了他一眼,下一瞬恢复了以往那副懒洋洋的表情,转身踩着马鞍上马,“砚台,把他带上。” 砚台对安政伸出手,将他弄到了马上。没等人坐稳,便一扬马鞭。 安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抓住了马儿的鬃毛,惹来马儿非常不满地叫声,吓得他又急忙把手松开。 崔鸿和王柯策马奔跑在左右两侧,看见他这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放声大笑。 安政耳根子直接红透了,心中愤愤地想着,这几个家伙可真是一点也没有身为长辈的样子!太过分了! 第518章 刁民?你知道他是谁吗? 第五百一十八章 唐文风他们回到宁家商行的时候,门外围了一圈衙役,正和商行里的护卫对峙。 气得快跳脚的孟师爷刚要再对这群油盐不进的放狠话,就被身边的衙役轻轻扯了下袖子。 “干什么?没看见我在忙正事吗?”孟师爷不满道。 衙役小声对他说:“师爷,他们的同伙回来了。” 孟师爷立刻转头看去。 见唐文风骑着马踱步到自己面前,不下来行礼就算了,还居高临下地打量自己,顿时恼怒,话中带着威胁:“小子,年纪轻轻做人不要太嚣张了,不然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都不知道。” 刚得知唐文风身份不久的安政心中腹诽,这话留着对你自己说还挺合适。 唐文风笑着问:“谁是不该得罪的人?” 孟师爷正要回一句“反正不是你”,就听见商行里响起一串脚步声。 “二爷,唐公子。”洪掌柜一溜小跑着出来,对他俩拱了拱手,显出激动之色,“你们可算是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崔鸿问道。 洪掌柜道:“钟家老爷子死了,衙门那边怀疑是钟醒动的手,要来抓他过去审问。” 只要不是傻子,用脚趾头想一想都知道,钟醒这次被带走,绝对没命再回来。 主事的人一个没在,洪掌柜哪里敢交人。 商行的护卫不是普通人,衙役们讨不了好,也就带不走人。于是两方人马从上午一直闹到现在还没一个结果。 方才孟师爷已经让人去请此地驻扎的军队过来,准备用强硬手段闯进商行。 洪掌柜得到消息后彻底麻了爪。 一拖再拖,待过了午时,眼看唐文风和崔鸿他们还没回来,他已经在心里暗暗打定好主意。若军队的人当真来了,就算二爷和唐大人他们回来后会怪罪他,他也要把钟醒交出去。没得为了个外人祸害自家商行的。 “死了?怎么死的?”唐文风微微倾身。 洪掌柜抬头对他说:“具体的小的也不清楚,只是听说早上钟家的下人去请钟老爷子用早饭,发现人吊死在床头,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那会儿钟醒在哪儿?”唐文风问。 洪掌柜道:“正和严小友他们吃早饭呢。” 唐文风点了点头,没再问。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喧哗声。 唐文风等人回头看去,见行人纷纷朝着街道两侧躲避,将中间的路让了出来。 “啊哈!”孟师爷兴奋且激动,“龙参将带着军队来了,你们这群犯上作乱,包庇窝藏杀人犯的帮凶就等着被拿下!” “龙参将?”唐文风看向砚台。 “龙腾,和卫冲算是师兄弟,两人关系很是不错。而且他父亲曾是卫老将军麾下的第一人。”砚台道。 “和卫冲关系很是不错?”唐文风挑眉,表情颇有些意味深长,“这么说来” “不出意外的话,你应该会合他脾气。”砚台肯定道。 “你们完蛋了!”一无所知的孟师爷还在那儿得意洋洋。 唐文风看了他一眼,都有些不忍心泼冷水了。 几句话的功夫,街头出现了一支井然有序,穿着甲胄,手持利刃的军队。 在最前方,一人骑着高头大马缓步而来。 待到近前,他拉了下缰绳,停在了接近一丈远的地方,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唐文风。 孟师爷欢快地跑过去,带着点讨好奉承的意味:“龙参将,您可算是来了。您是不知道这群刁民有多放肆,他们简直是不把您放在眼里,竟然敢公然和衙门作对。您一定要拿下他们,让他们好好长长教训才是。” 龙腾转头,垂眼看他,话里带着似笑非笑的味道:“刁民?你说谁?” “就”孟师爷看了一圈,最后一指唐文风,“就他!” 崔鸿他虽然没见过,但看他那身虽然有些狼狈,但仍旧看得出价值不菲的行头,再听洪掌柜叫他二爷,稍微用脑子想一想,也能猜出来,他就是新平长公主的幺子。这个身份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那个虽然听说是护卫,但是那张脸冷得快掉冰渣,一看就不好惹。 另外一个面上带笑的,听说也是护卫,但保不准是笑面虎。 至于那个和尚,孟师爷只看了一眼就直接略过了,根本毫无威胁。 所以看来看去,就一个唐文风看起来比较好拿捏。 龙腾看了一眼某人,仰天大笑起来。 他穿着一身特别显眼的褚色长袍,上绣缠枝牡丹,在马背上笑得花枝乱颤。 孟师爷看傻了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笑成这样。自己刚才的话有这么好笑吗? 笑够了,龙腾握着马鞭的手一指唐文风:“你说他是刁民,你知道他是谁吗?” 孟师爷心里突然升起一股非常不妙的预感,他看了看唐文风,缓缓摇了摇头。 龙腾好久没笑得这么开心,嘴角仍旧上扬着,笑骂道:“真是瞎了你的眼,尚书令竟然都不认得。” 尚书令?尚书令?!! 孟师爷眼睛瞪的老大,脖子僵硬地一卡一卡转向唐文风,嘴唇颤抖着:“你你” 想到自己之前还让他做人不要太嚣张,孟师爷只恨不得当场晕过去了事。 什么叫做有眼不识泰山?他就是那个活生生的例子! “先别急着晕。”唐文风开口,“回去告诉白知府一声,钟家的案子,明日一早升堂,本官要旁听。” 差点撅过去的孟师爷一口气又缓了过来,颤颤巍巍地点着头:是是。” 有个反应慢的衙役还忍不住提醒:“钟醒咱们不抓了?” 孟师爷恨不得一拳将他撂倒,还钟醒呢。 其他的衙役七手八脚将这人捂住嘴,直接抬走了。 孟师爷干笑着行了礼,脚底抹油开溜。 唐文风几人从马背上下来,看向同样翻身下马,且朝着他们走来的人。 “认识一下,我是龙腾。” 唐文风对他伸出手:“唐文风。” 龙腾看了下他的手,笑着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久仰大名。” 第519章 我今天算是见到比你还会睁眼说瞎话的人了。 第五百一十九章 在大厅坐下后,龙腾道:“我曾经远远地看过你一眼。” 唐文风回以疑惑的眼神。 龙腾道:“你去往凉州的时候,我那时刚奉旨赶回京城。”他笑着又打量了几眼,“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和卫冲那小子这么投脾气。他先前还来过信,说等哪一日我调回京中,就介绍你我二人认识。” 唐文风也笑了:“现在倒是省了他介绍了。” 龙腾问:“你不在京中好好待着,怎的跑来江南了?” “奉旨来的。”唐文风道。 龙腾瞬间误会了:“这里的事都传到京城去了?” 唐文风不动声色地说道:“官商勾结,妄想只手遮天,也只不过是妄想。” “是这个理。”龙腾点头。 “你既然知道这里的事,为什么不往上通报?”唐文风疑惑。 龙腾道:“我才调过来两年,刚把驻地里的渣子清干净,哪里腾得出手来多管闲事。” 唐文风看了看他,笑而不语。 这人一看就比卫冲还精明不少,恐怕不是腾不出手,而是不想腾手。 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小皇帝毫无政绩,根本收服不了这些悍将的心,他们没造反,已是算得上忠心耿耿。 不将此地的事通报,最大的可能,怕是想要借着这事看看小皇帝到底有几斤几两重,值不值得他们效忠。 龙腾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人猜到了什么,心中感叹,果然如卫冲那小子所说,是个心中有数的。 略过这个话题不再提,龙腾看向安政,问:“你们上哪儿找来的?” 唐文风道:“城外捡的。” 不敢插话的安政心里撇撇嘴,你说捡的那就是捡的。 “你挺会捡。”龙腾意有所指。 唐文风谦虚:“过奖了。” 又坐了一会儿,龙腾起身告辞。 唐文风和崔鸿将他送出门。 龙腾翻身上马,笑看唐文风:“希望你们能活着离开江南。”他一扯缰绳,掉转马头,“若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来驻地找我。看在卫冲的面子上,我倒是能帮上一二。” 唐文风道:“别到时候需要人帮忙的是参将。” ”哈哈哈!”龙腾大笑,“不可能!” 他一挥马鞭:“走了,后会有期。驾!” “他这话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进了商行的大门,崔鸿小声对唐文风说。 唐文风:“或许。” “那如果真出了什么事,你要找他帮忙吗?” “帮?他不会帮的。” 崔鸿脚下一顿:“为什么这么肯定?” 唐文风哼道:“这人和草原上的野马一样,劣性难驯。入不了他眼的人,怕是死在他跟前,他也不会停下来瞧上一眼。与其指望他出手帮忙,倒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 崔鸿有点头疼:“你又想做什么?” “我想夜探钟家。” “你刚从山上回来!” “你虚了?那你留下来休息。” “什么时候?”大老爷们儿说什么虚?必须不虚! “过了子时。”唐文风说完,就抛下他快步向洪掌柜走去,问他有没有什么吃的,他饿了,想垫垫肚子。 “我也要吃!”崔鸿跑了过去。既然晚上又要出门,那他现在填填肚子,还能抓紧时间去睡一觉。 今夜的风有些大,乌云较多,将月亮挡的严严实实。 抓紧时间补了一下觉的几人来到钟家院墙外,正要翻墙而入时,却听见里面传来吵吵闹闹的动静。 “在喊什么呢?”崔鸿将耳朵紧紧贴在墙上。 “着火了!”翻到院墙上的砚台沉声道。 “什么?!”唐文风几人大惊失色。 “火势凶猛没法儿救了,快走!”砚台跳下地。 就在他们刚刚跑出这条街,四面八方忽然冒出一群官兵。 领头的一人高声喊道:“大人!这儿有嫌疑人!” 没过一会儿,唐文风几人便看见白知府被人簇拥着大步走来。 “几位,深更半夜的,你们为何鬼鬼祟祟出现在此?” “鬼鬼祟祟?”唐文风道:“难道你们这儿还不允许百姓夜间散步?” “夜间散步从宁家商行散到了这儿?那你们还挺能走的。”白知府话里夹着阴阳。 “嗯,我们腿比较长。”唐文风一本正经地说道。 白知府看了看他们,嘴角忍不住抽了下。想要反驳,却找不到地方。这几人个子都不低,腿还确实不短。 “钟家失火,你们却出现在这儿。而且就本官所知,你们和钟醒关系匪浅。本官是不是能够认为,你们是为了替钟醒泄私愤,才蓄意纵火用作报复。” “只是想泄私愤,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唐文风问。 白知府噎住,这话简直没法聊下去了。 想到下午那阵,孟师爷连滚带爬跑回来告诉自己的消息,白知府看着唐文风的眼神又沉了几分。 就算是尚书令又如何?来了江南,踏进了他的地盘,还真能翻出天去不成? 有道是强龙难压地头蛇。 别说他唐文风不是龙,就算他真是条真龙,到了这儿也得乖乖给他盘着。 “这几人胆敢反抗,给本官将他们就地格杀!”白知府后退一步,用力一挥手。 崔鸿对唐文风道:“我今天算是见到比你还会睁眼说瞎话的人了。” 唐文风听笑了。 今晚严肃和康子也跟着一块儿来的,倒是不用唐文风和崔鸿再动手。 这俩找了堵墙靠着,好整以暇地聊起天来。 “你说龙腾那边会不会收到消息?” “会。”唐文风道:“而且他还会来凑个热闹。” “这么肯定?” “要不要打个赌?” “不赌。”崔鸿没好气道:“每次和你打赌我都是输的份儿,我才没那么傻。” 唐文风笑道:“你对自己也太没自信了。” “你该高兴才是,这代表我对你非常信任。” “说的有道理。”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一些没营养的闲话,就听见了踢踢踏踏的马蹄声。 崔鸿摊手:“你看,我就知道,果然不能打赌。” “唐大人,要帮忙吗?”远处,龙腾闲适的坐在马背上,朗声问道。 第520章 和穷凶极恶的匪徒搏斗英勇牺牲,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 第五百二十章 “不” “砰——” 用字还没从唐文风口中说出,钟家方向就传来爆炸声。 这声音要说别人可能还会愣神,但唐文风可太熟悉了。 “震天雷?!”唐文风不敢置信。 崔鸿大惊:“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唐文风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若震天雷的制造法子泄露出去,那大乾的优势将会直接打个对折。一直对大乾虎视眈眈,时时刻刻想要扑上来咬一口的西夷和东狄怕是再也按捺不住,会直接露出他们的爪牙。 就连北戎和南蛮,怕也会升起别的心思。 “唐大人,考虑的怎么样?要不要下官帮忙?”龙腾再次笑问。 “不用,老实在那儿待着你,别多事!”唐文风回头喊道:“砚台!” 砚台立刻从打斗中抽身脱离,从脖子上面扯下一枚造型奇特的骨哨用力吹响。 尖锐刺耳,比铁铲刮擦地面还要难听的声音瞬间在黑夜之中响起,传出老远。 “这什么破动静?”王柯眉头都快拧在一起了,那声音听得他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作为曾经听过这哨声的一员,严肃抽空揉了下耳朵,咧了咧嘴道:“咱们的帮手来了。” 话音刚落,远处龙腾胯下的马儿就不安地打起了响鼻,两条前蹄来回踏了踏地面。 龙腾神色一凛,一边控制住马,一边抬头看向远方。 不多时,黑暗之中窜出十数道黑影,浑身裹挟着冷冽的杀气,如狼入羊群,挥动手中的长刀,收割起官兵的性命。 王柯直接看傻了眼:“他们他们是” 康子眼睛亮亮的:“是暗卫。”他虽然早已经退了下来,可这曾经几乎日日相伴的熟悉气息,能让他清楚地察觉出来眼前这些人的身份。 远处的龙腾怔愣片刻,嘴角缓缓勾起,低声自语:“还当真以为你就带了这么几个人,倒是我眼拙了。” “走!”他拉了下缰绳。 下属看了眼唐文风那边。 龙腾道:“他不需要我们。不过”他笑得自信,“他早晚会有来求我帮忙的时候。” 白知府没想到唐文风身边还帮着人,看着自己带来的人被砍瓜切菜般解决,慌了神。 “大大大大人,现在怎么办?” 白知府心道,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眼看自己这边的人怕是抵挡不了一时三刻,白知府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先离开。” “那他们呢?”下属问。 “和穷凶极恶的匪徒搏斗英勇牺牲,他们也算是死得其所。”扔下这么一句话,白知府一抽马屁股,骑着马飞快逃跑。 下属看了看那些一无所知,还在拼命的官兵,长叹一声,到底是跟着走了。他只是一个文官,就算是留下来也无济于事。 以后他会为他们报仇的。 “诶,文风,那个姓白的跑了!”崔鸿急得直拍唐文风。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早晚收拾他。”唐文风只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钟家那边的动静。 等到砚台他们把这些官兵解决,唐文风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往钟家那边赶。 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整个钟家都已经陷入了火海。 熊熊烈焰被风刮的翻卷摇摆,仿佛游动的火蛇。 附近的住户早已被惊醒,好些人手里还拎着桶,看样子是准备救火,但火势太大,根本救不了。 “钟家有人逃出来吗?”唐文风问。 砚台扫了一圈:“这里没看见。” 所以要么是逃出来后离开了,要么是一个人都没能逃出来。 而按照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极大。 唐文风烦躁地揉了揉额角,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对方仿佛时时刻刻都走在他们前面,在他们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出手破坏。 “明日收拾东西回京。” 崔鸿惊讶:“钟家的事不管了吗?” 唐文风道:“我要回去见一个人,这边的事就让上面那位再派人过来解决。”反正小皇帝闲着也是闲着,正好给他找点事做。 “这要怎么解决?”崔鸿也是有些头大,“神神秘秘的,根本抓不到人。” “我相信卫冲和关起对这边的事会很感兴趣。”唐文风笑了下。 崔鸿:“你的意思是” 唐文风:“一力降十会。”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哪怕再神秘,只要不是真的神,一定会被揪出来。 “那我不回去了。”崔鸿道:“我要和卫冲他们将整个江南翻过来。” 唐文风稀奇地看了他一眼:“不怕长公主和嫂子他们担心了?” 崔鸿低声道:“我之前没反应过来,那个药是给我舅舅的?” 唐文风脸色微沉,轻点了下头。 崔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我娘要是知道了,怕是会亲自过来一趟。所以我要留在这儿,我要亲自把人找出来。” “我让砚台和严肃留下。” ”不用。” “用。”唐文风道:“我怕你出事,到时候我没办法和长公主还有嫂子交代。” 崔鸿无奈:“那好。” 第二天一早,唐文风便带着王柯和康子还有安政离开了江南,踏上了回京的路。 龙腾在驻地等了一天两天三天直到第十天,他终于坐不住了。 寻了个时间,拎着礼上了宁家商行的门,美其名曰,拜访。 “走了?!”龙腾不敢相信,“什么时候走的?” 崔鸿算了算时间:“走水路快,这会儿应该都快到京城了。” 龙腾:“”他满心期待地等着唐文风求上门,结果这家伙倒好,一声不吭就带着人跑了。 想他之前还信誓旦旦说唐文风会来求自己的帮忙,现在每一个出口的字,都成了抽在他脸上的巴掌。 真他奶奶的疼! “那你怎么没和他一块儿走?”搓了搓脸,龙腾问道。 崔鸿道:“我还有点事。” 龙腾也不想问他还有什么事了,他现在只感觉自己被唐文风气出了内伤,急需回去好好养养。 “告辞。” “再会。” 龙腾心想,我是一点也不想再看见你们了,不用再会了,后会无期! 第521章 你把我困在这儿,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对我动手? 第五百二十一章 京城郊外,崇光寺。 唐文风憋着一口气,愣是一次没停下来休息,爬完了九百九十九阶石梯。 寺里正在扫地的小和尚看见他这个熟面孔,连忙行了个礼:“唐大人。” “劳烦小师傅带我去见你们住持。”唐文风道。 “唐大人这边请。”小和尚走在前方领路。 到了地方后,小和尚再次合掌行礼后,便快步离去。 唐文风跨进殿内,对正在抄写经文的住持行了一礼:“晚辈又来打扰您了。” 住持笑着放下笔:“唐大人此番前来可还是为了后山之人?” “是。我想去见见他,再问他一些事。”唐文风眼中透着一丝迷茫,“其实我不是很确定这事和他有关。” “既是不确定,那便花点时间去问问又有何妨?”住持起身。 “我怕得到的答案不是我想要的。” “您到今时今日这个地位,又是自己想要的吗?”住持苍老的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我”唐文风顿了下,随后笑了,“是啊,这一切也不是我最初想要的。” 但到头来,他还是适应了。 住持笑了笑,没再说话。将他们几人领到后山,住持便离开了。 唐文风让严肃和王柯看着安政,他带着砚台进了院子。 安政往里看了看,满心疑惑想要发问,又不敢问。最后安静地靠墙站着,低头看地上的蚂蚁爬来爬去。 离得近了,能够清楚的听见屋里传出的诵经声。 唐文风推开虚掩的门,跨了进去。 诵经声戛然而止,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一手拨动佛珠,一手翻着经书的崔锦抬起眼看他:“稀客啊。” 唐文风在他面前站定,与他只隔着一条矮桌:“大皇子曾去过江南吗?”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问我这事?”崔锦扬起眉头,“你是不是又发现什么了?” “你只用回答去没去过。” “如果我不回答呢?” “崔锦,别逼我对你动手。”唐文风喝道。 “你把我困在这儿,你以为我还会怕你对我动手?”崔锦怒道:“我现在倒巴不得你杀了我一了百了,也好过困在这儿当一只任人宰割的笼中鸟!” 唐文风紧紧咬着牙关,用力到下颌绷紧。他紧紧盯着崔锦的双眼,好半晌后,才开口:“你知道先皇后给皇上投了毒,是吗?” 崔锦眼皮跳了跳,绷着脸不说话。 “你知道,是不是?”唐文风追问。 崔锦用力握着拳,冷冷地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人都已经不在了,你现在才来追究这事不会觉得太迟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我为什么?”崔锦笑出声,“还能是为了什么呢?自然是为了那个天下人都想坐上的位置。可惜了,最后竟然便宜了老二那个废物。” “所以你没去过江南,是吗?”唐文风盯着他,不放过他的没一丝表情。 崔锦哼笑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唐文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从明天开始,我会让寺里送饭的僧人免了你的早饭。” 崔锦劈手将手中的佛珠朝他砸过去,厉声喝道:“唐文风!” 唐文风抬起将佛珠拍到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崔锦气的一脚将矮桌踹翻。 下了山,唐文风就站在原地发起了呆。 王柯他们不敢打扰他,就站在边上小声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眼看着天边泛起彩霞,唐文风终于动弹了。 他翻身上马,挥鞭轻抽了一下马儿:“走,回城。” 王柯几人回头看了眼处在半山腰的崇光寺,到底是什么也没问,跟上了他。 辗转反侧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唐文风是顶着一双黑眼圈上的早朝。 承天殿内,崔彻高坐于大殿之上,隔着垂下的冕旒打量他:“唐爱卿,你昨夜是做什么去了?怎的累成这副模样?” 唐文风有气无力地站了出来,举着笏板微微躬身:“回皇上的话,臣昨夜做了一宿噩梦,梦里一直被一头怪物追着咬。” 崔彻道:“既是没睡好,今日朝会告个假便是。” 听见这话的一部分文武百官互相递了个眼神,纷纷在心里嘀咕着小皇帝也太纵着这位尚书令了。 不过是没睡好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唐文风道:“臣倒是也想请个假,但江南那边的事情太过紧急,不得不前来禀报皇上。” “喔?说来听听。”崔彻坐直了身体。 唐文风开口,将在江南发生的那些事,略过无关紧要的一部分,说给了崔彻听。 满朝文武听后纷纷哗然,道这白知府简直太过无法无天。 崔彻更是怒不可遏:“好一个官商勾结!卫冲!” 卫冲连忙出列:“臣在。” “朕命你为江南巡察,领兵捉拿以白知府为首的奸商污吏。” “是!” “唐爱卿。” “臣在。” ”你可要再度去往江南?”崔彻询问。 唐文风道:“臣倒是有心想要尽一份心,可年纪大了,实在是力不从心。” 已过八旬的易太师听得眉头连连跳动,只想一把掐死他得了。 你才三十多就叫年纪大了?这满朝文武岂不全是老头子? 崔彻嘴角抽了下:“既如此,那朕便允你三日假,你好好休息休息。” “谢皇上!”唐文风真心实意地叩谢。 散朝后,卫冲快步追上他,低声问:“你这次去江南见到龙腾那厮了吗?” 唐文风点头:“见到了。” “看你这个表情”卫冲猜到,“他为难你了?” “为难倒是没有为难。”唐文风半眯着眼睛望了望湛蓝的天,“就是想要我求他帮忙办事。” “哈哈哈!”卫冲大笑,“他就这德行,说明他对你很感兴趣。” 唐文风黑线:“我可真是谢谢他。” “不过听你这么说,就知道你肯定没求他。”卫冲乐道:“那家伙肯定郁闷的够呛。” 唐文风道:“你去江南的时候帮我揍他一顿。” 卫冲满口答应,拍着胸脯道:“放心放心,你不说我也会揍他。” 等周围的大臣走的差不多了,唐文风才小声且快速地对他说:“江南那边水太深,你别和他们绕弯子,直接动手。” 卫冲脸色沉下来:“你这次吃亏了?” “算不上。”唐文风迟疑了会儿,还是将自己每每迟了一步的事告诉了他。 卫冲听得震惊:“难道你身边出了奸细?” “不可能。”唐文风想也不想就道:“他们不会。” “可又要怎么解释这些事?难道是巧合?” “不,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绝对不是。”唐文风沉声道:“我早晚会把他抓出来。” 第522章 战场上可是有咱们的同胞,他们肯定会保护我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卫冲带着人马离开后,关起找不到人吵嘴打架,每天忙完手上的事就往唐文风家里跑。 有时候蹭过晚饭后,还会直接歇在唐家。 苗桂花两口子还挺喜欢这个说话直来直去的小伙子,看他喜欢吃卤肉凉菜,还特地买了香料回来卤了一大锅,什么猪耳朵猪肝卤大肠切成片和海带丝豆腐皮之类的凉菜拌一拌,下酒又下饭。 一段时间下来,关起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圆润了起来。 看得崔彻这个皇帝都想去唐家蹭饭吃了。 “啊?你还想去一趟三桥村?” 这日,关起正坐在小马扎上,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埋头吃凉皮,突然就听见旁边的唐文风冒出这么一句话,瞬间惊讶的抬起头。 “嗯,想再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是上次遗漏了没发现的。”唐文风手里捏着一个卷饼,里头卷的切成片的卤牛肉,豆芽,还有黄瓜丝。 配上苗桂花特地熬制的蘑菇酱,唐文风一顿能吃五张脸那么大的饼。 “那就明天呗。”关起又夹了一筷子凉皮塞嘴里,嚼了嚼咽下肚,说,“正好休息,大家都有空。” 唐文风咬了一大口饼子,含糊不清地问:“你也要去?” 关点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闲个屁!”唐文风瞪他,“好好操练你的水师,明年争取一次就把扶桑打下来。” “在练了在练了。”关起将最后一筷子凉皮抄起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上次那种兵我是绝对不会再要的。现在能留下来的那可都是经过我精挑细选的。” 唐文风笑了声:“反正到时候出了岔子丢的不是我的脸。” 关起磨了磨牙,道:“那群小子要是真敢让我丢脸,回来后非得把他们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三桥村的事情处理完后,张三郎和哑叔也从城隍庙搬回了村里。 曾经跟着那群山匪欺压村民的村长一行已经被问了罪砍了头,如今的新村长是由村民们推举出来的。 是个让人意外,又不是太过意外的人。 “唐大人。”于婶脸上带着笑,快步朝他跑了过来。 唐文风挑眉:“您是这儿的新村长?” 于婶点头:“是啊,乡亲们不介意我这个老婆子大字不识一个,也不介意我是个女人。” “男女都一样,能把事做好才是最重要的。”唐文风道:“您要是想识字,改日我给你们请位先生。到时候村里想学的都可以去学。” 于婶眼睛都亮了:“那老婆子先谢过唐大人了。” 唐文风摆摆手,表示不用谢。 “对了,唐大人,还没问呢,您怎么想着又来咱们村儿了?”于婶问道。 唐文风看向山顶:“我想再上去看看。” “哎哟,那您可来晚了。”于婶拍了一下腿,“昨天夜里上头突然塌了。今早我们上去看过,那几个山洞都进不去了。” “塌了?!”关起比唐文风还惊讶,“好端端地怎么塌了?” 于婶道:“昨个夜里突然听见轰隆隆的声响,跟放炮似的,动静大的吓人。早上天刚刚亮,我家老头子就叫上张三郎他们一块儿上去看了眼,发现几个山洞都塌了。” “我上去看看。”唐文风道。 于婶:“那我给你们带路。” “不用麻烦了。”唐文风摇头拒绝。 “那行。”于婶知道这里头应该是有什么不能让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知道的事,很识趣地道:“那唐大人你们下山后记得来老婆子家里吃个饭。” 唐文风笑着点头:“好。” 告别了于婶,一路和热情的村民打着招呼上了山。 待来到了山上,他们才知道于婶口中的几个山洞都塌了是塌的有多彻底。 “来迟了一步。”唐文风凑近闻了闻,沉下脸,“有火药的味道。” “诶,这里有个火折子!”四下寻摸的关起从旁边的草堆里捡起一个一看就知道是刚用过没多久的火折子。 他在石头上敲了敲,将里头的东西倒出来,随手捡了根树枝拨了拨,抬起头对唐文风说道:“里头还有没烧完的,应该就是最近用过的。” 唐文风直接气笑了:“连夜来三桥村炸山头,可真是够勤快的。” “嗯?你这话什么意思?”关起不解。 唐文风将事情说了下。 关起听完后立刻炸了:“你的意思是昨天咱俩商量要来三桥村的事让人听了去?” “不对啊。”他忽然反应过来,“昨天院子里就咱俩,这话能被谁听了去?” “我不知道。”唐文风抹了把脸,“我现在都开始怀疑这世上有鬼了。” 否则又怎么能够事事快他们一步。 “喂,你别吓我啊。”关起一个大跨步躲到他身后,疑神疑鬼地左看右看。 唐文风忍俊不禁:“你手上的人命都不知道有多少了,你还怕这个?” “那怎么一样。”关起道:“我杀的那基本上都是敌冦,他们就是变成鬼我也不怕。但是这荒山野岭的,我心里有点发毛。” “嗯?都是鬼,你怎么还区别对待?” “战场上可是有咱们的同胞,他们肯定会保护我的。” 唐文风沉默了,因为他竟然觉得这家伙说的还挺对。 “走了。” “不查了?” “都塌了,你要把那些碎石清干净?”唐文风看他。 关起咳了声:“那咱们还是下山。” 离开前,唐文风回头看了眼,忍不住皱起眉,到底是谁呢? 下了山,唐文风几人受到了村里人的热情招待。 本来准备在于婶家里吃饭的,最后直接在村中央现搭了一个灶台,村里每家每户都拿出了家里肉和菜,直接弄了场宴席。 “嘿,老关我可不客气啦!”菜上桌后,关起拿起筷子。 “关将军不嫌弃就好。”村民们笑着说。 “这可都是平日里吃不到的山珍,哪里还会嫌弃。”关起端起碗,筷子伸向小鸡炖蘑菇。 就在他夹了一朵蘑菇准备放进嘴里的时候,唐文风突然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直接给他拍掉了。 “诶,你做什” 关起话还没说完,就见唐文风猛地起身,指向一人,喝道:“给我抓住他!” 关起:“???” 砚台直接冲了出去,将扭身欲逃的一人摁趴在了地上。 第523章 我最近心情非常差,你为什么就不听话呢? 第五百二十三章 唐文风虽然和关起说怀疑这世上有鬼,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他不相信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所以下山后一直在不停观察周围的人。 眼睛都快看花了,总算是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一个看样貌非常普通的男人,偷偷打量了自己好几眼。 其他人虽然也有打量,但都是光明正大的。这家伙却跟做贼似的,看一眼又收回视线,看一眼又收回,生怕被人发现了。 要是这样还不能发现他有不对劲,那唐文风这么多年真是白活了。 砚台扭着那人的两条手臂,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摁在了一旁的空桌上。 于婶他们惊呼:“董家小子?!” “董家?”唐文风记性不错,“他就是董玉莲那个不知生死的小叔子?” 当初夜探三桥村的时候,董玉莲发现了树上的砚台,这才叫来人把唐文风他们弄到了山顶。可以说是帮了大忙。 于婶点头:“是啊,唐大人好记性,他叫董山。” “小子,看在你嫂子的面子上,你老老实实把知道的交代了,我还能放了你。”唐文风道。 董山咬着牙不吭声。 “骨头还挺硬。”唐文风笑了声,“把他手给我断了。” 村民们吃了一惊,开口想要求情,被于婶他们瞪了眼,立刻又闭上了嘴。 砚台冷着脸扣住董山一条胳膊,用力往后一拧。 “啊啊啊!!!”董山惨叫着想要挣扎,但却被砚台死死制住,像一只可怜的在狼爪下不停扑腾的鸡崽。 “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知道些什么?”唐文风眼神锋利,“想好了再回答,若是我听的不满意,你这条舌头也别要了。” 周围的村民纷纷被他吓住,原本还在小声交头接耳的人也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董山疼得冷汗直冒,抽着气道:“我我收了十两银子。” “谁给你的?” “不知道。” “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生怕他再让人动手拧掉自己另外一条胳膊,董山急忙说道:“那人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说你肯定会再来一次三桥村,让我盯着你,好将你的一举一动都告诉给他。” “你们有约时间吗?”唐文风问。 “没有。”董山摇头,“他说他到时候会来找我。” “放了他。”沉吟许久后,唐文风开了口。 砚台立刻松开了钳制住董山的手。 “记得我刚才说过什么吗?”唐文风走近。 董山吊着一条胳膊,有些胆怯地看着他:“什什么?” “我说,我听的不满意,你这条舌头就别想再要了。”唐文风猛地抬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人摁到了桌上,脑袋撞的桌面咚的一声巨响。 “我最近心情非常差,你为什么就不听话呢?” 董山两条腿在地面蹬动着,喉间发出濒死的嗬嗬声。 “现在想好怎么回答了吗?”唐文风凑近了,在他耳边轻声问道。 他的声音很温和,也很平静,但是落在董山的耳朵里却仿若魔鬼低语,是索命的无常。 “嗬好好了” 唐文风松开掐住他脖子的手,直起身走到一旁,理了理袍子,施施然坐下,就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说。” 董山跌坐在地上,还能动的那只手捂着脖子剧烈地咳了咳,抬起头见唐文风带着笑在看自己,心里止不住的一哆嗦,整个人往后蹭了蹭,离远了些才总算是有了一点安全感。 “昨天昨天晚上我睡不着,想着上山去看看,能不能捡到一点金子换钱。我嫂子生病了,看大夫要很多钱,我没钱。” 董山低声说道:“到了山上我看见有好多戴着鬼面具的人从山洞里出来。我被其中一个人发现了。但他们没有杀我,反而给了我一块金子。说你过不久肯定会再来一趟,让我到时候把把” 唐文风从他吞吞吐吐的话里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那块金子有毒?他们让你放进饭菜里?” 董山点头:“是。他们说只用把金子泡进水里,再把水倒进汤里就可以。” 关起瞪着眼看向那满桌的饭菜:“你就不怕把你们整个村子的都一起药死?” 董山连忙道:“他们说了,这药只会让人拉肚子,没精神,提不起劲,不会死人的。” 关起真想呸他一脸:“这话你自己信吗?” 董山嘴唇蠕动了几下,想要说我信,但突然之间却有些说不出口。 “那块金子呢?”唐文风问。 “这儿。”董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 层层叠叠的布料揭开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块金灿灿的黄金。 唐文风伸手要去拿,被砚台用刀柄摁住手背。 “没事。”唐文风推开他手中的刀,拿过金子看了看。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金子扔到了地上,重重一脚踩了上去。 “嘶——还挺硬。” 唐文风抬起脚在旁边的地上蹭了蹭。 “这这这这”关起震惊地指着地上那块开裂的金子,“这玩意儿是假的啊?” 董山更是惊的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假假的?! 第524章 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第五百二十四章 被董山当宝贝似的随身带着的金子被唐文风一脚踩裂了口。 王柯折了一根枝条,好奇地走过去蹲下,用枝条拨了拨那块裂了口的金子。 不拨还好,他这一拨直接四分五裂,夹在里面的粉末也洒在了地上。 砚台用手指捻了一些粉末凑到鼻子下方闻了闻,瞬间皱起眉:“这是药。” 王柯赶紧拿过抹布把他的手一通擦:“赶紧再去洗洗。” 砚台看了眼手指头,转身去找水缸。 唐文风道:“找个东西把这些东西装起来。” 于婶转身进了屋,很快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出来:“这个可以吗?” “可以,谢谢。”王柯道了谢,将小木盒倾斜放在地上,用枝条把粉末和裂开成几块的“金子”一并拨了进去,随后扣上卡扣。 于婶看了看董山,又看了看唐文风,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发问:“唐大人,您您准备怎么处置他啊?” “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唐文风道。 于婶张了张嘴,想要求情,最后想到整个村子都差点跟着遭殃,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长叹一声,看着董山:“你放心,村里会好好照顾玉莲的。” 董山委顿在地,脸色一片死灰。 从三桥村离开,回到京城后,王柯和砚台押着董山去了京兆司,唐文风和关起则回了唐家。 书房里,唐文风铺开了一张纸,拿着铅笔不停地写写画画。 关起看不懂他在写画什么,就坐在旁边逗鸟。 这鸟有些像画眉,但个头却比画眉大好几圈。身上的羽毛黄中透着浅绿,往鸟架一蹲,跟个毛绒团子似的,还挺好看。 说到这只鸟,其中还有一段曲折经历。 这只鸟是前不久易行知那小子送的,是他和人赌赛马赢来的。养在家里整日整夜的叫,易太师年纪大了,被吵得睡不好。放话道,他要不把这只鸟解决了,他就把他解决了。 易行知问了一圈,倒是有几个人对这鸟感兴趣,但是没养两天就又给他送回来了。原因无他,实在是太吵了。易行知也想过放了,但这傻鸟不知道是不是被关久了,竟然不知道飞走。还差点被一只红隼给捉去当口粮。 最后易行知实在是没办法,只能厚着脸皮送到唐文风这里来了。 说来也怪,这鸟到了唐文风这里还真安静了。老老实实的,就每天早上天亮后亮会儿嗓子。 “三桥村刑部刑部?!”唐文风突然抬起头,啪的一声将铅笔拍在桌上,抬脚往外跑去。 “诶,你急赤白脸的干嘛去?”关起拍了拍手上的鸟食,跟着追了出去。 “大人!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唐文风刚跑出书房,就看见王柯一边大喊一边朝自己跑来,跑到近前气还没喘匀,就急急忙忙开口:“刑部失火了!” “呵!哈哈哈!” 王柯看傻了眼,不明白他为什么听见刑部失火的消息,不仅不着急,反而还笑了起来,而且笑得还挺开心。 “你傻了你?”关起推了他一把。 唐文风摆摆手,又摇摇头,笑着说:“不不不,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件事。” 王柯和关起齐声问:“什么事?” 唐文风嘴角上扬:“这世上根本没有鬼。” 王柯和关起:“”你这不纯纯是废话嘛! 唐文风他们赶到刑部的时候,火已经扑灭了。 砚台看见他们,走了过来,低声说道:“存放案卷的阁楼被烧了。大部分案卷抢救及时,没有被烧毁。” 唐文风道:“三桥村的案卷被烧了,而且是起火点,是吗?” 砚台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是。” 王柯跑得急,并不知道这些,此时闻言颇为震惊:“大人,你怎么知道的?” 唐文风眯眼看着焦黑一片的阁楼:“猜的。” 关起将自己差点惊掉的下巴默默扶回去,满肚子的话想问,却又知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个问话的好地方,只能硬憋着。 秦怀生方才为了抢救案卷,差点来不及下楼,葬身火海,这会儿顶着一头被火焰燎卷的头发来到唐文风他们面前,又是气愤又是后怕。 “怎么烧起来的?”唐文风问。 “看守阁楼的人说自己睡着了,不小心碰倒了烛台。”秦怀生说着冷笑一声,“我爹早就下过死令,存放案卷的阁楼里不得使用明火,这人公然违抗禁令不说,还满口谎言。” 唐文风:“人呢?” 秦怀生道:“我爹亲自把人提走审问了。” 秦准如今已经处在半退的时期,平日里刑部的事大部分都交给了副手,也就是几乎是内定的下一任刑部尚书。 这一次主动出面把人带走审问,可想而知火气有多大。 王柯和关起瞬间露出同情的表情。 别看秦尚书现在整日里乐呵呵,看起来一派慈祥。早些年这位可是有个“活阎王”的外号。 到了他手里的犯人,不死也得脱层皮。任你嘴再硬,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也能给你撬开。 “审问完通知我一声。”唐文风道。 秦怀生纳罕地看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特意提出来。 唐文风身为尚书令,不用特地说,这些也是要送到他手里,让他过目的。 不过秦怀生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听后只点了下头:“好。” 从刑部离开,回到家中后,唐文风突然问:“护国公最近怎么样了?” 关起道:“那老小子最近消停得很,每天遛遛弯逗逗鸟,听说还亲自教导家中的孙辈。俨然一副享受天伦之乐的模样。” “昌盛钱庄呢?” “说到这个钱庄”关起转头看向断眉毛,“我觉得你的护卫应该有很多话要说。” 唐文风他们全都转头看过去。 断眉毛眼皮跳了跳,企图蒙混过关:“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一般这么说,那就是有很多能说的。”唐文风笑看着他,“说来听听。” 断眉毛:“” 第525章 我们时间多得是,你可以细细得说 第五百二十五章 常武在一旁笑着说:“其实是潘哥的一场桃花。” 断眉毛磨了磨牙,一拐子捣他肚子上。 常武夸张地叫了一声,捂着肚子:“好好狠的心!” 断眉毛一脚踹开他,笑骂道:“滚蛋。” 见一群人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自己,他无奈地叹息一声:“真没什么好说的。大人你还记得去年你去锦绣楼的那场事吗?” 唐文风点头:“当然记得。”怎么可能记不得。偶尔在大街上遇到那锦绣楼的柳老板,对方还会冲自己翻白眼呢。 “当时有位夫家姓郑的年夫人,大人可还记得?”断眉毛问。 “夫家姓郑的年夫人?”唐文风回忆着,过了会儿想了起来,“那位去绣楼里想要看看他丈夫到底是和哪个绣娘纠缠不清的夫人?” “对,就是她。”断眉毛道:“锦绣楼被封后,楼里的绣娘都被抓走了,她丈夫突然反悔,不愿与她和离。但那位年夫人打定了主意要和离,收拾了行李后,带着孩子离开了郑家。她丈夫恼羞成怒下,追上去动手打了她。” 唐文风听到这里立刻懂了:“你英雄救美了?” “算不上。”断眉毛道:“她丈夫看见我就跑了,我还没动手。” “嗯?”唐文风几人疑惑地打量了几眼断眉毛。虽然长相是有些凶,但也没到直接靠一张脸就把人吓跑的地步?还是说那位年夫人的丈夫胆子太小了? 断眉毛解释道:“我那一日穿了一身靛青色的衣裳,打眼一瞧像刑部的制服,年夫人当时又叫了一声官爷,这才把她丈夫吓跑了。” “后来呢?怎么又和昌盛钱庄扯上关系了?” “这个说来话长,属下就长话短说了。” “不,不必。”唐文风道:“我们时间多得是,你可以细细得说。” 断眉毛:“” 王柯起身跑进屋子,不一会儿又跑了出来,将两盘花生瓜子往石桌上一放,笑着说:“潘哥,你就慢慢说。” 断眉毛嘴角抽了下,到底是从头说了遍。 原来啊,那年夫人竟然是昌盛钱庄少东家休弃了的发妻的表姐。 昌盛钱庄少东家为了迎娶护国公幺女,铁了心将成亲五载,育有一女的发妻休弃。最后这位年少与他相识的青梅,受不了家中亲友的闲言碎语和旁人的冷嘲热讽,抛下将将三岁的女儿投湖自尽身亡。 年夫人是个火爆脾气,和表妹的关系自小不错,知道这事后,花钱雇人到昌盛钱庄门口骂了三天三夜。 少东家理亏,不敢冒头,那段时间还让左邻右舍戏称为活王八。 年夫人出了心里那口气后,左思右想觉得不对劲。自己那个表妹是什么样的性子她最清楚,断没有为情所困的道理,更不是那等会为了外人的话就想不开的。 于是她想方设法托人去查。 最后查到,在表妹投湖自尽的前一天,护国公的幺女上门找过她。 断眉毛道:“年夫人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但从此将现在这位少夫人记在了心里,派人跟踪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发现她每隔两个月会去祭拜一尊从未听说过的神。” 刚从江南回来不久的唐文风几人听得心头一跳:“什么神?” “具体是什么神不清楚,只知道那尊神通体漆黑,生有三头八臂十二只眼,看着着实诡异。” “供奉这尊神的庙宇在哪儿?”唐文风问。 “在青阳县。”断眉毛道:“离咱们这儿算得上挺远,坐马车过去,得花上两天一夜的时间。” 王柯看唐文风:“大人,咱们去吗?” “去!现在就动身。”唐文风站起来。 王柯立刻道:“我现在就去收拾背包。” “我也去!”康子急吼吼跟上去,“王哥,我来帮忙。” 苗桂花看他们刚回来不久就又要离开,忍不住对唐成河叹气:“早知道当官这么忙,当初就不该让老七走这条路。在家做点小买卖,日子也能过。” “你这老婆子可真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好儿子,你倒是嫌他太忙。” “我这不是心疼嘛。” 唐成河道:“老七心里有数,你就甭瞎操心了。” “说我瞎操心。老七去江南了,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担心的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烙饼。”苗桂花捏着针在头上蹭了蹭,继续做她的鞋底子。 被揭了老底的唐成河耳根子红了,重重哼了声:“我懒得和你说。” “说什么?”唐文风从窗外经过,正好听见这句话,趴到窗边探头问。 “没什么。”苗桂花放下鞋底,问,“你见天儿到处跑,皇上那边会不会不高兴?” “不会。这些事正好交给他做。” “那你自个儿小心着些。”苗桂花到底是忍不住叮嘱,“凡事冷静些,不要太过冲动。” 唐文风点头:“我知道的,您放心。” 苗桂花叹气。这孩子越是说放心,可就越让人不放心啊。 等东西收拾好后,唐文风他们立刻骑马出了城。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已经来不及赶到下一个村子,一行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准备过夜。 哪里知道刚把地方清扫出来,火堆还没点燃,就听唐文风开口:“砚台和王柯跟我回京,严肃潘垚康子,你们三人继续前往青阳县。” “啊?”蹲在地上捣鼓火堆的王柯和康子二脸懵逼地抬起头。 “走了!”唐文风翻身上马,拉动缰绳,马儿转过身撒开四蹄就往回跑。 王柯来不及再多问,拍拍手上的草屑,快跑两步翻身到马背上,一踢马腹:“驾!” 砚台取下马背上挂着的背包,抬手抛给断眉毛:“别让他俩死了。” 严肃和康子:“”我们有这么菜吗? 断眉毛用力点头:“放心。” 砚台嗯了声,骑着马追了上去。 断眉毛回头,看康子和严肃还杵在那儿,挑眉问道:“还傻愣着做什么?不准备吃晚饭了?” “潘哥,你说好好的,大人怎么突然要回去?”康子好奇地小声问道。 “你问我?” 康子点点头。 断眉毛拍他后脑勺:“我上哪儿知道去。赶紧把饼拿出来烤一烤,吃完好休息!” 康子摸了摸脑袋,愤愤道:“就知道欺负我,回去我要和大人告状。” 第526章 少东家可真是好大的派头。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夜色中,三人骑着马从官道上奔驰而过。 回时赶的急,用的时间比离开时短不少,还未过子时,便已经到了城门外。 此时城门早已关闭,城楼上的守卫注意到下方有马蹄声,探出身体大声道:“要进城的明日请早!” 唐文风仰起头,高声喊道:“我是唐文风,开城门!” 守卫下午那会儿是亲眼看见他带着人出的城,此时见到他,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往下看了两眼,确定真是他们那位尚书令后,急急忙忙从城楼上跑了下来。 “快快快!把城门打开,尚书令回来了!”守卫连忙招呼看守城门的其他守卫。 几名正有些打瞌睡,等着轮换的守卫闻言顿时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清醒了。 着急忙慌把侧门打开,三匹马飞快从外面奔了进来。 半空中银光一闪,几锭银子从一名守卫眼前落下。 远远地响起一道声音:“劳烦几位了。” 几名守卫愣了愣,看向手忙脚乱接住银子的那名守卫。 那名守卫一张脸涨的通红,兴奋的:“三十两银子!”他翻过来看了,一锭五两。 一名守卫搓了搓手,咧着嘴道:“我可真是太愿意帮唐大人开门了。” 以前那些个大人大半夜让他们开门就算了,本来也是他们的职责,但是骂骂咧咧就让人很不爽了。 哪像唐大人啊,不仅会说劳烦了,还会给他们辛苦费。 “大人,咱们去哪儿?”王柯问。 唐文风道:“你回去叫人,咱们在昌盛钱庄外汇合。” 王柯立刻调转马头:“是!” 唐文风和砚台一路疾驰,来到昌盛钱庄外,刚好看见几道黑影聚在门外。 “是桐油的味道!”唐文风嘲讽道:“这背后之人可真是黔驴技穷,就知道用火。” 说完,他取下挂在马背上的弓箭,瞄准其中一人,拉动弓弦。 砚台勒停马儿,翻身下马后,直接朝前方冲了过去。 那几道黑影也发现了他们,震惊之下扔下火折子就要逃跑。 火折子落到地面,火焰立刻顺着地面上的桐油蔓延开。 唐文风松开手指,箭矢旋转着射向一人。 那人连忙后退躲避,正要抬头,又是一支箭射来。 这么一会儿功夫,砚台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与他们几人缠斗在一处。 “驾!” 远远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人声响起。 直到王柯赶到,唐文风垂下手臂。 “大人!”王柯拉了拉缰绳,让马儿慢慢踱步到他旁边。 “挺快。”唐文风夸道。 王柯拍了拍胯下马儿:“回去得奖励它吃点好的,跑的蹄子都快废了。” 唐文风点头:“应该的。” 有了赵齐他们帮忙,那放火的几人很快就被拿下。 其中一人想要咬破藏在舌下的毒囊自尽,直接被砚台卸掉了下巴。另外几人也无一幸免,全部被卸了下巴,半张着嘴往外淌着口水。 外头打斗的动静不小,钱庄里的人早已惊醒。 但因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直不敢出来。直到有人偷偷打开窗户看了眼,惊叫一嗓子“失火了”。 等火被扑灭,昌盛钱庄的少东家才姗姗来迟。 且一看就是刚被从床上吵醒的,一脸的不悦。 他一过来,连问都不问来龙去脉,便对着下人一通训斥:“火都已经灭了,还有什么值得你们惊扰我的?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非得赶在这半夜三更?” 下人缓缓抬起头,指了指前面。 少东家不耐烦地转过身。 唐文风站在马儿旁边,笑道:“少东家可真是好大的派头。” 少东家看清是谁后,脸色一变,只是原本的不耐烦还残留在他脸上,看着有些滑稽。 “唐唐大人” ”这几人你认识吗?”唐文风抬了下下巴,示意他看旁边。 少东家转头看去,摇了摇头:“不认识。” “令夫人呢?”唐文风问。 少东家呆了下,随后一拱手,道:“内子不过是一介妇人,哪里又认得这些人。” “她认不认得,你说了不作数。”唐文风道:“带路,少东家。” 少东家满心不情愿,但胳膊拧不过大腿,只能带着唐文风一行人往自己的住处而去。 “少东家没有和父辈住在一处?”看了看路,唐文风问道。 少东家点头:“是的。这边离钱庄更近,也方便闲暇时,内子和她的手帕交出门游湖。” “游湖啊~”唐文风语气有些意味深长。 过了会儿,他非常直接地问道:“听说少东家的原配夫人是投湖自尽身亡?” 少东家脸色难看:“是是的。” “那令夫人都不害怕吗?”唐文风状似好奇。 少东家扯着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这这投湖和内子无关,她并没有什么可害怕的。”才怪! 那个女人死了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崔凤枝夜夜做噩梦,吵得人头都大了。偏偏她还不许自己和她分房睡,说传出去太丢脸! “这样啊。”唐文风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少东家轻轻地舒了口气,心道可算是不问了。 唐文风将他的所有反应看在眼里,嘴角勾了勾。 进了家门后,崔凤枝竟然在厅内坐着。 她看见少东家回来,连忙起身迎了上来,张口就问:“怎么会失火的?不会是那群” 少东家连忙给她使了个眼色。 崔凤枝看见缓步走进来的唐文风,眼睛一下就睁大了,赶紧闭上了嘴。 “吕夫人,深夜造访,打扰了。” 崔凤枝干笑:“唐大人言重了,不打扰,不打扰的。” 第527章 真他娘的操蛋,搞得他跟个棒打鸳鸯的恶霸一样。 第五百二十七章 “来啊,将那几人带上来。”唐文风招手。 砚台他们将几名黑衣人押进了厅内。 唐文风清楚地看见,崔凤枝的视线落在其中一人身上时,闪烁了几分。 “吕夫人可认得这几人?” 崔凤枝故作镇定,笑了笑:“唐大人这可真是说笑了,我不过一介深宅妇人,又如何能认得这些人。” “你也不认得,少东家也不认得。那你们认得他们吗?”唐文风侧头问那几名黑衣人。 见他们半晌不说话,唐文风才一副刚刚想起来的表情:“看我这记性,你们现在应当是不好说话的。” 下巴被卸了的几名黑衣人:“” “来,把他的下巴接上。”唐文风似是随手一指。 崔凤枝瞳孔颤了下,眼睫飞快眨动了几下,随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 砚台托着那人的下巴,咔一声给他接了回去。 “姓什么叫什么?”唐文风问。 “我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那排行呢?” “十三。” “行,那就叫你十三。”唐文风抬手指向少东家和崔凤枝,“你可认识他们?” 十三摇头:“不认识。” “这可当真是稀奇事了。”唐文风笑着说,“他们不认识你,你也不认识他们?那你们为何要放火烧昌盛钱庄?” 少东家听见这话顿时震惊脸:“就是你们放的火?!”他随即大怒,“好啊,我还当是意外失火,却原来是有人故意使坏!说,是谁指使你们的?” 十三直接道:“没有人。” “没有人?放你娘的”少东家话快出口,才想起来在场还有好多外人,硬生生将那个“屁”字吞了回去,转而拍桌,“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往我钱庄放火,还说没有人指使?你自己信这话吗?” 少东家对唐文风一拱手:“唐大人,恳请您为我钱庄做主,审问这纵火之人背后的真凶!” “好说。”唐文风示意,“来啊,给本官将他摁在地上,废了他的手,就放火的那只。” 砚台看了眼唐文风,直接唰地抽出刀,用力往下插去。 “啊!!!”崔凤枝尖叫一声,脚下忍不住往前一步,随后似是想起这举动不宜,蓦地扭身扑进一脸懵逼的少东家怀中。 “哎呀呀,流了好多血呢。”唐文风啧啧道:“真是条硬汉子,手都扎穿了,竟然还一声不吭。” 崔凤枝瘦削的肩膀抖了下,眼泪唰地淌了下来,打湿了少东家的肩头。 十三张嘴想要说话,被眼疾手快的王柯再次卸了下巴。 十三:“”草! 少东家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一把推开崔凤枝,脸上的表情既有震惊,又有错愕与愤怒,他指了指十三,又指着崔凤枝:“他你你和他” 崔凤枝再也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周围的吕家下人既兴奋又担忧,亲眼目睹少奶奶给少爷戴了一顶绿帽子,他们不会被事后追究? “吕夫人,你真的不认识他吗?”唐文风再次问道。 “认识,认识,我认识!”崔凤枝有些崩溃地转身大吼。 少东家:“”头上好绿。 崔凤枝红着眼眶,看向被摁着跪在地上的人:“他是从小跟着保护我的护卫,我我”她咬了咬唇,心一横,“我心悦他,可我父亲不同意。” 少东家:“”头上已经长出能跑马的大草原了。 十三深深看了她许久,低下头。 唐文风可是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扯出这么一桩陈年旧恋。喔,也不能算旧恋,看这位吕夫人的反应,明显是现在还恋着。 “你既然不想嫁到吕家,又为何要去找少东家的前夫人?” 不该说的都说了,崔凤枝也没准备再瞒着:“我去找她,是想告诉她,我嫁给吕颂并非出自我本意。如果她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做平妻。” “但是她拒绝了我,她说吕颂选择了我,那他们之间的情分就断了。”崔凤枝语气里夹杂着隐隐的钦佩,“我若是能像她这样果断就好了。” “所以外界传言你对少东家一见倾心是假?”唐文风好奇。 崔凤枝点头又摇头:“有这么一场事,但不过是做的一场戏。我父亲认为吕颂是良配,我我不敢反抗,只能照做。” 少东家,也就是吕颂捂住心口,感觉自己已经内伤, “你为何每隔两月去往青阳县祭拜?” 崔凤枝还有意外他连这都知道,不过还是没有隐瞒:“我父亲交代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非得两月就去一次。”她说着蹙起眉头,“而且那尊神看着一点也不像正经神,一股邪气。” 十三突然唔唔唔地挣扎起来。 唐文风眉头一跳,一个跨步上前抓住崔凤枝的手腕,想要将她拉开,但到底是迟了一步。 崔凤枝闷哼一声,喉间被一把短刀穿透。 十三睁大眼睛,喉间发出一声悲鸣。 崔凤枝嘴角努力想要上扬,纤细的指尖颤抖着朝他伸去。 王柯见状,松开了制住十三的手。 十三一个跨步上前,接住了倒向自己的崔凤枝,他单手将自己的下巴接上,带着哭腔对她说道:“我是喜欢你的,九小姐” 崔凤枝眼角缓缓淌下一滴泪,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 吕颂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幕,半晌后深吸了一口气,撇过头去。 真他娘的操蛋,搞得他跟个棒打鸳鸯的恶霸一样。护国公那个老不死的!草草草! 动手杀了崔凤枝的是吕家的一个下人,在动手后就咬破了藏在口中的毒囊。 砚台上前看了看,对唐文风摇了摇头。 唐文风看向十三:“你知道吕家藏着护国公的人?” 十三抱着已经咽气的崔凤枝,低声说道:“知道。但我不知道究竟是谁。” “你刚才的反应这么大,是因为她说了不该说的?” “是。” “护国公供奉的这尊邪神叫什么?” “黑天。” 第528章 我看你挺闲的,明日训练再加倍。 第五百二十八章 十三交代了自己知道的所有后,便自尽了。 唐文风没有阻止。 吕颂看着死在一处的崔凤枝和十三,只觉得眼睛疼。 明明他该生气的,可竟然还同情起这两人来了。真是草! 吕颂用力抹了把脸,吩咐道:“将少奶奶”他咬了咬牙,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和那位葬在一起。” 深知自家少爷最爱看那些情情爱爱话本子的吕家下人们什么也没多说,将崔凤枝和十三抬走。 “大人,他们怎么办?”王柯看了眼剩下的几名黑衣人。 唐文风头都没回一下:“杀了。” 吕颂听得眼皮一跳,心道谁说这位心善的?明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少东家,今夜多有打搅,改日定当登门致歉。” “不不用了。”我求求你别来了!我不想下一个被捅脖子的是我! 唐文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好笑道:“那就先告辞了。” 吕颂连连点头:“再会再会。”可别再见了! 从吕家出来后,王柯小声询问:“大人,咱们等会儿去哪儿?” “去哪儿?自然是回家。”唐文风甩了甩袖子,“折腾了这么久,困死我了。回去抓紧时间歇一歇,明日还得上朝呢。” “啊?咱们不去青阳县了?” “潘垚严肃他们不是去了吗?咱们等消息便是。”唐文风翻身上马,“走,回家。” 凑不成热闹的王柯失望地爬上马背。 砚台骑着马从他身边经过时,扔下一句话:“我看你挺闲的,明日训练再加倍。” 王柯:“”我错了,砚哥tat! 青阳县。 断眉毛,严肃还有康子三人按照年夫人所说的地址找过去的时候,发现这座寺庙已经被烧了。 周围有好些百姓在帮忙清理残骸。 “这位婶子,敢问这儿是怎么烧起来的?”康子生的脸嫩,被断眉毛和严肃派出去打听消息。 婶子将一根烧焦的木头扶起来,抬头道:“听说昨晚守夜的小师傅睡着了,外头跑进来一只狐狸,把油灯推倒了。” “啊?既然睡着了,又怎么知道是狐狸推倒的?” “这”婶子明显被他问的一愣,过了会儿才摇头道:“那就不晓得了。我也是听说的。” 康子又问:“那这寺庙里可还有幸存的活口?” “有倒是有,不过也快咽气了。”婶子反应过来不对劲,压低声音问,“小伙子,是不是这场火有蹊跷?你是不是官府的人,特意过来调查的?” 康子学着他们家大人的表情,笑而不语。 婶子看他这副模样,自觉自己猜对了。特别热心地给他指了路:“你啊,顺着这条路往前走,一直直走,右边有一家叫回春堂的药铺,那个活下来的小和尚就在那儿呢。” 康子立刻道:“谢谢婶子。” “不用谢不用谢。”婶子连连摆手。 看着康子三人飞快骑马离开,婶子越发觉得自己没猜错。想着这边的事忙完了,得回去和左邻右舍的好好说道说道,这新来的县太爷是个管事的。 康子三人火急火燎赶到回春堂时,正好听见坐诊的大夫对学徒说着什么没救了。 三人心头一咯噔,连忙上前。 “这位大夫,你说的可是从一座失火的寺庙送来的小和尚?” 大夫惊讶:“是,你们是” “我们和他认识,人在哪儿?” “这边。” 大夫领着他们去了后院,指着一间屋子:“我也不知道你们是真认识还是假认识,总之人已经快不行了。你们要问什么,得赶紧。” “多谢。”康子三人道了谢,快步进了房间。 小和尚已经被烧的面目全非,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艰难地转头。 断眉毛走上前,快速问道:“谁放的火?你们是替谁办的事?” 小和尚眼睛蓦地睁大,手指颤抖着在床上写下了一个长字。 断眉毛看他已经出气多进气少,赶紧问:“你们供奉的神是不是叫黑天?是的话,你就眨一下眼。” 小和尚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你们是不是替护国公供奉的?是就眨眼!” 小和尚喉头动了动,想要张嘴说话,却因为烧坏了嗓子,说不了。他急得流下泪来,满是烧伤痕迹的嘴唇艰难地张合着,却根本不能很好的表达。 断眉毛三人眼睁睁看着他的胸口从剧烈的起伏,到归于平静。 “他死了。” 康子失望的耷拉下肩膀。 严肃安慰道:“起码我们知道了一些消息。” 康子一想,也是。好歹他们知道了这里的邪神和江南那边的是同一个。而且很大可能,这座寺庙就是十二座之一。 如此,他们就找到了两座,只剩下十座寺庙了。 “对了,你们刚才有看见寺庙顶上有什么东西吗?”断眉毛突然问。 严肃和康子摇头:“没有。” 断眉毛道:“我也没看见。” 过了会儿,他说:“我们再去看一眼,顺便再打听打听。” 严肃和康子点头:“好。” 京城。 下朝后,唐文风在一众大臣古怪且疑惑的眼神中,找到了京兆司司尹。 常耀宗左看右看,颇有些心虚:“尚书令找下官是有何事?” “常大人别怕,本官就是想问点小事。” 常耀宗干笑。心道我能不怕吗?先前因为下头那些官员往上递折子参你,你直接搞得人后宅鸡飞狗跳。那十三位递了折子的官员到现在看见你还吓得绕道走呢。 “我就想问问,常大人手中可有整个京城地界的详细地图?”唐文风问。 常耀宗没想到还真是小事,连忙点头:“自然是有的。” “可是近些年的?” “京兆司的地图每五年一换,现在的地图是去年换的。” “行,午后我去找你。” “诶,好。” 旁边的官员看见唐文风转身和关起他们一道走了后,连忙上前询问常耀宗,尚书令找他是为了什么事。 常耀宗哪里会说,谁问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只道没什么大事。 第529章 为什么就一定是我招惹事,而不是事情招惹上我? 第五百二十九章 慢悠悠吃过午饭,唐文风才带着砚台和王柯往京兆司去。 三人还没走近,就已经看见了远处火光冲天。 “嚯,真是壮观啊!”唐文风拢着袖子,笑看京兆司衙门的人跑来跑去的救火。 “走,咱们也去瞧瞧热闹去。” 京兆司衙门外是一片用水泥地重新铺过的广场,百姓们聚集在此处,一个个伸长脖子看人救火,就跟看唱大戏似的。 常耀宗叉着腰站在前头,气的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操着一口破锣嗓子大吼大叫:“先救那边啊!那边的火越来越大了,你们看不见吗?废物!废物!一群没有眼色的废物!咳咳!” “常大人。”唐文风走到他旁边,看着明显没有先前烈的火势,做出惊讶万分的神情,“怎的好好的突然就起火了?” 常耀宗惭愧道:“下官不知。” “那地图” “地图怕是早就化成飞灰了。” “唉,这可怎的是好。”唐文风叹气。 常耀宗小声说:“虽然地图没了,但是绘制地图的人还在。” “喔?人在哪儿?” “就是他。”常耀宗指着自己身边的师爷,带着点得意,“袁师爷有项特殊本事,只要是经由他手绘制的图,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唐文风由衷的钦佩:“厉害啊。” 袁师爷谦虚道:“不过是一点谋生的本事罢了,当不得大人如此夸赞。” 就在这时,砚台突然推了袁师爷一把,另一只手抬起,堪堪握住了射来的箭矢,掌心还被尾羽划破了一道口子。 唐文风掏出信号放出。 远处早已等候多时的关起精神一振,带着乔装打扮隐藏在百姓之中的亲卫如饿狼般扑了出来。 “你没事?”唐文风看向砚台。 砚台活动了下手掌,破口渗出一点血,摇头:“没事。” 受到惊吓的常耀宗和袁师爷直接傻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唐文风抬手在他俩眼前晃了晃:“真傻了?” 常耀宗一个激灵,不敢置信地道:“刚刚那是” 唐文风淡定道:“有人要杀了你家师爷。” 袁师爷瑟瑟发抖。 常耀宗很快就反应过来:“因为地图?” “嗯。”唐文风看向袁师爷,“我问你,京城地界内,一共有多少座寺庙?” 袁师爷还没从方才的惊吓中缓过来,闻言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张口答道:“大大小小加起来一共三十一座。” “能记清楚都在哪些地方吗?” 袁师爷点头:“可以。” “很好。”唐文风道:“我要你将这些寺庙的位置全部标注出来。” 常耀宗有一肚子的问题想要问,但又知道此时此刻不是个好时机。 袁师爷继续点头:“您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我让人将你带去唐家,你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没有没有。能帮您做事,是小的的荣幸。” 这边刚把事情说完,那边关起就一脸气愤地跑了来:“死了!” 唐文风:“喔。” 关起皱眉:“你怎么看着一点不惊讶?” 唐文风道:“他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就肯定已经想好了被发现后要怎么做。死是最快,也是最直接的封口方式。” 关起烦躁地搓了把脸。 “拜托你一件事。” “你说。” 唐文风指了下袁师爷:“你把他带回我家安置好。” 关头:“行。”他对袁师爷一招手,示意他跟着自己。 唐文风看着常耀宗:“前不久刑部失火的事你知道吗?” “当然知道。” “嗯,我希望你这次能查出来一个不一样的失火原因。” 常耀宗明白了什么,顿时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唐文风没再多说什么,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走远,下头的人才敢小声询问常耀宗:“大人,尚书令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常耀宗瞪他:“你管他什么意思?赶紧给我去救火!看看人刑部救火的效率,再看看你们!一天天养着你们有什么用?” 下属连忙跑了。发火的大人惹不起。 唐文风带着砚台和王柯去了刑部。 秦怀生看见他们,立刻问:“我刚听说京兆司那边失火了?” 唐文风点头:“是。” “好端端的怎么失火了?” “你猜。” “我猜?”秦怀生盯着他看了会儿,凑近了小声问,“你又招惹上什么事了?” 唐文风啧了声:“你这话问的,为什么就一定是我招惹事,而不是事情招惹上我?” 秦怀生道:“我还不知道你?整一个灾祸体质。” 唐文风噎住。 “说,你过来做什么?” “我来问问秦叔问出什么没。” “你不提我都差点忘了。”秦怀生拍了下额头,“那人神神叨叨的,说是一位来自长生天的神明向他下达的旨意,让他用火净化世间的一切污秽。” “什么玩意儿?”唐文风怀疑自己听错了,“长生天?” 这不是蒙族神话中的最高神吗?你丫的接着这个名头放火,信不信蒙族弄死你! “对。”秦怀生点头。 “等等,”唐文风眉头皱起,“你刚才话里的意思,长生天不是神,而是一个地方?” “大概是天界?”秦怀生不太确定地说道。 唐文风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气。在这里生活久了,差点又忘了这个世界和他上辈子生活的世界有出入。 就目前为止,他还没有在史书上看见有关各个民族的记载。 “那人死了吗?” “死了。” 虽然死了,倒也不是一无所获。起码又得到了关于长生的信息。 和秦怀生又闲聊了几句,唐文风才带着砚台和王柯离开。 回到家中,袁师爷已经在书房重新画起了地图。 因为唐文风只要求标注寺庙的位置,所以地图不用画的太过详细。 袁师爷手快,如今已经标注了三处寺庙的位置。 第530章 我是谁?你居然问我是谁?! 第五百三十章 “嗯?这里是” 唐文风换了个方向,走到袁师爷身后:“云泽县?” 袁师爷道:“唐大人好眼力,的确是云泽县。” “云泽县青阳县”唐文风扭头对砚台说,“想办法找一份地图来,要整个大乾的。” 砚台点头离开。 他速度很快,离开没多久就扛着一卷地图回来。 “在哪儿弄来的?”唐文风都被惊了下。 砚台道:“问工部的魏大人要的。” 先帝驾崩前,曾下令利用水泥重新修建整个大乾的道路。工部这几年来,不是在外面跑,就是在外面跑。要说谁手里的地图最详细,恐怕还真没人敢拍着胸脯说比得上工部。 地图特别大,唐文风他们把堂屋里的桌椅板凳全部移走后才将整张地图全部铺开。 “这一块是江南,这里是青阳县,这里是” 唐文风问苗桂花要了一叠糊好后准备用来剪鞋样子的纸板,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捏着支铅笔在纸板上写写画画。 砚台和王柯一左一右蹲在他旁边,探头看着。 袁师爷心里猫挠似的好奇,想要凑过去看看,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站在旁边。 唐文风看两眼地图,又低下脑袋在纸板上写来画去。一连换了好几张纸板,他才终于扭了扭脖子,抬起了头。 砚台和王柯看着他手上的最后一张纸板,脸上的震惊显而易见。 唐文风又看了看另外几张纸板,将一些地名圈起来,全部记在了另外一张纸上。 “砚台,你去水师驻地问关起借一批亲卫,咱们家里的护卫带十人走,到时候分成三队去往这些地方,找一找供奉那些不知名神佛的庙宇。” 砚台有些迟疑:“我走了,你身边” “不是还有王柯他们在吗?而且潘垚严肃他们应该过不久也要回来了。”唐文风道。 王柯立马用力拍着胸口:“砚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大人的。” 砚台道:“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 王柯:“” 唐文风笑道:“你要真不放心,我让关起来这边住。” 砚台点头:“可。” 砚台是第二天早上走的,家里的护卫加上关起那边派的亲卫,一共五十人,跟着他出了京城的地界后,分成三队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此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 唐文风站在城楼上,望着天边将将跳出云层的朝阳,忍不住长叹一声。 “大人,咱们回去,这城楼上吹着风还怪冷的。”王柯道。 “走。”唐文风转身。 “等会儿咱们是先去香料铺子,还是先去市集?”王柯跟在他身后问。 唐文风想了想:“先去市集,买好我娘要的鸡鸭鹅再去买香料。” 关起那家伙想吃卤鹅烧鸡烤鸭,苗桂花听了后,让唐文风回去的时候顺便买些。 “不知道这个时辰还有没有肉丸,我想吃锅子了。”王柯有些犯馋。 听他这么一说,唐文风也有些想吃:“等会儿看看去。” 两人快步下了城楼,径直往市集赶去。 在他俩走后不久,城门外走来一个穿着破破烂烂,走路吊儿郎当的老头。 他通过门口的检查后,往前走了两步又倒回来,问旁边的守卫。 “你知道唐文风住在哪儿吗?老头子记性不好,给忘了。” 守卫不是太确定地问:“你问的是哪个唐文风?” 老头眨巴眨巴眼睛:“咱大乾还有第二个尚书令?” 守卫嘴角抽搐了下:“那倒是没有。” 老头:“那就是他。” 守卫报上地址。 老头笑呵呵地道了谢,紧了紧背后洗得发白的布包,甩着袖子往里走去。 京城前不久刚刚立了路牌,对于识字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目了然。 老头还是第一次见,新奇的不行,绕着路牌转了两圈,抬头看着上面的指示。 “唔,走这边。” 按照路牌的指示,老头一路找到金莲巷,一头钻了进去。 “啊,就是这里了。” 老头欢快地跑上台阶,抬手敲了敲门。 院子里,一直借住在此处的孙开平正胆战心惊地在给大头看牙。 大头这两天食欲不怎么好,不爱吃肉,倒是喜欢啃骨头。 唐文风让它张嘴看过,牙也没坏,但它就是一副很不爽的样子。 唐文风找不出原因,只能麻烦孙开平了。 孙开平这段日子和大头它们也算是混熟了,但给一头成年老虎看牙,他还是有些心虚。 他害怕,大头也不乐意,一人一虎都摆着一张丧丧的脸。 这会儿听见敲门声,大头立刻闭上嘴往地上一趴,将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合上眼皮装睡。 孙开平心里也是松口气,回头喊了一声:“我去开。”随即连忙起身朝大门走去。 准备去开门的护卫调头又回去,蹲在灶房外面的走廊上继续欻欻欻地磨刀。 关起趴在书房窗户边上,探头往外瞧:“是不是唐文风他们买好东西回来了?” 旁边的赵齐道:“应该没这么快?大人他们还得先去送砚哥。” 孙开平听见外头敲门的声音越发急促,隐隐透出股不耐烦,脚下步子加快,嘴里连声道:“别催别催,这就来。” 门外的老头准备再敲下去的手直接僵在半空,眼里透着震惊,这个声音 孙开平取下门闩,将院门拉了开,看见外头是个胡子拉渣的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老人家,您找谁?” “我找谁?!”老头大怒,直接跳起来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脑瓜蹦子,“我找你祖宗!” “嗷!”孙开平被打的脑瓜子嗡嗡作响,惨叫一声捂着头后退几步,一脸惊讶加不解,“你谁啊?说话就说话,怎么动手打人的?” “我是谁?你居然问我是谁?!”老头气的一张面皮通红,连大胡子都盖不住。 他激动地跨进院门,指着孙开平就要继续骂,眼角余光却扫到一抹黑黄相间的身影。 “吼——” 第531章 和您没关系,我们大人想事情的时候就容易冷脸。 第五百三十一章 震耳欲聋的虎啸在耳边炸响,老头吓得一蹦三丈高,嘴里爹啊娘啊乱喊一通,差点顺着门爬上去。 大头本来就不爽,看这老头还敢欺负自己小弟——凡是后来被唐文风带回家的都被它看做了小弟,更是火冒三丈。 要不是唐文风耳提面令不许它随便咬人,它这会儿定要给这咋咋呼呼吵闹不休的老头子来上两口。 “大头,回来!” 堂屋里坐着纳鞋底的苗桂花听见外头的动静,连忙起身走了出来,见大头一副暴躁的不得了的样子,赶紧出声呵斥。 大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冲老头龇了龇牙,掉头小跑着来到苗桂花身边,用脑袋蹭了下她的手,乖乖蹲下了身。 孙开平欣慰,这些天总算是没有白喂,还知道护着自己呢。 “老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没吓着?”苗桂花拍了拍大头的脑袋。 紧紧扒着门的老头吓得胡子都快炸开了:“唐文风那小子怎么在家里养这种吃人的玩意儿啊?!” 柴房里劈柴的常武终于察觉出不对劲,扔下柴刀跑了出来,定眼一看,顿时又惊又喜:“癫老邪?!” “嗨呀!常小子!”老头,也就是癫老邪松开紧紧扒着的门,哈哈大笑着和常武用力抱了抱。 “你山里的事都处理完了?”常武问道。 癫老邪点头:“是啊,孩处理的,能处理的,都处理完了。这不,老头子闲着没事干,就来京城找你们玩儿了。” 门口的孙开平已经傻了。 好半天才找回飘走的魂儿,不敢置信地看着癫老邪:“你就是唐大人说的,我师父的好友?” 癫老邪听见他的声音,脸色唰地一变,跟翻书似的:“怎么?还认不到人了?” 常武拉了拉他,小声说:“孙开平脑子受了伤,以前的事记不得了。” 癫老邪凶神恶煞的表情立刻收起来,冷声对孙开平道:“把手伸出来。” 孙开平早就从唐文风他们口中听说了癫老邪的为人处世,这会儿也不觉得他态度不好,反而有一种终于找到家人的亲切感,屁颠屁颠地跑到他面前,拉高袖子伸出手。 癫老邪板着一张脸搭住他的脉,过了会儿后,眉头越皱越紧:“张嘴,舌头吐出来我看看。” 孙开平:“啊——” “眼睛转了转。” 孙开平翻白眼转眼睛。 癫老邪丢开他的手,将背后洗的发白的布包挪到身前,在里头捣鼓了一会儿,掏出来一个补丁叠补丁的小布包。 将小布包展开,里头是差的整整齐齐的,粗细不一,长短不一的金针。 “那边坐下。” 孙开平乖乖跑过去坐到小马扎上。 癫老邪让常武拿了酒和油灯来,给针熏烤过后,一手扶着孙开平的头,一边捻着手指施针。 唐文风他们大包小包买着东西回来的时候,癫老邪刚好施完最后一针,直起身长吐一口气。 “嚯!怎么给扎成了个刺猬!” 王柯惊了一跳,抱在怀里的鸭子和大鹅都差点掉了。 唐文风挑眉:“癫老邪?” 癫老邪叉着腰,嘿嘿笑着:“老头子投奔你来了。” “欢迎欢迎。”唐文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顶着一脑袋金针的孙开平,“你们见过了,聊的怎么样?” 孙开平苦着脸:“不太好。” 癫老邪脸一拉:“我还没找你小子算账呢,你不是告诉我说这臭小子死了吗?连尸体都不知道扔在了哪个乱葬岗?” “冤枉啊。”唐文风将怀里的鸡交给常武,“我也是今年才偶然遇到他的,之前真以为他死了。” 孙开平轻轻点了点头。 癫老邪一个眼刀子扔过去:“老实点,别乱动!等会儿移位了成了傻子,老头子可不管!” 孙开平连忙挺直腰背坐的板正。 “您看来的正好,我有事想要问您。”唐文风将挂在身上的东西全部卸下后,叫上癫老邪去了书房。 “这是关起关将军。这位是当初在庆州那边控制天花的大功臣,癫老邪。” 唐文风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走到书桌前,拉开了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木盒打开,拿出了一株晒干后的碎星草。 癫老邪对关了下头就算打过了招呼,随即快步走到书桌前,几乎是用抢的动作,将碎星草从唐文风手里拿了过来。 凑到眼前看了看,又嗅了嗅,最后扯下一片叶子扔进嘴里尝了尝,他神色凝重地问道:“你从哪儿来的?” 唐文风道:“偶然得来的。” “这可不是好东西。”癫老邪道:“前朝最后那个小皇帝就是被掺了这东西的神仙散毁了的。” “您也知道?”唐文风惊讶。 “我当然知道。”癫老邪将碎星草还给他,走到一旁的榻上坐下,将两条腿一盘,看了眼关起和赵齐。 唐文风把碎星草收起来:“有什么话您直说,不用避着他们。” 都准备离开避嫌的关起和赵齐又坐了回去。 癫老邪挠了挠脸,开口:“那个老不死的,就孙开平他师父,他祖上是前朝的太医院院首。曾经想尽了各种办法,想要帮那个小皇帝戒掉神仙散。可惜直到城破都没能成功。” “这东西能戒掉吗?”唐文风问。 癫老邪摇头:“不能。他祖上连着两代人都在研究神仙散,包括他也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最后发现只能用药强行压制,而且过后的反噬非常大。五脏六腑都会慢慢衰竭,呕血,虚弱,直到走向死亡。” “对了,压制这玩意儿的药你还知道呢。”癫老邪道:“孙开平那个臭小子身上带着的,最后给了那个假冒他的王八犊子。” 唐文风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癫老邪眨眨眼,小声问赵齐:“老头子说错话了?” 赵齐虽然对乾文帝的事了解的不多,但隐隐约约还是察觉到一些。闻言道:“和您没关系,我们大人想事情的时候就容易冷脸。” 癫老邪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反正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第532章 。而且那只鸡是黑色的,不一定是金子做的。 第五百三十二章 午间过后,灶房里飘出一阵一阵诱人心脾的香味。 关起等人坐在院子里,脚边趴着好几头懒洋洋翻着肚皮晒太阳的老虎。 王柯和赵齐他们担心地看着书房那边。 自从癫老邪说了那些话后,他们大人就一直关在书房里,中午饭都没出来吃。 苗桂花从灶房里走出来,一边走一边解着腰间的围裙,走到书房外敲了敲门:“老七,娘做了你爱吃凉拌三丝,还烙了饼。” 过了会儿,门终于打开。 苗桂花担心地看着他:“饿了没?” 唐文风捂着肚子,夸张地弯腰:“饿死了快。” 苗桂花笑了起来,眼角露出好几条皱纹:“那快些去吃。” 王柯他们一扫先前的担忧,跳起来就往厨房跑,欢快地你推我搡:“快快快,给大人留一张饼就好!” 唐文风笑骂道:“你们几个饿死鬼投胎啊?吃了午饭还和我抢饼子,明天家里里里外外的活都你们包了!” “那我们今天可得多吃点!”灶房里传出王柯几人的大声嚷嚷。 苗桂花笑着拍了他一下:“快去吃。” “等会儿吃完,我带您和爹上外头逛街去。”唐文风道。 苗桂花笑眯了眼,连连点头:“好好好。” 癫老邪来到唐家后,竟然意外的和唐成河非常聊得来。 两人没事干的时候,坐在屋檐下唠嗑,一唠就是一两个时辰。 虽然唐文风十分怀疑,他俩之所以聊得来,是因为这个家里就他俩要抽旱烟。 另外,苗桂花膝盖的伤,癫老邪顺便也给看了下。连声夸赞针灸的那个龚大夫医术不错。 夸了人不止,过了几天,还让唐成河带着他找上门去,说要交流交流医术。 后来,据唐成河所说,那位龚大夫和癫老邪一番交谈后,一大把年纪的老头子了,激动的手都在抖。那模样,要不是他瞧着比癫老邪年纪还大,都要跪下来当场拜师了。 时间一点点走过,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孙开平已经能够想起一个模糊的人脸。 听了他的描述,癫老邪激动地在原地转了几圈,说这就是他师父。 孙开平听后开心的像个孩子。 只要能想起来,他就不再是没有过去的人了。 这天,唐文风下朝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子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王柯从马背上翻身跳下,噔噔噔几步跨上台阶,伸头往里一瞧,嘿了一声,然后回头对唐文风道:“大人,严肃他们回来了!” 唐文风快步上了台阶,跨进院子。 “怎么去这么久?是出什么事了吗?有没有受伤?” 断眉毛和严肃摇头:“没有受伤。” “就是饿。”康子坐在石桌边疯狂往嘴里扒饭,闻言抽空说了句。 这一个月风餐露宿的,在山里钻的时候,带的干粮吃完了,又来不及找吃的,他们三个连虫子都吃过。现在总算是能吃上一顿像样的热乎饭了,还是家里好! “你们去哪儿了?”唐文风拎起水壶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 康子接过杯子喝下,顺了顺满嘴的饭,长呼一声,舒坦极了:“谢谢大人。” 断眉毛道:“我们去到青阳县的时候,那座寺庙已经烧了,从唯一活下来的一个小和尚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后,又返回了那座寺庙。哪知道就这么巧,撞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小和尚死了后,断眉毛三人决定回寺庙再看看,顺便看能不能再打听点消息。 结果到了地方后,看见两个人行踪可疑,其中一个人怀里还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 思索了会儿,三人决定跟上去。 这一跟,就跟到了山里。 那两人进了山后,熟门熟路地东拐西拐,很快来到了一处寨子,将怀里抱着的东西交给了对方。 断眉毛他们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对方藏藏掖掖的东西是什么。那竟然是一个被火烧毁了的蛇的雕像,而且看样子还是用黄金打造的。 发现了这个寨子后,断眉毛三人不敢离开,便轮换着监视起来。 这一监视就是半个月。 康子咽下一大块红烧肉,接着话道:“后来我们发现寨子里出来了一个人,还带着那个雕像。商量过后,潘哥留下来继续监视,我和严哥跟了上去。” 康子和严肃跟着那人一路下了山,来到了一条河边。对方乘船过河,他们没办法跟上去,只能在岸边找了个藏身的地方等。 第五天后,那人才又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乘船回来。 康子和严肃商量过后,直接趁人不备从后面将其打晕,抢了对方的包袱。 打开一看,里面是重新铸过的完好的蛇雕像。 东西到手后,他俩立刻折身返回山中和断眉毛汇合。 怕被人追上,三人绕了远路,穿了好几个县城,所以今天才回到京城。 王柯听了后,万分可惜:“早知道雕像是金子做的,当初在江南那边的时候,咱们就该把那只鸟敲下来带走,能换好多钱呢。” 一旁默默听着的安政小声纠正:“不是鸟,是鸡。而且那只鸡是黑色的,不一定是金子做的。” 王柯更可惜了:“万一是什么奇石呢?说不定比金子还值钱。” 安政沉默了。因为他忽然觉得王柯说的还挺有道理。按照那群人对那尊邪神的重视程度,还真不一定会拿普通的矿石铸造。 唐文风听笑了,敲了他一记:“你怎么比我还财迷?” 王柯嘿嘿笑:“这不是被您影响了嘛。” “滚滚滚。”唐文风没好气地踹他。 王柯笑着挪了挪屁股,问道:“那个雕像呢?” “屋里呢。”断眉毛起身。 唐文风他们跟在后面一起进了屋。 几名护卫坐在书房里,在他们中间放着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布包。 断眉毛道:“我怕被人偷了,特意叫他们看着。” 他说着将布包拿起来打开,露出了里面的雕像。 那金灿灿的颜色,差点晃花了唐文风一行人的眼。 第533章 你每次都是想哭就能立马哭出来吗? 第五百三十三章 “实心的?” 看着快有脑袋那么大的一个雕像,所有人都惊呆了。这要全部折换成白银,都能砸死人了。 “应该不是,里面有东西晃着响。”断眉毛抱着雕像摇了摇。 唐文风他们果然听见雕像里面传出略沉闷的撞击声。 “大人,这东西放哪儿?”断眉毛问。这么大个东西,总觉得放哪儿都不安全。 “放哪儿?”唐文风想了想,从他手里将雕像拿过来,朝着门外走去。 其余人好奇地跟了上去。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见唐文风走到养鱼的池塘旁边,双手用力一抛,就跟扔一块大石头一样,将那个蛇雕像咚的一声扔进了池子里。 众人:“!!!” 还在吃饭的康子和严肃直接一口饭菜喷了出来,差点被呛死。 唐文风拍了拍手,道:“得了,放好了。” 王柯用力抹了把脸,喃喃道:“不愧是大人。”谁家有这么大一个金子做的雕像不是好好收起来,跟宝贝似的藏着。他们大人倒好,直接扔池子里和鱼做伴了。 “叩叩——” 敲门声响起,站在池子边的一行人纷纷扭头看去。 描着精致妆容的柳老板手里拎着一个篮子,娇媚一笑:“哟,我是不是来得不巧?你们这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唐文风道:“的确来得不巧。” 柳老板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 唐文风继续说道:“我们正准备抓鱼,没空接待你。” 王柯等人心里涌起敬佩,要论睁眼说瞎话,还得是他们家大人。瞧这脸不红心不跳,眼也不眨一下的镇定, 柳老板表情立马好看了几分,一手提着裙摆就要跨进门来。 “吼——” 一直乖乖趴在康子脚边的包子突然起身,皱起脸冲她咆哮。 “呀!!!” 柳老板尖叫一声,吓得连忙后退两步,差点没踩稳滚下台阶。 外头正好有人路过,见状对她说:“唐大人家的老虎不咬人的,你别怕。” 柳老板心梗,这么大的老虎能不怕吗?你们到底是对唐文风有多信任?! 王柯闷声笑,招手叫过包子揉了把它的脑袋:“这母老虎遇上正儿八经的母老虎,到底是略输一筹。” 黑虎走过来,一尾巴抽在他胳膊上,对他龇了龇牙。 王柯抽着气搓了搓胳膊,骂道:“不就揉了你媳妇儿脑袋嘛,看你小心眼儿那样。” 黑虎懒得理他,用脑袋蹭了蹭包子,尾巴勾着它的,黏黏糊糊带着它去葡萄架下趴着。 唐文风对他说:“你弄几条鱼上来,咱们晚上吃烤鱼。” 王柯立刻撸起袖子:“好嘞!” 唐文风抬脚往门口走去,看着惊魂未定的柳老板:“你来做什么?” 柳老板重重哼了一声,表达着自己的不满:“这不是托了您的福嘛,我费心费力开的锦绣楼被封了。楼里如今好几十张嘴等着吃饭呢。我啊,特地来问一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解封?” 锦绣楼名声毁了,她本来想着,等过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大伙儿忘的差不多再重新开张。哪里知道上京兆司那边一问,他们咬死了不让解封。 没办法,思来想去,她只能上唐家这边来了,顺便将一些东西带过来。 “这事你上京兆司那边问问就行了,找我有什么用?我又不负责这些。”唐文风道。 柳老板没好气道:“谁不知道京兆司那边也要看你的眼色,你不开口,他们哪里敢松嘴。” 她说着说着,露出一副伤心的模样:“可怜我一介弱女子,好不容易才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有了栖身之所,如今眼瞧着就要镜花水月一场空了。” 柳老板生的美,美人落泪更是增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叫人忍不住心生怜爱,想要呵护。 但,前提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正常人。 “你每次都是想哭就能立马哭出来吗?”唐文风眼里全是好奇。 很明显,唐文风这家伙不属于正常人行列╮(╯_╰)╭。 落泪的柳老板顿时有一种吃东西突然被卡住,而且是卡在不上不下的地方,除了难受还是难受。 “你是不是傻?”柳老板咬着牙问。 唐文风很无辜:“好端端的你怎么骂人?” “你”柳老板气的想一爪子挠花他那张脸。 现在别说这家伙只是生的不错了,就是潘安再世,她也忍不了自己这蹭蹭蹭往上窜的火。 接连吃瘪的柳老板彻底怒了:“你就说要怎么样才肯松口?” “我说了,你直接去找京兆司那边就是,我不负责这些。”唐文风无奈。 眼看柳老板气的就要抄起手上拎着的篮子砸他们大人了,王柯赶紧出声。 “我们大人的意思是,你直接上京兆司,告诉他们,我们大人不管这事,问问他们能不能把封条给撕了。” 柳老板半信半疑:“你确定你们大人是这意思?” 唐文风叹气:“所以说,凡事别想太复杂,本来就不聪” “唐文风!”柳老板火冒三丈,将篮子砸他怀里,扭头就走,跺得地面咚咚直响。 “嘶——”唐文风揉了揉被砸疼的胸口,“不聪明就算了,还这么容易生气,真是太难伺候了。” 严肃笑道:“大人,我觉得柳老板没把篮子砸你头上,已经算是很客气了。” 康子点点头,表示同意。 苗桂花和唐成河皆是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癫老邪嘿嘿笑着:“我算是知道你小子为什么这个岁数还孤身一人了,我要是姑娘家,我也不乐意跟你。太欠揍了。” 孙开平和安政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知道自家大人心里有人的王柯见状连忙岔开话题:“大人,快看看柳老板篮子里都装了些什么?” 唐文风把篮子给他:“你自己看。” 王柯笑着将盖在篮子上的布巾掀开,一样一样看着:“糕点,酒,布料咦?这是什么?” 他从篮子最下方拿起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将上头的盖子拔开,往外倒了倒,倒出来一个卷起来的纸卷。 “大人,有东西!”王柯叫道。 唐文风闻言连忙掉头走回来,从他手里将那个纸卷接了过去。 第534章 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第五百三十四章 【子时,谭家酒馆。】 纸条上就这么几个没头没尾的字。 王柯皱眉:“大人,你要去吗?” “不去。”唐文风直接走进灶房,将纸条往烧着火的灶口里一塞,“什么妖魔鬼怪都让我去赴约,大爷我的出场费还是挺高的。” 王柯耸了下肩,转身招呼其他人捞鱼去。他就知道,他们大人的为人处世不能按常理判断。换作其他人,估计怎么都会走一遭。 当天夜里,谭家酒馆有一个人坐到天亮都没等来某个姓唐的。 唐文风对此毫不知情,他这会儿正忙着和关起商量明年出海的事。 按照郑则妗和花挽风口中所说,扶桑能投入战场的兵力大约三万人,这是她们往大了估计的,实际上应该远远谈不上三万兵力,撑死了也就两万。 但为了以防万一,唐文风和关起还是按照三万算的。 如此一来,明年出海就需要二十艘战船,除开各种物资外,还可搭载近千名士兵。 大乾建立至今,打过的海仗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要不是一直有着有备无患的考虑,水师早被撤了。即便如此,能真正派上用场的战船也只有七艘,还都是老掉牙的设计。 当然,若是真不计较,也不是不能找出二十艘战船。只不过去时容易,回时可能就有些难了。 唐文风之前不让关起在今年出海,很大一方面的原因就是卡在战船上。 虽然他早就知道大乾不重视水师,但临到了临到了,才知道自己还是太过乐观。 就这些船放出海去,他都怕走一半散架。 他上辈子生活那个世界出海都有很大风险,更别提现在这个时候。 到时候别扶桑没打下来,带去的兵全部葬身鱼腹。那可真是以死谢罪都不够。 “还差几艘?” 唐文风站在甲板上往下看,发现还挺高。 “八艘。”关起道:“工部那边拨了大半的人过来,动作挺快。年前应该就能全部造好。” “户部那边竟然没卡你银子?”唐文风四下走了走。 “说到这点,倒是托了你的福。”关起笑着说道:“一开始我去找户部批银子,他们还推三阻四给我哭穷。后来我直接放话,说再不批,下次就让你去。他们立刻就把条子批给我了。” 唐文风黑线。他总觉得他的名声就是让这些混蛋败坏的。他有这么吓人吗?根本没有! “对了,我给你看个东西。”关起脸上浮起兴奋,招手示意唐文风跟上他。 两人下了船,来到了主战船。 这艘船是最大的,也是最先造好的,可以容纳两千人。 关起带着唐文风下到船舱,打开一道门走了进去。 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等等。” 关起说完,伸出手旋转开舱壁上的一个卡扣。 朦胧的光亮瞬间将眼前一片照亮。 “这是什么东西?”唐文风凑近了看那块发光的石头,想起以前看的电视,“夜明珠?” 关起噎了下:“你什么眼神儿?你看这是圆的吗?” 唐文风笑了笑,指着那块有棱有角接近方形的石头问:“所以这到底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一会发光的石头,用来照亮还是挺好使的。刑部那边存放案卷的阁楼里就是用这玩意儿替代的油灯和蜡烛。” “不值钱吗?” “嗨,一开始开采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宝贝。拍卖场上好些人挣着抢着砸钱。后来发现这玩意儿放个一两天,发出的光就会慢慢变淡,直到完全消失变得和普通石头没什么两样。也就没人当傻子了。尤其是后来发现了一整个矿洞。” 唐文风摸了摸石头:“它能亮多久?” “从刚开采出来的时间算的话,大概能管个四五天。喔,对了,”关起道:“把它放到太阳底下晒上一晒,它就会又发光。” 如果真是这样简单,那这种石头怕是早就成为世家贵族家中替代蜡烛的照明工具了。 “要晒多久?” 关起竖起一根手指头:“晒上一个月,能用两天。越往后,需要晒得时间就越久。有人试过,两年过后,这种石头晒上三个月,都不一定能用上一天。” 唐文风:“”真是打扰了! 本以为是个宝贝,结果是个小废物。 闲聊了会儿,关起举着石头往前走,来到一个地方后站定:“快看。” 唐文风走近了一看,眼睛瞬间睁大:“这是大炮?!”他抬起头看着关起,“已经稳定了?” 当年唐文风他们前往并州,问还在并州驻守的卫冲借兵时,大炮就已经被研究了出来。只不过还不稳定,一直不敢投入使用。 鲁疯子当时还跟着研究了一段时间,可惜直到离开也没能有半点进展。 唐文风都以为有生之年看不见这个大杀器投入战场了。 关起道:“目前一共造了二十台,但只有三台稳定,可以安全使用。” 他迟疑了会儿,还是说道:“这东西是卫冲问皇上求的。” 并州那边有三台大炮可以投入使用的消息,除了崔彻,就只有曾经驻守并州的卫冲知道了。 关起明年要出海攻打扶桑,卫冲左思右想,还是厚着脸皮去问崔彻求了一个情,让并州那边偷偷运送了一台大炮入京。 关起知道后,很是意外,问卫冲为什么帮自己。 卫冲的回答直接把关起气的跳脚。 他说:“承了我的情,以后就乖乖做小弟。让你往东不能往西,让你偷鸡不能摸狗。” 唐文风听得哈哈大笑:“怪不得,我就说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你和他大小声了。” 他还以为是这两人转了性,握手言和了。结果真相居然是这样。 关起别扭道:“这不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现在害他骂卫冲那个混蛋都没底气,更别提动手打架了。 唐文风笑道:“这样看来是好事,你俩本来就是旧识,一天天动手像什么样子。” “谁和他是旧识了?”关起翻白眼。 “死鸭子嘴硬。”唐文风摇摇头,转身往外走。 关起把石头放回去,重新扣上卡扣。 唐文风站在甲板上,袍子被风吹得往后荡,他眯眼看着远方:“时间过得真快,再有几个月就过年了。” 关起有些迫不及待:“到时候就能准备出发的事宜了。” “你要是打不下扶桑怎么办?” “嗤,怎么可能?”关起傲然道:“要没打下来,我就叫卫混蛋一声爹。” “我可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儿子。” 唐文风转头看去,就见卫冲一脸嫌弃地站在放下去的木梯中间。 至于关起 唐文风看着他一脸“累了,毁灭”的表情,毫无同情心地捧腹大笑。 第535章 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 第五百三十五章 时间眨眼飞逝,转眼已然入冬。 这段日子,京中大大小小发生了好些事。大到哪个官员又被撤了职,砍了头,小到王二麻子偷了隔壁一棵葱,惊吓之中摔了一跤,跌断了一颗牙。 不过其中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曾经被查封的锦绣楼又重新开业的事。 虽然人都是健忘的,但也有一部分记性特别好。 锦绣楼重新开业,鞭炮还没放完呢,就让人一盆洗脚水泼哑了火。 当时柳老板那个脸色啊,黑的跟锅底似的,有火还不能发。 不过她们家绣楼的衣裳是真的不错,渐渐的,也有人重新光顾了。 这一次,柳老板再不敢作妖,老老实实做起了正经买卖。虽然挣得没以前多,但好歹不用再被人上门泼洗脚水了。 生意有了起色后,柳老板又想起来唐文风了。 他那晚没去赴约,害得她挨了一通说。这笔账她可都记得牢牢的。 于是乎,这一日趁着楼里没什么生意,柳老板拎着礼又上了唐家。 此时,唐文风正挽着袖子在书房里拼拼图。 先前卫冲突然回来,找到水师驻地交给他一幅拼图后,就又急匆匆离京回了江南。 这段时间,唐文风每天只要闲下来,就往书房里钻。 结果眼看着快过年了,这拼图都没拼全乎。 “大人。”王柯敲了敲窗户,笑嘻嘻地探进来一颗脑袋,“外头有人找。” 唐文风捏了捏脖子抬起头:“谁啊?” “柳老板。”没有 “就说我不在。” “唐文风!我知道你在家!”外头传来柳老板气愤的声音。 唐文风:“” 无奈地叹了一声气,他拉过地图盖在堪堪只拼了一半的拼图上,起身出了书房。 柳老板现在已经彻底暴露了本性。因为她发现,对付唐文风这个家伙,软硬都不行。任你生得千娇百媚,哪怕是天仙下凡,这人看不上你就是看不上你。 不张嘴把你气死,已经算是难得。 “你什么时候去谭家酒馆?”柳老板抱着胳膊直接问道。 唐文风笑了:“我还当你不知道呢,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柳老板深吸一口气,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切勿生气,切勿生气,气大伤身,不值得不值得。 如此重复了几遍后,她才露出一个笑:“我这是帮人带的话。” “喔,那对方是谁?” “你去了就知道了。” “那算了,我突然不是很想知道。”唐文风转身欲走。 柳老板抓狂:“你就不能去看一看吗?走这么一趟你腿是会断吗?” “不会啊。” “那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不想。”唐文风道。 柳老板奄奄一息:“算我求你了,你就去看一看。” 唐文风摸着下巴:“既然你这么诚心诚意地求我了,那我” 柳老板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唐文风勾唇一笑:“还是不想去。” 柳老板倒地身亡。 康子蹲在旁边,扯了一根草戳了戳柳老板的脸:“你还好吗?” 躺在地上的柳老板抬手拍开那根草,冲他翻白眼:“你好烦呀!” 康子立刻笑了,将草一丢:“还好还好,没死。”他步伐愉快地跑到唐文风旁边,说,“大人,幸好没死在咱们家里。” 柳老板:“”你们一家,从上到下都是魔鬼吗?! “今天晚上让他自己找个时间来我这儿。”唐文风突然道。 柳老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服,扬起笑脸:“我保证把话带到。” 唐文风点点头:“那我就不耽误你回去吃午饭了,慢走不送。” 已经闻到灶房飘出香味的柳老板:“告!辞!” 把人气走后,唐文风看向断眉毛:“潘垚,你和严肃跟着她,看看到底是谁。如果可以,直接把人带过来。” 断眉毛点头:“是。” 柳老板出了巷子后,就马不停蹄去了另外一条巷子,抬手敲开了门。 “你怎么白天过来了?老爷不是让你只夜里来的吗?”看打扮像管事的老头不悦道。 柳老板没好气道:“我倒是想夜里再过来。但唐文风说了,让你们老爷今天晚上自己找个时间去唐家。” 管事惊讶:“成了?” 柳老板道:“反正话我是带到了,你们老爷去不去,那是你们自己的事。”说完她转身就走。 管事站在原地想了想,带上门也走了。 断眉毛和严肃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看他十分谨慎地一步三回头,半个时辰后来到了一道后门外,抬手敲开门进去了。 “这里是谁的宅邸?” 断眉毛爬上树往里看了看:“看这规格,像是四品大员的。” “四品?”严肃默默在脑子里将四品官员全部过了一遍,还是没能想出来具体是谁。 两人绕到前门,装作不经意从门前经过,余光扫了一眼匾额。 心里有了数后,他俩快步离开,回去将发现告诉给了唐文风。 “齐孝舟?”唐文风皱起眉头,“这人我一点不熟。好好的他约我做什么?” 而且还是借柳老板的手。 王柯问道:“大人,你说他今晚会来吗?” “会。”唐文风道:“他肯定已经猜到我会派人跟着柳老板。而且,他今晚若是不来找我,明日上朝我就去找他。” 王柯等人:“”不愧是你! 第536章 大晚上把我从床上叫起来,就为了让我和你看这玩意儿?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夜幕降临,唐家门外来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抬起手刚要敲门,肩膀突然被搭上一只手。 “哇唔唔唔”被吓得亡魂皆冒的齐孝舟一声惨叫还没出口,就被硬生生捂了回去。 唐文风闷笑:“嘘嘘嘘,齐大人小声点儿。”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齐孝舟颤巍巍转过头,眼泪花儿都快冒出来了。 王柯松开他,揉了揉自己被手肘捣了好几下的胸口,小声抱怨:“劲儿可真大。” 齐孝舟欲哭无泪:“唐大人,不带您这么吓人的。” 唐文风笑道:“你都敢孤身一人前来,我还以为你胆子大到能上山猎虎。” “您这儿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齐孝舟嘟囔道。 唐文风看他一眼:“进来。” 直到在堂屋里坐下,齐孝舟心中还有些惊惧。 “说,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唐文风问。 齐孝舟伸手进袖子里掏了掏,掏出一个信封放到桌面上:“有人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您。” “谁让你转交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齐孝舟生怕他不信,连忙道:“那人全程没露面,只交代我将信悄悄交给您。” “你这么听话?”唐文风狐疑。 齐孝舟苦笑:“任谁在大晚上被人用刀指着脖子,也会乖乖听话的。” 看他言行举止不似作假,唐文风拿过信封撕开,将信纸抽了出来。 展开信纸看了眼,他脸上露出略显古怪的表情。 王柯和康子好奇地凑上去,脸上不约而同浮起一丝迷茫。 齐孝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见三人的反应这么奇怪,不由问道:“唐大人,信上写的什么?” 唐文风将信纸给他:“你自己看。” 齐孝舟伸手接过来,低头扫了眼,顿时疑惑地啊了声,面皮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只见信纸上画着一幅图,图中一棵大树下,一对男女正做着有关人类繁衍的大事。 唐文风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问:“你确定没被人掉过包?” 齐孝舟连连摇头:“绝对没有。” “没有被掉包”唐文风揉了揉额头,百思不得其解,“那对方费这么大功夫,兜这么大一个圈子给我送一幅春宫图做什么?” 康子异想天开道:“会不会是关心大人你的终身大事?” 唐文风扔给他一个眼神:“你可以回去睡了。” 康子立刻闭嘴。 “难道另有玄机?” 唐文风从齐孝舟手中拿过信纸,对着烛火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搓了搓,还放到火苗上方烤了烤用了各种办法后,确定这的的确确就是一幅纯粹的春宫图。 “有毛病吗?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结果就送来一副嗯?” 唐文风自言自语到一半,忽然将信纸拿近了些,几乎是凑到眼前。 看他这个反应,王柯和康子立马知道他是发现了什么,连忙问道:“大人,有什么不对吗?” “这树”唐文风话刚开了个头,想起在场还有另外的人在,将话咽了回去,转而对王柯说道:“你叫上两个人,把齐大人送回家。” 王柯点头:“是。” 齐孝舟心中忿忿,这叫什么?这叫用完就扔!偏偏他还不敢强留下来。 “康子,你去把关将军请过来。” “好。” 没过一会儿,关起就打着哈欠跨了进来:“大晚上扰人清梦做甚?” “你看这个。”唐文风将信纸放到桌上,招呼他过去看。 关起走过去低头一看,顿时大惊失色:“你变态啊!大晚上把我从床上叫起来,就为了让我和你看这玩意儿?” 他后退一步,双手护胸,警惕道:“我可告诉你,我对硬梆梆的大老爷们儿没兴趣,我喜欢香香软软的姑娘。” 唐文风:“” 康子在一旁笑得肩膀直抖。 唐文风抹了把脸,叹气:“你放心,就算这世上所有的男人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对你有半点兴趣。” 关起这下放心了,坐过去:“所以大晚上你一个人坐堂屋里看这东西干嘛?这不还没到春天,你就开始思了?” “滚!”唐文风送了他一个字正腔圆的字。 “哈哈哈!”插科打诨几句,笑过后,关起也正经起来,“这东西谁给你的?” “齐孝舟。” “齐孝舟?”关起愣了下,“你和他好像没怎么来往过?” 唐文风嗯了声。 “那他怎么送你这玩意儿?” 唐文风道:“别人托他送的。” “嚯,莫非是背地里爱慕你的人托他送的?” “你先闭嘴,听我说。” 关起安静下来。 唐文风指着画上被女人扶着的那棵树:“这东西我在异志杂文上看见过。你早些年经常在外面,有没有见到过?” 关起摸了摸下巴:“你别说,你这么一指,还真有些眼熟。” “那你想起是什么没有?” “这你等会儿,我感觉这名字就在嘴边了。”关起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半晌后,手指头激动地在信纸上点了点,“我知道了!” “这长得跟把伞的玩意儿是龙血树!”关起道:“当地人还叫它不死树。” “你知道哪儿有吗?”唐文风之所以认出来这树,是上辈子陪着女儿看纪录片看到的。他到现在还记得那个有着龙血树和沙漠玫瑰的岛叫索科特拉岛。 “咱们大乾没有。”关起道:“我是曾经在外打仗的时候见过。” “在哪儿?” “在南蛮和东狄接壤的一座小岛上。那处地方属于三不管地带。岛上的岛民悍勇不怕死,南蛮和东狄派了好几次兵都没把他们打怕,反而越打越凶。见啃不下来,也不是什么富饶的地方,他们就直接放弃了这块地盘。” “咱们的人没试着去接触试试?” “接触啥啊,凶的不得了。”关起咧嘴,“那就是一帮子不开化的刁民悍匪。听说现在他们每年都还要用活人祭天,比起熟食更喜欢生肉。” 唐文风问:“离咱们这儿有多远?” 关起真想把他脑子敲开看看:“都说了那就是一帮子野人,咱大乾又不缺这么点子地盘,你想干嘛啊?” “你就说离了多远?” 关起木着脸:“按照一般速度,大概两个月。” “有点远啊”唐文风皱起眉。 关起连忙道:“所以咱就别去了。” 唐文风自言自语道:“来回就要差不多四个月,看来得打完扶桑后才有时间了。” 关起:“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和你说话?” 唐文风抬眼看他:“有啊。” 关起抓狂:“所以你听见了,到底为什么还要去?” 唐文风点了点那棵树:“不死树,不死又叫什么?” “不死又叫”明白过味儿来的关起怔住。 康子睁大眼睛:“长生!” 关起长叹一声,烦躁又无奈:“得得得,去去去!” 第537章 下次再见,定是我大乾的铁蹄踏入你们东狄的国土! 第五百三十七章 此时,远在江南的卫冲正带着大军追捕一批逃犯。 这批逃犯的头不是别人,正是白知府。 唐文风从江南离开后,白知府本来以为可以万事大吉,高枕无忧了。哪里知道这才是他噩梦的开端。 卫冲一到江南,二话不说就宰了一批和钟薛两家有勾结的人。随后带着大军围剿了唐文风他们曾经去过的长生庙。庙里的和尚杀的杀,抓的抓,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就连被砚台和崔鸿发现的那处地道,也被卫冲掀了个底朝天。毫不夸张地说,真真是连草皮都被掀飞了一层。 白知府得到消息后,根本不敢等卫冲回来和他算账,连夜带着人逃了。 但他们才刚刚逃出城,就被卫冲的人发现了。 那之后简直是一路被撵着跑,他们就像是草原上的羊群,而卫冲的人则是看守羊群的牧犬,追赶他们时,甚至是带着一股戏耍。 要问白知府为什么知道? 他奶奶的,他们一旦跑不动了,卫冲手下的兵就会停下来休整,留给他们恢复的时间。几次三番下来,他们就算是傻子也能回过味儿来了! 但即便知道卫冲的人是故意的,他们却不能束手就擒,只能继续逃。 白知府已经不知道他们逃了多久,反正每天一睁眼就要动身。 “大人,您快看,界石!是界石!”一名手下激动地大喊。 白知府踉踉跄跄往前跑,几乎是用扑的,扑到了界石前,一双手不停抚摸着上面的刻字,兴奋激动到全身都在颤抖。 只要跨过前面那条线只要跨过前面那条线!他们就进入了东狄的地界,大乾就再也管束不到他们了! “走!快走!狄人应该收到了咱们的消息,说不定就在前面等着咱们!”白知府咬了咬牙,拖着像绑了铅块的双腿往前挪动。 一路跟着他到这里的几乎都是他的死忠。剩下的是被卫冲的手段吓到,不敢想象自己被抓到后的下场,这才强撑着一口气跟着白知府。 上百人的队伍,大部分都死在了逃亡的路上,到了此时此刻,只剩下三十多人。 “狄人!是狄人的军队!咱们得救了!” 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士兵,众人欢呼起来。 领头的是东狄的一位将军,叫塔尔。 他骑在马背上,看着连滚带爬朝着自己这边跑的一群人,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若不是这个姓白的手里有他们王上需要的东西,他才懒得跑这一趟。 就在白知府等人快要跑过边界线时,后方传来沉闷的铁蹄声。 塔尔胯下的战马不安地动了动蹄子,甩着头打了个响鼻。 白知府回过头,惊骇地发现,竟然卫冲亲自带着人追了上来。 “快!快跑!”他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在吼。已经两日滴水未进,喉咙干涩到一张嘴就能感觉到血腥味。 一行人恐惧不已,手脚并用地往前跑,眼中只剩下那道格外醒目的边界线。 “咻咻咻——” 就在白知府堪堪跨过边界线时,身后响起数十道破空声,两支利箭穿透他的心口,带出一串血花。 白知府因为惯性还往前走了几步,最后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塔尔身前一丈远的地方。 塔尔心有余悸地瞪大眼,色厉内荏地喝道:“此人已进入我狄族地界,姓卫的,你是想挑起两国纷争吗?” 卫冲嗤了声:“我真是好害怕啊。” 塔尔被他的语气气到:“你” “我听关起说过你,叫塔尔是?”卫冲不屑地打量着他,“临阵脱逃,你可真有脸。” 塔尔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了,这事还被提了起来。一张黝黑面皮顿时泛起热意,臊的。 卫冲冷声道:“回去告诉东狄王,最好把他的爪子收回去,再让我发现他插手大乾的事,下次一定亲手宰了他。” “你莫要太过狂妄!”塔尔大怒。 “哈哈哈!真该让你见识见识我大乾的尚书令,他那才叫狂妄!”卫冲笑着调转马头,“塔尔,下次再见,定是我大乾的铁蹄踏入你们东狄的国土!你洗干净脖子等着!驾!” 看着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卫冲,塔尔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将军,这些人” 塔尔扫了一眼被乱箭射杀的白知府一行,冷着脸道:“死人已经没用了。我们回去。” “是。” 东狄大军离开后,风卷起黄沙,将地上了无声息的三十几人渐渐覆盖,掩埋。 京城。 “来,跟着我念,赵钱孙李。” “赵钱孙李。”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周吴郑王。” “周吴郑王。” “冯陈褚“ “大人!卫将军回来了!”王柯急匆匆跑进来,激动地喊道。 唐文风腾的起身:“当真?” 王柯指着外面:“已经快到城门外了!” 唐文风放下手中的书,将睁着大眼睛看着他的三皇子抱起:“我先把他送去宁家。” 三皇子听了,两只肉乎乎的小手立刻将他的衣服紧紧拽着,大眼睛很快浮起一层水光,鼓起腮帮子:“不走” “那你乖乖呆在家里等我回来,不许吵闹。”唐文风道。 三皇子吸了吸鼻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小脑袋。 唐文风将他交给了关起:“看好了啊。” 关起和坐在自己腿上的小娃娃对视一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唐文风:“你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看孩子?!” “大老爷们儿怎么了?大老爷们儿就不能看孩子了?” “不是,你让我带兵打仗我行,这么点大的孩子我我都怕我劲儿大了,把他弄哭,” 唐文风直接扔下一句:“哭了就回来找你!” 看他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出了门,关起深吸一口气,结果被呛得咳了咳。 三皇子撅着嘴,小脸上露出和某人几乎一模一样的嫌弃表情。 关起哭笑不得地捏了下他的脸。 三皇子嘴一瘪,眼圈立马红了。 “诶诶诶,我的姑奶奶呸呸呸,不是,小祖宗,你可别哭,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三皇子瓮声瓮气道:“我要听故事。” “什么故事,你说。” “三只小猪。” “啥玩意儿?”关起一脸懵逼。 三皇子想了想,道:“三只小猪和大坏狼的故事。” “咱换一个好不好?”关起试图和他打商量。 三皇子皱皱鼻子,嫌弃脸:“这都不知道,你好笨。太傅就知道。” 关起:“”果然是那个混蛋教出来的,真是和他一样讨厌! 第538章 这谁家的孩子?长得还挺好看。 第五百三十八章 唐文风带着王柯赶到城门口时,刚好看见卫冲率大军进城。 卫冲看见他,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这是他们在唐文风那儿学到的。 唐文风立刻放下心来,安静地站在街道旁,等待着大军走过。 不明所以的百姓还以为卫冲这是上哪儿打了仗,班师回朝,兴奋地冲他们扔着花。 唐文风见了,突然想起一件事,侧头小声问王柯:“潘垚和年夫人怎么样了?” 上个月,年夫人的丈夫终于松口签了和离书。恢复单身的年夫人抱着一捧花到了唐家,指名点姓要找潘垚。 当时工部那边正巧出了点事,派人来把唐文风叫走了。所以他也没看见下文。 “嗨。”王柯叹气,“潘哥拒绝了。” “嗯?你们不是说,他也有点动心吗?” “在这之前,年夫人的女儿先找到潘哥,说她不想要继父。小姑娘哭的惨兮兮的,潘哥哪里还敢动什么心思。” “这倒是。都说后娘难当,这后爹也不好当。”唐文风摇摇头,“算了,命里有时终须有,说不定你们潘哥的姻缘在后头。” “嘿嘿,潘哥也是这样说的。”王柯笑着道。 “走,咱们去市集买点菜,等会儿卫冲肯定要过来。” “大人,我想吃羊肉。” “买。” “谢谢大人!” 天擦黑的时候,卫冲带着一身风雪进了唐家的门。 关起坐在堂屋里,正在给三皇子刻木雕,听见脚步声侧头一看,立刻哟了声:“还以为你赶不上这顿晚饭了。” “皇上本来留我在宫里吃的,我怕赶不及在宫门落钥前出宫。” 卫冲脱下斗篷搭在椅背上,顺手拎起炉子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捧在手里也不喝,就暖手:“这谁家的孩子?长得还挺好看。”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去捏了下小孩儿嫩呼呼的脸蛋。 关起憋笑:“这是三皇子。” 卫冲那只手顿时僵住,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半晌,他吞了吞口水,小声询问:“你说,能不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晚了,他估计要哭。”关起道。 卫冲嗖的一声收回手,胆颤心惊看着三皇子。 哪知道三皇子只是看了看他,就又低下头摆弄着九连环,别说哭了,哼都没哼一声。 卫冲狐疑地看向关起,你管这叫要哭? 关起瞪大眼:“不是,凭什么啊?我捏你一下,你就要哭,还非让我给你说什么三头猪的故事,他捏你你怎么半点反应都没有?” 三皇子抬起头,小眉头皱起来,纠正道:“三只小猪。” 关起黑线:“那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来叫他们吃饭的唐文风疑惑地问道。 关起郁闷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唐文风听了后笑出声:“还能是为什么,你好欺负呗。” 三皇子看见他,立刻将九连环扔到一边,伸手要抱。 唐文风将他抱起,继续说道:“卫冲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煞气,小孩子特别敏感,知道他不好惹。” 关起听了更郁闷了:“改天我就去宰两个人。诶,京城外头哪儿有山匪不?” “这你得去问京兆司打听。” “我明儿下了朝就去。” 卫冲嫌弃道:“你幼不幼稚?” 关起冲他扔白眼:“你管我。” “我稀罕管你!”卫冲起身往外走,“等你缺胳膊断腿儿,到时候我就带着水师打扶桑去。” “那不成!我可是水师的统领,你怎么好意思和我抢?” “我乐意,你管我。” 关起:“”草! 唐文风捏了捏三皇子的脸蛋,笑着说:“两个幼稚鬼,你说是不是?” 三皇子好高兴地踢了踢两条小短腿儿,用力点头:“是!” 前面斗嘴的两人唰地回头,齐声道:“姓唐的,不许说我坏话!” 说完两人一愣,看了看对方,翻了个白眼,你挤我我挤你的进了灶房。 隔天早朝上处理完正事后,崔彻便宣布放年假。 文武百官脸上全都露出笑意,高声谢着皇上。 下朝后,唐文风正要问关起去不去水师驻地,要去的话,他俩一块儿。 结果刚出承天殿就没看见人了。 他疑惑地左右看了看,就见卫冲对自己说:“别找了,那家伙找常耀宗去了。” 唐文风嘴角抽了抽:“他还真准备去剿匪?” 卫冲耸了下肩:“我哪儿知道。” 说话间,秦怀生凑了过来:“听说来了一个西域商人,你们要去看看吗?” “哪儿?” “倚秀阁。” “去。” 第539章 这群小子怎么瞧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第五百三十九章 倚秀阁作为京中最大的一间花楼,又背靠护国公,开办之后,可以说是顺风顺水,从未遭遇过滑铁卢,就连阁里的姑娘都压其他花楼里的姑娘一头。 但,前提是没有遇到某个人。 自从前些年那档子破事后,阁里的生意就没以前好了,但也还算过得去。 毕竟他们阁里的姑娘,不管是清倌儿还是红倌儿,在这整条甜水巷中,那都是拿得出手的。 前几日来了一个西域商人,带着几位西域舞娘找到此处,说要将她们卖给倚秀阁,好换一批银子做生意。 倚秀阁的妈妈叫被看,是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玲珑人。 他们阁里不是没有从西域来的舞娘,但客人们早就已经看腻了,哪里又比得上新鲜的。 听了西域商人的话,被看便一口应下来。爽快的花了两千两银子买下了五位西域舞娘, 为了把气氛炒热一点,被看早早的就让人通知了各个熟客,又在倚秀阁门外贴了通知,声明今夜有春宵拍卖,也就是拍卖西域舞娘的第一夜。 人都是爱凑热闹的。 是以天色刚刚黑下来,倚秀阁的大厅内便坐满了人,楼上的雅间也被好些人包了。 西域商人也没离开,在征得被看的同意后,将他们西域的货物拿了出来卖。 今夜来看热闹的有好些都是纨绔子弟,手里头根本不差钱,没多久就让西域商人赚得钱袋子鼓鼓,龇着牙花子傻乐。 离正式拍卖还有两刻钟的时候,唐文风他们进了门。 “嚯,这么热闹。” 秦怀生拿起一串五彩斑斓的手链:“这是什么做的?” 西域商人操着一口带有口音的大乾话,回答道:“是我们当地的一种很奇特的石头,叫莲花石。” “莲花石?” 西域商人笑着说:“这位公子,你仔细看一看,会有惊奇的发现。” 秦怀生想了想,将手链拿起来对着灯笼:“哟,还真有花。”是不是莲花看不大清,但石头里面的确有花纹。 “你这多少银子?” 西域商人道:“十两。” 安静跟在秦怀生身后的护卫立刻上前付钱。 唐文风问:“你怎么想起买这种小玩意儿?” 秦怀生将手链交给护卫收起来:“下个月我一个表妹过生辰,送她点新鲜的。” 旁边一个年轻人正把玩着一个摆件,听见旁边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忍不住转过头看去。 一看之下,差点将手里拿着的摆件扔出去。 他猛地转身,唰地展开扇子,挡住自己的脸就要跑路。 “诶诶诶,这位公子,你还没付钱呢。”西域商人喊道。 年轻人心道,要死了,喊什么喊,小爷缺你这点银子吗? 他手忙脚乱地掏了半天钱袋子没掏到,在西域商人越发狐疑的目光之中,面红耳赤地将摆件放下,挤出拥挤的人群,撒丫子往楼上跑去。 正要去上茅房的友人刚一打开门就和他撞了个满怀,不由疑惑道:“你见鬼了?” 年轻人一把将他推进去,反手关上门,小声说:“比见鬼还可怕。” 雅间里还有些同龄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你莫不是喝多了,有什么比鬼还可怕的?” 年轻人正色道:“我刚在楼下凑热闹的时候,看见秦怀生了。” 此言一出,在场的人有一半都笑不出来了。 不过仍然有人不服气嘴硬:“这会儿早就下值了,他管不着咱们。再说了,他自己都来逛花楼,难不成还不准我们逛?” 其他人听了连连点头:“是这个理。” 年轻人抹了把脸,继续说道:“他旁边跟着卫冲。” 刚刚还嘴硬的人磕磕巴巴道:“那那又怎么样?” 年轻人露出个难看的笑:“还有唐文风。” 话音一落,雅间里顿时响起噼里啪啦椅凳倒地的声音。 “你确定没眼花?唐文风真的也来了?” 年轻人:“骗你们我是乌龟王八。” “靠靠靠,快走快走!” “真真是要了命了,他怎么也来了?难不成又准备抓了咱们换银子?”有人颤声道。 “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其余人齐声吼道。 一行人做贼似的拉开一点门缝,将眼睛凑到门边往外看。 “很好,没有人,走走走。” 就在他们你推我搡地出了雅间的门,要下楼时,迎面而来三人,走在最前头的赫然就是唐文风。 “挤在楼梯口做甚?” 一群年轻人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唐文风皱眉:“要下楼就一个一个下,别挤成一团,等会儿滚下去小心摔断你们脖子。” 一群年轻人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疯狂点头,一边往旁边退了退,紧紧贴着墙壁,将过道让了出来。 先前在下头买摆件的年轻人看他径直走过,压根儿没有抓他们的迹象,不由壮着胆子问:“唐唐唐唐大人,您也来花楼玩啊?” 唐文风驻足回头。 年轻人被他看得紧张,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其余同伴一颗心瞬间高高提起。 “是啊。”唐文风笑着说,“听说有西域来的商人在这儿卖东西,我就和朋友来瞧个热闹。你们这是准备走了吗?” “没没没。”年轻人使劲儿摇了摇头。 “那要不要一起坐坐?”唐文风问。 一群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用力点头:“要!” 等到他们进了雅间,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啊啊啊!他们爹再三嘱咐过离唐文风远着点,他们怎么还巴巴地送上门来了?!要死了要死了! 唐文风可不知道他们心里的抓狂,他正低声和秦怀生还有卫冲说着话。 “这群小子怎么瞧着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卫冲道:“家里的二世祖,又不用继承家业,要脑子也没什么用。” 秦怀生点点头,表示同意,并举例子:“我弟就比他们聪明不到哪里去。” 唐文风和卫冲忍笑:“你有本事当着怀远的面说这话。” 秦怀生笑着摆手:“没本事没本事。” 第540章 之前那些所见所闻果然都是幻觉,这几人依旧恐怖如斯! 第五百四十章 时间一点一滴走过,五名西域舞娘终于在众人的翘首以盼之中出现。 秦怀生看着在纷纷扬扬花瓣雨之中出场的西域舞娘,道:“这西域的姑娘穿着就是大胆啊。” “民风不同罢了,说不得大胆不大胆。”唐文风回头看挤成一团的人,“你们不来看看?” 一群年轻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慢吞吞挪到了窗边,探头往下看去。 到底是少年人,脑子记不大住事,没一会儿就把唐文风他们抛到了脑后,凑在一起小声嘀嘀咕咕,说着谁更漂亮。 秦怀生撞了他一下,低声问:“你把他们叫来做什么?” 唐文风端起茶杯,小声回道:“等他们回家,肯定会和家里人说在这儿遇到了咱们,到时候家里的大人一定会胆战心惊,想东想西。”他嘴角勾起,“多有趣啊。” 秦怀生和卫冲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你可真是恶趣味。” 唐文风啧道:“别学我说话。好的不学尽学些坏的。” 秦怀生大笑:“你倒是说说,你有什么好的让我们学?” “我”唐文风愣住,过了会儿露出失神的表情,“好像还真没什么优点。” 秦怀生和卫冲连忙道:“我们开玩笑的。” 唐文风仍旧是一副打不起精神样子,似乎被打击到了。 卫冲给秦怀生使眼色:都怪你。 秦怀生后悔: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卫冲:赶紧想办法把他哄好了。 秦怀生:我没有哄男人的经验啊? 卫冲:说的像你有哄女人的经验似的。 秦怀生:“” “你俩眉来眼去说够没?” “谁眉来眼去了?有没有点眼色”秦怀生和卫冲扭头一看,竟然是刚刚还露出一脸丧丧的唐文风。 两人怔愣了会儿,看着他眼中的促狭,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 “你个臭小子!” 秦怀生和卫冲撸了撸袖子,哭笑不得地扑上去要揍他。 这边的闹闹哄哄吸引了低头看西域舞娘的一群年轻人。 他们回头看这三人在那儿打打闹闹,纷纷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一刻,这群年轻人心里对这三人厚厚的滤镜,彻底破碎了。 三个人加起来岁数都过百了,竟然还这么幼稚,鄙视! 被两人联手收拾了一通,唐文风趴在榻上奄奄一息:“你们这两个毒夫。” “臭小子,还嘴欠是?”秦怀生作势还要揍他。 “诶诶诶,壮士手下留情。”唐文风笑着窜出去。 “你们别闹了,赶紧来看看,下头开始拍卖了。”那群年轻人实在看不过眼了,出声道。 “来了来了。”唐文风三人应声。 高台上,五名西域舞娘一字排开,手中捧着通草做的各色花束。 倚秀阁妈妈被看言笑晏晏地说了一番场面话后,一声鼓响,拍卖正式开始。 第一位捧着牡丹花的舞娘往前走了走,微微矮身行了礼,冲高台下的客人笑了笑。 顿时激得下方一片狼叫。 “不对劲。”卫冲眯了眯眼,忽然说道。 “怎么个不对劲?”唐文风和秦怀生问道。这俩都知道卫冲不是无的放矢之人,心中瞬间紧张起来。 卫冲道:“那舞娘是个练家子。” 那群年轻人闻言惊呆了:“卫将军,您怎么看出来的?”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卫冲皱眉。 唐文风立刻道:“你们赶紧离开。顺便弄出点动静,把这楼里的人都引走。” 本来还心存质疑的年轻人们瞬间兴奋起来,他们竟然也能帮着这三位大佬做事了?消息要是传出去,家里的长辈还不得对他们另眼相看? “是!”他们大声应道,随即快步往外跑。 有时候,还得是年轻人动作快。 唐文风他们还没下楼,就听见外面敲锣打鼓地嚷着失火了。 倚秀阁里的人瞬间被吸引走注意力,尤其是那些没钱参与拍卖的,直接转身出去准备看看是哪儿失了火。 见人一下子走了一半,被看那叫一个气。 虽然这些人没钱拍卖,但点点小酒什么的,也是一项收入啊。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往外走,坐在角落的西域商人悄悄地对台上的舞娘轻点了下头。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五名西域舞娘取下头上璀璨夺目的发冠,一头瀑布青丝顺着肩头泻下。与此同时,藏在头发里的,一个圆筒状的东西随之滚落下来,被她们接在手中。 只见她们将那圆筒状的东西一拧一按,无数闪着寒光的银针朝着高台前方的客人飞射而出,瞬间惨叫声一片。 看见此情此景,刚刚跑下楼的唐文风脚下一个趔趄,一声卧槽脱口而出:“暴雨梨花针?!” “暴雨什么?那是什么东西?”秦怀生直接惊呆了。 卫冲抓起桌上的一个盘子往高台上掷去,重重击在一名舞娘的手腕上。 对方痛呼一声,手中那圆筒状的东西脱手落下,砸在高台上发出闷响。 “我在话本子上看见的一种暗器。”唐文风一脚踩断高台边插着的彩旗旗杆,抓起一头用力抽在一名舞娘手背上。 西域商人脸色阴沉,道:“敢坏我好事,杀了他们!” 一直佝偻着背,装作是奴隶的杀手们拆开绑腿,拔出一柄短刀朝着唐文风他们冲去。 秦怀生见状直接往外跑去,将随身携带的信号放出。然后抢了过路一名行人手中拎着的酒坛,调头又往里跑。 “诶诶诶!那是我的酒!”行人想追上去。 同行的友人连忙拉住他:“那是秦大人。” 行人撇撇嘴:“得,算我送他了。” 那群闹出了一场“火灾”的年轻人这会儿跑了回来,刚要往里冲,就被门外的人七手八脚拉住。 “别进去别进去,不要命了吗?一个两个的。” 他们这才发现里面已经打成了一团。 “赶紧去帮忙啊!” 门外的人也着急:“我们倒是想帮,但是上去只有帮倒忙的份儿啊。你看他们打的,我们这一上去,指不定就被当成同伙给一刀劈了。” 年轻人们看见卫冲夺了对方的刀,眼也不眨一下,干净利落地就抹了对方脖子。 再看唐文风,一根旗杆被他舞成了长枪,专门逮着那些人的脑袋和脖子抽,他们仿佛都能听见那呼呼呼的破空声。 至于秦怀生这家伙一坛子酒砸在高台上,然后将一盏灯笼扔了上去。 才对他们有所改观的年轻人们瑟瑟发抖,之前那些所见所闻果然都是幻觉,这几人依旧恐怖如斯! 第541章 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第五百四十一章 “大人!” 本来有卫冲跟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事,唐文风便让王柯他们自己玩儿去。 幸好王柯记着砚台的话,他们大人就是个灾祸体质,走哪儿哪儿出事,所以没敢走远。 于是在看见秦怀生放出的信号后,立刻带着康子赶了过来。 有了他俩帮忙,唐文风他们的压力顿时大减。 “文风,那几个女人想跑!” 秦怀生大喊一声,提起一张凳子砸过去。 唐文风几个跨步跑过去,手中的旗杆狠狠一抽,抽在一名舞娘头上。 “啊!”那名舞娘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外头的那些年轻人见了,连忙跑进来,随手捡起地上的凳子腿儿,烛台什么的拿在手上,拦住了那些西域舞娘的去路。 “你们老实点,不然别怪我们不懂怜香惜玉!” “滚开!”一名舞娘厉声喝了声,一脚踹过去。 挡在她去路的一个公子哥儿被结结实实的一脚踢中腹部,顿时扑街。 “喂喂喂!你没事?”同伴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要去扶他。 扑街的公子哥儿颤颤巍巍抬起一只手:“疼疼死老子了” 同伴黑着脸,立刻将他一丢,没死就不用管了。 “想去哪儿?” 唐文风拦住她。 “你”这名舞娘是亲眼看见他下手有多狠的,心里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敢来我大乾捣乱,谁指使你们的?”唐文风问。 “你们大乾仗着势大,欺压周边小国,我们只不过是小小的报复一下,让你们长点教训罢了。”舞娘抬着下巴,故作淡定。 “欺压?”唐文风问,“你是西域哪个部族的?” 舞娘眼神闪烁:“你问这个做什么?” “做什么?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欺压!”唐文风冷着脸,“给你们点好脸色,你们是不是真当我们没有脾气?” 舞娘又惊又怒:“你不能这么做!” “你没有资格要求我不能这么做!”唐文风握紧旗杆,朝着她抽了过去。 舞娘惊叫一声,手忙脚乱去挡。 对于这些他国之人,尤其是来大乾捣乱的,唐文风可没有半点怜悯之心,下手毫不留情。 舞娘没撑几下就被他抽的再无还手之力。 唐文风看向旁边呆若木鸡的一群年轻人,对他们抬了下下巴:“找东西将她绑起来,记得绑牢一点。人要是逃了,我就送你们进大牢。” 一群年轻人齐齐打了个激灵,高声道:“您放心,我们一定看好她,绝对不会让人跑了!” 唐文风嗯了声,正要抬脚往前走帮秦怀生,眼角余光突然扫到先前西域商人待过的角落。 想了想,他脚步一转,朝那边走去。 没有去绑人的几个年轻人小声嘀咕:“他在找什么?” “我哪儿知道。你要是好奇,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算了算了,我不敢。”想到唐文风抽人的那股子狠劲儿,这人感觉自己是全身上下都在疼。 被绑起来的舞娘眼珠子转了转,有些紧张地看着唐文风的动作。 但她不敢吱声,只能不停朝带着人和卫冲王柯他们打在一处的西域商人那边看。 或许是视线太过明显,西域商人终于发出不对,抽空往舞娘那边看了眼。 舞娘惊喜万分,不停对他使着眼色。 西域商人连忙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去,立时大惊失色。 就在这时,唐文风终于发现了不对,一把扯掉盖在“矮桌”上的桌布。 然后发现,这哪里是矮桌,分明是一个木箱。 他左右看了看,将一个灯笼取下,拔掉上头的蜡烛,抓着烛台狠狠朝木箱上的锁扣砸去。 一连砸了十几下,锁扣松动。 唐文风见状又给了它十几下,锁扣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正要将箱盖抬起,却忽然听见不远处响起那群年轻人声嘶力竭地大吼:“唐文风!小心啊!” 唐文风往后一退,后退的同时,一只脚抬起,往上一挑,箱盖被打开。 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后,唐文风瞳孔骤然一缩。 竟然是一箱的震天雷。 脱身而来的西域商人一刀斩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着牙道:“既然你看见了,那就别想再活着离开。” 唐文风笑了笑:“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话音一落,他将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到的哨子吹响。 听见这熟悉的难听又刺耳的哨声,远处的王柯揉了揉耳朵,但是也彻底放下心来。 西域商人察觉不对,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燃,将手悬在木箱上方:“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否则,这里的所有人都得和我一起陪葬。” 唐文风盯着他,开口:“留活口。” 西域商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下一刻身侧寒光一闪,手腕传来一阵剧痛。 “啊啊啊!!!” 听见哨声现身的暗卫一刀斩在他手腕上,随后横刀将落下的火折子拍飞出去,正正落在唐文风脚边。 唐文风俯身将火折子捡起,将系在上方的盖子重新盖上后,看向捧着血流不止的手腕脸色惨白的西域商人:“你瞧,我都说了,这话应该是我对你说。” 西域商人咬着牙:“你早就算好了?” 唐文风一脸懵逼:“哈?” “你不用再装模作样,我知道你是谁。”西域商人阴沉着脸,“难怪他们都让我不要冒冒然来京城,因为会被你发现。我原本还不信,现在却当真栽了一个狠的。” 唐文风:“”我真的没有装模作样,你信我! 第542章 我这不是怕劲儿使小了人敲不晕嘛。 第五百四十二章 “这次的账我记住了,下次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西域商人放完狠话,口中发出阵阵鸟鸣。 和卫冲他们打在一处的奴拼着伤摆脱他们,朝着西域商人聚拢。 唐文风将木箱的盖子盖下来,一屁股坐了上去,看着西域商人,慢悠悠说道:“我觉得你没办法讨账了。” “你什么意” 西域商人话还没说完,门外便径直冲进来一批人,领头的赫然是秦镇。 秦镇本来带着人在巡逻,突然看见这边方向升起了信号烟花,他便立即手下的巡逻队朝这边赶来。 唐文风抬手一指西域商人:“他国奸细,抓起来。” 秦镇挥手,手下的人立刻冲上前。 “还有那边几个舞娘,也是他带来的。”秦怀生摸了摸脸上的刀伤,走过来说道。 秦镇看着他的脸,眉头皱了下:“严重吗?” 秦怀生摇头:“没什么。” 唐文风看向旁边的暗卫:“麻烦你跑一趟,通知严肃他们过去刑部。” 黑衣黑面的暗卫轻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王柯快步过来,指了指他手里的哨子:“大人,砚哥走之前给你的?” “啊,对。”唐文风将哨子收起来,抬头往前看了眼,说,“他说我命中属火,步步招灾。担心下次回来看见的就剩一座墓碑了,把这哨子留给我应急用。” 王柯绷不住笑出声。虽然话不好听,但莫名的说的很对。 有秦镇带来的巡逻队帮忙,西域商人一行很快就被揍趴了。 那些假装奴隶的应该是死士,见逃不了了后,好几个干脆利落地割了脖子。 卫冲和秦镇见了后,连忙将剩下来的几人扣住。 西域商人不知道怎么挣脱了巡逻队的束缚,后退到高台边,高高举起手中的刀,嘴里念了一串叽里咕噜的话后,对卫冲他们厉声道:“黑天大神会对你们大乾降下神罚!你们将永生永世生存在无边无际的战火之中,你们” 随着一声清脆的“碰嚓——”响起,刚刚还在慷慨陈词的西域商人哼都没哼一声,便面朝下摔了一记狠的。 方才和王柯说话时,就察觉不对劲的唐文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高台,手里拎着的酒坛子狠狠敲在西域商人脑袋上,应声而碎。 他扔掉手里的酒坛碎片,拍了拍手,嫌弃道:“废话真多。” 等秦镇把人全部押走后,先前不知道躲到哪儿的倚秀阁妈妈才哭丧着一张脸跑出来,看着像经历了一番战乱的大厅,她哎哟一声往还完好的椅子上一坐,拍着腿道:“完了完了,全完了!” 这生意才好没多久,又来这么一场祸事,以后谁还敢来他们倚秀阁?怕不是要关门大吉了! 她眼神幽怨地看向唐文风,每次这位大人一来就准没好事儿! 唐文风被她看的心里发毛:“你休想赖我身上。我还没找你麻烦呢,什么人都敢往回买。” 被看噎住,好一会儿才道:“那那您总得做点什么?我这生意都做不下去了。” “你难不成还指望我帮你揽客?” 被看很想说“倒也不是不行”,可看着唐文风那张脸,这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倒不是瞧他那张脸生的不差不舍得开口,而是因为她怕这话刚一出口,唐文风就直接把她宰了。 其他人她不敢保证,但这位尚书令她敢用自己脖子上顶着的那颗脑袋发誓,这家伙绝对干得出这种辣手摧花的事。 “行了,别丧着那张脸了,明日一早,自个儿上唐家去要银子。”唐文风道。 被看立刻喜笑颜开:“谢谢唐大人!” 从倚秀阁离开后,唐文风和卫冲也没回家,而是跟着秦怀生去了刑部。 西域商人挨得那一下太结实,到现在都没醒,趴在地上跟死了一样。 秦怀生便将那五名西域舞娘提了出来审问。 一开始她们看秦怀生温文儒雅,以为他脾气很好,不会像之前那人一般,对女子下手毫不留情,于是还在那儿装傻充愣,顾左右而言他,什么都不交代。 等到秦怀生抓了一个典型,直接让人上了刑,把人打的半死不活后,她们才瑟瑟发抖地抱作一团,知道自己看错了人。 “现在,可以好好交代了吗?” 几名舞娘用力点头,那模样,像是生怕点头点慢了就会被秦怀生叫人拖下去一般。 唐文风和卫冲坐在旁边,一边听秦怀生审问,一边捣鼓着手上圆筒状的东西。 “好像是一次性的。” 唐文风来来回回地拧了几次,又摁了几次,确定里面的针都没了。 “这东西不错,暗算人一暗一个准儿。”卫冲屈指敲了敲,“针上再带点见血封喉的毒,没有防备之下,能弄死一大片。” “那让工部拆了后研究出来,给你的先锋兵一人带一个。”唐文风玩笑道。 哪知道卫冲竟然真的点了点头:“也不是不行。” 唐文风惊讶:“我以为你们打仗都讲究真刀实枪,这种背后暗算人的法子是你们看不起的。” “想什么呢你。”卫冲比他还惊讶,“战场上打仗啊,对面多死一个,咱们的兵就能多活一个。别说只是暗算人了,只要不是用老弱妇孺的性命做要挟,再下作的手段都是使得的。” 唐文风表示受教了。 秦怀生审问完几名舞娘和那活下来的几名死士后,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唐文风和卫冲窝在旁边的椅子上,裹着毯子呼呼大睡。 王柯和严肃几人守在旁边,时不时打一个哈欠。 秦怀生扭了扭脖子,起身。 唐文风被挪动椅子的声音惊醒,睁开眼看了过去,瞬间放松下来:“审完了?” “差不多。”秦怀生将手里的口供拿给他。 唐文风一张一张看完,疑惑地皱眉:“他们是不知道,还是嘴硬没交代震天雷的来路?” 秦怀生在对面坐下:“我看他们的反应像是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 为了从这几人口中撬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秦怀生可是半点没留情。 “那个领头的还没醒?”唐文风问。 秦怀生笑道:“你那一下给的实在,人刚醒没多久,瞧着没精打采的,不知道是不是被你敲傻了。” “我这不是怕劲儿使小了人敲不晕嘛。”唐文风起身,将裹在身上的毯子取下,结果发现太冷,又赶紧重新裹上,对一旁的秦镇道:“走走走,前面带个路,我去看看人是不是真傻了。” 秦镇点了下头:“这边。” 第543章 嚯,这还是个忠实的狂热分子。 第五百四十三章 卫冲早在他们说话之前就醒了,只不过一直坐着没动,合着眼皮闭目养神。 这会儿见要去问话,赶紧放下毯子跟了上去。 西域商人蔫头耷脑地靠坐在牢房里,时不时干呕一声。 之前气氛到了,他还能动手自尽,这会儿是怎么都对自己下不了手了。 可是待在这牢房里,加上脑子昏昏沉沉还疼,又忍不住胡思乱想。 就在他东想西想的时候,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抬头一看,顿时怒火冲天。 他抓着牢房的栏杆,恶狠狠地瞪着唐文风:“是不是你砸的我?” 唐文风一脸“你在说什么”的无辜:“啊?” 西域商人疑惑起来:“不是你砸的?” 唐文风义正言辞:“当然不是。要是我动手,哪里还会用砸的,直接上刀了。” 西域商人看了看他,觉得挺有道理。 卫冲,秦怀生等人:“”呵,装,你继续装! 唐文风垂眸看着他:“来,问你个事。” 西域商人转过身背对他:“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不问震天雷。” “那你问什么?” “我想问问你口中的黑天大神。”唐文风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这么一尊神,是你们当地的神明吗?” 西域商人转过来看他一眼:“是又如何?” 唐文风笑道:“既然是你们当地的神,那又如何能管束到我们大乾?你之前准备自尽时喊的那一场话岂不是白喊了。” 西域商人气愤道:“黑天大神是无所不能,无处不在的!别说只是大乾,就是整个世间祂都能管。” 唐文风道:“祂降世的神像是什么样的?” 西域商人脸上浮起虔诚之色:“传说黑天大神为了抓捕世间恶鬼,生有八条手臂,为了看清世间邪恶,生有四只眼睛。” 唐文风点点头:“听起来挺厉害的。” 西域商人脸上的虔诚之色一扫而空,没好气地瞪他:“本来就很厉害,什么叫听起来挺厉害?” 嚯,这还是个忠实的狂热分子。 “你们有为黑天大神修建供奉的庙宇吗?” “当然”西域商人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唐文风笑眯眯地说:“我这不是想去见见世面。” “你死了这条心。”西域商人道:“黑天大神是不会庇佑他族人的。” “诶,你这就不对了。”唐文风道:“你之前还说你们的黑天大神无所不能,无所不在。怎么这会儿又不能庇佑我了呢?” “你这我”西域商人语塞。 “你该不会是糊弄我的?”唐文风狐疑起来,“你们西域根本没有什么黑天大神。” “怎么没有?我们克罗布”西域商人猛地闭嘴,起身走到角落里装死。 那之后,任唐文风再怎么问,他死也不再出声。 “算了,走。” 唐文风摇头叹气,和旁边的卫冲道:“可惜刚才没听清他说的是什么,要不然我非得走一趟,看看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卫冲嘴角抽了抽,淡定地看着他演戏。 第544章 真狡猾! 第五百四十四章 从牢房出来后,唐文风立刻问卫冲:“克罗布是什么地方?” 卫冲早些年经常在外面打仗,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清楚外面的情况。 闻言道:“我想,这应该不是一个地方,而是一个部族,克罗布什族。” 唐文风问:“也是西域的?” 卫冲点头:“是。这个部族据说两百年前很是辉煌,后面遭受了重创,族中人口大减,原本的地盘也被其他部族吞噬,被逼无奈蜷缩在一处山谷。一直到先帝登基之前,族中出现了一位天降勇士,带领着整个部族攻打其他部族,这才将原来的地盘抢了回来。” “嗯?”秦怀生疑惑道:“这种事迹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照理说,应该会被记载下来才是。” “记载了啊。”卫冲道。 这下不止秦怀生疑惑,在场的所有人都纳闷儿起来:“我们都没听说过这个部族的名字。” 卫冲道:“克罗布什你们没听过,但帕托族你们肯定听说过。” “你说的帕托族,不会就是那个杀了自己爹,强占了叔叔的媳妇儿,又杀光了自己兄弟姐妹的疯子族长所在的部族?”唐文风震惊道。 卫冲点头:“就是它。” 得到肯定,唐文风好一阵龇牙咧嘴。 之前从江南回来后,为了找出这个黑天大神的记载,唐文风利用休息时间,跑去国子监的藏书楼,翻阅了许多奇奇怪怪的记载。 其中让他最为震撼的就是这位被描述成疯子的帕托族的族长。 帕托族长在二十岁那年带着人杀了自己的爹,因为叔叔在他还小的时候和他爹一起欺负过他的母亲,所以在废了叔叔后,便将他的小老婆抢走。等他坐稳族长之位后,兄弟姐妹更是一个没放过,就连已经出嫁的姐妹都被他派人杀了。 因为他天生没有生育能力,一番操作下来,可以说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算算时间”唐文风不太确定,“他现在应该正值壮年?” 卫冲给了个准确的数字:“三十八岁。” 秦怀生好奇:“你知道的这么清楚,你和他打过交道?” 卫冲道:“当年打西域的时候,和他一起喝过酒。” “啊?!”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卫冲坐下后,说道:“当年西域那边嗯,用文风的话来说,就是跳的不行,非常欠抽。我领兵出征后,发现对面压根儿就是一盘散沙。整个西域大大小小算下来,一共有二十三个部族。其中以帕托,维缇,纳蒙,柯柯尔四个部族势力最大。其余中小部族都依附于他们。” “当时在边关挑衅的是维缇和柯柯尔这两个部族,纳蒙和北戎一样,比较独,喜欢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而帕托的族长因为太疯,族人一般是能不打仗就不打仗,就怕打起来之后,族长兴奋了,收不了场。” 唐文风问:“那你是怎么和他喝酒的?” 卫冲道:“打柯柯尔的前一晚,帕托族长自己来找的我。” 说实话,当年下头的兵把人带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整个人都傻了。 当时还没结识唐文风,还没见到过这家伙的一系列操作,所以他那时候可以说是见识比较短浅。 帕托当时虽然没有掺和大乾和西域的战事,但怎么说也是属于西域,帕托族长这个头头自己送到敌对方的军营,怎么想怎么觉得脑子有问题。 而卫冲和他交谈过后,更是坚信了这一点。 因为这家伙说他就是对敌军的大将好奇,想来见识见识,顺便喝点酒。 卫冲当时被震惊到了,竟然也没把人赶走,也没抓起来,就当真和他坐在营地里喝了一场。 秦怀生一脸吃惊:“喝完他就走了?没在酒里下药?” 卫冲黑线:“你觉得酒是他带来的,我会喝吗?”他像这么傻的人吗? 唐文风手指蹭了蹭脸:“怎么听你说起来,这个帕托族长除了行事有些不同寻常,出人意料之外,还挺正常的。” 卫冲嘴角动了动,像是强忍着笑,好一会儿才说道:“他回去后突然毫无征兆地派兵攻打柯柯尔,趁机咬下了对方好大一块地盘。” 唐文风福至心灵:“你和他说什么了?” 卫冲摸了下鼻子,笑着说:“我只不过是告诉他,我明天要打柯柯尔。” 他要打柯柯尔,柯柯尔自然要抽兵援助,大本营自然就空虚了。 帕托族长虽然疯,但是不傻,这么明显的暗示还是听得出来的。 唐文风和秦怀生异口同声:“真狡猾!” 卫冲笑眯眯的,谦虚道:“过奖过奖。” 从刑部回来后,唐文风一头钻进书房,将地图翻了出来,仔细查找着帕托族的位置。 这张地图没有先前砚台从工部扛回来的那卷地图大,也没有这么详细,但是却画出了周边各个小国的位置。 “嗯?这里是”唐文风凑近了,盯着那处位置看了许久,扭头对王柯说,“你去把关将军请过来。” 没能从常耀宗口中询问到山匪踪迹的关起很是郁闷,吃完晚饭早早就睡下了。 这会儿被王柯叫起来,脑子倒是还挺清醒。 “深更半夜不睡觉,你把我叫起来做什么?”关起走到书桌旁边坐下。 “你过来看看。”唐文风招呼他。 关起看他神神秘秘的,起身走过去:“怎么了?” “这里,”唐文风点了点地图上的一处位置,“这里是不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个岛,有着不死树的那个岛。” 关起凑过去看了眼,点头:“对,就是这儿。”他抬起头,不解道:“你不是说要打完扶桑再过去吗?怎么,反悔了?” “不是,我今晚和卫冲还有秦怀生,我们几个去了一趟倚秀阁,在那里”唐文风将晚上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关起听得瞪大眼,一副难以接受的表情:“有这么好玩的事儿你们居然不叫上我?!” 唐文风很无辜:“你不是找常耀宗去了?” 关起:“” 过了会儿,他不高兴道:“下次一定要叫上我!”打架这种事怎么可以没有他?太过分了! “知道了知道了。”唐文风无奈地应了两声,随即示意他继续看地图,“你看这儿,这里是帕托,这里是有不死树的那座小岛,还有这儿,这是帕托百多年前遭受重创后盘踞的山谷。” 关起皱起眉头看了看,看着看着眼睛就睁大了,他挪了挪位置,语气中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这是” 这三个位置连接起来,几乎是一个完整的“天”字。 唐文风道:“我怀疑帕托族长的疯,只是装出来给外人看的。要不要打个赌?” 关起看他:“赌什么?” 唐文风指尖点了点那座有着不死树的岛:“赌传说中,死在帕托族长手里的那些血亲就活在这座岛上。” 关起呵呵:“你看我很像傻子吗?” 唐文风大笑:“保不准是我猜错了呢。” 关起道:“那就将错就错。” 远方的一处深山老林里,几道身影飞快在林中逃窜,在他们后方,一群手中牵着猎犬的人在不停追击。 砚台将手中的布包塞给一人:“这是最后一个雕像,一定要交到大人手中。” “砚哥,你想做什么?”另外几人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他们带着猎犬,再这样下去,咱们一个都逃不了。”砚台道:“我会将他们引走。” “不行!你要是出事了,你让我们怎么和大人交代?” “这是命令,快走!”砚台低喝一声,扭身往另外一个方向奔去。 “砚哥!”抱着雕像的人往前跑了一步。 “别去!”年长的一人拉住他,咬着牙道:“咱们必须听令,走!” 几人离开此处没多久,追击的人马就到了。 猎犬不停在地上嗅着,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喉咙里不停发出疑惑地呜呜声。 就在这时,右边林中突然射出一支利箭,正中一头猎犬。 追击的人马看着倒在地上的猎犬暗恨不已,这些大乾人可真是他们遇见过的最难对付的。 难怪连最好战的狄族都不愿意和他们对上。 “追!” 领头的人沉声道。 第545章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卸去尚书令一职 第五百四十五章 砚台在确定人都跟着自己后,一路往前。 这段日子在山里打转,他早就将这一片摸得门清。 就在前方不远,是一处断崖,而断崖之下是一条大河。 他可能没办法活着回去,但也绝不会任人宰割。 更何况,跟着大人这些年来,他学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哪怕只有一线生机,哪怕十死无生,也要赌一把。 因为谁也不知道结果究竟会是怎么样,或许,他就能赢老天爷一次呢。 “大乾人,前面是断崖,你已经无路可逃了!” 领头的追击者高声喊道:“我知道你是他们的头领,只要你愿意投降,我可以保证不取你的性命。” 砚台充耳不闻。 领头的追击者恼羞成怒,搭弓射箭。 砚台听见松弦的声音,手中长刀一挽,往后劈去,将羽箭劈落,脚下加快速度,继续狂奔。 领头的追击者咬了咬牙:“追!” 就在他们追上去,远远地看见断崖时,就见那以一己之力,宰了他们数十个兄弟的大乾人,脚下没有一点迟疑,飞速奔至崖边,纵身一跃。 今年过年少了一大帮子人,就连苗桂花和唐成河私底下都说没之前那么热闹了。 唐文风虽然没说什么,但时不时坐着坐着就会发起呆来,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来,他在担心。 王柯和康子每天都掰着手指头算,算砚台他们离开了多久了,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就这么算来算去,河边的柳树都抽出了柳芽。 这日朝会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尚书令心情不怎么好,甚至可以说是非常差。 满朝文武平日里见多了他笑眯眯的模样,鲜少看见他如此明了的摆出心情不好的表情,虽然前者很难分辨他到底是生气还是不生气,但比起后者,他们还是更喜欢那个笑眯眯的尚书令。 因为惹了前者,你还可能运气好,是撞上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后者算了,还是早点认错,免得你私底下那些见不得人通通被翻出来。丢人都不说了,就怕落得一个抄家灭族,填充国库的下场。 “臣有一言!” 崔彻原本注意力都落在唐文风身上,闻言连忙收回神:“奏。” 这名官员一副义愤填膺的表情:“臣要参尚书令!” 崔彻:“???” 其余大臣:“!!!” 神游的唐文风回魂,转头看向出列的那名官员。 那人被他看的小腿肚子一软,差点就缩回去了。但想到自己为什么走上仕途,想到自己当初的一腔抱负,还是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说道:“臣以为,尚书令手中权势过大,早已危及皇权,恳请皇上收回尚书令手中部分权利。” 崔彻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比如” 这名官员道:“比如兵权。” 唐文风冷笑一声,张口就是嘲讽:“你是蠢货吗?先帝还在时,就已经将兵权收回,你那颗脑袋是装饰用的?眼睛耳朵都是摆设?” 其余文武百官心中兴奋激动:来了来了,尚书令骂人了。 这名官员被他骂的脸一下就红了。 偏偏崔彻还来一句:“这一点朕可以证明,当时朕在场。” “那那”这名官员磕巴半天,又道:“六部皆听令于尚书令,是否太过” 没等他找出一个合适的词儿,就见唐文风用一种略显古怪的眼神看着他,并且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关的话:“你之前不是在京中任职的?” 官员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仍然回答道:“下官是去年刚调回京中的。” 崔彻眼神落到吏部尚书身上。 吏部尚书被他看的,早春时节差点吓出一身冷汗。他很想大喊一声冤枉,这种脑子有病的人真不是他挑中的,他不过是批个调任的条子罢了! “难怪了。”唐文风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这名官员不明所以,脸上露出迷茫的表情。 最后还是秦准看不下去了,对着皇陵方向举了举笏板,出声说道:“尚书令一职是先帝任下,是为了取代左右丞相。六部之所以听令于尚书令,也是因此。你方才所言,岂非是不满先帝做下的决策?” 卫冲更是懒洋洋道:“兵符在我手中,按你这样说来,我也不该掌握兵符,毕竟兵权过大。” 关起嗤了声:“我手下还有几万水师,是不是也得全部交出去,让皇上头疼去?” 就连户部尚书都插了一嘴:“户部管理着国库,好像权利也有点太大了。” 关平升道:“若是什么都要皇上去操心,还要我们这些大臣做什么?趁早收拾收拾包袱,回乡种地去。” 你一言我一语,直接说的那名官员扑通跪在了地上:“臣臣是臣思虑不周,多嘴多舌了,请皇上责罚!” 崔彻笑着敲了敲龙椅扶手,道:“爱卿不过是担忧过多罢了,说不得责罚二字。不过,下次还是慎言为好。” 唐文风抬眼看了眼崔彻,很快又若无其事垂下眼。 “诸位爱卿还有事奏吗?若无事,那便退朝。” “恭送皇上!” 从承天殿出来后,先前那名大义凛然参了唐文风的官员直接以袖掩面,兔子似的逃之夭夭。 关起不屑地撇了撇嘴:“就这么点胆子,还学人做什么直言不讳。” 卫冲道:“不过是一个愤世嫉俗,还没受过打击的年轻人罢了,你和他计较什么。” “这话说的,你刚才在大殿上不也没忍住开了口。” 卫冲:“” “你在想什么?”关平升看着不言不语的人。 唐文风道:“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卸去尚书令一职。” 和他一同往下走的几人还没什么反应,边上装模作样放慢脚步,看似在聊天,实际上是在竖起耳朵偷听的官员们大惊之下,脚下差点没踩稳,一骨碌从高高的台阶上滚下去。 第546章 我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早就上桥底下摆摊算命去了。 第五百四十六章 “他说他的,你当什么真?”关起皱眉。 “不。”唐文风摇头,“就是突然之间有些倦了。” 卫冲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走后,谁能接下尚书令一职?” 唐文风沉默了会儿,道:“我觉得姜放还不错。” 几人听见这个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的名字,眼皮俱是一跳。 原因无他,不过是震惊于唐文风竟然是真的想卸任,而不是说笑。 “你早就想过了?”秦准问,“所以才将姜放派去凉州?” 唐文风笑着摇摇头:“秦叔,你这就高看我了,我倒还没有走一步想十步。” 秦准笑而不语,脸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写着一句话——“你看我信你吗”。 唐文风道:“目前来看,不过是他最适合罢了。” “可是你别忘了,他的父亲是姜同之。曾经协助前太子企图造反。若不是你早早将姜放派去凉州,他早就一并被株连了。”关平升道。 关起一抬胳膊,夹住唐文风的脑袋,笑着说道:“你小子一天到晚别东想西想的,好好干你的尚书令。我们这些个大你好些岁数的都没喊解甲归田呢,你倒是琢磨上了。” 唐文风嚷嚷:“脖子要断了,你那牛劲儿收着点。” 卫冲道:“收什么收,就该好好治治你。我看你就是一天天的吃太饱。等会儿上你家,我一定和婶子好好说说,让你后半个月每天吃咸菜疙瘩下糙米饭。” 秦准和关平升笑着捋捋胡子,点头:“就该这么办。” 唐文风叫苦连天:“不带你们这样统一战线的,我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说说也不行,赶紧走!”关起夹着他往下走。 唐文风心累,别扭地下着台阶。 特地落在后面准备看热闹的一些官员见他们闹闹哄哄地走远,感叹的同时又不禁升起一丝羡慕。 这种关系的好友着实难得。 “大人!” 等在宫门外的王柯和严肃看见唐文风他们出来,连忙迎上前。 唐文风摸了摸脖子,看他们一脸着急,不由纳闷儿:“怎么了?” 关起猜道:“消息传这么快?连你们也听说唐老七被参了一本的事?” “谁参了大人?!”王柯立马问道。 “这个不重要。”唐文风问,“你们着急忙慌的做什么?” 严肃道:“跟着砚哥离开的人回来了。” 唐文风立刻明白过来:“出事了?” 王柯小声说:“砚哥失踪了。” 唐文风愣了下,转身上马车:“回去再说。” 本来准备离开的关起和卫冲向秦准他们道了别,也上了唐文风的马车。 关平升看着远去的马车,摇了摇头:“一年到头就没见他清净多久。” 秦准笑着道:“要是闲下来,你我又该着急了。” 关平升点点头:“这倒是。” “对了,你卸任的事怎么样了?” “折子已经递上去了,就看皇上那边了。快的话,年中我就能回去带孙子了。” 关平升羡慕:“真不错。” 秦准笑呵呵的:“没办法,谁让我岁数上来了。” 关平升本来想说,咱们那位易太师年过八旬都没说岁数上来了,你也好意思说。 但想到这宫门口人多耳杂,指不定谁就把话传出去了,到底是咽了回去,转而邀道:“太白楼新出了几个菜式,去尝尝不?” 秦准点头:“走走走。” 马车还没停稳,唐文风就迫不及待跳了下去,大步进了院子。 “大人!” 回来的护卫纷纷起身喊道。 唐文风看他们身上都带了伤,压下心里的着急,问道:“关将军的亲卫呢?” 一名护卫道:“回去了,进了城后我们就分开了。” 唐文风点点头,这才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护卫神色自责:“我们去拿最后一个雕像时,被人发现了。砚哥为了让我们逃走,独自将追兵引走。我们和大部队汇合后,折返回去抓了对方一人,从他口中得知砚哥被追至断崖,无路可走下,跳了下去。” “在哪儿?” “崇州的鸡鸣山。” 唐文风点点头表示知道了:“雕像呢?” “在这儿。”护卫进去堂屋。 堂屋的桌子上,摆放着七个雕像。加上之前的鸡和蛇,除了龙,兔和鼠之外,都在这里了。 当时卫冲从江南回京,唐文风急急忙忙跑去城门口,就是为了确定卫冲有没有把长生庙的那只黑鸡雕像拿到手。 一个个查看过后,唐文风还是像之前那样,将这些雕像扔进了院子里养鱼的池塘里。 “辛苦了,你们去休息。” “大人,砚哥他”护卫们欲言又止。 唐文风道:“他不会死。” 护卫们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那处断崖他们离开之前曾去看过,虽然比不得五岳,可也和矮字沾不上边。 更别说下面还是一条湍急的大河。就算跳下去侥幸没死,怕是也会被拍晕,让河水冲去不知哪里。 看出了他们的疑惑,唐文风叹了口气,扔出两个字:“直觉。” 这些人都跟了唐文风不短的日子,每一个都知道他的直觉有多准,闻言立刻不担心了,转身出了堂屋,各回各屋休息去了。 为了早日回来,他们每日只睡了少少的时间,这会儿放松下来,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卫冲和关起看得是目瞪口呆,这么两个神神叨叨的字,就把人打发了? “厉害啊你。”两人冲他竖起大拇指。 “边儿去。”唐文风愁眉苦脸地坐下。 王柯蔫儿了唧的:“大人,砚哥是不是回不来了?” 唐文风摇头:“我不知道。” 关起和卫冲互相看了看,低声道:“感情你刚刚是唬你手下那帮人的?” 唐文风揉了揉额头:“我要真有那么大的本事,早就上桥底下摆摊算命去了。” “得得得,你也别想太多。”关起拍了拍他的肩膀,“要我说啊,你那个冷脸护卫一看就不是个命短的,肯定会大难不死。” 唐文风长叹一声:“希望。” 第547章 神降之地。 第五百四十七章 夜里,王柯睡不着,披上衣服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后直接进了严肃的屋子。 严肃躺在床上,张开眼睛看他:“大半夜不睡觉,你到处溜达什么?” 王柯爬上他的床,把他往里踹了踹,躺下后小声道:“我刚去大人房外站了会儿,听见他翻来翻去的。我就知道,别看大人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肯定担心。” 严肃白了他一眼:“你这不是废话嘛,咱们这一群人里边儿,就属砚哥跟着大人最久。” “下个月大人要和关将军去扶桑了,这一去,快的话,怕是都得年底才能回来。” “你想说什么?” “我在想咱们什么时候能去崇州。” 严肃翻了个身:“就算咱们现在去,也找不到砚哥。” 王柯哼哼:“我知道。” “当年凉州衙门被屠,大人忍了好些年,最后也报复回来了。你就别瞎操心了,大人心里有数。” 王柯犯愁:“可如果万一” 严肃踹他:“你别想些有的没的,想点儿好的。” “哪些算好?” “比如说,没准儿砚哥哪天就自己回来了。” 王柯眨巴眨巴眼睛:“还真说不准。砚哥功夫可比咱们好多了。” “所以”严肃翻过身看他。 王柯疑惑脸。 严肃一巴掌啪地盖他脸上:“赶紧睡,不睡就滚回你屋,吵死了。” 王柯:“”没有半点兄弟情,看透你了! 某个河流与海洋的交汇口,一艘大船的甲板上,一名举着千里眼四处张望的少女突然定住,半晌后,扭身跑进了船舱。 “爹!阿爹!水里有人!” “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他趴在一根浮木上,应该是活的?” 大船放缓速度,几名打着赤膊的男人跳进水中,朝不远处趴在浮木上的人游去。 “莫爷,人还活着!”一人惊喜地大声喊道。 船上立刻扔下绳子,将昏迷的人绑住拉了上去。 “啊,他的长相他是大乾人吗?”少女蹲在旁边,好奇地打量着救上来的人。 “阿萝,离他远些。”被叫做莫爷的中年男人放下被救之人的手,“他是个练家子。” 莫爷此时有些后悔救人了,若是这人招惹了什么了不得的仇家,到时候把他带回去,会不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咦?这是”名叫阿萝的少女不仅没听他爹的话,反而伸出手去,从对方腰间取下了一个湿漉漉的,羊绒做的挂饰。 “阿爹,你看,这像不像齐叔从外面买回来的那个什么羊毛毡玩偶?” 莫爷看了眼,笑了:“别说,还真有些像。” 砚台腰上挂着的是一个头上顶着一朵小红花的笑脸娃娃。 是去年过大年的时候,大伙儿一道出去看花灯时,苗桂花买来送给他们的,家里的人一个没落下。就连经常去唐家蹭饭蹭睡的关起和卫冲都被苗桂花一人塞了一个头顶向日葵的笑脸娃娃。 砚台是孤儿,很少收到长辈送的礼物,便一直随身戴着。也是他系的结实,竟然这么一番折腾都没掉。 “阿爹,咱们把他带回去?”阿萝看出她爹后悔了,央求道:“能随身带着这种小玩偶的人,肯定不会是什么恶人。” 莫爷就这么一个女儿,平时就疼得不行,这会儿让女儿一求,更是将所有担心抛到了脑后:“好好好,带带带。” “谢谢阿爹!”阿萝开心道。 大船走了十一日,最后驶进了一处海湾。 船上的人全部下了船,把货物搬上小船,这才重新出发。 又过了三日,前方隐隐出现了一座岛屿。 待小船越来越近,岛上响起了悠远的号角声。 船上的人站起身,用力挥舞着手臂,还大声喊道:“我们回来了!” 这段日子一直昏昏沉沉的砚台突然惊醒,撑着身体坐起来,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竟然在船舱里,他小心翼翼挑起旁边四四方方,充做窗户的帘子往外看,在看见前方的岛时,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何处?岛上那些树怎么生的这般奇特? 就在这时,船舱外响起了脚步声。 砚台想了想,躺了回去。 阿萝弯腰进来看了眼,见他还没醒,不由轻叹一声:“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醒啊?再这么下去,该烧成傻子了。” 砚台心头大惊,这是哪儿的话?他怎么从来没听过? “阿萝,人还没醒吗?”莫爷撩开门帘子弯腰进来。 “没呢。”阿萝让开一点地方。 莫爷看了眼,笑道:“小伙子,醒了就别装了。” 口音虽然很是古怪,但的确是大乾话。 砚台睁开眼,烧的有些发红的眼睛看着他:“这里是哪儿?” “帕多纳坦岛。”莫爷道:“用你们大乾的话说,就是神降之地。” 砚台心头一震,神降?这和黑天有什么关系? “这里离大乾有多远?” “哎哟,那可远着呢,坐船得半个多月呢。而且”莫爷笑着说道:“得明年这个时候,你才能离开。” “为什么?”砚台皱眉。 阿萝的大乾话说的比她爹好,解释道:“每年只有半个月,岛外的海域不会有漩涡,现在已经错过了。所以你想离开的话,只能等明年。” 莫爷往外走:“你们大乾不是有句话,说既来之则安之?况且,你在我们这儿,起码一年内不用担心你的仇家追上门来。” 阿萝使劲儿点头,表示她爹说得对。 砚台心道:我一点也不担心仇家,我是担心我一年不回去,家里那群不靠谱的,连坟都会给我立上。 但现在的确是没有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而且,说不定能在这儿找到一些关于黑天的消息。 这么想着,砚台扶着舱壁要起身。 阿萝见了,连忙要去扶他。 “不用,多谢。”砚台咬着牙起身,摇摇晃晃地钻出船舱。 站在船头,眼前的一切越发让他震惊。如果他这些年没有跟着大人,或许真会相信这是神降之地。 阿萝看着他的背影,鼓了鼓腮帮子,小声嘀咕:“好倔的人。” 第548章 砚台不在,王柯他们根本拦不住TAT。 第五百四十八章 时间如流水,转眼已近春末。 水师整顿完毕,只待出发。 崔彻很重视此次出行,特意让国师算了个良辰吉日,就在后日巳时一刻。 海上要走好些日子,苗桂花怕几个孩子吃不好,自定下出发时间后,就每天想方设法给做存放时间长的吃食。 唐文风不愿意她这么累,想去劝,却被唐成河拦住。 “我们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就让你娘忙去。”说完就进灶房帮忙去了。 唐文风见状只能作罢。 因为他要随关起一到出发,三皇子便不能继续养在这儿了。崔鸿过来接人的时候,好悬没当场哭出来。 因为三皇子抱着唐文风的腿不放,哇哇大哭,一会儿喊爹喊太傅,在场的人都差点吓跪了。 唐文风捂着三皇子的嘴,又是无奈又是好笑:“不是说了嘛,不许乱喊。” 三皇子哭的脸都花了,不停打着哭嗝,死死抱着他的腿不撒手。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玩儿的。” 三皇子摇着头,吸着鼻子问:“你不能不去吗?” “不能。”唐文风将他抱起来放到椅子上,蹲下身抬头看着他,“过年祭祖的时候,还记得长公主带你去祭拜的人吗?” 三皇子点点头,小手揪着裤子:“父皇。” “他是很好的皇帝,他的愿望是看见这天下一统,海晏河清,百姓安居乐业。他对我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情,我想要在有生之年,努力实现他的愿望。” “况且,攻打扶桑是我提出的,没道理只让关起他们冲在前头,我却躲在京城。你说对吗?” 三皇子抬起小手抹了抹眼泪,垂着头不说话。 “另外,如果有一天,我不能完成这个愿望了,我希望你能去完成。”唐文风笑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 三皇子没听出这话是什么意思,但在场的人却听得心头一跳。 “你愿意吗?”唐文风问。 三皇子撅了撅嘴。 “我们拉勾?”唐文风伸出小拇指,“拉了勾就不许反悔了。” 三皇子看了看他,慢吞吞伸出短短的小手指:“那拉了勾,你能早点回来吗?” “我不能保证。”见他眼泪花儿一下涌出来,又要哭了,唐文风赶紧补充道:“不过我会努力快点回来的。” 三皇子带着哭腔勾了勾他的小手指:“那拉勾。”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唐文风笑着和他勾了勾小手指。 “老七,吃饭了。”苗桂花站在灶房门口喊道。 “走,今天有你爱吃的炸小鱼。”唐文风抱起三皇子,“等会儿多吃点。” 三皇子在他怀里踢了踢腿:“会长的快一点吗?” “也许。” “那我要多吃点,快快长大,以后可以和你一起走。” 唐文风摸了摸他的脑袋,笑了:“好。” 离开这一日,看着在高处念念有词的国师,崔彻侧头看唐文风,眼神复杂。 “其实你可以不去的。” 唐文风接过小童递来的香,拜了拜后插进香炉,这才低声说道:“必须得去,不去臣心中不安。” 崔彻叹气:“再有几日就是孩子的满月礼,本来还以为你能赶上的。” “礼已经备好了,微臣已经和崔鸿提过,到时候让他帮忙送一送。” “喔?备的什么?” “秘密。” “说一说又不打紧。” 唐文风道:“说了就没惊喜了。” 崔彻啧了声:“那小屁孩儿知道什么惊喜不惊喜的,你就是小气。” 唐文风任他说,就是不松口。 崔彻张嘴还要再说,突听钟声响起,只能道:“文风,等你回来,朕和你说一件事。” 唐文风看了他一会儿,点头:“臣也有事要同陛下说。” 崔彻笑笑:“希望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 “我也希望。”唐文风也笑。 钟声落下,悠远的号角声响起。 岸边,一众水师用力地敲着鼓面,鼓声如雷。 关起一手扶着腰间的佩刀,一手叉着腰:“喂,我和唐老七不在,你自己小心着点别得罪人了,到时候让人套了麻袋忒丢人。” 卫冲很不爽:“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莽夫?” “说谁莽夫呢?” “说你呢!” “你有本事再说一次!” “说就说!” “哎呀哎呀,你们两个怎么好好的又吵起来了?”秦准等人连忙上前拉架。 唐文风一脚踩上放下来的楼梯,转身回望。 岸边,被破例允许前来相送的苗桂花和唐成河强忍着眼泪,用力朝他挥手。 唐文风抬起手朝他们挥了挥,几个跨步上了船。 卫冲冷着脸看关起:“保护好文风,至于你别死了。” 关起撇嘴:“还用你说。”他转身走了几步,到底是回头扔下一句,“走了。” 卫冲脸色好了不少,笑着道:“等你回来请你逛花楼。” “我才不去。到时候让唐老七带人逮了,多丢份儿。” “让你去听曲儿的,谁让你干别的了?一天天脑子里都想些什么。” 关起没好气地冲他比了个非常不友好的手势,头也不回地上了船。 卫冲扭头问秦怀生:“他刚刚那是什么意思?又是在文风那儿学到的?” “据我所知,文风好像没有这么做过,但这的确是一种很不好的意思。”秦怀生道。 卫冲心想,你这不是废话嘛,要能是好话,姓关的会对他比划? “草!”一旁的严启昭小声吐出一个字。 卫冲几人齐刷刷回头:“什么?” 严启昭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我之前好奇,问过唐大人。” 卫冲咻地扭头,咬牙切齿地撸袖子:“这个混账,我看他是皮痒了!” “诶诶诶,卫将军冷静!”秦怀生他们七手八脚扑上去拉住他。 战船缓缓驶离,站在栏杆边的唐文风看着乱作一团的几人,看向关起:“他们在做什么?” 关起坏笑:“我哪儿知道。” 唐文风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做什么了?” 关起哼了哼:“我就是对姓卫的竖了根手指头。” 唐文风:“” 严启昭有一次跑来问过他,有没有能够表示鄙视骂人的手势,他就随口提了一句。当时关起就在旁边坐着,没想到严启昭还没用上,这家伙倒是用上了。 唐文风抹了把脸,已经在琢磨打完扶桑后,要不要直接去西域,不回大乾了。他怕卫冲揍完关起,调头又来揍他。 砚台不在,王柯他们根本拦不住tat。 第549章 我瞧着不像是商船,像是战船。 第五百四十九章 这一次去扶桑,在那边呆了好几年的郑则妗和花挽风也打扮成小兵,一块儿上了船。 毕竟地图再详细,也比不过有人亲自带路。 “我还是第一次出海。” 关起趴在栏杆边,眼睛被海风吹得睁不大开。 “会怕吗?”唐文风低头看着海面,“有一些人有深海恐惧症。” “嗯?这是什么病?” “大概就是对未知的恐惧。比如湛蓝一片的海水里,缓缓浮起一个不知名的物体,你” “啊啊啊!!!”关起蹭的躲到他背后,指着远处,手指头抖啊抖,“那是什么东西?!” 唐文风看了眼,淡定道:“喔,是海豚。” “豚?猪?海猪?” “也可以这么理解。”他记得在古代,海豚好像的确又叫海猪仔来着。 “是挺肥的,圆滚滚的。”关起好奇地看着不停跃起的海豚,“他们咬人吗?” 唐文风警惕:“你想做什么?” 关起道:“要是不咬人,我想尝尝什么味道。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海里的猪。” “陆地上跑的还不够你吃?”唐文风揪着他往船舱走,“赶紧去看看航线,别走偏了。到时候咱们可就回不去了。” 看着那些欢快的海豚,关起可惜地咂咂嘴。 头几天,众人还非常新奇。可时间一长,就有些受不了了。 在海面上航行了近半月后,烦躁,不安,恐惧各种各样的情绪充斥在这些年纪不过二十左右的水兵心里,每天都有冲突发生,时常见血。 尤其是在某一天,他们看见远处一头鲸鱼浮上海面换气。 剧烈的恐慌瞬间蔓延开。 “那是什么怪物?!”关起双手紧紧按在栏杆上,双眸直勾勾盯着那巨大的,骇人的怪物。 前两天遇上了风浪,战船在风浪中摇摆,让本来都习惯了的唐文风又开始晕起船来,到这会儿都还有些萎靡。 听见关起那如临大敌的声音,没精打采坐在甲板上的唐文风转头看了眼,立马来了精神。 “是座头鲸!”上辈子他和老婆带着女儿乘船去追过鲸鱼,可惜没看见,没想到这辈子倒是亲眼看见了。 “座头鲸?” “也叫大翅鲸。你看它的鳍是不是很大?”唐文风目不转睛地看着,看着看着笑了一声,“哟,还带了只崽。” 看他这么淡定,关起紧绷的情绪缓缓放松:“它这么大,吃什么?” “小鱼小虾。” “那得吃多少才吃得饱?”关起震惊。 唐文风哭笑不得:“那你得去问它。” “大人大人,那边来了几个胖子!”王柯激动地指着一个方向。 “什么胖”唐文风转头一看,瞬间一头黑线,“那是虎鲸,不是胖子。” “它们游得好快,它们准备做什么?”越来越多的人来到甲板上。 唐文风道:“可能是准备捕猎。” “猎谁?”关起问。 唐文风抬了下下巴:“你不是看见了吗?” 关起再次震惊:“体型相差这么大,它们怎么敢?” 话音刚落,甲板上便瞬间陷入死寂。 就在刚才,他们亲眼看见两头虎鲸吸引住了成年座头鲸的主意,而另外一头则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和力道重重将座头鲸幼崽撞击出去。 等到虎鲸将座头鲸幼崽带走,关起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它们竟然会配合。” 唐文风:“它们很聪明。” 关起庆幸道:“还好咱们的领土不在海上。”不然,他真的想不到要怎么对付这种海中巨兽。 唐文风道:“它们对人还是挺友好的。” 像是为了验证他的话一般,侧后方一艘战船上,一名水兵不知怎么翻出了栏杆,惨叫着掉进了海里。 而在之后不久,不停在海中挣扎惊叫的他的脚下突然浮起一片黑影。 在众人一颗心都提起来,不忍再看的时候,他被黑影顶了起来,且被驮着一直追着船。 一脸懵逼趴在虎鲸背上的水兵一动不敢动。 “嘤——” 唐文风愣了会儿,笑着一边大喊,一边指了指下面:“快快快,快扔绳子!” 等到水兵被拉上去,同伴们一连给了他好几个耳刮子,他才捂着生疼的脸回过神,眼里全是不敢置信:“它居然不吃我?还救我?” 经过这件事后,船上的水兵们突然不再烦躁不安了,他们每天最大的兴趣就是观察海里的鱼,各种鱼。 如果哪天又看见座头鲸,这群家伙还会大声吼着,让它们赶紧跑,等会儿别又被吃了。 要是哪天又看见虎鲸,他们便会哈哈大笑着叫来落海的那名水兵,对他说你救命恩鱼来了。 两艘船离得不近,若是有风浪,嗓子吼破了,也听不见对方说什么。所以他们自然也听不见唐文风说这个黑白配色的叫什么。在他们的认知里,反正海里游的,全是鱼。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间,郑则妗突然兴奋地说:“再有差不多两日就到了。”她指着远处的一座小岛,“看那里,那块特别奇特,像鸡一样的石头。当年我们坐船过来的时候,船上的人告诉我们,只要看见这只鸡,离扶桑就不远了。” 捧着干柠檬片泡的水正大口大口喝的关起闻言差点将杯子扔出去:“真的?” 郑则妗点头:“真的。” “草他奶奶的,可算是要到了!”关起朗声吩咐道:“快!快放信号!通知其他船!” 因为海上交流不便,他们早已商定好了各种信号代表什么意思。 信号一放上天,虽然白日里不甚明显,可已经足够振奋人心。 唐文风他们甚至听见了其他船的欢呼声。 关起笑骂道:“这群臭小子!嘶嘶嘶——”他捂着嘴,苦着脸又喝了一口干柠檬片泡的水。 此时,远处一艘打鱼的渔船上,一群人惊恐地看着对于他们而言,堪称庞然大物的战船。 “那是什么?” “商船吗?” “谁家商船这么大?” “我瞧着不像是商船,像是战船。”一人颤声道。 其余人悚然心惊。 第550章 不用还了,奶奶的,大爷拳头都硬了。 第五百五十章 扶桑。 “大乾那边多久没传消息回来了?” 一棵矮松下,一人提起炉子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快一年了。”另外一人看着他,“这是什么?” 那人道:“要尝尝吗?这是大乾那边的茶,味道很是不错。不过也许你不习惯它。” “我试试。”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女子小碎步跑来,到了近前跪坐下后,开口说道:“王上派人来通知大人您去一趟,说有急事相商。” 喝茶的两人停下交谈。 “奎大人,我先告辞了。” 佳木奎点头:“招待不周。” 等女人将人送走后,佳木奎换了一身衣服,这才向王宫赶去。 扶桑王正在王宫之中焦急地不停走来走去,看见佳木奎后,立刻双眼放光地上前。 “你收到消息了吗?” 佳木奎被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的愣在原地:“什么消息?” “海外来了战船。”扶桑王道。 “战船?哪儿来的?”佳木奎惊道。 扶桑王咬着牙道:“听说是大乾。大将军已经领兵前去打探情况了。” 佳木奎大惊失色:“大乾不是不善海战吗?” 扶桑王气愤道:“我们都被骗了!那些狡猾的大乾人!” 佳木奎皱眉:“您先别急,我去看看。” 关起举着一支千里眼,不停打量着远处的岛屿,嘴里时不时冒出一句话。 “原来这就是扶桑啊,看起来不怎么样嘛。” “咦?那是大人还是小孩儿?个头看起来有点矮,是小孩儿吗?” “喔哟哟,有船有船,有船过来了!” 正和郑则妗说话的唐文风立刻举起千里眼,果然见到一艘船朝着他们这边驶来。 看着看着,他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扭头问郑则妗:“他们个头都这么高吗?” 郑则妗眨了下眼:“我没和您说过吗?我和挽风到了扶桑,都被叫巨人。尤其是挽风,还被嫌弃了,说她有病。” 唐文风看了看她俩的身高,嘴角抽了抽。 按照上辈子的身高来算,郑则妗大概一米六出头。而花挽风则比她高出一大截,得有一米七五左右,这个身高在这时候,就是换作男性,都算高个的那一批。 唐文风奇怪道:“我看佳木郎不算特别矮啊?” 郑则妗回答道:“佳木郎的母亲据说有北戎血统。” 难怪了,北戎那边天寒地冻的,个头都高。唐文风心道。 关起脸色有些扭曲,回头看了看带来的两万兵,又想了想卫冲问皇上求来的大炮,心里有一种吐不出咽不下的难受。 扶桑的大将军叫天泽——原本他叫田泽,在了解过大乾后,改名为天泽,乘着船来到近前后,再次被震撼到。 战船竟然可以造这么大吗?武器竟然可以人手一把吗?还有那些人,为什么长得这么高?尤其是那两个手里拿着千里眼的,他们是得了什么病吗?为什么比其他人还要高出这么多? “得了什么病”的唐文风和关起凑到一起嘀嘀咕咕:“那人怎么一直盯着咱们不说话?” 关起小声道:“是不是在琢磨什么坏水儿呢?你的箭呢?你箭法准,给他来一箭看看。” “你怎么不去?你不是最喜欢打仗了?”唐文风狐疑地看着他。 关起抹了把脸,牙疼道:“我他娘的这整的,我有种欺负小孩儿的罪恶感,你懂吗?” 唐文风闷笑出声,肩膀都在抖。 关起给他一拐子:“笑屁笑。” 唐文风强忍着上扬的嘴角,说道:“想想他们准备侵占咱们大乾,杀咱们的同胞,抢咱们的女人,还” 话还没说完,就见关起磨了磨牙,抬手打断他。 “不用还了,奶奶的,大爷拳头都硬了。” 关起扭头对副手喊道:“把弓箭拿来!” 王柯凑过来问:“大人,你要吗?” 唐文风想了想,点头:“拿过来。” 虽然上辈子上历史课时,老师已经说过,在古代扶桑人身高不高,但亲眼见到还是有些被惊到。 只能说,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们的基因都不错。 关起拿到弓后看向唐文风:“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唐文风道:“我先。” 关起啧了声:“现在你又不和我谦虚了。” 唐文风一边搭弓拉弦,一边说道:“这一箭射出去,没准儿史书上就要记下攻打扶桑的第一人是我唐文风,青史留名啊。” 关起张口结舌,半晌后爆了一声粗口:“草啊,我怎么没想到!” 唐文风松开手指,箭矢如流星般往远处坠去。 天泽大将军从惊愣中回过神,连声喊道:“快躲开!” 咄的一声,羽箭扎在旗杆上,尾部的羽毛还在震颤。 “将将将将军!咱们怎么办?”一名士兵惊慌地爬起来。 天泽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在亲眼见到大乾的战船后,他心里早就已经慌了。这根本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 当初那些制定的计划,在这些如怪物一般的战船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他们要拿什么去占领大乾?拿命去填都不够! “撤!先回去!”天泽不甘又后怕地回头看了眼那些战船,尤其是最前方,最大的那艘。 他们侵占大乾的计划,或许要做改变了。 关起傻眼了:“什么情况?” 这一箭射下去,连个人都没射到,怎么就跑了? 唐文风摸了摸下巴,提议:“要不咱们直接攻上岛?” 关起眨了眨眼:“好主意!” 第551章 细思极恐! 第五百五十一章 扶桑王宫内,一群人安静地跪坐着,气氛凝重。 许久之后,扶桑王才压抑着愤怒开口:“去往大乾的人,传递回来的消息里为什么没有提及大乾有如此庞大的一支海上军队?” 他说完后,特地看向佳木奎。 最开始提出要攻占大乾的便是佳木郎,是他将大乾的一切描绘的令人心驰神往,是他的话勾起了他们的不甘心,想要离开这片他们祖祖辈辈生活了许多年的岛屿。可是从去年起,佳木郎就再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也不知是死是生。 当然,他一点也不关心佳木郎到底还有没有活着,他关心的是大乾到底是为什么会突然心血来潮决定对他们扶桑发起攻击?! “或许是我们的人也没有打听到?”有人回答道。 “我听说大乾人十分擅长使用计谋,还有一本非常着名的兵书,这次说不定也是他们搞出来的什么阴谋诡计。” “对对对,我现在都怀疑佳木郎他们早就被发现,并且被处死。先前传回来的那些消息会不会是大乾人借佳木郎他们的名义传回来,故意哄骗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好一举进攻,再夺下咱们的国土,让咱们变成奴隶供他们驱使!” “细思极恐!” “太可怕了!” “狡猾的大乾人!” 完全不知道他们已经被贴上各种标签的唐文风和关起还在商量要怎么攻打扶桑才好。 按照唐文风的意思,反正他们先动歪心思,直接干就完了。 但是关起总有一种欺负小孩儿的感觉,非得师出有名。 “你刚不是还说直接攻上岛是好主意?” “我现在反悔了不行?” 唐文风深吸一口气,对王柯使了个眼色。 在关起没明白过味儿来的时候,两人直接薅着他将他扔下了船。 周围的兵看得目瞪口呆。 唐文风用力一拍栏杆,怒气冲冲地指着前方的岛,大声喝道:“好你个扶桑,竟敢偷袭我大乾的将军,此仇不报誓不为人!来啊!给我攻岛!” 水兵们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放下绳梯就往下爬,有些性急的,绳梯下到一半就直接往下跳。 关起浮出海面,抹了把脸上的水,指着唐文风吼道:“臭小子,你给我等着,等我打完仗再回来收拾你!” 唐文风笑着冲他挥手:“小心着点,别大意失荆州。” 关起冲他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前游。他个子高腿长,很快就踩到了石头,直接便往岸上跑去。 离岸边不远的住户看见他们,一个个惊叫连连,扔了手里的东西就往家里跑,完全没有半点想要抵抗的想法。 几千水兵站在原地,海风吹过他们湿漉漉的衣裳,让他们不禁打了个喷嚏。 发呆的关起被喷嚏声惊醒,四下看了看,皱起眉。 旁边的副手纠结不已:“将军,咱们要怎么打啊?”这一点不带抵抗的,他们又不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哪里下得了手。 “下不了手也得想办法。”关起道:“没见咱们尚书令在上头看着的吗?” 副手抓了抓脑袋,脸上浮起一丝苦恼,随后小声问:“唐大人和扶桑究竟有什么仇?咱们找到罪魁祸首报仇行不?” “倒是没有私仇。”关起清了清嗓子,提高了点声音,说道:“在三桥村那会儿,尚书令抓到一个扶桑人,从他口中问出了扶桑对于大乾制定的一个计划。” 关起将扶桑那个所谓的“新生”计划说了一遍,水兵们顿时听得群情激愤。 “什么鬼,还想抢咱们大乾的领土?” “真是好样的,什么梦都敢做!” “必须得狠狠教训他们一通!让他们长长记性,知道知道什么该惦记,什么不该惦记!” “对!” “很好。”关起道:“现在,找到他们的军队,动手!切记,勿要掉以轻心!” 水兵们:“是!” 扶桑王宫。 “王王王王上!” 一人连滚带爬冲进来,一手指着外面,磕磕巴巴道:“打打打打进来打进来了!” 扶桑王腾的起身:“什么打进来了?” “大乾人!” 在场有头有脸的人瞬间惊慌失措起来:“打进来了?这要怎么是好?” 扶桑王看向天泽:“大将军,本王命你立刻率军迎战!” 天泽顿时眼前一黑,率军迎战?说的倒是容易,可我拿什么迎?咱家的兵在大乾人的眼里怕是跟小孩儿似的,拿头去打吗? 可命令如山,天泽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转身离去。 关起早已记下了郑则妗带回的那张地图上的重要标注地点,此时将手下的兵分成数支队伍,和小队长仔细交代了一番,便挥手让他们各自领兵散去。 天泽带着兵赶来的时候,刚好撞见关起。 他正要开口说话,忽然瞥见后方的水兵往两边散开,留出中间一条过道。 一个穿着青色长袍的男人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关起回头看去,不由挑眉疑惑:“你衣服怎么没打湿?” 唐文风道:“我让人把逃生小船放下去,坐船过来的。” 关起瞪眼:“那你和王柯那小子还把我扔下来?” 唐文风:“那不是比较快嘛。” 关起:“” 天泽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关起,张口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上辈子读书那会儿经常看动漫的唐文风听明白了这句话,但他还是对后面招手:“来,你给他翻译翻译,说我们早已得知了他们的新生计划,此刻前来是为了报仇。缴械投降还能饶他们一条小命,若是负隅顽抗,那就别怪我们踏平整个扶桑。” 郑则妗聪明,在扶桑待了这么多年,把这边的话学了个十成九。 很快就将唐文风的话翻成扶桑话说给了天泽听。 天泽听后大惊失色。 竟然当真如猜测那般,大乾人果然早已知晓了他们的计划,故意使计让他们掉以轻心。真是狡猾,太狡猾了! 第552章 至于扶桑,那是什么?能吃吗?不能吃你说个屁! 第五百五十二章 关起凑到唐文风耳朵边:“他们要是不投降,咱们真踏吗?” “踏!”唐文风回的毫不犹豫。 这会儿将他们打怕了,或许千年后,这个世界的那个年代会免去那一场差点灭国的灾难。 他活不到那时候,也不知道以后的走向会不会还和他上辈子的历史走向一模一样。但起码现在,在他力所能及时,想要做点什么。 关起不是太明白他对扶桑的恨意从何而来,但他这人,有个优点就是护短。把唐文风和扶桑放在那儿让他选,他肯定眼也不眨地选唐文风。至于扶桑,那是什么?能吃吗?不能吃你说个屁! “行,踏!” 关起长刀前指:“本将军最后再问你们一次,降还是不降?” 郑则妗尽职尽责地继续翻译。 天泽看着这群气势高涨,蓄势待发的大乾水兵,心中升起恐惧。 他能够清楚地感知到,这群人不是在开玩笑。 “我你让我好好想一想,我要回去和王上商量过后才能给你们回复。” 郑则妗转头对唐文风和关起道:“他说他要问过扶桑王才能知道到底降不降。” 唐文风道:“让他动作快些,太阳落下海面的时候,如果我没有得到一个满意的回答,那便后果自负。” 天泽听完郑则妗的转述后,咬了咬牙,让其余人在此处盯着,他带着几人调头回了王宫。 扶桑王在听完天泽带回的话后,气的直接将榻上的小桌掀翻。 “岂有此理,真是岂有此理!简直欺人太甚!” 天泽跪坐在下方一语不发。 扶桑王恶狠狠道:“他们硬要我降,我偏不降!要打便打!” 他抬手一指天泽:“天泽,本王命你率领所有军队,抵抗大乾水兵,誓要与他们抗争到底!哪怕战到只剩一兵一卒,也要守卫我扶桑国土!” 天泽用力用力一点头:“是!” 海岸边,唐文风看着渐渐落下的太阳,开口说道:“看样子他们是不会降了,动手。” 关头,取下系在腰间的一个巴掌大的号角吹响,这是发起进攻的讯号。 留在此地的扶桑士兵心底突然升起一阵不祥的预感,就在他们躁动不安的时候,前方那些大乾水兵忽然齐刷刷抽出腰间佩刀。 “怎怎么回事?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要动手了吗?可是可是太阳不是还没落下海面吗?” “杀!” 水兵们齐声高喊,持刀冲向前方。 扶桑的士兵根本毫无抵抗之力,直接被他们冲散,许多人一个照面之下,还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被一刀索命。 天泽带着军队,本来还准备再部署一番,哪知道就听见了震耳欲聋的喊杀声。 心中大感不妙的他立刻带着军队赶去,却看见自己人被砍的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落荒而逃,一时间目眦欲裂。 “大乾人!你们莫要太过分!” 郑则妗非常尽责地将这句话也翻译了。 唐文风道:“告诉他,我们还可以更过分。” 郑则妗嘴角抽了抽,还是依言翻译给了天泽听。 天泽听罢气得几欲吐血,用力一挥手中的刀,率先朝着前方冲去。 关起扔下一句:“保护好你那颗金贵的脑袋!” 唐文风啧了声:“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关起笑:“我这还不算好听的?” 唐文风没好气道:“赶紧滚蛋你!” 关起滚了。 天泽的个子在扶桑算很高的了,大约五尺四。 但关起作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不仅是北方人里的高个子,还是带兵打仗的将军,那胳膊都快有天泽大腿粗了。 在战场上,关起爱用长枪,平时喜欢用特制的长刀。这是名匠给他铸造的,按照他的力气加重过的。 所以两兵相接之下,天泽的刀咔嚓一声断了。断了都不说了,他整个人还飞了出去。 关起比他高了快一尺,人又壮,站在那儿跟座塔似的,怎么看怎么有种欺负人的嫌疑。 天泽摔趴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关起有点心虚,但想到唐文风的话,又咬了咬牙,握紧刀柄准备给他一个痛快。 就在这时,远方突然传来“砰”的一声,不是震天雷,没那么响,但也足够骇人一跳。 关起示意水兵把天泽抓起来,他自己则走到高处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那是”关起瞳孔颤了颤。 想到什么,他飞快穿过交战的两军,朝着海岸边奋力跑去。 岸边的礁石上,唐文风正举着一支千里眼。 关起跑到他旁边,问道:“那是哪里来的船?不像咱们大乾的。” 唐文风收起千里眼,神色颇为凝重。 他不知道是因为自己“这只蝴蝶”,导致了某些方面加快了进程,还是说这个世界本就和他上辈子不同。 如果是因为他那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你的炮呢?” 关起震惊:“你要用那玩意儿?” “以防万一罢了。”唐文风示意他看渐行渐近的大船,“他们手中有火枪。” “那是什么?” “一种在较短的距离,杀伤力远高于弓箭的兵器。”就是不知道这时候的火枪稳不稳定,容不容易炸膛。 关起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真诚发问:“咱们能抢过来吗?” 唐文风被他问愣了,过了会儿笑着说:“倒也不是不可以。” 关起眼睛瞬间亮了。打这帮子扶桑人一点成就感没有,还不如抢这个什么火枪来的刺激。 “你要上船吗?”关起侧头问他。 “我不上去,你自己小心点。”唐文风道。 “行,你自己也注意着些。” 关起对副手招了下手,带着人跳上岸边的小船,朝主战船划去。 王柯问唐文风:“大人,咱们做什么?” 唐文风想了想,道:“把我的弓箭拿来。” 王柯点了下头,很快离开,没多久就跑了回来,将弓和箭筒交给他。 第553章 他们现在是就这么看着,还是加入进去呢 第五百五十三章 随着驶来的大船越来越近,不用千里眼也能看清楚船上的人后,郑则妗突然开口道:“我见过这艘船。” 唐文风回头看她:“你见过?” 郑则妗点头:“就在我们离开扶桑的前两年。当时这艘船上下来了很多头发五颜六色的人,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但是大概能看出他们是想和扶桑交换货物。” “后来呢?”唐文风问。 郑则妗道:“后来他们挑了一些茶叶和丝绸,还有瓷器带走,都是咱们大乾的东西,看得出来他们很喜欢。他们没有银两,留下了一些各色各样的石头做交换。我当时只远远地看了一眼,没敢靠近,不确定是不是宝石。” 唐文风眉头轻皱,沉思片刻后,说道:“你特意说出来,他们怕是不止交换了货物?” 郑则妗嗯了声:“挽风说小英告诉她,她看见这些人离开之前,偷偷掳走了几名女子。” “小英?” “收留我们的那户人家的小女儿,现在应该十一岁了。” 说话间,大船已经靠近海岸。 郑则妗不知道的是,在她和花挽风回到大乾后,这些人还来过两次扶桑。经过这几次的打探,他们已经彻底摸清了扶桑的武力,将这里当做了他们的囊中之物。此番前来,目的是为了将扶桑人抓走,带回他们的国家当做奴隶发卖。 可是眼下的情况,让这些人一时间有些摸不清头脑。 在他们的国家,很多贵族喜欢来自这个岛上小国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因为在他们眼里,这些人非常的精致小巧。 所以这一次来,他们不准备再偷偷摸摸地掳走人,而是决定攻打下这里,让其做附属小国。 可是眼下这个发展有一点不对啊?好像有人捷足先登,比他们更快一步地登陆了这里,还动起了手。 他们现在是就这么看着,还是加入进去呢? 京城。 “陛下!” 福安小跑着进了御书房,脸上的表情有些急。 批奏折批的心烦意乱的崔彻抬起头:“什么事?” 福安道:“方才卫将军让人递了消息进来,说是水师驻地外的港口来了一艘商船,问您要怎么做?” “商船?哪儿的商船?竟然这么没规没矩。”崔彻不悦地皱起眉头。 水师驻地附近一片的海域都有浮标,严令禁止普通商船进入。哪怕是宁家的商船,没有许可也是不能经由此处进出。 “说是他国人,一个个头发五颜六色的,眼珠子也是。” “五颜六色的?” 崔彻起身:“朕瞧瞧去。” 关起不在,卫冲便暂时接手了水师驻地,负责平日的训练。 中午吃过饭他刚要去小憩一会儿,就见关起留下来的一名副手急急忙忙跑过来,和他说在海上看见了妖怪。 卫冲听傻了眼,跟着他去了海岸边,登上巡逻船后,来到了圈定的海域边界。 “卫将军,你看,就是他们!” 边界处,两艘巡逻船正和一艘堪称庞大的商船对峙着,那艘商船的体积比唐文风和关起乘坐的那艘主战船还要大上一圈。两艘巡逻船停在它面前,简直就是巨人和小孩儿的。 卫冲打量了对面一会儿后,让副手将船靠近。 “你们回去往宫里递消息,将这里的事情说明后,询问皇上要怎么做。” 副手点了下头,又问:“那您呢?” “我过去看看。”说罢,他借着踏板跳到了另外一艘巡逻船上。 副手立刻让人调头,急吼吼往回赶。 卫冲扬声问道:“你们是何人?” 船上的人叽里咕噜交头接耳一番后,其中一人突然拿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瞄准了卫冲。 卫冲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不妨碍他提高警惕。在战场上培养出来的直觉让他在对面那人动手指的时候,飞快侧身。 见他竟然躲过,对面那人震惊地睁大眼,叽里咕噜一长串让卫冲听不懂的话。 卫冲眉头下压,火气上涌。 闯到他们大乾的地界来,还敢先动手,真当他们大乾人是泥捏的不成。 “弓箭手放箭!” 每艘巡逻船上都配有五名弓箭手,此时听见卫冲的命令,几人飞快搭弓射箭。 “噢!这群野蛮人竟然还敢对我们动手!”商船上的人不敢置信。 “那个个子最高的一定是他们的首领,把他打下船去!让他们尝尝我们的厉害!” 卫冲一步步后退,退到一个距离后,接过用来投掷的短枪,拇指摩挲了几下枪杆后,脚下加速往前冲去,手臂大力往前掷去。 之前用火枪射过他的那个黄毛前一刻还在大笑,后一刻惨叫一声,直接从船头跌落,一头栽进了海里。 另外一艘巡逻船的水兵见状,立刻跳了两人下海,将那人拖着游到了另外一面,摁住他的头不让他浮出水面。 “你们这群野蛮人!” 商船上的人看见黄毛死了后,惊怒交加,手中火枪飞快扣动。 卫冲带着人躲到船舱后,冷笑一声:“废物。”离这么近都打不中。 玛丽号的船长叫杰森,是一位公爵。他手下的人最先发现这个岛上小国,为他狠狠地赚了一笔。 为了赶在其他人发现这里之前拿下这个岛上小国,他此次决定亲自前来。 “公爵大人,攻打这里的一定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国家,您看他们的战船,属下敢保证,远远不止看见的这五艘。” 杰森斥道:“还用你说?”这明摆着的情况,只要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见。 王柯问唐文风:“大人,他们在说什么?” 唐文风哭笑不得:“你当我是顺风耳呢?离这么远都听得见?” 王柯笑着道:“这不是顺嘴问了嘛。” “喔喔喔!关将军他要动手了!”王柯转眼一看,激动道。 关起上了主战船后,立刻下令朝着玛丽号靠近。 杰森惊慌道:“快撤退!撤退!” 这明摆着来者不善,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还是先退为妙。 早知道这里还被其他人盯上了,他就不该独自带着人前来。杰森悔不当初。 第554章 过来就打,不过来倒是省了一场事。 第五百五十四章 就在玛丽号上的人员满心以为已经退出攻击范围,放松下来时,主战船船体一侧的挡板突然被推开,一个黑咕隆咚的炮口伸了出来。 “那是什么东西?” “我看着怎么有些像咱们研究的火炮?” “不不不,他们这群野蛮人怎么可能会比我们先研究出来?” 在他们快吵起来的时候,杰森大感不妙,下令继续撤离。 可惜已经晚了。 关起一声令下,炮手点燃引线,随着轰的一声巨响,炮弹从炮口极速射出,砸在玛丽号的甲板上。 “啊!” 惊慌恐惧的大叫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海岸边,唐文风举着千里眼看的嘴角上扬:“帅!” 王柯虽然视力很不错,可现在离得太远,肉眼压根儿看不清船上的情况,他急得抓耳挠腮,绕着唐文风转圈:“大人大人,你看好了没?” 唐文风被他转的烦躁,真想一脚给他踹海里去,但看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还是无奈地将千里眼给他:“拿去拿去。” 王柯立刻和康子一人一眼地看了起来,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呼。 唐文风嫌弃地看了他俩一眼,转身看着远处已经快要结束的战斗。 扶桑那边的人本来就不是大乾的对手,再加上关起那边搞出的巨大动静,更是将许多人吓破了胆。好些扶桑士兵露了怯意,连兵器都不要了,丢了就跑。 “唐大人,咱们还追吗?”一个水兵喘着气跑过来问。 “追。”唐文风抬手指了下,“从这两侧包抄过去。如果可以,记得将扶桑王活捉。” 水兵用力点头:“是!” 就在他们准备追击时,远处出现了几艘巨大的船。 奔跑的水兵掉头回来:“唐大人,有情况!” 唐文风转身看去,眉头皱了下。 “王柯,千里眼给我。” 正看得兴致勃勃的王柯赶紧将千里眼放到他手中。 唐文风立刻举起千里眼往远处看去。 嗯?这些船 他换了个方向,将镜头对准被关起发动攻击的那艘大船。 这些船的船帆上,竟然都是同样的图腾。 难道是来自同一个国家? 想到这里,唐文风让王柯放信号,让关起别再发射炮弹。 关起正玩的高兴呢,忽然透过窗户看见了海岸边升起的信号,急忙让炮手别点了。 “将军,不打了吗?”炮手问。 “等会儿,我看看。”关起示意他别急。 等举着千里眼看清唐文风比划的手势的后,关起爆了句粗口,扔下一句把大炮收回来,就撒丫子奔上了甲板。 “小的们!搭上踏板,咱们攻过去!” 刚才唐文风的意思是来人了,速度。 随着不断的进攻逼近,两艘船已经离得非常近,待踏板搭上,关起一马当先跨了上去,飞快跑过踏板,扑向一个举起火枪准备射击他的人。 将人扑倒后,他抬起手肘照着对方的迎面骨狠狠来了下。 “啊!” 对方惨叫一声,顿时鼻血长流。 另外的人还想动手,跟上来的副手直接一把刀扔过去,砸在他的手腕上。 “将军,接着!”副手将长枪扔过去。 关起翻身而起,抬手接住长枪便是一个横扫,随后用力抽在一人手臂上,直接听见清脆的一声响。 一干水兵像几日没开过荤的饿狼一般,通过踏板冲向大船,找着属于各自的猎物。 “能活捉的活捉,等会儿让咱们尚书令问人换好处去。”关起高声喊道。 “是!”众多儿郎齐声应道。 海岸边,郑则妗突然往前跑了两步,眼睛紧紧盯着一人,确定没看错后,连忙折返回来,指着一个方向着急地对唐文风说道:“唐大人,我看见彭存庵了!” “谁?”唐文风对这名字没有一点印象。 “庆州知府。当年您让我和挽风跟着他们上的船,来到的扶桑。” “你不是说他死了吗?” 郑则妗和花挽风找到唐文风后,就将这些年在扶桑的一切经历,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其中就包括她俩使计杀了庆州知府一行。 “我我也不知道。”郑则妗有些慌,“我和挽风明明杀了他们的。” “你先别急。”唐文风转头,“康子,你和郑姑娘小心着点,我和王柯过去看看。有什么事记得发信号。” 郑则妗连忙道:“彭存庵穿了一身灰色的衣服,腰带是棕色的,中等个头,有些胖。而且如果真是他,他左脸上应该有一条一指长的疤。” 康子点头:“知道了。” “走。”唐文风对王柯招手。 两人飞快朝着郑则妗所指的方向跑去。 彭存庵一边不停回头张望,一边不停朝着一处海岸边跑去。 待跑到时,他从怀中掏出一面旗帜,迎着海风不断挥舞。 远处的几艘船上有人看见了,下令朝这边过来。 彭存庵看见了,脸上浮起欣喜。 这面旗帜是之前他帮忙一个黄毛外族人掳走几个扶桑女人时,对方给他的。虽然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话,但是大概能从比划的动作间看出来,这面旗帜是有用的。 他其实也不确定那些船是不是当初那个黄毛外族人的族人,只是想着赌上一赌,毕竟大乾人攻上岛来了,若是找到他,他一定活不了。 哪知道他运气这么好,居然赌对了。 不远处靠在墙边的唐文风缓缓举起手,羽箭瞄准彭存庵的脖子,手指倏然一放。 后脖颈汗毛突然根根立起的彭存庵猛地转身,千钧一发之际,他仓惶地往旁边横跨一步,堪堪躲开急射而来的羽箭。 不等他站稳,第二支羽箭射来。 噗呲一声,锋利的箭头穿透他的喉咙,带出一串温热的血花。 彭存庵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直挺挺地往后倒去,跌下海岸,碰的摔在下方的礁石上。 他身体抽搐了几下,眼前渐渐陷入一片黑暗。 ”大人,就这么杀了他?那些船不过来了怎么办?”王柯走到海岸边低头看了眼,确定脸上有条疤。 唐文风垂着手站在他旁边:“爱过来不过来。” 过来就打,不过来倒是省了一场事。 第555章 那等会儿我出面,你阴人,咱们就当顺便救个人。 第五百五十五章 那些船上的人的确亲眼看见了唐文风射杀彭存庵,但是仗着人多,且手中有对他们而言,堪称大杀器的火枪。于是压根儿没带怕的,继续朝着这边航行而来。 等到船靠近了,看见他们依旧只有两人在此处,船上的人越发没将他们看在眼里。 张口就是一串叽里咕噜的话。 王柯虽然听不懂,但是能从他们的语气还有动作和笑声中听出嘲讽之意,脸色瞬间一沉。 就在这时,他耳边突然响起了带着他特别熟悉的,懒洋洋的调调,但语气熟悉,话却是一个字儿没听明白。 王柯傻眼地看着唐文风,您这说的什么玩意儿? 他吃惊,对面的那些人比他更震惊。 他们万万没想到,这种被他们认为是野蛮之地的地方,竟然有人能听懂他们的话,且还会说。 “你是什么人?!” 唐文风开口:“你爸爸!” 对面大怒,抬手要射。 唐文风赶紧拉着王柯头也不回地跑了。 火枪的弹药打在他们方才站定的地方,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 等到躲到一处房屋后,唐文风才仰起头哈哈大笑。 王柯不明所以,但不妨碍他跟着笑:“大人,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唐文风道:“他说咱俩一看就是当奴隶的好材料。我说当你娘。他问我什么人,我说是他爹。” 王柯听得愣了下,随后扑哧扑哧笑得整个人都在抖:“大人,你这张嘴可真是” “不过你是怎么会说他们的话的?” 唐文风扔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儿:“平时让你多看书你不听。” 王柯:“” 过了会儿,他语气坚定地说道:“等这次事了,我就看!” 这下轮到唐文风沉默了:“”倒也不必如此勤学。 说话间,两人听见了踏板搭在石头上的声音。 王柯飞快探出头看了眼,小声说道:“他们从船上下来了。” 唐文风摆了下头:“先离开这儿。” “好。” 等到那些人从船上下到岛上后,把这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又是他们妈妈,又是他们爸爸的人。 京城。 崔彻赶到水师驻地时,两边正打得火热。额准确的说,是他们这边在追着人打。 副手让人去宫门外通传后,他就带着一大批人赶回去支援。 他们这些被留下来,没能跟着一块儿去打扶桑的人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这会儿有那不长眼的自己撞上来,此时不撒气,还待何时? 对面那些长相古怪的人,手里的武器虽然厉害,但是他们手里的也不差。就这个距离,能够瞬发的连弩可比他们手上那玩意儿好使多了。 而且这些人打架一点不行,一旦被他们缴了手上的武器,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打起火的卫冲等人听不懂这些人早已在喊着救命,投降,他们看这些人打不过还敢继续叽里咕噜的嚷嚷,下手更狠了。 崔彻木着脸站在甲板上:“所以让朕来是做什么?给咱们的人拍手助威吗?” 方相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可能是让您阻止他们别把人全打死了?” 崔彻听后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有道理。” 在崔彻的命令下,卫冲等人总算是放过了那些四处逃窜,甚至为了躲避他们,自己往海里跳的外族人。 “他们是哪儿来的?”崔彻问跳过来的卫冲。 卫冲摇头:“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他将一把火枪交给崔彻,“这玩意儿不错。” 崔彻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臣不知。但这东西伤害挺高。”卫冲学着一个外族人的动作,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弹丸射在甲板上。 崔彻瞳孔霎时一震。 卫冲低声说道:“味道和咱们的震天雷有些相似。” 崔彻咬着牙问:“唐文风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卫冲心道,这我哪儿知道。他摇了摇头。 崔彻烦躁地啧了声:“早知道就不让他跟着关起一块儿去扶桑了。你说他一个文官,一天到晚总闲不住往外跑,和人打架,像什么样子!” 卫冲道:“要是他一直留在京城的话,您的满朝文武恐怕剩不了多少了。” 想到先帝还在时,每每唐文风一回到京城就要搞出一堆事,拉一堆官员下马,送去刑场砍一堆的头崔彻幽幽地开口:“朕觉得尚书令还是在外跑动跑动得好。” 许多京官虽然废是废了点,但好歹这么多年下来,也能做点事。 所以他还是出去祸害别人。 崔彻看了眼那些外族人:“把他们全部送去刑部关押。” 这些人长得古里古怪,说的话也古里古怪,估计只有他们那位行事作风同样古里古怪的尚书令听得懂了。 刚刚爬到高处趴好的唐文风突然仰天打了个大大的喷嚏——未遂。 王柯捂住他的嘴,心有余悸地压低声音说道:“我的大人喂,你好端端的这个时候打什么喷嚏,人就在下面呢,等会儿被发现了,咱俩肯定都得被打成马蜂窝。” 打了个闷声喷嚏的唐文风不爽地皱了皱眉,小声说:“你说咱俩等会儿要不抢两把火枪过来?” 王柯哪有不同意的,连忙点头。他早就馋那个没见过的武器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就在他俩准备阴人时,不远处,几名拖家带口准备逃跑的扶桑人被发现了。 “啊!救命啊!放开我们!” “放开我女儿!小英!” “爹!娘!救我!” “小弟!” 王柯看的脸都快皱一块儿了:“大人,救人吗?” 唐文风想说不救,可亲眼看见了,却又有些不忍。 王柯看出他的纠结,快速说道:“我去,你待在这儿给我压阵行不?” 唐文风笑了:“那我还不如和你一块儿去。” 扶桑人他可能还得考虑考虑要不要救,但王柯是自己人,是自家兄弟,他怎么可能眼睁睁让他一个人去冒险救人。 “那等会儿我出面,你阴人,咱们就当顺便救个人。”王柯说道。 唐文风点头:“成。” 第556章 我觉得这句话送给你们比较合适,蠢货。 第五百五十六章 关起将一船人全部绑了后,确定没有漏网之鱼后,便坐着小船朝着岛上而来。 趟着水爬上来后,只看见康子他们,不由问道:“唐老七呢?他又跑去干什么了?” 康子道:“另外一头又来了几艘船,而且郑姑娘看见之前那个庆州知府了彭存庵了,大人让我们待在这儿,他带着王哥去追了。”他说完指了一个方向。 关起想了想,点了一些兵:“你们跟我走,剩下的人就在这里待命。” “是!” 这岛上长枪不好发挥,关起换上了自己的佩刀,带着人朝康子指向的方向飞奔而去。 另外一边,唐文风和王柯借着这些密密麻麻的房屋的掩护,阴了十来个外族人,且成功抢到了两把火枪。 王柯一开始不会用这玩意儿,唐文风教过他后,他自己摸索了会儿,便可做到弹无虚发,看得唐文风瞠目结舌。 好家伙,难怪能被选进禁卫军,这放到上辈子,投了兵后可真是大大的人才。 王柯在又打伤一人后,正要再补一枪,扣动扳机却只听见了空响。 对面本来以为就要葬身枪口之下了,哪知道会遇上这种好事,得意地冲王柯露齿一笑。 王柯一把丢开手中没用的火枪,拔出长刀,锋利的刀刃划过此人喉间。 “笑屁笑!下去找阎王爷笑!”他嫌弃地一甩刀,将上头的血珠甩掉,嘟囔道:“还是自己的刀更好用。” “你在这儿嘀嘀咕咕什么?”唐文风踹了他一脚,“赶紧走。” 王柯连忙弓着身体跟在他身后,两人做贼似的顺着墙根儿溜了。 等到那些外族人赶到这里时,看见的只有早已死去的同伴。 他们不甘地骂了两句,举着火枪继续四处找人。 关起找到唐文风和王柯的时候,这俩货正躲在墙根儿下头分赃分的不亦乐乎。 关起抱着胳膊,黑着一张脸,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地面。 许久之后,唐文风和王柯才后知后觉察出不对。 两人一抬头,看见了不远处拉长着一张脸的关将军。 关起磨着牙:“玩的挺开心啊?” 唐文风和王柯对视一眼,默默放下手里的赃物。 “也不是太开心。” “我看你俩是不要太开心!”关起走过去一人脑袋上给了一巴掌,“我担心的要死,到处找你们,你俩倒好,搁这儿干嘛?打家劫舍来了?!” 唐文风和王柯理亏,垂着脑袋不敢吱声。 关起指着王柯,道:“他一天天不干正事就算了,你居然也跟着一块儿胡闹。” 唐文风不满地抬起头:“我哪儿一天天不干正事了?” “你给我闭嘴!”关起火大的吼道。 唐文风蔫儿了唧地又垂下脑袋。 关起正要再骂他们两个几句,突然听见了奔跑的脚步声。 他一挥手,示意手下的兵散开,飞快对那俩货扔下一句:“等会儿再找你们算账!” 说完便往一侧躲去。 唐文风和王柯龇牙咧嘴一通,也躲了起来。 等待来人的时候,王柯小声说道:“还是第一次让关将军骂,真新鲜。” 平时关起大多时候没个正经,总和卫冲吵架动手,还是第一次看他发这么大的火。 唐文风没忍住冲他扔了个白眼:“那你再去新鲜新鲜?” 王柯噗噜噜摇头:“算了算了。” 十几个外族人刚刚从一条巷道跑出来,还没摸清楚状况,就让关起带着人扑上去抹了脖子。 唐文风和王柯捡着几个落后一步的下了黑手。 关起踢了踢地上死的透透的外族人:“也不知道他们是打哪儿来的。” 唐文风道:“海的另一边。” 关起看了他一眼,问:“他们一共多少人?” 唐文风摇头:“不清楚,但我们一共看见五艘船。” “五艘?按照一艘一千人算,那也有五千人了。”关起立刻说道:“你俩和我回去。” 刚被骂了一顿的唐文风和王柯不敢多话,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回到海岸边不久,前去追击的水兵们也回来了,手里还押着几个人,看穿着打扮不像是普通人。 关起看了眼天色:“天色快彻底黑下来了,赶紧登船。” 所有人都没有异议,有序地乘坐小船上了战船。 不远处,本来准备冲出来的那些外族人在看见这边有这么多人后,瞬间不敢冒头,悄悄的躲着。等唐文风一行人全部上船之后,他们才敢走出来。 看着在夜色中显得如同趴伏在海面之上的巨兽的战船,外族人惊骇无比。 在这之前,他们一直以为他们的国家是最强大的,有富饶的土地,充足的奴隶,还有无数附属国和周边无数大小国家只能羡慕的灵巧武器。 可是今天经历的一切却彻底打破了他们自以为是霸主的美梦。 原来在遥远的东方,竟然还存在着这么一个拥有着庞大势力与强大实力的国家。 “公爵大人,我们要离开吗?” “不,现在还不能。”领头的金发男人开口说道:“杰森比我们先过来,肯定遇到这些人了,说不定还被抓了,我们得把他救走。” “为什么?”杰森和他们公爵是死对头,死在这些人手里不是更好吗?为什么还要救他? 领头的金发男人道:“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杰森不过是一个贪心却无用的废物。能捡回这条命,全部靠我。”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红发男人:“明日天亮后,你便带着人,恭恭敬敬去见那些船的主人。” “是。” 此时,主战船上,唐文风坐在杰森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杰森瞪着他,仗着这些人听不懂他说的话,直接骂道:“看什么看,你们这些野蛮的猪!” 唐文风挑了下眉,带着温和的笑容,张嘴说道:“我觉得这句话送给你们比较合适,蠢货。” 听见他嘴里说出来的话,杰森眼睛瞪的更大了,这人竟然会说他们的语言?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第557章 大人,那些胖头鱼在杀人! 第五百五十七章 “我问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唐文风冲杰森仰了下下巴。 杰森一点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震惊过后,带着傲慢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就凭你的小命现在在我们手里。”唐文风道。 杰森不屑道:“我是公爵,给你十个胆子你也不敢动我!我要是掉一根头发,帝国会踏平你们的国家,让你们所有男人做奴隶,女人全部送去做娼妓!” 唐文风起身:“我给过你机会了,你自己不会把握。” 杰森仗着出身不凡,又年纪轻轻被封为公爵,在帝国几乎是横着走,除了女王,从未向谁低过头。 此时的他虽然被俘,也知道应该识时务者为俊杰,但骨子里的骄傲依然让他不肯服软低头。 而不肯服软低头的下场就是 唐文风一挥手:“把他吊到甲板上去。” 杰森:“???!!!” 王柯和康子咧着嘴撸袖子,很有几分迫不及待:“大人,吊多久?” 唐文风道:“吊到另一方人带来令我满意的赎金。” “好嘞!”两人桀桀怪笑着朝杰森伸出双手。 伴随着杰森的大骂,威胁,怒斥,他被绑成了一个粽子,吊在了桅杆上,在夜风中晃晃悠悠。 把人吊好后,王柯跑来问:“大人,他好吵,我能揍他吗?” 唐文风直接扔了一句:“别打死了。” “放心放心。”王柯飞快跑了回去,和康子说了后,两人坏笑着揍人去了。 坐在窗边的关起听见那随风飘进耳朵的大叫大骂,看向一派淡定的唐文风:“你不怕他们那边的人找过来和咱们开战?” 唐文风懒洋洋靠着墙,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就怕开不起来。” 关起有些哭笑不得:“真该让那些天天说我是战斗狂的人来看看你。” 唐文风笑了笑,身体往下蹭了蹭,躺在狭窄的木板床上:“我睡会儿,你等下叫我。” “叫你干嘛?安心睡你的。”关起将蜡烛灭了,“我也睡会儿。” 后半夜,王柯和康子玩够了,将因为好奇而薅下来的头发扔进海里,拍拍手也回房间休息去了。 头发被薅成了一个鸡窝的杰森在黑夜里,听着海浪声吸了吸鼻子,这帮野蛮人!他一定一定要报仇! 一轮红日刚刚跳出海平面,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的唐文风等人便被接二连三的惊呼声,惨叫声,求救声吵醒。 唐文风翻了个身,长手长脚地趴在木板床上,小半拉身体都是悬空的。 他嘟囔着揉了揉眼睛,撑着床爬起来,扒着窗户往外看:“吵死了,大清早的闹什么闹?” 一看之下,狠狠一个激灵,整个人立时清醒。 对面床的关起打着哈欠坐起来:“看什么呢?”一边说话,他一边转过头朝窗外看,“卧槽!” 不怪他们如此震惊,因为远处一大片海水都被染红了。 早在他俩被吵醒之前,手上没有事的水兵已经全部跑上了甲板,指着远处交头接耳。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王柯激动地跑进来,张口就道:“大人,那些胖头鱼在杀人!” 胖胖头鱼? 唐文风从震惊之中回神,扭头看他:“胖头鱼是什么?” “就是那些海豚和虎鲸啊。对了,”王柯比划着,“我还看见一条特别大的鱼,比咱们来时看见的那个什么大尾巴鲸还要大。” 唐文风抹了把脸:“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看。”这都说的什么没头没脑的。 “我也去我也去,等等我。”关起掀开被子,麻溜儿地穿好靴子。 等到他们三人来到甲板上,远处可以说是单方面的杀戮已经结束。 那些企图乘船逃跑的扶桑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回到了岛上,一个个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地上。 海面上漂浮的残肢断体随着海浪的拍打堆积在岸边的礁石中,触目惊心。 所有人亲眼目睹那些海洋霸主遥遥地望了一眼岛上的扶桑人后,成群结队潜入水中,消失在了远方。 关起戳了下唐文风,幽幽地问道:“你不是说它们对人挺友好的吗?” “是挺友好的。” “你要不要再把眼睛睁大一点,再好好看个清楚?”关起木着脸道:“或者我去给你拿支千里眼来。” 唐文风道:“你忘了之前它们还救了咱们的兵?” “我没忘。可是这”关起指着那个方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去把郑则妗叫来。”没有唐文风叫来王柯,“我有一些事要问问她。” “唐大人,不用叫了,我在这儿。” 郑则妗走过来,对他和关起行了个礼,这才说道:“如果把它们看做是人的话,那它们刚才的所有行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 关起:“什么目的?” 唐文风开口:“复仇是?” 郑则妗点头:“是这样。那些被唐大人您叫做海豚的鱼,因为扶桑人担心它们和自己抢夺捕捞的鱼群,会想方设法猎杀。另外那些大鱼,扶桑人会利用它们来熬油脂照明,还会利用它们的尸体来吸引鱼群” 她和花挽风在岛上生活了好些年,这些事见得太多。曾经有一次,她们亲眼看见那些人将一大群海豚赶到浅海困住,流出的血染红了那一片浅海,久久未褪色。 而之所以如此做,仅仅是王室想要吃它们的肚,也就是胃。 关起听完后低骂了一声。他不反对为了生存用一些极端手段,可这种残杀族群,只为了口腹之欲的行为实在太过,尤其还只是为了那么一点东西。 王柯和康子看着海面的红色渐渐消失,问道:“它们还会回来吗?” 郑则妗摇头:“应该不会了。”毕竟仇都报了。 听见了她方才那番话的所有人都点头说道:“不回来了也好,这种是非之地还是远着些。” “将军,唐大人!” 这时,一名水兵匆匆跑来,对他们行礼过后,道:“那些外族人想要登船!” 第558章 这些野蛮人竟然把他吊了一夜!整整一夜啊!!! 第五百五十八章 虽然两边人语言不通,但一些简单的交流还是能够通过比比划划表达清楚。 在对面表示想要登船后,副手便差了一名水兵来找关起和唐文风,询问到底要不要同意他们登船。 同意的话,他们就搭踏板,不同意的话,那就直接开打。正好兄弟们昨天还没打痛快。 关起看唐文风:“你等的“赎金”来了。” 唐文风抬手示意:“去,把人取下来,找一身咱们水兵的衣服给他换上,记得把脑袋包严实一点,别露馅儿了。” 一听他这么说,王柯和康子就知道有好玩儿的事,两人特别积极的把吊了一夜的杰森取下来,飞快把他扒了干净,换上自己人的衣服后,又拿布巾把他的头发仔细包好,这才戴上帽子。 为了怕他叫出声,王柯还找了布条把他的嘴给紧紧缠住,保证说不了话后,才满意地点点头。 站远了点,确定不仔细看发现不了后,两人带着杰森跟在了唐文风和关起身后。 得到同意对面登船的回复后,副手让手下的兵搭了踏板。 和杰森是死对头的那个是诺曼公爵,因为带兵击退了屡屡前来抢掠的海盗,且救了女王的小女儿,原本继承了父亲爵位的他,一夜之间从伯爵升为公爵,成为了炙手可热的结婚对象。更是获得了被杰森视为女神的那位小姐的青睐。 至此,二人结仇。 一开始是杰森单方面敌视诺曼,后来诺曼从一开始的忍让到反击,两人之间的仇怨便越结越深,最终成为了死对头。 杰森贩卖这些奴隶已经很久,但诺曼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分一杯羹。直到有一次,杰森因为女神的维护而过于兴奋激动。喝多了酒后,和一位早已被诺曼收买的“好友”吐了真言。 诺曼这才让手下的人找到了这里。 而这一次,他之所以亲自前来,本来是准备打下这个岛上小国,顺便让杰森永远的埋葬在这片海域。 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会遇到这么一支实力强大,却闻之未闻的海上军队。 诺曼虽然同样自傲,但他比杰森识时务。 此时登船后,哪怕知道对方很可能听不懂他的话,他仍然非常有礼貌地取下帽子,微微低头行了一个礼:“你们好,来自东方的强大勇士,我是诺曼,很高兴认识你们。” 关起默默看向唐文风,这人说的啥? 唐文风道:“你好,我姓唐,这位是我们大乾的将军,姓关。” 对于这些东方面孔,诺曼并不能很好的分辨,本来他没认出来人,此时一听他开口,顿时惊讶地睁大眼睛:“是你?!” 关起一听这话就头大,小声问:“你又干嘛了?” 唐文风同样小声地回答道:“阴了他们一些人,昨天带回来的东西就是抢的他们。” 关上听后头瞬间不大了,轻咳了声:“干得好。” “诺曼先生,真是不好意思,昨天看见你们,我以为你们和另外一伙人是同伴,这才对你们动了手。”唐文风眼也不眨地瞎扯。 诺曼看见他诚恳的表情,心里的怒火慢慢平息:“原来是这样。” “对了,你此番前来是有什么事吗?”唐文风问。 诺曼道:“噢,实不相瞒,昨天被你们抓走的人是我们帝国的公爵。” “所以你是想赎回他?” “是的。” “赎倒是能赎,但那位公爵大人的身价想必不便宜。” 诺曼来之前早已做好了对方狮子大开口的心理准备,闻言道:“我可以给你们一千名奴隶,再加两箱珠宝。” “我们不要奴隶,也不要珠宝。”唐文风道。 诺曼皱眉:“那你想要什么?” 唐文风抬手一指:“我要你们一艘船。”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 唐文风转身就要走。 “等等!”诺曼赶紧叫住他,难得有一个能够顺利交流的人,可不能放跑了,“我可以给你们两千名奴隶,再加五箱珠宝。” 唐文风回头看他:“我就这么一个条件。你如果答应,我们会立刻放了那位公爵。” 诺曼咬牙:“你太贪心了,奴隶和珠宝可不换不来一艘船。” 唐文风啊了一声:“所以你们帝国公爵的一条命连艘船都不值吗?” 诺曼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可一想到是杰森那个家伙,这个不字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在他看来,杰森这家伙的价值还比不上他家会做美味肉汤的厨娘。 唐文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背在身后的手轻轻动了动。 时刻注意他的王柯和康子见到,装模作样地放松了对杰森的压制。 杰森心头一喜,随即大怒,猛地挣脱开他二人的手,一个饿虎扑食冲上去。将没有一点防备的诺曼扑倒在地,抬手就是重重一拳砸在他脸上。 诺曼怒不可遏:“你们就是这样对待”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揍了自己一拳的人一把取下帽子扔到一边,瞪着一双仿佛在喷火的蓝色眼睛盯着自己。 “杰森?!”诺曼脸色一变。 杰森七手八脚扒拉下缠住嘴的布条,长长吁了一口气后,恶狠狠地揪住身下人的衣领:“你这个混蛋什么意思?我的命还比不上你一艘破船?!” 诺曼张嘴道:“那不是破船!” “就是破船!”杰森抬手又要给他一拳,被诺曼举臂挡住,他磨了磨牙,吼道:“现在,立刻,马上,让你的人把你的破船开一艘过来!” 诺曼深吸一口气,腰一拧,将他从身上掀下去,缓缓起身后,整理了下被弄乱的衣服,这才垂下眼问他:“我可以用一艘船换你,可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杰森从地上爬起来,黑着脸道:“回去后条件随你提。”反正他是再也不想待在这个破地方了,这些野蛮人竟然把他吊了一夜!整整一夜啊!!! 诺曼:“成交。” 唐文风轻笑了声:“看来二位已经顺利达成了共识。那么现在,我们可以一手交人,一手交船了。” 第559章 若是传进唐老七耳朵里,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第五百五十九章 最后,诺曼不仅赔上了一艘船,还赔上了两箱珠宝加一箱银币和半箱金币。 因为那艘船只能换杰森一人,而杰森吵着闹着要把他那些手下也换回来。 而又因为唐文风不要奴隶,诺曼只能被迫将那些奴隶折换成珠宝和金币银币。 这一趟下来,不仅什么也没赚到,反而赔了这么多东西。 诺曼看着杰森的眼神简直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唐文风非常热情地对他们挥手:“欢迎下次再来做客。” 刚刚踩上踏板的杰森身体一歪,差点直接掉进海里。 诺曼非常不优雅地翻着白眼:“你现在可不仅仅只是一个人,还背负着我的一艘船,麻烦你看着点脚下行吗?” 杰森回过头,对唐文风吼道:“打死我也不来你们这个破地方了!一群野蛮人!” 说完他飞也似地跑了,生怕唐文风反悔又让人把他抓起来。 他敢用女王王冠上的那颗宝石发誓,再一次被抓,诺曼那个混蛋绝对不会再救他。 “啧,胆子真小。”唐文风摇摇头。 诺曼没听懂他这句话,但也不妨碍他看出嫌弃之情。 “唐,我能再问一下,你们的国家叫什么吗?很抱歉你之前说了我没有记住。” 唐文风道:“大乾。” “大乾?”诺曼反复念了几遍,笑着说,“它一定是个非常强大且富饶的国家。” 敲了对方一艘船再加一些金银珠宝,唐文风便留他们用了一顿午饭。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的糟糕经历,杰森都想去大乾看看了。他们的饭菜实在是太棒了,比他奶奶炖的秘制肉汤还要美味。 “是。”唐文风一点也不谦虚地点头。 诺曼道:“希望以后还有见面的机会。”不!这只是客套话,他一点也不想再见!神啊,请原谅我此刻的心口不一! 唐文风笑了笑:“我也希望。”这样就可以再宰肥羊了。 两个心中各有打算的人友好地握了握手。 王柯和康子在后面小声哔哔。 “我怎么觉得那个叫什么曼的公爵离开的速度有点快?” “有点落荒而逃的感觉。” “可能是怕再被咱们大人宰?” ”有道理有道理。” “你们两个皮痒了是不是?”唐文风转身一人给了一下。 王柯和康子捂着脑门儿撇了撇嘴。 “走了。”唐文风转身。 王柯和康子小跑着跟上去,一左一右跟着他:“大人,咱们去哪儿?” 唐文风道:“咱们关将军带着人上岛去安抚平民老百姓去了,咱们就去看看昨天被抓来的王公贵族。” 被抓来的那几人经过郑则妗和花挽风的辨认,指出有扶桑王和佳木奎,后者也就是先前在三桥村被唐文风宰了的那个扶桑人的爹。 至于剩下的那几人,郑则妗和花挽风虽然不确定他们的身份,但是光看穿着也不是普通人。 在唐文风他们跑去审问扶桑王几人时,关起已经让人将岛上还活着的扶桑百姓赶到了一处。 清早那会儿,想要坐船逃跑的那些人大部分葬身大海,剩下的人到现在都还有些没缓过来,颇有些惊弓之鸟的味道。 被关起的眼神一扫,就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 “现在,愿意投降的人站到右边去。” 关起没有多说废话,直接开口说道。 跟来当翻译的郑则妗尽职尽责地将他的话翻译成了扶桑话。 扶桑百姓们瞬间骚动起来,但都没有动。一部分人偷偷看向关起的眼睛里还带着仇恨。 就在这时,有一家人走了出来,朝着右边走去。 他们家的邻居不敢置信:“你们这是做什么?” 那家人的男主人和女主人对视一眼,和邻居说道:“他们的人救了我们一家。” 说完,便走到右边的空地上站好,还朝郑则妗看了看。 郑则妗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家人之前收留过她和挽风,对她们不错,她不想他们丧命。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到右边空地上。 又等了两刻钟,确定没有人再去右边后,关起直接下令:“杀了他们。” 郑则妗瞪大眼睛:“关将军” 关起笑着对她嘘了声:“管好你自己的嘴,这里发生的一切,若是传进唐老七耳朵里,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郑则妗脸色变了变,缓缓点了点头。 片刻后,一切结束。 “现在,打水冲洗地面。”关起道。 郑则妗吞了吞口水,颤抖着声音翻译。 活下来的扶桑人已经彻底被吓破了胆,关起说什么便是什么,让他们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完全升不起一丝反抗之心。 麻木地将地面冲刷干净后,有一些人回过神,闻着空气中残留的浓重血腥味,终于忍不住吐了起来。 关起看也不看那些吐的撕心裂肺的扶桑人,转身离开。 船上还关着一些扶桑士兵,等唐文风把想问的问完了,就可以把这些士兵扔回岛上了。 唉,出来这么久,他真是太想念家里的床了,还有苗婶子做的饭菜。 看来得催一催唐文风那家伙了。 一边这么想着,关起脚下的速度加快。 关押扶桑王几人的船舱里,唐文风道:“这么说来,你们几个都知道那个新生计划?” 花挽风翻译。 扶桑王几人点点头。 “你们有没有想过,在占领了大乾后,要怎么对待大乾的百姓?”唐文风想了想,问道。 花挽风继续翻译。 扶桑王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后,低着头不说话。反正都是阶下囚了,这条命八成也保不住了,说不说都一样。 唐文风明白了:“看来是没准备善待了。”他起身,“既然如此,那就不好意思了。” 他走出门后,留在屋里的王柯和康子动了手。 几道闷哼声后,是重物被扔进海里的扑通声。 唐文风伸了个懒腰,笑着往外走:“事情完美解决。” 花挽风回头看了眼正在抬人的王柯和康子,抿了抿唇,没有说什么。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留活口是应该的。 第560章 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再从他手里撬出来点好东西。 第五百六十章 将还活着的扶桑士兵全被放回了岛上,唐文风等人便登船准备离开了。 随着战船离小岛越来越远,关起趴在栏杆上长叹一声:“还以为会是一场恶战,结果就这么糊里糊涂的结束了。” 还不如和那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家伙打的来劲儿。 “以后每隔两年来这边一趟看看情况。”唐文风道。 关起不是很明白:“我怎么觉得你这么重视他们?有必要吗?咱这次带来的兵都没全部用上。” 唐文风道:“小心些总是没有大错的。” 关起无奈:“行行行,听你的。” “呀!是那些胖头鱼!”旁边的康子激动地指着远处不停跃出海面的海豚。 王柯从船尾飞快跑来,眼睛仿佛在发光:“大人,关将军,那些大胖鱼在跟着咱们的船!” 唐文风和关起连忙跑去船尾,看见一群虎鲸在水中飞速前进,时不时跃出海面,落下时砸出巨大的浪花。 ”诶?”关起指着那些虎鲸,“我才发现,它们背上的鱼鳍长得不一样。” 唐文风笑着说:“背鳍又高又直的那些雄性。”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关起狐疑,“你蒙我的,哪有一个族群这么多姑娘,就两个小伙子。” “就说你少见多怪了。”唐文风嫌弃脸,“母系社会懂不懂?就和草原上的鬣狗一样,雌性是首领。” “你个臭小子!”关起扑上去勒他脖子,“让你嫌弃我!不知道我最不喜欢看书?” “撒手撒手!”唐文风嗷嗷叫,“脖子要断了!” 王柯和康子看得哈哈大笑,趴在船尾栏杆对虎鲸用力挥手:“走了!你们快回家!” 一头雌性虎鲸翻过肚皮,尾巴用力拍了拍水后又潜入海中,一会儿从海水中跃出,重重砸在海面上,水花四溅。 它们一直跟着战船,直到出了这片海域后,才停了下来,目送着战船渐渐远去。 来时怕走错路,偏离航线,所以走的慢。回程便快了,时间直接缩短了一半。 巡逻船远远地看见他们,激动地立刻掉头回去通知其他人。 等到卫冲等人得到消息赶来时,所有战船都已驶入了海湾,唐文风和关起他们正踩着木梯往下走。 “好小子,这么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变黑了?”秦怀生兄弟俩一左一右,用力给了唐文风肩膀一拳。 “风吹日晒的,能不黑吗?”唐文风道。 “那艘船哪儿来的?”卫冲问,“看着不像咱们大乾的风格。” 其实他是想说,怎么看着和他们抓了的那些外族人的船一模一样,但是又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 “那个啊,那是用关起抓到的一群外族人换来的。”唐文风回头看了看船,“等会儿把工部的人叫过来研究研究。” 卫冲听得眼皮一跳:“你说的外族人不会是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 唐文风和关起对视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卫冲哭笑不得:“因为我们也抓了一批。” 唐文风和关起:“!!!” 去往刑部的路上,两人听卫冲说完了当时发生的事,只觉得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我觉得那个叫什么曼的,还真要和你再见了。”关起闷笑。他当时就看出那人的心口不一,嘴上说着希望再见面,实际上心里巴不得这辈子都别再见了。 唐文风道:“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再从他手里撬出来点好东西。” 卫冲几人听得不明所以,开口询问他们在说什么。 唐文风和他们说了诺曼还有杰森的事。 卫冲几人听完后大笑:“好样的,就该这么做!” 来到刑部后,唐文风和关起便被带去见了那些外族人。 一段时间不见天日,每天只能在牢房里走动,手脚还戴着镣铐,这些人就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儿不拉几的窝在角落打着瞌睡,再看不出当日和卫冲等人动手时的嚣张。 狱卒敲了敲牢房栏杆,惊醒了那些有气无力的外族人。 唐文风看着他们,开口问道:“你们认识诺曼公爵吗?” 本来没把他放在眼里的这些外族人听见这熟悉的话,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来到牢门前,七嘴八舌地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说我们国家的话?你是怎么认识诺曼公爵的?你是来救我们出去的吗?” 唐文风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冷静冷静,我先回答你们第一个问题,我是大乾人,也就是抓了你们的这个国家的人。” “至于我为什么会说你们那儿的话,因为我看书看的比较多。” 身后的关起和卫冲笑着戳了他背一下,满口胡话。 唐文风反手给了他俩一巴掌,继续说道:“另外,你们问我是怎么认识诺曼公爵的?因为他去攻打一个岛上小国的时候,正正好撞到我们大乾的军队,然后打输了,还赔给了我们一艘船。” “你胡说,诺曼公爵打仗可是战无不胜的!怎么可能会输?” 唐文风摸了摸下巴,道:“好,认真来说,其实也不算输给我们。”他往旁边撤了一步,抬手一指关起,“这位是我们大乾的常胜将军,他将你们的杰森公爵打败,并且俘虏了他和他的手下。” 这些外族人听得不敢置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后来我们又遇到了诺曼公爵,他在发现不敌我们后,非常有礼貌的请求登船,并且与我们达成了协议,用一艘船赎回了你们的杰森公爵。” 唐文风道:“不过他俩关系好像有点不好,因为我看那位杰森公爵并不是很想被诺曼公爵赎身。” 如果一开始这些外族人还觉得唐文风说的是假的,那么在他说出杰森公爵和诺曼公爵关系不好后,这些人便瞬间信了七八分。 原因无他,因为这群被关押的外族人里,就有杰森公爵的“好友”,就是那位被诺曼公爵收买了的“好友”。 和他一块儿被关押在这个牢房里的大部分是他的亲信,自然也知道一些事。 而其余人虽然不知道其中内情,但杰森公爵和诺曼公爵之间的恩恩怨怨,作为本国人,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第561章 臣也忘了。 第五百六十一章 “现在,我给你们两个选择。”唐文风竖起一根手指头,“一,把你们扔进海里喂鱼,二” “二二二!我们选二!”没等他说完,这些外族人已经迫不及待打断他。 “行。”唐文风点点头,“你们现在推选一个代表出来,要认路的,我们这边会派人将他送回你们的国家。至于你们国家那边愿不愿意付出代价交换你们,那就和我们没关系了。” 就在这时,角落一个女人突然拨开背对着她的几个女人,踉跄着跑出来,抓着栏杆对唐文风大喊着:“我是莉娅公主,我的母亲是女王陛下,我认识回去的路。你让你们的人护送我回国,我会给你们丰厚的报酬!” 其余人看见她跑出来,脸色刷的一下就黑了。 真是蠢死了!在异国他乡,还是作为阶下囚的时候,竟然自爆自己的身份,是生怕对方不会抓你去做人质吗? 先前一直保护着她,将她挡在身后的侍女们纷纷忍不住地悄悄翻了个白眼。 “很抱歉,这位公主。”若是遇到其他人,或许真会考虑考虑莉娅公主的话,但唐文风只是谦和有礼地对她笑了笑,“在我们这里,他国公主的身份并不管用。你现在需要做的,只是安静地等待。” 莉娅公主不甘心,张嘴还要再说什么却见唐文风似是随手一指。 “就你,既然你们选不出来人,那就让我来指定。” 唐文风看似随随便便一指,实际上早就注意到这个人了。 因为在他说完话后,大部分人都偷偷朝这人看了一眼。这足以证明,他是领头人。即便不是,话语权也非常重。 被唐文风指出来的就是卖了杰森的“好友”,他理了理衣服,斯文有礼行了个礼:“感谢您的慷慨大度,愿神保佑您。” 人选挑出来后,剩下的事就简单多了。 唐文风刚回来,自然不可能再往外跑。 但没有他出面,两边语言不通。思来想去,卫冲叮嘱押送这人回国的士兵们,不管对方说什么,只当听不见,也不要试图去理解。把人送到后就立刻返航。 士兵们应声后,便将戴着镣铐的杰森“好友”带上了船。 目送战场驶远后,卫冲侧头问唐文风:“你等会儿有什么事吗?” “当然有啊。”唐文风转身,“还得去见皇上呢。” “好,是该去。”卫冲有些可惜,“那咱们兄弟几个只能明天再聚了。要我送你过去吗?” “不用。你和关起去买点肉菜,咱们晚上吃锅子。”唐文风道:“记得叫上崔鸿他们。” 卫冲笑着道:“放心,忘不了。”在家里吃锅子比去外头吃饭聚餐好。 唐文风对他俩挥挥手,快走几步,翻身上了马,带着王柯和康子朝着皇宫而去。 他走后,卫冲才将憋到现在的话问出口:“你们这次出去怎么样了?” 关起吊儿郎当地抱着胳膊往墙上一靠:“那些不服气的都宰了,免得留下祸患。不过我没告诉唐老七,怕他心里过不去。” 卫冲黑线:“你是不是对他有什么误解?”那家伙心黑着呢,怎么可能会过不去? 关起道:“有老弱妇孺。” 卫冲沉默了一会儿,叹气:“好,你是对的。” 唐文风虽然心也狠,但比起他们还是差多了。 不说别的,就拿当初凉州衙门被屠的事来说,唐文风因为太过自责内疚,呕血不说,一夜之间还白了一缕头发。 这事要换在他们身上,可能只会生气,愤怒。过后再找机会报复回来就完事儿。 实在是战场上生离死别太过寻常。 他们见得多了,虽然没有麻木,但也差不多了。 “算了,不说这个了。”卫冲问起另外的事,“一路上有什么好玩儿的事没?说来听听。” “嘿,你问这个算是问到点子上了。”关起乐了。 “喔?怎么说?” “我给你说啊,我们这次去的路上碰到了一群胖头鱼,唐文风说那叫什么海猪虎鲸,我瞧着和猪还有老虎一点儿不沾边,然后啊” 看着他俩一边说一边走远,留下来的亲卫和副手面面相觑。 好半晌,亲卫才不确定地问:“他俩什么时候会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了?”真是大白天见鬼,开了眼界了。 副手囧:“你确定是问我?” 亲卫哽住:“算了,当我什么也没说。” 皇宫。 唐文风事无巨细地将此行的经历说了一遍,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 崔彻心生向往:“朕也想看看有船那么大的鱼。” 唐文风想说那些不是鱼,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闭口不言。 “你这次回来还要出去吗?”崔彻问。 唐文风放下茶杯:“歇几天去崇州,找不到人再回来。” 崔彻摇摇头,叹息道:“你这个尚书令做的可真是悠闲自在,朕实在羡慕得不行。” “说起这个。”唐文风正色地看着他,“皇上,微臣想辞去尚书令一职。” 崔彻眼皮一跳,脸色一下就不好了,沉声道:“朕当你什么也没说。” “您别急啊,先听微臣将话说完。” “你能放出什么好屁来?” 唐文风:“您是一国之君,注意言行。” 崔彻黑着脸不理他。 唐文风十分无奈,耐着性子和他说:“微臣过后想去西域转一转,这一去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才能回来,也许是几个月,也许是半年,也许是一年。臣这一走,所有的事都会堆到您的手里。” 崔彻粗声粗气道:“朕乐意忙。” 唐文风听乐了:“那就更不需要尚书令了。” 崔彻没好气地横他一眼。 “微臣这人自从当官后,就闲不住,事儿也多,实在不是尚书令的好人选。” “可你是父皇钦定的。” 唐文风道:“那是因为逼不得已。” 崔彻看他已经打定主意,只能问:“那你不做尚书令了,让谁来做?” “姜放。” “他?”崔彻迟疑,“会不会不好。他父亲曾经跟着大皇兄造过反。万一他以后也觉醒了他父亲的血脉怎么办?” 唐文风毫不迟疑地说道:“那就弄死他。” 崔彻:“”所以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你自己坐在这个位置不好吗? 唐文风忽略他脸上的无语,问道:“离开的时候,您说等微臣回来要和臣说一件事?” 崔彻顿了下,露出个笑来:“时间过去太久,朕忘了。”他反问,“那你呢,你也说等回来有事要和朕说。” 唐文风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的笑了:“臣也忘了。” 第562章 靠,大意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第二日早朝时,在唐文风提出要辞去尚书令一职,且崔彻批准后,满朝文武直接怔在了原地。 许久之后,才陆陆续续有人回过神。 尤其是偏向唐文风这一派的官员,急得不行,纷纷求皇上收回成命。 崔彻抬手制止:“众卿勿要多言,此决定乃是朕与唐卿商量过后所做下的。” 听见这话,原本满心着急的秦准等人心里松了口气,然后眼刀子不要钱似的朝唐文风身上甩。 站在最前列,背对着他们的唐文风感觉自己都快被扎成筛子了。 就在这时,易太师出列,举着笏板询问:“既然唐小友辞去了尚书令一职,那敢问皇上,可有心仪人选?” 崔彻道:“尚书令一职暂且空悬,容后打算。” 唐文风听了,倏地抬起头看他。 崔彻看回去,得意地嘴角上扬,你不是想让姜放回来吗?朕偏偏不答应。那家伙就继续待在凉州当牛做马! 易太师看了眼唐文风,又问道:“那原本由尚书令负责的六部事宜” “喔,这个啊,朕已经想好了。六部事宜全部由各位尚书筛选一遍再呈到朕这儿来。”崔彻看向秦准,“秦尚书,因为唐卿辞去了尚书令一职,所以你辞官养老的折子朕就暂时不批了,还得辛苦辛苦你继续为我朝效力。” 已经打算好顺利辞官就带着夫人游山玩水去的秦准:“” 早已经将刑部尚书一职视为囊中之物的刑部二把手:“” 唐文风:“”完犊子了! 刑部。 “你给我站住!你个臭小子!你还敢跑啊你!” 秦准气喘吁吁地扶着桌子,指着唐文风骂道:“你个坏我好事的小王八蛋!老头子辛辛苦苦工作了大半辈子,就想养个老,你还非得给我搅黄咯,你说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气人?啊?” “你这真是比我家那两头蒜还欠收拾!”秦准抓起手边的一块抹布丢过去。 站在旁边看热闹,无辜被骂的两头蒜——秦怀生和秦怀远:“”您骂他就骂他,怎么又骂上我们了? 唐文风连忙闪过,讨好地笑了笑:“我是无辜的,我也不知道皇上他会这么决定啊?您老消消气,消消气。” “消个屁!”秦准用力一拍桌子,指着他鼻子正要再骂,耳朵突然一疼,这熟悉的感觉瞬间让他火气全消。 “诶诶诶,疼疼疼,夫人夫人,”秦准捂住自己的耳朵,小声说,“这儿这么多人呢,你倒是给我留点儿面子啊。” 秦夫人松开他的耳朵,哼了声:“我给你留面子?那你倒是给人孩子留点面子啊。那么大个人了,还让你跟小孩儿似的追着揍,人不要面子的?” 唐文风用力点头,就是就是。 秦准一个眼刀子飞过去。 唐文风立马低头。 “赶紧给我回去,倚老卖老,丢不丢人?”秦夫人嗔道。 秦准不满地揉了揉耳朵,嘟囔:“我才刚过六十,我还年轻着呢。” 秦夫人被他逗笑了:“要点儿脸啊,都六十有二了,还刚过呢。” “虚岁虚岁,那是虚岁!” “行行行,虚岁虚岁。年轻的秦尚书,回家不?” “回回回。”秦准屁颠儿屁颠儿跟着秦夫人跑了。 秦怀生和秦怀远兄弟俩看的牙疼,赶紧撇过脑袋,眼不见为净。一把年纪了,两口子还是这么腻歪。 见人走了,唐文风一屁股坐下,没骨头似的往桌上一趴。 秦怀远笑着走过去捶他一拳:“哥们儿够意思。知道你要挨揍,特意让人去通知我娘的。” 唐文风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晃了晃:“麻烦下次通知快点儿行吗?” 秦怀远震惊:“你还想有下次?!” 唐文风:“不想。” 秦怀生在他对面坐下:“上次这事你提了一嘴,我以为你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你不声不响就搞了个大的。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辞去尚书令一职?” 唐文风道:“过几天我要去崇州一趟。” 秦怀生皱眉:“就为了砚台?” 秦怀远插嘴:“不是我说话难听,这么久了,如果他真的还活着,早就回来找你了。” “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唐文风无奈。 秦怀生和秦怀远看着他,四只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个什么花来”。 唐文风道:“找不到他,我可能就直接转道去西域了。” “非去不可?” “非去不可。” “算了,反正你小子也不会让自己吃亏。”秦怀生叹气,“不过有什么需要帮忙,别一个人闷着不出声。” 唐文风笑着点头:“那是当然。” 从刑部回去后,唐文风便让王柯他们收拾好行李,随时出发。 苗桂花坐在院子里给包子梳毛,一边梳一边叹气:“刚回来又要走,这孩子可真是闲不下来。” 唐成河道:“忙点儿好,他要是一天天不干事,光拿俸禄,那才糟心。” 苗桂花笑了:“这倒也是。” 唐文风趴在窗户那儿往院子里瞧:“您二位说我什么坏话呢?” “你那耳朵顺风长的?离这么远都能听着?”苗桂花笑道。 “那可不,我可是顺风耳。”唐文风道。 “行了行了,快别耍宝了,忙你的去。”苗桂花嫌弃挥手。 唐文风缩回去:“好嘞!” 隔天朝会上,易太师一党看见唐文风,眼珠子差点掉地上。 “你不是辞去尚书令一职了吗?” 唐文风一脸无辜:“可我还是太傅啊。” 易太师一党:“”靠,大意了! 第563章 您这医术要是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有道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唐文风准备去往崇州的计划暂时搁置了。 原因是新平长公主的的情况不大好。 早上宁培安起床叫她的时候,发现她昏迷不醒。急急忙忙叫来驻家大夫,施了针人才幽幽醒转。 本来准备出发的唐文风被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宁家下人通知后,立刻带着癫老邪和孙开平赶去了宁家。 “文风!” 崔鸿和崔钰眼眶有些红,想来是吓够呛。 “别急。”唐文风转头,“癫叔,您快来给长公主看看。” 癫老邪要是没来,孙开平可能就上了。但是现在他只有站在旁边打下手的份儿。 宁培安坐在床尾,一个大男人哭的眼睛鼻子通红,看见唐文风他们来了,不好意思地扯了扯嘴角:“见笑了。” 癫老邪道:“心里有什么情绪发泄出来更好,不然没病也憋出病了。” 一边说着,他一边坐到了崔鸿搬来的椅子上,伸出手搭在新平长公主手腕上。 在场的人都不敢出声,眼也不眨地看着他,就怕从他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半晌后,癫老邪收回了手,对新平长公主抱歉地点了下头。 宁培安瞬间面如死灰,挺直的腰背佝偻下来。 崔鸿和崔钰两兄弟眼泪在眼眶里打了几转,赶紧抬手擦掉。 虚弱不堪的新平长公主躺在床上,释然地对他笑了笑:“劳烦老先生特意跑一趟了。” 癫老邪道:“我这有一颗药,能让你舒服一点,要用吗?” 新平长公主点头:“多谢。” 癫老邪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玉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泛着点红的棕色药丸。 唐文风看见了,眼皮倏地跳了下,但他什么都没说。 新平长公主从癫老邪手里接过药丸,没有半点怀疑地放进了口中。 崔鸿兄弟俩赶紧转身从桌子上倒了杯温水。 哪知道癫老邪突然道:“嚼碎了吞服后再喝水。” 虽然是第一次听见这么奇怪的服药方式,但新平长公主依旧照做了。 药丸很苦,新平长公主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嚼碎了咽了几下,感觉口中全是一股药味儿。 崔鸿和崔钰一个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让她靠在床头,另一个端着茶杯凑到她嘴边,让她喝了两口温水。 “娘,还喝吗?”崔钰问。 新平长公主摇摇头。 癫老邪开口道:“这药有一些催眠的作用,等会儿让她好好睡一觉。” 崔鸿有些担心:“可是我娘之前才昏迷过,睡多了会不会不大好?” 癫老邪啧了声,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你是大夫我是大夫?”,“听我的,还是听你的?”。 关键时刻被唐文风不着痕迹踢了一下,这才将快到嘴边的话给咽回去。 “她现在身体太虚,多休息总是好的。” 崔鸿听了这话才点点头。 宁家现在这个情况,唐文风也不好久留。安慰过崔鸿兄弟俩后,便又带着癫老邪和孙开平回了家。 孙开平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后,已经能够回忆起在山谷里和师父生活的一些片段。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想起来和癫老邪有关的事。 癫老邪表现的不在意,但是每次到了施针的时候,都咬牙切齿的恨不能把孙开平扎成个刺猬。 过后配的药也是苦到让人怀疑他往里放了三斤黄连。 今天本来该给孙开平扎针的,但是临时去了宁家一趟。回来后,癫老邪才慢悠悠拿出金针给孙开平扎了个满头开花。 “滚。两刻钟后再回来。”癫老邪嫌弃地挥了挥手。 “喔,好的。”孙开平顶着一脑袋的金针,保持着上半身不晃动的姿势去了院子里坐下。 等他一走,唐文风立刻将书房门一关,转身抱着胳膊盯着癫老邪。 “来,说。” 癫老邪桀桀一笑,撑着书桌坐上去,晃了晃两条腿:“我就知道你小子看出来了。” 唐文风不想听他卖关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癫老邪扔给他一个“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的眼神,张嘴先夸了自己:“也亏的老头子医术精湛,才发现了这其中的玄乎。” 唐文风无奈,只能跟着夸:“您这医术要是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了。” 癫老邪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脑袋,随后正色道:“想来你也猜出来了,这位长公主并不是油尽灯枯才变得虚弱,而是中了毒。” 唐文风点头,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癫老邪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她的症状像是被人下了神仙散。” “你确定?”唐文风道:“可她没有成瘾的症状?” “不不不,唐小子,你对这些东西还是了解的太少。”癫老邪将腿盘起来,说道:“药物这种东西,增一味少一味,起的作用可以说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就比如往神仙散里增加一味普普通通的甘草,就能让人毫无察觉,直到身体衰弱精神不济才会察觉到不对劲。而往往到了被察觉的时候,已经是无力回天,只能靠药续命,拖延时间。” 癫老邪眼中升起浓重的兴趣:“我想,长公主所服的神仙散,一定是祛除了药效最大的那两味药。这样既能让人身体渐渐衰弱,又能让她不至于表现出成瘾的症状。而那些个庸医无论怎么把脉,也只会觉得是长公主寿数到了,绝不会联想到是中了毒。” 唐文风揉了揉额头,低声问:“多久了?” “嗯?什么多久了?” “您能看出长公主中了多久的毒了吗?” “像她现在这种情况,估摸着怎么也得三四年了。”癫老邪摸了摸下巴,“或许更久也说不定。” 三四年或许更久 唐文风沉默着。 那个时候,新平长公主很大可能是在宫中照顾乾文帝。而乾文帝就是因为神仙散拖垮了身体。 癫老邪从书桌上蹦下来,走到他面前歪头看他:“喂,唐小子,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唐文风回过神,对他摇了摇头,然后说:“我让崔鸿把长公主这段时间服用的药拿来给您瞧瞧,您有办法治吗?” 癫老邪拍着胸脯:“成瘾了我是没办法让她戒掉,但是如果仅仅只是毒,我还是有办法的。不过”他啧了声,“这玩意儿终究是对身体伤害很大,解毒后估计也没几年了。” 唐文风点点头:“没关系,能解就好。” 癫老邪挥挥手:“那你赶紧的,这人啊,拖一天少一天。” “好。”唐文风应了声,转身出了书房。 候在书房门外的王柯听完唐文风小声对他说的话后,震惊地嘴差点合不上。 第564章 你不是说什么尊老爱幼吗?我这个老头子你能不能尊一尊? 第五百六十四章 夜里,崔鸿刚刚带着一身疲倦躺下,一道黑影就伸手拨开了他的床帐。 没等他大喊大叫,做出反击,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崔少爷,是我,王柯。” 崔鸿松了一口气后,咬牙切齿道:“你有病啊,深更半夜不睡觉跑来爬我的床!” 幸好他因为怕吵到媳妇儿特地跑来书房睡的,要不然他媳妇儿不得被这小子吓出个好歹来。 王柯嘿嘿笑着,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我们大人让我悄悄地来找你,别惊动其他人嘛。” 崔鸿心累:“他又有什么事?”白天见了面不说,还非得大半夜派人过来一趟。 王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凑到崔鸿耳朵边小声说了几句。 崔鸿猛地抬手抓住他的衣服:“你说的都是真的?” 王柯道:“是的,我们大人交代的。就你俩认识二十年的关系,他也不能骗你啊。” 崔鸿呼吸加重,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你明晚再来一趟,我把东西给你。” 王柯点头:“好的。” 等人从窗户翻出去离开,崔鸿仍然没能回过神。 许久之后,他五指慢慢攥紧,用力捶了下床。 这事唐文风特意交代了不要声张,崔鸿就连他哥都没敢告诉。 只一个人借口想要尽孝,从下人手中接过了熬药的活。 确定四下无人后,崔鸿飞快从药包里抓了一小把药材藏进袖子里的内袋,随后若无其事地熬起药来。 虽然王柯有告诉他,癫老邪说过这些药喝了也没什么大碍,但看着自家娘毫无所觉,他掩在袖中的手仍然攥得紧紧的。 夜色降临后,在崔鸿盼星星盼月亮中,王柯终于从窗户外翻了进来。 崔鸿不敢点灯,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向他。 “我怕其他东西里也掺杂着有,尤其是我娘每日喝的补汤里,所以都拿了一点。” 王柯惊讶:“你怎么拿到的?”厨房可不止一个人,而且又不好全部支开。 崔鸿道:“我放火烧了离厨房不远的一间屋子。他们去救火的时候,我就把备好的饭菜都夹了一点藏起来。” 说着他又拿出两个小瓷瓶交给王柯:“这个有一些花纹的瓷瓶里装的是补汤,另外一个里面装的是我娘喝的药。 崔鸿怕这药在他没注意的时候让人下了东西,所以在新平长公主喝的还剩一口的时候,借口说如果太苦了就别喝了,将药碗拿走了。 过后将碗里剩下的一点点汤药倒进了瓷瓶里收好。 王柯接过来仔细放好:“崔少爷,那我就先走了。一旦有消息,我会来告诉你的。” 崔鸿送他到窗户边,看着他身形灵敏,如同一只豹子轻盈地攀上墙头,很快消失不见。 王柯回去后,将崔鸿交给他的饭菜,糕点,还有那两个瓷瓶都拿了出来。 唐文风拿着这几样东西,直接去癫老邪的房间把睡得四仰八叉的他从床上薅了起来。 癫老邪痛苦地皱着一张脸:“至于这么急吗?连个好觉都不让老头子睡,你不是说什么尊老爱幼吗?我这个老头子你能不能尊一尊?” 唐文风将东西塞他怀里:“等你办完事儿再尊。” 癫老邪:“” 第565章 这京城是有吃人的怪物还是怎么的?你就那么不乐意呆 第五百六十五章 迫不得已在大半夜起床的癫老邪带着满肚子没睡饱的怨气一头钻进了书房。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脚步虚浮地打开门走出来。 隔壁屋靠在床上,但一直没睡着的唐文风听见开门声,便立刻睁开眼睛,出了门。 “怎么样?”他有些急切地问道。 癫老邪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还留着一大坨眼屎:“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卖这种关子。”唐文风揉了揉额角,“好消息。” 癫老邪笑了笑,道:“我找到是什么东西上面带的药了。” “那坏消息呢?” “这玩意儿有点难办,里面加了我不熟悉的药,我可能得多花点时间才能琢磨透。” 唐文风皱起眉头:“您之前给长公主服下的解毒丸能管多久?” 癫老邪挠了挠脸:“也就半个多月。这个解毒丸不对症,只是强行将她身体里的毒压制住。等到没有用的那一天,反噬可能很严重。” “有多严重?” “死路一条呗。如果我没能在这期间把对症的解毒丸研究出来,那到时候,她很可能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唐文风深吸一口气,双手抬起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然后将人转了个方向:“现在,立刻,马上,您赶紧琢磨去!” 癫老邪不敢置信:“老头子忙了一夜了,你竟然连睡都不让我睡?” 唐文风道:“时间紧迫,时间就是金钱,你浪费的每一分每一秒,那都是钱!” “老头子不缺钱。”癫老邪哼哼。 唐文风威胁:“您再磨蹭,我就去把特地给您搭的药庐拆了!” 癫老邪登时蹦起来就跑,跟火烧了屁股似的,一边跑还一边骂:“唐文风你个小王八蛋!” 苗桂花和唐成河的屋里,没一会儿窗户被推开,披着衣服的唐成河探出头来:“你做什么了?” 唐文风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抢了癫叔一点好东西。” 因为癫老邪意外的和唐成河聊得来,两人到了后面更是称兄道弟起来,所以唐文风便改口叫了他癫叔。 唐成河笑着点了点他:“你啊,就知道欺负人,悠着点啊。” 唐文风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您回去接着睡。等会儿我上街上买早饭去,回来了叫您和娘。” 唐成河:“诶,好。” 看他重新关上窗户,唐文风脸上的笑收起,侧头对王柯说:“和康子严肃说一声,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去崇州。” 王柯眼睛立马亮了:“是!” 当天下了早朝后,唐文风就问崔彻要了假。 崔彻本来一开始还挺好说话,问他是不是累了,想要多休息休息。结果一听他一走就是半个月,差点没把毛笔丢他头上。 唐文风躲开毛笔,很无奈:“您是皇上,注意仪态。” 崔彻用力一拍桌,震的桌上的笔架都颤了颤:“你自己说说,你从扶桑回来才多久?这京城是有吃人的怪物还是怎么的?你就那么不乐意呆,非得往外蹿?” 唐文风试图解释:“微臣这不是去找人吗?” “找人?找个鬼!”崔彻气道:“他要还活着,早就回来了。这都几个月了?你自己算一算!” 唐文风垂下眼不说话。 崔彻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服了软:“行行行,算朕说错了话。” 唐文风抬眼看他:“所以这假您给批吗?” “批批批!”崔彻火冒三丈,骂骂咧咧地重新取过一支毛笔,“砚台那个混账回来后最好别让朕看见他,要不然定要赏他一顿板子不可!” 龙飞凤舞地写完一张批条,崔彻拿过私印重重盖了一个戳,拍到桌边:“拿着你的假条滚蛋!” 唐文风乐颠颠上前拿走假条,行了个礼转身往御书房外走。 崔彻都以为他离开了,结果那人又从门外探进来一颗脑袋,张嘴就是一句:“砚台手上有先帝御赐的金牌,您不能打他的板子。” “!!!”崔彻抓起手边的砚台砸过去,怒吼,“你赶紧给朕滚蛋!” 唐文风麻溜儿地滚了。 等到崔彻冷静下来,看见地上那方砚台瞬间心疼起来:“快快快,快看看摔碎没?” 这是他举行冠礼的时候,唐文风送他的。 福安连忙小跑着过去将砚台捡起来,仔细看了看后,松了口气:“没坏,一点儿没磕到呢。这唐大人送的东西就是结实。” 崔彻哼了声:“朕看他是早就防着这一天。” 为了赶时间,唐文风一行当天就出了京城。 崇州离京城不算远但也不算近,往返得花上差不多八天。 一路上风餐露宿,几人在第四天的傍晚,险之又险地赶在关闭城门前的最后一点时间进了城。 唐文风他们对这边不熟,特意带了一个之前跟着砚台来过崇州的护卫,对方叫庄舟,是家里第二小的。年岁最轻的是康子。 想当初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时,还不知道此舟非彼周,唐文风和王柯几人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过后异口同声地夸道小伙子名字取的有意境,把人夸的面红耳赤。 进城后,几人找到一间客栈要了两间客房住下。赶了近乎一天的路,也没什么胃口,让小二送了水来,洗漱一番后便睡下了。 第二天早上,下楼随便点了些包子馒头和粥,草草应付了饿得像在打鼓的肚子,唐文风一行便出了门。 鸡鸣山在城北郊外,山上有座古庙,叫无名寺。 据说曾有得道高僧圆寂后化出了舍利子,也有说一位达官贵族家的夫人多年未孕,来此地拜过送子观音后,不久便怀上了双胎,还有人说曾亲眼看见文曲星降世的吉兆,总之众多纷杂的传说让这座无名寺的香火格外鼎盛。 唐文风几人站在山脚下,抬头看着高高的台阶,不禁腿肚子发软。 “你们说,这些寺庙为什么总爱建在山上?” 王柯道:“可能是为了不染世俗红尘之气?” 唐文风嗤了声:“可拉倒。” 不过,有了京城外崇光寺那九百九十九阶,且高矮不一的石梯做对比,无名寺这三四百阶石梯也就还好,咬咬牙也就上去了。 今日或许是当地的什么节日,无名寺有许多香客来上香,看着怪热闹的。 就在几人经过一棵巨大的银杏树时,唐文风突然被人“偷袭”了。 他摸了摸后脑勺,转过身往地上看去,发现是一个绑着红绸的木牌。 对面离得不远的一名绿衣姑娘本来还很懊恼,待看见让姻缘牌砸了的人的模样后,白皙的脸一下就红了。 旁边的几个小姐妹也嘻嘻哈哈捂着嘴笑起来,纤瘦的肩膀撞了撞绿衣姑娘,对她好一阵挤眉弄眼。 王柯打趣道:“好像是姻缘牌,公子,你的桃花到了。” 出门在外为了方便,不引人注目,几人不敢再叫大人,改口叫了公子。 “瞎说!”唐文风转身就要走。 那绿衣姑娘立马急了,在小姐妹们的催促下,鼓起勇气快步走了过来,盈盈对着唐文风行了一礼:“方才多有得罪,还望公子勿怪。” 唐文风愣了下,随即摇了下头:“无事。”说罢就要继续走。 绿衣姑娘涨红了脸,但仍然开口试图继续搭话:“公子可有时间?我想请您吃饭,赔礼道歉。” 唐文风摆手:“不必了。不过是一场意外,姑娘不必介怀。” 看着人大步走远,绿衣姑娘丧气地咬了咬唇。 小姐妹们见状纷纷安慰她:“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或许对方家中已经有了妻妾。” “对对对,你看他出门在外身边带了这么多人,定不是普通人家。家中长辈应该早早就给他寻了门当户对的妻室。” “哎呀,你怎么说话的?我们还配不上他了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 绿衣姑娘心中烦躁,打断她们:“好啦好啦,都别说了。就当是没有缘分,咱们走。” 已经走远的唐文风面对着王柯几人揶揄的眼神:“你们是不是太闲了?” 王柯几人连连摇头:“不闲不闲,哈哈哈!” 唐文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太闲了。 第566章 看来这西域是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第五百六十六章 “你们看,牛。” 王柯下巴微抬,示意几人看向左边的一处塔楼。 那塔楼离得不近,一共五层,尖尖的顶上放置着一头微抬前蹄,低着头颅通体黑色的牛。 “黑色,也是水?”江南一行后,唐文风回到京城,不仅找时间看了一些相关的书籍,还去请教了博士。 “动作够快的啊,又重新打了一个。”康子撇撇嘴。 “咱们先走,大不了再给它偷一次。”庄舟压低声音说道。 有道理。 几人点点头,继续往后山而去。 一路来到庄舟他们从抓捕的敌方一人口中得知的断崖处时,一行人皆是神色凝重。 王柯探头看了一眼,小声地说了句:“好高啊。” 严肃道:“下面是河,不一定会出事。” 康子使劲儿点头:“砚哥比咱们的经验可多多了,一定能够逢凶化吉的。” 一直没作声的唐文风突然伸手指向远方:“这条河通向哪儿?” 庄舟回答道:“我们打听过,这好像是条入海河。” “入海河?通向哪片海?海又能通往哪些地方?航行的客船多吗?” “丰海。”几个问题直接把庄舟问懵了,勉强回答出一个问题后,就陷入了深深的懊恼,他他们竟然没想过去打听这些。 “算了,到时候再说。”见他这个反应,唐文风便没再追问下去。 离开的时候,王柯几人一人捶了一下庄舟,夸张地和他做着口型,说他真是笨猪。 庄舟想反驳,却无从驳起,只能沮丧地垂着脑袋。 走远的几人没有看见,一人从一块巨石后慢慢走了出来,双眼直勾勾盯着他们离去。 据传在很多年前,附近的渔民光靠赶海,就能让家中衣食无忧。他们认为这是海神给予他们的恩赐,为了感恩,他们每年都会在夏季举办一次盛大的丰收节。 而丰海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因为丰收节,这才被外来人叫做丰海。久而久之,这名字就传了下来。 “老爷子,那现在海边的渔民还能靠着赶海挣钱养家吗?”唐文风问道, “不能咯。”老爷子摇了摇头,“海水上涨,原来住在海边的好些渔民都被迫搬走了。不愿意搬走的,不愿意离开那片生养之地的,也在几十年前那场海啸中被卷走了,一家老小都没了,惨得很。” 为了了解的更多,他们在客栈掌柜的介绍下,来到了一条叫做水牛巷的偏僻小巷,在巷尾一户人家找到了一位姓穆的老爷子。 穆老爷子今年八十有七,眼不花耳不聋,背不驼,腿脚也麻利,还能自己劈柴烧饭,在这个时候,可以说是非常稀罕的存在。 每年过年,左邻右舍都爱让小孩儿来他家拜个年,沾沾老爷子长寿的福气。平时也会帮老爷子做点活,担点柴,打个水什么的。 穆老爷子幼年丧父,少年丧母,青年丧妻,中年丧子,换作其他地方的人,肯定早就对他避之不及,但水牛巷的住户不信这些。不仅不信,在外要是听见有人说穆老爷子坏话的,他们还会直接骂回去。 因为穆老爷子的父亲是为了救一个意外落水的小孩儿去世的。母亲是在山匪进城烧杀抢掠时,为了保护家中孩子和一个山匪同归于尽的。 至于穆老爷子的妻子,她与他是青梅竹马,自幼定亲,女方家中也不嫌穆老爷子贫寒,在其父母双亡后,仍然信守承诺,要成全二人。 但后来穆老爷子的妻子发现自己生了不治之症,坚持悔婚。是穆老爷子在门外站了两天一夜,这才让她回心转意。 二人成婚后,恩爱有加,如胶似漆。第二年便生了一个女儿,在女儿三岁那年,又诞下一子。 一家四口过得和和美美。 可惜天不遂人愿,在大女儿七岁那年,穆老爷子的妻子病倒,病情来势汹汹,没多久便撒手人寰。 穆老爷子一夜之间花白了头发,含泪安葬了爱妻后,却又一噩耗传来。 他的女儿不见了。 与此同时,官府贴出告示,告知百姓最近城中有拐子出没,让家家户户看好自己的子女。 一而再的打击之下,穆老爷子病倒了。岳父岳母便将他接到了家中照顾,一直到他病好,才放他回家。 但古话常说,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儿子刚满十八岁那年,就在第二天快成亲的时候,路过街边被几个喝多了酒的混子拦住要钱。见他不给,二话不说便捅了他一刀。 等在码头干活的穆老爷子听到消息赶去医馆的时候,儿子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话,让他一个人好好活着,他和姐姐还有娘,会变成星星陪着他。 这是穆老爷子小时候听自己娘说的,人死了后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他成家有了儿女后,又说给了孩子们听。 不管信不信,总归是一份寄托。 穆老爷子靠着儿子临终前的这句话,在所有人都担心他会撑不下来的情况下,硬是活到了现在。 王柯问道:“那您知道丰海都能去往哪些地方吗?” “去往哪些地方啊?”穆老爷子想了想,说道:“那去的地方可多咯。我年轻那会儿还看见好多从西域来的商人,说些唧唧哇哇让人听不懂的话,不过出手是真大方。帮忙搬个货带个路,得到的赏银抵得上普通人家好几个月的辛苦钱咧。” “那现在还有西域来的商人吗?”严肃问。 “有的,前个不久还听隔壁二牛家的小子说拿了西域人二两银子的赏钱。穆老爷子道。 “西域?”唐文风重复了一遍。 穆老爷子点点头:“是啊。” 几人对视一眼,心中想着,看来这西域是无论如何都得去一趟了。 如果砚台跳下断崖后没死,有没有可能会被西域人从水里捞起来带走? 毕竟他们围着入海河问了一圈,这段时间打捞起来的被水淹死的人里都没有和砚台穿着打扮,模样相似的。 几人又问了穆老爷子一些事,然后就安静地坐着听他面带笑意地说起以前的事。和父母的,和妻子的,和儿女的。 他们从穆老爷子口中得知了他妻子姓柳,一个听起来就很温柔的姓氏,人也的确温柔似水。 得知了他女儿肩膀上有个蝴蝶形状的红色胎记,右边眼下有一颗泪痣,眉心位置还有一颗红色的朱砂痣。 得知了他儿子生的俊,是个听话又孝顺的孩子。还得知了他儿子的未婚妻伤心过度之下,跳河差点跟着一起殉情。最后一直拖到二十五岁,才被爹娘强行嫁去了外地。 “是个好娃娃啊,我们家没有福气。”穆老爷子叹着气。 唐文风他们安慰着老爷子,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一直安静坐在旁边的一位大叔送他们出门,将他们送出门后,小声和他们说起那个被爹娘强行嫁去外地的姑娘。 “早些年她每年还会回来看望老爷子,后面就隔的越来越久,有时候两年,有时候三四年才能回来一次。到后来我们再也没见过她。听说她那个男人喝多了喜欢打媳妇儿,下手还没轻没重的,前面一个就是这样被打跑的。” 康子听得气愤:“她爹娘就不管吗?” “不敢管啊。”大叔叹气,“我记得我还年轻那会儿,曾经见过她逃回来,脸上全是青青紫紫。她爹娘心疼得很,嚷嚷着让她和离。结果她男人追了过来,拿着刀说她不和他回去,就要送他们一家去见列祖列宗。从那之后,我就再没见过她了。她爹娘的丧事她都没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唉!” 大叔摇摇头,对他们挥了挥手。 和大叔分开后,唐文风他们便回了客栈。 第567章 和尚不在庙里抄经诵佛,怎的还下山管起这红尘俗事来了? 第五百六十七章 唐文风和王柯严肃商量过一些事后,转头看见康子和庄舟在那儿一脸气愤地嘀嘀咕咕。 三人好奇地走过去坐下:“你俩说什么呢?” 康子用力一拍桌子,道:“我在说,等以后我讨了媳妇儿,一定要对她很好很好。才不会像这种男人一样窝囊废,只知道窝里横。” 庄舟点点头:“就是,酒壮怂人胆,他有本事欺负那些人高马大的汉子去。” “还讨媳妇儿?”王柯笑着推了他脑袋一把,抬手划了一圈,“我就问问你,咱们家里一堆大老爷们儿,哪个有媳妇儿?” 康子哽住,半晌后幽幽地开口:“大人,要不等找到砚哥后,我先搬出去住一阵子?咱们家里一定是阳气太重了,把我的桃花运都压住了。” “今晚早点睡,梦里啥都有。还桃花运!”王柯又给了他一下, 康子告状:“大人,你看王哥。” 唐文风道:“别欺负咱们小康子啊。” 康子使劲儿点头,就是就是,一群为老不尊的。 唐文风慢悠悠说完剩下的话:“本来人就够傻了。” 王柯几人拍桌哈哈大笑。 康子幽怨:“大人,我对你很失望。” “乖,大人对你寄予厚望。”唐文风抚摸了几下他的“狗头”。 康子:“” 就在他们插科打诨溜着嘴皮子的时候,客房门突然被一脚踹开,冲进来几名官差,气势汹汹地吼道:“有人报官说你们杀了水牛巷的穆老头儿,赶紧跟我们走一趟!” 唐文风几人眼皮不约而同狠狠一跳,这似曾相识的场景,这似曾相识的开场白。 王柯抹了把脸,道:“我还以为梦回全州了。” 当年前太子崔锦把控京城,唐文风他们去往并州问卫冲借兵北上。途经全州时,全州知府是太子一党,自然要想方设法除掉他们。 那天午后便也是如此,一群官差带着人配着刀踹开了他们的门。 只不过当时用的借口是他们偷盗,这一次却是等等!刚才这人说的什么? 唐文风几人不敢置信:“你说谁死了?” “一群聋子吗?水牛巷的穆老头儿!有人亲眼看见你们去了水牛巷穆家。你们走后没多久他就死了,你们还想抵赖不成?”领头的官差瞪眼。 “谁亲眼看见的?”唐文风问。 “你管这么多做甚?老老实实跟我们走就是了!”领头官差不耐烦。 “那可不成,没做过的事,我们可不能随随便便认下。” “小子,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领头官差恶狠狠地威胁。 王柯噗呲一声笑了出来,那些官差的怒视下,他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却差点开了花:“大人,跟着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要让你敬酒不吃吃罚酒。真是够新鲜的。” 整个京城打听一圈儿,那些个达官贵族谁敢说这话?怕不是嫌自个儿家底太厚,想要日行一善,填充国库了。 严肃好笑地踢了他一下:“你就看热闹不嫌事大。” 领头官差听见王柯的话,心里头一时间有些打鼓。 唐文风问他:“谁报的官?” 领头官差这会儿也没了先前的气势汹汹,声音都低了两度:“一个和尚。” “和尚?”唐文风纳罕,“和尚不在庙里抄经诵佛,怎的还下山管起这红尘俗事来了?” “就无名寺的僧人,每个月都有人下山采买的。” “喔,也就是说,刚巧他下山采买,又刚巧去到了水牛巷,还刚巧看见了我们去穆老爷子的家里?” 领头官差慢慢回过味儿来了:“是是这样。” 唐文风笑了声:“那可真是够巧的。” 领头官差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了。 王柯发问:“他采买采到水牛巷去了,那儿有卖东西的吗?” 领头官差:“”我说一时间没想到这茬儿,你信吗? 这时,康子送上致命一击:“还是咱们京城的官差比较有脑子。” 领头官差:“”求别说了! 严肃和庄舟点点头表示同意。 领头官差:“!!!”这个就不用附和了! 唐文风同情地看他一眼,大发慈悲道:“算了,我们还是和你走一趟。” “不,不用了!”领头官差浑身上下写满了拒绝二字,“等查明了事情经过,会再来传唤你们。这段时间你们就待在这儿,别到处跑。” 王柯问:“可以出门逛街吃饭吗?你们崇州当地的小食还不错。” 领头官差:“可以,只要不出城。” “行,那我们就不送了。”王柯看了眼摇摇欲坠的门,不忘叮嘱,“记得赔客栈老板修门的银子。” 领头官差心累,带着人逃也似的走了。 至于修门的银子呵,他们衙门里就有木工,哪里还用得上赔银子! 没过多久,一个拉着脸的中年男人来到门外,叮叮当当一通敲,把门修好后跺着重重的步子离开了。 第568章 你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第五百六十八章 经过这么一场事后,客栈里上至老板掌柜,下至店小二,看他们一行人的眼神儿都不对了。 怎么说呢,就和看见鸡蛋里孵出了一条鳄鱼一样震惊,还隐隐含着敬佩。 下午的时候,唐文风他们再去到水牛巷,发现穆老爷子家的大门外已经挂起了白布。 来帮忙的左邻右舍进进出出看见他们,脸色都有些不大好。 但后面不知道先前那位大叔和他们说了什么,他们的态度变好了不少,还主动对他们点头打着招呼。 “你们来了啊。”大叔拿过白布撕开,给他们胳膊上缠了一道,“进去。” “什么时候出的事?”唐文风问。 大叔摇头:“不知道哟,我把你们送走了,我也回自个儿家了。还是老杨家的丫头去给穆老爷子送菜的时候发现的。小姑娘吓够呛,这会儿还没缓过来。听说她家里人请了婆子,准备半夜给她叫叫魂儿。” “也就是说,没有人看见穆老爷子遇害?” “没有。” 唐文风请求道:“可以让我们看看吗?” 大叔思索许久后,道:“你们别怕就行。” 说完领他们去了灵堂。 穆老爷子的棺材是双人棺,是在他妻子过世后就早早的备好的。准备等将一双儿女抚养长大,各自成家后,便与妻子合葬在一处。 哪知道最后却只剩下他孤家寡人一个,儿女皆走在他前头。当真是造化弄人。 唐文风他们进入灵堂后,闻到了一股香烛纸钱都压不住的泥腥味儿。 走到棺前低头一看,发现棺里躺着的除了穆老爷子外,还有一具白骨。 大叔解释道:“这是他媳妇儿,老爷子前几年就再三叮嘱我们,等他死后,把他和媳妇儿葬在一起。” 见他们几人脸色都没变一下,还不停查看着穆老爷子脖颈上的伤口,大叔有些惊讶:“你们胆子可真够大的。” 唐文风笑着说:“好人死后也一定是好鬼,有什么可怕的。” 大叔点点头:“是这个理。” 王柯他们检查完后,抬起头道:“是刀伤,身上没有其余的伤口,一刀毙命。” 大叔连忙道:“诶诶诶,衙门来的仵作也是这么说的。你们来的时候带着刀,所以咱们这儿的人才对你们摆脸色。我和他们说了,之前你们来的时候除了手上拎了些礼,差不多是空着手呢。” “谢谢。”唐文风几人真心实意地感激道。 大叔连连摆手:“不用谢不用谢,不能随便冤枉好人不是。” 唐文风几人又和大叔说了会儿话,上过香后才离开。 “公子,你说那些人真的只是为了栽赃嫁祸咱们才杀的穆老爷子吗?”康子疑惑。 唐文风看他:“连你都想到这一点了,那就肯定不是了。” 康子黑线:“我有脑子的。” “嗯嗯嗯,很聪明。”唐文风点头。 被敷衍的康子气的磨牙。 “晚上去一趟穆家。”唐文风突然说道。 “啊?您这是准备夜探灵堂?”王柯几人吃惊。 唐文风挑眉:“是又如何?” 王柯几人对他竖起大拇指。 唐文风谦虚:“低调低调。” 低调的几人踩着三更时分的梆子声翻进了穆家。 照理说,灵堂应该要安排人守夜烧纸点香烛的,但是整个穆家却静悄悄的。 王柯心里有些发毛:“大人,怎么没人的?” “你问我我上哪儿知道去?” 唐文风刚要抬脚往前走,突然听见吱呀一声,那是大门被推开的声响。 月黑风高的,到处挂着白布白灯笼,突然来这么一下,几人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但还有的警惕还是有的,在听见脚步声的那一刻,几人你推我搡躲进了灶房。 五双眼睛透过灶房门的门缝望向院门。 过了会儿,一盏飘忽的白灯笼出现在了门口。 嗬—— 唐文风几人心里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总觉得后脖颈毛毛的。 下一刻,铃铛声响了起来。 这时,唐文风他们才看清,原来白灯笼不是飘着的,而是被一个人提在手里的。 那人黑帽黑衣黑鞋,人也长的黑,整一个黑无常似的。要不是手里举着一个铜铃在那儿摇啊摇,真跟闹鬼了似的。 在他身后,一对男女心惊胆战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件衣裳,看着像是小姑娘穿的,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喊着什么回家。 “啊,白日里那大叔说什么来着,说晚上有婆子给那受到惊吓的小姑娘叫魂儿。”康子想了起来。 话音落下,几人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之中。 就外头那位身高快赶上他们,甚至比他们还壮的人,真的是个婆子吗? 下一瞬,仿佛是为了证明对方真是婆子,她开口了。 声音虽然低沉了些,哑了些,但的的确确不是男人的声音。 她嘴里念叨着唐文风他们听不懂的词儿,时不时比划几下,扔点什么黄符纸,在这黑夜里,在这气氛当中,看着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 婆子一路领着这家人去了灵堂,将手里的白灯笼拿给小姑娘的爹拎着,让小姑娘的娘继续拎着衣裳叫魂儿。 她自己则手舞足蹈地围着棺材跳了起来。一边踏着诡异的步子,一边摇着手上的铜铃。 第569章 您老悠着点! 第五百六十九章 因为灶房正对着灵堂,几人倒是不用出去,可以继续躲在这儿观察。 只是看着看着,王柯脸上露出了古怪的表情。 挨着他的严肃被他戳了几下,转过头:“怎么了?” 王柯小声问道:“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婆子脚下踏的步子有点眼熟?” 严肃被他这么一问,继续盯着婆子看了会儿,眼睛微微睁大:“你别说,还真有点眼熟。” 但眼熟是眼熟,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唐文风几人都有些昏昏欲睡了,铃铛声终于停了下来。 几人精神一振,立刻睁大眼睛继续透过门缝往外看。 似乎是做法结束了,婆子和小姑娘的爹娘说了会儿话,三人就离开了穆家。 又等了一会儿,在他们准备出去时,有两个面熟的人进来了,应该附近的住户。他们续了香烛,烧了一大叠纸钱后,又离开了。 这一次等了很久都没有人再来,唐文风他们活动了腿脚,推开灶房门走了出去。 几人在灵堂分开,四下搜索起来。 因为唐文风那十分玄学的灾祸体质,没敢让他落单,王柯跟着他一块儿在灵堂搜了起来。 两人摸了一圈,就连穆老爷子的棺材都检查过,但什么发现也没有。 “难道是我们猜错了?他们真的是单纯为了嫁祸咱们?”王柯疑惑。 唐文风没说话,只是退到了一个地方,然后转头问:“白日里,穆老爷子是坐在这儿的吗?” 王柯看了看,抬手一指:“再过去一点点。” 唐文风按照他指的地方挪了挪。 “再过去一点点,往后退半步,对对对,差不多就是这里。” 唐文风站定后,让他给自己搬来一张凳子。 王柯从院子里找来一张小马扎,就看他接过去后一屁股坐下了,然后仰起了脖子。 “大人,你在做什么?”王柯不明所以,走到他旁边蹲下后,也仰起头。 “嘘,别吵。”唐文风眼睛都快盯瞎了,终于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 他激动地拍了拍王柯,抬手指着一块瓦片:“快,去把那里的瓦片挪开。” 王柯应了声,踩着窗框,身形轻巧地翻上了房梁,轻手轻脚地将那块瓦片往后推了推,啪嗒一声,一个脏的不成样子的布包在瓦片挪开的一瞬间掉了下来。 唐文风心中大喜,几步走过去,弯下腰就要将布包捡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起。 还蹲在房梁上的王柯骇的声音都快劈了:“大人!!!” 好在唐文风反应迅速,在听见声音的时候,就往侧后方扑去。 一支羽箭几乎是擦着唐文风的肩膀射出去,咄的一声钉在棺材上,尾羽震颤。 王柯一颗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差点从嗓子眼儿蹦出来。 他连忙从房梁上跃下,刀鞘轻轻一拨,将那个布包拨到了唐文风手边。 听到动静的严肃几人已经匆匆赶了过来,听王柯说完方才的事,皆是心有余悸。 就知道他们大人步步是灾。 东西到手后,几人也没敢再多做逗留,将那支羽箭拔下来后,便匆匆离开了穆家,回到了客栈。 “大人,你是怎么知道那上面有东西的?”王柯好奇不已。 唐文风一边打开布包,一边回答:“我就是突然想起来,白日里咱们去找穆老爷子的时候,他抬头往上看了好几次。” “嗯?这是什么?”王柯几人凑近了。 布包里有一个莲花样的木雕,还有几张四四方方,两寸左右大小的泛黄的纸。 “这上面有字。”王柯拿起一张纸,努力辨认着,半晌后,吐出一句,“我不认识。” 康子和庄舟曾是暗卫,要学的比禁卫军多多了,两人便凑过来看了眼,一下就认出了:“这是西域那边的字。” 唐文风则拿着那个莲花木雕翻来覆去的看,最后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那莲花木雕的花瓣突然就哗啦啦掉了一桌子。 王柯几人扭头看着手上只剩一个底座的唐文风:“???” “意外。”唐文风木着脸,刚要吐槽这玩意儿质量太差劲,眼睛忽然被底座上露出的两个字吸引。 底座上那两个鎏金的字是——长生。 “我怎么觉得这纸摸起来有点不对劲。”严肃眉头紧皱,手指在纸上蹭了蹭,“有点太光滑了。” 听他这么说,王柯和康子还有庄舟纷纷好奇地将纸凑近看了看,又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我怎么觉得不像是纸,有点像”四人里,见多识广的康子和庄舟迟疑着吐出两个字,“人皮。” 王柯和严肃:“!!!” 两人就跟被火烫到了似的,忙不迭将手里拿着的纸扔到桌上。 忽然,门外响起了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 “着火了!着火了!” 唐文风回过神,将视线从底座上那两个字移开,侧头对王柯说:“把这些东西收起来,一个不落。” 王柯皱巴着脸:“是。” 等几人收拾好打开门跑出去的时候,一楼大堂已经被火焰彻底吞噬,下楼的楼梯也满是火焰。 住在楼上的人全都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人硬着头皮想要冲下楼,结果还没跑到一半身上就着了火,慌忙调头跑回来倒在地上一边惨叫一边疯狂打滚。 其他人见了赶紧拿着衣服往他身上拍。 “回去。”唐文风开口。 王柯他们没有异议,立刻调头回了屋。 唐文风拎起凳子砸开了窗户,被外面的火焰燎得忍不住眯了下眼。 他走到床边将被子褥子全部抱起来从窗户扔了下去,然后端起架子上的洗脸盆,一盆水泼到了被子上。 “走!” 话音刚落,他已经踩着窗台跳了出去。 “您老悠着点!” 王柯几人心都快操碎了,生怕他折在这儿,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他们住在二楼,直接跳到外头的屋檐上。火焰暂时没有吞噬掉扔下去的被褥,几人踩着被褥飞快来到屋檐边。 王柯他们先跳了下来,随后抬手扶了把跳下来的唐文风。 第570章 等会儿再收拾你个棒槌! 第五百七十章 唐文风跺了跺脚,有点麻。 几人回头,看见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刚才扔下来的被褥已经烧了起来。 本来还想学着他们往下跳的人快哭了。 好在还有反应快的,去没有烧起来的房间将所有被褥收集起来,全部扔了下去,然后将收集起来的水也往下泼。 唐文风他们赶紧拿着运来的水车上的水袋往上砸,水袋砸破后,里面的水流出来打湿了被褥,让楼上的人得以有更多时间逃命。 时间一点一点走过,在天色渐渐变亮时,客栈彻底被火焰吞噬。 逃出来的人,尤其是最后逃出来的那一批,全部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有差点葬身火海的恐惧,也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姗姗来迟的官差本来还准备抖抖威风,要将在场的人全部带走审问。 结果在看见转身看来的唐文风时,恨不得把自己腿剁了,让你走这么快! “带我去见你们知府。” 领头官差被他这命令的口吻说的一愣,差点就点头照做了。 头点到一半突然回过神,露出一脸不屑:“你谁啊你,张嘴就要见我们知府大人,知不知道我们大人很忙的?日理万机啊!不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见到的。” 王柯从怀中掏出令牌怼到他眼前:“阿猫阿狗?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清楚!” 因为令牌离得太近,领头官差那双眼睛直接看成了斗鸡眼,等到看清上面刻的字是什么,膝盖一软,扑通跪地:“唐唐唐唐大人!” “现在可以带我们去见你们那位日理万机的知府大人了吗?”唐文风问。 领头官差使劲儿点头。 崇州知府此时还抱着美妾徜徉在梦乡之中,完全不知道下头的人给他找了个什么大麻烦来。 “大大大大人!” 师爷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膳厅,进门的时候不慎在门槛上绊了一跤,直接摔趴在了饭桌前,大门牙差点磕到凳子腿儿。 “大清早鬼吼鬼叫的,你是嫌大人我活太长啊?”崇州知府骂道。 师爷挥开扶他起来的下人,龇牙咧嘴地揉了揉摔疼的腿,开口说道:“有人要见您。” 张嘴接受美妾投喂的崇州知府不耐烦地一挥手:“不管谁来都不见,就说我没空。” 师爷哭丧着脸:“这个恐怕您不得不见。” 崇州知府火冒三丈,用力一拍桌子:“你倒是说说他什么来头,还不得不见!” 师爷小声说:“是尚书令。” 崇州知府:“!!!” 师爷想了想,又说道:“喔,现在不能称呼为尚书令了,应该叫太傅大人。” 唐文风辞去尚书令一职的消息,各个州府都已经收到了。准确的说,京城的一举一动,地方官都会收到消息,只分或早或晚。 美妾看崇州知府傻呆呆地坐着,放下手中的汤碗,小心翼翼伸出手去推了他一下:“大人?” 这一推跟打开了开关似的。 崇州知府嗷的一嗓子蹦起来,拔腿就往外跑,同时还不忘骂道师爷:“等会儿再收拾你个棒槌!” 师爷:“”这也能怪我?! 第571章 当心上面抹了毒喔~ 第五百七十一章 唐文风正坐在大厅和王柯他们说着话,就看见一道人影从门外卷进来。 “下官参见太傅大人!”崇州知府一边手忙脚乱整理着官服,一边行礼。 “不用多礼。”唐文风抬了下手。 崇州知府悄悄看了他一眼,发现他面带笑意。一副没架子的样,心中大松了一口气。 “敢问太傅此番前来所为何事?” 唐文风道:“不过是想问你打听打听关于那座无名寺的事。” “鸡鸣山那个?”崇州知府问。 “你们这儿还有好几个无名寺?”唐文风反问。 崇州知府干笑:“那倒是只有这一个。”他摸了摸后脑勺,“您想问些什么?” 唐文风指了下旁边的椅子,示意他坐。 崇州知府小心翼翼坐下。 唐文风问道:“那无名寺是多久建立的?” 崇州知府想了想,说道:“应该六七十年了。我爹娘年幼的时候,还没有无名寺,都是去的空无寺上香。” “空无寺?” “一场大火烧没了,老和尚小和尚一个没逃出来,惨得很。现在的无名寺就是在空无寺的遗址上建起来的。” “为什么失火?” “啊?那我就不知道了,那时候还没我呢。不过水牛巷那个穆老爷子应该知道。”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官差们就使劲儿咳嗽。 崇州知府看过去:“干嘛?” 官差们冲他使眼神。 崇州知府还是没明白过来:“神神叨叨的,边儿去。” 唐文风忍笑:“我想,他们应该是想提醒你,穆老爷子已经遇害了。” 崇州知府愣了愣,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忍不住和他吐槽:“我听说是几个外乡人杀了穆老爷子,手段那叫一个残忍。让我抓到他们,非得好好收拾他们一顿不可。简直是丧心病狂!” 官差们:“”吾命休矣! 慢吞吞跟过来的师爷一脸不忍直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头小声在崇州知府耳边说道:“大人喂,传言杀了穆老爷子的就是太傅大人他们几位。” 崇州知府:“!!!” 唐文风笑眯眯地看着他:“我觉得我也不是太丧心病狂,您觉得呢?” 崇州知府欲哭无泪:“您能当做刚刚什么也没听见吗?” 唐文风故作迟疑地想了想,点头:“好的。那你再给我说说无名寺。” 那之后,崇州知府简直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些他不知道的,或者是不清楚的,师爷等人还会补充上。 就这么一问一答,很快到了中午。 崇州知府端起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客气道:“您住在哪间客栈?要不住到府衙来?” 本以为这位太傅不会答应,哪知道 “正好客栈失了火,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唐文风笑着说。 崇州知府:“”让你多嘴!让你多嘴!!! 唐文风他们搬到府衙来的那天,崇州知府就被美妾嫌弃了。 府中一共八位妾室,这些个莺莺燕燕全去看这位自京城而来的唐大人了。 崇州知府的醋坛子是打翻了一坛又一坛,师爷等人从他旁边经过都感觉能闻到一股冲天的酸味儿。 第572章 来,揍吧,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揍我了。 第五百七十二章 在崇州府衙住下后,王柯他们便在折腾那几张人皮纸。 一面写有蝇头小字,另一面则是画。 拼好后,几人便用笔仔细描了下来,发现是一幅完整的地图。 唐文风在琢磨那个莲花木雕,他们几个便问崇州知府要了地图,对照着人皮纸上描下来的地图一点一点细细的找。 就在唐文风将最后一块木雕拼回去的时候,旁边的王柯和康子忽然用力一拍桌,激动道:“终于找到了!没想到竟然是这里!” 唐文风面无表情地看着因为这一震之下哗啦一声又重新散架的莲花木雕,默默抬起头。 王柯和康子干笑两声,转身逃了。 一通鸡飞狗跳后,几人重新坐回了桌边。 “这是”唐文风惊讶。 这图上的地方不就是他们现在落脚的崇州府衙吗? “大人,要挖吗?”严肃问。 唐文风思索了会儿,道:“把崇州知府叫过来问问。” 崇州知府刚解决了一桩为着一堵墙打架打了个头破血流的案子,转头就听见说那位太傅大人要找他。 屁股还没坐热呢,就急急忙忙起身去了唐文风他们住的院子。 问清楚找他做什么后,他人都傻了:“您要出钱重新翻修府衙?” 唐文风点头:“我对这儿的印象还不错,另外一个原因是这几日多有打扰。” 崇州知府心道,你还知道多有打扰啊?我那几房小妾眼珠子都快落你身上了。 不过住这么几天,就能让衙门翻修一番,这买卖划算! 崇州知府这几日打翻的醋坛子瞬间都不叫个事儿了,他搓了搓手,确认道:“全部翻修吗?” 唐文风点头:“对。” 崇州知府肃然起敬,不愧是京中高官,这出手就是大方! “这工匠还得麻烦你自己去找了。”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不过是找找工匠,又不出银子,那有什么麻烦的,这都不叫事儿! 和崇州知府商量好后,找先生挑了个宜动土的日子,便开始翻修起了府衙。 崇州知府一开始以为所谓的翻修不过是扒扒瓦片,重新刷刷墙,补一补坏掉的石砖。 结果 “唐唐唐唐大人,他们这是在做做什么?”崇州知府瞪大眼睛看着打着赤膊,甩着膀子挖土掘土的工人。 唐文风疑惑地嗯了声:“不是说了嘛,翻修啊。” “翻翻修?”崇州知府欲言又止,内心疯狂呐喊,您这都不叫翻修了,这叫重建?! 但,出钱的是爹,花钱的是孙子。 崇州知府默默闭嘴,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 如此过了三天,一位工人突然大喊一声:“下面好像有东西!” 坐在屋檐下研究莲花木雕的唐文风噌的起身。 旁边和师爷下棋的崇州知府一脸懵地抬起头。东西?这下头能有什么东西?难不成挖出尸骨了? 唐文风站在坑边,低头对工人说:“继续挖,看看是什么?” 崇州知府也好奇地走过来,催促道:“赶紧的赶紧的。” 被他俩盯着,几名工人压力颇大,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了。 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上面的石头泥块清理干净。 “二位大人,好像是个铁箱子。” “铁箱子?”崇州知府脑子里瞬间浮起了无数想象,吞了吞口水,“不会是谁抛的尸?” 唐文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从见到这位知府时,就觉得此人脑洞有些大。 “抬上来看看。” 王柯他们扔了绳子下去,等工人将铁箱子绑好后,一块儿使力将铁箱子拽了上来。 “这锁头竟然还没坏。”康子惊讶地拍了拍上面泥土。 “让让。”王柯拎着一柄大铁锤过来。 康子往旁边挪了挪。 王柯拎着大铁锤朝着锁头狠狠来了几下,直接将它敲变了型。最后再来了一下,锁头直接掉了。 崇州知府吞了吞口水,默默的往唐文风身后躲了躲。 唐文风看的好笑:“你躲什么?” 崇州知府小声说:“这不是怕里头有机关吗?话本上都是这样子写的,箱盖一打开,嗖嗖嗖射出无数银针,直接把人扎成马蜂窝。” 唐文风哭笑不得:“所以你就让我给你当肉盾?” 崇州知府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后哭丧着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了他身前站着。 唐文风无奈地把他往边上拨了拨。 崇州知府疑惑地回头看他。 唐文风道:“你挡我视线了。” 崇州知府一边连连点头,一边乐颠颠往旁边挪了两步。 王柯杵着大铁锤,脚尖将铁箱的盖子往上一挑。 “嗬——” 一声接一声的抽气声响起。 唐文风他们早在三桥村长了见识,此时倒是没有怎么激动。不过是在心里想着,果然又是那伙信奉黑天大神的人干的。 崇州知府搓着手,双眼放光地走上前,伸出手想要拿起一块金砖看看是不是真的。 唐文风故意使坏,在他身后幽幽地开口:“当心上面抹了毒喔~” 崇州知府快要碰到金砖的爪子嗖的一声就缩了回来。 下一刻,就见旁边的砚台拿起一块金砖在手里掂了掂,扭头对唐文风说:“大人,好像是真的。” 唐文风上前接过来看了眼,指腹摸了摸边角那个莲花样的图案,表情若有所思。 崇州知府立时瞪大了眼睛,气鼓鼓地看着唐文风。骗子,大骗子! 就在这时,不远处又有工人大声喊道:“这里也挖到了铁箱子!” 崇州知府眼睛一亮,颠着胖墩墩的身体一溜烟儿跑了过去。 “快快快!快挖上来!” 那些工人也看见了先前那箱金子,虽然挖出来他们也得不到,但是饱饱眼福还是可以的。 一个两个挥起锄头和铲子那叫一个卖力。 等到铁箱子被拉上来,崇州知府迫不及待地拎着大铁锤上前,搓了搓手,挥着大铁锤对着锁头哐哐哐一通砸。 砸掉后,激动地上前掀起箱盖。 “!!!!!” 唐文风他们看见崇州知府僵硬在原地,好奇地走过去看了一眼。 一看之下,顿时笑喷。 那一箱子全是破布烂衣。 第573章 好大一只王八! 第五百七十三章 崇州知府不甘心,让工人们继续挖,务必要挖出值钱的东西来。 这一挖就是四天,几乎将整个府衙翻了个遍,但再也没有挖出过金子,那箱破布烂衣是崇州知府唯一的收获。 唐文风看他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无奈地分了他两块金砖:“拿去玩儿。” 崇州知府立刻眉开眼笑:“谢谢太傅大人。” 他让师爷把金砖仔细收起来,然后问道:“您要走了吗?”他看见王柯几人收拾行李了。 唐文风点头:“出来挺久了。” “那下官送送您?” “不用。” 就在崇州知府心里暗自窃喜时,唐文风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崇州知府好奇地凑过去,表情随着他的话变来变去,最后定格在一个便秘的表情。 “看好你。”唐文风拍了拍他的肩膀。 崇州知府表情委屈:“能说不吗?” 唐文风微笑:“你可以试试。” 崇州知府干笑:“您放心,下官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早上,唐文风他们离开崇州后,崇州知府摸了摸脑瓜子,长吁短叹地带着人也出发了。 不久后,无名寺失火,寺里和尚袭击知府的消息传开。 别看崇州知府看着不靠谱,但其实在崇州,他还挺受百姓爱戴的。 消息传开后,好些百姓们瞬间怒了,找到无名寺去问他们要个说法。 总之是乱成一团。 但这些事都和唐文风他们没关系了,几人正骑着马奔驰在官道上。 京城。 唐文风一行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不早,苗桂花和唐成河都已经歇下了。 怕吵醒他们,几人没敢走正门,直接翻的墙。 骑在墙头的时候,一个隔壁宅子的下人出来扔垃圾看见了他们,嘴角抽了抽,强忍着笑意打招呼:“唐大人,您回来了。” 唐文风清了下嗓子,表情自然地对他点了下头:“是的。” 下人怕再待下去直接绷不住笑出声,连忙说道:“那小的先回了,您当心着点。” 说完就脚下飞快地跑了。 唐文风啧了声,赶紧从墙头跳了下去。真是丢脸丢大发了! 王柯几人放好东西就洗漱去了,唐文风则去了癫老邪的房间。 这老头儿在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直打鼾,被子都踹到了地上,就剩下一个背角还顽强地搭在肚子上。 唐文风本来想把他叫醒的,可看见他眼底的一片青黑,想了想还是算了。 吹灭了手里的油灯,唐文风又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门轻轻带上。 床上的癫老邪翻了个身,将被子往上拽了拽,鼻子哼了哼,小声嘟囔了句:“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有良心的唐文风去灶房下了点面条,一人装了一碗,加了点苗桂花做的蘑菇酱,几人蹲在屋檐下大口大口吃起来。 还是家里好,能吃热乎的。路上吃的干大饼真是噎死人。 填饱肚子,便各回各屋休息去了。 隔天早上,苗桂花看见蘑菇酱少了一瓶,才知道是那几个小子回来了。赶紧支使着唐成河和赵齐常武出去买菜。 快到中午的时候,唐文风几人是被饭菜的香味给活活馋醒的。 游魂似的来到灶房,正好看见苗桂花将一盘蒸的软软糯糯的猪蹄膀从蒸笼里端出来。 “我来我来,娘,您当心烫着。” 闻着香味,唐文风瞌睡一下就醒了,赶紧上前接手。 “睡够了?”苗桂花笑眯眯地看着他。 “够了够了。”唐文风点头,将盘子放到托盘上,搓了搓被烫红的手指,说道:“等会儿吃完饭得进宫一趟。” “哟,那你赶紧叫他们吃饭了,等会儿晚了。”苗桂花推他。 “好。”唐文风端着托盘往隔壁屋走。 隔壁屋专门打通了用来做饭厅,免得大冬天吃个饭还得穿过走廊去堂屋。那小风一吹,菜都瞬间冷了一半。 这次进宫,唐文风谁也没带,独自去的。 崔彻在御书房批奏折,批的正不耐烦,就看见他来了。笑了笑,正要打趣他终于舍得回来了,就见他反手将御书房的门关上了。 福安站在门边有些傻眼。 崔彻脸上的笑收起来,沉声问道:“你知道了?” 唐文风一步步走近他:“这才是你的真面目,是吗?” 崔彻点头:“是。” 唐文风笑了:“倒是微臣眼拙了,竟然以为在这深宫之中长大的您当真是一只无害的兔子。” 崔彻手指用力,握在指间的毛笔瞬间断成两截:“朕也试过当只无害的兔子。” 福安看了看唐文风,又看了看崔彻,张嘴:“唐唐大人” 崔彻挥手:“出去。” 福安无奈地叹了口气,给已经傻在原地的其余宫女太监使了个眼色,带着他们出了御书房,又将殿门关上。 一个小太监忐忑不安地问道:“大总管,就这么出来了,不碍事吗?” 福安目视前方,将拂尘往臂间一甩,低声道:“安静待着便是,不该你过问的事别多嘴多舌。” 小太监连忙点了点头,躬身退到一旁不敢说话了。 御书房内,唐文风推开御案上的笔墨纸砚,将卷起来的一幅拼图摆在上面,又将那个莲花木雕放到旁边。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崔彻看了看拼图上那个莲花图案,屈指敲了敲:“如果我不承认,你就准备凭借这个定我的罪?” 唐文风道:“国师和太后娘娘曾指腹为婚。” 国师本来是慧太后父亲好友的儿子,后来一家人归乡途中遭遇山体滑坡,只有国师活了下来。 慧太后的父亲便收养了他,准备等二人长大后让他俩成亲,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但随着年纪渐长,慧太后和国师发现二人之间并没有男女之爱,只有兄妹之情。这场亲事便直接作废。 那之后,国师神觉不好一直呆在徐家,便借口游学离开了。 等到二人再次相见,一个成了慧嫔,另外一个成了国师的嫡传弟子。 崔彻脸色一变:“你什么时候查到的?” “年前。” ”你一直忍到现在?” “是啊。” 崔彻走到御案前,直接就地一坐,看着他:“你想揍我?” 唐文风盯着他看了会儿,点头:“是啊。” 崔彻一副无赖样的仰起头:“来,揍,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揍我了。” 唐文风捏了捏手指头,合身扑了上去。 第574章 只是私底下再次感叹这位太傅的胆大包天。 第五百七十四章 御书房门外,福安和一干小宫女小太监撅着屁股,耳朵紧紧贴在门上,努力地听着里头传出的动静。 “唐文风!你又对朕动手!你你简直无法无天!” “我只恨动手太晚,就该早几年揍你!” “你不要太过分了!朕要治你的罪!朕要革你的职!” 里面闹得鸡飞狗跳,外头的人听得心惊肉跳。 方相儒只一开始变了下脸色,过后就跟一尊雕像似的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福安在门口转磨似的走了几圈,最后一咬牙,干脆学他一样,当做什么也没听见。 小太监和小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低头,装死。 过了不知道多久,里面乒乒乓乓的动静才渐渐消失。 福安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凑近了,不料门一下被拉开,没有防备之下,他直接一头往里栽去。 唐文风伸手扶了他一把,皱眉:“做什么?” 福安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嘴角有点红,衣裳还扯的歪七扭八,脑子里登时警铃大作:“没没没没做什么!” 唐文风嗯了声,松开他抬脚就走。 等他走远了,福安才提心吊胆往里走,一进去瞬间就要晕了。 崔彻坐在地上,一身常服皱皱巴巴的,束发的金冠摔在地上,上头镶的明珠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另外,嘴角破了不说,颧骨还红肿一片,地上更是砸了一堆的东西,乱的像是被强盗扫荡过。 “陛陛下”福安小声唤道。 崔彻抬眼看他:“嗯?” 福安问出了一句废话:“您还好?” 崔彻想笑,却不小心拉扯到嘴角,疼得他面容扭曲了一瞬,捂着破了的嘴角道:“你看朕像还好的样子吗?” “是奴才没长眼。”福安轻轻给了自己脸上一巴掌,又问道:“用给您请太医吗?” 崔彻点头。 福安松了口气,连忙挥挥手让边上的小太监赶紧去太医院。 没到一天,太傅和皇上大打出手的消息便在达官贵族间传了个遍。 那些老派学究气的够呛,在家里骂的胡子都快翘起来了。纷纷表示第二日早朝时要好好说道说道这位太过无法无天的太傅。 哪知道第二天,一群人早早的去了宫门口,却被告知今明两日的朝会都被取消了。 这一取消,过后又是双休,就是四天。 那帮子老派学究怎么想怎么气不过,约好了上唐家找说法去。 结果到了唐家,又被告知太傅心情不好,上外头散心去了。 他还心情不好?! 一伙人憋了一肚子火气没处撒,聚在茗香居拍桌。 “真是岂有此理!老夫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有哪个做臣子的以下犯上,对圣上动手的!” “别说你没见过,就是史书上也没这种事啊,简直是大逆不道!” 这时,一道声音幽幽响起。 “可皇上都没说什么,咱们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众人扭头,怒目而视,正要好好训斥训斥这个不知道规矩的小子,结果发现竟然是易太师的孙子。 一群人脸色乍青乍红,跟调色盘似的,最后深吸一口气,只当做没听见。 隔壁雅间,唐文风懒洋洋地支着头,听着那些官员对自己的批判。 关起凑在墙边,借着墙上不过桂圆大小的孔洞看着对面,将那些高谈阔论的官员全部记了下来。 记下人后,将孔洞重新堵上,他才坐到了桌边。 卫冲低声问道:“你做这一出,是准备去西域了?” 唐文风想了想,点头:“快了。” 关起嘶了声,满心好奇:“你真动手了?” 唐文风继续点头。 在座的全都对他竖起大拇指。 “什么时候走?”秦怀生问。 “等庆典过后。”唐文风道。 每年的八月初十是建国庆典。 在这一天,举国欢庆,宫中会举行祭祀,常年居住在通天殿,观星测吉凶算国运的国师也会在这一天进行巡街,为百姓祈福。 四天过去,唐文风嘴角只留下一点不明显的淤青。 崔彻则颧骨还有一片青紫,但垂下的十二冕旒挡住了他的脸,文武百官也不敢仔细打量,遂无人得知。 不过这并不妨碍易太师一党抓住这一点不放,对唐文风进行大肆批判与控诉,然后几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跪下磕了几个头,恳请崔彻治唐文风大不敬之罪。 仗着下面的人不敢抬头看自己,崔彻摸了摸颧骨,疼得龇了龇牙。 他用力一拍龙椅扶手,正要开口说话,就见唐文风举着笏板微一弯腰。 “臣有本要奏。” 崔彻一句话噎在嗓子眼儿,哽了哽,老大不情愿地开口:“何事?” 唐文风从袖子里拿出一叠信件,然后看向那群方才磕头请求崔彻治自己罪的大臣。 “不过是一些贪污受贿罢了,当不得什么要紧事。” 崔彻听得嘴角一抽,什么叫不过是一些贪污受贿? 那些之前还慷慨陈词的大臣心头顿时一咯噔,不好的感觉冒了出来。 福安小跑着下来,恭恭敬敬从唐文风手中接过那叠信件,然后双手捧着跑到了崔彻旁边,将其奉上。 在大臣们心惊胆战下,崔彻缓缓抽出了信件,展开看了看。 随后,只听他大怒地一拍龙椅扶手,腾的起身:“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原本还想着将唐文风摁下水的大臣们这会儿眼前一黑,都想不起来为自己辩驳一番,就忙不迭地叩头请罪。 唐文风慢悠悠报出一串名字,正是那日在茗香居大谈特谈的一部分官员。 每一个被他点到名字的官员,就跟被阎王爷点了名儿一样,瞬间面如死灰。 易行知站在人群中自言自语:“都告诉你们别招惹他了,你们非不听,现在好了。唉,幸好只是查出你们贪污受贿,没有别的什么要命的事。老老实实交点银子填充国库,顺便保住你们那条小命。” 他附近一圈的官员:“” 第575章 不带这么助纣为虐的! 第五百七十五章 这一场祸事下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户部了。 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子被送进来让他们清点,乐的上上下下见牙不见眼。 其他人有多恨唐文风,他们就有多爱唐文风。真是恨不得把他当财神爷给供起来,每天早中晚三炷香拜上一拜。 在这边高高兴兴数银子的时候,另一边,关起纳闷儿地看着唐文风:“你什么时候去搜集他们贪污受贿的证据的?我们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卫冲点头:“就是,你还拿不拿我们当兄弟了?” 唐文风吹了吹杯子里的茶水,笑着说:“你们真想知道?” 二人齐齐点头。 唐文风起身,招手示意他们跟自己去书房。 关起和卫冲莫名其妙地对视一眼,还是跟了上去。 进了书房后,他俩就见唐文风拿起一支铅笔,在铺开的纸上速度飞快地画了一只大王八。 关起和卫冲:“???” 唐文风一手握笔,一手点着纸上的大王八:“来,说说,你们想要多少证据。” “不是”关起瞠目结舌,“你给皇上看的所谓的贪污受贿的证据全是王八?!” “也不全是。”唐文风又画了一条鱼,一头猪,一只鸟,“这些都有。” 关起和卫冲:“” 御书房内。 崔彻将那叠“贪污受贿的证据”拿给福安,“烧了去,你亲自烧。” “是。”福安接过来,走到铜盆前蹲下,从那厚厚一叠证据和抽出一份扔进去,就在他准备点火时,突然发现一点不对劲。 他将那份证据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眼,眼皮顿时狠狠一跳。 好大一只王八! 这天,癫老邪手舞足蹈地从药庐里跑出来,手里高高举着一个药瓶。 “成了成了!唐小子,快来膜拜你癫叔!” 唐文风从书房里探出头,强压着心底的激动:“确定有用吗?” 癫老邪拍着胸脯:“从我手里出来的药,你尽管放一万个心!要是没有用,我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唐文风将书一扔,快步跑了出来。 癫老邪嘿嘿笑着摇头晃脑,得意够了,连声催促他:“快快快!快去宁家,救那小公主的命!” “走,快走!”唐文风都顾不得纠正他不是小公主,而是长公主。 王柯他们跟在后面,唐文风则骑着自行车,载着癫老邪飞快往宁家而去。 就在他们刚刚到了宁家门口,还没下车,里面就闷头冲出来一人,差点撞到他俩。 抬手扶了那人一把,才发现竟然是崔鸿。 唐文风心头一跳:“长公主她” 崔鸿用力抓着他的手臂,眼眶泛红:“快!文风,快!” 唐文风直接扔了车,拉着癫老邪飞快往里跑。 几人进了屋后,扑面而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其中还夹杂着浓郁的药味。 癫老邪几个大步上前,拿出金针往新平长公主身上扎了几针,然后让人取来温热的茶水,让她漱了漱口后,这才将药丸给她服下。 半个时辰后,也不知道是不是药丸起了作用,新平长公主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脸上的表情也不再那么痛苦。 就在所有人心里松了一口气时,新平长公主身体突然抽搐起来,然后呕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娘!”崔鸿和崔钰惊叫出声。 新平长公主眼睛想要睁开,颤抖了几下后,缓缓合上。 第576章 纠正一下,我们这里的最高统治者是皇帝,不是王。 第五百七十六章 御书房。 “皇上!皇上!” 福安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来,慌里慌张道:“皇上,大事不好了!” 崔彻没好气地将一支笔砸他头上:“都做了这么久的大总管了,还冒冒失失的像什么样子!” 福安扑通跪下,用力在地上磕了一下头后,才开口说道:“长公主长公主她她去了!” 崔彻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许久后,他才缓缓起身,轻声道:“让人备车,朕要去宁家。” 福安点头:“是。” 整个宁家都已经挂上了白布,唐文风抱着一直哭闹不停的三皇子站在门口,看着渐渐驶近的马车,目光晦暗不明。 马车停在门外,帘子被撩起,崔彻从里面直接跳了下来,吓了福安等人一跳。 崔钰带着崔鸿上前,行了礼,正要开口,就见崔彻对他们摆了摆手。 “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礼。” 崔彻微微张开手臂,福安立刻从宁家管事手中拿过白布缠到他腰间。 “太傅。”崔彻上了台阶,对抱着三皇子的唐文风一点头。 唐文风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直接扭身进去了。 听到新平长公主离世消息前来的众多官员见此情形面面相觑,各种眼神飞来飞去。这位权大势大的唐大人,好像和皇上真的闹掰了啊,不会要扶持他手里那个小娃娃上位了? 崔彻深吸一口气,什么也没说,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 灵堂已经布置好,金丝楠木做的棺中,新平长公主穿着层层叠叠的丧服,安静地躺在里面,除了脸色惨白无人色,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般。 崔彻跨入灵堂,接过下人递来的香,恭恭敬敬跪下。 在场的人皆被他的举动惊住。 虽然这是他的姑姑,可他到底是皇帝,如今除了慧太后之外,只能跪天跪地,其余人又哪里受得住他这一跪。 面容憔悴的宁培安开口道:“皇上,您不必如此。” 崔彻跪拜过后,起身将香插进香炉,这才回道:“应该的。” 他转身出去后,看见秦书绘牵着崔朗,走过去轻轻捏了下他的脸。 崔朗抬头看着他,扁了扁嘴,不出声。 崔彻蹲下,笑看着他:“怎么不叫表叔了?” 秦书绘握紧了儿子的手,嘴角牵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以前是朗儿他年纪小不懂事,皇上勿怪。” 崔彻抬头看她,笑道:“朕唤你一声表嫂,朗儿自然该叫表叔的。” 秦书绘干笑:“这不合规矩。” 崔彻还要再说,余光却扫到了唐文风,匆匆扔下一句“不碍事”,便快步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崔鸿走过来,低声对秦书绘说:“你带着朗儿回小院去。” 秦书绘蹙眉:“娘她我直接走了不好。” “没什么好不好的。”崔鸿抚了抚她的鬓发,“去,啊。” 秦书绘这才抿着嘴角点点头,带着儿子走了。 “太傅!唐文风!”崔彻怒了,大喊一声追了上去。 见来往的人都偷偷看向他们,崔彻咬了咬牙,拽着唐文风随便进了一间屋子。 门碰的一声被关上,隔绝了外头人探究的视线。 不过虽然看不见,但却能听见。 原本要离开的人纷纷借故留了下来,一边装作有事相商的样子小声说着话,一边高高竖起耳朵偷听屋里传出的动静。 屋里的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期间还夹杂着三皇子崔麟的哭声,奶声奶气结结巴巴喊着太傅皇兄不要吵架。 原本对于宫中传出崔彻和唐文风大打出手的消息,其中一些人还抱有怀疑,可现在看喔不,听来,此言倒是所传非虚。 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里突然炸开一声巨响。 随后门被猛地拉开,唐文风黑着脸走了出来。 三皇子手脚并用翻过高高的门槛,一边抽泣,一边跌跌撞撞往前追,嘴里还小小声喊着太傅。 唐文风走了几步后停下。 抽泣着的三皇子哭都不敢哭了,在原地站了会儿,才迈着小短腿儿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扁了扁嘴,仰起头看他:“太傅” 唐文风低头看他一眼,弯腰将他抱了起来,大步离开。 过了会儿,屋里的崔彻捂着腮帮子出来了,见外面聚了一大群人,脸色一沉:“你们是不是没事做了?” 一大群穿着便服的官员纷纷作鸟兽散。 许久之后,宁家的下人才壮着胆子进了屋,看见里面桌椅板凳摔了一地,其中一张凳子估计是砸在了墙上,腿断了一条不说,墙上还留了老大一个印。 崔彻和唐文风再次动手,且是单方面挨了打的消息,很快又在上层的达官贵族间传了开。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出面多管闲事,只是私底下再次感叹这位太傅的胆大包天。 为了表示对新平长公主的重视,崔彻宣布免朝七日,待新平长公主进入皇陵后再行朝会。 这段时间宁家来来往往人多眼杂,三皇子便又放在了唐家。 小家伙年纪还小,很多事不懂。 见能天天和唐文风一起吃一起睡,还能和大头包子它们一起玩儿,每天开心不行。 苗桂花看着骑在大头背上咯咯直乐的三皇子,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娃娃可怜的。” 爹没了,一直养着他的亲姑姑也没了。在发现他没办法坐上那个位置后,宫里的娘更是对他不管不问,只当没这个孩子。 唐文风看着三皇子:“生在皇家,这是没办法的事。” 苗桂花摇摇头,将手上的线剪断,理了理小褂子,笑着对三皇子招招手:“快过来试试。” 三皇子立刻从大头背上下来,噔噔噔地跑到苗桂花面前,脆生生地喊道:“奶奶!” 唐文风无奈地摇了下头。 以前叫唐文风爹,纠正了很久才终于不叫了。但是对于唐文风的爹娘,不管怎么教,他死活不乐意改口,就要叫爷爷奶奶。 苗桂花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将小褂子给他穿上,拉了拉衣摆。 三皇子特别乖的原地转了一圈,让她看。 苗桂花点点头:“合适,好看。” 三皇子开心地扑进她怀里。 第577章 什么叫可以自己走?难不成车还能自己长腿儿? 第五百七十七章 新平长公主下葬这天,出发时天气还好好的,快到皇陵时,突然刮起了大风。 举着幡的一行人被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顶着风艰难抵达皇陵外后,风才渐渐小了下来。 大部分人是不允许进入皇陵的,这些人等在外头,见周围的守卫没有注意他们,不由小声交谈起来。 “听说今天这个日子是国师算的,怎么感觉不怎么好。” “是呀,这狂风大作的,吓死个人。” “喂,你们几个说什么呢?”跟来的有两名国师的弟子,听见他们在那里嘀嘀咕咕,忍不住拉下脸呵斥道。 小声交谈的人立刻闭嘴,不敢再说了。 等唐文风他们从皇陵出来,已经是下午。 宁培安和崔鸿崔钰留在了皇陵,准备过会儿再走。 唐文风等着崔彻离开后,才上了马车往家赶。 在院子里玩的三皇子听见外面的动静,立刻将手中的积木放到一边,小跑着来到院门口往外看。 等看见唐文风从马车里下来后,开心地在原地蹦了蹦:“太傅!” “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唐文风将他抱起来拍了拍。 三皇子踢了踢小短腿,竖起两根手指头:“有喔,吃了两碗,好撑。”说着拍了拍小肚皮。 唐文风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放到地上,让他和大头它们玩儿去。 三皇子小跑着扑到大头身上,还打了个滚儿。 “崔鸿他们怎么样了?”苗桂花走过来小声问。 唐文风道:“还留在皇陵。” 苗桂花点点头,叹气:“都是好孩子。” “娘,过段时间我可能又得出趟远门。” “去去,都是大人了,娘放心。”苗桂花笑着给他理了理衣服,“反正总归是要回来的。” 唐文风笑着嗯了声。 新平长公主离世后的第二个月,安排好家中的一切后,宁培安就上崇光寺剃度出家了。 崔钰和崔鸿两兄弟去劝了好几次也没能让他回来,只能放弃。 时间一晃,转眼来到八月。 再有几天便是庆典,街上早已张灯结彩,过往的行人脸上全是笑意。 “太傅,要那个!”三皇子踮着脚,指着一个坠着铃铛的羊绒玩偶。 唐文风取下来看了看,问摊主:“多少钱?” 摊主连连摆手,笑着说:“送您了,哪儿还能收钱啊。” 唐文风笑了:“哪有这样做生意的。” 摊主挠了挠头:“那那您给个两文钱就是了。” 唐文风想了想,又取下来两个羊绒玩偶,然后看了身后的断眉毛一眼。 断眉毛直接掏出半两碎银放到摊主摊位上。 摊主张了张嘴想说话,看见他那张有点凶的脸,又默默把话吞了回去,小声说道:“谢谢。” 三皇子接过唐文风手里的羊绒玩偶,一边走一边摇着响。 几人路过一间酒楼时,楼上突然扔下来一个果子,砸到了唐文风的头。 他转头一看,就见关起趴在栏杆边对他招手:“快上来。” 唐文风抱起三皇子进了酒楼。 第578章 我想,他会很愿意见到您的。 第五百七十八章 “不是说出去剿匪了吗?怎么在这儿?” 唐文风坐下后,将三皇子放到腿上。 卫冲关起等人立刻起身,对他行礼:“见过殿下。” 三皇子眨巴眨巴眼睛,挥了挥小手:“不用多礼。” 卫冲几人坐下后,一人朝唐文风扔了把眼刀子:“臭小子,你好意思坐着。” 唐文风微笑:“没办法,谁让我是太傅呢。”不仅不用对三皇子行礼,三皇子还得反过来朝他见礼。 卫冲等人:“” 关起笑着踹了他屁股底下的凳子腿儿一脚,往嘴里扔了颗炸花生,这才回答他一开始的问题:“没意思的很,那伙子贼看见他们关爷爷,还没动手打呢,就一个个扔掉兵器投降了。” “他们就算不投降,也禁不住你打。”卫冲凉凉地接了一句。 关起震惊地看着他:“不是,你这话是在夸我?” 卫冲无语:“有什么问题?” 关起不敢置信:“不应该啊,你怎么会夸我的?你难道不该是说,你也有脸和一群野路子计较?” 卫冲黑线:“有病你?” “你才有病呢!”关起怒。 心平气和说了不过两句话的二人又吵了起来。 唐文风和秦怀生他们无奈地摇了下头,直接忽视那俩,说起了庆典的事。 “我听说昨夜通天殿秘密送出来好几个人。” “消息可靠吗?”唐文风问。 秦怀生道:“方相儒那个面瘫说的。” 秦怀远惊讶:“大哥,你什么时候和他走这么近了?” 秦怀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后,道:“他家里看上了咱妹妹的一个手帕交的姐姐,想给他做媒。” 秦怀远默默在心里算了算,抬起头,一脸鄙视:“又是一个想老牛吃嫩草的。” 崔鸿黑线:“说谁呢?” 秦怀远斜眼瞅他:“谁应说谁。” 那边两个还没吵够,这边又有俩吵起来了。 唐文风叹气:“我说,你们今天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四人扭头看他一眼,沉默了一会儿后,扭回头继续吵。 秦怀生道:“算了,别理他们。” 唐文风揉了揉额头,从桌上拿了一个无花果干给三皇子,让他拿着慢慢啃。 随后转头看向严启昭:“你现在怎么样了?还习惯吗?” 前段时间盐抚司空缺,虽然只是一个从六品的小官职,但各方势力也都想把自己人给塞进去。 那时候唐文风还没辞去尚书令一职,直接动用职权把严启昭扔了进去。 第一次做这种事,唐文风当时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爽! “还可以。”严启昭道。 “可以什么啊可以。”和崔鸿吵得热火朝天的秦怀远凑过来,一只手搭在严启昭身后的椅背上,身体往前倾着,对唐文风说道:“那些人看你把人扔进去后就不管了,装模作样了一段时间后,就开始欺负新人。” 唐文风皱眉:“让你干嘛了?” 严启昭摸摸后脑勺:“就是打打杂。” “打个屁!”秦怀远脱口而出。 秦怀生缓缓抬起眼皮看他。 秦怀远咳了咳,心虚地坐直了身体:“我上次过去找他,就是你去崇州那阵,看见那些人对他颐指气使的,还让他去搬盐。” 装好的一袋盐大概两百斤,严启昭就是个文官,哪里又背的动。 见他背起来走两步就晃晃悠悠差点摔倒,那些人便在旁边大肆嘲笑。 “靠!” 齐齐的拍桌声响起,吓了正在说话的秦怀远一跳。 转过头看去,发现是卫冲和关起。 这俩刚才还吵得热火朝天,这会儿直接跟个土匪一样,袖子往上一拉,一脸不爽地说道:“哪个欺负你?告诉我们,我们给你找场子去!” 淡定如秦怀生和崔钰也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严启昭挠了挠头,用询问的眼神看向唐文风。 唐文风直接起身:“去盐抚司。” 严启昭:“”得,这位都不用他告状,直接要打上门去。 关起笑呵呵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看见没,下次受了委屈别憋着,有人给你撑腰呢。” 严启昭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很想说,我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禁不住关将军您这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秦怀生也道:“唐文风不在,你就来找我们。都是自己人,别不好意思。” 严启昭耳根子红了,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第579章 他们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凶残了。 第五百七十九章 盐抚司最讨厌的就是户部,因为他们这里一旦出了点什么事,后者就像闻到血的鬣狗一样,围上来想要分一杯羹。 唐文风曾在户部任职,严启昭之前又一直在他手底下做事。 盐抚司那群上不上下不下的小官员不敢得罪唐文风,便拿看似被他放弃了的严启昭撒气。 “今天倒是让那个小子跑了。”一人可惜地说道。 “还借口说什么关将军叫他一块儿喝茶,真是够不要脸的。”另外一人翘着腿,慢悠悠喝了一口茶,“谁不知道唐太傅现在无心朝政。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将他从手下调走,扔到咱们这儿来了。都说咱们这儿是肥缺,可这整个京城,随便问上一问,十个人有八个人都乐意留在唐太傅手底下做事。”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表示说得极为有理。 不远处,秦怀远歪了歪头,问:“在你手底下做事这么好?”他跟了一段时间,怎么一点感觉没有? 唐文风望天:“问得很好,我也不知道。”所以下次不许再问了。 关起问身后的断眉毛:“跟着你们大人做事什么感觉?” 断眉毛想了想,道:“没有以前危险,性命大抵是无忧的。” 关起噎住。是他忘了,这家伙以前是暗卫来着。 他们在这边嘀嘀咕咕的起劲,那边终于有人发现了他们,忙不迭对说话的几名官员使眼色。 那嘻嘻哈哈说笑的几名官员一脸随意地回头看过去,等看清来的都是谁后,差点一头磕地上。 太傅,两位将军,新平长公主的两个儿子,刑部尚书的两个儿子,还有一个一个小屁孩儿?! 等等!这个小屁孩儿不会是几名官员眼珠子差点惊骇到脱眶而出。 三三皇子殿下?! 几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到唐文风一行人面前,慌里慌张地行了礼。 三皇子这会儿骑在关起脖子上,抱着他的脑袋往下看,鼓了鼓小脸,对唐文风说道:“太傅,我不喜欢他们,我要砍他们的脑袋。” 几名官员:“!!!” 唐文风挑眉:“谁教你的?”他不记得自己有教过这小子这些。 三皇子道:“皇兄教的。他说我是皇子,对不喜欢的人可以砍他们的脑袋。” 唐文风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微微一笑,语气十分温柔:“下次你再说这种话,我就让你的屁股开花。” 三皇子抱着关起脑袋的手一下子松开,将自己的屁股紧紧捂住,生怕下一刻就挨揍。 关起笑得肩膀直抖,还不忘牢牢护住骑着他脖子的那位小祖宗,免得他一个不小心摔下去。 眼看跪在地上的几人中,已经有人承受不住压力,被自己的脑补活生生吓晕了过去。 卫冲无奈:“咱们不是来给小严找场子的吗?” 崔鸿手中折扇摇了摇,不屑道:“还找什么啊,没见这群怂货都快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其中一人或许是有些背景,又或许只是单纯胆大没心眼儿,听见崔鸿这般说,直接回了一句:“崔二少爷不过一介布衣,如今长公主已去,还是应当谨言慎行为好。” 崔鸿眯了下眼,突然笑了。 秦怀远捂住脸,两只手的手指头叉开,从指缝往外看,嘴里还小声和自家大哥嘀咕:“完了完了,这人可真是怪想不通的。崔二在京城横着走,当小霸王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寒窗苦读呢。” 话音刚落,就见崔鸿一个跨步上前,抬起一只脚,重重踹在此人肩头,直接将人踹了个跟头。 “什么东西,也敢来对大爷指手画脚!” 那人竟然是个硬骨头,从地上爬起来后,还开口说道:“你不过是仗着长公主才能如此横行霸道,如今靠山没了,你还有什么可横的?” 崔鸿点着头:“好好好,说的好啊!” 崔钰眉头轻皱,其他人本来以为他要出声劝阻,谁知道他不过是提醒:“找点趁手的工具,徒手揍人容易受伤。等会儿回去,弟妹该心疼你了。” 被踹了一脚的官员:“”你可以不说话的。 唐文风笑着说:“潘垚的刀可以借你使使。” 断眉毛上前一步,横刀。 被踹了一脚的官员:“!!!”不带这么助纣为虐的! 第580章 除非你想不久后,大乾的战船开到咱们的海域。 第五百八十章 本来说是来给严启昭撑场子的,结果严启昭倒是成了看戏的。 盐抚司的高层官员听见下头来报,说这群祖宗来找茬后,一个个装死不冒头,就当什么也不知道。在心里求爷爷告奶奶的祈祷着他们快点走。 崔鸿撒了一通火气,心气儿顺了不少。 他长舒一口气,手中的折扇点了点被他打成熊猫眼的官员:“你该庆幸我成家后脾气好了不少,换作以前,你这会儿已经过奈何桥了。” 挨了一通收拾的官员差点吐血,你这还叫脾气好?要点脸不要?! 唐文风问严启昭:“你是想继续待在这儿,还是去其他部门?” 关起凑着热闹:“要不去我们水师,帮我们管管账什么的。我听说你们都学了唐老七教的那些什么算术,记账肯定特别清楚。” 卫冲鄙视他:“人寒窗苦读二十年,又不是来给你做账房先生的。” 关起张嘴想要反驳,一时间又没地方回嘴,最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严启昭想了想,道:“我觉得这儿挺好。” “那行。”唐文风点点头,不再多说。 虽然因为一点意外,中途动手的变成了崔鸿,但一开始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那之后,严启昭在盐抚司虽然来来往往还是独自一人,可再也没有人敢对他颐指气使,更不敢让他去做一些盐工做的事。 另外,因为三皇子那句话,唐文风进了皇宫一趟。 这一次他和崔彻倒是没打起来,就是吵得凶。 福安等人苦着脸站在御书房外,听着里头震天响的动静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抱着孩子过来的丽嫔,也就是原来的武才人,见状眼神闪了闪,笑着走上前:“福安公公。” 福安连忙小跑着下了台阶,一个是为了行礼,另外一个则是为了拦住她的去路。御书房里头那两位祖宗还在吵呢,可不能让这位进去。万一不小心磕了碰了,那就罪过了。 “奴才见过娘娘。” “公公多礼了。”丽嫔似是随意地往里看了眼,好奇地问道:“何人惹得皇上如此大动肝火?” 福安笑而不语。 丽嫔心中暗骂了一句狗奴才,脸上笑意不减:“看来我今日来的不是时候。”她抱着小皇子的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拧了一下。 不到一岁的小皇子包子脸一皱,嘴巴咧开,哇哇大哭起来。 “哎哟,怎的了这是?”福安着急,“怎么哭了?” 这可是皇上第一个孩子,可不能疏忽了。 丽嫔故作苦恼,拍了拍孩子的背,一边小声哄着,一边说:“没什么要紧,就是想”皇上了。 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御书房里走出来一人,黑着脸扔下一句:“吵死了。连个孩子都带不好,废物。” 直接被当众打脸的丽嫔气的脸一下就红了,但眼前之人不能骂。 她眨了眨眼,眼眶一下就红了,泪珠挂在眼睫上,欲坠不坠,委屈之色扑面而来。 唐文风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开口:“福安,把孩子抱过来给我看看。” “是。” 福安应了声,就向丽嫔伸出手:“娘娘。” 丽嫔紧紧抱着孩子往后撤了一步,一脸惊慌失措,就像是谁要抢她的孩子般。 福安伸出去的双手僵在半空。 唐文风轻嗤一声,拂袖离开。 本来还以为他会做什么的丽嫔脸色瞬间一阵青一阵红。他走的倒是爽快,可却衬得她方才的反应太过夸张。 果不其然,周围的太监宫女还有禁军侍卫朝她看来的眼神都有一些古怪。 过了会儿,崔彻从御书房里走出来,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开口:“你先带着孩子回去,朕晚些时候去你宫中坐坐。” 丽嫔这才缓了脸色,盈盈行了一礼:“是。” 第581章 看见他,吕颂就感觉自己头上发绿。 第五百八十一章 庆典前一天,水师驻地吹响了号角。 翘着二郎腿在操练场晒太阳的关起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一溜烟儿跑到了港口,拿过下属递来的千里眼往远处看去。 确定真是几个月前离去的船,他立刻道:“快!派几个腿脚快的,通知皇上和太傅。” 副手应了声,转身急匆匆地办事去。 自从辞去尚书令一职后,彻底闲散的唐文风每日下朝后,便将三皇子提溜到眼前教他读书认字,偶尔还会教他一些鸟语。 三皇子很聪明,学什么都快。但是小孩子嘛,学久了就坐不住,像屁股下面有钉子似的。 这不,这会儿就左扭扭右扭扭地开始不安分起来。 唐文风从书中抬头看他。 他就可怜巴巴地看回去。 “想出去玩儿了?” 三皇子使劲儿点头。 “把这篇大字写完就让你去玩儿。”唐文风道。 虽然弄出来了铅笔,平时写字什么的更方便,但毛笔字还是不能丢。所以三皇子每天还是被要求练习一篇大字。 “谢谢太傅!”三皇子高兴极了,小嗓门儿亮堂地喊了一声。只剩下一点了,写完就可以去找大头它们玩球啦! 唐文风看着坐在书桌前,认认真真捏着毛笔写大字的小娃娃,忍不住笑了,挺乖。 “太傅大人!太傅大人!”一人从门外大步跑了进来。 趴在院子里的大头和包子它们缓缓抬起头。 冒冒失失的水兵被它们那冷冰冰的眼神看的后脖颈发毛,吞了吞口水后,默默退出了院门外,然后扒着门框冲里面喊:“太傅大人!” “别叫了,三皇子在念书习字呢。出什么事了?”训练的王柯几人走过来问。 水兵连忙说道:“先前送外族人离开的船回来了,我们将军让我来通知太傅。” 听完后,王柯立刻调头跑向书房。 “大人!” 唐文风侧头看他:“怎么了?刚才我好像听见外面有人喊。” 王柯激动道:“送外族人离开的船回来了,咱们的人回来了!” 唐文风腾的起身:“现在在哪儿?” 王柯道:“关将军手下的兵来通知的,这会儿应该还在港口。” “走,瞧瞧去。”唐文风将手里的书放到桌上,快走几步后又转过头,果然看见三皇子巴巴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沮丧和失落。 “你小子。”唐文风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将他抱起来,“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三皇子开心起来,用力一点头:“嗯!” 去时只有一艘船,回时却有三艘。 一人在下船后,双脚踩在地面上时,脸上浮现出不可思议:“这是什么做的?他们的地面为什么会这么平整?”说着他使劲儿跺了跺脚,更惊讶了,“好结实!” “那是什么?他们手上那个小木棍是什么?天啦!是笔吗?他们是在用那个小木棍写字?!” “我现在一点也不关心笔,我就想知道哪儿隐蔽一点,我肚子不舒服。” 一个生得人高马大的男人听见这话,将站在后面,瑟瑟缩缩的一人推了出来:“快去问问!” 这人叫方大财,是一个偏僻小渔村的人,十来岁的时候被抓走当了奴隶。如今算一算,在海外呆了快二十年。 这一次被带回大乾,完全是为了让他充当翻译。 方大财在踏上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后,眼泪就忍不住了。但他不敢哭,怕挨打,只能强行忍着,忍到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喉头哽住,张了好几次嘴,才成功发出了声音:“公爵大人问哪里有茅房。” “茅房?”水兵嫌弃地撇撇嘴,“怎么一下地就要拉屎,真是懒人屎尿多。” 说完他挎着刀转身:“让那个红毛跟上。” 怕忘记大乾话,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忘了自己的归处,每天夜里,方大财都会自言自语。 在同个屋子的其他奴隶看来,这人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让他们听不懂的话,有些神神叨叨的,所以除非必要,他们都不愿意和方大财接触。 只有一对老夫妇平时愿意和方大财说说话。 此时听见这无比熟悉的大乾话,方大财再也忍不住,眼泪刷的淌了下来,他赶紧抬起袖子擦了擦,转身小跑着到将他推出来的那人面前,转述了水兵的话。 说肚子不舒服的是位金发美人,闻言展开一把小扇,遮住自己的口鼻,让侍女拎着她繁琐的裙摆往前走。 到了茅房外,水兵看在她是姑娘的面子上,语气还算好的说道:“那是厕纸,拉完屎用来擦屁股的。这是从山上接下来的那个什么自来水,拉完屎出来就在这里洗手。” 方大财听愣了,回过神心中感叹,不愧是京城,连拉个屎都这么讲究。 听完他转述的话后,金发美人也有些惊讶,但顾忌着自己贵族的身份,还是努力将那份惊讶藏好。 等她解决好,回到人群中,小声和其他人说了刚才的事。 其中一人感叹:“原来那人真的没有骗我,大乾当真是如此强大富饶。” 这边话音刚落,就见旁边那个人高马大的人突然往后一躲。 感叹的人被他拽的歪了下,忍不住皱眉:“你做什么?” “噢,该死的!我看见那个魔鬼了!” “哪个?” “就是拿走了你一艘船的那个!” 诺曼身体顿时一僵。 是的,这俩倒霉蛋就是当初在扶桑和唐文风有过接触的杰森和诺曼。 因为他俩有接触过大乾人的经验,所以这一次前来大乾赎人,女王便最先想到了他们。 唐文风从马车上下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无论是容貌还是身高都格外凸出的两个“老熟人”。 他抱过三皇子放在地上,牵着他走到关起旁边,对杰森和诺曼一点头:“又见面了。” 杰森和诺曼尴尬一笑。 唐文风笑着问:“这一次,你们准备用什么来交换?” 这话可以说是非常直白了,偏偏杰森和诺曼还不知道怎么回答。 上次诺曼为了换走杰森,就没了一艘船——虽然过后他侵吞了杰森一块领地作为自己的补偿,现在公主殿下被扣下,怕不是一艘船能打发得了的了。 “请问,我们能否见到贵国的王?”诺曼努力维持着自己作为一名贵族的修养。 唐文风道:“纠正一下,我们这里的最高统治者是皇帝,不是王。” “皇帝?!”诺曼震惊。在他们那儿,有大作为,大功劳的才能被称为大帝。而皇,那是神会的至高掌权人的称呼,代表着高不可攀的神权。 第582章 既然我们又凶又悍,他还不放心什么? 第五百八十二章 说曹操曹操到。 这一次,崔彻的出场格外高调。 镶金嵌宝的华贵车辇,六匹神骏四蹄踏雪,毛发飘逸,前后护卫的上千禁军高大威武,眉目冷肃。 站在车辇前的小太监高声唱道:“皇上驾到——” 诺曼正要询问唐文风来人是谁,排场怎么这么大?下一刻就见车辇经过的地方,两侧的人齐刷刷跪了下去。 唐文风道:“你不是想见我们皇上吗?看你有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了。另外,在我们这儿是要行跪拜之礼的。如果你们脖子不是太硬的话,我劝你们还是入乡随俗得好。” 说罢他提起前摆抖了下,跪了下去。 诺曼和杰森等人面面相觑许久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跪了下去。 没见这个魔鬼都这么老老实实的吗?足以可见这位大乾皇帝是有多么凶残。 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听话为妙。 那位金发美人跪下的同时,眼中飞快闪过若有所思。就是他们的女王陛下出行也没有这般大的排场,若是能与这等强国联姻 车辇停在了五丈开外,禁军将其牢牢护在中心。 站在车辇前的小太监躬身侧头倾听,随即高声道:“陛下让诸位免礼。” 诺曼等人听不懂,全程盯着唐文风怎么做,他们就怎么做。 至于原本充当翻译的方大财,这家伙万万没想到有生之年还有能见到皇帝的时候,激动之下晕了。 诺曼低声询问:“我们要怎样才能求见?” 唐文风道:“拿出足够的诚意。” 诺曼皱眉:“那你们这边” 唐文风看他:“我们陛下能亲临此地,已是对你们的尊重。” 诺曼无处反驳,只能转身和杰森等人商量。 一名随行的小太监小碎步来到唐文风面前,行了礼后,笑着说:“唐大人,皇上差奴才过来请您去一趟。” 唐文风看向晕过去的方大财,对诺曼说:“把他叫醒。” 诺曼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愣了下才让人去把方大财拎起来,跟晃小鸡仔似的用力晃了晃。 方大财幽幽醒转,脑子还没彻底清醒,就见杰森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再晕一个试试,我一定将你扔进海里喂鱼!” 方大财狠狠打了个哆嗦,瑟缩着站在一旁。 唐文风来到车辇前,就见小太监熟练地跪在地上充当踏凳。 “不用。”他直接抬脚跨了上去,然后差点扯着胯。 靠!这破车,怎么这么高! 唐文风戴了一秒痛苦面具,眨眼便恢复淡定。 “微臣唐文风见过陛下。” “进来。” 在里面伺候的福安弓着身子出来,对唐文风行了一礼,笑着道:“唐大人,快些请进。” “有劳公公了。”唐文风点了下头,矮身钻进了车里。 崔彻坐没坐相地半躺着,看见他进来,眼皮子都没撩一下:“自己找个地儿坐。” 唐文风直接在门口坐着。 崔彻额角跳了跳:“朕会吃了你不成?!” 唐文风啧了声:“你这人怎么越来越难伺候?不是你让我自己找个地儿坐的?” 崔彻噎住。 “行了,和你说正事。”唐文风道:“你不好好在宫里待着,跑出来做什么?就俩公爵,还值得你亲自来一趟?” 崔彻哼了哼:“宫里没意思的紧,朕借着这机会出来转转不行?” “转转?您脖子上这颗脑袋可比臣还值钱。” “大胆!” 唐文风随口认错:“皇上恕罪。” 崔彻没好气地将固定的小桌上的水果砸他头上:“别扯这些有的没的,赶紧想想怎么从他们手里多撬出点好东西。” 唐文风抬手接住水果,吭哧咬了一口:“这事儿还得户部那群老狐狸来。你直接说有银子等着他们,那群老狐狸保管跑的比谁都快。” 崔彻想了想,道:“要不先留他们几日,等庆典过后,在朝会上再行商议商议?” 唐文风琢磨了会儿,点头:“也成。” 崔彻挥手:“赶紧滚蛋。” 唐文风盯着他看了会儿,看的崔彻心里发毛,都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句话说的不大礼貌的时候,就听唐文风来了句:“你越来越像先帝了。” 崔彻嘴角勾起:“废话。” 唐文风笑了笑,转身出去。 诺曼等人还没商量出个结果,就听他带来了大乾皇帝恩准让他们可以多留几日的消息。 “多谢。”虽然私底下总说他是魔鬼,尤其是曾经被他下令在甲板上吊了一夜的杰森更是如此深深以为,但此时此刻,他们还是真心实意地感激。 毕竟 诺曼等人环视一圈,这里的兵多到一人一刀就能把他们剁成肉泥。 身在异国他乡,还是暂且夹起尾巴做人。 对此,杰森深有体会。 诺曼等人被安置在接待外邦的行馆,这里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惊叹。 拨动竹片就能自动流出的水,色香味美的各式菜肴,绵软轻薄的被褥,清晰可见的镜子 种种从未见过的东西冲击着他们的认知。 “这是天啦!他们竟然用琉璃做窗户!这简直是疯了!”一人抬手摸着透明的窗户,发出惊呼。 旁边伺候的侍女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互相看了看继续安静地站着。 “噢!这是什么?”一名红发女子指着侍女腰间佩戴的饰品,“真可爱。” 侍女听不懂,但大概理解到了,说:“这是羊绒玩偶。” 方大财立刻翻译了过去。 “羊绒玩偶?是羊毛做的?”女子惊叹。 侍女听完方大财的转述后,笑了笑说不知道。 开玩笑,这可是他们大乾的东西,哪怕是个小玩意儿,也不能让外族人知道了去。 方大财小声问:“那是琉璃吗?” 侍女看了眼他指的窗户,摇头:“不是,那是玻璃。唐大人说用来做窗户采光好。” “采光好?”诺曼他们听见这话,只觉得这肯定是种比琉璃还要好的东西。 “你说,咱们离开的时候,问他们换一点这个玻璃可以吗?” “就怕对方不愿意换。” “咱们多给一点金银珠宝,想必可以。” “他们那个被子我也想换,摸起来就像是梦里的云朵一般,太美好了。” 这边正在商量,就见两个十来岁的小伙子从外面跑进来,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 “快!你们快出来看看!他们有能够不用动物拉动的车!” “什么叫不用动物拉动的车?” “就是它们可以自己走!” 诺曼等人彻底听懵了。什么叫可以自己走?难不成车还能自己长腿儿? 第583章 太好了!终于不用再挨骂了! 第五百八十三章 此时正值书院放学,大街上来来往往都是踩着自行车往家赶的学生。 如今,只要家境不错的学子,必定人手一辆自行车,每天早中晚奔驰在街道上。 一开始京中百姓还跟看稀罕似的,后面日子一久,也就不新鲜了。 很多在街边摆摊的小贩,还会离得老远就招呼一声:“小公子们慢着些,别压着我的菜了!” 换作以前,这些公子哥二世祖听见这话很可能本来不会压到,也会故意骑过去压上一压。反正这些人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就算闹起来了,顶多赔点银子了事。 可是现在,上面那群家伙都让唐文风给带坏了。 他们今天要是敢故意去压,都不用等到明天,保管晚饭还没吃完就得被逮进大牢吃官家饭。 站在门口的诺曼一行看的目瞪口呆,久久才回过神。 “你快去问问,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杰森催促着方大财。 方大财应了声,小跑着来到守门的护卫边上,小心谨慎地看了看他的脸色,低声问:“这位爷,能不能问一下,那些公子们坐的是什么车啊?” 护卫早就被叮嘱过,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闻言解释道:“那是自行车。” “自行车?”方大财将这三个字念了几遍,又问,“这个自行车为什么都不用牲口拉,就能自己走?” 护卫道:“这我哪里知道。”他感叹一声,“这东西贵的很,都是有钱人才用得起的稀罕玩意儿。” “多多贵?” 护卫比了个三。 方大财狠狠地倒抽一口气,声音都发着颤:“三三百两?这么贵?!”他这辈子怕是都挣不了这么多! 结果话出口后,就看见护卫露出一个“你想什么呢”的表情。 方大财声音更颤了:“难道是是” 护卫一点头:“就是三千两。而且有一种用更加轻巧的材料做的自行车,这个数还得往上翻一番。” 方大财默默在心里算了算翻上一番是多少,算出来后整个人跟梦游似的飘到了诺曼等人面前,机械地开口将护卫的话复述了一遍。 “必须得买!”金发美人开口道。 诺曼头疼。 偏偏此时杰森还插一句:“我也想要。” 诺曼毫不客气地掀唇:“滚!” 骑着自行车在那条街道跑了一趟又一趟的学子气喘吁吁地来到一间酒楼门口,将车停下来,扔给店小二一锭银子让他帮忙看车,就噔噔噔踩着木梯上了楼。 “唐大人!” 一群十来岁的小伙子吵的跟鸭子似的,叽叽喳喳跑到靠窗的桌子边,兴奋的双眼发亮:“您让我们办的事都办好了。” “乖。”唐文风夸道。 学子们搓了搓手,眼露期待:“那这旬的考试” 唐文风道:“我会和司马祭酒说一声,免了你们这一次的旬考。” 学子们激动地互相击掌。 “快回去,要吃晚饭了。” “好。” 看着一群单纯的小伙子说说笑笑离开,端着茶杯的崔钰摇头:“你的良心呢?” 因为庆典,这一次特别破例免去初十的旬考,不再像往年那样往后延。 唐文风笑着道:“我这叫善意的谎言,让他们提前体会人心险恶。” 崔钰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对了,你那儿还有多少自行车?”唐文风问道。 崔钰擦了擦嘴:“还有七辆,怎么了?” “再让人调一些来,凑够二十辆。” “我刚就想问了,你让那群孩子特意跑行馆外面那条街去骑车做什么?” 唐文风对他招招手,小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崔钰听得睁大眼:“他们会上当吗?就这十几个人来来回回。” 唐文风道:“他们对咱们大乾人的脸辨识度不高。” 崔彻听得张口结舌:“你可真是” “一句话,有钱赚不赚?” “赚!” 崔钰道:“我让他们调三十辆来。万一他们那边的工匠研究出来了,咱们这可就是一次性买卖,能一次多赚点就一次多赚点。” 唐文风点头:“可以。” 第二天是庆典,诺曼,杰森,还有那位金发美人,他们三人被邀请进宫参加。 方大财因为要充当翻译,所以破例也进了宫。 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穿这么好的衣服,方大财手脚都感觉没地方放。尤其是在进入皇宫后,他整个人都是晕乎的。脚下明明是踩在硬邦邦的地面上,却总觉得软的像在天上飘。 “大乾皇帝住的地方竟然这般大?”金发美人吃惊。 诺曼神色凝重,警告到杰森:“你最好老实一点,大乾比我们想象中还要更加强大。如果你在这里惹出什么事,被扣留在这儿,我这一次不会再花大代价赎你回去。” 杰森磨了磨牙,这个混蛋,不就是没了一艘船嘛,一直记到现在。而且还闹得全国上下都知道了自己的糗事。 但他看了看巍峨连绵的宫殿,到底是没有回嘴。 他的确自傲,又目中无人,可他又不是傻子,眼前的形势还是看得清楚的。 “你们说,大乾皇帝会有意与我们联姻吗?”金发美人突然问道。 诺曼和杰森嗖地回头。 金发美人面色淡定:“我想,与莫兰帝国相比,这个神秘而强大的东方大国,对我们的帮助更大。” 诺曼还没想好怎么说,杰森就已经开口放嘲:“诺娅公主,我想,这位皇帝陛下身边应该不缺美人。” 金发美人傲然且自信地说道:“可我是独一无二的。” 杰森:“” 诺曼道:“公主殿下,还请您不要轻举妄动。” 金发美人不悦:“公爵大人,此次前来大乾,女王并没有让我听命于你。我想,尊贵的公爵大人应该管不到我的头上。” 诺曼心累:“是,您请随意。” 金发美人哼了声,转身往前走。 杰森幸灾乐祸,都顾不上和这家伙不对付了,凑近了小声叨叨:“你说,她被拒绝了后,会不会气哭?” 诺曼睨他一眼:“我可以先把你揍哭。” 杰森:“” 第584章 他觉得崔彻在放屁,他明明是这么老实安分的一个人。 第五百八十四章 虽然邀请诺曼几人参加庆典,但如祭祀等事却不会让他们参与。 唐文风作为太傅,本该留下等待祭祀,但崔彻思考许久后,还是把他支走了,让他去看着那几个外族人。 那些人说些叽里咕噜听不懂的话,还得有个听得懂的在那儿,他这个一国之君才放心。毕竟谁知道那个翻译翻的靠不靠谱。 不知道崔彻心中所想的其他官员看见这一幕,更是坚信了这二位关系已经势同水火,如履薄冰。 瞧瞧,这般重大的庆典,皇上竟然将太傅给赶走了,这可是从未出现过的事。 一些原本还摇摆不定的人,默默下了决定。 唐文风一路打听过来,发现诺曼几人被带去了御花园参观。 大乾皇宫的御花园修建的很大,栽种了各种奇花异草,就是冬日里也有人精心照料。 不过为了防止有什么刺客之类的潜藏在花草树木间,御花园的巡逻是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的。 就像现在,诺曼几人在此不过一刻钟,已经看见三批禁卫军经过。 “唐大人!” 曾经跟随唐文风去往过宁州的童郢笑着对他行了一礼。 “今日是你带队?” “是的。” “辛苦了。”唐文风道。 “不辛苦。”童郢摇头。 王柯和严肃和他都是老熟人了,走到他跟前,一人笑着给了他肩膀一拳。 几人当初被乾文帝派去保护唐文风,回京后又做回了禁卫军。只是后来王柯和严肃又被派到了唐文风身边,而童郢等人留在了宫中。 “我怎么感觉你俩的脸比之前圆了一些?”童郢小声问。 王柯和严肃咳了声:“这不是伙食好嘛。” 童郢羡慕:“早就听说唐大人家的饭菜好吃。” 唐文风道:“改明儿轮休,你带着兄弟几个来我家,我下厨给你们做一桌。” 以前在宁州那边,唐文风就经常自己动手烧菜。 童郢笑着道:“那就先谢过您了。” 再多的话也不敢多说了,免得耽误时间,让人到方相儒面前告他们一个玩忽职守的罪,那可就不妙了。 童郢对唐文风几人点了下头,带着人快步离开,继续巡逻去。 “唐,我看他们对你都很尊敬,你在大乾到底是什么身份?”诺曼好奇。 唐文风道:“我就是一个带孩子的。” “带孩子?”诺曼疑惑。大乾这边这么重视小孩儿吗?一个带孩子的地位都这么高? 杰森多问了一句:“带的什么孩子?” 唐文风:“我们陛下的弟弟。” 诺曼和杰森:“” 金发美人学着诺曼那么叫他:“唐,你们陛下有王后了吗?” 唐文风听她这么问就猜到了些她的想法,本着可以给崔彻添堵的“好意”,他笑着说:“没有皇后。我们陛下后宫之中如今只有四位娘娘。” “才四位?!”金发美人有些不敢置信。他们女王可都有十一个情人,这都算少的了。 唐文风点头:“是的。” 金发美人越发动心了:“能劳烦你为我引荐吗?” 唐文风挑眉:“当然可以,这位美丽的小姐,这是我的荣幸。” 金发美人以扇遮面,笑声娇俏:“希望你们陛下不会生气。” 唐文风道:“我想,我们陛下会很愿意见到您的。” 金发美人笑得更开心了。 诺曼和杰森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三个字——有问题。 第585章 得,看来是不用他们安慰了,他们大人果然心大 第五百八十五章 祭祀结束后,国师去游街祈福,崔彻与一干大臣则前往大殿,准备参加过会儿的晚宴。 “太傅呢?祭祀都结束了,他怎么还没到?” 福安小声回道:“回陛下的话,唐大人正御花园呢。” 崔彻不解:“他去御花园做什么?” 福安道:“那几位他国来使在御花园赏景。” “去将人请来。”崔彻开口,“这么大的太阳有什么景可赏的。” 福安低头:“是。” 就在他刚出大殿,便看见了远处有说有笑往这边走的几人。 福安站在原地琢磨了会儿,掉头回去,小碎步来到崔彻身边,将自己方才所见说了一下。 崔彻听后忍不住吐槽了句:“这家伙惯会装模作样。” 说完没多久,唐文风他们就走了进来,跪下行礼。 崔彻挥了下手,示意平身。 为了表示诚意与重视,也为了交流方便,诺曼三人的座位被安排在靠前的位置,旁边就是唐文风。 诺娅公主款款坐下后,一双含情脉脉的翦水秋瞳时不时朝上方的崔彻看去。 崔彻不明所以,被她看的汗毛倒立,小声询问福安:“朕今日可有不妥的地方?” 福安看了看,摇头:“没有。” “莫名其妙。”崔彻嘀咕了句,对下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立刻躬身出去了。 不多时,穿着飘逸纱裙的舞娘莲步轻移地进了大殿。 杰森本来正好奇地品尝桌上的酒水,突然听见叮呤作响的铃铛声,抬头一看,眼睛顿时直了。 “她们好美,简直就像林中翩翩起舞的精灵。”他赞叹道。 诺曼斜他一眼:“你认得清她们的脸吗?” 杰森一哽,随后道:“我是认不清脸,但我又不是分不清美丑。这也丝毫不妨碍我欣赏她们的美。” 诺曼冷笑一声。 杰森气的想将酒泼他脸上。 “唐,你怎么了?”诺娅公主本来想问问要怎么做,才能更好地接近这位俊美且身份无比尊贵的皇帝陛下,哪知道转过头却看见唐文风脸色有些不对劲,不由担心道:“你还好吗?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唐文风摆了摆手:“我没事。” “可是我看你脸色有点不好。”诺娅公主道。 唐文风笑了下:“不过是有些醉酒罢了。” 诺娅公主不知道他不喝酒,闻言信了,点点头道:“那你少喝一点。” 唐文风感受到了她的好意:“我知道了。” 在他旁边的秦准皱着眉,低声问道:“你是不是想起那年的事了?” 乾文帝驾崩前举办的最后一次年宴,就是在这里。 太子胆大包天,勾结宫中孙神医对身体本就千疮百孔的乾文帝下毒。 当年就是在这处大殿,鲜血浸透了乾文帝的冕服。 “嗯。”唐文风也没隐瞒,大大方方承认了。 “你啊。”秦准叹气,“有时候太过重情重义,并非好事。” 唐文风笑了笑:“总好过无情无义。” 秦准点了点他,无奈地摇头:“你这小子。” 就在这时,一名禁军匆匆进了大殿,来到台阶下单膝下跪。 福安快步走了下去,微微倾身侧耳。 禁军低声且快速地对他一番言语。 福安听得脸色几经变化,最后恢复淡定,拢着手来到崔彻身边,附耳对他转述禁军的话。 “喔?”崔彻眼中快速闪过一丝笑意,“可有伤到?” 福安摇头:“说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未伤到。” “那就好。”崔彻道:“晚宴散了后,吩咐宫人给国师送些压惊的补品过去。” 福安点头:“是。” 殿中的舞娘一舞完毕,佳肴陆陆续续呈了上来。 本来满心满眼都是美人的杰森恋恋不舍地收回目送美人离去的视线,动了动鼻子,闻到这浓郁扑鼻的香味后,目光完全被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吸引。 “天啊!这是什么?这也太香了!” 诺曼嫌弃地扫他一眼:“能收起你那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吗?” “你管我!”杰森微微倾身,隔着诺曼招呼唐文风,“唐,这叫什么?”他指了指面前的汤。 唐文风道:“山珍汤。” “山珍汤?”杰森用古里古怪的发音来来回回念了几次,然后端起碗,捏着勺子喝了一口,双眼瞬间瞪的老大。 他描述不出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种美味,但是他想,他在这一刻懂得了什么叫做美味到恨不能将舌头一起吞下去。 诺曼看他表情如此夸张,忍不住也喝了一口,然后就好,他承认,活了三十多,接近四十年,他第一次喝到如此美味的汤。 “唐,你们的厨子可以交换吗?” 唐文风忍俊不禁:“这是宫中的御厨,不可以做交换。” “噢~”诺曼万分可惜。 随着菜肴一道道呈上来,杰森和诺曼彻底看花了眼,第一次,他们觉得自己太没有见识。 至于诺娅公主,这位早就已经将接近大乾皇帝,联姻等打算抛到了九霄云外,正小口小口品尝着从未见到过的美味。 “大人,这是神仙醉。”宫女一边报上名字,一边将一壶酒放置到桌上。 唐文风低头看了眼,突然握住她的手,拇指轻轻抚摸着她纤细的指尖:“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做事?” 秦准手里的筷子差点惊掉了,见鬼似的看着他。 崔彻无意间往他这边扫了一眼,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 福安大惊失色,正要上前,却被他一手抚到了边上:“别挡着朕的视线。” 福安纳闷儿的顺着崔彻的视线看过去,惊的下巴差点砸地。 觥筹交错的大臣们时刻注意着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见状纷纷好奇地看过去。 没有被挡住视线的大臣在看清发生了什么后,手中酒杯啪的掉在桌上。 看不见的急得抓耳挠腮,左顾右盼的询问着他们到底看见了什么。 但大多数人都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根本没有人理会他们。 羞得面红耳赤的宫女低声回答:“奴婢晚秋,原在尚服局做事,后面调到” 没等她说完,唐文风便笑着松开了她的手:“晚秋姑娘这双手可不像是穿针引线的,倒像是舞刀弄棒的。” 晚秋脸色一变,单手举着托盘的那只手突然一翻,随着托盘砸落在地的声音响起,一抹亮光划过。 第586章 那一刻,唐文风心动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秦准一把老骨头差点跳起来:“来人!有刺” 话还没说完,就见唐文风扣住对方持刀的那只手腕,一拉一摁,用力敲在桌沿上,随后掐住对方的脖子,狠狠将其掼在桌上。 随着晚秋的挣扎,桌上的碗噼里啪啦碟摔碎了一地。 就像是收到了信号,原本上菜的宫人纷纷发难。 诺曼赶紧起身将诺娅公主往身后一拽,顺便踹了杰森一脚。 杰森回过神,起身后退的时候,还不忘将勺子里的丸子喂进嘴里。绝不能浪费了。 三人刚刚站定,就见唐文风眼也不眨地抹了那位宫女的脖子。 看见喷溅而出的温热血液,杰森不由摸了摸自己脖子。突然觉得只是被吊一晚上,还挺幸运的。 刺杀来的快,结束的也快。 殿外的禁卫军如潮水般涌进,很快就将这些刺客斩杀于刀下。 唐文风神色淡然地擦干净手上溅到的血,看着面前的刺客被拖走后,转头对诺曼三人微微一笑:“希望没有吓到你们。” 诺曼三人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当然没有。” 晚宴被这么一搅和,自然是继续不下去了。崔彻便干脆让人散了,各回各家。 往外走的时候,几名官员露出一脸庆幸的表情。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太傅突然转了性,准备近女色了。” “原来你不是被刺客吓到了啊?” “刺客有什么好怕的,咱也不是第一次经历了。难道你刚才被吓到了?” “我被太傅吓到了。” 就走在他们几人身后的唐文风抬手揉了揉额角,这群人可真是一天天闲的蛋疼。 诺曼三人回到行馆后,立刻将其余人叫到了一处。 “你们这是怎么了?”留在行馆的人不解地看着他们。 诺曼道:“绝对不能和大乾开战。” “啊?为什么?” 杰森抱着手臂靠在墙上,说道:“刚才我们参加晚宴时遇到了刺杀。” 留下来的人大惊:“几位有受伤吗?” 三人摇摇头。 诺曼道:“别说受伤了,连点皮都没破。他们的护卫来的很快。” 杰森纠正道:“他们叫禁卫军。” 诺曼看他一眼,没理他,继续说道:“而且他们大部分人打架都很厉害。” 杰森又道:“那不叫打架,那叫武” 诺曼一脚将他踹开:“给我闭嘴!” “我甚至亲眼看见一个头发都白了一半的老人将一个杀”看见杰森望过来的眼睛,诺曼无奈改口,“刺客的脖子活生生拧断。” 诺娅公主做到总结:“他们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凶残了。” 诺曼点头:“可以为友,不可为敌。” 这时候的诺曼几人还不知道,千年后,他们的子孙后代不信邪,带着人漂洋过海来到了这片对他们而言,十分神秘的东方大陆,然后,差点被打的一路哭回去。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此时不提。 在确定了不能与这个强大的国家为敌后,他们开始商量起究竟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将被扣押在此处的自己人全部赎回去。 结果商量过来商量过去,只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他们带来的财物很可能不够。 众人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难道还要再回去一趟? 第587章 反正这事儿由他们大人干出来,那可真是毫不意外。 第五百八十七章 夜深人静时,唐家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趴在唐文风床边地上睡觉的大头抖了下耳朵,睁开了眼睛。 它歪头又仔细听了听,缓缓起身将上半身搭到床上,用大脑袋拱了下熟睡的人。 唐文风被它拱醒,迷迷糊糊睁开眼,听见了院门被打开的声音。 “这么晚了,谁啊?”他嘟囔着坐起身,披上衣服下了床。 打开门一看,竟然是方大财和一名护卫打扮的人。 王柯将人带到带到近前:“大人,他说有事想要求您。” 那名护卫打扮的人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太傅,属下乃是行馆的护卫,深夜打扰实属唐突。” 唐文风看向方大财:“你有什么事?” 方大财搓了搓手,有些小心翼翼:“我我想回家。我想见我爹娘,想见我哥哥姐姐,还有弟弟妹妹,我好想回去”说到最后,他情绪俨然失控,眼睛飞快眨着,想哭又不敢,怕惹人嫌后挨打。 他刚到那里没多久,曾经亲眼看见一个头发卷卷的深色皮肤少年被活活打死。就是因为每天有做不完的活,还要挨骂挨饿,太累太苦,那个少年太想家,忍不住哭了。 管理他们的工头嫌他哭的太丑,太难听,便用鞭子将他活活打死。 从那之后,方大财就不敢在人前哭,哪怕再想家,也只会自己一个人默默躲在破旧不堪的被子里哭。 “你是哪儿的人?还记得吗?”唐文风问。 方大财没想到竟然没被拒绝,强压着激动开口:“我记得我是水牛镇上河村的人。”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唐文风不由疑惑:“没了?” 方大财苦恼地抓了抓脑袋,声音都小了下去:“我们村口有一棵特别大的柳树。” 唐文风只觉得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整个大乾,叫水牛镇的不知道多少,更别提上河村了。 这要让他怎么帮忙找?大海捞针? “哪个县还记得吗?” 方大财有些瑟缩地摇头。 唐文风头疼:“那花的时间可能有些长,你得多等等了。” 方大财连忙道:“只要能回家,多久我都愿意等。” 这时,挨着苗桂花和唐成河的一个房间的门被拉开,披着外衣的花挽风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方大财,问道:“你爹是不是叫方成贵?” 方大财震惊脸:“你怎么知道?” 花挽风道:“因为我就是上河村的人。” 当年,家里人想要将她卖进花楼,她逃了。身上一个铜板都没有的她差点饿死在路边,是一个死了女儿后,半疯半傻的老人家救了她,将她当亲生女儿养着。 后来,山匪洗劫了那个村子,她被老人家藏进水缸里活了下来。再后来,她乔装打扮,扮作男人上山为寇,设计杀了原来的四当家与他手下的一干心腹,坐上了他的位置。而原来的四当家,就是曾带人洗劫了那个村子的恶首。 唐文风听得眼皮一跳:“上河村在庆州?” 花挽风点头:“是。” “这可真是太巧了。”唐文风想了会儿,问她,“你能帮忙带他走一趟吗?” “可以。不过”花挽风冲他伸出手,“我和阿妗下个月要离开京城,盘缠有点不大够。” 唐文风囧:“一百两。” 花挽风摸了摸脖子,用沙哑的声音和他讨价还价:“三百两。” 看到她的动作,想起自己当初射穿她脖子的那一箭,唐文风低头:“三百两就三百两。” 花挽风满意了,看向方大财:“明日辰时你来这儿,我带你回上河村。”顿了下,她又道:“不过我劝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你家里人不一定不知道你失踪的事。” 方大财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展开,听见这话后瞬间僵住:“什什么意思?” “你可能不知道,在你之前,村子里每年都会不见几个十岁左右的孩子。” “他们他们不是去镇上当学徒了吗?” 花挽风不屑地笑了声:“学徒?那你有看见他们回来过吗?那不过是对外的说法罢了。” 方大财有些失神,更有些不敢置信。他不能想象,自己心心念念想了,盼了二十年要回去的家,会是将自己卖了的罪魁祸首。 “我我”方大财咬了咬牙,抬头看着她,“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想要回去看一看。” 这是支撑着他在异国他乡活下来的念想,他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才甘心。 更何况,也许他的爹娘不一样呢。 方大财默默安慰着自己。 花挽风耸了下肩,转身回了房间。 唐文风对方大财说道:“如果家里不能呆,你可以回京城。” 方大财用力点点头:“好的。”其实不管家里能不能呆,他都有这个想法。因为唐大人肯帮忙,对他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他必须得报答。 虽然花挽风让他明早再过来,但方大财等不及,直接没回行馆,就在唐家院子里坐了一夜。 唐文风让他进屋睡,他死活不愿意。 众人都以为他是怕生,不习惯,或者是顾忌唐文风的身份,而实际上是 方大财看了眼跟只大猫一样,对唐文风挨挨蹭蹭的几头老虎,心里默默流泪。 太可怕了!怎么会有人敢养这种要吃人的凶物!!! 天亮后,花挽风吃过早饭,便要带着郑则妗和方大财离京。唐文风怕她们两个姑娘吃亏,让三名护卫随行。 “对了,唐大人。”郑则妗转身,“我和挽风决定送完方大财后,就去宁州。” 唐文风有些惊讶:“你们决定去宁州定居?” 郑则妗笑着点头:“听说您曾经在那里任职十年,我想,那里应该不错。” 唐文风也笑了:“冬天有些冷,记得多带些厚实的衣服。” 郑则妗拍了拍自己学着做的背包:“在决定去宁州后,我和苗婶子学了怎么用纺织出来的羊毛线织毛衣。” “那就好。”唐文风点头,“一路顺风。” “您这个位置,我也不好再说步步高升,就祝您今后万事如意了。”郑则妗笑着说完,握着花挽风伸来的手爬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的时候,车帘被撩起,花挽风探出头,对唐文风说道:“其实我从来没有怪过您当初射的那一箭。” 唐文风愣了下,扬声道:“那你还讹我二百两银子!” 花挽风笑着说:“因为看您心虚愧疚很有趣。” 唐文风顿时哭笑不得。 花挽风对他挥了挥手,放下了帘子。 伴随车轱辘和马蹄的声音,马车渐渐远去。 第588章 每次就知道认错,每次都死性不改。 第五百八十八章 诺曼等人早上醒来后,发现怎么找都找不到方大财了。 等到他们手脚并用,好一番折腾后,才从同样心累的护卫口中得知,方大财昨晚苦苦哀求一名护卫将他带去找了唐文风,想要回家。 昨天宴会上才亲眼目睹了唐文风的凶残,诺曼等人虽然气愤难当,但也不想去招惹,只能化悲愤为食欲,将自己吃了个肚圆。 “今天的早饭和昨天的又不一样,他们为什么连个早饭都这么多花样。”一人感叹道。 “我觉得我的舌头已经被惯坏了。我完全无法想象,回去后要继续吃厨娘做的那些死不瞑目的鱼汤。噢,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是一种折磨。” “我们离开的时候,可以绑架他们的厨子吗?” “除非你想不久后,大乾的战船开到咱们的海域。” “一个厨子也值得生这么大的气?” “你是笨蛋吗?这完全可以成为他们侵略我们领土的理由,就像我们占领其他”这人话说到一半住了嘴,小心翼翼看了眼诺曼和杰森。 因为这俩在女王的命令下,可是侵略吞并了不少小国家,还将它们变成了附属国,抓了许多普通人做奴隶。 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所有人都不敢说话。 直到唐文风带着人来到此处,才将其打破。 “诸位站在这儿做什么?今日是庆典的最后一天,你们不去转转吗?” 诺娅公主看了看其余人,笑着上前一步:“说实话,我们也很想出门见识见识,可手中没有贵国使用的钱。” “看我,竟然没想到这一点。真是对不住。”唐文风道:“你们的金银可以用来交换。” “金银?这个可以吗?”诺娅公主取下食指上的一枚红宝石戒指给他看。 “可以去当铺,他们会给你们出一个价,如果满意的话,你们可以典当。”唐文风解释道。 “这些都可以典当吗?”诺曼问。 “不一定,这个要看当铺。”唐文风说道。 诺曼等人兴奋起来,凑在一起小声交谈起来。 昨天他们还在犯愁财物不够,如果这些珠宝可以典当,那他们是不是就能多一些钱? 一个时辰后,京城最大的典当行进来了一群头发五颜六色的外族人,跟在他们后面,模样长得像昆仑奴的几人手中还抬着几个箱子。 典当行的掌柜正懵着,突然扫到了最后进来的几人。 他连忙丢下算盘,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哎哟喂,唐大人。我就说今儿个早上怎么有只喜鹊一直站在枝头叫个不停,原来是知道您要来。” 唐文风笑着道:“别和我说好听的,我今天就是个陪客。” 掌柜看了看那群外族人:“他们?” “是。“唐文风道:“他们是来典当东西的,你看着给个价。” 掌柜眼珠子转了转,露出笑来:“明白明白。” 诺曼让带来的奴隶将箱子打开,满满当当几箱珠宝,饶是见多了宝贝的掌柜,也差点看花了眼。 诺曼指着箱子:“你看能值多少钱?” 唐文风将他的话转述给掌柜。 掌柜连忙说道:“这可得慢慢的瞧,请稍等。”他连忙让下头的人去请东家过来,这么多珠宝,他一个人可做不了主。 没过多久,东家就脚步匆匆赶了来。 好巧不巧,这位还算得上是老熟人。 唐文风挑眉:“少东家?” 昌盛钱庄的少东家吕颂看见他,差点掉头就跑。 说实话,如果可以,这辈子他都不想看见唐文风了。毕竟要不是这位,他也不会知道自个儿夫人心中另有他人,更甚至最后还死在了她的意中人怀里。 看见他,吕颂就感觉自己头上发绿。 “唐唐大人,好巧。”吕颂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是啊,真是太巧了。”唐文风伸手,“你请便。” 吕颂深吸一口气,决定忽视他。 掌柜小声和他说了几句话后,朝退到了边上。 吕颂看了眼唐文风,走到装珠宝的箱子前。 几个打杂的赶紧端着托盘走过去。 吕颂挑挑拣拣半个时辰后,直起了腰:“就这些。” 唐文风扫了眼箱子:“其他的不要了?” 吕颂道:“成色太差。”如果没有挑拣出来的这些,那他可能会把其他的收下。 诺曼看向唐文风:“唐,他为什么不要这些?” 唐文风说的比较委婉:“他们有差不多的。” 吕颂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话,但想来也是问为什么不收剩下的。便招手叫来掌柜,对他说了几句。 掌柜点点头,转身去了后面。 没过多久,他端着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面放着几件珠宝。 吕颂指了指那几件珠宝,对唐文风说:“喏,这些和他们带来的成色差不多,款式也有些像。” 唐文风如实告诉了诺曼。 诺曼他们本来还有些不满,这下子见了掌柜拿出来的,瞬间没话说了。 杰森拐了他一下,拉着他走到角落小声说:“反正也不是咱们自己的珠宝,要不问问能不能低价卖给他们?能多凑一点是一点。” 诺曼考虑了会儿,点头同意。 本来就准备把价往下压的吕颂一听这话,那简直是毫不留情,剩下的那些珠宝几乎可以说是半买半送了。 但这些珠宝本就是诺曼他们从其他小国得来的,虽然觉得太过便宜,但也没有丝毫气愤。 一共五箱珠宝,最后换了两箱金银和一叠银票。 想到船上还有上百箱珠宝,诺曼等人心头渐松。 凑一凑应该是可以把人全部赎走的? 手里有了钱,诺曼他们便出门到处去玩。 因为语言不通,唐文风还得跟着他们。 一下午逛下来,唐文风做下了一个决定,那就是得把鸟语加入进学子们的课程。 要不然以后他出远门了,这伙家伙再来,连个能顺利交流的人都没有,多掉份儿。 因为庆典放假两天,玩得不亦乐乎的学子们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第589章 他这张脸我可从来没见过。 第五百八十九章 庆州。 “再有大概一个时辰就到上河村了。” 花挽风比方大财长几岁,逃走的时候已经十五,而方大财那时候按虚岁也不过十二,记忆早已变得模糊。 此时,近乡情怯这四个字,方大财实实在在体会到了。 他坐立难安地一会儿搓着手,一会儿伸头往外看,不停舔着嘴唇,紧张到额角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直到一声到了,这才将他唤醒。 马儿跺着蹄子缓缓停下,打了个响鼻后,低头咬住路边的青草吃了起来。 一起来的三名护卫中有一个是庄舟,他撩起马车帘子,看着紧张到牙齿都在梆梆作响的方大财,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催促道:“再磨蹭下去天都要黑了。” 另外两名护卫抬头看了看天色,决定不说话。 郑则妗和花挽风已经从后面那辆马车跳了下来,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等着。 方大财吞了吞口水,想到唐文风说的话,咬了咬牙,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等到看见远处那棵几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柳树时,方大财眼泪刷的流了下来。 时隔二十年,他真的回来了! 还没进村,几人才刚刚走到村口,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他们的穿着后,那人问道:“你们是谁家的亲戚?” 花挽风没说话,她连姓氏名字都改了,随救了她的那位老人家姓,这次回来就没打算认亲。 若不是为了给方大财带路,这辈子她都不会再踏进这个村子一步。 方大财上前一步,因为常年做奴隶,习惯性佝偻的动作一时半会儿改不掉,所以此时看着有些瑟缩,瞧着就不是有什么出息的。 “我叫方大财,我是方成贵的儿子。” 问话的人脸色骤然一变,又仔细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转身就走。 他走后,坐在大柳树底下竖起耳朵光明正大偷听的妇人们连忙招呼方大财。 “你真是方成贵家的老二?” 他们村儿子和女儿分开排,按理说,方大财其实是老三,因为他上面除了大哥外,还有个姐姐。 方大财点头:“是。” “你这么多年是上哪儿发财去了?现在是像戏里说的那样,衣锦还乡了?”一名妇人笑着问。 方大财人老实,听不出她话里的揶揄。 但郑则妗和花挽风却听得出来。 花挽风嗓子受伤后就不怎么喜欢说话,一个是声音难听,另一个则是说话有点费劲。 郑则妗便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我来。 “怎么的?没发大财还不能回家了?你们村儿的人都这么势利啊?” 揶揄方大财的那名妇人脸色一下就不好了,但瞧着她身上了衣裳不是普通人穿的起的,又看了看默不作声站在她身后,手中握着刀的庄舟,拿不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忍了忍没再出声。 要说也是误会,郑则妗身上的衣裳是过年那会儿苗桂花买的料子。 过年了嘛,苗桂花一视同仁,扯了好料子,托人给家里的小辈每人做了两身衣裳。 郑则妗当时拿到衣裳的时候,差点哭出来。若不是她要离开京城,她都想认苗桂花当干娘。 到时候唐文风还得叫她一声干姐姐,想想都美滋滋。 方大财听见郑则妗的话,才反应过来那名妇人什么意思,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小声对郑则妗说:“阿妗姐,咱们先走。” 郑则妗这才哼了声,转身往村里走。 进了村子后,方大财更紧张了,脸颊的肉都开始抖起来。 看的郑则妗好笑:“你怕什么?” 方大财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我我也说不上来。” 说话间,花挽风按照自己记忆中的位置,找到了方成贵的家:“到了。” 方大财呆呆地站在院子外。 虽然记忆已经模糊,可他还是记得,家里的房子很破,每次遇到刮风下雨,一家人总是挤在一起睡觉。 可是眼前这漂亮的青砖大瓦房,根本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挽挽风姐,你是不是记错了?我家很破的。” 花挽风被他这么一说,都有些怀疑起来。但仅仅只怀疑了一瞬,她就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记忆。 “应该没错,进去问问。” 此时,附近的住户都发现了他们几人,纷纷从屋里走出来,站在院子里往这边看。 方大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敲了敲院门。 屋里正激动到快吵起来的方家人瞬间噤声,面面相觑片刻后,还是转身走了出来。 原本还觉得花挽风记错地方的方大财在看见人群中的一男一女后,模糊的记忆立刻变得清晰起来。 他喉头仿佛被什么哽住,张张合合数次后,才一边流着泪,一边艰难地开口,颤着声喊道:“爹娘” 方成贵和方氏脸色有些不自然,眼神回避着。 方大财满心激动被他们的反应浇了个透心凉。 过了会儿,方氏才扯出一抹笑,走上前来:“大财啊,你怎么回来了?” 语气平淡的就像方大财不是离开了二十年,而是两天。 方大财眼里的光暗了下来,只是说道:“我一直想回家。” “嗨,你都是二十大几的人了,还想什么家啊,又不是小孩子。”方氏道。 方大财看着她,低声说道:“娘,我今年三十二了。” 方氏脸上的笑僵住。 第590章 这些人眼睛是瘸了还是瞎了? 第五百九十章 人群中,一个和方大财眉眼长得有些相似的男人突然开口问道:“二弟,看你这身衣服,你现在挣钱了?” 这种细棉庄户人家可舍不得拿来做夏衣,都是用来做冬衣。 方大财心不在焉,回答的有些乱:“我被卖给别人当奴隶,吃饱穿暖都难,最近才走了大运回到大乾。能找到这里,还是我求了一位好心的大人。衣服也是回到大乾才换的。” 以前做奴隶的时候,能有衣服蔽体就不错了,像这种完好没有补丁的衣服,做梦都不敢想。 听他这么说,方家大哥喔了一声,瞬间没了询问的兴趣。 两边的人都很尴尬,相视而立却不知道说什么。 想了二十年。盼了二十年,无数次快要撑不下去,奄奄一息的时候,是回家见到亲人的念想在吊着他最后那口气。 可是现在 方大财从左到右,一一扫过面前这群所谓的亲人,一颗心坠到了谷底。 他喉头动了动,声音沙哑:“是你们把我卖了的,是吗?” 方氏脸上闪过一丝难堪,没有说话。 方成贵缓过了那阵尴尬后,摆起了身为父亲的架子:“胡说八道,你是被人偷走的,怎么可能是我们把你卖了的!你丢了,我们还找过你。” 方大财心里那潭死水又泛起了丝丝涟漪。 这时,郑则妗开口:“既然找过,那你们还记得方大财是什么时候丢的吗?” 方成贵被问的哑口,过了会儿,他有些恼羞成怒地骂道:“男人说话,哪里有你一个女人插嘴的份儿!没规没矩,不像样!” 郑则妗可不是任人欺负的主,当即就要嘲讽回去。 哪知道在她开口之前,就见安静站在身后的庄舟突然上前一步,沉声呵斥道:“放肆!郑小姐是我们大人的姐姐,也是你能说得的?” 方成贵被吓了一大跳,后退一步踩到了孙子的脚,小孩儿疼得哇哇大哭起来。 孩子娘赶紧抱起孩子哄着。 小孩儿却不领情,一边哭,一边抬手就打她。 孩子爹见了,张口就骂媳妇儿连个孩子都不会带,花这么多钱娶回来半点用没有。 孩子娘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丢脸又生气,啪啪啪给了小孩儿屁股上几巴掌,将他扔到了地上。 小孩儿没站稳。一屁股摔坐在地上,哭的更厉害了。 旁边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兄弟姐妹看见他哭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嘎嘎嘎的笑。 方氏立刻心疼起来,骂她这么大个人了,有气怎么还往孩子身上撒。 话刚落地,就听接二连三的哭骂声响起。 转头一看,几个孙子孙女打的在地上滚来滚去。揪头发,吐口水几家大人也为了孩子吵翻了天,简直不要太热闹。 方大财都顾不上伤心了,看的目瞪口呆。 郑则妗凑近庄舟小声问:“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们大人的姐姐了?” 庄舟歪头同样小声地回答:“大人说,出门在外身份自己给,反正他们也不知道。” “他特意交代的?” “是啊。大人说你和花小姐帮了大忙,叫一声姐姐也是应该的。” 郑则妗哼了哼:“我可不要这么大的弟弟。” 庄舟笑了:“大人说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所以他也不想要你这么大的姐姐。” 郑则妗:“” 方家一场鸡飞狗跳后,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好看。 方大财更是彻底死了认亲的心。 “走。”一直没说话的花挽风开口。 郑则妗点点头。早该走了,听这些人吵的头都大了。 就在他们走出方家院子的时候,围观人群中忽然走出来一个女人,打量了花挽风一番后,不是太确定地问道:“你是英子?” 花挽风对她微微一笑:“婶子认错人了。我姓花,叫花挽风。” “真不是?”女人不死心地追问。 花挽风没再回答,反而问到她:“婶子口中的英子是” 女人脸一下子垮了下来:“我家那个死丫头,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离家出走。害得我们家赔”她猛地想起来这话不能拿出来乱说,干笑了几声后,扭身进了人群,继续和旁边的人唠嗑看热闹。 虽然她话没说完,但花挽风也能猜到一些。 无非是收了花楼的银子,结果她跑了后,没人给花楼那边。对方找他们要钱。 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钱还上的。要知道她那个亲爹可是出了名的钱在手中不过夜,都供给赌坊了。 不过这些事都已经和她没有关系了。 几人出了村子,和看守马车的另外两名护卫汇合。 “咱们是在这儿分道扬镳,还是进了城再分开?”郑则妗问。 庄舟道:“进城,顺便补一点干粮。” 郑则妗和花挽风没有异议。 失魂落魄的方大财更没有意见。 进了城后,天色已经暗了,几人找了家客栈住下。 第二天早上一起吃过早饭后,郑则妗和花挽风就要告辞,哪知道另外两名护卫跟了上来。 “你们跟着我们做什么?”郑则妗不解。 其中一名护卫说道:“唐大人说你们两个姑娘千里迢迢去往宁州他不放心,让我二人送你们过去。” 另外一名护卫道:“大人还说,虽然你们又凶又悍,不需要人保护,但是他还是不放心。” 郑则妗听得牙都痒了:“既然我们又凶又悍,他还不放心什么?”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齐声道:“担心你们欺负别人。” 郑则妗和花挽风:“” 半晌后,二人怒气冲冲上了马车。 两名护卫对庄舟点了下头,坐上车板驾车离去。 庄舟招呼方大财:“我们也走。” 方大财站在马车边,有些迟疑:“要不我还是不回去了。万一公爵他们借着我对唐大人说事” 庄舟揪着他,跟拎一只小狗似的,将他薅上车:“这些你回京城和大人说去,我只负责赶车。” 方大财手脚并用从车板上爬起来,往车厢位置缩了缩,给他挪地方。 庄舟坐到车板上,一扬鞭子:“坐好了。” 方大财连忙扶住车厢,身体随着马车的前进晃了晃。 想到回到京城后有可能给唐大人带来麻烦,他苦恼地皱紧眉头,深深叹了口气。 第591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个小白脸儿给大爷等着! 第五百九十一章 京城。 司马祭酒突然将在太学就读,且平日旬考稳定在前十名的学子叫走了。 消息很快在整个太学传遍,学子们猜测纷纷。 有猜是要特别嘉奖的,有说是不是他们摊上了什么事,还有说是不是准备将他们直接塞去做官更有甚者,猜测是不是要给他们做媒。 最后一个万分离谱且又听起来非常靠谱的猜测,得到了大多数人的赞同。毕竟科举期间,可是有榜下捉婿的。 临近午时,那十位学子才精神恍惚地从司马祭酒的院子出来。 在院门口探头探脑的其他学子对他们疯狂使着眼色,想要知道叫他们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却见那十位学子如游魂一般走到了他们面前,然后仰天惨嚎:“姓唐的!!!” 声音之凄厉,表情之悲愤,真是叫人闻之好奇不已。 “阿阿嚏!” 整理着鸟语教材的唐文风突然仰天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正端着一杯冰饮享用的王柯差点手一抖把勺子掉地上。 唐文风揉了揉鼻子:“肯定是太学那几个小子在骂我。” 赵齐和常武笑出声:“大人,你可真是太有自知之明了。” 唐文风微笑:“你们也得给我学,一个都别想跑。” 一个字没说,专心享用冰饮的王柯:“”他算不算被殃及的那条鱼? 诺曼等人三天前就带着赎到手的自己人和两条船离开了。 是的,两条船,因为其中一条船又被扣下了。而且这条船依旧是诺曼的。 满心火气的他无处可撒,揪过杰森揍了一顿。 杰森试图还手了,可惜没打过。只能过过嘴炮的瘾,将诺曼翻来覆去骂了个够。 然后他就又被揍了。 撒了火的诺曼恢复了往日的风度翩翩,哪怕心中咬牙切齿,面上依旧优雅得体。 在和唐文风一番讨价还价后,诺曼得到了大乾皇帝亲自盖印后的一封文书,言明崔彻在位期间,大乾将永不主动侵犯他们的国家。 虽然又赔了一艘船,诺曼心疼到快滴血,但有了这封文书,他们却能够在几十年内,都不用担心会有强敌侵犯。 他们可以在这几十年内努力发展,争取早日赶上,并超过大乾。 离开的他们并不知道唐文风和崔彻的打算,如果哪天准备攻打他们,崔彻只用退位便是。 而唐文风之所以要教这些学子鸟语,一个是以防万一,自己出远门后没有可以交流的人,而对方带来的翻译万一是个骗子,那可就真被骗得团团转了。 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以后做打算,如果哪天大乾决定攻打他们,了解对方的语言会更方便。 此时被挑出来的十位学子还不知道这些,他们正叫苦连天的看着唐文风在工部特地赶制的黑板上写下的那一串串鬼画符。 “太傅,您都不用去上朝的吗?” 唐文风道:“为了教你们,我特地问皇上请了一个月的假,你们不用担心。” 十位学子:“”我们一点儿也不担心你!!! “来,跟着我念,很高兴见到你,奈” 学子们生无可恋地跟着念。 要说唐文风来教书,最高兴的是谁,那莫过于三皇子了。 他一个小豆丁跟十几二十岁的学子们坐在同一间教室,学着同样的东西,还能每天看见被他偷偷在心里当做父亲的唐文风,别提多开心了。 每天上课的精神头足足的,夫子们从门外经过,都能听见他响亮的小嗓门儿。 学习特别积极的三皇子还被夫子们用来当做榜样,训斥那些上课摸鱼不专心的学子。 这些学子一个个被训得有口难言。 他们都是二代三代或者四代,不是嫡长子,不用承担家中的责任,又不缺吃穿花用,来学院不过是家中要求罢了,用得着费心费力念书吗?他们又不参加科举。 可夫子们却不管这么多,反正他们连个小娃娃都比不过,那就是没用,不争气。 为了少挨点训,回家少挨点骂,这些只知道混吃等死享乐的二世祖们也开始认真学习起来。 一时间,整个国子监的风气都好了起来。 唐文风在太学教书时,刚刚回到京城的方大财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低落的情绪,就被扔去了太学的启蒙班,和一群只有他腰高的小豆丁一起学千字文等启蒙书籍。 方大财都三十出头了,学起来是一个头两个大,每天被折磨的生不如死,根本无心再想方家那点事。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十位学子已经习惯了每天学那些奇奇怪怪的语言,平时和好友一起聚餐时,还会炫耀的来两句。 就在他们觉得学习他族语言还挺好玩时,唐文风没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有些畏缩的三十出头的男人。 “你你们好,我叫方方大财,是来教你们的”夫子两个字方大财实在是说不出口。 在他的心里和认知里,会读书识字的那都是上等人,更别提在这京中最好的学院念书的公子哥儿了。 要不是唐文风威胁他,不来教书就把他卖了,打死他都不敢踏进这里一步。 “太傅呢?”学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问道。 方大财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唐大人有事要去办,暂时不能来给你们上课了。” “暂时是多久?”学子们追问。 方大财道:“听说唐大人要去巡查,可能一年半载都回不来。” 学子们沉默了。 方大财看他们露出这副表情,心中的忐忑不安和恐惧退缩都减少了几分,忍不住出言安慰道:“我只是暂代,等唐大人回来了,就能重新教你们了。” 下头坐着的十位学子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跳起来,和左右前后拥抱欢呼:“太好了!终于不用再挨骂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因为学这个破鸟语,他们一个个天之骄子都快被骂成狗了。 第592章 我要是你哥,非得把你拎到跟前好好抽一顿不可。 第五百九十二章 外头的钟在此时被敲响,代表着上课时间到了。 方大财看了看他们,小声说道:“上课了,麻烦你们坐回自己的位置。” 十位学子一个眼神都没给他,仍然在兴奋地交谈着。 “那个大魔头终于是走了!你们是不知道,这段时间每天回家,原来只对我大哥严厉的爹都开始过问起我的功课了。” “啊?我还以为就我是这样。我大哥每天下午从崇文馆回来,都会把我拎到他跟前,问我今天都学了些什么,学的怎么样,有没有被太傅骂。还让我背给他听。” “你大哥听得懂吗?” “听不懂啊。” “那还让你背,这也不起作用啊。” “喔,他让我背的策论。” 其余学子:“”突然觉得他们好像也不是那么惨了。 就在他们跳过这个话题,兴致勃勃讨论起放假要去哪儿玩时,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方大财眼睛一亮。 “唐大人。” 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学子们骤然无声。 “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负手站在门口的唐文风笑看着他们。 一阵凌乱的脚步声过后,十位学子乖乖地坐回了各自的位置,抬头挺胸看着方大财,仿佛刚刚他们没有聚在一起聊天说事,而是一直这么认真听课。 唐文风笑了声:“你们自己老实点,再让我逮着一次,就等着将整本书罚抄十遍。” 十位学子心中疯狂嘶吼:你这个大魔头!!! 唐文风要去巡查的消息是对外的说法,实际上他要去做什么,只有寥寥几人知道。 “真要走?”崔彻看着他,“其实你没必要冒这个险的。” 唐文风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要是太闲了,就来帮朕处理国事,没得一天到晚往外头跑。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乾对你这个太傅多苛责,连人都留不住。” “您现在处处都上手了,哪能再让其他人帮忙处理国事,这不是有碍您的威严嘛。” “得了啊,别给朕戴高帽。你这人就是心太野。”崔彻没好气道:“当年父皇还信了你说的什么,不想为官,只想回老家种田种地,混吃等死。朕看你就算没走上仕途,也不是个老老实实种地的。” 唐文风低着头不吱声,实则心里在默默反省,他真的心太野了吗?反省了两秒后,他觉得崔彻在放屁,他明明是这么老实安分的一个人。 崔彻也怕把他说狠了,这人直接甩手不干走人,便转移了话题:“你要走多久,给朕一个准话。” 唐文风认真地想了想,说道:“若是一年后臣没回来,还请皇上放我爹娘回乡。”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什么叫一年后没回来?”崔彻气的抓过御案上的砚台要砸他,在快扔出去的时候,又想起这是他送给自己及冠的礼,又愤愤地放了回去。 上次没忍住扔了出去,没摔坏,这次可不一定了。 “臣总得先做好最坏的打算。”唐文风无奈地说道。 崔彻重重一拍桌:“你给朕听好了,朕不管你这次离开多久,总之!”他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低声说道:“反正你家里的人朕会给你照顾好的。” 唐文风怔了会儿后笑了:“谢谢。” 崔彻嫌弃挥手:“快滚蛋!等会儿宫门落钥你可就出不去了!” 唐文风行了礼,退下。 崔彻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朕总算是体会到父皇为什么对他又爱又恨了。” 心明明比郊外山上的兔子还野,偏偏还要说自己只想当个庄稼汉。 真是死鸭子嘴硬。 转念想到唐文风若是真的当个庄稼汉,那定然是个腰上别刀,手里持弓的另类庄稼汉。 崔彻忍不住被想象出来的一幕逗乐。 福安看了看他,跟着笑了起来。 也就这被皇上偷偷当做兄长的唐大人能让皇上这么笑咯~ 这一次走,因为是去西域,路途遥远且未知,唐文风多带了几个能打的,有王柯,严肃,康子,庄舟,和一对双胞胎兄弟,向北向南。 这对双胞胎兄弟家破人亡,被仇家追杀时,被当年执行任务的暗卫首领发现,救了他们后,还把他们捡了回去。 兄弟俩长大后报了仇,便一直安安心心继续做着暗卫,直到后来因伤退下。 “大人,真不让我跟着一起吗?”断眉毛再一次问道。 唐文风将背包上的抽绳收好,打上一个结,同样再一次拒绝道:“不用,你留在家里我更放心。” 断眉毛心道,可是我不放心你啊。 唐文风看出他心中所想,笑了笑,说道:“往好的方面想,万一我们去到西域不久就找到砚台了呢。” 虽然知道希望很渺茫,但断眉毛还是没有说丧气话:“好。” “家里就交给你了。”唐文风将背包交给王柯,拍了拍断眉毛的肩膀,低声且快速地说,“若是有什么事,记得去找卫冲和关起,不要迟疑,立刻走。” 断眉毛郑重地点了点头:“属下记住了。” “行,走了。”唐文风转身往外走。 怕三皇子哭闹,崔鸿昨天就把孩子接走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吃早饭。 唐文风挨个揉了揉大头包子它们的脑袋,笑着说:“乖乖呆在家里,要听爷爷奶奶的话啊。” 知道他这次出门又不带上它们,大头和包子有点情绪,都没主动蹭他,只喉间发出低沉的声音用作回应。 “出门在外自己小心点,还有你这个身份注意着点,别暴露了。”苗桂花和唐成河不放心地叮嘱。 “儿子知道了。”唐文风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伸手抱了抱他们。 苗桂花眼眶一下就湿润了,拍了拍他的背:“找到砚台了就早点回来。” 唐文风没告诉他们具体的事,只说收到了砚台的消息,这才要去一趟。 “听说西域那边白天热晚上冷,你记得添衣减衣,别病了。”唐成河背过身抹了抹眼睛,又若无其事转过身来对他说道。 “有癫叔在呢,病不了。”唐文风笑着说。 本来是准备让孙开平跟着他们去西域的,毕竟路途遥远,癫老邪到底是上了年纪,不年轻了。 但是孙开平那脑子还没好全乎,这一走万一再出点什么事,磕一下敲一下,又忘记点什么,癫老邪估计真要发癫。 癫老邪手脚并用爬上马车,对唐成河挥了挥手:“唐老弟放心,有我在,唐小子保管给你活蹦乱跳地带回来。” 唐成河连连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癫老邪摇头晃脑地钻进马车。 “爹,娘,你们回去。”唐文风上了马车,指着天说,“瞧着要下雨了。” “诶,好。”苗桂花和唐成河嘴上这么说着,但脚下一动没动。 唐文风无奈,不再多说,催促王柯快赶车。 吹风了,二老年纪大了,别给吹病了。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地走远。 一直望着马车消失在巷子,苗桂花和唐成河才长叹一声,转身回去。 大头和包子不满地嚎了一声,也扭头进了门。 附近正在吃早饭的住户听见这熟悉的虎啸,脸色都没变一下,继续淡定地用饭。 听说皇上派遣唐大人外出巡察,想必是又没带家里的这几个崽子,不满闹脾气呢。 第593章 你啊,整天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傻小子。 第五百九十三章 平整宽阔的官道上,两辆马车一前一后行进着。 “您老这东西真这么好使?” 唐文风一只眼睛睁着,一只眼睛闭着,狐疑地看着癫老邪将一种泥样的膏状物糊在自己脸上,一边糊还一边揉揉捏捏,跟玩泥巴似的。 “没眼力的臭小子,老头子我这个改头换面可比那些什么人皮面具好使多了。” 癫老邪又抠出一坨“泥”,啪地糊他脸上:“那些人皮面具泡了药水,在脸上戴久了会侵蚀皮肤,日子一久,那脸就烂了,救都救不回来。” “您这不会?”唐文风鼻子动了动,闻到一股草药香。 “嘿,我这个还真不会。”癫老邪得意,“不仅不会,吸收了之后,还会让皮肤变好咧,又白又嫩。” 唐文风僵硬了一瞬,立刻往后退:“停停停,我不要变成小白脸儿!” 虽然这时候以白为美,因为白就证明养尊处优,家世不错,可他还是更喜欢他原本的肤色。 癫老邪桀桀怪笑:“晚了,给我按住他!” 康子和庄舟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左一右摁住自家大人。 唐文风疯狂挣扎起来:“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赶紧给我松开!!!” 康子劝道:“大人,您就认命。若是不易容,就您这张脸,去到西域万一被人认出来了,咱们怕是都得被抓起来。” “那我宁愿戴那个人皮面具。”唐文风还在试图挣扎。 康子道:“那个人皮面具太贵了,咱们没那么多钱,负担不起。” 唐文风:“” 说好的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呢?他加起来都当了十几年的知府了,为什么还这么穷?! 有道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在钱的面前,唐太傅屈服了。 不就是又白又嫩嘛,好些姑娘们还羡慕不来呢! 一番操作过后,癫老邪往后退了退,看着他的脸满意地点点头:“不错,老头子的手艺还在。” 康子和庄舟伸长脖子看了一眼,然后噗嗤笑了出来。 唐文风伸手想去摸摸脸:“很丑吗?” 癫老邪拍掉他的手:“还没干,别乱动。” 唐文风无奈,只能问:“有镜子吗?给我瞅瞅到底是个什么样。” 康子道:“我们这群糙老爷们儿哪儿有镜子啊,又不是那些细心的小娘子。” 唐文风:“那你给我说说,是不是很丑?” 虽然一个大男人不应该太在乎外貌,但也不能太影响市容不是。 “不丑。”康子说完就在那儿嘿嘿嘿地笑。 唐文风被他笑得毛骨悚然,撩开车帘子伸出头去:“喂,我现在丑不丑?” 赶车的王柯扭头看了一眼,嘴角顿时一抽:“我手有点痒。” 唐文风疑惑皱眉:“什么意思?” 王柯道:“大人,你这一看就不像个好人,让人想动手。” 唐文风沉默片刻,缩了回去。 不多时,车厢里就传出来了癫老邪嗷嗷叫的声音。 “你个小王八蛋,你你不尊老爱幼!你嗷——” 秦州,云福客栈。 店小二看见两辆马车慢悠悠驶过来,连忙扬起笑脸小跑过去:“这位爷,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王柯从车板上下来,扔了一锭银子给他,“三间上房,把马伺候好了。” 店小二接住银子,笑容更大了:“好嘞好嘞,您几位先里头” 最后一个“请”字在看见下车来的唐文风时,默默吞了回去。 王柯心中好笑,催促道:“还不快去。” 店小二这才回过神,连连点头:“诶诶诶,小的这就去。”一边走还一边不住地回头看。 唐文风越发好奇自己现在是顶了个什么模样。 进了客栈,原本正热闹着的大堂突然安静了一瞬,再次响起的交谈声都小了许多,还时不时往他这边悄悄瞅一眼。 唐文风心累的找了个角落坐下。 王柯和癫老邪陪他在这儿坐着,其余人被店小二带着上楼放行李。 另外一名店小二迟疑了会儿,还是拿着菜单走了过来:“几位爷,要吃点儿什么?” 唐文风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开口:“你去给我买面铜镜回来。” 店小二懵逼:“啊?” “铜镜,可以照人模样的铜镜。”唐文风将“模样”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癫老邪嘎嘎嘎地乐,怪异的笑声惹来旁边几桌人的侧目。 王柯忍着笑,掏了一块碎银给店小二:“去,买个巴掌大的铜镜就行。” 店小二回过神,接过银子转身跑了。 等到唐文风他们点的菜都上好后,去买铜镜的店小二才喘着气回来。 “这位爷,您要的铜镜。”剩下的钱他连同铜镜一起给了王柯。 王柯数了十个铜板给他做跑腿的赏钱,喜得店小二眉开眼笑:“几位爷慢用。” 唐文风拿过王柯递来的铜镜,定眼一看,差点爆粗口。 这一副阴阴柔柔看着就邪气,不像个好人的小白脸儿是谁?到底是谁?! 第594章 若是娘娘还要做隐瞒,那微臣只能动用一些手段了。 第五百九十四章 密牢之中,丽妃惊恐又愤怒地看着方相儒:“本宫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妃子,你竟敢以下犯上!方相儒,你想造反吗?” 方相儒手一抖,一幅画像落下,上面的青衣女子眉眼温柔,笑容清浅,左上角落款武氏女长衿。 丽妃双眼瞬间睁大,脸上的心虚一闪而过。 “娘娘可认得此人?”方相儒问道。 丽妃挪开视线:“本宫怎会认得?” “当真不认得吗?”方相儒道:“这位是秦州武安伯的孙女,武长衿。” 武家人原本不姓武,是因为曾被赐武安侯这一爵位,后代才改姓武。 因三代一降爵,等武长衿的父亲继承爵位,也不能称为伯爷了,只能是子爵。 丽妃眼神飘忽游移:“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相儒那张脸冷得能冻死人:“如果微臣没有记错,娘娘的闺名便是武长衿,而这武安伯乃是您的爷爷。” 丽妃不说话,脑子飞快转着。 方相儒继续说道:“可这画中之人,却与娘娘没有半分相似,实乃怪哉。” 丽妃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使劲儿捂着耳朵。 “武长衿是怎么死的?”方相儒问。 丽妃咬着唇不愿回答。 方相儒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直言道:“若是娘娘还要做隐瞒,那微臣只能动用一些手段了。” 他退开一步,露出了身后炉子里的烙铁。 丽妃猛地捂住脸,眼中全是恐惧:“不不!你不能这么做!” 方相儒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便劳烦娘娘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丽妃吞了吞口水,到底是被毁容的恐惧占了上风,她颤声将一切都交代了。 她本叫萧紫菱,因为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武长衿要进宫为妃,心中起了妒忌与不甘,便又缠又磨的让对方答应带上自己一块儿去京城见见世面。 至于什么进京找叔父,那只不过是借口罢了。 而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听见武长衿抱怨着自己不想进宫,心中早已不平的萧紫菱觉得她看似是在抱怨,实则是在向自己炫耀。 因为她能进宫做那年轻小皇帝的妃嫔,而她却要在半年后嫁给年逾四旬之人为妾。 二人的遭遇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萧紫菱心中的不平越来越扭曲,渐渐生了狠毒之心。 她趁着进城时,偷偷买了蒙汗药。在出城后,露宿荒郊野外时,背着人偷偷将蒙汗药下进了汤中。 在所有人喝了汤都睡死过去后,她将其拖到河边推了下去。然后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地躺会了原处。 丽妃捂着脸,眼泪流了满面,口中不停说着:“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害她的。可是我又不想回去嫁给那个老男人做妾。你是男人,你应该知道妾室有多惨的对不对?” 方相儒想说自己并不知道,因为他媳妇儿到现在还没追到手呢。 “这些都是你的狡辩之词。” “我没有!我不是在狡辩!” 丽妃抓着牢房栏杆,疯狂地叫嚣着:“本来就是她的错!她家世比我好,爹娘兄弟对她好,她为什么还不知足!从小到大,我喜欢的东西她都要抢走,我喜欢的人也要抢走!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团团转!我求而不得的东西,却是她可以随手抛弃的!” “你可真是”方相儒到底是没有骂人,只是有些无奈地说道:“无药可救。” 他转身往外走:“送她上路。” 丽妃疯了似的往后蹭:“不要!你们怎么敢!我是丽妃,我是娘娘!本宫要见皇上,让皇上治你们” 方相儒跨上台阶的步子一顿,扭过头去。 丽妃以为他反悔了,满眼希冀地看着他。 却听到方相儒开口:“丽妃早已葬身火海,这宫中再也没有丽妃了。” 丽妃怔住,直到来人强硬地捏开了她的嘴,将一杯酒灌进了她的喉中。 她疯狂挣扎着,但哪里能挣扎得了,只能大睁着眼睛,淌着泪,不甘地被灌下掺了毒的酒。 与此同时,烧毁倒塌的云霞宫中,找出了一具身形衣着与丽妃相似的女尸。 女尸的容貌早已看不清,可手腕上还戴着崔彻曾亲自给她挑的一只缠丝玛瑙手镯。 福安长叹一声:“陛下,回。” 崔彻露出伤心的神色:“将她好好安葬。” 跟前的禁军应道:“是。” 回到寝宫后,崔彻叫过福安:“从今天起,朕不在的时候,大皇子绝对不能离开你的视线范围,记住了吗?” 福安点头:“奴才记住了。” 唐文风还不知道崔彻动作这么快,已经将假冒武氏女的丽妃给解决了。 他这会儿正在衙门口看热闹。 龙战让下头的人把阮父给带去了府衙。 秦州知府一听是他让人带过来的,二话不说便决定亲自审问。 这一审问不得了,阮父吃喝嫖赌都不说了,偷鸡摸狗对他来说更是常事。 还有什么偷看大姑娘小媳妇儿洗澡之类的下流事也是家常便饭。 不过,以上这些和另外一桩事比起来,那根本是排不上号。 第595章 你透过我在看谁? 第五百九十五章 三年前,退下来的前秦州知府的小孙子,一次外出时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众人纷纷猜测是被拐子拐走了。 前任秦州知府一家老小虽然伤心欲绝,可在几乎将整个秦州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人后,不得不忍痛接受了这个事实。 那之后,家中的孩子根本不敢让其落单。 几年过去,家中上上下下都已经不再提及此事,谁知道竟然会从这么一个赌棍酒鬼口中得知真相。 有那机灵的,在听阮父说完之后,就撒丫子朝着前任秦州知府家跑去。 门房听说后,大惊失色的同时,赶紧告知了管事。管事又匆匆忙忙告知了家里的主子。 前任秦州知府姓辜,辜老爷子听闻这个消息后,气的浑身发抖,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辜家上下好悬没吓个半死。 等到辜老爷子缓过来,立刻跺着拐棍往外走。哪怕是家中牙牙学语的小娃娃,也能看出他的愤怒。 秦州知府正头疼着,就看见门口围观的百姓朝两侧散开,让出了中间的路让人经过。 “您老怎么过来了?”秦州知府是辜老爷子一手带出来的,亦师亦父,所以那怕辜老爷子退下去了,他也十分尊敬。 “你坐下!”辜老爷子挥手。 刚刚起身的秦州知府一屁股又坐了回去。老爷子生气了,他还是闭嘴。 “就是你杀了我的小孙子?”辜老爷子怒瞪着趴在长凳上的阮父。 阮父挨了一顿板子,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全都说了,此时也不敢反口:“是是的。” 辜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在问:“你说,你怎么对一个才十一岁的孩子下手的?” 旁边打板子的衙役看阮父不吱声,忍不住开口:“他说” 辜老爷子抬手打断他:“我不要你说,我要听他说!我要看看是怎么丧心病狂到会对一个半大孩子下手!” 秦州知府拍着惊堂木,威胁道:“你若是再不好好配合,别怪本官让你再受一通皮肉之苦!” 阮父打了个哆嗦,嘴唇颤抖着将自己做的事又说了一遍。 三年前的那个中秋,他身上的钱都输光了,大晚上又不想回家,便顺着河边漫无目的地走。 走着走着,突然看见河边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半大孩子。 吸引他目光的并不是这个孩子生得有多好,而是那个半大孩子脖子上挂着的金锁。 阮父虽然人品不怎么样,但那张脸还算周正。 他装模作样地上去和那个辜家小孙子搭话,得知对方是带着下人出来看灯会的,但是因为人太多,一个不小心和下人走散了,才一直站在这里等。 阮父那时候早已经财迷心窍,也没想到去问这个半大孩子是谁家的,只是说自己在那前面看见有人在到处找人,不知道是不是找的他。 辜家小孙子因为是家中年纪最小的一个,模样生的好又听话懂事,所以家中上上下下都疼他,以至于被养的特别无害。 看阮父长得人模狗样的,就这么相信了他的话,开开心心和他走了,路上还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等回去后,他让爷爷满足阮父的愿望。 阮父满心满眼都是那个金锁,哪里听得进去他嘴里的话,嗯嗯啊啊地随意应着,根本没仔细去听。 等到把人带去偏僻的地方后,不等对方疑惑,便用力捂住对方口鼻,将人捂晕了过去。 拿到金锁后,他找来绳子和石头,把人绑在上面,沉进了河里。 辜老爷子听完后,眼睛都红了,一字一句地说道:“带我过去。” 第596章 要不咱们回去确认确认,如果真的是他,顺便看看热闹。 第五百九十六章 秦州知府对衙役们点头,示意照着办。 衙役们得了令后,可不管阮父有没有受刑,直接将他从长凳上拎起来,戴上镣铐用力往外推去。 唐文风摇着扇子,也跟了上去。 龙战站在原地思考了会儿,一边唾弃自己闲得慌,跑来凑什么热闹,一边黑着脸跟着人群往前走。 阮父抛尸的地方不能说特别偏僻,只是很少有人过去。 因为多年前有一个老太太因为儿子不孝,在这儿投河自尽。那之后就有些神神叨叨的传言传开。所以很多洗衣服的妇人都不愿意来这边。 而因为没人过来,石板上生了很多青苔,踩在上面容易摔跤,就更没有人愿意来这边了。 阮父指着下面:“就是这里。” 辜老爷子使劲儿跺了跺拐棍:“捞!去找人来捞!谁要是能把我捞上来,老头子给他一百两!”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百两啊,这可是好些普通人家一辈子都存不下的钱。 都不用衙役们动手,几个大汉便脱了衣裳光着膀子下了河。 一个水性最好的大汉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干脆潜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他便冒出了水面,脸上带着激动:“在这儿!” 经过一番折腾,河中的骸骨被打捞了上来。 有一些零零碎碎在涨水时已经被冲走,但大体还是能拼凑出来。 仵作过来仔细查看了一番,点头说的确是十来岁孩子的尸骨。 强撑着一直没倒的辜母再也受不住,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孩子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时,她还能自我安慰,说不定被拐子卖给了谁,现在也过得很好。 可是现在,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辜父双目发红,呼吸渐渐加重,要不是搂抱着昏死过去的妻子,他现在能活撕了阮父。 辜老爷子在下人的搀扶下缓缓蹲下身,苍老的手颤抖着伸出。那裹在尸骨上的衣服虽然已经变了色,变了样,可还是能大致认出来,这是小孙子失踪那日穿的。 两侧桥边围观的百姓,有些听不见仵作的话,但也从辜家人的反应中看出了答案。 大部分人都有子女,即便年纪尚轻,家中也有兄弟姐妹。一时间无数辱骂声朝阮父喷去,直骂的他头都不敢抬,更不敢离开衙役身边,就怕被人抓住挨揍。 唐文风看着看着突然察觉到什么,抬头往河对面望去。 站在栏杆边的阮南竹和他对视了片刻后,移开了视线,转身拨开人群离去。 唐文风想了想,和王柯说了一声,带着康子走了。 不远处,一直用眼角余光注意着这边的龙战眨了下眼,很快也离开了。 岸边的一棵大柳树下,阮南竹坐在栏杆上,低头看着河面的倒影发呆。 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渐渐靠近。 “你过来做什么?” 唐文风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位置:“我要离开秦州了。” “喔。” 过了会儿,阮南竹突然问:“那老头儿干什么了?” 唐文风笑道:“想给我下药,送人换银子。” 离得不远,在那儿光明正大偷听的龙战嘴角抽了抽。这事儿简直是他人生中的一大黑点,银子给了,人跑了,还丢了大脸。 一旁的康子抱着胳膊,斜眼瞅他。 龙战感受到他的目光,转头瞪回去。 第597章 我早晚有一天被你蠢死。 第五百九十七章 龙腾进了城后,径直朝着龙家而去。 到了龙家门口,翻身而下,阴沉着脸,裹挟着一身怒气大步上了台阶。 “诶,你谁啊?这里是可以随便进的吗?”门房才来两年,不认识他,抬手想要拦他。 龙腾斥道:“滚开!” 门房吓得一哆嗦,不自觉地后退。 跟着前来的两名亲卫啧啧道:“完了完了,二爷这次怕是要挨一顿狠的。” “也不知道是谁的信,让咱们将军发这么大的火。连夜往京中抵了折子不说,得到准许后,竟是一刻都等不及就往秦州赶。” 门房听见他二人的交谈,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气势汹汹,一副找茬儿模样的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管事说的,他们那位在江南驻兵的大爷吗? 完了完了,要出事啊这! 龙战正在水榭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听曲儿,他懒懒散散地靠着,伸手捏了把身边美人儿的下巴:“弹的不错,赏。” 美人儿笑意吟吟:“谢龙爷。” 龙腾绕过得到门房通知要来拦他的管事,大步朝着传来丝竹靡靡之声的方向而去。 一位和龙战熟识多年的友人正要打趣他前些日子突然对男人起了兴趣这事,哪知道甫一抬头便看见了某个煞神。 遥想当年和龙战混迹在一处,去花楼闲逛时,结果不小心和人起了冲突,捅了娄子,他那位大哥不止揍他,连他们这些人一块儿揍的惨烈回忆,友人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手中的酒杯咚地搁在小几上,友人腾的起身:“龙战,我我我我先走了!” 说完不等他回答,便跟被鬼撵了似的,快不朝着外头冲。 架在湖上的桥就这么宽,友人哭丧着脸看着对面的龙腾:“大大哥” “谁是你大哥?滚!” “诶!” 虽然被骂了,但友人好高兴地滚了。 龙战正疑惑那小子怎么走的这么匆忙,结果没过一会儿,一道高大的人影便撩开纱帘走了进来。 “诶,你谁啊?怎么没见过你?” 喝的醉眼醺醺的一人凑近了去看。 龙腾闻着扑面而来的酒气,脸更黑了,直接一挥手,将人掀翻进了湖里。 “哎呀!洪少爷!”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怎么直接动手的?” 正在其他人一团乱,准备骂人的时候,本来有些醉意的龙战一个激灵清醒,缓缓站了起来:“大哥” 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瞬间像被封了口,安静到诡异。 龙腾握紧了手中的鞭子,冷眼扫向在场的人:“滚!” 众人忙不迭滚了。 “一年不见,我倒是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改了口味,不爱女娇娥,反而爱上了玉面郎!你可当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这句话一出,龙战就知道是谁搞的鬼,把他这个大哥给叫了过来,顿时在心里大骂早就跑路的唐文风。 “大哥,你听我解释,我不过是一时兴起,我” “一时兴起?”龙腾手中鞭子落下,带起破空声。 “啊!”龙战一声惨叫,差点原地起跳。 “你知不知道你下药绑走的人是谁?” “我哪儿有绑他?大哥你别听他胡说八道!” “所以下药是确有其事?”龙腾脸更黑了。 龙战:“”草!大意了!这张破嘴! 园子外面,管事和一干下人听见里面传出的惨叫和训斥,缩着脖子心有余悸。 太残暴了!难怪龙爷不愿意去江南,这也太惨了。简直是往死里打啊! 这还是亲兄弟吗?这怕不是仇人。 将蠢弟弟狠狠抽了一顿发了火气后,龙腾拎小狗似的将人拎进房间,将他往床上一扔。 龙战半死不活地哼哼两声,跟条死鱼似的一动不动地趴着。 龙腾解开披风扔到屏风上,往桌边一坐,手中的鞭子敲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刚被抽了一顿狠的,龙战听见这声音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你知道他是谁吗?”龙腾问。 龙战气他下手这么狠,将脸往被子里一埋,装死不回话。 “说话。”龙腾不悦皱眉。 龙战气哼哼地吼道:“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你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你就敢对人下手?你可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总归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龙战嘟囔。 龙腾都被他气笑了:“我早晚有一天被你蠢死。” 龙战气的在床上打了个挺,不小心扯到伤口,惨叫一声又趴了回去。 龙腾起身走到床边坐下,俯身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我现在告诉你他是谁?他姓唐,是当朝太傅。” 龙战脑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愣了会儿才回过神,惊的嗓子差点劈了:“你说他是谁?!” “如果你的耳朵没出问题,我应该不需要说第二遍。” “他是不可能!” 龙战翻了个身,拉扯到伤口顿时一阵龇牙咧嘴,可他这时候已经顾不上了,顽强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脸不敢置信:“我见过他,根本长得不像!” 都不能说不像了,那简直就是两个人。 唐文风生的正派,哪怕满口谎话也是一副正气凛然,叫人很难怀疑真假。 但那个自称姓谭的,长得就不像个好人,说他是在逃的通缉犯都没人怀疑! “说你蠢你还不乐意。”龙腾嫌弃道:“你以为他出门在外为什么不用真面目示人?” 龙战眨眨眼,明白了:“怕有人取他的项上人头?” 龙腾道:“卫冲以前说他脾气好,我还不信。但现在看你还活蹦乱跳的,他脾气还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好。” 就这档子破事,换作其他人遇上,不直接宰了龙战这小子都算是轻的。 “他也动手了好不好?”龙战不满。 龙腾看他:“怎么动手的?” 龙战咳了声:“呼了我几巴掌。” 龙腾挑眉:“你该庆幸你和我长得像,另外还要庆幸他记性不错。否则你这条小命怕是早就交代了。” 龙战嘟囔:“他又不会武,打不过我。” 龙腾斜眼看他:“谁告诉你他不会了?” “他不是文官吗?” “他上战场眼也不眨宰人的时候,你还在温柔乡里打滚儿呢!” 龙战撇撇嘴:“就算这样又怎么样?当谁不会杀人一样。我上战场我也能眼都不眨的宰人。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忌惮他?” “你知道个屁!”龙腾真是恨不得拧下他这颗猪头。 龙战被他大哥难得爆一次的粗口震惊。 第598章 恩人,是你呀! 第五百九十八章 龙腾掐着他的脖子,语速飞快地低声说着:“小皇帝屁股下那张龙椅坐的根本不稳,下面的人不造反,你以为是为了什么?那是因为卫冲等人镇着。我可以明白地告诉你,卫冲和关起他们不像老将军,他们对皇室的忠心只是基于天下太平,上面坐的是不是姓崔,他们根本不在乎。” 无功无过的崔彻对卫冲等人来说,就是一个吉祥物,他在上面坐着,只要不搞事,他们就保这崔家江山。 但凡他有什么不好的心思,那他们不介意换个人来坐这个位置。而那个人选,自然是与他们交好,且被先帝看重的唐文风。 龙战瞳孔微缩,也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之所以不在乎,是因为相比于现在这位,他们其实更属意” “管好你的嘴,有有些话听过就算了。” 龙腾松开他:“明天随我去江南。” 龙战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就听见了这句话,顿时哀嚎:“我不去!” 在江南要被管束,哪里有秦州自在。 “这事可由不得你。”龙腾道:“我并不是在和你商量,只是通知。” 龙战:“” 官道上,马车哒哒哒地跑动着。 坐在车厢里的康子趴在车窗边往外看:“奇怪,往日里这官道上走老半天都碰不上一辆马车,今日怎么这么热闹?” 唐文风凑过去看了眼:“还真是。”他想了想,问道:“今天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康子默默算了算日子,“好像是冬至。” “冬至了?”唐文风道:“那他们应该是赶回去过年的。” 康子感叹:“咱们都出来这么久了吗?一转眼都快过年了。” 唐文风撩开车帘子问赶车的严肃:“下座城是哪儿?” 旁边的王柯展开地图看了眼,惊讶道:“是全州。” “全州?”唐文风也有些惊讶,他想了会儿,说道:“那咱们在全州过完年再走,顺便再去拜访下郑老大他们。” 王柯乐出牙花子:“好嘞!” 上任全州知府和当地帮会大当家勾结,私自提高当地税收,压榨百姓,欺男霸女,贪污受贿种种恶行被披露后,直接被抄家灭族。 后面派来的一位知府是唐文风的老熟人,准确的说,是他的学生。 曾经各门功课都拿第一的成谦。 当年唐文风在国子监教书时,就属他最好学。 后来唐文风被派去宁州,没过两年,高中状元的成谦便被派到了京城地方上任职知县。 他爹是户部侍郎,加之他本就很有才干,官途可以说是顺风顺水。 照理说,只要他在地方上任职满十年,就能调回京城,以后说不得还能接他爹的班,更上一层楼。 但他不顾家中阻拦,自请来了全州。说唐文风能将鸟不拉屎的宁州治理成如今这番富庶模样,他是唐文风的学生,他定不能丢了夫子的脸。 听说调令下来的那一刻,差点把他老子气死。 不过这么些年下来,全州被成谦治理的彻底改头换面,百姓们的脸上再不见往日愁苦。 如今他爹出门最爱夸的就是这个儿子,再也不提半句当年差点气的断绝父子关系的事。 全德客栈。 “公子,到了。” 王柯跳下马车,快步进了门。 正擦桌子的店小二抬起头,正要招呼,却直接愣在了原地。 王柯纳闷儿:“怎么的?你们今个儿不接客?” 店小二回过神,直接跳了起来,抓着抹布冲到他面前:“恩人,是你啊!” 王柯疑惑脸:“你是” ”恩人,当年你们也来我们这儿住了的,你忘了?”店小二兴奋地说道。 王柯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能记住自己,倒是吃了一惊。过后忙说道:“我们这次是悄悄出来的,你” 店小二连忙点头:“放心放心,明白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见过你。” 唐文风他们进来的时候,店小二视线在他们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唐文风的脸上。 他赶紧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将帕子往肩上一甩,笑着问:“几位爷打尖儿还是住店?” 严肃上前:“住店,住到年后。” 店小二脸上的笑更大了:“好嘞!这位爷请走这边。” 严肃去登记,唐文风他们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下。 路上没吃东西,就等着进城后吃口热乎的。这天真是要冻死个人。 “公子,那店小二都还记得咱们呢。”王柯小声说。 唐文风微讶:“记性挺好的啊。” “可不是。不过我说咱们悄悄出来的,他就连说自己不认识咱们了。是个上道懂事的。”王柯道。 唐文风笑了:“等会儿多给点赏钱。” 王柯点头:“是该多给点儿。” 点完菜,几人等上菜的时候,看见门外跑进来一个女人,后面跟着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客栈老板看见女人,脸上立刻浮起慈爱的笑:“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女人撒着娇:“想吃爹做的菜。” “好好好,这就给你做。”客栈老板笑得合不拢嘴,“都想吃些什么?” 女人掰着手指头:“想吃爹做的酱排骨,爆炒猪肚,蒜香大虾,还有” 郑老大生的凶恶,但此时看着妻子的眼神却温柔的能滴水。 唐文风侧头看癫老邪,小声问:“癫叔,她这种受了刺激的能恢复吗?” 癫老邪道:“得看情况。” 二人正说着话,察觉到不对劲的郑老大转头看了过来。 方才温柔似水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神恶煞。 只是在看见王柯几人的脸时,郑老大眼中快速闪过一丝错愕。随后目光落在唐文风脸上,停顿了许久后才移开。 唐文风他们就看见郑老大低声和他的妻子说了什么,接着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康子瞧了他一眼,往旁边挪了挪,给他挤出来一个位置。 郑老大也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他盯着唐文风的眼神直勾勾的,好一会儿才移开,露出笑来:“几位是外地来的?” 唐文风点头:“是啊,听说全州有很多美食,特地过来游玩的。” 郑老大道:“那你们可算是来对了。全州别的不说,各种特色小食是真的多。” 正好这时旁边来了一桌人,和郑老大打过招呼后,接茬儿道:“那可不,而且咱们这里的小食味道可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 另外一人好奇地问道:“郑老大,你和他们认识?” 第599章 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第五百九十九章 没等郑老大回答,唐文风就指了下旁边的癫老邪:“我叔医术高超,看出了那位嫂子身患旧疾,这才与你们口中这位郑老大搭话。” 郑老大听见这话,呼吸都粗重了一瞬,随后缓缓平复,一点头:“是的。” “嚯!真的假的?你们可别骗人?” “就是就是,你们别看郑老大长的凶,人可好了,你们可不能蒙骗他,让他白高兴一场。” 癫老邪一脚踩在唐文风鞋面上,还碾了碾。 臭小子,尽给老头子找事! 唐文风面色不改,手指捏住他大腿肉狠狠一拧。 癫老邪疼得一个哆嗦。 郑老大担心地看着他:“这位老先生怎么了?” 唐文风道:“喔,他饿了。” 郑老大赶紧起身:“我这就去催上一催。” 很快的,菜上上来了。 还是客栈老板亲自送过来的。 看见唐文风他们后,客栈老板激动的手都在抖。 旁边那桌的人只以为他是因为女儿的病有的治才激动的。 吃过饭后,唐文风他们上了楼,客栈老板带着女儿跟在后面,郑老大帮忙拎了一包行李。 进了客房,门刚一关上,客栈老板和郑老大便要跪下行礼。 唐文风连忙制止他们:“不用。”他转头叫道:“癫叔。” “就来就来。”癫老邪拍了拍桌子,“来来来,女娃娃,坐在这里,让老头子给你把把脉。” 客栈老板连忙轻轻推了把女儿:“快过去。” 女人迟疑着,但看爹和郑老大都在,还是乖乖坐了过去。 癫老邪把完脉后,看她:“张嘴。” 女人努力张大嘴巴:“啊——” “眼睛转一转。” 女人乖乖按他说的做。 “头疼不疼?”癫老邪一边仔细地按着她的脑袋,一边问。 “不疼。” “这里呢?” “不疼。” 一连按了好几处地方女人都说不疼。 “这儿呢?” “不啊!疼!” 癫老邪看王柯:“去,把老头子的金针取来。” 王柯从背包里拿出一卷金针放到桌上。 女人看见那一排排金针,扭头就扑进客栈老板怀里。好可怕,太吓人了! “来,女娃娃,让老头子给你扎几针。”癫老邪烤了烤金针,对她招手。 客栈老板摸了摸她的头发:“乖,听话。” 女人看向郑老大,委屈巴巴。 郑老大狠心撇过头去。 女人扁扁嘴,小声对癫老邪说:“老爷爷,您轻一点扎,我怕痛。” “放心放心,不痛的。” 癫老邪哄孩子似的,让她坐近点,然后开始施针。 女人头上顶着几根金针,眨了眨眼睛,对客栈老板和郑老大笑:“真的不痛。” 客栈老板笑着点点头:“真乖。” 郑老大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真的能治好吗?” 正低头写方子的癫老邪立时吹胡子瞪眼:“你在怀疑老头子的医术?!” 郑老大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怀疑老先生,我就是” 癫老邪啪地将方子拍在他面前,粗声粗气道:“去抓药!三碗水熬成一碗,每天早晚服用!” 郑老大不敢再得罪他,赶紧拿着方子跑了。 女人还是第一次看见郑老大灰溜溜地逃跑,新奇不已地想转头看。 癫老邪虎着脸:“不许乱动。” 女人刚刚才看见他凶了郑老大,立刻乖乖坐好。 成谦应该是和郑老大私底下有联络。 当天晚上,唐文风刚刚躺下,就听见了敲门声。 王柯正要灭了油灯,听见后放下剪灯芯的剪子,走到门边打开了门:“嗯?你是” 裹着披风,戴着兜帽的成谦一个跨步进来,抬手取下了兜帽,对起身的唐文风笑了笑,喊道:“夫子。” 唐文风招手让他过来。 成谦取下披风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坐到了床边,盯着他现在这张脸看了又看,到底是没忍住笑出声:“瞧着不是太聪明。” 唐文风无奈:“真该让你瞧瞧之前那张脸。” “之前的怎么样?” “瞧着就不像个好人。” 成谦笑出了声。 王柯关上门,走到另一张床爬了上去:“进去点儿。” 康子抱怨:“外头我都睡暖了。”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往里面滚了滚,冰冰的褥子冷得他打了个抖。 唐文风给成谦让了个位置:“上来。” 成谦迟疑:“我身上还带着寒气,而且没有洗漱。” 唐文风道:“只要你没去猪圈踩屎。” 成谦噎了下,一边脱衣服一边忍不住吐槽:“这么多年没见,夫子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什么话都说。” 等他挤进被窝,唐文风就后悔了:“你从哪儿过来的,怎么跟个冰坨似的。” 成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从城郊赶过来的。” “你大晚上跑那儿去做什么?” “接收了一批难民,有人闹事。” “哪儿来的?” “盐州。” 唐文风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哪儿来的?!” “盐州。”成谦翻了个身,面朝着他,“那边这几年突然不让采盐了,很多百姓没了事做。家中没有收入来源,炭价又一直往上涨,百姓舍不得花钱买炭取暖,今年一场大雪冻死了好些人。” 唐文风听得皱眉:“没往上报?” “报了,但是还没有消息。”成谦拢了拢被子,问道:“夫子,像这种情况,要怎么才能让他们吃饱?” “怎么做才能吃饱?你指的是全州还是盐州?” “自然是全州。我现在还没办法管到盐州去。”成谦很无奈。 唐文风想了想:“全州通往其他州的官道修好了吗?” 成谦:“只剩下一条官道还没修完。” 唐文风道:“那你可以这样。除了冬捕之外,你还能” 成谦一边听一边不住点头,眼睛越来越亮。 “这里的情况比宁州好些,冬天没有那么冷,也没有那么长,倒是好过不少。” 成谦突然想到一件事:“宁州那边的酒糟鱼已经卖出了名,我们这边可以卖吗?” “自然是可以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宁州那边的味道不一定适合所有人。没准儿你们这边做出的酒糟鱼就更符合另一部分人的口味。” 唐文风接着说道:“而且这边比起宁州还有一个更大的优势,那就是你们可以走水路,这可比走官道快多了。你要知道,并不是每个地方都靠海,都能吃到海货。” “所有海里的东西都能晒干吗?” “看情况。不过你与其问我,倒不如去问海边的渔民,他们懂得更多。” 成谦道:“可是我觉得夫子你懂得更多。” 唐文风心道,那可真是你的错觉了。 “对了,夫子,为什么有些猪肉不好吃,有些又好吃?” “嗯?怎么个不好吃?” “就是有一些腥臊味儿很重。” “阉了吗?” 成谦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唐文风道:“蛋割了吗?” 成谦结巴:“为为什么要割” 唐文风心累:“阉了之后容易长肉,也没那么重的味道。” 十几年前他就这么干过了,他们老家整个县都传开了,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人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吗?”成谦一脸受教了的表情,“等明天我就吩咐下去,让他们把那些猪全阉了。” 唐文风嘴角抽了下:“长大的公猪就别折腾了,小猪可以。你要是怕没经验,就去邰州府下的易阳县打听打听。” 成谦:“那不是夫子你的老家吗?” “对啊,第一个阉猪的就是我。后来我们村儿开始传开,再后来传到整个县。所以应该是很好找到有经验的阉猪匠。” 成谦:“”不愧是您! 第600章 这人啊,果然还是莫要多做恶。 第六百章 第二天早上,唐文风去海边溜达了一圈,结果竟然发现了石花菜。 “这个你们都不要的吗?” 渔民比他还惊讶:“这个可以吃吗?” “你们没吃过?”唐文风捡起一棵,掐了一点放进嘴里尝了下。这个口感的确是石花菜没错。 王柯和康子看的目瞪口呆,大人喂,你别什么东西都随便往嘴里放啊! “这个要怎么吃啊?”有渔民来了兴趣。 “凉拌啊。”唐文风和他们说了做法,“不过别吃太多,这东西性寒。” 渔民点点头:“好的好的。” 在发现石花菜后,唐文风来了兴致,越发仔细地找起宝贝来。 这一找还真让他找出不少好东西。 什么紫菜啊,各种能吃的螺,甚至还有一条隆头鱼,也不知道渔民是从哪儿捞到的。 这些渔民嫌隆头鱼颜色太古怪,长得太丑,正准备把它给扔了。 唐文风看见后赶紧花钱把它买了。 上辈子只听说过这鱼好吃,但是从来没吃过。因为这货是保护动物,唐文风还不想去吃国家饭。 这辈子没想到竟然能有幸尝一尝。 这鱼体内有毒素,处理不干净可能会引起神经中毒现象,所以唐文风不敢自己动手,交给了处理过河豚的大厨。 一条隆头鱼很大,被做成了好几种吃法。 成谦听说了后,都找理由跑来蹭了一口,然后就不走了。 “可惜了,要是没毒就好了,这吃的人心惊胆战的。” 唐文风听得好笑:“河豚有毒也没见人少吃。” 成谦点点头:“说的也是。” 吃过饭,成谦又跑了。 昨天晚上他和唐文风聊到大半夜才睡下,今天一大早就去了郊外,把那些难民聚集起来让他们盖房子修路。每天给三个铜板,加中午一顿饭。 换作以往,这点钱就想雇人简直是异想天开。 可现在,这些难民巴不得天天有活儿干,就这还生怕轮不上自己。 难民的事情暂时得到解决,成谦又火急火燎让人去邰州府易阳县找雇几个阉猪匠过来。 如此忙忙碌碌,时间很快就过去。转眼就迎来了新年。 经过一段时间的针灸和服药,客栈老板女儿明显好了许多,不再看着像稚子一般。 客栈老板和郑老大喜极而泣的同时,恨不得将癫老邪给供起来。 新年这天,客栈老板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的饭菜,笑得眼角全是皱纹:“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多吃点。”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唐文风抄起筷子。 “喝酒不?谭兄弟?”郑老大问。 埋头苦吃的王柯几人齐刷刷抬起头,嘴里的肉都来不及咽下去,就忙说道:“别给他喝酒,一杯就倒!” 郑老大哭笑不得:“谭兄弟,你这酒量可真是” 唐文风叹气:“我也不想。” 热热闹闹吃过年夜饭后,成谦走到门外,将一杯热茶递给唐文风:“夫子,你什么时候走?” “等癫叔确定她好了之后。” “那快了啊。”成谦长舒一口气,“真想和你们一块儿走,一定很有意思。” “你在全州待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回京?” “再过几年,我想在这儿待满十年。” 唐文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好的。” 成谦笑了:“那是夫子你教的好。” 河边的柳树冒出绿芽的时候,癫老邪宣布客栈老板女儿不用再施针了,只用再吃几贴药便好。 郑老大激动地当场跪下给癫老邪磕了几个响头。 离开这天,成谦本来想去送他们的,可想到唐文风的身份,到底是忍住了。只是托郑老大给唐文风塞了一大堆吃的用的,还有一叠银票。 目送着马车缓缓远去,郑老大无数次庆幸当年帮了唐文风一把,如今才换来这般的好运。 想到被抄家灭族的上任知府还有大当家等人,他心中感叹,这人啊,果然还是莫要多做恶。 第601章 吃吃吃,人都气跑了,还吃。 第六百零一章 “严兄弟!” 一人站在高处大声喊道。 蹲在地里给菜苗拔草的砚台抬起头:“桑大哥。” 桑屿踩着凸起的石头,如一只猴子般,灵活地跳了下来,落在砚台面前蹦了蹦:“你又在折腾你这些菜啊?” 砚台点头:“等会儿要留下来吃饭吗?可以炒一盘。” 桑屿笑了:“好啊,早就听阿萝说你种的菜好吃。” 站在旁边看他拔了一会儿草,桑屿突然一拍脑门儿:“看我这记性,莫爷让我过来和你说一声,下个月可以出岛了。” 砚台面上看不出激动之色,但是手上却把一棵菜苗当杂草给拔了。 “老实说,你还不如留在这岛上。你离开这儿,说不定很快就会被你仇家知道,到时候又来追杀你。你可不会次次都这么大的命,能被人及时救起来。” 砚台身手好,又重义气。平时别看话不多,还面瘫着一张脸。可谁家让他帮忙搭个手,办点事,他绝对没有二话,而且还给你办的又快又好。 岛上的人都很喜欢他,都希望他留下来。 自然,作为莫爷的接班人,桑屿也是最希望砚台留下来的。有他在,自己将会多出一个强有力的帮手。 砚台摇头:“我必须得回去。” 桑屿十分不理解:“你说你未成家,也没有父母亲人,你非要回去做什么?” 砚台低着头继续拔草。 “我一直没好意思问,你该不会在外面有个红颜知己?要不然你怎么非要离开这儿?” “没有。” 桑屿皱眉:“没有?总不能是蓝颜知己?” 砚台嘴角抽了下,被他彻底无语到了,以至于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结果桑屿将他的沉默当成了默认,震惊道:“你居然真的有蓝颜知己?!” 这一嗓子直接喊的附近几家住户都听见了,包括拎着篮子过来的阿萝。 “碰——” 篮子掉在地上,里面装的水果和肉掉落一地。 正要解释的砚台抬头看见她,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桑屿看了看不敢置信的阿萝,又看了看砚台,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那个我这我是乱说的,阿萝你别当真,严兄弟他不是” 看着沉默以对,连句解释都没有的砚台,阿萝眼圈一下子红了,转身跑了。 “诶” 桑屿追了两步,又掉头跑回来:“严兄弟,你这” 砚台拔了几颗菜,抖了抖上面的泥:“桑大哥你说的又没错。” 桑屿又给了自己一下:“嗨呀,我这个破嘴!” 砚台问他:“还要留下来吃午饭吗?” 桑屿瞪他:“吃吃吃,人都气跑了,还吃。” 砚台不说话。 桑屿将东西捡起来重新放回篮子里,递给他:“阿萝拿过来给你的,你收着。” 砚台摇头拒绝:“不用了。”说完便转身进了屋。 桑屿看了看篮子,气的白眼一翻:“这两个祖宗!” 阿萝跑远后,回过头没看见人,更生气更委屈了。 去海滩边捡了一些小螃蟹和贝壳的帕拉抬头看见她,笑着和她打招呼:“阿萝,你怎么在这儿?不是给严兄弟送吃的去了吗?” 阿萝强忍着的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帕拉惊呆了,三步并作两步跑了上来,将框子放下,坐到了阿萝旁边:“你这是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阿萝摇头。 帕拉松了口气:“我想也不是,严兄弟不像这种人。那你是为什么哭啊?”她拿出帕子给阿萝擦了擦眼泪,“别哭了,等会儿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 阿萝吸了吸鼻子:“再漂亮也没用,人家根本不喜欢我。” 帕拉手顿住:“你问了?” 阿萝摇头:“我听见桑大哥和他说话。” “说什么了?” “他有蓝颜知己。” 帕拉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们这个岛上因为某些原因,也不是没有两个男人搭伙过日子的,可是那都是逼不得已。 这位严兄弟是从外头来的,怎么也唉! “算了,别哭了。这些事强求不来。” 阿萝抹了抹眼睛:“我就是难受。” 帕拉笑着说:“严兄弟生的好看,做事又踏实,你喜欢上很正常。”她故作神秘,“悄悄告诉你,咱们岛上可多姑娘喜欢严兄弟呢。但是都被拒绝了。” 阿萝震惊:“真的?” “当然了,我怎么会拿这种事骗你。”帕拉摸了摸她的头发,“所以啊,你别难过了。” 阿萝鼓着腮帮子发了好一会儿呆,用力点了点头:“我决定不喜欢他了!下个月我要和阿爹一起出海,找一个比他更好看的!” 帕拉笑弯了眼睛:“好样的!” 路边的一个小酒馆内,王柯展开刚买的一张地图仔细看了看,然后有些懵地抬起头。 “公子,咱们好像走反了。” 正低头吃着羊杂的唐文风比他更懵:“什么叫走反了?” 王柯道:“咱们本来是想去南蛮和东狄的交界处是?” 唐文风点点头。 王柯点了点地图:“可是咱们现在在另外一个方向。” 唐文风听得头晕,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后,拿过地图自己看了起来。 一看之下,刚刚吞下肚的羊杂差点喷出来。 东狄和南蛮接壤的那一块在西域的边界,也就是西域的南边儿,但是他们几人现在在西域的北边。 “那个带路的呢?把他抓回来!”唐文风磨着牙,“我要把他的头摁进粪坑里!” 康子小声说:“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严肃递给他一个饼子:“别生气了,咱们等会儿再倒过去就行了,顶多再多花几天。” 唐文风接过饼子狠狠咬了一口:“那个王八蛋最好别让我再看见!” “快快快!快关门!刮大风了!”老板娘突然跑进来,艰难地合着门。 坐在边上的王柯几人看见了,连忙上去帮忙。 等到好不容易关上门,还没等屋里的人松一口气,外面便响起了碰碰碰的敲门声。 第602章 那个给咱们带错路的王八蛋别漏了。 第六百零二章 老板娘以为是哪位客人被关在了门外,赶紧又将门闩取下,拉开了门。 狂风卷着沙尘呼呼地刮进来,吹的屋里的所有人都快睁不开眼。 老板娘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僵住了。 唐文风看了看羊肉汤里的沙子,又看了看门外裹得严严实实骑在骆驼上的沙匪,本就不好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他还没吃多少呢! 方才敲门的人大大咧咧走了进来,扫了一圈在场的人后,扔下一句话:“自觉点把东西交出来,还能保住自己一条小命。” 唐文风眼皮一跳,这个声音 王柯轻声道:“就是那个带路的王八蛋。” 说话间,外头的沙匪已经从骆驼上下来,跟进自己家似的,大摇大摆进了来。 那些本来坐着的人见状连忙起身让开,抱着自己的包袱躲到了角落,惊恐地看着他们。 领头的沙匪踢了一脚长凳,大马金刀坐下,拉下用来遮挡风沙的布巾,看向老板娘:“去,给兄弟们上点好吃好喝的。” 老板娘总算是回过神,根本不敢反抗,扭身进了厨房。 其余小弟则笑嘻嘻地开始挨个搜刮在场人身上的财物。 “老实点儿,别逼我动手啊!” “那个包袱打开给我看看装的什么!” “自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动刀子!” “诶,这就对嘛,主动交出来,咱们和和气气的。” 其中两人走到唐文风他们这一桌,看他们八风不动地坐着,吊着眼睛哟了声:“兄弟几个胆子不小啊,还能坐的住。是吓傻了,还是真有几分本事啊?” 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要去拿王柯手边的背包。 “滚!” 王柯抬手挡住他,呵斥道。 “哟呵!”那人不敢置信,“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旁边的同伙大笑:“我来说,人家叫你滚呢!” 那人眼睛一瞪:“敬酒不吃吃罚酒是!” 王柯不耐烦,反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拉一拧,顿时杀猪般的惨叫响起。 搜刮财物搜刮的正起劲的那些沙匪全部看向这边。 正被一个沙匪强行抢走钱袋子的男人见状,咬了咬牙也反抗起来。 那个沙匪回过神,拔出刀就往他肚子上来了一刀,一边抢过钱袋子,嘴里还一边骂骂咧咧:“没点眼色的东西。” 旁边的小姑娘本来就吓得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这会儿直接撑不住了,小声哭了起来。 她娘赶紧捂住她的嘴,浑身都在发抖。 但哭声已经引来了附近几个沙匪的注意,他们坏笑着走过来。 “没想到这地方还有这么水灵灵的美人儿啊。” 他们伸手去拽小姑娘,小姑娘吓得又哭又叫:“阿娘!阿爹救我!” 男人懦弱地直哆嗦,痛苦地看了眼女儿,低下头不敢说话。 女人死死抱着女儿不放,哭喊着:“她还小,你们放过她,我们的钱都给你们,都给你们!” “我看你这做娘的生的也不差,既然舍不得女儿,那就一块儿伺候哈哈哈!” “不!放开我!放开!” “阿娘!” “燕儿!” 旁边有几个男人看的不忍,脚下动了动,却被身边的人拉住。 王柯他们看向唐文风:“公子” 唐文风点头:“去。” 得了允许,王柯他们立刻起身,喝道:“把人放下!” 那边角落将母女二人按在地上欲行不轨之事的几人扭头看过来。 其中一人不屑地笑了声:“小子,劝你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不要以为会两下子就不得了了。” 说话那人显然是个小头目,在他说完后,附近的沙匪都朝这边围了过来。 癫老邪桀桀怪笑着,随手拿起一根大骨头咬了一口,结果吃了满嘴沙,顿时嫌弃地呸呸几声,催促道:“你们几个小的赶紧动手,老头子还饿着呢。” “好嘞!” 话音落下,王柯他们动了。 刀光划过之处,鲜血飞溅。 有些人忍不住叫出声,只不过刚叫了一声就被旁边的人把嘴捂住。 给唐文风他们带了路的那人万万没想到这群人这么凶残,这会儿吓得躲到了沙匪头领身后。 “你说的就是他们?”沙匪头领问。 带路的小沙匪连连点头:“就是他们,行李特别重,还不让我帮忙,里面肯定装了很多银子。” 要是让唐文风听见这话,绝对要当场笑喷。 王柯他们为什么不让这人帮忙拿行李?那是因为里面装了他娘苗桂花做的各种罐头。 出门在外怕他们露宿荒郊野外吃不好,苗桂花特地做了些蘑菇酱辣椒酱之类的罐头给他们装上。 一路过来,吃的就剩下几罐了,王柯他们护的跟眼珠子似的,平时唐文风想偷偷吃点都要挨这群没良心的小混蛋的白眼。 沙匪头领活动了下脖子,缓缓起身。 这人又高又壮,目测都快过两米了,衣服被撑得鼓鼓的,站起来跟座铁塔似的。 唐文风单手支着头,看了他一眼,对还坐着的双胞胎示意:“能解决吗?” 向南向北点头:“小意思。” “那就去。”唐文风补了一句,“那个给咱们带错路的王八蛋别漏了。” “是!” 沙匪头领见这两人绑一块儿还没自己壮实,顿时发出一声不屑。 癫老邪看的手痒,冲唐文风伸手:“你带的那个什么连弩呢?拿来给老头子玩玩。” 唐文风弯腰从脚边的背包里抽出一把小号的连弩:“您老用完得把射出去的箭收回来,这地方可找不到铸箭的匠人。” 癫老邪连声道:“好好好,保管给你一支不落的收回来。” 说完迫不及待地拿过连弩,填装上弩箭后,瞄准了那和双胞胎打在一处的沙匪头领。 就在他要扣动悬刀时,却发现那带路的王八蛋想逃,赶紧挪了下,瞄准他的腿。 咻的一声,一支弩箭射出。 “啊——”那人惨叫一声摔倒在地。 唐文风夸道:“准头真不错。” “嘿嘿,那是,也不看看老头子是谁。”癫老邪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第603章 所以你这是怪我们多管闲事咯? 第六百零三章 离门口最近的庄舟见那带路的王八蛋中了一箭还想往外爬,一刀宰了一个沙匪后,快步来到他身后,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人拖到了唐文风脚边。 “老实呆着你!” “大大爷饶命啊!”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嘛去了?”唐文风道。 那人又疼又怕,慌忙甩锅:“小的小的都是被逼的,小的也不想的!” “钟老三你个龟孙儿!不是你说这几个是肥羊,我们会跑老远过来吗?你他奶奶的现在想一推六二五,我呸!”被卸了一条胳膊,疼得面无人色的沙匪破口大骂。 “喔,原来我们是肥羊啊?”唐文风若有所思。 钟老三连忙道:“大爷,大爷,你千万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都是沙匪啊,他们嘴里的话哪里能作数?” 唐文风听乐了:“这话说的,你难道就不是沙匪了?” “我我我是被逼的,我算不上,对,我算不上!我只能算是帮凶。”钟老三眼珠子飞快转着,找着借口。 唐文风摇摇头,不愿再和他多费口舌。 这种人比直接承认自己就是作恶无数的沙匪还让人觉得恶心。 一共有二十多个沙匪,普通人对上他们只能任对方宰割,但是他们对上王柯等人,却瞬间调转了身份,变成了案板上的鱼肉。 康子解决掉最后一个沙匪后,扬声问双胞胎:“要帮忙吗?” 向南回道:“不用。” 话音落下,沙匪头领已经被弟弟向北抹了脖子。 铁塔般的身躯轰然倒下,带翻了旁边的长凳。 “哥,你没事?” 向北甩了甩刀,来到向南面前。 向南看了眼胳膊,活动了下,摇头:“没什么事,一点小伤。” “公子,你还留着他做什么?让我把他宰了。”王柯嫌弃地踢了脚钟老三。 钟老三瑟缩了下,害怕地蜷缩起身体。 唐文风道:“我想问问那座岛的事。” 王柯撇嘴:“好。那你问了我再宰。” 钟老三:“” 可能是害怕自己把能说的都说了后,这条小命就保不住了,无论唐文风怎么问,钟老三那张嘴就跟长在一起了一样,一个字不说。 旁边有个看模样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忍不住上前一步:“我对这一片还算熟,你们想去的地方也许我知道。” 唐文风立刻挥手让王柯把人拖走,接着指了指面前的凳子。 年轻人对朋友摇了摇头,示意不碍事,然后坐到了唐文风对面。 “我们想去一座岛,但是那座岛我们不知道名字,也可能它本来就没有名字。它的位置在两国交界处,是一个三不管地带。上面据说长有不死树,还有” 随着唐文风越说越多,年轻人的表情就越来越古怪。 “那个钟老三说自己是专门给外地人领路的,我们便花了三两银子请他带路,结果他给我们带到这边来了。我们看了刚买的地图,这才知道被他带错了地方。” 年轻人挠挠头,回头看朋友。 他朋友听得早呆不住了,几步走了过来,张口就是一句:“他应该没给你们带错路。” 唐文风:“???” 年轻人的朋友说道:“你说的这个岛有两座,一个叫帕多纳坦岛,另一个叫帕尔丝坦岛。前者用咱们大乾的话来说,就是神降之地,后者是神陨之地。一个代表新生,一个代表死亡。” 唐文风:“!!!” 正巧这时王柯走了进来。 唐文风立刻问道:“人呢?” 王柯道:“宰了啊。” 唐文风沉默了会儿:“算了。” 听完康子的解释,王柯看向癫老邪:“您能把人救活不?” 癫老邪笑了笑,然后脸一垮:“你这个臭小子真当我是活死人肉白骨的神仙啊?” 年轻人继续说道:“这两座岛离得不算太远,你们具体是要去哪一座?” 唐文风哪里知道他们要去的是哪一座? 他努力回忆着关起当初和自己说过的话,眉头紧紧皱着:“每年用活人祭祀,更喜欢吃生肉的是哪一座?” 年轻人道:“那就是帕尔丝坦岛。那上面的人跟野性难驯,凶得很。” “那这个地图还有用吗?”唐文风给他看。 年轻人瞅了一眼,直接说道:“这是好多年的旧地图了,很多地方都是错的,你们让人骗了。” 年轻人的朋友开口:“你们要是不介意,可以和我们一起走,我们要去柯托城,你们到了那儿可以坐船去察木岛。帕尔丝坦的岛民每年春季会出来采购一些东西回去。就是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带你们上岛了。” 唐文风问:“你们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上去过吗?” “怎么可能?”年轻人的朋友惊讶,“那些人这么凶,我这细胳膊细腿儿的,上去给人啃都没肉。” 年轻人解释道:“他爷爷曾经在察木岛做过八年的管事,所以知道很多事。” “原来如此。”唐文风点点头。 王柯几人问:“公子,那咱们要和他们一起上路吗?” 唐文风道:“上啊。” 王柯几人:“万一又是骗子呢?” 唐文风:“宰了他们!” 年轻人和他的朋友:“”喂喂喂,你们说的这么大声,我们全都听见了!!! 就在他们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微弱的声音响起。 “你你们杀了这么多人,就这么就这么走了?” 唐文风一行人转头一看,是个瘦瘦高高的男人。在他旁边,方才差点受辱的母女正抱在一起小声抽泣着。 见他们看过来,男人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你们杀了他们,你们就这么走了,万一他们剩下的人再找过来怎么办?” “啊,所以呢,你想怎么样?”唐文风问。 男人吞了吞口水:“人是你们杀的,你们得保护我们离开?” 唐文风摸了摸下巴:“所以你这是怪我们多管闲事咯?” 第604章 废话那么多,一句话就说完的,非得叭叭叭。 第六百零四章 男人很明显是这么想的,但是不敢直说。就像之前,他媳妇儿和女儿被那些沙匪拖走,他也只是痛苦地低下头,不敢有丝毫反抗一样。 因为他怕惹事。 而与他有同样想法的人不在少数。 但他们不敢说,因为惧怕唐文风手下那群杀人不眨眼的人。在他们看来,明明能够破点财就能免去一场灾祸,这些人却偏偏要动手,实在是愚蠢。 此时有了男人这个冒头的,那些不敢出声的人也三三两两小声说着唐文风他们做事太冲动,凭白连累了他们。 如果他们这群人要离开,就必须带他们一起走。因为人不是他们杀的。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可没有义务保护你们。如果你们觉得我们杀人杀错了,那么你们尽可以去报官。”唐文风一副无赖样。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 “人是你们杀的,他们剩下的人来找我们怎么办?” “你们惹的事凭什么让我们来承担?” “就是!” 眼看他们越来越气愤,唐文风微微一笑:“那你们就去死。” 义愤填膺的一行人:“” 年轻人重重呸了声:“一群没脑子的蠢货,活着都是浪费粮食!” 他朋友翻了个大白眼,踹他一脚:“和他们废话什么,赶紧走了。” 没有参与方才那场声讨怪罪的人也陆陆续续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了小酒馆。虽然他们不去柯托城,但是也能同行一路,起码跟着这群人路上能安全点。 他们走出小酒馆后,一眼就看见倒在不远处,早就死得透透的几人。 看穿着打扮,明显是在小酒馆帮忙的店小二。 想到什么,这些人回头看了眼小酒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那个年轻人真是骂的对极了,果然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这些沙匪明摆着是不准备留活口的,要不然也不会将店小二都杀了。 他们竟然还以为可以破财免灾,真真是愚蠢至极! 在进入西域之前,唐文风他们就将马和马车寄存在一处驿站,然后租了几头骆驼。 这些沙匪不止抢劫财物,还会抢骆驼,所以租来的几头骆驼还好好的在旁边拴着。 唐文风他们解了绳子,这些驯养的骆驼很听话地跪了下去,等着他们爬上去坐好。 “走。”坐好后,拍了拍骆驼,它就缓缓站起。 年轻人和他朋友同样骑的骆驼,只不过他俩的骆驼是自己家养的,不是租的。 二人很健谈,除了一些不该说的,不能说的,连家里有几口人都快交代干净了。 他俩爷爷辈就是好友,在一起做生意发家。母亲是表姐妹,关系很好。 怀上他俩的时候,还曾经指腹为婚。可惜出生后发现两人都是带把儿的,没能成。 不过后面兜兜转转,两家还是成了亲家。年轻人有了一个小两岁的妹子,看上了他朋友。 好友摇身一变成了妹夫。很长一段时间年轻人都看朋友不顺眼,觉得他拱了自家白菜。 “恩人,你们是打哪儿来的啊?听你们说话的口音不像这附近的。”年轻人高声问道。 唐文风道:“全州知道吗?我们从那边过来的。” “啊啊,听说过,那边有很多海货是不是?” “是的。” “可惜离得太远了,要不然我非得过去吃个够。那些干海货到了咱们这边卖的死贵死贵的。”年轻人忧伤。 年轻人的朋友回头看了眼,撇嘴:“那些人可真是够有脸的,刚刚还怪东怪西的,这会儿倒是跟着咱们。” 大部分的人都跟在唐文风他们后面走了,剩下的那些人没迟疑太久,也跟了上去。 人多总是比人少更安全的。 唐文风回头瞅了下,没吱声。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也不至于霸道到不许人家走这条路。 天色渐渐暗下来时,一行人发现了一处荒废的建筑,虽然没有了顶,但四面墙也能挡住不少风沙。 地方很大,唐文风他们聚在一处,剩下的人分成了两拨,也各自占了一处地方。 “公子,我们出去找找看有没有柴火。”王柯和康子将骆驼拴好后,扔下一句话就跑了。 唐文风扬声叮嘱道:“别跑太远了,找不到就赶紧回来!” “知道了!”远远传来二人的回答。 年轻人摸着骆驼的脖子,眯眼看着外头,露在布巾外面的头发被吹得四处乱飞:“等会儿可能又要起沙尘,晚上别睡太死了。” 唐文风好奇:“沙漠里面这么危险,你们两个怎么敢到处跑的?” 年轻人拴好骆驼,笑嘻嘻地坐过来:“我们从小就跟着家中长辈往返这条路,早就熟的不能再熟了。” 唐文风点点头:“结果差点被沙匪宰了。” 年轻人噎住:“这不是这不是以前这条路没有沙匪嘛。” “这些沙匪都是哪儿来的?”唐文风问。 年轻人道:“很多都是那些活不下去的小部族,大部族吞并了他们的领地,活下来的不愿意投靠大部族的那些人便做了沙匪。还有一些专门抢劫大部族的钱财女人。也有咱们大乾的人,就今天遇到的那批。” 年轻人的朋友走过来坐下:“废话那么多,一句话就说完的,非得叭叭叭。” 年轻人瞪他:“你倒是一句话说完。” 年轻人的朋友道:“周边各国都有活不下去,或是被通缉,或是单纯为了钱财铤而走险做沙匪的。” 年轻人:“” 唐文风感兴趣地看着他:“你是做什么的?” 年轻人的朋友拍拍胸口:“我是教书的。” “啊,真是巧。我也曾经当过一段时间的夫子。”唐文风说道。 “真的啊?”年轻人的朋友惊喜。 唐文风点头:“自然是真的。我专门教学生算术。” 年轻人的朋友激动道:“我也是教算术的!你知不知道那个,就是尚书令教的那个艾克斯,还有加减乘除,他可真是太厉害了!怎么会想出来这种法子的!” 第605章 这天下间,能把老头子放倒的药屈指可数 第六百零五章 唐文风尴尬:“其实并不厉害,他也是在书上学到的,根本不是他自己的东西。”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呢!不管是不是在书上学到的,总之他能将这些教给学生,那就是大公无私,是值得我们钦佩的对象!”年轻人的朋友用力一拍大腿,“你这么说他是不对的,必须得给尚书令道歉!” 唐文风嘴角抽了抽:“好好,我错了。” 旁边喝水的严肃咳了咳,要笑不笑的。 年轻人小声纠正:“尚书令现在不是尚书令啦,该叫太傅了。” 他朋友喔喔喔地点着头:“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又给忘了。”他扭头看向唐文风,“你必须得给太傅道歉!” 唐文风囧,我这还要和我自己道歉? 年轻人的朋友瞪眼看他。 唐文风和他对视一会儿后,投降:“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太傅。” 年轻人的朋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双胞胎和庄舟笑得东倒西歪。 癫老邪更是一边拍着腿,一边嘎嘎乐。 王柯和康子抱着捡来的几根干柴回来的时候,还没走近,就听见了癫老邪那极具特色的鸭子叫笑声。 “怎么了这是?发生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庄舟三言两语和他们说了刚才的事。 王柯和康子忍俊不禁地转过头看向某人。 唐文风翻着死鱼眼:“别看我。”他一点也不想再给自己道歉了。 王柯和康子闷笑着将干柴放下。 就在他们劈好柴,用从沙子里刨出来的枯草生火时,旁边畏畏缩缩走过来一个人。 王柯扭头一看,是先前那个差点被欺负的女人。 “有什么事吗?” 女人两只手紧紧交握着,忐忑地看着他,低声问道:“我我女儿受了惊,有点发热,我想我想要点柴火” 王柯看了看不多的干柴,有些迟疑。 不是他不愿意给,而是开了这个头,其他人跟着效仿怎么办?到时候他们给还是不给? 在他为难的时候,唐文风开了口:“你要木柴来做什么?” 女人听见这些人叫他公子,知道他不是普通老百姓,闻言有些惧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我想给她喝点热水。” “你带了水囊和锅碗吗?”唐文风问。 女人点头:“带了。” “那好,你把水倒进锅里,我们可以帮忙烧热,但是柴不能给你。”唐文风道。 女人看他没有拒绝,松了一大口气,连连点头:“谢谢谢谢。” 可惜的是,女人好不容易求来的热水,却被那因为不舒服而使性子的女儿扬手打翻了。 看着撒了一地的热水和烫红的手背,女人呆呆地蹲在那儿,久久不能回神。 癫老邪收回视线,摇头叹息:“都是债喔~” 女人像是被这句话惊醒,缓缓起身坐到了旁边,将破旧的毯子裹在身上,垂着眼睛靠在角落,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的女儿吸了吸鼻子,委屈的流了会儿眼泪,看她再没有像之前那样担心着急的过来安慰自己,一时间更委屈了。 唐文风他们借着火烤了饼子和肉,草草吃了一顿后就你靠我。我挨你,挤在一起睡了。 过了会儿,一个人小心翼翼摸了过来,捡起了地上剩下的一点点柴,然后将一块碎银子放在了火堆边的石头上。 王柯猛地睁开眼。 那人吓了一跳,差点把柴火扔了。 王柯看了眼他手里的柴,又看了看石头上的碎银,重新闭上了眼睛。 那人知道这是对方同意了交换,遂放下心来,拿着柴轻手轻脚走了。 后半夜,在所有人熟睡的时候,一群人朝着这个方向快速靠近。 天边微微亮起时,王柯等人最先醒了过来。 正要将唐文风他们叫醒,却忽然发现不对劲。 严肃飞快往地上一趴,屏息听着。 过了会儿,他抬起头:“有人朝着这边过来了。” “多少?”王柯起身的同时推了推靠着墙熟睡的唐文风。 “不会比昨日的人少。”严肃道。 癫老邪被叫醒后,正好听见这句话,原本还有些晕乎乎的脑子一下子清醒。 “快快快,把老头子的背包拿过来。”他几乎是跳起来说道。 康子赶紧将背包递上。 癫老邪拿过一个碗,从背包里翻出了很多药瓶,一边兑着药,一边说:“快挡一挡,别让风把药粉吹走了。” 康子和双胞胎赶紧挪了挪位置,挡住吹过来的风。 癫老邪动作很快,没花多少功夫就调制出了一堆五颜六色的粉末。 他伸手进背包里摸了摸,摸出来一兜指肚大小的瓷瓶,将那些五颜六色的药粉快速装了进去。 “这是什么东西?”唐文风问。 “好东西。”癫老邪怪笑两声,然后掏出一个药瓶扔给他,“一人一粒吃了。” 唐文风没问是什么,倒出一粒放进嘴里,瞬间被苦的皱起脸:“癫叔,你这里头放了多少黄连啊?” “一点点。”癫老邪大拇指掐着小指头比划着。 “我看是亿点点。”舌头都要苦麻了。 癫老邪被他逗得嘎嘎嘎的笑,把其他人全部吵醒了。 那堆指肚大小的瓷瓶被分给了王柯几人,癫老邪和他们说了用法后,又逼着他们把那仿佛掺了三斤黄连的药丸子吞了下去。 看他们一个个脸都快皱成风干橘子皮了,癫老邪就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 “您不用吃吗?”年轻人和他朋友也没逃过这个待遇,苦的眼泪都出来了。 癫老邪得意洋洋地说道:“这天下间,能把老头子放倒的药屈指可数,这点小东西根本不算事。” 被吵醒的那些人不满地嘀咕了几句,但睡又睡不着了,于是一个两个爬起来,收拾东西准备上路。 唐文风他们没准备走,那些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 其中一群人忍不住问道:“你们不走吗?” 唐文风摇头:“你们先走,快一点离开。” 这些人互相看了看,决定听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加快。 另一群人,也就是之前怨怪唐文风一行的那群人却心中各自有成算。 好端端的,为什么突然就让他们赶紧走?而且在他们醒来之前,这伙人很明显是在大笑。 他们在笑什么?这种荒野之地有什么可笑的? 难道想到沙漠里的那些淘金人,这群人的思维不由开始发散。 他们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偷偷打量着唐文风一行人,想要看出点什么,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另一群人收拾好行李后,郑重地和唐文风他们道了谢,还留下了一些银子算作感谢费。 毕竟如果不是他们,在那个小酒馆的时候,他们就很可能死了。 严肃出声提醒:“出去后往左边走,要快。” 一而再再而三催促他们赶紧走,肯定是有什么事发生。 这群人再次道了谢,脚步加快,爬上骆驼的背后,迫不及待地跑了。 第606章 时也命也,明明都让他们走了,非不听。 第六百零六章 剩下的那群人却越发怀疑起这些人发现了什么宝贝。 原本还装模作样地收拾东西,这会儿直接不动了。 一个两个坐在原地,竟然慢悠悠聊起天来。 “你们不走吗?”唐文风问。 最先出面责怪他的那个男人小声说着:“太累了,我们等会儿再走。” “等会儿有人过来,很可能是昨天那伙沙匪的同伙。” “喔。” 唐文风再次问道:“真不走?你们这会儿不走,等会儿可就走不了了。” 那群人低下头,不再出声。 “行。”唐文风耸了下肩。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他反正已经劝过了。 女人皱了皱眉,还是去找了女儿:“我们走。” 她女儿还气她昨晚不理自己的事,闻言赌气道:“要走你自己走,我不走。” 女人无奈:“别生气了,是娘不对。咱们先离开这里再说好不好?你看他们都说这里危险了。” 她女儿继续使着性子:“这么多人没走呢,哪里危险了。” 女人抿了抿嘴角:“你真的不愿意走吗?” 她女儿其实已经想走了,正想着,只要娘再劝劝她,她就松口,结果现在一听她语气冷淡下来,小脾气又上来了:“不走,都说了不走!” “那你留下来。”女人拎起小小的包袱,回头对男人说道:“和离书我会托人送到你家去,我的那些嫁妆我也不要了,全部留给燕儿。” 男人看了看她,垂下眼没说话。 女人失望地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唐文风好心提醒:“这位大嫂,走快一点,往左边走。” 女人连忙点头应道:“好的好的,谢谢。” 出了这处废墟,女人爬上骆驼后,催促着骆驼朝着左边离开。 女人离开没多久,远处出现了大片黑影,且以极快的速度在朝他们这边靠近。 唐文风从背包里抽出千里眼:“大概有四十人。” 王柯活动了下四肢,又原地蹦了蹦,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有些兴奋:“大阵仗啊。” 严肃警告他:“别玩脱了。” 王柯摆摆手:“放心放心。” 听见他们的对话,留下来的人里有一些还嗤之以鼻,心想还装的煞有其事。 另一部分人心里打起鼓来,忍不住起身走到前面往远处看去。 这一看之下,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真真的来人了!” 这些人慌里慌张地掉头跑回去,手忙脚乱收拾着行李,可是越慌张,手脚就越不听使唤。 唐文风无奈叹气:“这些东西都是身外之物,小命要紧,赶紧跑。” 这些人迟疑了会儿,还是没有听他的。 那些沙匪还离着有一段距离,他们收拾好东西再走也来得及。 以为唐文风他们在装模作样的那些人这会儿也慌了,从收拾行李的那群人口中得到肯定后,跟着动了起来。 没有跟着女人离开的小姑娘这会儿直接吓傻了,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要做什么。 一个中年男人好心地推了她一下,让她有东西赶紧收拾东西,没有就赶紧跑。 小姑娘被这一推推回神,直接哭了起来。 中年男人的媳妇儿看的无奈:“这时候就别哭了,赶紧跑。” 可小姑娘彻底慌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只知道哭。 夫妻俩皱了下眉后,没再多管闲事,你牵我我扶你的快步往外走。 男人收拾好东西后,看了眼就知道哭的女儿,烦躁地骂了一句,用力扯了她一下,拉着她往外跑。 小姑娘一边抽泣,一边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 癫老邪看的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嘟囔:“这要是我闺女,我非得两耳刮子打醒她不可。这种要命时候,又不是两三岁的娃娃,还一点事不懂。” 唐文风笑道:“您这岁数只能说孙女了。” 癫老邪被他一句话堵的狂翻白眼。 “不好,那些沙匪冲离开的那些人过去了。”严肃直起身。 那些沙匪已经离得非常近,在看见那些逃跑的人时,立刻分出一伙追了上去,剩下的一伙人则继续朝着他们这边过来。 “时也命也,明明都让他们走了,非不听。”癫老邪叹气,“只能看自己的造化咯。” 说话间,二十多人已经来到了不远处,他们胯下不是骑的骆驼,而是马匹。 为首的那人和死在小酒馆的那个沙匪头领长得有几分相似,想来是有什么关系。 果不其然,就听他高声质问道:“是谁杀了我大哥?自己站出来!” 双胞胎对视一眼,往前一步。 “就是你们杀了我大哥?”为首之人不敢置信。 他大哥天生神力,竟然死在这两个瘦猴手里?! 向南向北点头:“是。” “很好,我就喜欢爽快的!”为首之人阴笑着磨了磨牙,“既然如此,那你们就下去给我大哥陪葬!” 话音落下的同时,癫老邪一声大吼:“扔!” 王柯康子等人手中瓷瓶瞬间掷出去。 沙匪们以为是什么暗器,手中各式各样的武器连忙举起,用力挥下。 那些指肚大小的瓷瓶啪地被敲碎,里头的药粉喷出,被风一吹,直接被这些沙匪吸入口鼻。 第607章 就来就来!你撑着,千万别死了! 第六百零七章 “草!这什么玩意儿?!” 有些被药粉迷了眼的沙匪难受的猛眨眼睛,那些药粉进入眼睛后,火辣辣还带着刺疼,让他们眼泪狂飙。 唐文风啧啧有声:“好东西啊,癫叔,多做点以防万一呗。” 癫老邪咧着的嘴角瞬间一收:“你以为这是面粉呢,还多做点。这些药材很难找到的好。” “等以后回去京城,让你去太医院搜刮。” “诶,那倒是可以多做点。” (远在京城的太医院众太医:“阿嚏——”) 为首之人一边狂流眼泪,一边骂道:“无耻!竟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是男人就光明正大打一场!” 王柯回头:“公子,他骂我们不是男人。” 唐文风一抬下巴:“弄死他!” “好嘞!”王柯拔刀出鞘,如一头灵敏的豹子般窜了出去,手中长刀横扫马儿的前蹄。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 王柯笑着说:“不好意思啊,我也是无奈之举。” 马儿可听不懂他的道歉,只知道眼前这人不好惹。它疯狂蹦跳,甩动着,将背上之人甩下来后,撒开四蹄头也不回地跑了。 逃跑时,蹄子还在对方小腿上重重跺了一下。 为首之人惨叫一声,抱着腿在地上翻滚着。。 王柯发誓,他听见了清脆的骨裂声。 这匹马显然是头马,它一逃跑,其余马儿呆不住了,纷纷嘶鸣着要跟上去。 沙匪们手忙脚乱控制着,又骂又打又踢,却仍然控制不住。 就在这时,癫老邪掐了掐手指头,嘴里嘀嘀咕咕着:“算算时间,应该起作用了啊。” 最后一个字出口,一个沙匪从马背上一头栽下。 在他之后,一个两个三个沙匪们接二连三摔到了地上,整个人浑身无力地躺在地上,那怕马蹄从他们身上碾过也叫不出声。 唐文风看的双眼发光:“等回去后一定带你扫荡太医院。” (远在京城的太医院众太医突然后背发凉。) 本来还准备大干一场的王柯懵了,在原地站了会儿后,一边叹气,一边给这些沙匪送上一刀,助他们登往极乐。 确保没有漏网之鱼后,一行人收拾好东西,骑着骆驼朝人群离开的方向赶去。 “快!快把那些东西都扔了!”中年女人着急地哭喊着。 中年男人心疼的不行,这些可都是他们给女儿准备的嫁妆啊! 但看着那些快要追上来的沙匪,咬了咬牙还是将包袱打开,往后扔了过去。 金银和珠宝首饰在空中划过,落在了地上。 夫妻俩扔了财物后,沙匪没再管他们,朝着其他人追了过去。 劫后余生的两口子恨不得抱头痛哭。 其他人注意到他们的举动后,有些狠了狠心,也将财物舍弃。 但另外一些人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说什么也不愿意扔掉自己的钱。抱着沙匪去追其他人就不会追自己的侥幸心理,催促着骆驼赶紧跑。 男人在发现有沙匪朝着这边追过来后,直接将女儿推下了骆驼,还将一个包袱扔了下去。 小姑娘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哭喊着:“爹!爹!” 追上来的沙匪捡起包袱,打开一看结果发现就是几件破衣裳,还有两个碗,气的直接往地上一扔,还踩了几脚,随后看向小姑娘。 “长得倒是还不错!能卖上几个钱!” 小姑娘害怕的直打嗝,哭的眼睛都花了。 沙匪将她摁到地上,哈哈大笑着:“卖钱之前先让老子爽一把!” “救命!救命啊!爹!娘!救我!我错了!我错了!娘!” 小姑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飘出去老远。 “咻——” 一支弩箭射来,穿透沙匪的脖子,鲜血喷了小姑娘一脸。 她呆呆地眨了眨眼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唐文风捡起地上的衣裳抖了抖沙子,扔到她手边:“赶紧穿上,若是再不懂事,就一个人留在这儿。” “大公子救命啊!” 康子哇哇大叫着朝这边跑来:“他们手里有弓箭!” 唐文风啧了声,拔腿朝他跑过去:“就来就来!你撑着,千万别死了!” 他走后,小姑娘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脸上的血迹后,将沙匪推开。 她坐起身,盯着沙匪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捡起旁边的石头,使出吃奶的劲儿朝着他的脸砸去,直到砸的面目全非,才痛哭起来。 哭了一会儿,想到唐文风说的话,她不敢再耽搁,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又将手边的衣服捡起穿上,抬起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泪,抬脚朝着唐文风他们那边跑过去。 康子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耳朵,刚才要不是他躲得快,那支箭就直接把他耳朵给射穿了。 “看你还敢不敢浪!”唐文风呼了他一巴掌,“赶紧过去帮忙!” “我哪有浪!” “明明能直接把人给解决掉的,你非逗着玩儿,你这还不叫浪?” 康子哑口无言,气愤地踢了一脚被一箭射死的沙匪,追着唐文风跑了。 年轻人和他朋友缩在一棵枯树后面,看着凶残无比的一群人料理沙匪。 “我还以为那位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年轻人的朋友吞了吞口水,“没想到宰起人来也是个不眨眼的。” 年轻人拍了拍胸口,无比庆幸:“还好咱们选择和他们一块儿走了。” “诶,你脖子上那个平安符你说是在哪儿求的?” “我娘在空缘寺求的。” “有用吗?” “起码这次咱们都平安无事,” “那下次我也去求个。” 年轻人:“好的。” 癫老邪瞅准机会砸翻了最后一个沙匪。 “死死老头!” 沙匪甩了甩晕乎的头,手中的刀要朝他劈下。 年轻人和他朋友赶紧跳出来,捡起地上的刀闭着眼睛朝他砍去。 砍了个空的两人连忙睁开眼睛,见到了那个哭花了一张脸的小姑娘。 她咬着牙,用力将刀从沙匪后腰拔出。 癫老邪愣了下,接着点头夸道:“好样的。” 小姑娘脸一下子红了。 第608章 千防万防,终究是没防住。 第六百零八章 “恩人们啦!这些东西怎么办?” 年轻人指着地上收集起来的那堆金银珠宝。 “你们分了。” 唐文风坐在一块石头上,用沙匪的衣服擦拭着捡回来的弩箭。上面这些血得擦干净了,这边天气太大,若是不擦干净,过个几天那味道简直不能闻。 “啊?这么多都我们分了啊?” “嗯。” “这不好。”年轻人抓了抓头发。 “有什么不好的?”唐文风疑惑。 年轻人和他朋友互相看了看对方,说道:“我们都没帮上什么忙。” 唐文风道:“没添乱就是帮忙了。再说,你不是还要给我们带路吗?” “那那我们把这些珠宝首饰分了。恩人你们还要在察木岛呆一段时间,这些金银你们拿着好用。”年轻人说道。 唐文风想了想,点了下头:“也成。” 于是一行人开心地分起赃来。 小姑娘无措地捧着一堆首饰:“这这些不我也有吗?” “当然有啦,见者有份嘛。而且你还解决了一个沙匪呢,厉害!”年轻人对她竖起大拇指。 “这是什么意思?”小姑娘小声问。 “啊,这个你都不知道吗?”年轻人道:“这是京城那边传过来的,就是你好厉害的意思。” 小姑娘连连点头,一脸受教了。 分完东西后,几人爬上骆驼的爬骆驼,上马的上马。 因为小姑娘不会骑马,唐文风几人便剪刀石头布决定谁让出骆驼来。最后康子撒欢儿地翻身上马,一路吆喝着往前跑。 “怎么跟二哈一样。”唐文风摇摇头。 “嗯?大人你说什么?”王柯依稀听见了一个“二”字。 “没什么,说他看起来不怎么聪明。” “哈哈哈,我也觉得。” 唐文风看了眼笑得一脸傻样的王柯,暗暗点了点头,这个也像二哈。 帕多纳坦岛。 “阿萝,你也要出去啊?”桑屿将一筐果子搬到船上,一扭头就看见了莫爷的女儿。 “是啊,一年就能出岛一次。而且你们这次只是出去采购,又不是像之前那样要呆一年才回来,出去玩玩总是好的。”阿萝看了眼不远处帮忙搬运东西的砚台,鼓了鼓腮帮子。 桑屿点点头:“是这个理。” 他余光扫到岸上的人,扬手招呼:“帕拉,你不去吗?” 帕拉摇头:“我就不出去了。” 桑屿叹气:“每年叫你出去你都不出去,有时候也出去看看嘛,外面很好玩的。” 帕拉笑了笑,心想外面的确好玩,可是对她来说也很危险。 桑屿没办法:“那你这次想要什么?我再给你带。” 帕拉道:“多带点针线和布,就之前让你带的那些。” “好的。”桑屿应了声。 等到东西全部搬完,莫爷拍了拍桑屿的肩膀:“这是你第一次独自带着人出去,别让我失望。” 桑屿挺胸抬头:“您放心,我一定怎么把他们带出去,就怎么带回来。” 莫爷笑着点点头:“去。” 他看了眼沉默不语坐在船尾的砚台,轻轻地叹了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不能留下来。 也不知道他心心念念要回去效忠的是什么人,真是太让人好奇了。 号角响起,船缓缓离岸。 察木岛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迎来两批特别的客人。 一批是来自帕尔丝坦岛的野人,一批是来自帕多纳坦岛的怪人。 前者跟没开化似的,后者看着是正常人,但其实怪怪的。 不过后者比前者好相处,出手也大方,察木岛上的人都很乐意接待他们。 “恩人啦,确定不用我们陪着你们吗?”年轻人不死心地再次问道。 唐文风很无奈,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啰嗦的小伙子:“你今年多大了?” “啊,二十一,怎么了?” “你不说我还以为你七十一了。” “轰嚓——”晴天霹雳也不过如此。 年轻人蔫头耷脑地抽泣了一声:“那我们走了啊。” 唐文风挥手:“走走,后会有期。” 被朋友拽走的年轻人扯着嗓子嚎:“我姓花,叫花好香,恩人,你们千万不能忘了我啊!” “噗——” 旁边几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变成了喷壶,口中的茶水喷了一桌。 花好香的朋友一手捂着脸,一手死命拽着他跳上了船。 活了二十一年,脸都在今天丢了个干净。 早就上了船,坐在那儿等着他们的小姑娘嘴角紧紧抿着,生怕自己笑出来。 花好香的朋友心累:“想笑就笑。” 小姑娘这才轻轻勾起嘴角。 花好香使劲儿冲岸边的茶馆挥着手,一直等到茶馆变成一个小点,他才转过身来坐下,一通唉声叹气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 小姑娘勾起的嘴角缓缓放下,手指揪了揪裙子,有些害怕:“我惹娘生气了,她肯定不要我了。” 花好香道:“不是我说你,你之前的确太不懂事了。” 小姑娘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花好香的朋友见状拐了他一下,示意他好好说话。 但经历了这些事的小姑娘很快擦了擦眼泪:“你说得对,是我不懂事。” 花好香咳了咳:“那个,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以后好好听你娘的话,那还是好孩子。” 小姑娘点点头:“嗯。” “诶,郝漂亮,等会儿你是去我家,还是回你唔唔唔” 千防万防,终究是没防住。 被暴露了大名的郝漂亮气的掐住他的脖子使劲儿摇:“都让你不许叫我名字了!!!” 船上的人都被这个名字镇住,过了会儿才回过神,发出善意的笑声。 郝漂亮心如死灰地松开某个棒槌。 花好香委屈:“又不是我给你取的这个名字。再说了,我还没怪你呢,要不然因为你,我也落不着现在这个名字。” 郝漂亮翻着白眼,不想说话。 说到底,还是要怪当年指腹为婚的两个娘。 两人约好了去庙里求签,又去请大师给两个孩子起了名字。 那位大师是位盲人,所谓的取名就是凭感觉在刻了字的竹简上随便点字。 然后,花好香和郝漂亮两个名字就这么被定下了。 另外一说,即将和郝漂亮成亲的花好香他妹妹,叫花美丽。 不得不说,光从名字来看,这俩的确算得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第609章 至于帕尔丝坦岛上的那些野人,他们是真的野。 第六百零九章 “啊,可算是要到了。” 桑屿扭扭脖子抬抬腿儿,在船上窝了几天,总算是能上岸好好活动活动了。 砚台看着远处的小岛,情绪很少激动的他也忍不住站了起来,从船尾走到了船头。 在岛上待了一年,总算是能离开了。 阿萝看着他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气的踢了踢桅杆。 桑屿回头看见她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好笑的不行:“你不是说要找个比他更好看的吗?等上了岸,桑屿哥帮你找!” 阿萝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才不要你帮我找,你找的不靠谱。” “嗨呀,居然质疑我的眼光。”桑屿捂着心口,作出一副被伤到了的模样。 随着船离小岛越来越近,另一个方向也出现了几艘船,船上的人在看见后,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砚台有些不明所以。 桑屿走过来和他说道:“那是帕尔丝坦岛的船,那帮子野人。他们总是和我们不对付。外出捕鱼时,若是遇上了,还会抢我们的东西。” “帕尔丝坦岛?” “用你们大乾的话来说,就是神陨落的岛屿,也就是神陨之地。” 砚台皱眉:“如果我没记错,你们那座岛是神降之地?” “是啊。”桑屿点头,“外面的人,准确的说应该是你们大乾人说的,说我们代表新生,他们代表死亡,我觉得说的很有道理。” 他感叹道:“你们大乾人总是能用很简单的话描述出来,很厉害。” “新生死亡”砚台反复念着这四个字,却想不出个头绪。 可惜了,要是大人在这里就好了,他总能从一些奇奇怪怪的角度想到一些常人想不出的点。 察木岛上。 已经在这里逗留了三天的唐文风几人喝茶都快喝吐了。 “不是说就这几天来船的吗?怎么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 王柯趴在桌子上,半死不活地叹气:“我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吃鱼了。我想吃鸡鸭鹅兔,牛羊猪驴。” “呜——” 悠长的号角突然响起。 王柯几乎是弹跳起来。 唐文风他们走出茶馆,眯眼看着远处:“船来了。” “大人,那边也有。”严肃抬了下下巴。 王柯左右看了看,问:“咱们去哪个岛?” 唐文风道:“两个岛都去。” 王柯惊讶:“啊?可是这样做的话,咱们得在这边待上两年。” “两年就两年。”唐文风用折扇敲了敲掌心,“在哪儿待不是待。” 王柯无言以对,因为他觉得好有道理。 反正自从跟了大人后,除了在宁州的那十年外,其余时间都在到处跑。 啊,不对,在宁州那会儿也到处跑过来着,只不过没现在跑得远,都出了大乾的地界了。 他们这几天都在这附近打转,茶馆老板对他们已经算熟了,看船越来越近,对他们说道:“你们为了不死树而来,我建议你们先去和帕多纳坦岛的人接触,他们更好说话一些。” 来察木岛上的人,大多都是冲着不死树而来。 虽然也没有人具体研究出这种树有什么用处,是不是真的能延年益寿,可光是“不死”两个字,就够许多人对其趋之若鹜了。 每年都有人来,每年都有人死,但来年依旧还是有新的一批人来这里等待。 “谢谢您的提醒。”看船靠岸了,唐文风放下茶钱,带着王柯他们朝那边走去。 别看在岛上的时候,桑屿等人大大咧咧,笑笑呵呵的,但是一离开岛,来到外面,大部分人都会变得面无表情。 不是他们不喜欢外面的人,而是紧张。 因为祖祖辈辈传下来的话,说外面的狡猾又奸诈,一不小心就要被他们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莫爷也经常告诫他们,外面的人心眼儿多,他们出去后,最好少说话多看,多学。 常年下来,岛上的人已经习惯了一出来就面无表情,一副冷冰冰不好接近的模样。 这也是外面的人为什么说他们怪。 至于帕尔丝坦岛上的那些野人,他们是真的野。 唐文风刷的展开折扇,挡住下半张脸,小声问:“是我眼花了吗?我怎么看见一群没穿衣服的人。” 王柯木着脸:“您没眼花,他们的确没好,还是穿了。” 虽然说就一个布兜兜护住了重要部位,但勉强也算穿了。他们不能忽视它的作用不是。 旁边的人听见他俩的对话,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插话:“他们就是帕尔丝坦岛上的野人。” 唐文风问:“那他们会说这边的话吗?” “会啊,虽然说的古里古怪的,但还是能听懂。”插话的人问,“你们也是大乾人?” 唐文风点头:“是。” “我就知道。”插话的人笑着说,“看你们怪亲切的,果然是老乡。” “严兄弟,你走慢点。”桑屿快走几步,搭着砚台的肩膀,侧头小声和他说着话。 唐文风回头看了眼,见是个皮肤古铜色的高壮男人,往前走了一步让了点道。 身后两人很快走过。 “公子,咱们先去哪边?”王柯问道。 还没走远的砚台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猛地回身。 搭着他肩膀的桑屿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大,吓了一跳的同时,脚下没注意崴了一下,高大的身体朝旁边倒去,胡乱挥动想要稳住身体的手臂一不小心撞到了为了让路站得很边上的唐文风。 伴随着扑通一声,响起的是王柯几人惊慌的叫声:“大公子!” 离得最近水性也最好的严肃正要往下跳,一道人影已经飞快掠过他,一头扎进了海里。 第610章 你才丑!你全家都丑!老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第六百一十章 癫老邪看见唐文风掉下海的那一刻差点当场晕过去。 “快”他揪住严肃的袖子,艰难地从嗓子眼儿挤出一句话,“那个药泥泡了盐水会失了作用。” 旁边围观的人听见这话可能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东西,但严肃他们知道啊,一个个听得大惊失色,一个跨步就要往下跳。 这里鱼龙混杂的,保不齐有见过大人原来那张脸的,这要是暴露了,指定得出事啊! “诶诶诶!严哥先别跳!”康子眼疾手快地拽住他。 王柯赶紧又将双胞胎拽住,这俩动作太快,差点把他带下海去,好在是刹住了。 腰带险些被拽掉的严肃艰难稳住身体后,定睛一看,海里冒出来两颗人头。 “砚哥!!!” 看清楚其中一人是谁后,几人激动地差点跳下去。 砚台往旁边吐了口水,死死摁住唐文风,让他背朝岸边人群,盯着他花里胡哨的脸问:“你的脸是怎么回事?” 唐文风还来不及从他真的没死的惊喜中回过神,就被他这句话砸蒙了:“我的脸怎么了?” 砚台眉头紧紧皱着,苦恼地思考了会儿,才憋出两个字:“化了。” 唐文风:“!!!” 他连忙抬起手摸了摸脸,然后举到眼前一看,一手和泥浆一样的东西。 他磨着牙:“这个不靠谱的老头子!” 砚台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笑意:“你别乱动。” 唐文风疑惑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砚台脱掉自己的外衣,直接扔到了他头上:“遮丑。” 顶着一件湿漉漉不停滴水的外衣的唐文风:“”你才丑!你全家都丑!老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严肃他们问人借了捆麻绳,扔下去把两人拉了上来。 虽然是无心,却的确不小心干了坏事的桑屿心里很是自责愧疚:“喂,你没事?” 旁边的人听见这毫无波澜的声音,纷纷侧目。你这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问的是仇家呢——你怎么还没死? 死死用衣服捂住脸的唐文风摇了摇头,闷声道:“没事。”就是栽进海里的时候,脑瓜子有点嗡嗡的。幸好岸边离海面不是太高,没给他拍成半身不遂。 边上的严肃和王柯他们高兴的围着砚台你一言我一语,都忘了他们大人现在还顶着一张见不得人的脸。 “砚哥,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们去过崇州,还上过鸡鸣山,问那里的人打听过有没有和你长得像的人。” “你这一年过得怎么样?怎么感觉黑了又瘦了?” 站在不远处的阿萝一双眼睛将唐文风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恨不得里里外外都看一圈儿。 “他他是不是就是严大哥那个蓝颜知己?” 旁边的岛民挠了挠头:“应该不是。这身上的衣裳瞧着也不是粗布,看起来不是个差钱的,他俩凑活过日子图什么啊?” 图什么?问得好,我也想知道! 阿萝眼睛都要红了。看见人落水,想也不想就跟着跳下去了。在岛上相处了一年,她就没见到过他这么着急紧张的时候!一次都没有! 说说说,还说,什么时候不能说,非得现在说,没看见他什么鬼样子吗? 唐文风胡乱踢了脚,也不知道踢到谁了,他咬着牙道:“你们能别叙旧了吗?能不能让我先换身衣服?这风吹着冻人!” 王柯低头看了看裤腿上湿漉漉的鞋印,惆怅:“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别废话了,赶紧走,走走走!”严肃推着他转身,高举手招呼看热闹的茶馆老板,“有热水不?给我们公子洗个热水澡再换身衣服。” 茶馆老板笑呵呵地点头:“有有有,管够!” 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的唐文风依旧见不得人,脸上那些药泥彻底洗没了。 王柯他们在门口守着,跟门神一样。 屋里,癫老邪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揉揉捏捏。 “癫叔,你还记得我之前长什么样吗?”这一路过来,他都换了三张脸了。 “记得记得。”癫老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我这眼睛就是尺,保管给你捏的和之前那张一模一样,你就放心。” 砚台在旁边看着,眼里全是惊奇,竟然还有这种操作? 半晌后,癫老邪拍了拍手:“好了。” 唐文风从背包里掏出镜子照了照,沉默了。 砚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一年不见,你什么时候有了随身携带镜子的习惯了?” 唐文风牙根儿痒痒:“你问他!” 癫老邪有那么点心虚:“不像?” 唐文风心累:“去把王柯叫进来。” 砚台转身出去,很快带着王柯进来了。 王柯走到唐文风面前一看,立刻就说:“公子,你这眼睛我怎么瞧着比之前小了一些?还有这鼻子,怎么像是高了一点点?” 癫老邪越听越心虚,小声问:“那和之前那张脸像吗?” 王柯点点头:“像是像的。不过比之前协调了些,看着更顺眼了。” “不仔细看能发现不一样吗?”唐文风问。 王柯道:“应该是不能的,我们这是天天和你在一块儿才一眼能看出区别,外人哪里会注意这些。” 唐文风放心了:“那就好。”他可不想洗个澡出去,别人说换了个人。 方才还心虚着的癫老邪立刻腰也直了,背也挺了,说话的底气都足了:“你看,我就说让你放心。” 唐文风没好气地将镜子塞回背包:“您老最厉害!” “臭小子,阴阳怪气是,下次给你捏个猪鼻子。”癫老邪明晃晃地威胁。 你狠! 唐文风投降。 因为砚台的关系,唐文风他们甚至不用多费口舌,就直接被允许上岛。 不过目前他们还得再多逗留几天,因为桑屿等人要去采购。 这一次回岛后,得明年这时候再出岛了,必须得将一年的必需品都给买到。 第611章 可能是不合眼缘吧。 第六百一十一章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唐文风一行便跟着桑屿他们一道离开了察木岛。 一路上,王柯几人都在和砚台小声说着话,说他不在的一年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有些人的身份不好说,他们便含糊的略过,在他们眼里,不管说的再不清楚,他们砚哥都肯定能听懂。就是这么自信! “你看什么呢?”桑屿悄声问阿萝。 阿萝细细的眉头紧紧拧着,有些迟疑:“我怎么瞧着严大哥他那位蓝颜知己的脸和之前有点不一样?”下船的时候她有看见这人,那张脸和现在这张有一点不像,但又说不上哪儿不像。 桑屿脚下差点绊个跟头:“你说什么?谁是谁的蓝颜知己?” 阿萝气鼓鼓的:“还能是谁,严大哥的呗。”她没好气道:“在岛上一年了,我就没见过他露出这么这么嗨,反正说不上来。” 桑屿嘴角抽搐:“你这脑瓜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阿萝不高兴:“你怎么还说我啊?” 桑屿道:“我不说你说谁?什么蓝颜知己,那是严兄弟他家公子!” “啊?!”阿萝惊呆了,“就是那个就是他效忠的那个?” 桑屿:“要不然你以为他是这么热心肠的人?能毫不犹豫往海里跳?” 阿萝结巴了:“我以为他”她气恼地瞪了眼桑屿,“都怪你。” “不是,怎么怪上我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谁让你好端端地跑去问严大哥什么红颜知己蓝颜知己,我看他这么着急,就以为是。” 桑屿只觉得自己是真冤,解释道:“我那时候不是不知道他为什么死活都要离开咱们那岛嘛。什么红颜蓝颜,那都是我瞎猜的。” “那你现在知道了?”阿萝瞅他。 “啊,知道啦。就是因为他效忠的这个公子,他才死活要回去的。”桑屿道。 阿萝火气又上来了,没控制住音量:“那不还是为了个男的!” 这一嗓子直接将附近行人的目光吸引了过来。 桑屿尴尬地想在地上扒条缝钻进去:“祖宗喂,你小点声儿。” 阿萝气的用力一跺脚,大步往前走,在经过唐文风的时候,狠狠瞪了他一眼:“哼!” 唐文风只觉得这仇恨来的莫名其妙:“我怎么了我?” 砚台稍一琢磨就明白了,但他没解释。 他这年纪再大几岁都能生下阿萝了,实在是对这种小姑娘没有半点心思。至于大人被误会就误会了,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误会了,习惯就好。 完全不知道自己给这位好下属兼好兄弟背了黑锅的唐文风摇摇头,感叹着:“小姑娘的心思可真是太难猜了,跟六月的天似的,一会儿一个样。” 癫老邪在旁边吐槽:“要不你怎么会这把年纪还单着。” 唐文风:“” 走在后面的王柯等人齐齐笑出声。 唐文风他们本来对茶馆老板口中说的,帕多纳坦岛的岛民出手大方还没个具体的概念。 直到来到一家米铺,看见桑屿一句话不说,将一块婴儿拳头大的金子拍在柜台上,要买下米铺储存的所有谷子和麦子。 而看米铺老板那张快要笑烂的脸,以及那娴熟地收起金子,然后支使伙计清点粮仓的举动就知道这买卖不是一次两次了。 站在铺子外面看得目瞪口呆的康子小声问:“公子,咱们要不也来这边开个米铺?” 这开一次张足够吃三年了。稳赚啊! 唐文风看他:“你留在这儿看店?” 康子认真地想了想,义正言辞道:“咱们怎么能赚这种冤大头的钱呢?属下还是更喜欢跟着您吃苦受罪。” “吃苦受罪?” “脚踏实地!” 唐文风敲了他脑门儿一记:“一边儿玩去。” 王柯他们七手八脚把他拽过去,一点没有兄弟情地对他大肆嘲笑。 米铺老板不是第一次和这些岛民做生意了。清点完粮仓后,便叫来工人将粮食装进麻袋,用板车运去港口,然后搬上船运到察木岛,那里有帕多纳坦岛的岛民接收。 确认没有问题后,一单生意就成了。 要问有没有人会看岛民人傻钱多骗他们,那肯定是有的。只不过后来连人带店都被砸了。 这里不像大乾,上面有官府镇着。这个地方除非闹出特别严重的命案,不然你就是人脑袋打成狗脑袋,也是没人管的。 就一句话,谁拳头硬,谁是爹。 一连买空了三个米铺,桑屿才罢手。 掏出怀里记录了各种采购物品的布巾抖开,桑屿又从怀里摸出一支短短的铅笔,在粮食那里横着划了一道,表示这个已经买好了。 “接下来去”桑屿看了看,脚步一转,“布庄。” 唐文风听见后,转头打量了几眼砚台:“正好给你买几身。” 砚台现在穿的是严肃的衣服,他之前是一身岛民装扮,草鞋大裙子大褂子,大褂子外面有件外衣,袖子只有半截。 严肃跟着看了看,笑了:“砚哥之前那身穿着,要是不说话,还真不知道是哪儿的人。” 王柯和康子小声问:“砚哥,穿裙子会不会风吹蛋” 没等他俩把后面两个字说出来,砚台一个眼神扫过去。 虽然一年没见,但砚哥余威犹在。 这俩缩了缩脖子,你推我我推你跑前面去了。 布庄里也有成衣卖,只不过没有专门的成衣铺子做的好看,但质量还是不错的。 唐文风走进去四下看了看,对旁边的伙计说:“拿几身他能穿的衣裳来瞧瞧。” 伙计一听这话就知道是不差钱的大客户,连忙问:“都要吗?” 唐文风点头:“里里外外的都要,包括鞋袜。” “好嘞,这位爷您稍候。”伙计急急忙忙去了后面库房。 在旁边看布匹的阿萝朝这边看了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唐文风纳闷儿:“我没得罪她?”这怎么第一次见面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 砚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一脸正直:“可能是不合眼缘。” 唐文风点了点头,也就只有这样才说的通了。 第612章 你们敢不敢对我的人品多抱一点信心? 第六百一十二章 只跟着桑屿他们逛了一天,唐文风几人就决定回察木岛等着去。 这些家伙跟不会累似的,一天十二个时辰,十个时辰都在到处转。 不过想到他们一年就能出岛一次,又有些理解他们的亢奋。 桑屿在得知他们准备先回察木岛后,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看向唐文风的眼神隐隐有些嫌弃,这么一个大高个,竟然虚成这样,实在是太不行了,难怪出门在外身边还带这么多人。 唐文风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但看懂了他的嫌弃,顿时有些心塞。 他怕不是和这个岛犯冲,怎么一个两个都看他不顺眼。他招谁惹谁了? 砚台对桑屿点了下头,没有半点迟疑地跟着自家大人走了。 桑屿侧头看着阿萝:“别撅了,那嘴再撅高点都能挂油壶了。” 阿萝气恼:“你这人真讨厌!”说罢踹了他一脚,跺着步子跑了。 桑屿揉了揉小腿,快步追了上去。 “恩人!” 正准备上船的唐文风几人听见了略熟悉的声音,前面那几日天天在耳边嗡嗡嗡的响。 回头一看,果然是那个跟傻狍子一样的小子。 “他叫什么来着,花花太香?” “花好香!”王柯纠正。 “喔喔喔。”唐文风点点头。 花好香撒欢儿地跑过来,两只手上都拎满了东西。 在他身后不远,一男一女也快步朝这边走来。 “你不是回家了吗?”唐文风问他。 花好香道:“是回去了。不过我妹子听说了你们后,死活闹着要过来,看能不能见你们一面。” 唐文风几人面面相觑,皆是不解:“见我们做什么?” “当然是当面道谢啊。” 一道清脆的声音大大方方响起:“初次见面,我叫花美丽,谢谢你们救了我哥和郝漂亮。” “额不用谢。不过,郝漂亮是谁?”唐文风他们脑袋上冒出一串问号。 郝漂亮死死捂着脸,恨不得就地刨个坑将自己埋了。 花美丽一指身边的人:“就是他啊,我的未婚夫。” 唐文风几人的视线缓缓的,缓缓的落到蹲在地上死死捂着脸企图掩耳盗铃的某人。 一瞬的安静后,唐文风咳了两声,忍着笑说道:“很别致的名字,别人一听就知道你们是一对儿。” 花美丽笑得爽朗:“是是,我也这么觉得。” 郝漂亮脸上的表情瞧着很无奈,但若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眼中全是纵容与情意。 花好香在旁边白了眼好友兼未来妹夫,心中愤愤,装模作样! 眼看船家已经开始催促,花好香和郝漂亮连忙开口:“恩人,等你们明年从岛上下来,一定要来柯托城找我们啊,我们的爹娘也非常想要亲自感谢你们。” 唐文风几人对他们挥挥手,转身跳上了船。 在船夫将船缓缓撑离时,唐文风想到什么,快速伸手进背包里摸了摸,然后扬手扔向了花美丽。 “小姑娘,给你的新婚礼物!” 花美丽手忙脚乱一阵,差点没接住。 等看清是什么后,笑着戴在手上用力朝唐文风挥了挥:“谢谢,我好喜欢!你们明年一定要记得来啊!” 目送船只远离后,花好香才低头:“给你的什么?快给我看看。” 花美丽伸出手:“喏,是不是很好看。” 橘红色的珠串戴在白皙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剔透晶莹。 花好香咋舌:“这是珊瑚珠?好值钱的玩意儿。” 郝漂亮后悔了:“早知道咱们就不该拿这么多东西,这条珠串都值一多半了。”他指的是那日解决了沙匪后分的赃。 “算了算了。”花好香挠了挠头,“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多来这边转转,把人堵到后请回家好生招待一番。” 能随手送出这么一条珠串的人,怕是也不会主动去他们家,还得他们过来堵上一堵。 即将成婚的小两口点点头,难得同意了他的话。 另一头,远去的船上,王柯好奇地问道:“公子,你扔出去的是什么?” 唐文风道:“咱们在全州那阵,成谦送的珊瑚手串。反正我拿着也没用,那颜色瞧着又喜庆,正好送那小姑娘当新婚礼物了。” 砚台看他一眼:“你很喜欢她。”不是疑问,是肯定。 唐文风点头:“是啊。”那小姑娘的眉眼和他上辈子的女儿有些相似,性格也像,看了就让人觉得心中欢喜。 王柯皱巴着脸:“公子,要不得啊,那个花美丽还没二十岁呢,您这着实是不合适。” 康子用力点头:“您这岁数虽说有点勉强,可也不是不能当她的爹。” 就连严肃和双胞胎都来凑了一嘴热闹:“老牛吃嫩草不好。” 唐文风很是无语:“你们敢不敢对我的人品多抱一点信心?” 王柯几人亮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下:“就这么多。” 唐文风:“”你们这还不如直接说对我没信心呢。 癫老邪坐在对面捧腹大笑。 外头撑船的船夫听见他那鸭子叫般的笑声,不停地回头打量,眼中满是惊奇。 想到罪魁祸首,唐文风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砚台:“就你多话。” 砚台凉凉地来了一句:“突然觉得岛上的日子还是挺不错的。” 唐文风立刻道:“您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话一点儿也不多。” 王柯几人对他竖起大拇指,能屈能伸,不愧是他们大人。 一路吹牛打屁,拌嘴逗乐,时间过得很快。 “几位爷,到了!”船夫听他们唠了一路,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要是每次的客人都是这种就好咯。 “谢了啊,船家。” 王柯付了船钱,率先跳上了岸。唐文风他们跟在后面陆续上去。 “严兄弟,怎么就你们回来了?”留守在这儿等货物运过来的岛民好奇地问道。 砚台解释道:“我们公子走累了,就先回来歇着。” “喔喔喔。” 岛民们一边点着头,一边悄悄拿余光扫着唐文风。 看不出来,年纪轻轻的这么虚。 唐文风:“”这趟西域之行真是不该来的,什么脸都丢干净了。 第613章 我真是服了你了,一个没盯住你就要出岔子。 第六百一十三章 在岛上等待桑屿等人的这两天,王柯他们闲得无聊,见天追着砚台问,让他将自己这一年的岛上生活说来听听。 一年没见,砚台对这些家伙也多了些耐心,有问必答不说,偶尔还会回想一些岛上的趣事说给他们听。 比如谁谁谁突发奇想,想要训练一头野猪当坐骑,结果训着训着野猪就下了锅进了肚子,原因是野猪没噶蛋,发情的时候将那人一头顶进了坑里,摔断了一颗门牙。 又比如谁谁谁在岛上捡到一窝蛋,以为是野鸡蛋,想着拿回去孵出来小鸡仔养大,以后就有源源不断的野鸡蛋吃,结果孵出来一窝蛇,那天晚上房顶差点被尖叫声掀翻。 再比如 这边说得兴起,另外一边却出了岔子。 唐文风上辈子闲来无事时爱和朋友去甩两杆。 他无意间扫到不远的地方有人钓鱼,拍拍屁股过去了。 钓鱼的是位老大爷,七十上下的年纪,瞧着还很硬朗,说话中气足,精神头也好。 看唐文风凑过来,便乐呵呵的和他聊起天来。 就钓鱼这一事,二人还聊的挺投缘。 “老头子做鱼的手艺非常不错,小伙子等会儿捧场不?” “那必须得捧场啊。”唐文风道。 老大爷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等会儿一定让你吃的抬不起头。” “哟!又上钩了!”老大爷眉开眼笑,正要拉杆,却不想听见了惊呼声。 扭头一看,不远处一群人打了起来,其中一人竟然是自己孙子,而且还正处下风。 老大爷立刻将鱼竿塞进唐文风手里,抄起凳子就气势汹汹冲了过去。 “喂!我这草!” 唐文风没想到他走的这么干脆,也没想到咬钩的鱼这么大,于是只来得及字正腔圆爆出一个字,就被拽了下去。 “呀!又有人掉下海了!” 正说着话的砚台几人闻声转头看过去,顿时惊的站起身。 他们那么大一个大人呢? 就在这时,一人疑惑地说道:“我怎么瞧着掉海这人就是之前那位?” 砚台几人:“!!!” 一行人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低头一看,一个万分熟悉的身影一只手捂着脸,整个人在海里随着水面荡啊荡。 王柯他们不约而同看向砚台。 砚台沉默片刻:“看我做什么?” 王柯他们:“咳,这不一回生二回熟嘛。” 砚台无言以对。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一头扎了下去。 阿萝欢天喜地抱着一身千挑万选的衣裳朝这边跑过来,哪知道一抬眼就看见砚台跳了下来。 她傻眼地站在原地愣了愣,这才慌忙跑过去,结果低头一看 “哼!” 阿萝气红了眼睛,用力一跺脚,将包好的衣裳扔给后面赶来的桑屿,气冲冲跑了。 桑屿赶紧对其他人挥手:“跟着。” 海面上,砚台心累:“我真是服了你了,一个没盯住你就要出岔子。” 唐文风比他更心累:“我也不想的。” 砚台接住王柯几人扔来的绳子用力绑在他腰上。 唐文风发誓,这家伙绝对有在泄愤,他腰都快被勒断了。 等他俩都被拉上去,桑屿都绷不住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了,忍不住叹气:“你俩这是跳海上瘾还是怎么回事?” 砚台黑着脸不说话。 唐文风没脸见人不敢说话。 桑屿无奈,挥挥手让他俩赶紧去换衣服。 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茶馆老板笑呵呵的:“提供热水,二两银子。” 王柯肉疼地给了他两块碎银,然后对唐文风说道:“公子,事不过三,再有下次,就不让你洗澡换衣裳了。” 严肃他们点点头,表示同意。 唐文风:“”一群没良心的小混蛋! 等他收拾好出来,才从王柯几人口中得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帕尔丝坦岛那群野人看上了那位钓鱼老大爷的孙子,想要把他抓走养着当祭品。 老大爷的孙子早年服过兵役打过仗,脾气属炮仗的,一点就炸,哪里肯乖乖被抓走,于是和一群朋友先下手为强,摁住对面几人一顿狂揍。 那些野人见状,立刻呼朋唤友,一大群人涌了上来。 这些人之所以被岛外的人叫做野人,除了他们总是衣不蔽体,喜欢茹毛饮血外,打架时完全如同野兽一般进攻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虽然老大爷孙子这边人数占优,可对面那群野人不怕死,下手又狠,没多久就占了上风。 至于抄着凳子准备去帮孙子忙的老大爷不仅没帮上忙,还差点踩到石头扭了脚闪了腰。 最后是桑屿带着人过去帮忙,才将那群野人逼退。 他们如果不出面,老大爷的孙子不仅会被掳走,其余动手的人也别想活。 帕尔丝坦岛的野人就是这么狠,这么不讲理。 “你们不怕他们报复?”听完后,唐文风出声问道。 桑屿很是淡定:“反正帮不帮忙我们两边也是死对头。” 唐文风好奇:“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桑屿摇头:“我不清楚。总之我有记忆以来,就知道和那个岛上的人是敌非友。长辈们也叮嘱我们不要随便接近他们。更是告诫我们,如果遇到落单受伤的帕尔丝坦岛的人,不要犹豫,更不要动半点恻隐之心,一定要杀了他们。” 王柯嘟囔:“一年就见一次,这也没办法随便接近。” 桑屿脱口而出:“谁说一年就见一次的?”说完之后他才反应过来这些不是自己人。 连忙咳了声,转移话题:“我去看看阿萝,你们先聊。” 王柯兴奋,压低声音说道:“公子,看样子咱们不用在这边待上两年了。” 唐文风纳闷儿:“你就这么想回京城?” 王柯叹气:“这边的饭菜没有婶子做的好吃。” 唐文风没话说了。因为他也这么觉得。 第614章 自从来了这个破地方后,简直是一波三折,折了又折! 第六百一十四章 在察木岛上又呆了一天,等到所有货都送齐后,一行人踏上了船。 值得一说的是,临上船之际,桑屿他们又和那群野人干了一架。 唐文风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不怕死。 对方下手又狠又重,哪怕胳膊被打断了,拖着两管鼻血,用牙都要咬下你一块肉才罢休。 就是这么野蛮如野兽的打法,让桑屿这边折了一人。 出岛之前还拍着胸脯对莫爷保证过,怎么把人带出来,就怎么把人带回去的桑屿脸黑的跟锅底似的。 对面那头上插着一圈彩色鸟毛的男人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然后大肆嘲笑着上了自己的船。 口音很奇怪,说话的速度也很快,估计是当地的话,反正唐文风是半个字没听懂。 但光看快要气成斗牛的桑屿就知道这肯定不是什么好话。要不是其他人硬拦着,他非冲上去继续打不可。 生拉活拽将桑屿拖上船后,岛民们很快将船驶离岸边。 那些岛民在给死去的同伴擦拭身体,唐文风他们不好过去,便聚在船尾。 王柯靠着栏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不住:“我们要去帮忙还非不让,说什么是他们的事,外人不要随便插手。现在好了,一小伙子年纪轻轻就送了命。回去后也不知道当爹做娘的要哭成什么样。” 唐文风看他气的脸都红了,十分无奈:“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各地有各地的风俗,咱们在别人的地盘上,多听多看才是最稳妥的。” “理是这么个理,可是”王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长叹一声,“算了。” 过了会儿,砚台回来了,跟着他一起过来的还有蔫头耷脑的桑屿。 唐文风以眼神询问。 砚台道:“他说他心情不好,过来这边坐坐。” 唐文风几人面面相觑:“???”为什么心情不好要来他们这边坐坐?难道这儿还有让人心情变好的作用不成? 桑屿没理,也可以说是压根儿没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交流,走到旁边一屁股坐下后,双目失神,开始魂游天际。 他在这儿,唐文风几人也不好再多说。干脆就地坐下,靠着船舱打起瞌睡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船身忽然晃了下,随后颠簸起来。 半梦半醒的几人猛地睁开眼睛。 砚台抬手接住岛民抛来的绳索,将绑有钩子的那一头扣在甲板上,然后扭头对唐文风他们快速说道:“抓紧绳子,千万不要被甩出去了。” 话音刚落,整艘船便剧烈颠簸起来,四面的海浪不停翻涌着,拍打在甲板上溅出无数水花。 唐文风想骂人的心都有了,他的脸啊!自从来了这个破地方后,简直是一波三折,折了又折! 砚台几人这时也反应了过来,尽可能地往他身边靠,让他面朝着船舱,免得等会儿通过这段海域后,那张跟融化似的脸把人吓出好歹来。 桑屿跌跌撞撞抓着绳子来到这边,看见他们几个跟护孩子一样把人护在身后,忍不住龇了龇牙,心道这些公子哥儿就是矫情,都什么时候了,还得让手下保护,又不是没长胳膊腿。一个大老爷们儿真是太废了。 随着海浪越来越高,唐文风那张脸终究是没保住。 一个大浪拍下来,整个人从头到脚全湿透了,没有一处幸免。 被双胞胎护着的癫老邪看见后,一张脸憋的通红,好一会儿才咬着牙说道:“等回去后我一定要研究出不怕盐水的药泥!” 唐文风呸呸几声将融化后顺着脸流进嘴里的药泥吐掉,脸皱成了一团,又苦又咸,真难吃! 等到船身慢慢平静,海浪渐小后,砚台脱掉外衣扔在了他头上。 唐文风连忙将自己的脑袋包了个严实,务必不露一丝一毫。 旁边的桑屿看得目瞪口呆:“这那个有必要吗?” 之前在察木岛就算了,人多眼杂,他也能理解。可现在都到海上了,还遮什么啊?又不是羞于见人的新媳妇儿。 砚台眼也不眨地瞎扯:“我们公子好脸面,现在太狼狈了。” 桑屿:“”这人不仅废,还事儿多。 唐文风苦于“没脸见人”,只能任由砚台瞎扯淡,气的在衣服底下狂翻白眼。 太阳彻底坠下海平面的那一刻,船终于离开了那片海域。 唐文风悄悄掀开一点衣服,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原来海浪汹涌的海面渐渐被平静所替代,一些海鸟在船经过后,大叫着落到海面上。脑袋猛地扎进海水里,再露头时,长长的喙上已经夹住了一条小鱼。它们拍着翅膀,不一会儿就飞得不见了踪影。 “再有两三日就要到了。” 桑屿缓缓起身,将磨红了手掌的绳子放下,抬脚走了。 唐文风有气无力地靠在船舱上,也就是说,这两三日他都没法儿见人了? 康子安慰道:“没关系,咱们找时间让癫老给您再重新捏一张。” 唐文风完全不敢想象,在赶时间的情况下,癫老邪的手艺会变成什么样。在察木岛那会儿,不用赶时间,那老头子两次都捏的不一样。更别提在这海上了。 一旁的癫老邪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心里很是不服气,可想要反驳又没办法反驳,一时间自个儿和自个儿生气,气的跟条胖头鱼似的。 夜里,随便吃了点东西对付了下咕咕直叫的肚子。等到那些人都睡下后,缩在船尾的一行人开始忙碌起来。 借着月光,癫老邪一边揉揉捏捏,一边使劲儿回忆着。 王柯和康子蹲在旁边小声指挥着,一会儿眼睛小了,一会儿眼睛大了,一会儿又颧骨好像高了点之类的,烦的癫老邪一人给了一巴掌,手动噤声。 “有人过来了,还没好吗?”砚台突然低声说道。 “快了快了,就快了!”癫老邪嘴上不停,手上也忙,“再一会儿就好。”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王柯和康子赶紧站了起来,和并排站在一块儿挡住来人视线的砚台几人站成一排。 第615章 愿赌服输,谁让你们仨运气差呢。 第六百一十五章 “你们大晚上不睡觉这是在做什么?” 抱着几床褥子的阿萝疑惑地看着眼前腰板儿挺直,跟罚站似的几人。 王柯他们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微笑。 眼看着阿萝表情越来越怀疑,抬脚朝这边走过来,关键时刻还得是砚台。 他不遗余力地抹黑起自家大人:“我们公子身体虚,白日里让海水浇了一身,这会儿有点发热流鼻涕,癫老正给他拔火罐。” 唐文风:“” 这一路上,砚台几人有多照顾护着唐文风,阿萝明面上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实际上全部看在眼里。 此时听见这话,半点怀疑也没有。 没好气地将几床褥子砸进砚台怀里,她扭头就走。早知道就让别人来送了,真是糟心! 王柯拿走一条褥子,笑嘻嘻地分了一半给康子,两人披在身上直乐:“这阿萝姑娘瞧着脾气不怎么样,人还是挺不错的嘛。” 双胞胎也从砚台手上拿走一条,点点头附和:“刀子嘴豆腐心。” 严肃招手示意庄舟过来:“咱俩盖一条?” 庄舟点头:“好的,严哥。” 这时,癫老邪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搞定。” 唐文风抬头让王柯他们仔细瞧:“怎么样?” 几人蹲在他面前,仔仔细细看过好几遍后,道:“没什么差别。” 癫老邪得意叉腰。 唐文风伸手拽走砚台手上最后一条褥子:“你身强体壮应该半点不虚,体谅体谅我这个身体虚弱受了风寒的。”说完分了一半给癫老邪,裹着褥子闭眼睡觉。 砚台:“” 王柯他们闷声笑着,裹着褥子笑得肩膀直抖,然后一人挨了一脚。 第三天早上,船上响起了号角声。 无聊地在船尾钓鱼的唐文风几人连忙回头看去,就见一座小岛出现在远处。此时雾气未全部散去,那座小岛若隐若现仿佛海上仙山。 从背包里抽出千里眼,唐文风清楚地看见了岛上那些奇形怪状的植物。 “大自然可真是神奇了。”上辈子只在电视上见过,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简直太震撼了。 “公子,什么太神奇了?”王柯没听清。 “我说那些树。”唐文风将千里眼给他。 王柯好奇地凑到眼前,顿时发出惊呼。 康子他们忙挤过去,你看一眼我看一眼,频频发出惊叹。 桑屿他们听见这边的动静,回头看来,忍不住笑了下。 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带外人入岛,可还是第一次看见脸上只有震惊没有半分贪婪的人。 严兄弟的同伴为人很不错。就连那位总是出岔子,身体虚弱的谭公子瞧着也是个好的。 随着船越来越近,岛上不停挥着手的岛民也映入了眼帘。 将踏板扔下去,桑屿示意唐文风他们先走。 这时候也不客气了,道了声谢便快步踩着踏板上了岸。 看见换了身行头的砚台,又看了看他身边的那几人,有人用别扭的大乾话小声问他:“严兄弟,他们是你的同伴吗?” 砚台点头:“是的。” 听见是他的同伴,岛民们眼中的警惕瞬间少了一多半,转而升起无数好奇。 不过没等他们开口再做询问,就看见走在最后的桑屿几人抬着盖了白布的担架迈上了踏板。 一对中年夫妻慌乱的眼神在已经上岸的人群中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终于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 上岸后,桑屿他们将担架放下,很是抱歉地对夫妻俩说道:“我们遇到了那座岛的野人,和他们起了冲突,是我太过自大,害了渔牙。” 如果他不拒绝严兄弟同伴的帮忙,或许这个第一次跟着他出岛的年轻人就不会出事,现在还能笑嘻嘻地和他的爹娘手舞足蹈说着在岛外看见的一切。 夫妻俩很难过,可也知道不能怪他。每次遇见那些野人,他们这边总有伤亡。 莫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太过自责,渔牙不过是比我们早一步去往海神的怀抱。” 夫妻俩擦了擦眼泪,和老大老二一起将小儿子抬回了家。等会儿他们要举行海葬,让小儿子的魂魄归于大海。 这里没有唐文风他们什么事了,砚台便带着他们回了自己在岛上的住处。 他没有盖房子,住的是一个山洞。这里原来是一对老夫妻的住处,后来二人去世了,这里便放了一些杂物。 砚台来到岛上后,便看上了这里。 莫爷没多说什么,直接让人把杂物清走,将这个山洞空了出来。 “砚哥,这些是你种的吗?” 王柯和康子蹲下身摸了摸那些小青菜。 砚台点头:“是。” 地里还有些湿润,显然他离开的这几天,附近的住户有帮忙浇水。 “这里的人怎么样?”唐文风抬手从旁边一棵树上摘下一个果子,红彤彤的,比荔枝大得上两三圈,闻着一股清香味,也不知道是什么果子。 “很好相处。”砚台看了他一眼,又摘了几个下来,分给了王柯他们,“可以吃,味道还不错,岛上的人就叫它们红果。” 王柯将果子在衣服上蹭了蹭,吭哧咬下一半:“这名字可真是简单明了。” 吃完果子,几人将果核摁进土里,拍拍手转身进了山洞。 “嚯,这里头不错。”癫老邪背着手,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握拳敲了敲石壁,“够结实的。” “是挺不错的。”砚台端来两张小马扎,站在原地看了看,发现不够坐。 唐文风笑着摆摆手:“行了,都是自己人,就这么站着。” 王柯道:“砚哥,今晚咱们怎么睡啊?” 这山洞里就一张床,睡两个人还行,三个人够呛。他们这里一共九个人,摞一块儿都睡不下。 “我去问人要几张床板,在那边搭几张床。”砚台说着就往外走。 “一块儿去,你一个人也拿不了这么多。”唐文风道。 王柯他们笑着往外跑:“就是就是,一块儿去。” 最后是从斜对面一位大爷家借了三张床板。 下面垫了石头,将床板放上后,铺上一层厚厚的晒干的枯草,再铺上一层褥子就能睡了。 四张床,得拿一张床睡三个人。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决定抽签。 最后癫老邪和双胞胎分到了一块儿。 “臭小子们,一点儿也不体恤老人家。” 唐文风他们装作听不见。愿赌服输,谁让你们仨运气差呢。 第616章 被这么随随便便一撞就掉海里去了,跟大姑娘似的身娇体弱 第六百一十六章 临近中午,隔壁借给他们三张床板的大爷让他们过去吃饭。 估计是怕他们吃不惯,桌上很少海货,多是鸡鸭和猪。 吃过饭后,大爷一家出门的出门,干活的干活。 大爷姓汪,有三个孩子,老大老三是儿子,老二是闺女。女婿就在他们隔壁住,近得很。 “汪大爷,我们能到处走走吗?”唐文风问。 坐在门口补渔网的汪大爷笑呵呵地抬起头,指了下砚台:“严小兄弟知道哪儿能去哪儿不能去,你们让他领着就成。” “好的,谢谢。” 从汪大爷家离开后,康子才不解地问道:“公子,之前不是都说好了吗?你怎么还特意去问?” 唐文风一边四下瞧着,一边说道:“咱们是客,他们是主,该有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诶,那边是什么地方?能过去吗?”他指着一处被围起来的地方。 砚台看了眼:“那是猪圈。岛上的猪肉都是从这儿换的。” “换?”王柯他们表示疑惑。 砚台道:“岛上都是以物易物,金银没用。” 就这么一路走一路问,天边泛起橘色都还没将整座岛逛完。 “没想到这岛竟然这么大。”唐文风从高处跳下来,热得狂扇扇子。 “真是望山跑死马。”王柯附和道。 “回回,明儿再出来。”唐文风道。 一行人回去后,还没从坡上下去,就看见门口蹲了一人。仔细一看,竟然是桑屿。他脚边还放着一个竹筐子,也不知道装的什么。 “你怎么过来了?”砚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推开了门。 岛上家家户户都不爱锁门,随手把门带上也不会丢东西,别人也不会随随便便进去。 桑屿脚都蹲麻了,站起身的时候都晃了两晃:“莫爷让我给你们送点吃的过来。”他甩了甩腿,“你们这是上哪儿去了?我在这儿等的花都快谢了。” 砚台伸手扶了他一把:“带公子他们去岛上转了转,他们没见过这些。” 桑屿咧嘴笑:“咱们这岛上的东西,对没见过的人来说是挺稀罕的。” “吃饭了吗?”唐文风问。 桑屿点头:“吃了。” 唐文风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然后桑屿就看见他挽起袖子,走到竹筐前一通翻翻捡捡。王柯他们还在旁边时不时询问要不要这个,要不要那个。 “你们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砚台头也不抬地忙活手上的事:“准备做饭。” “啊?做饭?”桑屿震惊了,“你们公子还会做饭?” “出门在外几乎都是他做。”砚台将锅架好,试了试确定不晃后,扔下目瞪口呆的桑屿,出门去抱了一捆木材回来。 灶台架在靠近门口的位置,旁边是个很简陋的案台。 唐文风将翻找出来的肉菜塞给王柯他们,让他们拿去洗干净处理了,他则用水淘洗干净米准备等会儿下锅。 本来准备送完东西就离开的桑屿这会儿也不急着走了,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坐着,眼里带着震惊与好奇,看着唐文风麻利地劈柴,生火,烧水。 他侧头看了眼癫老邪,实在是忍不住,出声搭话:“老人家,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 癫老邪揣着手等吃,听见他问,也乐得聊几句:“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头子,哪里有什么来头。这几个小子是后来发家的,以前也是地里刨食儿吃的。” 桑屿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水开后,唐文风将淘洗干净的米倒进锅里,招手叫来康子盯着锅。 康子跟了他也有几年了,这种打下手的事早就干熟练了。不用唐文风说,就很自觉地时不时推一推锅里的米,让它别粘锅了。 门外,砚台和严肃正在搭另一个灶台,准备等会儿坐上锅后用来炒菜。 “怎么样?能架好吗?”唐文风走出来问道。 “快了。”砚台将最后一块石头搭上去,用和好的泥在外面草草抹了一圈。 严肃点了一把枯草扔进去,火烧起来后,糊在外头的泥慢慢变干,绽开了一条条细微的裂痕。 砚台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手上的泥:“将就着用,明天再仔细弄弄。” 唐文风摇摇头,转身去了里面。 饭从锅里沥起来蒸上后,唐文风挥着铲子开始炒菜。 桑屿坐了一会儿坐不住了,鼻子忍不住动了动,一阵阵的香味猛往他鼻子里钻。 “你们公子以前是做什么的?”他问旁边的砚台。 砚台手上不停,继续给板栗划着十字,嘴上回道:“公子家里开食铺的。” “难怪呢,这是耳濡目染了啊。”桑屿自认为想明白了关键,“他家里人做菜一定也很好吃?” 砚台手上的动作顿了下,随后说道:“据我所知,并不是。”起码大人那几个哥哥做饭的手艺就不怎么好,能吃,吃不死人,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吃。 桑屿看得啧啧称奇:“我一开始看见你家公子的时候,还以为他是那种被家里娇纵惯了,成天只知道逗鸡撵狗的废材。” 砚台皱眉表示不解,划板栗的动作都停了:“怎么会这么想?” 桑屿小声说:“太废了啊,被这么随随便便一撞就掉海里去了,跟大姑娘似的身娇体弱。” “铛——” 门外,铲子重重敲在锅底。 桑屿吓得一抖,小声嘟囔:“你们公子这耳朵还挺灵光。” 砚台:“”你坐的地方离他也就三尺多远,门还没关,他又不是聋子,怎么可能会听不见。 人多,唐文风虽然只做了三个菜,但都是拿大盆装的,管够。 桑屿看看外头的天色,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屁股挪了挪,没挪动。 唐文风将碗咚的一声放他面前:“吃点再走。” 桑屿属于有人给梯子就下,连忙笑着应了声:“诶,真是打扰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皆欢。 桑屿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有点撑。”他来之前已经吃过了,但尝到味儿后没忍住又添了两碗饭。 砚台随手从树上摘下一颗红果扔给他:“回去别急着睡,走一走。” “知道了。”桑屿接住果子咬了一口,对他们挥挥手。 等人走的不见了后,唐文风才纳闷儿地问道:“他都已经吃撑了,你怎么还让他吃果子?不怕撑吐了?” 砚台道:“那果子有助消化的。” 唐文风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第617章 有时候,天真的孩子总是最可怜的。 第六百一十七章 烧了热水洗过脸脚,一行人急急忙忙爬上了床。 癫老邪被挤在最里头,倒是不担心半夜冻醒,就是翻身有点子费劲儿。 “你在这岛上待了一年,有没有发现什么,或者听说什么?”隔壁床的唐文风小声问道。 砚台道:“有倒是有,但不确定有没有不对。” “嗯?这话什么意思?”唐文风翻了个身,面朝着他。 另外两张床也探出几颗头来,好奇地看着这边。 砚台说道:“他们每年的冬至会举行祭祀,祭祀的不是祖先也不是神明,而是一棵树。” “树?”从唐文风背后探出头的王柯嫌伸着脖子太累,干脆将那颗大脑袋放在自家大人胳膊上,“难道是那个什么不死树?” 砚台嗯了声:“就是它。听桑屿说,他们祭祀的那处禁地里有一棵活了好几千年的不死树。” “瞎吹。”躺在他身后的康子说道:“树又不会说话,他们怎么可能知道它活了多少年?而且几千年前这岛上有没有人都是个问题。” 砚台抬手给了这多话的小子一下:“睡你的。” 康子卷着被子滚了滚,看似睡了,实际上耳朵还高高竖着。 “知道他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祭祀的吗?”唐文风问。 这个砚台倒是不知道,便摇了摇头。 唐文风想了会儿,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将被子往上一拉:“算了,时间多的是,总会有搞明白的时候,先睡觉。” 话音刚落下,屋里就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鼾声。 那是没有参与他们的谈话,早就已经陷入沉睡的癫老邪。 双胞胎苦着脸:“公子,咱们能换换吗?” 唐文风把被子往头上一蒙,装自己睡了。 其余人纷纷闭眼,一副什么都听不见的样子。 双胞胎:“”这脆弱的兄弟情! 第二天早上,双胞胎一脸困顿,打着哈欠脚步不稳地出了门。 坐在门口小马扎上吃饼子的癫老邪神清气爽,看见他俩还嫌弃地说道:“年纪轻轻觉怎么这么多,就属你们起的最晚了。” 旁边吃早饭的唐文风几人强忍着笑意,继续若无其事地吃早饭。 他们昨晚也睡得晚,但后面还是慢慢睡着了。也不知道和癫老邪同床的双胞胎辗转反侧到了什么时候。 双胞胎生无可恋:“癫老,您知道自己晚上睡得很死吗?” 他们兄弟两个实在是受不了萦绕在耳边的鼾声,决定把癫老邪叫醒,结果喊了半天没反应,推了好几下也没有半点动静。要不是鼾声依旧,他们都差点以为这老头子在睡梦中挂了。 癫老邪点点头:“知道啊,以前和那群老不死的在山里生活的时候,他们就说过不止一次,说我睡眠真好,雷都打不醒。” 双胞胎:“”何止是雷啊,怕是只有在你耳边敲铜锣才能把你叫起来。 癫老邪将最后一口饼子塞进嘴里,咽下去后说道:“其实我也不是天天睡这么死的。主要前面几天都在海上,摇摇晃晃睡不好。” 双胞胎眼睛亮了。他们就说嘛,以前又不是没听见过癫老打鼾,从来没有这么大声的,感情是之前没睡好啊,那今晚应该可以睡个好觉了。 有时候,天真的孩子总是最可怜的。 当天晚上,听见那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震耳欲聋的鼾声时,双胞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好在如此过了三天,癫老邪总算是将前面那段时间缺的觉补够了。 晚上睡熟后虽然还是打鼾,可比起之前那放炮似的动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萎靡了好几天的双胞胎总算是能够好好睡上一觉了。 自从那一天在砚台那儿蹭了一顿饭后,桑屿就有些念念不忘。 他是孤儿,和另外两个同为孤儿的同龄人住在一起。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去左邻右舍家蹭饭外,自己在家弄,饭菜都是凑合着吃。 卖相都不说了,味道是真不行。属于能吃,但绝对和好吃二字挂不上钩,反而偏向于难吃的那种。 在家憋了几天,他到底是坐不住了,拎上一些东西去了砚台家。 这吃过美食后,再吃自己做的,那简直是不能下咽。 结果到了地方发现人又不在,往隔壁汪大爷家一问,这几个货又去游岛了。 桑屿将东西放下,坐在小马扎上唉声叹气,也不知道这岛上有什么好玩儿的,从小到大看都看腻了。 不知道有人正盼着蹭饭的唐文风一行人正在海滩边抓蛏子。 他们今天本来是准备换个方向走的,哪知道半道上碰到了那个莫爷。 对方虽然脸上带着笑招呼他们,但唐文风他们总觉得自己的意图被看穿了。 和莫爷寒暄了几句后,他们也不好再往前走,只默默记下了这处地方后,便转身走了。 路过一处海滩时,看着缓缓褪去的潮水,唐文风让砚台赶紧跑回去拿多点盐,还有桶和铲子来,他们好去抓蛏子。 虽然不知道盐和蛏子是怎么扯到一块儿的,但砚台还是很快走了。 等到他拿着东西回来后,边上已经堆了好大一堆各种各样能吃的贝壳和螺,除此之外,还有几只快吐干净墨的八爪鱼。 “快快快!这边!这里有洞!”高高挽着裤腿的唐文风对他招手。 砚台赶紧走过去,就见对方拿过自己手里的盐,往那个洞里倒去。 不等他发出疑问,就见一股水柱喷了出来,随后冒出一个蛏子。 砚台:“?!” 唐文风哈哈大笑,抓住冒头的蛏子拔出来扔进桶里。上辈子看了那么多赶海视频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第618章 你家公子的良心早被狗子吃了。 第六百一十八章 等唐文风他们拎着满满两桶海货回去后,对上的是桑屿幽怨的眼神。 “你们下次出去能把我带上吗?我还能给你们带带路。” 砚台疑惑:“你过来做什么?” 桑屿让来一步,指了指身后的东西,略带不好意思地说:“我想来蹭个饭。” 唐文风他们沉默地看着那一大堆,你这怕不是来蹭个饭,你是准备在这儿长住? 砚台抬眼看他:“这里没地方给你睡。”他们已经挤的不能再挤了。 桑屿轻咳一声:“我已经和汪大爷说好了,他家有空屋,最近借住在他家。” 唐文风等人:“”为了一口吃的,你是真的拼。 桑屿看着他们拎在手里的桶:“等会儿吃这个吗?” 唐文风道:“明天吃,得吐一晚上沙子。” 桑屿撸着袖子:“那我来帮忙,我们岛上的人天天和这些海货打交道,最熟悉的。” 拎着桶的王柯和康子看向唐文风。 唐文风点了下头。 他俩立刻笑嘻嘻地把两个桶交给了桑屿。 桑屿看着满满两桶的蛏子,贝壳,海螺等海货,不由咋舌,这几个家伙也不知道上哪儿去捡的,居然捡到这么多。 一通忙活,等到吃饭的时候,桑屿直接掏出了他自带的碗喔,这个碗字前面得加个海。 捧着和自己头差不多大的海碗,桑屿埋头苦吃。 唐文风想了想,将那盆子红烧肉往他面前推了推,笑得特别灿烂:“来来来,多吃点。” 桑屿吃的腮帮子鼓起来,含糊不清地道:“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唐文风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模样。 王柯他们互相看了看,决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大人总归不会吃了他,顶天就是套点话罢了。 “桑屿啊~”拉长的调子让王柯等人心头颤了颤。 一无所知的桑屿老老实实抬起头,努力咽下嘴里的饭菜后,问道:“怎么了?” 唐文风问他:“这岛上都有哪些地方不能去?我们对这里不熟,就怕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桑屿夹了一筷子凉拌的豆皮铺到饭上:“也没有多少地方不能去。” “是吗?可是今天我们去那边海湾的时候遇到莫爷了,他不让我们过去。” “海湾那边海湾那边!” 看他反应这么大,唐文风点点头:“看来那边果然不能去。” “也也不是不能去。”桑屿为难地皱起眉头。 “是我们唐突了,不应该乱走的。”唐文风一脸做错了事的后悔。 “那个”桑屿犹豫着,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饭菜,到底是小声说了,“那边是墓地。” “墓地?你们不是举行海葬吗?” “啊,这个啊”桑屿懊恼地皱起眉头,忍不住在心里骂着自个儿,早知道不过来了,你这个贪吃的家伙,现在吃人嘴软要怎么办?说还是不说? 在他为难之际,“善解人意”的唐文风开口说道:“不好回答的话就当我刚才什么没问,你多吃点。” 桑屿闷闷地嗯了声,低着头努力扒饭。 吃过饭后,唐文风塞给他一罐水果罐头,让他到边上坐着休息。 王柯看了一眼,用很小声的声音和康子说:“早知道上岛前多买几罐了,这都没多少了。” 康子叹气:“省着点吃。” 桑屿看了看手里的水果罐头,又看了看忙活开,收拾桌凳的几人,眉头直接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他以为正在擦拭桌凳的唐文风正嘀嘀咕咕倒数着数。 就在数到一的时候,桑屿腾的起身,飞快扔下一句“那边是罪人的墓地”,然后飞也似的跑了。 唐文风放下来来回回擦了无数次,快把桌子擦掉皮的抹布:“罪人的墓地?” “公子,你的良心不会痛吗?”王柯道:“多单纯的一个小伙子啊,就这么被你骗了。” 唐文风将抹布扔过去:“你家公子的良心早被狗子吃了。” 王柯抬手接住:“谁家的狗这么厉害?” “不仅如此,还会接抹布呢。”唐文风笑道。 王柯愣了下,低头看看手里的抹布,气的翻了个白眼。 花了小一个月的时间,整座岛上除了那些不能去的地方,算是让唐文风他们转完了。 而桑屿也成功在这段时间里,通过每天的蹭饭把自己整个人吃胖了一圈。 一段时间没过来这边的阿萝看见他的时候差点没敢认:“你都吃什么了?” 桑屿摸了摸脸,有点不好意思:“也没吃什么。” “没吃什么?”阿萝一脸不相信。 桑屿半遮半掩地坦白:“就是去严兄弟那儿蹭了几次饭。” 阿萝不解地嘀咕:“以前也没见你去他那儿蹭饭啊。”说着将手里的衣服给他,“你托孟婶子做的衣裳。” “这么快就做好了?”桑屿惊喜地接过来,“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两个月。” 岛上不是每家每户都有会做衣裳的,那些不会做的,就会拜托其他会做的帮忙。 孟婶子男人出海捕鱼的时候死了,她带着两个孩子也没有再嫁,便帮岛上一些人缝缝补补做点衣裳被子什么的换取酬劳,日子过得也还行。 “喂,严大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送完衣服也没走,阿萝别别扭扭地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桑屿揶揄地笑了:“你去海湾那边看看不就知道了。” 阿萝恼道:“你这人可真讨厌。” 过了会儿,她转过身来,又问:“他们去海湾那边做什么?” 桑屿道:“退潮了,他们去捡海货了。” 阿萝有些担心:“他们不会去那里?” 严大哥她是信得过的,毕竟在岛上呆了一年也没乱走过。但是他那群同伴,尤其是他那个看起来古里古怪的公子,她是半点信不过。 “放心好了,他们不会去的。”桑屿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我悄悄跟了几次,每次他们都是去捡海货,捡的可高兴了。” 阿萝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而此时本该在开开心心捡海货的唐文风一行却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地方。 第619章 死就死吧,拼了! 第六百一十九章 绕过海湾,爬上一个小山坡,再走过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树林。 小风一吹,卷起地上的落叶,飒飒作响。 康子搓了搓胳膊:“怎么感觉阴森森的。” “不是感觉,真就阴森森的。”王柯撩起袖子,给他看自己胳膊上排排起立的鸡皮疙瘩。 “公子啊,要不咱们明天中午再过来?”康子小声建议。 “你听说过这么一句话吗?”唐文风问。 康子:“什么话?” “物极必反。”唐文风道:“另外,道家有个说法,中午是阳气最盛的时候,但此时也是阴气开始滋生的时候,而敢于在阳气最重的时候出现的阴气,你觉得” 康子连忙打断他,义正言辞道:“公子,我觉得现在进去就很好。什么时候进去不是进,哪里用挑时辰。” 唐文风点头:“好的。” 虽然决定了要进去,但不能全都进去,毕竟万一里面有点什么,不能所有人都折里面不是。 所以双胞胎,严肃和癫老邪留在外面,其他人继续往里走。 这片树林里生长的树,唐文风他们一个品种都不认识。 好些瞧着有点眼熟,可仔细再看,发现又和曾经见过的不一样。 “嗯?这个是”唐文风余光扫到一棵树下有一点黄白色,好奇地走过去低头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他吞了吞口水,往后退了两步,缓缓地抬起头。 头顶上方,一具还未彻底腐烂的尸体正俯视着他。 卧嘞个大槽!!! 唐文风噔噔噔往后退,撞到人后,差点吓得原地蹦起来。 “公子,你不要一惊一乍的好不好?”王柯咧咧嘴,被重重踩了一下的脚丫子疼得他抽气。 唐文风抬手指着上面:“这么恐怖的东西,我没有叫出来已经算是心理素质强大了。” 王柯顺着他手指去的方向看去,疑惑道:“不就是一件衣服吗?有什么恐怖的?这又不是深更半夜。” 一件衣服?! 唐文风抬起头再次看去,腐烂得露出组织的尸体对他露出一口缺了几颗的黄黄白白牙。 王柯看他表情不对劲,再次抬起头往上看。可无论怎么看,那就是一件衣服而已,哪里恐怖等等!王柯眼睛突然睁大,用力甩了甩头,再次往上看去。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公公子,上面” 唐文风忽然用力抓住他的胳膊:“别管上面了,快,我们先出去!” 王柯虽然还没从震惊之中回过神,可看他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连忙点了下头。 就在两人转身之际,发现砚台他们竟然不见了。 “公公子” 王柯心头打鼓,默默握紧了佩戴在腰间的刀。 唐文风这下子连手都不敢松开了,就怕松开之后,一眨眼的功夫王柯也不见了。 “还记得我们来的方向吗?” 王柯点头:“记得。” 唐文风道:“走。” “砚哥他们” “先出去再说。”必须得有人出去,不然严肃他们若是直接进来找人,怕是真要全折在这儿了。 就在两人朝着进来的方向快步走去时,四面八方突然响起了枯叶被踩踏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阵阵低吼。 王柯连忙拔出刀,警惕地扫向四周。 突然,唐文风抓住他胳膊的手一紧:“那些是什么东西?!” 王柯转头看去,瞳孔一震:“属下也不知道。” “他们是不是在朝我们过来?” “是,而且好像准备用跑的了!” 唐文风抓着他一条胳膊,转过身撒丫子就跑。 他发誓,上辈子体测他都没这么拼过命! 看见他们跑,那几只跟丧尸一样的怪物也瞬间由快走改为快跑,且和他们的距离越拉越近。 “公子,你先走!”眼看着要被追上,王柯用力将唐文风往前一推,准备自己留下来断后。 唐文风踉跄几步稳住身体,看见他冲上去和那几只怪物打成一团,咬了咬牙,从靴子里拔出短刀。 死就死,拼了! 眼看着他冲过来,怪物里的一只朝他跑过来。 唐文风有些麻爪,杀人他杀过,这种怪物怎么搞?扎天灵盖他手劲儿也没那么大啊!要不试试割脖子? 打算好后,他一招一式都朝那怪物的脖子招呼。 但是那怪物像是还有脑子,竟然知道躲闪。不仅如此,他还想活捉唐文风。 完全不敢想象被它们抓走会有什么后果,唐文风卯足了劲儿下着死手。 但那只怪物实在是太厉害,生前肯定是个高手,它只轻轻抓住唐文风的手腕一拧,就将他钳住了。 “大人!”王柯都顾不得暴不暴露了,惊慌地逼退缠住自己的那几只怪物,拔腿就朝这边冲来。 眼看钳住自己的那只怪物为了躲避王柯的攻击而稍有松懈,唐文风抓准时机挣脱开它的束缚,反手一刀捅了上去。 “唔”一道闷哼在耳边响起。 唐文风正纳闷儿这声音好耳熟,胳膊突然传来一阵几乎掀飞天灵盖的剧痛。 他惨叫一声:“断断断断了!” 王柯看见后,眼睛都红了,大喝一声:“怪物,拿命来!” 唐文风疼得眼泪花儿直冒,还不忘大声提醒他:“小心后面!” 可惜已然来不及,另外几只怪物直接将王柯敲晕了。 唐文风捧着被拧折的胳膊,看了看晕倒在地的王柯,又看了看一步步朝自己走过来的怪物,心中大呼完了完了。 就在这时,就见那挨了自己一刀的怪物缓缓蹲在了自己面前,然后拔出了腰间的刀,用力拽过自己的手。 唐文风又是惊悚又是困惑,不知道它要做什么。 下一刻,就见它用那双灰败的眼睛看了自己一眼,然后狠狠在自己手指头上剌了一刀,血一下就冒了出来。这样还不算,那怪物还死命掐着自己手指头,生怕血流的不够多。 唐文风心里破口大骂,这个死变态,不仅拧折自己胳膊,竟然还要放血! 第620章 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我非常怀疑你在公报私仇。 第六百二十章 眼看唐文风挣扎得厉害,那给他放血的怪物又抬起头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灰败眼珠看了他一眼,然后抬手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刮子。 唐文风:“!!!” 你大爷的,不仅拧折老子的胳膊,给老子放血,还他奶奶的抽老子耳刮子!不知道打人不打脸吗?就算你是个怪物也过分了啊!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那怪物口中冒出来:“还没清醒?” 旁边敲晕了王柯的怪物也凑了过来:“要不再来一巴掌?” 唐文风:“???” 眼看给自己放血那怪物还真准备扬手再来一巴掌,唐文风身体往后仰了仰,不敢置信地开口:“砚台?!” 那怪物缓缓放下手:“看来是清醒了。” 唐文风:“”你这万分可惜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 砚台三两下给他把胳膊接上,拽着他往外走:“跟上,别到处看,等会儿中招了又发疯。” 唐文风满心脏话无处宣泄,到底是我发疯还是你发疯?! 狠狠翻了个白眼,他还是老老实实跟着走了。咳,绝对不是因为他怕再中招,绝对不是!!! 出了林子后,唐文风一抬眼便看见了四只怪物朝着他们这边跑过来。 这扑面而来的冲击力着实让人心头打颤。 唐文风默默在心里念着这是自己人这是自己人反反复复念了好几遍,他才能够冷静地继续站着,不至于拔腿就跑。 “癫老,你快看看,他们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中招了。”砚台松开唐文风,往旁边挪了一步。 其中一只顶着腐烂皮囊的怪物张嘴发出了癫老邪的声音:“你受伤了?” 砚台砚台:“不碍事。” 唐文风愣了下,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癫老邪握住了手腕。 他沉默了会儿,还是决定等会儿再问。 癫老邪给他把了会儿脉,又撑开他的眼皮看了看,最后从身上挂着的小布包里掏出一个小药瓶,拔开塞子从里头倒出来两颗棕黑色的小药丸:“一人一颗吃了,嚼碎了吃最好。” 唐文风看着腐烂手掌上的两颗同样腐烂的眼珠子,喉头动了动,胃里一阵阵的反酸。 靠!这完全下不了嘴好吗? 砚台见他半天不动弹,抓过一颗药丸强行塞进了他的嘴里。 “呕——” 虽然知道眼前这浑身破破烂烂的怪物是砚台,但心里知道是一回事,眼睛看见的又是另外一回事。那青青白白的手指头塞进自己嘴里,唐文风胃里顿时一阵翻腾,直接吐了。 偏偏砚台这个混蛋料到了他会吐,还眼疾手快地把他嘴死死捂住了。 唐文风翻着白眼,又咽了回去。 砚台嫌弃地松开他,甩了甩手。 唐文风嘴里泛着酸,指着他的手指头都在抖:“你你给我等着!呸!” 边上的康子几人一脸学到了。 于是被扛出来的昏迷过去的王柯很快就被打醒了,眼睛还没来得及睁开,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药,迷迷糊糊间,他条件反射吞了下去。 等到吞下去后才反应过来不对劲。 他猛地睁开眼睛,和俯身看着自己的几只怪物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一记直拳。 “嗷——”躲闪不及的一只怪物惨叫一声。 还准备再动手的王柯怔住,不是太确定地喊道:“康子?” 捂着一只眼睛的康子泪流满面:“是我啊,王哥。” 王柯震惊到失语。 过了一会儿,估计是药效发挥了。 坐在地上一脸生无可恋的唐文风捂着头甩了甩,又用力眨了眨眼睛。 康子他们这下不敢凑太近了,站得远远的问道:“公子,你认得出我们了吗?” 唐文风扶着头,撩起眼皮看了看他们,有气无力地点点头。 “呼——”康子几人长舒一口气,笑了起来,“太好了。” 唐文风心里还泛着恶心,不是很想说话。 王柯恢复正常后,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咱们是一块儿进去的,怎么偏偏就我和公子着了道?” 趁着他俩恢复这段时间,癫老邪和砚台进了林子一趟,这会儿刚出来就听见了王柯的话。 “你们两个应该是不小心碰到了这种刺。” 癫老邪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几颗棕色的尖头小刺:“这种刺有致幻的作用。” 唐文风扶着还有些晕眩胀痛的头:“那为什么我和王柯看见的东西都是一样的?” “这个嘛”癫老邪挠了挠脸,“我也不知道。” 王柯默默举手:“其实我一开始什么也没看不对,我就看见了一件衣服,然后公子指着那件衣服说这么恐怖的东西,过后我就看见那些像腐尸一样的东西了。” 癫老邪点点头:“那这样就说的通了。因为他的话影响了你的判断。” 唐文风听完后,在自己身上四处摸了摸:“嘶——”被剌了一道口子的手指头不小心蹭到扎在衣服上的尖刺,顿时疼得他眼前一黑。 “你这家伙下手也忒狠了!”他一边拔掉衣服上的尖刺扔掉,一边忍不住抱怨,“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我非常怀疑你在公报私仇。” 砚台大大方方一点头:“我是啊。” 唐文风:“???” 砚台在自己腰间抹了一把,三个摊开手给他看,一片濡湿的红。 想到自己反手给“怪物”的那一刀,唐文风心虚:“咳,那个什么我说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砚台语气平淡:“再有下次,就不割你手指头放血了。” 唐文风忍不住接茬儿:“那割哪儿?” 砚台扯了下嘴角:“脖子。” 唐文风赶紧捂着自己脖子。 王柯在旁边庆幸,小声和康子他们叨叨:“幸好你们把我打晕了。” 康子指了指自己被他揍了一拳的眼睛:“幸好?” 王柯干笑:“是哥对不住你。” 癫老邪道:“那里面你们暂时先别进去了,到时候又给放倒了才叫糟。等我把药配出来再说。” 王柯好奇:“都知道是那个刺搞的鬼了,我们小心一点不就行了吗?” 癫老邪道:“那里头奇奇怪怪的东西可多了去” 王柯:“您老不是说这世上能放倒您的毒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吗?” 癫老邪:“”破孩子,不会说话赶紧闭嘴! 察觉到浓郁杀气的王柯缩了缩脖子,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安静如鸡。 第621章 他是不是因为咱们不带他进来,故意做这么苦的? 第六百二十一章 为了不让桑屿产生怀疑,不至于让这段时间的安分守己变成竹篮打水。 唐文风他们在回去之前,又去海湾转了一圈,这会儿正值涨潮,一行人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攒够了够这么多人吃的海货。 他们回去的时候,阿萝还没走,看见砚台时,她眼睛亮了下。 唐文风几人互相看了看,促狭一笑。 砚台虽然没回头,但仿佛后脑勺长了眼睛一般,低声道:“再不正经,今晚全部给我出去跑圈。” 唐文风等人:“”魔鬼啊你!!! 傍晚留下来吃了一顿晚饭后,阿萝总算是知道了桑屿为什么会变胖了。 “怎么样,我没骗你?” 送阿萝回去的路上,桑屿笑着说道:“那位谭兄弟的厨艺着实不错。” 虽然很不想承认,可吃人嘴软,阿萝也没办法违心说出不好吃的话来。 “行了,就送到这里。” “那不行,到处黑漆漆的,可不能让你一个人走,万一丢了怎么办?” 阿萝无语:“这岛上我闭着眼睛都走不丢。” “不成不成,赶紧走。”桑屿轻轻推了她一下,催着她赶路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她,“大晚上的你一个小姑娘别到处乱走,知不知道?” 阿萝捂住耳朵,飞快往前跑:“你快闭嘴,年纪轻轻怎么比我阿爹还啰嗦。” 桑屿笑着追上去:“好哇,我要告诉莫叔,你嫌他啰嗦。” “你这人真烦!”阿萝又气又好笑,跑得更快了。 在他俩离开这一处地方时,一块一人多高的石头后面缓缓走出一道形态诡异的人影,他仿佛有两颗头颅。 那天砚台挨了唐文风一刀,便连着当了三天的大爷。 唐文风理亏心虚,一开始还老老实实伺候着,他要什么给什么,说什么是什么。到了后面直接原形毕露,爱咋咋地,大爷不伺候了。 然后砚台就把他踹去和王柯他们一起跑圈操练了。 唐文风抗议过,但砚台只一句话就把他堵回去了。他说,那天要不是控制着自己反击的本能,唐文风再过几天都能过头七了。 被打击得够呛的唐文风灰溜溜和王柯他们一起跑圈训练去了。 桑屿见了后,凑热闹的也和他们一块儿。 别说,效果还挺显着。两个月下来,桑屿吃出来的小肚腩消下去了,还找回了原来的八块腹肌。 这天,桑屿要和其他人出海去捕鱼,这一去三天后才会回来。 没人等着吃饭,癫老邪那早就研究出来的药丸可算是派上了用场。 天黑下来后,唐文风他们确定外面没有人后,便做贼似的出了门,径直朝着海湾那边的树林赶去。 到了地方后,癫老邪给了他们一人一瓶药丸,交代道:“压在舌根下面等它慢慢化。” 说完又交给砚台一个蓝色的小瓷瓶:“你小子最靠得住,这东西就交给你。” 最靠不住的唐文风和王柯对视一眼,默默心塞。 癫老邪说道:“如果那个药丸不顶用,就让他们一人吞服一颗这个药,但服下之后必须立刻出来,记住了?” 砚台郑重点头:“记住了。” 唐文风好奇,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药?为什么服下后就得立刻出来?” 癫老邪露出一个一看就不是好人的笑容:“桀桀桀,因为这是毒药。” 唐文风沉默片刻后,缓缓转身。希望用不上这个。 这一次再进去,有了唐文风和王柯这俩活生生的例子,其余人那是小心再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中招。 很快,他们来到了上一次来过的地方,也是那俩发疯的地儿。 “我们当时正在四下查看呢,你俩突然就手拉手跑了。我们想要问你们跑什么,结果你们反而跑的更快了,怎么追怎么喊都没用。最后砚哥说你们可能着了道,让我们动手。”康子小声说着。 想到当时的场景,唐文风和王柯对视一眼没说话。毕竟在他们眼里,这些同伴可是怪物,那可不得撒丫子狂奔逃命。 “啊,公子,你们说的就是这件衣服吗?”庄舟仰着头,“别说,大晚上这么瞧着还真挺吓人的。” 唐文风将一颗药丸倒出来,放到舌头下面,正要说话,却被苦的打了个哆嗦。 “这什么鬼玩意儿?”他皱巴着脸,心想难怪那老头儿这么自信这药有用,这苦的天灵盖都要飞了,什么幻觉也得往后退一退。 另外几人也是苦的纷纷皱眉。 康子更是直接吐槽:“他是不是因为咱们不带他进来,故意做这么苦的?” 没人能回答得上来,因为他们也不知道。 “等等,这里有发现!” 庄舟手里举着一个火折子,凑近了看着一棵树,“这上头的痕迹很新,应该就是这几天的。” 唐文风他们围过来:“什么痕迹?” 庄舟让开给他们看:“像是爪痕。” “这个难道是猫?”王柯猜测。 唐文风道:“谁家猫的爪子这么大?” 王柯疑惑:“那也不能是豹子或者老虎。”这树身上的痕迹对比起这俩来,就显得太小了。 想他们家养的那几头老虎,毫不夸张的说,一爪子下去能给树皮铲掉一层。 唐文风摸着下巴:“能在树上活动,爪子还特别锋利的动物都有哪些?” 康子脱口而出:“蛇!” 王柯给了他一下:“都说爪子特别锋利了,你见过哪条蛇有爪子的?” 康子一手摸着后脑勺,一手指着树上,略带委屈:“我不是回答的公子,我是说那上面有蛇!” 众人抬头一看,一条几乎快有大腿粗的蛇探出一截稍细的脖子,花里胡哨三角形脑袋正冲他们吐着信子。 第622章 没本事就憋着,别不服气。 第六百二十二章 黑暗下的树林里本该寂静无声,此时却响起了纷乱嘈杂的脚步声。 一口气狂奔出去不知道多远,一行人才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停喘着粗气。 “这什么破地方,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王柯靠着树,双腿发软,感觉自己肺都要炸了。 其余人异口同声:“你问谁?” 王柯黑线:“当我没问。” 唐文风抬手指了下他身后:“我觉得,你最好离树远一点,免得待会儿” 他话还没说完,王柯就跟被针扎了一样,弹跳出去老远。还心有余悸地回头往靠过的那棵树上看了看。 “这地方可真不是人呆的,太危险了。”康子吐槽道:“不是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刺,就是能一口把人吞了的蛇。” 他话刚说完,就见唐文风他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往后退去,嘴里还说:“不止呢。” 康子后脖颈发凉,想回头又不敢,整个人僵硬在原地。 就在这时,砚台厉声喝道:“跑!” 康子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前所未有的浓烈危机感彻底笼罩着他。此时砚台的声音对他来说无异于天籁,根本没有一点迟疑,他便甩开膀子往前冲。 在他动起来的同时,身后响起极其轻微的气流带动落叶的声音。 这个动静反应过来身后有可能是什么东西后,康子头皮都快炸开。 跑! 这一个字彻底充满他的大脑。 “趴下,往右边滚!”砚台再次出声。 全部照做的康子滚了一圈后就地蹿起,双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离弦的箭般往后射去。 脱离生死一线后,他抽刀出鞘,反射的刀光在前方一闪而过。 “吼——” 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响起不甘地低吼,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眯了眯,下一瞬便消失不见。 等了许久没再听见半点响动后,康子那颗快从腔子里面蹦出来的心脏才缓缓落下,回归原处。 “刚刚那是黑豹子?”吓得心脏砰砰跳的庄舟小声问。 唐文风点头:“应该是。” 他们家那头黑老虎瞧着可比这家伙大多了。而且那家伙当初野生的时候在人类手上吃过亏,狡猾的很,根本不会和人直面对上,都是搞偷袭。后来哪怕变成家养的了,除了唐文风他们,也是根本不乐意靠近其他人,更不吃外人给的食物。 康子一溜烟儿跑过来,张口就是一句:“吓死我了!” 大白天的遇见豹子他倒是不怕,动手就是。可这大晚上,还是在树林子里面,对方占尽了天时地利,他可不愿意用自己的小命去赌。 “所以那棵树上的痕迹真是豹子留下的?”王柯道。 唐文风摇头:“我觉得不像。除非这里还有小豹子。” 康子顿时一个激灵:“公子,不要说这么恐怖的事情!” 他这句话刚落地,人就被边上的砚台一脚踹飞了出去。 在地上滚了几圈跳起来,他还来不及抗议,就见一道黑影如鬼魅般窜上了不远处的树。 草!这是刚刚那头黑豹子! 康子满心脏话,自己是哪里得罪了它吗?为什么就和他过不去? 砚台眉眼压低,满眼戾气:“杀了它!”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众人对它起了杀意,那头豹子再没出现过,似乎是离开了。 但唐文风他们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 这些大猫都是天生的杀手,此时指不定趴在哪根树枝上盯着他们,等待着他们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对他们展开致命一击。 搜寻半天没有再找到那头黑豹子的半点踪影,砚台不甘地放弃:“先离开这儿。” 在他们走后不久,一道黑影出现在他们最后停留过的地方。须臾后,他口中发出了古怪瘆人的声音,像夜枭。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枝叶颤了颤,一双绿油油的眼珠亮起。 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大乾。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刚大吵了一通,两边吵得面红脖子粗,谁也不肯退一步。 崔彻沉默地看着他们,不发一言。 一直老神在在地捧着笏板的易太师突然开口:“卫将军,你意下如何?” 他一出声,方才还和斗鸡似的文官瞬间安静下来。 卫冲出列,对崔彻行了一礼后,这才转身面对易太师:“仗,卫某可以出面去打,但后方坐镇之人,卫某信不过。” 易太师面带笑意:“卫将军此话何意?” 卫冲没回答,只是捧着笏板对崔彻说:“微臣可以领兵出征,但后方坐镇之人必须是唐文风。” 易太师一党的人怒道:“唐太傅奉命巡查,归期不定,如今根本不在京城,要如何坐镇后方?你这分明是推诿之词,推脱之举!” 卫冲嘴角勾了下:“是又怎么样?有本事,你自己带兵退敌。” 关起懒洋洋地接了一句:“没本事就憋着,别不服气。” 易太师一党气的差点撅过去,瞪着他俩半天蹦不出一个字。 实在是太无耻,太不要脸了!好歹也是当朝大官,怎么能无赖成这样!绝对是被某人带坏了,绝对是! 第623章 万一出了什么事,这将是我们最后的护身符。 第六百二十三章 就在今天上朝的时候,边关八百里加急来报,东狄人率军压境,准备攻打大乾。 崔彻将这事说了后,易太师一党立刻说让卫冲领军迎敌,因为他有和东狄人交手的经验,且不止一次。当然,更重要的是,东狄人在他手里吃过不止一次亏。 但如今户部多是易太师一党,连兵部也被他安插了人。卫冲又不是傻子,哪里肯点头应下。 他去了边关后,哪怕手再长,那也伸不到京城来。这边若是做点什么手脚,别的不说,就是路上多耽误几天,那他的兵就会多死伤几批。 这笔买卖怎么看怎么不划算。 敖长缙老将军退下后,如今武官多以卫冲与关起为首,见他不出声,自然也是不肯的,直接出面怼了回去。 文官那边,唐文风离开后,大部分就倒向了易太师,少部分跟着秦准他们,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主打一个看热闹。 剩下的那些文官和武官吵得唾沫横飞,只恨不得动手。 崔彻捏了捏眉心,带着商量地开口:“太傅如今出门在外,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可边关百姓等不得。” 卫冲捧着笏板不接茬。 一位上了年纪的官员气的胡子都要翘起来了:“不像话!太不像话了!” 秦怀生忍不住道:“既然想卫将军出面,那您还是先闭嘴。” 换言之就是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你一个求别人办事的,摆出一副要给对方当爹的姿态是怎么一回事? 那位上了年纪的官员看了他好一会儿,嘴唇张合数次后,还是愤愤地闭了嘴。不就是有个当刑部尚书的爹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崔彻继续说道:“你若实在是不放心,朕会在这段时间内将户部的所有权力收归手中,如此,你可愿出征?” 户部上上下下面如死灰,眼神不停看向易太师。这要是被小皇帝收到手里,再想让他吐出来可就难了。 易太师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染上一层阴翳。 半晌后,卫冲拱手行礼:“臣愿前往边关退敌,还我大乾一片锦绣河山。” 崔彻脸上的凝重骤消,爬上笑意:“甚好。既是如此,卫卿便择日出发。” 卫冲捧着笏板:“臣遵旨。” 卫家。 “你真要去?”关起盘腿坐在凳子上,看他忙来忙去收拾行李,“唐老七那小子走之前可说了,让你无论如何也不能离开京城。” 卫冲将衣服塞进背包里,抬起头:“已经被架在火上,又如何能不去?” 关起抱着胳膊哼哼:“那小皇帝是个没用的,倒不如换个人来坐。我看三皇子就挺好。” 卫冲无语:“昨个儿午间三皇子一声关叔叔把你叫舒坦了是?大逆不道,口无遮拦,你也不怕隔墙有耳。” 关起撇嘴:“都把你支出去了,还能也把我支走不成?” 看这家伙摆明了有恃无恐,卫冲无奈地摇摇头,将背包的绳子收紧,打好结。 “我走了后,你自己老实着点,别再整天天老大地老二自己老三的臭德行。当心哪天晚上就让人套麻袋揍一顿狠的。” 关起冲他翻白眼:“你当心着自个儿,多事。” “将军!” 门外,一名亲卫匆匆跑来:“秦尚书等人在厅内等候。” 卫冲应了声知道了,回身踹了一脚关起屁股下的凳子腿儿:“坐没坐相,赶紧走。” 关起跳下地,飞起一脚,然后就往外冲,把凳子都带翻了。 卫冲心累地叹了口气,拍了拍袍子上的鞋印子,抬手制止了亲卫上前,自己弯腰将凳子扶了起来。 花厅里,秦准他们看见关起如一阵风卷进来,纳闷儿道:“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关起一屁股坐到了关平升旁边,抬手拿起一块玫瑰酥扔进嘴里:“知道你们来了,可不得快点。” 秦怀远哼了声:“你就吹,指定是惹了什么事。” 关起嘴里不空,拿手点了点他。 秦怀远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三个字——臭小子。 没过一会儿,卫冲缓步走了进来。 众人看见他袍子上面那个没拍干净的鞋印子,总算是知道关起为什么跑这么快了。 秦怀远得意:“我就知道。” 秦怀生将一块莲花酥塞进他嘴里:“吃你的,话多。” 秦怀远白了他哥一眼,又指了指栗子糕。 秦怀生叹气,一边将装栗子糕的碟子放到他手边,一边第不知道多少次思考起当年爹娘问他想不再要一个弟弟时,他为什么会回答想要呢? 真是太蠢了! 卫冲挨个叫了几位长辈才坐下。 秦准摆摆手:“这些虚礼不用也罢。” 关起用力点头,就是就是。 关平升问道:“挑好良辰吉日了?” 卫冲嗯了声:“四天后。” “四天那还能做点什么。”关平升若有所思。 崔鸿张口:“不要轻举妄动。” 秦准等人纷纷看向他:“为何?” 崔鸿从怀里掏出一块黄金打造的令牌放到桌上:“这是太祖皇帝赐给我娘的。凭借这枚令牌,可以调动北营的驻军。我娘离去前让我交给了文风,文风离京前又交给了我。” 卫冲眼皮一跳:“他不是不让我出京吗?为什么又” “他说他走后,无论早晚,你肯定会被支出京城。而将你支走的理由绝对是你不能,也没有办法拒绝的。”崔鸿指尖抚了抚那枚令牌,“万一出了什么事,这将是我们最后的护身符。” 秦怀远听得两眼蒙圈,不由看向他大哥。 秦怀远拿起一块栗子糕塞进他嘴里,将他的脸推开,让他一边儿吃去。 秦怀远:“” 秦准皱着眉:“他还说了什么?” 崔鸿抬眼看着秦怀远:“他还说,排在卫冲之后的很可能是你。” “我?”秦怀远叼着半块栗子糕抬起头,清澈的眼里满是不解,“为什么?” “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因为你有个当尚书的爹。你哥是个小狐狸,不好拿捏,你就是唯一的短处。”关起嫌弃脸,“我都想明白了,亏你还是文官呢。不是说你们肚子里最多弯弯绕绕吗?你咋这么不一样?” 秦怀远噗的一声,将半块栗子糕吐向他。 关起连忙将吃光的碟子举起来,挡住了“暗器”。 秦怀生抬手敲了蠢弟弟一记:“老实点。” 秦怀远蔫儿了唧地低下头:“噢。” 秦准指尖一下接一下,缓慢地敲击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 许久之后,他方开口:“即是如此,明日早朝时,我便主动辞去尚书一职。” 秦怀生和秦怀远兄弟俩看着他:“爹” 秦准摆了下手:“我之前就递了折子,阴差阳错皇上没有批准,如今也算是全了我辞官的心愿。” 他笑着道:“今后也能安安心心在家陪你们娘了。” 卫冲他们没说话,只是一个个脸上的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厅外走廊旁的一根柱子后面,一角衣摆随风飘了飘。 第624章 靠哟!又不是我说要下来看看?为什么遭殃的总是我?! 第六百二十四章 帕多纳坦岛上,唐文风几人伸长脖子看着下方。 “这里怎么有个湖?” 月光的照耀下,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像打碎的星子撒落一片。 康子捡起一颗石头扔下去,听了听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还挺深。” “要下去看看吗?”王柯问。 没等其余人回答,身后忽然掠过一阵风,站在王柯旁边的唐文风只感觉重重一巴掌抽在自己背上,然后他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扑通一声,大头朝下栽进了湖里。 靠哟!又不是我说要下来看看?为什么遭殃的总是我?! 唐文风郁闷地踩着水往上浮,结果脚脖子突然一紧,有什么东西拽着他不让走。 一时间,什么水怪奇谈,水鬼冤魂之类的民间小说一股脑儿从他脑海浮现。 就在他快憋不住气时,头顶上方扑通扑通接连两声。 唐文风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两道人影朝着自己迅速游过来。离得近了,才发现是王柯和砚台。 他连忙挥了挥手,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脚。他刚才摸了,好像是水草,但是他没能拽断。 砚台看懂了他的意思,摆动着双腿往下游了游,游到他被缠住的脚边时,拔出靴子里的短刀将束缚割断。 唐文风已经感觉肺快炸了,脱困的一瞬间,就飞快往上游。 哗啦一声,湖面冒出一颗头。 唐文风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憋死他了,差点已经会挂在这儿。 不远处同样响起哗啦一声,转头一看,是王柯。 “公子,你还好?”岸上的康子和庄舟高声问道。 唐文风冲他俩挥了挥手:“我没事。” 见他没出事,这俩赶紧跑了。他们记得过来的路上,有几棵树上攀爬着藤蔓。 这湖四面的石头光滑且陡峭,掉下去了可是一点也不好爬上来。 王柯划动手臂朝着这边游过来。 唐文风放松身体浮在水面,问他:“什么东西把我拍下来的?” 王柯道:“还能是什么东西?就那头阴险的黑豹子,滑的跟泥鳅似的不说,还知道逮着最弱的欺负。” 最弱的某人:“” “不过刚才它也没讨到好,把你拍下来后,逃跑的时候让砚哥划了一刀,流了不少血。”王柯说道。 两人这边正说着话呢,旁边就又冒出一颗头。 砚台甩了甩脑袋,抹去脸上的水:“走,想办法快上去。” 听他语气有些急,唐文风和王柯来不及多问,便卯足了劲儿往掉下来的那个方向游去。 在他们游到后,康子和庄舟刚好扛着一大捆藤蔓跑了回来。将一头牢牢系在树干上,他俩将另一头扔了下去。 唐文风伸手刚刚抓住一头,脚下突然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他连忙抓住快要被吸走王柯,抓住藤蔓的那只手飞快挽了几下,将藤蔓牢牢握在手里。 “砚哥!” 王柯忽然惊慌大叫。 唐文风匆忙回头,却只看见消失在水面的一缕头发。 康子和庄舟见势不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涨红了,但仍然抵不过湖里的吸力。 “公子,你把我放了,两个人坠着他们更不好拽咱们上去。”王柯道:“您回去京城,记得和我家里面的人说一声,就说我是英勇就义的,别说我是淹死在湖里的,怪丢脸的。” 唐文风两条胳膊本来就被扯的疼,跟要生生脱离身体一般。这会儿听见他的嘟嘟囔囔,直接气笑了。 他正想吐槽几句,却不想看见康子和庄舟身后出现了一道古怪的黑影。 “后面有人!” 康子反应极快,松开手的同时,抽刀向后挥去。 庄舟惨叫连连:“别撒手别撒手啊!我坚持不住了!” 康子看了看那人闪身躲进黑暗中的方向,又看了看庄舟,正纠结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就听见下方传来一句大喊。 “出去和严肃他们汇合后离开,无论谁问都要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到了时间立刻离开岛,回去京城!” 话音落下,就见庄舟脚下慌乱地倒退几步,最后碰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根藤蔓。 庄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跑到边上低头看去,湖中心只有一个映着月光的漩涡,湖面上的人早已不见踪影。 “公子!王哥!”声音在黑夜中传出去很远,没有一个人应他,庄舟失神地盯着湖面,眼中缓缓浮起水光,“砚哥” 康子咬了咬牙,跑过来用力拽了他一把:“走!” 庄舟吸了下鼻子,抬手擦了下眼睛,抽出刀砍断藤蔓,将其踹进了湖里,随后和康子飞快离开了此处。 第625章 本来还以为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知道柳暗花明有条蛇 第六百二十五章 昏暗的洞窟内,四面的石壁上嵌着的无数碎石发出莹莹光亮。 一条蜿蜒不知流向何方的水流不停冲刷着两岸堆积的卵石,溅起的水花扑向岸边一人的面上。 “咳咳咳” 唐文风眼睛还没睁开,就被水刺激得撕心裂肺咳了起来。 他艰难翻了个身,抬手将脸上的水抹去,睁开眼睛打量了一圈身处之地,发现暂时没有危险后,双臂撑着凹凸不平的卵石往前爬了爬。 束发的发冠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及腰的头发裹在身上,糊在脸上,在地上缓慢爬行的唐文风此时就像一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水鬼似的。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总算是从那片硌人的卵石地爬了出来。 可没等他缓上几口气,突然听见耳边响起了嘶嘶声。 想到什么,他缓缓转过了头。 那条盘在树上,近乎大腿粗,吓得他们夺命狂奔的蛇,此时正抬着它那颗花里胡哨的三角形脑袋,冲着这边不停吐着信子。 唐文风刚刚积蓄了一点的力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本来还以为自己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哪知道柳暗花明有条蛇。 他这会儿也不怕了,反正左右都是一个死,又何必痛苦挣扎一番再死呢?倒不如坦荡面对。 这般想着,唐文风直接摊平了,扭头冲那条大蛇喊道:“喂,蛇兄,你等会儿下嘴利索点,多注入一点毒,让我死的痛快点,行不?” 大蛇吐了吐信子,往前游了游,三角形脑袋凑到唐文风面前,吐出的信子在他脸上扫了扫。 唐文风:“” 就在他以为大蛇要对着他脖子来上一口的时候,它居然扭头走了。是的,毫不留恋,转身时,甩动的尾巴还抽了他划破的小腿一下。力道不小,疼得唐文风差点骂人不对,骂蛇。 “喂!你不吃我了?” 大蛇没有一点反应,继续游动着,尾巴尖儿拖动了几根枯草。 唐文风眼睛一亮,这些枯草可不像是这个不见天日的洞窟能凭空长出来的。 他咬着牙爬起来,拖着那条受伤的腿跟上了蛇兄。 那条大蛇知道他跟在后面,竟然也没有驱赶他,只是会在他离得太近时,扭头对他发出嘶嘶声,表达着不满。 唐文风甚至觉得自己从它那双毫无感情的黑色眼睛里看出了“离我远点”四个大字。 怕将它惹恼,唐文风只能跟在它尾巴后面三步远的位置。因为但凡多上前一步都不行。 就这么一路走啊走,期间唐文风看见它吞了两只特别肥,和自己四十三码的脚差不多大的老鼠,还有一只长得像土拨鼠,跑动起来身上的肥膘颤三颤的小动物。 “蛇兄啊,你到底要去哪儿?” 唐文风拖着那条腿,实在是有点走不动了。 大蛇没理他,自顾自往前游动。 唐文风长叹一声,认命地跟在后面。 就在他都快以为要这样走到天荒地老时,前方出现了大片的亮光。 那不是石壁上的那些碎石发出的荧光,而是火光。 这里有人! 第626章 我感觉那个头上插鸟毛最多的人在瞪我 第六百二十六章 一群脸上涂抹得五颜六色,头上还插着花里胡哨鸟毛的人,手舞足蹈地围着被捆成粽子的砚台和王柯转圈,嘴里还一直念着听不懂的话。 “砚哥,你说大人被水流带到哪儿去了?咱俩都在一个地方,为什么偏偏就他不见了呢?” “不知道。” “你说咱俩能逃出去吗?” “不知道。” “我感觉那个头上插鸟毛最多的人在瞪我,他是不是嫌我话太多?” “或许。” “诶?你怎么不说不知道了?” “因为你话的确有点多。”吵得他都不能认真思考了。 王柯:“” 就在这时,他俩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看去,瞳孔瞬间一颤。 那条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大蛇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是说这是另外一条,只是和之前那一条长得特别像? 大蛇游到不远处盘了起来,三角形脑袋微微抬起,时不时吐下信子。 虽然眼睛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没看出,但砚台和王柯莫名的就感觉这条蛇在看他们。 难不成是在等待着这些人唱跳完了,好上来一口解决掉他二人? 没等他俩胡思乱想完,突然看见大蛇来时的通道口飞快伸出一只手晃了晃。 那只手上的扳指特别眼熟!是他们家大人的! 唐文风偷偷瞧了眼,看那俩发现了自己,稍稍松了口气。 但随即又苦恼起来,这要怎么救人?对方虽然人不算多,可打他一个是绰绰有余的,还能留几个在旁边看戏。 就在他抓耳挠腮时,那些围着砚台和王柯又唱又跳的人停了下来,叽里咕噜说了一通让人听不懂的话后,其中那个头上插鸟毛最多的人转身朝这边走了过来。 唐文风心头一跳,脑子飞快转了转,摸到手腕上的袖弩,小心从里面取出一支弩箭紧紧握在掌中,缓缓地舒了口气,平复着自己激荡的情绪。 他屏息凝神,默默在心里数着数。 待那人刚刚露出脸,唐文风猛地扑了上去。一手抓住对方的手腕用力敲在石壁上,握着弩箭的那只手狠狠戳向他的脖子。 在对方躲闪时,脚下一铲,在他倒地的同时顺势倾身而上,膝盖狠狠砸在他的手腕上,手中弩箭戳在他的脖子上。 锐利的箭头戳破了一点皮肤,一缕血丝蜿蜒而下。 或许是从来没想到这里会来人,对面的那群人直到这会儿都没反应过来,一个个傻愣愣站在原地。 唐文风拎着被制住的那人起身,咬牙强撑着不让对方看出自己腿受了伤。 “听得懂我说的话吗?” 头上插着鸟毛的男人不说话。 唐文风咳了声,手中的弩箭又往里戳了一点,更多的血丝淌了下来:“听得懂就吱一声。” 头上插着鸟毛的男人这才十分勉强的嗯了声。 “很好,现在让你的人把我的人放了,能听懂吗?” “不放。”怪腔怪调的大乾话响起,“他们惊扰了神明。” “神明?”唐文风笑了,“你们的神是谁?” “海神古悲。” 第627章 想必你这位忠诚的信众,会很合海神的胃口。 第六百二十七章 自从那个什么黑天大神横空出世后,唐文风自问已经将各种传说民间杂记里的众多神明看了个遍,可在脑子里来来回回翻了好几遍,也找不出关于海神古悲的半点记载。 “他的原型是什么?” “原形?”头上插着鸟毛的男人皱眉,“自然是海蛇。” “等等!”唐文风视线落在那条盘起来的大蛇身上,“你说的海神不会是它?” “自然不是。”头上插着鸟毛的男人眼里全是不屑,“它不过是海神选中的其中一条献祭品罢了。” “献祭品?” “海神需要繁衍。” 唐文风:“”懂了,这家伙就是用来那啥的。而且八成那个所谓的海神还有劳累过后吃掉对方用来补充营养的习性。 一时间,唐文风还有王柯砚台三人看向那条大蛇的眼神都有点同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他们三人的情绪,那条大蛇脑袋高高抬起,快速吐着信子,像是有些不满。 不对! 唐文风眼皮狠狠一跳。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母蛇的体型好像一般比公蛇更大,有一些品种甚至能大出一倍,甚至一倍多,所以他看着那条大蛇盘起来后一大坨的体积,缓缓吞了吞口水。 原谅他想象力有限,实在是没法想象出比眼前这条大蛇还要大出一倍的蛇会是什么样? 这时,一道略显沉重的游动声响起。 被唐文风挟持住的男人笑了:“海神来了,你们这些外来的闯入者一个都别想逃。” 唐文风手臂用力,弩箭噗嗤插进了他的喉咙,鲜血飞溅。 “葬身蛇口之前,我也要先杀了你。” 唐文风取下他腰间挂着的弯刀,将他用力推向身后:“想必你这位忠诚的信众,会很合海神的胃口。” 在唐文风动手的瞬间,砚台和王柯腰身一拧,旋身而起的同时,长腿抽向身侧的几人,将他们抽翻在地。 唐文风按动袖弩,射中两人后,正要上前帮忙,却见那条一直盘在那儿一动不动的大蛇突然暴起,对不远处的一人发动了进攻。 粗长的身体以一种完全不相符的速度将人卷起,随即张开大口,吭哧一下咬在了对方脖子上。 唐文风看见这一幕差点爆粗口。你丫的长了一个三角形的脑袋,又长了一身花里胡哨的花纹,竟然不是毒蛇?! 不带这样欺骗感情的!!! 那怕心里有再多槽想吐,此时还是正事要紧。 他咬着牙,忍着腿上钻心的疼,快速跑向砚台,手上的弯刀抽出,用力劈向他手上的麻绳。 砚台一脚踹飞要再次举刀冲过来的人,手上快速动作着,取下了被劈断的麻绳。 “砚哥,救命!” 王柯撒丫子跑过来,身后跟着俩人。 砚台一把夺过唐文风手中的弯刀迎了上去。 王柯跑过来后,连声道:“快快快,公子快给我解开。” 唐文风刚伸出手,旁边就来了两人。 王柯气的火冒三丈:“就不能再等等吗?啊?” 没等他上去,解决掉一人的大蛇又冲了过来,如法炮制地缠住一人。 砚台将另外一人踹倒在地后,唐文风立刻取出一支弩箭补刀。 剩下的几人眼看已经不能解决掉他们,互相看了看后,转身跑了。 第628章 性命堪忧啊实在是! 第六百二十八章 砚台将捡回来的弩箭交给唐文风,又给王柯手上的绳子割断后,抬手将弯刀扔给了他:“接着。” 王柯赶紧将扯掉的麻绳扔到地上,抬手接住刀。 唐文风刚把弩箭卡进袖弩里,就见砚台背对着自己,示意他:“上来,快!” 想到自己那条受伤的腿会拖慢逃跑的速度,唐文风没多话,直接单腿用力跳了上去。 砚台稳稳接住他后,朝着那些人逃走的方向跑去。 王柯回头看了眼。 那条大蛇吐了吐信子,跟了上来。 王柯乐了,嘟囔了句:“还挺通人性。”他一边跑一边对唐文风说,“公子,咱们把这条蛇养着,等明年离开岛的时候把它带走,到时候带回京城给三小少爷玩儿。” 唐文风黑线:“你忘了之前差点被它吓得夺命狂奔的时候了?” “此一时彼一时嘛,现在它不是和咱们一队?自己人那个蛇,就不用怕了。”王柯说罢还回头看了一眼。 结果这一看差点吓得他魂飞魄散。 一颗硕大且狰狞的蛇头从另一条通道探出来,头顶仿若骨刺一般的凸起显得华丽又惊悚。 “快” 王柯才刚刚发出了一点声音,身侧嗖的一声,便飞快掠过一道身影。 定睛一看,竟然是那条原本慢慢悠悠在他身后游动的大蛇。 王柯愣了下,随即想到这家伙是那条母蛇的对象兼储备粮之一,瞬间明白它为什么跑这么快了。 性命堪忧啊实在是! 那条所谓的海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体型太过于庞大,速度比不上他们,很快就被他们甩在了后面,再听不见半点动静。 砚台将唐文风放下来,借着石壁上那些碎石的光看了看他的腿,又摁了摁,松了口气:“皮肉伤,没伤到骨头。” 唐文风也放下心来:“幸好幸好,我还以为以后要单腿蹦了。” 砚台在身上摸了摸,发现随身携带的伤药竟然没丢。 “坐下,把脚伸出来。” 唐文风左右看了看,没见到有能坐的地儿,干脆就地坐下。 砚台一把往他伤口上撒着药粉,一边说道:“这药瓶的密封不错,等回去后让癫老多做一点。” 在湖里泡了这么久,又被漩涡卷到了这个不知道是什么鬼地方的地方。这么一通折腾下来,药瓶里的药粉竟然还是干干燥燥的,确实不得不夸那个老头子一句。别看人瞧着不是很靠谱,但一身医术和手里配出来的药是真的行。 唐文风笑道:“那恐怕得回京城才能多做些。这会儿他手里怕是也没多少药材。” 砚台嗯了声,撕下一截衣摆拧了拧水,又甩了甩,这才给他将伤口缠上:“将就着用,你注意些别蹭掉了。” 唐文风点点头:“好。” 在石室里到处转悠的王柯神神秘秘走过来,一脸“你们快问我发现了什么”的迫切表情。 唐文风和砚台对视一眼,忍着笑意故意不问。 第629章 那一窝蛋都碎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王柯蹲了一会儿就憋不住了,抓耳挠腮一番后,故作神秘地咳了声,开口:“公子,砚哥,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唐文风看他眼巴巴那样儿,到底是配合了起来:“发现什么了?” 王柯双眼发亮:“我发现了一幅壁画,画上有那条叫古悲的海神。” 这下子,连砚台也忍不住看向他:“哪儿?” 王柯起身,跑到了一个角落,指着最下方靠近地面的一块:“这儿这儿,我在这里看见的。” 砚台立刻扶着唐文风走过去。 王柯将弯刀立在石壁上的发光碎石前,通过刀身反射的荧光将那一处微微照亮。 “看,就是这条蛇。”王柯半跪在地上,指着一条盘着尾巴,高高竖起上半身的蛇,“咱们刚才逃命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刚好看见了那条海神,它头上有很多凸起,和这壁画上的很是相似。” “不对啊。”腿上有伤的唐文风不方便蹲下观察,干脆坐在了地上,“你们看,这里刻了年月日。如果按照咱们大乾的历法来算,这幅壁画是一百二十多年前刻下的。这条蛇能活这么久?” 王柯皱起眉:“难道这条蛇是它的祖先?” 砚台道:“这座岛太过奇特,保不准就有能活这么久的蛇。” 王柯隐隐有些激动:“所以咱们现在是在和一条活了上百年的蛇妖作对吗?” “作对?”唐文风摇了下头,“谈不上。” 王柯一脸懵:“那能谈上什么?” 唐文风道:“根本就是它在单方面的追杀咱们。” 王柯:“”没法反驳。 泛着荧光的通道内,一条体型庞大的蛇微微抬起头,信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吐着,椭圆形的瞳孔微微收拢,变得狭长。 它嗅到了那条从它嘴下逃走的公蛇的味道,还有碾碎了它生下的那窝蛋的两人,就在它那颗硕大的脑袋缓缓转动方向,那边! “说起来,你们两个为什么会被抓起来?那个头上插着鸟毛的男人说你们惊扰了神明是怎么一回事?”唐文风问道。 提起这件事,王柯就想大喊冤枉:“我和砚哥是一块儿从那条地下河冲出来的,费了老鼻子劲儿从湍急的水流里爬上岸,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就听见身下咔擦咔擦一连串的脆响,手上还有种黏糊糊的感觉。” 王柯郁闷道:“我们刚低头看了一眼,就被那群不知道从什么阴暗角落跳出来的鸟人抓住了,二话不说就拿着刀上来把我们绑了。我和砚哥当时刚爬上岸,还没恢复力气,根本没法反抗,所以只能老老实实当了俘虏。” 唐文风打量了他俩一眼:“所以你们是把那条蛇下的蛋踩碎了?” 王柯道:“就摁碎了几个。公子你是不知道,那些蛇蛋特别硬,还特别大个。” 唐文风表示十分怀疑:“几个?” 王柯咳了声:“好,可能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那么多个。” 砚台开口:“那一窝蛋都碎了。” 唐文风:“” 第630章 画像 第六百三十章 就在他们低声交谈的时候,密密麻麻的窸窣声响起。 三人扭头看向通道,脸色骤变。 一条接一条的手腕粗细的花花绿绿的蛇在通道内游走,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看得人头皮发麻。 那条安安静静盘在一旁的大蛇竖起上半身,吐了吐信子,发出嘶嘶声,随后尾巴一甩,横在了通道口。 那些花花绿绿的小蛇顿时跟被按了暂停一般僵硬在原地,连信子都不敢吐了。 “公子,你说它们有毒吗?”王柯小声询问。 唐文风扶着石壁起身:“我觉得你应该问的是,它们没毒吗?” 贫嘴了一句,他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一个能够让他们逃生的出口,沉思一会儿后,扭头对砚台大声吼道:“快!敲碎那处壁画!” 砚台二话不说,捡起地上一块石头重重砸了上去。 唐文风本来是抱着猜测的心理,哪知道真的猜对了。 那块壁画被砸了一下后,发出了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砚台眼睛一亮,举起石头哐哐又是几下,那处壁画终于是承受不住,咔擦碎裂成数块落下,同时也露出了后面的一处机关。 王柯见状连忙将唐文风背上,时刻准备好冲刺。 砚台用脚拨了块石头,然后踢向那处机关。 石头撞击机关,发出咔的一声,随后眼前这面石壁簌簌簌地往上升,露出一条昏暗的通道。 砚台往里几块拳头大的石头,确定没有事后,这才率先往里跑去。 王柯立刻背着唐文风跟在后面。 拦着那些花花绿绿小蛇的蛇兄弟尾巴一抽,将拥挤在通道口的那些小蛇抽飞出去,然后掉头用一种极快的速度冲进了那条刚刚升起的昏暗通道。 升起的石壁几乎是擦着它的尾巴尖儿落下,咚的一声砸在地上,震起无数灰尘。 沿着通道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的昏暗突然变得明亮,能够清楚明了地看见唐文风三人面上露出的震惊。 不是他们走出了这个不知名的地方,而是他们好像来到了某个神神秘秘的祭坛。 四面的石壁上插着火把,地上还立有丹顶鹤造型的青铜灯。 而在这空旷的石室中央,有着四座由无数白骨搭建的塔。 白骨塔高近三丈,底部四方宽大,围绕着摆放了一圈骷髅头。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让他们震惊的地方,他们过于震惊,以至于好一会儿都没能回过神来的最大原因,是位于白骨塔后方,那处高台之上的棺椁后面石壁上挂着的画像。 画像上是一名眉目慈悲的的素衣女子,她梳着雅致的发髻,衣裙上绣着祥云纹,看上去一副普济世人的模样,但怀中却抱着一个半是人面,半是鬼脸的婴孩。她那涂得鲜红的指甲搭在婴孩的脖颈上,划开了一条狰狞的伤口,脚下是一片流淌的红色。 除此之外,在她身后,一条万分眼熟的巨蛇垂首,血盆大口悬于她头顶上方,骇人的瞳孔仿佛在直勾勾盯着画像之外,敢于窥视它的人。 第631章 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第六百三十一章 望着那画中女子,唐文风三人久久不能回神。 许久之后,王柯才喃喃道:“我怎么觉得她看起来有点眼熟?” 唐文风缓缓点头:“你不是一个人。” 砚台道:“很像是已经逝去多年的那位。” 大蛇兄弟:“嘶嘶——”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回头看它,眼露狐疑:“难不成你也认识?” 大蛇兄弟显然听不懂他们的话,只是依旧高高竖起上半身,不停吐着信子,发出略显急促的嘶嘶声。 唐文风看着它,又扫了眼它不停在地面扫动的尾巴,最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极其缓慢地转动脖子,看向了停放棺椁的高台旁边的一根堪称巨大的石柱。 整个稍显空旷的石室里一共立了十二根石柱,每一根都有好几人合抱那么粗,且雕刻着各种各样的花纹。 唐文风进来之后没有去细看,注意力先是被那四座白骨塔所吸引,后面又被画像所震惊,此时方发现,那根雕刻着龙纹的柱子上,正盘着一条巨蛇。 它用它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不知道观察了他们多久,而他们却毫无察觉。 发现唐文风的不对劲后,砚台和王柯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二人瞳孔纷纷一震。 “公公子,”王柯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它肯定是冲咱们来的,你没有摁碎它的蛋,它应该不会找你。等会儿你一定要趁着机会赶紧逃。” “迟了。”唐文风动了动自己受伤的那条腿,示意他低头。 王柯看着那条缠着伤口的衣摆碎布,默默转头看向砚台。 砚台:“”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那条巨蛇显然已经知道他们发现了自己,大摇大摆地从柱子上优雅地游下来,落在地面上,缓慢地朝着他们这边游动。 王柯道:“我觉得咱们用跑的应该可以再次甩掉它,它长得太大只,速度压根儿比不上咱们。” 唐文风拍了下他的肩膀,示意他抬头:“有时候说话前,先观察一下自身的处境。” 王柯顿了顿,抬头。 而就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上方的蛇也不知道是坚持不住了,还是兴奋过度,一窝全掉了下来。 是的,一窝,缠在一起,密密麻麻看不清楚头尾,压根儿不知道有多少条。 看着垂直落下的“蛇窝”,王柯好悬尖叫出声,脸都吓得惨白惨白。 倒不是他有多怕蛇,更多的其实是被那些交缠蠕动的蛇给恶心到了。 而这一窝蛇的落下,就像是无声的号角,四面八方瞬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公子,你说我要不要开始写遗言?” 王柯眼尖地看见白骨塔最下方插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古剑,一边说着没谱的话,一边弯腰,将手从缝隙之中伸进白骨塔内,拔出了那把古剑。 唐文风道:“死在这儿,写再多遗言也没用。”或许唯一的价值就是千年后被考古队发现,能让他们知道曾几何时,在此地有三个人被蛇围困,在绝望中挂了。 他话刚说完,忽然被砚台拽了一把,快速往后退去。 唐文风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事,下一刻眼珠子却差点瞪出来。 不远处的那座白骨塔塌了,是的,塌了,从头到尾塌的结结实实。 旁边,拿着古剑的王柯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们:“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唐文风和砚台:“”你敢不敢对着另外三座白骨塔发誓? 第632章 这什么玩意儿?龙珠?集齐七颗可以召唤神龙吗? 第六百三十二章 无数尘埃纷纷扬扬,呛得三人不停咳嗽。 等到视野好不容易变得清晰,唐文风他们发现塌掉的白骨塔最顶上居然有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王柯瞧了瞧,发现那条巨蛇竟然停在了远处,不再前进一步,只是竖着脖子安静地看着他们,壮起胆子往前走了几步,用手中的古剑轻轻挑起那个盒子,另一只手抬起,稳稳接住。 一番动作后,见巨蛇仍然没有半点反应,这才小心翼翼地面朝着它一步步往后退,退到了唐文风他们旁边。 “公子。” 唐文风接过盒子屈指敲了敲,没听见什么诡异的声音后,便研究起盒子来。 这个黑漆漆的盒子上面没有挂锁,但卡扣很复杂,要来来回回拨动好几次,拼成一个完整的图案。 唐文风盯着拼好的图案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动了下大拇指,将其摁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唐文风正要将其打开,忽然想到以前电视电影里演的盒子一打开就射出来一些毒针什么的,默默地将盒子的开口换了方向,对向了无人处。 王柯看了眼一动不动宛若雕像的巨蛇,忍不住凑过来,想要看看盒子里是什么宝贝。 唐文风打开了盒子,看着里面的一颗圆形珠子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什么玩意儿?龙珠?集齐七颗可以召唤神龙吗? 一直警惕四周的砚台抽空扫了一眼,眉头一挑:“舍利子?” 王柯和唐文风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怔愣了好一会儿后,有些不敢置信:“这就是传说中的舍利子?” 砚台道:“我猜的。” 唐文风和王柯:“”那你还挺会猜。 不管这玩意儿到底是龙珠还是舍利子——虽然出现的地方有点邪门,但肯定是个宝贝。 唐文风也没将珠子拿出来,直接将盒子重新盖上,把卡扣上的图案再次打乱,将盒子交给了王柯:“你的,收好了。” 王柯看了看手上的盒子,想了想后塞进了怀里,随后小声问道:“你们说它在那儿干嘛呢?” 唐文风拍了拍手上的灰,终于有空瞅一眼那条古里古怪的巨蛇了:“或许在沉思。” 王柯:“思什么?” 唐文风:“怎么弄死咱们。” 王柯:“” 唐文风再次看向挂在棺椁后方石壁上的画像,琢磨了会儿后,开口:“我想去高台上面。” 王柯啊了一声:“去那儿做什么?” 要想上去高台,就必须得从那条巨蛇旁边经过,而那条巨蛇都不用移动,只用轻轻一甩尾巴,就能将他们全部抽飞出去。 唐文风道:“我想去开棺。” 王柯嘴角抽了抽:“公子,惊扰逝者安灵会倒大霉的。” 唐文风直接扔给他一句话:“本来运气也不怎么样。” 负负得正,经过这么一遭说不定还能变好。反正情况也不会更糟了不是。 砚台道:“既然要上去,那就只能先解决掉它。” 但具体要怎么解决,又能怎么解决,是个让人很头疼的问题。 好在这个问题在不久后被同行的大蛇兄弟给完美解决了。 第633章 它竟然看懂了咱们调虎离山的计划! 第六百三十三章 黑暗的地穴内,无数嘶嘶声响起,一道又一道庞大的身影从宛如深渊的地底攀岩而上。 坍塌的白骨塔前,唐文风突然道:“我怎么觉得那条蛇好像在动了?” 砚台和王柯转头看去,就见那条巨蛇的尾巴尖在轻轻地颤动,仿佛在拍打着地面。 唐文风琢磨了会儿,试探着往旁边挪了一步。 那条巨蛇凝滞不动的头颅缓缓地动了一下,朝着他挪动的方向。 唐文风心里咯噔一下,低声道:“分开走,把它引开。” 砚台和王柯迟疑:“你的腿” “最坏也不过是再次把伤口崩开罢了,忍一忍就好。” 唐文风说罢舔了舔因为太过紧张而有些干涩的嘴唇,动作极轻地上前几步,捡起几根完好无损的骨头。试了试硬度后,让砚台割下一条衣摆,将骨头牢牢绑在小腿上,免得等会儿跑动的时候,被那些游动的小蛇偷袭。 砚台和王柯学着他做的,同样用骨头将自己的小腿保护起来。绑好后活动了下腿,确定不碍事后,这才开始行动。 他二人身上除了被水流冲出来时,有一些碰撞的青紫外,没有外伤。 因此砚台独自行动,而王柯和唐文风一道。 “走!” 砚台将一块石头砸向那条巨蛇后,整个人便径直朝着另一头冲去。 巨蛇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吐了吐信子,尾巴狠狠一扫,地上一块石头被抽飞,砸向了砚台的方向。随后,它脖子一扭,用那绝对没有人敢想象的速度游向唐文风和王柯。 王柯哇哇大叫,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它竟然看懂了咱们调虎离山的计划!” 唐文风比他还要更加不敢置信:“它的速度为什么可以这么快?!” 说好的体型太过庞大,内脏会有很大负担呢?眼前这条长相古里古怪的蛇为什么这么例外?它甚至比大蛇兄弟的速度还要更快! 等等,大蛇兄弟? 唐文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见大蛇兄弟烦躁的嘶嘶声和尾巴拍打地面的动静了。 难道已经被那些小蛇咬死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眼前一个物体咻地飞了出去。 他连忙看过去,发现竟然是王柯。 王柯落地后顺势打了一个滚卸去力道后站起,扭了扭腰后,扭曲着一张脸道:“我感觉骨头差点碎了。” 原来在唐文风想着大蛇兄弟那会儿,他竟然操着那把古剑径直朝巨蛇冲了过去,准备和它硬刚。 结果可想而知,对方只是轻轻甩动了下尾巴,就差点将他骨头抽断。 唐文风动作飞快地按动袖弩,弩箭瞄准巨蛇的眼睛射出。 但是下一刻让他们震惊无比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巨蛇竟然闭上了眼睛,布满硬鳞的眼皮将它的眼睛牢牢保护了起来。弩箭射在眼皮上发出清脆的一声,随即掉在地上。 被攻击脆弱部位的巨蛇显然动了真怒,尾巴狠狠在地上一抽,脑袋转向了唐文风。 唐文风还来不及从这条蛇竟然有眼皮的震惊中回过神,眼前便骤然出现一张血盆大口,那仿佛闪烁着寒光的毒牙叫人只是看上一眼便心中发寒。 第634章 我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你太肥了,我真带不动你。 第六百三十四章 死亡的阴影第二次如此清晰的笼罩在唐文风头顶,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黑白无常在对自己招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体的反应快过他的大脑。他猛地往右侧扑去,险之又险地从蛇口下逃生并不! 一嘴咬了个空的巨蛇尾巴一甩,抽在唐文风背上,将他抽的滚出去老远。 它正要追上去,解决了这只胆敢冒犯它的小虫子时,脖子那一截忽然被缠住。转头一看,竟然那条不知死活,从它口下逃走的公蛇。 “嘶嘶——” 瞬间被转移仇恨的巨蛇高高抬起脖子,冰冷的瞳孔收缩成一条竖线。 大蛇兄弟方才拖住它的那一眨眼功夫已经是用尽了大半勇气,此时几乎是快如闪电般逃之夭夭。 可是早已被怒火充斥的巨蛇哪里会放过它。 在大蛇兄弟想要逃窜的同时,尾巴狠狠抽了上去,将它抽飞后,又瞬间追了上去,一口咬在了它的脖子上。 远处,趴在地上缓了会儿的唐文风龇牙咧嘴爬起来,揉了揉差点以为会被抽断的腰背,心有余悸的想着,这恐怖的推背感,上辈子他只在死亡的前一刻体会到过。 王柯跑过来,一脸完了完了的表情:“蛇兄这下不被毒死也要被咬死了。” 唐文风看了看旁边那座白骨塔,突然一个加速冲刺,身体重重撞了上去。 碎裂声响起后,白骨塔倾倒,碰的一声砸在地上,变得七零八碎。 飘散的烟尘将巨蛇和大蛇兄弟笼罩,只能依稀看见一些影子。 王柯默默将自己震惊到差点合不上的下巴扶回去,然后跑过去将唐文风扶了起来:“公子啊,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和这古怪玩意儿过不去?” 唐文风摆摆手,揉了揉自己撞得生疼的胳膊,然后示意他过去将地上那个盒子捡起来。 这座白骨塔内倒是没有再插一柄古剑,但最顶端仍然放有一个盒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应该也有一颗珠子。 王柯看了眼还没完全散开的烟尘,快速跑向盒子摔落的地上将其捡起。 就在他准备折返回去时,窸窣的声音响起。 他一颗心瞬间高高提起,一只手紧紧捏着盒子,另一只手牢牢握住古剑,眼睛直勾勾盯着声音响起的地方。 一会儿后,一颗没精打采的三角形脑袋出现在他眼前。 王柯眼睛倏地睁大了:“蛇兄?!” 大蛇兄弟吐了吐信子,脖子上几乎快被咬穿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淌血,它半死不活地往前游动了一段距离,然后瘫在地上不动弹了,跟条死蛇一样。 王柯往前走了一步,想到什么,又看向唐文风,正想问问他要怎么办,就看见他直接跛着脚走了过去。 “!!!”不是,大人你胆子要不要这么大?你忘了你不久前才被抽飞的事了吗? 唐文风其实也是壮着胆子走过来的,但到了近前,发现那条巨蛇果真一动不动后,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他弯下腰想要将大蛇兄弟拖离这里,可看着它又粗又长的身体一时间却无从下手。 大蛇兄弟看了看他,尾巴一甩缠在他腰上,正要借着他从地上爬起来,哪知道唐文风被它的力道带得直接扑向了地面。撑地的手还好死不死摁在它脖子的血窟窿上。 大蛇兄弟:“嘶嘶!!!” 唐文风缓缓挪开手,一脸无辜地说道:“我真不是故意的,主要是你太肥了,我真带不动你。” 得亏大蛇兄弟听不懂他的话,否则应该一点也不介意给他脖子上来上两排牙印。 第635章 铁蹄所踏之处,皆是大乾国土。” 第六百三十五章 震惊到失语的王柯使劲儿甩了甩头,小步跑上去帮忙。一边伸手还一边不住地打量那条跟雕像似的巨蛇。 “公子,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唐文风将手上蹭到的蛇血擦在衣摆上,和他一块儿搬动大蛇兄弟:“那些白骨塔我怀疑可以迷惑那条海神,或许是那些烟尘,也或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能让它暂时动弹不得。” 王柯疑惑:“那咱们怎么没事儿?蛇兄也没事?” 唐文风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毕竟他也是猜的:“可能是专门针对它的。” 王柯刚将大蛇兄弟的尾巴挪开,突然兴奋起来:“它现在动不了,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宰了它?” 唐文风鼓励道:“你可以去试试。” 说试就试。 王柯拎着古剑就冲向巨蛇。 唐文风虽然觉得没戏,但心里还是抱了一点点期待。 只见王柯高高举起古剑重重劈向巨蛇的脖子,铛的一声,连块鳞片都没砍掉。 王柯:“” 唐文风给他出主意:“戳它眼睛。” 王柯被点醒,抬头看向巨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条蛇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像是在说——小子,你给我等着! 摇摇头将这离谱的想法抛到脑后,他提起一口气,高高跃起,手中古剑直直戳向巨蛇的眼珠子。 本以为十拿九稳,哪知道巨蛇眼皮瞬间一合。没能戳瞎它的眼珠子,反倒是震的王柯手疼。 唐文风失望:“算了,别管它了。” 王柯气的踹了巨蛇一脚,吐槽:“皮长这么厚。” 巨蛇睁开眼睛,瞳孔一收一放,泛着冷光。 就在这时,高台之上传来推动棺材的声音。 唐文风和王柯抬头看去,这才发现原来砚台趁着他俩被巨蛇死虐的时候,已经悄无声息上了高台,将棺椁打开不说,还将里面的棺材盖都推开了。 “走走走!” 唐文风扔掉大蛇兄弟的尾巴尖,一瘸一拐往前跑。 王柯跟在他身后,直接一脚跨过大蛇兄弟粗粗的身体,扔下一句:“你先在这儿待会儿,我们等下再来帮你。” 大蛇兄弟看了看已经在吐动信子的巨蛇,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来到棺椁旁边,唐文风低头看去,忍不住挑了下眉头。 王柯跟着探头看去,惊咦一声:“没人?” 华丽的棺椁里面只摆放了一身层层叠叠,颇为正式的衣裳,上面用金丝绣了龙纹和祥云纹。 王柯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这礼服瞧着像是女子的样式,为什么上面绣的是龙,而不是凤凰?” 一直默不作声的砚台缓缓抬起手:“因为这里的主人所谋甚大。” 王柯看见他手上的平天冠时,震惊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这这这” 他话都说不利索了,指了指平天冠,又看了看唐文风,最后低头看向棺里的衣裳。 这会儿他越看这身衣裳越觉得像是皇帝在举行祭祀或者什么重大仪式时所穿的冕服,比如登基。 唐文风扭头看向那幅诡异的画像,视线落在了角落的落款上。 “我想,所谓的黑天大神可能是一个幌子。” 王柯和砚台皆被他这句话说懵了:“什么意思?” 唐文风道:“我曾在一本杂书上看见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人企图利用邪术吸取国运,造反称帝。” “成功了吗?” “自然没有。” “为什么?”王柯单纯好奇。 唐文风嗤笑一声:“还能是为什么?邪术若是有用,关起他们定是头一批动手的。死在战场上的数万战士,将是他们最坚硬的后盾。别说造反称帝了,到那时,铁蹄所踏之处,皆是大乾国土。” 第636章 这样说来,你岂不是打错人了? 第六百三十六章 石室外,密密麻麻的小蛇突然僵在原地,片刻后,扭头就跑。那慌不择路的模样,像是被天敌追赶。 高台之上,唐文风取下画像放在棺盖上,手指迟疑着摸了摸画布,随后毛骨悚然地收回手,差点一把将画像丢出去。 这个诡异的触感他疯狂地甩了甩手。 砚台伸手摸了一下画像,默默收回了手。 蠢蠢欲动的王柯看见他们两人的反应,瞬间打消了去碰一碰的念头。 唐文风看着画像上的女子:“她应该是那位的祖先?” 砚台点头:“没想到会出现在这儿。” “公子。”王柯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样说来,你岂不是打错人了?” 唐文风被他没头没脑一句话说懵了:“打错了谁?” 王柯指了指砚台放回棺里的平天冠:“那位啊。” 唐文风默了一瞬,开口:“他该得的。” 王柯:“” 砚台突然皱紧眉头:“你们有没有察觉到不对劲?” 唐文风和王柯对视一眼,摇头:“哪里不对劲?” 砚台示意他们仔细听:“之前还有很多嘶嘶声,可是现在很安静。”不仅仅是安静,更像是一种危险到来之前的寂静。 唐文风细细听了一番后,还没听出个所以然,却发现了一件格外恐怖的事。 “那条蛇呢?” 竖着耳朵听动静的王柯抬头:“哪条?” “那条母蛇!那条所谓的海神古悲!”唐文风急切地走到高台边,低头四下扫了一圈,没有看见那条巨蛇的一点影子。 王柯和砚台悚然一惊:“不见了?!” 唐文风转身正要顺着台阶下去高台,没有被火光照到的黑暗处骤然出现一张血盆大口。 “小心!”砚台旋身一脚踹了上去,将其头颅踹的歪了下。 唐文风趁此时机惶惶逃命,几乎是连滚带爬。 靠哟!这条巨蛇可真他奶奶的阴!总是悄无声息埋伏在让人不提防的地方。 巨蛇怒火中烧,尾巴狠狠抽向砚台。 砚台哪里敢受这一下,连忙后退闪躲。 唐文风借着王柯的手从地上爬起来,大声吼道:“棺材!让它掀了棺材!” 砚台听到后,便朝着不远处的棺椁跑去。 哪知道巨蛇压根儿不上当,直接放弃了他,转而冲向方才在下面踢了它一脚的王柯。 拉了仇恨的王柯扭头就跑。 唐文风左右看了看,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却发现下方半死不活的大蛇兄弟突然抬起头对他吐着信子,还吐的很是急切,仿佛在引起他的注意。 见他看了过来,大蛇兄弟转身。 唐文风疑惑。 大蛇兄弟恨铁不成钢地用尾巴拍了下地面。 唐文风愣了下,随后连忙叫来砚台:“快!我们先下去!” 砚台看了眼被巨蛇追的亡命奔逃的王柯,一秒都不带迟疑的,便和唐文风下了高台。 唐文风扯了他一下,指向地面:“快,看看能不能听出什么动静?” 砚台毫不犹豫地跪下,俯身贴在地面。 好一会儿后,他缓缓抬起头:”有什么在靠近。”停顿了一下后,他加重了语气,“很多。” 第637章 走,趁着它们打的天昏地暗,咱们先溜。 第六百三十七章 话音刚落下,四面八方便响起了让人心悸的动静。 唐文风吞了吞口水,单脚蹦到砚台身后。 大蛇兄弟抬起脖子愣了会儿,一甩尾巴也躲到了砚台身后。 砚台:“” “啊啊啊——!!!” 高台之上突然传来惊声大叫。 唐文风他们回头一看,就见原来是王柯被那条巨蛇逼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方,此时他正面临着是要冒着一个不小心摔断腿的风险往下跳,还是和巨蛇硬刚,最后稍微有一点尊严的被巨蛇咬死的选择。 “你你你你别过来啊!我会砍你的,我真的会砍你的!!!” 王柯欲哭无泪地飞快回头往下看了一眼,好高啊,又没一个借力的地方,这跳下去有点悬啊。 眼看着巨蛇就要朝他一口咬下,而他已经准备好转身往下蹦了,石室外却却响起接连不断的嘶嘶声。 巨蛇头颅猛地抬起,信子吐了吐后,瞳孔再次收缩成一条细线,过了会儿后,竟然放过了王柯,扭头走了。 确定它是真的嘴下留情,放了自己一马后,王柯差点当场庆幸的哭出来。 差一点点啊,他就要葬身蛇口了。 高台之下,唐文风探头探脑,等到看清从石室外游走进来的那些庞然大物后,天灵盖差点吓飞了:“我嘞个去!!!” 砚台看了看那些大蛇,沉默片刻后,扭头看向躲在自己身后的大蛇兄弟。虽然明知道它听不懂。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是什么关系?” 虽然他不懂蛇,但花纹花色还是能看清楚。此时从外面进来的那些蛇和自己身后这个怂货很明显是一个品种。只不过它们的体型要比怂货大上几圈。 “它们是想做什么?”唐文风看了看从高台上下来的巨蛇,又看了看那些高高竖着脖子,不停吐着信子的大蛇,“这是要打起来?” 就像是为了证实他这句话一般,巨蛇率先发起了攻击。 一个照面之下,一条比大蛇兄弟还要大上一圈的蛇就被一口咬穿了脖子。另一条扑上来的蛇甚至连近身都没做到,便被它一尾巴抽飞出去,骨头的断裂声清晰入耳。 这一番雷霆般的攻击直看得唐文风他们目瞪口呆。 此时他们才明白,之前被巨蛇撵得到处跑,竟然是它嘴下留情了。不,应该说它根本就是在戏耍他们,压根儿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如果不是这样,它也不会放弃已经到了嘴边的王柯,转而迎上那些结伴而来的大蛇。 在这条海神的眼里,他们恐怕就是无意中闯进它领地之中,难得一见的小动物。自然要先逗弄一番才弄死。 “你不去帮忙?”唐文风默默合上自己差点惊掉的下巴,转头看向自己旁边的大蛇兄弟。 大蛇兄弟看他一眼,表示你在说什么,我根本听不懂。随后便将身体一盘,把脑袋搁在了盘成一团的身体上。 “算了,你不去就不去。”唐文风嘀咕着,“反正你上去估计也就是被一尾巴的事。” 他扯了下砚台:“走,趁着它们打的天昏地暗,咱们先溜。” 砚台点头,一个好字还没说出口,就见他跛着脚往高台上走。 “???”你不是要先溜吗?怎么还往上面跑? 唐文风虽然没回头,但也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们把该拿的东西都拿走,顺便” 他突然顿住脚步,转过身看了看剩下的两座白骨塔后,开口:“顺便解决了这条巨蛇。” 砚台:“”咱能别想一出是一出吗? 第638章 你自己想办法,不然我就撒手扔你下去! 第六百三十八章 唐文风上了几阶石梯后突然停下来,转身对砚台抬了下下巴:“你去帮忙,我和王柯上去就行。” 砚台看了眼那群破坏力惊人的蛇,沉默一会儿后,点头:“好。”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帮上什么忙。 上了高台,唐文风立刻指挥王柯拆棺。 “这这要怎么拆啊?” 看着巨大的棺椁王柯有些麻爪。 “等等。”唐文风围着棺椁走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屈指敲来敲去。在敲到某一处时,他眼睛忽的亮起,“就是这儿!” 王柯跑到边上取下一盏灯,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随后将手中的古剑从缝隙插了进来,用力往下摁。 唐文风担忧地看着他:“会不会摁断了?” “应该不会,刚才这么折腾都没一个缺” “咔——” 最后一个“口”字还没说出来的王柯:“” 唐文风干笑:“好像有点不结实。” 王柯心累:“公子,闭嘴你。” 唐文风手指在自己嘴前从左到右拉了下,表示自己一定安静。 王柯将断掉的古剑扔到一边,卯足了劲儿开始推动棺椁上半部分。 唐文风见状连忙过来一起帮忙。 结果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都没能将其推动一丝一毫。 “不应该啊,难不成我猜错了?”唐文风嘀咕着。 琢磨了会儿后,他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 “公子,你这是做什么?”王柯惊讶地看着双手撑着棺椁艰难往里翻的唐文风。 “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开关。”唐文风道。 “那你歇着,我来。”王柯将他拉回来,“你这一条腿太不方便了。” 看着他轻轻松松翻了进去,唐文风低头看了眼自己受伤的那条腿,撇了下嘴,不争气! 王柯蹲在棺材里,几乎是一点一点摸索着,生怕漏了哪里。可是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却什么都没发现。 “公子,这里面会不会没有机关?” “不可能啊,下面是空的。”唐文风想了想,指着平天冠,“你把这些东西拿起来再看看。” “喔,好。”王柯应了声,拿起平天冠后,屈指敲了敲棺材板。 “咔擦——” 就在他敲第三下的时候,脚下突然一空,整个人瞬间坠落,连句脏话都来不及骂。 唐文风心头一惊,眼疾手快地伸手拽住他。 王柯眼睛都瞪大了,吓得身上的鸡皮疙瘩纷纷起立:“大大大大人,你千万别撒手啊!” “你赶紧上来啊,我一条腿快撑不住了。”唐文风脖子上的青筋都绷起来了,一张脸憋的通红。 王柯欲哭无泪:“我脚下面是空的,没地儿借力啊。” “你自己想办法,不然我就撒手扔你下去!”唐文风胳膊卡着棺材侧板,一条腿蹬在棺材头,整个人的姿势无比别扭。 “我”王柯话刚开了个头,脸色唰地变得惨白。 唐文风眼睛都睁大了,刚刚如果没有听错的话,他好像听见下面响起了水声? 第639章 这会儿怎么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第六百三十九章 高台下面正安静呆在一侧,等待着动手时机的砚台听见上方传来的吱哇乱叫,疑惑地转头看了眼。 因为离得远,再加上这些大蛇打的昏天黑地的动静,他并不能听清楚,只能看见他家大人以一个十分古怪且别扭的姿势趴在棺椁上。 但无论什么奇怪的事,由他们大人做出来,那都算是比较正常。所以他只多看了两眼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盯着前方。 毕竟如果真遇到危险了,他们会叫救命的。 王柯抖抖索索地看着唐文风:“大大大大人,下下面好像好像有东西” 唐文风脸色比他好不到哪里去,吞了吞口水:“你别急,你等我想想办法。” 王柯提心吊胆地用两条腿往四周又划了一圈,还是没有找到半点能够借力的地方,反而惹来唐文风的连声警告。 “你别瞎动,别瞎动,你一动我更抓不住你了。” “啊!我想到办法了!”唐文风说完后清了清嗓子,“砚——台——救——命——啊!!!” 双眼放光正要问他想到什么办法的王柯:“” 高台下方正目不转睛盯着大蛇们的砚台:“” 凄厉到极点的大喊大叫甚至让打架的大蛇们都顿了下。 砚台揉了揉太阳穴,撒腿往高台上跑去。 就在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的时候,刚好听见王柯的连声惨叫:“大人大人!下面那东西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砚台一头雾水,棺材里还能有什么东西? 一边琢磨着,他一边快步跑到棺椁旁边,然后刚好听见了下方再次响起的水声。 这个动静 他心头一紧,都不用唐文风出声,急忙俯身弯腰,伸出手去:“快!把另外一只手给我!” “砚哥!”王柯大喜过望,赶紧抓住他。 就在唐文风和砚台抓住他往上拽的时候,下方忽然一阵腥风袭来。 毫不夸张的说,那一刻王柯都做好最坏的打算了,那就是被一口咬成两截。 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猛地屈起双腿,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意几乎是擦着他的脚底略过。 “哇啊啊啊!!!” 王柯忽然惨叫。 唐文风和砚台同时感觉他往下重重一坠,二人脸色霎时一变,以为他受伤了。 “撕拉——” 下一刻,清脆的声音响起。 唐文风和砚台愣了下,回过神后手脚并用的将他拽了上来。 “哪里受伤了?快给我们看看!” 唐文风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王柯默默撩起后衣摆给他看。 唐文风这才发现他后衣摆被撕成了三块。 看着那有些触目惊心的痕迹,他仍然有些不放心地追问:“只有衣摆被咬到了?” 王柯这会儿心跳还没平复,只是点头。 再三确认他没有受伤后,唐文风这才放下心。 砚台正要上前再看一眼,忽然听见下方传来巨大的动静。 他赶紧往侧边一扑,将唐文风和王柯扑倒在地。 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撞了上来。 三人回头看去,皆是面露惊恐。 撞上来的是一颗硕大无比的蛇头,它有一半卡在了棺材那儿,冰冷的瞳孔收缩,看向了唐文风他们。 下一刻,它掉了下去。 “快!赶紧走!” 唐文风推了二人一把,翻身爬起,跛着脚跑到不远处捡起画像,再次催促:“快!” 就在三人刚刚跑到台阶处时,巨大的撞击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棺材没能再阻止那条体型庞大无比的蛇。 “嘶嘶——” 那条长相和花色都与海神古悲无比相似的巨蛇近乎是慢镜头地从撑裂开的棺材里爬出,硕大的身躯叫人望而生畏。 它那颗生有凸起尖刺的头颅缓缓转向唐文风他们,停顿了一瞬后,又转了回去。深色的信子在空气中探了探,头颅看向了海神古悲的方向,上半身高高抬起,尾巴狠狠拍了下地面,随即游下了高台。 “它是什么?”想到刚刚差点就被这条比海神古悲还要大上一圈的巨蛇咬上一口,王柯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砚台哪里回答的上来,摇了摇头。 唐文风展开画像仔细看了会儿,开口:“我觉得,它可能才是真正的海神古悲。” 王柯和砚台看向他:“什么?” “刚刚它冲出来的时候,我有注意到它头上那些凸起的尖刺比那条母蛇的要更粗,更长。相比较而言,那条母蛇头上凸起的尖刺像是还没有”唐文风皱着眉头想了会儿,“还没有发育完全。” 王柯震惊:“这么大一条还没发育完全?!” 唐文风示意他看刚出现的这条巨蛇。 王柯闭嘴。好,和这条巨蛇比起来,先前那条确实略略逊色。 “先走。”唐文风收起画像,一瘸一拐地下了台阶。 下方,巨蛇咬死了最后一条大蛇,缓缓调转身体,看向了朝着自己游来的海神古悲。 它是海神古悲的后代,唯一的后代。因为在长大后,它咬死了其他兄弟姐妹,吃掉了父亲。 自认为变得强大无比的它向母亲发起了挑战,不过它失败了。 但是,本该失败的它却在那群信徒的帮助下获胜,它重创了母亲,亲眼看着自己的信徒将母亲囚禁,那之后,它成为了新的海神古悲。 “嘶嘶——” 巨蛇拍着尾巴,毫不退缩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真正的海神古悲停在离它一丈远的地方,吐了吐信子后,以闪电般的速度冲了上去。 两条怪物般的巨蛇顿时缠斗在一处。 旁观的大蛇兄弟在海神古悲出现的那一刻就表现出了一种无比焦躁的情绪,它不停地在地上游来游去,时不时用尾巴拍着地面,吐吐信子。 来到它旁边的唐文风三人疑惑地看了它好几眼,这是怎么了?之前死了那么多和你长得相似的蛇也没见你动弹一下,这会儿怎么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 第640章 我就说你帮不上忙吧,你非不听。 第六百四十章 “公子,咱们不走吗?” 王柯看唐文风不停看向白骨塔,心中顿时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先等等。” 唐文风拐了下砚台:“你和王柯等会儿去把剩下那两座白骨塔给弄塌。” 这话刚说完,就见海神古悲一尾巴抽了出去,巨蛇躲避过后,粗壮有力的尾巴狠狠抽在了白骨塔上。 哗啦一声,整座白骨塔轰然倒塌。 砚台挑了下眉头,看向唐文风。那意思,还用我们去吗? 唐文风哽了下:“咱还是继续看热闹。” 这俩打起来破坏力惊人,根本不用他们动手,四周围已经是一片狼藉。 而且,海神古悲明显比巨蛇的战斗经验更丰富,它十分懂得利用周围的东西给予自己优势。再加上巨蛇先前已经和那些大蛇斗过一场,消耗了不少体力,此时很快落于下风。 唐文风他们扇了扇扑到面前的烟尘,等到视野清晰了再度看去时,发现倒塌的白骨塔崩散的烟尘让巨蛇又一次僵硬在了原地。 海神古悲同样动弹不得,但它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挣脱。 王柯看了看那两条蛇,做了个手势:”要不咱们趁着现在这个机会把它们都给解决了?” 唐文风还没回答呢,王柯就突然惊叫一声,直接蹦了起来,什么东西咬他?! 三人齐齐转头看过去,就见大蛇兄弟很是愤怒地支楞着脖子看着他们。 唐文风三人:“”不是,哥们儿,你到底是能听懂我们说的话,还是听不懂? 就在这时,海神古悲一甩尾巴扑了上去,血盆大口张开,锋利尖长的毒牙噗嗤扎进了巨蛇体内,鲜血飞溅。 唐文风他们快速后退,以免这位大佬杀红眼殃及他们。 剧烈的疼痛让巨蛇从僵硬中挣脱,开始疯狂挣扎起来。 大蛇兄弟见了后急得不行,在原地游来游去一阵后,心一横冲了上去。 唐文风忍不住叫它:“你上去帮不上忙的!” 话音刚落,大蛇兄弟就回来了,被海神古悲一尾巴抽回来的。 唐文风黑线,低头看着一副死蛇样瘫在地上的大蛇兄弟:“我就说你帮不上忙,你非不听。” 大蛇兄弟吐了吐信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海神古悲随着巨蛇的挣扎翻滚,将自己的身体牢牢缠了上去,整个固定住它,身体缓缓收紧。 两条紧紧缠在一起的巨蛇如滚石般在地上碾过,吓得三人一蛇夺路而逃,生怕一个不小心被抽一尾巴,那都不是伤筋动骨,而是一命呜呼。 “它还没死。” 王柯探头探脑,看着张大嘴痛苦挣扎的巨蛇,蠢蠢欲动地想要上前补一刀。 “再等等。”唐文风示意他稍安勿躁。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响起,且渐渐逼近。 唐文风推了把砚台,冲着剩下的唯一一座白骨塔抬了下下巴。 砚台点头,快速冲了上去,躲在了白骨塔一侧。 唐文风踢了一脚大蛇兄弟,带着它和王柯来到了高台上。棺椁虽然被毁坏,但仍然能够遮掩他们。 第641章 你要知道,我胆子很小的。 第六百四十一章 没过多久,石室外一群人举着火把跑了进来,一眼便看见了地上那两条庞然大物。 “它怎么会逃脱?!”为首之人震惊。 “别管它是怎么逃出来的,赶紧解决掉它!”另外一位老者急道。 他们好不容易打造出了一位新的海神,绝对不能让它死在这里。 上次能将这位真正的海神囚困,这次依旧可以! 跟在几位老者身后的人从腰间取下绳索,速度飞快地结成一张网。 就在他们准备动手之际,躲在白骨塔后面的砚台一脚踹碎了一根用作支撑的骨头,随后又是几脚踹上去。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那些人的注意,纷纷扭头看来。 而在这时,海神古悲突然松开巨蛇,直直朝着为首的老者冲了过去。 “快!药粉!” 为首之人吓得亡魂皆冒,喊的声嘶力竭。 旁边的人连忙将腰间挂着的袋子砸了出去,噗的一声,药粉四处飞散。 等到他们用手将弥漫的药粉挥离后,海神古悲瘫在了不远处,动弹不得。 但这并不是令他们最为震惊的一幕,最让他们不敢置信的是远处那个缓缓起身的男人。 他撩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将刀从巨蛇的脖子拔出。那里,海神古悲造成的巨大伤口贯穿了巨蛇整个脖子。砚台这一刀下去,几乎切断了它大半个脖子。 “你是什么人?!”一行人目眦欲裂。 他们整个岛上花了几十年才造出来的神!这人怎么敢!!! 砚台甩了下刀,往旁边走远了一段距离。这些蛇的临死反扑有多恐怖他最为清楚,并不是很想体验。 “不好意思,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为首之人瞳孔一颤,用别扭的口音说道:“你是大乾人?” 砚台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就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他们。 为首之人盯着他看了许久,慢慢往后退了一步,挥手:“杀了他。” 就在这时,被他们抛在脑后,以为被制住的海神古悲突然动了。它一尾巴抽了出去,随后一头撞向了被砚台踹了几脚愈倒未倒的白骨塔。 那些人哪里受得住它这一尾巴,被抽了个结结实实的几人胸腔直接塌了下去,呕出一大口血后没了声息。 海神古悲撞踏了白骨塔后,快速游到还未断气的巨蛇面前,垂着脑袋看了它一会儿,缓缓低下了头,用吻部轻轻碰了碰巨蛇的吻部。 砚台不知道它和巨蛇之间的关系,疑惑地皱起眉头。 另外那群人却是知晓它们之间的母女关系,以为它是在不忍。因为当年它也对这个唯一的后代留情了,虽然留情的最后的结局是被囚困了数十年。 和只不过下一刻,海神古悲的举动就狠狠打了他们的脸,因为它蓦地张开大口,咔嚓一口咬碎了巨蛇的头颅。 补刀完,海神古悲扭头上了高台,往上游动的时候,它还回头看了砚台一眼。 砚台看了眼彻底死透的巨蛇,快步跟上了它。 为首之人神色阴鸷:“追!” 来到高台上,海神古悲用尾巴拍了下棺椁,然后看向砚台。 砚台退后一步,表示拒绝。 海神古悲脖子高高竖起,瞳孔收缩成细线,浑身上下透露着不耐烦。 躲在棺椁后面的唐文风和王柯小心翼翼冒头:“噗呲噗呲——” 听见声音的砚台面朝着海神古悲,一步步慢慢地退到了唐文风他们旁边。 大蛇兄弟好高兴地甩了下尾巴,游向了它。 海神古悲吐着信子,警告着。 大蛇兄弟着急地拍着尾巴,冲它一阵嘶嘶嘶。 海神古悲歪了下头,低头用吻部碰了碰它。 大蛇兄弟那个激动啊,尾巴都快拍出残影了。 唐文风正看得有趣儿,余光扫到了那些头上插鸟毛的人,连忙抬起手臂按动袖弩。 弩箭咻地射了出去,扎在了一人脖子上。 海神古悲头也不回,一尾巴甩了过去。 之前已经见识过它的力道,这群人手忙脚乱的往后躲避,有些没注意脚下,踩空了直接从高台上摔了下去,好不狼狈。 唐文风啧了声:“咱们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是不是得先把这些人全部解决了?” 砚台和王柯还来不及回答,就见海神古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尾巴卷起唐文风,然后一头从棺椁扎了下去,水声震天。 “大人!” 二人惊叫一声,毫不迟疑地跑上前,单手撑着棺椁翻了进去。 大蛇兄弟呆了呆,扭头看了看那些人,也跟着游进了棺椁之中,扑通掉进了下方黑乎乎的水池之中。 这些头上插着鸟毛的人快步跑到棺椁边,低头往下看去,却什么也看不见。 有个年轻人脑子一热,手脚并用地翻了上去,正要往下跳时,旁边一人连忙拉住他:“你疯了,这下面可是海神的领地,你下去只有死路一条的”份儿。 话还没说完,下方黑暗之中忽然响起剧烈的水声。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那跨在棺椁上,探着半边身体往下看的年轻人就被一口咬住,连声惨叫都没能发出,便被带着坠了下去。 方才提醒年轻人的那人被溅了一脸的血,脑子里全是刚才看见的那只冰冷嗜血的眼睛。 一位老者看他傻在原地,抬手拍了他一下。 这人却疯了似的惨叫一声,一把挥开了老者,头也不回地边叫边跑,很快便消失在了此处。 留下来的人,除了那些上了年纪的,其余人皆是一脸惊恐,好几个甚至在打着摆子。 为首之人十分不甘心地握紧拳头,用力捶了一下棺椁。 但再不甘心,如今也无济于事了。 海神脱困,伪神已死,他们再也没有办法重新囚困它。 灭顶之灾就要降临了。 “噗!” 唐文风往旁边吐了一口水,趴在海神古悲庞大的身体上,跟只落汤鸡似的撩起遮眼的头发:“大佬,咱们打个商量,下次能不能事先说一声,你这搞突袭,很吓人的。你要知道,我胆子很小的。” 海神古悲动了下尾巴尖,表示你好啰嗦。 但唐文风理解成它听懂了,并且答应了。 “对了,我那两个兄弟呢?大佬你有看见他们吗?”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不远处就接连冒出两颗头。 看见唐文风没事,砚台和王柯大松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朝着这边游了过来。 看了眼海神古悲,这俩货学着自家大人趴了上去,他们自己游怪累的。 大蛇兄弟不满地对他们吐了吐信子,尾巴一甩游了过来。 第642章 咱们这岛上能出什么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第六百四十二章 唐文风不知道这条蛇要把他们带去哪儿,但直觉告诉他,对方不会伤害他们。 毕竟想要弄死他们,此时此地,只用动一动尾巴。 这里像是一条地下河,除了水声就是水声。四周围的石壁上泛着点点微光,叫这处地方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 唐文风抱着海神古悲的脖子,好奇地盯着石壁瞧了瞧。他怎么觉得这些发光的东西不像是石靠哟! 他吃惊地睁大眼睛,看着因为海神古悲的尾巴拨动水流溅起的水花而受到惊吓飞起的虫子。 这些竟然全都是蛾子?这些蛾子居然会发光? 唐文风正想伸出手去抓一只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稀罕品种,却见海神古悲张大嘴,一口将不停飞动的蛾子吞了十来只。 吞下肚后,它头颅微微后转,漆黑冰冷的眼睛盯着他。 唐文风默默收回手,感情这是对方的零嘴啊,他还是别手贱了。 如此顺着这条通道游了约小半个时辰,海神古悲爬上了一处浅滩。浅滩上全是被水流冲刷的圆润光滑的鹅卵石,除此之外,地面上还有一簇簇像是钟乳石的石柱,与众不同的是,它们会发光。 唐文风他们淌着水从浅滩走了上去,借着那些千奇百怪的石柱散发的光,看清了这里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前方那个大大的巢穴明晃晃的彰显着存在感,告诉着他们,这里是海神古悲的老巢。 三人:“”这条蛇把他们带到这里来,不会是要把他们当储备粮?他们不好吃的!! 天边将将泛起鱼肚白时,一户人家的大门从里打开。 女人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泪眼朦胧地从屋里走了出来,边走边和身后的男人说道:“你明天要出海,我等会儿给你多烙几个饼子。” 男人点了下头:“好。” 女人还要再说什么,眼角余光却忽然扫到什么。转头定睛看去,发现好像是一个人。 “你快看!”她扯了把男人,“那是个人?” 男人瞧了眼,点头。 得到肯定,女人抬脚就要往那边走。 男人连忙拉住她:“你干嘛去?” 女人道:“我瞧瞧去,别是出什么事了。” 男人好笑:“咱们这岛上能出什么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定她是心情不好,才大早上在那儿坐着的,你跑去瞎凑什么热闹。” 女人想了想,觉得也是,便笑着进了灶房。 男人正要跟上去,却疑惑地转过了头,刚刚他余光好像扫到一抹人影。 他盯着不远处山包上靠着树坐着的那人看了好一会儿,没再发现半点异常,不由笑着摇了摇头,心道自己真是年纪上来了,眼神儿都没以前好了。 就在男人撩开门帘子进了灶房后,不远处那棵树后走出来一人。 他低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收回了固定住对方的手。没了支撑,眼前人缓缓倒地。 严肃他们回来后,刚躺下睡了一会儿,就被屋外的嘈杂声吵醒。 几人担忧到天快亮时才睡下,这会儿压根儿不想动弹。一个两个将被子往头上一拽,捂着脑袋准备继续睡。 哪知道声音越来越近,最后竟然停留在了他们屋外。 严肃几人疑惑地坐起身,面面相觑。 就在这时,叩叩叩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第643章 看这脸不红心不跳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看就深得大人真传 第六百四十三章 康子看了看严肃他们,无奈的叹了一声,掀开被子下了床。 没办法,谁叫他是年纪最小的呢,他不跑腿谁跑腿。 来到门口把门一打开,便对上了桑屿的脸。 康子疑惑:“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天都还没多亮呢。 而且大人不在,别说今天的早饭吃不上了,就是午饭和晚饭都悬。 桑屿看见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你们还没起床?” 康子点头:“是啊。”他这时才发现,外面还站了好些人。只不过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可不像桑屿这么友善,隐隐透着怀疑和敌意。 康子心中咯噔一下,难不成是他们夜闯小树林的事暴露了?他们知道大人,砚哥,还有王哥不见了? 就在他脑子飞速转动时,一人走上前来。 “把门打开。”竟然是那位莫爷。 康子哪里敢让他进去,便道:“你至少先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莫爷死死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开口:“我女儿死了。” 康子震惊:“你女儿死了?!” 桑屿看他神色不似作假,便对莫爷说道:“他们都是使刀的,阿萝身上的伤不像是刀伤。” 莫爷充耳不闻,只是盯着康子:“开门。” 康子扶着门的手缓缓握紧。 莫爷见状心中越发生疑,在得知女儿出事后就一直强压的火气再也控制不住,倾泻而出。 康子眼神一凛,抬手接住他的一拳,皱眉道:“有话好好说。” 莫爷厉声道:“想好好说,那就让你们的人都出来!” 康子手臂一震,将他逼退,站在原地不说话。 严肃等人走到他身后,抬手推开了门。 莫爷在他们几人身上扫了一圈,眉头下压:“还有三个人呢?” 严肃开口:“丢了。” 桑屿惊道:“丢了?!” 严肃抱着手臂,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你说想吃香辣蟹,昨天下午我们公子便带着人去海滩边挖海货抓螃蟹,结果这一去就没再回来。想着这岛上都是你们自己人,我们本想等上一等,不愿意去怀疑,哪知道你们倒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正好,我倒是要问问,你们这群歹人把我们公子藏到哪儿去了?” 万万没想到会被倒打一耙的莫爷气的面红耳赤:“好个颠倒黑白!” 康子和庄舟他们面上作出一副气愤无比的样子,心里却对他们严哥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早早跟着大人混的,看这脸不红心不跳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一看就深得大人真传。 桑屿这会儿真是一个头两个大,看了看莫爷,又看了看严肃他们,艰难开口:“要不咱们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莫爷冷声道:“我和他们没什么可聊的!既然那三人丢了,那就用剩下的这些人给我女儿陪葬!” “好个是非不分的老头子!”一人骂道。 莫爷气昏了头,刚想骂人,在看见癫老邪那张老脸时,又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吞了回去。 癫老邪继续骂道:“皇帝老儿想要降罪还得找个罪名呢,你空口白牙就给我们安个杀人犯的罪名不说,还想让我们陪葬?你哪儿来这么大的脸?啊?” “你”莫爷怒极,垂在身侧的手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这时,严肃慢悠悠说道:“坐下来聊也不是不可以,但是我们要先去看过阿萝姑娘再说。不是我们做的,我们绝对不会接这屎盆子。如果是我们做的,那我们也绝对不会否认。”才怪! 桑屿看向莫爷:“您觉得呢?” 莫爷咬着牙不松口。 桑屿看了眼严肃他们,低声说道:“反正在这岛上他们也跑不了,要不先同意?” 莫爷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盯着严肃他们看了许久后,转身离开。 这是同意了。 夹在中间的桑屿拍了拍胸口,对严肃他们招手:“走。” 本来去看阿萝只不过是严肃拖延时间的说辞,哪里知道到了地方后,竟然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群没脑子的蠢货!这小丫头还活着!” 癫老邪一嗓子把在场的人全都震懵了。 还是严肃他们反应最快,急忙说道:“快!快把人抬回房间!” 傻站在原地的莫爷等人纷纷回神,一个个都顾不得多做询问,手忙脚乱的将阿萝抬回了屋里。 他们这里有个说法是不能死在床上,要不然到了下面还得背着一张床走。 所以阿萝是放在堂屋里的一张躺椅上的。 等到慌里慌张把人抬回房间的床上后,莫爷才想起来问:“你说的是真的?我女儿真的没死?” 癫老邪嫌他碍事,不耐烦地挥开他,一边给阿萝把脉,一边嘟嘟囔囔:“老头子这嘴里的话可没唐小子那么不靠谱。” 莫爷还想再问,却被桑屿拦住。 他小声对莫爷说:“我从严兄弟那儿听说过这位老人家的医术。” 莫爷这才半信半疑的安静站到一旁,但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癫老邪。 第644章 你没有毒,对吧? 第六百四十四章 不靠谱的唐文风这会儿正对海神古悲死缠烂打。 “你肯定知道怎么出去对不对?” 海神古悲在那巨大的巢穴中盘成一团,眼皮微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哪怕之前已经看过好几次,唐文风仍然对一条蛇有眼皮这件事新奇不已。 他也不怕海神古悲一口咬死他,就这么蹲在对方跟前,一边好奇地打量它,一边喋喋不休。 “我看蛇兄也没有眼皮,所以只有你和你的后代才有吗?你是什么稀罕品种?还是像传说里那样,已经褪去蛇身,进化成蛟了?话说蛟蛇有爪子吗?你可以把你的肚皮露出来给我看看吗?对了,你头上那些凸起的尖刺是角吗?还是你们这个品种特有” 王柯小声对砚台说:“等会儿要是大人被吞了,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砚台往火堆里扔了一根柴火,面无表情道:“我看他应该很乐意去对方肚子里继续唠叨。” 王柯忍笑:“我觉得也是。” 唐文风说的口干舌燥,见这条蛇还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由有些泄气。 “你到底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 海神古悲撩起眼皮子看他一眼,没人看见的地方,它的尾巴尖轻微地晃了晃。 “唉。” 唐文风叹气,蔫头耷脑地走到王柯对面坐下:“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好饿啊。” 说完他眨了眨眼睛,缓缓转头,视线落在了大蛇兄弟身上。 “你没有毒,对?” 大蛇兄弟被他这魔鬼般的低语吓得鳞片都快炸开了,尾巴用力一甩,嗖地躲到了海神古悲身后,小心翼翼探出一颗脑袋,生气地吐着信子。 唐文风往后一倒,靠在石壁上:“好饿啊~~” 砚台拨了拨火堆:“忍着。”他浑身上下只摸出一个火折子,再多的东西就没有了。 “要不我去抓鱼?”王柯看了眼远处的水流。应该有鱼的,要不然这条蛇在这下面吃什么? “别去别去。”唐文风赶紧拦住他,“这水流这么急,没有它带着,你下去撑不了多久准被冲跑。” “那怎么办?”王柯摸了摸咕咕直叫的肚子,“我也好饿。” 也不知道在这儿待了多久了,总觉得昨天晚上吃的东西全都消化掉了,这会儿肚子空空如也。 唐文风和他对视一眼,叹气,饿啊~ ”对了。”唐文风忽然想起什么,伸手进怀里掏了掏,然后摸出来一张湿漉漉的画像。 想到这画纸是什么做的,他龇牙咧嘴地抖了抖,将叠起来的画像展开铺到了地上。 王柯凑过来,惊咦了声:“这上面的颜料竟然一点没掉!”说着还拿手指头蹭了蹭,一点色没掉。 砚台也坐了过来:“你想看什么?” 唐文风将画像往火堆边凑了凑:“我想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什么是我们没发现的,说不定有夹层。” 他伸脚踢了下王柯:“你再去弄点柴火来。” “啊?还要啊?” 王柯一脸为难:“我不敢。” 他们现在烧的这些柴火是从海神古悲的巢穴下面扒拉出来的,当时它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给王柯吓出了一身冷汗,就怕它一个不爽给他们一口。 第645章 正好那条蛇离开了,此时不拆窝更待何时? 第六百四十五章 “它要咬咱们早就咬了,还会等到现在?” 唐文风催他:“快去。” “喔。”王柯苦着脸应了声,起身准备再去扒拉点柴火。哪知道一转头就对上了一颗大头,瞬间僵在原地。 唐文风余光扫到他没动,疑惑扭头:“你怎么还在这”他哽了下,干笑着打招呼,“您怎么过来了?” 海神古悲没理他,只是盯着铺在地上的画像。 唐文风小声和砚台叨叨:“我怎么记得蛇的视力好像约等于零,应该是看不见东西的?这条蛇可真是不,这里的蛇都好奇怪。” 砚台侧头看他:“你从哪儿知道的?” “啊那个”唐文风语塞,磕巴半天后,道:“我瞎说的。” 砚台点点头:“喔。” 海神古悲盯着画像看了许久后,扭头走了。 在唐文风他们以为它是要回去继续睡觉时,却发现它前往的是另外一个地方。 看着消失在浅滩上的那截尾巴尖,唐文风噌的站了起来:“它不会就这么走了?” 这要是一去不回,他们岂不是真要困死在这个鬼地方? “大人,还要柴火吗?”王柯小声问道。 “当然要!”唐文风想也不想地点头。正好那条蛇离开了,此时不拆窝更待何时? 也不知道这些木头干草是它从哪儿弄来的,刚好方便了他们。 那副画像打湿了水后有些湿湿滑滑的,摸起来的手感别提多古怪了。 唐文风满脸嫌弃地将画像拎起来,背着火光瞧了又瞧,捻了又捻,发现这好像的确就是一张单纯的画像,并没有夹层之类的。 就在这时,水声响起。 三人齐齐转头看去,就见一颗大头从水里浮了起来。 海神古悲从水里出来后,径直朝着他们游了过来。在到了近前时,它突然停下。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一小堆柴火后,又往自己的窝看去。 唐文风三人紧张起来。 片刻后,海神古悲转回头,朝唐文风张开了大嘴。 砚台和王柯急忙起身。 下一刻,一个盒子从那张大嘴里掉了出来,哐当掉在地上。 三人:“???” 唐文风看了看地上的盒子,又看了看它,确认道:“给我们的?” 海神古悲没给半点回应,扭身走了。只不过在离开前,尾巴状似无意的扫过那一小堆柴火,然后将其抽飞,散落得到处都是。 三人:“” “算了,咱们打不过。”唐文风揉了揉心口,“况且拿人蛇手短。” 砚台和王柯去捡柴火,唐文风则找了块石头把盒子上的锁头给敲掉了。 盒子也就比巴掌大点,里面也不知道装了什么,更不知道这条蛇是从哪儿找出来的。 唐文风心里泛着嘀咕,好奇地将盒子打开。 “嗯?” 他有些惊讶地挑了下眉,伸手将里面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拿出来。 “这是”唐文风用手指头搓了搓,不太确定地说道:“怎么感觉像鱼鳔。” 捡完柴火的砚台和王柯一回来就听见了这句话:“什么鱼鳔?” “这个。”唐文风将手里的东西给他们看。 王柯凑近了闻了闻,一张脸皱巴起来:“好像是有点味儿。” 唐文风颠来倒去仔细看了看,小心翼翼将封口撕开,然后从里面倒出来一本 “族谱?!”三人傻眼。 第646章 谁告诉你我们是在演戏了? 第六百四十六章 族谱保存的很好,只有些许泛黄的痕迹,封面的字没有一点损坏。 唐文风手指在戚氏两个字上划过,沉默了片刻后,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戚氏十九代孙,戚浣舟二十一代孙戚崇光,戚崇光” 唐文风看向砚台,用眼神询问。 砚台点头:“是。” “这可真是”唐文风眼神复杂,“图谋甚久。” 王柯知道的没有他俩多,听得有些蒙圈:“大人,你和砚哥说的都是什么?” 唐文风点了点画像:“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她和那位长得很是相似。” 王柯仍旧是一头雾水:“然后呢?” 唐文风问他:“你还记得大庸皇室姓什么吗?” “大庸?”王柯想了想,说,“好像是戚” 等等!戚?! 王柯不敢置信地看向他手中的族谱:“你的意思是” 唐文风道:“我曾经翻阅过许多史书,清楚的记得前朝大历最后一任君主的皇后姓戚。而据邱咏所说,当初向那位亡国之君推荐方士的国师姓齐。”他点了点族谱,“有没有可能,国师其实并不姓齐,而是戚。只是年代太过久远,作为大历皇室后人的邱咏知晓的并不是特别清楚。” 王柯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所以大历之所以会亡国,是因为大庸的后人?那咱们大乾” 砚台盯着族谱上的最后一个名字:“先皇后母家族谱上的第一人姓戚,名崇光。” 戚家有家训,凡是长子,不论男女皆姓戚。哪怕是外嫁女所生,只要是长子长女,皆会被带回戚家。 很奇怪的家训,但戚家对外所说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后人不可违背。便也没有那么多人对此好奇。 唐文风合上族谱:“历经两朝,这份坚持真是够可怕的。” 当初若不是大乾的开国皇帝崔巍横插一手,在无路可走之际起兵造反,这大庸还真可能再次复辟。 王柯抓了抓快不够用的脑袋:“那皇上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戚家人如今就像是暗中埋伏的毒蛇,随时会冒头亮出自己的毒牙,给予崔家人致命一击。 唐文风笑了声:“你还真当他是只兔子不成?” 王柯傻眼:“什么意思?” 唐文风将族谱扔给砚台,开口说道:“能对自己亲生父亲下毒手,他可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无害。” 王柯惊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和皇上打架不是在演戏?!” 唐文风斜他一眼:“谁告诉你我们是在演戏了?”若不是那小子还有用,他真恨不得打掉他的头。 王柯哽了下,转头看向波澜不惊的砚台寻求安慰:“你早就知道了?” 砚台将族谱小心装回去收起来:“算不上早。” 不等王柯露出一副“原来我不是最笨的”庆幸表情,就听他慢吞吞开口:“但肯定在你之前。” 虽然是在看见族谱上名字的时候反应过来的,但是丝毫不影响他打击某个脑子经常转不过来弯儿的笨蛋。 王柯:“” 第647章 你要是闲得慌就多批些折子,别跑我这儿来发疯! 第六百四十七章 京城,崇光寺。 崔彻从肩舆上下来,对面前的主持轻点了下头:“大师。” 主持行了一礼:“您这边请。” 崔彻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四周:“这崇光寺的景色倒是不错,叫人看得心生神往啊。” 主持道:“不过是些山村野景罢了,入不得您的眼。” “诶~这话说的,看景就得看这山野之地的。”崔彻叹道:“这什么东西都是人摆弄好的,那多没意思。你说是?” 主持点头:“您说得极是。” 到了地方后,主持双掌合十:“贫僧告退。” 崔彻微笑着点了下头,目送他远去。 福安上前,抬手轻轻推开了院门,然后退到一边。 崔彻收回目光,单手撩起袍子跨了进去。 “皇兄可真是好雅兴,竟然在这小院之中养了这么些花花草草。”他伸手拂过一朵娇艳的牡丹,“朕若是没记错,先皇后最爱的便是这百花之王。” 崔锦直起腰,将浇水的水瓢扔进桶里,冷笑一声:“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竟然让您纡尊降贵来此。” “皇兄说的这是什么话,咱们怎么说也是兄弟。”崔彻手指微微一错,摁断了一支开得最艳的牡丹,他将花凑到鼻前闻了闻,笑着说道:“味道有些浓了,朕还是喜欢白牡丹,清雅。” 崔锦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那真是不好意思,我就喜欢紫色的。” 崔彻走到他面前,抬手将牡丹插到他的头上,退后一步歪头瞧了瞧,笑道:“皇兄这张脸生的好,连这花都压不住。” 崔锦气的额角青筋都绷起来了,抬手将花抓下重重摔在地上,一脚踩了上去:“你要是闲得慌就多批些折子,别跑我这儿来发疯!” 唐文风一个,崔彻一个,一个两个的,有事无事就跑这儿来发疯,真当他没脾气是不是! “皇兄可真是误会了,我不过是想来与你说说话罢了。”崔彻一脸委屈。 “收起你那副嘴脸赶紧滚!”崔锦强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你是唐文风教出来的,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他才没教我呢。”崔彻撇嘴,走到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一颗心都扑在老三身上,哪有空教我。就连他一个属下都比我重要多了。” “嗤。”崔锦冷笑,“怎么,你倒是和一个孩子拈酸吃醋起来了?” “这话可不能这么说。”崔彻道:“我不过是也想有个兄长护着我教导我罢了。” 他眼睛微微弯起来:“就像当年皇兄装模作样关心我时那般。” 崔锦脸上的嘲讽缓缓收敛。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后,崔彻起身拍了拍衣服:“啊,时辰不早了,朕也该走了,不然该赶不及回城,被关在宫门外头了。” “都怪那个唐文风,为了不让我随意出宫,拿父皇亲赐的令牌给方相儒下了死令,到时辰就必须落钥。除非有十万火急的事,否则宫门当天不得再开。”他笑着道:“皇兄,你说他是不是很过分?管我跟管孩子似的。” 崔锦垂眸不语。 崔彻长舒一口气:“唉,走了。等下次得空了再来找皇兄说说话。” 崔锦:“”你可别再来了,看着你就来气! 出了院子后,崔彻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花开的真好,你说是不是?” 福安看了看他,应声:“是。” “走了,回宫。”崔彻闻了闻手上的花香,大步往前。 院子里,崔锦盯着地上那朵被踩了一脚的牡丹看了许久,随后缓缓蹲下了身。 在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另外一道身影。 “离开枝头的花,不要也罢。” 崔锦伸向牡丹的手顿住,缓缓收拢:“嗯。” 第648章 我觉得在我们动手之前,它会先送咱们去见阎王爷。 第六百四十八章 “大佬,你肯定知道怎么出去的对不对?” 唐文风殷勤地捧着一条经过千辛万苦才从水里抓上来的鱼,站在海神古悲面前笑嘻嘻地保证道:“贡品有些寒酸,您老别嫌弃。等我们出去了,一定让您吃香的喝辣的。” 海神古悲将脑袋搭在盘起来的身体上,一个眼神都不给某人。 “大佬,海神,古悲大人,呃” 唐文风被它猛地抬起的脑袋吓得后退了一步。 海神古悲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上方。 福至心灵间,唐文风明白了过来:“你的意思是出去的地方在上面?” 海神古悲没给反应,只是又将脑袋放了回去。 唐文风捧着鱼走了回去,刚刚坐下来,就被旁边的砚台拽了一把,手里捧着的鱼一下掉在了地上。 还没死透的鱼脱离他的魔爪还没来得及扑腾一下,就被一张嘴咬走了。 唐文风瞪着眼睛看了看地面,随即唰地抬头。 大蛇兄弟晃了晃尾巴尖,咕咚将鱼吞下了肚。 唐文风气炸了:“你给我吐出来!” 大蛇兄弟吐了吐信子,一甩尾巴走了。 “这个小王八蛋!”唐文风一脚将地上的石子踢飞。他还琢磨着海神古悲不吃这条鱼,他们就烤了留着等会儿饿了吃,也免得砚台和王柯再冒险下水抓鱼。谁知道半路杀出一条贪吃蛇。 坐在火堆边烤湿衣服的王柯忍不住笑着说:“没准儿它比咱们年纪都大呢。” 唐文风看了看大蛇兄弟那个身板儿,囧了。别说,还真有可能。 “大人。”砚台忽然喊道。 “嗯?怎么了?”唐文风回头看他。 “刚才海神古悲看的地方具体是哪儿?” “大概是”唐文风走到一个位置站定不动,“这里。” 砚台找了一根最长的枯枝点燃后,走到他旁边高高举起手。 “嗯?”两人皆是一声疑惑。 王柯扭着脖子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你们看到什么了?” “先等等。”砚台蹲下身,示意唐文风上来。 王柯见了连忙将衣服放到一边,跑过来搭了把手。 他们大人虽然看着挺瘦,但也只是看着。 唐文风小心翼翼骑到砚台肩膀上,接过王柯递来的枝条,高高将手举起。 微弱的火光将上方照亮,那若隐若现的图案清晰的映入眼帘。 王柯看了看头顶上方的图案,又回头看了看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样抬头看着上方的海神古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要让他问一条蛇,诶,你的祖先真的是被人砍了脑袋吗? 先不说对方能不能听懂了,它就算听懂了,那也回答不了啊。 “看完了吗?”砚台问。 唐文风点头:“看完了。” 砚台舒了口气:“那就赶紧下来,沉死了。” 唐文风:“”让我上来的是你,嫌我沉的也是你,你这人咋这么难伺候? 唐文风冲着头顶上方翻了个白眼,搭着王柯的手下到了地上。 “所以咱们是要砍掉它的脑袋才能出去?” “我觉得在我们动手之前,它会先送咱们去见阎王爷。”唐文风道。 王柯叹气:“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从这里出去?” 唐文风又往上看了一眼:“你们说,有没有可能那个图案是机关?” 那是一幅很简单的图,一个人单手拎着刀,旁边是一条头身分离的巨蛇,而巨蛇的头颅和海神古悲长得万分相似。 “所以咱们要打破它?”王柯眼睛唰地亮了,“这个简单啊。” 他亮了亮自己结实的手臂:“有劲儿。” 唐文风退后一步:“那你试试。” “好嘞。” 王柯四下看了一圈,找来一块比脑袋小些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后,一使劲儿用力抛了上去。 唐文风惊的又往后退了几步,生怕石头掉下来砸自己一个满脸桃花开。 碰的一声,石头撞击在刻有图案的那块地方,随后掉落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块白印。 “继续。”离了火光,唐文风并不能再清楚的看见上方的图案,但他相信王柯的准头。 王柯应了声,捡起石头一下两下三下一连抛了二十几次,可是上方仍然没有半点动静。 “大人,那条蛇会不会是骗咱们的?这里根本不是出口。”他胳膊都酸了,忍不住甩了甩手。 “如果不是这里,那是哪儿呢?”唐文风摸了摸下巴,眨着眼睛看向了海神古悲那个巨大的窝。 像是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海神古悲高高竖起上半身,冲他嘶嘶地吐了吐信子。 “咳,那个什么,继续,继续哈。”唐文风装作自己刚刚什么也没想的样子,转身示意王柯继续抛石头。 “唉。”王柯重重叹了一声气,认命地挥动膀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砚台都抛了两轮后,头顶上方响起咔嚓一声脆响。 第649章 跟着你之后信了。 第六百四十九章 三人愣了下才反应过来。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浮现出不敢置信与惊喜。 “快快快!继续!”唐文风手上的劲儿没他俩大,准头也没这么好,只能在旁边干着急。 砚台让王柯去把烤干的衣服穿好,他则接过石头继续刚才的举动。 “你说上面是什么?”唐文风好奇地仰着头。 砚台捡起滚远的石头,活动了下胳膊,继续往上抛去:“总归是条出路。” “这么肯定?” “我相信老天爷不会让你死在这儿。” 唐文风乐了:“你不是不信神佛鬼怪的吗?” 砚台看了他一眼:“跟着你之后信了。” 毕竟再也没有人会像他们家大人这样古里古怪。明明知道的东西非常多,但某些方面的常识却非常欠缺。就像是他们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之下,但曾经处在的时间却不一样。按照从他们大人那里学到的话来说,就是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或者说未来的人。 “那我还挺厉害。”唐文风得意。 砚台低头笑了下:“是挺厉害。” 他挽了下滑下来的袖子,再次卯足了劲儿将石头抛上去。 本以为石头会再次撞击后掉下来咕噜噜滚远,哪知道头顶上方却突然响起好大一声碎裂声。 下一刻,几块碎石随着石头掉了下来,落了一地。 不等他们反应,上方便擦擦擦碎裂开,随后那一块被他们拿石头撞击过的地方啪嚓裂开塌落,一大股水流倾泻而下。 唐文风惊叫道:“把画带上!” 但他只来得及叫上这么一声,整个人便被来势汹汹的水流冲走。 随着上方塌落的石块越来越多,水流越发汹涌,很快将海神古悲的巢穴淹没。 砚台啧了声,连忙追了上去,将将抓住他,便也被水流卷走。 王柯飞快跑过去将画收起来,再抬头时,大人和砚哥已经不见了踪影。 “大人!砚哥!你们能听到我叫” 话还没说完,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扫了过来,将他卷起。 王柯吓得大叫一声,随后发现卷住他的竟然是海神古悲。 “你是来救我的吗?你能不能再去救我们家大人和砚哥?”王柯艰难地从水里冒出头,抹了把脸上的水,大声对它说道。 海神古悲看了他一眼,巨大的头颅往水下一扎。 大蛇兄弟跟在旁边,兴奋得整条蛇都在扭动。 水下面什么也看不清,王柯只能竭尽全力地抱着海神古悲的尾巴尖。 就在他快憋不住气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随着海神古悲的飞速游动,那点光亮越来越大。 直到近前,他才看清那竟然是一个出口,一道石门在缓缓向上升起。 海神古悲的兴奋哪怕是王柯都感受到了。 因为它的尾巴尖控制不住地甩了甩,抽的王柯后背生疼。就这样他还不敢抱怨,生怕这位爷一个不高兴把他扔在这儿。那可真就死的太冤了。 随着海神古悲的不断加速前进,他们冲过了出口。 王柯感觉自己肺快炸了,不停拍着海神古悲卷住自己的尾巴。 海神古悲感觉到了,尾巴用力一甩,奋力向上游去。 看着水面越来越近,王柯兴奋极了。 “噗!”一头冒出水面,王柯眯了眯眼睛,吐出嘴里的水,大口大口喘息起来。 海神古悲看着多年未见的天空,尾巴不停在水里甩动着。 王柯笑看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顿时惨叫一声:“大人和砚哥呢?!” “这边!” 不远处熟悉的声音响起。 王柯转头看去,脸上的笑意还未绽开,就先被震惊所取代:“它它它” 唐文风和砚台趴在一条体型比海神古悲略小一些的巨蛇身上,正冲他挥手。 海神古悲回头,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慢慢游了过去。 待游到那条没见过的巨蛇面前时,脑袋微微前伸,亲昵地蹭了蹭对方。 那条蛇用同样的动作回蹭着。 在它们旁边,大蛇兄弟欢快地游来游去。 王柯游过去,小声问道:“它是谁啊?”怎么好端端的又冒出这么大一条蛇?真是太考验人的承受能力了。 唐文风摇头:“不知道,也许是配偶,也许是兄弟姐妹,也许是”他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说不准还是海神古悲的娘。” 他和砚台被冲走的时候,眼前突然划过一条巨大的黑影,当时他俩以为是海神古悲,便直接抱住了对方的尾巴。等到出了海面,才发现竟然不是。好在这条蛇没有对他们发难,反而一副脾气很好的样子,任由他们借着自己漂浮在水面上。 王柯看了看两条蛇身上的花纹和颜色,发现有那么一点像。只不过新出现的那条蛇头上没有海神古悲的那种凸起尖刺,所以显得没那么富有攻击力,看着温柔一点。 作为孕育出海神古悲的母蛇,它已经许多年没有看见自己的女儿了,这会儿很是欣喜。 在古悲一族中,它是残疾的,因为它头上没有那些标志性的尖刺。 但是它的后代之中却出现了一条真正的海神。 那些人强行分开了它们母子,将它囚禁,抓走了女儿。它能感觉到女儿就在下方,却找不到接近的办法。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它们母子再次团聚了。 啊,或许还得加上一个小孙子。 很多年前它从水里捞出了一颗蛋,孵化出了一条小小的蛇。一开始这个小家伙还陪着它,后来长大了,就开始到处跑。 那处出水的孔洞对它来说很小,但却能通过这条小小的蛇。想着也没有什么危险,它便放任了。 哪里知道某天小小蛇一去不回。 多年未见,如今却是和女儿一块儿回到了它的身边。 真好。 第650章 你是不是真的想试试挨揍是什么感觉? 第六百五十章 小树林外,莫爷怒火冲天地瞪着严肃一行。 “整片林子已经快被翻了个底朝天,你们说的黑豹到底在哪儿?” 严肃冷笑:“这是你们岛上的东西,你问我们,我们上哪儿知道去?” “好,那你们说姓谭的带着人追着黑豹进了这里,那他们人呢?几个活生生的人,你们别告诉我说还打不过一头黑豹子?” 严肃他们保持沉默。 就在这时,一人几乎是连滚带爬跑了过来,一手指着身后,跟见了鬼似的:“海海海海里面” 莫爷不耐烦:“海里面怎么了?” “海里面海” 这下不止莫爷不耐烦了,其余人懒得再听他磕巴,直接绕过他往前跑去。 来到最高处往远处的海面看去,一群人眼珠子差点掉一地。 “那那是什么?!”这一刻,他们总算是知道了刚才那人为什么会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眼前这一切简直是让人震惊到怀疑人生的地步。 “等等!”康子忽然上前一步,指着海面,强压着激动,“严严严严哥!那是不是公子他们?!” 没等严肃回答,趴在海神古悲尾巴上的唐文风三人已经看见了他们,一边用力朝他们挥手,一边大声喊着:“我们回来了!” 离得太远,严肃他们听不见喊声,但却能够看见他们在挥手。 几人激动地扭头就跑,飞速朝着海湾狂奔而去。 唐文风一只手扒着蛇尾巴,另外一只手抹了把被海浪拍了一脸的水,纳闷儿地对砚台和王柯说道:“怎么这么多人?他们聚在这儿做什么?” 王柯道:“难不成是知道咱们回来了,特别过来接咱们的?” 砚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王柯就觉得自己被嫌弃了,不由看向唐文风:“大人,你看他。” 唐文风无奈:“和我告状也没用,你们砚哥凶起来连我一块儿揍。” 砚台开口:“我没揍过你,别乱给我头上扣帽子。” 唐文风嘀咕:“我看你每天都很想揍我的样子。” 砚台嗯了声:“挺有自知之明。” 王柯哈哈大笑。 郁闷了会儿,唐文风忽然想到什么,赶紧道:“快快,找个什么东西给我遮下脸,等会儿暴露了。” “啊!这个可以吗?”王柯脱下自己的外衣给他。 “能用就行。”唐文风连忙接过来,拧了拧水后,将自己头脸包了起来。 王柯瞅了瞅他,忍俊不禁:“大人啊,你这样看起来更可疑了。” 唐文风往上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再怎么可疑,他们也不至于强行上来动手不是。” 王柯点点头,倒是这个理。 海神古悲和它母亲扭头看了这三人一眼,又转过头去。这些一尾巴就能抽死的脆弱小家伙总是奇奇怪怪的。 游到浅滩处,唐文风他们便自个儿游了上去。 严肃几人踩着水飞快跑了过来,一边打量着他们有没有受伤,一边用敬畏的眼神看着两条巨蛇。 “谢啦!”唐文风对它们挥挥手。 海神古悲甩了下尾巴,突然又往前游了一段。 严肃几人如临大敌般,手掌默默握紧了刀鞘。 “你想做什么?”唐文风疑惑地看着海神古悲。 海神古悲扫了眼不远处顶着一脸震惊与不敢置信跑过来的莫爷等人,头颅微微垂下,腹部蠕动着。 唐文风心头浮起一个非常不妙的念头,连忙往后退了退。 下一刻,海神古悲哇的一声吐了一堆东西出来,其中还有两条胳膊长,没有消化掉的鱼。 海神古悲吐完后,尾巴一甩,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唐文风低头看着沉到水里的两个木盒,嘴角抽了抽。他是拿,还是不拿? 琢磨了会儿,他推了把砚台,让他去捡。 砚台沉默片刻,看向王柯。 王柯:“”草! “海神大人!” 就在这时,旁边忽然响起莫爷一声急切的呼喊。 海神古悲游到母亲身边,听见喊声回过头。 莫爷领着一干人跪在地上,脸上的神情无比虔诚:“海神大人” 听见前方催促的嘶嘶声,海神古悲不再看他,头往水里一扎,很快便游出去老远,没多久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康子好奇地看着王柯手里那两个盒子:“这是什么?” 王柯嫌弃地在水里又涮了涮,拿起来闻了闻,确定味道终于不重后,这才扔给他:“宝贝。” 本来想打开看看的康子赶紧将盒子收起来。既然是宝贝,那就得回去后大伙一块儿看。 没能得到海神的回应,莫爷脸上的失望遮掩不住。许久之后才缓缓起身,眼神复杂地看向唐文风他们。 “这几天你们去哪儿了?” 唐文风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和你们海神大人冒险去了。” 莫爷很是生气,但明知道他说的不是实言,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毕竟海神是真的出现在了他们眼前,做不得假。 这时,严肃快言快语地将这几天发生的事和三人说了一下。 唐文风听得震惊,还朝砚台看了好几眼。 砚台皱眉:“看我做什么?” 唐文风笑得欠欠的:“你是不是要去看看人小姑娘啊?” 砚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笑了:“你是不是真的想试试挨揍是什么感觉?” 唐文风连忙推着严肃往前走:“你看你,好端端的说这些做什么?有什么事咱不能回去说吗?” 严肃:“”要点儿脸,我的大人! 第651章 不是,我说你现在要不要变得这么迷信? 第六百五十一章 回去后,唐文风他们便急吼吼先烧水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又弄了吃的填了个肚圆。 “可算是活过来了。” 唐文风心满意足地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水,小饮一口。 王柯使劲儿点头:“明明才离开了两天,感觉都快两年了。真的是又饿又渴。” “公子,这这个是”康子看着盒子里的东西,嘴巴张的老大。 唐文风咕咚将水咽下:“你们砚哥说可能是舍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们别搞丢了。” 得到回答,康子忙小心翼翼放了回去。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地,和癫老邪去看阿萝的砚台就回来了。 唐文风赶紧问道:“怎么样?那小姑娘没什么大事了?” 癫老邪斜他一眼:“有我在,她还能出什么事?就是一只脚进了鬼门关,老头子也能把她拽回来。” “是是是,您老最厉害了。”唐文风恭恭敬敬奉上一杯热茶。 “哼!”癫老邪抬了下下巴,接过热茶坐到了一边。 砚台道:“她没有看清楚是谁动的手,只说昏死过去之前,似乎看见对方很高。” “很高?”唐文风环视一圈,他们这一群里,除了癫老邪之外,个头都挺高的,“有多高?” “大概这么高。”砚台按照阿萝说的位置比划了下。 唐文风震惊脸:“这还能叫很高?” 砚台疑惑看过去:“这还不算高?” 唐文风差点对他翻白眼:“比你高大半个头那叫特别高!”都两米出头了,跟个巨人似的。 “不对啊,如果这岛上有这么高的人,那肯定早就找出来了。”王柯说道。 “是啊。”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你确定你没听错?”唐文风问。 砚台很无奈:“我年纪还没大到耳背的程度。” “那现在是要怎么办?咱们是束手旁观,还是掺和一脚?”王柯有些蠢蠢欲动,明显是偏向后者。 唐文风头大:“你们想要掺和就自己去别叫上我。我怕我一掺和,这事直接从小事变成大事。” 这话一出,王柯他们全都沉默了。 他们大人的确是有很大可能性把事情变得更糟。 “那你别去了。”砚台道。 见连他都开口了,王柯几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最后,唐文风和砚台还有癫老邪留守,其余人去帮忙找那个对阿萝下黑手的家伙。 莫爷看起来很是不高兴,但可能顾忌着海神古悲,哪怕一肚子火也没有发出来。 唐文风看那对自己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老头儿走远后,忍不住说道:“真想去给那条蛇磕一个,我总觉得他很想拧断我的脖子。” 刀丢了的砚台正坐在旁边磨一把柴刀,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抬头看他:“说点吉利的。” 唐文风嘴角抽了下:“不是,我说你现在要不要变得这么迷信?” 砚台用手撩了一点水泼到刀身上,低头继续磨:“不是迷信,是怕你的乌鸦嘴灵验。” 唐文风:“你去死。” 第652章 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能想点实际的吗? 第六百五十二章 看砚台没再过来,清醒过来的阿萝万分失望。 不过她还是强打起精神回答了他们很多问题。 “等等!你说你在树上看到过爪印?”王柯惊讶道。 阿萝轻轻嗯了声:“我就是看着奇怪才找过去的,但是还没发现什么,就被人从身后袭击了。” “啊,对了。”她似乎是想起什么,伸手进枕头下面摸了摸,摸出来一个小小的包裹,那是用手帕包起来系好的。 阿萝打开那小小的包裹给王柯他们看:“这是我昏死过去之前从袭击我那人身上拽下来的。”她表情有些不确定,“当时我好像听见了一声尖叫,但不像是人的声音。” 看着那棕色之中夹杂着黑色的毛发,康子小声说:“看样子不是那头黑豹。” 如果是那头黑豹子,阿萝估计早死的透透了。 王柯万分可惜:“要是大头它们在这儿就好了,这上头的气味肯定逃不过它们的鼻子。” “诶,王哥,蛇的鼻子的灵吗?”康子忽然问。 王柯被他问的愣了下,反问道:“蛇有鼻子吗?” “啊?”康子也愣了,“这个” 严肃简直一个头两个大:“先不讨论蛇究竟有没有鼻子,你们觉得那三条蛇是我们自家养的吗?招一招手就过来了,还能听懂咱们的话。”他心累地叹气,“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能想点实际的吗?” 康子和王柯互相看了看:“比如” 严肃没好气道:“比如去阿萝姑娘遇袭的地方仔细搜查一番!” “啊,对。”康子和王柯连忙转头看向阿萝,“你在哪儿出事的?” 阿萝又好气又好笑,这几个家伙可真是半点不可靠:“海湾那边的树林外面。” “你说哪儿?!”王柯等人一脸听错了的震惊。 阿萝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就在你们经常挖海货的那处海湾不远的树林外面。” 王柯捂脸:“为什么咱们家大公子没想掺和进来,这事儿还是变复杂了?” 康子也是一脸的绝望:“不知道下一次不让他开口,能不能避免再出现这种情况。” 严肃心梗:“别说什么下次了,只要咱们跟着公子,这种事就绝对避免不了。” 王柯他们听得欲哭无泪。 此时,海湾那边的树林内。 本来以为已经离开的海神古悲横在路上,高高竖着上半身,盯着趴伏在地上的一头黑豹子。 在黑豹子身后,一个肩膀上扛着一只猴子,脸上戴着鬼面的男人如临大敌地绷紧身体,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着腰间佩带的刀。 海神古悲吐了吐信子,椭圆的瞳孔骤然间变成一条竖线,结实有力的尾巴闪电般抽向鬼面男人。 黑豹子吓得低吼一声,一蹦老高,浑身的毛全部炸开,嗖地窜上旁边的树,四只爪子抓住树干蹭蹭蹭爬了上去,躲在枝桠间瑟瑟发抖。 鬼面男人狼狈的躲开那条抽来的蛇尾,抬手抓住肩膀上吓傻到已经不会叫的猴子抛上树。 受到惊吓的猴子紧紧抱住树干,锋利的爪子在上面留下道道痕迹。 不远处树上的黑豹子看了看猴子,眯了下眼睛,舌头撩了下嘴,缓缓压低了身体。 第653章 看着就不像好人,大白天还戴着一个古里古怪的面具。 第六百五十三章 “海神大人!”戴着鬼面具的男人急忙出声喊道。 海神古悲停下了攻击,垂首看着他。 鬼面具男人狠狠地松了口气,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仰起头道:“海神大人,我是您最忠诚的信徒!我在此地潜伏多年都是为了救您脱困!”哪怕戴着鬼面具,也能从男人的眼神和露出来的小半张脸看出他的狂热。 海神古悲尾巴拍了拍地面,依旧垂首看着他。 鬼面具男人看它没有一点想象之中该有的反应,有些着急。思索片刻后,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拉开自己的衣服,将戴在脖子上的一块白色石头给它看:“信物,您记得吗?” 这块白色石头是祖上传下来的,具体是哪一辈已经不清楚。总之随着石头一块儿传下来的还有一句话,那就是利用石头将海神引走,带它前往死地,打开宝库。 鬼面具男人眼中满是浓浓的期待,再一次问道:“您还记得吗?” 海神古悲歪了歪脑袋,打量着他手中那块打了一个孔洞后的白色石头,片刻后,它缓缓抬高头颅。 如果是唐文风他们在这儿,和这位打了几天交道的他们绝对是第一时间撒丫子逃命去也,因为这是一个即将攻击的前兆,表示它现在很不耐烦。 要是这时候还在它眼皮子底下晃悠,那真是不好意思,等着挨揍。 想要从这位嘴下全乎的逃走,不仅仅是需要运气,还得看你命够不够硬。 对海神的了解全部来自于老祖宗们传下来的信息,所以鬼面具男人此时全然不知自己处在一个什么样的境况之下。 直到海神古悲突然对他发起攻击,他仍然处于懵逼状态。 不是说好的见到信物就是自己人了吗?怎么还打他?!而且现在的海神好像认真了!! 鬼面具男人惊恐万状地抱头鼠窜。 王柯一行人刚刚赶到树林外面,便听见里头传出阵仗颇大的动静。 “干嘛呢这是?拆家呢?”康子抬头看着那些一边惨叫一边疯狂扇动翅膀逃命的鸟,简直是一头雾水。 “这个动静”王柯吞了吞口水,心有余悸地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往树林里瞧去。 靠!果然是它! 看他杵在那儿半天不动弹,严肃几人忍不住上前:“你看见什么了?” 王柯道:“那条蛇。” “蛇?”严肃几人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远处,一道庞大的身体用一种非常蛮横霸道的方式在不停地攻击前进。 阻挡了它去路的障碍,全都被清扫,那些稍微细一点的树几乎承受不住它一尾巴,纷纷腰折。 而它之所以如此,皆是因为前方那两条腿快抡出火星子的鬼面具男人。 “那是谁?怎么得罪这条蛇了?”王柯既好奇又纳闷儿。 “看着就不像好人,大白天还戴着一个古里古怪的面具。”庄舟小声吐槽。 第654章 屁的同族! 第六百五十四章 旁边的康子死死盯着不远处一棵树上蹲着的浑身炸毛的猴子,看了眼远处追击的一蛇一人,他忍不住往前跑了几步。 严肃皱眉:“你上哪儿去?别乱跑。当心那条蛇注意到你,等会儿掉头过来攻击你。” 康子仰着头透过枝桠打量了那只手指格外长,指甲也特别锋利的猴子几眼后,伸出手指来回抚摸了几下树身上那些新鲜出炉的爪痕,确认自己的确没有看错后,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严哥,王哥!就是它!那些树上的爪痕是这只猴子留下的!” 想到大人他们掉进湖里那会儿,从身后想要偷袭他和庄舟的人,康子握紧了刀,扭头看向在蛇口下亡命奔逃的鬼面具男人:“那天那个人肯定就是他!” 虽然他说的没头没脑,但是庄舟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原本一脸无害的他瞬间杀气腾腾:“就是这个王八蛋是?咱们拉大公子他们上来的时候,背后准备阴咱们!” 康子使劲儿点头。 “弄死他!”庄舟牙根儿痒痒地扑了上去。 王柯呸了一声,跟着冲了上去。 “等等!”严肃气的差点一个倒仰,这群不省心的!就不怕那条蛇连你们一块儿攻击吗?叫一声海神,还真当它通人性不成? 没有和海神古悲相处过的严肃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追了上去。 等这场事过了,他一定要好好揍这几个家伙一顿不可! “啊!” 鬼面具男人躲闪不及,被飞来的一块石头击中后背,惨叫一声后扑街。 逃窜了这么久,他体力几乎消耗殆尽。这会儿躺在地上急促呼吸的同时,也在祈祷海神再慢一点追来。 可惜老天爷似乎是没有听见他的祈祷,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抽断了半棵树的枝桠,接着,一颗硕大的头颅探了出来。 “嘶嘶——” 海神古悲冰冷无情的眼睛俯视着他。 鬼面具男人心底涌起浓重的绝望,这一刻,他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起老祖宗们,说什么只要有白石头就能让海神视为同族,把他当做自己人。结果呢?屁的同族!现在倒好,自己小命就要不保了! 看着缓缓张开的血盆大口,鬼面具男人绝望的闭上眼睛,希望等会儿死得不会太痛苦。 “等一等!” 就在鼻尖几乎闻到血腥气的瞬间,不远处响起一声大喊。 以为的疼痛没有传来,血腥气却仍然没有远离。 鬼面具男人浑身哆嗦着,颤颤地睁开眼睛,然后差点直接撅过去。 就在他头顶上方不到一尺的地方,那仿佛闪着寒光的毒牙正蠢蠢欲动。 “大佬大佬!” 王柯学着自家大人的叫法,在离海神古悲还有一丈的地方停下来:“大佬,嘴下留情啊,这人我们还有用,您老要是饿了想吃东西,我们去给您抓鱼成不?” 海神古悲缓缓合上嘴,尾巴尖翘起,用力拍了下地面。 王柯见了连忙道:“不想吃鱼,那还有别的。”他双手合十晃了晃,“这人我们真有用,您看在咱们同过患难的份儿上,放过他。” 海神古悲抬高脑袋盯着王柯看了会儿,在把人看的双腿发软,心里发虚的时候,它尾巴用力一甩。 第655章 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 第六百五十五章 鬼面具男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一尾巴抽到了王柯面前。身体几乎散架的疼痛让他根本来不及惨叫出声,已经脑袋一歪晕死过去。 王柯低头看着只剩下一口气的人,嘴角抽了抽。想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后只能冲海神古悲道了谢。 这条蛇虽然凶了点,但性子还算好,能沟通。 没有和海神古悲相处过的严肃几人惊的下巴差点砸地上:“它它真听得懂?” 王柯完全忘了自己第一次看见它时有多震惊了,这会儿一脸“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嫌弃表情:“活了这么多年,早就成精了,听不懂才奇怪。” 海神古悲尾巴尖抽了下王柯,扭身走了。 王柯疼得龇牙咧嘴还不敢骂它,憋的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严肃看这边事了,便转头找起来那只猴子。 “在那儿!” 王柯几人赶紧看过去,就见那只猴子正蹲在树梢冲他们龇牙掀唇,发出尖锐的怪叫。 “嘿呀,你的主子都半死不活了,靠山都没了,你还敢和我们横?”康子将刀塞给严肃,搓了搓手就准备上树去收拾这只泼猴。 就在他刚刚抱着树的时候,头顶上方忽然响起一阵轻响,枝叶晃动着。 没等他抬头往上看,就被一个跨步过来的严肃拽走。 下一刻,一滴血从枝桠间滴落,砸在了地面缓缓晕开。 康子惊愣了一瞬,立刻抬头看去。就见那只黑豹子姿态闲适地站在枝桠间,嘴里叼着一只无声无息的猴子。见他们纷纷抬头看来,还垂下眼皮和他们对视。 片刻后,黑豹子甩了甩那条毛茸茸的尾巴,身形轻盈地在枝头间几个跳跃不见了踪影。 王柯他们呆呆地望着它消失的方向看了会儿,这才低下头你看我我看你,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现在怎么办? “要不咱们先把这个人带回去交完差再出来找豹子?”康子小声建议。 王柯道:“一来一回,那只猴子怕是都被拔毛去皮吃下肚了。咱们找到豹子了也没用啊。” 康子苦着脸:“那现在去追也追不上了啊,那头黑豹子忒狡猾了。” 严肃叹气:“算了算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 庄舟点点头:“有大人在,咱们应该不会挨砚哥的骂的。” 王柯嘟囔道:“大人在也没用啊,砚哥发火的时候,就属大人跑的最快了。” 其余人:“”完全没法反驳。 唐文风抬手摸了摸鼻子,仰天叹了声气。 癫老邪睁开一只眼睛瞅他:“你这一会儿都叹多少声了?” 唐文风道:“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骂我。” 癫老邪乐了:“骂你多正常的一件事。” 唐文风黑线:“我有这么招人恨吗?” 癫老邪坐起身,往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你搞出来的那些东西动了多少大家族利益你自己不知道?”他鼻子哼了哼,“就连我这个常年住在深山老林的老头子都听说过你干的那些好事。” 唐文风笑了笑:“让所有老百姓都能吃上饭挣到钱不是好事吗?” 癫老邪摇头晃脑道:“这世上是需要吃不上饭的穷人的,要不然谁来伺候那些高人一等的达官显贵?你让老百姓吃上饭,挣到钱,他们哪可能再去卖身伺候人?寄人篱下,看人眼色过活的日子可不好受哟,若不是为了那点糊口钱,谁愿意去做孙子?” “人的欲望是会随着金钱的增长而增长的,不缺吃喝,他们就会琢磨其他的。所以您老不必用这种话来吓唬我。”唐文风笑着说道。 癫老邪忍不住笑起来:“你这小子,真是太好奇唐老弟那么一个老实本分的人是怎么教出来你这么一个贼精贼精的小滑头的。” 唐文风玩笑道:“可能是在娘胎里换了芯子。” “哈哈哈!那这芯子可真是换的太好了!”癫老邪大笑。 靠着墙安静站着的砚台侧头看了眼笑呵呵说话的两人,眼中快速闪过一抹若有所思,随后垂下眼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琢磨。 第656章 这些外岛人真是太残暴了! 第六百五十六章 “公子!” 王柯和康子跑在前头,推开木栅栏飞快窜了进来:“我们抓到那天想要阴咱们的王八蛋了。” 康子在旁边补充了一句:“严格来说是找到。” “对对对。”王柯连连点头,“我们过去的时候,这王八蛋正被海神古悲追杀呢。” 他啧啧几声:“那叫一个惨咯,跟耗子似的,逃命逃的血都快吐出来了。” “喔,对了。”康子又补充道:“跟着他的那只猴子还被那头黑豹子给咬死叼走了。” 唐文风被他俩兜头扔来的一堆话砸的有点懵:“怎么和海神古悲扯上关系了?还有阴了咱们又是怎么一回事?猴子和豹子又是怎么冒出来的?” “哎呀,我来说我来说。” 落后一步的庄舟跑上前来,挤开他们后带着些许兴奋地说道:“阿萝姑娘说她是在海湾那边的小树林外面被袭击的,然后我们就找了过去,想着看能不能发现一点线索。结果到了那里之后,就听见里面传出老大的动静” 听完后,唐文风直接惊呆了,但是他还是有一个疑问:“所以海神古悲为什么追杀他?” 庄舟三人愣住,然后摇摇头:“不知道啊。” 扛着人落在后头,这会儿才回来的严肃正好听见他们的对话,将死沉死沉的鬼面具男人扔到地上,活动了几下胳膊和肩膀后说道:“把人弄醒问问不就清楚了。” “让老头子来,老头子来。”癫老邪进屋取了一支金针出来,怪笑着往鬼面具男人某处穴位上一扎。 鬼面具男人身体蓦地一抖,眼睛还没睁开,喉咙里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四周围被莫爷派来暗中监视他们一行的人听见这番动静,一个个都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面面相觑的同时不由得有些毛骨悚然,脑子里反反复复回荡着一句话——这些外岛人真是太残暴了! 癫老邪桀桀笑着收起金针:“好了,你们可以问了。” 唐文风他们沉默一瞬后,对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鬼面具男人清醒后,第一个反应是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见还在,悄悄松了口气。 砚台见状,对王柯使了个眼色。 王柯轻点了下头,示意明白。 唐文风低头看着鬼面具男人:“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偷袭我们?” 鬼面具男人看他一眼,因为受伤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你们闯入了禁地。” “禁地?你管那处小树林叫禁地?!”康子和庄舟满脸不可思议。 “当然不是那处小树林。”鬼面具男人看他们的眼神略带嫌弃之色。 唐文风懂了:“所谓的禁地是湖下面的那个地方。”他脸上带着点坏笑,“那你知道我们进到你口中的禁地后做了什么吗?” 鬼面具男人显然是好奇的,但是没出声,只安静地看着他。 唐文风道:“我们把白骨塔推倒了三座,还宰了好些头上戴鸟毛的怪人。喔,对了,还宰了一条特别大的蛇,有这么大。”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他们宰的,但他们也有出力不是。拿来刺激刺激眼前这位还是可行滴。 随着他说出的话越来越多,鬼面具男人眼睛也越瞪越大,等到听见他们宰了一条特别大的蛇之后,已经是一副快要喘不上气就地晕厥过去的激动模样。 “你你们” “诶,别晕别晕。”唐文风道:“我们还有事要问你呢。那头黑豹子和你有什么关系?” 鬼面具男人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边上的王柯眼疾手快挑断了他面具的系绳。 青面獠牙的鬼面具骤然滑落,露出一张让唐文风他们完全陌生,却让周围那些暗中监视之人全部为之震惊的一张脸。 第657章 你不是死了吗?! 第六百五十七章 没等唐文风他们出声,暗中监视那些人已经憋不住主动跳了出来。 砚台看向他们。 “严兄弟,这人可否先让我们带走?” 砚台开口:“带走可以,但是我们要知道他的身份。” “这”几人为难地互相看了看,面上露出迟疑。 鬼面具男人脸色难看地坐在地上,低着头久久没有抬起。 唐文风蹲下身,勾头仔细打量着他,半晌后,眉头挑了下:“你该不会和那位莫爷有什么关系?” 鬼面具男人的脸颊抽搐了下,但还是死咬着牙关没出声。 唐文风抬头看那几人:“你们说我猜的对吗?” 那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沉默不语,也算是变相的承认了。 “得,带走。”唐文风起身,“希望莫爷能给阿萝姑娘讨一个公道。” 来监视他们的几人心道:讨公道怕是不成了。 等他们把人带走后,唐文风赶紧戳了戳砚台。 “做什么?”砚台疑惑。 唐文风啧了声:“跟上去偷听啊。” 砚台黑线:“莫爷那屋子就这么点大,周围一圈都是人,你当我是顺风耳吗?” 唐文风可惜:“早知道光明正大跟上去了。” 砚台道:“那也不会让你进屋的,你死了这条心。” 唐文风直接扔给他一个白眼。 “莫爷!” 屋里坐着和阿萝说话的莫爷听见喊声走了出来,看见他们几人眉头皱起:“你们怎么回来了?” 那几人将鬼面具男人往前推了一把:“您看。” 莫爷带着不解的眼神在看清那张脸后骤然一变。他垂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地抖了下:“你竟然是你!对阿萝下手的竟然是你?!” 鬼面具男人眼神躲闪。 莫爷气的深吸了好几口气,用力一挥手:“把他带进去!” “是。” 他们刚进屋没多久,带着人前去小树林那边查看了一圈的桑屿慌慌张张跑了回来,门都来不及敲一下就直愣愣闯了进去。 “莫爷!出大事了!那边“说到一半的话在看见某人后哽在了嗓子眼儿,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手指头抖啊抖地指着对方,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阿阿蒙?” 他噔噔噔退了几步,一嗓子嚷出来:“你不是死了吗?!” 鬼面具男人,也就是阿蒙抿了抿嘴角,装死。 隔壁房间里休息的阿萝听见桑屿这一嗓子,赶紧招手让旁边照顾她的小姐妹把自己扶起来:“你刚刚有听见桑大哥说话吗?” 小姐妹迟疑地点点头:“听见了。” 阿萝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桑大哥喊的是不是阿蒙?” 小姐妹再次迟疑着点了点头。 阿萝面上浮现出浓浓的欣喜:“我就知道大哥没有死,他真的没有死!”她掀开被子,“快,我要去看看,阿爹肯定很生气,说不定会对大哥动手。” “诶,你伤还没好呢,别乱动。”小姐妹担心地将她按回去。 “我没事。”阿萝急得不行。 “唉你算了!”小姐妹无奈,“那你动作小一点,别把伤口拉扯到了。” 阿萝连连点头:“嗯嗯,我知道的。” 第658章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第六百五十八章 外头,莫爷脸色铁青的瞪着阿蒙,呵斥道:“逆子,跪下!” 阿蒙绷着脸直挺挺跪了下去。 “混账东西!”莫爷重重一脚踹在他肩头,直将他踹的往后倒去,“你可真是好样的!你竟然对你自己的亲妹子下死手!你良心都让狗吃了?啊?” 阿蒙没理旁边的人伸来想要扶他一把的手,自己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沉默着又跪了回去。 桑屿欲言又止:“莫爷,那个”剩下的半截话被莫爷愤怒的眼神吓回了肚子。 他看了阿蒙一眼,心中叹气,自求多福兄弟。 莫爷气的脸孔涨红,只觉得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左看右看,劈手抓过桌上的茶碗就想砸过去。 “阿爹!” 这时,阿萝的声音却响了起来。 莫爷连忙将手中茶碗放下,急步走过去,想骂她又舍不得,只能皱着眉头说道:“你忘了那位老大夫说你要卧床好生休养了?” 阿萝摇摇头:“不要紧的。” 她转头看向阿蒙,眼睛亮晶晶的:“大哥。” 看着她与从前一般无二的眼神,阿蒙愧疚地低下了头。 他们娘亲走的早,爹又要忙岛上的事,所以妹妹几乎是他一手带大的。从小就像个跟屁虫一样,无论他走到哪儿她都会跟到哪儿。哪怕他厌烦了,故意带她去危险的礁石上,她也会手脚并用,笨拙地跟上他。跌了摔了也不哭,就拿亮亮的眼睛望着自己。 看着就傻。 “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信。”阿萝扬起灿烂的笑脸,“你看,你果然还好好的活着。” 阿蒙头垂的更低了。 莫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脸色难看的跟锅底似的。 阿萝不理他,只是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多年未见的大哥:“这些年你都在哪儿?为什么不回家?” 阿蒙声音艰涩:“我没有家。” 莫爷眼皮跳了下。 阿萝急了:“怎么没有家?这里就是你的家啊?” “这里不是我的家!”阿蒙蓦地抬头,发红的眼睛看向莫爷,重复道:“这里不是我的家。” 莫爷手指蜷缩了几下,侧眸看他:“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阿萝十三岁那年。”阿蒙紧紧咬着牙关,低下头飞快抹了一把眼睛,“爷爷过世前,我听到了你们说的话” 那一年,十八岁的阿蒙站在屋外听见了莫老爷子和莫爷的谈话,他们说阿蒙和和阿萝不是亲兄妹,两人年岁大了,以后不能再让他们太过接近。 阿萝从小就得莫爷喜欢疼爱,那真真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就连莫老爷子对她也是万分宠溺,连被她揪胡子都舍不得骂一句,还笑呵呵的。 思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自己并非莫家的亲生子。 难怪从小到大自己总挨骂挨打,稍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就会惹来一通斥责。从来没有得到过一个好脸色,更别提一句夸赞了。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愤的阿蒙,在一个陌生人前来接触他后,决定诈死离开。 听他说完过往后,莫爷还没说什么,阿萝已经一脸疑惑加不解地开了口:“可是,我才是那个被捡回来的孩子啊?” “什么?!”阿蒙猛地抬起头。 这话一出,不止阿蒙震惊,就是桑屿他们也听傻了。 阿萝笑着说:“十岁那年,爷爷悄悄告诉我,说不能再让你背我了,因为我们不是一个爹娘的亲兄妹,不可以太过亲近。以后你找了嫂子,嫂子会不高兴的。” 阿蒙目瞪口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转头看向莫爷。见他毫不吃惊,便明白他早就知道了。 “你你们” 莫爷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亏你长阿萝好几岁,这么些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阿蒙仍处在震惊之中回不过来神。 莫爷继续骂道:“你以为你偷走了莫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信物,我为什么会不追究?你还真以为你那拙劣的假死之计能瞒得过我?没脑子的混账东西!” 阿蒙没想到连这件事都没能瞒过。 “东西呢?”莫爷黑着脸问。 阿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问的东西是什么,一时间心虚愧疚难堪各种五味杂陈涌上心头,嗫嚅半天才小声说道:“丢了。” “丢了?!”莫爷再忍不住,抄起茶碗砸了过去,“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你也敢丢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丢了!混账!混账混账!” 阿蒙不敢躲,已经准备硬挨着一下了。 哪知道桑屿伸手拉了他一把,让茶碗从他脸前堪堪擦过。 “谢谢。”阿蒙低声道。 阿萝生气:“阿爹!” 莫爷重重哼了声,撇过头去。 唐文风单手支着脸,遥望着莫爷家的方向:“你说,他们会把这人怎么办?是剁了还是切块?”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砚台有点心累。 “唉。”唐文风叹气,“我想回去了,这岛上该看的,该探的都琢磨完了。” “你确定?”砚台看向他身后。 唐文风疑惑地嗯了声,转头。 “” 海神古悲垂下的大头张开大嘴,呸的吐出一块系着断裂皮绳的白色石头。 混杂着血腥气的白色石头啪嗒落在唐文风衣服上,然后顺着袖子掉到了地上。 唐文风:“”怎么弄死它,很急! 第659章 他们把这个东西给你的时候,有交代什么吗? 第六百五十九章 把东西送到后,海神古悲拍拍尾巴离开了,徒留唐文风一人风中凌乱。 砚台低头看了眼,没认出来是什么,便看向王柯他们:“你们见过吗?” 几人仔细看了看,摇头。 王柯他们过去小树林的时候,阿蒙已经被追的没了半条命,脖子上戴着的信物更是早不知什么时候在亡命奔逃中掉了,所以他们自然没有见过。 唐文风嫌弃地抖抖袖子,用鞋子拨了下地上的白色石头,然后一边眉毛忍不住挑动了下:“上面好像有图案。” “我去打水来洗洗。”王柯连忙说道。 等到拿草木灰搓洗了两次,又用水将白色石头洗刷过两遍后,上面的血腥味儿总算是没了。 “这个图案”几人头碰头凑在一处,“有点眼熟啊。” 但眼熟归眼熟,一时半会儿却想不起来在哪儿见到过。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唐文风淡定地将白色石头放进袖中的袋子里,若无其事地扭头看去:“你们的事解决完了?” 桑屿嗨了声:“没呢。” 他推开木栅栏门走进来:“你们刚刚蹲一块儿干嘛呢?” 砚台他们全都看向唐文风,要论一本正经的睁眼说瞎话,还得他们家大人来。 “喔,刚刚海神古悲来了一趟。”唐文风道。 桑屿故作惊讶:“它来做什么?”他之所以来这边一趟,就是收到海神古悲过来了的消息。 唐文风:“吐了块东西给我们。” 砚台等人心中齐齐挑眉,怎么回事,难道大人这次竟然决定诚实一把,不忽悠人了? 桑屿问道:“什么东西?”难道是阿蒙搞丢的那个信物?思及此,他不免露出些许焦急之色。 下一瞬,就见唐文风伸手进怀里掏了掏,掏出来一颗黄色的珠子:“喏,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砚台等人放心了,微笑,果然还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大人。 桑屿傻眼:“这是什么?” “你竟然不认识?”唐文风反问。 被他的理直气壮问到的桑屿沉默了,在心里反思自己难道应该认识吗? 须臾后,他小心问道:“所以它是什么?” 唐文风眨了下眼:“我也不知道。我要是认识我还问你?” 桑屿:“” 砚台等人默默背转过身,嘴角疯狂上扬。 桑屿用力捶了捶心口,感觉那口憋闷的气艰难顺下去后,才有气无力地开口:“能把这个”不知道该怎么叫,他停顿了下干脆略过,“暂时交给我一下吗?” 唐文风看他:“你要做什么?” 桑屿道:“我想拿去给莫爷瞧瞧,看他认不认识。” “喔,拿去。”唐文风大方地往他手里一塞。 桑屿被他的干脆惊到了:“真给我了?” 唐文风疑惑地看着他:“你不是要吗?” 桑屿:“”那我也没想到过你会给的这么干脆啊。这玩意儿可是海神给的,八成是个宝贝呢。 唐文风想了想,叮嘱道:“洗了好多遍才洗干净的,那条蛇嘴里一股子腥气,臭死了,你可别给我搞丢了,一定收好了。” 桑屿木着脸点点头:“好的。” 等到他拿着东西离开,唐文风转身进了屋里。 砚台他们想了想,留了两人守在外头,其余人也跟了进去。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见他们大人两眼发光地看着他们。 王柯兴奋,小声问道:“公子,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唐文风点头:“我知道那个图案为什么眼熟了。” 砚台问:“在哪儿见过?” 唐文风道:“一个叫帕拉的小姑娘身上。” 话音一落,就见几人眼神古怪地看着他。 唐文风强调:“脚踝,脚踝!” 癫老邪故意逗他:“所以你为什么会去看人小姑娘的脚踝?” “那你们告诉我,你们为什么也会觉得这个图案眼熟?”唐文风斜眼瞅他们。 几人:“”失策了,大人现在已经学精了。 砚台咳了声:“还是说些正经的。” “正经的就是找个时间去确认一下,帕拉脚踝上的刺青图案到底和这块白色石头上的是不是一样的。”唐文风道。 王柯挠挠头:“冒冒然找上去会被怀疑的。” 唐文风:“所以才要想啊。” 王柯:“怎么想?” 唐文风:“使劲儿想!” 王柯苦恼:“想不出来啊。” 唐文风:“”这孩子没救了,拖下去。 莫爷拿着桑屿送来的黄色珠子,左看右看看不出个所以然。 “他说是海神送来的?” 桑屿点头:“周围的人也都看见了,海神吐了东西后就离开了。” “手感滑润,触手清凉,还有一股清香,瞧着不是凡物。”莫爷眉头快皱成一团,“可要说是什么,还真说不上来。” 一人不解:“海神为什么会送外岛人宝贝?明明我们才是自己人不是吗?” 桑屿白他一眼:“严兄弟他们帮助海神脱困,还杀了伪神,你说海神为什么会偏向他们?” 这些事是唐文风三人挑挑拣拣,半真半假告诉给他们的。 莫爷他们都知道这里面还有遗漏,但唐文风三人不肯老老实实全部交代,他们也没办法用强硬手段威逼。 一个是他们搞不明白这个唐文风的真实身份,对他有所忌惮,另一个则是因为海神古悲偏袒他们。 万一他们动手后招来海神的怒火,那可就不妙了。毕竟对于在海上讨生活的他们来说,海神比自个儿祖宗都重要。 被怼了的那人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莫爷将舍利子凑到嘴边,桑屿睁大眼睛,刚要出声提醒,就见他很快地舔了一下。 桑屿:“” 莫爷抿了下嘴,皱眉:“什么味儿也没有。”他看向桑屿,“他们把这个东西给你的时候,有交代什么吗?” 桑屿嘴角抽了抽,说:“谭兄弟说这颗珠子洗了好多遍才洗干净的,让我千万别搞丢了。” “洗了好多遍?”莫爷先是疑惑,随后想到海神古悲没有爪子,如果要给唐文风他们送东西来,只能依靠什么后,一张脸瞬间青了紫,紫了黑,变来变去,好不精彩。 桑屿小心翼翼地开口:“用我倒杯水给您吗?” 莫爷咬牙:“不!用!” 语毕,他将舍利子重重拍进桑屿怀里,急步走了。看他去的方向,是去灶房,灶房里面有口装淡水的大水缸。 第660章 您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第六百六十章 蜿蜒的小溪边,帕拉正挥着洗衣棒捶衣服,旁边和她一块儿的还有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几人一边搓洗着,一边笑着聊天。 “诶,你们听说了吗?阿蒙找回来了。” “哪儿能没听说啊,我们家离莫爷家不远,昨儿下午那阵还看见莫爷站在门口骂阿蒙呢。骂的他头都抬不起,阿萝在旁边急得不行。” “也不知道这些年阿蒙跑到哪里去了。” “有些猜他是被那座岛的人掳走了,这会儿好不容易逃回来的。” “我也听说了。说他被人抬回莫爷家的时候,就剩半条命了,惨得很。” “诶,帕拉,你和阿萝关系好,你有听她说起什么吗?” 帕拉摇摇头,将衣服放进水里涮了涮,拿回来在早就被水流冲刷的光滑的石头上用力揉搓:“没呢。” 旁边一人说:“她和她大哥从小关系就好,现在肯定高兴坏了。” “谁说不是呢,当年阿蒙掉海传来死讯后,阿萝哭了好几天,眼睛都哭肿了,可怜的很。” 帕拉将洗好的衣服和洗衣棒放进木盆里,捶了捶腰背站起身:“我洗好了,我先走了啊。” “诶,好。” 从小溪离开,帕拉抱着洗衣盆快步往家走。 “我回来了!” 她抬手推开木栅栏门。 “今天去看阿萝吗?”帕拉爷爷拄着拐杖走出来。老人家一只眼睛看不见,一条腿也不怎么好使,走路慢慢吞吞的。 “去啊,两天没过去了,她肯定要说我了。”帕拉抖了抖衣服,搭在晾衣绳上。 “那你等会儿把那筐虾带过去,我听说他们从那个姓谭的小伙子那儿学了好些菜式,其中就有大虾。”帕拉爷爷笑呵呵地说道。 帕拉看了眼:“谁送来的?” “我在路上碰到严小兄弟,他和他们家公子又去海湾那边捡了海货,看见我就送了我一筐。还送了一筐给张家的。。”帕拉爷爷笑着说,“几个孩子都是好的。” 帕拉道:“那明天我给他们送点晒干的海带去,不能白拿别人的东西。” 帕拉爷爷点点头:“是这样。” 衣服晾好后,帕拉将木盆提起来放到屋檐下立着,挽起袖子往灶房走:“爷爷,午间吃粥,成不?” “成成成,你做什么爷爷都爱吃。” 唐文风将最后一盘菜放到桌上,擦了擦手坐下,问:“你们说帕拉会不会给咱们回礼?” “会。”砚台点头。 王柯夹起一只大虾放进碗里,一边剥壳一边说:“这么肯定?” 砚台道:“岛上的人多是不愿占人便宜的,收了什么礼,一定会回一点。贵重不贵重另说,但多少会有个心意。” 王柯叼着虾尾巴,含糊道:“听你这么说,这岛上的人为人很是不错啊。” 砚台点头:“的确不错。” “啧,那咱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道德?”唐文风将嘴里的菜咽下后,有些苦恼地皱起眉头。 砚台几人互相看了看,齐声道:“您说的,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唐文风:“”你们就不能学点好的? 第661章 和猪打了一架,锅掉水里了,灶塌了,猪跑了。 第六百六十一章 第二天早饭过后,帕拉便拎着篮子来了这边住处。 她站在院外看了看,伸出手轻轻推开木栅栏门,喊道:“严大哥,你们在家吗?” “在在在在在。” 王柯一迭声应着从里面跑了出来,看见她后忙问:“你有什么事吗?” 帕拉将手里的篮子递上前:“我给你们送一点东西过来。” 话刚落地,就见里头又吱哩哇啦跑出来一个人:“快快快!抓不住啊!拦着!拦着!” 帕拉面上浮现出深深的疑惑。 下一刻,屋里骤然冲出一头小猪,一边哼哼唧唧地叫,一边飞速冲刺。 帕拉吓了一大跳,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王柯赶紧拉了她一把,险险躲过小猪的撞击:“小心小心!” 扶着人站稳后,王柯飞快追了上去,嚷嚷着小猪别跑! 严肃对她说:“你站边上点,等抓到它了做成烤乳猪,到时候让你吃肉解气。”说完就跑了。 帕拉愣愣地点点头,都忘了要拒绝了。 远处,看见王柯和严肃到处围追堵截一头小猪仔的唐文风无聊的打了个哈欠:“你说他们是真在演戏,还是真的就这么笨?” 砚台道:“别对他们的脑子抱有太大期待。” 唐文风点头:“行。”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看他们终于在回过神后的帕拉的帮助下把小猪抓到手,这才拎着东西慢悠悠走了回去。 王柯余光扫到他俩,连忙用力挥挥手:“公子,砚哥,你们回来了!” 严肃问:“香料拿到了吗?” 唐文风点了下头:“拿到了。就是那老头忒小气了,好说歹说才肯给我们一包。等会儿把癫叔的石臼拿出来,把这些香料给捣成粉,省着点用。” “诶,成。”王柯应了声,和严肃拎着五花大绑的小猪去小溪边处理。 帕拉左右看了看,不好意思干站着,便道:“要不我来帮你们捣香料?” “那敢情好啊,你们小姑娘细心又有耐心。”唐文风将装着香料的油纸包给她,“麻烦了。” 帕拉接过来后连连摇头:“不麻烦不麻烦。” 另一头,来到小溪边的严肃忍不住吐槽王柯:“你怎么演的跟个白痴一样?” 王柯噎了下:“你才白痴呢。你以为自己比我好到哪里去?” 严肃一边垒灶,一边有些忧心地说道:“那位帕拉姑娘不会以为咱俩是傻子?”俩人高马大的大老爷们儿连头小猪仔都抓不到,脸都丢干净了。 王柯端着装水的锅:“应该不会?” 就在这时,远处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些声响,似风吹,似走兽不对! 王柯端着锅的双手往外一泼,随即飞快挡在身前,只听铛的一声响,锅底微震,一支羽箭落下。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严肃已经扔了手上的石头,冲向了林子。 王柯龇了龇牙,骂道:“还敢暗算小爷,不想活了是!” 他甩手将锅一扔,抽出刀也冲了进去。 二人进了林子后,环顾一圈发现不对,没有丝毫迟疑地退了出来,就在他俩离开的下一刻,一阵密集的嗖嗖嗖声响起,一排排箭矢钉在了他俩方才站立过的地面。 “嗤,还想坑我们,也不看看我们是谁训练出来的。滚!”虽然知道对方很可能不懂这个手势是什么意思,但王柯还是做了,只为了让自己高兴。 “行了,别叨叨了。”严肃说着转过身去,然后直接僵在了原地。 原因无他,他们的锅不见了,猪也跑了,垒了一半的灶还塌了——疑似小猪逃跑时报复撞塌。 王柯麻了爪:“怎么办?我们回去会不会被公子骂得狗血淋头?” 严肃左右看看:“你把锅扔哪儿了?” “扔”王柯脑子里一道闪电劈过,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小溪边低头一看,热泪差点飙出来。 锅掉进小溪里不小心装了水沉底了,幸好没顺水飘走。 王柯脱了鞋袜,挽起裤腿下水把锅给捞了上来。 虽然锅没丢,但猪是真的找不回来了。两人只能认命。 等他俩蔫头耷脑地回去后,看见桑屿竟然也来了。而他的手里正倒拎着一头嗷嗷直叫的十分眼熟的小猪。 确定尾巴打卷的形状都是一模一样后,王柯和严肃:“???!!!” 唐文风看着衣服打湿了,还赤着脚的王柯:“你俩不是去溪边烧水处理猪了吗?请问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王柯低下头,疯狂给旁边的严肃使眼色。 严肃不知道怎么回答,装死。 见他指望不上了,王柯只好硬着头皮说道:“和猪打了一架,锅掉水里了,灶塌了,猪跑了。” 唐文风:“” 在场其余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不是和一头刚断奶不久的小猪仔打架,是和青面獠牙的大野猪呢! 桑屿小声问身边的砚台:“严兄弟啊,你这俩兄弟” 砚台面无表情道:“小时候发热,烧的脑子不大灵光了,请勿介意。” 桑屿喔喔喔地点点头,一脸理解加同情。 最后,帕拉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和桑屿去处理猪了。 经此一遭,其他人不清楚,反正这俩恐怕是对王柯和严肃脑子不大灵光的说法深信不疑。 毕竟的确看着就不大聪明。 “帕拉,这鞋子是谁的啊?” 被拘在家里养了小半月的伤,终于被允许下地的阿萝过来找小姐妹玩儿,结果一进门就看见她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子。 而且这尺码不是帕拉的,更不是帕拉爷爷的。 “那位谭公子的。”帕拉用锥子戳着鞋底,“他给了银子,让我帮他们做几双鞋子。” 阿萝鼓了一下嘴:“咱们岛上又没花钱的地方。”他们都是以物易物,根本用不上银子。再说了,谁缺钱他们也不会缺。 帕拉抬起头对她笑了下:“那位老大夫还帮我爷爷看了身体,我爷爷吃了他开的药,悄悄和我说对方是神医,现在他走路都利索多了,夜里也不再觉得心口发闷,像压着大石头了。” 对于癫老邪,阿萝还是没话说的,毕竟她这条命就是对方抢回来的。 “那你可得让那位老人家多给爷爷看看,再有几个月他们就该走了。” 帕拉点点头:“我知道的。对了,”她拉紧线拽了拽,“你大哥怎么样了?” 阿萝叹气,将纳好的一只鞋底子放回筐里,走到旁边的小木凳上坐下:“伤还没好全呢,就被阿爹关了禁闭。” 帕拉握着锥子的手顿住,抬起头:“怎么回事?” 阿萝双手支着腮帮子:“大哥把老祖宗传下来的一个东西弄丢了,阿爹特别生气。” “东西?什么东西?” “我也不知道。”阿萝唉声叹气,“反正阿爹是气狠了。那天要不是我们都在,我看大哥剩下的半条小命也会没了。” 帕拉笑了笑:“大乾不是有句话叫做虎毒不食子吗?莫爷就是看着凶,哪会真对你大哥下死手。失而复得的儿子,疼还来不及呢。” 阿萝欲言又止,最后重重叹了一声。 这边厢,失而复得的儿子正被莫爷拿棍子撵的满院子乱窜。 第662章 我表情天生的,不讨喜。 第六百六十二章 “臭小子!” 莫爷劈手砸过去一根木柴,怒不可遏地骂道:“你竟然还敢逃出来!谁给你的狗胆!” 阿蒙抱着头一边逃窜一边惨叫解释:“我没想逃!我就是出来透透气!” “透气?”莫爷重重一拳敲在门框上,“要不是看在阿萝替你求情的份儿上,我直接让你断气信不信!” 阿蒙缩了缩脖子,缩在角落不敢吱声。 莫爷深吸一口气,问道:“我要你好好想想,当初让你偷了信物离开的人到底是谁,想起来了吗?” 阿蒙摇头。 莫爷火气上涌:“你说你脖子上顶这么大一个脑袋是做什么用的?啊?摆设吗?” 阿蒙低下头不敢接话。 莫爷沉着脸道:“你去姓谭的那边待一段时间。到时候就说你去去赔礼谢罪供他们使唤的。” 阿蒙一脸不解:“为什么?” 莫爷恨铁不成钢道:“我怎么会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阿蒙被骂的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这是让他去做卧底打探消息的。 “可可是他们不会怀疑我吗?” 莫爷冷声道:“这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阿蒙低低地应了声好。 唐文风抱着胳膊靠着墙,一双眼睛上上下下将面前的人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请罪来的?” “嗯。” “可是我看你这表情,有点不情不愿啊。” 阿蒙强颜欢笑:“我表情天生的,不讨喜。” 唐文风忍着笑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就留下。不过我要事先声明一点,这里没有你住的地方,你看你是回家去睡,还是在这附近找个地方住下。” 万万没想到竟然不费半点口舌就被同意留了下来,阿蒙傻了片刻才连忙点头:“我会自己找住处的。” “嗯,很好。”唐文风伸手一指,“现在拎着粪桶去浇菜。” 阿蒙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拎什么?!” 唐文风眉头一挑:“粪桶啊,你不会不知道怎么给菜施肥?” “知!道!”阿蒙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两个字。 “知道就好。”唐文风挥挥手,“那就赶紧去。” 阿蒙深呼吸,又缓缓吐出,转身跺着重重的步子走了。 唐文风扭头对康子说:“你去看着他,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顺便教教。” 康子嘿嘿笑着:“好嘞!公子您就放心,保管把他教会。” 阿蒙:“”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在阿蒙预感成真,每天累的半死不活,压根儿没有精力打探半点消息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阴云。 就在方才,早已回到家中换下朝服准备好生享受接下来的双休假期的文武百官被急召入宫。 众大臣聚在承天殿还没闹明白小皇帝想做什么,就被一个如惊雷般的消息劈头盖脸砸下,炸了个头晕目眩,眼花耳聋。 边关八百里加急,卫冲将军战死,尸骨无存,卫家军退守二十里,群龙无首,且粮草告急,士气锐减。 第663章 挂的也可能是人。 第六百六十三章 崔彻冷肃着一张脸:“诸位爱卿可听见了?” 下方响起低低的应声。 “如今我大乾士气大受挫败,诸位可有振奋民心之法?”崔彻问。 下方一片寂静。 连如今公认的最能打,最会带兵的卫冲都在边关折戟,其他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许久后,关起站了出来,问道:“卫冲确定死了吗?” 送信的小兵是卫家军,闻言眼眶一下就湿润了,强忍着悲愤与恨意:“将军那柄双刃刀如今还被挂在东狄的城墙上。” 卫冲善使刀,因为力气比普通人大不少,个头也高不少,所以他的刀是特制的,且是卫老将军还在世时寻能工巧匠替他量身锻造的。其他不说,光是意义就非凡。 “咔——” 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在此时这安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旁边的一位大臣看见关起徒手捏断了笏板,吓得手一抖,心里直呼我滴个娘。 崔彻看向关起:“关卿可有良计?” 秦准告老辞官,带着夫人和小儿子返乡后,朝堂之上的秦氏一脉就只剩下其长子秦怀生,如今见关起冒头,他急得没法,却又不敢出声。 秦准退下后,刑部尚书一职落到了二把手头上,而这位现任刑部尚书已经反水投向了易太师一派,平日里各种打压秦怀生,一直企图寻到他的错处将他打得永不翻身。 秦怀生如今的处境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万不敢出面。 关平升等人的境况比秦怀生好上不少,见状正要出列,下一瞬却听关起开口说道:“臣无甚计策。” 秦怀生和关平升等人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平日里一点就炸的他幸好关键时刻还是忍得住的。 崔彻额角青筋都快跳出来了:“尔等难道要让年迈的敖老将军披甲挂帅不成?!” 下方仍旧一片死寂。 “好好好,真是好啊!”崔彻用力一拍龙椅扶手,愤怒起身,“家国临难,你们就是如此保卫的?传朕的旨意,朕要御驾亲征!” “皇上!”满朝文武大惊失色。 崔彻怒声道:“朕的确不算一个好皇帝,可却做不到心安理得在这京城享乐。你们不愿冒险,朕去!” “皇上三思啊!”文武百官慌忙跪下。 “朕已经九思过了!”崔彻冷着脸拂袖而去,“退朝!” 大臣们跪在地上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关将军。”易太师在门生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叫住了准备转身离去的关起,“家国存亡之际,关将军要坐视不理吗?” 走在关起左右两侧的秦怀生等人忍不住皱起眉,这话什么意思,大乾又不是只剩下关起一人?再说了,退守二十里怎么就到家国存亡之际了? 关起回头看他,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我看太师身子骨还挺硬朗,不如上阵杀敌去?” 几名门生怒道:“你” 不等他们说出第二个字,关起就笑着吐出三个字:“老匹夫!” 易太师脸上慈眉善目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正慢吞吞从地上起身的诸大臣差点惊骇之下摔个大马趴,这这这这是准备彻底撕破脸了? 一部分武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齐齐转头看向文官,心里琢磨着这会儿动手揍他们会不会被罚? 被注视着的文官齐刷刷往后退,浑身戒备,这群人是想做什么?! 关起不屑地笑了声,抬脚走了。 易太师一派面色铁青。 关平升等人摇摇头,也走了。 那些蠢蠢欲动的武官万分可惜地叹了一声气,结伴离开了承天殿。 “碰——” 关起一脚踢倒了训练场的兵器架,满身戾气,吓得周围的兵齐齐打了个寒噤。 亲卫踌躇半天上前:“将军” 秦怀生对他挥挥手。 亲卫迟疑了一瞬,还是点点头离开了。 秦怀生几人让人把兵器架扶起来收拾好,然后将关起死拉活拽进了屋里,关起门才道:“你撒火有什么用?传出去还白白让人看了笑话。” 关起黑着脸坐下,不发一言。 关平升捏了捏眉心,脸上满是疲惫之色:“卫冲已经出事了,你万万不能再出什么状况。” “我想去边关。” 关平升:“你是不是没听见我说什么?” 关起道:“我要去将姓卫的那把刀拿回来。怎么也不能落到东狄人手里!”他咬着牙重重捶了一记桌面。 关平升心累地看向秦怀生。 秦怀生比他更心累,但还是强打起精神试图打消关起的念头:“你去了能起什么用?震天雷的制造法子泄露,布防图也被敌军知晓,如今卫家军之中安插有多少奸细没人知道。你去了,东狄人的城墙之上只会再多挂一杆长枪!” 关起善使枪,贴身兵器是一杆可以拆卸的乌金色长枪。 关起被他一番话说的恼怒,脸都涨红了。 偏偏这时候严启昭还幽幽地来了一句:“挂的也可能是人。” 关起:“” 关平升给了他一下:“别瞎说。” 在众人陷入沉默之中时,崔鸿气喘吁吁赶了过来。进门就是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西夷出兵南蛮!北戎如今分成两派,一派主张与东狄联手进攻大乾!” 秦怀生听得脑子里嗡嗡作响:“另一派呢?” 崔鸿面色不好:“观望。” 也就是说,如果大乾露出颓势,北戎势必会露出隐藏已久的獠牙,反扑噬主。 被严启昭一句话堵得一直没开口的关起忽然出声:“我要去南蛮。” 第664章 别乱动啊你俩,好不容易上钩的鱼都给我吓跑了。 第六百六十四章 苦口婆心劝他的几人恨不得将他的脑袋敲开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豆腐渣。 “我们在这儿和你说的,你是半个字没听进去是不是?”关平升吹胡子瞪眼,一脸要发作的表情。 关起犟的不行:“反正我不想再窝在京城受这个鸟气!” “谁给你气受了?啊?你关大将军这个狗脾气,谁敢给你气受!”关平升气的一拍桌。 秦怀生忙道:“关叔,您老悠着点,别气坏了身体。” 关平升怒火一阵阵地往上冒:“我看他是想把我气死了事!” 关起紧紧绷着嘴角不说话。 崔鸿沉默不语,琢磨着自己的心思。 他哥带着家里人离开了,借口是谈生意,实则是为了躲避不知何时来临的祸事。如今宁家就剩下他和几个老仆。如果关起要请调离京,他也许能借机跟着一块儿离开,去和大哥他们汇合。 不不不,不行! 他如果走了,调兵的令牌给谁都不合适。 啧,烦死了! 一个头两个大的崔鸿不由在心里骂起唐文风那个一天到晚就知道瞎跑的混蛋东西,怎么就那么闲不住。 “阿阿阿嚏!!!” 坐在船上钓鱼的唐文风一个喷嚏把船都震动了。 坐在两侧的砚台几人惊讶地看着他:“你又做什么缺德事让人在背后骂你了?” 唐文风黑线:“我发誓,我没有!” “诶诶诶!上鱼了上鱼了!”旁边那条船上的康子连蹦带跳,好一通手忙脚乱才将“鱼”拉了起来。 看见那一蓬草,附近几人哈哈大笑。 康子丧气地将草取下来扔回海里,重新坐了回去,叹气道:“我都搁这儿坐了半个多时辰了,一条鱼都没钓上来。”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打发时间。”坐在他旁边的严肃一边说着话,一边取下上钩的鱼,将其扔回海里。 康子幽幽地看着他,一脸哀怨。 “对了,还有多久过年?”唐文风问。 隔壁躺在船尾,脸上盖着一张大叶子晒太阳的癫老邪晃了晃穿着草鞋的脚丫子:“还有两个多月。” “两个多月啊”唐文风半眯着眼睛抬起头看了看空中的太阳,“京城应该快下雪了。” 砚台嗯了声:“差不多了。” 王柯钓了半天没钓上来鱼,叹着气将鱼竿往旁边一扔,没骨头似的倒在庄舟背上:“以前在京城的时候总是嫌弃京城不好玩儿,事多人也麻烦,现在出来了,倒是念起它的好了。” “贱骨头呗。”庄舟吐槽。 王柯脑袋往后砸了一下:“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大晚上都在嘟囔想回去了。” 死鸭子嘴硬的庄舟:“反正不是我。” “别乱动啊你俩,好不容易上钩的鱼都给我吓跑了。”唐文风踢了一脚王柯。 伸长着腿靠坐着的王柯一脸无辜:“我没动啊。” 话音落下,小船晃动的越来越明显。 “怎么回事?” 几人蹭的起身,看着渐渐泛起波澜的水面,脸上浮现出疑惑。 第665章 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开始可能会紧张吧。 第六百六十五章 唐文风眼皮猛地跳了跳,心底涌起万分不祥的预感。 “走!快回岸上去!” 听他这般吩咐,王柯他们赶紧扔掉鱼竿,疯狂划动船桨,小船在渐渐泛起浪花的海面中努力前进,靠岸。 就在他们刚刚跳下船,踩着水快速往岸边跑时,耳中传来沉闷的巨响,震得他们头脑发晕,随即一阵地动山摇,浪花四溅。 草!这是地震?! 唐文风连忙拉了把身边的康子,让其蹲下抱头。 砚台他们见状纷纷照做。 几息过后,地面的震颤停止,一切渐渐归于平静。 “谭谭兄弟,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唐文风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桑屿一行人。他们正满脸疑惑加不解地看着自己这边。 唐文风缓缓起身,低头看了眼被溅起的浪花打湿的下半身,沉默一瞬后,问出了一个问题:“你们都不怕的吗?” 桑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怕是什么意思,和他解释道:“咱们这儿隔个年年就会地龙翻身几次,大家伙儿早就习惯了。” “年就震几次?” “是啊。”桑屿点头,点到一半想到什么,又自言自语道:“不过这十来年好像震的越来越频繁了,前年才震过的。照理说,应该明年地龙才会再次翻身来着。” 唐文风差点喷出来:“那你们还这么淡定!” 越来越频繁的地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能处于地震活跃期!这特么的很可能是大地震来临的前兆啊!!! 别说什么频繁小地震代表断裂带在释放能量,他不信他的运气!一点也不相信!!! 桑屿笑了笑:“祖祖辈辈都是这么过来的,一开始可能会紧张。” 唐文风心累,已经无力吐槽。 虽然不相信,但此时此刻离不开这座岛的唐文风心里还是抱了一丝侥幸,万一呢? 只不过这丝侥幸在随后三天内造访的五场地震中化为了灰烬。 “我们必须得想办法离开这儿。”唐文风看着外头风和日丽的天气如是说道。 他可不想被海啸吞噬,或者随着这座小岛沉没,再或者被火山灰覆盖,化作一尊雕像,永永远远的留在此地,供千年后的考古者研究。 是的,这座小岛上竟然还有座火山! 这是唐文风最近才从阿蒙口中得知的,而且这座火山他还去过不止一次。它可能处于休眠期,火山口变成了一片湖。那湖里面有一种鱼别处都没见过,味道特别好。 唐文风在吃过一次后,接二连三去了好几次。 砚台皱眉:“可现在离不开。不说我们没有船,就是那片有漩涡的海域就没办法度过。” “那就等。”唐文风道。 王柯和康子齐声问:“等什么?” “等一场规模稍大的地震。”唐文风想,有没有可能,这场地震能够改变那片海域下的构造,从而让那些漩涡消失呢?那样,他们就不需要等到明年才能离开。 王柯他们听得糊涂。为什么又怕地震,又要等地震呢?大人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不过,唐文风怕不怕不清楚,莫爷他们却是怕的。 第666章 好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 第六百六十六章 “越来越频繁了。” 莫爷站在山上眺望着远处的海面,忍不住露出愁容。若是继续留在岛上不走,以后怕是就走不了了。 在他身后还有几名老者,他们面上皆是一副相同的忧愁之色。 年轻一辈的可能不知道,但他们这些快回到海神怀抱的老家伙们可记得清清楚楚。在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这座岛远比如今的大。 “要准备离开了。”莫爷长叹一声,“待明年时机一到,便离开此处。” 几名老者摇头叹息:“你们走,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就不走了。” 莫爷不赞成:“要走一起走,哪能留你们在这儿?” 几名老者笑着说:“我们在这里生,在这里长,如今自然也要留在此处同存亡。” 莫爷看起来很生气,下颌绷得紧紧的。但片刻后,他又泄了气。 这几位年轻时便犟的很,老了之后更是说一不二。他可能真的没有办法说服他们一块儿离开。 回头看着在海面上掠过的海鸟,莫爷又是一声长叹。 “喂!你赖在这儿也没用,我是不会养你的,也养不起你,你赶紧走。” 唐文风黑着脸试图和某头豹子讲道理。 今天早上睡醒,打开门准备去茅房放个水,谁知道走出门懒腰才伸到一半儿呢,就看见家门口趴着一头黑咕隆咚的豹子。 唐文风定睛一看,这不是之前那头和他们结了怨的黑豹子吗?还特么一巴掌把他拍下了湖,差点让蛇给吞了。 左右看了看,又在身上摸了摸,发现没有武器后,他谨慎地想往屋里退去。 就在这时,那头黑豹子缓缓起身。 在唐文风以为它要发动攻击的时候,它在地上打了个滚。是的,不仅打了个滚,还露出了柔软的肚皮,掐着嗓子冲唐文风叫了一声。 唐文风:“”别以为用这种糖衣炮弹就能收买迷惑我,呵,我家可是养了好几头老虎的,这种招数简直是小意思。 黑豹子眨了眨眼睛,又滚了一下,然后抬起毛茸茸的爪子扒拉了下自己的耳朵,掐着嗓子又是一声嗷。 唐文风用力握紧蠢蠢欲动企图摸毛肚皮的手,狠心撇过头去不看。休想乱我道心! 黑豹子看他不为所动,拉着耳朵往地上一趴,用爪子将脑袋一抱,一副说什么都不走的无赖模样。 于是就发生了开头的对话,单方面的对话。 听见动静穿好外衣出来的王柯诶嘿一声:“有意思,这头豹子怎么找过来的?” 唐文风:问的好,他也很好奇。 早起跑了一圈,拎着水桶回来的砚台在看见那头黑豹子的时候脚下顿了下,抬头看了眼唐文风他们,确定自己没走错后,才推开木栅栏门走进来。 “怎么回事?” 唐文风三言两语和他说完,然后问:“怎么办?” 砚台没回答,只是道:“听说动物对危险的感知很敏锐。” 想到家里那几只,唐文风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意见。 康子他们也陆陆续续走了出来,有意思地打量着那头无赖的黑豹子,七嘴八舌地说道。 “公子,要不先养着?” “它可以自己捕猎的?” “是啊,它应该也不用咱们提供口粮?在这之前它一个不是,一头豹子也活的好好的。你看这毛油光水滑的,看着手感就特别好。” “你要是担心它伤人,老头子配个药让它一天都没力气,爬都爬不起来。” 好悬这头黑豹子听不懂癫老邪的话,否则怕是要当即给他来上一口,让他先爬不起来。 在他们讨论的热火朝天时,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咦?大早上的你们围在这儿做什么呢?不吃早饭啦?” 早起去抓了两条鱼准备照例过来蹭饭的阿蒙疑惑地推开木栅栏门走进来,等到看清地上那头黑豹子时,眼睛直接瞪成了铜铃。 “好你个没良心的小畜生!” 第667章 糖衣炮弹要不得!!! 第六百六十七章 听见这万分熟悉的斥骂,黑豹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调转身体后压低上半身,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白给你吃白给你喝了!你他娘的还敢冲我甩脸子!” 阿蒙气的将鱼砸过去。 黑豹子头一歪,躲过了两条鱼的袭击,冲他龇牙咆哮。 阿蒙看它还敢凶,真是气的跳脚。左右看了看,抓起劈柴的柴刀就要和黑豹子来个决一死战。 黑豹子见状弹了下耳朵,缓缓伏低身体。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率先发动攻击时,它一个掉头躲到了唐文风背后。 唐文风:“???”什么情况?大哥,你是不是忘了咱俩还有一爪之仇没算的?你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 阿蒙呆了下,随后举着柴刀对他说:“你让让,等会儿当心误伤你。” 行,你们要打随便打。 唐文风点点头,决定不管这俩之间的恩怨情仇,抬腿往旁边走去。 哪知道这头黑豹子忒狡猾了,竟然亦步亦趋跟着他,誓要做一只跟屁虫不是,跟屁豹。 王柯看的有意思,问:“你和这头黑豹子怎么一回事啊?它对你这个主人怎么没脸色?” 阿蒙那个气,将柴刀重新砍到木墩子上,指着黑豹子骂道:“它娘死了,我好心收养它,把它辛辛苦苦养大,它居然还想另择他主!个没良心的白眼儿狼!” “那个,我问一下,它娘怎么死的?”康子举手。 阿蒙卡了下,脸上的怒气都消失了,有点不好意思地揉了下鼻子:“我杀的。” 唐文风一行人:“” “不过!”阿蒙企图解释,“它当时突然从隐蔽的地方扑出来,我以为它是准备袭击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所以它其实是想做什么?”康子又问。 阿蒙咳了声:“我把它的野猪吓跑了,它是准备去追野猪的。”这点也是宰了母豹子后,再次遇到那头屁股上有很多爪痕的小野猪时才反应过来的。 “你可真是”众人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虽然大头和包子的爹也是被他们弄死的,但那是因为它们的爹杀了不止一人,威胁太大了。这头母豹子就纯粹是无妄之灾了。 人好端端抓个猎物呢,哪想到突然冒出个人把猎物吓跑了不说,还不讲理的动手索命。留下一头崽子还被养成了打手。 这边正说着话呢,躲在后边儿的黑豹子突然用头蹭了下唐文风的腿。 唐文风扭头。 一人一豹对视。 唐文风:“糖衣炮弹要不得!!! 黑豹子两只耳朵往后拉了拉,脑袋往前一伸,又蹭了下他。 唐文风默默转头。 “咳,那个什么冤家宜解不宜结,你俩要不就和好算了呗。” 糖衣炮弹其实也挺不错的。 阿蒙不甘心:“它咬死了我的猴子!”这件事是后来从王柯他们口中得知的。 康子好奇地问:“猴子它娘也是被你宰了的吗?” “当然不是!”阿蒙瞪着眼睛,“它是我捡到的。” “喔。”康子点点头。 阿蒙黑线,你这个很是遗憾的语气是怎么一回事?我又不是魔头,怎么可能专门宰了大的留下小的。 被康子这么一岔,阿蒙也歇了宰掉这头黑豹子的心。 只不过左思右想还是气不过,把黑豹子堵在角落骂骂咧咧了半个时辰。期间还不忘蹭一碗炸酱面,边吃边骂。 黑豹子一边拉着耳朵,一边咔嚓咔嚓咬着骨头,那副凶样,感觉啃的不是鸡,而是阿蒙。 相看两生厌估计就是说的他俩了。 第668章 去之前还一口一个姓谭的,瞧瞧现在,都叫起谭兄弟了。 第六百六十八章 这天早上,天还没大亮,尚在睡梦中的几人忽然感觉身下的床在晃动。 眼睛都来不及睁开,几人便翻身而起,冲出了门外。 赤脚站在地上,一行人冷不丁打了个寒噤。 虽然入冬后岛上也不怎么冷,但到底是要冷上一筹的。 “啊!那是什么?” 康子大叫一声,指着远处。 众人抬头一看,纷纷惊骇在原地。 只见远处的天空乌压压的一片,正在朝着这边快速靠近。 “好像是”唐文风眯着眼看了会儿,“鸟群?” 砚台道:“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很可能是有大灾难降临。” 唐文风啧了声:“必须赶紧想办法离开了啊。” 他扭头看其余人:“你们说,岛上的人会愿意借给咱们一条船吗?” 王柯他们互相看了看:“悬。” 唐文风搓搓手:“那我们用抢的?” 王柯囧:“大人,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这还是一整个岛的人了。您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们几个了。” “啧,这可就难办了。”唐文风苦恼。 “我说,咱能先回去再说吗?”康子皱巴着脸,“怪冻脚丫子的。” 一行人愣了下,转身齐齐跑回了屋。 在唐文风他们做着打算的时候,莫爷他们也行动了起来。 每家每户都通知到了位,让把重要的东西打包收拾好,等待着。 上了年纪的老人每天都背着家里的孩子偷偷掉眼泪,舍不得离开这片养育他们长大的土地。更有一些腿脚不方便的人结伴决定留下。 离开这里后谁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外面的生活他们也不习惯,与其拖累家里人,倒不如留在此地,与故土共存亡。 “你在那儿呆了这么些天,打听到什么没有?” 阿蒙挠挠头:“没有。” 莫爷一口气差点没上得来,骂道:“那你和他们混了这么久都干嘛了?” “吃啊。”阿蒙道:“那个谭兄弟做的菜特别好吃。”说罢还用力点点头表示肯定。 莫爷用力闭了下眼睛,只觉得完了。 去之前还一口一个姓谭的,瞧瞧现在,都叫起谭兄弟了。 “我问你,他们哪里的人?”不死心的莫爷抱着一点点期待地问道。 阿蒙一脸纳闷儿:“您不是知道吗?大乾的啊。” 莫爷咬牙切齿:“我当然知道他们是大乾人!我是问他们是大乾哪儿的人?” 阿蒙道:“听说是北边儿的。我听他们说,这时候他们老家那边都下雪了。” 北边儿?北边这么大知道了有个毛用! 莫爷恨铁不成钢:“你还不如别回来!要你有什么用!” 阿蒙气哼哼:“那我走就是了。” 说完还真起身走了。 留下莫爷摔了一套瓷器。 只不过他走了没多久又回来了,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不说话。 莫爷冷声道:“不是硬气地走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阿蒙撇嘴,小声嘀咕:“你当我愿意回来。” 莫爷听见这话顿时火冒三丈,正要发作就看见外头走来几人。将将离开椅子的屁股瞬间又放了回去,脸上扬起笑意:“几位,早啊。” 唐文风他们点头:“打扰了。” 第669章 恭喜个屁!有什么可恭喜的! 第六百六十九章 莫爷稳坐不动:“几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唐文风拱手行了一礼后坐下:“此番前来是为了求您老一件事。” “言重了。”莫爷摆摆手,“有什么事但说无妨,能帮上忙的老夫一定帮。”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唐文风不好意思一笑,“就是想问您老借一艘船出海。” 莫爷:“” 他掏了掏耳朵,一脸听错了的不敢置信表情:“你能再说一遍吗?你想借什么?” 唐文风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想借艘船去那片海域瞧瞧。” 莫爷额角跳了跳:“你管这叫不是什么大事?” 唐文风嘿嘿一笑:“对您老来说,这不是举手之劳吗?” 莫爷忍了又忍,把涌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借船给你也不是不行,但是我要知道一件事。” 唐文风坐正了:“您说。” 莫爷眯了下眼睛,打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是什么来头?” 唐文风眨眨眼:“啊这个嘛” 他回头看砚台他们,用眼神询问,怎么办?要说吗?说了万一他们要宰我怎么办?你们打的过吗?打不过咱们能跑不? 接收不了自家大人那么多问题的砚台几人沉默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缓缓移开了视线。 唐文风:“”友尽! 莫爷得意地捋了捋胡子,心想,我就知道有问题,还想瞒过我这双眼睛! 唐文风迟疑着,在脑子里组织着话。 “那个我的确不是普通老百姓。” 莫爷嗯了声:“然后呢?” “我也的确不是北边儿的人。”他的老家严格意义上来划分是属于南边儿的,虽然非常非常靠北,冬天雪下得老厚。 莫爷瞅他:“还有呢?” 唐文风继续想着词儿:“还有还有” 阿蒙看不下去了,冒头插嘴:“这么磨磨蹭蹭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要不你们一个问一个答算了。” 唐文风倒是没有什么异议,便点了头。 莫爷想了想,觉得蠢儿子这个建议也成。 便想着循序渐进,先随口问了句:“你姓什么?是姓谭?”本来以为这个姓是真的,哪知道问题一出口,就见对面那个小子露出干笑。 唐文风摸了摸鼻子:“那个,不是。” 莫爷嘴角抽了下:“贵姓?” “唐。” “唐?” 莫爷眼皮猛地跳了跳,再次确认道:“你姓唐?” 唐文点头。 莫爷盯着他看了看,又扫了眼他身后的几人,心底倏地升起一个自觉万分荒缪的猜测:“你是你是唐文风?” 王柯嘿嘿一笑:“恭喜您老猜对了。” 莫爷呕的要死,恭喜个屁!有什么可恭喜的! 阿蒙没出过岛,不知道唐文风是谁,所以听不懂他们的话:“阿爹,唐文风怎么了?” 莫爷示意他别打岔:“你不是,您来我们这儿做什么?”说完顿了下,看向砚台,“还有你,你混到我们岛上来有什么企图?” 砚台被他问的一时无语,沉默了下才回答:“如果我没有记错,是你们从海上把我救上岛的。” 莫爷卡壳:“喔,好像是这样。” 在场其余人:“” 第670章 我们这座岛不是那么好上的! 第六百七十章 经过一番你来我往,莫爷最后答应借给他们一条船,但借船的前提是离开岛后,岛上的一切,唐文风他们都不能泄露出去,尤其是关于海神古悲的。 其实这个要求莫爷提的也很是无奈,因为唐文风他们说与不说,自己也是不知道的,全凭对方的良心。 “我有个问题。”唐文风道。 莫爷看他:“什么?” 唐文风说:“海神古悲有主人吗?” 莫爷一脸“你在说什么胡话”的表情:“都说了是海神,又怎么可能会有主人?除非” 唐文风接住:“对方也是神明?” 莫爷点头:“是这样没错。” “那有没有可能,对方真的是神?”唐文风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桌面。 莫爷脸上的表情复杂到无法言喻,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形容,那就是 “你是认真的?” 莫爷:“???”诶诶诶?谁把我心里的话说出来了? 扭头一看,原来是蠢儿子。 阿蒙其实说出这句话时心中也是十分忐忑的,因为岛上的人一直信奉海神,从如今还实行海葬就可以看出。 他以前也是信的,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信了呢? 阿蒙复杂的眼神落在唐文风几人身上。或许是自从看见他们在海滩捡海货时,而海神古悲给他们带鱼来,却被拒绝的时候。 如果将那条体型巨大骇人的蛇换成一条狗那将毫无违和。 “我还想知道一件事。”唐文风盯着莫爷,“你们的祖先是从何处而来?” 莫爷眉头皱了下,脸上闲适的表情变得严肃:“你为什么这么问?” 唐文风伸手进袖子里掏了掏,掏出来一张纸缓缓展开,放到了桌面上,他用一根手指按住画有图案的那张纸轻轻推到莫爷面前:“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个图案代表什么?” 说这话的时候,唐文风一直不错眼地盯着莫爷,不放过他脸上的一丝一毫。 莫爷看清纸上所绘的图案是什么后,瞳孔颤了颤,随即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企图蒙混过关:“不好意思,没见过。” “是吗?”唐文风可惜道:“看来我只能去找帕拉的爷爷聊一聊了。” “不行!”莫爷脱口而出后,脸颊抽搐了下,面上飞快闪过一丝懊恼。 唐文风眉头微挑:“为什么?” 莫爷用力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他前倾身体,恶狠狠地看着唐文风,“别忘了,你现在可是在我的地盘上。要知道双拳难敌四手,我承认你身边的人厉害,但他们能对付得了整座岛上的人吗?” 莫爷缓缓站直,放缓了语气:“唐大人,能相识一场也算是缘分,彼此撕破脸不好看,您认为呢?” 唐文风单手支着脸,压根儿没被他方才的突然变脸吓到,只是慢悠悠地说道:“如果您不怕我死后军队踏平此处的话。” 莫爷额角青筋瞬间蹦起,几乎是咬牙切齿:“我们这座岛不是那么好上的!” 唐文风摊手,微微一笑:“大军压境,我不信另一座岛上的岛民不肯借道。” 莫爷脸色倏地一变:“你怎么知道的?”他心中大骇,难道是岛上出了叛徒?会是谁呢? 岂料下一刻就见唐文风一副欠揍的模样笑了起来:“啊,还真让我猜对了。” 莫爷:“”草! 第671章 您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人会信吗? 第六百七十一章 唐文风其实一直纳闷儿为什么会有神降之地和神陨之地的区分,不就是一座岛嘛,做什么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直到那一天得知莫爷的儿子,也就是阿蒙死而复生。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蹦出一个想法,所谓的神降之地,有没有可能才是结束,反之,神陨之地才是新生。 这个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难以忽视,他想要验证,却无从下手。 就在他暂时打消这个念头,准备等离开这里之后再琢磨时,没过多久,地震了。 这一震,那被暂时压在心底的念头又悄悄浮了起来。而就在刚刚,唐文风忍不住对莫爷进行了一番试探。 试探的结果显而易见,他的猜测对了。不说百分百,也有七八十。 对此一无所知的阿蒙左右看看,脸上全是懵逼,什么意思? 砚台和王柯几人同样很懵,因为唐文风一点口风都没和他们透露。不过跟着他久了,这几个特别会装。 哪怕心中怒海狂涛,只要他们想,面上也能做到风平浪静,叫人看不出一丝破绽。 “我想,如果有机会能够让你们吃瘪,另外那座岛上的人会非常乐意。”唐文风眼中带笑,“您觉得我说的对吗?” 莫爷脸色难看的跟死了爹一样:“唐大人,做人留一线” “放心放心,我这个人很好说话的,最不喜欢的就是强迫人了。”唐文风微微往前倾了倾身体,笑着问,“那么现在,莫爷您是否愿意将这两座岛上的秘密告知一二呢?” 莫爷脸黑如锅底,想要拒绝,想要拍桌,但转念想到这一座岛的人,又迟疑了。 “唐大人,我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么非要知道这些吗?您有什么目的?” 唐文风一脸吃惊:“我不过是好奇罢了,能有什么目的?” “您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人会信吗?”莫爷目露嘲讽。 唐文风扭头一指:“他就信啊。” 莫爷跟着看过去,就见蠢儿子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差点气的当场撅过去。 砚台几人实在是忍不住了,不约而同偏过头去露出了笑。 一艘船缓缓靠近察木岛,撑船的船夫吆喝一声:“到咯~” 坐在船尾的一人缓缓抬起头,他抬了抬头上的斗笠,垂下的黑纱被海风吹动,隐隐约约露出他有着刀疤的侧脸。 “这里就是察木岛?”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嘶哑,附近的几人听见后纷纷侧目。 旁侧一身护卫打扮的男子点头应声:“是的,爷。” “走。”他说着便站起身。 这时,附近的人才发现此人身形格外高大。就是仿佛不久前生过一场大病,一举一动都透着虚弱,下船的时候甚至还要身边的几个随从伸手搀扶。 上了岛后,两名护卫去找地方落脚,剩下的几名护卫则落后一步跟着男人,看似放松打量四周,实则心中万分警惕。 “咳咳” “段爷,这儿风大,您身子还没好利索,咱们先进茶馆坐坐。”一名护卫担心地说道。 “不碍事。”段爷摆摆手,眼睛微眯看着海面,“确定年后就有船过来吗?” 护卫点头:“都这么说的。” “那就再等等。”段爷叹气,“以前没觉得,现在感觉度日如年。” 几名护卫笑了笑:“以后就好了。” 这些事其实压在莫爷心里很久了,虽然不想承认,但真的能说出来,他心里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看了一眼正襟危坐,摆出一副洗耳恭听架势的唐文风,莫爷长叹一声,缓缓说起了往事。 第672章 老头儿,你有什么话能直说不?绕来绕去的不嫌累的慌? 第六百七十二章 两百年前,克罗布什族,也就是现在的帕托族可以说是整个西域最强大最富有的部族,但一场天灾加上人祸,让这个辉煌多年的部族差点一蹶不振,险些灭族。 当时的族长被妻弟毒害篡位,其妻在心腹的掩护之下携子逃离,不知所踪。其胞弟带领余下幸存的大部分族人在篡位者的步步紧逼下退居一处山谷,多年不得出。另一批幸存族人则去向成谜。 听到这里,王柯啊了一声:“所以那个所谓的天降勇士,其实就是那个族长夫人带着逃走的儿子?!” 唐文风心累挥手:“拖下去。” 严肃捂住他的嘴把人拖到了门外,王柯企图挣扎,以失败告终。 康子忍不住道:“王哥你傻了不成,两百年啊,那个族长儿子又不是妖怪,哪里能活这么久。” 顽强扒着门框的王柯一时间有如醍醐灌顶:“对哈!” 莫爷木着脸:“还要听吗?” 唐文风咳了声,伸手示意:“您请继续。” 莫爷哼了声,继续慢悠悠地说道:“那位勇士是” 族长夫人为了养大儿子,不得不委身于族长的那位心腹,并为他诞下且养育一子一女。如此,心腹才默许了族长儿子的存在。 而那位勇士便是族长儿子的后代。 “等等!” 扒着门框的王柯举手,又有疑问:“不是说族长夫人带着儿子逃走后不知所踪了吗?怎么又唔唔唔” 严肃死死捂住他的嘴,对扭头看过来的一行人点头示意:“请继续。” 莫爷深吸一口气,强忍着额角青筋狂跳的怒火,再次开口被打断的话:“他带领部族从龟缩多年的山谷反扑而出” 这位勇士仿佛真的就是为了带领帕托族重回故地,在斩杀了老族长妻弟的后人后,没过多久他便病逝了。临终前,他将族长之位交到了好友手中。 他的这位好友说来与他还有一些稀薄的血缘关系,好友祖上曾是老族长的表叔。 只是这位好友无意族长之位,在将周遭的大小势力尽皆收拢,稳定了族中形势后,他便将族长之位又传给了勇士的兄弟,自己游山玩水去了。 而这位勇士的兄弟,就是被称为疯子的现任帕托族长的爹。 莫爷叹着气:“我们这些人” 唐文风喃喃道:“你们是两百年前逃脱的那批人的后代?” 莫爷满肚子的伤感被他接的这一句茬儿噎了回去,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才迟疑着道:“是也不是。” 王柯忍无可忍地扒掉严肃捂着自己嘴的爪子:“老头儿,你有什么话能直说不?绕来绕去的不嫌累的慌?” 这次,唐文风他们非常赞同他的话。 莫爷在心里翻来覆去念了好几遍不要和他们生气,不要和他们一般见识,这才勉强冷静下来。 “不知道你们听说过大庸没有?” 唐文风眼皮猛地一跳,脑子还没转过弯儿来,便脱口而出:“你们是大庸皇室和帕托族的后人?!” 莫爷的表情看起来比他还要惊讶,眼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你怎么知道的? 第673章 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第六百七十三章 唐文风没回答他,只是自顾自地念叨:“难怪你们信奉的海神是那条蛇,难怪那条蛇和大庸皇室的后人有牵扯,难怪这两座岛一座代表新生,一座代表死亡原来是这样!” 说到最后甚至激动地握拳在桌上敲了一记。 砚台几人面面相觑,不是很懂他嘴里的“原来是这样”究竟是个怎么样。 他们都不懂,阿蒙就更不可能听懂了。脑子里只是不停回荡“难怪”两个字。 究竟是怎么一个难怪,你倒是说清楚呀!说的不明不白,这不是诚心吊人胃口嘛。 关键时候,还得靠王柯。 “公子啊,什么难怪?” 唐文风看向莫爷:“如果我没猜错,这座岛上最初的原住民其实是逃难而来,幸存的大庸皇室,是也不是?” 砚台他们和阿蒙惊讶地看向莫爷。 莫爷和唐文风对视良久后,轻轻一点头。 唐文风又道:“你们杀了这座岛上的原住民,是也不是?” 莫爷再次点了头。 砚台和阿蒙等:“!!!” 唐文风盯着他继续说道:“那些原住民有的逃走了,去到了另外那座岛,是也不是?” 莫爷这次没点头,抬起头说了一句:“你猜的大部分都是对的,但有一点说错了。” 唐文风疑惑:“喔?哪一点?” 莫爷道:“他们并不是这座岛上最初的原住民,最初的岛民全部被他们屠戮殆尽。而尸骨就埋在”他脚尖点了点,“这下面。” 阿蒙霎时间毛骨悚然。 唐文风他们也是头皮发麻。 莫爷轻叹一声:“据说,当时血几乎染红了整座岛,四处都是那些不怎么会说话的岛民的尸体。” “帕拉是什么人?到底什么来历?” 唐文风突然蹦出来的问题让莫爷愣了下。随后才道:“她是如今那位帕托族长外嫁姐姐的女儿,也是除了帕托族长外,唯二流有老族长血脉的后代。” “所以说,帕托族长杀父杀兄弑尽血亲的事是真的?”唐文风万分吃惊。 莫爷嗯了声,想着反正能说的不能说的都说了,也不差这一点了,便说道:“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连自己的儿女都没放过。如今他身边的人,除了心腹之外,就是一些慑于他暴戾手段不得不屈服的人。” 王柯啧了声:“这不就是真正的孤家寡人?” “等等,不对啊。”唐文风眉头紧皱,“我记得记载上说他天生没有生育能力?无子无女的。” 阿蒙啊地叫了一声:“难道是帮别人养孩子了?” 莫爷横他一眼:“滚边儿去。” 阿蒙气哼哼地挪了几步,走到了庄舟旁边就地蹲下。屁股刚刚接触到冰凉的地板,想到他爹说这下面有无数尸骨,又跟被针扎了屁股似的弹起,从旁边拖来一张凳子老老实实坐下。 莫爷嫌弃地咧了下嘴,简直不想看他,扭头说道:“他并不是天生没有生育能力,而是因为他爹担心他娘母家的势力,从小给他下药导致的。他曾经有过两个孩子,可惜因为他身体的原因,导致孩子在外娘胎里就是畸形儿,出生后发现不仅是残疾,还是傻子。” 说到这里,他顿了下,这次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下去:“唯一一个健康的孩子,是他废了自己叔叔后,和抢走的叔叔的最小一位妾室所出。只不过在孩子五岁那年,被喝多了后发酒疯的他扔进了井里,还不许其他人去救。” 唐文风纳闷儿:“你为什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因为”莫爷嘴角扬起,“我就是被他废了的那个叔叔。” 唐文风等人:“!!!”卧槽!!! 第674章 冒昧问一句,您是怎么逃出来的? 第六百七十四章 在场的人盯着莫爷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扫了好几遍,最后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他脐下三寸的某个位置。 阿蒙一脸崩溃,不敢置信地后退两步,靠在墙上喃喃自语:“原来原来我真的不是亲生的,是捡捡来的!” 看看傻了唧的儿子,又看看明明满眼好奇却要作出一副正经模样的唐文风等人,莫爷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那句话让人误会了。 “我不是我”莫爷心塞的啧了声,猛地拉高袖子,解开了护腕。 皮质的护腕落地,露出了腕上狰狞的伤疤。 一时间,唐文风几人都愣住了。 阿蒙更是宛如一只呆头鹅。 莫爷抚摸着腕上老旧的伤疤,脸颊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之中,受尽酷刑的日子。 “谁给你接上的?”康子好奇。 莫爷低头看着伤疤:“一位好心的游方郎中。不过他说我伤的太厉害,又被发现的太迟,哪怕治好了也不能再搬抬重物。” 唐文风想了想,招手叫来扒门的王柯。 王柯立马嫌弃地推开边上的严肃,屁颠颠跑过来:“公子,什么事?” 唐文风对他说:“你和严肃跑一趟,去把癫叔他们叫过来。” 王柯点点头,二话不说就转身跑了。跑到门口伸手拽了把严肃,还催促了声:“快点快点!” 唐文风道:“冒昧问一句,您是怎么逃出来的?按照这位现任族长对您的恨意,怕是不会轻易放过您。” “那你这次可是猜错了。”莫爷哈哈大笑,瞧着还挺高兴,“还真是他放我走的,还是亲自来的。” 莫爷面孔扭曲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平静,只是出口的话语怎么听都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他让人挑断了我的手脚筋,打断了我的腿,让我只能在地上像只虫子似的爬行。” 阿蒙听得双目赤红,双拳紧握,胸口剧烈起伏着,鼻息粗重似一头被惹怒的牛。 哪知道下一刻就听莫爷说道:“不过我不恨他。” 阿蒙:“???” 唐文风也是惊讶不已:“为何?” 莫爷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是我的报应。当年不该在他母亲受尽折磨时袖手旁观,还掐断了她活下去的唯一一次机会。” 嚯,传闻中都说在上任帕托族长欺辱自己的妻子时,这位做叔叔的也插了一手,是同伙。如今看来,这里面有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啊。 或许是憋在心里太久了,莫爷也难得有了倾诉欲。 “她逃了,想要活下去” 她叫绮萝,是一个小部族族长的女儿,生的美丽又温柔,为了交换帕托族的庇护,便自愿嫁了过去。 她以为,就算日子不好过,也不过是被冷待,哪里知道等待她的却是宛若地狱一般的生活。 在忍耐多年,她拼尽全力送走了靠着装疯卖傻才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后,又在好友的帮助下,从帕托逃了。 只是在快要成功逃离的时候,被那位族长的兄弟,也就是如今的莫爷拦下了。 第675章 给你治伤的是谁? 第六百七十五章 莫爷眼中充斥着悔恨:“我的妹妹,她唯一的孩子三岁那年被发现死在了河边的滩涂上,而当时在场的只有绮萝的儿子,砂褚。” 砂褚也就是帕托族如今那位出了名的疯子族长。 莫爷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妹妹的孩子没了后,她就开始变得糊涂,经常坐在一个地方发呆就是一整天,谁也不理。但是那天她清醒了。” “我不知道她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总之在她的苦苦哀求之下,我带着她去到了风谷。在那里,真的看见了企图逃走的绮萝。” 唐文风点点头:“所以你动手杀了她?” “没有。”莫爷摇头,声音低了下去,“我妹妹动的手。” 唐文风接道:“但你也没阻止。” “是。”莫爷捂着脸,“我妹妹从小和我学马术,练武,绮萝完全反抗不了。她就死在了我眼前。” 绮萝被莫爷的妹妹用马鞭活活勒死了,曝尸在风谷。当时谁也不知道,这一切都被绮萝拼命送走的儿子亲眼看见了。 砂褚不放心自己的母亲,偷偷跑了回来,刚刚摸进了风谷,就看见莫爷的妹妹一边恶声恶气地骂自己的母亲,一边动手。而莫爷就袖手站在旁边,无动于衷。 莫爷一直不明白自己明明没有苛待砂褚,为什么他回来报仇时,第二个对付的就是自己。 直到在地牢之中,听他提起了这桩往事。 “为什么你是第二个?不应该是你妹妹吗?”康子不解。 莫爷道:“她在第二年就去世了。” 康子眨了下眼:“因为觉得替儿子报了仇,可以瞑目了?“ “不是。”莫爷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唐文风懒洋洋地往后一靠,开口说道:“因为发现自己儿子的死根本和砂褚无关。” 莫爷艰难地一点头。 康子啧了声:“那你们可真是活该了。” 莫爷长叹一声:“所以我才说是报应。” 随着这一声叹息,在场的人都没有再说话。 阿蒙脸上的表情更是复杂无比。不敢相信自己的父亲竟然是一个能眼睁睁看着无辜弱女子被活活勒死的冷血人。 就在众人沉默之际,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是王柯拉着癫老邪快步跑了进来。 “您老倒是快着点啊。” “臭小子!老头子一把老骨头,你当心给我颠散咯!” 癫老邪气喘吁吁地甩开他的爪子,扶着门框喘匀了气,这才抬脚走了进来:“唐小子,叫我来做什么?” 唐文风示意他看向莫爷:“您老给他仔细瞧上一瞧。” “喔?”癫老邪摸了摸胡子,走到莫爷旁边坐下,“来,给我看看怎么一回事。” 莫爷迟疑了会儿,还是将手伸了出去:“麻烦老先生了。” “不麻嗯?!”癫老邪话说到一半突然怔住,眼睛不敢置信地睁的老大,直勾勾盯着莫爷的手腕。 莫爷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怎么了?” 癫老邪紧紧抓着他的手,抬头问他:“给你治伤的是谁?” 第676章 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该让你当这个皇帝! 第六百七十六章 莫爷摇头:“不知道。” 癫老邪吹胡子瞪眼:“给你治病的你怎么会不知道是谁?” 莫爷叹道:“当时我快死了,那位游方郎中进庙里躲雨发现了我,然后” 不等他说完,就见癫老邪非常激动地说道:“是不是一个叫隐空寺的破庙?!” 莫爷傻眼:“您怎么知道?” 癫老邪用力一拍大腿,跳起来在原地转了好几圈,把凳子带倒了都没发现。 只见他鼻翼一张一合,脸上表情格外古怪:“原来那个老不死的救的人就是你!” 唐文风惊讶:“救了莫爷的是孙开平他师父?” 莫爷不知道孙开平是谁,但是从这句话里听出来了自己的那位救命恩人的徒弟与唐文风他们相识,一时间表情变化莫测。 见这里头又有老一辈的事,砚台直接拎来一张椅子放癫老邪背后:“您坐。” 唐文风他们默默看向他。 砚台一本正经道:“我不过是担心癫老站久了太累。” 唐文风他们心里呵呵,别以为你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我们就看不出来你那颗想要听故事的心。假正经! 莫爷问:“敢问老先生,那位恩人此时所在何处?可否为在下引荐一二,好做答谢。” 癫老邪挠挠脸,桀桀怪笑:“那你去地府找他答谢。” 阿蒙生气:“你这老头儿怎么回事?不说就不说,做什么咒人。” 莫爷扭头瞪他:“臭小子,闭嘴!” 阿蒙哼了哼,抱着胳膊不说话了。 莫爷点头笑着说:“老先生勿怪,这小子年轻气盛不知好歹。” 癫老邪也笑:“没事儿,老头子已经给他下了毒,不认错就等着肠穿肚烂。” 莫爷:“” 阿蒙的脸绿了。 京城。 慧太后不吱声,就抹着眼泪哭。 崔彻坐在一旁头大如斗。 抱着大皇子的嬷嬷也是安静如鸡,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许久之后,到底是慧太后先憋不住,用力一拍桌面,带着哭腔骂他:“你说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想的?这种事值得你这个做皇帝的去涉险吗?下头那么多人,每年花那么多银子养来做什么的?当废物吗?” “再说了,卫冲都折在边关了,你去又有什么用?你还能比他更厉害不成?调兵遣将你会吗?排兵布阵你会吗?你什么都不懂,你去做什么?我就问你!”慧太后真是恨不得让人拿根铁链子把这不省心的孩子给拴起来。 虽然知道她是担心自己,可是听见这些话,崔彻还是不由黑线,忍不住小声辩驳:“这些东西太傅都教过。” 慧太后擦眼泪的动作顿了下,扭头看他:“唐文风什么时候教的?” “啊,不是他,是如今的易太师。”崔彻解释。 听见这话,慧太后直接翻了个白眼:“他?哼!” 嬷嬷小声提醒:“娘娘,注意仪态。” 慧太后轻咳一声,将手里被眼泪打湿的帕子扔到一边,语重心长地企图打消不省心儿子的打算:“易太师年纪大了,他教的东西不一定有用。” 若是真有用,崔锦也不会次次被唐文风坑的头破血流,最后恼羞成怒派人屠了凉州府衙,和唐文风结下死仇了。 想到如今还不知道被囚在哪个地方的崔锦,慧太后道:“你想要亲上战场,振奋军心,母后能理解,但是却不该是这个时候。” 崔彻道:“那什么时候才是时机?” 慧太后立刻道:“等明年唐文风回来,你爱上哪儿去上哪儿去,母后绝对不拦你。” 崔彻哭笑不得:“等他回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最少怕是也得半年。” 慧太后道:“半年就半年,难不成半年你都等不得?” “朕等得,边关的百姓却是等不得。”崔彻叹气,“半年啊,都够他们吞下两座城池了。” 慧太后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冒了出来:“这边关你是非去不可?” 崔彻垂眸:“儿臣不孝。” “你”慧太后气的扬起手。 嬷嬷吓了一跳,上前一步又连忙停下,担心地看着母子俩。 “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慧太后放下手,哭道:“早知道有今日,当初就不该让你当这个皇帝!” 崔彻抬眼看她:“如果可以,娘愿意和儿子离开这深宫,去过普通人的日子吗?” 听见他这声久违的娘,慧太后眼泪掉的更厉害了,她用力吸了下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只要你能平安,你能好好的,就是粗茶淡饭的日子,娘也是过得的。” 崔彻眼眶一下红了,连忙低下头保证道:“儿子会努力活着回来的。” 慧太后仰起头,按了按眼角:“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这句话。我可不会帮你养这个兔崽子,光是养你我就够累了。” 崔彻一下笑了:“好。” 被嬷嬷抱在怀里的大皇子扭着小脑袋左右看了看,扁了扁嘴。 第677章 我只是在夸你如野兽般的直觉。 第六百七十七章 阿蒙是如何被莫爷连骂带踹给癫老邪道歉认错不提,总之因为癫老邪那位好友的关系,莫爷对唐文风他们的态度好了不少,也答应考虑看看要不要借给他们一艘船出海。 不得不说,这的确是意外之喜了。 “感觉要变天了。” 唐文风望着远处,心神忽然间有些不宁。 “像是要起大风了。”边上帮忙择菜的桑屿抬头看了眼道。 “那我先去把衣裳收回来。”王柯拍了拍手的菜叶,就要起身。 “你坐着,我去。”唐文风说着就往前走。 哪知道他刚跨出去两步,脑子里忽然一阵嗡鸣,随即脚下便传来剧烈晃动。 唐文风身体晃了晃,连忙蹲下身。 早已有了经验的砚台等人也连忙从屋里跑出来,一个个抱头蹲下。 地面的晃动持续的时间不算长,但比起先前的几次都要来的猛烈。 王柯甩了甩脑袋,心有余悸道:“差点以为脑浆子快晃出来了。” 猎猎风声中,唐文风听着四周围岛民们惊恐后怕的议论声,下了决定:“此地不宜久留,明日便动身出海。” 如果那处海域因为地震变得能够通过,那越早离开越好。 与此同时,莫爷也决定借一艘船给唐文风他们。只因为离开这座岛后,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将这些岛民安置在何处。如果有作为大乾太傅的唐文风帮忙,那便会容易许多。 只是可惜的是,那处满是漩涡的海域并没有因为这场地震而变得能够通行,反而 “我怎么觉得这里变得更危险了?”看着翻滚的海浪,王柯小声嘟囔。 砚台看他一眼:“如果连你都这么觉得,那应该八九不离十。” 王柯黑线:“砚哥,要不要这么损。” 砚台:“我只是在夸你如野兽般的直觉。” 王柯:“” 因为原本的海域还不到能够穿行的时间,莫爷左思右想,只能告诉唐文风他们另外一条路。 “那里有许多黑白色的大头鱼,它们对我们很不友好,攻击性很强。而且那边是那群野人的地盘,我们不会受欢迎。” “黑白色的大头鱼?”几人露出疑惑迷茫的表情。这鱼得多大啊,居然能让人忌惮。 等等! “你说的是不是一种很肥的鱼,背上有鳍,眼睛位置有白色的斑块,脑袋顶上还会喷水?”王柯和康子隐隐有些激动。 莫爷点头:“是,就是这种大头鱼。”他表情比王柯他们还要疑惑,“你们见过?” 王柯他们互相看了看,表情要笑不笑的。 唐文风点头:“的确见过。不过我们见到的虎大头鱼没有这么大的攻击性。” 王柯几人齐刷刷看向他,大人,您说这话不心虚吗?您是忘了那些被报复的扶桑的岛民了? 唐文风当作没看见,问:“除了这条路,就没有别的路了吗?” 莫爷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半晌后道:“有倒是有,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过。” 唐文风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莫爷看向海边:“得看海神愿不愿意帮忙了。” 第678章 一个个壮的跟头牛似的,补个屁!滚! 第六百七十八章 自从上次海神古悲来送了阿蒙遗落的信物后,就再没出现过,也不知道带着另外两条蛇跑哪儿逍遥自在去了。 更何况,这位大佬那是能听话的主?没下死口都是它心情好,外加祖坟冒青烟了。 所以留给他们的只有一条路。 确定要离开后,整座岛上的岛民都开始行动起来,加固船只,烘烤食物,制造武器就连三岁小孩儿都会帮忙将晒在叵箩里的食物翻翻面。 “癫叔。” 唐文风拍着手上的灰走进来:“阿蒙托我问您一声,解药什么时候给他?” 自那天谈话过后,阿蒙便不敢再过来了。而两边既然决定合作,再加上唐文风已经自报家门,莫爷也就不需要他过来探听消息了。 所以算起来阿蒙已经小半个月没过来蹭饭当苦力了。 埋头搓药丸子的癫老邪抬起头,疑惑地啊了一声:“什么解药?” 边上同样埋头干活的几人闻言纷纷抬头看他,七嘴八舌提醒起来。 “您老那天不是说给他下了毒吗?” “还说什么不认错就等着肠穿肚烂。” “对啊。后面阿蒙认错了,您就给了他一颗药丸子说是暂时压制毒性的,解药的话,看您什么时候心情好了再给他。” 癫老邪眨巴眨巴眼睛,用手背蹭了蹭胡子,好一会儿才终于想了起来:“啊,是有这事儿。” 唐文风囧:“所以您根本就没给他下毒?” “嘿嘿嘿,是没下毒。”癫老邪继续搓药丸子,“只是给他下了点药。” 众人好奇:“什么药?” 癫老邪意味深长:“补肾壮阳散。” 几人齐齐一愣。 过了会儿,康子小声询问:“阿蒙不行?” 癫老邪咂咂嘴:“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子虚。补一补更好。” “咳,老爷子啊”王柯搓搓手,脸上露出期待的表情,“您看我能补一补不?” “你?”癫老邪瞅他。 “那个其实”另外几道声音响起,略带点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是不能补。” 癫老邪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由看向没出声的唐文风和砚台:“你俩” 唐文风用指背蹭了下鼻子:“也不是不行。” 砚台沉稳地一点头:“嗯。” 癫老邪:“” 片刻后,附近几乎人家听见了老爷子那熟悉的大嗓门儿。 “一个个壮的跟头牛似的,补个屁!滚!” 阿蒙得知自己并没有中毒,反而有点虚后,悲愤丢脸之下,一头撞在了门板上,没晕,被莫爷臭骂了一顿。 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通的阿蒙灰溜溜地去帮忙加固船只去了,还被那些叔伯婶子好一通打趣,真真是恨不得扒条地缝钻进去,从此不见人得好。 大个月后,唐文风站在高处看着远处那座积蓄能量即将爆发的火山,扫视一圈后长叹一声。 这座岛他还挺喜欢的,尤其是那些造型奇特,品种稀奇的植物,这一番灾难后,也不知道多年后会不会再萌芽新生。 “公子,走。” 除了莫爷和阿蒙,其他人并不知道唐文风的身份,还是管他叫谭兄弟,所以王柯他们还是称呼他为公子。 “就来。” 唐文风拍了下黑豹子的脑袋:“真要和我们一块儿走?” 黑豹子看他一眼,尾巴一甩,率先往下方跳去。几个轻盈的跳跃后,一溜小跑来到了海岸边。 唐文风啧了声,踩着石头走了下去。 所有人上船后,扬帆起航。 原本不准备离开的那些老人在自家后辈的苦苦哀求下,还是踏上了船。 看着船缓缓离岛,看着岛上的一切渐渐变小,他们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里是他们从小长大的地方,是他们的根啊。 离了这儿,他们便好似浮萍,又要在何处生根安家? 第679章 您这肌肉是真有劲儿啊。 第六百七十九章 “公子,快看!” 船只航行出一段距离后,王柯连拽了唐文风好几下。 唐文风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瞬间愣住了。 许久未见的海神古悲正在远处的海面游动,看方向,是往他们这边过来的。 莫爷也被叫了过来,带着激动万分的神色看着它。 “它来做什么?难道是想送咱们一程?” 唐文风一边琢磨,一边用力朝它挥手。 王柯异想天开:“它是不是来给咱们带路的?” 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但众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升起一丝期待。 海神古悲游到近前后,抬起头颅看向唐文风。 唐文风试探着和它搭话:“你真的是来给我们带路的吗?如果是,能麻烦你带我们去另外那座岛吗?帕尔丝坦岛,神陨之地,你应该知道过去的路?” 海神古悲冲他吐了吐信子后,尾巴在水里划了一圈,掉头。 唐文风愣了下,接着连忙催促:“快,跟上它。” 王柯那叫一个兴奋激动:“它竟然真是来给咱们带路的,不愧是海神!” 康子等人皆是一脸不敢置信:“这么通人性的吗?” 莫爷骄傲自豪:“要不然怎么能被奉为海神呢。” 船前行一段时间后,另外两条蛇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就跟在海神古悲身侧游动着。 大蛇兄弟和唐文风他们熟,期间可能是游累了,还顺着垂挂下的渔网爬上了船。 看着被当成柱子一般缠成一团让它攀爬而上的渔网,唐文风不由啧啧称奇:“您这肌肉是真有劲儿啊。” 大蛇兄弟吐吐信子,拿尾巴抽了他小腿一记。 唐文风秒懂,问王柯要了一块肉干扔过去。 大蛇兄弟张大嘴一口接住,整个吞了下去。 “诶,蛇兄,给你商量个事儿。”唐文风蹲下身。 哪知道大蛇兄弟一点没有吃人嘴软的意思,尾巴一甩就跑路了。 “啧,你个没良心的小混蛋。”唐文风气笑了,跟着它来到边上,看着它往下滑,“下次再给你吃的,我跟你姓。” 大蛇兄弟头也不回地甩甩尾巴。 “公子啊,蛇兄比你大出去不知道多少岁呢。“王柯忍不住提醒。 “那也是吃完就跑的小混蛋。”唐文风道。 吃完就跑的小混蛋很开心地游在最前面。 自从跟着自家娘和姐姐混,它可以说是再也没受过欺负,在附近一带几乎是横着走。 所以这一个不小心就游的快了点,游不见了影。 等到再一次看见它,大蛇兄弟是被追杀回来的。 唐文风他们正盘腿坐在甲板上吃晚饭,晚霞的映照下,一条大蛇朝着这边方向拼了命地飞“奔”而来。 而在它身后不远的地方,几头胖头鱼时不时地跃出水面,带起阵阵浪花。 大蛇兄弟真真是快要被吓死了,它第一次离开这么远,从来没见过这些大鱼,更不知道这些鱼竟然会对它大感兴趣,主动掉过头来追击它。 幸好它反应快,掉头就跑,要不然现在怕是已经被一口两段了。 第680章 都是一群小混蛋! 第六百八十章 莫爷震惊起身:“那些鱼怎么会到这边来?” 王柯几人同样震惊,却又带着点激动与兴奋:“还真是这些大胖鱼。大人说叫什么来着?” “虎鲸。” “对对对,虎鲸!” 阿蒙听得目瞪口呆,且百思不得其解,这些大头鱼和老虎到底哪里像了?还是说此“虎”非彼“虎”,同音不同字? 在阿蒙脑子打结的时候,海神古悲已经迎了上去。 大蛇兄弟若是会哭,这会儿估计已经眼泪狂飙了。它飞速游到缓行下的船边,再一次顺着垂下的渔网爬了上去。 唐文风扫了眼它不停拍着甲板的尾巴尖,知道这家伙是真的吓坏了。 “公子,它们在做什么呢?”康子看着在海中对峙的两方,有点不明白了。 既不打也不退,就这么杵着,难道是准备用眼神杀死对方? “可能在谈判?”唐文风不是太确定地说道。 康子嘴角抽了下:“公子,它们再聪明也不是人。” “动物也有自己交流的方式,没准儿呢。”唐文风说着表情变了下,突然伸出手招了招。 康子他们疑惑转头,就见一头虎鲸开心的游了过来。是的,开心,哪怕他们不是同类,也能看出它的心情非常好。 “我们是不是见过?”唐文风趴在栏杆上,低头对这头小虎鲸说道:“是在扶桑那边见过吗?” 小虎鲸张开嘴冲他吐水。 “你这个反应,是我说对了吗?”唐文风笑问。 小虎鲸在水里转圈,用尾巴掀起水花。 康子惊讶到合不拢嘴:“不是,真是咱们在扶桑见过的那群?它们怎么跑这么远的?” 这边正说着,那边的“谈判”已经告一段落。 就见海神古悲和它的母亲同样顺着渔网爬上了船,然后盘在那儿就不动了。 “什么情况?你俩不是带路的吗?”王柯皱眉,“现在罢工算怎么一回事?” 海神古悲用尾巴尖抽了他一下,示意别吵。 王柯搓了搓被抽的生疼的小腿,龇牙看向唐文风:“公子” “别急。”唐文风让他看前面。 王柯不解地转头,就见那些虎鲸往前游了一段,回头看他们,又往前游一段,又回头。 “它它们”王柯瞪着眼睛。 唐文风看莫爷:“走,别愣着了。” 莫爷默默将脸上的震惊收拾好,一副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让下头的人跟着。 不就是带路的从蛇变成大头鱼了嘛,有什么可惊讶的?对,就是这样,不用太过惊讶,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如此安慰了自己,莫爷左脚绊右脚,精神恍惚地进了船舱。 唐文风笑着对下方的小虎鲸挥挥手:“快走。” 小虎鲸开心地在水里转了个圈,冲他翻起肚皮,尾巴用力一甩,水花飞溅,然后一头扎进水里,再出现时,已经离开几丈远。 被兜头浇了个透心凉的唐文风:“”都是一群小混蛋! 夜里,盘在船尾睡觉的海神古悲忽然支起上半身,脑袋一直对着离开时的方向。 边上靠坐着的唐文风打趣道:“怎么,舍不得老家了?” 海神古悲吐了吐信子,尾巴尖拍了拍甲板。 唐文风被它这个反应弄得呆了下,随后想到什么,连忙取来了千里眼。 就在他刚刚将千里眼举起来时,远处骤然传来一声巨响,仿若雷鸣。 所有人都被这个动静骇了一跳,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 “快!老弱妇孺进舱里去,关好门将自己固定好。其余人戴好斗笠,蒙好面巾!”唐文风收起千里眼,大声喊道。 王柯他们赶紧将他的话一个传一个的传出去。 在他们手忙脚乱将自己绑在栏杆上时,丈高的海浪汹涌而来,狠狠拍在甲板上。 “公子!你呸!你可抓紧了,别又掉海里头了!”王柯扯着嗓子叮嘱道。 唐文风本来没担心的,被他说的忍不住摸了摸腰间的绳子:“知道了!” 在这让人胆战心惊的摇晃中坚持了不知道多久,所有人感觉脑浆子都快晃匀了的时候,海浪渐渐平息。 第681章 算了,你高兴就好。 第六百八十一章 “快!检查船有没有漏!” “人少了吗?快点人!” “有受伤的吗?” 甲板上,人们来来回回跑动着,扯着嗓子交谈着,脸上还带着并未消退的惊恐与慌乱。 王柯他们抹了把脸上的水,看着还稳稳当当在他们跟前的唐文风,齐齐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没丢了。” 唐文风:“”这话说的怎么像他特喜欢乱跑似的,虽然但是的确也喜欢乱跑就是了。 “不好了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船舱里一人惊慌失措跑出来:“莫爷!阿萝不见了!” 刚刚换了一身干衣裳的莫爷闻言眼前顿时一黑:“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不知道。”这人说话都不利索了,“方才点点人的时候才发现。” 莫爷脑子一晕,脚步不稳的倒退两步,扶住栏杆稳住身体后,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一个字:“捞!” 唐文风道:“你们也去帮忙。” 王柯他们点头应了声,刚要去搭把手,就听不远处传来一道声音:“不用找了。” 众人转头一看,竟是阿蒙。 他手里拿着一件湿漉漉不停滴水的熟悉外衣,脸上的表情格外难看:“我刚从水里捞上来的。” 众人看着虽然已经平息,但仍旧骇人可怖的海面,许久没有出声。 好一会儿后,莫爷才缓缓转身:“都回。” 看着眨眼间仿佛苍老了十几岁的父亲,阿蒙赶紧跟了上去。 “公子,我们怎么办?”王柯问。 唐文风收回打量的视线:“该干嘛干嘛去。”说完便进船舱准备换身干衣裳。 “喔。”王柯点点头,转身走向康子他们,待到跟前时,突然驻足,抬起头问,“咱们该干嘛?” 康子几人无语一瞬:“我们也不知道啊。” 最后,他们决定也先去换一身衣裳再说。本来以为公子说的火山灰会先一步飘散过来,哪里知道竟然先被海浪冲击了。这会儿浑身上下湿漉漉的,拧一下就是一地的水,走起路来,鞋子里面也是咯吱咯吱直响。 早在海面上掀起巨大动静就先一步离开的海神古悲一家和几头虎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慢悠悠游了回来。其中那头个头最小,看起来最年幼的小虎鲸嘴里还叼着半拉魔鬼鱼。 它游到船边,张大嘴殷勤地想要用半拉魔鬼鱼投喂唐文风。 “谢谢,这个东西并不是很合我的胃口。”唐文风如此说道。 小虎鲸听不懂,只是咬住快顺着水流飘走的魔鬼鱼,开心地对他翻了一圈肚皮。 唐文风叹了口气,找来抄网伸下去。 小虎鲸立刻将半拉魔鬼鱼放进去。 等看到唐文风将食物收起来,它兴奋地连连摆动尾巴,海水再一次浇了唐文风一头一脸。 唐文风都麻木了:“算了,你高兴就好。” 于是小虎鲸开心地游向了大虎鲸们,看它激动的那样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和大虎鲸它们炫耀说自己成功投喂了一只两脚兽。 眼看大虎鲸们纷纷调转身体看过来,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为免再被热情投喂,唐文风果断选择躲回了船舱里。 第682章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奇人”! 第 682章 这到底是一群什么“奇人”! 第六百八十二章 “快看快看!那是不是咱们要去的岛?” 趴在栏杆上无聊到钓鱼都没劲儿的康子差点将鱼竿扔了,大力拍打起抱着鱼竿已经睡着的王柯。 做梦梦到他们回去京城的王柯心塞的睁开眼,一声卧槽差点脱口而出。 他猛地起身,抬了抬头上满是火山灰的斗笠,朝着远处望去。 如果不是确定他们没有走错方向,他真的会以为他们绕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来的岛。 咦?不对! 王柯伸出手点了点远处那座岛,侧头问康子:“是我记错了还是” 康子很肯定地告诉他:“没记错。” 王柯瞬间惊讶地张大嘴。 康子将鱼竿塞进他手里:“我去叫公子他们。” “啊?我”王柯刚想问那这鱼还钓不钓了,就感觉手中鱼竿传来了拉力。 “我嘞个去!上鱼了?!” 王柯立刻将刚刚想要问的问题抛到脑后,撸起袖子和海里的鱼拔起了河。 等到唐文风他们赶过来,刚好看见王柯大吼一声,连人带鱼竿摔在了甲板上,发出好大一声动静。 “你这是钓到龙王了?”唐文风伸手扶了他一把。 王柯屁股都快摔成四瓣儿了,龇牙咧嘴地扔掉手上折了的鱼竿:“龙王是不可能的,但肯定是大货。” 砚台走到边上低头看了一眼,点点头,语气平静中又带着点古怪:“的确是大货。” 王柯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一瘸一拐走过去:“我就说嘛。” 唐文风他们还挺惊讶:“真钓到大鱼了?” 一群人脚步加快,准备见识下海里的大货。 哪知道走过去一看,全都陷入了沉默。 王柯表情扭曲:“你管这叫大货?!” 砚台嗯了声:“你就说大不大。” 王柯表情更扭曲了:“大!” 看他脸色青白交加,唐文风几人绷不住笑了起来。 让王柯拉折了鱼竿,还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儿的的确是大货,只不过这个大货和他们以为的大货相差甚远。 这不是鱼,而是一具快被泡发了的尸体。 “看他的打扮,是那座野人岛上的?”康子问,“要把他捞上来吗?” “让莫爷过来看看,问他认不认识。”唐文风道。 康子点了下头,转身跑了。 很快,莫爷快步赶了过来。 因为阿萝失踪,生死不知,莫爷辗转一夜未睡,脸色本就憔悴不堪。等来到边上低头看清了死尸的脸后,更是增添了几丝阴沉,瞧着有些吓人。 “这是拉莫提最宠爱的小儿子。” “拉莫提是”在场的人心里不约而同升起一丝不妙的感觉。 莫爷沉声道:“帕尔丝坦岛的岛主,那群野人的王。” 完犊子了。 众人脑子里蹦出四个大字。 本来两座岛上的人就不对付,这会儿还没上岛就先撞见这么一场破事,万一对方以为是他们动的手怎么办? 到时候别说登岛借道离开,怕是刚刚踏上去一步,两边就要打个不死不休。 有道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麻绳专挑细处断,就在唐文风他们琢磨着是要绑块石头把这位“大货”再次沉下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还是先捞上来再做打算的时候,隔壁船上响起号角声。 这是提醒前方有陌生船只接近的意思。 “绑船锚上沉下去。”唐文风立刻道。 砚台几人点头,翻身下船。 莫爷有些吃惊几人竟然没有一点迟疑便开始行动。 边上留下来的王柯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我们公子说的就是对的。” 莫爷问:“如果错了呢?” 王柯一脸无所谓道:“那就错了呗。再另外想法子就是。” “可是万一因为这一次错,送了你们的命呢?” 王柯笑道:“反正公子肯定会给我们烧纸钱的,不会让我们在下头缺少花用吃喝。” 莫爷还没说什么,唐文风已经飞起一脚踹他屁股上:“闭上你的乌鸦嘴!” 王柯嗷的一声惨叫:“你踹到我摔着的那边了!” 莫爷:“”这到底是一群什么“奇人”! 第683章 这种破事为什么就这么巧?! 第 683章 这种破事为什么就这么巧?! 第六百八十三章 一艘小船慢慢靠近,船上几个头上插着五颜六色鸟毛的男人或坐或站的望着这边。 不知道是不是看见了熟面孔,几人脸上的表情变得凝重,离着一段距离都能察觉到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不善。 “你们平时出海遇上了,谁胜谁负?”唐文风突然问。 桑屿犹豫一会儿,回答道:“一半的一半。” “如果没记错的话,我记得你说过他们打起来不要命?” “是。”桑屿点头,然后说道:“但是我们人多。” 唐文风懂了,对面虽然人狠话又多,但到底架不住另一边人多。可以说是活生生的双拳难敌四手的例子。 “现在怎么办?我瞧着他们不像是会愿意让我们通过的样子?” “你们大乾不是有句话叫做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莫爷道。 王柯嘟囔:“行得通吗?” 唐文风看了眼已经停下的小船,以及船上浑身紧绷,一副凶神恶煞模样,随时准备扑上来在他们身上咬下一口肉的野人,同样觉得行不咦? 他微曲手臂,拐了下左右两侧的砚台和王柯:“你们快瞧,那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家伙是不是有点眼熟?” “哪个啊?全都黑黢黢的,感觉就看见眼白了。”王柯努力找着他口中那个快瞪出来眼珠子的人。 “就那个啊,头上插了好多五颜六色的鸟毛,有三根最长的像是孔雀的尾巴毛。” “孔雀尾巴毛孔雀尾巴啊!”王柯叫了一声,“真挺眼熟的!” 唐文风右手在左手上用力一拍:“对对,我就说眼熟。” 砚台心累地按了下额角,低声道:“如果你们不准备给那条被咬死的海神陪葬,我认为你们还是低调一点的好。” 经他这么一提醒,探头探脑努力回忆的两人怔了下,想起什么后,立马往下一蹲,缩着脑袋跟只螃蟹似的挪到船舱后面,这才长舒一口气。 莫爷表情复杂,且欲言又止。 究竟是谁传出来的,说姓唐的冷漠寡言,杀人如麻,为了上位不择手段,诛杀良臣?是谁?到底是谁?! 莫爷难受得感觉嗓子眼儿堵了一大团棉花,吐不出咽不下。 他使劲儿捶了捶心口,扭曲着脸,脑子里此时就一个念头——传言不可信呐! 虽然唐文风和王柯躲了,但早已经看见他俩的男人已经在用鼻孔出气了,就跟一头被惹怒的红牛一般。 “沙弩,你怎么了?”另外几人虽然知道地宫内发生的事,但没有见过唐文风他们三人,便有些疑惑同伴为什么突然之间露出如此愤怒的表情。 头上插着五颜六色鸟毛的沙弩恶狠狠道:“就是他们杀了祭司大人的大弟子,也是他们让海神古悲脱困,且助它杀了还未完全成长的新神!” 此话一出,船上的人齐齐转头怒目而视。 莫名其妙挨了眼刀子的莫爷等人:“???”有病? 虽然觉得这群野人脑子有问题,但想到等会儿要借他们的地方通行,作为主事人的莫爷还是深吸一口气,收拾好糟糕的一塌糊涂的心情,带着蠢儿子下到放下的小船上。 等到靠近后,莫爷脸上露出自认为和蔼可亲的笑:“几位” 沙弩浓眉一扬,双眼一瞪:“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莫爷满肚子的以礼相待让这八个字吼了个粉碎。 女儿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如今还要被一个毛头小子指着鼻子喷,本来脾气就不算多好的莫爷瞬间没了好脸色。 阿蒙比他爹的脾气还不好,要不是桑屿生拉硬拽着,他差点就直接跳过去和人干架了。 至于他一个人打不打得过,那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桑屿让人将阿蒙拉走,他上前笑着说道:“我们应该没有正经结怨?”出海时碰见了打架那都不算结怨,因为那算结仇,还是世仇。 沙弩看着他,表情虽然依旧不善,但哪怕是不喜和人接触的他也懂得什么叫伸手不打笑脸人,闻言翻了个白眼,却还是粗声粗气地开了口:“你是没有,但他们有。” 他说完伸手一指大船。 扒着船露出两颗头的唐文风和王柯见被发现,顿时尴尬一笑。 “他们” 桑屿本来还想问他们能和你结什么怨,脑子里却忽然像有一道闪电劈过,清晰的回忆起了数月前,唐文风他们和海神古悲一起出现后说过的话。 【“我们在那个鬼地方看见了一群头上插鸟毛的男人。” “他们想对我们动手,结果让我们反过来宰了几个。” “海神古悲也弄死了好几个。” “”】 桑屿想捂脸,这种破事为什么就这么巧?! 第684章 为什么叫你们野人,你们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第 684章 为什么叫你们野人,你们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第六百八十四章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反正已经被发现了,唐文风和王柯便干脆不冒头了。 “你们两个这样掩耳盗铃有意思吗?”砚台都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有啊。”王柯点头。 唐文风道:“只要脸皮够厚,打死不出去,不承认,他们还能爬上船来不成?” “就是就是。”王柯继续点头。 砚台一时无语,心累地叹气:“随你们。” 说完他就要离开,哪知道下一瞬手臂一重,差点被拽的摔趴在地。好不容易稳住身体,甫一抬头,就听唐文风说:“你这张脸也在那个插了鸟毛的男人面前晃过,他肯定也认出你来了,你也一块儿躲躲。” 砚台黑线:“我不想。” 唐文风斩钉截铁:“不,你想。” 说罢不再给他拒绝的机会,用力将他拉到旁边蹲下,当了第三朵见不得人的蘑菇。 砚台:“” 他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我觉得大皇子还挺有真龙之相的。” 唐文风猛地松开拽住他的爪子,义正言辞:“哥,其实我也觉得你不想。” 王柯闻言嘴角差点咧到后脑勺:“噗哈哈哈——” 唐文风一拐子捣他胸口上,差点给他捣岔气。 砚台在王柯的咳嗽声中起身,看向远处海面的眼神有些疲惫。究竟是谁说人会随着年纪的增长变得成熟? 他真想将身边这俩活生生的例子扔给说这话的人看看。 在这头没个正经话的时候,桑屿那头却难得心平气和聊了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们王的小儿子是因为赌气才离家出走的?” “是。”沙弩点头,“王不同意小公子娶外族人。” “外族人?哪儿的?” “听说是大乾人。” “大乾?!”桑屿不由自主提高了音量。 沙弩眉头一皱:“你这么惊讶做什么?你认识?” “不是不是。”桑屿连忙摆手,“我就是好奇大乾人怎么和你们小公子认识的。” 沙弩叹气:“就是上次离岛时带回来的。” 桑屿露出怀疑之色:“确定是带回来的?” 沙弩不高兴道:“她被我们小公子看上是她的福气。” 桑屿脸一沉:“所以人是被你们抢回岛上的?” 沙弩没有半丝羞愧:“是又如何?” 桑屿生气道:“你们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沙弩斜眼瞅他:“别以为我不知道外面的人都管我们叫野人。” 看了眼正面迎着海风的吹动,已经快露出半拉屁股蛋子的沙弩。 桑屿陷入了沉默:“”为什么叫你们野人,你们难道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吗? “他们在说什么?”唐文风抓耳挠腮地想要知道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可无奈离得太远,除非有顺风耳,否则别想听到半点。 “感觉谈的不是太愉快。”砚台说道:“桑屿和莫爷的脸色都不是太好。” “莫爷能理解,阿萝失踪了,他能高兴得起来才奇怪。”唐文风指尖敲了敲膝盖,“但桑屿会生气,那说明肯定有什么是他不能接受的。” 王柯:“比如?” 唐文风指了下抛下船锚的方向:“那位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第685章 放心,只要他们敢出现,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 685章 放心,只要他们敢出现,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第六百八十五章 帕尔丝坦岛。 “这边有没有?” “没,你们那边呢?” “也没看见人。” “真是见了鬼了,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她对岛上不熟悉,应该跑不远,肯定是躲在什么地方了,都仔细找找。” “是!” 等那些人全都离开后,又等了一会儿,坐在小院里安静绣花的女人才急忙起身,将布掀开,打开了用来充当凳子的大箱子。 里头蜷缩着一个满面惊慌的年轻姑娘,瞧模样也不过十八九。 “快进屋,他们走了。” 吓得浑身哆嗦的年轻姑娘在女人的帮忙下进了屋。 直到坐下后,她整个人都还有些回不过来神,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没被抓回去。 女人关上门后倒了一杯热水放进她的手里:“我叫穆湘屏,你要是不介意,可以叫我一声穆姨。嗯方便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吗?” 年轻姑娘抬头看了她一眼,并不回答。 穆湘屏温柔的笑笑:“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你安心在这里呆着,等过一段日子,等他们出海的时候,我会让人把你送出去。” “为什么?”犹带着惊恐的声音中又夹杂着一些疑惑与不解。 穆湘屏笑看着她:“你是问我为什么要救你吗?” 年轻姑娘捧着杯子轻轻地点了下头。 穆湘屏道:“在你慌乱地闯进我的院子,在我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也是被他们抢回岛上的。我自己没办法离开,我想你离开。” “你也是?!”年轻姑娘震惊。 “是。”穆湘屏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能离开呢?” “我娘在这儿,我不能走。”穆湘屏露出难过的神色,“我不知道她被关在哪儿,每年我只能见她一次。” 年轻姑娘同情地看着她,过了会儿,小声说:“我叫花美丽。” “花美丽?”穆湘屏眼角浮现几丝细纹。 花美丽是个心大的,这会儿发现暂时没有危险了,活泼的性子又冒了出来:“穆姨,你是不知道,我未婚夫还叫郝漂亮呢,我名字可比他好听多了。” “为什么会叫郝漂亮?”穆湘屏好奇。 “因为我哥和他当初差点被指腹为婚了,我娘她们就去庙里” 察木岛。 “别看了,明年他们才会来。”花好香将用油纸包着的芝麻烧饼递给郝漂亮,“多吃点,你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等我妹妹回来,指定认不出你来了。” 郝漂亮蔫头耷脑的接过烧饼,狠狠咬了一口:“我一定要杀了那群野人!” “放心,只要他们敢出现,一定叫他们有来无回。”花好香平淡的语气隐隐带着狠意。 “二位,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来人对他们点了下头,“我方才听你们提起那群野人,可是那岛上的人?” 见他两个一脸戒备,来人连忙解释:“我并非有意偷听,实在是太过着急。” 郝漂亮皱起眉头:“怎么,你也有亲人被抓走了?” 来人不着痕迹地怔了下,随后点头:“是。” 第686章 那你到底姓甚名谁? 第 686章 那你到底姓甚名谁? 第六百八十六章 两人跟着来到一个小院,进了堂屋后看见一个头戴黑纱斗笠的男人坐在那儿。 大白天还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郝漂亮和花好香有些后悔答应走这么一趟了。 看见他俩后,对方伸手指了下对面的椅子:“请坐。” 郝漂亮和花好香对视一眼,缓缓坐下。 “鄙人姓段,此番冒昧请二位过来,是想打听一些事。” 花好香一颗心瞬间高高提起。 来之前那人还说什么不是有意偷听的,现在看来,他们怕是早就被这群人盯上了。 他自认为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圈在场的人,得出一个结论——他俩完全打不过。 花好香生平第不知道多少次这么后悔自己没有习武。 郝漂亮戒备心没好友兼未来大舅子这么重,见对方语气诚恳,便问道:“你想打听什么?” 段爷说道:“我想多了解一些关于那两座岛的事。” 郝漂亮苦恼地皱起眉头:“可是我们知道的也不算多。” “无妨。” “喔。” 郝漂亮应了声后就要开口,却忽然被花好香一把捂住嘴。 段爷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没有恶意。” 花好香低声斥了一声唔唔唔的郝漂亮,然后看向段爷身边的一个护卫:“你们从何处而来?” 隔着斗笠上垂下的黑纱,段爷盯着突然像只刺猬一样竖起浑身尖刺的花好香看了一会儿,随即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片刻后,他似是想到什么,视线猛地落到了身边护卫的腰间。 轰嚓一声,脑海之中宛若降下一道晴天霹雳。 他眼皮霎时间狂跳起来,整个人差点在激动之中站起,想要揪过花好香让他将自己知道的所有,原原本本仔仔细细地交代个清楚明白。 为了克制激动的心情,他手掌用力握住扶手,手背青筋根根绷起。 “你是不是曾经见过和他类似的人?”虽然已经竭力克制了,但话一出口,却仍然带着些许颤声。 花好香眼中仍然满是警惕,一副咬死了不出声的样子。 段爷叹了声:“乔榛,你去把门关上。” “段爷”名叫乔榛的护卫满脸不赞同。 “去,听我的。”段爷挥手。 乔榛没办法,只能去关了门,然后和同伴守在了门口。 屋内,段爷看向花好香和郝漂亮:“我希望等一会儿你们不会因为太过惊讶,以至于做出什么不合适的行为。那我不敢保证你们会活着离开。” 花好香梗着脖子:“岛上也有我们的人,如果我们没能在天黑下来之前离开,你们也别想好过。” 段爷轻笑了声:“那么” 花好香用鼻子哼了声:“成交。” 还被捂住嘴的郝漂亮也点点头,表示同意。 段爷开口说道:“我其实不姓段,段是我娘的姓。” 花好香和郝漂亮闻言瞪大眼睛,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五个大字——太不诚实了。 郝漂亮趁着这时候扒下花好香捂住自己嘴的手:“那你到底姓甚名谁?” 段爷抬手取下头上的斗笠:“我姓卫,单名一个冲字。” 第687章 听着就是他们,没错了。 第 687章 听着就是他们,没错了。 第六百八十七章 “喔,原来叫卫卫什么?!”郝漂亮点头点到一半反应过来,猛地抬起脑袋,那速度看得人都担心他闪着脖子。 旁边的花好香两条眉毛使劲儿皱着:“有点耳熟,怎么像是在哪儿听过?” 听见他的嘟囔,郝漂亮差点跳起来踹他一脚,骂他一声蠢猪。 好在花好香的脑子赶在挨这一脚之前想了起来。 “你你你卫卫卫”他深吸一口气,憋的自己面红耳赤,“你是卫” “呼气啊蠢货!”郝漂亮一巴掌抽他后背上。 “呼咳咳咳”花好香让这一巴掌拍得吐出了那口差点把自己憋死的气。 他咳得撕心撕肺还不忘问出自己的疑惑:“卫将军,你不是死了吗?” 在反应过来眼前的人是谁后,不用旁人提醒,他都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 卫冲放下斗笠:“是死了,所以现在我姓段。” 花好香和郝漂亮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段段爷,”花好香学着他身边护卫的称呼喊道:“您来这边是为了” “你们不是见过吗?”卫冲指着留下来的那名护卫腰间的挂饰。 花好香还是不愿意说,反而问道:“你们真是来找恩人他们的?你和恩人他们什么关系?” “恩人?”卫冲语气颇有些复杂,“唐文风救过你们?” “你说谁?!”两人脑子仿佛被大锤重重敲了一记,晕头转向。 “如果你们见过的人的确是我要找的那个,那应该没有错。”卫冲道。 花好香哭丧着脸比划:“这么高?头发这么长?看着有点瘦?长得身边带了” 随着他越说越多,卫冲点头的速度越来越慢。 花好香只以为是他点头点到无奈了,说话的声音不由自主低了下来,心里绝望极了,魂都快飘走了。就问问还有谁?还有谁非嚷嚷着让自己崇拜的先生给先生自己道歉的? 魂飘天际的花好香并不知道,卫冲其实并不是无奈,而是心里起了疑惑,这人口中描述的那张脸怎么听着不像唐文风啊?可是身边带的人又都能对上,当真是奇怪。 “他们都上岛了?”收拾好心中疑惑的卫冲问道。 见好友魂儿已经飞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郝漂亮便接着回道:“是,都上去了。” “他们到这里的时候还好吗?” “好得很,恩人不是,太傅大人身边带着的人特别厉害,他自己也能打。不好的只有和咱们遇到的那群沙匪了。”郝漂亮说完顿了顿,还是忍不住说道:“他们想抢我们没成功就算了,还反倒被我们抢干净了。” 卫冲听得失笑,揉了揉额角,和同样带着笑的护卫看了一眼:“听着就是他们,没错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脸对不上,或许是癫老做了什么? 想到那位医术超绝的前辈,卫冲觉得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第688章 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孩子吗? 第 688章 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孩子吗? 第六百八十八章 直到太阳快落下海平面,花好香和郝漂亮才被从小院送离。 “卫将军,用跟上他们吗?”一名护卫出声问道。 卫冲点头:“去。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是。”护卫点了下头,转身离去。 “卫将军,真的不用解决掉他们吗?”乔榛问。 “不用。”卫冲摇了下头,看向远方渐渐出神。 他真的以为这次自己必死无疑,布防图泄露,身边亲卫被暗杀顶替哪知道如此境地还是死里逃生。 想起那些为了保护他退走而奋力拼杀到最后一刻,惨死异地他乡的亲卫,卫冲手掌缓缓握紧。 半晌后,他忽然开口:“我一直没问,假扮我的那人是你们的同伴吗?”如果是,他的肩上又要多添一条无辜亡魂。 ”怎么可能?”乔榛惊讶脸,“我们要敢这么做,大人回来知道了,我们肯定一个也逃不过责罚。” 要知道大人可是悄悄交代的他们,如果卫将军不得不离京,一定要确保他的安全。他们办事不力,让卫将军身受重伤还破相了就够心虚了,要是再敢自作主张做些什么事,死在外头了还好,要是囫囵回去了,十成十逃不过。 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卫冲越发好奇:“那是谁?” 乔榛道:“就是潜伏勾结敌军的奸细之一。”说着他有些羞愧地低下头,“我们蹲守多日,只发现了这一人。”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乔榛心中有些庆幸砚哥不在,否则那种看废物的眼神肯定又要落到他们身上了。 “他会这么老实?你们做了什么?”想到那人顶着自己的脸疯了似的冲着他们自己人挥刀,卫冲心中隐隐有些猜测。 果不其然,下一瞬就听乔榛嘿嘿一笑,说:“我们给他喂了点哑药,还顺手塞了点癫老手里拿出来的好东西。” 旁边一名护卫也跟着笑:“能让他产生幻觉。据癫老说,能让服药之人看见自己心里最害怕的东西。” “还有吗?”卫冲问。 乔榛道:“还有一颗。癫老说这种药丸需要的那味主药只有他当初住的那座山里才有,而且还得是冬天天将将亮时采下的药效最好。” 卫冲:“什么药这么稀有?” 乔榛:“一种蘑菇。” 卫冲:“”那的确是得难得。 “对了,卫将军,和大人汇合后,您有什么打算吗?” “先回并州,再北上京城。” 卫冲长呼一口气:“我的弟兄不能白白死在这些阴谋诡计之下。” 京城。 国师夜观天象三日,终于算出了吉时,就在后日。 知道改变不了儿子的决定,慧太后这段时间担忧伤心之下,苍老了近十岁,原本保养极好的脸也不知不觉爬上了好几条皱纹。 “皇上还在御书房吗?” 嬷嬷小声回答:“没呢,带着大皇子去园子里玩儿去了。” 慧太后叹气:“等他回来,孩子该不认识他这个做父皇的了。” “殿下聪明,定是能认得出的。”嬷嬷宽她的心。 而此时,说是带着孩子去御花园转转的崔彻却是带着孩子来到了唐家。 正带着三皇子玩儿的崔鸿看见他,连忙上前一步,将三皇子挡在身后,行礼:“崔鸿见过皇上。” 周围或坐或站的护卫也都纷纷跪下。 “诶,不用多礼,都起来。”崔彻摆摆手。 崔鸿给一名护卫使了个眼色,等三皇子被抱进屋里后,他才问道:“皇上此番前来是有什么吩咐?” 崔彻走到边上坐下,一边逗着儿子,一边道:“不过是闲来无事,过来坐坐罢了。” 崔鸿心想,这里有什么好坐的,唐文风那小子又不在,你装模作样给谁看。 这几年下来,朝堂内外也都看清了这位圣上是头披着兔子皮的狼,还是一头伏在阴暗处的饿狼,谁也不敢保证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或许唐文风能猜到,但偏偏那小子不在。 啧,怎么就这么喜欢往外跑呢?下次回来一定给他把腿打折。 走神的崔鸿没有发现崔鸿打量他的眼神。 还是旁边的护卫咳了一声,才将他惊回神。 见崔彻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崔鸿心头一咯噔,嘴角牵出一抹略带僵硬的笑。 崔彻收回视线,低头捏了捏儿子有着窝窝的手:“二表哥。” 崔鸿被他叫的一激灵,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小子是想做什么?他不会要让我也和他去边关?难不成他想的是,我在他手里,他就可以以此要挟大哥掏钱支援边关? 不不不,绝对不可以!大哥他们已经离开京城,绝对不能再被卷进这些是是非非当中。 思维发散到已经暗暗决定,要是崔彻敢逼他,他就一头碰死在当场的崔鸿耳朵里传来了一句话。 “你能帮我照顾一下孩子吗?” “啊啊?!”崔鸿傻眼,“你说什么?” 崔彻无奈:“我说,二表哥你帮我照顾一下孩子吗?” 崔鸿视线落在安静地坐在自家父皇大腿上的大皇子,露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崔彻点头:“就是他。” 崔鸿不明白:“为什么给我?” “你不是养三皇子养的挺好?” “可他之前也不是我养的啊?” “现在是你在养就行了。”崔彻道。 崔鸿:“”不是,你这就有点无理取闹了啊,三皇子现在都多大了,你那个还没断奶呢。 还没等他在心里吐槽完,就听崔彻又道:“你自己的孩子也养的挺好,我还挺想崔朗那小子的。” 崔鸿脑子里一声嗡鸣,这个混账王八蛋是在用自己儿子做威胁? 崔彻抬头看着他,嘴角带笑:“二表哥?” 崔鸿已经没办法去维持脸上的淡定,他想,自己的脸色肯定非常难看:“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他很想拒绝,可是想到眼前这个混账不知道会做什么,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崔彻脸上的笑瞬间真诚了几分:“那二表哥快些收拾东西随我入宫。” 崔鸿眼睛睁大:“入宫?” “自然。难不成二表哥还想让大皇子住在宫外?” “也不是不行。”崔鸿脱口而出。 崔彻:“” 第689章 古人诚不欺我,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第 689章 古人诚不欺我,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第六百八十九章 还未断奶的大皇子自然是不可能留在宫外,所以最后崔鸿还是乖乖收拾了包袱跟着崔彻入宫了。同行的还有三皇子以及唐文风留下的人。 一大群人被崔彻安置在了寝宫的偏殿。 崔鸿抱着三皇子想哭:“老七回来肯定要揍我了。” 三皇子小大人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嘴里还安慰道:“二表哥不哭,太傅回来揍你,我会帮忙求情的。” 崔鸿感动:“真没白养你。” 三皇子眨眨眼睛:“我一定会让太傅下手轻一点的。” 崔鸿:“”谁家的破孩子,赶紧领走! 在得知三皇子入宫后,云太妃坐不住了。 想她如今还正直青春貌美,未到三十的年纪就要在这宫中冷清度日,实在是难受的厉害。 原本不放在心上的儿子也让她挂念起来,忙不迭让宫人去崔彻的寝宫跑一趟,让崔鸿将三皇子带来给她瞧瞧。 “你要去吗?” 云太妃宫里的人自然是进不来的,只能在殿外等候,崔鸿便也不急,耐心等待着三皇子的回答。 “她是我的母妃。”三皇子捏着手指头,低着小脑袋瓜嘟囔着。 “是,她十月怀胎辛苦生下你的。” “那她为什么从来不来看我?” 崔鸿听出他话里的委屈,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解释道:“她是先皇的妃子,不能随意出宫,而且你是养在文风身边的,这是先皇的旨意。” 三皇子鼓了下腮帮子,闷闷不乐道:“太傅出门又不带我,这算哪门子的养在身边。” 崔鸿被他逗笑了:“就是,等他回来我帮你骂他。” “算了,你还得挨太傅的骂呢。”三皇子小鼻子哼了哼。 崔鸿气的捏他嫩呼呼的腮帮子:“你小子,年纪不大话不少。” “所以,你要去见云太妃吗?” 三皇子想了想,迟疑着点头。他年纪小,能记住的有限。记忆中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却记不清到底是什么模样了。 “那就去。” 崔鸿伸手。 三皇子将自己的小爪子塞进他掌心,慢吞吞往外走:“二表哥,你说母妃为什么突然要见我啊?” “传话的不是说了嘛,想你了。”崔鸿松开他,双手掐住他腋下提过高高的门槛。 三皇子不说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愁眉苦脸,还小小的叹了口气。 跟在他俩身后的潘垚几人都被他这副小大人模样逗的忍不住扬起嘴角。 云太妃宫中的人看见三皇子出来激动坏了。在这之前她心里担忧的不行,就怕三皇子不乐意,毕竟自家娘娘实在不是一个好母亲。 她小碎步跑上去:“奴婢见过三殿下,崔二爷。” 三皇子绷着一张小脸抬了下手:“起来。” “谢三殿下。” “带路。”崔鸿伸手将三皇子抱起来,从这边过去云舒宫不远,这小短腿儿靠自己走怕是得走好些时候。 “是。”宫人行了礼,微低头走在前面。 云舒宫。 云太妃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翘首以待地坐在厅内。 “娘娘,娘娘!来了!奴婢瞧见三皇子了!” 云太妃连忙起身,想到自己不能失了仪态,又坐了回去:“同行的还有谁?” “有崔二爷和几个护卫。其中那个断眉毛的护卫奴婢曾在太傅大人身边见到过,想来是太傅大人离京前特意吩咐留在小殿下身边保护的。” 云太妃哼了声:“算他想的周到。” 又过了一会儿,崔鸿抱着三皇子出现在了门外。 他跨过门槛,将三皇子放下:“崔鸿见过太妃娘娘。” 云太妃矜持地嗯了声,随后对三皇子招了下手:“过来让母妃瞧瞧。” 三皇子往前走了一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崔鸿,得到他鼓励的眼神后,这才紧绷着一张小脸走到云太妃跟前,小声唤道:“母妃。” “好些日子不见,你都长这么大了。” 云太妃摸了摸他的脸:“听说皇上留你在宫中住?有说住多久吗?” 三皇子摇头。 云太妃问道:“过来陪母妃住一段日子如何?别叫你我母子二人的关系生疏了。” 三皇子道:“皇兄只让儿子住在偏殿。” “那怎么行?”云太妃皱眉,露出不悦,“你是先皇幺子,是正经的皇子皇孙,哪里有让你住在他寝宫偏殿的道理?这不是作践人吗?” 三皇子快速看了她一眼,复又垂下眼帘:“皇兄不会的。” 崔鸿听得是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开口:“太妃娘娘多虑了,皇上不过是想让三皇子陪陪大殿下,让他们叔侄俩熟悉熟悉。” 云太妃心想,有什么可熟悉的。 但她到底不是真的蠢,心里想是一回事,万不能说出口。于是只能故作遗憾可惜:“那你今后多来看看母妃,母妃一个人守着这宫殿怪寂寞的。” 三皇子用力点点头:“好。” 云太妃留着三皇子用了饭才放他离开,送他走之前,还不忘再三叮嘱以后多过来走动走动。 小孩子到底是渴望母爱的,三皇子都没再绷着小脸,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连连保证。 等看着他们一行人走远后,云太妃脸上的不舍才缓缓收起。 回到厅内后,她忍不住叹了口声:“当真是可惜了,若是我儿登上这”话没说完便又是一声长叹。 候在左右的宫人吓得连忙跪下:“娘娘慎言呐!” 云太妃摆摆手:“本宫知道。” “很开心?” 回到偏殿后,见三皇子脸上都还带着笑,崔鸿笑问道。 三皇子用力点点头:“嗯!” “那以后就多去看看太妃娘娘,她也不容易。”崔鸿道。 三皇子:“好!” “什么好?一点不好。” 崔彻一进来就诉苦:“朕在御书房批了大半天的折子,你们倒是挺开心。” 三皇子叫了声皇兄,然后说:“臣弟想多去看看母妃。” 崔彻坐下:“这是应当的,毕竟是你的生身之母。” 说完他扭头:“大殿下呢?” 福安忙道:“下午那阵太后娘娘差人过来接走了,说是留在那边歇一晚。”瞧见崔彻脸色沉下来,他赶紧补充道:“奴才亲自送过去的。” 听见他最后那句话,崔彻的脸色才好起来:“母后也是不嫌那小子叽叽喳喳的烦人。” 福安笑着说:“大殿下这是活泼好动呢。” 崔彻无奈地摇摇头。 “对了,朕从暗卫营那边点了五人过来,你们瞧瞧得不得用,若是不得用,改日”说到这儿,他顿了下后笑着道:“明日带你们过去,你们自己挑,看上哪个挑哪个。” 崔鸿头疼:“您不必如此。”你派来的人,我可信不过。 崔彻没理他,转过头看向潘垚:“如果朕没记错,你是砚台带出来的。” 潘垚心头一紧,想不到自己会被点出来,他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上前一步单膝跪下:“回皇上的话,是的。” “砚台是前任暗卫头领,他一手带出来的人下一任头领不应该是你吗?”崔彻看起来就像是单纯好奇。 潘垚道:“执行任务时受了伤,在竞争头领之位时败下阵来。” “啊~原来如此。”崔彻点点头,“朕就说呢,你这样的人才,怎么会早早退了下来。” 他话头突然一转:“跟着朕如何?此番前去边关,朕倒是缺个贴身护卫。” 崔鸿眼皮一跳,连忙插话道:“他一个受了伤退下来的,还荒废多年训练的暗卫,哪里算得上人才?” 潘垚跟着道:“二爷说的极是。” 崔彻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俩一会儿,在在场的人心里全都七上八下,猜测着他是不是要发难时,倏地笑了:“是这个理。” 他拍着扶手起身:“时辰也不早了,早些休息。” 崔鸿等人连忙行礼:“恭送皇上。” 崔彻摆摆手,大步离去。 等到脚步声消失,几人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古人诚不欺我,果真是伴君如伴虎。 第690章 你们的太傅大人如今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第 690章 你们的太傅大人如今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第六百九十章 崔鸿他们本来以为崔彻只是玩笑一句,毕竟后面他没再提起挑选暗卫这事。 哪里知道他竟是认真的,第二天一早,崔鸿几人还在用早饭,下了早朝的崔彻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瞧见他们吃的香,竟还坐下来喝了一碗海鲜粥,吃了四个水晶虾饺。 “这饭还是得人多一起吃才热闹。”去上朝的时候因为没有胃口,只草草吃了两块点心垫肚子的崔彻放下筷子感叹道。 “你们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他起身。 崔鸿瞬间觉得方才吃下肚的早饭不香了:“怎么能麻烦您呢。” “不麻烦,怎么说阿麟也是朕的弟弟。”崔彻捏了下三皇子的脸,笑着说道。 见他真是下了决心,崔鸿他们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走了。 暗卫营的位置比较隐秘,乘坐的马车也是特制的,崔鸿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的。 估摸着走了三个时辰的样子,迎来了一通颠簸,旁边的潘垚开口:“到了。” 话音落下没多久,马车便缓缓停下,车厢门被从外面推开。崔彻的一名贴身护卫兼车夫对崔鸿一点头:“二爷,到地方了。” 崔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处人力开出的隧道,两侧的石壁上隔一段距离插着一支火把,火光昏黄,不甚明亮,能照见的地方有限。 他一点也不想下去,但又不得不下。吞了吞口水,他刚要抱着三皇子下去,就被潘垚拦住:“二爷,我先下。” 崔鸿愣了下后点头,抱着三皇子的手臂紧了紧。 潘垚下了马车后,刚刚站定,迎面便射来一点亮光。 他眼神一凛,持刀的手抬起,轻轻一抽,咄的一声,一枚暗器嵌在马车车厢上。 本来抱着三皇子准备跟着下马车的崔鸿见状忙又缩了回去。他奶奶的,他就知道崔彻这个王八蛋没安好心! 与此同时,远处未被火把的光照见的黑暗中缓缓走出几人,来到近前后一字排开。 领头的那人对潘垚一笑:“许久不见了,还以为你懈怠了。” 潘垚一改往日沉稳的模样,显得吊儿郎当:“没办法,砚哥盯我们盯得紧,稍一偷懒就得挨骂受罚。” “喔,对了,砚哥就是头儿。”他用一种欠欠的,带着炫耀的语气道:“砚哥现在和我们称兄道弟的,比以前平易近人多了。啊,不过你应该是体会不到了。” 崔鸿看的嘴角直抽,微微一侧头轻声问身边的护卫:“你们是跟着文风久了,学到他的变脸精髓了,还是一直是这么个”他琢磨了下,想到了从唐文风那儿学到的词儿,“画风?” 身边的护卫同样轻声回答道:“作为一名合格的暗卫,必须得一人多面。” 崔鸿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得亏不是受了唐老七那小子的影响。 护卫想到什么,又和他说道:“砚哥曾经执行任务的时候,假扮过遛鸟逗狗的纨绔,那叫一个惟妙惟肖,毫无破绽。” 崔鸿想了下砚台那张总是面无表情的脸,狠狠打了个哆嗦,完全想象不出来好吗。 不过话说回来,跟着他的时候,砚台好像也挺活泼的,不是跟着唐老七以后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所以到底哪个才是真的他? 崔鸿无意识地捏了捏怀中三皇子的小短胳膊,琢磨着等唐老七他们回来后,一定要好好问问砚台那个棺材脸。 三皇子皱巴着小脸,低头看着自己被捏来捏去的胳膊,忧伤地叹了口气。 对面那人听见潘垚的话,脸色狰狞了一瞬后复又恢复平静,只不过出口的话明明白白带着不善。 “希望你以后还能体会到。” 另外一辆马车里,面带微笑看了好一会儿的崔彻这时终于出声:“都是自己人,大家和气些嘛。” 崔鸿心里呵呵冷笑,屁的自己人。 他下了马车后,周围立时跪了一片:“见过皇上。” “平身。” 崔彻负手而立,看向崔鸿:“二表哥,走。” 崔鸿扯了下嘴角,抱着三皇子下了马车。 身后几名护卫立刻跟上。 那名领头对走到身边的潘垚嘲讽一笑:“看来你们倒是找了个不错的新主子。” 潘垚懒洋洋地撩起眼皮:“我就说你这个头领做的失败,连我们跟着的是太傅大人都不知道。” 一句话瞬间解了崔鸿心中的一半疑惑——为什么这人会对潘垚如此敌视,原来这就是曾经和潘垚竞争暗卫头领位置的那个人啊。 不过当真奇怪,明明赢了,为什么还会看潘垚不顺眼呢? 边上的护卫看出他的另一半疑惑,低声解释道:“苍术(zhu)本来该拜在砚哥手下的,但是阴差阳错被潘哥顶替了。我们那一批的暗卫都很崇拜砚哥,拿他当榜样。潘哥被砚哥挑走后,被好多人羡慕。” 崔鸿好奇:“怎样的阴差阳错?”砚台跟着他的时候,他从来不知道这家伙居然是暗卫头领,还以为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小暗卫。 “苍术为了在砚哥面前表现,用力过猛,胳膊折了。”护卫说出这话时,颇有些忍俊不禁。 崔鸿:“”这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能献上一点同情,不能再多了。 这边在说往事,那边的苍术快被潘垚气死了。他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们跟着的人是唐文风?如果连这都不知道,他这个头领还是趁早别干了。 遥想当年自他成为新的暗卫头领后,大多人都不服他,觉得潘垚才应该是新的暗卫头领,因为比斗时他还带着伤,自己胜之不武。 可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不是吗? 好在后来潘垚自己退了,否则他不介意用点手段让他消失。 谁知道这么多年过去,再见时,这人依旧如此让人讨厌,不,应该是更上一层楼! “你们的太傅大人如今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呢。” 潘垚脸色一沉:“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说罢加快脚步,跟上已经走到前面去的崔鸿。 苍术眼神阴沉地注视着他的背影,我看你倒是能神气到什么时候。 潘垚他们离开这里已经许多年,此番再次踏足,只觉得物是人非。 “他们很冷漠。”一名护卫小声说。 不远处训练的那些暗卫看模样只有十来岁,却一个个眼神冰冷,出手狠辣。 他们当年虽然也被教导能做到一击致命就得一击致命,但那是对外,对执行任务的对象,对内可从来都是点到为止,哪怕有些打起来就容易热血上头,那顶天也就断条胳膊腿儿。 可是眼前这些半大小子们对着同伴却招招尽出杀招,完全是奔着取对方性命去的。 潘垚眼神复杂:“都变了。” 苍术走到他们旁边,出声道:“做暗卫就得心狠手辣,能活下来才是一名合格的暗卫。” 潘垚眉头皱起:“你这话什么意思?” 苍术勾起一边嘴角:“还能是什么意思?自然是通过比拼后活下来的才能成为真正的暗卫。” 潘垚脸色难看的不行:“你这么做简直是违背了以往头领们的初衷!” 苍术不屑:“暗卫营从来效忠的都是皇上,头领们的初衷并不重要。” 潘垚胸口起伏几下后,眼看要爆发的情绪却忽然收敛,转而轻笑一声:“难怪砚哥不要你。” 除了他之外,可能其他人并不清楚砚哥不选他的真正原因,只以为是苍术运气不好,急于表现,以至于在那个档口伤了胳膊,才让他捡了这个便宜。但是他却是明明白白询问过。 【“头儿,苍术比我厉害,您为什么不等他伤好?” “他心术不正,我不喜欢。”】 苍术:“”草! 第691章 我早晚会杀了你。 第 691章 我早晚会杀了你。 第六百九十一章 “二表哥,有看上的吗?” 崔鸿道:“若是对他们不满意,可以再换一批来。” 崔鸿哪有什么看得上看不上的,他巴不得一个都不选。 “必须得选吗?”他试图再挣扎下。 崔彻笑而不语。 崔鸿瞬间丧气,扫了一眼前方后拿不定主意,看向了潘垚他们。 潘垚看了他一眼,垂眸看向地面。这是让他不要选的意思。 可若是不选,崔彻那儿怎么绕的过去? 就在这时,一直被他抱在怀中的三皇子忽然出声:“皇兄,和潘护卫他们一起的那些暗卫还在吗?我们可以挑选他们吗?” 崔鸿眼睛唰的一下亮了,对啊,怎么就把这一茬儿给忘了? 崔彻笑看着三皇子:“不愧是父皇寄予厚望的儿子,这脑子就是聪明。” 三皇子单名一个麟,是已逝的乾文帝亲自取的。若非他离世,其实是准备在三皇子满周岁后,将他从新平长公主那儿接到自己身边教养的,足以可见乾文帝对三皇子有多重视。 崔鸿抱着三皇子的胳膊忍不住收了收,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单纯的夸奖。 “别紧张,二表哥,朕不会对三弟做什么的。”崔彻看出他的戒备,语气懒散地说道:“否则太傅回来,还不得生吞活剥了朕?啧,他下手可是毫不留情的。” 崔鸿干笑两声,身体依旧紧绷。 “去把他们那一批剩下的人带过来。”崔彻也没再多和他说什么,只是转而吩咐到苍术。 苍术领命离开后,没多久就带着十来人回来了。 潘垚他们其实在听见崔彻话里“剩下的”三个字时,心中就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可真当看见曾经一同效命过的兄弟时,心中却仍旧激荡难平。 一共十三人,其中只有四人完好无损。 苍术看见潘垚他们难看的神色,忍不住露出一抹冷笑:“任务失败,侥幸留下一条命苟延残喘。看在曾经的份儿上,我没把他们赶走,让他们留在这儿训练这些小子,倒是也能糊口饭吃,不至于饿死。” 一名护卫眼睛都红了,脚下一动。 苍术眉头一挑,搭在刀鞘上的大拇指微微往上一推,露出一点雪白的刀身。 潘垚横跨一步,挡住气的狠了,想要做傻事的弟兄,低声且快速警告道:“别惹事。” 另外几名护卫狠狠抹了把眼睛,七手八脚将对方扯到了后面,一个个咬牙切齿,恨不得一人一口将苍术活活吞了。 崔彻惊讶道:“二表哥,这些个残兵老将,怕是不能好好保护你们,还是换一批。” 崔鸿摇头:“不必了,就他们。” 崔彻确认:“不用再好好考虑考虑?” 在他面前,崔鸿难得硬气一次:“我说,不必了。” 崔彻意外地挑了下眉,笑了:“那就听二表哥的。” 那十三人从苍术身边走过时,其中最年轻的一人侧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到毫无起伏:“我早晚会杀了你。” 苍术嗤笑一声:“希望你能活到那天。” 崔鸿以为崔彻会做什么,但他像是真的就为了带他们过来挑选暗卫。见他们做了决定,便吩咐人离开了。 直到回到偏殿,崔鸿还有些恍惚,回不过来神。 “二爷,您决定好了怎么安置他们吗?”一个叫宋樟的护卫有些忐忑地看着他。问话的同时,还忍不住偷偷看了眼之前放话早晚要杀了苍术的那个年轻人。 崔鸿抬头:“不是留在咱们身边吗?还能怎么安置?” 宋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道:“虽然我们也很想和曾经的弟兄再次一起共事,可他们有些人却不好留在这儿。” 十三人,四人完好无损,三人脸色惨白,瘦弱如同麻杆,就像是重病缠身一般,让人十分担心他们用力咳一声都会咳断骨头。剩下的六人各有残疾。 多年后重逢的喜悦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尤其是那六人,脸上都露出痛苦绝望的表情。 崔鸿想了想,看向那脸色惨白的三人:“你们是怎么一回事?是有病在身?” 三人之中年纪最大那位上前一步,说话的时候都露出不适,像是在强忍痛苦:“回二爷的话,属下几人并非有疾,而是中了毒。” “中毒?!”崔鸿不忧反喜,“中毒好治啊!” 那人被他这话弄得愣了下,强调道:“这毒是当世一位非常有名的毒医所制,连他自己都没有研究出解药,只能以毒攻毒,用以压制。” 每隔三个月他们都会服下一大碗毒药,用以压制体内的剧毒,这也导致他们变得虚弱,连长时间的行走都做不到,所以无法护住其他弟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苍术派去执行一项比一项更危险的任务。 “我去找皇上求一道出宫的手谕,到时候带你们去找姓孙的。”崔鸿道。 潘垚有些忐忑:“他能行吗?”不是他不信任,实在是孙开平这小子真没癫老让人信服。 “总不会更糟了。”崔鸿说道:“他们现在离开了,那个苍术肯定不会再给他们压制体内的毒。对了,你们上次服药是多久?” 那人回答道:“就在三天前。” 崔鸿:“那时间肯定来得及。就算给你们解不了毒,但拖到癫老回来应该没问题。” 并不知晓癫老是谁的这人虚心请教:“敢问这位癫老是何方神圣?” 崔鸿道:“当年庆州闹疫病知道吗?” 十三人都点点头。 崔鸿下巴微抬:“接种人痘预防天花就是这位癫老研究出来的。” 十三人肃然起敬。 第692章 啧,你这不是存心吊我胃口嘛。 第 692章 啧,你这不是存心吊我胃口嘛。 第六百九十二章 崔彻没有为难崔鸿,直接给了他一块自由进出皇宫的腰牌。 拿到腰牌后,崔鸿想了想,对他说了句在外小心。 崔彻笑得很开心,脸上仿佛开了花,说谢谢二表哥。 崔鸿被他笑得心里发毛,行了礼后快步离开了御书房。 崔彻伤心地问福安:“朕有这么可怕吗?” 福安摇了摇头。 “还是太傅好,从来不怕朕,还敢冲朕挥拳头。”崔彻一边嘟囔,一边用毛笔在奏折上题了四个字——全是废话,然后打了个大大的叉,扔到了一边。 “也不知道太傅什么时候才回来。”他拿起另外一本翻开,只看了一眼就又是一个大大的叉画上去。 福安抱着拂尘:“应当是快了。” 崔彻望着窗外叹气:“快一年了。” 第二天巳时,文武百官齐聚城门外,送崔彻离京。 “朕离开这段时日,就劳烦易太师与诸位了。” “臣等必定全心全意替皇上分忧。”百官齐齐跪下,叩首在地。 崔彻回头看向城楼,驻足许久后,这才踩着脚凳上了马车。 车厢里,抱着刀闭目养神的方相儒睁开眼。 崔彻对他笑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方相儒摇头:“臣的职责就是保护您。” “啊,那就走。”崔彻往后一靠,“希望能活着回来。” 方相儒看他:“唐大人若是听见你这话,该骂你了。” 崔彻哈哈大笑:“可他自己就是个乌鸦嘴。” 车轮滚动,马蹄哒哒,长长的队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缓缓远去。 “乌鸦嘴”狠狠打了个喷嚏,将小毯子裹了裹:“夜里还挺冷。” 砚台闻言拨了拨铜盆里的木炭,让火烧的旺些。 王柯披着小毛毯唉声叹气:“这群野人要是不让咱们上岛怎么办?还有别的路可以过去吗?” 严肃道:“没听莫爷说吗?只能从岛上穿过去。” 王柯小声和他咬耳朵:“你说那个老头儿是不是唬咱们的?” 严肃往另一头使了个眼色:“那你去试试?” 王柯噗噜噜摇头:“那还是算了,我这人还是比较惜命的。” “对了,公子。”康子挪了挪,挪到近前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能求您个事儿不?” 唐文风狐疑地看着他:“你这小子,好端端的用到求这个字眼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先说,我听了再考虑考虑。” 砚台稍一琢磨就明白过来他想说什么,出言制止:“睡你的觉去。” 刚要开口的康子丧丧地喔了声。 “啧,你这不是存心吊我胃口嘛。”唐文风抬了下下巴,“别理他,说。” 康子小心翼翼看了眼砚台,又挪了挪,挪到唐文风旁边小声和他说:“潘哥他们那一批暗卫年纪应该都不小了,肯定也没办法执行太难的任务了。这次回去后,您能不能问皇上求个情,把他们都要到身边来啊?” 唐文风想了想,问:“是不是现在的头领对他们不好?” 康子惊讶地睁大眼睛:“公子,你怎么猜到的?” 唐文风得意:“这还不简单。你们是把职责刻进骨子里的,若不是上面有人为难,怎么可能会提这种要求。” “不过我有一点很疑惑。”他问。 康子睁大眼睛:“什么?” 唐文风道:“为什么不早说?” 康子挠了挠头:“他们不会愿意走的。我们每一个退下来的暗卫都是因为伤病不得不退下来,否则都会一直坚持下去。” 唐文风皱眉:“值得吗?” 康子点头:“值得啊。我们效忠的那位让人培养我们,给了我们新生,让我们不至于死在荒郊野外,做个孤魂野鬼。” 他龇着牙傻乐:“而且就是因为活了下来,现在才好运地遇到了您这么好的主子啊。” 唐文风呼了他脑袋一把:“小子会说话。等回去后,你们能联系他们,他们如果也愿意,就全部带回来。” 这句话一出,在场原来是暗卫的伙伴全都笑了起来,叽叽喳喳说着公子真好。 就连砚台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笑。 第693章 别问,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 693章 别问,好的不灵坏的灵。 第六百九十三章 隔天,天色将将亮起时,桑屿踩着两条船中间搭着的木板跑过来,钻进船舱便喊道:“快,都醒醒,可以上岛了。” 那天遇到沙弩一行,两边交谈过后,对方知道赶不走他们,便说让他们的船停靠在岛外的海湾里,只有得到同意后才会允许他们上岛。 这一等就是四天,可算是等来了回复。 唐文风打着哈欠起身,将身上盖着的小毯子顺手叠好:“怎么突然松口了?” 桑屿回头左右看了看,鬼鬼祟祟的,瞧见没有人后,才压低声音:“想让我们帮忙找他小儿子。” 说完这句话才恢复正常音量:“不让我们全部一块儿上岛,分成五拨离开。” 唐文风心想,谁说这群野人没脑子了?这不挺精明的。 “莫爷没讨价还价?” “你们大乾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在房不对,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桑屿小声说,“悄悄告诉你们,莫爷回来后气的骂了好一通,估计被那边甩脸子了。” 唐文风大笑:“是这个理。” 收拾好后,一行人跟随桑屿上了莫爷那条船。 大船进入浅水湾后,众人踩着放下的木梯下了船,留下的船员会在这座岛上的岛民的指挥下,将船驶离此处,绕行大半个岛后,停在另一处海湾等候。 一开始唐文风还很疑惑,为什么还要来征求这座岛上的人的同意,后来经过桑屿解释才知道原因。 这一片的海域藏着许多漩涡和暗礁,稍不注意就会栽个大跟头。 如果没有熟悉的人领着,他们这一行能不能全部活着离开都是个未知数。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又是有求于人的情况下,忍受一点白眼都不算什么事儿。 “有说让我们帮忙找几天吗?”唐文风问。 “三天,三天找不到人我们这一拨就可以走。”莫爷道。 他们一共五拨人,也就是说要帮忙找十五天? 希望到时候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脑子里刚冒出这么一个念头,唐文风按了按忽然跳个不停的眼皮,表情一阵扭曲。 走在他边上的王柯看得惊讶:“公子,你这是怎么了?咬到嘴里的肉了?” 唐文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没有。” 王柯更疑惑了:“那是” 唐文风摆摆手:“别问,好的不灵坏的灵。” 王柯一下子懂了,眼睛瞪的老大。 很想问一句,现在您都已经到了这般境界了吗?直接脱离乌鸦嘴,改成脑子里想一想就要变糟? 可是他不敢问,怕本来没事的,因为自己多一句嘴就真的坏事成真了。 只得同样扭曲着一张脸慢腾腾往前走。 帕尔丝坦岛上的房子和这座岛上的岛民一样不羁。 莫爷站在一栋摇摇欲坠的房屋前,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风大了它不会倒?” 被派来给他们领路的熟人——沙弩翻了个白眼:“倒了再搭不就行了,少见多怪。” 所以你们也是知道这屋子不结实的?! 想到大半夜岛上一刮大风,这晃晃悠悠的屋子啪嚓一下散了架,他们所有人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还得顶着风重新搭建屋子的画面,莫爷就想掐自己人中。 唐文风四下张望一圈,抬手一指远处那栋看着就结实的小院:“为什么不全盖那种房子?” 沙弩打量了他几眼后,用着蹩脚的大乾话说道:“那是我们岛主的九夫人的住处,你当谁都这么娇贵吗?” 桑屿听得撇嘴。被拉莫提那个野蛮人看上,对方也是倒了血霉了。 看他们没再问东问西,沙弩扔下一句别乱跑就走了。 唐文风他们实在是担心晚上睡着睡着就被活埋了,动手将屋子拆了,重新搭了一下。木桩还用搬来的大石头加固了一下,不至于摇摇晃晃。 沙弩回来给他们送饭的时候,看见改头换面的屋子眼睛都瞪大了,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后再次看去,原来颤颤巍巍的房子的确是变得方方正正。 “你们可真是”他憋了半天,憋出来仨字儿,“闲得慌。” 桑屿毫不客气地扔过去一个白眼:“我们不是闲得慌,是怕大半夜被活埋。” 沙弩用鼻子哼了声,不屑地放下装着晚饭的篮子:“一群娇老爷们儿。” 坐在石头上的桑屿一下子蹦起来,撸着袖子要和他比划比划:“来来来,看看到底谁才是娇老爷们儿!” “来就来,怕你不成!” 沙弩扭头吐了口口水,赤着两只大脚和桑屿打成了一团。 唐文风看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低头看着黑乎乎有点像馒头的晚饭,没有一点食欲。 他觉得等从这里离开,自己肯定会变成竹竿子,饿的。 穆湘屏关上门后,脸上的表情变得急切。 “美丽,美丽!” 躲起来的花美丽连忙掀开盖子:“这儿呢,穆姨。” 穆湘屏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对她说:“我刚才听说有外岛人来这儿了,这可能是你离开的好机会。” 花美丽欣喜:“真的吗?” “真的,听说是另外一座岛上的人。就是不知道他们怎么会突然来这边。”穆湘屏道:“不过没关系,我明日出去好好打听一番,看看能不能让他们带你走。如果他们不愿意,我手里攒了一些东西,到时候应该是用得上的。” 花美丽眉头蹙起:“穆姨,你也一块儿走。” 穆湘屏摇头:“我不能抛下我娘。我还想带着她回大乾,回她以前的老家。” 她眼睛亮晶晶的,拉着花美丽坐下,絮絮叨叨和她说着话:“我听说我娘还有一个弟弟,现在肯定早就已经做了爷爷了。不知道我外公还在不在,如果还在,现在都八十多了,他看见我娘肯定会很高兴的。可惜外婆走的早,我是见不到了。” 花美丽张了张嘴,看着她那双温柔的眼睛里露出的对未来的期待,嘴里的话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她用力握住穆湘屏的手:“会的,你们一定会回去的。” 第694章 库多就是王柯兄弟之前钓上来的那个大货。 第 694章 库多就是王柯兄弟之前钓上来的那个大货。 第六百九十四章 心惊胆战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起来,几人精神都有些不大好。 唐文风没精打采地吃了点东西,草草垫了肚子后,就拢着袖子跟散步的老大爷一样开始四处找着这位岛主的小儿子。 其实这位叫拉莫提的岛主也是心急乱投医,他们的人都快把整座岛翻过来了,也没找到人。之所以让莫爷他们帮忙找,不过是打着一个灯下黑的主意。 他们的人对这座岛太熟悉了,或许不知不觉会忽视什么地方也不一定。 “公子,你要是没睡醒,回去再睡睡,我们找就好了。”康子看他哈欠连天,一路走过来绊了好几跤,忍不住说道。 唐文风摇摇头:“睡也睡不着,不睡了。” 说话间,几人从那位九夫人的小院前经过。 “这房子瞧着真像咱们大乾的样式。”王柯打量着。 “说不得就是咱们大乾的人呢。”唐文风道。 王柯吐槽:“那得是多想不通才嫁到这岛上来啊,还是给人做小。” 桑屿见四下无人,轻声说道:“不一定是自愿来的,我听说他们总爱从外头抢人上岛。” 唐文风几人一下就精神了:“怎么说?” 桑屿道:“他们岛上女人少,生产又全看命,所以每年外出时,都会掳人上岛。” 康子好奇:“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的?” 桑屿神秘一笑。 康子对他竖起大拇指:“厉害。” 要不说这边是野人,不喜欢思考呢,连桑屿他们往岛上安插了内应都不知道。 他们刚刚走过这处小院,还未远去,身后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唐文风几人回头,就见那位九夫人对他们点头微笑。 京城。 崔鸿抱着手臂转磨似的走来走去。 “你到底是看出来了,还是没看出来,你给个准话啊。” 闷头检查的孙开平终于抬起头:“看出来了。” 崔鸿脸上一喜:“能解吗?” 孙开平摇头。 心底刚刚升起一阵惊喜的潘垚几人闻言不由失望。 早已有了心理准备的三人出声安慰着他们。 “没事,这么久都习惯了。” “是啊,临走之前还能再和你们重聚,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其实除了没什么力气,虚弱点以外,也还好。” 曾放言早晚要杀了苍术的年轻人看着他们像以往那般强打起精神,终究是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都是我没用!要不是为了护着我们几个小的,你们也不用受那个乌龟王八蛋的要挟!” 崔鸿被他这豪迈的哭声惊的愣在当场,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潘垚:“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和他们聊了一夜的潘垚自然是知道的,闻言点头,和他大概解释了一下。 原来中毒的三人是这十三人里身手最好的那一批,哪怕苍术给他们派发再艰难的任务,他们也能顺利完成。 见为难不了他们,苍术便换了对象。开始针对起他们手下那批年轻的。 眼看着一个又一个好面子还没长成就因为那些任务废了,三人哪里还坐的住,便主动找上苍术,问他要如何才能放他们一马。 苍术便提出了让他们服毒的条件。 那名毒医需要药人试药,但多数人都坚持不了多久,身体条件拔尖的他们是再好不过的试验品。 “这个王八蛋!”听完来龙去脉后,崔鸿大声骂道。 眼看那个年轻人哭的止不住,孙开平头大如斗:“好啦,别哭了,我是不能解毒,但是又没说不能压制。” “嗝——”哭的不能自已的年轻人狠狠打了个嗝,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全是回不过来神的懵逼。 骂了一句的崔鸿气的要揍他:“你和谁学的破毛病!说话能不能说完!” 孙开平抱头鼠窜:“我这话都还没出口呢,你做什么冤枉我!” “真能压制?”崔鸿追上他,单手将他摁在桌上,狐疑道:“你不会是蒙我的?” 孙开平嗷嗷叫着胳膊要断了,等崔鸿松开他,他一个箭步窜出去,觉得安全了才道:“我蒙你做甚?虽然我医术远远比不上我师父,也及不上我师叔,可自问比那个什么当世有名的毒医是不差的。” 崔鸿斜眼看他:“人下的毒你都解不了。” 孙开平吹胡子瞪眼:“他自个儿不是也解不了?” 坐在旁边看热闹的三皇子伸手抓住崔鸿的袖子扯了扯:“二表哥,你就别说了,到时候气晕了他,谁来给他们压制体内的毒呀。” 崔鸿乐出了声:“是这个理。” 孙开平:“”我真是谢谢您啊,三殿下。 帕尔丝坦岛。 穆湘屏别看面上风轻云淡,实际上心里忐忑的不行。 她走到唐文风他们面前,出声问道:“方才我在院中听见了几位说这屋子的样式有些像大乾的,敢问几位可是大乾人士?” 唐文风点头:“是的,夫人也是大乾人吗?” 穆湘屏强忍着激动点头:“是。” “那倒是有缘。”唐文风笑着说。 穆湘屏也笑了:“的确是有缘。” “我们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穆湘屏轻点了下头:“几位慢走。” 走远后,唐文风回头,见这位九夫人进了院子。 “公子。” “嗯?什么事?” 王柯小声问:“你说这位九夫人是不是想和咱们求救啊?” “此话何解?” “你看啊,她的穿衣打扮谈吐举止都和这岛上格格不入,就连住的房子都不是那种摇摇欲坠的,她能习惯得了这岛上的生活?除非” 桑屿好奇接茬儿:“除非什么?” 王柯信誓旦旦地点头:“除非脑子被门夹了。” 桑屿:“” 唐文风忍俊不禁:“别去多管闲事。” 王柯:“喔。” 子夜时分,海风吹得呼呼作响,刮的屋顶上的茅草四处乱飞。 就在这静谧的夜里,几道黑影猫着身子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 “不是说不要多管闲事吗?”桑屿纳闷儿极了。 王柯嗨了一声:“你不懂,我们公子的话有时候要反着听。” “那什么时候才是有时候?” “就像今天。” 桑屿迷糊了,这话好像说了什么,但是又像是什么也没说。 “别嘀嘀咕咕了,你们砚哥都走了,跟上!”唐文风拐了王柯一下。 几人踮着脚,一步一回头地来到了九夫人的院子外面。 砚台身形轻盈地翻了上去,确认没人后,悄然落地。 桑屿望着高高的院墙:“那个我们要怎么上去?” 话音刚落,一条麻绳从墙里扔了出来。 唐文风将麻绳在手腕上绕了几圈,跟登山似的,借力拽着登上墙,早就等在上面的砚台伸手拉了他一把。 桑屿搓了搓手,看向王柯他们:“你们先来我先来?” 王柯几人摇摇头:“你先,我们不用。” “啊?那你们怎么上”去? 最后一个字还没出口桑屿就看见他们几人跟灵敏的豹子似的,三两下踩着墙翻了上去。 桑屿:“!!!” 傻愣愣地看了看坐在墙头的几人,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麻绳,突然有了一种心梗的感觉。 你们大乾的护卫都是这么厉害的吗? 心梗之后,又升起了一个念头,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花钱雇这么厉害的护卫? 几人落地后,小心翼翼地来到按照布局,应当是卧房的窗外。 唐文风想了想,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头扔向墙角,发出一声轻响。 片刻后,就听屋里响起了脚步声。 砚台眉头皱了下,轻声说:“屋里还有一个人的脚步声。” 众人愣了,难道他们没挑一个好时候,那个岛主今晚歇在了这儿? 就在他们思索之际,房门被从里打开。 穆湘屏提着一颗心探出头来,看见他们几人后,面上露出欣喜:“快请进来!” 唐文风他们互相看了看,决定赌一把。 大不了到时候把那个岛主给摁了。 哪知道一只脚刚踏进门,就被屋里的另外一人惊呆在原地。 “花美丽?!” 花美丽同样惊呆了:“恩人?!” 穆湘屏看看花美丽,又看看唐文风几人:“你们认识?” 花美丽激动到双手一收一放,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一个劲儿地狂点头。 唐文风有点晕:“你怎么会在这儿?” 花美丽顿时露出一个快哭了的表情。 穆湘屏连忙解释道:“她是被库多抢到岛上的。” 全程懵逼的桑屿可算是找到了插话的时机:“库多就是王柯兄弟之前钓上来的那个大货。” 听他提起这一茬儿,王柯就忍不住有点牙疼:“闭嘴你。” 康子几人忍笑。 唐文风问:“你哥他们呢?” 花美丽是个心大的姑娘,伤心难过了一会儿后就恢复了:“我们当时买完东西准备回酒楼,路上遇到了那个王八蛋,他让带着的人打了我哥和郝漂亮,然后把我打晕带走了。我醒过来后,已经是在海上了。” 她说着发起愁来:“也不知道我哥他们有没有逃走。” 王柯问:“那你是怎么在这儿的?” 花美丽道:“我趁着库多外出的时候逃了,穆姨救了我。” “他外出?你知道他为什么离开吗?”唐文风问。 花美丽不太确定地说道:“他收到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的什么我不清楚。然后他就气冲冲地离开了。” 唐文风他们对视一眼,心中都明白了库多为什么会死了。八成就是这张纸条的祸。 第695章 这岂不是比牛郎织女还惨? 第 695章 这岂不是比牛郎织女还惨? 第六百九十五章 “恩人,我能跟着你走吗?” 花美丽紧握着双手,不安地看着唐文风,生怕被他拒绝。 “不能。”唐文风毫不迟疑的拒绝。 花美丽失望极了:“喔。” “不过离开的时候可以带上你。”唐文风又道。 “真的?!”蔫头耷脑的花美丽一下精神了。 唐文风道:“大后天早上,你想办法去海湾那边,到时候跟我们一起走。” 花美丽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高兴过后,她看向穆湘屏,又难过起来:“穆姨” “好孩子。”穆湘屏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能离开,我真的很高兴。你还年轻,不该将大好的年华耗在这儿。” 花美丽抿了抿嘴角,忍着鼻尖的酸涩,保证道:“我一定会去崇州找到您的舅舅。如果穆老爷子我会去上香烧纸的。” 穆湘屏按了按眼角,眼圈发红的一个劲儿点着头说好。 说话的两人没有注意到脸色微变的唐文风几人,他们脑子里不约而同浮现出一句话——不会这么巧? 唯一不知情的砚台和桑屿神色不动站在原地。 “咳,那个,穆大姐。”唐文风斟酌着,“敢问你的外婆是否姓柳?” 穆湘屏惊讶:“你怎么知道?” 王柯和康子他们对视一眼,左眼写着“完”,右眼写着“了”。大人这走哪儿哪儿出事的体质可真是越来越玄乎了,绕了一大圈,千里之外的海上岛屿都能扯上关系。 唐文风按了按额角:“你娘肩膀上是不是有个应该是蝴蝶形状的胎记,红色的,眉心的地方有一颗痣,也是红色的,然后右眼有下还一颗泪痣?” 穆湘屏这会儿已经不是惊讶了,震惊之中夹杂着恐慌,她看了看唐文风,后退几步,满眼戒备:“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会知道的?” 她握紧了手,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唐文风:“你看样子也就三十出头,比我还小些,你难道”她似乎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眼睛倏地睁大,双手捂着嘴,“你难道是我的弟弟?” 唐文风:“”都什么跟什么。 他心累地叹了口气,将曾经在穆老爷子那儿听来的事说了。 穆湘屏听得眼泪直流,恍惚地看着他:“爷爷死了?舅舅也死了?家没有了?” 唐文风一时间有些后悔说的这么多,赶紧补救道:“至少你和你娘在一起,你们在的地方就是家。” 哪知道不说还好,一说穆湘屏眼泪淌得更汹涌了:“我娘我娘她” 看唐文风直接傻眼了,花美丽忙解释道:“穆姨的娘被那个叫拉什么的关起来了,每年就让她们母子见一次。” 王柯脱口而出:“我去,这岂不是比牛郎织女还惨?” 跑歪话题好像是他们家的人永远改不了的臭毛病。 康子问道:“为什么比牛郎织女还惨?不都是一年见一次吗?” 王柯:“牛郎不是偷了人衣服才讨到媳妇儿的嘛,我要是织女,我不打死他算轻的。老子当神仙逍遥快活不好?傻的才和他玩什么生儿育女的破游戏。” 康子点头:“有道理。要我也选择当神仙。” 王柯吐槽道:“我就想不明白了,那些志怪小说里,修炼有成的妖怪为什么非得去抢什么员外郎的闺女,赶考的书生,有那闲工夫,多做点好事积攒功德上天做神仙不好吗?” 眼看两人越说越起劲,唐文风心累地捏了捏眉心。 砚台和严肃伸手将他俩拖走,耳边瞬间清净了。 唐文风问道:“我们承了穆老爷子的情,你娘的事我们会想办法。” 穆湘屏没想到还有这般好运,呆了下才连声道谢。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砰砰敲响,外面的人显然心情不是太好。 穆湘屏有些慌,这么多人,她这儿也没地方藏啊。 砚台推了把王柯和康子,指着衣柜:“进去!” 被强行闭嘴的两人噗的吐出塞在嘴里的衣摆,打开柜门轻巧地钻了进去。 花美丽熟门熟路掀开充当凳子的大木箱,跟只灵敏的兔子一般蹦了进去。 箱子被开了两个小孔,也不用担心窒息。 唐文风四下看看,视线最后落在一处地方,无奈地叹了一声。 片刻后,冷静下来的穆湘屏将放着针线和绷子的竹篮放到桌边,然后深吸一口气,打开房门去了院子。 趴在床底的四人听见来人在骂她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绣着绣着睡着了。”穆湘屏解释。 随即,院门被关上,两道轻重不一的脚步声朝着卧房而来。 透过垂下的床单,唐文风看见一道高大壮硕的人影走了进来,来人的个头目测比桑屿还要高出一些,进门后直接投下一片阴影。 “一天到晚就知道折腾这些没用的东西,儿子丢了也没见你问过一个字。” 一句话砸的唐文风几人晕头转向。 儿子丢了穆姨是岛主拉莫提的九夫人所以被王柯钓上来的那个大货实际上就是穆姨的儿子? 震惊二字都已经无法准确描述一行人此时的心情。 藏在木箱里的花美丽也反应了过来,要不是心理素质够好,及时咬住了自己的虎口,她差一点就发出惊呼暴露了自己。 拉莫提在桌边坐下:“你娘生病了。” 一直低着头的穆湘屏终于有了反应:“她怎么了?病的严重吗?你有让大夫给她看吗?” 拉莫提冷笑:“你对库多但凡有你对那老太婆一半上心,他也不会落得一个生死不知的下场了。” 其实他对小儿子活着的事已经不抱希望了,但就是不死心。 当年他还年轻的时候,出海去到城里看见了穆湘屏,那时候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把她抢到岛上,做自己的女人。 事实上,他也做到了。 可这么多年过去,人的确一直在自己身边,但这个女人的心却从来不知道在何方。 哪怕他故意下药让她怀了孩子,她也从来不正眼看一眼孩子,更没抱过他。 穆湘屏语气平淡:“他有你和岛上的很多人关心,不差我一个。” 拉莫提五指倏地握紧,恨不得一把拧断这个没有心的女人的脖子:“你知道他是为什么失踪的吗?有人骗他说你在对方手上,他是为了去救你!” 重新低下头的穆湘屏瞳孔颤了颤,却到底什么也没说。 第696章 七......七个?! 第 696章 七七个?! 第六百九十六章 拉莫提今晚喝多了酒,酒意上头,让他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与不甘。 “我知道我当年掳你上岛不是什么光明的事,但这么多年了,就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你呢,你却还是对我不冷不热的,甚至比不上岛上的其他人?” “我自己做错了我认,可儿子他做错了什么?从小到大就和没娘的孩子一样” 趴在床底的四人听得直翻白眼,心里疯狂吐槽。 你丫可真是好意思,你强掳别人上岛的行为和强盗有什么区别?你还指望她对一个强盗有好脸色?更别说你到现在还扣着对方的亲娘做要挟,没半夜一刀抹了你脖子都算心慈手软了。 唐文风听得不耐烦,忍不住四处张望起来。 本来只是闲的无聊,哪知道这一张望却是让他汗毛直接竖了起来。 惊骇之下,他猛地往后仰去,后脑勺狠狠砸在砚台颧骨上。 砚台被这结结实实的一下砸的差点闷哼出声。 唐文风顾不上他,将旁边的严肃往下摁了摁,示意他让让。 严肃不明所以,但还是轻手轻脚往下蹭了蹭。 垂下的床单离地面有一指多点的距离,趴在地面的唐文风刚好能够通过这一截距离看出去。 方才是毫无防备之下才被吓了个心惊肉跳,此时仔细看去,发现对面柜子下方露出来的并不是一张脸,而且一张活灵活现的面具,因为这么老半天了,它也没眨一下眼等等! 唐文风后脖颈有些发毛,死人也是不会眨眼的。 他吞了吞口水,轻轻拍了下严肃,示意他看那边。 严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登时瞪大了眼睛。 就在他想要往那边蹭一蹭,好看得更仔细一些,一直坐在桌边的拉莫提起身了。 严肃连忙趴了下来,不敢再动。 “我头疼,今晚歇在这儿了。” 拉莫提这句话对唐文风他们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不是,大兄弟,你在这儿过夜,那我们岂不是要在床底下趴一晚上? 穆湘屏也有些急,可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劝人离开。 拉莫提走到床边坐下,看着她:“你还在那儿做什么?” 穆湘屏双手紧紧交握着,低声道:“我还不困。” 因为喝多了,脑子此时已经有些不甚清醒的拉莫提闻言没再说什么,连鞋子都没脱就往床上倒去,没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桑屿有些趴不住了,他不是很明白唐文风他们为什么都不动弹,床上那个不是都已经睡熟了吗? 就在他忍不住换了个姿势,揉了两下发麻发木的腿时,头顶上方如雷鸣般的鼾声不知何时戛然而止。 而在他纳闷儿不已的时候,眼前垂下的床单忽的被撩起,一张脸凑了下来。 眼前一亮又一黑,桑屿疑惑抬头往前看去,正正好对上了拉莫提暴怒的那张脸。 “草!” 惊吓之中,桑屿猛地弹起,后脑勺重重撞在床板上,一时间眼前星光闪烁。 唐文风微笑,非常有礼貌:“岛主你好,初次见面,鄙人姓谭。” 拉莫提缓缓起身,看向惊慌失措的穆湘屏,宛若一头被挑衅背叛的雄狮:“说!” 穆湘屏慌的不行,往后退去。 拉莫提低吼一声,一个跨步上前,粗壮有力的手指就要掐向她的脖子。 就在这时,衣柜碰的一声被推开,两人窜了出来,直接挡在了穆湘屏身前。 拉莫提眼睛都要红了:“六个!六个野男人!!你可真是好样的!!!” 穆湘屏摇着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半个字,吓得眼含泪光。 唐文风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岛主大人,你可真是错怪穆大姐了,我们可不是野男人。” 拉莫提想说不是野男人还能是什么。 放在衣柜旁边的木头箱子却被慢吞吞顶开。 拉莫提:“!!!”七七个?! 他脑子有些晕。 花美丽双手顶开箱盖,尴尬地一笑:“我也不是野女人。” 众人:“” 直到坐到桌边,拉莫提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明明十分愤怒。 他看了眼缩手缩脚站在穆湘屏旁边的花美丽:“你就是库多看上的那个女人?” 花美丽点点头:“是的。 拉莫提:“嗯。”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的花美丽:“???”嗯就完了?不是应该对我喊打喊杀,让我还你儿子命来? 拉莫提没理满肚子不解的花美丽,转头看向唐文风他们:“你们就是跟着那个老不死上岛的人?”他皱了下眉,“你们看着不像帕多纳坦岛上的人。” 岛上的人大多穿得简单,虽然不至于像帕尔丝坦岛上的人这么豪放不羁,可也不像唐文风他们穿得这么严实。 拉莫提这两句话是用的岛上的话说的,唐文风几人压根儿听不懂。 见他们面露疑惑,桑屿连忙给他们翻译了下。 唐文风道:“我们和穆大姐是老乡。” 拉莫提眼睛瞬间一瞪,改成蹩脚的大乾话:“你们想带她走?” 唐文风:“强扭的瓜不甜。” 拉莫提手一挥:“你又不是瓜,你怎么知道甜不甜?” 唐文风噎住。 穆湘屏这时候小声开口:“我想回去。” 拉莫提眉毛一竖,拍桌而起。 怕的不行的花美丽连忙往前一站,张开双臂将害怕的缩了下脖子的穆湘屏护在身后。 拉莫提看她吓得瑟瑟发抖,好笑地嗤了声:“胆小的鼠兔。” 花美丽不满地鼓了下腮帮子。你才是鼠兔! 拉莫提看向穆湘屏:“我不会放你走,你想都别想。你就算是死,也只能死在这座岛上!” 唐文风他们听得不由皱眉。 穆湘屏眨了眨眼睛,和看过来的唐文风几人对视了一眼,眼中露出哀求之色。 唐文风怔了下,突然反应过来:“快拦住她!” 可惜已然是来不及。 不知何时将做女红用的小剪子握在手中,利用垂下的袖子做掩护的穆湘屏抬起头,用那把小剪子狠狠插进了脖子。 听见提醒飞快转身的花美丽被溅了一脸血,吓得魂飞魄散。 “穆姨!” 第697章 那个头上插了好多鸟毛的男人是你弟弟?! 第 697章 那个头上插了好多鸟毛的男人是你弟弟?! 第六百九十七章 拉莫提抢先一步接住她软下来的身体,双手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我我” 穆湘屏满眼抗拒,喉间发出含糊声。 拉莫提如遭雷劈,整个人僵在原地。 花美丽壮着胆子上前,咬着牙将穆湘屏搂进怀里。 康子和王柯连忙上去帮忙。 唐文风看了眼失魂落魄的拉莫提,没有说什么,只是给背起穆湘屏的康子使了个眼色。 康子点点头,背起人飞快往外跑。 拉莫提终于回过神,腾的起身,瞪着一双虎目:“你们要把她带到哪儿去?” 说罢便要追出屋。 砚台见状连忙出手阻拦。二人霎时间打作一团。 拉莫提一身蛮力,有道是一力降十会,砚台一时半会儿还真控制不住他,又不能下死手,打的心头略烦躁。 严肃让唐文风站远点儿,以免不小心被波及。他自己则抽出刀上去帮忙,争取早点将拉莫提摁下。 唐文风看了会儿,忽然想起什么,跑到柜子边趴下,往里看去。 这一下可算是看了个清楚。 他奶奶的真的是个死人!!! 唐文风对桑屿招招手。 “怎么了?”桑屿撞床板那一下略狠,到现在脑瓜子还嗡嗡作响,有些想呕,不是太想动弹。 “过来搭把手。”唐文风道。 桑屿喔了声,走了过去。 两人将沉重的柜子小心挪开后,露出了下方那具蜷缩的尸体。 桑屿在看清死尸的那一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脱口惊呼:“这不可能!” 蹲下身正想仔细查看死尸的唐文风疑惑抬头:“什么不可能?” 桑屿指着死尸,心都快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他是库多!” 唐文风:“???”什么鬼?库多不是大货吗?怎么又变成眼前这具尸体了?还是说有两个叫库多的? 听见桑屿这一嗓子的拉莫提走了神,砚台可没有什么趁人不备胜之不武的觉悟,直接一脚正中他心口,将人踹了出去。 拉莫提狠狠撞在床架上,又摔趴在了地上。 “咳——” 他捂着心口艰难地爬起来,脸色倏地一变,哇的吐出一口血。 唐文风吓了一跳:“大哥,你可悠着点儿,别给人打死了。” 砚台摸了下生疼的颧骨:“死不了。” 唐文风注意到他的动作,心虚地干笑两声。 拉莫提又咳了几声,抬手一把抹去嘴角的血迹,拨开挡路的几人走上前。 看着面容扭曲,像是惊吓而死的小儿子,拉莫提脸色阴沉,瞧着快要电闪雷鸣。 “他怎么会在这里?怎么会在这里?!” 嘶吼声里满是不敢置信与愤怒。 唐文风看了眼严肃:“来,上去检查检查是不是本人。” 严肃看着那具蜷缩的尸体,嘴角抽了抽。但最后还是叹了口气,上前几步蹲下了身。 拉莫提看着他动作娴熟的检查着,心中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都顾不得计较他和砚台刚才联手对付自己的事:“有问题吗?” 来来回回仔细检查了好几遍的严肃摇了下头:“没有。” 拉莫提扶着床架缓缓坐下,整个人的精神都瞬间萎靡了下去。 虽然他对小儿子还活着早已不抱希望,可没有见到尸体之前,到底是还有一丝渺茫。 可现在,那微弱的火光彻底熄灭了。 “能看出来是怎么死的吗?”拉莫提用力攥着拳头,语气平静到有一种即将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心中或许是有了什么猜测,但却又不知道该不该去证实,去面对。 严肃摇头:“我不能。” 拉莫提心中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如何,总之脸色好了些许。 但是下一瞬就听严肃又说道:“不过我们同行的一位老先生是大夫,或许能看出来。” 拉莫提跟变脸似的,刚刚阴转多云的脸色骤然间又夹杂着电闪雷鸣,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那就麻烦了。” “癫老!癫老救命啊癫老!” 康子背着穆湘屏冲进屋,人都没见着就是一叠声地惨叫。 早就已经在与周公下棋的癫老邪一个激灵醒了过来,满脸幽怨地掀开被子,踩上鞋子后外衣都没穿,就跺着脚要去给这些个臭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哪知道刚拐进来,鼻尖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顿时急了。 “怎么回事?你们谁受伤了?” 虽然这几个臭小子一个比一个气人,尤其是那个姓唐的小滑头,但不可否认的是,在一起相处久了,老头子早就已经将他们划进自己人的圈子,当成了自个儿的小辈了。 “没有没有,我们没受伤。”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王柯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他跑到另一头,“她受伤了!” 癫老邪傻眼:“你们出去一趟怎么还带回来一个要死的女人?”他推了把王柯,“去把我的背包拿来。” 王柯点点头,赶紧跑了。 花美丽跑的没他们快,等到她喘着气跑进屋时,就看见王柯和康子回头,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对她轻轻摇了摇头。再一看悄无声息躺在草草用木板搭成的木床上的穆湘屏,她双腿一下就软了,直接顺着摇摇欲坠的门框滑坐在了地上。 癫老邪道:“抬进屋里去,放在这儿算怎么一回事。” 花美丽闻言连忙起身,边用袖子擦着流个不停的眼泪,边带着哭腔说道:“我可以进去吗?我想陪陪穆姨。” 癫老邪看了看王柯和康子,见他俩点头,这才挥手:“进进,小丫头别害怕就是。” 花美丽连声道谢后,小跑着跟上抬着木板床离开的王柯和康子。 他们三人刚走没多久,屋外又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正要收拾东西去睡回笼觉的癫老邪纳闷儿:“今晚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 定眼一看,来人是唐文风。 “臭小子!大晚上不睡觉到处晃悠啥?”癫老邪吹胡子瞪眼地骂道。 唐文风喘的厉害,面上全是担忧与着急:“老爷子,快些和我走一趟,砚台受伤了!” 癫老邪睁大眼:“谁受伤了?” “砚台。”唐文风急得不行,“他和拉莫提动手,对方使了阴招,用毒粉迷了他的眼睛,将他打成了重伤。好在拉莫提也伤得不轻,被严肃和桑屿联手赶跑了。” “你等等,我把东西收拾好就和你走。”癫老邪手脚麻利地将背包收拾好,往身上一挎,催促着他,“快些走快些走,别耽搁了误了大事。” 唐文风连连点头,跑在前头带路。 “对了,文风啊,我身上的材料不够,到时候可能需要我之前给你的那瓶解毒丸,你带在身上没有?” “带了带了,您老给的东西我都随身带着的。” 回答完后,听见身后缓缓停下来的脚步声,唐文风疑惑回头:“老爷子?” 癫老邪抱着胳膊,冷哼道:“唐小子不叫我老爷子,都叫叔。” 没想到会是这里暴露了,“唐文风”露出无奈的笑:“是我粗心大意了,下次一定改正。” “怕是没有下次了。”癫老邪嘲道。 “唐文风”正要询问,余光却扫到了三道身影。 他笑着摇了摇头:“倒是忘了还有你们了。” 双胞胎向南向北和庄舟不语,提刀冲了过来。 唐文风他们赶到的时候,就看见四人打的热火朝天。 严肃瞪大眼睛:“公子,他假扮你!” 唐文风磨牙:“弄死他!” 严肃点头:“好的。” 有了严肃的加入,本就应付的吃力的“唐文风”渐渐招架不住。 但即便是在这种紧要关头,他仍然面带笑意:“你们怎么就这么肯定,他是真,我是假?” 庄舟百忙之余送了他一个白眼:“我们公子才没有你笑得这么恶心。” 唐文风点头啊点头,说的太有道理了。 “唐文风”笑道:“怎么,到了现在还是不敢暴露你的身份吗?太傅大人。” 唐文风眯了下眼睛:“你到底是谁?” “唐文风”面上露出幸灾乐祸:“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现在你需要担心的是你身后那位。” 唐文风眼皮一跳,刚要转身,就被用力推了一把。 “你找死!”砚台架住拉莫提的刀,眉目冷厉。 唐文风看了眼被拉莫提抛在地上早就已经死的透透的小儿子,万分不解:“咱们有仇?” 如果没有仇,应该不至于让他怒到扔掉死去的小儿子的尸身? 可如果有仇唐文风只想大喊一声冤枉,他在这个世界活了快四十年了,这是第一次来到帕尔丝坦岛,更是第一次见到拉莫提,所以他们之间能结什么仇什么怨? 拉莫提一边对付砚台,一边用近乎咆哮的声音吼道:“你杀了我弟弟,你竟然问我们有没有仇?!” 唐文风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你弟弟是谁?” “你竟然忘了?!”拉莫提怒不可遏。 唐文风仰天长叹:“我杀的人太多了,真的很不好意思,你不给点提示,我是真想不起来。” 砚台等人:“”都这种时候了,你不拉仇恨会死吗? 拉莫提恨声道:“你在海神古悲的地盘里杀掉的那个祭祀!” 唐文风愣了下:“那个头上插了好多鸟毛的男人是你弟弟?!” 第698章 你还真不留活口啊?我可是知道很多秘密的! 第 698章 你还真不留活口啊?我可是知道很多秘密的! 第六百九十八章 拉莫提被他这句话气的眼前发黑,什么叫头上插了好多鸟毛?好,虽然那的确是鸟毛。 可是 “他叫拉莫齐!”拉莫提怒吼。 “好的好的,你别激动。”唐文风往后仰了仰头,躲避着他激动之下四处飞溅的唾沫。 “先声明,我不是狡辩。”他对拉莫提说,“当时你弟弟想杀我们,还准备把我的兄弟送给那条假海神吃了。我对他动手实在是太正常不过了。你能理解的?” 拉莫提心想我理解个屁,就算能理解,我现在也不想理解! “等等!什么假海神?” 眼睛都快被火烧红了的拉莫提突然一愣。 “你不知道?”唐文风比他还懵,“那个头上插鸟咳,拉莫齐不是你弟弟吗?” 拉莫提还没想明白这和他是自己弟弟有什么关系时,就听不远处打作一团的几人惨叫道:“你们两个能等会儿再聊天吗?” 唐文风立马住嘴:“好的好的。”出力的是大爷,该怂的时候就得怂。 砚台横刀:“退开。” 拉莫提低头想了想,到底是退了一步。 唐文风问:“你不去帮忙?” 砚台头也不回地说道:“然后留你在这儿被他宰了?” 唐文风哽了下:“我有这么废吗?” 砚台没回答,但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癫老邪招呼道:“那个谁,刚送来的那个小姑娘是你的什么人?” 拉莫提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几个大步跑过去,着急地问道:“她怎么样了?” 癫老邪道:“可以准备了。” 拉莫提垂在身侧的手抖了下,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唐文风啧了声:“我看他也不是那么喜欢穆大姐。” 砚台点头:“能坐在这个位置,不是那等会为儿女私情所牵绊的人。” “所以,你说那位会活下来吗?”唐文风看着接连后退的另一个“唐文风”。 砚台看他一眼:“不可妄自揣测君心。” “他都驾崩几年了。” “大逆不道。” 唐文风:“” 砚台:“不会让她活着。” 唐文风忍不住翻了记白眼:“你不是不揣测君心吗?” “嗯,但是现在的皇帝换了人做。”所以揣测先皇就不算了。 唐文风被他的无耻打败:“难怪你带出来的暗卫都是这么个不太正经的画风。” 砚台道:“潘垚也是我带出来的。” 此时的砚台还不知道潘垚沉稳可靠的形象已经被打破,所以唐文风被他这句话说服了。 他俩说闲话的功夫,严肃他们终于将那个顶着假脸的“唐文风”制服。 “公子,留活口吗?” ”唐文风”哼笑:“你们想知道的我都不会告诉你们,死了这条心。” 唐文风喔了声:“那就杀了。” 严肃点了下头,就要动手。 “等等等等等!” “唐文风”瞪大眼睛:“你还真不留活口啊?我可是知道很多秘密的!” “啊,那你要说吗?”唐文风问。 “唐文风”道:“你们给我一条小船,再给我三百两银子,送我去到海湾,我就告诉你们。” 唐文风撇嘴:“那还是宰了,省钱。” 严肃举刀。 “我说!!!” “唐文风”一声大叫。 识时务者为俊杰,保住小命要紧。再说了,反正秘密也不是自己的,用自己这条小命去保密,也太不划算了。 看他识相,唐文风挥手:“带进去,让癫叔喂他吃颗毒药,免得逃了。” “唐文风”不敢置信:“你这个不要唔唔唔” 眼疾手快堵住他嘴的王柯庄舟拍了拍手。 第699章 喔,那你说来听听,看到底是真的秘密,还是假的。 第 699章 喔,那你说来听听,看到底是真的秘密,还是假的。 第六百九十九章 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唐文风”被捏着腮帮子强行灌下去了一颗药丸子。 他想吐出来,却被双胞胎死死捂住嘴。 腥臊苦涩的药丸子入口没多久便化了,苦的“唐文风”直翻白眼。 从屋里跑过来凑热闹的王柯见了后忍不住吐槽:“你能别用这张脸做这些表情吗?看得我别扭死了。” 癫老邪搓搓手:“来来来,让老头子看看是个怎么样的章法。”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摸向“唐文风”的脸。 “咦?竟然不是假的?”癫老邪惊讶。 王柯他们立刻转头:“公子,你有失落在外的双胞胎兄弟?” “没有!”唐文风回答的斩钉截铁。 “康子,你去取一碗水,往里加点盐搅匀。”癫老邪想了想说道。 康子应了声快步跑了。 唐文风差点就伸手摸自己的脸了。 癫老邪本来说好回京城再研究不怕盐水的药泥,但在岛上着实闲得无聊,一天除了吃喝拉撒睡就没什么事可干了,便干脆一闲下来就闷着头捣鼓,结果还真让他把那个升级版药泥给折腾出来了。 现在哪怕整个人泡在水里,脸上的药泥也不会再融化。 沙弩之前其实并没有认出唐文风,但王柯和砚台都在,他又不是傻子,用脚趾头想也知道第三人是谁。更别提他们几人的穿着打扮和岛上的人差别过大。 很快,康子就端着一碗水快步走了过来:“癫老,您要的水。” 癫老邪接过来喝了一口,那张宛若风干橘子皮的老脸瞬间皱巴成一团,噗的一声吐了出来,仿佛天女散花全洒在了“唐文风”脸上。 “呸呸呸!”癫老邪扭曲着脸,“你这个臭小子,你到底放了多少盐在里面?!” 这水都咸的发苦了,他舌头都快木了。 康子不好意思地笑着:“我怕味道淡了效果不好,就放了满满一勺。” 癫老邪:“”如果他没有记错,灶房那个勺子都快有两颗荔枝那么大了。你这是放盐还是放毒呢? 但不得不说,这碗齁咸齁咸的水的效果是真不错。 “唐文风”脸上被喷到的地方已经开始融化了,像是泥浆一样顺着往下流。 莫爷和桑屿若有所思地看向唐文风那张脸,眼中颇有些蠢蠢欲动的意味。 察觉到的唐文风默默错了一步,躲到了严肃身后。 癫老邪将那碗盐水全泼了上去,然后拿过抹布仔细擦了擦,一张非常普通,毫无记忆点的脸露了出来。 “小子,姓甚名谁?” 已经是刀俎下的鱼肉,反抗不得,明白过来这一点后,那人丧丧地回答道:“没有姓名,外号利爪。” 想到这家伙和庄舟他们动手时戴在手上的铁爪,众人心道,还挺符合。 癫老邪给唐文风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继续问,毕竟审问这一套自己可不在行。 唐文风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什么时候混上来的?奉了谁的命?” “我是接的暗榜,在察木岛等了你们两个多月,然后跟着一起上的岛。” “暗榜?” 久远的记忆浮上心头。 唐文风手指在膝上弹了弹:“我想我知道是谁了。” 他挥了下手:“把人沉海里去。” 利爪瞪大眼睛,这么两句话怎么就知道是谁了?你莫不是唬我? 刚这么想,下一刻就见王柯他们朝自己走了过来。 “等等等等!” 利爪带着椅子艰难地躲开王柯几人伸过来的手,语速飞快,生怕说慢了就要被沉海了:“我还知道很多秘密,真的!不骗你!” 唐文风不是太感兴趣:“喔,那你说来听听,看到底是真的秘密,还是假的。” 利爪忽然间沉默了,狐疑地看着他,怎么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无饵的鱼钩钓上去的鱼呢?还是自个儿摆着尾巴主动咬上去的。 第700章 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 700章 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七百章 在场的人兵分两路,一路去审问利爪,另一路——主要是癫老邪,他老人家负责给库多尸检,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死的。 拉莫提站在原地迟疑了会儿,还是抬脚朝癫老邪那边走去。孩子的娘已经死了,总该要弄清楚小儿子是怎么死的。 半个时辰后,唐文风从审问利爪的屋里出来,见堂屋里还没有人,便好奇地朝另一间屋子走去。 刚刚走到门口,就听里面传来好大一声响。 他立刻抄起边上倚着的扫帚,一脚踹开门。 屋里的人被他吓了一大跳,齐齐扭头看过来。 唐文风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又看了看拉莫提,最后看向癫老邪:“没事?” “没事没事。”癫老邪笑呵呵地摆摆手,“小伙子有气没地儿撒,只能拿这些个死物撒撒火。” 闻言,拉莫提心中翻腾的怒火就像是迎来了瓢泼大雨,瞬间被浇灭。他用力抹了把脸,满心疲惫地坐在了椅子上。 唐文风看他双眼放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便提着扫帚走到癫老邪旁边,低头瞅了瞅那具死尸,问:“他怎么死的?” 癫老邪道:“惊吓过度,胆肝俱裂。另外,他不是库多。” 顿了下,他解释:“不是真的库多。” 至于真正的库多到底在哪儿,就不用癫老邪再说了。 唐文风转头看拉莫提:“你还要找吗?” 拉莫提回过神,轻摇了下头:“不找了。”总归没有好的结果,倒不如就这样,还能抱有一丝期待,期待着小儿子只是失踪了。 “行,既然你不找儿子了,那我们明天就走。”唐文风点点头,说道。 拉莫提有些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对了,”唐文风道:“穆大姐她都已经所以她娘你是不是能放人离开了?顺便让癫叔给她瞧上一瞧,你不是说她生病了吗?” 拉莫提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答应了。 第二天早上刚吃过饭,沙弩就横眉竖眼的将一位老人送了过来。 他将人往前推了把:“你们要的老太婆。” 老人腿脚似有些不便,踉跄着往这边扑来。 本以为唐文风会伸手扶一把,哪知道他竟像是躲避蛇蝎般往旁边蹿去。 扑了个空的老人眼中飞快闪过一丝诧异。 下一瞬,侧脸一阵微风拂过,后脖颈传来剧痛。 老人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沙弩愣了:“你你” 唐文风骂了句蠢货,还是伸手拽了他一把,闪身躲到了屋后。前后脚的功夫,几支利箭射在了他们方才所站的地方。 唐文风刚要开口说话,余光扫到一抹亮光,立刻抬臂压在沙弩后脖颈,将他重重摁在墙上,另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狠狠往后一拧。 “小子,你想做什么?”他笑问。 沙弩疼得眼前发黑:“撒撒手!” 唐文风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压的他闷哼一声:“若是不老实交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沙弩咬着牙:“他们说你是唐文风!” “然后呢?” “唐文风不是好人!” “喔?为什么?” “只要他活着,早晚有一天会攻打西域。” 唐文风挑眉:“据我所知,你们这一片儿属于三不管地带,他打他的西域,与你们何干?” “还是说”他凑近了几分,“你们本就是西域来客?” 沙弩双眼睁大,嘴唇动了动,不敢再多说。 “告诉你一个秘密如何?”唐文风放轻声音。 沙弩:“什么?” “我的确是唐文风。” 沙弩呸的一声:“这算什么秘密?我早就知道了!” 唐文风死死制着他:“我不会打西域。” 挣扎不已的沙弩忽然停下:“为什么?” “因为有人会接手这一片。” “谁?!” 唐文风微笑:“帕托族长。” 沙弩怔愣过后,疯了似的挣扎起来:“你怎么敢!他是个疯子!他会屠了整个西域!” “啊,是吗?”唐文风轻描淡写,“但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也和你没有关系了。”说罢,他看了眼身侧的砚台,缓缓松开沙弩。 就在沙弩转身想要用手中短刀袭击唐文风的那一瞬间,眼前一道雪白刀光一闪而逝,他眨了下眼睛,只觉脖颈泛起一丝凉意。 抬手摸了摸脖子,染了一手的红。 “你” 话未说完,鲜血喷涌而出。他面朝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抽搐了数下后,没了声息。 第701章 如果是我,我会屠城。 第 701章 如果是我,我会屠城。 第七百零一章 “你什么时候和帕托族长有联系的?”砚台百思不得其解。 唐文风喔了声:“我只是有这么一个打算。”他笑着说,“你不觉得让一个疯子掌管整个西域,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吗?” 砚台嘴角动了下:“那你怕是得天天打喷嚏了,西域百姓绝对会一天三柱香。” “嗯?什么意思?” “祈祷老天爷赶紧把你收了。” “哈哈哈!”唐文风大笑。 “公子,你笑什么呢?” 王柯抬起袖子擦了下脸上溅上的血,好奇地跑过来。 “没什么。”唐文风抬了下下巴,“都解决了?” 王柯点头:“来的人都留下了。就是不知道还有没有人朝这边过来。” 说话间,严肃他们也跑了过来。 “现在要怎么做?”砚台将在沙弩衣服上蹭干净血的刀收回刀鞘。 “尽快离开。” 唐文风眺望远方:“京城如今也不知道如何了,希望不会乱起来。” 砚台窜上屋顶,看着远处停靠在海湾里的船:“有关起镇着,应该不会出大事。” “这么肯定卫冲会离京?”唐文风好笑。 砚台道:“想要引他离京太简单了。” “喔?如果是你会怎么做?” “如果是我,我会屠城。”砚台说完跳下来,“走,赶紧去海湾!” 唐文风点头:“好。” 京城。 城门前,关起骑在高头大马上,反手提着他那杆黑金色的长枪,目光冰冷地盯着前方:“无召不得入京,王爷这是想做什么?” 端王笑着说:“本王听闻圣上离京,前往边关鼓舞士气,担忧京中安危,特意前来保卫。” “这里不需要你。”关起冷着脸,“还请王爷从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端王依旧面带微笑:“恐怕这事轮不到关将军做决定。” “喔?那你想让谁来?”关起冷笑,“崔锦吗?” “关将军真是好大的胆子。”端王捋着胡子,“竟敢直呼大皇子名讳,就不怕被治罪吗?” 关起不耐烦:“即便要治我的罪,那也得等皇上回京,还轮不上你。” 他握紧长枪:“我最后说一次,请王爷离开京城,回自个儿的封地去。不然,就别怪我将您留在此处了。” “真是好大的口气!”端王道:“关将军不妨回头往城楼之上瞧上一瞧。” 关起猛地回头,就见一人被缚住双臂摁在城墙上。 “怀生!” 秦怀生挣扎着,对他大吼:“不要管我,今日哪怕是死在这儿,也不能让端王入京!” 端王挑眉:“如何?关将军?你是选择让本王过了这道城门,还是选择眼睁睁看着好友死在眼前呢?” 关起紧紧咬着牙关:“谁?是谁?京中与你勾结的是谁?” 端王:“关将军,你认为本王会告知与你吗?是否太过天真了?” 关起胸口剧烈起伏着,脑中两个选择在不停拉扯。 如果是唐老七在,他会怎么选? 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怀生死,但是也不会放端王入京,所以应该怎么做?怎么做到底应该怎么做? 第702章 数万条性命与数十条性命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第 702章 数万条性命与数十条性命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第七百零二章 帕尔丝坦岛。 拉莫提带着一行人站在海湾处,一名神态自若的老妇人被他的手下扣住双臂站在身后不远。 虽然已经上了年纪,脸上皱纹横生,但也能瞧出老妇人年轻时定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唐文风!” 拉莫提垂眸看着走来的人。 “岛主大人。” 唐文风负手而立,微微抬起头看向站在高处的拉莫提:“可否高抬贵手放我们离去?” 拉莫提道:“很多人都想你死,包括我。” “那可真是我的荣幸。”唐文风笑了。 “有人想取你的项上头颅,许诺将大乾与西域边境交界的一块领土划给我与我的岛民。” “动心了?” “自然。”拉莫提眺望无边的大海,“我一直想离开这座岛,这里不该是我们的归宿。” 唐文风为难:“可是我还没活够,暂时不想死。” 拉莫提笑道:“我可以放你走,但我需要你的一个承诺。” “大乾的领土不会分割。”唐文风道。 拉莫提脸上的笑渐渐淡去:“那真是太可惜了。” 下一刻却听唐文风懒洋洋开口说道:“但东狄的地盘不错。” “哈哈哈!”拉莫提笑得停不下来,“你就这么自信?” “是啊。”唐文风摊手,“所以你要赌一把吗?” “赌!”拉莫提迎着海风眯了眯眼,“希望你一诺千金,不会让我失望。” 唐文风嘴角上扬:“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 拉莫提哼了声,抬手轻摆。 手持武器严阵以待的岛民们纷纷放下手,退后一步。 “走。”拉莫提回头看老妇人。 穆老太看了他一眼:“我希望你万箭穿心而亡。”她已经从拉莫提口中得知了女儿自尽的消息。 “那你得努力活到那个时候。”拉莫提嘲讽,“别死在了我前头。” 穆老太深吸一口气,挺直腰背:“我会活着等到那一天,亲手掘了你的坟,碎了你的骨。” 拉莫提身边几人面色忿忿,脚下一动,忍不住想要上前给这老不死的一点教训。 就在这时,一道破空声响。 拉莫提眼神一凛,拔出腰间佩刀,自下由上狠狠一劈,极速射来的箭矢被一刀劈成两段,带着箭头的那一段噗呲射进穆老太肩头,炸出一蓬血花。 唐文风轻笑一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说道:“看来有人对咱们的交易有意见。” 拉莫提脸色铁青,看着缓缓从后方走来的二弟:“你竟敢背叛我!” 拉莫图长相平凡,气质憨厚,属于扔进人堆里便轻易找不出的类型。 他的出现让跟在拉莫提身后的一群人皆大吃一惊。 在他们的心里,谁都可能背叛拉莫提,唯独拉莫图不会。 当年拉莫提从他父亲手中夺位时失败,就在老岛主要就地处死拉莫提时,是拉莫图拼着受伤的身体冲上前替他挡下了这一刀,死死拖住了老岛主,从而给了拉莫提机会。 “为什么?” 拉莫提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这比当初知道三弟的死讯时还要让他难以接受。 拉莫图语气淡淡:“我受够了被人忽视,也受够了永远站在你身后。”他抬起眼,“我不比你差,不比任何人差。这个位置你坐的,我自然也坐得。” 拉莫提气极反笑,一连说了好几个好:“你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在他要动手时,却忽然僵住。 拉莫图的身后走出来一群人,手中押着数名年轻男女,推着他们踉踉跄跄前行,摁着跪在了地上。 兄弟二人交谈时是用的他们岛上的话,唐文风几人听不懂,但却能看懂。这是兄弟倪墙,且要用侄子侄女祭祖啊。 “公子。”王柯小声问,“如果是你遇到这种情况要怎么办?选儿女还是” 一边是权势与地位,一边是血脉子嗣,要如何取舍? 唐文风道:“你家大人我光杆儿一个,上哪儿遇到这种情况?” “呃”王柯卡壳了一下,换了个说法,“那如果被用来要挟你的是亲人或者好友呢。” 康子他们闻言也来凑热闹:“如果敌人用你的亲朋好友和一城百姓做要挟,让您选呢?” 严肃好奇:“怎么扯到一城百姓去了?” 庄舟道:“咱们这次回去肯定困难重重,说不得就会遇上这种情况,就当是先有个底了。” 严肃听后竟觉得挺有道理。 唐文风等他们七嘴八舌说完,才慢吞吞地做着思考的样子:“数万条性命与数十条性命孰轻孰重,我还是分得清的。” 听罢,王柯他们心中复杂,也不知道是喜还是忧。 换作还是暗卫\/禁军侍卫那时,他们听见大人这么说,肯定会觉得理所当然,可现在却有些不是滋味。因为他们现在是被放弃的“友”。 哪知他们心中的不是滋味还没弥漫开,就听他们家大人又慢悠悠说道:“我选择亲朋好友。” 众人大惊抬头:“为什么?” 唐文风理所当然道:“连自己的亲朋好友都护不住,又怎么去护住一城百姓呢?” 王柯等人脸上的表情一时间特别精彩,想笑又不敢笑,扭曲的不行。 第703章 唐老七不挺好相处一人嘛。 第 703章 唐老七不挺好相处一人嘛。 第七百零三章 京城。 这里不是战场,关起不敢也不想将战场上的那套用在这儿。 身为大乾的将军,保护百姓是他的职责所在,但好友他也不想舍去。 唐老七啊唐老七,你这个臭小子拍拍屁股跑去千里之外的西域,留我们在这儿面对这场烂摊子,你可真是好样的! 关起磨了磨牙,此时此刻非常想将某个见天往外跑的家伙抓回来打上二十大板。 端王自以为十拿九稳:“关将军,考虑的如何了?” 琢磨了半晌到底要如何才能两全其美的关起抬起眼皮看他,蓦地冷笑一声:“考虑你奶奶个腿儿!” 端王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一张面皮涨的通红,气的:“你好大的胆子!我是亲王,你是臣子,你竟敢如此粗鄙” “滚你娘!”关起想起唐文风那个混小子平时怼人的劲儿,直接冲端王翻了个白眼,“老子效忠的是皇上,在圣上面前才自称一句臣,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跑到我面前狗叫!” “呸!”关起一副市井地痞的流氓样儿,“说你是狗都辱狗了!” 端王大怒,一张脸都快涨成猪肝色了:“你你你” “我我我什么?我是你”差点脱口而出的祖宗二字好悬在牙关前刹住脚,关起惊的心脏砰砰直跳。 这话出口,那可是能被治个抄家灭族的重罪。你这个破嘴!学谁不好,偏偏学那个姓唐的小王八蛋! 楼上制住秦怀生的人傻了眼,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形势就调转了? 秦怀生眨眨眼,方才的牺牲小我一扫而空,扯着嗓子大吼:“姓关的,赶紧弄死那个老不死的救我下去!” 关起头也不回地吼回去:“给我闭嘴!再吵吵一箭射死你!” 秦怀生怒了,一脚踹开左右两侧愣住的那两人,扒着墙头冲下头喊:“你给我等着!等我下去一砖头敲不死你!” 左右两侧的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关起啧了声,从马背取下弓,搭箭拉弦,送指。 嗖的一声。 秦怀生眨眨眼,看着扎在墙缝,尾羽还颤啊颤的箭,梗着脖子吞了吞口水,然后默默后退,挪到了方才制住自己的两人身后。 “劳驾,躲一躲。” 奉命抓他的二人:“” 不是,咱们是不是颠倒了?不应该是我们喊打喊杀吗?怎么你们自己人还下起死手来了? 下方城门前的关起将弓抛给亲卫,单手提起他那杆黑金色长枪,指向前方,喝道:“今日我话放在这儿,谁敢越过那蓬草,我关起只要不死,定让他命丧于此!” 端王愣了下,低头。这一看,额头青筋直接绷了起来。 自己胯下这匹马儿的蹄前正正好有一蓬草。 这和指名道姓有什么区别! “关起,你不要太放肆了!” “论放肆,我可及不上我们太傅大人。”关起道:“我觉得你可以好好和他讨论讨论。” 端王双眼倏地睁大:“唐文风回来了?” 看他那副模样,大有关头就开溜的架势。 “我就纳闷儿了,你们为什么这么怕他?”关起是真的想不明白,“唐老七不挺好相处一人嘛。” 曾被唐文风送进大牢关了好些日子的端王:“”呵呵! 第704章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谁不是在你这儿吃亏啊。 第 704章 你也好意思说这话,谁不是在你这儿吃亏啊。 第七百零四章 帕尔丝坦岛。 拉莫提一共三女四子,小儿子死了,还剩下六个子女,如今全被他的二弟,拉莫图手下的手摁跪在地上。 “大哥,考虑好了吗?是要这个位置,还是要保你这些儿女的性命?” 拉莫提恨得眼珠几欲滴血。 拉莫图见他不出声,抽出刀,二话不说就抹了一个侄子的脖子:“大哥,你还有五次机会。” 拉莫提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剩下的五个儿女哀求的看着他,他们想要活下来。 拉莫提眼神从他们的脸上一一扫过,心中做了决定。 唐文风他们听不懂,心里那叫一个急啊,不由齐齐看向桑屿。 桑屿赶紧给他们翻译转述。 “公子,你觉得他会怎么选?”王柯问。 唐文风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道:“等会儿注意着点穆婶子,关键时刻别留手。” 王柯听傻了:“啊?”这话是让他们关键时刻解决掉穆大婶? 严肃一看他那个表情就知道他想岔了,抬手用胳膊勒住他的脖子将人往后拖去:“回去后多吃点猪脑子你。” 王柯扑腾挣扎:“猪那么笨!” 严肃毫不犹豫地道:“猪可比你聪明多了。” 王柯气的想翻白眼。 “我从不受人要挟!”拉莫提冷笑,“你今日杀光了他们,来日我必用你的头颅祭祀!” “既如此,那大哥你可就别怪我无情了。”拉莫图说罢,手挥下。 伴随着破口大骂和惨叫,地面晕开好大一摊血。倒伏在地的几人死不瞑目的大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拉莫提,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不救自己。 拉莫提用力闭了下眼睛,长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手中弯刀高举,随即狠狠挥下:“杀了他们!” 跟随他的人立刻大吼着冲了上去。 拉莫图身后的人也不甘示弱。 一时间两方人马嘶声整天。 直接被忽视个彻底的唐文风一行人无聊的打了个哈欠。 趁乱去将穆老太救回来的严肃和康子把人轻轻放在地上。 肩膀中了一箭,疼得脸色煞白,却没有昏死过去的穆老太刚要说话,就见一人看了旁边那位一脸胡子的老爷子一眼,随后她脖子一疼,像是被针扎了,她来不及说什么,眼前便渐渐陷入黑暗,人事不省。 唐文风四下看了一圈,对王柯说道:“你把穆婶子扛到那后面去。” 王柯点点头:“好的。”他轻轻松松将人扛起,脚步轻快地来到一间屋子后面,把人放下。 唐文风招手又叫来花美丽:“你去看看穆婶子身上是不是有胎记。” 花美丽连连点头:“我这就去。” “看仔细点,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 “我知道了。” 花美丽应了声后,一溜小跑去了屋子后面。 过了会儿,她开心地转出来:“是真的!” 唐文风这才看向癫老邪:“癫叔,您给她治一下,别失血过多死了。” 癫老邪嘟嘟囔囔:“你这臭小子,我还以为你怕她死不了呢,磨磨蹭蹭的。” 唐文风无奈:“这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得确认无误嘛。” 癫老邪道:“你也好意思说这话,谁不是在你这儿吃亏啊。” 唐文风摸了摸鼻子,干笑。 第705章 倒是来个人理理我啊。 第 705章 倒是来个人理理我啊。 第七百零五章 “咱们现在干嘛?”桑屿问。 不远处拉莫提和拉莫图兄弟俩打的万分激烈,颇有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味道。 “趁乱跑路啊,还能干嘛?”唐文风道。 莫爷道:“桑屿去通知咱们剩下的人。” 桑屿点头:“好。” 唐文风示意:“咱们先去海湾。” 王柯闻言将穆老太背上,一行人慢慢后退,待退出一段距离后,掉头就跑。 海湾离这片有一点距离,众人撒开腿跑了好些时辰才到。 往前望去,他们的船就停在不远的地方。 “走!” 砚台当先跳下去,趟着海水朝大船走去。 “您老没事儿?要不我背您。”唐文风扶了把癫老邪。 癫老邪摆摆手,喘着粗气:“老头子虽然年纪上来了,但胳膊腿儿还结实着,这么点路不碍事。” “癫老,我背您。”庄舟说着就蹲下身。 癫老邪咧嘴嘿嘿嘿,身形灵活地蹦上了他的背:“小子不错。” 唐文风:“” 癫老邪回头看他,一脸嫌弃:“你别给我摔了。” 唐文风那个气:“我又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癫老邪扭回头,趴在庄舟背上说:“也差不了多少。” 唐文风不想说话了,太打击人了。 严肃他们忍笑:“公子啊,要我们背你不?” 唐文风一人一脚:“边儿去!” 这边闹闹哄哄,走在最前面的砚台却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 照理说,他们过来的时候,船上的人应该早就看见他们了,可是直到现在,一个人也没有出现。 难道出事了? 他前进的脚步越来越慢。 这时,唐文风从他身边经过,低声且快速地说道:“继续走。” 砚台眼皮抬了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就在水越来越深,他们的脚底渐渐触碰不到地面的时候,前方那艘大船上忽然冒出一群人,一群陌生的人。 他们手中持着弓箭,箭头瞄准了下方海面上漂浮的唐文风一行。 莫爷沉着脸,喝道:“你们是谁?” 被人用箭指着,唐文风不仅不怕,还挺悠闲:“如果没有猜错,应该是你的老熟人。” 莫爷诧异:“老熟人?”他能有什么老熟人? 唐文风对着上面喊道:“阿萝姑娘,你说我猜的对是不对?” 阿萝?! 此话一出,所有人皆露出一脸震惊之色。 尤其是莫爷,阿萝在海上失踪后生死不知,他心中极为自责。 随着唐文风的话音落下,船上的人群朝两侧分开,让出了一块地方。 一道人影缓缓走上前来,低头看向下方。 那人不是阿萝又是谁? “阿萝!”莫爷脸上的震惊倏地转变为惊喜,“你真的没死!” 阿萝一改先前的善良天真,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是我,阿爹。” 桑屿皱了下眉:“你不是阿萝,你到底是谁?” 阿萝没有回答他,反而是看向唐文风:“太傅大人,您要不再猜猜看,我到底是不是阿萝?” “是啊,怎么不是。”唐文风道。 桑屿扭头,不敢相信地看着他:“她怎么可能会是阿萝?阿萝才没她这么邪气!” 唐文风没理他,朝上方问:“你什么时候冒名顶替的?” “喔?为什么不能一直是我呢?”阿萝露出笑。 “我想想,”唐文风琢磨了会儿,说道:“应该是阿蒙诈死失踪的时候。” 阿萝点头,很坦诚:“没错。”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桑屿:“”倒是来个人理理我啊。 第706章 你也下来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第 706章 你也下来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第七百零六章 莫爷不敢相信,看看唐文风又看看阿萝,艰难地问道:“什么叫什么叫冒名顶替?” “阿萝”咯咯的笑,脸上浮现出与往昔一般无二的笑容:“阿爹,您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呢?” 莫爷有些恍惚:“你” 桑屿划动了几下,来到莫爷身边,用力晃了晃他的肩膀,着急道:“她不是阿萝,您老看清楚啊!” 莫爷脑子嗡嗡嗡,仍然有些回不过来神。 好一会儿后,才开口问道:“真话是什么?” “阿萝”笑着说:“真话就是”她开心地转了一圈,“我的确是阿萝啊。” 说罢,她单手撑着栏杆,微微往前倾身,神神秘秘地说道:“不过,我是十三岁之后的阿萝。” 莫爷仿佛被当头一棒,眼前阵阵发黑。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他的阿萝,那真正的阿萝去了哪里?十三岁之后的阿萝又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唐文风听阿蒙提起过一点当年的事,闻言出声:“你杀了她?” “阿萝”抚了抚搭在胸前的辫子,笑呵呵地点头:“是啊,那个小姑娘不相信她大哥死了,一个人偷偷跑出去找他。我刚好发愁怎么不引人注意地混进去呢,她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你说我能不动心吗?” 她捂着嘴轻笑:“太傅大人,您能理解的。毕竟我们是一类人呢,为了目的会不择手段。” “啊!对了。” “阿萝”似乎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看向莫爷,“为了不露馅儿,我用了些手段让那个小姑娘将从小到大的事都说了一遍,她怕疼,死的时候还一直喊着阿爹呢。” 她啧啧摇头:“当真是可怜可爱,我都有些不忍心了。所以我最后把她埋在了一个好地方。你们要不要猜猜看是哪儿?” 见他们没有兴趣猜,她不高兴地撅了撅嘴:“真无趣。”说完又变脸似的笑了起来,“就在咱们家后院的那片花丛喔,长的可好了。” 莫爷面若金纸,浑身颤抖着,嘴唇蠕动着想要说什么,最后却噗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桑屿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莫爷!” “阿萝”故作惊慌地捂住嘴:“阿爹!”她弯了弯眼睛,“您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啊。” 莫爷捂着疼痛不已的心口,瞪着“阿萝”的目光像淬了毒。 “阿萝”半点没被他吓到,也不生气,反而笑得越发灿烂。 唐文风余光扫到不远处一点水文波动,若无其事地就像是什么也没发现,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盒子打开。 “你费尽心机潜伏在岛上,是为了它吗?” “阿萝”定睛一看,激动地抓住栏杆:“快给我!” “给你可以。”唐文风单手托着装有舍利子的盒子,“但我要你杀了他。” 他伸手一指某人。 众人看过去,齐齐愣住。 扶着莫爷以防他沉入海下的桑屿傻眼:“你在说什么?我我没得罪你?” “啊,是没得罪我。”唐文风道:“就是看你不顺眼。” 他看向“阿萝”,晃了晃手中的盒子:“我手里不止一颗,想好了吗?” “阿萝”脸上的笑有些勉强:“我可以杀了你再抢过来。” 唐文风拖着盒子的手似是无力地往下一坠。 “阿萝”惊叫一声:“别!” 唐文风笑着看向方才哪怕已经很是克制,但动作仍有些大的桑屿:“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一颗吗?” “阿萝”震惊:“什么?!” 桑屿干笑:“太傅大人可别说笑了。” 莫爷一掌推开他,大睁着眼:“你不是桑屿,你把他怎么了?难道难道他” 有了阿萝的前例,莫爷不得不往坏处想。 “桑屿”烦躁地啧了声,颇为苦恼:“你们究竟是怎么看出来的?” “还能怎么看出来?”王柯抱着胳膊,一脸嫌弃,“你要真是桑屿,刚才听见我们公子是当朝太傅后,还不得惊的跳起来。那家伙最爱一惊一乍了。” “桑屿”:“” 草!你们不都是一伙儿的?这个傻大个居然不知道你们的真正身份?! 他后悔无比,早知道昨天晚上就追上去问清楚了,反正对方受了重伤也逃不了多远。 唐文风看了眼“阿萝”,很有礼貌地往前一伸手:“请做决定。” “阿萝”眼珠转来转去,神色几变,最终定格。 在帕尔丝坦岛的岛民的指路下,正在绕行的大船上趴着半死不活的阿蒙。 “还有多久啊?” “快了。”岛民看他一副快断气的模样嫌弃的不行,“难怪你们岛上的人打不过我们。” 阿蒙瞬间满血复活,从甲板上一蹦而起:“谁打不过你们呢?比划比划?” “比就比!”哪怕在别人的船上,那岛民也是个不虚的。 “阿蒙!”船上的老人呵斥道:“忘了你爹离开前交代的?别闹事!” 阿蒙瞬间蔫儿了:“知道了。” 那岛民撇撇嘴:“孬种!” 阿蒙磨着牙,握紧拳头。 “快看,那有个人!”一人突然大声喊道。 岛民以为是他们岛上的,连忙扔下气的脸涨红的阿蒙跑到了出声那人旁边,结果定眼一瞧,发现衣着打扮不是他们岛上的。 “应该是你们的人,我们岛上不穿这样。” 阿蒙一听赶紧跑过去,离得有些远,脸有些看不真切,他眯着眼睛看了又看,才终于确定:“是桑屿!” 船上的人被他这一嗓子差点惊掉魂:“什么?谁?” 阿蒙赶紧对那岛民说:“快快快,这里要怎么穿过去?” 知道不是自己岛上的人后,岛民一点儿也不慌,慢悠悠地给他们指出穿过漩涡和暗礁的路。 船停下后,阿蒙迫不及待顺着绳梯下去,还离着一丈来高,就直接跳进海里,飞快朝着岸边游去。 “桑屿!” 阿蒙踩着沙子跑过去,将半边身体浸在海水里的桑屿半扶半抱起来,确定他没断气后,用力拍打着他的脸:“喂!快醒醒啊你!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爹呢?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快醒啊蠢货!” 昏死过去的桑屿在脸快被拍肿的时候,终于幽幽的醒转:“好” 阿蒙激动地俯下身体,将耳朵凑近他:“你说什么?” “好好疼好疼啊,我的脸。”桑屿紧皱着眉头。 阿蒙:“”怎么不疼死你算了! 费了一番功夫将桑屿弄上船后,众人从他口中得知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 “你是说有人想要杀了你冒名顶替你的身份?” 阿蒙听后差点急得当场跳下船:“我要去救我爹!” 桑屿捂着包扎好的伤口,伸出一只手拉着他:“别去!有谭兄弟他们,莫爷出不了事。” “有他们才更糟!”阿蒙道:“我爹和人无冤无仇的,那个想要杀了你的人一定是冲着唐文风他们来的!” 桑屿大惑不解:“怎么又和唐文风扯上关系了?” 阿蒙那个急,脱口而出:“哎呀,你不知道吗?谭文峰就是唐文风啊!就那个什么大乾的太傅,听说地位很高来着。” “什么?!” 桑屿怔愣过后,回过神震惊地一个死鱼打挺嗯,没挺起来。 “嗷嗷嗷!痛痛痛!”他惨叫着倒了回去。 刚刚把拧干的帕子挂起来的帕拉忍不住道:“你能不能消停点。” 桑屿疼得嘴唇哆嗦:“我这不是太过惊讶了嘛。” 帕拉道:“他是大乾的太傅又怎么样?总归是个好人。” 桑屿呸的一声:“他好个屁!” 帕拉看他:“那你说说他坏在哪儿?” “坏坏在”桑屿吭哧半天说出来个一二三。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 帕拉话说到一半,就听阿蒙在旁边幽幽地接了句:“眼见也不一定为实。” “你别多嘴,一边儿去。”帕拉赶他。 阿蒙意思意思挪了两步。 帕拉继续对桑屿说道:“他是大乾的官,管天管地也管不到咱们这儿来。” “谁说的?”桑屿梗着脖子道:“万一他以后让军队攻打咱们呢?大乾想一统天下的狼子野心可是人尽皆知。” “那就归顺。”帕拉轻声道。 最近从莫爷那儿了解了一些事,对她身份半知半解的桑屿比刚才听见谭文峰是唐文风还要震惊:“你” 帕拉叹气,看着窗外泛着浪花的海面:“谁不想光明正大活在太阳底下。” 她从出生长到现在,从来没有出过岛。每年看着同伴们外出,她不羡慕吗?羡慕的。可是她不敢。 从懂事起,家中长辈就对她耳提面命,不能离开这里,因为岛外有想要她命的人,那个人是她的舅舅,也是帕托族如今的族长。 桑屿眼神复杂地看了她好一会儿,不再多说。 另一头,做下决定的“阿萝”让手下取来弓箭。 她熟练的搭箭拉弓,瞄准了“桑屿”。 “你可要想清楚了,唐文风可是出了名的狡猾奸诈,你杀了我也未必能从他手里得到舍利子,倒不如我们继续合作。” “桑屿”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为什么要和第二人分享功劳?” “阿萝”缓缓拉动弓弦:“杀了你,带回舍利子和唐文风,功劳就全是我一个人的,主人的赏赐也会是我一个人的。” “桑屿”脸色难看至极。 唐文风勾起嘴角笑了:“很明智的选择。” “阿萝”也笑了:“我也觉得。” 在话音落下的同一时刻,她猛地调转箭头瞄准唐文风,松开了手。 而也是在此时,唐文风几人猛地往海里一扎。 “桑屿”还没从突然的转变中回过神,脚下突然被狠狠一拽,整个人没入水中。 慢了一步的莫爷也被拽了下去。 “阿萝”没想到自己没相信唐文风,唐文风竟然也没有相信自己。 她瞪着海面急促呼吸着,恶狠狠道:“全部给我仔细盯着,我就不信了,他们还能一直不上来换气!” 她这句话刚说完,海面忽然缓缓晕开一摊红色。 随着海水的流动,红色渐渐变得浅淡。 突然,一道人影浮了起来。 “阿萝”欣喜不已:“放箭!快放箭!” 嗖嗖嗖地箭支落下,扎进那道人影。 片刻后,“阿萝”仔细一瞧,一张脸瞬间扭曲。 那被射成了马蜂窝的人不是唐文风他们一行人之中的任一人,而是“桑屿”。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她疯狂地拍打踢踹着栏杆。 这群人竟然利用尸体做盾浮上来换气! 就在她怒不可遏之际,身后忽然传来一道骇人的破空声。 她猛地回头,一条粗壮有力的尾巴狠狠抽了过来。 “阿萝”反应迅速,一把拉过旁边的人挡在自己身前。 但海神古悲盛怒之下的力道哪是这么容易挡下的。 清脆的碎裂声后,“阿萝”连带着挡在她身前的那人被一齐抽飞了出去,后背重重撞断栏杆,跌入了海里。 借着“桑屿”尸体的掩护悄摸游到大船边上,正想着要怎么摸上去的一行人听见这动静齐齐扭头。 待看见那具扭曲的尸体时,明白海神古悲这是动手呃,应该是动尾巴了。 “阿萝”踩着水浮上来,抹了把脸上的水,刚刚睁开眼睛,就看见对面一群人对自己露齿一笑。 “你也下来了?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阿萝”:“” “爹!阿爹!” 这时,不远处传来阿蒙的大喊。 “阿萝”眼珠转了转,趁此时机学着唐文风他们先前那般扎进水里逃脱。 王柯急了:“公子,她跑了!” 唐文风摇头:“不用着急。” 王柯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人都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跑了,为什么还不急? 难道大人还有什么后招? 下一刻,逃走的“阿萝”猛地冲出水面,口中发出连声惨叫。 唐文风友好地挥了下手:“您好啊。” 海神古悲的母亲眨了下眼,算是回应,随后用力一合咬住“阿萝”腰间的血盆大口,带着腰椎断裂,再发不出惨叫的人潜入水中,有力的尾巴一摆,消失在了泛着丝丝缕缕红色的海面。 莫爷难过的两颊抽搐着,用力闭上了眼睛。 爹的小阿萝啊 第707章 这群畜牲! 第 707章 这群畜牲! 第七百零七章 没了主事人,船上那些属于“阿萝”的手下又被海神古悲吓破了胆,所有人根本想不起来抵抗,有一个算一个,全部逮到机会往下跳。 泡在海里的唐文风等人不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些跳下来后冒头的人当地鼠给打晕了。 海神古悲咬死了最后一个人后,一甩头将人扔下船,碰的一声,海面又晕开一摊红色。 “大佬!你倒是注意着点,下头还有人呢!” 唐文风嫌弃地往旁边游了游。 等到把人解决完后,一行人顺着垂下的绳梯爬上了阿蒙他们的船。 莫爷被打击的不轻,坐在一旁一语不发,面容都仿佛在这一夕之间苍老了不少。 阿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拉着王柯他们追问。 王柯几人互相看了看,一脸不忍心地和他说起了方才发生的事。 “你的妹妹,也就是阿萝早在多年前死了,现在的阿萝并不是真正的阿萝。” 阿蒙没听明白,愣愣的:“什什么意思?什么叫现在的阿萝不是真正的阿萝?” 康子道:“你离家出走的时候,阿萝去找你了。然后被” 听着康子缓缓道来,阿蒙傻在了当场。 阿萝死了,阿萝早就死了,她是为了出去找自己才遇上恶人的。如果不是自己太过任性冲动,如果不是自己诈死,她现在肯定还活的好好的。 阿蒙表情一片空白,片刻后,痛苦地抓住头发蹲在了地上:“我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是我!” 康子他们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说到底,阿萝的死确实和他有关系。 船舱内的桑屿听见了他们的对话,用力眨了眨眼睛,眼泪落下。 原来那个在小时候悄悄给自己送馒头,安慰自己不要害怕的姑娘早就不在了。 他低头抚摸着手腕上的串珠,嘴角露出苦涩的笑。 还以为可以一直守着你,哪知道他闭上眼,往后靠去,心口疼得仿佛搅成了一团。 唐文风站在栏杆边,看着对面的船,疑惑地皱起眉:“海神古悲为什么还不离开?它在找什么?” 砚台道:“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让人将船更靠近了些,搭上踏板后,几人快步走了过去。 还没跳下踏板,唐文风几人脸色就是一沉。 有血腥味。 几人跳到甲板上,快步跑进了船舱。 “这” 王柯他们咬了咬牙,低声骂了句。 船舱内没有尸体,但到处都有血,血迹甚至还未干透。 “这边!” 严肃大喊。 唐文风他们快步跑过去,见严肃铁青着一张脸站在掀开的入口处。 这里是放杂物的库房。 他们还未走近,就已经感受到了阵阵飘来的浓重血腥气。 砚台掏出火折子吹燃扔了下去,照亮了下方的惨烈景象。 留在这艘船上的岛民全都死了,尸体被随意扔放,堆积在这狭窄的库房内。 “这群畜牲!”康子几人骂道:“真该将他们千刀万剐!” 唐文风沉默着,片刻后出声:“通知莫爷他们过来看看。” 第708章 我......我可以去其他地方见识,休想动摇我的决心。 第七百零八章 在莫爷他们处理遇害同伴的遗体时,唐文风在海神古悲的示意下,跟着它来到了一处特别偏僻的地方。 “你要做什么?” 唐文风四下看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便对它说道:“我们得离开了,如果你需要我们做什么,那要抓紧时间了。” 海神古悲拿尾巴轻轻抽了他,随后一头扎进了海里,不一会儿便消失了。 唐文风想了想,对王柯说:“你和严肃还有向南向北去把箱子弄上船,别让人发现了。” “是。” 等王柯他们离开,唐文风找了一块石头坐下等待离开的海神古悲,看着在在海风吹拂下泛起波纹的海面,轻叹一声:“这里景色真不错,可惜离咱们大乾太远了。要不然还能偶尔来度个假,放松放松。” 砚台道:“离京城不远其实也有一座小岛。” “喔?我怎么没听说过?”唐文风来了兴致,“具体在什么位置?离得远不远?要是离得不远,等咱们解决了这场子破事后,家里老老少少一起去玩儿。” 康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出声扫兴。 砚台在唐文风期待的目光之中,说道:“是我们暗卫曾经集中训练的地方,后来有一天来了很多土龙,也不怕人,总和我们抢地方晒太阳,上面便下令让我们撤离了那座岛,选了另外的地方做新的训练地点。” “等等等!”唐文风嘴角抽了下,心中有种不怎么好的感觉,“你说的土龙是” “有些地方叫鼍龙。”砚台道。 为了进一步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想,唐文风又问:“多大的体型?” 砚台比划了下:“成年的土龙两丈左右。” “啊?两丈?” 唐文风愣了,那个喜欢吃螺的扬子鳄哪里有两丈? “你确定没记错?” “我记性没那么差,而且康子也见过。”砚台说。 康子连连点头:“那些土龙长像很凶。嘴巴比以前见过的土龙长,牙齿密密麻麻的,看着就瘆得慌。” 长嘴?难道是 唐文风脑子里忽然想起了曾经在网上瞄过一眼但是没有仔细看过的祭鳄鱼文。 想着想着,他突然抬手给了自己脑门儿一巴掌,心中自嘲道:一天天想什么呢,这个世界虽然很多事物和上辈子的那个世界能对上,可到底不是同一个,哪能事事都这么巧。 摇了摇头,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砚台,忍不住吐槽:“你有毒你,被鳄土龙占据的老巢,你还让我们去玩儿?给它们玩儿还差不多!” 砚台道:“景色很是不错。” 唐文风:“那也不行!我可不想送上门去当口粮。” 砚台:“可以赶海,有许多你没见过吃过的海货。” 唐文风:“我我可以去其他地方见识,休想动摇我的决心。” 砚台:“岛上有奇花异果,味道都非常好。” 唐文风:“咳,容我考虑考虑。” 砚台:“还有很多外面难以见到的珍奇异兽,肉质鲜嫩美味。” 唐文风:“去!必须去!” 砚台点头:“好。” 全程围观的康子和庄舟:“大人,你的决心呢?” 唐文风眺望海面:“被大头吃了。” 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家院子里瘫着肚皮晒太阳打瞌睡的大头梦中忽然抽搐了下。 第709章 真给我了? 第 709章 真给我了? 第七百零九章 唐文风他们闲扯了很久也没见到海神古悲再回来,便准备掉头回船上了,就在他们走出去没多远,破水而出的声音响起。 被溅了一身水的几人无奈了。 唐文风看着朝他们游过来的海神古悲:“您老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是做什么的?” 海神古悲缓缓张开嘴。 唐文风眼皮蓦地一跳,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他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抢先往后退了几步。 果不其然,张开血盆大口的海神古悲吐出了两个眼熟的盒子。 唐文风赶紧捡起快沉底的盒子,翻来覆去看了看,确定真是和装舍利子的盒子一模一样。 “真给我了?”他确认道。 海神古悲没有回应,只是在转身离开时,尾巴抽了他一下。 站在水里的唐文风直接被绊倒,一屁股坐在了水里。 唐文风:“”这条恶趣味的蛇! 康子和庄舟强忍着笑,走过来一左一右将他扶了起来。 “有五个了。”唐文风将盒子交给砚台让他收好。 “给莫爷第那一颗要拿回来吗?”砚台问。 唐文风想了想,摇头:“暂时不用,等琢磨出来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的时候再说。” 他们回到船上的时候,莫爷他们正在给遇害的岛民举行海葬,好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偷偷抹眼泪。往日里总爱吵闹的孩子们此时一个个安静地挨着父母站着,脸上有着茫然和害怕。 年轻人通红着眼眶给遇害的岛民收拾仪容遗表。 唐文风他们是岛外的人,便站在船尾没有靠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接二连三的痛哭声响起,更有一些哭的撕心裂肺,那是遇害之人的亲人。 “公子!” 望着海面发呆的唐文风忽然听见喊声,低头一看,是王柯在冲自己用力挥手。 海滩上,严肃他们的脚边放着一口大木箱,几人也望向这边。 “快,将绳索和绳梯垂下去。”唐文风道。 看绳索垂下来了,严肃他们才抬着木箱艰难地淌着水来到船下。 将木箱牢牢绑起来后,几人顺着绳梯爬了上去,然后使劲儿将木箱拽了上去。 不远处,花美丽扶着醒过来的穆老太急切地走了过来。 本来满心疑惑的穆老太在看见木箱打开的那一刻,心里想到了什么,脚下的步子不由加快。 唐文风侧头问:“癫叔,怎么样,没什么大事?” 癫老邪给穆湘屏把了把脉,点头:“还好。” 他们离开之前将穆湘屏藏进了一口开了孔的大木箱里,因为不方便带着已经“死”了的她。 本来准备等晚上再偷偷绕回来把她弄走的,哪知道老天爷都在帮他们,让拉莫提和拉莫图兄弟二人搞内讧,给了他们把人偷偷转移走的好机会。 穆老太看着女儿苍白宛若死人的面色,手伸出去好多次,才颤抖着摸向了她的脖颈。 虽然缓慢,但的确是跳动着的!她的女儿没有死,真的还活着! 穆老太喜极而泣,扶着箱子缓缓跪在了地上:“谢谢谢谢你们!” 唐文风他们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她起来。 第710章 行吧,你是大人你说了算。 第 710章 行,你是大人你说了算。 第七百一十章 海葬结束后,船缓缓驶离。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跌跌撞撞跑了来,纵身从高处跃入海湾,手脚并用爬起来后,淌着水往前跑了几步,便仿佛痴呆了站在原地,任海浪一下下的拍打着自己,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船离去的方向。 他在听说唐文风的人掉头回来抬了一个大木箱离开时,就反应过来不对劲。 可他当时脱不了身,没办法追上去。 等到解决了拉莫图一行,却已然迟了。 拉莫提痴痴地望着越来越远的船,眼眶渐渐红了,眼泪悄然落下,滴入海水中瞬间便消失无踪,不留一点痕迹。就像他和穆湘屏的那十几年,如梦一般。 他记得,却也只是他记得。 大船上,王柯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准备追上来。” 唐文风懒洋洋地倚着栏杆:“怎么追?还能变成鱼不成?” 王柯摸摸头:“倒也是。” 唐文风忽然想到一点,不由警告他们:“你们以后若是看上了谁家的好姑娘,可不能用这种强盗手段,叫我知道了,给你们腿打断。” 王柯几人互相看了看,有点无奈,小声说:“大人,你也不看看我们多大年纪了,要找伴儿早找了。还能拖到这时候?” 康子长叹一声:“再说了,谁家好姑娘能看上咱们啊。有今天没明天的,每天晚上睡下都担心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其余人齐齐瞪过去:“呸呸呸!你个乌鸦嘴!” 康子幽幽道:“大人,您好意思说我乌鸦嘴?” 唐文风理直气也壮:“怎么不能了?” 康子:“”行,你是大人你说了算。 从帕尔丝坦岛这边走,莫爷他们是第一次。 一路上拉莫提给的简易航线图都快被摸出毛边了,生怕走错了,到时候不知道偏到哪个爪哇国去。 在穆湘屏的伤口结痂,她能断断续续说些话的时候,最前头那艘大船响起了激动的欢呼声。 趴在栏杆上半天没能钓上一条鱼,已经有些昏昏欲睡的唐文风顿时一个激灵,睁大了眼睛:“到了?” 砚台拿出千里眼看了一眼,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放松:“快了。” 又过了一段时间,已经能够靠肉眼看见远处那隐隐约约的岛屿。 唐文风抱着他那简陋的鱼竿往甲板上一坐:“可算是要结束这海上流浪的生活了,我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想再吃鱼。” 其实能够更早到的,但期间走错了一次,幸好发现及时,将偏离的航线拉了回来。要不然这会儿他们还在海上不知道哪个方向漂呢。 想到鸡鸭鹅猪兔牛羊的王柯几人双眼放光:“下了船一定要吃顿好的!” 这一次,连沉稳的砚台和严肃都默默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实在是吃鱼吃怕了。 在唐文风他们兴奋于终于可以吃点陆地上跑的肉食时,察木岛上,望眼欲穿的卫冲一行忽然听见了闹闹哄哄的动静,像是有人在吵架,而且其中一个声音略耳熟。 这么想着,坐在窗边的卫冲便探头往下看去,这一看不由挑起眉头,竟当真是熟人。 第711章 你就是天王老子,现在也得趴在地上。 第七百一十一章 随着离帕尔丝坦岛的岛民来察木岛的日子越来越近,郝漂亮和花好香也越来越坐不住。 每天都会往泊船的地方跑个四五趟,生怕错过了。 这天他俩照例去转了一圈,照例又白跑了一趟,垂头丧气回到客栈时,却在门口碰见了一个死对头。 “哟,让我看看这是谁啊~”手里拿着把扇子摇啊摇的男人面上带着恶意,“原来是被未婚妻戴了绿帽子的郝家大小姐啊。” 郝漂亮从小就生的秀秀气气,又因为名字的关系,一些同龄人便喜欢带着嘲笑意味的叫他大小姐,尤其是成家的那个宝贝疙瘩最喜欢欺负他。 年纪小的时候,郝漂亮还会回家捂在被子里偷偷哭,年纪稍微大了一点后,便和好友兼未来的大舅哥花好香和对方打成了一片。 是真的打成了一片,一个个鼻青脸肿。 几次三番后,对方也不敢再来找茬儿,只是嘴上还是贱得慌。 打架都不怕,郝漂亮自然更不怵吵架了。 每次对方一挑事儿,郝漂亮就跟一只斗鸡似的怼回去。 但未婚妻的失踪让如今的郝漂亮没那个劲儿和对方吵,便只看了他一眼,便准备回客栈。 哪知道看他没反应,这人还更来劲儿了,上前一步继续说道:“要我说啊,你还是换个人,这都失踪多久了,肯定早被糟蹋干净了,就算找回来了又有什么用,你就不怕当现成的爹?” 郝漂亮拳头缓缓握紧,猛地转身,狠狠一拳压在对方脸上,直接将人砸的倒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落后几步和家中仆从交代事情的花好香余光扫到这边吓了一跳,赶紧跑了过来拉住还要扑上去揍人的郝漂亮:“你做什么?” 郝漂亮扑腾着,恶狠狠得瞪着被仆从扶起来的人:“这个混蛋满嘴喷粪!” 花好香询问的眼神落到跟着郝漂亮的仆从身上:“说,怎么回事?” 仆从小心翼翼看了眼自家少爷,小声将刚才那人的话重复了一遍。 听完后的花好香扔开郝漂亮,转身就是一腿:“成天麟,我草你祖宗!” 早防着他的成天麟往右边挪了一步,那一腿直接落在了成家仆从身上。 “怎么,被我说中了,所以恼羞成怒了?”他挑起嘴角笑道。 花好香手指捏的咔作响:“老子今天不把你打出屎,名字就倒着写!” 话音一落就扑了上去。 郝漂亮早就忍不住了,见状紧随其后。 他俩都上了,两家的仆从哪里能站那儿干看着,自然也大吼着冲了上去。 成家的仆从也不甘落后,一个个急于表现地护着自家少爷。 十几个人顿时打作一团,一边打还一边大声骂着。 来来往往的行人不着急的都停了下来,在不远处探头探脑地瞧着,真是好不热闹。 卫冲等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人数不占优的郝漂亮和花好香眼看着就要吃亏了。 “去帮忙。”虽然不算熟人,但好歹也相识一场,搭把手也没什么要紧。 被成家两个仆从一左一右架着,郝漂亮还是挣扎着往前踢腿。 成天麟从地上爬起来,用手背擦了下嘴角,疼得抽了口气,脸顿时黑了:“你敢让我破相!” 郝漂亮嘴上不饶人:“就你那副尊容,能叫破相吗?那叫锦上添花!” 看热闹的行人噗嗤笑了出来。 成天麟脸色更黑了:“我让你骂!”说完就要照着他肚子来上一拳。 郝漂亮咬着牙,心想今天这顿打是跑不掉了,早知道就不把那些人安排在港口了,身边多带几个也不至于倒了这遭大霉。 就在拳头即将落下之时,一只握着刀鞘的手横插了进来,挡住了成天麟。 “谁敢来坏你爷爷的好事!” 成天麟怒而转头。 乔榛挑眉,脚下看似轻巧一勾:“我才是你爷爷,孙子,来,叫声听听。” 成天麟扑通跪在地上,想要起身,却被摁住,他努力抬起头,眼神凶狠:“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管你是谁。”乔榛道:“你就是天王老子,现在也得趴在地上。” 郝漂亮那叫一个激动:“乔护卫!” 乔榛应了声:“好久不见了。” 成家的仆从被卫冲手下的护卫们三两下撂倒,一个个心知不好,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郝漂亮和花好香脱困后,道了谢就摩拳擦掌准备好好收拾成天麟一顿。 就在这时,港口那个方向却响起了悠长的号角声。 这是有船即将靠岸的提醒。 第712章 现在不是咱俩在一块儿抱头痛哭的时候了是吧?友尽! 第七百一十二章 在郝漂亮他们还愣神的时候,卫冲已经当先朝着港口方向快步赶了过去。 乔榛松开成天麟,和其余弟兄一块儿追了上去。 郝漂亮和花好香回过神后,脸上露出狂喜,连个眼神都没再给成天麟,也飞快朝着港口方向跑了。 被仆从们小心翼翼扶起来的成天麟只来得及看见齐刷刷跑远的背影:“???”那边是有金子还是银子?一个两个跑的这么快! 港口处,看着远方渐渐驶来的大船,卫冲双手紧紧握成拳头,才得以克制住心中的激荡之情。 乔榛他们也难掩兴奋,不错眼地盯着远方。 “是那边的船吗?” “应该是。” “可是”一人算了算,“这早了一个月啊。” “闭嘴闭嘴,肯定是那边的船!” 被其余弟兄们怒目而视的这人连忙做了个闭嘴的动作。 船上,唐文风纳闷儿道:“怪哉,怎么一大群人朝着港口这边跑过来?” 他扭头看了看四周,除了他们这几条船,也没别的船了,这群人难道是来接他们的? 随着船离港口越来越近,在人群之中伸长脖子宛如两只呆头鹅的郝漂亮和花好香便格外引人注目。 花美丽看见他们后激动得用力挥舞双手:“哥!哥!” “哎哟,小娃娃当心着点,别翻下去了。”癫老邪笑呵呵地提醒着。 花美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默默收回了踩在栏杆半中腰的位置,但还是忍不住用力挥手。 花好香使劲儿掐了把郝漂亮,呆呆地望着越来越近的船,一副魂魄离体的呆样:“我没看错,那个快翻上栏杆的是美丽?” 郝漂亮同样的呆滞脸:“好像是。”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看错后,二人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然后抱在一起一边蹦哒,一边鬼吼鬼叫我妹子\/我媳妇儿,吓得周围一圈人齐刷刷后退,将他俩周边一圈空了出来,生怕这俩是犯什么病了。 卫冲等人默默离远了些,躲到了人群之中,装作不认识这俩,和他们不是一伙儿的。 船缓缓靠岸,一块踏板搭了下来。 花美丽拎着裙子跑的飞快,踩着踏板几步便蹿了下去,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自家大哥面前,先前还灿烂的笑脸一下子皱巴起来,眼泪从眼眶滚出,哽咽着喊道:“哥” 花好香同样眼眶微红,眼泪打着转:“美丽啊” 他感情充沛地伸出手就要给自己变得又黑又瘦的妹子一个安慰的拥抱。 哪知道手刚抬到一半儿呢,就见妹子看向了自个儿兄弟,委屈巴巴的:“漂亮” 郝漂亮吸吸鼻子,缓缓抬起双手:“媳妇儿” 花好香额角青筋跳了跳,一脚将这些日子没有同甘却同苦的好友踹到一边:“瞎喊什么?谁是你媳妇儿!我妹子还没进你们郝家的门呢!” 郝漂亮:“”现在不是咱俩在一块儿抱头痛哭的时候了是?友尽! 第713章 别来无恙啊,七郎。 第七百一十三章 被嫌弃了的郝漂亮愤愤地扭头朝下船的人群中看去,本来想找到主事人,问问他们是怎么将他未婚妻救回来的,谁知道这一看之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大睁着眼睛,一手指着前方,激动地边跺脚边大叫,脸都涨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唐文风学着他叫了几声,蓦地一收,笑眯眯地打招呼:“又见面了。” “恩人啦~”郝漂亮喊的那叫一个千回百转。 唐文风被他叫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小伙子正常点。” “喔。”郝漂亮瞬间正经脸,眼睛亮晶晶地问,“恩人,您和我未婚妻从一条船上下来,是您救了他吗?” 旁边的花好香也眼巴巴地看过来。 唐文风看他俩一副“只要自己点头就要立马跪下冲自己磕几个响头”的架势,摇了摇头:“不是。” 郝漂亮和花好香还来不及失望,就听花美丽一嗓子道:“就是他们救的我!” 唐文风:“诶” 话还没说完,就听噗通一声,郝漂亮和花好香干净利索地跪在了地上,看得他膝盖疼。 二人碰碰碰嗑了三个响头,看向唐文风的眼神就跟看再生父母般:“恩人,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我们真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花美丽被抢走后,花夫人惊怒担忧之下一病不起,花老爷放心不下,亲自照顾病倒的发妻,手下的生意被对头咬走了好大一块。连带着郝家都受了不小影响,损失了不少钱财。 这段时间两家人的头顶可谓是阴云罩顶,心情快跌到谷底。 此时乌云终于被拨散,得以迎来璀璨的阳光。 唐文风退后一步:“打住!” 眼泪花儿快淌出来的郝漂亮和花好香一脸懵地抬头:“怎么了? 唐文风伸手一指嗓子还没好全乎的穆湘屏:“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花小姐自己聪明,从劫匪手中逃脱。而她能等到和我们一起回来,全靠了这位穆大姐,是她收留了逃脱的花小姐。” 哪知话刚说完,就见穆湘屏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因为脖子受了伤,说话不敢太大声,只能细声细气,却也不妨碍周围人听清:“谭公子,您在说什么呢?不是您救的花小姐吗?” 她做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您不用觉得有负担,您救了她,得他们一声谢是应当的。” 唐文风懵逼脸:“你” 早就和穆湘屏偷偷商量好的花美丽赶紧打断他:“恩人,我知道您急着回家,思念亲人,但是您救了我是事实,还请再多逗留几日,让我们好好答谢您一番才是。若不然,我们这心里不安呐~” 唐文风嘴角抽了下:你为了演戏也是辛苦了,说话居然这么斯斯文文。 他心中重重叹了声气,虽然不知道这俩为什么要把救人的事全往自己头上摁,但还是捏着鼻子应下了。 见状,花美丽高兴极了,伸手扶起自家大哥:“哥,咱们快些回去,也好将恩人介绍给阿爹阿娘。” 花好香刚要点头说好,突然想起什么,连连摇头:“不行!” “啊?为什么?”花美丽纳闷儿。 花好香没回答,只是和刚从地上起身的郝漂亮转着头四下看,想找卫冲。 同样纳闷儿看着他们左顾右盼的唐文风肩头忽然一重,搭上来了一只手。 他以为是王柯他们,回头想问他们怎么了,谁料却对上了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 “你是”唐文风皱眉,这人给他的感觉怎么有点熟悉。 而且 他看了看一动不动站在一旁的砚台,眉头皱的更紧了,这真是熟人? 男人隔着垂下的黑纱,缓缓开口,声音压的极低:“别来无恙啊,七郎。” 这个声音!!! 唐文风眼睛猛地睁大,一把扣住了他搭在自己肩头的手腕。 第714章 这话说的像你现在不丢脸。 第七百一十四章 客栈房间内,唐文风一把掀开了身前之人头上的斗笠,见果然是他,气的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我不是叮嘱过乔榛他们的吗?” 卫冲眨了下眼,伸手一指窗外。 唐文风在看见他脸上那道疤时,瞳孔颤了下,随后按耐下心中的诸多疑问,走到窗边低头往下看。 这扇窗户下面对着的是后院,有马棚驴棚啥的。 而现在,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蹲在窗户下面的石磨边上嘀嘀咕咕。 “咱大人要是看见” 这名护卫话还没说完就让乔榛呼了一巴掌:“什么大人,在外面要叫公子。” “喔喔喔。”挨了一巴掌的护卫立马改口,“咱公子要看见段爷破了相,会不会把咱们几个吊起来打啊?” 另外一名护卫迟疑着:“咱公子应该不至于这么凶残?” “不至于?!”边上一名护卫一脸“你太年轻,见识太少的”表情,“我可是听王哥他们说过,当初公子在凉州那边儿的时候,砍头的时候都特意找钝刀子。” 听见这话的护卫们齐齐抽着凉气。 “还有还有,王哥他们还说”这名护卫越说越兴奋,一只手抱着刀,另一只手比比划划,说的正起劲呢,突然被乔榛戳了戳。 “乔哥,干嘛呢?你等我说完啊。”突然被打断,他有些不满。 乔榛心里呵呵:“抬头。” “抬头?抬头做什”护卫一边嘟囔着,一边抬起头,然后便僵在了原地。 唐文风低头看着他,脸上的笑容非常和善:“说的开心吗?” 护卫缩了下脖子:“开开不开心。” 唐文风:“需要给你时间继续说吗?” 护卫哽咽:“不不需要。” 唐文风:“我觉得需要。” 护卫泪流满面:“公子,我错了!” 唐文风瞪他:“还不滚上来!” 护卫们撒丫子跑了,没过一会儿就听见了咚咚咚的上楼声。 唐文风走到桌边坐下,看向跟着走过来坐在对面的卫冲:“脸上怎么弄的?” 卫冲道:“大意了。”他叹气,“回去后怕是要被关起那家伙笑够呛。” 唐文风没好气:“小命差点不保,还怕他笑你?” 卫冲挺了挺背:“大丈夫可以流血流泪,但就是不能被人耻笑!”他撇了下嘴,加了句,“尤其是不能被他,太丢脸了。” 唐文风都无语了:“这话说的像你现在不丢脸。” 卫冲心塞:“臭小子,这么久不见,你不能说点好听的?” 唐文风都想冲他扔白眼了:“我这儿现在没好话。” 得,火气太大惹不起。 卫冲闭嘴了。 听见屋里安静了下来,在门外“礼让”的乔榛几人小心翼翼探出一颗头来:“嘿嘿,公子~” 唐文风一个眼神扫过去:“用我过去请你们吗?” 乔榛等人连忙跑出来,靠着墙壁站得笔直,一声不敢吭。 卫冲暗地里幸灾乐祸,不是我一个人挨眼刀子了。 第715章 这俩大聪明好像的确不能。 第七百一十五章 郝漂亮和花好香很识相地没有来打扰唐文风他们叙旧,而是带着自个儿未婚妻\/妹子回了在此地的住处。 花美丽放心不下穆湘屏和穆老太,在征求了自家大哥的意见后,把她们母女也带上了。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大亮,二人便带着仆从急急忙忙跳上船,扔给刚睡醒还迷糊着的船家一锭银子,让他赶紧撑船离岛。 迎面扔来这么大块银子,船家在怔愣过后想也没想地用牙咬了一下,确定是真的后,喜笑颜开地将银子揣进怀里。 午间过后,唐文风他们吃过饭正躺在屋檐下晒太阳消食,就听见了院门被敲响。 唐文风看了眼旁边卫冲。 卫冲重重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屋里。他这张脸现在不能见外人。 庄舟小跑着去打开了门,看见门外是谁后,惊讶:“你们怎么过来了?是有什么事吗?” 唐文风好奇地坐起身,伸头一看,发现竟然是郝漂亮他们。 门外郝漂亮和花好香刚要解释自己的来意,就听里面传来恩人的一声“进来”,顿时开心的不行,从仆从手里拿过大包小包,吩咐他们自个儿先回去,便抱在怀里欢天喜地地跑进了院子。 庄舟关好门一转身,就看见他们那位大将军大摇大摆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震惊地张大了嘴:“他他他他不怕” 乔榛小声说:“之前已经打过照面了,这两人知道卫将军的身份。” 庄舟咋舌:“他就不怕这俩是卧底?” 乔榛听完沉默了会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确定他俩能胜任这种难度的任务?” 庄舟瞬间也陷入了沉默。 这俩大聪明好像的确不能。 “你们这是”唐文风看见他俩将怀里抱着的大包小包艰难放在石桌上,不由疑惑。 郝漂亮甩了甩手,嘿嘿笑着:“这是我们给恩人您的一点小小心意。” 花好香跟着说:“请恩人您一定要收下。” 唐文风哭笑不得:“不用,我昨天已经说了,是花小姐自己聪明” 花好香不等他说完便立刻说道:“我那个妹子我了解,是有点小聪明。但是如果没有恩人您的搭手,她就算是逃出来了,早晚也会被抓回去的。所以请您一定要收下我们的谢礼。” 郝漂亮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点头啊点头,表示万分同意好友兼未来大舅哥的话。 花好香看他还要说什么,连忙问道:“恩人是嫌弃谢礼太寒碜了吗?” 唐文风囧了:“我没有。” 郝漂亮又道:“那是没有送到您的心坎上?” 唐文风黑线:“不是。” 花好香和郝漂亮:“那您为什么不收呢?” 看他俩一副誓言追根究底的架势,唐文风无奈地仰天长叹。 卫冲看乐了:“收下呗,这兄弟俩诚意满满的,多难得啊。” 唐文风一个眼刀子扔过去:“边儿去!” 今早又被训了一顿的卫冲瞬间老实,跑去了癫老邪旁边,伸出手给他老人家把脉。 “癫叔,如何了?” 卫冲他们几个和唐文风私交甚好,便也跟着叫一声癫叔。 癫老邪给他把了会儿脉,点点头:“再泡个几次,这毒素就能清除的差不多了。” 卫冲道了谢,坐到一旁不吭声了。 如果不是癫老邪昨天看出不对,给他仔细检查了一番,他甚至连自己什么时候中毒的都不知道。恐怕等到毒入五脏六腑,回天乏术时才会后知后觉。 第716章 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又不值钱。 第七百一十六章 “癫老,卫将军短时间内怕是不能泡药浴了。”乔榛走过来说道。 癫老邪啊了一声:“为什么?” 乔榛道:“您指名要的那种金蟾蜍,整个察木岛都找不到。还有木铁兰,一线芯,九死草这几味药药铺也都没有。” 今早跟着一块儿出门找金蟾蜍的庄舟跟着说道:“不仅找不到,这里的药铺掌柜和坐堂大夫连听都没听说过。” 癫老邪挠了挠头,有些头疼了。木铁兰这几味药可以用别的替代,药效也差不了太多,但金蟾蜍这味主药没办法替代呀。 他贴身佩戴的药袋里只装了一只晒干的金蟾蜍。因为这玩意儿是剧毒的毒物,除了阴人的时候能用上一点,平时也派不上用场。而昨晚这唯一的一只金蟾蜍已经扔进锅里和着各种药材给煮了让卫冲泡澡了。 早知道一时半会儿找不到,就省着点用了。药效差点就差点,大不了多花些时间,总归是能清除干净的。 不知道癫老邪在想什么的卫冲还非常善解人意地说道:“要不就先推迟些日子,等找到这些药再说。” 癫老邪瞅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卫冲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癫叔,怎么了?这药浴的日子是不能往后推迟吗?” 癫老邪含糊地回了句不是。 算了算了,就先这么着。毒清不干净,这期间遭受冰火两重天的又不是他。年轻人身子骨壮实,受点罪吃点苦头也能长点记性。 打算好后,癫老邪对他说:“给你的药丸子记得早晚饭后各服一粒,以白水送服,千万别忘了。” 卫冲按下心中的疑惑,点点头:“晚辈记住了。” 此时的卫冲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在等着自己,应了声后便跑去听唐文风和郝漂亮他们说话去了。 “你们说崔彻上战场去了?!” 唐文风本来是想借着他们的口打听打听大乾的事,哪知道这俩张嘴说的第一个消息就把他给砸懵了。 “崔彻是谁呀?”郝漂亮和花好香脑子一时间没转过弯儿来,虚心请教。 唐文风深吸一口气:“大乾如今的皇帝。” 郝漂亮和花好香惊的眼珠子差点掉出来,等他俩收拾好心中的震惊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眼前这人的真正身份,一时间差点泪流满面。 恩人太好说话,太过平易近人了,让他们都忘了恩人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高官显贵了。 二人有些后怕地吞了吞口水:“是是的,大乾那边传来的消息是这样的,我们不是,应该说整个西域估计都听说了。” 唐文风心梗,他万万没想到崔彻居然给他搞这么一出。 战场也是他能去得的? “大乾朝堂如今是谁主事?有听说吗?” 郝漂亮摇头。 卫冲说道:“八成是易太师那个老匹夫和他手下的一群狗腿子。” 唐文风皱眉:“秦叔呢?” 卫冲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了,你这近一年都在岛上,不知道外界发生的事。” 卫冲将他离京之前发生的大小事简述了一遍。 郝漂亮和花好香听得直捂耳朵,对视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恩人他们说这么多,还不避讳着咱们,该不会准备等会儿杀人灭口? 在这俩胡思乱想,已经想好了自己死后埋在哪块地的时候,唐文风突然看向他俩。 “你们怎么还不走?” “恩人,能让我们死的痛快点吗?”已经深陷自己想象中的郝漂亮和花好香脱口而出,话里满是委屈。 唐文风:“???”什么鬼?是他真的老了,跟不上这些年轻人跳脱的思维了吗?怎么就突然扯到死这个字眼儿上了? 看他露出迷茫,郝漂亮眨眨眼,小声问:“恩人,您不取我们小命啊?” 唐文风不解:“我要你们的命做什么?又不值钱。” 郝漂亮心口正中一“箭”,倒地不起。恩人嫌弃我,呜呜呜~ 花好香磕磕巴巴地问:“可是可是恩人你们你们说了这么多秘密” 未说完的话已经让唐文风明白过来他们为什么会有如此反应,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卫冲也有些哭笑不得:“这些事在京城根本不是秘密,只是因为老七离京太久才不知道。” 郝漂亮瞬间满血复活:“真的?!” 唐文风挑起一边眉头:“你再问下去就是假的了。” 郝漂亮连忙闭嘴。 “对了,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回京?”卫冲侧头问。 唐文风摇头:“暂时不回京城。”说完看了眼跟前那俩活宝。 郝漂亮和花好香意识到接下来的话才是他们真正不能听的,非常自觉地转身,麻溜儿走人,出了院子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他俩对守在门外的几名护卫露齿一笑,招呼着等在外头的仆从赶紧回落脚处去。 “嗯?那去哪儿?”卫冲思索着他会不会和自己是一个打算,“你是要回并州去吗?” 唐文风道:“一开始是有这个打算。” 卫冲被他勾起了好奇心:“喔?那现在呢?” 唐文风神秘一笑:“暂时不告诉你。” 卫冲:“”有病你!吊人胃口! 无视卫冲怨念的眼神,唐文风眯眼望着渐渐被云层遮掩的太阳。 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怕是最喜欢在这种时候冒出来了。 当真是叫人非常不爽呢。 第717章 你想多了,人有自个儿的族谱。 第七百一十七章 在察木岛休整了两日,一行准备启程离开此处。 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几方人马聚在一起商讨了一番。 为了报答唐文风的恩情,莫爷他们的去处暂时由郝漂亮和花好香二人接手安置。哥俩拍着胸口保证一定给安排得妥妥的,绝对不会出半点意外。 鉴于这俩的信誉还挺可靠,再加上莫爷等人也同意,此事便定下。 而穆湘屏和穆老太则想回崇州,看一看她们的家,给她们的父亲\/爷爷穆老爷子上一柱香。 商议过后,决定由对崇州较为熟悉的庄舟带着三名护卫陪她们过去。 其中一名护卫叫汪酌,他是主动提出护送穆家母女去崇州的。因为他就是那个在楼下说唐文风过往“英勇”事迹被抓了个正着的倒霉蛋。 “崇州离京城不算远,你们四人我不放心。”唐文风看向砚台,“你去客栈那边跑一趟,让严肃他们也过来。” 卫冲租下的小院住不下这么多人,另一批人便住在了客栈。 砚台点头离去后,唐文风对穆湘屏说:“如果崇州待不下去,你便带着你娘去宁州,问府衙的差使寻两位姑娘,一人姓郑,一人姓花。你与她们说了来历后,她们会妥善安置你们。” 穆湘屏感激道:“谢谢您。” 她虽然不知道这位谭公子的真正身份,但也能猜出不是普通人。甚至她心中隐隐有一个万分离谱的猜测。可转念一想,那位的身份,又怎么会跑来西域。若是被人抓了,大乾要想赎人回去,怕不是要被连皮带肉狠狠咬下一大口来。 花好香听见姓花的,耳朵立马竖的高高的,等唐文风交代完,才忍不住问:“花这个姓氏可不常见,莫不是我们家遗落在外的什么亲戚?” 唐文风慢悠悠喝了一口茶:“你想多了,人有自个儿的族谱。” 花好香失望:“喔。”要是他们家的亲戚该多好,听恩人的口气就是熟人,这不得好好借着拉拉关系。 郝漂亮凑过来:“恩人,您去我们家做做客,也让我爹娘好好谢谢您。” 花好香听了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恩人你们之前救了我们,现在又救了我妹妹,无论如何也该好好感谢您一番才是。” 唐文风:“你们不是已经送过谢礼?” 郝漂亮道:“那点东西哪里能够完全表达我们的感激之情?” “你们的感激之情我已经深深体会到了,不必”唐文风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柯托城是不是挨着帕托族的领地?” 郝漂亮瞪眼:“恩人,您不会想要去帕托?” 唐文风:“啊,有这个想法。” 郝漂亮语重心长,企图打消他这个非常危险的想法:“帕托去不得啊。那儿的族长就是个疯子,上个月他刚下令将他们一位祭祀活活烧死。那惨叫声听得人毛骨悚然,据说好些不满十岁的小娃娃听见后连着做了好几宿的噩梦,哭闹不止。” “喔?为什么会烧死祭祀?”唐文风来了兴趣。 郝漂亮见他不仅没被吓到,反而兴致勃勃,不由哽了下,但还是将自己听来的消息说了一遍:“说是那位祭祀指责他残暴不仁,诛杀忠良。他这人本来就疯,一言不合就要杀人砍头的,哪里听得进去说他不是的话,气急败坏之下,便下令用了火刑。听说啊,那位祭祀也是个硬骨头,哪怕被烈火吞噬,也依然在骂这位疯子族长,说他日后必遭天谴,尸骨无存。” 说完,他看着若有所思的唐文风,以为他听了这些后打消了去帕托的想法,于是欣慰地点点头。 哪知道下一刻 “啊~”唐文风跃跃欲试,“真是对这位疯子族长越来越感兴趣了呢。” 郝漂亮:“???!!!” 不是!恩人!您刚刚到底有没有在认真的听我说话? 那是个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疯子啊!你对他感什么兴趣?这普天之下那么多人,你随便对谁感兴趣都好,哪怕是条狗呢?您赶紧清醒清醒,不要有这么危险的想法啊!!! 唐文风听不见郝漂亮内心的抓狂,只看见了他扭曲的表情,遂关心地问道:“你是想如厕吗?”还贴心地说道:“放心,我们还不急着走,你要是憋不住了,就快些去。” 郝漂亮一口气吐不出咽不下,白眼一翻倒在好友身上,奄奄一息道:“我要死了。” 花好香长叹一声,拍了拍他的狗头,语气温柔:“那就麻烦死远一点儿,我好给我妹子另外找个夫家。” 郝漂亮蹭的坐起身,咬牙切齿:“想都别想!”这可是他盼了好些年的媳妇儿,可不能跑咯! 花好香白他一眼:“那就闭上你的嘴,恩人想要做什么,肯定是有他的原因,你唠唠叨叨个没完做什么?” 郝漂亮摸了下鼻子,坐了回去,嘟囔:“我这不是担心嘛。” 花好香撇嘴:“你是不是忘了恩人之前救咱们的时候,一箭一个沙匪了。” 郝漂亮呆滞,对喔,恩人虽然是文官,但并非手无缚鸡之力。 唐文风看见他那副呆傻的表情笑出了声。倒是难得的赤子之心。 没准备让莫爷几人知道自己身份的卫冲顶着一张出自癫老邪之手的英俊且陌生的面皮坐在旁边问他:“你真想去帕托?” 唐文风懒洋洋一点头:“反正也出来这么久了,回去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去走一遭也不错。” 卫冲思索片刻,点头:“行。” 见他也同意了,知道彻底没办法打消恩人这个危险想法的郝漂亮心累地叹了口气。 以前就听说太傅大人不是寻常人,不走寻常路,他还琢磨到底是怎么一个不寻常。如今再一看,可算是懂了。 他决定了,回去后一定要给恩人立个长生牌位,点上一盏长明灯,让老天爷保佑恩人。 否则按照恩人这个浪法呃,不是,潇洒不羁的活法,长命百岁指定悬。 过了午后,一行人收拾好行李,便上了停靠在港口的船。 岛上的人看见帕多纳坦岛的岛民上了船后,还十分疑惑,这一次不仅提前来了察木岛不说,下船的人也没有离开察木岛去往城中大肆采购,当真是奇怪。 等到他们看见缓缓离开港口的船没有像往年那般离去,而是绕了一圈朝着回城的方向而去时,更是大跌下巴。 怎么回事?这些岛民是发疯了吗?不回家乱跑什么?难道是岛上住腻了,准备换个地方住住?找一找新鲜感? 夹杂在围观人群中一些人目送几艘大船远去后,互相使了眼色,很快就有一部分人默默退出人群,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神色自如地上了小船。 第718章 什么样的将带出什么样的兵。 第七百一十八章 “公子,我想起一件事。” 船上,庄舟突然说道。 依旧没有习惯坐船,摇的头晕想吐的唐文风睁开半拉眼睛:“什么事?” 庄舟道:“花挽风原本不姓花。” “嗯?”唐文风一下子精神了,眼睛都睁大了,“她原来姓什么?” “啊?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庄舟抓了抓后脑勺,“当初我们送方大财回老家的时候,回程的路上花挽风在安慰方大财的时候,有和我们提过她改过姓名,随曾经救了她一命的老人家姓。挽风是她自己取的名字,因为老人家经常念叨的已经过世的女儿叫小风。” 花挽风之所以被老人家救走,是因为她和老人家死去的女儿年岁相仿。她取挽风二字,是希望用作祭奠这个早逝的小姑娘。 “那位老人家难道是花好香的失落在外的亲戚?”唐文风惊讶。 “呃应该不是。”庄舟摇头。 唐文风皱眉:“你怎么知道?” 庄舟道:“花挽风说了,她之所以上山为匪,就是因为山匪洗劫了那个村子。她为了杀带头的四当家给那位老人家报仇,这才女扮男装混到山上去的。” 唐文风:“” 其他人:“” 片刻后,一声幽幽的叹息响起。 唐文风抬起一只手往外挥了挥。 王柯和康子慢慢站起身,咔咔掰着手指头,狞笑着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他,将他拖了出去。 庄舟懵逼脸:“公公子,属下做错了什么?” 唐文风拉着脸:“下次说话再把重点放在后面,就让你去洗猪圈。” 庄舟:“!!!” 王柯和康子用力点头,表示非常同意。 被拖出门的最后一刻,庄舟抱着最后的希冀看向砚台:“砚哥” 砚台抱着刀靠着舱壁,缓缓摇了摇头:“我觉得洗猪圈不行。” 唐文风挑眉看向他。 庄舟感动落泪:“呜呜呜,我就知道砚哥你是最好” 砚台道:“还是打扫茅厕,城里公用的茅厕最是不错。” 庄舟:“” 王柯和康子哈哈大笑:“就得这么办。” 心如死灰的庄舟被拖了出去,没一会儿外头就响起了打闹声。 唐文风无奈摇头:“一个两个的,一把年纪了还这么不稳重。” 举着一面小镜子左看右看自己这张新面皮的卫冲闻言笑了:“什么样的将带出什么样的兵。”他从镜子里瞅了唐文风一眼,“同理可得,有什么样的” “赶紧闭嘴看你那张脸去!”唐文风赶在他说完之前打断了他。 卫冲乐:“这不正在看嘛。”他摸了摸自己的脸,仍然有些不习惯,“这顶着一张别人的脸可真是有够别扭的。你当初怎么适应的?” 唐文风用鼻子哼了声:“我可没你这么臭美,还随身带着一面镜子。” 砚台几人默默看了他一眼,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拆穿他包里也塞了一面镜子。 “臭美?”卫冲愣了下,“你这又是什么词儿?什么意思?” 唐文风卡壳,随后胡乱解释道:“大概就是自己长得很好看,各方面都很优秀完美。” 卫冲眨了眨眼,反问:“我丑吗?” 唐文风更卡壳了,因为卫冲原来那张脸还真让人说不出一个丑字。 看他回答不出,卫冲点点头,一本正经道:“那我这就不算自恋,我的确很是优秀。” 唐文风捂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卫冲缓缓眯起眼睛,啪地一声将镜子拍在桌上,起身杀了过去,这个臭小子绝对又在糊弄他! 真是一天不收拾就容易上房揭瓦! 砚台他们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随即齐齐转身出去了,还随手带上了门,将他们大人的求饶和呼救的声音关在了门内。 这海水可真蓝啊,这浪声可真大啊,他们一点儿也没听见别的声音,一点儿也没。 船停靠在岸边时,一时间吸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众人纷纷议论着这是从哪里来的商船。 等到看见从船上下来的衣着打扮万分熟悉的岛民后,众人全部陷入了沉默。 帕多纳坦岛的岛民这是集体搬家了? 唐文风踩在结结实实的地面上时,一想到不用再坐船,激动的差点泪洒当场。 他可真是受够了在海上伴随着风浪的那种摇摇晃晃的感觉,真是脑浆子都快摇匀了。 “谭公子,救命之恩当真是无以为报。”穆湘屏一想到能够和娘亲回到故乡,就深觉自己占了大便宜。 “你和你娘平平安安度过余生就是最好的报答了,起码证明我们没有白将你们带走。”唐文风笑着说道。 穆湘屏和穆老太对视一眼,跪下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唐文风没有避开,算是让她们心中稍安。 等到庄舟他们带着母女俩离开,郝漂亮和花好香才凑过来:“恩人,咱们也走。” 唐文风点头:“好啊,前面带路。” 桑屿问:“这些船怎么办?”这些船可有他的一份力,他有些舍不得就这么丢弃。 郝漂亮道:“你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把船驶去另外一个港口,到时候给你们安排就近的屋子,你们天天都能看见它们。” 桑屿好奇:“我们这么多人都能安排在那儿?你们郝家有这么大的面子?” 郝漂亮被他问的愣住。 花好香解释道:“那个港口连带着附近一片的地界都是他们郝家的。” 桑屿点点头,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常年生活在岛上,不清楚拥有一整片地界是什么地位,但唐文风他们知道啊。 一时间对看起来好骗又好欺负的郝漂亮肃然起敬,感情这还是个深藏不露的主。 路上,坐在马车里的唐文风察觉到对面让人难以忽视的视线,无奈抬起头:“你想说什么?” 郝漂亮凑过去:“恩人呐,您就不好奇我家是做什么的吗?” 唐文风摇头:“不好奇。”才有个鬼,他可太好奇了。 但,在真正身份被这两个年轻人知道后,他必须得保住他身为大乾太傅的格调。坚决不能主动问! “好。”郝漂亮失望地缩了回去。 唐文风:“???”怎么回事?我说不好奇你还真就不说了啊?小兄弟,不带这样吊人胃口的tat。 好在赶车的王柯他们按捺不住,开口问了:“漂亮啊,你家是做什么的?” 早就憋不住的郝漂亮立刻顺杆爬:“我家就是做生意的,只不过”他嘿嘿笑了两声,“做的有一点点大。” 康子回头看他:“那你怎么跑去当教书先生了?” 郝漂亮:“嗨,那不是向我的榜样学”说到这儿,他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唐文风,小声说,“我就是听说太傅大人以前也做过教书先生。” 卫冲笑道:“他那是逼不得已。” 郝漂亮惊讶:“啊?” 花好香也万分吃惊:“为什么会逼不得已啊?” 卫冲说道:“他拒绝了先皇的钦点,不想做官,想回家去种地,然后就被扔去国子监教书了。” 哪知道郝漂亮和花好香听罢更是敬仰。 “不愧是太傅大人,竟然能够视大好前途如粪土,当真是吾辈楷模。” 唐文风:“”我不是,我没有。我考科举就是为了免徭役赋税,就是为了省钱的!你们赶紧把对我的滤镜收一收啊! 第719章 商人,尤其是大商人,真真是富得流油。 第七百一十九章 如果不是这俩主动提起自己的家世,任唐文风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这俩小傻子会是盘踞一方的商业巨鳄的子孙后代。 都说无奸不商,也不知道郝花两家是怎么把自家儿子教成这样的。 就像是一窝大尾巴狐狸养出了一只眼神清澈的兔子,还是白色的。 “我听乔榛他们说你们和人起了冲突?” 赶车闲来无事,王柯问起了这一茬:“对方和你们什么关系?” 郝漂亮撇了下嘴:“我爹以前的拜把子兄弟,呸!” 听他这么说,王柯便不准备再问了,他虽然喜欢听些热闹,但但该有的分寸还是知道的。这里面很可能涉及到一些郝家的私事,他一个外人还是不要随便打听了。 哪知道他这边不问了,郝漂亮自己却忍不住巴拉巴拉全说了。 郝,花,成,董四家一直是世交,祖上是结伴逃难来到西域的,他们是外族人,在这里抱团才能勉强活下去。日子久了,几人之间的关系比亲兄弟还亲,便干脆结拜成了异姓兄弟。 当时的西域是由大大小小好几十个部族组成,某一天,另外几个大部族联合起来重创了当时的老大克罗布什族,也就是如今帕托族的前身,克罗布什族的地盘被瓜分,几个大部族都认为自己出的力最多,应该分得大头。所以谁也不服谁,西域因此陷入了大乱。 而郝,花,成,董四家原是世家子弟,眼光见识都不是普通人可比,便在这乱世之中,趁机分得了一杯羹,也攒下了发家的第一笔财富。 多年下来,四家的财富越积越多,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尤其是在四家的祖上主动为大乾献上了近半家财过后。 拿到了大乾的身份文牒,有了大乾的庇佑,四家的地位更是稳固。 但家业越来越大后,且在原来的老一辈过世后,人心也渐渐变了。 郝漂亮愤愤道:“董家觉得当年来到西域时,他们家付出的最多,人也死的最多,其余三家应该尊他为首。我爷爷和花爷爷哪里会惯着他,直接和他切分了共有的生意财产。让他自个儿尊自己去。” 王柯看他不介意外人知道自家的私事,便问:“那他能同意?” “他当然不同意了。”花好香一脸鄙视,“董家老爷子就是个酒囊饭袋,草包,一摊烂泥,董家诺大的家业在他手里都被败得所剩无几。要不是有和我们三家的生意撑着,他们家早散了。” “那既然不同意,你们又是如何和他家切割的?”连卫冲都好奇了起来。 郝漂亮道:“我们两家共给了他三十万两白银,他才签字画押松了口。” 唐文风差点被呛住:“多多少?” 郝漂亮眨了下眼:“三十万两。” 唐文风忽然觉得有些缺氧,且想哭。想他当年被赶鸭子上架,奉旨去宁州上任时,领到的赈灾银才二十万两。 商人,尤其是大商人,真真是富得流油。 他告老还乡后,干脆经商去得了,一想到每天都有白花花的银子进账,简直美滋滋。 唐文风心里的小算盘打的啪啪响,嘴上问:“那日和你们起冲突的就是董家人?” “不是啊。”郝漂亮摇头,“是成家的。” 众人齐齐疑惑:“怎么又和成家扯上关系了?” 卫冲想起来了:“啊,我记得你还是你”他点了点坐在对面的郝漂亮和花好香,“骂了一句成天麟。” 郝漂亮连忙指自个儿旁边:“他他他!我才没那么粗鲁。” 花好香目不斜视地给了他一拐子,郝漂亮惨叫一声。 花好香翻了个白眼,和唐文风他们解释:“董家那个草包连金山银山都能败干净,区区三” 看见唐文风投来的莫(幽)明(怨)眼神,他虽然不是太明白,但猛然升起的求生欲还是让他略过了三十万两这个词儿:“我们两家给他的银子他没多久就花了个干净不说,还倒欠了放贷的不少银子。” “成家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打着替董家还债的名头,将他们家的祖业全部侵占,” 董家上上下下百余口人一夜之间失去了庇护所,从来没有吃过苦受过罪的董家人一个个迷茫的不知道要怎么做。 董家夫人试图回娘家求助,却被拒之门外。后来,在带走的绫罗绸缎,首饰珠宝全部被变卖干净后,董家的男丁将念头打到了女眷身上。 董家夫人为了两个女儿不被卖进那些个腌臜之地,葬送一辈子,吊死在了娘家门口,得以让两个女儿被外公外婆带走抚养。 郝漂亮杵着下巴:“再后来啊,我爷爷和花爷爷得知了这件事后,给了董家女眷一些银钱,将她们送去了在大乾那边的乡下买的庄子。也算是给了她们一个栖身之所。至于董家那些废物草包,在得知了这件事后,上门纠缠不成,后来便不知了去向。” 他咂了咂嘴:“可能是死了。” 第720章 我就知道,一个个长得这么俊,肯定都是好心的小伙子。 第七百二十章 “少爷,到了!” 骑着马跟在马车旁的郝家护卫朗声提醒道。 王柯连忙拉了拉缰绳,停了下来,扭头一看:“嚯!好气派的宅子。” 占地颇广的宅子是大乾那边的样式,在这边没有管束,宅子盖的那叫一个富丽堂皇。 郝漂亮跳下马车嘿嘿傻乐:“我太爷喜欢这种,听我爹说,现在这宅子增增减减盖了几十年。” “厉害。”王柯真心实意的夸赞道。 “漂亮啊!”一声激动呼唤从远处传来。 下了马车的众人抬眼望去,就见一穿着打扮朴素的美貌妇人推开丫鬟的搀扶,拎着裙摆朝着这边快步跑来。 在她身后,一个长相斯斯文文的中年男人一边追,一边喊道: “夫人!夫人!你慢着些!慢着些!当心崴了脚!” “哎哟!” 中年男人的话刚落地,就见美貌妇人身体歪了下。 郝漂亮吓得一蹦三尺高,飞也似地跑了过去:“阿娘!” 到了近前,他扶着郝夫人,担心地不行:“您没事儿?” 郝夫人跺了下脚,笑眯眯的:“没事没事,你娘身子骨结实着呢。” 郝老爷见了,顿时大松一口气,但还是不由埋怨:“你可真是快吓死我了。” “瞧你那点胆子。”郝夫人嫌弃。 说完抓住儿子的手,一边悄悄往不远处瞄,一边低声问他:“那群小伙子里,哪个是你的恩人啊?” 郝漂亮伸手那么一划:“全都是。” “嚯!”郝夫人捂着嘴,眼里全是笑意,“我就知道,一个个长得这么俊,肯定都是好心的小伙子。” 郝老爷:“”那还有个年岁看着比咱爹都还大的老爷子呢,你是怎么看出来长得俊的? 但深知自家夫人喜好美人的性子,他只是幽幽叹了口气,并不接话。毕竟他可不想晚上上书房睡觉去,一个人冷冷清清的,多凄惨。 “恩人们!恩人们!”郝漂亮扶着重新变得端庄温柔的郝夫人走到唐文风他们跟前,“这是我娘,后边儿那是我爹。” 唐文风一行点头问好。 郝夫人笑得眼睛都快弯成了月牙:“好好好,都是俊俏的好孩子呀。” 癫老邪桀桀笑:“女娃娃,你看老头子我也是俊俏的好孩子?” 郝夫人笑着道:“您老年轻那会儿指定也是俊朗不凡。” “哈哈哈!你这女娃娃会说话,我喜欢!”癫老邪打量了她一番,道:“你最近夜里是不是总睡不好,容易惊醒?” 郝漂亮急了:“阿娘,您身体不是吗?有让大夫看过吗?” 郝夫人惊讶地摸了下脸,她接到下人的消息,怕儿子看了担心,特意让贴身伺候的丫鬟给自己多扑了些粉,显气色好些,这怎么还能看出来? 跟上来的郝老爷立刻问道:“敢问老先生可有灵丹妙药?” 癫老邪从随身携带的药袋子里掏出一个小指大的玉瓶扔给他。 等郝老爷手忙脚乱接住后,他才摇头晃脑地说道:“灵丹妙药没有,但治女娃娃夜中惊醒之症的药倒是有。” 快将柯托城有名的大夫寻了个遍的郝老爷激动不已:“晚辈谢过老爷子。” 癫老邪背着手道:“这药一日服一粒就行,最好用那山泉之水。另外”他怪笑着,“这大半个月里你们夫人二人最好分房而睡,免得有了小娃娃。这药可对小娃娃不好。” 郝夫人眨眨眼,看天看地看手指头。 郝老爷哭丧着脸:“晚辈晓得了。”呜呜呜,他香香软软的夫人啊,他可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去睡书房。 第721章 这不是说了丢人嘛。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一行人被郝老爷和郝夫人热情地请进了家门,刚刚坐下,就听得厅外回廊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随之而来的是中气十足的声音:“听说我们家漂亮的救命恩人来家中做客了?快些让老头子瞧上一瞧!” “嚯!这嗓子够亮堂的。”癫老邪扭头往外看,“吓老头子一跳。” 郝老爷连忙解释道:“当年咱大乾和他国开战时,我爹那会儿年轻,满腔热血的上了战场,耳朵受过伤,差点聋了。幸得两位好心的游方郎中所救。但这听觉也比不得常人,如今年纪大了,更是不怎么好使,所以嗓门儿便大了些。” 癫老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郝老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一双有神的眼睛将在场除自家人外的所有人都扫了一遍。 看过后,不由点了点头。 眉目清明,一身正气,难怪总被他那个孙子念叨,果然是值得结交的。 就在郝老爷子准备好好和这些救过自家孙子还有未来孙媳妇儿的恩人们好好聊上一聊的时候,旁边传来一个声音。 “狗蛋儿?” 嗯?!是谁敢叫他的小名! 郝老爷子目光如炬,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咦?怎么是个看起来比自己岁数还要大的糟老头子? 郝老爷知道自家爹不乐意听这个小名,都来不及疑惑这位老人家是怎么知道的,就急得赶紧起身准备打圆场。 哪里知道他爹突然睁大眼睛,一巴掌扒拉开挡道的他,不敢置信地往前走去:“你不是,您您是” 癫老邪乐呵呵的:“我刚听你家崽子说起当年的事,还以为自己记错了,没想到真是你啊。” 郝老爷张了张嘴,懵逼又震惊。 郝夫人悄悄掐住他腰上的肉拧了一圈儿,瞪他。 收起你那副蠢样,真是让恩人们看了笑话。 郝老爷疼得眼泪花儿直冒,还不敢叫一声,委屈的像个一百五十斤的狗子。 唐文风没想到他们家老爷子人脉还挺广,先是莫爷,再是郝老爷子:“您老可瞧仔细了,别给认错了闹了笑话。” “那不能,老头子这双眼睛就不会认错人。”癫老邪自信,“你屁股上是不是有个像小红花的胎记?” 郝老爷子差点当场捂住自己的屁股,好在这么多年做生意下来,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才怪! “恩人呐!真的是您!” 郝家上上下下就看见他们一向说一不二,威严不已的大家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一把抱住面前这位老爷子的一条小腿,哭的撕心裂肺。 众人:“” 唐文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咳了咳,小声和卫冲说:“不愧是一家人。” 卫冲看了眼傻眼的郝漂亮,点了点头。 癫老邪拍拍郝老爷子的头,笑眯眯的:“一晃快五十年了,你变老了啊。” 六十有五的郝老爷子抹着眼泪:“您也老了。” 唐文风他们可好奇了:“老爷子,我们癫叔年轻那会儿长什么样?” 郝老爷子回忆着:“器宇轩昂,风流倜傥,英俊潇洒” 癫老邪听得满意极了,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唐文风等人看着癫老邪那一脸大胡子,一个个震惊脸,当真是一点也看不出来啊。 下一刻就听郝老爷子话风猛地一转:“这些词儿和恩人都不搭边。” 唐文风一行人:“噗!” 癫老邪:“”当年就不该救这个臭小子。 郝老爷子接过儿子递来的手帕擦了擦眼泪,笑着说:“恩人年轻那会儿跟个闲不住的猴子似的,与他一道的另一位恩人不像个游方郎中,倒像是大家公子,那通身的气质,一看就不是寻常人,一代两代可养不出来。” 癫老邪气的直翻白眼,不想说话。 唐文风心道,可不嘛,人祖上可是前朝的太医院院首,祖祖辈辈都济世救人。 郝老爷子激动过了,在儿子儿媳的搀扶下起身,问道:“恩人,另一位恩人为何没同您一道?” 癫老邪耷拉着眼皮:“死了。” 郝老爷子大惊失色,随后一脸做错了事的抱歉:“我不知道,是我多嘴了。” 癫老邪摆摆手:“一把年纪了,也活到头了。有什么多嘴不多嘴的。” 虽然他表示不怪,但郝老爷子还是很自责,怏怏地不说话了。 郝老爷见气氛不对,忙给蠢儿子使了个眼色。 但蠢儿子之所以是蠢儿子,就是因为不会看眼色,还搁那儿干看着。 郝老爷那个气啊,都想把他塞回去回炉重造了。 “癫叔,您当年怎么会跑到战场上去的?”唐文风问道。 郝老爷那叫一个感激啊,心道不愧是恩人,关键时刻就是靠谱。 癫老邪单手支着脑袋,回忆着:“还不是那个老不死的说打仗会死很多人,军营肯定会缺军医,他要去帮忙救人。” 他说着伸手一指郝老爷子:“这小子当时被送进帐篷的时候,屁股上扎着一支箭头,大半脑袋都是血呼啦滋的,还以为要死了,哪知道命还挺硬。” 唐文风感兴趣地一挑眉:“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听他问起这个,癫老邪一下就来劲儿了,乐道:“这小子当年就剩半口气了,还一直在那儿嘟嘟囔囔不知道说些什么。老不死的凑过去听,被他一把抓住袖子不让走。然后啊,我们才知道他在念叨自个儿心上人的名字呢。后来清醒了,缓过来了,见天儿嘴不停地和我们说他那位心上人有多温柔,多好看,多善解人意,多受欢迎。” 随着癫老邪说的越来越多,郝家人包括花好香兄妹的表情就越来越古怪。 这这这温柔,好看,善解人意,受欢迎这些词儿和他们娘\/奶奶\/郝老夫人压根儿不沾边啊。 看不出来,爹\/爷爷\/郝老太爷年轻时竟然还有一位白月光般的心上人,而且现在看来,还是求不得的白月光。 这可真是大事不妙啊。 郝老爷脑子转了好几圈,到底是忍不住,当即悲愤大吼:“爹!您竟然对不起娘!” 郝老爷子:“我没有!” 郝老爷更生气了:“您还否认!癫叔难道还会骗我们不成?” 唐文风闻言差点又被呛住。不是,你这一喊,咱俩不就一个辈分了?你儿子不得凭白多出一群叔? 郝老爷子吞吞吐吐:“那这” “郝不凡!”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的郝老夫人气青了一张脸,挥开要来搀扶她的丫鬟,提着裙子一脚跨进门,指着他的鼻子一通骂,“好你个三心二意的老王八蛋!你惦记着别人家的女儿还敢上我家提亲?看老娘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说罢就要找衬手的东西。 郝老爷子急得脸都红了,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道顾忌着什么不好说。 唐文风摸了摸下巴,从郝老夫人身上依稀看见了几分自家老婆的英姿,忍不住乐了出来。 乐够了,他便问癫老邪:“癫叔,还记得郝老爷子那位心上人叫什么吗?” “嘿,你要问别的我可能记不住这么清楚,但你要问这个,那我可记得牢牢的。”当初他们一个帐篷的人的耳朵都快听这三个字听出茧子了。 “左逢青。”癫老邪回忆着,“名儿具体是哪两个字不是太清楚。” 抽出鸡毛掸子正追得郝老爷子抱头鼠窜的郝老夫人愣在了当场。 这这不是她的闺名吗? 她出生的时候刚好是柳树抽芽的时候,她父亲就给她取名叫逢青。 郝老爷和郝夫人也愣了。 小辈们虽然不知道郝老夫人出嫁前的名字,但也是知道她姓左的。 所以,闹了半天,感情是一场乌龙?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郝老爷子身上。 郝老爷子一大把年纪了,在外头横着走的人物,这会儿看着自家夫人的眼神那叫一个委屈。 郝老夫人看了看手上的鸡毛掸子,轻咳一声放下:“让你不说清楚。” 郝老爷听了连忙点头,嘟囔着:“就是,宁愿挨打也不说。 郝老爷子一个眼刀子扔过去。 郝老爷瞬间怂了,赶紧往旁边跨了一步,躲到了夫人身后。 郝夫人微笑着抬起一只手,将他护着。 郝老爷子自然是不能对儿媳妇撒火的,便没好气地又瞪了一眼儿子。 癫老邪看所有人都不好意思问,他便开口:“狗蛋儿啊,你刚才怎么死活不愿意说?” 郝老爷子吭哧半天,这才小声说:“这不是说了丢人嘛。” 第722章 你现在反正也没人要,要不要上我家来提亲? 第七百二十二章 众人面面相觑,表示没听明白。这有什么可丢人的? 郝老夫人脑子里稍微一转就想清楚了,顿时冷笑一声:“我来说。” 她啪的一巴掌拍在小几上,瞪了怂不拉几的郝老爷子一眼后,将裙摆一理,款款坐下:“当年他差点死在外头,回来后因为变成了个聋子” 郝老爷子纠正:“没聋,就是比不得常”人。 郝老夫人又是一瞪眼。 郝老爷子不说话了。算了,你说是聋子就是聋子。 郝老夫人道:“那耳朵不好使了后呢,当初和他订亲的那个姑娘的爹就反了悔。”她叹息一声,“可怜那姑娘一片痴心,都不嫌弃他,说什么也要嫁给他。可惜到底是拗不过家里人的安排,被许了他人。” 说到这儿,她喔了一声:“那姑娘就是成家的老夫人。” 郝老爷惊讶过后,面上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我说当年成家那位老爷子怎么突然看爹不顺眼,一碰上就冷嘲热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啊?” 郝老夫人顿时但怒了,扭头看郝老爷子:“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郝老爷子小声道:“这有什么可说的,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的事儿了。” 郝老夫人气得骂他:“你个不争气的,别人骂你你不知道骂回去?” 郝老爷子还没说话,郝老爷便道:“爹是没骂回去,他打回去了。” 众人:“” 郝老夫人:“好样儿的。” 听长辈故事听得正起劲的郝漂亮催促:“奶奶,后来呢?您又是怎么嫁给爷爷的?是他上门求娶的吗?” “他?他就是个怂包。”郝老夫人嫌弃道:“是我让他上我家提亲的。” 当年郝不凡被退亲后,被嘲笑了好一阵子,出门都恨不得低着头顺着墙根儿走。 直到有一天,他忙完父亲交代的事,对完账从钱庄回家时,路上被一个个子高高的姑娘堵在了墙边。 郝不凡认得这个姑娘,是城中一间酒肆老板的女儿,他以前经常与友人去那里吃酒。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一次踏青聚会上,他记得与她交好的姑娘们唤她逢青。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听说你被人退亲了。” 当时,将他堵在墙边的左逢青如此问道。 郝不凡一张脸瞬间涨的通红,嗫嚅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停留在远处不许靠近的仆从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道他是气狠了。 实则不然,他其实压根儿没怎么听清楚对方的话,他满脑子都是对方长得真好看,身上飘散的淡淡酒香也真好闻,比那些价值千金的香粉还要吸引他。 “问你话呢,你被人退亲了准备怎么办?”左逢青不耐烦地看着面前这个看起来傻乎乎,不怎么聪明的家伙。 郝不凡终于找回飘远的神智,低声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其实他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和他订亲的姑娘,她太温柔了,温柔的没有半点脾气。他每次看见她,都有一种看见了第二个娘的感觉。 他其实更喜欢 郝不凡飞快抬起头看了面前的左逢青一眼,复又低下头去。 “地上有银子捡啊?你一直盯着地上做什么?”左逢青没好气道。 郝不凡余光扫到越来越多的人注意这边,忙磕磕绊绊地说道:“没没有银子,你你找我找我是有什么什么事吗?” 平时为人处事十分爽利的左逢青脸忽然浮现一抹红晕,原本十分普通的长相竟是增添了几分娇艳,把郝不凡眼睛都看直了。 “我还没订亲。”她飞快说了一句。 郝不凡呆滞地啊了一声。 左逢青看他这副傻样,什么娇羞胆怯瞬间烟消云散,直接放话道:“你现在反正也没人要,要不要上我家来提亲?” “哈?”郝不凡更傻了。被这突然从天而降的馅儿饼砸傻的。 左逢青以为他瞧不上自己,故意装傻充愣,气的转身就走:“当我刚才什么也没说!” 等到她都走出一丈远了,终于从不敢置信中回过神的郝不凡一蹦三丈高,扯着嗓门儿对她吼道:“明天!明天我就让人上门去提亲!你等我!你一定要等我啊!” 听得一清二楚的左逢青脚下的步子变得欢快,笑着嗔骂了句:“呆子。” 为了儿子的亲事差点愁秃了头的郝父都和自家夫人商量着要不将条件放低些,和他们门户差不多的姑娘瞧不上他们儿子,那就往下找,他还就不信了,还找不出一个能看上自己儿子的。 就在这时,郝父看见自己那个蠢儿子一阵风似的卷进来,眼睛亮的跟捡到了一根满是肉的骨头的狗子一样。 不等他骂人,就听儿子张嘴就是一句:“阿爹,阿娘,明日我要去提亲!” 郝父郝母傻了眼,随后激动:“佟家的闺女改变心意肯要你了?” 郝不凡愣了下,摇头:“不是佟家的。” 郝父郝母:“那是哪家的?” “左家。”郝不凡道。 “左家?”郝父郝母面面相觑,“左家是哪一家?没听说过啊。” 郝不凡急得直转圈:“就是我常去的那家酒肆老板的女儿。” 郝父听后有些迟疑:“这这酒肆老板的女儿,是不是有些低了?” 郝母立马一眼瞪过去:“你儿子有人要都不错了,还嫌人低?你看上的那些个倒是高了,可人看得上咱儿子吗?” 郝母警告道:“我告诉你,咱儿子好不容易迎来了一桩姻缘,你要是叽叽歪歪给搅黄了,我就我就我就休夫!你以后自个儿过去你!” 郝父蹭的起身:“老邓!” 邓管事连忙快步跑进来:“老爷,您有什么吩咐?” 郝父拉着他飞快说道:“赶紧的,让人去备礼,咱们明天不!就今天!咱们今天就上左家提亲去!” 邓管事愣愣地点了点头:“是,小的这就去。” 在郝家——主要是郝父着急上火的催促中,郝不凡和左逢青从订亲到结亲只用了半个月。 一时间外界传言纷纷,都说是郝家以利诱之,以权相逼。 但其中真相却是只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第723章 草民见过太傅大人。 第七百二十三章 听完自个儿爹娘的往事,郝老爷差点原地蹦起来。 “爹,您老竟然从那么早的时候就开始惦记娘了?” 郝夫人抿嘴乐:“真是看不出来呢。” 郝老爷点头:“就是就是。平日里还总嫌弃我不争气,说什么当年可是娘倒追的您。结果呢?原来是您自个儿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啊。” 在自家夫人说起往事时,时不时在边上补充几句的郝老爷子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你个臭小子!” 郝老夫人接过儿媳妇递来的茶,轻抿一口后,慢悠悠道:“骂儿子做什么?他说的有错吗?” 自家夫人一出声,郝老爷子就不说话了。但还是没好气地瞪儿子。 郝家祖祖辈辈都是出了名的疼媳妇儿,尤其是到了郝老爷子这儿。郝老夫人嫁进郝家这么多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羡慕。 当年郝老爷到了成家之龄时,各家适龄女儿差点抢破了头。 但郝老爷早就将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的郝夫人盯得死死的,在追在郝夫人屁股后头跑了三年,总算是成功抱得美人归。 如今在疼媳妇儿这方面,更是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趋势。 唐文风摇头叹息:“本以为这其中有什么曲折婉转,结果却是被强行塞了一肚子狗粮,真真是造孽啊。” “狗粮?什么狗粮?”卫冲听到一耳朵,“你又在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唐文风摇了下头:“没什么,就是怪羡慕的。” 卫冲闻言点头赞同:“确实让人心生向往。” 本来唐文风一行人救了郝漂亮他们,郝家就十分感激,如今又加上癫老邪这一层关系,全家上上下下,更是将他们当成了自己人看待。 晚宴上,与癫老邪小酌了几杯的郝老爷子更是闹着要和唐文风结拜为异姓兄弟。 唐文风一时间哭笑不得。他要是真应了,郝老爷和郝夫人不得叫他一声叔,郝漂亮不得叫他一声爷? 虽然两辈子的岁数加起来,他也受得起就是。 知道唐文风不是普通老百姓的郝漂亮和花好香差点一口饭喷出来。 二人连忙起身去阻止他们爷爷,说这不是小事,还是不要太草率下决定。 虽然不知道这两个小子怎么突然这么懂事,但郝老爷子还是很欣慰的,连说了三个好。 吃过饭,送唐文风他们回房间的路上,郝漂亮抓了抓后脑勺,欲言又止半晌,还是忍不住小声和他说:“恩人呐,您别介意,我爷爷喝了酒就容易说胡话,喝多了更是连自己前一天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唐文风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不用这么小心。老爷子很有意思。” 郝漂亮嘿嘿笑:“我爷爷人是很好。” “回去,不早了。”唐文风道。 郝漂亮点点头:“那我就先走了。”他一步三回头,“恩人,明早我带你去一家非常好吃的早点铺子吃早饭。” 唐文风:“好。” 等看着他走远,消失了在了拐弯处,唐文风脸上的笑缓缓消失。 砚台看他一眼,伸手推开面前的屋门。 唐文风抬脚走了进去,视线落在了一处。 那里,站着借口喝了酒头晕早一步回房歇息的郝老爷子。 看见他跨进门来,焦躁难安的郝老爷子扑通一声跪下,那叫一个利索:“草民见过太傅大人。” 第724章 好的好的。 第七百二十四章 砚台反手把门关上,抱着刀靠在门板上。 唐文风走到桌边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爷子腿脚真是够利索的。” 郝老爷子冷汗涔涔:“多多谢太傅大人夸赞。” 唐文风指尖敲了两下桌面:“说,从什么时候知道的?” 郝老爷子只觉得那哒哒声一下下落在自己心上,叫他有些喘不上来气。 “您下到察察木岛时。” “为什么不动手?”唐文风问。 郝老爷子立刻表着忠心,也不磕巴了:“草民效忠的是大乾,效忠的是先皇,您为先皇看重,草民又岂能对您暗下杀手呢?” “先皇?”唐文风看着他,“他老人家交代过你什么?” 郝老爷子吭吭哧哧,飞快瞅了一眼砚台。 砚台打开门就要出去。 唐文风却道:“有什么直说,他是先皇派给我的人,不用避着他。” 郝老爷子眼睛一下就亮了:“想必这位就是暗卫大人?” “说你的,好奇心别那么重。”唐文风皱眉。 郝老爷子赶紧收回视线,老老实实交代着:“先皇在密函上交代草民,若是哪一日咱大乾挥军征伐西域,领头的将领之中必定有您,到那时,草民要全权支持您,不得有半点私心。” 唐文风听完后,许久没有说话。 郝老爷子到底是年纪大了,虽然身体比同龄人好不少,可跪久了依旧膝盖疼。 在他龇牙咧嘴悄悄换着腿跪来跪去时,唐文风终于开口了。 “京城那边和你接头的人是谁?” “是易太师的一位门生。”郝老爷子连忙规规矩矩跪好,从袖子里掏啊掏,掏出来一封叠起来的密信双手呈上,“其实信上并没有落款,但是” 他略有些得意:“草民祖祖辈辈到底是经营了这许多年,还是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法子能打听出来。” 唐文风笑着接过,夸道:“不错。” 郝老爷子更得意了。 得意过后又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草民在京城那边到底是没什么根基,没能打听出具体是谁,当真是羞愧。” “这事儿易太师也不会交于不放心之人,必是他的心腹。所以左不过那几人,到时候一个一个清算便是。”唐文风一边看信上内容,一边说道:“起来坐着,一把老骨头了,别等会儿跨出这道门给散了。” 郝老爷子听他轻描淡写说着清算,心中不由打了个颤。只是还不等他忌惮害怕呢,就听见让自己起来坐着。 老爷子嘴上连忙喊着谢太傅大人,方才的害怕也瞬间抛到了脑后,喜滋滋地爬了起来,就近拽过一张圆凳坐了上去,还夸张地舒了口气。 信上没有多少内容,唐文风极快地扫完后便听见了他这口长舒的气,好笑道:“年纪不小了,下次就别跪了。” 郝老爷子:“要的要的。” “不听话?”唐文风撩起眼皮瞅他。 郝老爷子立马改口:“好的好的。” 第725章 先做正事。 第七百二十五章 隔天一大早,郝漂亮就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到门口来守着了。 唐文风一打开门就看见了跟只狗子蹲在门边的人。 顺手摸了下他的“狗头”,唐文风笑眯眯地又拍了两下:“走,去见识见识你说的非常好吃的早点铺子。” 郝漂亮蹦起来,笑得见牙不见眼:“保证不会让恩人你们失望。” 临出门之际,唐文风忽然想起来:“怎么不叫上莫爷他们?” 郝漂亮走在前头带路:“他说在这儿有熟人,去对方那儿住了。” “熟人?知道是谁吗?”唐文风问。 郝漂亮摇头:“不知道,他没说。” 唐文风闻言不再多问,跟着他溜溜达达出了门。 郝漂亮说的那家很好吃的早点铺子就在隔壁街的一条老巷子里,离得倒是不远。但没来过这儿的人,还真不一定找得到。要知道酒香也怕巷子深的。 “这儿,咱们从这里穿过去近些。”郝漂亮说着就要走,结果走出去一段距离怎么感觉不对劲,身后没有脚步声了。 他纳闷儿地回身,发现唐文风一行人还在原地站着呢。 “恩人,你们在看什么呢?”郝漂亮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唐文风抬手指着远处一栋二层小楼:“那是做什么的?客栈?” 郝漂亮确认了是哪一栋后,笑了:“那是我外公家开的酒肆。” 唐文风不动声色:“你外公老家是哪儿的?” 郝漂亮被他问愣了,摸了摸后脑勺:“这我还真不知道。”他说道:“不过我小时候听我阿娘提起过,左家祖上是贩鱼的。” “贩鱼?”唐文风眉头轻皱。 郝漂亮点头:“怎么了,恩人,是有什么不对吗?”说罢他有些紧张,“我外公外婆一家都是本本分分的好人,绝对没有做过恶事的。” “不要多想,我只不过是有些好奇罢了。”唐文风安抚着他,“走,咱们去吃早饭。” 郝漂亮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尤其是对被他划进自己人圈子的人,一下就被转移了注意力:“这边这边。我昨天特意吩咐下人去问铺子老板留了两份他的拿手早点,保管恩人你们不会失望。” 唐文风笑着跟在他后面:“那可得好好尝尝。” 走了几步后他忍不住再一次回头看向那栋二层小楼,脸上露出几分若有所思。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之前在窗边站着与人说话的是莫爷。若是郝漂亮没有说谎,那另外一人想必就是他的外公。 左家祖上是贩鱼的,而莫爷和郝漂亮的外公认识,那是不是可以大胆的猜测,左家祖上也是帕多纳坦岛上的岛民。不知道出了什么事离开了岛,来到了柯托城定居谋生。 “用我去看看吗?”跟在后面的砚台轻声询问。他眼神儿比唐文风还要好上几分,在唐文风发现莫爷之前就已经看见了。 王柯等人也跃跃欲试想要去探探是怎么一回事。 唐文风思考了会儿,摇头:“先做正事。” 砚台一行疑惑:“什么正事?” 唐文风一甩袖子,负手大步往前走:“吃饭。” 砚台他们:“” 第726章 认识这么久了,还从来不知道您老有什么招牌。 第七百二十六章 等一行人从郝漂亮大力推荐的早点铺子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这会儿大街上人已经多了起来,道路两侧好些卖东西的摊贩。 癫老邪动了动鼻子,停在一个卖羊肉饼的摊子前走不动道了。 同样喜欢吃羊肉的庄舟跟着留了下来。 其余人看这一老一少的馋嘴样好笑地摇了摇头,一边聊天,一边慢悠悠往前走。 “诶,漂亮啊,咱明天还来吃不?”王柯哥俩好地搭着郝漂亮的肩膀。 郝漂亮点头:“只要恩人你们想来,我肯定陪你们过来。” 王柯乐的拍他肩膀:“你管我们公子叫恩人就是了,叫王哥。” 郝漂亮也顺杆爬,傻呵呵的笑:“王哥,你们要四下逛逛不?我知道好些老店。” 王柯是想到处转转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公子,你们去吗?” 唐文风正要点头说好,走在他右侧的卫冲突然顿住脚步。 他疑惑侧头:“怎么了?” 卫冲猛地抬手揪住胸口的衣服,艰难地开口:“好好冷” 仔细听,都能听见他牙齿在敲击的声音。 唐文风脸色一变,抓过他的手腕把起脉来。他少年时和潘瞎子学过一些医术,虽然只学到一点皮毛,但此时还是能够感知出卫冲的脉象有多乱。 “癫叔!癫叔!”他回头大喊。 王柯连忙收回搭在郝漂亮肩上的手臂,站直了身体:“我这就去找人!” 刚拿到羊肉饼还没来得及咬上一口的癫老邪抬起头,纳闷儿地嘀咕:“我怎么感觉听见了唐小子的声音?难道出什么事了?” 庄舟接过老板递来的羊肉饼,低头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真香:“大家伙儿都在呢,公子有什么事也是先吩咐砚哥他们。” 癫老邪点点头,说的有理。 刚这么想着,就见前方穿过大清早赶集的人群朝着他们这边跑来的一脸着急的王柯。 庄舟和癫老邪傻眼,不是,就这么一会儿,还真出事了? 王柯跑到他俩跟前,急道:“段爷他” 哪知道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癫老邪大叫一声不好,捏着他的羊肉饼撒丫子往前跑去。 往来的百姓看见他一大把年纪了这么急慌慌的,连忙给他让路,生怕耽搁了什么大事。 癫老邪赶到的时候,唐文风他们已经将站不稳,快要陷入昏迷的卫冲搀扶到了旁边屋檐下。 店家看人情况不对,还特别好心地搬了把躺椅出来。 唐文风道过谢后,和砚台他们扶着卫冲躺了上去。 癫老邪跑的气喘吁吁,还不忘叮嘱旁边的唐文风拿好他的饼。 “癫叔,他脉象很乱,一直喊冷,但是皮肤摸着却半点不凉,他不会又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中了什么毒?”唐文风很是担心。 癫老邪从随身携带的药袋里拿出一卷金针,三两下给卫冲扎下后,才气呼呼地道:“有老头子在呢,要是还能让你们这些个小子在我眼皮子底下中毒,那老头子的招牌还不得被砸了?” 唐文风心道,认识这么久了,还从来不知道您老有什么招牌。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下,说是不敢说出来的,怕老头儿和他急。 第727章 不是我一个人笨就好。 第七百二十七章 卫冲那么高大一个人,蜷缩着身体躺在躺椅上,抖得像寒风中的落叶。 店家以为他是羊癫疯犯了,还热心地给他们介绍一位大夫,说是医术特别好,还剩半口气的人都能给救回来。 把癫老邪气的吹胡子瞪眼,用力的一口一口咬着羊肉饼子。 针施下去后,没过多久卫冲的情况就好了不少。 给店家看得啧啧称奇,冲癫老邪竖起大拇指:“老爷子有一手啊。” 癫老邪鼻子朝天,重重一哼:“老头子可不只有一手。” 等到卫冲不再发抖,癫老邪将金针拔了,示意将人背回去。 一行人再次和店家道了谢,背着人快步回了郝家。 刚一进门,他们就撞见了准备出门的郝老夫人和郝夫人。 二人看见他们这急匆匆的架势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唐文风随口道:“老毛病犯了,不碍事。” 郝漂亮憋的难受,又不敢说,只好拉着他娘和奶奶走到边上,小声扯着谎:“之前在察木岛上就犯过一次病了,不打紧的。” 郝夫人道:“用不用请大夫啊?” 郝漂亮摇头:“您忘啦,癫老当年可是救过爷爷的。” 郝夫人懊恼:“唉,你看我这记性。” 目送唐文风他们走远了,郝漂亮才想起来问:“阿娘,奶奶,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郝夫人道:“去问老冯家的定几只羊,好招待恩人们。顺道啊,再去看看美丽。”说着她笑看儿子,“你要一起去不?” 郝漂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去。” 把人放到床上后,唐文风一行可算是松了口气。 癫老邪坐在桌边晃着腿:“别担心,不过是余毒未清,只是遭些罪罢了,还死不了。” “余毒未清?”唐文风坐在他对面,“上次的药浴没能全部清除吗?” 癫老邪抓了抓脸上的胡子:“那不是药没能找齐全嘛。本来最少也该泡三次的,结果他就泡了一次。” 唐文风不解:“为什么之前他什么反应也没有?” 要是换个外人来问这话,癫老邪肯定炸毛,觉得这是在质疑他医术不精。 “他体内的那毒阴的很,不会骤然毒发,会一点点侵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一日虚弱过一日。也是他运气好遇上了我。” 癫老邪大拇指指着自己:“不然等到被发现的那一天,也是毒彻底爆发的时候,就是大罗神仙也没得救了。但现在我给他清除了一部分,这就相当于将包裹这毒的壳子打破了,让他的身体提前一步发现这躲藏起来的阴险家伙。” 唐文风听懂了:“这个阴险家伙为了完成任务,就会加快自己行动的速度,所以卫冲才会反应这么大。” 癫老邪点头啊点头,一脸孺子可教也:“就是这样。” “那毒素加快了速度,不会更快毒发吗?”唐文风又问。 癫老邪解释道:“我给他的药丸子可以暂时抵挡毒素的进攻。只要咱们在三个月内找到药就行了。” 唐文风点点头,没有问题了。 王柯和康子对视一眼,轻声问:“你听懂了吗?” 康子皱巴着脸:“你呢?” 王柯摇头。 康子欣慰:“不是我一个人笨就好。” 本来还准备说自己也没怎么听明白的其余人全部闭上了嘴,默默抬头望着房梁。让这俩臭小子做伴儿去。 第728章 以后还会来西域的。 第七百二十八章 临近午时,卫冲终于幽幽醒转。 睁开眼的那一瞬,他整个人都还有些心有余悸。那种仿佛骨头里往外长出冰刺的感觉,他是真不想再体会第二次了。 “哟,醒了啊。” 坐在窗边看书的唐文风听见动静走过来:“怎么样,还难受吗?” 卫冲摇头:“不疼了。”他捏了捏先前最疼的关节处,问道:“我这是怎么了?难道又在不知不觉的时候中毒了?” “那倒不是。”唐文风坐到床边,“你体内的毒素没有清干净,再闹腾呢。” 卫冲有种不好的感觉:“那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清干净?” 唐文风摊手:“有几味重要的药暂时找不到,可能还得一段时间。” 卫冲脸一下绿了,这岂不是表示他还要疼上一段时间? “啊,对了。”唐文风用手里的书拍了拍他的盖着被子的腿,“癫叔说了,你发作的时间可能会不规律,而且,不止会感觉冷。” 卫冲眼前发黑:“不止会感觉到冷又是什么意思?” 唐文风虽然知道不道德,但还是没憋住笑:“就是会经受冰火两重天。” 卫冲:“”还不如直接死在战场上算了。 这时,打开的门被敲了敲,一颗头弹了进来。 “二位恩人。”郝漂亮道:“可以吃饭了。” 唐文风将书扔给卫冲,起身往外走:“赶紧收拾收拾,我先走了。” 卫冲低头,看见封皮写着万国志。 这家伙闲暇的时候居然会看这么正经的书? 这么想着,他伸手拿过书翻开,一本巴掌大的话本子瞬间落下,封皮上五个明晃晃的大字——武林异闻录。 卫冲:“”他就知道! 在柯托城这段时间,唐文风他们跑遍了每一间药铺,但皆一无所获。 郝花两家更是吩咐下面的人去了附近几座城打听,也没有好的消息传来。 这期间卫冲的毒又发作了一次,依旧是发冷,大晴的天,裹了三床被子窝在床上,依旧冷的直哆嗦。不过可能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比较争气,没有疼晕过去。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才发作了两次,他气色看起来都不太好了。”唐文风问癫老邪,“您老知道哪儿能最快的找到这几味药?” 癫老邪道:“自然是我先前住的地方。” 唐文风眉头紧皱:“从这儿赶过去还来得及吗?”若是来不及,他真怕卫冲死在半道上。 癫老邪点头:“路上快一些,能。” 唐文风听完后直接做下决定:“那明日便启程离开西域。”他转头看向砚台,“你带着人去准备好马车和路上需要的东西。” “好。”砚台应了声,点上王柯他们几人快步离开。 郝漂亮有些舍不得:“你们这就要走了啊,还以为能多留一段时间呢。” 唐文风道:“以后还会来西域的。” 郝漂亮听不出话里隐藏的另一层意思,还在那儿傻乐说好。但旁边的郝老爷却听懂了,眼皮不由跳了跳。在心里琢磨起来要不要从现在开始着手将主要的生意慢慢迁回大乾。 第729章 你们说,咱是要,还是不要? 第七百二十九章 因为唐文风他们明日要离开,郝老夫人便带着儿媳妇准备了一些东西给他们带上。 “小恩公啊,我也不知道你们都需要些什么,就按照自己的想法随便准备了一些东西,你瞧瞧能不能用得上。如果有缺的,我这就再让人去买。”郝老夫人让下人把一大堆东西放在桌上。 唐文风一行看着摞得山高的盒子都惊呆了:“您不用如此破费。” “不破费,不破费。”郝老夫人笑着说,“老爷子救了我们家老头子,你们又救了我孙子和花家的一双儿女,这些都是应该的。” 说完看他们行李还没收拾好,郝老夫人便准备离开:“那我们就不打扰了,你们先忙。” 唐文风点头:“您慢走。” 郝老夫人笑眯眯地挥挥手,转身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瞬间,她眼角余光扫到了放在软榻上的几个盒子,不由停下了脚步。 正在收拾东西的严肃手上动作不由一顿,悄悄看了眼自家大人。 唐文风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装作不知道。 严肃收回视线,继续将叠好的衣服放进背包。 郝老夫人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盒子看了几眼后,像是确定了什么,转头问起唐文风:“小恩公,这里头装的是不是一颗珠子?” 唐文风心思电转间,选择了坦诚:“是的,这是在岛上捡到的,老夫人怎么知道?” 郝老夫人道:“我有个一模一样的,是小时候我爹给我的,说是我曾爷爷十来岁那会儿在海边玩的时候,海神送给他的。”她说着笑了笑,“我觉得肯定是我曾爷爷哄骗我爹的,哪儿有什么海神。” 唐文风不动声色:“老夫人祖上不是柯托城的吗?” 郝老夫人摇头:“不是啊,我们祖上是帕多纳坦岛上的,就是你们之前去的那个岛。因为曾太爷爷喜欢上了岛外的一个姑娘,也就是我的曾太奶奶,所以留了下来。再后来就搬到了柯托城。” 因为他们是自己家的恩人,郝老夫人几乎是知无不言:“听我爹说,他很小的时候还跟着爷爷上过岛,到了我这儿,才彻底没回去过了。” “对了,小恩公,那颗珠子我还好好放着,你们要吗?要的话,我这就取来给你们。” 唐文风迟疑,一口答应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目的不纯? 哪知道他这儿还没决定好,郝老夫人已经自顾自往外走了:“小恩公你们等着啊,我这就去拿过来。” 唐文风陷入了深深的迷茫,不是,你都不怕这东西有大用吗?就这么随手送给人了?而且还是你曾爷爷留下来的遗物。 郝夫人和下人都跟着走了,此时屋内只剩下面面相觑的自己人。 “你们说,咱是要,还是不要?”唐文风问。 癫老邪翘着腿抖啊抖:“要啊,为什么不要。这东西本来也不知道有什么大用。反正你手里已经有这么多颗了,也不差这一颗了。” 卫冲等人表示同意。 “不差这一颗啊”唐文风眨眨眼,看向砚台,咳了声,“要不你跑一趟,把咱们之前送给莫爷的那一颗“拿回来”?” 砚台:“好。” 第730章 您就不怕这是什么宝贝吗? 第七百三十章 酒肆之中,莫爷将装有舍利子的盒子拿给左老爷子。 “您瞧瞧,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左家祖上是最早逃难来到帕多纳坦岛上的那一批,要说对岛上最为熟悉的,怕是也只有他们了。 左老爷子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眉头便紧紧皱了起来:“这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莫爷一下来了精神:“您在哪儿见过?” 左老爷子嘶了声:“你别急,先让我仔细想想,在哪儿?这东西我一定见过的,眼熟,越看越眼熟。” 好半晌后,左老爷子嘶了一声,将珠子放回盒子里,扭头颠着腿儿风也似的跑了。 莫爷担心他老胳膊老腿儿的一个没踩稳滚下楼,将盒子随手放在桌上后连忙跟了上去。 就见下了楼的左老爷子一头扎进库房,一边四处翻找着什么,嘴里还一边嘀嘀咕咕“在哪儿呢?怎么不在这儿?到底放哪儿去了?难道搬家的时候不小心丢了”。 莫爷站在门口没进去:“您老找什么呢?” 左老爷子头也没抬:“我想起来我也有这么一颗珠子。” 莫爷一下子精神了:“当真?” 左老爷子道:“如果我还没老糊涂的话。” 莫爷忍不住催道:“那您赶紧找找。” 左老爷子:“这不正找呢嘛。” 莫爷看的着急:“要我帮忙吗?” 左老爷子摆手:“不用不用。” 将库房翻了一大圈也没找到自己那颗珠子的左老爷子陷入了疑惑之中,难道是自己年纪太大了,记性出了问题,家里根本没有这颗珠子? 就在这时,出门送酒回来的左大爷回来了。 经过库房看见莫爷的时候,喊了声莫老哥,又探头进门:“爹,您在这里头找什么呢?翻的乱七八糟的,等小妹回来看见了又该说你了。” 儿子的两句话像是划过黑夜的闪电,乍然照亮了左老爷子迷茫的思绪。 “对对对!在青丫头那儿!” 左老爷子激动地一拍大腿:“我就说怎么找不到呢。” 左大爷有些听不明白:“什么东西在小妹那儿?” 左老爷子道:“你们曾爷爷在海边玩的时候捡到的一颗珠子。” 左大爷瞪眼:“您不是说是海神送给曾爷爷的吗?” 没提防一下说漏嘴的左老爷子干笑两声:“这不是小时候哄你们好玩儿嘛。” 想到小时候小妹有一次高热不退,自己还傻不愣登的对着那颗珠子祈求海神保佑的左大爷脸黑了。 左老爷子见势不妙,赶紧叫上莫爷溜了。 楼上,不知何时翻进屋里的砚台悄无声息站在窗边,看着二人远去后,将视线落在了桌上因为走的太过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合上的盒子。 郝老夫人将保存完好的盒子塞进了唐文风手里:“这东西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在你手上说不定还能派上点用场。” 唐文风看着真诚无比的郝老夫人,略显迟疑:“您就不怕这是什么宝贝吗?” 郝老夫人笑道:“那也是你的机缘。” 唐文风轻笑一声:“您会长命百岁的。” 郝老夫人笑弯了眼:“哎哟哟,这话我爱听。” 第731章 送出来的东西居然还带往回拿的! 第七百三十一章 从唐文风他们院子出来后,没走出去多远,就有下人小跑着来说左老太爷来了。 郝老夫人面上一喜,快步赶去了花厅。 “爹,您怎么这会儿过来了?” 左老爷子道:“这不是找你有点事。” 郝老夫人问:“什么事?” 左老爷子问她:“你小时候那会儿,我给你的那颗珠子还记得吗?” 郝老夫人点头:“当然记得啊,怎么了?” 左老爷子道:“你莫老哥有用,你快些找找。” 郝老夫人愣了:“可是我已经送人了。” 左老爷子啊了一声,看了眼旁边的莫爷:“你送给谁了?” “漂亮他恩人。”郝老夫人道。 莫爷眼皮瞬间一跳。 左老爷子张了张嘴,苦恼地揪了把自己的胡子。曾孙孙的恩人啊,这可不好意思问人拿回来。 这么想着,他便道:“既然送了那就算了。” 莫爷忍不住问:“是送给的谁?”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他还是不死心的问了一句。 郝老夫人道:“就是那位姓谭的小恩公。” 莫爷想捂脸,果然是他! 等等! 莫爷双手在身上摸了摸,没有摸到某样东西后,蹭的起身,心中大呼一声不好。 “老爷子,郝夫人,我有事先走一步。” 说完不等他们反应,便脚步匆匆往外走去,出了花厅甚至跑了起来。 左老爷子和他闺女面面相觑,不是很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莫爷飞快跑上楼,累得气喘吁吁。 扶着门框喘匀了气后,他抬脚走了进去。眼睛只往桌上一扫,他整张脸就彻底黑了。 桌上除了放在茶盘里的茶壶和茶杯之外,再无其他。 唐文风这个混蛋!送出来的东西居然还带往回拿的! “莫爷,您在这儿做什么?”外出回来的桑屿好奇地探进去半截身体。 莫爷扭头就是一通骂:“臭小子,一天天不着屋,就知道往外跑,要你有什么用!” 莫名其妙被喷的桑屿傻眼,我又怎么了我?我没做错什么事? 莫爷气的瞪他一眼,转身出来后走了。 桑屿摸了摸后脑勺,一头雾水追了上去,问起了目前他最关心的事:“莫爷,咱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去定居啊?” “且得等。” “还要等啊?” “不想等你就自己盖房子去。” “额那我还是等。” 砚台将盒子放到桌上,往前轻轻推了推:“拿回来了。” 唐文风让王柯把门关上,将所有盒子都打开了。 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愣是没看出来半点特别之处。 “这东西难道就是个摆设?可瞧着也不像啊。” 唐文风拿起一颗在手里转了转,时不时举高对着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啧,我这都凑齐七颗了,也不能召唤神龙啊。” “等等!” 嘀嘀咕咕的唐文风脑子里灵光一闪,将七颗珠子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好。 “啊!”王柯和康子反应最大,两人几乎是扑到了桌边,眼也不眨地盯着。 第732章 谁家砸核桃用这么大的锤?你的脑子呢? 第七百三十二章 原本怎么看都没有半点特别之处的七颗珠子在按照北斗七星的位置摆放好后,内里竟然透着若隐若现的轮廓,看不清楚是什么,但里面的确是有东西的。 唐文风道:“去问人找柄铁锤来。” “啊?”王柯猛地抬头,“砸坏了怎么办?” 唐文风一脸无所谓:“砸坏了就砸坏了,反正这里面的东西也不是咱们需要的。” 其余人内心:有道理! 很快,王柯就问院子外头正在修剪花枝的小丫鬟要了一柄用来砸核桃的小铁锤。 唐文风看着这连柄带锤头还没自己手掌长的小铁锤沉默了很久:“你觉得这能用吗?”他都怕这一锤下去,珠子没碎,手柄先断了。 王柯也是着急,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 康子蹲在旁边:“公子,要不先试试,万一能用呢?” 唐文风看他期待的那样儿,干脆把小铁锤给他:“拿去玩儿。” 康子笑嘻嘻的接过,拿了一颗珠子就往外头跑。免得等会儿把人屋里铺的地砖给敲碎了。 王柯见状快步跟了上去。 没等唐文风他们跨出门,就听康子一声惨叫。 随后响起王柯的声音:“我还是再去问人找个大的。” 唐文风叹气:“就知道不好使。” 这一次王柯又很快就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柄大铁锤。 他咚的一声将大铁锤杵到康子面前:“来,这肯定能用。” 康子拿过来舞了几下满意地点点头:“这次是问谁要的?” 王柯:“他们郝家的大管事。我说用来砸核桃。” 众人:“”谁家砸核桃用这么大的锤?你的脑子呢? 王柯半点没察觉同伴们对他的无语,还在那儿急不可耐地催促:“你倒是快点动手啊,磨磨唧唧的,你再不动手,要不换我来?”说着就要伸手抢大锤。 康子嫌弃地踹开他:“边儿去。” 将大锤在手里掂了掂,确定了力道后,康子抡起大锤砸下。 只听“咔嚓”一声,地面的青石板裂了。 康子呆滞。 唐文风走过来蹲下。 康子回过神,连忙将大锤挪开。 唐文风捡起珠子仔细看了看,发现上头有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便将珠子放回了远处:“再来。” 康子没想到这珠子这么结实,有了一次经验后,这次砸下的力道又重了几分。 如此砸了三次后,珠子终于四分五裂。 唐文风将那些碎块扒拉开,捡起了一小块和珠子颜色几乎一致的碎片。 “这是什么东西?” 碎片不过半个指节长,边上有一点缺口。 “我瞧瞧。”卫冲走上前来。 唐文风将东西放到了他掌心里。 卫冲翻来覆去看了好半晌,还没看出个所以然,就见砚台上前一步:“卫将军,可否给我看看?” 卫冲笑着给他:“我倒是忘了,咱们这一群里要论谁最见多识广,还得是你。” 就像卫冲说的那样,替先皇办事的砚台见识的东西是他们远远比不上的。 “这应该是一把钥匙。”砚台道:“剩下的六颗珠子里应该还有其他碎片。” 听了这话,康子和王柯更来劲儿了。 院子外头,大管事听着里头响起的动静,一颗心跟着砰砰直跳,一张老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这这这老太爷和少爷的恩人们貌似在拆家,他要不要出声阻止啊? 没等大管事纠结出个所以然,里头的动静忽然就消失了。 等了会儿没再等到碰碰碰的巨响,大管事松了口气,溜溜达达地走了。 第733章 一切都听他的,除非大人主动找死。 第七百三十三章 从珠子里砸出来的七块碎片是能够完美地卡在一处,组合成一把完整的钥匙,且钥匙上还刻有极其细微的花纹。众人眼睛快看瞎了,才发现这些花纹并不是普通的纹路,而是西域的地图。 也不知道最初的设计者与制造者是谁,从珠子到钥匙,到地图,都堪称巧夺天工。 “公子,这些珠子的碎块还要吗?”王柯将砸裂开的珠子碎块扫到一处,用一块布兜了起来。 “要,怎么不要。”唐文风将视线从钥匙上挪开,“到时候给人一份大礼。” 王柯等人顿时坏笑起来,瞧着跟反派似的。 唐文风把玩着钥匙,半晌后,突然开口:“我想兵分两路。” 卫冲皱眉:“你想去哪儿?” 唐文风道:“我想去帕托。” 卫冲眉头皱的更紧了:“你真想找他们的族长?不是开玩笑?” “啊,是啊。”唐文风懒洋洋往后一靠,“早就想去见识一下了。这次倒是个好机会。” 卫冲看向砚台他们:“你们怎么看?要跟着你们大人一起胡闹?” 砚台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我的职责就是保护大人。” 王柯他们:“我们也是。” 卫冲挑眉:“所以” 王柯一行:“大人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一切都听他的,除非大人主动找死。” 砚台点头。 唐文风:“” 卫冲轻叹一声:“行,那就这么办。” 唐文风扭头看癫老邪:“癫叔,您老的存货多给我们一些防身呗。” 癫老邪拉长着脸:“没有。” 唐文风一副无赖样:“那我可自个儿上手了啊。” 癫老邪没好气地瞪他一眼,骂骂咧咧拿过自己的背包往外掏东西。 等他掏的差不多了,唐文风又伸手进他腰包里摸了一把,摸出来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这个他之前见过,叫百毒丸。可以解大多种毒,解不了的也能压制毒素拖延时间,争取找到解药。 癫老邪气的吹胡子瞪眼:“臭小子!就知道挑好的拿!” “那可不。”唐文风笑着将小瓷瓶揣进怀里。 隔天午后,一行人出门准备离开。 “恩人们,以后有时间记得来玩呀,我还有好多地方没带你们去过呢。”郝漂亮不舍地挥着手。 “行。”唐文风挥手,“回去,我们走了。” 花美丽难过:“还以为你们会待到我成亲那天的。” “总会再见的。”唐文风说完爬上马车。 等所有人坐上马车后,王柯几人抖了下缰绳:“驾!” 郝花两家跟在后面,将他们送出去老远才驻足停下。 这时,身后忽然刮过一阵风,一个人背着一个大包,甩开两条腿边追边喊:“等等我!等等我啊!我要跟你们一块儿走!等等我啊!” 郝漂亮他们定睛一看,惊道:“这不是那个叫桑屿的嘛?他跟上去做什么?别是想给恩人他们添乱?” 不等他们出声叫住人,桑屿已经跑进了人群中,不见了踪影。 第734章 你早点说不就好了。 第七百三十四章 城外的官道上,奔驰经过的马车扬起阵阵黄沙。 车厢内,唐文风看着拼了老命追上来的桑屿:“你跟着我们想做什么?” 桑屿拼着一口气追上马车后就彻底累瘫了,这会儿都还提不起力气,半死不活地靠着座椅:“莫爷让我跟上来的。” “你就这么交代了?”唐文风道:“你不怕我们杀了你抛尸荒野?要知道西域乱得很,可没人会为了一个死人报官。” 桑屿看他不像说笑,不由紧了紧抱住怀中大包的手臂:“咱们咱们也没结仇?你们应该不至于这么凶残的” 后面的话渐渐说不下去了,因为车厢内的几人全都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桑屿那颗小心脏吓得颤了颤:“你说真的啊?” 唐文风反问:“你说呢?” 桑屿一把丢开大包,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含着两泡眼泪花儿:“太傅大人,留着我有用的,真的,我保证!如果我没用,您再解决了我成不?” 唐文风黑线:“你撒手。” “我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撒。”桑屿不仅不撒手,还收紧了两条胳膊。 唐文风忽然觉得手有点痒,好想敲某人的大头:“砚台!” 刀光闪过,桑屿僵硬在了原地。 他缓慢地松开两条手臂,又缓慢地往后仰了仰,最后缓慢地低下头,艰难地吞了吞口水后,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点在横在自己脖子前面的雪白刀身,将其推离了几分,确定安全了后,几乎是连滚带爬蹭到了车厢口。 真是太过分了!居然一言不合就亮刀!他们好歹也算熟人了不是。 尤其是砚台,桑屿幽怨的眼神落在他身上,岛上相处了快两年真是白相处了! “别耍宝,赶紧老实交代,莫爷都交代了些什么。”唐文风轻轻踢了下他的鞋子,警告道:“最好别说谎,要是之后让我发现你有半句假话,就扔你进海里喂鱼。” 桑屿更幽怨了。但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还是将莫爷交代的事一一说了。 “莫爷怕你们一去不回,不兑现承诺,让我跟着你们,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务必要将你们再次带回西域。” 有一点他还是没说,莫爷告诉他那些珠子里面肯定有大秘密,说不定和他们祖上有关系,毕竟这珠子是从岛上找到的,所以跟着唐文风他们不一定能知道点什么。 唐文风听完后,定定地看着桑屿,也不说话。 桑屿被他看得后脖颈发毛。 之前在岛上说说笑笑的时候没感觉,这会儿却觉得这人不愧是能让众多外族人忌惮的大乾太傅。换个人这么盯着他,他早气势汹汹冲上去干架了,可现在被这位唐太傅这么盯着,他却有一种想要逃跑的冲动。 在桑屿快要承受不住夺门而逃时,唐文风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一下变得柔和,懒洋洋往后一靠,道:“你早点说不就好了。行了,老是坐着,这边的官道可不像我们大乾那边这么平坦。” 因为乾文帝驾崩之前的口谕,大乾境内的所有官道全部用水泥重新铺过,变得平坦的同时,也减少了路上耽搁的时间。 桑屿偷偷瞅他一眼,看他恢复了和往日一般懒洋洋的神色,心中顿时放松下来。刚刚真是吓死他了。 第735章 十之八九都是黑店! 第七百三十五章 下了官道后,一行人便分开了。 卫冲和癫老邪等人朝着大乾的方向走,而唐文风他们则继续南下。 桑屿万万没想到他们会兵分两路,人都傻了。 抱着他的大包在原地纠结了许久,最后还是选择跟着唐文风。 虽然这位太傅大人自从坦白了身份后,瞧着有些阴晴不定,捉摸不透,可莫名的,他心里就是有一种感觉。如果招惹了这位唐太傅不快,他很大可能还是能够保住自己这条小命。但如果是不小心惹到了那两位他一定会小命不保的! 临走前,唐文风看着黑豹子:“你跟谁走?” 黑豹子看他一眼,头也不回地上了卫冲和癫老邪那辆马车,往两人脚下一趴,半合着眼睛打起盹儿。 卫冲笑着摸了把黑豹子背上的毛,冲唐文风他们挥了下手,放下了车帘。 看着马车越走越远,渐渐变作一个小黑点后,唐文风笑了:“这家伙倒是敏锐,知道哪边更危险。” 听见这句话的桑屿整个人僵在了马车旁,更危险是什么意思? 唐文风上了马车后,看人迟迟不上来:“怎么,现在准备反悔了?” 桑屿小声道:“可以吗?” 唐文风微笑:“你觉得呢?” 桑屿欲哭无泪。 几天后,某处戈壁滩。 唐文风脑袋上缠着挡风沙的布巾,眯着眼睛在大风中看着地图,半晌后,抬头看王柯:“你确定没走错?” 王柯拉了拉快要被吹走的布巾,语气不是那么肯定:“应该没有?” 想到当初就是地图的原因,导致他们走错了方向从而遇上沙匪,唐文风心中有种不妙的感觉。 “还有别的地图吗?”他问旁边的砚台。 砚台摇头:“买了三份,如今就剩下这一份了。” 两天前他们运气不好,撞上了沙尘暴,行李丢了一个不说,马车也有一辆陷进了沙坑里。 折腾半天弄不出来后,他们不得不舍弃了那辆马车。 唐文风叹气:“算了,继续走。看能不能找地方租几头沙漠神兽。” 砚台他们一向是他说了算,自然没有意见。 至于桑屿他不敢有意见。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他现在一句抱怨都不敢说,就怕被扔这儿,到时候死都留不下个全尸。他可是亲眼见识过被啃的血淋淋的骨架。 几人一个接一个爬上了马车,钻进车厢里或坐或靠,双眼略显疲惫地望着车顶。 马车是郝家准备的,很大很宽敞。他们不知道唐文风一行会分开走,想着此行回去大乾路途遥远,车厢宽敞些能舒服点。他们要是知道其中几人不仅不回大乾,反而会往腹地而去,肯定不会让他们坐马车,而是会准备骆驼给他们了。 不过宽敞的车厢这下也刚好派上了用场,多坐几人也不嫌挤。 另一辆马车解下来的马儿也拴到了这辆马车上,两匹马儿拉着车倒是更有劲儿。 走了不知道多久,昏昏欲睡的唐文风忽然听见了王柯和康子兴奋的喊声:“公子!前面有客栈!” 唐文风一下子精神了,倒不是因为有了歇脚地方而高兴,而是因为上辈子看的电视剧或者小说里,出现在这种几乎是荒无人烟的地方的客栈,十之八九都是黑店! 第736章 你抢钱啊! 第七百三十六章 客栈内,没精打采靠着门框打哈欠的店小二突然睁大了眼睛,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一下子变得精神,扭头就往屋里跑。 边跑边喊道:“老板娘!老板!有肥羊不是,有客人来了!” 后厨内,霎时间冲出一高壮大汉,手里还拎着一把剁骨刀,身前的围裙上血迹斑斑:”真的?多少人?” 楼上也快步跑下一身形富态的女人,双眼晶亮。 店小二竖起一根手指头。 夫妻俩对视一眼:“就一个?” 店小二撇撇嘴,摇头。 老板娘恼了,抬手一巴掌抽他头上:“赶紧说,卖什么关子!” 店小二扶了扶被打歪的帽子,咧出一口白牙:“是一辆马车。” 老板娘用力一拍自家男人壮实的膀子:“赶紧把你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好好收拾了,别到时候把人给吓跑了。” 老板点点头,说了句是不能把好不容易过来的人吓到了,就火急火燎跑回了后厨,噼里啪啦一通忙活后,拎着一兜子不停往下滴血水的东西走出来。 老板娘嫌弃脸:“赶紧埋后院儿去,别让人看见了。” “诶,一定埋的好好的,你就放心。” 老板说完走出去没多远,用来兜东西的布兜里忽然掉下来一根剔干净了大部分血肉的骨头。 老板娘啧了声:“你赶紧去帮忙,看他笨手笨脚的。” 店小二应了声,小跑着上前捡起骨头,跟着老板去了后院。 马车停在客栈外,车帘撩开,跳下一人来。 庄舟抬头看着那歪歪斜斜,裂了数道口子,一看就有不少年头的招牌:“只此一家客栈?”他回头对陆续下了马车的一行人说,“这名字挺有意思。” 唐文风道:“看看里头有人没有。” 庄舟嗯了声,大步进了门。 正拖地的老板娘余光扫到门口进来一人,忙直起身,笑着说:”哎哟,客官是来打尖儿还是住店的?” 庄舟扫了眼地面还没有被拖干净的几点血迹:“住店。” 老板娘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伸出三根手指头:“咱们店啊,客房三等,天字号,地字号,人字号,客官住哪间?” 庄舟道:“天字号三间。” 老板娘大牙都快笑出来了:“押金五两,共二十两整。” 听见这房价,饶是庄舟都惊呆了:“你这客房内的床是金子打的不成?” 唐文风他们走进来的时候,刚好听见这么一句。 老板娘笑眯眯地道:“这方圆数十里,可就咱这一家客栈,可不就是金子打的。” 庄舟侧头看唐文风:“公子,你看” 唐文风道:“先住一晚。” 庄舟这才从怀中掏出银子。 老板娘摸着沉甸甸的银锭,热情的不得了:“咱们这儿还有各色美食,几位要尝尝不?” 唐文风笑着点头:“自然是要尝尝的。另外劳烦老板娘帮忙照看下我们的马匹。” 老板娘伸出两根手指头:“二两银子,上等的草料。” 王柯瞪大眼睛:“你抢钱啊!” 老板娘有恃无恐:“方圆数十里可就我们这一家店哟~” 唐文风看庄舟。 庄舟肉疼地拿出二两碎银。 收到钱的老板娘瞬间又笑成了一朵花,扭头冲后院方向吼道:“陈大头!赶紧过来烧菜!” 没一会儿,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来了!” 随即,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靠近,一个高壮大汉掀开垂下的通往后院的门帘走进来。 一时间,屋内安静极了。 唐文风一行人的视线落在了客栈老板陈大头右手上。 陈大头跟着低头看去,只见自己手上握着一把血迹未干的剁骨刀。 他连忙举起手:“误会!”染血的剁骨刀刀刃在门外透进来的阳光下仿佛闪着寒光。 砚台等人齐齐上前一步,手中长刀唰的出鞘一寸,蓄势待发。 陈大头吓得一哆嗦,手中剁骨刀当啷落地。 老板娘更是直接扔了手中拖地用的拖把,一溜烟儿窜到了柜台后面。 第737章 因为公子你不是最喜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第七百三十七章 两方对峙片刻后,唐文风一行人落座。 老板娘和老板几乎是用跑的速度钻进了后厨,只留下店小二一人心惊胆颤地站在旁边捧着个旧巴巴的菜单磕磕巴巴询问。 “咱们咱们店里的烤全羊特别好吃,几几位客官要来来一只吗?” 唐文风笑着道:“别紧张,我们不会吃人。” 店小二努力扯开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心想你当我是三岁小娃娃吗?我刚进来的时候,都看见你们亮刀子了。 王柯问:“新鲜吗?不新鲜我们不要。” 店小二连连点头:“新鲜的新鲜的,都是我们自己养的。” 王柯:“那行,来一只。”说完看向其他人,“公子,你们还要什么?” 唐文风道:“来份汤。” 康子举手:“有卤菜吗?来两份。” 店小二记下后,小心翼翼问:“还要别的吗?” “暂时就这些了。”唐文风招手示意他过来,“我问你点事。” 店小二忐忑地挪过去:“客官想问点什么?” 唐文风问道:“这里离帕托的王城还有多远?” “帕托?”店小二眨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客官你们要去帕托?” 唐文风点头:“是,有什么问题吗?” 店小二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刚才对他们的害怕都抛到脑后去了,语重心长地劝道:“几位客官,这帕托如今可去不得啊。” “为何去不得?”唐文风做出一副心生向往的表情,“我可是听说了,这帕托多是良金美玉,转手一卖,可保一辈子吃穿不愁。” 店小二苦恼地抓了抓后脑勺:“我看客官你也不像是缺钱的,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去冒这个险。” 他扭头往后厨看了看,见老板和老板娘没出来,忙压低了声音唐文风他们说:“帕托如今在闹内乱呢,死的人都快堆成山了。你要是真想去,也等过了这一阵再” “陈石头!” 老板娘一声吼:“还在外头偷懒!信不信老娘扒了你的皮!” 店小二缩了缩脖子,抱着旧巴巴的菜单转身跑去了后厨。 唐文风他们坐在靠门窗的桌边,都还能听见老板娘在骂那个叫陈石头的店小二。 王柯他们看向自家大人:“公子,还去吗?”按照他们对大人的了解,八成还是要去的。 毕竟他们大人嘴上说着不喜欢折腾,不喜欢冒险,但身体却诚实得很,一向是哪儿危险就往哪儿钻。 唐文风支着头,愁眉苦脸地考虑了好一会儿,拍桌道:“不去了!” 王柯等人震惊:“啊?!”他们不是听错了? 就连一向淡定的砚台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忍不住问道:“怎么改性子了?” 唐文风不满:“什么叫改性子了?” 王柯解释:“因为公子你不是最喜欢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唐文风啧了声:“你们这就是对我有很大误解了。我一向是奉行远离危险,危险就找不上我。” 王柯他们沉默。 砚台难得露出一个冷笑。 唐文风气,正要拿出大人的架子好好教训教训这群不信任他的家伙,却听见门外响起了铃铛声。 扭头往外一看,竟是一队骑着骆驼的行商。 第738章 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第七百三十八章 十几头骆驼的背上全都挂着硕大的包裹,走动间还能隐约听见清脆的声音,像是瓷器。 队伍走到客栈外面停下,体型最大的那头骆驼上跳下来一个布巾遮面的男人,抬头看了眼客栈的招牌后,迈步走了进来。 其余骆驼背上的人赶紧跳了下来,一半人跟着男人走了进来,一半留了下来守着骆驼。 听见外头动静的店小二连忙从后厨小跑出来:“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领头的男人从袖子里掏出一锭金子抛给他:“住店,再备几桌上好的酒菜。” 店小二眼睛差点被沉甸甸的金锭闪花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您稍等!一会儿就来!” 说完便撒丫子奔进了后厨,不多时就听见了后厨响起惊呼声,想来是老板和老板娘也被那锭金子惊讶到了。 领头的男人在唐文风他们隔壁桌坐下,坐下后,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在佩刀的砚台等人身上打转。 唐文风看了对方一眼,转过头用眼神询问砚台。 砚台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隔壁桌的男人解开了用来挡风沙的面巾,露出了一张高眉深目的脸。 唐文风眼尖地看见砚台和康子他们这几个前身是暗卫出身的瞳孔骤然一缩,但很快又恢复冷静,变得若无其事,继续低声谈笑。 唐文风摸了摸下巴,看来这人的来头不一般啊,否则不会引得砚台他们如此反应。 琢磨了会儿,他借着身旁王柯的遮挡,飞快在手边写了帕托二字,然后对着砚台一挑眉。 砚台微一点头。 得到确认,唐文风一下子来了精神。 方才店小二还说帕托在闹内乱,可现下帕托的族长却出现了在了这儿。是他被成功赶下了王位,还是所谓的内乱只是传言,当不得真? 这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后厨的帘子被撩开,店小二端着沉重的木托盘快步朝着这边走过来:“客官,你们的烤全羊来咯~” 他刚把托盘放到桌上,脸上扬起笑正要说句趁热吃,就见隔壁桌的一个络腮胡不悦地冲他喊道:“怎么先上他们的菜?” 店小二愣住:“这因为他们先来的啊?” 络腮胡道:“我们加钱,先上我们这桌。” 店小二迟疑:“这客官这不好,总有个先来后” “先来后到个屁!”络腮胡不耐烦,“你别给我扯有的没的,你就说上不上?” 店小二拿不定主意,忍不住往后厨看去。 老板娘听见动静后走了出来,叉着腰柳眉倒竖:“等一会儿会死啊!你有钱了不起是不是?你是能拿钱砸死人还是能怎么的?” 络腮胡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下脸,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臭娘儿们!你别以为我不打女人!” 老板娘做出害怕的样子拍拍胸口,阴阳怪气:“哎哟喂,那我可真是好怕呀!” 第739章 真是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第七百三十九章 络腮胡拍桌而起:“你” “诶诶诶。”唐文风屈指敲了敲桌面,“人老板娘开门做生意的,要都像你这般,那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老板娘重重点头:“就是。”想到方才这伙人冲他们亮刀子,她忙又加上一句,“还是这位客官明白事理。” 帕托族长砂褚笑着道:“可是我不想明白事理,怎么办?” 老板娘语塞。 砂褚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给我们上菜,要么”他笑得像一位翩翩君子,“人头落地。” 老板娘眼睛都瞪大了。 砂褚下巴轻轻一抬:“选。” 老板娘默默后退两步,然后张嘴就是一声大吼:“陈大头!陈石头!你们叔侄两个还不快点滚出来!有人要砸店!” 门帘猛地被撩开,一身血气的老板陈大头拎着厚重的剁骨刀大步走了出来。他一改先前面对唐文风他们的憨厚胆小,双目如电地扫视一圈,视线落在了砂褚一行人身上。 店小二陈石头手持双刀跟在了自家叔叔身后,一张看不出具体年岁的娃娃脸绷得紧紧的。 老板娘双臂抱胸,下巴微抬:“这个疯子刚才威胁我,要让我人头落地。” 络腮胡:“”你敢不敢把话说完,我们王明明是让你二选一!怎么到你嘴里就剩下一个选择了? 唐文风微微歪头,低声问砚台:“什么来头?” 砚台回道:“听说西夷王族有一支血脉因为被迫害,只剩下了一对年岁不大的叔侄在死忠的掩护下逃往西域,苟且偷生。” 陈大头倏地扭头看向砚台,满是厚茧的手掌用力攥紧。 砚台点头:“看来就是他们了。” 唐文风嘴角一勾:“当真是意外之喜。” 老板娘眼珠子飞快转了转,脸上蓦地扬起灿烂的笑:“哎哟喂,这么剑拔弩张的做什么,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她上前一步,轻轻推了下陈石头,让他和自家叔叔退后,然后对唐文风他们说道:“我瞧着几位客官是好说话的,要不这盘烤全羊就先让给另一桌的客人?你们今日的单子全免了。如何?” 唐文风摇头:“不行。” 老板娘脸上的笑有点撑不住了:“那客官想要如何?” 唐文风道:“我们在这儿住几日,就免几日,倒是可以考虑看看。” 老板娘的脸唰的一下拉的老长:“你别找事啊!” “啊~”唐文风单手支着头,“我还是很喜欢吃烤全羊的,不想让呢。” 老板娘微笑,拉长的调子咬牙切齿:“行~” 她捂着因为赚不到钱而肉疼的心口,转头看向砂褚一行:“客官,这样可以吗?” 砂褚轻笑一声:“不可以。” 老板娘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别给脸不要脸!” 砂褚道:“别人不要的东西,我也不要。” “既然如此”唐文风示意,“开动。” 在闻到香味时越发饥肠辘辘的王柯等人立刻抄起筷子就伸向了烤全羊。 康子一边将美味的烤羊肉放进嘴里,一边嘀嘀咕咕:“也不知道磨磨唧唧纠结个啥。真是吃饭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砂褚一行人:“” 老板娘三人:“” 第740章 离我们远点儿,别殃及到我们公子了。 第七百四十章 在唐文风一行人吃的欢天喜地的对比下,砂褚只觉得自己这边像一群傻子。 络腮胡扭头征询他的意见:“首领?” 砂褚闭了闭眼:“坐下。” 络腮胡几人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坐了下来。 老板娘笑着抱着胳膊:“这样才对,吃饭最大,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她手一摆,“陈大头,赶紧烤你的羊去。” “诶,这就去。”陈大头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倒回来,欲言又止,“那个” 老板娘不悦:“让你去烤羊,你搁这儿吞吞吐吐做什么?有话快放!” 陈大头小声说道:“咱就准备了一头烤好了八成的羊,现在再烤,得花不少时间。” 此话一出,砂褚一行与老板娘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到了吃得正欢的唐文风几人身上。 王柯眨眨眼,看向自家大人,含糊不清地喊道:“咕子” 唐文风手中的筷子一指面前的烤羊:“要不一块儿?” 砂褚看着已经被拆掉一半的烤羊,皮笑肉不笑:“不!必!” 唐文风点点头:“好。”说完就又低头继续吃。 虽然这家店黑了点,老板来历神秘了点,但厨艺是真心不错。 砂褚深吸一口气,看向老板娘:“麻烦,快些上菜!” 老板娘看出他在即将爆发的边缘,急吼吼推着自家男人跑进了后厨,进去之前还不忘嘱咐便宜侄儿:“你在外头好生招待着啊。” 陈石头看着脸色非常不好的砂褚,想哭。 就在这时,客栈外忽然响起穿透力极强的哨声,听着像某种鸟鸣。 正端起杯子准备喝一口茶水顺顺心口郁气的砂褚猛地抬起头。 络腮胡几人刚抓起武器,四面的门窗便冲进来一群黑衣蒙面人。锁定了目标后,二话不说便径直冲了过来。 唐文风发誓,他真的已经决定不多管闲事了。可是这伙黑衣蒙面人好像因为他们坐在隔壁,误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一句话不问,提刀就砍。 他能不反抗吗?他必须反抗呀! “加油!”唐文风给了砚台一个鼓励的眼神,捏着一根羊肋排退到边上,边啃边看热闹。 砚台嘴角抽了抽,抬手挡下一人的攻击,一脚将其踹的倒退了好几步。 “居然打扰我们吃饭!简直不可原谅!”王柯将啃干净的羊头劈手砸过去,抽出刀就往前冲。 他还没吃饱,这群没眼色的东西,什么时候冒出来不好,非得这会儿。 康子用脚勾起凳子,双手接住后反手扔向侧后方,刚好挡下一个黑衣蒙面人的暗手。 被他救了的络腮胡一张脸涨得通红,憋出一句蚊子声音大小般的谢谢。 哪知道康子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和其余黑衣蒙面人打斗的同时,扔下一句略带嫌弃的话:“离我们远点儿,别殃及到我们公子了。” 络腮胡:“”他再和这群人说一句谢谢,他就是狗! 桑屿溜到唐文风身边,小声问他:“你不怕这儿不安全吗?”后面可是窗户啊,这要是冒出来个人,简直是猝不及防。 唐文风回头,眼睛睁大:“后面!” 桑屿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的抽出刀劈向窗户,刚刚摸到这边来的黑衣蒙面人被劈了个正着。 唐文风挑眉:“你看,这下不就安全了。”他拍拍桑屿的肩膀,“小伙子,守好了啊。” 桑屿:“好的。” 第741章 这变脸的速度比他都快! 第七百四十一章 在三伙人打的不可开交之际,躲在角落的老板娘左右看看,扒着楼梯扶手悄声问自家男人:“帮谁?” 陈大头同样悄声回答她:“撤!” 老板娘重重一点头,转身欲跑路。 陈石头张张嘴,迟疑道:“叔,婶子,咱们可是收了对方的钱的?就这么走了不好?” 陈大头拍他:“叫老板,老板娘。你这破孩子怎么老是记不住。” 陈石头改口:“好的,叔不是,老板,老板娘。” 陈大头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你看这源源不断的黑衣蒙面人,你觉得他们能招架住吗?” 陈石头从楼梯旁探出一颗头,瞧了瞧战况后:“感觉不能。” 陈大头用力一拍他的后背:“这不就得了。这么多杀手,他们八成得倒在这儿。到时候咱们菜也不用上了,钱也不用还了,不正好?” 陈石头正要点头表示知道了,就见斜对面的窗户哗啦一声巨响,一个黑衣蒙面人撞破了窗框摔进屋,不偏不倚,刚好就在啃完羊肋排的唐文风脚边。 “呀!那位客官好像不会打架。”想到之前这人还问自己打听帕托的事,说话也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就很有礼貌,陈石头顿时有些担心,“老板,老板娘,咱们要不要去救救他?” 陈大头骂他:“救什么救,赶紧给我跑” “路”字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那看起来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哥的客官抄起边上的凳子,朝着从地上爬起来的黑衣蒙面人的头狠狠来了一下,那叫砸的一个结实。陈大头他们离着老远都听见了凳子和头之间的碰撞声。 老板娘转头看便宜侄儿,幽幽的问道:“你还要去救人吗?” 陈石头木着脸摇摇头。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该被救的反而是那群不知来历的杀手。 唐文风把人砸趴下后,照着头又来了几下,补完刀确定人醒不过来后,蹲下身在对方身上摸了起来。 从头到脚摸了一遍,什么也没摸到的他略嫌弃。 “啧,废物。也不知道在身上带个什么信物,多好的栽赃嫁祸的机会,居然不知道把握。” 被人护在身后的砂褚听见他的话,额角不由跳了跳。 他只是大乾话说不好,不代表听不懂。 栽赃嫁祸?栽赃嫁祸给谁? 这一刻,砂褚忽然有些怀疑这人是那边派来的。要不然怎么会这么巧,他们两拨人都来到了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对面那人抬起头看了过来,在和自己对视过后,竟然冲自己笑了起来。 砂褚的警惕心一瞬间拔到了最高峰,并且进一步确定——这人绝对是那边的人! 不行,他要想个法子解决掉这几人。 砂褚的视线在客栈里外看了一圈,眼神阴沉沉的,或许这些杀手能够让他借来用上一用。 唐文风只觉得莫名其妙,他不过是见王柯和康子一边哇哇大叫,一边打的那些杀手毫无还手之力,觉得好笑罢了。 怎么那个帕托族长脸色一下就垮下来了,还不准别人笑不成?难怪私下都叫他疯子族长,还真是半点没冤枉他。 这变脸的速度比他都快! 第742章 自然是有秘诀的。 第七百四十二章 拿定主意的砂褚对自己身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看了一眼唐文风。 几名死忠点了点头,留下两人继续保护他,其余人进入了打斗的战场,不着痕迹的将人往唐文风那边引。 唐文风能浪到现在还平安无事,小命犹在,虽然主要是有砚台他们的保护,可他自己也不是个没有警惕心的。 看热闹的同时,也不忘用余光注意周遭的情况。 在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立刻看向了砂褚。在场除了这人,他实在是想不到还有谁能在这种紧要关头还搞事。 果然,砂褚见被他发现了,也没准备再掩饰,直接坦荡地看过去,勾起嘴角对他不怀好意一笑。 唐文风面上微微一笑,心中骂骂咧咧,抬起一只手对他比了个手势。 砂褚脸上的笑容凝滞,虽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的表达。 唐文风不等那几个死忠将杀手朝自己这边引过来,便飞快朝着陈大头他们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大声嚷嚷:“陈大哥,陈大嫂,你们等等小弟,倒是带上我一起跑啊!” 弓着身子顺着墙根儿快要成功摸到后门的三人瞬间僵在原地。 片刻后,三人缓缓抬起头,就见不远处两名黑衣蒙面人扭头看了过来,眼中杀气腾腾。 陈大头三人心里:靠!!! 眼看那两名杀手举着刀冲了过来,老板娘熟练地往后一撤,免得影响叔侄俩发挥。 见这边打了起来,又听见了方才唐文风那一嗓子,理所当然的,这群杀手也将三人划进了目标范围。于是越来越多的黑衣蒙面人朝这边而来,直接断了陈大头他们逃跑的念想。 老板娘看着毫发无损,姿态闲适,拢着袖子朝这边慢慢踱步而来的唐文风那叫一个气呀,叉着腰就是一顿骂:“臭小子!你们大乾不是有句话说断人后路犹如杀人父母,你干的这叫什么破事儿!亏得你不是我家的,要不然今天非打折你两条狗腿不可!” 唐文风走到她身边站定,没有纠正她的那句“断人后路”,而是牛头不对马嘴地笑着说:“我快四十了。” 老板娘一肚子火气就跟被针扎了似的,一下就放跑了。 她震惊地上上下下打量了唐文风好几遍,眼睛越睁越大,最后双手一合,笑容满面,温声细语地问:“公子怎么保养的啊?是不是有什么秘诀?”话语中满是迫切。 和杀手打的热火朝天的陈大头和陈石头叔侄俩听见这话脚下一崴差点摔个狗吃屎。待稳住身体后,也不由高高竖起耳朵偷听一下保养秘诀。 唐文风优雅一笑,下巴微微抬起,双眼微眯,一派高人风范:“自然是有秘诀的。” 老板娘急:“什么秘诀?” 唐文风道:“天生。” 老板娘:“” 叔侄俩:“” 不远不近跟着他的康子一边解决着杀手,一边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就知道。 每次他们大人一本正经说话的时候,十句话里有八句都不靠谱,偏偏你还看不出来,每次都会上当。 尤其是不熟悉他的人。 康子同情的看了眼呆滞石化的老板娘,叹了声气。 第743章 还是缺的。 第七百四十三章 眼看这些杀手就跟猴哥的猴毛一样,变出一茬又一茬,不断消耗着砚台他们的体力,唐文风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倒是不在乎砂褚他们,没了这个疯子族长,总归还会有傻子族长,癫子族长,帕托反正不会无人带领,所以死了也就死了。 但砚台他们跟着自己十好几年,折损一个都是会让他肉疼的地步。 所以 唐文风干脆道:“撤!” 打斗中仍然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在他身上的砚台等人立刻互相帮忙着脱身,聚集到了自家大人身边。 被拖下水的陈大头叔侄俩万万没想到有人会无耻到这个地步,居然拍拍屁股就准备跑路了。关键是,他们还很大可能能跑掉。 他奶奶的,这群人到底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主子不靠谱,随从看着也不靠谱,但动起手来主子不用人保护,随从是一个比一个能打。 陈大头气的脑袋顶都快冒烟儿了。 “公子,真走?”王柯询问。 唐文风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你可以留在这儿帮忙。” “那还是算了。”王柯快步跟上他。 砚台等人负责断后,将企图追上来的杀手解决掉。 砂褚看傻了眼,眼见唐文风几人就要成功逃走,此时也顾不得对方到底是不是那边的人,更顾不得自己之前试图坑他一把以绝后患的念头,连忙出声喊道:“我是帕托的王,帮我们离开,我赐你一辈子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陈大头三人震惊,随后又有些释然。不愧是外界口中的疯子族长,果然脑子不是太正常。 唐文风则停下翻窗的动作。 跟在他后面的王柯差点刹不住一头将他撞出去,疑惑地道:“公子,你不会真动心了?” 唐文风大拇指和食指比划着:“有一点点。” 说完他一抬腿跨了出去:“但是还不至于让我冒着生命危险。” 王柯点头:“就是嘛,咱也不缺这点。” 唐文风幽幽道:“还是缺的。” 想到自家大人手里的钱都投去修桥铺路,研究更好的稻种菜种,制造更好用的农业工具,王柯说不出话了。 他们家大人恐怕是有史以来权力最大的一位太傅,也是最穷的一位。 他敢说,他家大人如今手里的银钱绝对不超过一千两。即便有多的,转眼也花出去了。 要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呵,就问问哪家当官的总惦记自己手下护卫的荷包? 他们家大人就会!还惦记的理直气壮。 “那要不回去救人?”想到自家大人那紧巴巴的荷包,王柯迟疑着问道。 唐文风还真低头认真想了想。 王柯都做好了掉头回去的准备了,哪知道却见他摇了摇头,说道:“算了算了,虽然老话说人为财死,可是我还是觉得小命更重要。”命都没了,手里有再多钱也花不了了,多难受啊。 “既然这么想,那你倒是把这条腿拿下去啊!”断后赶过来的砚台几人黑线。 唐文风干笑着将左脚从窗台上拿了下来。 他看着怒目而视又含着些许不敢置信的砂褚,长叹一声,银子飞了。 第744章 就是要多管闲事,让他欠咱们的人情。 第七百四十四章 虽然嘴上说要逃走,但实际上唐文风他们并没有离开太远。 一行人找到一个视野好的高处趴好,就这么看戏似的看远处打成一团乱麻的砂褚等人。 “王哥,你说那个疯子族长会死在这儿吗?”康子拐了旁边的王柯一下。 王柯看的目不转睛:“这我哪里知道?不过应该是死不了的。” 边上的桑屿疑惑:“为什么会这么想?” 王柯道:“你看啊,他可是宰了他自个儿亲爹上位的,又没子女,枕边人也没个信任的,这手里肯定攥了不知道多少财宝。就这么把他杀了,这些东西的下落不就直接成迷了?” 桑屿点点头,一脸的恍然大悟:“有道理。这肯定得活捉了带回去严刑拷问财宝下落。” 砚台心累地捏了下眉心:“不可以。” 双眼放光看着他的唐文风撇撇嘴,又趴了回去。 刚趴下还没来得及眨眼,就见更远的地方出现了一片小黑点,且以飞快的速度在靠近。 “那是什么?”唐文风抬起头,眯着眼睛努力看着。 砚台他们的眼神儿比他好些:“好像是人。” “人?”唐文风看向客栈方向,“援兵还是仇敌?” 砚台他们回答不上来。 唐文风想了想,忽然道:“去帮忙。” 砚台皱眉:“你确定?” 唐文风嗯了声:“确定。” 王柯张了张嘴,小声问:“那要是那个疯子族长的手下,咱们岂不是多管闲事了?” 唐文风笑道:“就是要多管闲事,让他欠咱们的人情。” 康子苦恼:“大人,都说他是疯子了,他会认这个人情吗?” 唐文风冷哼一声:“不认?那他的对头肯定很乐意知道他的下落。” 康子他们互相看了看,起身跑了下去。 得嘞,总归听大人的没错。 桑屿看着没一会儿就跑远的王柯等人,震惊地回头看唐文风。 唐文风挑了下眉:“看我做什么?” 桑屿指着王柯他们:“他们为什么会这么听你的话?”那么多杀手,去救人指不定就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了。 唐文风看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表情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他们又不是傻子,遇到危险不把那位帕托族长当盾牌都不错了。” 桑屿难以理解,以至于表情略显迷茫。 唐文风啧了声,耐着性子说道:“能救就救,救不了就撤,懂吗?” 桑屿表示不懂,并发问:“那你还让他们去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 “哪有百分之百把握的事,总得冒险试一试才知道能不能成。”唐文风道。 桑屿看他:“那你怎么不去冒险试一试?”看他们的相处不像是主子和下属,倒像是兄弟。没道理会看着兄弟去涉险,而自己在这儿躲着的道理。 唐文风还没回答,边上的砚台先一脸杀气腾腾地瞪着他,把桑屿瞪的莫名其妙。 有些怂的桑屿往边上挪了挪,离他远了些后,不由将询问的眼神抛给唐文风。 唐文风回答的十分坦荡:“因为我去了,他们还得分心在我身上。” 简而言之——他太弱。 砚台语气不善:“不许撺掇他。”他们家大人本来就不是个安分的,这种不太平的地方,还是放在眼皮子底下比较安全。 桑屿想说自己冤枉,他没有撺掇。可看着砚台那张冷脸,到底是把话憋了回去。在心里愤愤的想着,岛上两年兄弟的情分真是白瞎了! 第745章 他就知道,之前这些家伙就是故意的! 第七百四十五章 因为王柯等人要速战速决,赶在不知道是哪方援兵的到来之前把人救走,所以也没准备偷偷摸摸,一伙人直接拎着刀从大门杀了进去。 本来已经将这几人记上事后报复名单的砂褚在看见他们出现后,愣在了当场,更是脱口而出:“你们怎么回来了?” 王柯道:“我们公子心善,看不得你们横死,这才吩咐我们过来帮忙的。” 康子一刀抹了一个杀手的脖子,又一脚踹开一个,吼道:“别磨蹭,赶紧走!” 这种紧要当口,砂褚也顾不得去分辨他们嘴里的话是真是假,赶紧脱身才是正事。要知道他带在身边的人都已经折损了近一半。这些可都是他的近卫死忠,死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 “走,跟上他们!” 砂褚只是稍作考虑,便决定信对方一次。 因为他们这位王阴晴不定的脾气,以及动不动就砍人脑袋的习惯,如今还愿意跟着他的,都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一点异议的。 所以在他开口的同时,这些随从便一边掩护他,一边往外撤退。 只不过围住他们的杀手实在是太多,他们移动的速度还比不上乌龟爬。 砂褚还没说什么,这些随从已经是急得一头汗。生怕因为他们的而让王在此地有个万一。 王柯跳上桌子,看着那边方向急得直跺脚:“你们倒是快着点啊!就你们这速度,何年何月才能逃掉?” 砂褚气的不行:“你不是说是奉你们公子的命令来帮忙的吗?那你们倒是动手啊!” “这不正动着呢嘛。”双胞胎异口同声,“没有我们堵在大门口,你以为你们还有这么轻松?” 砂褚涨红了一张脸,却也说不出半个不对。虽然他总觉得这群家伙没有使出全力。 之前他们自个儿逃跑的时候,那杀伤力简直直逼大乾的震天雷。 “别玩儿了,公子在上面看着呢。”庄舟道。 众人不由自主回头,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家大人的怒目而视。 想到大人会念念叨叨,还会骂他们一个狗血喷头,王柯等人齐齐打了一个哆嗦,立刻认真了起来,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不远处的砂褚见状差点当场气吐血。他就知道,之前这些家伙就是故意的!根本就没有使出全力! 气归气,但因为王柯他们挡了一部分人,砂褚这边确实轻松不少。 陈大头那边更是压力骤减。待解决了最后一个杀手后,三人迫不及待跑路去也。 王柯他们互相看了看,想到大人没有交代这人,便没去管,任由他们跑了。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急促尖锐的哨声,穿透风卷起的沙尘进入他们的耳朵。 王柯几人跟火烧屁股似的,差点当场蹦起来。 这是砚哥带在身上的哨子,这是在催他们速度。 想到当初在京城被这哨子魔音贯耳的日子,一行人的脸直接皱成了苦瓜。 “磨磨唧唧的!快!” 王柯和康子冲上前,和砂褚的随从里应外合,直接将围困他们的杀手劈开一个缺口,厉声催促着。 这种时候,砂褚也顾不上他们的语气好不好,冷着脸在随从的保护下,总算是从杀手的包围下离开。 等逃出客栈后,砂褚手下的一名随从不知道从哪儿抱出来一颗黑色圆球,一手举着火折子就要点燃。 王柯他们看的瞳孔骤然一缩,震天雷?! 第746章 那要不然把你送回去? 第七百四十六章 深知震天雷威力的王柯几人撒腿就往远处跑,逃命的时候还不忘将此时疏于防备的砂褚给扛走了。 大人可是要他欠人情的,多救一次就多一次机会。 至于被扛走的砂褚愿不愿意?哪还管得了他啊。 因为事发太过突然,一干随从在原地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自家王被“救”走了。 眼看所有人都要掉头去救人,一名不像随从打扮,反倒像管事打扮的中年男人站了出来,示意他们先别急。 看得出中年男人是比较有话语权的,可能平时还非常得砂褚信任。所以随从们都耐着性子听他说话。 等到对方说完,一群人才分做两拨,一拨人继续留在这儿投掷震天雷解决剩下的杀手,另一拨人则去追扛走他们王的王柯等人。 远处,趴在高处全程目睹了一切的唐文风只想捂脸。早知道王柯这几个家伙凑一块儿能琢磨出一加一等于三的馊主意,他就让砚台跟过去了。 等到那位目露凶光的帕托族长站在自己面前时,唐文风不禁想着,会不会人情捞不着,反倒是捞个死仇? “你的人想做什么?”砂褚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发问。 唐文风拉回自己飘远的思绪,轻咳一声,努力展露出自己的友善:“这不是救你们嘛。” 砂褚冷笑着看了一眼王柯:“强行救走?” 唐文风道:“那要不然把你送回去?” 砂褚:“” 见他憋的脸红,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憋屈表情。唐文风施施然抖了抖袖子,拢着手说道:“你别管强行不强行,总归是救了你们。我想,一族之长不至于是非不分到这种地步。” 砂褚余光扫到自己的人赶了来,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些:“外界都叫我疯子族长,你们大乾没听说过?”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我最爱是非不分了。” 唐文风盯着他看了会儿,一挥手:“来,把人送回去。怎么扛回来的,就怎么扛回去。” 他半眯着眼往远处瞧了瞧:“我看那些人像是族长大人您的部下,要么还是直接把您送去那儿。” 砂褚早看见了那在风中乱舞的旌旗。自己人?想自己死的人才是! 有道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砂褚咬紧牙关瞪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唐文风笑着说:“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砂褚心底的防备瞬间拉满:“帕托我不会拱手让人。” “诶~我可没有那么大的胃口。”唐文风摆了摆手,“我只不过是想借族长大人的手,解决掉一些人罢了。” 砂褚眉头快皱成了疙瘩:“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文风笑眯眯的:“好人。” 砂褚又是一声冷笑,浑身上下写满了俩字儿——不信。 唐文风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我手里有舍利子,从海神古悲口中得到的。” 砂褚脸色蓦地一变。 唐文风直起身,对他一挑眉头:“怎么样,这笔交易做吗?” 砂褚腮帮用力到抽搐了两下,最后重重一点头:“做!” 王柯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眼中不免露出些许庆幸,没想到那破珠子还有这么大的作用,幸好被他们拿到手了。 第747章 你说前面可能有埋伏? 第七百四十七章 两方人马汇合后赶在第三方人马追来之前,玩儿命逃了。 逃出去老远后,唐文风扭头看着不远不近跟着他们的陈大头三人。 “喂!你们别告诉我说是顺路啊?” 正瞅没借口的陈大头一听,立刻道:“就是顺路怎么着?这道又没写你的名字,别人还不能走不成?” “能,怎么不能。”唐文风半点不生气,“就是别一直顺路就行。” 陈大头脸色难看,用鼻子喷了下气。 托砂褚一行人的福,唐文风他们分到了三头骆驼。 有这沙漠神兽当坐骑,自然不乐意憋屈在车厢里。 唐文风直接霸占了一头,剩下两头则差点让王柯他们抢破头。 最后到底是出身暗卫营,又因为是双胞胎而默契十足的向南向北赢得了最终胜利。 看着这俩美滋滋地骑着骆驼,王柯他们差点咬碎一口牙。 康子气不过,但是又打不过,只能转移视线不去看,便问赶车的砚台:“砚哥,你怎么不去骑骆驼?” 砚台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路:“又不是没有骑过。” 康子噎住。他以前自然也是骑过的。可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那能一样吗? 再说了,打输了也忒丢人了。 蔫头耷脑地康子放下车帘,钻回了车厢里,和王柯他们一块儿垂头丧气。 就在众人准备在前方那片枣树林停下,歇息片刻再行赶路时,头顶的空中飞速掠过一道黑影,且留下一道嘹亮的鹰鸣。 砂褚猛地抬头,目光追随着眨眼消失在远方的黑影,脸阴沉沉的:“我们被盯上了。”他看向前方的枣树林,“恐怕有埋伏。” 身边的随从低声问道:“要通知姓谭的那群人吗?” 砂褚是不想的,可又想到这人既然知道海神古悲,还知道舍利子,如果死在这儿,那自己指不定还得多久才能找到下一个知情人,于是在迟疑片刻后,还是开口:“和他们说一声。” 随从应了声,骑着骆驼快赶几步,和前方的唐文风并排而行。 “你说前面可能有埋伏?” 随从点头:“是的。那群叛贼里有善养猛禽的驯兽师,他们经常依靠这些猛禽来追踪敌人或者猎物。” 他以为听自己说了这些,唐文风会担忧害怕,哪知道他听后竟然双眼发光。 “你说我能不能请他帮我训一只?不,一只太少了,十只。” 随从:“这个不是市集摊位上卖的萝卜。” “啊,这样。”唐文风万分可惜,“我还以为能直接买呢。” 随从不想说话,内心疯狂嘶吼。你知不知道想要成功训出一只听话且忠诚的猛禽,耗费的心力财力人力可不是一点半点?你张口就要十只,你信不信这话让对方那位驯兽师听见了,直接和你拼命! 而且还买?!这玩意儿都是从小就预定的。没路子你想定都定不了! 唐文风再次可惜地叹了声,摆摆手:“行了,麻烦你走一趟了,回去告诉你们族长,我们知道了。” 随从看了他两眼,用别扭古怪的大乾话纠正:“我们现在都叫王。” 唐文风点头:“好的,回去告诉你们王。” 虽然他改口了,可随从觉得他一点没放在心上,气够呛地走了。 第748章 你确定你要和他比脑子? 第七百四十八章 及至枣树林前,砚台叫住双胞胎。 “砚哥,怎么了?” 砚台神色认真:“一定要跟紧了公子,不能让他一个人落单。” 向北惊讶:“砚台你是担心这里面混有京城的人?” 砚台嗯了声:“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着他顿了下,“你们也都知道咱们公子是个什么运气。” 想到自家大人那几乎是走哪儿哪儿倒霉的体质,双胞胎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且不由为等会儿要发生的事提心吊胆起来。 老天保佑,希望一切顺利。 可惜,老天爷并没有听见他们兄弟俩的祈祷。 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面对着砚台等人有志一同看过来的目光,唐文风一脸无辜:“相信我,这次真和我没有关系,咱们都是被那位族长连累的。” 说完看见那位随从看过来,他改口:“被那位帕托王连累的。” 砂褚恨不得抽刀劈了他,如果可以的话:“够了,不用再三强调。” 唐文风很好说话,闭嘴操控骆驼走到了砚台旁边。 他低声问道:“那群暗卫有跟着咱们吗?” 砚台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大人,他们是人,不是神。先不说这茫茫戈壁滩他们要如何藏身,您是不是忘了您把他们留在京城了?” 被他一提醒,唐文风后知后觉想了起来,略微不好意思:“还真忘了。” 砚台心累。 说话间,对面的主事人已经和砂褚这边骂了起来。主要是两方的属下在互骂,比的是一个嗓门儿大。 激情互骂了一通后,对面那位穿戴金光闪闪的主事人手往下压了压。 在自己这边的人安静下来后,他略带讽刺和得意的看向砂褚。 砂褚斜眼看向下属。 接受到他不悦视线的下属立刻噤声退后一步。 砂褚这才松开紧皱的眉头,看向对面那人:“沙赫,你追踪本王至此,就单纯是为了那个位置?” 王柯对西域这边的话略懂一些,听得一挑眉头,小声问:“不是说他把自己的亲族杀干净了吗?怎么又来个姓沙的?” 唐文风虽然听不懂,但丝毫不妨碍他以同样小的声音骂道:“笨蛋,砂褚又不姓沙。” 王柯尴尬:“我忘了。” 唐文风闻言看向砚台,扔给他一个眼神——你看,不止我一个人记性差。 砚台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你确定你要和他比脑子?” 唐文风:“” 片刻后,他果断认错:“我错了。”他不该和那个自从卸任禁军侍卫一职后智商就直线下降的家伙作比较。 在他们东拉西扯的时候,砂褚和沙赫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 “把藏宝图给我,我就放你们一条活路。” 沙赫到底是说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砂褚不屑地一笑:“藏宝图是传给历任族长的,你配吗?” 沙赫脸颊抽搐,满身的珠光宝气也压不住他那一脸狰狞:“你弑父上位,有什么资格说我?” 砂褚道:“你是真蠢还是装蠢?如果不是那老不死的犯糊涂,我至于动手?” 如果当年没有发生这些事,他就是正统的继承人。 沙赫虽然早就知道这一点,可一直都将之忽略,如今听他明晃晃的说出来,脸色越发阴沉。 第749章 公子,他们动手了。 第七百四十九章 他俩唇枪舌战,唐文风听得一头雾水。 此时的他,再一次体会到了多学一门外语的重要性,要不然看热闹都看不明白。 在唐文风胡思乱想的时候,砂褚和沙赫彻底聊崩。 双方气氛紧张,一触即发。 砚台立刻拉着唐文风退后,王柯等人则持刀护在了他周围。桑屿左看看右看看,硬着头皮站到了康子旁边。 远处,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探脑的三人骇的缩了缩脖子。 “咱们回去,他们在这儿打,客栈肯定没人了。”陈大头道。 老板娘说:“客栈都被炸了,回去也不成了啊。” 陈大头愁眉苦脸:“那你说怎么办?” 老板娘悄声道:“你不是早就想报仇吗?我看那伙人来头不简单。等他们打个两败俱伤,咱们就去投靠那伙人。没准儿能让你成功手刃了仇人。” 陈大头懵逼脸:“他们虽然是两方人马,可都是帕托的,哪里会帮咱们?” “哎呀,你个蠢猪!”老板娘抽他脑门儿一记,伸出手指往那边点了点,“我是说那伙人!看见没?” 陈大头叔侄俩顺着她手指头指的位置看过去,惊讶的下巴差点掉地上:“你没说错?就那几个人?” “绝对不会错。”老板娘指了指自己,“我这双眼睛看人可准了。” 她用鼻子哼了声:“你们信不信,这人的来头比那个帕托的族长还要大。” 叔侄俩愣了愣,忽然嘶了声,异口同声地说道:“我想起了一个人。” 说完叔侄俩对视一眼,小声说出了彼此的猜测:“唐文风。” 老板娘斜眼瞅他俩:“还不笨嘛。” 陈大头摸了摸脑门儿:“不是说他奉旨在巡视吗?怎么会在这儿?” 老板娘撇撇嘴:“大乾那群人精,尤其是皇室,哪里会让外界知道他们真正的动向。” 陈石头想到了什么,不由露出一脸惊恐:“他们不会是准备攻打西域了?所以先派他过来踩踩点。” 陈大头和老板娘虎躯齐齐一震。这事儿还真不好说。从上任皇帝搞出的那一件件一桩桩的事就能看出来他们所谋甚大。更别提大乾想一统天下的野心,对周边各国来说早就不是秘密。 陈石头突然啊的一声大叫,拉回了两口子的思绪。 “怎么了怎么了?”他俩忙问。 陈石头扒着石头,半拉身体都探出去了,激动道:“打起来了!” 两口子赶紧悄摸摸探出半颗脑袋往前看去。 砂褚这人软硬不吃,脾气更是让人拿捏不准。 沙赫也不是个性子好的。 这俩能说到现在才聊崩,已经是让人万分意外的事。 在听见动手二字的时候,两边的死忠心里都有一种终于来了的石头落地的感觉。 “公子,咱们帮忙吗?”王柯小声问。 唐文风摇头:“不帮。” 王柯眉头皱起:“那要是他们打咱们怎么办?” 唐文风道:“我只是说不帮,没说让你傻站着挨打。” 话刚落地,不远处因为两个随从动手而砍断了一根枣树枝丫飞过来砸中了王柯的脑门儿。 王柯睁大了眼睛:“公子,他们动手了。” 唐文风:“那你上。” 王柯兴奋冲上去:“好嘞!” 第750章 来者不善,赶紧跑路。 第七百五十章 未免做了那被殃及的鱼,在两方人马打起来后,唐文风一行就撤到了边上,努力远离战火。 见王柯宛若一条寻到水源的鱼在人群中游走穿梭,唐文风笑出声的同时,叫过来双胞胎:“你们去看着他点,别让他把自己浪死了。” 双胞胎笑着点头:“是。” 看见三人成功汇合后,唐文风抬头望向空中,有些奇怪:“那只鹰怎么还在。” 明明已经找到了他们,为什么依旧在盘旋? 康子眯着眼睛瞧了瞧:“可惜飞的太高了,要不然一箭把他射下来。” 他们曾经作为暗卫,执行任务时最烦的就是这种被训练过后的鸟。因为特别容易暴露他们的行踪。 “等等!”唐文风睁大了眼睛,“有两只!” 他话音刚落下,空中那两只猛禽竟然斗在了一处。 砚台神经瞬间紧绷,警惕着周围。这两只鹰不是同伴,那就说明附近还有第三方人马,企图坐收渔翁之利。 唐文风道:“快,将王柯他们叫回来,咱们离远些。”这第三方也不知道偏向谁,到时候这儿的人死了,血可别溅他们身上。 砚台立刻吹响口哨。 听见哨音的三人用最快的速度解决掉周边的人,朝着这边飞快跑来。 “砚哥,怎么了?”三人还有些气喘吁吁。 砚台道:“暗处还藏有人手,先走。” 王柯三人神色一凛,跟着撤退。 待三人退出此地不到十丈,远处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人群。 与此同时,空中那只体型稍大的鹰也取得了胜利,将另一只被抓挠,啄的鸟毛乱飞的鹰给赶跑了。空中不停回荡着它兴奋的鸣叫。 “来者不善,赶紧跑路。”唐文风道。 王柯回头看了眼:“不叫上那个族长?” 唐文风啧了声:“他这会儿也走不了了。” 沙赫是铁了心要拿到藏宝图,带来的人将砂褚的人围的是水泄不通。别说将他叫走了,这压根儿接近不了。 一行人确定没人注意这边后,继续往远处撤。 哪知道就在他们快要彻底脱离这一片时,那只赶跑了另一只鹰的猛禽却唳叫一声,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般,朝着他们这边俯冲而来。准确的说,是朝着唐文风而来。 唐文风只感觉一阵风刮过,闭眼的同时他飞快侧了下头,但脸颊却仍旧传来一阵刺痛。 “大人!”王柯等人惊慌失措。 唐文风摸了下脸,手上有着些许血迹,他皱眉看向空中:“看来第三方是冲着我们来的,想办法把这只鸟解决了。” 听得此言,王柯他们齐齐抽刀出鞘,严阵以待。争取在那只鹰再次发动袭击时,将其斩于刀下。 那只鹰一击得手,在空中盘旋数圈后,再一次俯冲而下。 就在它即将接近时,王柯他们蠢蠢欲动挥刀之际,唐文风猛地抬起手臂,按动了腕间的袖弩。 咻的一声,短箭快准狠射中了猛禽的脖子,几乎将其穿透。 对方发出一声惨烈的鸣叫,一头栽到了地上。 第751章 可你被我这个不擅长用刀的人救了,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第七百五十一章 唐文风一脚踩住还在地上不停扑腾挣扎未死透的鹰,冷眼看向前方的同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疑惑。 那位的手是不是也太长了点,竟然连这种地方都有她的爪牙。 “走还是留?”砚台问他。 唐文风掐着那只垂死挣扎的鹰的脖子将它拎了起来,仔细瞧了瞧后,突然有种不妙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提起一条鹰腿,看着脚环上的图案,问:“帕托王室的图腾是什么样的?” 砚台想到什么,走过来低头看了眼,差点没绷住表情。他抬头看着自家大人,两只眼睛明明白白透露着一句话——“你怎么就能倒霉成这样?” “好像是一条盘起来的,蓄势待发的蛇。”庄舟回了句。 唐文风和手上那只虽然奄奄一息但仍旧目光锐利的鹰对视片刻后,对它歉意地一点头:“下次攻击人之前,把眼睛擦亮点。” 解决掉这个物证后,唐文风将它脖子上的短箭拔出来擦干净,又塞回了袖弩的槽里。 看完他这一番操作,王柯几人迟疑着问:“那咱们现在还跑路吗?” 唐文风啧道:“跑什么跑,赶紧帮忙去。” 说完从地上捡了把刀就往前冲。 “大不是,公子你等等我们!”王柯等人急急忙忙追上去。 砚台盯着地上那只鹰看了会儿,将它拎了起来,扔到了枯死的灌木丛里。 砂褚看见唐文风他们后,颇为意外:“还以为他们会逃走。” 心腹低声对他说:“这般境地也没有逃走,想必所谋所求并非小事。王上,属下以为,您还是不要和他们做过多牵扯为妙。” 砂褚道:“可本王已经答应了。” 心腹着急:“您也可以反悔的。” 砂褚冷下脸:“你是让本王出尔反尔?” 心腹心头一跳:“属下不敢。” 砂褚目光落在朝着这边缓慢接近的几人身上,语气冰冷:“没有下次。” 心腹连忙低下头:“属下记住了。” 唐文风救下一名砂褚的随从后,将他从地上揪起来,急声问道:“我看见你们带弓了,为什么不用?” 随从操着一口别扭的大乾话对他说:“我们箭术不够好,这儿太混乱了,怕伤到自己人。” 唐文风一脸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你们不是砂褚的贴身护卫吗?” 他以为,作为贴身护卫,不说十八班武器样样精通,但百步穿杨总是要掌握的?要不然做的什么贴身护卫?要知道换他们大乾,皇帝身边的贴身禁卫敢说一句自己不善箭术,信不信当场能被拖下去被重新教做人。 但,这位帕托族长的贴身护卫还真就理直气壮。 “贴身护卫也不是每个都擅长箭术的。”随从道:“像我就偏向使刀。” 唐文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刀,又看了看他:“可你被我这个不擅长用刀的人救了,请问你有什么想法?” 随从瞬间面红耳赤,羞恼的。 “公子,别和他唠叨了,赶紧接着!”不远处,康子的声音响起。 唐文风转头的同时抬起手,稳稳接住了他扔过来的弓箭。 遥遥看了眼被护在人群中间满脸阴鸷的沙赫,唐文风转身朝着高处跑去。 王柯几人连忙跟随左右,为他清出一条路。 第752章 我等着你有兴趣的那天。 第七百五十二章 沙赫注意力全在砂褚那边,因此半点没注意有人偷摸上一处沙丘。 唐文风小心翼翼躺在沙丘后,时不时偷瞄一眼。在风停下的那一刻,用最快的速度拉弓搭箭。 射出一箭后,他脚下一蹬,顺着沙丘滑了下去,然后猫着腰溜到了不远处的另一处沙丘后面。 沙赫捂着被擦掉一块皮的太阳穴满面惊恐。刚刚要不是身边的随从发现不对拉了他一把,那支箭就不是擦掉皮那么简单了,而是很大可能会掼入他的眼眶。 “我就知道那个疯子不会只带这么点人!”惊吓过后,感觉到疼痛的沙赫恨得咬牙切齿。 方才拉了他一把的随从担忧:“要撤吗?” 沙赫刚想说不撤,就见一人惊慌失措跑了来,张口就是一句:“王上的人来了!” 沙赫扭头往远处看去,只一眼便做下决定:“走!” 大乾有句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他们把持住王城,能不能抓到砂褚又有什么要紧,他总归是要自投罗网的。现如今,减少自己这边人的伤亡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着已经占据上风的沙赫等人突然如潮水般退走,砂褚在愣了一瞬后,也反应了过来。但与此同时有些疑惑地看着天空:“信使呢?” 心腹们同样不解地抬头望天,别说信使了,连信使的一根鸟毛他们都没瞧见。 王柯他们宰掉最后一人后,正要去找他们家大人。岂料一转头就看见他脸上围着一块布巾,大大咧咧地站在一处沙丘之上,举着把弓瞄向了沙赫方向。 而此时,因为之前那一箭,而提心吊胆不停往回望的沙赫也看见了他。 离得远,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也能从他既惊且怒的表情猜个七八分。 唐文风松开弓弦,看着箭被对方的随从打落,有些可惜地耸了下肩。不过他在下一刻却看向了另外一头。 王柯他们愣了愣,跟着看过去,瞬间惊讶的睁大眼睛。就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摸到那个方向的砚台正松开手。 箭矢飞速射向注意力全在唐文风这边,而对另一个方向毫无察觉的沙赫。 一声惨叫过后,沙赫从骆驼的背上跌落,引起随从阵阵惊呼。 砚台扬声问:“如何?” “死不了。”砚台摇了下头,从沙丘上滑了下来。 正如砚台猜测的那样,那支箭虽然伤了沙赫,却不致命。 看着被随从手忙脚乱围着保护好跑远的沙赫,砂褚幸灾乐祸:“真是太可惜了,居然让他活了下来。” 他看向唐文风和砚台,用蹩脚的大乾话说道:“你们很厉害。” 唐文风将手里的弓交给一名懵头懵脑的随从:“多谢夸奖。” 随从连忙将弓抱在怀里,正要问他不要了吗?哪知道低头看了眼,发现这不是他们帕托的弓吗?这上头还有条蛇的标志呢。 砂褚看他,非常诚恳地邀请:“有兴趣跟着我吗?” 唐文风拒绝:“没兴趣。” 砂褚被拒绝了也不生气:“我等着你有兴趣的那天。” 唐文风笑:“那你可有的等了。” 砂褚也笑:“没关系,可以慢慢等。” 第753章 这里可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第七百五十三章 风尘仆仆赶来的下属在看见砂褚一行颇有些狼狈的模样时,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有一些甚至已经在脑子里设想起自己的死法了。 哪知道自家王上竟然只轻飘飘斥责了一句来得太慢,便再无下文。 知到这次免受责罚的头领心底大松一口气的时候,不由将疑惑的眼神投向唐文风他们。 砂褚扔下一句帮手就上了骆驼。 还是旁边的贴身随从仔细将先前发生的一切和头领说了一遍,说完后还不忘夸了句:“他们很厉害。” 头领嘴上说着感谢,但心中却将警惕一下拉到了最高点。 在这种时候还敢往西域跑的,他不觉得能是普通人。当然,也不排除要财不要命的傻大胆。可是头领将面前这一行人通通扫了一遍,这些人绝对不是普通人。 就在这时,坐在骆驼上的砂褚突然眉头一皱,问道:“闪电呢?” 闪电? 王柯等人露出迷茫之色,什么闪电? 边上抱着弓的随从好心解释:“闪电是我们王养的一只鹰啦,飞得特别快,又凶又好斗,但是非常聪明,王特别喜欢它,就给它取了名叫闪电。” 本来因为听不懂而站在旁边无所事事的唐文风听见随从特意用大乾话说的一番解释后,表情僵住了。 王柯等人更是差点没忍住朝他看去。 头领没也很疑惑:“它飞在前头,照理说早就应该到了。” 之前全程注意沙赫,而没关注天上的砂褚不悦道:“准是又不知道跑哪儿打架去了,回去非得饿上它两顿不可。” 心虚不已的唐文风看看天看看地。 砂褚吹了几声特制的鸟哨都没看见自己的爱宠,气的脸色铁青,心中暗道,这次饿两顿都不顶用了,必须饿上三顿! “走!” 领着大部队浩浩荡荡离开此地的砂褚不知道的是,他那只爱宠这会儿早去地府报道了。 唐文风以为砂褚会领着人打回王城,哪里知道,他竟是带着人回了一处山谷。 看着这儿男女老少笑容满面,热情非常地喊他族长,唐文风立刻明白过来这里是什么地方了。 当年克罗布什族,也就是帕托的前身,因为天灾人祸遭受重创,被其他部族瓜分吞噬,为了保护剩下的族人,已逝族长的胞弟带着他们退入了一处山谷蛰伏休养。 “这里不错。” 唐文风接过一个小孩儿送给他的果子,笑着道了声谢。看着小孩儿笑呵呵地跑远后,才感叹道:“这里可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山明水秀,叫人瞧了心情甚好。” 正四处打量的王柯闻言幽幽地说道:“易太师八十好几了还在朝为官呢。” 唐文风叹气:“我哪里比得上他的精力。” 康子忍不住吐槽:“您见天儿往外头跑,还说自己精力不好?” 双胞胎正要跟着吐槽,却见砂褚带着人走了过来,立马闭上嘴。 唐文风转身看着他:“聊聊?” 砂褚笑:“正有此意。” 第754章 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第七百五十四章 门外,砂褚的随从和砚台他们一左一右守着,跟门神一般。 燃着灯的屋内摆放着一张四方小桌,唐文风和砂褚各自占据一方,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相聚。 “东西呢?” 砂褚直接伸手,敲了敲桌面:“我要先看见东西。” 唐文风从怀里掏出几块碎片放到桌上:“喏。” 砂褚眉头一皱:“你耍我?” 唐文风啧了声:“我不信你不知道东西在这里面。” 砂褚脸色一变:“你把东西拿出来了?怎么拿出来的?”古籍上不是说这特制的舍利子坚固非常吗? 唐文风拨弄了下碎片:“还能怎么拿出来,自然是砸碎的。” 砂褚听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好一会儿才紧握着拳头问:“没砸坏?” “自然。”唐文风忍不住夸道:“这东西还挺结实,砸了好久才砸开。” 砂褚想掐自个儿人中了。 唐文风道:“我可以把碎片给你。” 砂褚瞬间满血复活,正襟危坐地看着他:“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唐文风看向窗外:“我要你给西夷人找点麻烦。” 砂褚刚松开不久的眉头皱的越发紧了:“帕托人太少了。” “那就将你们原来的地盘拿回来。”唐文风道。 砂褚眼中精光闪过:“你说的倒是轻巧,但这周边几个部族可不是吃素的。如今帕托内乱,我抽不出手。” “不用试探我。”唐文风拿出一块腰牌放到他面前,“你派个信得过的人,当然,如果你能亲自去最好。” 砂褚扫了一眼,惊讶道:“这不是北戎皇室的腰牌吗?”他眼中怀疑渐深,“你到底是什么人?” 唐文风笑着说道:“总归是帮你的人。” 看砂褚仍在迟疑,他伸出手去:“既然不愿冒这个险,那便算” “等等!”砂褚一把摁住腰牌,“我再想想。” 唐文风轻叹一声:“时间不多了。” 砂褚咬了咬牙,面上全是挣扎之色,片刻后,他重重一点头:“按你说的办!” “很好。”唐文风满意了,笑着对他招了下手,“附耳过来。” 砂褚挪了个位置,将脑袋凑了过去。随着他越说越多,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好不精彩。最后定格在一个“你也太阴了”的表情上。 唐文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记住了?” 砂褚嘴角抽了抽:“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了。” “嗯?”唐文风挑眉。 砂褚呵呵两声:“除了那人,恐怕也没人会这么阴险了。” 唐文风轻咳一声:“我替他谢谢你的夸奖了。” 砂褚:“不客气。” 当天晚上,砂褚带着几名贴身随从并双胞胎向南向北离开了山谷。 王柯有些担心:“大人,你说北戎那边会答应吗?” 唐文风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拎起来凑到油灯边烘烤:“北戎王是个聪明人,他会答应的。” 王柯还是放不下心:“北戎人独得很,就怕不愿意趟这趟浑水。” 唐文风摸着墨迹干透了,一边慢悠悠将信纸折起来塞进信封,一边说道:“再独的人也不会眼睁睁看着送到嘴边的大饼溜走。” 他将信封交给康子:“你和庄舟路上小心。” 康子接过来仔细收好:“大人放心。” 唐文风起身送他俩:“快去快回。路上若是遇上什么,保命要紧。” 康子和庄舟点头:“是。” 第755章 来不及了,小子等着当口粮吧。 第七百五十五章 某处深山老林中的山谷内,一行人看着面前歪歪倒倒的破旧房屋,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半晌后,卫冲率先打破了凝滞的氛围:“咱们住哪儿?” 癫老邪挠挠脸:“这个把屋子稍微修一修就能住了。” 卫冲略心梗:“您确定只用稍微修一修?” 听见他加重的“稍微”二字,癫老邪恼羞成怒:“这么久没住人了,又在这深山老林里头,坏了不是很正常嘛。” 越说他气势越盛,叉着腰点了点在场的人:“一个两个的,还杵在这儿干嘛?还不去修屋子!” 严肃没有意见,和乔榛商量过后,由后者带着两人留下除草,其余人则跟着严肃一块儿找可以修补房屋的木材去。 卫冲左右看看,走到没了屋顶的一间房屋前坐下,半死不活往边上的柱子上一靠。 这一路过来,他体内的毒发作了好几次,每次都差点要了他半条命,让他好生体会了一把什么叫水深火热。 本以为来到这边能直接歇下了,哪知道还得重新修屋子,虽然用不上他动手,可 卫冲幽怨地看向癫老邪:“您老可真是太不着调了。说好的能直接住下呢?” 癫老邪心虚了一会儿,又理直气壮起来:“反正已经到地方了,你这条小命是能保住了,急什么。” 卫冲叹气:“我算是知道了,您老为什么能和老七投缘了。都一样没谱。” 癫老邪斜眼瞅他:“说的像和他称兄道弟的你有谱一样。” 卫冲噎住。 这时,不远处将快人那么高的草拔掉的乔榛突然直起身喊道:“喂,你去哪儿?” 卫冲和癫老邪闻声看去,发现他叫住的是那头跟着他们一路跋山涉水同行的黑豹子。 路上这头黑豹子不仅没让他们操心,没惹麻烦,还给他们抓了几次猎物投喂,是以卫冲他们现在还挺喜欢它的,觉得这家伙和大头它们没准儿能玩到一块儿。 结果现在看去,发现这家伙竟是要离开了。 黑豹子回头看着他们,张开嘴叫了几声像是在道别,随后甩了甩尾巴,如一道黑色闪电般跑远,三两下窜进林子里不见了踪影。 乔榛将拔掉的草扔到一边,玩笑道:“咱们这是被它弃养了?” 边上的两名护卫跟着笑:“看样子是的。” 癫老邪晃着腿儿:“这地方还挺适合这个黑家伙,就是希望它别仍旧山大王了。” 卫冲嗯了一声:“这儿还有老虎?” 癫老邪用鼻子哼了声:“你看这儿像没老虎的地儿吗?”他拍了拍腿,“不仅有老虎,还有大蛇,狼和熊。” 卫冲心累地捂着胸口:“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他现在就剩下半条命了,一脚踩进虎穴狼窝,还禁得住折腾吗? 癫老邪桀桀怪笑:“来不及了,小子等着当口粮。” 卫冲心如死灰。 乔榛三人哈哈大笑。 远处林子里,严肃刚捡起一根能用的木头,余光忽然扫到一抹黑影飞速掠过。等他扭头再看去,却什么也没看见。 不禁有些疑惑自己是赶路赶太多了,眼花了不成? 他摇了摇头,继续寻找着能用的上的木头。 第756章 瞧瞧这嘴皮子里蹦出来的话,真是没一句朕爱听的。 第七百五十六章 在卫冲他们努力修补房屋的时候,此时的边关,崔彻坐在床沿,正龇牙咧嘴地让随行御医给自己上药裹纱布。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他左肩斜贯而下,一直拉到右胸口下方,看得直叫人头皮发麻。 站在床前不远的方相儒那张脸难看的跟被抄了九族一样。 崔彻看的好笑,一边嘶嘶地倒抽着凉气,一边调侃他:“受伤的是朕,你拉着张脸做什么?莫非伤在朕身,疼在方疼疼疼!” 随行御医方才被他这黏黏糊糊的话吓得手抖,一下没收住劲儿,这会儿听他惨叫,更是吓得跟羊癫疯似的抖:“圣上恕恕罪,臣臣” “行了。”崔彻疼得嘴唇发白,额头满是冷汗,“朕又不是杀人跟玩儿闹似的暴君,怕什么。” 随行御医干笑着,继续低头动着手。 方相儒语气淡淡:“圣上还是莫要说这些胡话得好,免得让外人听见了,道您不爱红妆爱武装了。” 崔彻咋舌:“朕就说不能让你们和唐文风那家伙混迹在一处,瞧瞧这嘴皮子里蹦出来的话,真是没一句朕爱听的。” 随行御医这会儿也反应过来这位是在与禁军统领玩笑,心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手下的动作越发快了。 等到包扎好后,他与贴身伺候的人仔细交代了一番,这才行了礼,拎着药箱出了帐篷。 等人一走,强撑着的崔彻立马往旁边一倒,痛苦连天地皱巴着脸:“疼死朕了。” 方相儒冷肃着脸:“您非要亲自上战场杀敌,这会儿体验够了?” 伺候的人拿着一个大大的软枕过来,崔彻动了动身体,让对方将软枕放到身后,挪了挪,待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半躺半靠下后,他舒服的喟叹一声。 过了会儿,在睡意袭来的时候,才含糊地说道:“唐文风不止一次遇到危险,为什么从来不像朕这般狼狈?”话里带着些许不甘心与不服气。 方相儒道:“因为太傅是臣子。” 崔彻强打起精神,半睁开一只眼睛看他:“有什么说法?” 方相儒心中叹气,还能有什么说法,不就是没您扎眼。您但凡换身衣裳,今日怕是都能免去这一遭罪。 但想到这位身上还有伤,他到底是没有直说,而是道:“太傅很小心。” 崔彻不满:“说的像朕很不小心一样。” 方相儒面无表情地看着地面,并没有再接话。 崔彻其实也知道今日之所以受伤,最大的原因在他自己身上。无趣地闭了下眼睛,到底是没再多问:“行了,朕乏了。” 方相儒和其余人行了礼,退到了帐门前守着。 片刻后,呼吸变得均匀的崔彻轻轻翻了个身,面朝里侧,本该陷入熟睡的他缓缓睁开眼睛。经历过战场洗礼,不复往日养尊处优,有着细小伤口的手指缓慢地触碰了下包扎好的伤口,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第757章 倒不如就像老七说的,给他们添点堵。 第七百五十七章 京城。 今日朝会上,关起和易太师吵了起来。准确的说,是他单方面将易太师骂了个狗血喷头。 易太师年事已高,哪怕身子骨再硬朗,也禁不住和人对骂一场,更别提这几年他身体情况不太好。 以至于没回上几句,就让关起单方面压倒,毫无还嘴之力,差点当场晕死在这承天殿中。 要问他那一派的人为什么不出头帮忙?咳,这事儿还得追溯到三天前。 崔鸿兴奋激动到面红耳赤,手中紧紧捏着一封信冲进秦家。 如今这儿已经算是他们留守京中之人商量事宜的大本营了。 小声交谈的关起等人看见他这副模样,不由失笑:“怎么了这是?收到尊夫人的来信了?” “不是!”崔鸿头摇的像拨浪鼓,快走几步上前,啪的一声,重重将信件拍在桌上,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对他们说道:“老七的信。” 分散坐开的所有人先是一愣,而后刷的起身,急走几步来到桌边,向信件伸出手去。 “啧!一边儿去,我先看!” “尊老爱幼懂不哦?先让我看!” “你老个屁!我年纪才是最大的!” 站在边上的严启昭眨眨眼,趁着他们吵嘴的时候,悄悄伸出一只手,一点一点靠近信件,捻住一点边角,嗖地收回手。 等到秦怀生他们吵出个结果后,低头看向桌子,眼睛不由睁大,信呢?那么大一封信呢? 崔鸿黑线,指了指旁边。 花厅角落,和严启昭蹲在一块儿,头碰头逐字逐句看信的秦镇忽然发现不对,缓缓抬起头,再缓缓扭过头。 看着秦怀生等人露出“和善”的微笑,他轻咳一声,拐了下还在认真看信的严启昭。 严启昭小声嘟囔:“干嘛?我还没看完呢,你先等等。” 秦镇捂脸,真是抱歉,救不了你了。 等到严启昭终于看完,想要扭头和秦镇说话,却发现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他疑惑地眨了下眼,还不等反应过来,却听见耳边响起幽幽的声音:“看完了吗?” 严启昭狠狠打了个哆嗦,慢慢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将信双手奉上:“秦大人” 秦怀生拿过信:“拖下去。” 护卫们嘿嘿坏笑着过来,将严启昭架了出去。不多时,外头就响起他求饶的声音,只不过这里头还夹杂着笑声。 秦怀生抖了下信纸,哼道:“就得给点教训。” 秦镇抱着佩刀站在门口,看着被架在外头挠痒痒的严启昭,心有余悸地打了个抖。等假休完,他还是早点回刑部当值去。 凑到一块儿看完了信件的几人眉头皱的像个疙瘩,面面相觑后,有些迟疑:“真要这么干啊?” 崔鸿坐在一旁抿了口茶,闻言道:“反正咱们现在被困在京城出不去,倒不如就像老七说的,给他们添点堵。” 关起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中全是跃跃欲试:“那就干了?” 说完,几人又是重重一点头:“那就干!” 第758章 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能不好收拾? 第七百五十八章 当天晚上,外出与友人聚会,寻欢作乐的一众官员,有一个算一个,无一幸免,全被套了麻袋。 关起在边关那些年,俘获了不少敌兵大小将领,下手非常有分寸,既能让对方受不少皮肉之苦,也不会把人打残打死,还能让对方躺在床上好几天下不来。 至于秦怀生,这家伙供职刑部,别看长得斯文俊秀,瞧着是个动口不动手的君子,实际上下起狠手来,比之关起也不遑多让。 这段时间关起一行心中都憋着一口气,如今倒是找到了撒气的地儿。 忙碌了一夜,及至天边快亮时,一行人才各回各家,洗漱一番,穿上朝服往宫门而去。那天的朝会,易太师一党直接少了十好几个。 而剩下的人怕也被套麻袋,下了朝,回到各自部门把手上的事处理完后,便直接回了家闭门不出。 但是,你不出门,我就不能来找你吗? 关起他们将无赖二字贯彻到底,大半夜当了一回贼,挑着排的上号,在易太师跟前说得上话的,狠狠收拾了一顿。 就这么折腾了三天,易太师身边的人不说少了一半儿,也去了三分之一。留下的还多是没什么用处的墙头草。 成功将易太师气了个狠的,关起心里那叫一个爽。 出承天殿后,到宫门的这一路上都哼着雀跃的小调。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儿。”秦怀生小声说。 关起疑惑地嗯了声:“哪儿不对劲?” 秦怀生道:“易太师身边那边人未免也太好收拾了。” 关起撇嘴,有些不以为然:“都是一群酒囊饭袋,能不好收拾?” 秦怀生眉头紧锁:“说不上来。” 关起道:“你要实在担心,咱们晚上去易老头儿手底下那俩大狗腿子家里瞅瞅。” 秦怀生刚想点头说好,又想起唐文风信上交代的,连连摇头:“算了。文风那嘴,好的不灵坏的贼灵,还是老老实实待着。” 关起啧了声:“你这人可真是”他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勾着人脖子大步往外走,“不去就不去。咱们今晚聚在一起喝点儿。” 说着冲后面招招手:“你们也来啊,别忘了。” 严启昭几人赶紧应了声知道了。 夜里,易太师的左膀右臂府中,一群埋伏着准备抓人的护卫喂了一晚上蚊子。 在家养了一段时间,等脸上的青紫彻底消退后,易太师身边的人终于又聚齐了。 朝会上,关起一行忍不住乐,惹来一溜儿不善的目光。 但他们夜里套麻袋揍人没明着来,易太师一党一个个气得眼珠子都瞪圆了,却拿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就在众人以为今天朝会上照例没什么大事的时候,易太师突然跳了出来。 “经过昨日一遭,老夫身体突感不适,自觉无法再主持大局,以为应请回一位能够” 关起等人听见这话眼皮齐齐一跳。 不等他说完便立马打断。 第759章 有道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第七百五十九章 “太师老当益壮,这精神头瞧着比十七八的小伙子还要好,不适二字从何说起?” “是极是极,关将军所言有理。如今这朝堂之上,您可算得上定海神针。旁人又哪里能取代您的位置。” “您可是三朝元老,天下众多官员学子为之效仿的榜样。况且,陛下离京之时可是亲自交代了让您与诸位尚书大人共商国事,太师还是莫要太过谦虚得好,以免辜负了陛下的看重啊。” 关起等人你一言我一语,恭维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一套一套往外甩,完全不给易太师再开口的机会。 这番做派看得中立党和易太师一党目瞪口呆。 若非他们早知两派不仅明面上已经撕破了脸皮,暗中更是斗得势如水火,恨不得送对方早日归西。单看关起他们方才的言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当真如此看待易太师。 秦怀生笑眯眯的:“太师若是身子骨当真有些不适,太医院那边随时能为您诊治一番,保管您明日不,今个儿夜里就能打起精神头。” (闲的无所事事的太医院众太医:“阿嚏——”谁?谁在说我们坏话?) 易太师皮笑肉不笑:“倒也不必劳烦太医院。” 关起嘿嘿一笑:“我就说嘛,太师您这身子骨比好些小伙儿都好。毕竟”他咂咂嘴,“有道是千年的王八,万年的龟。” 秦怀生几人听见这话真是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关起的嘴。 那些个保持中立的官员嘴角抽了抽,好悬当场笑出来。 易太师一党气极,偏偏还不能出口。这骂回去不就是说易太师是王八了? 易太师脸色阴沉沉的,一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看你能猖狂到几时。” 朝会散去,秦怀生他们头大如斗地看着关起。 “你说说你,你招他做什么?万一这老头儿当场假晕,你要怎么办?” 关起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屑说道:“他要敢晕过去,我就敢上手。” 严启昭没懂:“上什么手?” 关起呵呵道:“我这儿可是有不少“灵丹妙药”,就等着关键时刻救急呢。” 知道这些“灵丹妙药”究竟是什么的秦怀生一行沉默了。 “对了。”关起四下看看,见没人往他们这边凑,压低声音小声说道:“晚上我和潘垚他们去崇光寺一趟。” 秦怀生他们惊讶:“你怀疑” “也不是太确定。”关起叹气,“但是去看看总归心里有个底。” 秦怀生皱眉:“我和你们一块儿。” 关起摇头:“别。”他道:“万一我们折在那儿了,你就和崔老二带着人赶紧去东营。顺便” 他从袖子里掏出自己的调兵的令牌:“这个你收好。虽然水师比不上四营的兵,可怎么说也算得上自己的势力。” 秦怀生不悦:“你就不能说点儿好听的?” 关起乐:“这不是和唐老七学的嘛,凡事先做最坏的打算。” 第760章 怎么,看见我就这么吃惊? 第七百六十章 黑云遮掩了月亮,沉沉夜色中,几道身影停歇在了半山腰。 “我错了,我不该大晚上来爬山。” 关起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感觉自己半条命都快没了。 潘垚靠着山壁,气息也非常不稳:“关将军,你这段日子疏于锻炼了,体力不行啊。” “你在开玩笑吗?我疏于锻炼?”关起咬着牙起身,“本将军怎么可能不行!” 说罢转身再度往山上走去。 宋樟忍俊不禁:“潘哥,你激关将军做什么?时间还多得是,子时都没过呢。” 潘垚长舒一口气,抬脚迈上台阶,一边走一边低声回着:“总归要上山的,早一点总比晚一点好。说不准还能赶回去眯一会儿。” 宋樟点点头,是这个理。 等到几人终于上到崇光寺,寺庙内的钟刚好敲响,悠远的钟声在这静谧的夜中传出去老远。 “子时了啊。” 关起瘫坐在地上,敲了敲自己的腿,不由反思起来,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缺乏锻炼了。以前爬上来都没这么累。 歇了会儿,喘匀了气,几人起身朝着后山走去。 院门虚掩着,没有落闩。 关起想了想,还是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踩着墙轻手轻脚翻了进去。 只不过因为方才爬山爬的腿软,跳下墙的时候差点摔了个嘴啃地。 艰难稳住身体,保住了自己的面子,关起心头大松一口气。幸好幸好,自己还没虚得站不住。 屋内早已灭了灯,想来人已经歇下。 关起扫了眼院中盛开的牡丹,放轻脚步,缓缓靠近卧房。 透过没有关严的窗缝往里瞧去,能清楚的看见床上躺了一人。 关起垂眸思索片刻,准备直接推窗而入。 就在他的手刚刚放到窗框上时,心中忽然警铃大作。 在这之前,角落的虫鸣一声一声,叫的人烦躁不已。可此时,只能听见山间的风声作响。 潘垚沉声道:“不妙,咱们怕是自投罗网了。” 关起迟疑了一瞬,当即做下判断:“走!” 他用力推开窗,撑着窗台翻身而入。 潘垚几人紧随其后。 就在他们翻进屋内的下一刻,破空声袭来,数十支箭矢如流星般飞速射来,咄咄咄将他们几人方才所站之处的那扇窗钉成了刺猬。 关起快步跑到床前,抬手将被子掀开,瞳孔不由一缩。 这下面的确有人,但却是一个用布和棉花做的假人。 关起用力咬着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过了会儿忍不住笑出声:“幸好来之前把该交代的事都交代了,今个儿折在这儿也不打紧了。” 潘垚缓缓抽出刀:“关将军还是保住小命得好,不然大人回来,我们这些怕是不好和他交代。” 关起挑眉,看向了房中一处:“谁?” 片刻后,一人从屏风后绕出来。 在诡异的气氛之中,吹亮了手中的火折子。 跳动的火光照亮了他的脸。 关起几人惊讶:“大皇子?” 崔锦微微一笑:“怎么,看见我就这么吃惊?” 第761章 哪里说得上委屈,打仗的时候死人堆里都睡过。 第七百六十一章 不等关起他们回答,崔锦飞快看了一眼窗外,低声快速说道:“从东边的窗户走,明日寅时三刻北坡碰头。” 说罢不给关起几人反应过来的功夫,便扬手将桌上的灯台推倒,灯油瞬间将桌布浸染一块。 “你”关起刚要开口问他为什么,就见他将火折子一把扔到了桌面上。 火光霎时间窜开,很快,整个桌面便被火焰铺满。 隔着跳动的火光,崔锦眸光深沉:“快些走。” 关起疑惑地看他一眼,到底是决定赌一把,只不过在和潘垚几人朝着东边的窗户奔去之前,他给了宋樟一个眼神。 宋樟一个箭步上前,在崔锦不解的目光中,劈手给了他一下。 崔锦只觉得后脖颈一疼,眼前便陷入了黑暗。 宋樟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将人放到了远离桌子,靠近门边的地方。 关起听见门外徐徐靠近的轻微脚步声,甩了下头,让他们赶紧。 一行人刚刚从东边窗户翻出去,屋门便被推开。 打头的人一眼便瞧见了倒在地上的崔锦,他惊了一下,蹲下身探了下崔锦颈侧的脉搏,发现人只是晕过去后,这才大松口气。 “你们追过去看看,你们几个把火灭了。” “是!” 关起他们出了这儿之后没有立刻下山,而是朝着一处厢房跑了去。 在窗框上有规律的敲击了三下后,他们便直接推开窗翻了进去,随后轻轻将窗户关上。 屋内,从床上坐起身的人轻声询问:“是谁?” “宁叔,我是关起。” 宁培安下了床,披上外衣走了出来:“怎的大半夜过来了?” 关起道:“过来确定一些事。”他问,“您这没事?” 宁培安摇头:“长公主不在了,他们都以为调动北营军的令牌在我手里,没人敢为难我。” “那就好。”关点头,又庆幸道:“如今京城宽进严出,您在这儿倒是比城中好上不少。” 宁培安担忧:“我倒是不知情况已经到了这般地步。崔鸿还好吗?” 关起道:“暗中有人盯他盯得紧,他没办法出城,但对方也没别的举动,倒是还过得去。” 宁培安听后这才放下心。 自他剃度出家后,每月两个儿子都会前来探望他一番。后来大儿子带着人离京回了老家,临走之前想带他一块儿离开,他拒绝了。后来小儿子来看他的时间越来越少,甚至两三个月才能来一次。 虽然每次来,小儿子都笑呵呵的,说一切都好。可他还是察觉出了不对劲。 但想到当初答应的事,他还是强忍着没问,只是让小儿子照顾好自己。 今夜关起几人若是不来,已经四个月没见到人的宁培安都决定月底再见不到小儿子,就下山了。 好在是得到了消息。 “我知道一条小路,你们跟我来,我送你们下山。”宁培安道。 关起连忙道:“不急,宁叔。我们要在这儿歇上一天。” 宁培安是商人,虽然对朝堂那些事不是太感兴趣,但该有的嗅觉还是有的。 闻言知道他们还有事要做,便也没多问。 转而打开了柜子,抱出几床被褥给他们:“委屈你们在地上将就一夜了。” 关起他们接过来,笑着说:“哪里说得上委屈,打仗的时候死人堆里都睡过。” 第762章 来都来了,您这会儿再担心,怕是也晚了。 第七百六十二章 决定去见崔锦后,关起几人几乎是掰着手指头数着时间,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度日如年。 宁培安怕引人注意,只敢偷偷给他们带了几个馒头。 昨晚爬了那么久的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几人看见馒头时,眼睛都快发绿光了。 一人吃了半个馒头,喝了好几杯白开水,不仅没安抚下造反的胃,随着时间一点一滴走过,反而感觉越发的饿了。 关起往桌上一趴,有气无力道:“天怎么还不黑啊?” “早着呢。”潘垚道:“午时都还没到。” 关起欲哭无泪:“早知道揣几个饼子了。” 自打从边关回京后,他都忘了自己有多久没体会过这种饿得挠心挠肝的滋味儿了。 在关起饿得难受,准备再睡一觉时,宁培安回来了。 屋内的一行人眼睛齐刷刷落到他手中拎着的篮子上面。 “宁叔,这是” 宁培安笑着将篮子放到桌上:“回来的路上瞧见一个小师傅在那儿摘果子,我就也拿了个篮子去摘了点。你们将就着吃点,好歹抵抵肚子。” 关起几人异口同声:“谢谢宁叔\/宁爷。” 摘来的果子有些像李子,但是比李子个头大些,有红有绿的,味道不算多好,甚至有些涩口,但对此时的关起他们来说,简直就是及时雨。 半篮子果子下肚,几人那一直咕咕直响的肚子总算是安静了下来。 午间宁培安借口去喂被收养不久的狗子,多揣了几张烙饼走,还花了半两碎银单独买了一罐炖汤。 绕路去喂过狗后,瞧见没人注意这边,他便若无其事地将罐子盖好,拎着罐子慢悠悠回了住处。 进屋后,他关上门轻轻咳了几声。 关起几人从衣柜床底,甚至是房梁上窜了出来。 “晚间少食,可能没办法给你们带吃的了。”宁培安一边说,一边将吃食放到桌上。 “晚上办完事就走,饿一会儿没事。”关起看着打开罐子露出惊讶的神色,“宁叔,和尚还吃肉啊?” 宁培安笑眯眯地看着他:“你尝尝。” 关起用外头折来的竹枝当筷子,夹起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眼睛睁大:“豆子做的?” 宁培安点点头:“是,我第一次吃到的时候也很惊讶。听说这叫素肉。” “真是厉害。”关起摇头晃脑地又夹了一块扔进嘴里。 几人将烙饼和炖汤分吃了,坐着说了会儿话,又睡了一觉,天色总算是暗了下来。 一直等到子时过后,关起他们才告别了宁培安,悄悄从窗户翻出去,朝着北边而去。 宁培安看着他们隐入夜色的身影,担忧地拨了拨掌间的佛珠。 因为崔锦被唐文风囚在这崇光寺后山之中,潘垚他们也因此将这上头摸了个七八分熟。 一路躲着巡夜的武僧,一行人有惊无险地来到了离北坡几丈远的地方藏好。 “你们说,咱们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崔锦那王八蛋是唬咱们的,岂不是要被一网打尽?” 潘垚低声道:“关将军,来都来了,您这会儿再担心,怕是也晚了。” 关起正要说不晚,就看见前方鬼鬼祟祟出现一道人影,瞧着身形正是崔锦那厮。 第763章 有人千方百计想要他的命。 第七百六十三章 “我说大皇子,您这是搁这儿做贼呢?” 骤然响起的声音惊的崔锦心头一跳,差点惊叫出声。 待发现是关起几人,他松了口气的同时,脸色不由一沉:“你一个做贼的有什么资格说我?” 关起一噎。 “跟我过来。”崔锦对他们招手。 关起他们一边留意着周围,一边跟着他绕到了山石背后。 不等关起几人开口询问,崔锦便朝他们兜头扔下一句话:“你们帮我离开这儿,我帮你们离开京城。” 哪知道关起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可能。” 当年崔锦单方面仇视唐文风,为了杀他几乎屠净了整个凉州府衙。唐文风将他囚在此地,就是知道以这人的心高气傲,被困在这儿苟活还不如死了的好。 他作为兄弟,又怎么可能会在背后扯他后腿,让他不痛快? 崔锦皱眉:“如果你拒绝我是因为唐文风的话”他停顿了一下,说道:“那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诉你,唐文风他回不来了。” 潘垚几人脸色一变,顾不上他大皇子的身份,直接上前一步:“你这话什么意思?” 崔锦知道这儿能做主的是关起,所以压根儿没将潘垚他们放在眼里,只是看着关起说道:“到了今时今日这个地步,我不知道你们猜到了几分。不过不管你们猜到多少,只用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有人布下了天罗地网想要抓到他。” 见关起他们仍然不信,崔锦又道:“他如今在西域,与帕托王在一处,是与不是?” 关起眼皮一跳,终于不敢心存侥幸:“你是怎么知道的?” 崔锦露出一个笑:“都说了,有人千方百计想要他的命。” 关起眉目深沉:“他已经放权,” 崔锦哼笑:“放权又如何?你出去打听打听,这世道有多少人知道当朝太傅是他唐文风,又有多少人知道当今的皇帝是谁?” 关起不悦地皱了下眉:“这是他该得的。不说其他,就凭他研究出了能够增产的新稻种,发现了可以燃烧的煤炭,还有保暖效果更好的棉花。仅凭这三点,百姓为他立祠堂都不为过。” 崔锦扯了下嘴角,无所谓地笑笑:“可要他死的不是老百姓。卫将军是如何折戟沙场的,关将军还不清楚吗?” 关起脸色一变,拳头紧紧握着。 潘垚见他想要动手,连忙低声劝道:“关将军,冷静。” 关起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再次看向崔锦的眼神变得平和:“如果你叫我们过来的目的只是为了这个,恕我不能答应。大皇子还是好生在这山上修养身心,勿要想些不切实际的。” 说完他与潘垚几人转身便要离开。 崔锦看着他们的背影勾起嘴角:“西夷准备攻打南蛮了,你们知道吗?或者说,唐文风知道吗?” 他捋了下发冠上坠下的垂缨,语带看好戏的笑意:“我听闻,如今的南越王与唐文风私交甚笃,更甚者,曾对咱们太傅大人爱慕深重。” 第764章 要不是你顶着这大皇子的身份,我指定一天照三顿的收拾你 第七百六十四章 关起猛地回身看向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崔锦摊手:“我说了,我不过是想离开这儿。” “我说了,不可能!”关起再次毫不犹豫地拒绝,“咱们心知肚明,唐老七摆明了就是要将你困死在这山上,你想离开?还不如做梦来得更快。” 听见这话,崔锦脸色扭曲了一下。虽然他的确知道唐文风的打算,可被人当着面就这么说出来,他还是有一种火往头上涌的愤怒。 关起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抱着手臂往身后的山壁上一靠:“你也别觉得冤。实话告诉你,就你干的那些草菅人命的破事儿,要不是你顶着这大皇子的身份,我指定一天照三顿的收拾你。” 崔锦咬着牙,片刻后竟是笑了:“既然谈不拢,那你们就等着南蛮那群女人被西夷屠个干净。到时候东狄和西夷再次联手攻打大乾,我看你们会不会成千古罪人。” 关起撩起半拉眼皮瞅他:“这就不劳大皇子您操心了。” 谈话十分不愉快,合作也没能达成,两边离开的时候心情都非常不好。 按照宁培安说的那条小路往山下走的时候,关起想到大皇子说的话,不由有些失神。 去年就传来消息,说西夷要攻打南蛮,当时崔彻还未离京前往边关。得到这个消息时,关起就想请命前去南蛮,但被崔鸿等人连骂带劝的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再之后,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明明已经出兵的西夷却突然收兵回城。 此事便也不了了之。 但如果这一次是真的 关起眉头深皱,南蛮若是真被西夷吞并,虽然一两年内,为了整顿收复南蛮的地盘,西夷可能暂时会安分,不再虎视眈眈盯着大乾。 可一旦等他们彻底解决了南蛮,再与东狄联手,还有一个如今立场动摇的北戎,到时候大乾可就真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关将军,你在想什么?”潘垚看他神思不属,接连被绊了两次,还差点摔倒,不由好奇地问道。 关起看向他:“你们有办法联系到唐老七吗?” 潘垚顿了顿,还是说道:“有。” “能尽快联系到吗?” “可以。” 关起闻言放松了些:“等回去后,我和崔老二他们商量过后再与你说。” 潘垚点了下头,很有分寸地没有追问。 就在他们快要下山之际,四周突然响起许多窸窸窣窣的声音,原本能清楚听见的虫鸣蛙叫不知何时消失。 关起等人立刻知道不好,加快速度往山下飞奔,无数落叶被带的飞起。 眼看着山下的道路就在眼前,身后却嗖嗖嗖传来无数破空声,同时,四面八方窜出来许多黑衣人。 潘垚立刻对关起大喊:“关将军先走,我们留下断后!” 关起虽然非常不愿意抛下他们独自逃命,可也知道这个时候不能迟疑,扭头便加速往山下狂奔。 潘垚他们对视一眼,心知今日是落不了好了,只盼着关将军能顺利逃脱。 第765章 上面好像也打起来了。 第七百六十五章 一门心思往山下狂奔的关起没跑出去多远就隐隐约约听见身后响起追击声。 习惯性地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不由烦躁地乍了下舌。 昨天走的匆忙,忘记将他的长枪带上了。 如今浑身上下只有一把巴掌长的匕首防身。 身后踩踏在枯枝落叶上的声音渐行渐近,关起眼神一沉,往前飞快冲了几步后,脚下猛地刹住,将地上一根手腕粗的树枝用脚挑起落在手中,转身面向追击者。 一群黑衣人看见他的架势后,齐齐愣了下,随后提起武器冲了上去。 关起将树枝舞的虎虎生风,对方一时半会儿竟近不了身。 瞅准时机,关起用树枝挑起一人手中的刀,矮下身体一个扫腿将其扫到地上,抬手接住落下的刀,手臂一甩,抹了他的脖子。 有了武器,关起紧绷的神经总算是放松下来,他扭了扭脖子,手中的刀漂亮地挽了一下,面上露出笑不说,甚至对他们招了招手:“来。” 山下,崔鸿手中举着一支火把,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厮杀。 秦镇一手压着佩刀站在他身侧,扭头朝山上看去:“上面好像也打起来了。” 崔鸿跟着看过去,眉宇间满是疲惫:“希望他们能多撑一会儿。” 天知道大晚上收到说关起他们很大可能会中埋伏的密信时,早已睡下却被硬生生从床上叫起来的崔鸿有多崩溃。 他以前就很佩服唐老七,这一年多的经历下来,更是佩服的五体投体。因为并不是谁都能像他那样,见天儿一堆破事还有精神往外跑的。 “等等!那是什么?”崔鸿看向山腰的位置,惊讶道。 秦镇仔细看了看,下巴差点跌地上:“烧起来了!” 得到肯定的回答,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崔鸿拔腿就要往山上跑。 秦镇和其他人连忙拦住他:“崔二爷,您这是要干嘛去?” 崔鸿急道:“我爹还在崇光寺!” 经他一提醒,秦镇等人也跟着着急起来。这可是长公主的夫君,万不可出事啊。 “崔二爷,您在这儿等着,属下等人上去就行,您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崔鸿哪里肯,那是他的亲爹,生为人子,哪里坐得住。 秦镇他们还要再劝,却忽然听见一声虎啸传来。 不等他们回头,一阵风便从身旁刮过,一黑一黄两道巨大的影子在夜色中冲进前方的人群。 崔鸿眼睛睁大:“大大头?!不对!不是大头!” 想到什么,他猛地回头。 远处,一行人策马而来,打头的正是回了老家的崔钰。 “大哥!” 崔鸿激动极了。 奔至近前,崔钰拉住缰绳,马儿前蹄扬起,嘶鸣几声后复又落下。 崔钰打量着他:“受伤没?” 崔鸿摇头:“你怎么回来了?” “我收到了文风的信。”崔钰道:“将家里安置妥当后,便连夜启程赶来了京城,幸好赶上了。” 崔鸿本来想问信上说了什么,转念想到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便硬生生将涌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转而问道:“你怎么把小黑煤炭它们带来了?” 崔钰无奈:“它俩偷偷跟上来的。” 说罢又道:“已经有人上山去救爹了,你不用担心。” 崔鸿瞬间放下心。 第766章 动起手来那叫一个不要命,真是个疯子! 第七百六十六章 关起一脚重重踏在黑衣人胸口,只听得清脆的骨头断裂之声。 他缓缓抬起头,半张脸上全是血,也不知道是谁的,衬着那双杀红了的眼,瞧着像是从地狱爬回人间的修罗。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没本事弄死我们,就等着自个儿人头落地的那天。” 剩下的几名黑衣人迟疑片刻后,到底是转身跑了。他们身上的伤不轻,再打下去绝对要折在这儿。 在这之前,他们一直以为关起这个将军有些名不符实,毕竟在他之前有个卫冲顶着。相较而言,关起的名声并不是那么显。哪里知道,比起卫冲,竟是这人更胜一筹。动起手来那叫一个不要命,真是个疯子! 落败而逃的黑衣人心中疯狂吐槽着。 等到确定四周围没有敌人后,一副霸王之气的关起瞬间露出狰狞扭曲的模样。 他将还没咽气的黑衣人挨个补了一刀,确认没有遗漏后,解下几名黑衣人的腰带,他杵着满是缺口的刀一瘸一拐来到一棵大树下头,扶着树干慢慢坐下。 “草他奶奶的,真他娘的疼死老子了。”关起疼得直抽冷气。 缓了会儿后,他将腰带绑在伤口上,狠狠勒紧。草草处理好后,拎着刀准备掉头回去帮潘垚几人的忙。 哪知道没走几步,忽然听见山下响起接二连三的虎啸。 关起猛地扭头,眼中爆出精光,难道是大头它们? 想到这儿,他曲起手指放在唇边吹响。 口哨声在黑夜中传出很远。 不多时,远处路口两道黑影如两道利箭朝着他飞奔而来。 关起露出笑来,只不过笑着笑着感觉有点不对。 这这这大头和黑煤炭的体型好像没这俩大啊草!该不会不是他们家的,是野生的? 这么想着,一时间关起头皮都快炸开了。 紧了紧手里的刀,他忍不住后退了一步,用力吞了吞口水,对付一只他还能勉强应付一下,两只老天爷,你不如干脆降下一道雷把我劈死在这儿算了,还免得我受分尸之诶? 待两头老虎跑近,关起眼睛缓缓睁大,脸上的心梗崩溃一霎那转变成狂喜。 “小黑煤炭!” 虽然分开了挺长一段时间,但好歹在一起相处了好几年,关起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唐老七家养的虎。 体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两头老虎跑到关起面前后,张大嘴冲他打了个招呼。 要是一般人听见这低沉的吼声,早就吓腿软了,但关起却伸出手去揉了揉两头老虎的头,又拍了拍它们结实宽厚的脊背。 “真是好样儿的,比你们老子都长得壮实了。” 两头老虎甩了下头,也不知道听懂夸奖没。 “走,咱们救你们潘叔他们去。”关起转身,想到什么突然笑了起来,“喔,不对,唐老七管你们爹叫儿子,你们得叫我们一声爷爷哈哈哈。” 两头老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越过他,飞快往前方窜去,几乎是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走路有点不大利索的关起:“”两个小没良心的! 第767章 不怕不怕,他们不敢破杀戒的。 第七百六十七章 围攻潘垚他们的黑衣人像是杀不尽般,哪怕地上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仍然有源源不断的黑衣人补上来。 “完了,这次怕是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宋樟遗憾,“可惜都不能见见唐太傅。” 作为后加入的一份子,对这位搅风搅雨的太傅大人一向是只闻其人,从未正儿八经见过面。当真是人生一大憾事。 潘垚抬手擦掉脸上的血,紧了紧缠在手掌上用来防滑用的布条,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了山下响起的虎啸。怔愣过后,他脸上浮现一抹欣喜,对宋樟说道:“应该死不了,尽力保住自己的小命。” 宋樟一边应付着再度冲上来的黑衣人,一边疯狂转动脑子琢磨着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应该死不了了?这个应该怎么听着这么不稳当呢? 这时,山上突然冲下来一群穿着灰扑扑僧袍的僧人,每人手中都拎着一条棍子。 一名护卫抽空瞄了眼,不由睁大了眼睛:“这是”看着这杀气腾腾的气势,他不确定地说道:“武僧?” 宋樟傻了眼:“不会是来对付咱们的?” 另外一名护卫不知道是安慰宋樟他们,还是安慰自己:“不怕不怕,他们不敢破杀戒的。” 潘垚幽幽说道:“你是不是忘了,太祖他老人家打江山的时候,就有武僧一同征战沙场。” 因为死在他们手中的敌人不在少数,敌方将领每次提起他们都咬牙切齿地称呼他们为恶僧。 早已忘了这茬的宋樟等人:“” 远处树上蹲着的数道身影放下手中的千里眼,低声道:“走,寺里的僧人来帮忙了,回去告诉其他人不用露面了。” 另外几人轻点了下头。同领头那人如鹞子一般轻巧从树上落下,很快便没入夜色之中。 提心吊胆的潘垚眼睁睁看见那群来势汹汹的武僧拎着那不知道是什么木材做的棍子,如饿狼般冲进黑衣人的包围中,很快便撕开一道口子。 看见那些被一棍敲得血花四溅,倒地抽搐的黑衣人,潘垚他们心有余悸地咽了咽口水。 还好大人信中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他们夜探崇光寺。这可真是深藏不露。 就在这边渐渐占据上风时,两道黑影一前一后窜了上来,巨大有力的爪子狠狠挥出,重重拍在一名黑衣人的脸上,几乎拍碎了对方半张脸。 “吼——” 当初被唐文风唤作小黑煤炭的小黑虎如今早已成年,体型比它父亲还要大出一个号,光是往那儿一站,便叫人胆战心惊。 它狰狞着面孔,庞大的体型却意外的灵活,如一尾鱼般游走在人群中,躲避朝它挥舞的武器时,还会瞅准时机给对方来上致命一击。 一头数百斤的老虎全力一击是什么感觉,潘垚他们是体会不到。但光是看着那些一击之下便爬不起来的黑衣人,也能猜到几分。 宋樟心跳如鼓,刚才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朝着那头救了自己一命的黑虎动手了。虽然在这种距离,动手后死的很大可能是他。 第768章 挺识时务 第七百六十八章 想到刚才自己差点动手,那头黑虎微微转头看向自己时,那冷漠且带着浓重杀意的眼神,宋樟话都说不清了。 “潘潘哥,这就是太傅大人养的那三三头老虎吗?” 潘垚摇头:“不是。” 宋樟后脖颈的汗毛瞬间起立,声音都快破了:“不是?!” 如果不是唐太傅养的,那就是山上野生的?这这这这玩意儿可太恐怖了! 潘垚一看他的反应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是那三头下的崽。” 宋樟欲哭无泪:“您倒是说话说完啊。”可吓死他了。 有了武僧和两头老虎的相助,潘垚一行的压力骤减。放松下来的同时,因为亢奋而被抛到脑后的疼痛感袭上心头。 其中受伤最重的两名护卫脸孔扭曲,恨不得仰天嘶吼,当场狼变。可疼死他们了! 关起紧赶慢赶赶来后,看着前方的眼神略有些呆滞。这里好像用不上他。 斜上方,一人气喘吁吁跑了来,撑着一棵树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关起余光扫到后,眼神一亮,诶~这边用得上他。 他捡了根粗壮的树枝当拐杖,一瘸一拐走了过去,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关心道:“你居然没被烧死啊?” 崔锦:“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关起下巴抬了下,压低声音问他:“你放的火?” 崔锦斜眼看他:“这种难得的时机,本宫自然要把握住。” 关起啧了声:“可别本宫了,你现在还不如那几个酒囊饭袋呢。”他口中的酒囊饭袋指的是端王几人,“一天天就想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不看看自个儿什么德行。” 崔锦嘴角抽了抽:“本我说,他们好歹也是亲王,你是不是太瞧不上人了?” 关起一手拎着刀,一手杵着树枝:“不是我瞧不上他们,而是他们确实没有一点能让人瞧得上。”说完他顿了下,“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崔锦挑眉:“喔?哪里可取?” 关起指尖动了动:“挺识时务。” 崔锦:“”让你多嘴问! 说话间,崔鸿崔钰兄弟俩带着人赶了上来。 黑衣人见势不对,立刻撤退。 潘垚他们可没有穷寇莫追的想法,直接追杀上去。 本来收手的武僧见状也跟了上去。 崔钰让崔鸿留在这儿,他带着人去帮忙。 乌泱泱一群人冲上去,杀气腾腾地围剿跑得慢的黑衣人。 两头老虎跟了几步又停了下来,伸出舌头撩了撩嘴边沾染的血,调头朝崔鸿走了过来。 方才一副杀神样的山大王如今温顺的拿大脑袋撞了撞崔鸿的腰,喉间发出低沉的哼哼。 崔鸿拍了拍小黑煤炭的大脑袋,看向另外那头老虎:“让我猜猜看,你是”他凑近了,仔细辨认着老虎肚皮上的花纹,“馒头?” 大头和从凉州野外拐来的虎媳妇儿生的崽,被唐文风取了些馒头饺子之类的名字。 听得崔鸿他们连连翻白眼,觉得一点也不威风。但无奈小老虎们自个儿喜欢,一唤它们就跑得飞快。 听见崔鸿叫自己,已经长大的小老虎开心地放开嗓子吼了声。 第769章 你真是死脑筋,你就不会把长公主的灵位一块儿带走? 第七百六十九章 被这震耳欲聋的虎啸震的脑瓜子嗡嗡响,崔鸿连忙拍拍馒头的大脑袋。 “好了好了,知道你很高兴了。” 馒头满意了,又扭身找关起去了。 走到关起旁边时,发现了崔锦,不由凑上去嗅了嗅。崔锦站在那儿身体僵硬,一动不敢动,宛如一块石头。 馒头嗅了好一会儿,歪了歪头,眼中露出些许疑惑,随后不再理他,又拿脑袋去撞关起。 或许是闻到了关起身上的血腥味,知道他受伤了,馒头动作比较轻,还冲他嗷了一声,像是在问你怎么样? 关起稀罕的不行,丢掉树枝和刀,抱住它的大脑袋好一顿揉搓:“这么久不见,可想死我了。” 馒头性子活泼,稳重了一会儿就忍不住和关起闹腾起来。关起一边哎哟哟喊着疼,一边又哈哈笑着和它闹。看得崔鸿他们连连摇头。 崔锦悄悄挪了挪,远离了那头大老虎后,才偷偷松了口气,看向崔鸿:“我倒是小瞧你了,竟然能溜出城。谁帮你的?” 关起能给他白眼,但崔鸿怎么说还得叫他一声表哥,心里再不高兴,也没甩脸色,只是语气淡淡:“这就不劳您多操心了。” 崔锦眯了下眼,也不知道心里在琢磨些什么。 走回来的崔钰见状拉了弟弟一把,自己站到了两人中间:“你先带着人上山去,咱们把爹接走。” 崔鸿闻言先是一喜,过后想到什么,又不赞同地皱起眉:“这京城可去不得。” 崔钰恨铁不成钢:“谁告诉你要回京城了?” 崔鸿惊讶地看着他:“那” 崔钰截住他即将问出口的问题:“多的别问,让你去就快去。” 崔鸿点点头,叫上人朝着山上跑去。 武僧们单手对崔钰他们行了个礼后,也往山上去了。 关起和馒头玩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武僧们远去的背影,不由叹道:“没想到啊,这崇光寺竟然还藏着这么一手。难怪这么些年下来,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敢在这儿闹事的。”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怎么样,死不了?”安全下来后,崔钰打趣起来。 关起立马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抱着馒头粗壮的脖子:“走不动道了。” 崔钰笑道:“那等会儿让人做个担架,抬关将军您下山。” “诶诶诶,这倒是不用。”关起连忙拒绝,“倒也没伤这么重。”他还丢不起这个人。 这林子里容易让人偷袭,确定人没少后,一行人往山下的大道走去。 崔锦一路跟着他们,竟是半点不担心他们对他做什么。 关起他们很是疑惑这厮哪儿来的自信。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崔鸿总算是出现了,可只有他。 崔钰上前:“爹呢?” 崔鸿摇头:“爹他不肯走。他说娘的灵位在这儿,说好要守着娘的。” 关起听了忍不住说道:“你真是死脑筋,你就不会把长公主的灵位一块儿带走?” 崔鸿瞪他:“我倒是想,可咱们能不能活到老七回来那天都是个问题,到时候我们都出事了,我娘和我爹怎么办?” 关起不说话了。这倒是他欠考虑了。 崔鸿叹气:“还不如留在这儿。”他往一个方向瞅了眼,“起码某人走了,这里足够安全。” 崔锦:“”你还不如指名点姓呢。 第770章 怎么,想动手? 第七百七十章 今日在城门口值守的其中一人是易太师一位门生的女婿,无勇无谋,靠着一张脸俘获了这位五品大员幺女的芳心,五年下来,靠着岳丈的脸面也只是堪堪混到了小队长的位置。 五品大员每次看见他都觉得眼睛疼,但无奈被夫人宠坏的女儿喜欢,只能捏着鼻子忍气吞声。 这位小队长今日百般不愿来执勤,但已经偷懒了好几次,再推脱下去,只怕有岳丈的面子在,上级也要发落他,只能哈欠连天地上了岗位。 就在他懒洋洋地又开始打不知道第几个哈欠的时候,余光随意那么一扫,就扫到了浩浩荡荡的一行人。 等他定睛一看是谁后,吓得张大的嘴都合不上了。 来来回回确认了三遍自己没有认错人,也没有眼花后,他一脸恍惚地想到,这人是怎么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出城的?不对!是什么时候从他们眼皮子底下出城去的? 关起这时候正好走到他面前,看见他这副表情,出声嘲道:“怎么,亏心事做多了,大白天见鬼了?” 被他嘲讽的人正要反唇相讥,就看见一颗大脑袋从关起身后探出来,然后对着他打了个喷嚏,不悦地皱了下鼻子。 小队长骇的噔噔噔后退好几步,脊背紧紧贴在厚重的城门上,眼睛瞪的老大。 有那早起进城卖了蔬菜瓜果的小贩接过城卫检查过后确认无误的身份名牒,刚一转过身就看见了那颗大虎头,一怔过后,脸上的表情与小队长截然相反,欣喜万分地嚷嚷道:“这是大头吗?唐大人是不是回来了?” 说完就在人群中四处寻找那熟悉的身影。 小贩这一嗓子直接将周遭的目光吸引了过来,也将差点吓得魂飞体外的小队长惊回了神。 “我怎么听见有人叫唐大人?” “我也听见了。” “唐大人巡视回来了吗?” “在哪儿呢?在哪儿呢?唐大人在哪儿呢?” 叽叽喳喳的吵闹声中,回过神的小队长耳朵里全是“唐大人”三个字,来不及多思考,此时他的脑子里只记得岳丈的多次交代。 于是,在关起和馒头的虎视眈眈中,脸色惨白的小队长非常坚强的从腰间取下一个巴掌大造型奇特的号角,然后抖着手,对了好几次才成功放进嘴里。 下一刻,只见他鼓起腮帮子,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号角。 嘹亮悠远的声音霎时间从那号角中传出,飘出去老远。 馒头和小黑煤炭听见这类似猛兽的声音,忍不住甩了甩头,龇出獠牙,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 城卫这边一瞬间皮都绷紧了,手中的武器举到身前,一个个紧张又害怕的咽着口水。 关起眉毛一竖:“怎么,想动手?” 小队长心中的激动渐渐压过恐惧。岳丈可是说了,如果自己能协助抓到唐文风,就向易太师请命,给自己请个七品的官当上一当。 有自己媳妇儿的面子在,哪怕是七品芝麻官,那肯定也是在这京城,最差也是在这附近的几座县城,到时候不比这城卫所的小队长快活自在? 这般想着,小队长抖的更厉害了,不止手抖,整个人都在抖。 第771章 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老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第七百七十一章 关起被他这副模样吓到了,后退一步盯着他:“这是要犯病了?喂,你可别死在这” 话还没说完,城内忽然冲出几队人马,还没靠近,口中便高喊着“抓捕叛国罪臣唐文风”。 喊话的人喊的那叫一个卖力,那叫一个正义,只是等到他们来到城门口后,几百双眼睛扫了无数遍愣是没有扫到他们口中的叛国罪臣。 打头的将领手中斧头一指小队长:“是不是你吹的号角?” 小队长哆嗦着点头:“是是是是。” 打头的将领瞪着眼:“人呢?” 小队长伸手一指在看见城内来人后就飞快躲到马儿屁股后头的两头老虎。 打头的将领定眼一瞧,瞧见了一条黄色的粗壮的尾巴,那尾巴尖儿还不停晃悠呢。 他心中瞬间狂喜。要知道这京城,除了皇上的御兽园之外,敢堂而皇之养这等猛兽,且养在身边还夜夜同榻而眠从不担心被反噬的只有唐文风一位猛人。 整个京城,不止王孙贵族,官宦世家,就是平头老百姓也知道他家的老虎听话是听话,但基本上也只听他一人的。如今这躲到马屁股后头掩耳盗铃的行为,指定是唐文风交代的。 打头的将领精神一振,高高举起手中的斧子,就要义正言辞来上一句抓人。 但关键时刻,关起眼睛一斜,语气不善地问道:“你刚才说的叛国罪臣是谁?” 打头的将领已经到嘴边的话骤然被打断,很是不满。但一看问话的人是谁后,又将这点不满咽了回去,不过脸上到底是带出了几分。 “原来是关将军。”他草草拱手行了个礼,微抬下颌,“这叛国罪臣自然是那违抗圣旨,潜逃去往西域的前太傅唐文风。” 关起呵呵一笑,随即瞬间变脸:“放你娘的狗臭屁!” 打头的将领还是第一次被人当众这么下脸,涨红了一张脸不说,眼里也全是不敢置信。 关起有伤在身也不妨碍他喷人,更是直接拿出了三军阵前叫骂的架势:“唐文风在宁州灰头土脸为百姓奔走的时候,你他娘的还不知道撅着腚在哪儿玩屎呢。叛国?谁定的罪名?你定的?还是易晁那个老匹夫?” 听见他竟然直呼易太师的大名,四周围响起接二连三的抽气声。 关起冷笑:“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老东西,真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了。” 打头的将领指着他,嘴里“你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崔鸿和崔钰互相看了看,四只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骂的好啊。 被强行戴上面巾的崔锦笑眯眯地站在一旁,负在身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掌。 潘垚垂眸看了会儿,上前一步,低声道:“还望殿下莫要做些让属下为难的事才好。” 崔锦手指一顿,随后若无其事道:“真是听不懂潘护卫你在说什么呢。” 潘垚神色微动,退回先前的位置站定,垂下的眼帘挡住了眼中一闪而逝的若有所思。 第772章 身子要紧。 第七百七十二章 北戎。 下个月是北戎王唯一的弟弟,也是北戎唯一一位王爷莫努扎的生辰,北戎王特准寿辰在王宫之中举办。此时此刻,王宫中的侍从正在埋头打扫地面,修剪枝桠。 就在这时,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对于有人敢在宫中肆意奔跑的事,侍从们半点不惊讶地抬起头。待看见王爷莫努扎的身影后,皆是一脸果不其然的表情。 波澜不惊的侍从们行了礼后,又各自忙活起手上的事来。 莫努扎下了马后,一路从宫门外跑进来的,不爱锻炼的他跑的气都快断了。 一边剧烈的喘息着,他一边脚步不稳,近乎是撞进了议事阁。 北戎王说话的声音一顿,挥手让人退下。 “怎么这是?被狗撵了?” 莫努扎扑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趴在小几上喘了好一阵才感觉自己快炸开的肺在渐渐平息。 他咽了咽口水,左右瞄了瞄,不像王爷,倒像是做贼的。 北戎王看的一个头两个大,但到底是挥手让左右伺候的侍从退下了。 “说,这么一副”他一时间找不到贴切的词儿,“出什么事了?” 莫努扎呼呼的喘了几声:“王兄,我” 北戎王眉头一皱:“你不会又惹出什么麻烦了?” 莫努扎噎住:“我能有惹什么麻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现在可老实了。” 他身体前倾,将手掩在嘴边,小声对他哥说道:“我那儿来了两个人。” 北戎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变得五颜六色,好不精彩,劝诫道:“身子要紧。” 莫努扎脸色扭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好一会儿后,他才咬牙切齿地说道:“不是王兄你想的那样!” 北戎王见他面色不似作假,好奇道:“那是什么人?” 莫努扎压低声音,飞快地说了五个字:“唐文风的人。” 北戎王表情霎时一变:“当真?” 莫努扎从怀里掏出来一封信:“东西我都带来了,做不得假。”他将信件交给自家大哥,又说道:“前些年大乾那位已逝的皇帝寿诞时,咱们去大乾贺寿时,我在唐文风身边见过其中一人。” 虽然自个儿弟弟不怎么着调,但北戎王对他的记性还是比较信任的。 这么想着,他拆开了信件,从里抽出一张信纸。 展开后只扫了一眼,他便猛地起身,将信纸连带信封一块儿扔到了铜盆里,随后将一支烛火扔了进去,确定烧的干干净净才彻底放下心。 来不及看上一眼的莫努扎傻了:“王兄,上面都写得什么?” 北戎王脸上的笑有什么不自然:“和你没什么关系的。” 莫努扎眨眨眼,凑近了轻声问:“是不是让咱们不要和东狄西夷他们两国结盟?” 北戎王有些心不在焉:“嗯,是。” 莫努扎摸了摸下巴:“要我说,咱们不如答应,大乾要是被打下来了,咱们就算分不到大头,也能吃不少的肉。以后”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脸色难看的北戎王一口打断:“不行,绝对不能结盟。” 莫努扎张了张嘴,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略失望:“喔。” 北戎王安抚地对他笑笑:“你就要过生辰了,不用操心旁的事。等会儿去王兄的私库挑些你喜欢的玩意儿回府,如何?” 莫努扎点点头:“好。” 第773章 咱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第七百七十三章 等莫努扎走远,站在窗边目送的北戎王才收回视线,看向了那还未冷却的铜盆,思绪渐渐飘远。 这件事,唐文风是如何得知的?他又是从何处得知的?除了他还有多少人知道? 一想到这个被他藏了多年的秘密会被公之于众,北戎王面色阴沉下来。 许久之后,他才转身走到门边。 侍从连忙行礼:“王上。” 北戎王道:“通知各位大人前往议事阁,快些。” 侍从:“是。” 北戎王拨弄着大拇指上的扳指,沉吟片刻后,终是叹了一口气。 既然是秘密,那就让他带进坟墓里。 况且北戎王眼中浮现出野心,当年和大乾那一战后,如今北戎的地盘着实太小了,也是时候该动一动了。 诸位大人急匆匆赶来议事阁后,就见他们的王示意他们关上殿门。 且让近卫牢牢把守,不许其余人接近。 本来还以为自家王上终于想通了,要答应和东狄他们联手攻打大乾的大臣此时又有些不确定了。 这副架势,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要干大事的样子,反而像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事实证明,这些能被传唤前来商议大事的肱骨之臣果然是最了解北戎王的。 没人知道那天议事阁究竟讨论了些什么,只是一个时辰后,一众大臣面色沉重地从议事阁鱼贯而出,如果仔细看,能发现他们脸上的表情颇为不甘且又压抑着激动,很是复杂难辨。 在门口站立片刻后,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重重叹了一声,拢着袖子摇着头走了。算了算了,反正也改变不了王上的决定,倒不如赌上一赌,没准儿就成了呢。 莫努扎万分好奇,拐弯抹角去找自家王兄打听,可只得到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的搪塞之语,不由郁闷而归。 西域。 唐文风拍了拍头上的沙子,打开门走了出来,眯着眼睛望了望天。 这太阳红红火火的,今天一看就是个好兆头。 先前一场沙尘暴袭过,屋外乱糟糟的,这会儿好些人在吆喝着收拾。 唐文风下了台阶,弯腰帮一位老妇人扶起倒了的木桩,得到连声的道谢。 他摆了摆手,朝另一头走去。 只是没有多远,便见着远处几人飞快朝着自己跑来。 “呼!公子!” 王柯眼睛亮晶晶的,将手中的书信往前一递。 唐文风挑眉,接过来拆开仔细扫了一遍,勾起嘴角:“还以为不成了,这家伙可真是够磨叽的。” 王柯搓着手:“咱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唐文风点头:“去收拾东西,过几日就走。” 王柯咧嘴一笑:“好嘞!” 唐文风想了想,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开口叫住他:“砚台去哪儿了?你们不是一块儿出门的吗?” 王柯头也不回地指了个方向:“砚哥在那边看热闹呢,收到信让我们先给你送过来。” 热闹?什么热闹居然能吸引住砚台? 唐文风好奇心被勾起,甩着袖子溜溜达达找了过去。 第774章 属下以为您会今晚夜袭,直接“借”来一观。 第七百七十四章 离着老远,唐文风就看见了人群之中那个格外醒目的身影。只不过,这与王柯口中的“看热闹”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撒手撒手撒手!你赶紧撒手!” 被砚台拧着胳膊的男人用那蹩脚的大乾话惨叫着。 唐文风好奇心简直爆棚,脚下加快地走了过去:“不是说你在看热闹吗?”他仰了下下巴,“这又是什么情况?” 砚台松开手,一脚踹在对方腰间。那人狼狈地在地上蹭出去一段,被几人手忙脚乱扶起来。 在对方愤恨的眼神中,砚台开口:“他身上有密信。” 此言一出,原本不满他一个外来人对自己人动手的帕托族人皆是一惊,随后半信半疑地看向托着自己一条胳膊,满脸痛苦的人。 那人心头一跳,努力冷静下来,色厉内荏地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密信?我怎么可能会有密信!” 唐文风瞅着他:“嗓门儿这么大,你在心虚?” 那人立刻道:“你才心虚!” “你看你看,你要是不心虚,怎么嗓门儿越来越高?”唐文风笑眯眯的,随后环视一圈,“有了解这位品性的人在吗?可否出面证实一二?” 有人问:“这要如何证实?” 唐文风笑着吐出两个字:“搜身。”他看向在场的人,“当然,这种事我们外族人不好插手,你们可以推举一位人品信得过的。” 人群一时间安静下来,下一瞬又热闹起来。 “我来!” 在一番压根儿不避着人的商量过后,一个个子不高,但身板儿格外壮实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胸脯,大声道:“我叫塔莫吉,和他大哥是经历过生死的兄弟,我来搜他的身!” “对对对,塔莫吉行。他从不说谎,最是诚实了。”众人点着头。 唐文风后退一步,伸手往前:“请!” 那人见塔莫吉当真要来搜他的身,瞬间慌了起来,竟是一句话不说,掉头就跑。 这一跑,就是傻子也能看出来他有问题了。更别提这家伙好像名声不怎么好,疑似有前科。否则砚台刚才说出他身怀密信之事时,在场的人也不会对一个外族人的话半信半疑。 当先追上去的塔莫吉一声吆喝,四面八方的族人便一拥而上,将还没跑出去多远的人给摁在了地上,那几个同伙也没放过。 剩下的事和唐文风没关系了,看见人被带走后,他扭头问砚台:“看见是什么密信了吗?” 砚台摇头:“只看见他和一个人接头。” 唐文风摸了摸下巴:“算算时间,这位帕托族长应该快回来了,到时候问他借来看看是什么密信。” 砚台听见他这话,竟是颇为惊讶:“公子你什么时候这么老实了?” 唐文风哽了下:“你这话什么意思?” 砚台道:“属下以为您会今晚夜袭,直接“借”来一观。”借字被他咬的格外重。 唐文风:“”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第775章 这算是我的诚意,希望你能继续我们的交易。 第七百七十五章 虽然唐文风对密信的内容万分好奇,但好歹也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们人手不够,还是老实点为好。 又四日,砂褚和双胞胎一行回归,且带来一个天大的消息。 盘踞在江南,手握十万大军但一直安安分分的龙腾反了。因他查出卫冲战败身死疆场是被自家人卖了。兔死狐悲,为了保全自己,也为了给卫冲报仇,讨个公道,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起兵。听闻只一天,便将最近的那座城攻下,且囚禁了城中几位主事人, 砂褚感叹:“我与你们大乾这位卫将军曾打过交道,对他印象不错。倒是没想到他会被自己人出卖,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知道卫冲还活着的双胞胎眨眨眼,努力保持着冷脸,不敢泄露一丝半点不对劲的情绪。 砂褚感叹完又道:“听说卫家军已经与龙腾取得了联络,暗中密谋北上一举夺下京城。如今你们大乾人人自危,尤其是京城,据说一到傍晚家家户户就开始闭门不出。” 唐文风沉默着,良久才问:“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砂褚道:“消息都已经传到了西域,咱们这儿的百姓都有所耳闻,想来是有一段日子了。” 唐文风嗯了声,对砚台他们道:“明日一早就走。” 王柯点了头后又问:“不等康子他们了吗?” 唐文风道:“不等了。他们听到消息应该会去江南查探情况,咱们去那儿和他们汇合。” 砂褚震惊:“都说龙腾反了,你这个太你还敢去那儿?你不怕被抓起来?” 唐文风反问:“他为什么要抓我?” 砂褚语塞。是啊,这位大乾太傅据说和卫冲私交甚好,而龙腾能因为卫冲的死举兵造反,想来是不会难为于他。 唐文风看了他一会儿,将两块钥匙碎片放到了桌上:“这算是我的诚意,希望你能继续我们的交易。” 砂褚双眼一下亮了,将碎片拿到手中反复检查过后,确定做不了假后,点头:“当然。” 隔天一早,唐文风一行便离开这处山谷,砂褚目送他们远去后,招手叫来死忠低声交代了一番。 三日后,一直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性子非常独的北戎突然集结大军,出兵西域,短短半月便吞下三座城池,且有继续西下的打算。 在北戎大军休整的时候,西域的所有部族首领聚在一处商讨着要如何为好。是正面迎敌,还是服软送走这个突然发疯攻打他们的瘟神。 “我不赞成低头!他北戎如今不过是大乾的一个附属小国,我们几族联手,还怕退不了它?”维缇的族长性格比较火爆,一副“要干就干谁怕谁”的架势。 柯柯尔一族与他们一族算是结盟的状态,闻言迟疑着点头:“我也觉得应该打。一步退步步退,北戎的胃口会被越喂越大,到时候怕是更不好收场。” 纳蒙一族属于自扫门前雪,不喜欢多管闲事的那种,看了他俩一眼便低下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柯柯尔和维缇的族长都知道纳蒙族长是个三棍子打不出一声闷屁的性子,也不指望他能发表什么意见,反正他们都决定打,他也只能跟着一块儿。 于是二人看向了代替砂褚前来的沙赫:“你怎么想?” 第776章 看我做什么? 第七百七十六章 沙赫刚要开口,却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异动,还夹杂着窃窃私语。 坐在中间的几人疑惑转头,便看见聚集在一处的人群纷纷朝两侧散去,让出了一条过道。有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在身旁人的提醒后,忙不迭地往后退去。 在脚步声越发清晰后,交头接耳的众人安静下来,只全部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在来人出现后,在场的人不由齐齐倒抽一口凉气,随后不约而同看向还坐着的沙赫。 沙赫被看的莫名其妙,正要发火,就听一道万分熟悉的声音响起。 “哟!都在这儿呢?” 一听见这声音,沙赫便感觉自己还未彻底痊愈的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他一直以为当初在沙漠撤退时,从后面而来那差点要了他性命的当胸一箭是砂褚的人射的。虽然也曾疑惑过砂褚手下之人的箭术何时变得如此之好,但一想到砂褚这人看似疯疯癫癫,实则心眼儿贼多,嘴里的话从来真假不知,便觉得这是他藏起来的杀手锏。 所以自然而然就将这一箭按在了砂褚的头上。 每个因为伤口发作疼的睡不着的夜晚,沙赫都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此时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沙赫一双手都快捏碎了。 偏偏砂褚像是没事人一样,带着人大摇大摆走了过来,在旁边的空位落座,笑着问:“商量出什么没?” 柯柯尔和维缇两位族长互相看了眼,摇头:“没有。” 哪知道他们刚说完,就听纳蒙族长道:“他俩说打。” 柯柯尔和维缇两位族长:“”你不是不爱说话的吗?这会儿怎么不装哑巴了?! 砂褚往后一靠:“那就打啊。” 在场的人都愣了,随即恍然大悟。要说整个西域谁最好斗,那恐怕只有砂褚了。 这两年这厮安分不少,倒是让他们忘了他当初为什么被叫疯子族长了。 纳蒙闷闷的说:“既然你们都想打,那也算我们一个。” 沙赫:“”有没有人看看我?这家伙出现了,我的意见就不重要了是?! 像是察觉到了他心中的怨念,砂褚看向他:“怎么,大将军有什么话想说?” 沙赫握紧拳头,皮笑肉不笑:“没有,王上决定便是。” 砂褚竟然满意且欣慰地点点头:“你知道就好。” 沙赫深吸一口气,手背青筋仿佛都快崩穿皮肉。 北戎大军驻地。 “王上!” 一位穿着盔甲的近卫脚步匆匆进了帅帐。 亲自带兵出征的北戎王抬起手:“何事?” 近卫快步走到他身侧,俯身凑近快速说着什么。 北戎王垂眸听着,等听完后,开口说道:“让奥齐将军带着人出发。” 近卫点头:“是。” 在西域等族集结人马,准备共同退敌时,忽然传来消息,北戎的前锋竟然绕过西域,带着人去西夷找麻烦去了。 西域十三族:“”不是,你不打我们了?你凭什么不打我们了?你不打我们了,那我们这段时间忙活得热火朝天算怎么一回事? 而在他们郁闷又气愤的时候,有人轻轻说道:“呃那个,帕托族长好像没来。” 柯柯尔族长他们仔细一看,可不是嘛。说好了今天集合出发,这家伙居然没出现! 他们不由将目光聚集在了沙赫身上。 沙赫感觉伤口又疼了,他恼怒道:“看我做什么?” 众人:“他不是你的王上吗?”换言之,不看你看谁? 沙赫:“”草! 第777章 难道有什么东西让这十三个废物临时决定结盟? 第七百七十七章 在西夷最边界的一座城池外的五十里处,整装待发的东狄前锋奥齐在太阳快落山的时候,终于等到了这位久闻其名的帕托族长。 “久等了。” 砂褚懒洋洋地骑着马,来到他旁边后,随口解释了一句自己为什么来迟了:“路上遇到了些不长眼的。” 奥齐点了下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久仰。” 砂褚嗤笑了声:“得了,反正也不是好名声,久仰什么。” 北戎人大多不善言辞,奥齐则是其中的佼佼者,低着头想了会儿才道:“也不全是坏的。” 砂褚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奥齐自认为已经安慰了对方,便说起正事:“夜袭还是” 砂褚直接打断他:“现在就出发,到了地方就动手,以免夜长梦多。” 奥齐点头:“好。” 这座位于西夷和西域之间的城池人口相对而言不算多,但驻军却不少。 原本奥齐是想挑另外一座城池做突破口,但他们王上说,既然要找麻烦,那就找一块硬骨头啃。顺便磨一磨许久不打仗后的兵,免得懒散了。 奥齐听后觉得非常有道理,于是便在四座城池中挑了最硬的那一座,然后看向他们的王。 北戎王在看见他挑了哪一座后,沉默许久后,说了句挑的好。 奥齐自觉被夸奖了,前来与帕托族长汇合的一路上都心潮澎湃。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帅帐的后脚,北戎王就一脸头疼的表情叫来近卫,让他去与另外一位将军交代,算好时间带着人跟在奥齐后面,免得这个脑子一根筋的家伙折在西夷人手里。 周边各国从未将这个由十三个零散部族聚集在一起,连国都称不上一句的势力放在眼里。尤其是与西域接壤的西夷,更是一直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着这群对他们来说,如同虫子般的部族。 但是谁能想到,这群虫子竟然胆敢对他们下嘴,当真是不知死活! 在守城将军听见来报,气势汹汹地拎着武器上到城楼,看见远处那乌泱泱几乎看不见尽头的大军时,简直是目眦欲裂地揪过来报者的衣襟:“你说这是西域那群聚不起来的散沙?!” 西域十三部族为什么会被周边各国看不起?就是因为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算盘,哪怕是结盟的柯柯尔和纳蒙,一旦涉及到自身,别说结盟了,铁定背后捅你一刀,再狠狠拧上一圈,生怕你不会死。 通报的小兵吓得两条腿直抖:“属下亲亲亲亲眼看见了纳蒙和柯柯尔的旌旗。” 守城将军一把丢开他,双手用力撑在城墙上,眯眼望着夜色中绵延不知多远的点点火光,心中疑惑万分:“难道有什么东西让这十三个废物临时决定结盟?” “不对!不对不对!”他自言自语着,“哪怕是他们结盟也没有这么多人”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远处的帕托士兵和北戎士兵,每人手里抱着好几个一人高的火把,走一段距离就往地上插一支,营造出有人的假象。 第778章 这......这好像是面粉? 第七百七十八章 奥齐一开始没明白这位帕托族长此举是何意图,等到反应过来后,顿时肃然起敬,高人!真是高人!谁说帕托族长是个没脑子的疯子?这根本就是深藏不露! 砂褚看见他望过来的眼神,干笑两声。他可想不出这么阴的法子。 因为摸不透对面究竟有多少人,守城将军不敢轻举妄动,更不敢打开城门迎敌。 在与其余将领一番商量过后,他们决定向另外的城池求援,并给王城送去消息。 雄赳赳气昂昂,亲自出征,准备一举拿下南蛮的西夷王下令在原地休整的时候,突然收到了加急传信。 打开一看,竟是西域各部族联合起来要攻打他。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看错的西夷王直接气笑了。 “这群乌合之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下属迟疑着询问:“王,咱们是回去还是”离南蛮还挺远,如果这时候掉头回去,还赶得上对付西域那帮虫子。 西夷王将信攥成一团,一脸不屑:“不必,量他们也翻不出花去。”他又道:“让离的最近的两座城池派兵增援,狠狠敲打敲打一番,免得他们忘了自个儿什么身份。” “哼,等收拾了南蛮,再好好收拾西域这帮”西夷王随手将纸团扔进烧着火的铜盆里,狠话刚放了一半,就见外头一人匆匆而来。 “王上,出大事了!”来人单膝跪地,又奉上一封密信。 西夷王接过密信时还有些漫不经心,等到看完上面写的什么后,震惊到差点失语。他不敢置信地将信上的字一个一个又看了一遍,确定没有看错后,腾的起身。 “北戎怎么会和西域结盟?!” 收到密信送过来的死忠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西夷王捏着信的手气得发抖,北戎到底想做什么?拒绝了他和东狄的示好,转而和西域那帮扶不上墙的烂泥合作?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百思不得其解的他脸色铁青。 先前那名下属小心询问:“王上,咱们还打南蛮吗?” 西夷王怒火冲天:“打!” 下属:“好的。”没有 西夷王:“打个屁!” 下属:“” 西夷王气冲冲地大步往外走去:“拔营!” 刚架好锅准备做饭的兵:“???” 西夷王怒道:“回去打北戎!” 士兵们:“???” 虽然对他们王上想一出是一出的决定很是不解,但还是老老实实收拾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装待发。 西夷王一脚踹在用来压帐篷的石头上,恶狠狠地咬着牙。这一次,他非得好好给北戎一点颜色瞧瞧不可。 奥齐好奇地看着砂褚的动作:“这是什么?” 砂褚拍了拍手:“毒药。” 奥齐惊的睁大了眼睛:“这么多?” 砂褚道:“怎么可能里面全是。”说完他便下令,“放!” 操控投石车的兵用力踩下后方的杠杆,圆滚滚的球形物体划出一道抛物线,砸向了西夷城楼。 早就严阵以待的西夷士兵立刻竖起盾牌企图挡下。 本以为会遭受重击的盾牌却没有想象之中被碰撞的力道,反而是噗的一声,爆炸开了满天粉末。 “这什么东西?” 守城将军惊呆了,抬手扇了扇到处乱飞的粉末。 “这这好像是面粉?”有一个胆大的小头领尝了尝手上沾到的粉末,有些迷茫的说道。 “面粉?”守城将军傻眼:“他们疯了吗?” 攻城不用投石,反而用面粉? 第779章 北戎,好一个北戎! 第七百七十九章 一个接一个装着面粉的袋子被抛进城楼上,一开始西夷士兵还会紧张,后面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研究起了这些用来装面粉的是什么。 研究到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好像是猪尿泡,也就是猪的膀胱。 手里拎着一个瘪下来的猪尿泡的士兵嫌弃地将其扔到一边:“这些西域人到底想做什么?攻不下城就准备恶心咱们吗?” “不知道啊。”另外一名士兵四下看了看有些可惜,“这些面粉可都能吃啊,真是浪费。” “到时候全部扫起来分了。” “这个可以。” 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起风了,面粉被吹得到处都是。 守城将军被迷了眼,气道:“赶紧把这些该死的面粉扫干净。” “是!” 只不过不等他们动手,一场“火雨”便朝他们袭来。 “敌袭!快!盾牌!” 随着如流星般的箭雨而来的,还有投石车投来的火球。 那些火甫一遇到被风吹的到处都是的面粉,便直接爆炸,一时间惨叫声连连。 借助千里眼看得一清二楚的奥齐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怎么做到的?为什么会爆炸?” 砂褚微笑不语,一派高人模样。这个法子是那个一肚子心眼儿的大乾太傅告诉他的,他只不过照做罢了。所以为什么会爆炸?抱歉,他也很想知道!!! 奥齐得不到回答,自以为是他不想说。不过他也理解,这般杀伤力巨大的法子,换他他也不会说。 在城楼上方乱成一团之时,奥齐就要带着人开始攻城。 砂褚连忙叫住他:“别去,等一等。” 奥齐再度好奇:“为什么?” 砂褚道:“都说了有毒药。” 时间一点点走过,城楼上的士兵突然捂着自己的脖子,脸孔狰狞地倒在地上开始口吐白沫。 听见动静一批接一批赶上来的士兵没有被爆炸波及,却倒在了燃烧后散发出来的毒药气味之下。 砂褚按照唐文风交代的,默默算着时间,待时间一到,便立刻吹响号角,攻城。 一直到成功将城攻下,奥齐都处于懵逼的状态中。他十八岁上战场,如今三十有二,从未经历过如此轻易就获得胜利的战役,甚至己方没有一人送命。 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等从震惊中回过神后,他怀揣着满心激荡,洋洋洒洒写了两页纸,给自家王上送去。 在北戎王收到自家前锋的来信时,还在路上急行军的西夷王也收到了自家的来信。 与北戎王惊讶过后的欣喜不同,西夷王快气炸了。 只用了一个时辰!不是一天,不是一夜,仅仅只是一个时辰,一个时辰!边防将士最多,武器最充裕的一座城就丢了!就丢了!竟然就这么丢了! 西夷王脸色乍青乍白,拿着信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下头的人不敢发声,一个个缩着脑袋生怕被迁怒。 “北戎!好一个北戎!” 西夷王根本没将西域放在眼里,在他心里,能这么快将城池攻下,肯定都是北戎出的力。 “去!给东狄飞鸽传书!本王要攻打北戎!快去!!!噗——” 西夷王嘶吼着,不等下属应声,他却胸口一闷,下一瞬,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王上!” “快!随行军医!快传!” 整个驻地乱了起来。 第780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免得多吃苦头。 第七百八十章 城中百姓躲在屋中,捂着怀中孩子的嘴,心惊胆颤地透过缝隙看着外面骑着高头大马从大街上走过的敌军。 奥齐侧头看了眼,并未放在心上。他们之所以选择攻城,并非想要扩张地盘,而是为了别的东西。 “就就是这儿”被砂褚用一根绳子将上半身困得结结实实,跟着马儿走的一名西夷士兵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他都已经老实带路了,这人说好的要放了他的。 砂褚道:“去,让躲在里面的人都出来,降者不杀。” 西夷士兵硬着头皮上前两步,只是还来不及提高嗓门儿喊上一声,就被一支飞来的箭贯穿脖子。 砂褚皱了下眉,扔开手中的绳子,然后拔出腰间的弯刀指向侧后方:“谁要是再敢动手,本王便立刻下令屠城!现在,打开库门出来!” 见里头毫无动静,砂褚开口:“三!” “二!” “一!” 奥齐抬手动了下。 士兵立刻调转马头冲向了民居,暴力破开大门将里面的西夷百姓强行带了出来,摁着跪倒在大街中央。 砂褚道:“本王没有太多耐心,希望你们快些做下决定。” 武器库中的将士听着外头的哭喊声,气的浑身发抖。半晌后,到底是低了头。 城已破,又何苦再徒增伤亡。 随着武器库那沉重的铁门打开,一行人走了出来,满眼悲愤地看着砂褚他们。北戎士兵立刻涌上前去,将他们全部五花大绑。随后又进去仔细搜查了一番,确定没有躲起来的人后,便开始行动。 砂褚用鞭子敲了敲领头的西夷将士的胸口:“识时务者为俊杰,免得多吃苦头。” 对方一脸屈辱地低下头。 两刻钟后,将武器库搬空,砂褚和奥齐便带着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被捆成粽子就这么扔在那儿的西夷将士们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真的不杀他们? 西夷百姓也傻了,眼泪鼻涕还挂在脸上,那群跟土匪一样闯进来的敌军竟然就这么走了。 攻下城,浩浩荡荡而来,又浩浩荡荡离去的一行人很快出了城。 路上,奥齐看向砂褚,问道:“你们手里的震天雷从哪儿来的?” 砂褚抓着缰绳,身体跟着马儿的走动轻微晃着:“有人偷偷给沙赫的,然后被我发现了。这种好东西自然要拿在自己手里才放心,所以我派人偷偷给他掉了包。” 想到之前在客栈打的那一场,他啧了声:“可惜了,如果那时候忍着不用。那个蠢货肯定这会儿都发现不了。” 奥齐听得耳朵高高竖起来:“那时候?” 砂褚:“啊,挺久的事了。我本来想装商贩在外看看沙赫那个蠢货能干些什么好事来着,结果行踪不小心暴露了,在戈壁滩的一处客栈被他们堵到了。当时还有” 说到这儿他突然住口不说了。 奥齐疑惑地看向他:“还有什么?” 砂褚摆手:“没什么。”算了,那家伙明摆了要搞大事,自己还是别多嘴得好,免得被秋后算账。 奥齐不是刨根儿问底的人,见他不愿多说,便转移了话题,问起了另外的事:“现在先去哪边?” 砂褚阴阴一笑:“自然是纳蒙。” 得再拉一个帮手才好搞事。 第781章 他们听我的。 第七百八十一章 话不多的纳蒙族长在砂褚找上自己,说明了来意后,只略微思考了一下就点头答应了。 这爽快的态度让砂褚有些诧异:“不再多考虑考虑?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是会死人的。你要不和你手下的人好好商量商量?” 纳蒙族长闷闷的说道:“他们听我的。” 砂褚:“”行,你厉害。 在放出烟雾弹,说要攻打西夷第二座城后,砂褚,奥齐以及纳蒙率领部下以饿虎扑食的架势横扫了五个中小部族。 柯柯尔和维缇两大部族得到消息后目眦欲裂,从未想过帕托和纳蒙竟然和他们玩儿阴的。 “既然他们不仁,那就别怪我们不义。”柯柯尔族长立刻让人通知其余各部,联合起来攻打帕托和纳蒙。 自从曾经最富有最强大的克罗布什族被瓜分,西域如今的局势已经维持了百年之久,谁也不想被人吞并,是以其余部族都同意了柯柯尔族长的提议。 而就在他们打听帕托和纳蒙的动向时,却得到了一个大跌下巴的消息。 这俩竟然又调头去打西夷了。 柯柯尔族长精神恍惚:“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不爱动脑子,脾气特别火爆的维缇族长震惊道:“难道砂褚那个疯病还会传染?!” 否则喜欢关起门来过自个儿小日子的纳蒙一族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发疯? 那可是西夷啊,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小国。它可是敢挑衅如今的大乾,捏死他们更是易如反掌。 打探消息的下属小声将剩下的话说完:“帕托和纳蒙好像投靠了北戎。” 柯柯尔族长身体一震:“你确定?” 下属道:“虽然离得有些远,但属下确定没看错。北戎的奥齐将军与帕托族长还有纳蒙族长并肩同行。” 柯柯尔族长和维缇族长对视一眼,眼中的震惊清晰可见。 北戎性子的确独,可下手也是真的狠。曾经有个部族自以为无人知道,劫获了北戎一批兵器,且将当时的所有北戎人全部灭口碎尸后,抛到了狼群出没的地方毁尸灭迹。但仅仅过了三天,就被北戎打上了门,当时带领军队的就是奥齐。 下令抢劫兵器的族长一家老小,除了十岁以下的孩子,全部倒在了北戎士兵刀下。 据说,奥齐离开之前曾放下话,以后尽管来找北戎报仇,但那时,他可不会再留活口。 原以为这话是夸大,可现在在场的人全部看向角落突然起身,一脸惨白的年轻族长。 “讨伐帕托和纳蒙我们退出。”说完便急匆匆带着人走了,那模样跟身后有鬼追似的。 出了门,站到太阳底下,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后,这位年轻族长才感觉方才快要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了起来。 当年他亲眼看见奥齐杀了自己的亲人,可是他却提不起半点报仇的念头。 他知道自己很窝囊,可是有什么办法。没有经历过那场堪称单方面屠杀的人是不会明白他内心的恐惧。很长一段时间,他只要一入睡就会梦见当天发生的一切。 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七年,他以为自己早就已经忘了。可是今天只是听见那人的名字,他就没骨气的逃了。 “族长”那天侥幸活下来的下属小心翼翼地唤道。 年轻族长长舒一口气,脸色难看地笑了笑:“回去。”想了想,他交代道:“交代下去,这段时间别插手西域的任何事。” 下属连连点头:“是。” 第782章 可惜的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七百八十二章 不顾自己怒火烧心气吐血的身体,带着一队人马脱离大部队,火急火燎上了路,准备给北戎还有西域那些乌合之众一点颜色瞧瞧的西夷王猛地勒住缰绳,在马儿嘶鸣着将高高扬起的前蹄落下后,疑惑地调转马头看向拦住他前方去路的一行人。 “何人,报上名来!” “听说你们一直在找我。”领头之人懒洋洋地看着他。 西夷王瞳孔一缩:“唐文风!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突感不妙,朝四下看去,却没有看见伏兵。 早就从各方人士口中听闻了这位大乾太傅的为人行事,西夷王高高提起的心怎么也放不下来。 “你想靠着这点人和本王动手?那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 在这儿等了他两天的唐文风笑道:“谁说就这点人的。” 西夷内部分裂,各方势力拉锯,这几年的情况越发紧绷,几乎是一触即发。西夷王急需要一场战事的胜利来巩固自己屁股底下并不安稳的王位。 北戎是块硬骨头,短时间啃不下来。大乾更是不好打,哪怕和东狄联手,再加上大乾人自倔根基送上来的奸细,这么长时间下来,也只折了一个卫冲,根本没啃下多少皮肉。所以思来想去,南蛮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唐文风在离开西域后,便将一封加急信件送到了此地驻守边防的总兵手中。 这总兵不是别人,而是当年被乾文帝网开一面饶过一命的柳士文。 当年驻守南蛮与凉州边防时,柳士文还是参将,而总兵则是周奉年。如今二人的身份倒是调换了。 兄弟二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记着当年的恩情,确定是唐文风的亲笔书信后——也没人能模仿出他那一手独特的狗爬字,周奉年便直接带着人赶了过来。 至于会不会有人参他一本,呵,如今的大乾乱糟糟的,估计也没人管到他们这儿来。 西夷王在听见唐文风的话后,浑身都绷紧了,直勾勾地盯着他,想要知道他口中所言是真是假。可那人仍旧一副懒散模样,看不出半点迹象。 和唐文风打过交道的人都说不能信他嘴里说的话,因为没有人知道他是不是在骗你。 西夷王虽然没有和他正面打过交道,但却没少听说过关于他的事。此时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小人在左右拉扯,整个人都快炸了。 “不信?”唐文风摇摇头,伤心道:“我如此诚恳,竟然得不到你的信任吗?” 他扬声道:“周参将!还不快些出来与西夷王见上一见?” 西夷王悚然回头,便见路边先前还空无一人的林子里突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一个又一个穿着甲胄的大乾士兵。 柳士文怕误了唐文风的事,让周奉年带走的全是精锐。 西夷王看着这些浑身杀气凛凛的大乾士兵,不由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在不停地来回撞击,那就是——完了。 如果早知道唐文风会在这儿等着自己,他一定不会脱离大部队。 可惜的是,世上没有后悔药。 第783章 这么多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就要实现了? 第七百八十三章 唐文风会在这儿等着西夷王,其实是在赌。 他赌急功近利,急需证明自己的西夷王会抛下还在和大乾硬拼的盟友,将矛头指向南蛮。 他还赌脾气急躁的西夷王在得知西夷被攻打后,会等不及的脱离大部队先行一步。 很明显,他都赌对了。 为了能够尽快赶回西夷,西夷王不过带了一百将士,且是轻装而行。 对上周奉年带来的三百精锐,根本毫无胜算。 眼看着自己的人被一个个斩于刀下,西夷王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离自己如此之近。 他连忙出声:“西夷能成为大乾的附属国,与你们一同对付东狄!” 周奉年闻言觉得很不错,扭头看向唐文风。 哪知道唐文风直接扔出一句话:“大乾不需要太多的附属国。” 群狼环伺,就算是猛虎也会很苦恼的。 周奉年懂了,让带来的精锐不再留手。 唐文风道:“周参将,我有事先走一步,麻烦你将西夷王的项上头颅送到西域的有福客栈,寻一位叫做陈大头的壮汉,与他同行的还有一位女子和一名不到二十的男子。告诉他们,时候到了,别再跟着我了。” 周奉年回了句知道了。 见他当真不准备留自己的性命,西夷王彻底慌了:“你让他们放我离开,我可以告诉你如今大乾真正掌权的是谁?” 唐文风掉转马头,头也不回:“不用你说,啰嗦。” 砚台取下挂在马背上的弓箭,瞄准了西夷王。 有福客栈。 老板娘拉着一张脸,手中的筷子点了点叔侄俩:“我说你们两个就不能再争点气?都跟到这儿来了,啊,咱们就不能一鼓作气继续跟下去?”她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现在好了,人跟丢了。这仇要怎么报?你们自己说,这仇要” 叔侄俩低着头,心道,他们已经很争气了,要不然也不会冒险跟到这儿了。 “叩叩——” 听见门外的敲门声,老板娘猛地闭嘴。 陈大头一改刚刚被训得抬不起头的委屈样,一脸煞气地走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门外的周奉年不耐烦:“受人所托,给你们送礼来的。快开门!再不开门,别怪我破门了。” 陈大头回头看了眼老板娘和侄子,挥手让他们进里面去。 但老板娘翻了个白眼,直接走了过来。 陈石头也跟了上来,笑着说:“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自然也要一块儿。” 门外等不及的周奉年直接一脚踹开了门。 差点被门拍个正着的陈大头后退两步,眉毛一竖:“你到底是谁?” 周奉年抬了下下巴,手下的人将捧着的一个木盒放到了还摆放着饭菜的桌上,便退到了他身后。 “那人让我给你们带一句话,是时候了,啊,不对,是时候到了,别再跟着他了。” 听见这话,陈大头三人脑子里当的一声响,瞬间明白过来是谁。 老板娘脑子最活,想到什么,几步走到桌边,抬手打开了紧扣着的木盒。 看清里面放的是什么后,惊呼一声,随后看向陈大头,眼中的兴奋难以克制。 陈大头叔侄俩眼皮齐齐一跳,顶着那股飘散出来的血腥味上前,低头一看,直接僵在了原地。 这么多年,做梦都不敢想的事,竟然就要实现了? 叔侄俩回过神后,强压着澎湃的心情,转身朝着周奉年扑通跪下。 周奉年吓得往后一退:“干嘛干嘛?” 叔侄俩掷地有声地说道:“以后尽管吩咐,哪怕拼上这条命。” 周奉年刚要说“我有什么可吩咐你们的”,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明白过来这二人口中的话并不是对自己说的。 他撇撇嘴,道:“行了行了,早晚有用到你们的时候。”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老板娘拍了拍叔侄俩的肩膀,脸上的笑容灿烂的跟骄阳似的:“收拾东西出发。” 叔侄俩重重点头。 第784章 不需要结盟,打的就是你们。 第七百八十四章 在西域各部族以为帕托和纳蒙投靠北戎后,会一直和西夷较劲的时候,这三个货竟然又调头来攻打维缇了。 柯柯尔和维缇结盟,又互有通婚,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可有北戎插手,柯柯尔和维缇绑一块儿也不是对手。 本来追随他俩的中小部族见状开始装死,甚至私下偷偷接触砂褚和纳蒙族长,表示愿意结盟,只求他们解决了柯柯尔和维缇后,能放他们一马。 纳蒙族长无所谓,他之所以攻打柯柯尔和维缇,完全是因为帕托和北戎,并不是他自己想要扩张。因为相较于前两者,他更愿意和后两者打交道。 而北戎则是对西域的地盘不感兴趣。 于是他俩便将砂褚推了出去。 砂褚对柯柯尔和维缇的地盘感兴趣吗?那可太有兴趣了。 当年,在帕托还叫克罗布什的时候,趁着克罗布什内乱之时,带头瓜分其地盘的就是这俩的祖先,死在他们手下的族人不知凡几。 虽然砂褚对这些死去的族人没有半点同胞情,也并不想给他们报仇,可是,这并不妨碍他借题发挥。 他冷嘲热讽了一番各部族前来交涉的人,然后扔下一句“不需要结盟,打的就是你们”,就让人送客了。 不提那些族长听到交涉的人带回来的话后有多心塞,只说柯柯尔和维缇,这俩在帕托和纳蒙的一次次进攻下,不断下令撤退,退到后面开始互相指责起来。 眼看多年盟友的关系岌岌可危,这时,前方又传来一个堪称惊悚的消息,西夷王死了,曾被他下令暗杀的正统继承者,也就是他大哥的儿子带着他的头颅回到了西夷。 曾经那位大王子手下的势力,要么被西夷王连根拔除,要么被打压的抬不起头,侥幸还留在王都的势力或假意投靠西夷王,或装疯卖傻,远离权力中心,如此才得以苟活。 陈大头叔侄一直和这些人暗中有联系,在他们回到西夷的当天,装病闭门不出的老臣几乎是泪流满面地跪到了王宫门口。 本以为王位十拿九稳的西夷王的几个儿子恨毒了半路杀出来的陈大头叔侄俩,在发现那些老臣近半支持陈大头坐上王位后,直接带着人离开了如今的王都,来到了旧王都称王。 上上任西夷王不顾大臣的劝阻,执意迁都。如今新王都和旧王都一南一北,本就内乱不止的西夷也彻底一分为二,称为南夷和北夷。 西夷分裂,新上位的南夷王,也就是陈大头主动对北戎示好,在得知他回到西夷这里面有唐文风的手笔后,北戎王接受了这份示好。 不用再担心西夷这边后,北戎王带领大军与奥齐汇合,不到一天就直接逼到了柯柯尔和维缇的族地外。 柯柯尔和维缇眼看再无翻身的机会,只得投降。 砂褚再次确认北戎对西域没有兴趣后,彻底放开了手收拾西域。 纳蒙族长没兴趣看他收拾这些部族,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一个月后,西域的十三部族只剩下帕托和纳蒙。 第785章 他们怎么会和那个废物撞上的? 第七百八十五章 东狄。 “王上!” “何事?” 东狄王不悦地抬起头,看向冒冒然闯进帐中的心腹。 心腹迟疑着看了眼帐中的人,欲言又止。 聚集在沙盘周围的将领连忙退了下去。 心腹立刻道:“王上,大事不好,西夷王死了!” 东狄王握在手中的旗帜落下:“你说什么?!” 心腹道:“您可还记得当年西夷王夺位之时,从他刀下逃走的那对叔侄?” 东狄王回忆着:“你是说那位大王子” “是,就是那位唯一逃走的子嗣!”心腹说道:“他带着西夷王的头颅回了西夷,在众多旧臣的支持下坐上了王位。西夷王的几个儿子不愿伏地称臣,带着另一批人迁往了旧都。如今西夷有两位王。” 东狄王听完后额角青筋都快挣破皮肤蹦出来,他重重一拳砸在沙盘上:“荒谬,荒谬,简直是荒谬!” 东狄和西夷结盟攻打大乾,久攻不下不说,这人半途带着人说要去打南蛮,行,你尽管去,他有意见但是不阻拦。可现在是怎么一回事?南蛮被破的消息没能传来,反倒是你这个浩浩荡荡带着大军要去攻打的死了? 东狄王用力抹了把脸,一甩手将沙盘上的旗帜打飞:“简直是废物!” 好半晌后,他终于冷静下来,接受了这个荒谬到令人发笑的消息:“如果本王没记错,当年那对叔侄是逃往了西域。” 心腹:“是。” 东狄王百思不得其解:“他们怎么会和那个废物撞上的?” 要知道西夷王带走的不是一两个人,这对叔侄哪来的手段和势力能从万军中取下西夷王的首级?别告诉他这对叔侄突然长了翅膀会飞! 心腹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低声道:“听说是是唐文风带着人去劫的道。” “你说什么?!”东狄王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唐文风怎么会在这儿?!” 心腹其实也很纳闷儿:“传来的消息是这么说的。北戎突然发疯,和西域那帮散沙合作攻打西夷,西夷王听说了后带着人回来,为了尽快赶回西夷,他带着近卫轻装赶路,就这么巧,刚好撞上了从西域赶回大乾的唐文风。” 东狄王感觉自己脑子已经彻底乱了。 他现在已经不想纠结西夷王怎么会死了,也不想知道大乾的太傅怎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西域,他就想知道北戎和西域联手攻打西夷这么大的事,为什么没有人告诉他! 思及他当年是杀了上一任东狄王,也就是他同母同父的亲哥才坐上的这个位置,东狄王不由疑心顿起,开始怀疑起是否有人也在觊觎这个王位,这才压下消息,好让他和大乾拼个你死我活,坐收渔翁之利。 心腹看他阴沉着脸一语不发,眼中杀气频生,心头不由颤了颤。 许久后,东狄王幽幽开口:“去查,第一时间接受西夷那边传来的消息的是谁?别让人知晓。” 心腹头皮一麻,知道他是生了怀疑,连忙道:“是,属下这就去。” 东狄王轻轻摆了下手,眸色渐深。若是让他知道是谁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在背后动手脚,他不介意送对方一程,去和西夷王做伴。 第786章 小师傅这是打哪儿来的? 第七百八十六章 大乾境内,江南一带。 一处民居内,唐文风举着一面小铜镜扒拉着自己的头发,愁的直叹气:“又该染头发了。” 他头上那一缕白发着实显眼,不染黑了惹人怀疑。 王柯一边搅拌着染发用的药膏,一边笑着说道:“大人,要不你干脆剃个光头,方便得很。” 其余人瞪他:“尽出馊主意。”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哪能随意折腾。 王柯嘿嘿道:“我就是那么一说。” 哪知道唐文风眨眨眼,冒出一句:“好主意啊。” 砚台他们嗖地转头盯着王柯。 王柯惊的张大嘴,搅拌用的筷子都掉了:“大人,你说笑的?” 唐文风看着他:“你觉得呢?” 王柯:“” 一个时辰后,顶着一颗圆溜溜光秃秃的脑袋的唐文风只觉得神清气爽,真是妙啊,这么热的天,简直是一举两得。 他拍拍王柯的肩膀:“手艺不错。” 王柯咧咧嘴,似哭非笑。 等唐文风出了门,双胞胎他们一拥而上,抡起拳头对着他就是一顿锤:“看你出的什么破主意!” 要问他们为什么这么生气,那是因为他们也秃了,无一幸免。 没能逃脱被剃光头的砚台浑身不停释放着冷气,看向王柯的眼神跟刀似的。 王柯缩着脖子往双胞胎身后躲:“砚哥,你不能怪我,是大人说就他一个秃头太显眼了。” 砚台用力闭了闭眼,在心里默念了无数遍这是自己人,这是自己人,好悬没抽刀砍了这货。 “别说,还真挺凉快的。” 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扭头一看,就见桑屿摸着自己的脑瓜子,咧着嘴傻乐。 “你们还在里面做什么?不是说好要去吃饭的吗?”外头传来唐文风的催促。 砚台扭身:“给我带一份饭回来。”他暂时没勇气出门。 王柯小声道:“那那我们先走了。” 砚台心累地嗯了声。 王柯如蒙大赦,脚底抹油窜了出去。 双胞胎他们互相看了看,你推我我推你,跟蜗牛似的挪了出去。 唐文风站在院子里,看着他们那一步一挪的模样,忍不住啧了声:“别害羞,光头是检验男人颜值的,挺直身板儿!” 双胞胎他们想捂脸,大人,求您别说了,好丢人。 门外巷子路过的人无意间往这边扫了眼,看见这一水儿的光头,不由一愣。他抬头看了看门廊,这也不是庙啊? 唐文风注意到他,学着崇光寺的师傅们,像模像样合掌行了个礼:“施主你好。” “你你好。”行人被他这架势唬住,原本还有几分的不确定也消失殆尽,连忙跟着行了礼,“小师傅这是打哪儿来的?” 唐文风长叹一声,神色忧伤:“我们是打边关来的,战火连连,主持遇难,庙宇也没能幸免,我和师兄弟们在好心人的指路下,朝着江南而来。” 行人立马同情了,随后又有些骄傲自豪地挺起胸脯:“你们来我们这儿可算是来对了,现如今四处不太平,也就咱们江南有龙腾将军镇着,百姓们还能安居乐业。” 唐文风松口气:“如此便好。” 行人好心道:“小师傅,如果你们要寻新的庙宇,城外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唐文风说道:“主持方丈临终前强撑着一口气为我们师兄弟还了俗,一路奔波到此地银两已所剩无几,如今我们只想寻个能够谋生糊口的地方。” 行人听了后想了想说道:“军营那边在招人修口岸,我看你们师兄弟几个像是有把子力气的,不如去试上一试。” 唐文风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多谢施主!” “不用不用。”行人被他谢的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等人走远了,唐文风表情一变,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人:“走了。” 王柯第一个窜出来跟在他身边,拧着眉头小声说:“公子,不佩刀我有点不自在。” 唐文风道:“多习惯习惯。” 王柯:“好。” 从民居转出来,走到大街上后,唐文风一行才发现他们竟是不怎么显眼。 因为大街上还有好些红眉毛绿眼睛的外族人。 “嗯?这些人”向南不太确定,“是不是和当年来京城的那个什么公爵是一个地方来的?” 向北迟疑着点头:“或许是。” 兄弟二人刚说了两句,就见他们那非常具有行动力的大人已经问摆摊小贩打听到怎么去军营报名修口岸了。 一行人按照摆摊小贩说的找过去,果然在一处河边看见了报名登记点。 在秦州闯了祸,被自家大哥抽了一顿狠的,还给带回了江南放在眼皮子底下的龙战懒懒散散地窝在躺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前方闹闹哄哄的说话声。 自从来了江南后,他大哥是再不许他去秦楼楚馆,每天亲自盯着他练功,只要不满意,手中的鞭子就跟长了眼睛似的落在他身上。 龙战一开始还有精力想方设法儿逃跑,后面被狠狠收拾了几次后,到底是收了心,认了命。 几个月前,他哥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突然起兵反了。忙起来后也没功夫管他了,龙战那颗被拘束了两年的心又开始活跃了起来,开始蠢蠢欲动。 但,龙战几乎是被龙腾一手带大的,他屁股一撅,龙腾就知道他拉的屎是什么色儿。 这不,他是没功夫盯着自家蠢弟弟了,但是他将自己手下的亲卫派了两名给龙战。 这俩将龙腾的命令执行了个彻底,只要敢跑,腿打折。 龙战在被他俩抓了几次,挨了几顿揍后,干脆溜达到报名登记点来了。 在这儿每天看这些人抱石墩子测试力气,也比在宅子里憋着有意思。 两名亲卫谨记自家将军的交代,只要不出江南这一带,不去鬼混,随便他们二爷去哪儿。 于是这些日子下来,龙战总算是安生了。两名亲卫也松了口气。说实话,下手揍他们将军的弟弟,他们心理压力其实挺大的。 第787章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第七百八十七章 “好多人啊。” 王柯踩在河边的护栏上,看着前方挨挨挤挤的人头,心有余悸道:“咱们真能选上?” 唐文风靠在大柳树边:“试试不就知道了。” “诶?” 几人忽听王柯一声怪叫。 “怎么了?” 王柯睁大眼睛:“我好像看见一个熟人。” “熟人?”唐文风疑惑,“总不会是看见龙腾了?” “不是不是!”王柯一手指着前方,“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弟弟。” 他低头看向自家大人,压低了声音说:“当初还绑过你呢,还记得不?” 唐文风怔了下:“你是说那个什么龙爷?” 王柯一拍手:“就是他!” 唐文风疑惑:“他不是在秦州吗?怎么会跑到这儿了?” 王柯提醒道:“你忘了?咱们离开秦州之前,你给龙腾将军去过一封信。估计是被他哥带过来的。” 唐文风挠挠下巴:“你说,咱们能借他见到龙腾不?” 王柯想了想,道:“属下觉得,要是让他认出你,咱们别说见龙腾将军了,不被他派人绑了石头沉河底都算好的了。” “他看过来了!”双胞胎紧张道。 唐文风当机立断:“赶紧跑。” 闲得发慌的龙战在四处张望的时候,无意间看到了站在护栏上的王柯。 已经模糊的记忆忽然拨开云雾,清晰地浮现在他的脑海。 “草!” 龙战蹭的起身,激动到嗓子差点劈了:“给我抓住他!” 亲卫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好看见王柯从护栏上跳下去:“二爷,那是谁?” 龙战虽然混,但轻重还是知道的,张口胡扯道:“易太师那个老不死的人。” 他说完便迫不及待追了上去。这家伙是唐文风那个混账的贴身护卫,他在这儿,唐文风肯定也在。他要赶在他哥收到消息前好好报一报当年的仇! 两名亲卫听后眼神一凛,当即吹响口哨。 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和摆摊的小贩,原本还有说有笑,此时不约而同停下了脚步,闭上了嘴,有志一同地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他们龙腾将军的弟弟正拼了命地追着几个和尚?和尚?! 他们忍不住望了望天,淌着眼泪低下头,很好,太阳还高高的挂在天上,一如既往地刺目。 龙战一边跑,一边大吼:“让让!赶紧让让!” 其实不用他喊,看见他们的百姓也早就将中间的路让了出来。 唐文风跑的嗓子眼儿冒血腥味,这小子两年不见,怎么跑这么快? “咱们呼分开跑!” 王柯迎着风跑的龇牙咧嘴:“不行啊,你对江南不熟悉,等会儿走丢了可怎么办?” 双胞胎他们点点头,表示同意。 唐文风气笑了:“我又不是傻子。” 王柯道:“你要是傻子,我们也不用担心了。” 唐文风:“” “这边这边!”王柯率先钻进一条巷子。 唐文风他们赶紧跟上去。 龙战在江南这些年别的事没干,但大街小巷没少去过,可以说是对这些路了若指掌。 眼看他们钻进了一条小巷,冷笑着继续追了上去。如果他没记错,这条巷子跑不了多远就是一条死路 龙战不知道的是,王柯他们早就习惯了来到一处地方就将周围的地盘踩得熟的不能再熟,免得逃跑都不知道往哪儿逃。 之所以挑选这条路,是因为 “砚哥!救命啊!!!” 追在自家二爷后头的亲卫以及一队巡逻士兵就听见巷子里响起一声惨叫。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二爷何时变得如此厉害了? 龙战被这一嗓子惊的脚下一个趔趄,慌忙扶住墙才没摔个嘴啃地。 王柯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后,看向他,装傻充愣道:“我说,你追我们做什么?” 龙战冷哼:“你装,你继续装。” 双胞胎他们小声吐槽:“王柯这演技也太差了,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王柯磨牙,一脚踹过去。 双胞胎他们往后一蹦,露出了躲在后面的唐文风。 龙战在他们的脸上挨个扫过,愣住,除了这一个,其他的怎么都是些生面孔。 双胞胎几人没和龙战照过面,康子严肃他们都不在,这儿就只有王柯和他算得上“熟人”。 龙战的视线狐疑地在王柯脸上扫过,最后莫名的直觉让他将视线落在了王柯身后的唐文风身上。但对方神色太过淡定,以至于龙战有些拿不准。 “二爷!” 亲卫们赶到,看向了唐文风一行,一时惊讶:“就是他们?”怎么说一群和尚? 等等,不对劲。 这些日子逃来江南的和尚不在少数,可是眼前这群人身上的气场却和佛家沾不上半点关系。 原本对自家二爷的话还有些半信半疑的亲卫之所以带着人追上来,是本着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念头,但此刻变得深信不疑。 “抓住他们!” 就在士兵们刚刚上前,墙上却忽然跳下一人,长刀一扫,刀光从他们身前划过,将其逼退。 等他们再一看,便看见来人将刀架在了他们二爷的脖子上。 “退后!”砚台冷声道。 两名亲卫吓得头皮一紧:“有话好好说。” 虽然他们将军嘴上总是嫌弃这个弟弟,可心里到底是疼他的,更别说这是他们将军唯一的亲人。要是有个什么闪失,他们就是万死也难辞其咎。 龙战梗着脖子道:“怕什么!谅他也不敢对我做什么?否则别想走出”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子一凉。 两名亲卫眼前一黑,只想叫他一声祖宗。小命都在别人手上呢,您老人家就不能闭上嘴吗? 识时务者为俊杰啊! 王柯和唐文风小声叽叽咕咕:“公子,我感觉砚哥的心情很糟糕。” 唐文风看了眼砚台蹭光瓦亮的光头,同样小声说着话:“不是很糟糕。” 在王柯不解的眼神中,他幽幽说道:“是非常糟糕。” 砚台手一用力,将龙战往后推去:“叫你们将军亲自过来赎人。” 龙战眼睛一瞪,张嘴要骂。 王柯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不想死就安静点儿。”这种时候就不要火上浇油了啊,等会儿真被他们砚哥给砍了。 龙战:“唔唔唔!” 唐文风斜他一眼:“再吵,就把你卖到倌馆里去。” 这熟悉的威胁 龙战目眦欲裂:“!!!”草!姓唐的果然是你!害小爷被抽了一顿鞭子的王八蛋! 第788章 我们等的人来了。 第七百八十八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龙战不顾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一个劲儿扑腾着要和唐文风同归于尽。 砚台不知道他俩之间的恩怨情仇,疑惑的同时,未免真的一不小心割了这个不省心的家伙的脖子,调转手中长刀,一刀柄把人敲晕了。 亲卫们松了口气,看这样子,这些人不是非要取他们二爷的小命。 只是为什么要指名道姓见他们将军? 带着这份不解,一名亲卫朝着军营驻地快速赶去。 此时的龙腾正在和手下的将领“友好”商讨今后要如何打算。 这次举兵造反可以说是龙腾以一己之力强压下无数异意,一意孤行。虽然目前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可下面仍然有许多人心有不满。 龙腾对此一清二楚,但他不在乎。他和卫冲不同,手下的兵不是从祖辈就开始追随,这些都是他靠着强硬手段一点一点收拢而来,有人不服他很正常。他们对他的忠心如风中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 所以他的应对之法就是揍,谁不服就揍,再不服继续揍,总有一天能把你揍到服。 亲卫得到批准进帐的时候,差点一脚踩到一个趴在地上的校尉。 “您没事?” 挨了一顿拳头的校尉白了他一眼,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亲卫干笑着,绕过他往前走了两步:“将军,属下有要事禀报。” 龙腾扭了扭脖子,挥手:“都下去好好练练。” 趴了一地的将领们欲哭无泪,你搀我我搀你的出了帐子。 等人走了干净,龙腾脸色就沉了下来:“那个臭小子安分了这么久,终于惹事了?” “不是不是!”亲卫看他扭身就要找鞭子,连忙解释道:“二爷这段时间很是本分,没有惹事。” 龙腾皱眉:“那你怎么过来了?” 亲卫上前一步,小声说:“二爷被人挟持了。” “什么?!”龙腾一脸不敢置信。 亲卫用力一点头:“是真的,将军,一群和尚抓了二爷,还指”名要见您。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他家将军哈哈大笑着走到一旁坐下:“我说什么来着,夜路走多了总会遇见鬼。”他愉快招手,“说说,是哪儿来的和尚,我定要给他们送块匾额去,上面就刻为民除害,你觉得如何?” 亲卫嘴角抽了抽:“将军,他们好像不是故意针对二爷,是为了见您。” “喔?见我?”龙腾笑声一止。 亲卫点头,随后吞吞吐吐地说道:“嗯其中有一个和尚,他他还威胁二爷,说要把二爷把二爷卖到卖到那个地方去。” 龙腾眉头一挑:“什么地方?” 亲卫有些难以启齿:“倌馆。” 龙腾表情凝滞。片刻后,他蹭的起身,大步朝着外面走去。 亲卫不明所以,连忙跟了上去。 龙腾快步来到一个帐篷前,撩开帐门径直走了进去。 正小声说着话的康子庄舟立刻噤声,转头看向他,眼露询问。 龙腾表情扭曲中带着刻意压制的激动:“我们等的人来了。” 他们等的人? 他们等的人! 康子和庄舟眼睛一下亮了。 第789章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第七百八十九章 城中混进了奸细,且挟持了龙腾将军胞弟的消息很快便飞遍了整座城。 百姓们非常听话的各回各家,以免影响到士兵们抓捕奸细的效率。 在龙腾带着人凶神恶煞朝着某条小巷而去时,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奸细正在怀疑人生。他们哪儿来的胆子挟持龙家二爷?那不是暴露身份活腻歪了嘛。 可是,看龙腾这大张旗鼓的架势,又不像是无中生有的做戏,难不成是谁偷偷下了手?想要独占功劳? 好不容易混进内城的几名奸细开始在脑子里疯狂怀疑起对方。 龙腾来到巷口,从马背上翻身而下,大步朝前走去。 等在此地的另外一名亲卫着急地对他行礼:“将军!” 龙腾抬手示意他不用多说。 亲卫闭上嘴,余光忽然扫到了康子和庄舟:“嗯?两位怎么也来了?” 龙腾对外的说法,是这两人曾追随卫冲卫将军,此时来投奔他的。所以军中上下对他二人很是友善。 庄舟眼也不眨地说道:“我们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亲卫很是感动:“二位有心了。” 康子和庄舟略心虚。 唐文风等的无聊,都开始打瞌睡了,突然听见了一串脚步声,整个人一激灵,顿时清醒。 “来了吗?” 王柯眼也不错地盯着巷口,片刻后双眼睁大:“来了!” 康子和庄舟看见前方那群人后,心中激动,正要跑步上前,却猛然发现不对劲,四只眼睛齐齐落到了晕厥在地的龙战身旁的砚台头上。 好好圆,好亮的光头! 砚台感受到他们的视线,一个眼刀子扔过去。 康子和庄舟心头一颤,很好,这熟悉的感觉,的确是他们砚哥,如假包换。 他俩视线再一扫,落到了后方那一群光头身上。 哎呀,前面这个笑眯眯的,面容虽然很是陌生,但这个感觉一看就是他们家大人了。 康子和庄舟一溜烟儿朝前跑去。 亲卫傻眼:“诶”不是,你们和二爷不是合不来,经常吵架吗?怎么这会儿救人这么积极? 下一刻,他就看见那俩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围着一个穿着普普通通灰色长袍的三十多岁的和尚叽叽喳喳。 亲卫惊的下巴差点砸地上,这这这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解的眼神看向自家将军。 龙腾眼中带笑,留意到他的目光后,只扔下三个字:“自己人。” 自己人? 亲卫怔愣过后,思维开始发散。难道难不成难怪! 他自认为想明白了,心中激荡无比,看向被围着问东问西的唐某人眼中难掩激动之色。原来卫将军是诈死啊? 多看了两眼,他心中有些难受,这段时间卫将军肯定吃了不少苦头,瞧瞧这身板儿消瘦不少,个子看着都没先前高了。 龙腾狐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亲卫一口否认:“将军您就放心,属下什么都不知道。” 龙腾:“”很好,看来的确是误会了。 第790章 你放心,我有分寸。 第七百九十章 龙战幽幽醒来后,捂着自己还有些疼的后脖颈哀叫了两声。 “行了,多大点事,叫什么。” 自家大哥那万分熟悉的呵斥在耳边响起,龙战一骨碌爬了起来,正要开口告状,却看见了不远处坐着的一群人,瞬间呆滞脸。 “他他们” 龙腾看他活蹦乱跳的没什么事,嫌弃地起身:“醒了就赶紧滚起来。” 龙战不愤:“哥,他们打我!” 龙腾道:“谁让你先去找茬儿?” 龙战目瞪口呆:“那个唐他添油加醋害得我挨了你好一顿鞭子,我还不能出口气了?” “你的意思是当初冤枉了你?”龙腾斜眼看他。 龙战心虚:“呃那倒也没有。” 龙腾眉毛一竖:“那你说个屁!”他一脚踹蠢弟弟屁股上,“你还出气?也是你命大遇上的他们,换个人你试试,光你是我龙腾的兄弟这个身份,就够你在阎罗殿走上好几遭了。” 龙战踉跄几步稳住身体,表情仍有些不服气。 龙腾看着他就一肚子火,自己几斤几两没个数:“还不滚去练功!” “我不!”龙战往凳子上一坐。 刚坐下就看见他哥瞪眼,他梗着脖子道:“你打死我!今天我说什么都不去挨打了!” 最近这段日子,他哥越来越“恶毒”,居然让手下的副官来和他切磋。天知道这名为切磋,实际上是他单方面挨打的日子有多难过,他才不要再去受这份儿罪了。 龙腾恨铁不成钢:“你最好祈祷老天爷让我长命百岁。”否则他一死,按照这小子闯祸的劲儿,指定被人收拾。 龙战听着这话心里头不得劲,但他习惯了嘴上不服软,只重重哼了声,闷着头不说话了。 龙腾将他丢到一边,长吐一口气,平复了心情后,重新来到唐文风对面坐下:“刚才说到哪儿了?” 唐文风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一面。” 虽然他和龙腾没打过几次交道,可从卫冲关起他们口中听过不少次。这俩对龙腾的评价不少,但唐文风记得最清楚的就是,性子傲,不服管教,喜欢强压手段,也就是你不服,那就打到你服。 可现在看来 唐文风看了眼龙战:“果真是一物降一物。” 龙腾无奈:“没办法,半个爹。” 龙战听得一清二楚,撇了下嘴,但是没反驳。 闲扯了几句,二人继续方才的对话。 “京城那边自从崔彻不知在什么人的帮助下出了京城一次后,如今查的是越发严。别说把你送进去了,就是我们想要送消息进去,也得挑时机。” 唐文风抬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进京了?” 龙腾皱眉:“你不是说要回京?” 唐文风嗯了声:“但我没说要进那个龙潭虎穴。”他傻了才会自投罗网。 龙腾不解:“那你是想” 唐文风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说,如果皇陵出事了,那人会现身吗?” 龙腾眼皮一跳,思及这人以前的各种出人意料的大胆行为:“你别乱来!” 唐文风点头:“你放心,我有分寸。” 龙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将高悬的心放回肚子,有分寸就好。 第791章 你要是敢说一句不知道,咱俩一块儿死。 第七百九十一章 唐文风在龙腾这儿停留的第三天,收到了从京城而来的密信。 也不知道砚台他们这些暗卫之间在这种情况之下是如何传递消息的,神秘的很,又厉害的很。 唐文风将信上的字逐字逐句看过后,眉头不由皱了起来。 “大人,怎么了?”王柯他们好奇地问道。 唐文风道:“西夷之前准备攻打南蛮。” “啊?那咱们快去阻”王柯激动地站了起来。 康子踢了一脚:“你记性被狗啃了?西夷王都让你们宰了。” 王柯呆了下,缓缓坐了回去:“喔,对啊。” 唐文风继续说道:“崔鸿说,他之前出了一趟城,虽然现在没有限制他的出行,可暗中增加了不少盯着他的人,如今算是被软禁在了宫中。还有关起他们” 易太师等人拿着龙腾这件事作筏子,借口以防关起有样学样起兵造反,要求他卸任水师统帅一职,且将水师军符交出。 关起又不是傻子,这玩意儿交出去了,他就是任人宰割的命,哪怕他是武曲星转世也只能等死,怎么可能同意。 易太师一党抓住这一点,说他有不臣之心,想要将他投下大狱。 但刑部有秦怀生在,虽然他现在被尚书打压,可他爹好歹是上任刑部尚书,暗中还是有不少人支持他,所以刑部算是两边都不得罪。 至于京兆司,他们哪敢去抓关起,这位爷怕不得把他们京兆司整个儿拆咯。 而东西南北四营,西营倒向了易太师一党,东营立场不明,南营只认圣旨和兵符,至于北营的驻兵,皇帝不在的时候,他们只认长公主手中的令牌。 长公主走前让崔鸿交于唐文风,唐文风离京之前,又将令牌留给了崔鸿。 这也导致早就看西营不爽的北营差点和他们干起来。 信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这段时间发生的各种大小事,最后是一行大写加粗的——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唐文风看完信后,拿给了探头探脑好奇不已的王柯他们。 龙腾方才与他一同看的信,此时问道:“京城那边恐怕等不到你在皇陵做手脚了,你如何打算?” 不等唐文风回答,他又道:“我现在算是被架在了火上,你要是敢说一句不知道,咱俩一块儿死。” 唐文风道:“急什么。既然我敢让你造反,自然是不会让你英年早逝。” 他轻飘飘一句话,惊的坐在不远处装模作样扎马步的龙战差点原地蹦起:“你你你原来是你!” 他就说呢,他哥在江南待的好好的,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起兵造反,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破事儿。原来是这个家伙出的馊主意! 龙腾一个眼神扫过去。 龙战皮一紧,赶紧继续扎好马步,但耳朵却继续高高竖起,生怕漏听了一点。 唐文风单手支着头:“做两手准备。” 龙腾:“喔?说来听听。” 唐文风对他招了下手。 龙腾凑近。 龙战就看见他哥表情变来变去,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最后说道:“行,就这么办。” 龙战抓心挠肝,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啊?怎么就行了?敢不敢大声说出来! 可是谁都没给他一个眼神儿,商量好后,他哥不顾他幽怨的表情,大步出了帐子。 唐文风看了他一眼,夸道:“哟,马步扎的不错。” 龙战没好气地扔给他一个白眼。 第792章 你逗狗呢。 第七百九十二章 京城。 自从关起拒绝了易太师一党让他上交水师军符的提议后,算是让易太师一党抓住了小辫子,每日朝会都会借着这事不停攻讦关起。 关起烦不胜烦,最后干脆不去朝会。 易太师一党顿时蹦哒得更高了,说他公然藐视皇令,又与龙腾有私交,定然也有造反之心。 西营军在易太师的指使下,将关起的宅子围了个水泄不通,准备困死关起。 哪知道围了小半个月后,竟是不见一人外出。强行破门后才从一脸淡定的管事口中得知,他们将军自从不参加朝会后,便每日歇在了水师驻地,压根儿没回过宅子。 西营统领呕的要死,只能带着人离去。 在水师驻地和亲卫操练的关起听见消息后,讥讽的笑了声:“一群蠢货。” “老大,咱就是说,要不也学龙腾将军的”在旁边观战的几名亲卫做了个动作,冲他挤眉弄眼。 关起一枪挑飞了对面人手中的刀,手上使着巧劲儿将他抽下了擂台,这才扭头瞪着下面那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别他奶奶的瞎说。” 说实话,他也不是没动过心思,可他心中有顾虑。 一个是他如今在京城,真打起来,人数上不占优,另一个就是,万一他这边刚动手,唐老七就回来了,这就很尴尬了。 再一个,虽然崔彻这个小皇帝不是太像样,可到底无功无过,做个守成之君还是使得的。 老关家百年忠君报国,他关起虽然是混账了点,可也不至于埋没了祖宗的名声。否则等他哪天死了,到了下头,他那八成儿还没投胎的老子和爷爷,还有一干老祖宗,能联手起来追杀他,让他再死一次。 就在关起东想西想,长吁短叹的时候,秦怀生和严启昭快步跑了来,二人脸上皆带着许久未见的喜意。 关起纳罕地挑了下眉,将长枪扔给亲卫,一个翻身从擂台上利落落地,拍着手朝他走了过去:“你们这是怎的了?来的路上捡着银子了不成?” 秦怀生啧了声:“我还差这点银子?” 关起又道:“难道是那个老匹夫终于死了?” 秦怀生哽了下:“祸害遗千年,还没有。” 关起瞬间失望:“没死你乐成这样。” 真是可惜,他还想着要是真死了,他一定要去买他个一百串不,一千串炮仗,放他个三天三夜。 秦怀生笑道:“虽然不是这种好事,但也没差多少。”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封被捏的皱皱巴巴的信,在他面前晃了晃。 关起想到什么,眼睛瞬间一亮,一把夺过他手里的信,低着头一边拆,一边嘟囔:“你逗狗呢。” 秦怀生嗤了声:“你还不如狗呢,狗可比你省心多了。一天天尽给我找事儿。” 关起展开信纸的动作一顿,双眉紧皱地抬起头看他:“那个老不死的又派人去找你麻烦了?” 秦怀生没回答,只是让他快些看信:“磨磨唧唧做什么呢,赶紧的。” 关起知道肯定有什么事,但这家伙自己不愿意说,别人是问不出来的。 只能黑着一张脸将信纸展开,仔细看了起来。 第793章 行,你小子厉害。 第七百九十三章 越看,关起眼睛越亮。 秦怀生和严启昭凑过去,站在他左右,将视线落在信纸上。 关起咬着腮帮子,过了会儿绷不住笑了:“难怪呢,我之前就纳了闷儿了,龙腾那厮不像是会干出这种事的,原来唐老七和他搅和在一起了,这就见怪不怪了。” 严启昭有些担心:“这事会不会被其他人知道?万一传出去了,岂不是会对太傅的声誉造成很大影响?” 关起问道:“崔二那边知道吗?” 秦怀生无奈:“他现在连宫门都出不来,消息哪里传的进去。” 关起啧了声:“得想办法告诉他,安安他的心。” 秦怀生摇头:“如今这皇宫不好进。” 关起也是头疼得很。崔二和他哥出不来,他们又进不去,这消息根本没法送。 严启昭默默举手:“我可能有办法。” 二人齐齐看向他:“什么办法?” 见他们竟然没有半点质疑的就相信自己,对这份信任无比感动的严启昭有些难以启齿地说道:“我与那个那个易太师府的六六小姐有过几面之缘。” “六小姐?”关起和秦怀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念叨了一遍才想起来是谁,当即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说的可是那个酷爱豢养面首的易虹绯?!” 严启昭尴尬点头。 “不是,你怎么和她搭上关系的?”关起和秦怀生简直好奇心爆棚。 易虹绯比他们年长几岁,自小叛逆不受管束,曾经教导过她的五位女夫子都说她离经叛道。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她曾经放出震惊整个京城的豪言壮语,她要搜罗九百九十九个美男子伺候自己。 目前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搜罗了多少个,只知道绝对不少。她继承了母亲的遗产,名下有三座庄园,据说都安置有人。 她只要有时间,就会去看那些面首唱曲儿跳舞,端的是逍遥自在。 京中许多官家小姐对此行为很是唾弃,每每提起她都是一副多提一句都脏了嘴的神情,实际上心里怎么想的,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毕竟男人喜欢温柔乡,女人又何尝不喜欢。 严启昭挠了挠头,左右瞅了瞅。 不远处非常有眼色的亲卫们立刻将其他看热闹的水兵赶走,他们在远处站成一排,警惕着周围。 严启昭这才小声对关起和秦怀生说道:“二位忘了吗?太傅当初说过的,易虹绯手中掌握着很多易太师的罪证。所以他交代我,让” “等等!”关起打断他,“他什么时候说过?” 见秦怀生同样朝自己投以疑惑的眼神,严启昭卡壳了:“你们不知道吗?” 关起冷笑,将信一把攥进掌中,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们哪儿有资格知道。”好你个唐老七,你给老子等着,看你回来不好好收拾你! 秦怀生倒是没有生气,还笑着让严启昭继续说。 只是那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让人心里发毛。 严启昭默默退后一步,吞了吞口水:“太傅说我这张脸应该比较符合六小姐的兴趣,所以让我去接近她。” 关起挑眉:“成功了?” 严启昭迟疑着点头:“差不多。” “行,你小子厉害。”关起这话倒是说的真心实意。 要知道易虹绯那个悍妇,幼年时可是经常追着他们这些个小她几岁的小子揍。性子一点儿也不像文官家知书达礼的闺秀小姐,倒像是惯会舞刀弄枪的武将之女。 严启昭能接近她,不得不说,很有两把刷子。 第794章 等你生产那日,我送你一份大礼。 第七百九十四章 易虹绯早些年也曾天真烂漫过。 笄礼过后易家曾为她定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那一年的探花郎。 易虹绯自小便喜欢美人儿,不论男女,只要长得好看,她就乐意多瞅几眼,说话都能温柔三分。 定亲后,她不顾易太师的斥责,偷偷带着丫鬟去了命人打听出来的,探花郎常去的一间茶居。 提前到了那儿后,易虹绯包下了隔壁的雅间,怀揣着一颗活蹦乱跳的女儿心,紧张地等待着未婚夫的到来。 哪知道这一等,不仅见到了未婚夫,还见到了未婚夫已有身孕的妻子。 易虹绯肆意妄为惯了,哪里能忍,当即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探花郎看见她,三魂吓退七魄,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易虹绯走到他妻子面前,盯着对方瞧了又瞧,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尖轻轻落在她还不甚明显的肚子上。 “你家里是是做什么的?” “经商的。” “你与他成亲多久了?” 女子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但见她穿着不俗,自家夫君又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还是老老实实地轻声回答道:“去年秋收时成的亲。” “去年秋收时?”易虹绯指尖微微用力,在女子惊慌的眼神中,继续往下按去。 探花郎见了吓得两股颤颤,与他一同的友人同样冷汗直冒,生怕这位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好在,易虹绯到底是收了手。 她笑着抬起手,温柔得抚摸着脸色吓得惨白的女子的脸颊:“你这张脸生的好,合我眼缘,等你生产那日,我送你一份大礼。” 女子有些害怕,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谢谢谢。” 易虹绯笑了笑,没有多看探花郎一眼,带着人头也不回地出了茶居。 几个月后的夜里,女子生下一名五斤四两的男婴。丫鬟笑着打开门出去,准备向探花郎告知这个喜讯,哪只门一开,出现在眼前的是两条不停晃荡的腿。 抬起头一看,脸色早已发青发紫的探花郎瞪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看着自己。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夜幕。 探花郎死后的第二天,易虹绯便被送回了江南。 路上,她低头看着手中的一叠信件,嘴角缓缓牵起一抹笑。 片刻后,掀开马车的窗帘,将手放到了外面,等她将手再收回来,那叠信件已不见踪影。 半个月后,探花郎宿猖狎妓,哄骗发妻嫁妆与人私设赌场放贷,强掳良家女,毒杀外室,溺死私生子的消息在京城飞的到处都是。 他的发妻本还为他的死伤心不已,天天以泪洗面,待听闻这些消息后,直接气的晕过去了好几次。 等到坐完月子,女子将探花郎的父母亲人拒之门外,将探花郎名下的各种产业贱卖脱手后,银钱一分为二。其中的一份与请人写的一封和离书留在了宅子里,算是给曾经的公婆留下的养老钱。另一半捏在了她自己的手里,连夜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算是彻底和探花郎一家彻底断了个干净。 第795章 我......我不会游泳。 第七百九十五章 易虹绯昨夜又和易太师起了一场争执,因为易太师要将她那三个园子的人都解决了。易虹绯哪里肯,这可都是她好不容易搜罗来的,就为了饱眼福的。 易太师气的大骂她不知廉耻。 易虹绯无所谓地笑了笑,抛下一句“您老年轻那会儿能玩女人,我怎么就不能玩男人了?我那时候可没说和有夫之妇勾搭的您不知廉耻”,便施施然走了。 易太师被她气的一张老脸发紫,差点当场厥过去。 吓得易家人好一阵兵荒马乱。 心情不好,连夜去了郊外庄园的易虹绯还不知道她差点兵不血刃地就把易太师给解决掉了。 “小姐,严公子有事求见。” “喔?” 易虹绯轻轻踢开给她捏脚的小美男,纤细的手指抬起旁边另一位小美男的下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倒是奇了,他身边有这么一群人,居然还会求到我的头上。” 从小跟着她的连婶迟疑着:“那要将严公子打发走吗?” “不,为什么要打发走?”易虹绯等着人伺候自己穿上鞋后,起身往外走,眼中都是笑意,“这位严大人可是不好到手呢,还不得趁机要点好处。” 连婶挥手让下人将没动过两口的饭菜撤下去,快步跟上了自家小姐。 被请到花厅的严启昭坐立难安,丫鬟上的茶水捧在手里半天也没喝一口,时不时就往外看一眼。 就在他以为易虹绯不会来后,清脆的铃铛声响了起来。那是易虹绯最近特别喜欢的一个腰坠上的装饰,走起路来叮呤作响。 “严大人~” 出口的话一波三折,叫严启昭头皮一阵发麻,忙将茶碗放下,起身。 “六小姐!” 易虹绯手中执着一柄团扇,走到他面前,一双桃花眼微微弯起,眼角眉梢都仿佛带着勾子:“今儿早上我瞧见那树上一只白头翁在叫唤,感情是把严大人唤来了。” 严启昭僵硬着身体,在那带着淡淡香气的手指快碰到自己脸时,紧张地后退一步:“六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易虹绯看他额角冷汗都吓出来了,忍不住轻笑一声,轻轻摆了下团扇。 连婶便带着伺候的下人退出了花厅,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易虹绯一步步靠近,声音柔得能掐出水:“严大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可否放心了?” 严启昭吓得噔噔噔后退三步,后背紧紧贴在柱子上,双手抖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差点怼易虹绯脸上:“六六六六小姐!” 易虹绯笑着用团扇轻轻拍了下他的手,准备再逗逗他,哪知道不经意瞄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整个人瞬间定住,随后一把夺过严启昭手中的信拆开看了起来。 严启昭大松一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连忙跑到边上去了。 易虹绯看完信后,一改方才那副娇媚的模样,一本正经地问道:“你们真和唐太傅联络上了?” 严启昭点头:“是。”这封信是秦怀生模仿唐文风那手狗爬字写的。 许多人只知道当朝太傅那手字拿不出手,却不知道有多拿不出手,所以用来糊弄糊弄不知情之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易虹绯将信收好,又恢复了那副娇娇媚媚的样儿:“巧了不是,过些日子我正好要进宫一次,陪太后娘娘说说话,抄抄佛经。这忙嘛,我自是可以帮的。但是” 她以扇遮面,露出一双水光潋滟的眼睛:“我可不白帮忙喔~严大人能给我什么好处?” 严启昭干笑:“六小姐有什么要求?” 易虹绯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涂着鲜红蔻丹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心口:“我对严大人欣赏已久,今夜可否有幸湖中一游?” 严启昭呆滞脸:“我我不会游泳。” “哈哈哈!”易虹绯被他这诚恳的语气逗的哈哈大笑,执着团扇的手撑着小几,笑得眼角的纹路都多了两条。 这时候才能看出来,她确实比关起等人还要长几岁,并非双十年华。 “可真是个呆子!” 易虹绯笑够了,团扇点了点他。 严启昭顿时红了脸。他哪儿呆了? “行了,也不和你绕弯子了,今夜子时你来白龙湖,我在画舫上等你。”易虹绯用团扇拍了拍他的胸口,对他抛了个风情万种的眼神,“你要是敢失约,我就上你家要人去。” “也别想躲到关起他们那儿去。” 正有这个打算的严启昭面露些许被戳破的尴尬。 易虹绯轻哼一声:“我可是看着这些个小兔崽子从光屁股到处跑的那点儿年纪长大的,你猜他们敢不敢拦我?” 严启昭欲哭无泪。太傅大人,您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第796章 我姓开! 第七百九十六章 “什么?她邀你今夜游湖?!” 严启昭哭丧着脸点点头。 这群没半点兄弟情谊的家伙,在震惊过后,一个个捧腹跺脚的大笑,直接将世家子弟的修养抛到了脑后。 严启昭心塞:“你们快别笑了,倒是先给我出个主意,今晚要怎么办啊?” 关起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我觉得,虽然易虹绯比你大十来岁,可她看着年轻啊,你俩站一块儿也差不了多少。要不” 严启昭竖起耳朵:“要不什么?” 关起秦怀生几人咧着嘴笑:“要不你就从了她。” 严启昭:“”友尽。 看他一脸生无可恋,关起几人笑够了这才正经起来。 “不过说真的,易虹绯对她养的那些个小白脸儿还不错,好吃好喝供着,私下有看对眼的姑娘,还大方的送上一份贺礼送他们离开。”关起拍拍他的肩膀,“大老爷们儿的,格局放开些,人要什么有什么,你也不吃亏。” 严启昭想吐血,这是吃不吃亏的事儿吗?这是好,他也的确吃不了亏。 被关起秦怀生他们你一句我一言的洗脑了一下午,严启昭依旧提不起精神。 当晚,严启昭是怀揣着一颗英勇赴义的悲壮心情前往的白龙湖。 湖边,一艘精致的画舫停泊在此。透过垂下的纱帘隐隐约约能看见里头坐着有人。 严启昭深吸一口气,昂首阔步朝前走去。 等候在此的丫鬟盈盈一拜,笑着做了个“请”的动作:“严大人,我们小姐等候多时。” 严启昭扯了扯嘴角:“有有劳了。” 我去,我在说什么?他恨不得一巴掌给自己拍晕过去。 丫鬟捂着嘴笑起来:“严大人快些上船。” 严启昭艰难地点了下头,迈着僵硬的步子上了画舫。 远处,两道黑影窜上树,透过树枝间的缝隙朝着慢慢从湖边摇晃离开的画舫看去。 “走了走了,咱们要跟上去吗?” “这不跟上去,严启昭那小子的清白就不保了。” “可是这要怎么跟?”画舫就这么点大,他们俩这个头往上一杵,忒显眼。 “这边,跟我来。” 两人在夜色中,鬼鬼祟祟摸到湖边一蓬非常茂盛的水草边。 其中一人在地上摸索了一会儿,摸到一根矮小的桩子,桩子上系着粗绳,他抓住粗绳用力拉了拉,水草中缓缓冒出一艘小木船。 另一人惊讶:“你什么时候藏在这儿的?” “今儿下午让人问一个船家租了藏这儿的。”说完他解开绳子,拍拍手跳了上去,“走走走,赶紧的。” 两人一人拿起一支船桨,用力将小木船撑离了湖边,追着画舫而去。 而此时的画舫内,严启昭呆若木鸡。 “脱脱脱脱衣服?!”回过神后,他惊的嗓子差点儿劈叉。 易虹绯慢悠悠将茶杯放下,看向他:“我这人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爱亲自为看上的人作画。”说着她嫌弃地看了眼严启昭身上的衣裳,“你这一身我不喜欢。” 她将旁边一个包袱扔到严启昭身上:“脱了,换上。” 严启昭涨红了脸:“我还以为还以为” 易虹绯笑出声:“我倒是不介意。你要真想,我也不是不行。” 严启昭使劲儿摇着头。 远处,奋力划船的关起和秦怀生听见严启昭那堪称凄厉的一嗓子,心头一咯噔。 二人对视一眼,心道,不会,这么点时间已经让易虹绯得手了? 这般想着,他俩划船的动作又大了些,想着再快些。 只不过 “关起,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哪儿不对?” 秦怀生低头:“咱们的船怎么一直在原地不动额,好像漏了。” 借着朦胧的月色,关起看见了缓缓漫上来的水。 两人呆滞片刻,回头看向早已远去的岸,又低头看已经没到脚踝的水。 “快划快划!” 两人这时顾不得许多,只想尽快上岸。 白龙湖深的很,他俩都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这水性不提也罢。 画舫内,换上一身滚银边白色长袍的严启昭突然顿住,扭头朝外看去。 易虹绯架好了画布,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了?” 严启昭趴在窗户那儿瞪着眼睛看了半晌,终于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六小姐,湖里有人在喊救命!” 易虹绯凑到窗边往远处看去,果然看见有人在扑腾。轻笑了声,她微微提高声音,让下人将画舫朝那边驶去。 随着画舫越靠越近,严启昭的表情越发古怪,最后甚至再也坐不住,蹭的起身往外走去。 扶着栏杆的他吼了一嗓子:“关将军?” 趴在翻了底的小木船上的关起抹了把脸上的水:“我不姓关!” 严启昭囧:“那你姓什么?” “我姓开!” “” 第797章 来,咱们继续之前没干完的事。 第七百九十七章 被捞上画舫后,面对着易虹绯似笑非笑的脸,关起和秦怀生这两只落汤鸡尴尬的看天看水。 “二位可真是有雅兴啊。” 易虹绯倚着栏杆:“竟然在这月黑风高的时辰跑到这湖中游水。” 秦怀生只觉得当年和唐文风一块儿被山匪抓走都没有此刻丢脸。 关起面皮厚,尴尬过后清了清嗓子:“许久不见哈。” “倒也没有。”易虹绯笑看着他,“前几日我上街还瞧见你在酒楼与人吃酒。” 关起咧了咧嘴,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衣裳脱了,进来。”易虹绯道。 关起和秦怀生猛地抬起双手抱住自己,一脸惊恐:“你想做什么?!” 易虹绯打量的眼神在他俩身上来回扫动,轻笑一声道:“别说,关将军你这张脸虽然不合我胃口,但身材却是不错。” 听得关起恨不得当场丢掉二十斤肉。 易虹绯说罢又看向秦怀生:“我可是一直惦记着秦大人呢。” 秦怀生狠狠抖了抖,若不是水性不怎么好,他真想扭头扎进湖里去。 严启昭忍不住插嘴:“她吓你们的。” 关起和秦怀生脸上的怀疑真真切切,你丫出门的时候不是这一身?衣裳都换了,还说她是吓唬人? 严启昭顺着他们的视线低头看了看自己,干笑着抚了抚袖子:“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易虹绯逗够了,转身往里走:“敢把水带进来,你们就死定了。” 话音落下,一个包袱被从里扔了出来。 严启昭捡起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两身衣裳。他拎起来看了看,这个尺寸他对着关起比划了几下,声音都小了:“关将军,这好像是你穿的。” 秦怀生眼皮一跳,拿起另外一身看了看,惊讶万分,这一身竟是自己穿的尺寸。 关起心中大骇,凑过去和秦怀生说:“她不会早就打上咱们的主意了?” 秦怀生脑子转了转,有些艰难地开口:“我觉得不是。” 关起疑惑的嗯了声:“那她怎么会事先准备咱们的衣服?” 秦怀生拿着衣服的手紧了紧:“有没有可能,她今晚真正想要见的并不是严兄,而是” 见他朝自己看过来,关起眉头一挑:“你在开玩笑?” 秦怀生严肃道:“你看我像在开玩笑吗?” 关起不语。 怀揣着这份不解与震惊,二人麻溜儿的换了衣裳,和严启昭一块儿进了画舫内。 易虹绯抬头看着他们,满意地点了下头:“我眼光还不错。” 关起一点不关心她的眼光好是不好,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易虹绯笑道:“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们吗?” 秦怀生不动声色:“不过是想借你的手往宫中送一封信罢了。” “如果只是送信就罢了。”易虹绯看向严启昭,“可你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恐怕不是为了这一封信?” 严启昭正襟危坐,忽视了关起对自己的挤眉弄眼,竟非常诚恳地选择了坦白:“是太傅大人吩咐的。” 关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这破孩子要不要这么实诚? 秦怀生似是想到什么,忙一把按住想要动作的关起,对他轻摇了下头。 关起皱紧眉头,还是坐了回去。 易虹绯问:“他有交代别的什么吗?” 严启昭道:“太傅大人说他知道你的执念,他可以帮你。” “帮我?”易虹绯笑出声,“他如今都自身难保了,他要如何帮我?” 关起看向秦怀生:你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吗? 看不懂他在做什么,还以为他眼睛抽筋的秦怀生拎起水壶倒了一杯水塞他手里:“喝点儿,别是水太凉冻着了。” 关起莫名其妙的看他一眼,还是接受了这份好意。 严启昭清清嗓子,学着唐文风的口吻:“你别管我怎么帮,你就说你接不接受。” 易虹绯沉默片刻:“可以,只要他能杀了易晁。” 刚喝了一口水的关起听见这话直接来了个“天女散花”。 顾不得三人面露嫌弃地看着自己,关起咚的一声将杯子搁在桌上:“你刚刚说谁?” 易虹绯脸都快青了,掏出手帕擦了擦衣服上的水渍,深呼吸了一番后,才心平气和地说道:“我以为我说的很清楚。” 关起有些发懵:“他不是你老子吗?” 易虹绯不屑地笑了声:“我可一点儿也不希望他是。” 她看向严启昭:“条件,他帮忙的条件是什么?” 虽然没有和唐文风正面打过交道,但按照她对此人的了解,在对付世家贵族这方面,他从不会做亏本买卖。 果然,下一瞬就听严启昭道:“太傅大人要你手上的那两条暗线。” 易虹绯既怒且惊。这两条打探消息的暗线渠道是她外公留给她的,除了从小跟着她的连婶没有其他人知道。唐文风是从何得知? 而且,他竟然敢狮子大开口到这种地步! “不可能!”易虹绯一口回绝,“其他的什么条件我都可以想方设法答应,唯独这” 她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听严启昭爽快改口:“太傅说如果你不同意,那就拿你这么多年通过暗线搜集到的易太师的罪证来做交换。” 易虹绯那张美艳动人的脸扭曲的不像样子,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他从一开始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严启昭一脸“你在说什么,我一点儿都听不懂”的无辜表情。 易虹绯气笑了:“装傻是,你们自个儿游回去!” 严启昭:“”是太傅交代的,先提你绝对不会答应的条件,等你拒绝后,再提另一个条件,你就肯定会答应了。这又不是我出的主意,干嘛迁怒啊? 关起和秦怀生这会儿也琢磨过来了。 二人一边在心里偷偷骂那个心眼儿子贼多的混账,一边佯装淡定地稳坐不动。 如果易虹绯真敢让他们游回去,那他们就就先把她绑了!不然按照他们这水性,没游出去多远估计就跟绑了秤砣一样,咕噜噜沉水了。 这边两人正琢磨着,就见易虹绯忽然起身,从另一头走了出去。 三人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连忙挪了挪,凑到了边上,撩起纱帘往外看。 易虹绯来到撑船的下人面前,盯着他看。 下人被她看的头皮发麻:“六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易虹绯笑了笑,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时候,突然从袖中拔出一把匕首,一刀捅进了下人腰腹。 下人颤抖着:“六六小姐” 易虹绯微笑着转动匕首,鲜血顺着刀柄淌了她一手:“易晁让你盯着我这么多年,你也是时候去复命了。不过,你可能得去阎罗殿!” 说完,她拔出匕首,一把将人推了下去,溅起好大一阵水花。 解决掉身边的眼线,她转头看向三人:“还愣着做什么?快划船!” 关起和秦怀生咽了咽口水,默默打消了刚才绑人的念头,太凶残了,惹不起惹不起。 看他俩老老实实出来划船,易虹绯这才感觉心气儿顺了。 她笑着对严启昭勾勾手指:“来,咱们继续之前没干完的事。” 严启昭:“”不就画幅画像嘛,干嘛说的这么令人浮想联翩。 第798章 名声这玩意儿,我从来不在乎。 第七百九十八章 睡不着跑屋顶上躺着看月亮的宋樟几人看见关起和秦怀生回来吃了一惊。 “关将军,秦大人,你们俩这出门一趟怎的衣裳都换了?” 关起一挥手:“别提了,让人坑了一把狠的。” 宋樟几人不解,你们不是说去保护人清白的吗?怎么又让人坑了? 秦怀生重重叹了口气:“我们想算计易虹绯,她也想算计我们。” 关起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抓起早已冷掉的茶水灌了一口,咚的将茶杯搁在桌上,没好气道:“我让人租的那条船被她派人动了手脚,我俩差点折在白龙湖!” 秦怀生按了按额角:“好在结果也没什么差别。” “哪儿没差别了?”关起一拳头砸在桌面上,“咱们现在可绑一条船上了!” “你不愿意?”秦怀生反问。 关起用鼻子哼了声,不说话。 秦怀生笑了:“得了,不就觉得丢了脸,我不是和你一块儿倒了大霉。” 关起死鸭子嘴硬:“别瞎说。” 秦怀生道:“你要想找回面子,改明儿约她切磋一场。” 关起闻言差点蹦起来:“你这不是让我欺负人吗?我这胳膊都有她腿粗了。” 秦怀生看他:“就你那脑子,还指不定谁欺负谁。” 想到易虹绯能在明知道身边有她爹安插的眼线,还默不作声,让人在自己身边一呆就是好几年,最后在确定自己这边有和她爹易太师对峙的势力后,才一刀解决了对方。 关起咧咧嘴,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腰腹,幻疼。这母老虎确实是不敢惹的。 不过 “姓秦的,什么叫就我这脑子?你对我脑子有什么意见?” 秦怀生:“你都没脑子我还能有什么意见?” 关起那个气:“走,咱俩练练去!” 秦怀生屁股跟粘在椅子上一样:“你欺负个文官算什么本事?” 关起差点吐血三升,我还没见过哪个文官有你这么凶残的,给人上刑眼也不眨,捅刀子更是毫不拖泥带水。 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拍动翅膀的声音。 宋樟本来乐呵呵看他俩斗嘴,听见这动静立刻从窗户窜了出去,不多时又翻了进来,肩上多了一只通体漆黑的鸟。 他眼中透着难以克制的欣喜,将取下来的纸条交给关起:“大人要回京了,让我们耐心等。” 信上就几个字——不日归京,勿动,但关起他们愣是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这小子,总算是要回来了。” 明明他们这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按着那家伙打,可他就是有本事让人安心。 “总算是可以睡个安心觉了。” 江南。 “龙腾将军,此一去,你这造反的名头可就彻底洗不掉了。趁着还有反悔的余地,不再考虑考虑?” 龙腾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名声这玩意儿,我从来不在乎。” 唐文风挑眉:“还可能会死。” 龙腾道:“在踏上疆场的那一刻,这条命就随时做好了抛出去的准备。” “那就走。”唐文风轻轻一抖缰绳,“希望还能有机会来江南走一遭。” 龙腾笑道:“如果能活下来,我会让人谢绝你进入。” 唐文风大笑着往前奔去:“那可由不得你,我有的是法子进城。” 王柯他们笑着追上去,心中激荡万分。盼星星盼月亮,终于要大干一场了。 “哥!”龙战抓住缰绳不让他走,“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北上!” 龙腾抓住他的手,用力掰开甩到一边:“如果我死了,龙家便只剩你。” 龙战气得双眼发红:“你不是总说我烂泥扶不上墙,丢了龙家人的脸吗?为什么你不留下?我可以代你出征!” 龙腾盯着他:“你就是再废物,也是龙家人。好好守着江南,等我回来,别让我失望。” 龙战紧紧咬着牙关,腮帮用力到颤抖。他深深看着自家大哥,好半晌后,终是让开了道。 他低着头,声音发着颤:“你一定要回来。” 没法保证的事,龙腾从不承诺。他轻叹一声,用力一踢马腹,奔了出去。 看着大军消失在城门外,龙战握紧拳头,吩咐道:“从今日起,全城戒严,许出不许进。” 被龙腾留下的亲卫:“是。” 并州。 值守的城卫正在打瞌睡,忽听一阵急促却有序的马蹄声靠近,睁大眼睛往远处一看,整个人顿时一激灵,腰板儿都打直了。 那飘扬的旌旗,竟然是卫家军! 其中一人眼神闪动,从怀中掏出一个哨子就要吹响。下一瞬,一支箭带着破空声而来,狠狠穿透了他的手掌。 惨叫声中,哨子落地。 一名上了些年纪的城卫忽然眼眶发红,含着热泪望着渐渐逼近的卫家军,激动到身体都在发抖:“卫将军” 手掌被穿透的城卫痛的眼前发黑,忍不住骂道:“老不死的瞎喊什么?还不快去通知大人!” “他没有瞎喊。”另外几名城卫同样难掩激动之色,“真的是卫将军!” 一个这么说还能说他眼瞎,但两个三个甚至所有人都这么说,那还能作假? 这名城卫慌张地抬起头,就见先前还有些模糊的人脸变得清晰无比。 那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背上,一手持弓,面容冷峻的不是卫冲又是谁? 他他竟然没死? 想到那些被他们磋磨的卫家老兵,那些不肯低头倒向他们的人,这名城卫的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宛如死人。 第799章 那咱们可得加快了,别耽搁了事。 第七百九十九章 “关!快关城门!” 这名城卫慌里慌张往后退,想要阻止卫冲带人进城。 另外几名城卫从震惊中回过神后,一人朝着他追了上去,另外几人冲向了企图关闭城门的那些城卫。 双方瞬间撕打在一处。 城楼上,一名小队长在看见那面分外眼熟的旌旗后,眼中冒出点点泪光。 他就知道,卫将军不会这么轻易死在战场。 “左头儿,咱们要下去帮忙吗?”一人匆匆跑来,“下头打起来了。” “帮!自然要帮!”小队长大声道。 手下立刻道:“我这就带着人去把那几个动手的家伙抓起来。” “抓你姥姥!”小队长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去给我把另外的绑了!” 手下捂着脑袋抬起头,一脸懵逼:“啊?” 小队长深吸一口气,挺起胸脯:“大开城门,迎卫将军进城!” 手下吞吞吐吐:“可是可是” 小队长瞪他,一副要吃人的凶狠表情:“没有可是,你再磨磨唧唧,我现在就送你去阎王殿报道。” 手下扭头就跑:“属下这就去!” 城门口,被这一幕惊呆的百姓站在两侧,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行人骑着马,像一阵风从眼前刮过。 好半晌,他们才反应过来。 “刚刚那是那是卫将军?” “肯定没错,就是卫将军!虽然他离开并州好些年了,可那张脸一点没变!” “不是说卫将军战死了吗?” “肯定是那些个政敌瞎说的。” “卫将军没死,那他这次回来是不是重新接管并州的?”有人激动道。 自从卫冲战死的消息传开,并州就来了一位没有脑子的坐镇。正经事一点儿不做,一天天就知道打压卫将军曾经的部下。曾经的兵工铸造厂也彻底荒废,工人全部被解雇,家里头少了好大一笔收入。 而且自从这个没脑子的上任后,并州没多久就变得乱七八糟的,偷盗抢劫隔三差五就发生,气的老百姓们每天晚上偷偷往衙门口扔烂菜叶子,倒大粪。 卫冲骑着马带着亲卫跑在前,癫老邪坐着马车并大部队走在后。 “卫小子还挺受爱戴,离开这么多年了,这里的老百姓居然还记着他。” 癫老邪从车窗那儿探出头,看着那些个激动不已的百姓,揪了揪胡子。 “老百姓是愚昧,可又不傻。谁好谁坏还是分得清的。”严肃道。 乔榛骑着马上前,与马车并行:“大人那边来信了,他们已经出发北上。” 严肃扭头看见他肩上那只黑色小鸟后,手中鞭子控制不住地扬了下,抽在马儿屁股上:“那咱们可得加快了,别耽搁了事。” 骤然加快的速度害的癫老邪往后一倒,脑袋磕在窗框上好大一声响。 他龇牙咧嘴地骂道:“臭小子,你当老头子这把骨头是铁打的不成?” 严肃抱歉道:“忘了忘了,您老赶紧坐好,咱们快些进城和卫将军汇合。” 癫老邪哼了声,缩回了马车。 第800章 那朕若是让你去死呢? 第八百章 并州知府在听见卫冲进城的消息后,先是一呆,等反应过来后,撒丫子就要跑,连自个儿夫人子女,还有一堆妾室都不管了,脑子里只有“逃命”二字在不停地蹦哒。 只是他刚刚翻上马背,还未打直身体,斜刺里就伸来一杆长枪,插入他腹下,用力一挑,便将他从马背上挑落在地,摔了个四仰八叉。 并州知府痛叫一声,等缓过那阵疼后,抬起头便对上了卫冲那张冷肃的脸,登时吓得一哆嗦。 “卫卫卫卫卫将军” 卫冲收回长枪抛给亲卫,居高临下看着他:“现在下令将所有工人召回。” 并州知府装傻充愣:“什么工人?” 卫冲似笑非笑:“我留你一命不是让你和我耍心眼儿的。” 并州知府心头一跳:“卫将军,咱们怎么说也共事一场,这” 卫冲冷笑一声,拉动缰绳,马儿嘶鸣一声高高扬起前蹄,重重落下,分毫不差地踏在他的小腿上。 伴随着清脆断裂声的是凄厉的惨叫,并州知府痛的抽搐。 “在京城呆了几年,你们还真当我脾气变好了不成?”卫冲嗤道:“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换个人来。” 躲在衙门内偷看的同知和通判对上卫冲看过来的眼神,两腿一软,差点当场跪地上。 “还愣着?”卫冲不耐烦地皱眉。 同知和通判后脖颈一凉,连忙跑了出来:“下官这就去,这就去!” 卫冲翻身下马,一个眼神也没给痛晕过去的并州知府:“去把咱们留在这儿的人全部召过来,最迟半个月要拿到第一批货。” 亲卫点头:“是,属下这就去。” 边关。 崔彻将看过的信放到油灯上点燃,随手扔进了铜盆里。 看着那跳动的火光,他轻叹一声:“彻底乱起来了,咱们也是时候回去了。” 方相儒安静地坐在不远处,随行御医正在给他包扎伤口。 “你就没什么话想说?”崔彻见他一言不发,忍不住问道。 方相儒等随行御医包扎好后,将衣服穿上,才开口回道:“臣效忠的是您,您怎么做,臣便怎么做。” 崔彻笑道:“那朕若是让你去死呢?” 方相儒看他一眼:“不敢不从。” “不敢?”崔彻觉得没意思得很,“若朕不是君,只是一位普通友人呢?” 话音落下,帐中陷入一片沉默。 就在崔彻以为方相儒不会回答这么无聊的问题时,他听见对方开口了。 “臣会把您扔进河里清醒清醒。” 崔彻一愣,随后大笑。 方相儒看他笑得止不住,不由道:“不过,即便您是皇上,也有人敢将您扔进河里。” 笑声戛然而止。 崔彻嘴角抽了下:“你是看不得朕高兴是?” 方相儒垂眸:“臣只不过说了实话。” 崔彻啧了声:“算了。”他屈指弹了下烛火,“西夷一分为二,东狄没了盟军,后继无力,咱们三日后便启程回京。” 方相儒:“是。” 第801章 我问心无愧。 第八百零一章 唐文风和龙腾准备从江南一带绕行,途径盐州,全州,曲州,与卫冲在秦州汇合后,再直抵京城。 “可惜了,从江南直通庆州的运河还在开凿,不然咱们能省不少事。” 傍晚时分,大军就地扎营,龙腾晃悠到河边坐下。 “如今也没什么差别。”唐文风甩了甩手上的水,看着河面上还在浮水觅食的鸟儿,“也不知道关起他们收到信没有,能不能得手。” 龙腾听他提起这事就牙疼:“我说,你这会不会有点太缺德了?你就不怕先帝来梦里找你算账?” “要来早来了。”唐文风走到他斜对面的一块大石上坐下,“这么多年我就没一次梦见过他老人家,我问心无愧。” 龙腾无言以对,你这家伙囚禁大皇子,揍当今皇上,还将几位亲王扔进了大牢,这一桩桩一件件,随便拎出来一件都够言官喷死你诶?不对啊。 “你在京城做那些缺德事儿的时候,那些个老家伙没一头碰承天殿柱子上?” 唐文风被他问得莫名其妙:“为什么要一头碰柱子上?” 见他是真没体验过,龙腾好奇的不行,起身挪到了他边上,和他说:“那些个老家伙倚老卖老,仗着自己是元老,总是多管闲事,这不准那不准,就连先帝都拿他们没办法,你怎么让他们闭嘴的?” 唐文风想了想,说道:“可能是我抓住了他们的命根子?” “命根子?”龙腾皱眉,“他们能有什么命根子给你抓?” 唐文风道:“有道是虎父犬子,后辈里扶不上墙的那可太多了。” 龙腾怔愣片刻,突然想起一件都传到了江南来的事。 这位唐太傅,在还没有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曾经最喜欢做的,就是在大晚上带着人突袭各个花楼赌场,抓那些纨绔。抓到一个就扔进刑部,然后让家里人拿钱赎人。 听说关起那厮手下的水师,有好些军饷就是从此而来。 “你可真是” 唐文风挑眉:“什么?” 龙腾琢磨了会儿,憋出一个词儿:“深谋远虑。”其实他想说的是阴险狡诈,但转念一想,他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唐文风阴险,那不是把自个儿也圈进去了? 唐文风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谢谢夸奖。” “大人!” 这时,康子快步跑了过来:“大人,砚哥刚刚收到了边关那边来的信,说是陛下已经启程了。” 唐文风眉头一皱:“多久了?” 康子道:“算算时间,这会儿应该走了快五日了。” 唐文风放松下来:“那应该还来得及。” 龙腾倒是有些担心:“万一那边用点手段把咱们这位陛下掳去了怎么办?” 他虽然打着造反的旗号,可对那个位子没有半点兴趣。要知道从大乾建立至今,累死的可不止一位皇帝。他还是喜欢在江南待着,自在。 “有方相儒他们跟着,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事。”唐文风一点不担心崔彻,他如今只关心关起他们能不能办成那件有些缺德的事。 第802章 我一点也不腼腆,我特别奔放! 第八百零二章 京城。 关起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十月初十是先帝的冥庆,还未过五年,肯定要办一场的。” 大乾有规定,皇帝驾崩五年后才会将冥庆取消,改为皇室子孙私下祭拜。 秦怀生道:“好机会啊,你们正好可以下手。” 关起掰手指头的动作一顿:“什么叫你们?” 秦怀生摊手:“先帝的冥庆肯定会邀你们这些头部大臣前去,我和严小兄弟是进不去皇陵的。” 严启昭点头。 关起头疼:“我一个人怎么搞事?崔老二兄弟俩全在宫里困着,是半点指望不上。唐老七留下的人天天应付那些暗杀的人都疲惫不堪,根本脱不开身帮忙。” “谁说你一个人?”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过于专注的几人一跳。 扭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眼眶:“你们怎么出来的?” 崔鸿手里牵着三皇子,和他哥崔钰施施然进了门,潘垚等人抱着刀跟在左右。 厅外,一阵铃铛声渐行渐近。 严启昭听着听着,脸色忽然一变,脚下挪了挪,挪到了关起身后,企图让他高大结实的身板儿将自己挡住。 关起被他的举动搞得莫名其妙,正要开口问他什么毛病,怎么跟躲债似的,下一瞬就看见一抹红色出现在门口。 穿着一身织金绣牡丹花长裙的易虹绯摇着扇子跨进了门来。 她笑意吟吟在厅内扫了一圈,视线落在某处,故作忧愁:“严大人可真是太伤我的心了。我这尽心尽力为你们办事,腿都跑细了。这好不容易过来一聚,竟然被你视作洪水猛兽。” 严启昭还没想好怎么回,就被一只大手抓住胳膊拽了出去。 关起笑呵呵地用力一拍他的肩膀,对易虹绯说:“看见你这么一位大美人,这小子他害羞。” 害羞的严启昭:“” 易虹绯抿唇一笑:“真的吗?严大人。” 严启昭干笑:“是是的。” 易虹绯凑近他,纤细的指尖轻轻一挑他的下颌:“我啊,最喜欢腼腆的小郎君了。” 严启昭快哭了,心内仰天长嚎,我一点也不腼腆,我特别奔放! “行了,你就别逗他了。” 落后一步进来的关平升和魏齐忠摇头笑道。 易虹绯这才笑了笑,放过了面红耳赤的严启昭,坐到了一旁去。 关起和秦怀生他们震惊地看了看窗外,很好,月亮还好好的挂在天上,没掉下来。 “你们你们怎么都过来了?”不是说好了要保持距离的吗? 关平升道:“易太师那边恐怕这会儿没功夫管我们了。” 关起几人惊讶:“发生什么事了?” 魏齐忠坐下:“边关那边来信,皇上启程回京了。” 崔鸿将一块糕点放进三皇子嘴里:“消息一传到京城,盯着我们的人便都撤了。” 关起愣了愣,突然一拍桌:“糟了!” 众人看向他:“怎么了?” 关起道:“唐老七和龙腾已经离开了江南,卫冲也回并州去了。这这这”他急得不行,“这要是撞上了可怎么是好?” “放心,撞不上。”崔钰慢悠悠喝了一杯冷茶,“那些人不会让皇上顺利回京的。” 第803章 我觉得龙腾应该还挺稀罕你这颗头的。 第八百零三章 在树上的叶子开始变黄,随风掉落时,龙腾麾下的大军终于抵达盐州。 盐州与并州相邻,在大军到的前一天,卫冲就已经收到了唐文风的飞鸽传信。 这段时间,并州废弃的兵工铸造厂重新投入运作,紧赶慢赶,好歹是赶出了一批货。 卫冲要守在并州,走不开,严肃便带着人将这批货押送去了盐州,也好与自家大人汇合。 而已经将卫冲体内的毒素彻底清除干净的癫老邪也跟着走了。 本来严肃和卫冲他们都是不赞成癫老邪北上的,因为他们也不知道最后结果会怎么样,他岁数大了,没必要跟着他们折腾,好好待在并州养老便可。 但癫老邪说他本来就不是个闲得住的性子,再加上这两年跟着唐文风到处跑,早就习惯了。另外,他那位好友的不争气徒弟还在京城,他不去看着点,万一又蠢得把自己搞失忆了怎么办? 听完他的话,卫冲和严肃他们只好松口让他离去。 在严肃和癫老邪他们连夜赶路的时候,盐州知府和当地的驻军统领的日子却不怎么好过。 自从得到大军朝着盐州而来的消息,盐州知府和驻军统领便彻夜难眠,好不容易睡过去,梦里都是大军压境,城池被破的惨烈景象,愣是活活被从梦中吓醒。 一段时间下来,二人面容憔悴,神困疲乏,跟被狐狸精吸了精气一样。 这晚,照旧睡不着的盐州知府在床上呆坐了许久后,突然一掀被子下了床,嚷嚷着让下人备车。 同样大晚上睡不着的驻军统领正拎着酒壶使劲儿灌着自个儿,企图把自己灌醉,好睡个好觉,却不想人还没醉,就收到了下属的通报,说知府大人来了。 驻军统领愣了下,还是放下酒壶去了前厅。 “大晚上不歇着,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盐州知府顶着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幽怨地看着他:“你说我为什么大晚上不睡?” 驻军统领噎住。转念想到自己同样休息不好,不由重重叹了声气。 盐州知府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等厅中只剩他二人后,才低声说道:“你实话告诉我,你怎么想的?要打吗?” 驻军统领苦难的皱着眉:“我怎么想?”他握紧拳头用力敲了下桌面,“不算那些老弱病残,盐州真正能上去打仗的还不到两万,前面传来的消息,龙腾可是足足带了五万大军,这要怎么打?我拿头去打吗?” 盐州知府幽幽道:“我觉得龙腾应该还挺稀罕你这颗头的。” 驻军统领:“滚!” 盐州知府往后一靠,一副魂游天外的样儿:“你说,我去问全州借兵,他们那边会借吗?” 驻军统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你脑子被驴踢了?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莫名被骂的盐州知府有些生气:“好端端的我招你了?你真以为我大晚上闲得慌来找你唠嗑的?不想办法就算了,怎么还带骂人的。” 驻军统领再忍不住,狠狠翻了个白眼:“你知不知道全州知府姓什么叫什么?” 盐州知府回以一个白眼:“你还真当我是傻子不成?户部侍郎家的公子谁不认识。” 驻军统领呵呵冷笑:“那你知不知道成谦还是咱们那位太傅大人的学生?” 盐州知府惊的站起:“你说什么?” 第804章 因为我当年也是唐文风的学生。 第八百零四章 驻军统领看他是真不知道,耐着性子和他说了当年唐文风拒官后被先帝扔去国子监教书的事迹。 说完往事,他冷哼一声道:“你当他有一个在户部当侍郎的老子,为什么放着平坦的青云路不走,非要跑去全州任劳任怨的做父母官?那是因为他崇敬唐文风。当年他申请调令的折子上写的就是他身为唐文风的学生,不能丢了夫子的脸。” 驻军统领说的口干,拎起茶壶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喝下,润了喉咙后,在脸色难看的盐州知府心口又狠狠扎了一刀:“我敢用我脖子上这颗脑袋发誓,你只要敢去全州求援,十成十等来的不是援军。喔,也不对,是援军,但却不是咱们的援军,而是龙腾他们的。” “到时候两面夹击,咱们就和那离了水上了岸的鱼一样,别挣扎了,躺平等死。”驻军统领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盐州知府呆呆地望着房梁,整个人透着一股生无可恋。 半晌后,他虚弱的开口:“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驻军统领翘着二郎腿,眼中透着回忆的光:“因为我当年也是唐文风的学生。” 盐州知府一个死鱼打挺,瞪着俩眼睛看着他:“你说什么?!”他此时的反应比方才听见全州知府成谦是唐文风的学生还要大。 驻军统领,当年在唐文风手下,第一次考试刚好五十九分,差一分及格的许坤眯了眯眼,一脸不爽:“怎么,不信?” 盐州知府嘴角抽了下:“是有点。”他只知道这位驻军统领是从京城来的,其他的都不曾多了解。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番渊源。 想到这儿,他不由担心:“你不会直接打开城门让你老师通行?” 许坤没好气道:“你看我像这种人吗?” 盐州知府艰难地将“像”字吞了回去,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许坤气愤挥手:“赶紧走。” 盐州知府今晚接收了太多炸裂的消息,也没准备再多待,他需要回去好好消化一下。 等人走后,许坤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回了屋。 他将一封信从枕头下拿出来,打开来将早已熟知的内容看了一遍又一遍,最后长叹一声,倒在了床上。 说句不好听的,他们这些当年在国子监念书的大部分都是不用继承家业的纨绔。因为很多人头上有位嫡长兄压着,他们这些当弟弟的根本出不了头,所以只用混吃等死就好。 可是从唐文风来教导他们后,往日里喜欢斗鸡溜鸟的他们渐渐变得不再瞎混日子,尤其是家里也变得重视他们。那种感觉真的很好。 许坤的手指在信纸上来回划动着,许久之后,他狠狠一捶床板。 “草!老子还从来没造过反,就当尝个新鲜了!” 他翻身坐起,从床上蹦下去,大步来到书桌前磨墨。 一边提笔写着回信,他一边嘟囔:“夫子啊夫子,我可是把小命交到你手上了,你可不能害了学生啊。” 第805章 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第八百零五章 盐州知府在消化完从许坤那里得知来的消息后,愁的一晚上没睡着。枯坐到天明,一边叹气,一边挠着头写了一封遗书和一封和离书放在书房。想着等自己死后,让人给自家那特别死心眼儿的夫人送去,免得她年纪轻轻就守寡。 “大人!大人!” 一夜没睡,头重脚轻的盐州知府撑着书桌起身,边朝门外走,边训斥道:“咋咋呼呼的做什么?天塌了不成?” 管事哭丧着脸:“还真是天要塌了。” 盐州知府抬头看了看天。 管事一张老脸皱巴着:“不是这个天,龙腾将军的大军到了。” 盐州知府一个激灵:“来了?” 管事点头:“来了。” 盐州知府撒丫子就往外跑,跑了一段猛地停住,回头问颠着老胳膊老腿儿跟在自己身后的管事:“太傅来了没?” 管事莫名其妙:“太傅大人?太傅大人为什么会来?” 盐州知府道:“不是说太傅和龙腾将军一块儿的吗?” “啊?”管事疑惑,“可是来传信的人没说看见了太傅,只说瞧见了龙腾将军。” 盐州知府在原地愣了愣,随后狂奔出门,骑上马就朝许坤那儿跑去。 许坤同样收到了消息,正准备出门,就和匆匆而来的盐州知府撞上。 “你怎么又来了?” 盐州知府气喘吁吁的,张口就是一句:“消息有误,太傅没来!” 许坤怔住,随即皱了皱眉。 “你这是什么反应?”盐州知府道:“太傅没来你还不乐意?” 许坤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不可能没来。” 盐州知府眉头皱成一团:“你这话什么意思?” 许坤道:“我收到了太傅的信。” 盐州知府反应过来,差点直接从马背上扑下去和他同归于尽:“昨晚是谁?是谁说的不会打开城门让他们直接通行?你个死骗子!” 许坤啧了声:“此一时彼一时,昨晚的我不是今日的我,不可相提并论。” 盐州知府深吸一口气,用力掐住自己人中。 艰难缓过那口气后,他看着从下属手中接过缰绳的许坤:“你可想明白了,城门一开,你可就是造反的同伙。能成事便罢了,若是失败,你许家满门的血能染红整个西市。” 能在京城扎根经营到如今这般地位,一旦倒塌,那定然是牵扯无数。 许坤沉默。 盐州知府再接再厉地劝诫:“龙腾将军好些年没上过战场了,说不得调兵遣将的能力有所下降,咱们不一定没有胜算。还有太傅大人,听说他离京之前已经将手中的权放了出去,如今倚仗不多。除了与他交好的那些个,其余人不一定会诶诶诶,你做什么?” 他正说着话呢,就见许坤突然松开了手中缰绳,抓着他的手翻身坐到了他身后。 “我想了想,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盐州知府眼睛一亮:“所以你决定” 许坤道:“咱们一块儿去开城门迎接太傅和龙腾将军,要死一块儿死。” 盐州知府:“!!!” “驾!” 许坤一踢马腹,带着懵逼的知府大人往前奔去。远远的,被扔在后面的下属们还能听见回过神后的知府大人那快要冲破天际的破口大骂。 第806章 幸会幸会! 第八百零六章 龙腾望向城门,拇指在缰绳上来回摩挲着。 “你确定他们会开城门吗?” 头皮上已经长出一层青茬儿的唐文风拍着胯下的马儿脖子,很是随意地回答:“不确定啊。” 龙腾闻言差点一脚踹过去:“不确定你还不让我攻城?” 唐文风道:“唉,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龙腾哼道:“我就怕再拖下去,京城那几个货要变成血豆腐。” “哟!来了!”唐文风坐直身体看向了缓缓打开的城门。 龙腾跟着看过去,就见城门打开后,一匹坐骑冲了出来,上面驮着两个人。 他万分疑惑:“盐州不是很富庶吗?怎的还二人共乘一骑?” 唐文风接过砚台递来的千里眼,看清了马背上的人是谁后,笑了:“咱们可以进城了。” 龙腾勾起嘴角:“你当年去国子监教书还真去对了。” 唐文风收起千里眼,在手上转了一圈:“要不怎么说先帝他老人家明智呢。” 说话间,许坤带着一脸郁闷的知府跑到了近前。 勒停马儿后,一双眼睛在人群中来回扫过,没看到那个人后,不由皱眉:“龙腾将军。” 龙腾笑了笑,反手一鞭子甩唐文风腿上:“装,还装,找你呢。” “嘶——”唐文风抽着冷气,“你丫的下黑手!” 龙腾道:“我这才用了两分力。” 边上副官点头表示此话不假:“我们将军真下狠手,二爷是能在床上躺三天的。” 唐文风嘴角抽了抽,默默离他远了点:“你个死变态。” 龙腾:“”虽然没听过这词儿,但想来就不是什么好话。 许坤已经傻了,看了看自家夫子那一片青茬儿的头,又看了看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迟疑着:“夫夫子?” 唐文风笑眯眯应着:“是我。” 许坤不知道脑子转到哪里去了,突然一脸悲痛:“委屈您了。” 唐文风:“???” 盐州知府一拐子怼他胸口上:“你发什么疯呢?” 许坤悲愤:“夫子都被逼着出家了,我还不能哭两声?” 唐文风摸了摸有些扎手的脑袋:“谁说我出家了?” “啊?”许坤视线落到他脑袋上,“那您这是” 唐文风道:“这不是天儿太热了,自己剃的。” 许坤:“”他艰难憋出一句,“不愧是您。” 盐州知府在心里狠狠翻了一个大白眼。 许坤调转马儿:“夫子,进城。” 唐文风点头:“多谢了。” 龙腾一甩鞭子,当先骑着马进了城。 街道两侧的百姓看见这么多士兵从城外而来,心中惴惴。 “这是做什么呢?瞧着旌旗不是咱们盐州的兵啊。” “不会是要打仗了?听说好些地方都乱了。” “可是咱们盐州的兵都没出动啊?” “别瞎猜了,我听我舅姥爷的外甥的侄儿说,是龙腾将军要从咱们盐州借道呢。” “真的假的?龙腾将军不是驻守在江南吗?” “你这消息也太落后了。龙腾将军前些日子反了,你不知道?” “什么?!” 看好些人都一脸惊讶地看着自己,说话之人咳了咳,挺胸抬头地说道:“听说啊,卫冲将军战死这事儿有朝廷的人插手,龙腾将军之所以造反,是为了给卫冲将军讨个公道。” “那怎么来咱们盐州了?” “这还想不明白?肯定是打京城呗。” “打的好!京城那些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一个个狗眼看人低,就该被好好收拾一顿。” “诶,龙腾将军还缺不缺人啊,我也是能去从军的。” “你可别了,你敢杀人吗?上去就是添乱。” “我我虽然没杀过人,但我杀过鸡,杀过鸭,这不都一样嘛。” 众人:“”请问哪儿一样了。 唐文风看着周遭围观的百姓,对许坤说:“看来这儿的知府很不错。” 从进城后就没吱声的盐州知府听见这话不由挺直了身板儿,矜持地清了清嗓子。 “啧。”许坤抬手扣住他后脑勺将人摁下去,“自个儿长多高心里没数啊,碍眼。” 他俩身高相仿,只不过许坤要壮硕些,盐州知府这一坐直了,直接就把许坤的视线挡完了。 盐州知府那个气啊:“长得高还成我的错了?我还能把自个儿砍一截不成?再说了,谁让你爬我马上来的?我还没嫌你挤着我了呢。” 唐文风其实心里有数,但还是问了句:“这位是” 穿着一身便服的盐州知府微笑,正要开口自我介绍,就听许坤语带嫌弃:“齐焕冬,这儿的地头蛇。” 齐焕冬深吸一口气,咬着牙,手肘用力往后一怼。你大爷!有你这么介绍人的吗? 许坤捂着遭受两记重击的胸口,面目狰狞。 唐文风忍俊不禁:“幸会。” 齐焕冬立马扬起嘴角:“幸会幸会!” 第807章 一个两个的,真当他没脾气了不成! 第八百零七章 大军借道后,在城外驻守,唐文风他们则留在了城内。 齐焕冬看着许坤跟不要钱似的将粮草装车,只觉得牙都在疼。 “我说,那是你夫子?” 许坤百忙中抽空瞅他一眼:“你是在说废话吗?” 齐焕冬呵呵道:“我还以为是你爹呢。” 许坤挥手让装好的车赶紧走,回头道:“你等着,等我什么时候回京城了,一定把你这句话带到。” 齐焕冬:“” 盐州的兵营驻地内,龙腾将身上的盔甲取下,冲了个凉后换上了一身常服。 “我瞧着那位齐大人不是太待见你。” 坐在桌边吃饭的唐文风抬头:“他要真待见我才是见了鬼了。” 他们从这儿借道,不管齐焕冬到底有没有造反的心,都和他们绑在一条绳上了。 “这位齐大人一看就是行事谨慎的人,如今被迫倒向咱们,吃了咱们的心估计都有了。”唐文风笑着道:“更别提咱们还问他“借”了一大批粮草。” 龙腾拿起筷子:“你还笑得出来?” 唐文风:“那我还哭不成?”他夹了一筷子韭菜鸡蛋放碗里,“严肃那边什么时候能过来?” 龙腾在心里算了算:“明日,最迟后日。”他们提前将信送出去的,信到了并州,他们还在路上。 “行。”唐文风点点头。 第二天午后,齐焕冬坐在府衙里唉声叹气处理事务的时候,一名衙役突然连滚带爬冲进来,还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跤,摔了个狠的。 齐焕冬拉着个脸:“大白天见鬼了啊?” 衙役哆哆嗦嗦从地上爬起来,抬手一指外头:“大大大大人,又有来来借借道的!” 齐焕冬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什么玩意儿?!” 片刻后,他噌的起身,怒气冲冲地往外走。一个两个的,真当他没脾气了不成! 等他骑着马火急火燎来到城门口,就看见唐文风他们和一行人正相谈甚欢。 “齐大人怎么过来了?”唐文风打着招呼。 齐焕冬从马背上下来,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另外一群人:“你你们” 唐文风解释道:“这是卫冲将军那边过来支”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见齐焕冬瞪着一双眼睛:“谁?!” 唐文风道:“卫冲将军。” 自从唐文风他们进城后,齐焕冬就下令不许老百姓们随意外出。所以这会儿城门口除了值守的城卫,就没有旁的人了。 也就没人看见他们的知府大人抻着脖子像只呆头鹅般:“卫将军?卫将军不是已经” “啊,他命大,没被内奸害死。”唐文风轻飘飘一句话震的齐焕冬彻底傻了眼。 等到严肃等人全部进了城,他才晕头转向地扯着旁边一名城卫的袖子问:“你刚才听见他说什么了吗?” 城卫同样傻呆呆的:“听听见了。” 半晌后,齐焕冬嗷的一嗓子跳起来,激动到原地转圈:“没死没死没死,居然没死,真的没死!” 如果许坤在这里,可能会知道他抽风似的动静是怎么回事,可城卫们却不知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大人这是被刺激疯了? 第808章 你小子嘴里说好话肚子里准没憋好屁 第八百零八章 癫老邪捶着腰,摇头叹息:“真是老咯,一路过来差点给我这把老骨头颠散架。” 严肃无奈:“都让您留在并州了,您非得吃苦头。” 癫老邪哼哼:“留在并州有什么意思。” 唐文风给他倒上一杯茶:“卫冲体内的毒彻底清干净了?” 癫老邪端起杯子吹了吹,喝了一口:“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唐文风夸道:“就知道您老出马一个顶俩,不,顶十个。” 癫老邪手一顿,狐疑地抬起头:“你小子嘴里说好话肚子里准没憋好屁,你又摊上什么事儿了?” “诶~这您可冤枉我了。”唐文风笑道:“我不过是替人问一句罢了。” 癫老邪:“谁?” “砚台康子他们以前的那些兄弟。”唐文风道:“说是被什么世所罕见的毒医下了毒。孙开平没法儿解毒,只能暂时压制。就等着您老回京救他们几人的小命呢。” 癫老邪听罢将杯子往桌子一跺,骂骂咧咧:“什么世所罕见的毒医,就是狗屁!老头子倒是要去会上一会,看看他是不是有真材实料!” 骂完这个毒医,他又忍不住骂道孙开平:“这个不争气的小兔崽子,真是丢人!老不死的要是知道他这徒弟这么没用,非得把棺材盖儿掀飞了不可!” “什么棺材盖儿?谁的棺材盖儿?”许坤大步走了进来,就听见最后一句话。 癫老邪撇撇嘴没吱声,他骂孙开平可以,但是还没有那个兴致和不熟的人抱怨。 唐文风意外地看向他身后的人:“知府大人怎么过来了?” 齐焕冬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回,只能暗暗踹了一脚前边儿的许坤。 许坤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嘴上老老实实说道:“这家伙知道卫冲将军没死,激动坏了。这不,非拽着我过来仔细问问。” 齐焕冬差点被他气死。过来的路上千叮咛万嘱咐要委婉,要委婉,你这叫委婉? 唐文风琢磨了下,懂了:“齐大人这是将卫冲将军当做楷模了?” 齐焕冬被戳穿了心思,脸刷的红了一片。 唐文风见了不由笑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卫冲将军保家卫国,的确是吾辈楷模,敬仰他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 齐焕冬拢着袖子,这会儿看唐文风也不觉得不顺眼了,只觉得是知音啊。 他想了想,问道:“你们粮草够吗?不够的话,我还能再开一个粮仓。” 许坤张嘴:“之前是谁嫌我唔!” 齐焕冬微笑着收回脚,像是刚刚踩人脚丫子还狠狠碾了一下的不是他。 唐文风忍俊不禁:“够了。多谢齐大人了。” 齐焕冬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谈不上谢。” 严肃他们是连夜从并州赶过来的,路上都没敢歇一歇。唐文风怕他们身体撑不住,尤其是一把年纪的癫老邪。 于是一行人又在盐州多逗留了一日休整。 离开那天,许坤和齐焕冬一路将他们送到了城外。 “夫子,千万保重。” 唐文风倒是一派轻松,不像他神色那般凝重:“下次见面,希望是在京城。” 许坤点头:“但愿。” “走了!”唐文风调转马头,轻轻踢了下马腹。马儿踢踢踏踏往前跑去。 目送大军远去,一直到变成蚂蚁大小,许坤才收回视线,有些惆怅地回了城。 齐焕冬难得没拿话刺他,还吩咐下头的人给他送去了几坛好酒。 许坤把酒收了,然后嫌弃不够劲儿。 气的齐焕冬直接杀上门去,将剩下的酒搬走了。 “奶奶的,你还没你夫子看着顺眼,糟心!” 许坤:“”真是六月出生的,跟天儿一样,真他娘的善变! 第809章 脑子不大灵光 第八百零九章 京城。 朝会上,领着闲职,被授予轻车都尉的许钊,也就是许坤他爹,面对着易太师一党的诘问,冷汗都快冒出来了,心里不停骂着那个离着京城老远还给他惹事的兔崽子。 “龙腾起兵造反,这许坤直接打开城门相迎不说,还为其开仓放粮,这简直就是同犯!” “听说这许坤曾在唐文风手下受过学,算得上他半个学生。” “难怪呢,这唐文风一向离经叛道,他能教出什么好来?” “许大人,这许坤是你三子,他的所作所为,你可知晓?” “有其子必有其父,许坤若是没有家族授意,哪里有这般大的胆子。” 许钊:“”他奶奶的,这个坑爹的小王八蛋!整个许家都要被他连累了! 脑子一阵疯狂转动后,他喉头发紧,涩声道:“这小儿脑子不大灵光,未必知道龙腾造反一事,或许以为他只是单纯借道罢了。” 易太师一党:“许大人,这话你骗骗自己就行了,真当大家伙儿是傻子不成?脑子不大灵光?他脑子不大灵光还能爬到现在这个位置?” “若许大人所言为实,那依照许坤的脑子,他如今的官职可是大有文章啊,必须得彻查!” 许钊这下子是真要冒冷汗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瞧你这张破嘴,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 就在这时,他腰间突然被轻轻碰了一下,若不是他此时神经高度紧张,这般轻微的动作根本察觉不到。 那仿佛是不经意的碰触过后,一道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各位大人别在逼迫许大人了,先不说许大人是否知情,就说他如今年岁不小,若是一个激动昏厥过去,那可大事不妙。” 晕厥? 晕厥! 许钊两眼一翻,啪叽倒地。摔在地上的时候还不忘给自己摔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不至于面朝下砸着鼻子。 秦怀生看他动作如此迅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下,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自从崔彻启程回京的消息传回京城后,关起也不躲在水师驻地了,每日大摇大摆地甩着袖子来承天殿上早朝,就为了碍易太师一党的眼。他们心里不舒坦了,诶,他就舒服了。 “哟哟哟,看看看看,说什么来着,年岁大了就不能受刺激,一个不小心就晕了。” 关起嚷嚷着:“赶紧的来个人,去太医院传太医过来给咱们许大人瞧瞧,别给气出什么好歹来了。” 关平升道:“还是直接抬去太医院罢,这一来一回的,多耽搁时间。” “关大人说的极是。”关起挥挥手,招呼着快步而来的禁军,“你们快着些,赶紧送太医院。” 禁军:“是!” 装晕的许钊被人抬出承天殿后,心中大大松了一口气。 抬着他的禁军察觉到动静,互相看了看,随后低下头,装作什么也没发现。 上头那些大佬们打架,别殃及他们这些个小鱼小虾就行了。旁的,和他们都没什么关系。 第810章 他们大人这张破嘴,永远是好的不灵坏的贼灵。 第八百一十章 许钊晕了,不管是真晕假晕,总归是不能再继续追问。免得传出去了,说他们咄咄逼人。 易太师年事已高,睁着一双混浊的眼睛看向关起等人:“良禽择木而栖,几位还是早做打算的好。” 龙腾他们就要打过来了,本就和易太师一党撕破脸的关起如今更是半点不给面子:“良禽?”他不屑地笑了,“我怎么瞧着这朝堂之上,没有一只好鸟。” 秦怀生几人纷纷侧目,腹诽:好家伙,你这是连自己人一块儿骂啊!你自个儿不是好鸟就算了,怎么还攀扯旁人? 易太师摇头叹息:“冥顽不灵。” 关起嘴角牵了牵,皮笑肉不笑:“在下顽石一块。” 易太师不再多费唇舌,抬脚往殿外走去。追随他的官员连忙跟上。 不多时,承天殿便不剩什么人了。 关起望着易太师那被搀扶着走下那长阶的颤巍身影,忍不住问道:“你们说,我现在冲上去给他来上一脚怎么样?” 承天殿外那长阶共三层,一共三十九阶,别说易太师这把快散架的老骨头了,就是二十来岁的壮小伙滚上一遭都够呛。 以往总爱说他尽出馊主意的秦怀生这次罕见的迟疑了。虽然有些损,可有些心动怎么办? 关平升和魏齐忠头疼地看着他俩:“这时候就别节外生枝了。” 另外的官员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得不到支持,关起只能无奈打消这个念头:“好。” 秦怀生:失望。 “对了,按照陛下那边的行程来算,不出意外的话,十月初十之前是一定能赶回京城的。”往外走的时候,关平升说道。 关起和秦怀生的眉头皱起,心想这可就难办了。 崔彻回京后,是一定会亲自去祭拜先帝的,到时候皇陵在他眼皮子底下被炸了,他指定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们。 到时候别说和唐文风他们里应外合了,不人头落地都算是走了大运。 “你们愁什么?”魏齐忠笑呵呵地捋了捋胡子,压低声音说,“你们忘了崔大公子说的了?” 崔钰? 关起和秦怀生眼睛微微睁大,对啊,崔钰说过,那些人不会让他们这位小皇帝顺利回京。这路上一耽搁,肯定会错过十月初十。 得,不用担心了,可以放开手脚使坏了。 如果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咳,反正唐老七都快回来了,烂摊子留给他解决就好。 想明白这点,二人相视一笑,心头大松。 “嘶——” 唐文风坐在火堆边,突然感觉后脖颈发凉,打了个哆嗦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脖子。 “你这也太虚了,这天儿还冷?”龙腾手里捏着一个馕,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皮制的酒壶,一口酒一口馕,吃的那叫一个舒坦。 唐文风将烤热的馒头从树枝上取下,咬了一口后才说道:“我感觉有人在背后算计我。” 王柯他们闻言不约而同抬起头:“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唐文风一时无言,须臾后才道:“吃你们的。” 他望着空中的星子,心头忽然涌起些许惆怅:“多少年没回家了。” 龙腾喝了一大口酒,爽快地哈了声:“快了,只要等这些事情结束。” 唐文风踢了踢从火堆上滑下来的燃烧了一半的木柴:“就怕一件事解决了还有另外一件事。跟愚公的儿子似的,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王柯等人急急出声:“大人,快闭上你的乌鸦嘴!” 他们大人这张破嘴,永远是好的不灵坏的贼灵。 唐文风黑线:“我就是那么随口一感叹。” 王柯等人:“那也不行!” 唐文风忧伤:“好~” 王柯他们这才满意了,低下头继续解决晚饭。 第811章 当时候己方援军未至,龙腾大军兵临城下,京城危矣。 第八百一十一章 因为唐文风的关系,全州也是大开城门,迎了他们进城。 龙腾感觉特别没成就感,一开始提着的劲儿都随着这两座城烟消云散。 “我说,下座城你还有认识的不?” 唐文风骑在马背上晃晃悠悠:“没了,后面的几座城得靠龙将军您老打过去了。” 龙腾不仅不觉得麻烦,反而跟打了鸡血似的:“可算是能动手了。”他差点以为就要这么一路赶到京城了。 一路从江南过来,可算是有能让他发挥的地方了。 唐文风看他眼睛都仿佛在发光,不由道:“曲州可不好打,周边几座城怕是会有援兵。” 龙腾摸着马脖子上的鬃毛,眼中没有半点退缩,全是浓烈的战意:“这样才有意思,不然叫什么打仗。” 唐文风摇头无奈:“也不知道你们怎么这么乐意上战场,好好活着不好吗?” 龙腾听见这话,当场想翻白眼:“你好意思说这话?” 唐文风装傻:“我怎么不好意思了?” 龙腾用力哼了声:“你要不折腾,老老实实待在京城,现在还好好的当你的尚书令,易太师那一党的哪敢出来蹦哒。” 唐文风不语。半晌后,他低头拍了拍胯下的马儿:“小红啊,辛苦你了。” 亏的马儿听不懂他说的什么,要不然铁定抗议——老子是黑色的,叫什么破小红! 曲州知府姓杨,原是保皇党,后面崔彻继位,他的立场开始动摇。 本来他是更偏向唐文风的。 唐文风是尚书令,手中有权,相识交好的人,一个两个都不一般,更别提还有一个特别偏爱他的新平长公主。 可惜后来长公主过世,唐文风又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竟然辞去了尚书令一职,还将手中的权利下放,只做了一个空有名头的太傅。 后面卫冲战死,关起又被困在京城。原本追随唐文风的人更是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支出了京城。 如今京城那边传来的消息,也就一个秦怀生和严启昭还能当的大用。 可易太师一党势大,这俩根本不能与之抗衡。可以说已经废了。 如此这般,杨知府便彻底倒向了易太师。为了彻底取得信任,更是夸下海口,决不让龙腾的大军跨过曲州一步。 曲州和京城中间就隔着一个秦州,曲州若是失守,秦州也撑不了多久。 当时候己方援军未至,龙腾大军兵临城下,京城危矣。 为此,易太师特地给与曲州相邻的另外几座城去了信,让他们用尽全力支援。 那几座城的首脑都是倒向易太师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时至今日,他们根本无法想象易太师倒台后的下场。不用易太师在信中做威胁,他们也会拼了命去阻拦龙腾。 是以,在唐文风他们赶至曲州城外三十里处时,打听到曲州府城中有十万大军驻守。 “十万大军啊~”唐文风望向曲州府城的方向,“龙腾将军,你可有把握?” 龙腾眯了眯眼,同样在往那个方向眺望:“没有。” 唐文风挑眉:“没有?” 龙腾道:“每一次上战场,我都当做这是我的最后一场战役,每一次都拼尽全力,不论输赢。”他嘴角上扬,一派傲然,“所以我活到了现在,所以我未曾输过。” 唐文风愣了下,随即笑道:“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第812章 你说咱们把唐家人抓来当人质如何? 第八百一十二章 曲州城中,杨知府与此地的驻军统领脸色万分难看。 就在刚刚,他们收到了从京城而来的密信,信上说,唐文风很可能在龙腾的军中,让他们想办法活捉。 看完信的杨知府差点破口大骂,捉?他要怎么捉?还是活捉!当唐文风是傻子不成? 左思右想想不出招的他急急忙忙让人把驻军统领请了过来。 “你怎么看?”杨知府怕他甩手不干,连忙道:“咱俩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驻军统领姓张,闻言没好气道:“我能不知道?” 杨知府叹气:“这可怎么是好?太傅他若是在龙腾军中,咱们别说活捉了,怕是连接近都不能。” “你还想接近?”张统领嘲道。 杨知府沉下脸:“不然怎么办?我杨家五十几口可都在易太师眼皮子底下盯着。” 要说他现在后不后悔,那可真是肠子都快悔青了。可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他除了一条道走到黑,根本别无他法。 张统领听罢也不说话了。杨知府的妻儿老小被看管,他又何尝不是。若不是因为如此,他们又何至于受人钳制。 “对了。”杨知府忽然道:“你说咱们把唐家人抓来当人质如何?” 张统领吐出三个字:“馊主意。” 杨知府不满:“怎么就是馊主意了?这位太傅可是非常重视亲朋好友的。当年凉州府衙被屠,说是直接气吐了血。他头上那缕白发据说就是那会儿白了的。” 张统领冷笑道:“你道易太师他们不知道?”他挥手让候在左右的下人退出去,这才小声对杨知府说道:“我曾听闻过一个消息。” 杨知府看他神神秘秘的,好奇心被高高提起:“什么消息?” 张统领道:“当年太子殿下与这位太傅针锋相对,曾想故技重施,派人去唐太傅的老家,灭他满门,可惜他派去的人全死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杨知府瞳孔巨震:“怎么会?谁能对付得了太子的人?” 张统领指了指窗外那湛蓝的天。 杨知府跟着望过去,怔愣片刻后,反应了过来,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你是说先” “嘘!” 张统领示意他噤声:“我一位好友曾在御书房外当值,这是他偷听到的。据他所说,这事是那位亲自交代禁军统领去办的。” 杨知府听完后,呆坐了许久,才幽幽说道:“唐太傅真不是那位流落在外的子嗣吗?” 就这待遇,就是太子也怕是未曾有过。 “虽然不是,但那位曾感叹过唐太傅可惜不是他的子嗣。”张统领道。 有一句话他没说,也不敢说。换作是他处在先帝的位置,他也会想方设法保住唐文风。不说其他,仅仅是他搞出来的那个收成增加的新稻种,可冬日保暖的棉花,纺织成线的羊毛毛线,就足够让人在祠堂给他供长生牌位了。 “大人!大人!二位大人!” 几名衙役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来,一手指着外面,慌里慌张道:“攻城了!” 杨知府和张统领蹭的起身,面色凝重地看往城门方向。 第813章 你这是什么毛病?有大门不走还非得飞檐走壁? 第八百一十三章 有赖于当年唐文风和卫冲炸开京城城门这一壮举,龙腾思考再三后,决定效仿。 严肃他们从并州押送而来的一批震天雷在杨知府和张统领还未赶到时,就以不可挡之势炸开了紧闭的曲州城门。 城门轰然倒地,后方的城卫慌不择路地逃跑,有些甚至一头撞在了墙上,磕的鼻血长流。 大军在副官挥动旗子后,跟在前锋后方大喊着冲向了城门。 龙腾看着那些慌乱奔走的曲州士兵,由衷感叹道:“这可真是大宝贝。” 换作以前,攻城哪儿有这么简单。又得架云梯,又得苦哈哈的运攻城木,一场战事下来,人累心也累,死伤更是不知多少。 他往前一伸手:“请,太傅。” 唐文风轻踢马腹,听着马儿踢踢踏踏走路的声音,和龙腾说:“你猜他们是不是故意放咱们进去的?” 龙腾看似松懈,实际上神经高度紧绷,留意着周遭的动静,闻言回答道:“故意的又如何?我敢进,就能带着人出。” 唐文风骑着马走在前面,走着走着突然没听见龙腾的声音了,扭头一看,他竟然去了城墙边。 他拉了拉缰绳,让马儿走过去:“你想做什么?不是要进城?” 龙腾示意他稍等。随后吩咐下去,让人架云梯上城楼。 唐文风看傻了:“你这是什么毛病?有大门不走还非得飞檐走壁?” 龙腾道:“我对此地的统领不了解,但如果是我,我会让人埋伏在城中。”他抬头望着高高的城楼,“高处适合放箭。” 唐文风垂下眼帘想了想,调转马头:“我们去另一头。” 如果真像龙腾所说,那么大军从这面攻进城,那另一道城门埋伏的士兵很可能会被大批调走。 砚台他们没有丝毫异议,骑着马跟上。 副官看向龙腾,用眼神询问。 龙腾点头:“去。” 副官立刻带着一路大军追了上去。 龙腾看着飞快顺着云梯往上爬的士兵,让人去问癫老邪要了一些麻药。据癫老邪自己所说,这是他研究的强效版,只要吸入体内,不出三息就会倒。 他抬手测了测风向,嘴角满意地勾起。天助我也。 唐文风一行人来到另一道城门外后,副官恭敬地问道:“太傅,可是要继续炸开城门?” “不。”唐文风骑着马左走右走,最后停在了一处地方,指着一个位置道:“把那儿炸开。” 副官等人看过去,发现是城中通往外面的排水口。 炸这里做什么? 副官等人很是疑惑。但龙腾私下交代过,这位太傅怎么吩咐,他们怎么做。 所以哪怕再不解,他还是下令让手下的士兵将剩下的震天雷拿了一些出来,堆放在了排水口位置。 轰隆一声巨响后,那处城墙垮塌。 但让人万分意外的是,伴随着城墙垮塌的声音响起的还有人的惨叫声。 副官精神一震,立刻抬手让手下准备。 下一刻,一阵箭雨朝着惨叫声响起的地方坠去。 第814章 听过“敌进我退,敌疲我打”吗? 第八百一十四章 唐文风乐了:“还真埋伏在民居里啊。” 副官惊讶过后,询问:“太傅,下面怎么做?” 唐文风道:“炸啊。” 副官为难:“可是震天雷没剩多少了。” 唐文风让他不用担心:“没了就问你们卫冲将军要。反正和你们龙腾将军是师兄弟,口随便开。” 副官一想也是。如今不仅是师兄弟,还是同一阵营的,准备一块儿造反的关系。 于是让手底下的兵甩开膀子开干。 早就迫不及待的士兵要么拿着武器,要么抱着震天雷,大吼着朝城内冲了去。 唐文风提醒道:“别忘了让弓箭手架在后方。” 副官点头:“太傅放心,不会的。” 城内埋伏好的士兵被炸了一个措手不及,还没从惊慌中缓过来,便见着一群黑压压的敌方士兵如饿狼般朝他们冲来。 已经打到了眼前,退是不可能退了,只能一边发信号通知走了没多久的部队,一边匆忙迎战。 王柯他们看得摩拳擦掌,在征得了唐文风的允许后,一个两个跟关久了的猴子似的,嗷嗷叫着就冲上去了。 唐文风骑在马背上,举着一支千里眼看向远处。 那里,飘扬的旗帜在朝着这边快速移动。 他立刻收了千里眼,大声喊道:“快!撤军!” 副官没有多问,赶紧吹响撤军的号角。 打的正欢的两方士兵皆是一愣,最后唐文风他们这边的率先回过神,一句话不说,嗷嗷叫着又跑了。 临走前,有几个抱着震天雷的家伙还趁着对面没回过神,点燃引线扔进了人堆里,把对方炸了个人仰马翻。 看着他们飞速撤走,曲州城中的士兵询问上级:“追吗?” 上级也傻了眼,追,还是不追?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唐文风他们已经如流水般撤走。 回头来帮忙的援军累得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敌军呢?” 上级:“撤走了。” 援军:“撤走了?” 上级用力点头以证实自己话的可信度:“真撤走了。” 援军:“草!” 老子路都跑一半儿了,辛辛苦苦掉头回来,你居然和我说撤走了?! 跑出二里地后,副官才喘着气问道:“太傅,咱们刚刚为何不一鼓作气?” 就算援军到了,他们方才士气大盛,也不一定会输。 唐文风道:“听过“敌进我退,敌疲我打”吗?” 副官发了会儿怔,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搓了搓手:“太傅的意思是” 唐文风抬了下下巴:“先去帮你们将军。” 副官使劲儿点了下头:“诶,这就去!” 王柯笑呵呵地凑过来:“大人,那咱们什么时候再去揍他们?” 唐文风望了望远处:“那得看看龙腾什么时候把城内的大军全部引出来了。” 一直没做声的砚台忽然开口:“应该没有十万大军。” 唐文风等人不由转头看向他:“确定?” 砚台道:“如果这附近几座城的知府与统领都没换人的话。” 这几人都是墙头草,精的很。 龙腾来势汹汹,他们不会将宝全部压在易太师一党身上。 唐文风笑了:“那岂不是更好嘛。咱们能够比预计的时间早一步回京了。” 第815章 你们能逃的都逃吧,我就不走了。 第八百一十五章 龙腾手中持着一把大弓,将混有麻药的箭支不停射向下方大军之中。 箭支前方裹着一个小布包,射到地上后炸开,药粉四处飞扬。 早有准备的己方士兵立刻将脖子前的面巾拉起来遮住口鼻。要是有动作慢了的,倒霉的吸入了麻药倒地。旁边的同伴会飞快拽着他向后撤退,另外的人则快速补上缺口,挡住敌方。 癫老邪看得啧啧惊叹:“你小子心够黑够狠的,连自己人一块儿放倒。” 龙腾眺望远处:“打仗都有牺牲。” 当然,他没说的是,牺牲的大部分都是不服管束的那些刺头。 离开江南之前,他特地让人在军中散布消息,说此行表现出众者,可论功行赏,普通兵卒最高可提拔至百夫长。 这些刺头野心大,自以为自己能够建功立业一番,可实际上他们自身的能力完全匹配不上。 更甚者,一部分刺头还和江南那些被龙腾用强硬手段摁下去的老贵族有接触。 他们想做什么,龙腾知道的一清二楚。 但他能把他们摁下去一次,就能摁下去第二次。只要他还在江南驻军一天,这些老家伙就别想有冒头的时候。 “分成三路,从两侧往中间包抄,中列继续进攻。” 另一名副官闻言回了句是。随即让人吹动号角,然后挥动起手中的旗子,打了几个手势。 下方大军立刻呼啦啦分开,两路大军飞快朝着左右两侧奔去。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不属于己方的旌旗。 “将军,来了!”队精神一震。 龙腾将手中的大弓抛给他:“盯好了。”说完,他便转身往城楼下方走去。 一路跨过众多曲州城士兵的尸首,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自己的坐骑。 看守马匹的亲卫对他一点头:“将军。” 龙腾飞身上马,一抖缰绳,喝道:“走!” 一众亲卫立刻翻身坐上马背,追在他身后。 杨知府完全不会武,躲在知府衙门里,听着外头喊打喊杀的声音急得直转磨,地面都快被他鞋底子蹭出光了。 “大人!不好了!” 一名去探听战况的衙役还没跑进门就扯着嗓子开始叫唤。 杨知府眼前一黑:“又怎么不好了?” 他现在听见“不好了”三个字就想晕过去,但是又不能晕。 衙役哭丧着脸道:“说好的援军只留下来了三成!” 杨知府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说什么?!” 衙役伸手往外一指:“西城门排水口那儿的城墙被龙腾将军的人炸开了,好些人趁乱带着兵跑了!说是铁定会输,没必要留在这儿送死!” 他看了看自家知府大人铁青的脸,吞吞吐吐地说道:“有一位有一位大人还让咱们也赶紧跑。” 杨知府气的鼻孔都变大了,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好半晌才大吼着:“岂有此理!简直是岂有此理!这和逃兵有什么两样?啊?有什么两样!” 衙役听着外头震天的喊杀声,腿肚子都是软的:“大大人,咱们怎么办?不跑吗?” 杨知府黑着脸不吭声。他不想跑吗?废话!他肯定想跑!可他跑了,消息传回京城,他杨家满门怕是一个都没想留。 这一刻,杨知府无比后悔上了易太师这艘贼船。可已经漏水往下沉的船,他就算想下也没法儿下了。 杨知府的背佝偻下来,一瞬间像苍老了十岁,他疲惫地对衙役说道:“你们能逃的都逃,我就不走了。” 说罢就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衙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走还是不走呢? 第816章 可惜了,早知道我就迟点走了,我还没见过活的太傅大人呢 第八百一十六章 来之前,各家的大人就千叮咛万嘱咐,如果龙腾带的兵不多,这个不多指的是在三万以内,那他们就上。如果兵力大于三万,那就直接跑,别有一点迟疑。 领着兵跑路的几位副统领一口气奔出去了五里地才敢停下来让手下的兵歇上一歇。 他们回头望去,已经看不见曲州府城,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些许飘散的烟雾,那是城中房舍被烧了。 “那些傻子居然真留下了?” 一位黄姓副统领不可思议:“他们还真给易太师卖命啊?” 另一位邬姓副统领取下水囊喝了一口,抹了把嘴道:“那几位大人好像都是易太师的门生,不卖命怎么办?” “啧,得亏我们知府大人当年没拜在易太师门下。”黄副统领道:“当年那些个蠢货还嘲讽我们知府,说什么没有真才实学,所以易太师才不愿意收下他。” 他撇了下嘴,带着点幸灾乐祸:“现在可好,那些拜入易太师门下的全被拿了把柄,戳了死穴,不得不给他卖命。也不知道他们如今后不后悔。” 邬副统领看他说的眉飞色舞,正要跟着一起嘲讽两句,余光却忽然扫到了一旁树上的一抹黑影,心跳霎时间漏跳一拍。 “谁?!” 另外几位副统领本来正安静听他俩说话,被他这突然提高的一嗓子吓了一哆嗦,差点从马背上掉下去。 黄副统领瞪大了一双牛眼:“邬老四,你咋咋呼呼做啥呢?看错了。” 他们几个都往那边看了,什么也没看到。 邬副统领缓缓拔出腰间的佩刀,嘴唇紧紧抿着,声音低沉着:“肯定有人,我绝对没看错。” 见他说的这般肯定,不像是开玩笑,几位副统领神经紧绷了起来。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心跳都快静止的时候,一道人影从树上轻盈地落了下来,一双利眼落在了邬副统领身上。 邬副统领被他看得后脖颈发毛:“你是何人?” 来人轻点了下头,开口道:“冒犯了,我叫砚台,是唐”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一位王姓副统领一声大叫,瞪着双眼睛,一手指着他:“我知道你!你是太傅大人身边的护卫!” “太傅大人?!” 几位副统领惊讶。 看有人知道自己,砚台也没再多说,只是从怀中掏出唐文风的牌子亮了亮,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无疑。 几位副统领这会儿也不害怕了,纷纷下了马凑近了去看,确认真是太傅的腰牌后,眼睛都亮了,七嘴八舌开始说起来。 “太傅他老人家也在这儿?” “应该是在的,太傅和卫冲将军私交甚好,卫冲将军和龙腾将军又是师兄弟。他俩的交情应该也不错。” “可惜了,早知道我就迟点走了,我还没见过活的太傅大人呢。” 一旁安静站着听他们交谈的砚台脑子里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 他们大人还不到四十,怎么的也不能算老人家? 还有,什么叫没见过活的?能解释一下吗? 第817章 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做冤家路窄? 第八百一十七章 唐文风拢着袖子站在城楼上,看着下方四处奔逃,哀声连连的曲州城百姓,忍不住轻叹一声:“我发现我这心是越来越硬了。” 遥想当年,他连杀人都不敢,现在不仅宰人能不眨眼,就是面对这种场面,也能做到心中毫无波澜。 身处的环境当真是能够飞快改变一个人。 王柯他们听得疑惑连连:“大人您何出此言?” 唐文风道:“不说太远了,就是十年前,我都不敢想自己在面对这般场面能做到面不改色。” 王柯他们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道:“可是十年前您也没身处如今的位置。” 那时候先帝尚在,他们大人只用做好自己手上的事便好,哪里用像现在这般劳心劳力。 一旁的副官忍不住说了一句:“权力越大责任越大。” 唐文风等人惊讶地看向他。 副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听我们将军说过。” 唐文风跟着笑了:“是这个理。” “大人,您老别再叹当年了,这人都是会变的。您现在这样就很好。心虽然硬,却又不是真的硬。兄弟们跟着你很放心,也很安心。”康子说道。 其他人点点头,表示康子说的很对。 这时,王柯冒出一句:“也不是那么让人放心。” 康子沉默,这话说的倒也是。他们大人总喜欢考验他们的心跳。 唐文风听得哭笑不得。但也将方才突然升起的情绪抛了个干净。 远处忽然响起爆炸声,火光宛如洪水,急速蔓延开,吞噬着周遭的建筑。 王柯看得蠢蠢欲动:“大人,咱们是不是该去和龙腾将军汇合了?” 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想着砚台应该已经追上那群跑路的兵后,唐文风点头:“走。” 龙腾十八般武器皆精,但他唯爱双锏。 张统领手持一柄刀身近两掌宽的大刀,每每和龙腾对上,只觉得对上挥下的不是锏,而是大锤,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被砸进地里了。 龙腾一边对付张统领,一边解决着对方的兵。手中锏用力一挡一挑再一抽,清脆的断裂声伴随着惨叫便响起。 唐文风等人赶到的时候,龙腾带着他的亲卫已经杀红了眼,张统领被他抽断了一条腿,被所剩无几的士兵护着艰难地企图逃跑。 哪知道他们就这么寸,随便挑了一条巷子却撞上唐文风一行。 “哟!真是巧啊!” 唐文风真是挺意外的:“你说这是不是就叫做冤家路窄?” 张统领一身的伤,又拖着一条残腿跑了这么一截道,疼得冷汗直流,脑子发昏,此时听见他的话,手下使劲儿掐了自己伤口一把,钻心的疼痛感瞬间涌上大脑,让他耳目一清。 “你是谁?”他翻遍了记忆中的脸,却找不到一张能和眼前人对得上的。 “看我。”唐文风拍了下自己的脑门儿,“真是失礼。” 他拱了下手:“在下唐文风。” 张统领本就难看的脸色又惨白了两分。 如果之前他心中还残存着一丝侥幸,现如今却像是被人一脚踹进了四面光滑无处可攀的深渊。 唐太傅和易太师不合,而此刻在京城的关起等人更是和易太师一党撕破了脸皮。 自己投靠了易太师,想也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恍惚间,张统领仿佛看见了身处深渊之中的自己慢慢沉入水中死不瞑目的场景。 第818章 这不是权宜之计嘛。 第八百一十八章 龙腾对唐文风抬了下下巴:“来的挺快。” 唐文风将视线从面无死灰的张统领身上挪开:“这不是能跑的都跑了,用不着咱们这边的人了。” 张统领听到这话抬起头颅:“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一门心思在龙腾身上,想要拼尽全力消耗龙腾的兵,根本分不出多余的心神去注意其他城池派来的人,自然也就不知道对方早早就打算好,情况不妙赶紧开溜。 “什么意思?”唐文风施施然道:“意思就是,你们的队友啊,倒是算不上队友,应该说盟友,他们比较聪明,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抛下你们逃了。” 张统领猛地抬手捂住心口,一时间只觉得喉咙腥甜。 这群王八蛋!说好来帮忙的,竟然临阵脱逃! 他茫然四顾,看着这城中无数被毁的房屋,遍地的尸骸,心中涌起无数悲凉。 若他们早些离去,他定不会与龙腾交手不,他还是会。 张统领眼前发黑,在龙腾起兵造反的消息传入京城的那一刻,他的妻儿老小便被易太师控制。他试过营救,可惜不仅没有成功,他那尚且年幼,只有五岁的幼子便莫名其妙溺死在水塘之中。自此,他再不敢轻举妄动。 “张统领,有兴趣聊聊吗?” 在他彻底陷入绝望之前,唐文风忽然开口。 张统领无神的双目好半晌才落到对方脸上:“什么?” 唐文风抬手划了半圈:“我虽然不知你是何秉性,但见你这般模样,想来也并非是那等无视百姓丧命而无动于衷之人。”他语带笑意,“所以,你愿意坐下来,和我们好好聊上一聊吗?” 张统领张了张嘴,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护在他周围的一群士兵互相看了看,眼中露出心动。这样的话,他们是不是能活下来? 许久之后,张统领抬起头看向唐文风:“既然一开始就有打算聊一聊,为何还要攻城,为何还要打断了我一条腿?” 龙腾嘴角勾了下,露出一声冷笑。 他正要开口放嘲讽,就听唐文风对其说道:“这不是权宜之计嘛。” 张统领都听愣了:“权宜之计?”谁家权宜之计是这样式的! 唐文风直言不讳:“不把你们打惨一些,你们就还会巴巴的为易太师卖命。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老老实实听我们说上哪怕一句话。” 张统领心里虽然不痛快,但也不得不承认唐文风说的是对的。不到山穷水尽,他是不可能低头的,攥在易太师手中的张家人也不容许他低头。 “你,或者说你们,要聊什么?” 唐文风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你这腿也需要治一治。”他琢磨了会儿,“我们去知府衙门。” 张统领扯了下嘴角,心道这位太傅可真是假慈悲。他的腿明明是龙腾打断的,现在给他治了,难不成还想让他道上一声谢? 唐文风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看他神色阴郁,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的,说不得在心里已经将他和龙腾千刀万剐了。 没再多说什么,他点了一名张统领的下属,让对方走前面带路。 折腾了这么久,他还有些口渴了,希望这知府衙门还没被烧,能让他讨杯水喝。 第819章 当真是狠人一个! 第八百一十九章 府衙内,杨知府灰头土脸地坐在台阶上,身上的官服满是灰尘,还不知在哪儿勾破了几处,一只鞋子也跑丢了,白色的袜子套在脚上,上面全是血迹和尘土。 “大人。”一名衙役俯身将掉在地上,被踩了好几脚的官帽捡起来,拍了拍上头的土,走到杨知府面前双手递给他。 杨知府盯着官帽看了会儿,长长叹了口气,伸手接了过来,眼神格外复杂。 “寒窗苦读十余载,又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官场混迹了十多年,临了临了,竟是得了这般下场。” 他看着留下来的几名衙役:“现在逃命还来得及,你们快些走,没必要留下来白白送了命。” 整个知府衙门都快空了,如今只剩下五名衙役还留在此地。 年纪最长那名衙役脸上没有半点害怕,只是平静地说道:“属下独身一人在曲州活了三十八年,无牵无挂,逃不逃无所谓。” 另外四名衙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都是孤儿。” 他们是被上一任师爷捡回来的,可以说是在衙门长大的。这儿就是他们的家,他们离了这儿,也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杨知府苦中作乐地说道:“没想到黄泉路上,我还能有几个伴儿。” 就在这时,府衙大门外响起了马蹄声。 杨知府心头一咯噔,哪怕知道自己死路一条,可临到头心里还是忍不住升起恐慌。 片刻后,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只是这脚步声有些奇怪,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像是一个瘸子。 正这般想着,门口便出现了一人。 杨知府瞪大了眼睛:“张统领!” 张统领挥开要来搀扶自己的下属,拖着一条腿艰难地上了台阶,喘着粗气靠着伤痕累累的大门,对他露出一个笑:“我带了几个人过来见你。” 杨知府快步跑到他面前,伸出手去扶了他一把,顺势往外看了眼。 在看见坐在马背上,神色冷峻看着自己的龙腾时,登时一个哆嗦,差点忍不住转身跑路。 杨知府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问张统领:“他们居然没杀你?” 张统领指了指自己的腿:“差点。” 杨知府疑惑:“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张统领转头看向翻身下马的一人:“逃跑的路上刚好撞见太傅,他说要聊一聊。” “太傅?”杨知府探头探脑扫了一圈,每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两眼,“我怎么没看见?” 龙腾笑:“太傅大人,还不快些去聊一聊。” 唐文风上前一步:“杨知府。” 杨知府看了看他那张陌生的脸,又看了看他那长着一层青茬儿的脑袋,整个人目瞪口呆。 好半晌才磕磕巴巴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太太太太傅?” 唐文风点头。 得到确认,杨知府脑子直接晕了,等缓过劲儿来不由心生敬佩。 要不别人能坐上太傅这个位置呢,瞧瞧这心态,为了掩饰身份,竟然不惜剃头! 当真是狠人一个! 大厅内,一行人泾渭分明地坐在两侧。 在张统领和唐文风还有龙腾交涉时,杨知府和他身后那五名衙役仍然时不时偷瞄一眼唐文风以及他身后那几名贴身护卫的头顶。 王柯一开始还想着,看就看呗,多看一眼又不会少块肉。 可几个货看就看,还总狗狗祟祟的。 他忍不住瞪过去:“没见过寸头啊!” 寸头这词儿是从他们大人那儿学来的。大人说寸头是检验男人颜值的最直接的办法之一。 杨知府虚心请教:“敢问几位为何也要一同剃头?” 王柯抱着胳膊,深沉的吐出两个字:“凉快。” 杨知府等人:“” “杨知府,杨知府?” “诶诶诶!” 走神的杨知府连忙应声:“太傅大人,有何吩咐?” 唐文风道:“张统领已经同意陪我们演一场戏,你意下如何?” 杨知府愣神,看向张统领:“你确定?” 张统领沉着脸:“左右都是死,倒不如赌一把。” 杨知府垂眸,拿不定主意。 唐文风问道:“你知道你家里人被困在何处吗?” 杨知府猛地抬起头:“你不是,您的意思是” 唐文风笑得意味深长。 杨知府一个激灵,腰板儿都打直了,笑得特别狗腿:“演演演,您让我怎么演就怎么演。” 张统领看不过眼:“我说,我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恶心的一面?” 杨知府一个眼刀子甩过去:“你要想你另外那条腿也保不住,就继续说。” 张统领识相地闭嘴了。 第820章 别问,总归不是杀你的人。 第八百二十章 京城,太师府。 “消息可靠吗?” 易太师坐在上首,左手放在脉枕上,一名太医正恭敬地替他诊脉。 下方两侧坐着几人,皆是他的心腹。 其中一名瞧着五十来岁的官员开口道:“应是可靠的。这名探子在曲州蛰伏多年,许多曲州百姓都认识他,没有人会去怀疑他。” 曲州那边传来消息,说张统领和杨知府被龙腾生擒后投进了大狱,每日严刑拷打不说,还让他们戴着镣铐游街示众。 他继续说道:“另外,据他所说,唐文风此时就在曲州,为了掩饰身份,改头换面了一番。” 太医听见“唐文风”三字,诊脉的手不由抖了下。 易太师转眼看他:“如何?” 太医连忙道:“与先前一般无二。不过,还是建议太师您最近不要太过忧虑。” 易太师收回手,整了整袖子,长叹一声:“如何能不忧虑,这叛军都快打到京城来了。” 太医不敢接话,垂着头快速整理着药箱。 易太师看了眼站在角落的管事。 管事立刻上前:“这边请。” 太医将药箱关好,拎着快步跟在管事身后。 易太师看着太医出了大厅后,才收回视线,慢悠悠说道:“吩咐下去,将张杨二人的家眷处理干净,一个不留。” 下方几名官员忙应道:“是。” 太医出了太师府后,被管事请上了小轿。 坐在轿中,太医紧紧抱着自己的药箱,一颗心扑通扑通狂跳,额角冒出大颗大颗的冷汗,双眼神经质地左右扫视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一颠一颠的小轿停了下来,咚的落地。 “大人,到了。” 太医紧张地吞了吞口水,看着微微晃动的轿帘一动不敢动。 “大人,到了。” 外头,轿夫又一次说道。声音平板,没有一丝起伏,叫人听得心里发慌。 太医冷汗冒得更厉害了,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汗水还是淌进了眼睛,可他连眨眼都不敢,只直勾勾地盯着近在咫尺的轿帘。 外头的人或许是终于等不及了,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最后停在了轿门前。 隔着轿帘,太医能够清楚地看见一道人影立在外面。 片刻后,轿帘被猛地撩起,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太医眼前:“大人,为何还不下轿?小的等着回府复命。” 太医努力扯了下嘴角:“这这就下。” 就在他准备起身时,眼尖地扫到这人垂在身侧的手中有一抹亮光。 那是凶器! 太医吓得魂飞魂散,紧紧捏在手中的药瓶用力泼了出去,药粉四散。 他捂着口鼻,抱着药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往后方撞去,整个人顺着撞裂开的木板滚了出去。 幸好这种小轿的做工很是一般,用的材料为了图轻便,也不怎么样,要不然就他这点力气,人撞晕了都撞不破。 摔在地上的太医这才发现,他们根本没有把自己送回太医院,而是抬到了一处偏僻的巷子。 他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躲过旁边伸来抓他的手,手脚并用飞快往前爬了一截,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抓住他!” 被药粉迷了眼睛的轿夫睁不开眼睛,只能厉声喊道。 另一人从靴子里抽出一把短刀,飞快朝着鬼哭狼嚎的太医追去。 二人之间的距离很快拉短,轿夫眼神一狠,手臂狠狠朝着一步之遥的人挥去。 “啊!” 太医惨叫一声,摔趴在了地上。 被利刃划破的后背疼得他眼前发黑,四肢发软,心底强烈的求生欲却让他挣扎着往前爬。 就在轿夫来到他面前,准备补上一刀,送他一程时,左边墙上忽然跳下一人,没等他看清是谁,只感觉脖颈一凉,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太医还在边哭边爬边叫救命,根本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一直到有人踢了他小腿一脚:“喂,别吵了。” 太医一个哆嗦,趴在地上不敢动。 “啧。”来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我说,你胆子这么小,是怎么敢和易晁那个老家伙勾结的?” 太医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听见这话缓缓抬起头,眼泪朦胧地看不清眼前人是谁:“你是” 来人揪起他的一角衣摆,跟擦桌子似的,在他脸上用力擦了几下:“别问,反正不是杀你的人。” 太医盯着对方看了会儿,想到什么,又颤巍巍回过头。 方才给了他一刀的轿夫此时就倒在离他不足一丈的地方,脖颈处流了一大滩血,地面都染红了。 这时,一人从不远处走来,甩了甩染血的刀身,对太医身边的那人点了下头:“走,解决了。” 看见这人,太医蓦地瞪大眼睛:“你你你我我我我见过你!” 后来者挑眉:“喔?” 太医小声道:“我记得你,你是太傅身边的人。”他没敢说因为对方这张脸长得凶,所以他才记忆深刻。 潘垚冷声道:“记性太好,容易活不长。” 太医吓得一抖,赶紧闭嘴。 第821章 这就是你的下场,懂? 第八百二十一章 因为潘垚那句隐含着威胁的话,这名姓郑的太医在被带往水军驻地的一路上都没再敢说一个字,就怕对方一个不耐烦,劈手给他一刀。 他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可珍惜自己这条小命了。 关起听到亲卫来报的消息,当即从演武场上跳下来,将兵器一扔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郑太医紧紧抱着自己的药箱,屁股只敢放一点点在椅子上,跟个被人欺负的小可怜一样。 关起跨进来后,一眼就瞅到他了。 “你们上哪儿弄来的?瞧着怎么像讨饭的花子。” 不怪关起这么说。 要不是郑太医身上还穿着那身太医院的院服,就他这一身灰土,头发乱七八糟,身上还有血迹,真比花子好不到哪儿去。 郑太医本来就害怕,这会儿看见关起,更是恨不得缩成一团。 京城谁不知道这位关大将军当场下了易太师的面子,打了易太师的脸。 他之前帮着易太师做事,现在落到关将军手里,怕是讨不了好了。 郑太医憋了一路的恐惧和委屈,这会儿再也忍不住,全都随着他张大的嘴巴宣泄而出。 关起等人被骤然响起的嚎哭吓得一哆嗦,齐齐转头看向他。 郑太医抱着药箱,哭的那叫一个投入,那叫一个卖力。 关起后退一步:“我说,你们到底上哪儿捡到的这么一个喇叭,哭的也太特么吓人了,黄河水都快倒流了。” 潘垚也被震的耳朵疼,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哭的这么豪迈,这么不顾形象的男人:“易太师的人。” ”什么?!”关起蹭的转头看向郑太医,“你是易晁那个老家伙的狗腿子?” 郑太医被他吓住,打了个嗝后,糊着一脸的眼泪鼻涕,小声狡辩:“以前是,现在不是了。” 关起冷笑一声:“老子管你现在是不是。总归你以前是帮着他办事的。”他走过去,一脚跺在小几上,恶声恶气地问道:“你自个儿识相点老实交代,都帮易晁干了些什么缺德事。要是让我查出来你敢隐瞒什么” 关起低头看了看,一拳将装着点心的盘子捶了个四分五裂:“这就是你的下场,懂?” 郑太医眼睛瞪的溜圆,飞快点着头,恨不得将脑袋点掉以示自己的诚意。 关起满意了,一屁股坐到旁边:“说。” 郑太医低着头想了想,决定得先展露自己弃暗投明的决心。 于是他打开药箱,将上面一层取出来,从夹层里拿出一个保存完好的小瓷瓶放到小几上,几乎是讨好地用一根手指头推到关起手边。 关起睨了一眼:“什么玩意儿?” 郑太医小声说:“神仙散。” 此话一出,本来懒懒散散靠着门窗的潘垚等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关起对先帝驾崩的缘由不是太清楚,只以为是积劳成疾。可一直跟着唐文风的潘垚等人却是一清二楚。 “你从哪儿得来的?” 郑太医被他们这架势吓得缩了缩脖子:“我师父给我的,让我转交给易太师。”说完顿了顿,用更小的声音说道:“我偷偷藏起来了一点点。” 潘垚盯着他看了会儿,扭头对关起说道:“关将军,能麻烦您一件事吗?” 关起被他这副郑重的模样惊到了:“我和唐老七是兄弟,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就是。” 潘垚道:“把他关起来,保护好,一定不能出半点岔子。” 郑太医:“!!!” 关起没有多问:“好。” 随后不管郑太医嚎得再惨,说自己还有易太师的其他事没有交代,关起他们一概不听,直接将人关进了地牢。 第822章 杀的就是易晁老贼的人。 第八百二十二章 另一头,易太师吩咐下去的人一路小心翼翼地来到了外城的一处民居。 那是一个前面是酒坊,后面是住宅的小院。 一行人撩开垂下的布帘进了门,对柜台后面坐着打瞌睡的酒坊老板说道:“劳驾,二斤五加皮。” 酒坊老板耷拉着眼皮,有气无力地问:“白酒打底的,还是高粱酒打底的?” “自然是效果最好的。” 酒坊老板眼睛刷的一下睁开,起身走到通往后院的门边:“那还得劳烦你们亲自去看看了。” 一行人对他轻点了下头,朝着后院走去。 酒坊老板关好门,刚转回身,脖子前方就被一柄锋利无比的长刀架住。 他身体一震,看着面前眼露凶光的男人,做出一副害怕窝囊的样子:“客客客客官,有什么事咱好好说,刀剑无眼呐。” 他想的很好,先让对方放松警惕,再进行反杀。可惜的是,酒坊老板万万没料到的是眼前这位不是一般的人。 在出任务时,为了不打草惊蛇,引来后患,潘垚他们一向是奉行先让目标闭嘴。 所以没等酒坊老板亮刀子,锋利的刀刃先一步切进了他的喉咙。 潘垚将染血的刀身在对方衣服上蹭了蹭,直到蹭干净了才插回鞘中。 “嗬——嗬嗬——” 酒坊老板脚步不稳地倒退两步,撞在了门板上,双腿无力再支撑,他一只手捂着不停往外淌血的脖子,顺着门板滑坐在了地上。 一只特制的骨哨从他袖中滚落出来,离他指尖不到三寸。 酒坊老板手指挣扎着想要抓起哨子给方才的人报信。 潘垚冷着脸,一脚踩了上去,用力碾了一下,哨子顿时裂成几块。 酒坊老板不甘地瞪大眼睛,捂着脖子的手垂下。 潘垚从怀中掏出一只颜色相似,形状却不同的骨哨,放进嘴里吹响。 低沉悠长的鸮鸟叫声在酒坊中传开。 后院柴房中,掀起一块地板,正准备跳下去的一行人面面相觑。 这会儿天还没黑,鸮鸟怎么就出来了? 下一刻,他们瞬间反应过来。 “不好!有人跟上来了!” “快,你们几个下去灭口,另外的和我出去迎敌!” 可惜终究是迟了一步。 十几道蒙着脸的人影直接撞破窗户跳了进来,二话不说提刀就砍,招招朝着致命地方招呼。 易太师这边的人很快招架不住,看出他们不是普通人,厉声喊道:“我们是易太师的人!” 打头且下手最狠的一名蒙面人冷笑:“杀的就是易晁老贼的人。” 易太师的人很快反应过来:“你们是关起的人!” 蒙面人一声不吭。 易太师的人深觉自己猜对了,心中暗恨不已。 这个关起真是麻烦,明面上和易太师作对就算了,背地里还找事。不就是仗着自己手里有兵权,以为在城中没人能动的了他嘛。 等着,再等一段时间,第一个解决的就是他。 这人一边在心里恨恨地想着,一边在同伴的掩护下退到屋外。他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摸出火折子点燃,准备给其他人报信。 哪知道引线刚点燃,一盆水兜头泼来,将他和手中的那支信号一块儿浇了个透心凉。 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屋顶上的宋樟手里拎着一个木盆,见对方双目冒火的朝自己看来,特别欠的冲人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第823章 我们怎么可以辜负太傅大人一番好意呢? 第八百二十三章 最近两年,京城,尤其是住在外城的普通老百姓,过的那叫一个心惊胆战。生怕哪天晚上闭上眼躺下,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的机会了。 为了小命着想,他们学会了两耳不闻窗外事。 所以这会儿哪怕酒坊那边打的噼里啪啦,跟干仗似的,附近的人家也紧紧闭着门户,装作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不知道。 潘垚一开始还担心有人因为害怕跑出来坏事,结果见他们如此自觉,好感大增的同时,不由打了个手势,催促宋樟他们动作快些。 天色将将黑下来的那一刻,酒坊后院的打斗终于平息。 潘垚他们这边出动的都是曾经的暗卫,有人受伤,无伤亡。易太师那边的人一个活口没留,全部宰了。 “回去后加练,你们几个不应该受伤的。” 下地道之前,潘垚看着那几名受伤的同伴如此说道。 草草包扎好伤口的几人嘴角抽了抽:“潘哥,你是魔鬼吗?” 潘垚看他们一眼:“你们今日的表现,我会如实写在密信之中,送到砚哥手中。” 几人瞬间滑跪。 追上去连声求饶:“潘哥,你是我亲哥,咱能不能打个商量,不告诉砚哥。你哪怕告诉给大人也成啊。” 大人知道了,顶天也就嘲笑他们几句身手变差了。砚哥知道了,等他回京,那是真的会往死里操练他们的啊! 潘垚充耳不闻,单手撑着地面,跳了下去。 宋樟几人早他一步下来,手中举着一支火折子,不大的光源足够几人看清路况了。 “这地道没挖多久,地面都坑坑洼洼的。” “看样子不超过一年。” “估计是龙腾将军举兵造反后就开始动工了。” “注意言辞,那能叫造反吗?” “看我,这明明叫拨乱反正,正本清源,拨乱兴” “停停停,知道你有学问了!” 一行人小声闲扯着,很快来到了地道尽头的地牢。 “诶,你手举高点。” “快烧干净了,举高了看不见脚下的路了。” “不是,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油灯?” “嗯?诶!真有!” 随着话音落下,一点火光在昏暗的地道里渐渐变大,最后将周围一圈照亮。 “这边也有。” 左右两盏固定在墙上的油灯被点亮,众人总算是脱离了方才那几乎要伸手不见的境地。 地牢里,许久不见天光的一群人不适地低着头,好一会儿才虚着眼睛看过来。 年纪最长的一位老者在看清潘垚他们的穿着打扮后,心头不由一紧。 这群人和先前抓他们的那群不像是一路人,但看起来更不好惹。 潘垚掏出一个荷包,拎着在他们眼前晃了一圈,不等他发问,人群中的一个女人便激动地向前膝行几步。 等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些人有可能不是好人后,已经将自己暴露了。 潘垚看着她:“你是杨昙的夫人?” 杨家老两口担心的不行,连忙将儿媳妇挡在身后。 看他们的反应,潘垚不用再问也能确定了。 他说道:“我们是受了杨昙所托来救你们的。” 杨家人瞬间狂喜,只是很快又冷静下来。 当初抓他们的那群人也是说杨昙让他们带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却将他们关进了这里。 杨父讨好的笑了笑:“这位大人,我们在这儿挺好的。” 如果又是被带去关起来,还不如就在这儿呢。 宋樟啧了声:“要来杀你们的人都被我们宰了,你们继续呆在这儿,要么饿死,要么被第二波人灭口。自个儿选。” “什什么?!” 听见他们把人宰了,杨家上下震惊地合不拢嘴。 潘垚道:“我们大人去到曲州,杨昙对他有用,这才叫我们救你们出去。如果你们不愿意离开,那就当我们没来过。” 杨父半信半疑,心中纠结。 杨母忍不住问了句:“敢问几位口中的大人是” 宋樟不耐烦他们这么磨磨唧唧:“自然是唐文风唐太傅啊,别人也不值得我们追随。” 杨家人齐齐一震,抬起头看向他们。 宋樟等人被看得莫名其妙:“干嘛?” 只见杨父笑得格外谄媚:“那个什么,有劳几位大人打开锁放我们出去了。” 宋樟突然觉得这人挺有意思:“怎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杨父正色道:“我们怎么可以辜负太傅大人一番好意呢?” 宋樟等人:“”感情你儿子就能随便辜负? 第824章 你家世代武将出身,这是你说不想就不想的? 第八百二十四章 曲州,大牢。 杨昙蓬头垢面,身上血迹斑斑的囚衣脏污不堪。 倒在牢房角落的枯草上躺了一阵,身体有些僵硬,他忍不住翻了个身,手脚上戴着的镣铐一阵稀里哗啦。 隔壁牢房的张统领蹲坐在靠近他这面的角落,头抵着栅栏,叹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闭着眼睛准备继续睡觉的杨昙睁开眼睛看他:“别发愁了。” 张统领幽怨:“你倒是不用愁了,你家的妻儿老小都被太傅的人救走了。” 张杨两家的人质没有关在一处,准确的说一开始是关在一个地方,只不过后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将两家人给分开了。 杨家人先被带走,所以也不知道张家人的去向,想帮忙都帮不上。 消息传到曲州,张统领知道了后,整日里愁眉苦脸,精神不振,走路都拖拖拉拉的没劲儿,瞧着倒是真跟受了酷刑似的。 虽然有些不地道,毕竟他俩如今也是一条绳上的人,但杨昙心里是真的庆幸:“没办法,谁让你这个位置比我重要,你的家里人自然也被看管的更牢。” 张统领愁的头发是大把大把掉:“早知道有今日,当年我踏上官途做什么?” 杨昙翻身坐起来,屁股在地上蹭了几下,蹭到他面前:“你家世代武将出身,这是你说不想就不想的?你信不信你爷你爹和你家那些族叔长辈能打断你的腿。” 说着他咋了下舌:“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往官场里钻呢,你这话说出来叫那些人听见了,能一人一口唾沫淹死你。” 如今这个世道,世家大族的子孙后代占据了大部分职位,尤其是京官,重要位置几乎都是为那些大世家悉心培养的继承人准备的。 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除了头部那几位,如果只靠自己,甚少能够进入权力核心。 而且,能够一路上京赶考,家里多多少少都有些资产,像唐文风这样完全出身农门的,还能够坐到这个位置,可以说三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个。 别看那些人说什么自己出身寒门,寒门也是世家,只是相对于那些大世家来说,不值一提。 不说远的,就拿严启昭举例,他祖上也曾阔过,是后代不争气,这才没落的。他们家看起来过的很艰难落魄,可也是能收租子的。若是没有他那赌鬼老爹扯后腿,一家人的日子还是好过的。 张统领被他说的郁闷,长叹一声,低垂着头抠裤腿上凝结的血痂。 杨昙看他这副模样也不再多说,毕竟他家里人现在安全了,再多说有故意戳人心窝子的嫌疑。他屁股又蹭了几下,躺回了自己那个草窝。 二人一躺一坐,安静的听着大牢里那些犯人的嬉笑怒骂求饶。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停在了他俩的牢房外。 张统领和杨昙以为又是来带他们出去游街的,很是自觉地站了起来。 哪知道一抬头看见的却是唐文风。 “太傅大人?您怎么来了?” 第825章 大人,这个当口,您就快些收了您的神通吧。 第八百二十五章 “来问你借点东西。”唐文风道。 张统领先是疑惑,随即想到什么,激动起身,拖着镣铐几步跑到栅栏边,扒着木栏双眼几欲发光:“是不是” 唐文风笑着点头,也不说明白:“有点消息。” 张统领听到自己想听的后,兴奋地原地转了两圈,然后小心翼翼退下手上的扳指。 这枚扳指是他们张家祖上传下来的,相当于家主令。张父多年看守边关,抵御外敌,落得一身伤病,如今执掌张家已然有心无力。是以,在征询过族老们的意见,得到同意后,提前将这枚扳指交到了其子张统领手中。只等这多事之秋平息后,让他趁着回京述职时,举办交接仪式,从张父手中正式接过张家的掌家大权,承担起张家的兴旺衰败。 张统领将扳指交给唐文风:“太傅,有劳您了。” 唐文风看他没有半点迟疑:“不怕我不还你了?” 张统领笑道:“您这个位置,哪儿看得上下官这点子东西。” 说句不好听的,这枚扳指也就在他们张家显得贵重,真要论成色质地,还比不上京城那群纨绔随手赏给花楼里的姑娘们的珠宝首饰值钱。当然,这话他可不敢在张家那些老古板族老们的面前说,否则又得去跪祠堂,连他爹都保不住他。 所以,他可不觉得堂堂太傅会穷到看上这只值几百两银子的小物件儿。 不远处站着的王柯几人用力抿了抿嘴角,艰难忍住了到嘴边的笑意。 别家大人会看不上,他们家穷得叮当响的大人还真看得上。 不过,还好他们家大人道德比较高,不然绝对能反手卖了换钱。 大牢外,唐文风将扳指交给砚台:“你这张脸京中不少人都认识,离开前记得问癫叔多要些药膏,免得有什么意” “停!”王柯等人连忙扑上去捂嘴。 要不是砚台伸手拦了把,唐文风能被这群混账扑倒在地闪了老腰。 康子皱巴着脸:“大人,这个当口,您就快些收了您的神通。” 唐文风懵逼脸:“什么神通?” 几人异口同声:“乌鸦嘴!” 唐文风:“” 砚台收好扳指后,去找癫老邪给他重新捏了张脸,还顺便在癫老邪的指导下学习了一番手法,给王柯捏了张脸。 王柯凑在铜镜前左看看右看看:“癫老,砚哥第一次捏的脸都比你当初给我们家大人捏的那张让人一看就想上手揍人的脸好看多了。” 癫老邪黑着脸,亮出一根银针:“我看你小子是骨头太松了,需要老头子好好给你松上一松。” 王柯脚下一动,一溜烟儿跑没了影。 唐文风他们将砚台和王柯送到城门口:“王柯不定性,脑子也没庄舟他们活,但胜在听话,办事也没出过什么岔子。你要真气狠了,记得别动手,骂几句就是了。” 王柯使劲儿点头啊点头,还是大人好,知道提前和砚哥说明不要打他。 哪知道下一瞬,唐文风话锋一转:“你把他犯错的次数记下来,等事情了了再给他算总账。” 王柯:“!!!” 砚台点头:“好,属下记住了。” 康子等人看见王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再也忍不住,笑的东倒西歪。 真当我们抢不过你吗?那是因为知道砚哥要上京城,他们知道铁定会挨骂挨训,在擂台上故意输的。 此次回京需要两人,王柯他们都想回京城给易太师一党添堵,平日里的兄友弟恭瞬间变了样,一群人争抢着上京的名额,分毫不让。 就在他们论不出输赢的时候,唐文风提议他们去擂台上抢彩球。 王柯最积极,跑的最快,所以没能听见唐文风和砚台说的话。 此次上京的确是两人,但是,是砚台再带一人。 于是,一伙儿坑兄弟毫不手软的家伙,就这么把王柯卖了,看他得意的乐,大伙儿背过身体差点没笑疯。 看着骑着马跟在砚台后面飞快跑远的王柯,康子等人一边幸灾乐祸的笑,一边用那微薄的兄弟情在心里为他祈祷,希望不要被骂得太惨。 第826章 你这张嘴可真够损的。 第八百二十六章 龙腾看见唐文风一行回来后,挥手让其余人退下,带着些许急切地问道:“你到底准备在这儿呆多久?再拖下去,皇上可都从边关赶回来了。到时候,你要将这位被你推上皇位的小皇帝再拉下高位吗?” “再等等。”唐文风默默算计着时间,“你放心,我们绝对会比皇上更早回京。” 龙腾走到一旁坐下,叹气:“我现在这心里面可真够难受的。” 唐文风伸向茶壶的手一顿:“嗯?怎么了?” 龙腾语气略带幽怨:“我现在就跟脱了裤子,箭在弦上蓄势待发,结果让我再等等。” 唐文风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一口喷出来:“至于吗?” 龙腾咬牙:“至于!” 他在江南驻兵多少年了,难得有甩开膀子干架的时候,多难得啊。 唐文风无奈:“你就算再急也得等。” 龙腾起身走到他旁边坐下:“你给我个准话,你在京城那边的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事儿办成。”想了想,他又道:“你看啊,要不我再给你几个人?关起那家伙总觉得不是太靠谱。” 唐文风让他稍安勿躁:“砚台他们已经去了,最迟十天,那边应该就能传来消息了。” 龙腾还是有些不放心:“京城戒严,他俩能进的去吗?” 唐文风施施然端起茶杯饮了一口:“你要相信先帝的眼光,作为曾经的暗卫统领,他进城的办法,比如今张统领头上的头发还多。” 龙腾噎了下:“你这张嘴可真够损的。” 夜深人静的野外,王柯非常勤快地捡着干树枝,捡够了柴又挖了个简陋的灶,正挖着出烟的口,就看见砚台手里拎着一只野鸡回来了。 “砚哥,你动作可真够快的。” “是你动作太慢。”砚台将野鸡扔到边上,踢了他一脚让他去拔毛,自己则接过他手里的铲子继续挖烟道。 “好嘞!”王柯乖乖地挪了挪屁股,蹲到了野鸡面前,然后愣住了,“砚哥,生拔啊?” 砚台头也不抬:“如果你不嫌烧水费事。” 王柯连忙道:“生拔生拔。” 鸟毛生拔容易,这鸡毛拔起来可太费劲儿了。 等砚台挖好烟道,架起柴生好火,一抬头,面前出现了一只遍体鳞伤的野鸡。 王柯尴尬一笑:“我尽力了。” 他到底不是暗卫出身,野外生存能力没砚台他们丰富,若不是跟着唐文风这些年到处跑,很可能现在还好好的在宫中当他的禁卫军。 砚台欲骂又止,算了,这小子的脑子一向不怎么好使,大人说了,可能越骂越笨。 他接过穿在树枝上的野鸡,放到了火焰上方。 王柯坐在旁边,盯着那只野鸡看了会儿,忽然好奇:“砚哥,你不是一向是贴身保护大人的吗?这次怎么会突发奇想回京城?” 砚台将野鸡翻了个面继续烤:“谁告诉你我是突发奇想的?” “诶?”王柯疑惑脸,“难道不是吗?” 砚台道:“大人一开始就决定让我带一人回京,皇陵那边我比较熟悉。” 王柯傻眼了。 他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那群混蛋为什么在他抢到回京的名额后,居然没有半句抱怨,还笑呵呵的对他说辛苦了。 感情这个辛苦不是回京后的风险,而是指和砚哥待在一起的危险! 想明白过后,王柯一口牙差点咬碎。 他想搓两把脸,手都举到眼前了,又想起拔过毛,悻悻的放下。 “砚哥” 砚台扭头,皱眉看他:“有什么话直说。” 王柯想说,咱在京城的这段日子,你能别骂我可以不? 但话都到嘴边了,又被他吞了回去,他想着,不提这茬儿,砚哥或许还不会骂他,提了说不得就被挨眼刀子,再让他大半夜扎马步。 砚台看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就是不说后面半截话:“你想说什么?” 王柯抬手一指天:“没没没,我就想和你说,这月亮可真圆。”说完他尴尬地恨不得扒条地缝钻进去。 砚台抬头看着空中的残月,沉默片刻后,又看了看王柯:“如果我没有记错,今天二十四。” 王柯头都快埋地上了。 不能骂不能骂不能骂! 砚台深吸一口气,心想大人真是太有先见之明了,这个傻小子。 王柯惊讶的发现,砚哥这一次对他竟是格外的好脾气。惊讶过后,有些兴奋,蠢蠢欲动要再去挨骂的边缘作死试探。 就在他作死的前一刻,砚台猛地起身,鞋尖一挑,将在江南请工人铸的一柄与他丢失的那把几乎一样的长刀挑落到手中。 他右手用力往地上一戳,将烤到一半的野鸡插到地上。 王柯拿过放在脚边的刀,缓缓起身,上前两步转了个身,与砚台背靠着背,警惕地打量四周。 不知道是不是感知到了这紧绷的气氛,原本藏在草丛里的虫鸣蛙叫都消失了,四周静的可怕。 第827章 这可真是有够难听的,简直是魔音贯耳。 第八百二十七章 “看来他们等不及了。” 王柯缓缓拔出刀,双眸因为过于兴奋仿佛在发光:“咱们离开曲州不到一天,居然就已经按捺不住要动手了。” “别掉以轻心,注意。”砚台一手掏出那枚造型奇特的骨哨,另一手紧握着刀。 就在他将哨子放到嘴边的那一瞬,黑暗中一道破空声袭来,反射着寒光的箭支直直瞄向他手中的骨哨。 砚台手臂一抬,反手用刀鞘击落箭支。 箭支落地的那刻,尖锐到刺耳,宛若铲子刮动地面,让人分外牙酸的哨声撕破寂静的黑夜。 吹响哨子后,王柯呸的将它吐了出来,龇牙咧嘴地将挂在脖子上的哨子塞进衣服里:“这可真是有够难听的,简直是魔音贯耳。” 砚台将那枚用来掩人耳目的仿制品骨哨随手扔到地上,拔出刀后,直冲进远处的黑暗之中。 两侧,数道黑影像是他的影子,落后他一步,随他一同奔入。不多时,打斗声响起。 王柯看向几乎是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左右的暗卫们,扭了扭脖子:“来,弟兄们,比比谁宰的人更多。” 为首的一名暗卫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好。” 随后,他手臂轻挥,领着十数道人影率先冲向了现身的杀手。 王柯追在后面,激动的嗷嗷叫:“这就是你们出任务时候的速度吗?难怪砚哥看不上我们,总嫌弃我们。” 奔至近前,他仍去势不减,双手握住刀柄,重重劈向一名杀手,对方举起抵挡的刀瞬间被砍出一个缺口。 自从跟随唐文风后,他们的刀都是砚台去找人按照他们各自的用刀习惯重新打造的。比以前的更沉,但也更锋利。 经过砚台对他们的训练,加重的刀身他们早已适应,甚至比原来的佩刀更顺手。 王柯喝了一声,再度劈砍去,数刀过后,对方招架不住,刀身应声而断。不等他缓一口气,王柯又是一刀,刀身微斜,一刀砍在其肩颈处,顿时血流如注。 王柯用力拔出刀,一脚将人踹飞出去,长出一口气:“爽!” 边上不远处的几名暗卫看得肃然起敬。 据说这人是砚统领亲自教导出来的。该说不说,不愧是自暗卫营成立以来最厉害的暗卫统领,哪怕离开暗卫营多年,依然厉害如斯。 他们想到如今的暗卫统领苍术,眼中飞快闪过一丝不屑。 即便他使再多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终究是跳梁小丑。 京城。 关起皱着眉头将刚收到的密信看完。 “怎么了这是?”崔鸿等人担忧,“该不会是文风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那倒不是。”关起将密信放到桌上,推给他们,“砚台要来京城。” 崔鸿无语:“来就来呗,你还怕他不成?”刚刚那样吓他一跳,还以为出什么不好的事了。 关起道:“唐老七这一路上,虽说是和龙腾那厮一路同行,但明枪易挡暗箭难防,砚台经验颇丰,有他在,唐老七那条小命更有保障。” “你说的也有理。”崔鸿为难道:“可信是提前送出来的,这会儿他们怕是早就出了曲州。” 关起叹气:“真是闹不明白,唐老七怎么会将砚台派出来。” 关平升捋了捋胡子,道:“你们可是忘了,这砚小兄弟,曾是先帝身边的人,怕是没有比他更熟悉这京城了。另外”他低声道:“我猜测,他走这一趟最重要的目的是另外一个。” 关起几人:“什么?” 关平升道:“暗卫营。” 第828章 朕和你完全相反。 第八百二十八章 某地荒郊野外,刀剑争鸣,鲜血横飞。 方相儒与数名暗卫护着崔彻,神色冷峻。 看着眼前这场面,崔彻没有半丝对面是来取他性命的紧张,反而还有闲心与自己的禁卫军统领玩笑。 “你说,等朕回到京城,太傅是不是已经把该解决的事情都解决了?” 方相儒没回应。 崔彻自顾自继续说着:“也不知道太傅如今都做到哪一步了?东西南北四营应该还要费点功夫,禁卫军有一半的可能会倒戈,城防军隶属兵部,有关平升在,几乎是十拿九稳。唔工部的魏齐忠,刑部的秦怀生,户部的严启昭,礼部的易行知” 他摇摇头:“六部之中竟只有吏部没有咱们这位太傅的人。” 听到这儿,方相儒终于忍不住搭话:“易行知是太师的孙儿,与太傅的私交也远远比不上崔鸿等人,不可能会帮忙。” 崔彻笑了:“哟,可算是不装哑巴了。” 方相儒闭嘴。 崔彻逗了一把人后,说回正事:“你说太傅最先对哪方下手?” 方相儒略作思考后,道:“东营或者南营。” 崔彻问道:“那这二者之中,你觉得哪个更有可能?” 方相儒道:“南营,兵符在卫冲将军手中,先前他在战场诈死,战亡的消息传回京城,南营也没被太师的条件打动。” 崔彻笑着摇摇头:“朕和你完全相反。” 方相儒:“陛下是觉得太傅会先收拢东营?” 崔彻道:“错。” 方相儒:“???” 崔彻:“他绝对会率先对暗卫营下手。” 要想在他回京之前将京城撕开一道口子,那必须得拥有一把最锋利的刀,而暗卫营就是这把刀。 想到先帝借由新平长公主与崔鸿的手将砚台这位前暗卫统领送到唐文风身边,还让其保留暗卫统领的令牌,崔彻不由垂下眼帘,心中叹息,自己这位父皇,可真是有够偏心的。 若非唐文风的来历清清楚楚,就是他,也免不得怀疑对方是自己父皇流落在外的子嗣。 不过,一想到唐文风回京后会发生什么,崔彻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希望他能赶得上看个热闹。若是不能亲眼目睹京城的这场巨变,他就是死也闭不上眼。 曲州。 康子追在自家大人屁股后头,左边跑跑,右边走走,抓耳挠腮一阵想说什么,又欲言又止地低下头。 唐文风听见身后的脚步声,无奈叹气:“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康子嘿嘿一笑,小声问道:“大人,只靠砚哥和王哥,能对付得了苍术他们吗?啊,我不是怀疑砚哥的实力,就是双拳难敌四手,要知道老师傅还能被乱拳打死呢。” 唐文风神神秘秘对他一勾手。 康子连忙凑了过去。 唐文风一手挡住嘴:“暗卫统领的令牌一直在砚台手里。” 康子嘴巴瞬间张成了一个圆。 唐文风放下手往后一背,另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胸口:“小伙子,淡定点。” 康子手动合上自己的嘴,眼睛疯狂眨动着以示自己的震惊,淡定不了半点啊这。 外头的人可能不清楚,但他还能不知道吗? 暗卫营的暗卫除了听皇上的话以外,就认那块牌子。如今牌子在砚哥手里,那想到这里,他忍不住露出一个万分荡漾的笑容。 苍术啊苍术,我看你这次怎么死! 第829章 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 第八百二十九章 乌云遮住月光,漆黑的夜幕之下,一群乌鸦扑腾着翅膀落在枝头,仰起头发出几声啼叫,似乎是在欢呼盛宴的到来。 砚台喘着粗气将长刀拧了一圈,从对面杀手的腹中拔出,鲜血喷溅在他已然看不清本色的衣服上。他握刀的手已经快没知觉,神经质地颤抖着,这一次对面派来的杀手太多,打到最后,他完全是凭借着本能在拼杀。 缓了一口气,他给跪倒在地,腹部鲜血长流的杀手又补了一刀,在脖颈,几乎切断整个喉咙。 “清点一下伤亡。”砚台扫了一圈,闭了下眼。 这一次,他们的人损失了不少。 王柯赤着上半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胳膊和大腿上紧紧缠着的布条已经被鲜血染红,但最严重的还是他腰侧,若不是他躲得快,差点就被人一刀两断。 “死没?”砚台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到他旁边,轻轻踢了一下他没受伤的那条腿。 王柯脸上,颧骨那儿被拉了一道口子,斜着往上一直到眉尾,差点就伤到眼睛。 他半眯着一只眼睛,哪怕伤重的喘气都疼,依然笑着说:“死不了,我命大着呢。” “血快流干净了。”砚台蹲下,看着他腰侧还在不停渗血的伤口。 王柯沉默许久后,哽咽着开口:“砚哥,看在我追随大人这么多年的份儿上,看在我这么听你的话,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鹅,我绝不追鸡的份儿上,我家里的人,能不能麻烦你” 砚台不等他说完便打断:“还有力气说这么废话,看来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王柯:“说不定是回光返照呢。” 砚台嘴角抽了下:“我就没见过废话这么多的回光返照。” 说完,他伸手将缠在王柯腰间的布条解开,看着那有些骇人的伤口,默了默,道:“再深一点,你肠子都快流出来了。” 王柯欲哭无泪:“别说了。” 砚台冷笑:“你等着,等你伤好了,我再慢慢收拾你。” 王柯:“”完了,早知道会这样,就不该这么拼命了。 脑子里疯狂猜测他家砚哥要怎么用魔鬼手段折磨自己的王柯隐隐约约听见一句“忍着”,失血过多,脑子转速有些慢的他还没反应过来忍着什么,便听得滋啦一声,随即,腰侧传来一阵巨痛,伴随着焦糊味。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夜幕,惊飞了数只等待开饭的乌鸦。 正一边清点己方伤亡人数,一边挨个给杀手查漏补刀,以防有人诈死逃走或者背后暗算的暗卫们被惊的齐齐扭头。 看见这一幕后,又淡定的回过头。 殊不知,被面巾遮掩的脸已经扭曲到快变形。 多年未见,他们这位砚统领的手段依旧如此如此的不拘小节! 王柯也是够坚强的,疼得打摆子都没晕过去。 惨白着一张脸,涕泗横流地说:“我我要告诉大人,你对我动动私刑。” “闭嘴!”砚台将癫老邪给的伤药不要钱似的撒在他那挨了烙的伤口上,然后撕下中衣的衣摆,给他包扎好。 砚台叫来两人:“你们负责将他送回曲州。” 王柯听见,垂死病中惊坐没能坐起来,反而牵扯到伤口,疼得他滋哇乱叫:“我不回去!” 砚台冷眼看他:“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 见他真的生气,王柯不敢吱声了。 第830章 该!怎么不一刀剁死你这个臭小子! 第八百三十章 曲州。 刚过午时,唐文风与龙腾等人正在膳厅用饭,忽然听见外头闹闹哄哄的。 没等叫来人问是怎么一回事,就看见康子飞也似的狂奔进来,平日里爱笑的脸惨白惨白的。 “大人!王柯出事了!”他一把抢过癫老邪手上的筷子,“癫老,快别吃了,救命要紧啊!” 说完,他将人往背上一背,又快速奔了出去。 唐文风啪地放下筷子,快步跟了上去。 龙腾起身,挥手:“先撤下去。” 被重新雇回来的下人应了声,连忙上前收拾碗筷。 东边,专门给癫老邪收拾出来充做药房的屋子里,经过连夜赶路,王柯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瞧着就剩下一口气了。 严肃等人守在左右,担心的不行。 平日里就这小子精神最好,哪里见过这个蔫巴样。 康子背着癫老邪刚跨过门槛,肩膀就被疯狂拍打:“快快快,快放老头子下来!” 康子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的将人放到了地上。 癫老邪颠着一身老骨头,用完全不像这个年纪的速度,飞快跑到床边,从随身携带的腰包里掏出针袋打开,抽出几根金针快准稳地扎在了王柯身上。 随后又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丸子塞进他嘴里:“嚼碎了再咽。给他倒杯水来。” 旁边的严肃赶紧去桌边倒了杯水过来,轻手轻脚扶着王柯的头,将水喂了进去。 “咳咳——” 王柯咳了两声,扯到身上的伤,脸一阵扭曲。 癫老邪气的跳脚:“你个不省心的臭小子!你知不知道老头子这续命的药丸子不多了!” 王柯昨晚还有力气和砚台说话,这会儿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耷拉着眼皮想像以往那样露出个讨好的笑,结果嘴角扯了半天都没扯开。 “行了行了,老实躺着你。两只脚都快迈进阎王殿了。”癫老邪嘀嘀咕咕地走到书桌前,铺开纸写着药方。 写好之后交给一名护卫:“我圈起来的这几味药可能有些难找,你多跑几家药铺。” 护卫点了点头,接过药方就跑了。 虽然他和王柯相处的时间不如严肃他们,可到底也一起共事了好些年,大家伙早就是能够交付生死兄弟了。看见人跟死了似的被抬回来,当真是吓了一大跳。 “大人!”护卫跑到门口的时候,刚好撞上快步赶来的唐文风,忙点了下头,又飞快跑了。 唐文风走到床边,看见王柯这副惨样,眉头都皱紧了:“怎么伤成这样?” 照理说,按照他和砚台的猜测和安排,的确是会受伤,可怎么也不该伤的这般重。 旁边将人送回来的两名暗卫见他看过来,瞬间皮都绷紧了。 两人站的笔直,一五一十地将王柯杀上头的事说了。 方才还担忧不已的严肃等人纷纷露出冷笑:“该!怎么不一刀剁死你这个臭小子!” 他们还暗暗商量要给他报仇,结果呢,结果是这混账玩意儿自找的! 唐文风问癫老邪:“癫叔,他这会儿死得了吗?” 癫老邪瞪眼:“要是在我手上还能死了,那老头子的招牌也就不用要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是彻底放松下来。 唐文风坐到床侧,伸出手去戳了下王柯腰上的烙伤:“怎么弄的?” 吃了药,又挨了几针的王柯脸色稍微好看了点,不再像个死人了,带着告状的口气虚弱地说道:“砚哥砚哥拿烧烧火棍烙烙的。” 唐文风心中惊叹,居然没疼死过去,这肾上腺素该拼命成啥样了啊。 第831章 乱葬岗 第八百三十一章 王柯如今这情况是不能再跟着砚台入京了。 唐文风思考片刻,点了严肃和庄舟:“你们追上砚台,和他一块儿进京城。” 严肃和庄舟点头:“是。” 王柯可怜巴巴地望着唐文风:“大人” 唐文风道:“半个月能下地自如行走,我叫你爹。” 王柯:“”您敢叫,我还不敢应呢。 唐文风给了他一个老实待着的眼神,起身往外走去。 癫老邪和康子,还有双胞胎留了下来看着人,其余人一边打趣动弹不得的王柯,一边跟着走了出去。 门外檐下,唐文风伸出手去,感受着吹来的呼啸冷风:“十月初十就快到了。” 龙腾刚走到门外,听见这话,道:“终于要到你干缺德事的时候了?” “诶,此言差矣。”唐文风道:“这怎么能说是我干缺德事呢,明明是关起他们。” 龙腾哼笑:“是,你不过就是出了个馊主意。” 唐文风背着手望着阴沉下来的天空,眼眸深邃,神色冷冽,身上的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一派世外高人的模样:“有用就行,管它馊不馊。” 说完他搓了搓胳膊,嘶着气掉头往屋里走:“这天变得真快,冷死了。” 龙腾等人:“”你敢不敢将你刚才的范儿多保持一会儿? 知道唐文风会再派人过来,砚台特地将速度放慢了些。 果不其然,第二天天还未亮,严肃和庄舟就赶了上来。 送王柯回曲州的那两名暗卫完成任务后,没有多逗留便离开,与大部队汇合去了。 三人路上没有多做停留,在十月初五这天赶到了京城。 城门口,只有左边开了一道侧门,其余城门皆紧紧关闭,有人把守。 从侧门进出的人只有被搜了身才允许离开,但凡露出一点不对劲,等候在一旁的城防军便会一拥而上,将其拿下扭送离开。 如果胆敢反抗,直接就地格杀。 砚台三人到的时候,刚好看见一名表情冷硬的城防军抽刀砍杀了一名老农。 鲜血淌了一地,地上那被血浸透的,是老农怎么也不肯交出来的钱袋,那里面装着他天不亮就辛苦担进城卖的全部菜钱。 “拖走。”砍杀了老农的城防军没有再多看一眼,收回刀后,站回了原处。 很快,两名城卫便飞快跑上前来,将老农抬走扔到了板车上。 车轱辘压过染了血的钱袋,朝着城外的某处赶去。 庄舟好奇,故作自言自语:“这是要去哪儿?不通知家里人吗?” 他们排队的地方离城门口比较远,还有一段距离,听得这话,排在他们前面的一个壮年汉子带着悲愤的语气小声说道:“还能去哪儿,自然是扔去乱葬岗!” “乱葬岗?!”庄舟这下真不是装的了。 壮年汉子看他一眼:“你这口音就是京城的啊,居然不知道?” 庄舟一点不慌:“我这是在京城做小买卖待久了染上的,我老家不是这儿的。去年年前家里出了事,叫我回去一趟,这不,到这会儿子才有空回来。”说着他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先前租的那铺子有没有被盘出去。这世道想挣几个子儿难咯~” “谁说不是呢。”壮年汉子跟着叹气,“现在别说挣钱了,能不能保住命都两说。” 他回头看了眼板车离去的方向,和庄舟低声说:“等会儿进城的时候,你别和那些城卫起冲突,他们想拿什么你给他们就是。要不然死了就一了百了了。你家是外地的,扔去乱葬岗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严肃听得皱眉:“没人管吗?” 有一直安静听着的人忍不住插话:“你当还是唐大人在的时候呢,现在上面的人都自顾不暇,哪还有功夫理我们这些个小老百姓。死了也就死了。” 他一提唐文风,前后的人都忍不住小声说起话来。 “就是啊,唐大人在的时候,京城哪像现在这样乱七八糟的。” “可不是。那时候进城出城,城卫还和咱们唠两句。谁敢做这种事,怕是不出一天就让唐大人的人抓了。” “唉,也不知道唐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我是不信他会造反的。” 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的话,砚台三人对视一眼。 过了会儿,他们三人不着痕迹地离开了队伍,去了城外的乱葬岗。 第832章 乖乖,这刘老头儿知道不知道他家的金蛋蛋变成死蛋蛋了? 第八百三十二章 说是乱葬岗,这些年其实几乎扔的都是城中的垃圾。 自从唐文风进了刑部,不许随地吐痰,扔垃圾,下了一堆规定,不听话的就抓后,城中的街道就干干净净,老百姓们扔垃圾也是扔到专门放置在街边的垃圾桶里。每天天不亮就有人来收垃圾,收完拉到城外乱葬岗处理了。 可是现在,这处地方横七竖八扔着尸体。他们离得还挺远,就看见了刚被扔来的那位老农。 最近天变冷了,尸体腐烂的没热天快,好些还完整着。 砚台他们走了一圈,发现这些尸体大部分都是普通老百姓打扮,也有穿的好些的,目测是商人。 “咦?这人”庄舟招手,“砚哥,严哥,你们快来。” 砚台将一人腰间的坠子用刀鞘挑起来伸手抓住,皱眉看了看后,收了起来,脚步一转走了过去。 “怎么了?” 庄舟指着面前这人:“你们看,这人是不是有些眼熟?” 严肃仔细瞧了瞧,眼睛微微张大了些:“好像是侍御史家的小儿子。” 侍御史姓刘名汕,他家七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是幺儿,又是老来子。刘夫人老蚌怀珠,生这个儿子的时候,大半条命差点丢了。是以刘府上上下下对这个老幺疼得跟眼珠子似的,平日里出趟门都生怕磕着哪碰着哪。 早些年,唐文风在刑部供职的时候,这位小公子跟着朋友去逛花楼,让唐文风派人抓了。 刘夫人得知后,差点就来和他拼命。 后来拿银子把儿子赎回去后,也是半点没责骂一句,反而埋怨唐文风不通人情,居然真把人抓进大牢,害得她家宝贝蛋吃了苦受了罪。 刘汕嘴上不说,暗地里也是将唐文风记恨上了。 后面二话不说就倒向了易太师。 “乖乖,这刘老头儿知道不知道他家的金蛋蛋变成死蛋蛋了?”庄舟咂咂嘴。 严肃道:“就他们家那个宝贝劲儿,怎么可能不知道。” 庄舟奇怪:“那怎么会随便扔在这儿?” 砚台检查了一番刘家小儿子身上的伤:“应该是没想到会在这儿。” 他将擦了手的手帕扔到一边:“倒是不用暴露咱们的人了。” 庄舟和严肃看他:“砚哥,你的意思是” 砚台道:“抬走,抬去城门口。” 庄舟咧嘴一乐,搓着手:“我最喜欢干这种事了。” 刘天赐已经失踪三天了,刘夫人日日以泪洗面,一双眼睛都快哭瞎了。 七个女儿也都回婆家让自家夫君帮忙寻人。 可是半个京城都被他们翻过了,愣是连一星半点消息都没有。 刘汕愁的白头发都多了不少,每日上朝都提不起劲,办公务的时候也总走神。好在同僚们都知道他丢了儿子,非但没埋怨他,反而安慰他。 御史更是准了他两日假,让他回家好好休养。 “大人!大人!” 管事飞快跑了进来:“找到小少爷了!” 刘汕猛地起身,快走几步到他面前:“在哪儿找到的?谁找到的?这几日有没有吃苦?你怎么不带人把小少爷接回来?” 管事激动过后,心里才暗叫糟糕,吞吞吐吐说道:“是是三个打猎为生的猎户找到的,在在” 刘汕急道:“在哪儿找到的你倒是说啊!”说罢等不急管事的下文,拨开他就往外走。 管事一咬牙一狠心:“在乱葬岗!” 刘汕往外走的步子霎时顿住。 听到消息,让丫鬟扶着自己,急急忙忙赶来的刘夫人愣了下,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后,两眼一翻就昏死过去。 “夫人!夫人!快叫大夫!” 刘汕像是终于缓了过来,往前踉跄几步,扶住了门扇:“乱葬岗?” 小儿子失踪这几日,他不是没想过已经遇害,可心里到底是存了一丝幻想,万一是政敌将人囚禁了呢,或许小儿子还在哪儿等着家里人去救他。 过了好一会儿,刘汕才虚弱地开口:“人呢?” 管事抹着泪:“还没接回来。小的听到消息后,带着人急急忙忙赶到城门口想要将小少爷接回来,可是城防军不让。” 刘汕大怒:“他们凭什么不让?我儿出事的时候他们派不上用场,如今竟还敢横加阻拦!” 管事不敢吱声,低着头不说话。 “去,叫上人,我倒要看看,城防军是不是要反了天去!”刘汕气的一拳砸在门扇上。 管事赶紧应了声,转身出了大厅叫人去了。 第833章 刘家人是属乌龟的吗? 第八百三十三章 城门口,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庄舟探头探脑。 “这速度也太慢了,怎么还没把人叫过来?” 严肃道:“急什么,这一来一回不得花点时间。” 庄舟:“也是,总不能插翅膀飞。” 三人蹲在边上,被城防军看管着,对面排着队进城出城的百姓们都忍不住偷偷看他们。 一名城防军见他们还有说有笑的:“你们倒是不怕。” 终于有别的人搭理自己了,庄舟立刻抛弃严肃:“咱们兄弟三个常年在林子里钻来钻去的,和那些猛兽打交道,就是山大王身边都睡过,胆子大着呢。” 城防军只当他在吹牛,不过觉得他挺有意思,便笑道:“希望你胆子一直这么大,等会儿可别吓尿了裤子。” 庄舟心道,爷爷我杀的人比你家粮仓偷吃的耗子都多,吓尿裤子?呵,开什么玩笑! 说话间,先前有事离开了的城防军小队长回来了。 看见他们三人眉头就是一皱:“怎么回事?” 方才和庄舟搭话的那名城防军连忙将事情三言两语说了下。 这名城防军小队长庄舟他们并不陌生,先前装作排队打听消息的时候见过,就是那个表情冷硬,抽刀砍杀了老农的。 听完下属的话,城防军小队长直接说道:“不用管刘家,把他们三个连同地上那个一道送去乱葬岗解决了。” 他口中的“地上那个”指的是庄舟他们制作的简陋担架抬来的刘家小儿子,刘天赐。 庄舟悄悄和严肃递了个眼神,这人什么来头,这么拽? 严肃眨了下眼,他上哪儿知道去。 以前在宫中做禁卫军当值时,见到的人,除了皇上以外,几乎都是宫女太监,有时候轮换到宫门口和承天殿外,见到的也是文武百官。再之后,跟着大人了,见识倒是变多了,可三天两头在外头跑,他也没什么机会去注意城防军,更别说只是一个小队长。 庄舟叹气,眼睛又瞄向他砚哥。这一瞄,眼睛刷的亮了。 砚哥在皱眉,这这这这绝对是认出来是谁了! 他们家大人说的果然没错,有什么不知道的,不认识的,只要问砚哥,一准儿能得到答案。 他们砚哥就是最厉害的! 实际上,砚台皱眉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刘家人是属乌龟的吗?走路用爬的,这么老半天还没赶过来。 要是让刘家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绝对要大呼一声冤枉。 他们走的很快,只不过路上出了一点小小的岔子。 “哟,原来是刘大人啊。这么急急忙忙是要上哪儿去,鞭子都要挥到本将军身上了。” 管事瞪了眼惹事的车夫,连忙挤出笑脸来:“误会,误会啊,就是借小的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冒犯关将军您呐。” 关起皮笑肉不笑的:“谁不知道刘大人是易太师手下的得力干将,哪用借什么胆子。” 要说关起怎么会在这儿,他是故意的。 算着时间,这两日砚台他们怎么也该到了,所以关起他们这两天就特喜欢出来溜达,想着万一呢,万一砚台他们没能进的了城,到时候他们就搭把手帮下忙。 哪知道今天还没溜达多久,就看见刘汕的马车几乎是横冲直撞朝着城门方向奔去。 他们顿时担心起来,生怕是易太师那边得到了什么风声,就超绝不经意地挡了一下道,然后刘家那个车夫的鞭子不出意外地抽到了关起的袖子。 再然后,就被关起的人拦了下来。 刘汕急得不行,不想和关起在这儿耗:“关将军若是不满意,这车夫随你处置,只是还请关将军让你的人让一让。” 关起只是笑笑,并不说满不满意这个处置。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 直到一名亲卫快步赶来,凑到关起耳边说了些什么。 关起惊讶地抬眼看向刘汕,同情地一挥手,示意拦道的人退回来:“倒是本将军的错了,竟是不知刘大人这般匆忙是赶着去给令郎收殓。唉,罪过罪过,还请刘大人勿怪。” 刘天赐有一次和朋友吃酒时,几人借着酒劲儿骂起关起。说他不识抬举,拥兵自重之类的。 被关起听个正着。 后果嘛,刘天赐与其好友挨了一顿削,三天没能下的了床。这还是关起收着劲儿揍的,否则刘汕早几年就得给自家小儿子收尸。 关起的人一让开,车夫便迫不及待地甩着鞭子赶着车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被赶下去送给关起随便处置了。 “还不走?”秦怀生看他望着城门方向,“再一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关起转身:“我瞧瞧热闹去。” “你缺德不缺德。那刘汕虽然和咱们不对付,可到底死了儿子。”秦怀生一边说一边跟上他。 关起斜眼瞅他:“你不回去跟上来干嘛?” 秦怀生掷地有声:“我缺德!” 关起:“”好好一个大家公子,如今被唐老七带的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第834章 这老家伙也太不禁刺激了吧?这就要两腿一蹬了? 第八百三十四章 就在城防军将地上的刘天赐搬上车,准备将砚台三人一块儿押去乱葬岗时,姗姗来迟的刘家人顿时一声大吼。 “住手!” 马车刚刚停稳,刘汕便急不可耐地在车夫和管事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颠着一把老骨头朝着这边跑来。 在看见板车上,脸色青白,早已死去多时的小儿子时,刘汕紧咬着牙关,浑身都在颤抖。 城防军小队长皱了下眉,到底没有说什么。 管事又硬挤了几滴眼泪下来后,气势汹汹地走到砚台他们面前质问道:“你们怎么会去乱葬岗?又是怎么发现的我们小少爷?快快老实交代!” 砚台状似畏惧地缩了缩脖子,小声说道:“我兄弟三人先前排队等待进城时,看见一位老人家被运去了乱葬岗,想着帮忙收收尸,哪知道去到之后发现了这位刘小少爷。葬了那位老人家后,便想着将刘小少爷运进城,给府上送去。” 做戏做全套,他们三个还真找了个坑将老农的尸体埋了。就是城防军派人去查,也是能糊弄过去的。 管事狐疑,自家事自家知,他们家小少爷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从小宠坏了,脾气大的不得了。对不是一个阶层的人那几乎是没有半点好眼色,这三人是为了什么? 这般想着,管事也这么问了。 砚台恭恭敬敬地回道:“我们兄弟三人是做香膏脂粉的小买卖的,前两年刘小少爷带着位姑娘路过,给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将我们的货都包了。当时家里缺钱,多亏了刘小少爷,才解了燃眉之急。” 听他这般一说,管事心底的疑虑打消大半。别的不说,就这事儿,是他们家小少爷能干得出来的。 悲伤过度,站都站不大稳,快要晕厥过去的刘汕一手撑着板车,一手指着砚台三人:“把他们带走,我要好好问问我儿的事。” 砚台他们做出慌张的神情:“大大人,我们刘小少爷的死和我们没有关系啊,不是我们做的!” 刘汕哪里肯听,他如今就想找地方发泄。哪怕这三人找到了他儿子的尸首,算得上他们刘家的恩人。 就在管事招呼城防军帮忙把人押走时,挣扎中,一个坠子啪嗒落在地上,哪怕在混乱中,那清脆的声音也格外清晰。 城防军小队长定眼一看,脸色一变,快步走过去就要将坠子捡起来。 哪知道不远处忽然响起一声:“哟!这是啥?谁掉的啊?” 城防军小队长听见这声音,眼睛用力一闭,心中暗道完了。 关起背着手溜溜达达走过来,俯身捡起坠子,生怕在场人看不见似的,原地转了一圈:“这上头的家徽瞧着有点眼熟啊。” 他说着递到秦怀生眼前:“你记性好,快些瞧瞧,是不是见过?” 秦怀生认真的瞧了瞧,点点头,飞快地看了眼刘汕,又收回眼神:“是见过,但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刘汕连忙上前,虽然他很想从关起手里抢,但看了看对方那比自己大腿都粗的胳膊,还是老老实实,格外有礼貌地拱了拱手:“关将军,可否将其借与下官瞧上一瞧?” 关起很好说话的将坠子拍到他手里。 然后做出感兴趣地样子,围着三兄弟走了两圈:“你们是哪里人士?” 庄舟抬头快速扫了他一眼,看见他眼里的笑意,赶紧低下头,用力抿了抿嘴角,害怕自己笑出来:“回回关将军的话,草民等是鹿州人士。” “鹿州?离京城挺远啊。”关起道:“怎么会来这儿?” 庄舟正琢磨着借口,就听他们砚哥回答道:“京城繁华,草民想来多挣些银钱。” 关起:“那挣到了吗?” 砚台:“倒是也给村里的爹娘盖了几间青砖瓦房。” 关起夸道:“不错不错。” 这边刚说没几句话,就忽听刘府管事一声惊叫:“大人!” 关上他们扭头一看,就见刘汕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竟是喷出了一大口血来,随即面色极快地灰败下去。 关起心中一咯噔,这老家伙也太不禁刺激了?这就要两腿一蹬了? “快!快搭把手,我们大人要是出了什么岔子,你们一个个都讨不了好!”管事跺着脚对周围的城防军吼道。 城防军小队长头疼,给下属使了个眼色,让他们帮忙。 混乱之中,无人再多给砚台他们一个眼色,自然也没人发现从刘汕手中掉到地上的坠子又被人捡走了。 第835章 不用这么激动吧? 第八百三十五章 等手忙脚乱把刘汕送进马车,城防军小队长再回头,却发现关起和秦怀生不见了,与他们二人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三兄弟。 还在这儿站着的,只有关起带来的几名亲卫。见他看过来,还分外友好地对他一笑,像是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般。 城防军小队长眼皮一跳,突然几个大步上前,拨开准备赶车的车夫,窜进车厢里掰开刘汕的手,左右都看了一遍,没有发现那块坠子。 糟了!那三人定是关起他们一伙儿的人,借着刘汕混进京城的! 想到那三人之中,也许会有唐文风,城防军小队长就眼前一黑。 千防万防,居然还是没能防的住! 他脸色难看地跳下马车,让其他人继续留在这儿,严格查看把守,他自己则牵了边上的一匹马,飞快骑着进了城。 等他离开后,靠近城门边的一个馄饨摊子后面才转出来五个人。 “老伯,多谢了。”关起将一块银子放到桌上。 老伯连连摆手,要将银子还给他:“使不得使不得。” “您老拿着。”关起强硬地将银子塞进他手里后,便和秦怀生他们快步离开了。 直到进了水师驻地,一直提着心的秦怀生才长舒一口气。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三人,眼睛在三张陌生的脸上来回转,最后定在严肃脸上:“你是”虽然体型有些不像,可他语气中还是有着藏不住的一丝期待。 “让你失望了,秦大人。”严肃笑道。 听见不是唐文风的声音,秦怀生心里的确是有些失望的,可到底是自己人:“怎么会,你们能回来也是难得。好久不见了,今晚等崔鸿他们从宫里出来,一块儿聚聚。” 庄舟:“嗯?崔二爷不是早就离开皇宫了吗?” 秦怀生道:“云太妃生辰,说想念三皇子,崔鸿兄弟俩自然要跟着一道进宫。” “对了,孙开平在这边吗?”严肃差点忘了正事,他拿出一个药瓶,“这是癫老听说后特意配的药,说是能去除一部分毒素。具体怎么用,他说孙开平知道。” 被崔鸿他们挑选回来的那十三名暗卫,其中三人身体里的毒一直靠着孙开平在压制。 不过日子久了,到底还是担心对身体有损伤。 于是孙开平将他们的脉象和种种症状仔仔细细写在信中,借着暗卫们传递消息的时候,将信与一小瓶的血送到了癫老邪手中。 不得不说,这毒医还是有些真材实料。 癫老邪钻研了许久,也不敢拍着胸口说研究出了完美解药。 “在的。”关起让他们跟着走,“那批人都安置我这儿。” 六名身有残疾的暗卫在孙开平的调理下,虽然底子比不上以前,但也恢复了个七七八八。他们激动得差点给孙开平跪下,要报答孙开平的恩情。是以如今跟在孙开平身边,帮忙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那四名因被年长的暗卫护着,而得以完好无损的暗卫,在被潘垚训练了一段时间后,便被派出去盯梢了。这会儿还没回来。 所以后院现在只有九人在。三个有毒在身瞧着病病歪歪的,还有那六个吵吵闹闹帮忙碾药晒药的。 “瞧着挺精神啊,离老远就听见了。” 院子里的几人闻声转过头来,在看见是谁后,整个人都傻了。 庄舟叉着腰,龇着牙往前一站:“弟兄们,好久不见!” 噗通一声,九人跪倒在地。 庄舟吓得往后一蹦:“不用这么激动?” “头领!”九人情绪难以克制,声音都有些哽咽。 庄舟回头一看,才发现他们砚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块暗卫统领的腰牌拿在了手上。 庄舟:“” 大人那词儿怎么说来着?装装逼? 嗯,他莫名从砚哥身上感受到了这种气息。 第836章 瞧着连村口的大鹅都打不过。 第八百三十六章 孙开平双手捧着癫老邪配的药,跟捧着绝世珍宝一样,两眼放光地嘀嘀咕咕着什么。 凑近了仔细一听,原来是:“不愧是师叔,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配出来了,我真是学术不精,太丢师父的脸了” “老孙呐,你别搁那儿叽里咕噜的了,赶紧的,都等着你用药呢。”关起吆喝一声。 “就来就来,急什么。” 孙开平一边应着,一边快手快脚将药瓶里的药粉倒了一些进碗里,按照癫老邪写下的用法用量,小心翼翼将三种毒粉按照比例和药粉混合,随后用温水冲匀,分成三份。 “喝下去后,等药起作用了可能会很疼,你们忍着点儿。”他叮嘱着,“要是实在受不了,就说一声,我用针把你们扎晕。” 三人郑重地一点头,示意知道了。 端起碗,看着里面颜色堪称诡异的药水,三人咬了咬牙,秉着这些日子对孙开平的信任,视死如归地一抬手,一仰脖,一口干了。 “好苦!” 三人干呕着,苦出了痛苦面具。 “别吐别吐,吐了这效果可就大打折扣了。”孙开平急得伸出手去,将他们头抬起来。 三人仰着头,眼泪顺着眼角狂流,全是苦出来的,像生嚼了一斤黄连。 关起他们或坐或站地等在厅内,等着看药起作用。 哪知道这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 在好些人闭着眼假寐时,一声满是痛苦的闷哼响起。那之后,接二连三的痛哼跟着响起。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孙开平迷迷糊糊听见动静,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蹭的就跳了起来,眼睛都还没睁开,就朝着声音响起的方向问:“怎么样怎么样?” 一名叫敖狰的暗卫刚想开口说下自己的感受,结果嘴一张开,一口黑血噗的喷了一地,整个人顺着椅子滑坐在地,痛的蜷成了一只虾子。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关起惊的眼睛都瞪大了,“癫老这药是不是劲儿太大了?” 孙开平使劲儿搓了把脸,人彻底清醒了,急急忙忙跑到敖狰面前,抓过他一只手把起脉来。 片刻后,他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一把金色的小刀,在敖狰手指头拉了一刀。 血一下流了出来,颜色看着就有毒。 另外两名暗卫已经痛的失了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打着摆子,但哪怕这样,他们也没开口让孙开平扎晕他们。 “坚持住啊,师叔信上说了,疼就代表起作用了。虽然毒不能全部祛除,但是祛除一部分后,你们再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虚弱,瞧着连村口的大鹅都打不过。” 听见孙开平的话,原本皱巴着脸的庄舟忍不住笑了声:“别说,大鹅还挺凶的。” 孙开平点头:“那可不,小时候我还被师父他们养的鹅拿翅膀扇过,那劲儿大的,脑瓜子嗡嗡的。” 敖狰想说话,但五脏六腑都仿佛绞在了一起,他动一下都疼得一哆嗦。 就这么疼了半个时辰,血吐了一地,三人狼狈的跟在死人堆里打过滚似的。 “如何?” 脚蹲麻了的孙开平干脆一屁股坐地上,迫不及待地问道。 敖狰手掌一下一下的收握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我感觉有力气了。” 在这之前,他们虚弱得很,多走几步都像快死了一样。 另外两人纷纷出声:“我们也是。” 孙开平佩服的直拍大腿:“师叔真是太厉害了!” 第837章 打架嘛,就是得不要脸。 第八百三十七章 砚台本就懂些医术,这些年在癫老邪的耳濡目染下,哪怕没有主动去学,医术也更上了一层楼。 此时握着敖狰的手腕,感受着那明显较之前有力了些的脉搏,嘴角露出点笑意:“三日后,可以试着训练了。” 庄舟嘴角抽了抽,小声和严肃叭叭:“砚哥真是魔鬼。” 严肃目不斜视:“我觉得你要倒霉了。” 庄舟:“???” 砚台回头看他:“你从明日开始,别让我逮到你偷懒。” 庄舟:“!!!”我都那么小声了!我都离那么远了!砚哥你是千里耳吗?! 他垂头丧气:“知道了。” 严肃忍笑:“该。” 庄舟那个气啊,狠狠给了他一拐子,差点给严肃捣岔气。 孙开平将药瓶小心收起来,对敖狰三人道:“一共服用三次,这里还有两次的量。先和你们说一声,免得你们失望,这后面的效果肯定是没有初次服用好。毕竟这个解药属于半成品。” 敖狰三人点头:“孙大夫和老先生的活命之恩我们兄弟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会失望。” “心态就是要放平和,这样就很好。”孙开平看他们是发自肺腑所言,心里头也很满意,毕竟没有哪个大夫愿意遇上那种受惠后不记半点好的人。 孙开平说完便一头扎进了药房,准备好好研究研究他师叔做出来的半成品解药。 敖狰三人则跑去了澡堂。 大厅里好多血,等会儿会有人来收拾,关起便招呼着砚台他们去了另外一个小厅。 刚一坐下,关起就迫不及待地发问:“唐老七有没有说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大人想一出是一出,就是跟随他最久的砚台也不敢说能猜到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于是三人齐齐摇头。 关起嘶着气,忍不住吐槽:“这家伙,放着京城这堆烂摊子不管,倒是在外头逍遥自在。” “对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再过几日就到十月初十,先帝的冥庆了,老七有没有交代你们什么?你们有办法一起混进去吗?” “不急。”砚台道。 关起和秦怀生等人纳闷儿,心道这时间过的快得很,眨眼就到了,怎么还不急? 砚台说道:“在这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去做。” 关起几人先是一愣,随后福至心灵,想到了关平升的话。 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要去暗卫营?” 砚台嗯了声:“大人亲口交代的,要赶在先帝的冥庆前把暗卫营解决。” 关起倒抽了口气:“这可不是好解决的。” 他可听崔鸿他们说了,这暗卫营不好进不说,里头的人也是不好惹的。不说远了,端看跟着唐文风的这些个暗卫,还是因伤退下来的,不说以一敌十,也是能够做到轻轻松松一打三。 这一头扎进敌方大营,这这这 关起琢磨着:“要不我直接带着水师把暗卫营围了?”虽然有以多欺少的嫌疑,可他不在乎。打架嘛,就是得不要脸。 庄舟道:“没办法围的,暗卫营在山腹里。” 这话听得关起直接麻了爪:“不能围,那我们还能帮上什么忙?” 砚台道:“冥庆之前,如果我们还没有回来,还要劳烦关将军给我们大人去信一封。” 这个好说,关起直接答应:“写什么?” 庄舟幽幽道:“让大人给我们立个坟头,不想当孤魂野鬼。” 关起等人:“” 第838章 因为它们就是报信的,超凶。 第八百三十八章 暗卫营一开始其实在近郊一处宅子的地下。 后面先帝觉得太容易暴露,不安全,一个命令下去,太史监那群负责堪舆的老头差点儿挠秃了头,精挑细选许久后,才定下了一个地方。随后,工人们花了十数年时间,将这处山腹开凿了出来,作为了暗卫的大本营。 一直到现在,暗卫营都还在不停修缮扩大他们的老巢。 “砚兄弟,你们离开这么多年了,这里头肯定大变了样,要不再从长计议一番?” 非要跟着来凑热闹的关起拉了拉脸上的面巾,闷声说道。 “时间来不及了,必须要快。”话音一落,砚台窜了出去,将一名守夜的暗卫口鼻死死捂住,干脆利落抹了对方脖子,然后将人轻轻挪了挪,靠在石壁上,摆出打瞌睡的样子。 在他窜出去的同时,潘垚和庄舟他们也跟着疾射出去,一人瞄准一个目标。 他们没砚台速度快,差点就让人出声报信,真真是惊出一身冷汗。 解决了守夜的,砚台侧头看向头顶斜上方,伸出石壁的一根石柱,那里蹲着两只通体漆黑的鸟。模样有些像乌鸦,但眼睛却是红色,头顶生有三根长长的翎羽,个头也更大。细长锋利的爪子紧紧扣在石柱上,脑袋微微侧着,直勾勾盯着砚台一行。 关起直觉不好,悄悄拐了下旁边的庄舟:“那是什么鸟?怎么瞧着不太友善。” 庄舟吞了吞口水,小声说:“我们叫它鬼鸟。” “嘶——”关起倒抽一口气,“这名儿听着就他奶奶的不吉利啊。” 庄舟欲哭无泪:“因为它们就是报信的,超凶。” 关起瞪着眼:“我现在把它们射下来,还来得及吗?” “它们飞得很快。”庄舟心道完了,出师未捷啊这。 就在他们如临大敌时,只见砚台上前一步,口中发出一阵古怪的叫声。 石柱上那两只鬼鸟脑袋顶上那三根往后倒着的翎羽啪地竖起,翅膀张开,脖子的毛炸开,低头看着砚台。 砚台淡定地和它们对望,口中继续发出那古怪的叫声。 片刻后,两只鬼鸟抖了抖毛,竟是从石柱上飞了下来,稳稳落在了砚台抬起的手臂上。 “咕嘎——” 它们回应着,踩了踩爪子,拿头去蹭砚台的脸。 “听话,不然炖了你们。”砚台将横在胸前的手拿远了一点,皱眉威胁着两只鸟。 这两只鬼鸟像是听懂了一样,老老实实蹲在他手臂上不动了。 关起扭头看庄舟:“超凶?” 庄舟囧:“你别看我,我也很懵。”遥想当年,他还在暗卫营当差的时候,和这些破鸟打了好几场,次次都是以他退败结束。 潘垚倒是猜到了原因:“咱们运气不错,这俩应该是砚哥当初亲自养大的那两只。”也是暗卫营的鬼鸟群里,最凶的两只。 当年庄舟挨的打,一半都是这俩干的。 关起震惊了:“能活这么久?” 潘垚道:“听说有一只鬼鸟活了四十多年。如果不是被射杀,应该还能继续活下去。” 关起好奇极了:“谁杀的?” 潘垚和庄舟他们默默看向前方。 关起跟着看过去,对上了砚台抬起来的一双眼。 “当我没问。” 第839章 这一看就是老冤家啊。 第八百三十九章 进入山腹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两只鬼鸟蹲守。 一旦发现外人,这些鬼鸟便会扯着嗓子发出它们那古怪且穿透力极强的叫声。 托了砚台曾经养大的那两只鬼鸟的福,发现他们的那些鬼鸟在看见族鸟蹲在砚台肩上后,都愣了。一时间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自己人,该不该发出提醒的叫声。 而就在它们发愣的时候,砚台肩上那两只鬼鸟已经气势汹汹飞上去想要干架了。 这俩当年是被砚台养大的,在暗卫营中横行霸道惯了。后面砚台离开,新的暗卫头领也不曾亏待它们。所以就被活生生养出了霸道性子,闲得发慌的时候,经常在营中追着其他鬼鸟打架,不薅下两撮毛来决不罢休。 有些脾气刚的鬼鸟还会和它俩斗,可一打二,最后都以失败告终。久而久之,营中的鬼鸟看见它俩这副样子就知道这俩货又爪子痒了,每每离得老远就拍拍翅膀飞了。 打不过我还躲不起吗? 于是众目睽睽之下,用来充当岗哨的鬼鸟头也不回地飞走了,一对翅膀恨不得拍出残影,只恨飞的太慢。 潘垚屈指弹了下飞回来,又重新落到砚台肩上的鬼鸟的尾羽:“你俩可真是死性不改,这么多年没见,还是这么霸道。” 鬼鸟喉咙里发出一声不满的叫声,扭头一嘴叨在他手背上。 这只鬼鸟明显还记得潘垚,知道是熟人,所以下嘴的力道收着,但即便是这样,也给潘垚手背叨红了一块。 关起看得心潮澎湃:“这鸟好养吗?” 又聪明,活得又长,这简直是为战场而生的。用来送情报简直不要太爽! 潘垚一边跟上砚台,一边回答:“不好养,这鸟凶得很,一年就生一窝崽,一窝崽一般是两到三只,最后能活下来一只都算不错。” 关起不解:“瞧着也不像是很脆弱的样子,怎么死亡这么高?” 潘垚道:“这些家伙在幼崽时期就开始斗,多死一只,剩下的活下来的机会就更大。” “成鸟不管?” “管啥啊?”庄舟偷偷摸了下鬼鸟的尾羽,“你是不知道,要是一窝三只幼鸟,长到三个月还全活着,成鸟会将最弱的那只叼出窝摔死。” 关起脑子转了下,明白了:“长大了吃得多,成鸟供不上三只了。” 庄舟点头:“就是这样。”他熟练地躲过鬼鸟啄过来的喙,一看就知道以前没少干偷摸对方尾巴的事,“砚哥养的这两只,以前听潘哥说过,还是因为两只成鸟刚把它们孵出来就因为意外死了,所以才落到砚哥手里,被他养大的。” “小声。”走在最前面的砚台突然开口。 庄舟连忙闭嘴,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正前方嵌进石壁里,支出来特意给鬼鸟蹲的铜条上,两只体型和他们这边的两只差不多的鬼鸟正目光不善地盯着他们。 庄舟看了眼己方这边炸起毛的两只,心道不好,这一看就是老冤家啊。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对面那两只鸟脖子一动,张嘴发出了难听刺耳的叫声。 第840章 你倒是早点说啊,害得我面子里子都没了。 第八百四十章 声音发出的一瞬间,砚台刀已出鞘。 一只鬼鸟被斩落,另一只却拍着翅膀逃了。 鬼鸟之间可没有穷寇莫追的说法,看对方逃跑,这边两只直接追了上去,三只鸟在空中你追我逐,黑色的羽毛和红艳的血珠漫天飞洒。 “这边!” 砚台捡起刀,领着关起等人飞速拐进一条通道,刀柄狠狠敲击在尽头的一处石壁上,只听克啦一声,眼前的石壁刷的升上去,露出后方的通道。 拐来拐去,触动了不知道多少道暗门,关起感觉脑子都快晕了:“好家伙,都说狡兔三窟,你们暗卫营这得有三十窟了?” 难怪好些人一直打暗卫营的主意,但一直啃不下来。 就这曲里八拐的,不迷路都算厉害。 潘垚和康子他们其实也很惊讶,因为好些地方他们也不知道。想来这些通道只有暗卫头领才有资格得知。 不过虽然不知道,但是他们会装啊。一个个脸色淡定,闷不吭声跟在砚台后面,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倒显得关起少见多怪了。 又跑了大概一刻钟,砚台终于停了下来,站在一处石壁前不动了。 这一路过来,他们用掉了八支火折子,身上剩下的不多了。怕出什么意外,只带路的砚台,和断后的潘垚手中各举着一支。 火折子的光扩散的不远,后面些的人看不见砚台在干什么,安静地等待着。 关起站在他侧后方,探着头看他飞快移动着石壁上的二十多块拼图。 忍了又忍,他还是没忍住:“你们暗卫营要不要这么保密?这简直比进皇宫还费劲儿。” 砚台一心二用,一边拼图一边回答着:“寻常人根本没有机会靠近宫门。” 关起哽住:“我就是做个比较。” 砚台:“你这个比较不贴实际。” 关起:“寻常人也没机会摸到你们这儿来。” 砚台终于肯抬头看他一眼:“嗯,所以你这个比较有够烂的。” 关起黑线:“你以后还是少学唐老七说话。”听着让人手痒痒。 随着最后一块拼图移上去,一幅完整的石刻图被拼好,竟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鬼鸟。 砚台抬掌放在鸟头上,用力往里摁压,旁边的一道石门缓缓升起。 “走。” 关起他们没有半点迟疑,快速且无声地通过石门。 等潘垚也进去后,砚台这才慢慢松开手,在石门落下的那一瞬,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险险蹭着石门滑了进去。 那石门也不知道是做了什么机关,明明那么厚重,飞快落下时,声音却极轻微,只扬起了阵阵灰尘。 早一步进去的关起等人趴在地上,跟虫似的一点一点往前蠕动。 砚台按了下额角,叹气:“他们看不见。” 蠕动到一半的关起等人停下,片刻后从地上趴起。 拍了拍衣服,关起小声抱怨:“你倒是早点说啊,害得我面子里子都没了。” 庄舟闷声笑:“关将军,原来你还在这些东西啊?” 关起磨牙:“找揍是。” 第841章 我看你嘴皮子挺厉害的。 第八百四十一章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一块伸出去的石台,离地面五丈左右。 下方偌大的场地上,许多人正在操练。 大部分是十来岁的少年,偶尔夹杂着二十左右的青年。 还有一些庄舟他们熟悉的面孔,手中拿着鞭子,冷着面站在旁边,一旦有人的动作不标准,鞭子便如闪电抽了上去。那鞭子是特制的,上面有倒刺,一鞭下去,几乎皮开肉绽。 关起看得牙疼,低声问旁边的人:“你们当初也是这么训练的?” 那人点头:“差不多。寒冬腊月还会赤着上半身去雪地打拳对练,那时候是真的冷啊,直打哆嗦。但是不能叫一声冷,否则训练会加倍不说,还会关小黑屋,不给饭吃。” 另一人接着话说:“不过后来墨头领当了头儿就好多了。” 见关起疑惑,庄舟小声和他说着往事:“墨头领算是砚哥的师父,砚哥那一身本事几乎是他教的。你别看砚哥现在瞧着正儿八经不苟言笑的,听潘哥说,他当年十来岁的时候,是营中出了名的刺头。因为和人打架,被罚了不知道多少次,是小黑屋的常客。” 砚台回头,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庄舟缩了下脖子,往旁边挪了挪,躲到了潘垚的背后。 一名和砚台差不多岁数的暗卫笑着小声说:“砚哥天赋高,训练又刻苦,不怕累不喊累,唯一受不了的就是挨饿。因为饿肚子,和墨头领闹了好几次,小黑屋的门都换了好几扇。后来墨头领实在犟不过砚哥,就把规定改了。哪怕关小黑屋也给饭吃。” 关起听得咋舌:“看不出来啊,砚兄弟你以前这么横的。” 砚台不说话,当什么也没听见。 庄舟咧嘴乐,不怕死的再度冒头:“其实我一直很怀疑,当初一开始的时候,砚哥会死心塌地的追随大人,是因为大人做的一手好菜。” 潘垚捂脸,想把他拽回去,但手没他嘴快。 砚台抬手一指下方:“等会儿你去牵制苍术。” 庄舟:“” 他委屈:“可是我打不过他。”虽然他很讨厌苍术,但有一说一,这家伙确实比他厉害。 砚台冷笑一声:“我看你嘴皮子挺厉害的。” 庄舟低头,不敢吱声了。 潘垚叹气,你说你,惹砚哥干嘛?他脾气是变得比以前好些了,又不是改吃素了。 苍术这几天眼皮一直跳,心里还有些不踏实,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但来来回回在暗卫营转了好几趟,又和京城各方的暗线联络了一遍,皆找不出心乱的原因。 直到今天,他收到了一封密信,唐文风很可能会派人回京对暗卫营下手。 看到信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自己这段时间的心慌意乱是从何而来了。 如果唐文风想要拿下暗卫营,那肯定会派一个最熟悉此地的人过来。而他身边,除了砚台,不作他想。 想到时隔多年,终于能和砚台正面交锋,苍术的呼吸不由加重,手掌用力扣在桌角。 他一定要打败他,让他知道,当初放弃自己,而选了潘垚那个废物,是多么错误的一个决定! 第842章 报个屁!装不知道! 第八百四十二章 换值的暗卫走近后,忽然发现不对劲。心头咯噔一下,几步跑了过去。 将手搭到同伴肩上后,人一下倒了下去。 “一刀毙命!对方什么来头,他们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能反抗?” “胆大包天,竟然敢闯进暗卫营!” “还没死多久,人肯定进去了。快通知苍头儿。” “你们几个继续把守,警惕周围,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发放信号。” “知道了。” 等另外一批人转身离开,过了好一会儿后,两只鬼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飞出来,浑身的毛炸开,飞得歪歪扭扭,咕嘎咕嘎的叫着,一头扎进了把守的暗卫怀里。 “嗯?这是怎么了?” 一名暗卫将扎到自己怀里的鬼鸟抱起来仔细看了看,见它背上的毛都快秃了,屁股上的尾巴毛都少了好几根,不由睁大眼睛:“你们和谁打架了?” “咕嘎——” 鬼鸟扑着翅膀一副不服气的样,嘴里发出悲愤又恼怒的叫声,一听就知道骂的很脏。 “这你们该不会是和那两只打起来了?”旁边一名暗卫猜道。 话音刚落,就见昏暗的通道内传来扑棱翅膀的声音,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两只凶神恶煞的鬼鸟冲了出来。 四只红色的眼睛飞快一扫,落到了抱着两只鬼鸟的暗卫身上。 “卧槽!” 那两名暗卫心道不好,反应速度极快地将两只惨兮兮的鬼鸟往旁边一扔,一副我刚刚什么也没干的样子。 猝不及防被扔出去,在空中打了一个滚,好不容易扇着翅膀稳住身体的两只鬼鸟:“???” “咕嘎——!” 被砚台养大的那两只鬼鸟用力一拍翅膀,再度气势汹汹冲向了那两只从它们嘴下,爪下逃走的敌鸟。 那两只鬼鸟很识时务,打不过直接拍着翅膀又逃了。 等四只鸟冲进黑夜中,不见了鸟影,在场的暗卫们才心有余悸地长舒一口气。 “不愧是那位亲自养大的,我就没见过这么凶的。”有人小声嘀咕。 “不要命啦!在这儿不能提那位!” “又没其他人听见。” “兄弟们,我突然有个不祥的预感。” “什么?”其余暗卫齐刷刷转头看向说话的那名暗卫。 那名暗卫单手搓了把脸,低声说道:“它们四个虽然是冤家死对头,每次一碰上都要打架。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两只小霸王上次这么赶尽杀绝,还是那位回来了一趟。” 其余暗卫听得傻眼,片刻后,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我那咱们要往上报吗?” “报个屁!装不知道。” “万一” “没有万一!一切都是他的猜测,谁能做得真?” “你是知道苍头儿对那位有多恨,他们之间的事不是我们能掺和的,闭紧你的嘴,听过就算了,当耳旁风一阵。” 摇摆不定的那人被说服了,点点头:“明白。” 石台之上,目不转睛盯着下方的砚台等人还不知道因为那两只鬼鸟,导致他们被暴露了。 此时,庄舟紧张地理了理袖子,露出扣在手臂上的大号袖弩,瞄准了下方出现的苍术。 第843章 这叫弃暗投明! 第八百四十三章 破空声响起的瞬间,苍术反手抓过一个少年挡在身前,在少年的惨叫声中,他抬头朝着弩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十数根绳索从石台垂下,穿着黑衣的砚台等人用专门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抓住绳索,如流星落下。 苍术看见砚台,呼吸都重了几分,双眼射出兴奋的光,随手将用来挡了箭的少年丢到一边。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他控制不住地往前迈了一步,“对这里万分熟悉的,只有你。” 砚台不欲与他多费口舌,拔刀出鞘:“动手!” 苍术整张脸兴奋到扭曲:“来,让我好好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不是当年的” 话没说完,就见庄舟持刀向他冲来:“啰里嗦的,难怪砚哥不想和你对上。” 苍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这是根本没将自己放在眼里,更不想和自己交手,一时间人都快气炸了。 狠狠放着话:“既然来了,那就都别离开!” 他这句话刚落地,偌大的场地上突然有人反水。 训练的,被训练的,就近抓着手边的武器便袭向身边的人。 手边没有武器的,直接趁人不备,狠狠拧断了身旁之人的脖子,或是一肘击向对方的肋骨,胸腔,下颌颈部等处。 更有一些直接曲起两指,挖人眼珠子,踹人迎面骨。主打一个用最快的方法废掉对方的战斗力。 苍术和庄舟打斗的时候,抽空扫了一眼,一看之下差点咬碎一口牙。 他呵呵地笑着:“不愧是你,离开这儿这么多年还能留下眼线,教唆人造反!” 庄舟有些招架不住,但这丝毫不妨碍他动嘴骂人:“放你娘的狗屁!什么叫造反?这叫弃暗投明!” 再说了,他砚哥又不是傻子,没有后手,哪里会直接闯进来。这不是羊入狼窝吗? 苍术听得愤怒,恶狠狠地一刀劈下,不等庄舟脱身,又是接连几刀斩下。 只能被迫横刀抵抗,没法反击的庄舟已经单膝跪在地上,他似乎听见了自己手中刀碎裂的哀鸣,心道不好,他扯着嗓子开始嚎:“砚哥救命!我打不过他!我要死了!” 砚台一抖手中的长刀,跃身而来,一刀横在苍术刀下,刀身微斜,由下往上劈去。 苍术手掌一松,刀柄脱手的瞬间,另一只手快速抓住,反手划向砚台的腰腹。 砚台一脚将庄舟踹开,左手握住的刀鞘挡在身前。 铛的一声,险险挡住锋利的刀刃。 苍术鼻息粗重,脸上露出邪狞的笑:“我会击败你,我会让你后悔!” 砚台手中长刀挽了一下横扫过去,将他逼退几步:“功夫不到家,废话倒是挺多。” 听见这话,苍术那张脸阴的都快能滴下水了,大吼一声,持刀攻向砚台。 不远处,被潘垚拽了一把,从地上爬起来的庄舟龇牙咧嘴揉了揉胸口:“我感觉我骨头要断了。以后谁再说砚哥年纪大了,不比当年,我就让他尝尝这个力道。” 潘垚额角跳了跳:“你听谁说的这话?” 庄舟毫不客气地将某人出卖:“王柯呀。” 第844章 我连我自己的命都不能做保证。 第八百四十四章 曲州。 “啊——阿嚏——” 躺在床上养伤的王柯突然狠狠打了一个喷嚏,打完后,皱巴着脸惨叫连连,扯到他身上的伤了。 唐文风坐在不远的桌边看信,瞅见他这动静,不由笑了:“做什么亏心事让人骂了?” 王柯痛苦地捂着伤口,做伤心状:“大人,你怎么能瞎说呢?我这副模样还能做什么亏心事?” 唐文风道:“我哪里瞎说了,我这是经验之谈。” 王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唐文风!” 龙腾疾步而来:“收到消息,小皇帝已经过了边关的地界,这会儿已经快到应州了。” 唐文风立刻道:“刚好卫冲来信,说是已经动身。你吩咐下去,三日之内,咱们要离开曲州。” 龙腾想到还在大牢里的那两人:“杨昙他们怎么办?” 唐文风沉思。 龙腾见他半晌不语,心中无奈叹息,到底是文官,当是心软了。 这般想着,他正要开口决定自己来做这个恶人,就听面前之人说道:“问癫叔要些能让人闭嘴乖乖听话的药喂下去。若是咱们能活着,自是有解药,若是那就一道走黄泉路,热闹些。” 龙腾瞠目结舌,最后默默收起自己的一脸大惊小怪,倒是他想当然了。 实在是相处久了,唐文风言行举止太过无害,平时又太过坦荡,和那些一肚子心眼儿,说话恨不得绕京城三圈的文官区别太大,让他总是将他归于善的那一面。却忘了这家伙可是被先帝看重,将京城好些高官要员耍了一通,别人还只能笑脸相迎的小狐狸。 喔,不对,三十大几的人了,怎么也是只大狐狸。 杨昙和张统领被从大牢带出来的时候,还以为是有好事。比如说他们的家眷被偷偷送来了曲州。 哪里想到,摆在他俩面前的确是两杯毒药。 说是毒药也不准确,因为那位老爷子桀桀怪笑地对他俩说,如果听话,这药就算不上毒药。但如果不听话,这毒药穿肠过,神仙也难救。 杨昙咬了咬牙,看向唐文风:“太傅大人,您能发誓,不对我杨家满门动手吗?” “不能。”唐文风直言不讳,“我连我自己的命都不能做保证。” 说完,他顿了顿,在杨昙脸色变得格外难看前开口说道:“不过我会尽力将你的子嗣送走。” 这话的意思就是杨昙的父母和妻子,还有那些族人没办法保证。 杨昙用力握着拳,一双眼血丝弥漫,但最后他还是伸出手,用生怕自己后悔的速度端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咽喉流下,杨昙手一抖,杯子落在地上,啪嚓摔成几块。 “太傅,希望你说到做到。” 唐文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点头:“我会的。” 眼看杨昙已经服软,张统领挺直的腰背微微弯曲,张家人的下落还不知,他除了赌一把,还能怎么办? 赌了,好歹能留下些许血脉。 不赌 张统领看着冷脸站在唐文风身后的护卫,轻叹一声,将面前的毒药一饮而尽。 他从不信神明,这一次,他却希望有神明行走人世间,能让唐文风的大逆不道顺利实现。 第845章 下次争取。 第八百四十五章 两日后,大军整顿完毕,浩浩荡荡离开了曲州。 杨昙和张统领被从大牢里放了出来,二人一脸憔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先前的衣裳穿在身上稍显空荡。 唐文风拍了拍杨昙的肩膀,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只一瞬便又收了回来。 他微微倾身在杨昙耳边道:“戏台子都搭好了,别扯后腿,继续唱下去,知道吗?” 杨昙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思,随即身体抖了下,像是被吓住了一般僵住不动。 唐文风满意地直起身,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 等到大军全部离去,围观的人群散去,方才被唐文风看向的那处才走过来两个做普通农户打扮的人。 他俩低声询问杨昙:“他和你说什么了?” 杨昙做出气愤到发抖,又夹杂着惧怕的神情:“还能说什么,让我们老实些!” 因为大牢被严密把守,这两人只能按兵不动,默默潜伏着,等待时机再接近杨昙。 哪里知道唐文风他们竟忽然离开了。 得到消息的两人是一刻也坐不住,赶紧前来确认消息是否属实。 人倒是的确走了,可走之前却明显和杨昙说了什么。 被困在曲州这么久,没能传递消息回京,这两人可不满意杨昙这番回答,追问道:“他怎么能确定你们会听话?” 狐疑的目光落到杨昙和张统领身上:“你们两个不会是投靠了唐文风他们?” 张统领冷笑:“如果你会去投靠给你下毒的人,我真敬你是条汉子。” 说罢就带着怒气走了。 仔细看去,还能看见他走路有些瘸。 这是为了不引人怀疑,让癫老邪用针扎的。免得受刑作假的事被拆穿。 本来龙腾是准备直接上手给他打折的,但唐文风想着不能做那么绝,毕竟这俩人后面还有用。 不过癫老邪这几针下去,也没比打折好到哪里去,据他自己所说,得瘸个好几天不说,还会时不时刺疼,因为针上带了药。 这两人被张统领的话说的一愣:“他这是什么意思?” 杨昙嘲讽道:“我真是太好奇那边怎么会派你们两个蠢货过来,这么直白的话都听不明白。” 嘲完他也一瘸一拐地走了。 “不是!”年轻点的那人一脸不可思议,“不都说那位太傅心很软吗?下毒?这事是龙腾干的?” 年长些的牙疼似的咧了下嘴:“你怕是忘了这位太傅上过战场。再说,能坐到这个位置的,你还真信外头传的那些话?一个个别看是文官,瞧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心黑手狠着呢。” 年轻点的想到他们现在效忠的那位,闭上嘴不说话了。 年长的推了他一把:“走,如今城中大军撤走,他们肯定是要继续北上入京,咱们得赶在他们之前回去,把消息告诉给大人。” 等这俩快步离开,不远处,两名摊贩缓缓抬起了头,对视一眼后,扔下摊子离开。 摊贩打扮的两人是唐文风身边的护卫,出了城后,他俩骑着马一路狂奔,很快就追上了大部队。 “大人!” 二人低声和唐文风说了亲眼所见。 唐文风点了点头,对他俩说:“以防万一,你俩再找几人一道追上去,务必让人出不了曲州的地界。” 两名护卫:“是!” 目送几名护卫骑着马飞快离去,龙腾拉了拉缰绳,骑着马靠近唐文风:“咱们在曲州这些日子可将易晁那个老家伙的暗线拔出来了不少,你猜还有没有漏网之鱼?” 唐文风低头捣鼓着手里的东西:“你都说漏网之鱼了,定是有的。”他抬起头,笑了笑,“不过就是这样才让人高兴。” 龙腾觉得这人最近埋头拼图怕是把把脑子拼傻了:“有漏网之鱼还高兴?” 唐文风道:“你猜他们把消息传回京中,易太师笑不笑得出来?” 龙腾愣了下,随后笑得肩膀直抖:“诛心啊!你也不怕把他当场气死。” 唐文风微笑:“下次争取。” 第846章 太不要脸了!居然以多欺少! 第八百四十六章 京城,暗卫营中。 苍术噔噔噔倒退数步,重重撞在石壁上,喉间闷咳一声,一股血腥味涌上来。 他紧紧咬着牙关,喉头动了动,硬是将那股血腥气咽了下去,露出一个邪肆的笑:“真是可惜啊,你的刀丢了。” 砚台脸色难看地垂眸,他的刀上破了几个缺口,刀身上更是添了几丝裂纹,眼瞧着支撑不了多久。 他先前用的佩刀是当年那位亦师亦父的墨头领送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总之跟随他这么多年,毫无损伤,可惜遗失在了岛上。这把新打的刀已经是铺子能找到的最好的材料,但到底算不得上乘。 苍术扶了把石壁,缓缓站直身体,这才看见他腹部印着好几个鞋印,被踹的。 “你说你,跟着唐文风做什么呢?出生入死不说,连佩刀都丢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岛上。” 砚台撩起眼皮看他,声音冷淡:“你怎么知道我的刀是在岛上丢的?” 苍术笑:“你猜。” 砚台:“我没兴趣猜。” 他将刀换到左手,用脚勾起地上的一把刀,双手挽了一下,发现手感差的不是太多后,手持双刀攻向苍术。 哪知道就在这时,左右两侧突然扑来两人,生生挡在苍术身前,替他接下了这一刀。 “苍头儿快走!” 砚台手下没有丝毫停顿,一招一式狠的对方招架不住。 苍术阴沉着脸,既没有逃走,也没有动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远处,宋樟注意到这边,登时气的火冒三丈。 “太不要脸了!居然以多欺少!” 庄舟黑线:“你冷静点,现在明明是砚哥在欺负他们。” 你哪只眼睛看见砚哥被欺负了?就算是自己人,也不能睁眼说瞎话。他脸皮这么厚都听得耳朵发烫。 宋樟振振有词:“砚哥欺负他们是砚哥的本事,这并不是他们能以多欺少的理由!” 庄舟望天想了想:“我记得,大人好像说过,打架就得以多欺少?” 不远处的潘垚很明显一直在高高竖起耳朵听他俩说话,闻言接茬儿道:“大人说的是,打架靠的就是人多。” 宋樟重重一点头:“懂了!” 庄舟莫名其妙,你懂了?你懂什么了?你怎么就懂了? 下一刻,就见宋樟三两下解决掉一人,提着染血的刀朝着砚台那边冲过去。 “砚哥,我来帮你!” 庄舟慢了一步,没能拉住人,急得直翻白眼,你这是去帮倒忙的你! 果不其然,就见一动不动的苍术身形一动,朝着宋樟而去。 宋樟算是非常有灵性的,学什么都很快,可有些东西并不是靠脑子就能弥补的。 苍术脑子是比不上他,可他对自己够狠,又肯吃苦下功夫,哪里是宋樟能比得上的。 几个来回后,宋樟就被苍术压着打,跟被狼撵的兔子似的,毫无招架之力。 砚台想脱身过去,却被又冲过来的几人合力拦下。 眼看宋樟就要葬身刀下,一道黑影咻地飞来,锋利的喙狠狠啄向苍术的眼睛。 “啊——” 见苍术受伤,宋樟秉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宗旨,横刀扫向他的脚。 苍术一边的眼皮被啄伤,但没瞎,虽然狼狈,还是躲了开。 宋樟有些可惜没能割断他的脚筋,却也知道再不逃命就真要挂在这儿了,也浪费了鬼鸟的拼死相助。 于是在庄舟焦急的目光下,连滚带爬从苍术的刀下逃了。 第847章 重来几次都会是这个结果,你只信你自己。 第八百四十七章 就在众人打的不可开交时,砰的一声炸响。随后更是接二连三响起爆炸声。 因为山腹内通道太多,哪怕在场的人把耳朵拉到长的不能再长,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个方向传来的。 但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跑跑跑!快!” “要死了要死了!谁他娘的玩儿阴的?这是想一网打尽啊!” “是不是苍术那个王八蛋?这厮一看就不是颗好蛋,一肚子坏水儿。晃一晃倒出来能污了整条护城河。” “肯定是他收到了什么消息,就等着咱们踩坑呢!” “你们还废什么话!走,赶紧走!砚哥!” 远处的砚台一脚踢开肚子被划开一条大口子,失了战斗力的一名暗卫,没看苍术一眼,转身便要离去。 哪知道这种时候了,苍术居然不逃命,还发起疯来,死活要留下砚台。 “草!我受不了这王八羔子了!自己想死就算了,还想拉垫背的不成?你怕黄泉路上寂寞是!” 庄舟气的一跺脚,冲了上去。 潘垚一把扣住也要跟着动作的宋樟,将他往后一推:“你们带着人赶紧离开这里,路上若是遇到阻拦,不可恋战。一切以自身安全为重。” 宋樟迟疑:“可是你们和砚哥” 潘垚冷着脸:“这是命令。” 宋樟:“是!” 等看着他们进入通道,潘垚这才提着刀上去帮忙。 苍术眼皮受了伤,鲜血顺着淌下,被他随手一蹭,顿时一脸的血。 他跟疯了似的,不护不挡,宁愿暴露自己的致命部位,也要给砚台换上一刀。 庄舟和潘垚被追随他的死士拦下,焦急的恨不能一刀一个将这群挡路的死士劈了。 “你看,这就是你当年放弃我而选择的接班人,潘垚那个废物连我培养的死士都对付不了!” 苍术双目赤红,一边拼了命攻击砚台,一边不再压抑着暴涨的情绪发出怒吼:“你后悔了吗?你亲自教导了他这么多年,可他还是比不上我!最后这暗卫营头领的位置还是我的!我的!他就是个废物!你在的时候比不上我,你离开暗卫营后,他更比不上我!” “不是他,我也不会收下你。”一直沉默的砚台终于开口。 “因为我受伤了吗?如果我没” 话没说完,苍术眼前突然一黑,凭借着过人的听觉横刀挡下致命一击后,他飞快后退几步,抬手抹了下鼻子,手背上一片猩红。 见他这般模样,砚台眉目一沉:“你服了多少烈阳丹?” 这算是一种禁药,能够短暂提升服用者的功力,但过后会陷入三日的虚弱期。不到万不得已,没人愿意去用。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这三日能安全无恙。 而眼前苍术如此反应,明显是服用过量,经受不住药力强行催功想要压制遭到了反噬。 当年,砚台做了暗卫头领后,就曾严令禁止下面的人服用此药。 苍术咳了咳,咧开的嘴里满是鲜血:“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砚台皱眉,到底是回答了这个对他而言并不重要的问题:“你心术不正,即便你没有受伤,我也不会选你。” 苍术脸颊抽搐了几下:“暗卫本来就是杀人的刀,我做的有错吗?” 砚台道:“刀是对外的,不是让你对着兄弟。” 苍术讥笑:“他们算哪门子兄弟?你敢将自己的性命交给他们?” 砚台:“我敢。” 和死士打斗的庄舟听见他毫不犹豫的回答,感动的宰人都更有劲儿了。 一直以为砚哥非常嫌弃他们,没想到没想到他心里竟然这么相信他们! 苍术眼前已经蒙上了一层血色,他沉默许久后,问道:“重来一次,如果我” 砚台打断他:“重来几次都会是这个结果,你只信你自己。我们从来不是一路人,没有师徒缘分。” 庄舟激动地冲潘垚使眼色:砚哥承认你是他的徒弟了! 潘垚心潮澎湃,砍人的动作更快了。 第848章 他暂时还不想死,他要知道是哪个找死的玩意儿在背后阴他 第八百四十八章 在三人解决掉一半死士时,伴随着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一阵地动山摇,头顶不停落下碎石,一条通道的石门轰的一声落下。 “砚哥!快走!” 潘垚和庄舟急急吼道。 砚台看了眼苍术:“不想死就跟上。” 说完就领着潘垚和庄舟往另外一条通道跑去。 剩下的四名死士看向苍术,等待着他的指示。 苍术一直强撑着,这时再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一地血。 他扶着山壁,眼前像是蒙了一层纱,雾蒙蒙的看不清,头更是像被针扎似的疼。 早知道会有黄雀等着,就不该吃那么多药。这下倒是着了道,替别人做嫁衣了。 “走!” 缓了缓,苍术脚步不稳地朝着砚台他们离去的方向跑去。 看着石壁上留下的记号,苍术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个嘲讽的笑,这么多年过去,心居然还越来越软了,当真是让人很不高兴呢。 明明都是替人卖命的,还讲什么兄弟情义,真是招笑。 “站住!你丫的还敢跑!” 前方不远,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苍术抬头看去,就见一个黑衣蒙面的男人从拐角转出来,看见自己时,那人像是有些惊讶,眼睛微微睁大,随后来势不减,掌中落下几只飞镖,向苍术掷来。 两名死士上前一步,挥刀将其斩落的同时,冲上去和对方打了起来。 就这么耽搁了一会儿,追在后头的庄舟也赶来了。 看见眼前的场面愣了下,然后横跨一步,看向后面的苍术,见人还好好的,顿时撇了撇嘴,嘀咕道:“真是祸害遗千年,吃这么多烈阳丹咋没撑死你呢。” 苍术听见了,阴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你死了我都死不了。” 庄舟张嘴还想说什么,肩膀上搭上一只手,扣住他往后拖。 “追人追不上,吵架也超不过,你说你有什么用?丢人。” 庄舟那个气:“你厉害,你不是也没追上!” 潘垚呵了一声:“人都宰了,你管这叫没追上?” 庄舟脸色顿时五颜六色,好不精彩。 “你给我等着!下次我一定会追上!”他恶狠狠地放着狠话,“追不上我跪下叫你一声老子!” 潘垚震惊,扣住他的手都松了:“倒也不必如此。” 庄舟倒着走了一段,趁着他松手,可算是转过了身。听他这么说,鼻子哼了声,扬起下巴:“怕下次输给我?” 潘垚一言难尽:“我是怕我多出一个好大儿,怕折寿。” 庄舟:“”草! 说话间,苍术那边解决了黑衣蒙面人跟了过来,站在离他们三步之遥的地方沉默地看着他们。 潘垚回头看他:“走。” 庄舟看不顺眼,翻了个白眼走在了前面。 苍术脸色几变,最后定格在不甘心上:“他让你们特意过来的?” 庄舟嗤了声:“想啥呢,砚哥去追另外的人去了。” 苍术黑着脸:“你最好祈祷我死在这里面,不然我一定割了你的舌头。” 庄舟一瞪眼:“你还敢威胁我?” 潘垚头疼:“行了行了,你又打不过他,别吵了。”他抬手架住庄舟的脖子,强行带着人往前走。 苍术眼眸沉了沉,到底是跟了上去。 他暂时还不想死,他要知道是哪个找死的玩意儿在背后阴他。 第849章 呵,心寒了,没有十只烧鸡暖不回来了。 第八百四十九章 砚台一刀斩断快烧到头的引线,转身离开了此处。在他身后,两名被扯下面罩的黑衣人悄无声息倒在地上,口中溢出暗色的血,在地上晕开一滩,竟是服毒自杀了。 循着记忆中的路线,砚台在如同蜂窝的通道里穿行,时不时停下脚步,查看墙上由潘垚留下的记号。 就在他隐约听见前方传来庄舟激动的说话声时,似有所感地回身,岔口忽然飞快掠过一道人影。 砚台看清了对方的脸,惊愣在了原地。 瞬息间,他回过来神,抬脚就追上去。只是跑了没两步,忽然想起他家大人说的话。 【“有些人总是喜欢搞得神神秘秘,勾起你的好奇心,等你上当之后,就会从黑暗的角落中跳出来,然后做掉你!”】 这是有一次他们追踪黑天大神的供奉者,露宿在野外,康子他们说起当年还是暗卫,执行任务期间跟踪一个故意露了一面的熟人,结果被其引到一处地方中了埋伏,差点全军覆没时,大人说出来的。 想到这儿,砚台脚步一停,皱眉思考片刻后,脚下一转,竟是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去与庄舟他们汇合。 顶着一张假面,等待着砚台上钩的人在黑暗的拐角处露出疑惑,怎么还没跟过来?这速度是不是有一点太慢了? 就在他纠结到底要不要再出去晃荡一圈的时候,轻微的脚步声终于响起。 他激动地搓了搓手,握紧手中武器,在心里默数着。 脚步声渐行渐近,他再也按捺不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的扑了出去。 手中淬了毒隐隐透着幽蓝色的匕首堪堪碰触到对方脖颈时,他蓦地瞪大了眼睛。 不好!是自己人! 差点被抹了脖子的人汗毛根根起立。 二人对视一眼,皆是吓出一身冷汗。 前者:还好我动作够快。 后者:还好他动作够慢。 “砚哥,你可算回来了。”庄舟余光看见他,连忙招手,“这家伙说他知道离开的路,但是我和潘哥不信他,你回来了就好了。” 苍术阴沉着一张脸,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我还不至于骗拥有这种脑子的人。” 庄舟气的头顶冒烟:“说谁脑子不好呢!” 苍术继续不屑:“谁应说谁。” 潘垚捂住脸,心累。 砚台开口:“别吵了,走。”他看向苍术,“你带路。” 庄舟张了张嘴:“不不是,砚哥,你不怕他把我们带坑里去?这人心黑,不是好人。” 苍术气笑了,当着人说坏话是:“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 砚台皱眉:“让他闭嘴。” 苍术用力一握拳,脸更黑了。 庄舟得意:“听见没,让你闭唔唔唔” 他疑惑扭头:“唔?” 捂住他嘴的潘垚很想翻白眼:“让闭嘴的是你。” 庄舟睁大眼睛:“唔唔唔!” 潘垚啧了声:“有什么不可能的?”他示意庄舟。 庄舟转头,就看见砚哥赞赏的看着潘垚。 庄舟:“”呵,心寒了,没有十只烧鸡暖不回来了。 第850章 我听大人的! 第八百五十章 苍术说带路就真是带路。 庄舟时刻偷看砚台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露出半点疑惑,心中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又升起浓浓的疑问,这个苍术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可是死对头诶,竟然乖乖点头,不做手脚。 脑子被驴踢了?还是准备改邪归正? 二者对比起来,他觉得前者更有可能。 期间他们遇到了两次爆炸,四次袭击,苍术身边的死士为了保护他,就剩下一人。 庄舟和潘垚也受了不轻的伤。 苍术抬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血,带着他们换了另外一条路:“走这边。” 走了不知道多久,苍术突然顿住脚步,看向石壁,幸灾乐祸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记号代表遇险。”他回头看向砚台,“你的人情况好像不大妙。” 砚台看过去,神情凝重,的确是自己人留下的。 苍术有些脱力,靠着石壁问道:“你要去救他们吗?” 砚台思考状。 苍术脸色一变:“你可想清楚了,再有一刻钟,咱们就能走出去了。如果你现在去救他们,人救不救得出来先不说,你自己的命可不一定保得住。” 庄舟和潘垚猛地转头看向他:“你这话什么意思?” 苍术嗤笑:“你手底下可真是蠢人凑堆。”他点了点砚台,对二人说,“他重伤在身,就快死了。” 庄舟和潘垚不敢置信地看向砚台:“砚哥?” 砚台表情不变:“别信他的。” 庄舟想到什么,一个跨步上前,手伸向砚台腰腹。 砚台微微侧身躲开。 庄舟激动:“你如果没有受伤,你躲什么?” 砚台冷下脸:“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庄舟吼道:“我听大人的!” 砚台:“” 庄舟又一次伸手,这下他没再躲开。 砚台穿着一身黑衣,在这昏暗的通道内,受了伤也看不出。可看不见不代表摸不出来,指尖碰触到衣服,就感觉到一片濡湿,庄舟到处摸了一圈,发现他大半个腰腹的衣裳都被血浸湿了。 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吼道:“你以为自己刀枪不入吗?受了伤为什么不说?你要是死在这儿,我们怎么办?我们连你的尸身都带不走!” 庄舟用力用手背擦了把眼睛,恶狠狠地拿出药瓶倒出一颗伤药塞进他嘴里:“你等着,等出了这儿,我就马上给大人去信,狠狠告你的状。” 砚台不语。其实是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习惯了受伤后忍着,反正只要死不掉就好。 潘垚声音闷闷的:“砚哥,我们已经不再是当年的毛头小子了。而且,你也不比我们大几岁,疼了累了,可以说出来的。” 苍术看着他们,眼中闪过一抹晦暗,随即垂下眼帘,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砚台有些头疼:“你们让我像王柯那样吱哇乱叫吗?我做不到。” 庄舟和潘垚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表情一下扭曲了。 砚台好笑:“行了,走。” 庄舟和潘垚连忙跟上:“去救宋樟他们吗?” 砚台摇头:“不,先出去。” 如果不出意外,关起应该带着人赶到了。 第851章 郑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第八百五十一章 动身前往暗卫营之前,关平升和魏齐忠几人赶了来。 他们认为暗卫营中虽然有己方的人,可这么多年过去,只是书信交流,不能确保对方没有二心。 所以在和砚台商量过后,提议他们迟一步过去,在暗卫营外接应。 砚台思考过后同意了。 关起见状,吩咐亲卫到时候多带些人跟着关平升他们,而他自己则让砚台给自己捏了张脸,跑去凑热闹了。 此时的暗卫营外,按照砚台所说路线找过来的关平升等人心惊胆战,山体内不停响起的爆炸声让地面都仿佛在摇晃。 “糟了糟了!这是有人先咱们一步了!” 关平升穿着一身常服,急得直甩袖子。 崔钰刚想说什么,余光扫到远处,立刻转身。 关平升和魏齐忠察觉到什么,跟着看过去。 他们三人站在高处,看见下方一大群士兵朝着这边跑来。 山体前是一大块平坦的地面,崔钰他们占据着一角,对面来人很快在另一角散开,露出几个领头的人。 崔钰他们一看,呵,老熟人。 “真是巧啊,二位大人,还有崔大公子,大半夜不休息,怎的跑到这荒山野岭来了?”一名叫郑辅的官员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关平升笑道:“你们不也没睡吗?” 郑辅:“我们可是受了太师的吩咐,前来捉拿反贼的。” 关平升:“反贼?” 郑辅:“自是。” 关平升扫向他身后的士兵:“你们靠的什么调动的西营?” 郑辅将手往身后一背,带着些许桀骜道:“陛下前去边关之前,责令太师监国,西营自当听从太师吩咐。关大人这番话是在质疑陛下的决定吗?待陛下归京,下官倒是乐意奏本。” 魏齐忠皱眉:“动不动就扣帽子,你倒是会挑刺儿。” 郑辅道:“魏大人,如果下官没有记错,工部掌握了众多杀伤力极强的武器,陛下曾下令,不许工部官员私自将其外传。您如今出现在此处,下官是不是可以怀疑,您已经泄密?” 魏齐忠气极:“你休得胡言!” 郑辅嘲讽一笑:“我是不是胡言,你自己心里清楚明白。” 崔钰一直没出声,此时看着他若有所思:“郑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虽然新平长公主过世,可她调动东营的令牌还在崔家人手里,上面交代了暂时不可与其为敌。 郑辅这般想着,面上虽然装作有礼,可话里话外都带着阴阳怪气道:“大公子严重了,下官不过一介小官,哪里比得上关大人与魏大人二位位高权重。” “小官?” 崔钰笑道:“前些日子郑大人可是命随行护卫当街将人杖毙,这可万万不是小官所为。至少,我可没瞧见关大人和魏大人当街耍过威风。你说呢?” 郑辅一派行的端坐的正的神情:“这等谣言,也不知大公子是从何处听来,简直荒谬。” 崔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人就死在我跟前,郑大人的马夫也威风的很呐,说我若是多管闲事,就连我一块儿当街打死。” 郑辅脸色瞬间一变。 第852章 那便就地格杀。 第八百五十二章 崔钰话锋一转:“当然,若是郑大人愿意说明此行是何人告知与你,这件事也并非不能就此揭过。” 郑辅自认为明白了他的打算:“大公子说笑了,并没有人特意告知与我。” 崔钰点点头:“那郑大人倒是挺有闲情雅致。” 郑辅被他说得一头雾水:“大公子何出此言?” 崔钰笑道:“一天到晚正事不做,专门盯着一群大老爷们儿的去向。” 郑辅:“” 关平升和魏齐忠:“噗!” 崔钰眉头一挑:“在这京中多年,倒是从未听人说起,郑大人还好这口。” 郑辅气得面红耳赤:“你你这是污蔑!简直是信口雌黄!” 崔钰好整以暇地说道:“我说的就是假,郑大人随口一说便是真?” 郑辅道:“大公子这话便是颠倒黑白了,我何时曾说过我所言便是真?” “喔?没说过吗?”崔钰震惊。 郑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好像又没有不对的,他谨慎地点头:“自然。” 崔钰点点头,看向带来的兵:“大伙儿都听见了,郑大人亲口说的,他方才所言皆是假话。那么” 他蓦地转身指向郑辅:“现在,我十分有理由怀疑,他才是反贼。奉太师之命捉拿反贼的说辞是假,想要残害朝廷命官是真!” 不等目瞪口呆的郑辅回过神,崔钰继续说道:“太师年事已高,近段时间更是常感不适,请了数次太医诊脉。这般病体,又如何能在半夜下令?” 郑辅被他说的懵逼,心想,下令用嘴交代就好,又不用干别的,为什么半夜不能? 等等!不对!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怎么就被崔钰三言两语打成反贼了? “你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我怎么可能是” 崔钰一脸“你还敢狡辩”的怒意:“我胡说八道?我敢这般怀疑,自然是有证据证据!” 他看着郑辅:“东狄人自幼便会在身上刺上雄鹰,以祈求他们的神明庇佑幼童无病无灾,长大成人。郑辅,你敢褪去衣裳,让在场所有人亲眼见证你的清白吗?若是污蔑了你,崔某立刻跪下认错,对你磕十个响头,你敢吗?” 郑辅被他架起来,一时间有些慌乱:“你简直是故意刁难人!大庭广众之下,袒胸露乳,简直是有辱斯文!你不要脸,我还要!” 崔钰不屑地笑了:“有辱斯文?关乎性命,关乎国家大事,你竟然觉得脸面更重要?” 郑辅心脏跳的极快,脑子里疯狂想着要如何回答。 关平升捋着胡子,慢悠悠开口:“大公子别再与他多费口舌,将人抓去刑部,想来秦小友自有办法让他交代一切。” 郑辅猛地退后一步,色厉内荏:“你们敢!我可是太师的门生!” “便就地格杀。” “如何不敢?” 与崔钰的话同时响起的是另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 其他人或许不熟悉,但崔钰他们可太熟了。 回头一看,果然是砚台他们。 第853章 靠他的蠢吗? 第八百五十三章 “反贼!快抓反贼!” 气愤难当的郑辅其实并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自己奉命要抓的人,也没听清楚砚台说的话,但他差点被崔钰绕进去,此时是后怕中夹杂着恼羞成怒。 有人在这种时候出现,自然就被盯上了。 “反贼?”苍术眯了下眼睛,“你说的是谁?” 郑辅这时才看见他,震惊之余又看了看他身边的人。等等,不是说唐文风的人袭击了暗卫营吗?怎么会难道 “你是假冒的!”他后退一步,指着苍术,“你一定是假冒的!” 郑辅自认为看破了敌方的伪装:“唐文风身边有一奇人,能换千面,你一定是冒牌货。”他得意地用鼻子哼了声,“以为你顶着苍头领这张脸就能蒙混过关?休想唬我。” 崔钰看向他的目光一言难尽。就这种脑子,到底是怎么爬到四品大员这个位置的?靠他的蠢吗? 苍术咳了咳,眉目阴沉:“既然你说我是假冒的,那我不杀了你岂不是愧对你的抬举了。” 郑辅赶紧退回己方阵营,叫嚣着:“谁杀谁还不一定!快动手!” 西营士兵不动声色地看向他们混迹在队伍中,做小兵打扮的副统领。 副统领皱眉深思片刻后,轻点了下头。 郑辅正疑惑这些人怎么不听使唤,想要开口训斥,就见他们动了。心中不由骂了句反应真慢。 关起的亲卫护着崔钰几人往后退,两方人马登时斗成一团。 崔钰看向砚台他们:“怎么只有你们?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庄舟道:“除了我们两方,还有黄雀在。” 崔钰眼神一凛:“那边的人?” 庄舟:“宰了几个,没找到信物。但八九不离十。” 几名亲卫互相看了看,有些着急:“怎么就走散了呢?” 潘垚道:“有人想要炸塌通道,他们先走,应该是中了埋伏。但总归还在里面。” 听见这话,亲卫立刻就要往里冲。 潘垚他们连忙拦住人:“我们都是好不容易才出来的,你们进去纯送人头。” 亲卫们那个急:“可是” 苍术眉头一挑,看了看不动声色的砚台:“和你们一道的有个来头不小的?” 砚台又吞了一颗药,声音没有起伏:“你不是猜到了嘛。” 苍术笑得不怀好意:“你说,我要是将这个消息捅出来,姓关的还能活着走出来吗?” 砚台这才抬眼看他:“你可以试试。” 二人对视着,周遭的气氛无端端紧绷起来,充斥着火药味,仿佛只要有一点火星,就能砰的炸开。 “草!爷爷我终于走出来了!” 熟悉的粗犷嗓门儿响起,像是一桶水兜头浇下。 砚台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 庄舟乐道:“看来你的算盘落空了。” 苍术没理他,只是看着砚台:“你不是唐文风的狗腿子吗?怎么,唐文风回不来,你现在是又投靠关起了?” 潘垚和庄舟长刀出鞘:“你嘴巴放尊重点!” “我说的有错吗?”苍术不屑地笑。 砚台有伤在身,没有力气和他打嘴仗,只半死不活地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然后呢?和你有关系吗?” 苍术倏地握紧刀鞘,一口牙快咬碎了。 第854章 说的像谁还想和他合作第二次似的。 第八百五十四章 所有人都猜错了,关起他们并不是被人抓了,单纯就是通道太多,加上又有人不停地在炸通道,前暗卫们便带错了路。苍术的人也没想过同为暗卫的他们会带错,以为他们知道别的出口,便没有提醒。 于是一大群人就这么迷了路。 不过也并非完全是坏处,他们在四通八达的通道内到处窜的时候,期间宰了几个背后搞鬼的,还缴获了十来颗震天雷。 关起灰头土脸地冲出来,刚宣泄了一番心头的情绪,一抬眼就看见打成一团的两方人马。 仔细一瞧,嘿,这里头有一半儿是自己的兵。再一瞧,嚯,那不是易晁那个老不死的人吗? 关起磨拳霍霍,在身上摸了一圈,想起来没带自己那杆黑金长枪,劈手夺过和他们一起逃出来的一名暗卫手中的刀。 见对方瞪着眼看自己,关起啧了声,大掌用力拍拍他的肩膀:“虽然一个时辰咱还是动刀动枪的敌人,可现在不得一致对外?” 关起摁着他转了个方向:“喏,看见没,你们头儿现在和我们兄弟挨得多近,气氛多融洽,明摆着如今是同一条战线上的。” 暗卫疑惑脸:可我怎么感觉他们并不融洽,反而像是下一刻就要打起来的样子? 关起不理他心中的疑惑,一手提着刀,一手大力往前一挥:“冲!宰了那群在背后做手脚的王八犊子们!” 打斗中的兵虽然不认识关起现在这张脸,可听得出他的声音啊。将军亲自带着他们干架,这多难得,一个个登时跟打了鸡血似的。 砚台扭头看了眼如冲进羊群的饿狼般的关起,沉默片刻后,又看向苍术:“合作?” 苍术冷声道:“仅此一次。” 庄舟翻了个白眼:“说的像谁还想和他合作第二次似的。” 潘垚踢他脚后跟:“你少说一句。” 庄舟不满地用鼻子哼了哼,上前打架发泄情绪去了。 他就是不喜欢苍术,这家伙害了他们多少兄弟,他真是恨不得活扒了他。 潘垚脚步动了动又收回来,他得守着砚哥,砚哥身上还有伤,身边没人万一被苍术偷袭怎么办?虽然那厮现在是强弩之末,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谨慎点总是没大错。 逃出来的暗卫们看向苍术,等待着他的命令。 苍术心思几转下,还是点了头,让他们去帮关起等人对付郑辅那边。 从来只有他在后面坑害别人,这还是他当上头领后,第一次被人算计。这口气不报复回来,他怎么都咽不下。 至于上面那些人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会如何暴怒,那就是之后的事了。 郑辅万万想不到还会冒出来这么多人,且一个个如此凶神恶煞。 傻眼的同时心中升起浓浓的惧意,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今天来错了,不该为了在太师面前彰显自己,而主动提出来这边。 明明一开始指定的人并不是他。 郑辅心脏跳的像在打鼓,他悄悄的,悄悄的往后挪着步子,企图逃跑。 就在他快要退到小路上时,一道巨大的黑影从下方蹿上来,张开的血盆大口喷洒出的腥气扑了郑辅一头一脸。 郑辅甚至来不及看清是什么,只觉脖子一痛,耳朵里听见皮肉被利齿切开,骨头被咬断的声音,他连叫都没能叫一声,眼前就陷入了一片黑暗。 小黑煤炭咬死了郑辅后,用力一甩头,将其甩下了小路。 下方差点被砸到的人吓了一大跳,骂骂咧咧道:“你个小混蛋,信不信我写信告状,让你爹来揍你!” 小黑煤炭耳朵抖了抖,当做没听见。甩了甩尾巴,宛如一道黑色闪电从人群中穿过,来到了砚台面前。 它围着砚台转了两圈,咧着嘴皱起鼻子嗅了嗅,最后确定自己没认错后,长长的有力的尾巴圈在他的一条小腿上,安静地在他脚边一趴。 第855章 他奶奶的,合作结束是吧?正好打你们这群孙子! 第八百五十五章 崔鸿累死累活爬上来,顺着边儿溜到砚台旁边,俯身揪了下小黑煤炭的耳朵。 “真是不听话。” 小黑煤炭摆了下大脑袋,不满地对他低吼了声。在外头还动手动脚揪耳朵,它山大王的面子往哪儿搁? 苍术盯着它瞧:“这就是唐文风养的那几头老虎的后代?” 听见熟悉的名字,小黑煤炭扭头看他,察觉到他散发出的不友善的气息,小黑煤炭的尾巴在身后不停扫动,眼神变得凶恶,厚实粗壮的爪子用力撑在地面,锋利的爪勾若隐若现,整头虎跃跃欲试。 砚台拍了它头顶一下。 小黑煤炭刚刚龇出来的牙瞬间收回去,眼神变得无害,重新趴了回去。 苍术见状对它的兴趣越发浓厚:“它有崽吗?” 砚台垂眸看着小黑煤炭动来动去的耳朵:“别打它的主意,我们大人不会送人的。” 苍术仍不死心,时不时看一眼他脚边的黑虎。 小黑煤炭对他的视线格外敏感,爪子从肉垫里探出来,烦躁地不停抓挠地面。 崔鸿听得牙酸,轻轻踢了下它的后腿,让它收敛点。结果反被结实有力跟鞭子似的尾巴啪啪抽了几下,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怎么过来了?”崔钰忍笑将他拉远了一点,免得再挨抽。 “老七应该给他留在这边的暗线下了什么命令,有人扔了封信到我脚边,上面写着让我带人过来解决郑辅。” 崔鸿说着忍不住告状:“结果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摸摸跟了上来。”他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黑虎。 崔钰:“估计是憋坏了。文风在的时候,还经常带他们去京郊撒欢儿,现在天天拘在院子里。”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头也快决出胜负了。 眼看着西营的兵快撑不住,跟着郑辅一道前来的两名官员打起了退堂鼓。 西营副统领眼神闪了闪,吹响了撤退信号。 那两名官员简直是迫不及待,转身逃跑的时候甚至没注意被黑虎咬死的郑辅,一脚照着脖子踩了上去。 小黑煤炭看他们要跑,连忙起身,焦急地用尾巴拍打地面,抬头看砚台。 “留下他们。” 终于,砚台开了口。 小黑煤炭欢快的仰天吼了声,就要往前冲。 哪只方才还合作了的苍术却带着人挡在了前面。 跟在黑虎身边的庄舟不悦:“你什么意思?” 苍术笑:“合作结束。” “吼——” 小黑煤炭虽然听不懂,可看得出庄舟生气了。自己人生气,那就是对面的错。 它怒吼一声,扑了上去。 苍术身边的死士一个箭步上前,一人提刀刺向它的腹部,一人刺向它的眼睛。 “小黑!” 庄舟惊叫一声,冲上去帮忙。 小黑煤炭深得它爹的真传,庞大的身体灵活的在半空一扭,躲过刺向腹部的刀后,脑袋一偏再次躲过刺向眼睛的刀,后腿用力蹬在一名死士身上,前爪以极快的速度扫向苍术。 是的,它的目标一直是苍术。 在所有人都以为它要攻击死士时,它攻击了苍术。 苍术反应极快,可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让他此时的身体跟不上他的反应速度,哪怕他已经尽力闪躲,胸口仍然被爪子挠开几条大口子。 关起提刀冲上来:“他奶奶的,合作结束是?正好打你们这群孙子!小黑退后!” 小黑煤炭袭击成功后,满意地往后退去,蹲坐在地上舔了舔爪子。 第856章 你如今是强弩之末,还想取我的命? 第八百五十六章 不久前刚刚联手退敌的两方人马又打成了一团。 苍术被死士护在身后,捂着胸口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 “小畜生!” 他下着命令:“把它给我宰了,我要扒了它的皮做脚垫。” 小黑煤炭抖了下耳朵,敏锐地抬起头看向他。 隔着打斗的人群,苍术对它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小黑煤炭低吼一声,缓缓站了起来,前肢微微分开,压低身体。 砚台时刻注意着周围,立马发现了做出进攻姿势的黑虎。 他看了眼挑衅的苍术,横跨一步挡在小黑煤炭面前。 黑虎愣了下,歪着大脑袋从旁边探出,仰头疑惑地看着他,像是在问你挡着我做什么? 砚台按了下它的头:“安静。” 小黑煤炭不太愿意,它和它虎爹虎娘一样,最听唐文风的话,其他人教训他们,哪怕是砚台,有时候都不怎么管用。 现在就是不怎么管用的时候。 它感觉到对面那个人对它散发出的浓浓恶意,它要过去咬断他的喉咙。 “你如果不老实,我有的是法子送你回老家。”砚台出口的语气虽然毫无起伏,可小黑煤炭还是凭直觉感知到了威胁。 作为一头识时务的老虎,小黑煤炭不满地冲他挥了下爪子,锋利的爪钩撕下了砚台一块衣摆。 小黑煤炭一屁股坐在了衣摆上,拉着耳朵,用行动表达着自己的愤怒与不满。 砚台看它老实了,便不再管它。 摸出药瓶又倒了两颗药进口中,撕下衣摆将腰腹又用力缠了缠,提刀穿过人群冲向了苍术。 苍术瞳孔一缩,竟是推开了要保护他的死士,自己上前迎战。 双刀碰撞,震得二人手臂发麻。 “你如今是强弩之末,还想取我的命?”苍术挥拳而上。 砚台抬臂架住他,手中的刀在手下转了一圈,划向他的腰腹。 苍术借力一个后空翻躲闪开。 在他落下时,砚台拧身一个踢腿,正正踢在他大腿上。 苍术倒退几步,踉跄着稳住身体,咳了咳,双手握刀冲了上来。 砚台微微皱了下眉,方才拧身的动作拉扯到腰腹间的伤,应该是又扯开了,腰腹间一片濡湿。 他咬了咬牙,若无其事应向苍术。 今日,苍术必须死,暗卫营必须拿下。 远处,趴伏在山顶上的一行人像是一堆石头一般。 为首的两人手中举着千里眼,正认真观察着对面的一举一动。 “到底怎么样了,你们倒是吱个声啊。” “就是,你们要是看不明白,就把千里眼给我们,我们自己来看。” 趴在后面的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急什么?这不正看着呢嘛。”举着千里眼的其中一人嘶了声,“看起来不大妙啊,砚哥身上的伤好像很严重。要是按照他完好的状态,苍术刚才就不是被踢中大腿,而是踢中心口。” “对对对,这一刀也不该落空,应该斩在苍术那个王八蛋的肩头。” “气死我了!到底是谁伤到了砚哥!” 后方趴着的人:“”你们两个才是要气死我们了! 第857章 大人给我的,说是群攻效果非常好 第八百五十七章 庄舟潘垚他们很想上去帮忙,可根本插不上手。 关起道:“你们与其担心砚台,倒不如赶紧先把这些人解决了。”他回头望向身后的山,“那些人可都还躲着没出来呢。” 潘垚他们一想也是。这里帮不上忙,他们就往别处使劲儿。 两边的人其实都已经快精疲力尽,可上面的人没发话,习惯了听从命令的他们只能咬着牙继续打。 为了尽快结束,他们一招一式都往死里招呼。 潘垚抽空扫了一眼全场,心道这样下去不成,他们这边的人数虽然占优势,可对方更狠,不是普通士兵能比得上的,再这么打下去,谁输谁赢还真不一定。 “让你的人都撤走!” 关起一听就知道叫的是自己,立刻打了个手势。 亲卫看见后,马上发出号令。 士兵们以最快的速度脱战,站的远远的。 潘垚劈手往地面砸了几颗圆球,圆球砰的砸在地上,爆开阵阵粉紫色的烟雾。 山上有风,风一吹,烟雾四散,简直是敌我不分的撂倒一大片。 关起差点跳脚:“你这自损八百伤敌一千的玩意儿又是从癫老那儿搞来的?” 潘垚吞服下一颗药丸,摇了摇晕晕乎乎的脑袋:“大人给我的,说是群攻效果非常好。” 关起抬手接住他丢过来的瓶子,闻言一阵无语:“他的话你也信?” 潘垚脑瓜子像是被薄荷灌满了,凉飕飕的,人也清醒了大半:“但效果的确不错。” 关起让亲卫将药丸分下去,看着倒了一地的人,哽了哽:“是不错。” 烟雾可不会区分自己人和敌人,全部一视同仁。 砚台和苍术脚下踉跄着,挥刀的力道越来越弱。最后二人不约而同往后撤退,以刀撑地让自己不要倒下。 “你们可真卑鄙,竟然放毒烟。” 苍术身体摇摇欲坠,艰难地睁大眼:“怪不得上面的人如此忌惮唐文风,连潘垚这个木愣子都被他影响,变得阴险。” 砚台想说他们大人倒也没有口口相传的这么不要脸,可转念又想到自家大人的种种事迹,一时间竟不知从何处开始辩解。 苍术见他默认,有些可惜道:“早知道会有今日,我该早些去瞧瞧这位太傅大人。” 他们二人说话时,躲藏起来企图将他们一网打尽的人终于忍不住自己跳了出来。 吸入毒烟过多的人哪怕服了药也不能立刻清醒,战斗力瞬间消失大半,几乎是毫无反抗之力就被这些“黄雀”一刀毙命。 在潘垚他们冲上去的一瞬间,十数支箭矢飞来,目标是第三方。 为首之人惊骇,竟然还有人想当渔翁?是谁? 一群戴着铁面,穿着黑甲的人出现在山顶,抓住扣在山石上的铁索飞速下坠。 落地后,不发一言,提刀就冲向那群“黄雀”。 庄舟惊呆了:“这他们是” “草!我就知道唐老七这满肚子弯弯绕绕的小子不会不留后手!” 关起双目灼灼,高举手中的刀:“孩儿们,给老子上,把这群躲在后面阴咱们的孙子打成饼!” 士兵们高喊着就往前冲。 关起脸上激动的表情骤然一变:“错了错了!那群没戴面具的才是自己人!” 士兵们急忙刹住脚,转了个方向继续边喊边开打。 第858章 一个个真是让人生气! 第八百五十八章 三方混战,最后到底是以人数最多那方取胜。 混乱中,苍术被那帮所剩无几的“黄雀”带走,他培养的死士为了保护他,最后两人也死在了那些“黄雀”的刀下。 幸存下来的暗卫们群龙无首,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该何去何从。 砚台亮出令牌:“暗卫头领的腰牌一直在我这儿。” 一名暗卫震惊到不敢置信:“那苍头儿手里的呢?” 庄舟捂着流血的胳膊:“笨,自然是假的。真正的暗卫头领一直是我们砚哥,苍术他顶天就是个暂代的。” 两句话将眼前这些暗卫们的认知打了个稀碎。 一群人站在原地,傻了似的。 潘垚板着脸拽过他:“我看你血流的还不够多。” 庄舟嗷嗷叫:“我都要疼死了,还嫌我流的血不多?” 这边潘垚刚卯足了劲儿用布条给他把伤口勒紧,那边就响起了关起他们的惊叫:“砚兄弟\/砚哥!” 扭头一看,砚台脸色惨白地倒了下来。 潘垚和庄舟吓了一大跳,赶紧跑过去。 一行人急吼吼将砚台送回了水师驻地,那群暗卫暂时没功夫搭理他们,带回去后关进了牢里。 孙开平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给昏迷不醒的砚台施针。 “真当自己有九条命不成?伤的这么重还敢和人动手。这么能耐,怎么不直接冲进太师府杀了那个老狐狸?你们这一个两个的,真是浪费我的药!我真该” 庄舟手臂上了药后被包成了粽子,安静老实地缩在角落,就怕气成炮仗的孙开平突然扫向自己。 “唔咳咳!” 见人醒了,孙开平长舒一口气,擦了擦汗,直起身:“你吃了太多抑制痛感的伤药,未免药性相冲,我只能给你施针暂时止血,等过两个时辰,再行服药。” 砚台眉头皱了下,声音虚弱:“给大人去信了吗?” 孙开平差点被他气个倒仰:“还去信呢!你先顾好你自己!一只脚都踏进阎罗殿了!” 砚台面无表情地拍他马屁:“我相信以你的医术,是不会让我轻易死了的。” 孙开平很想甩脸子走人,但谁让他就吃这一套呢。 没好气地瞪了床上的人一眼,他凶巴巴地收拾药箱:“也是我师父师叔教的好,我人又聪明,学东西又快,换个人来,明年的今日,你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砚台看着他:“辛苦了。” 孙开平重重哼了声,转身冲角落的庄舟吼道:“我写个方子,你们抓了药给他煎好温着,两个时辰后让他喝了。一个个真是让人生气!” 终究没能躲过孙炮仗怒火扫射的庄舟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 等人出了门,一群人才敢大声喘气。 这济世活人的大夫发起火来可真是太吓人了。 两日后,在秦州城外与卫冲两军会合的唐文风收到了来自京城的信。 信上详细交代了暗卫营发生的一切,末尾有两行笔迹明显不同的字,是孙开平写的。 和唐文风抱怨他的人有多不听话,一个个伤成那副鬼样子还不听医嘱,尤其是那个砚台。 唐文风笑出声。 卫冲凑过来看了眼,笑道:“得亏王柯康子没在,不然孙开平脑袋都得炸了。” 还不敢跑动,只能一瘸一拐慢走的王柯听见这话想要反驳。 唐文风和卫冲两人的眼神齐齐落在他还裹着厚厚纱布的腰腹和大腿。 王柯默默扭头走了。 第859章 你知不知道他在追踪黑天大神的事? 第八百五十九章 秦州城外,大军驻扎。 秦州知府瑟瑟发抖,两股战战。 掏出帕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牙齿打着架,敲得梆梆作响:“怎怎么办?” 师爷比他更害怕:“要不投降?” 只一个龙腾就搞不定了,再加上卫冲和唐文风,师爷真想去庙里拜拜,问问他们秦州是不是做了什么孽,要被这仨阎王盯上。 上任秦州知府辜老爷子跺了跺手中的手杖,等所有人看过来后,道:“我听说这位太傅曾在秦州逗留,与一名女子行为亲密。” 秦州知府忙问:“老师可知道是何人?” 辜老爷子道:“她叫阮南竹。” “阮南竹?!” 在场众人惊呆。 大牢深处。 昏暗的油灯跳动着,吸引了角落一人的注意力。 一行人行色匆匆而来,神情复杂地看向靠坐在角落里的女子。 “阮南竹。” 女子抬起头,苍白憔悴的脸上是几条刀疤。她冷冷地看着秦州知府一行,不发一语。 秦州知府清了清嗓子,略心虚:“你看啊,我们怎么的也算是救了你一命,你能否帮我们一个忙?” 阮南竹许久不曾开口说话,干裂的嘴唇张合半晌,才有嘶哑地声音发出:“什么忙?” 看她没有立马拒绝,秦州知府心想有戏,连忙说道:“你也知道,龙腾起兵造反了。现如今,卫冲和他,带着麾下大军抵达秦州城外,眼看着就要攻城。” 阮南竹不解:“即是如此,你来找我又有何用?”她蹙眉想了想,“如果你是想让我帮忙暗杀卫冲他们,那我以为投降会是上上策。因为我现如今跟个废人差不了多少。” 她顿了顿,又道:“没成废人之前,我也远不及卫冲他们。” 秦州知府搓了下手,硬着头皮对她说道:“不是让你去对付卫冲他们。是唐文风,那位当朝太傅。” 他们一群大男人不敢冒头,却让一个活不长的女人去冒险。 说实在的,他真觉得丢脸极了。 阮南竹像是傻了般,许久之后才问道:“你刚才说谁?” 反正已经豁出去脸了,秦州知府便又说了一遍:“唐文风,咱们的太傅大人。听说他曾经在秦州时,和你关系不错。” 阮南竹看向他的眼神有些一言难尽:“你知不知道他在追踪黑天大神的事?并且杀了很多黑天大神的信徒?” 秦州知府疑惑不解地看着她,一双眼睛里明明白白透着三个大字——然后呢? 阮南竹指着自己道:“我是黑天大神的信徒。” 秦州知府:“” 天塌了地陷了! 一群人全部傻在原地,被阮南竹一句话劈的外焦里嫩。 好在阮南竹又接着说道:“那群追杀我的人同样是黑天大神的信徒。” 秦州知府等人:“???” 阮南竹笑了下:“我算是叛徒。” 秦州知府小心翼翼:“所以?” 阮南竹扶着墙缓慢起身:“带我去见他。”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说好:“我和他的关系并不好,你们别抱希望。我真心建议你们打开城门迎接他们。” 秦州知府心道,我倒是想,可京城就在我们背后,城门一开,他们不得直抵京城? 赢了还好,输了,他们秦州上上下下都没个好下场。 这般想着,秦州知府让狱卒过来打开了锁。 第860章 一群幸灾乐祸的。 第八百六十章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所以被秦州知府派出去的人还是比较放心自己这条小命的。老老实实和阮南竹呆在原地,时不时偷瞄一眼周遭的驻军。 已经快到京城,唐文风也懒得再顶着一张假脸。 正用癫老邪给他的特制药水洗脸上的药泥,就听见卫冲手下的一名亲卫走进来,说是有故交想见他。 “喔?我的故交?” 卫冲和龙腾也好奇地看过去,秦州还有唐文风的故交? 亲卫点头:“是。” 唐文风来了兴致:“是谁?” 亲卫道:“是一位女子,说是姓阮。” 唐文风手上的动作一顿。 当初来过秦州的人互相看了看,齐声道:“是不是个子瘦瘦高高的,模样长得挺好?” 亲卫迟疑:“的确高高瘦瘦的,但模样”想到对方完好的那半边脸,他点头,“的确长得挺好。” 癫老邪嘎嘎怪笑:“好小子,还不快些将脸洗干净去见人。” 唐文风无奈:“一群幸灾乐祸的。” 卫冲和龙腾他们不知道这其中的事,纷纷好奇询问。 王柯和康子叽叽咕咕一番,将当年来到秦州的事说了一遍。说完后感叹道:“咱大人但凡不那么清心寡欲,现在小少爷都能跟着咱们一块儿练武了。” 卫冲那叫一个遗憾:“早知道我就一块儿去了,还没见唐老七主动搭讪过。”这么大的热闹竟然没有亲眼所见,悔啊。 唐文风拿过布巾擦了把脸,懒得理这帮子损货,转身往外走。 卫冲等人赶紧跟上去。 王柯伤没好,不敢走快了,连忙伸着手要帮忙。 康子和严肃见了,一左一右架着他往外走。 阮南竹的行踪暴露,被一群杀手找到了家中,阮母几人为了让她逃走,皆惨死刀下。就是她,若非秦州知府得到消息,带着人来的快,她就不止是毁容,断了手筋。 看她无处可去,又成了个废人,秦州知府可怜她,便将她藏在了大牢深处。 阮南竹之所以答应秦州知府来这里一趟,一是为了报答,二是想博一个可能。唐文风和那些人有仇,且是死仇,她或许能借唐文风的手为娘亲他们报仇。 “阮姑娘。” 走神的阮南竹抬起头,看见了藏在记忆深处的那张脸。几年过去了,这人竟是半点没变, “唐大人。” 唐文风看见她时,是有点吃惊的,但很快将心中的情绪按下,很是自然地问道:“你的脸是如何伤到的?” 一路走过来,被许多异样的眼光打量,唐文风这般表现让她感觉很舒服,只不过是多了几道疤罢了,不还是普通人一个吗? “被发现了,差点没命。” 唐文风皱眉:“你的家里人” 阮南竹扯了下嘴角:“死了,都死光了。” 唐文风道:“你想让我帮你?” 阮南竹笑了:“你还真是半点不绕圈子。”她坦然点头,“是,我想借你的手报仇。” 唐文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侧身:“进去说话。” 等人走远了,带着阮南竹过来的“使臣”才从石化中惊醒。 不是,重点是报仇吗?咱们不是来商讨开不开战的事吗? 这时,卫冲和龙腾一左一右走到他身边,将胳膊往他肩上一搭,“友好”的带着他往前走:“来,咱们一块儿进去好好聊聊。” “使臣”顿时哭丧着脸:“我能选择不吗?” 卫冲和龙腾对他微微一笑,很明显地告诉他,不能。 第861章 大人英明! 第八百六十一章 营帐中,阮南竹双手接过亲卫递过来的茶水,道了声谢。 被卫冲和龙腾夹在中间的“使臣”一个劲儿冲她使眼色,用力过猛眼睛都快抽筋了。 阮南竹捧着杯子喝了口茶水,这才道:“知府大人希望能够和你们友好商谈,不要动用武力解决事情。” “使臣”欣慰地点点头,对对对,能够文斗,何必武斗呢?有道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嘛。 唐文风听罢问道:“所以他愿意打开城门让我们同行?” 阮南竹摇头。 唐文风:“那就是没得谈了。” 阮南竹道:“知府大人是个好官。”想了想,她补充了句,“我说这话并非是他救了我一命。” 唐文风沉思片刻,转头看向“使臣”。 对方被他看得皮一紧,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太太傅大人” “文通判是吗?”唐文风笑了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文有才受宠若惊:“太傅大人当真是过目不忘。” 唐文风道:“你说,我现在把你扣在此处,宁知府会派人来赎你吗?若他要来赎你,我可否借此发兵呢?” 文有才两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太太太太傅大人,下官不过一个微末小官,不值得您如此大动干戈呀。” “玩笑罢了,瞧你吓得。”唐文风摆了下手。 卫冲拍了下文有才的背:“大男人怎的骨头这么软。” 文有才欲哭无泪,我也不想啊,可你们一个两个的,看着都不像善茬啊。 唐文风道:“回去通知宁知府一声,让他亲自来和我谈。” 文有才愁眉苦脸:“是。” 让人将文有才送走,等营帐内剩下的全是自己人后,唐文风才直言问道:“你知道你效命的那人的真面目吗?” 阮南竹方才一直在走神,此时闻言抬起头:“不知道,他从来都戴着面具。不过” 她皱着眉:“他有一次受了伤,上药的时候我看见他手臂上有一副刺青。” “刺的什么?” 阮南竹:“莲花。但中间有一个古文字,像是庸。” 所有的被证实,不被证实的猜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肯定。 “竟然真的是大庸。”卫冲狠狠一掌拍在桌上,“这些只敢躲藏在暗处搞事的毒虫。” 龙腾感叹:“历经两朝竟还能留下火种。” 唐文风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戚家的根,也该断了。” 他倏地起身:“下令攻城,七天之内抵达京城。” 卫冲和龙腾立刻转身出了营帐。 秦州城内,文有才骑着马心惊胆颤冲进府衙,刚刚将唐文风的话带给宁知府,就听衙役慌乱来报,城外驻扎在二十里外的大军动了。 文有才傻眼:“不不是说还要谈的吗?” 宁知府气的掐人中:“我就知道空穴不来风!都道咱们这位太傅大人性子阴晴不定,总是想一出是一出,我还觉得传言太过夸大,现在看来,真是半点不假!” 文有才吓得手脚都快麻了:“那现在怎么办?” 宁知府紧咬着牙关,腮帮用力到肌肉都在抽搐。 半晌后,他狠狠一闭眼,睁开后一字一句道:“开城门,放行。” 文有才:“啊?” 不是,你用这么咬牙切齿的语气说着这么怂的决定? 宁知府一个眼神扫过去:“怎么,你想去打仗?若是你想,倒也不是” 文有才立马道:“大人英明!” 宁知府冷笑:“还不赶紧滚!” 回到府衙不到一刻钟的文有才又骑着马胆战心惊赶去了城门。 第862章 上头神仙打架,下头的凡人遭殃。 第八百六十二章 秦州离京城近,官道改用水泥重新铺了后,两天就能到。 其实不从城中穿行而过也可以,但就得绕行,花的时间就远不止两天了。且山高林密的,没准儿会有埋伏。 有捷径走,自然是不想去冒这个险。 文有才带话让开城门的同时,也下令让家家户户各回各家。城外的百姓能躲的就躲,别出来冒犯了这群带着煞气的爷。免得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厚重的城门被打开,列着队,穿着轻甲的士兵踏着步子进了城,黑色绣有金纹的旌旗被风吹动。后方,矫健的马儿踢踢踏踏,穿着黑甲的卫家亲卫面色冷厉。 宁知府等人候在街边,等待着唐文风一行。 不知过了多久,那让他们万分熟悉的几张面孔终于出现。 唐文风洗净了脸上的药泥和染发的药水,那缕白发和那张温润的脸便变得格外醒目。 卫冲和龙腾神色肃穆,一身冷气,扫过来的眼神像是腊月的天,冻的人心肝发颤。 “下官见过太傅,二位将军。” “不用多礼。”唐文风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倒是我等还要多谢宁知府愿意让我们借道。” 宁知府冷汗涔涔:“太傅言重了。” 就你们这架势,都要直接强攻了,我敢不借吗?借是死,不借也是死,早死晚死都是绝路,倒不如赌一把了。 “照顾好阮姑娘。”离去前,唐文风如此说道。 宁知府连忙应声:“下官领命。” 待长长的队伍走远,宁知府看向阮南竹:“我替你安排其他安全的住处。” 阮南竹砚台:“不用,还是回原来的地方。” 宁知府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愿意呆在那潮湿阴深的死牢里,可既然那位太傅让照顾好她,自然以对方的意见为主。 当天夜里,宁知府收到了京城来信,仔细看过后,他长叹一声,将信烧了。 上头神仙打架,下头的凡人遭殃。 他没别的本事,只要护好这一方百姓就好。 若唐文风他们败了到时候要挨个清算,那便清算好了。 “我看那女子挺好。” 卫冲突然道。 唐文风还在摆弄拼图,闻言抬起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卫冲用鞭子戳了他一下:“还惦记着咱弟妹呢。” 对于那位谁也没见过的弟妹,早些年的时候,谁也不敢多提,怕惹人伤心。 但现在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卫冲觉得也不用担心了。 唐文风笑了笑:“嗯。” “不是,你和我说说,弟妹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值得你惦记这么久。”卫冲好奇极了。 “她啊“唐文风手中的动作停下,回忆着,“脾气火爆,行动力极强,胆子还特别大,有一次路上遇到人持刀伤人,她抄起清洁工人的铲子把人给打趴了。旁边的警衙役都被她吓一跳,生怕她把人给拍死了。有时候又胆小的很,特别怕蜘蛛。落她身上会原地跳舞的那种。怀孕的时候吐的撕心裂肺,吐过了又像没事人一样。不告诉我,后面还是我自己发现的” 竖着耳朵认真听的卫冲等人惊的差点从马背跌落。 怀孕!!! 他们曾经有过小侄女或者小侄儿?! 卫冲张了张嘴,想问孩子呢? 开口之前,脑子里转了转,想起弟妹没了。瞬间心疼起自家兄弟。 女人生孩子宛如鬼门关前走一遭,想来弟妹便是没能跨过这一关。 “那个什么,你说皇上现在走到哪儿了?” 卫冲懊恼地拍了一下马脖子,心想以后再不提自家兄弟的伤心事了,然后生硬的转了话题。 唐文风道:“应该离京城不远了。”入了关,上了官道,哪怕有人劫杀,赶路的速度也不会慢到哪里去。 龙腾嫌弃地看了眼卫冲,蠢货,哪壶不开提哪壶:“那咱们得加快速度了。” 卫冲清了清嗓子,赞同地点点头。 第863章 我一直挺有自知之明。 第八百六十三章 在唐文风他们全力赶赴京城的时候,崔彻见到了一个在他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的人。 “皇兄。” 崔锦摇着扇子,丝毫没将方相儒等人放在眼里,施施然往边上一坐:“皇上,别来无恙啊。” 崔彻示意他看自己在昨日劫杀中受伤的胳膊:“你觉得朕这像是无恙吗?” 崔锦笑着道:“看起来的确不大好啊。”他用扇子敲了敲手心,眉头皱起,故作担忧,“离京城还有如此之远,皇上您这条小命可能撑到那时?” 崔彻表情不变:“你都能从唐文风派去看守的眼线中逃离,且一路平安无事的来到朕的面前,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崔锦面上的笑容一收:“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是唐文风的人故意放我下山的。” 崔彻震惊:“居然如此吗?” “呵,装,继续装。”崔锦没好气地打开扇子摇了摇,“唐文风恨不得扒我的皮,拆我的骨,若不是看在父皇的面子上,我早给凉州府衙那一窝废物陪葬去了。” 崔彻嗤笑一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崔锦哼道:“我一直挺有自知之明。” 崔彻:“有自知之明到去和唐文风硬碰硬,还没碰赢。” 崔锦怒:“你又比我好到哪里去?” 崔彻道:“起码我得到了我想要的。还是唐文风亲自送到我面前的。你呢?“ 他挑了挑眉:“从一国储君沦为阶下囚不说,被囚禁多年,能离开那个小院子还是唐文风故意放你离开的。真是厉害啊~” 崔锦被他三言两语戳到痛处,气的拍桌而起:“崔彻!” 方相儒上前一步:“大皇子,还请注意尊卑。” 崔锦闭了闭眼,极力压下不停翻涌的怒火,重新坐了回去:“让你的人出去,我和你谈点事。” 方相儒不赞同地看向崔彻。 但崔彻却挥了下手:“你们去外面候着。” 方相儒紧了紧握住刀鞘的手,到底是带着人转身去门外守着了。 崔彻敲了下桌子:“说。” 崔锦脸色沉下来,开口:“我想” 京城。 宋樟肩上扛着一只鸟,欢天喜地地举着密信跑进屋。 “大人和卫将军他们已经离开秦州了。按照他们的行进速度,估计再有两天就能抵达京城了。” 正给砚台换药的孙开平一个激动,手上劲儿大了点。 砚台疼得闷哼一声,幽幽抬起头看着他。 孙开平干笑:“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扭头问宋樟:“我师叔跟着一道的?” 宋樟点头:“应该是”说到半截又摇头,“信上没说。” 孙开平丧气,低头专心给砚台继续包扎。 砚台道:“癫老会跟着来京城。” 孙开平一边将纱布打结,一边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他老人家在并州呆不住。另外,你别忘了京城还有一个所谓的毒医。”砚台黑着脸看他打的蝴蝶结,“你就不能打个别的结?” 宋樟等人点点头:“是哈,就癫老那性子,肯定是要来会上一会那位毒医的。” 孙开平听了他们的话,心情非常好,扯了扯砚台腰腹间的蝴蝶结,很是满意:“这个多方便。” 砚台不想说话,心累的闭上眼。 第864章 梦都是反的。 第八百六十四章 太师府的密室之中,年迈的易太师被其子搀扶着,恭敬地垂着头。 正前方一位穿着黑裙,蒙着黑纱的女人抬头看着挂在墙上的画,许久后,方才开口:“崔锦离京了?” 易太师惶恐道:“大皇子联络了旧部,从密道出了京城,我等才未发现。” “旧部?”女人指尖抚摸着画像中的人,“他的旧部早被唐文风暗中拔了。” 易太师不解:“您的意思是” 女人道:“唐文风放他下山,自然也能帮他离开京城。我倒是小看了我这位外甥,也不知他何时发现我并非我那位可怜的妹妹。” 她修剪精致的指甲用力摁在画中人的脸上,往下划去。 “这么多年,别的没学到,倒是学会了能屈能伸。为了摆脱我,竟愿意借助唐文风手。” 易太师与两个儿子不敢吱声,老老实实站在原处。 女人垂下手:“让宫中的人动手,那两个小家伙可不能再留了。”她望着被毁掉的画像叹气,“可不能怪我心狠,要怪只能怪唐文风,谁让他要推崔彻登基呢。” 她白皙的手掌翻了翻,幽幽道:“我也不想沾上两条小生命的血啊。” 说完,她抚了抚腕间的铃铛,铃声落下,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霎时间响起。 易太师和两个儿子头皮发麻,急忙退到旁边。 昏暗的通道内,缓缓游出一条巨蛇。 它抬起头,吐了吐信子,橙黄的眼瞳看向易太师父子,露出贪婪的食欲,片刻后,它游到了女人身后,微微低下硕大的头颅。 如果唐文风他们在这儿,看见这一幕绝对会震惊到失语。 眼前这一幕,和他们在帕多纳坦岛的石室中看见的那幅画像格外相似。 野外草草搭建的帐篷中,唐文风忽然惊醒,猛地坐了起来。 同一个帐篷内的人纷纷醒来,先是警惕地扫视一圈,没有发现后,才放下心来,打趣道:“这是做噩梦了?” 唐文风不语,整个人的思绪仍旧陷在梦中那过于真实的画面中。 没得到回答,且做梦之人一动不动,卫冲他们有些担心了。 “我以前听说过,有做梦把自己魂吓掉的。咱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叫魂?” “那是小孩儿,你看他像小孩儿吗?” “难道是梦游?” “那我们是不是不能吵醒大人?我听说不能叫醒梦游的人。” “那就这么看着?” “不然怎么办?” 唐文风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别吵了。没有吓掉魂,也不是梦游。” “那你怎么回事?” 一群人凑上去。 唐文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梦见了一条大蛇,和在帕多纳坦岛上见过的海神一模一样。” “大蛇?你还真做噩梦了?”卫冲和龙腾没去过岛上,闻言笑了,“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小。” 王柯他们心里倒是一咯噔,虽然他们不信鬼神,可一直觉得那座岛古里古怪的。毕竟他们长这么大,好些没有人迹的地方都去过,可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大的蛇。最离谱的是,那些蛇听得懂人话,还长了眼皮,身上的鳞片坚硬到几乎刀枪不入。 “大人,除了蛇,你还梦到什么了?” “还有一个女人。”唐文风回忆着,“她在对我笑。” 他动了动手指:“我的心口破开了一个洞,心脏不翼而飞,血一直往下滴,满手都是。” 王柯他们听了连忙呸呸呸:“梦都是反的,大人你就是最近赶路赶的太急,这才做噩梦了。” 唐文风这会儿也缓过来了,闻言笑了:“或许。” 他没有说的是,他看见了那个女人的脸,和被先帝赐死的先皇后一模一样。 大庸皇室,戚家后人,神降神陨先皇后的死,唤醒了另一位吗? 第865章 但人不行总爱怪路不平。 第八百六十五章 两日后,大军终于进入京城地界。 遥遥望去,已经能隐约看见那厚重高耸的城楼。 “算算时间,离开快三年了啊。” 唐文风收起千里眼,有些感叹。 卫冲道:“你还好意思说,谁当官当成你这样的,见天往外头跑。” 唐文风啧了声:“我生性爱自由不行?” “呵,也不知道是谁当年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喜欢村里的生活,想回去种地。” “不拆穿咱们还是兄弟。” 卫冲拿鞭子抽了下唐文风胯下的马屁股:“友尽了。” 马儿踢踢踏踏往前跑,唐文风拽着缰绳,回头对他道:“你给我等着!” 卫冲哈哈大笑追上去:“驾!” 城楼上,值守的卫兵突然惊慌起来,小队长冲到大钟前,卯足了劲儿拉动拉绳,半人高的青铜钟被敲响。 洪亮的钟声一圈圈荡开,惊动了半个京城。 水师驻地内,闲着没事干,关起正和宋樟他们切磋,突然听见隐约的钟声响起,定神再一听,像是城门方向传过来的。 一行人愣了下,回过神后差点原地蹦起来。 “一定是唐老七\/大人他们回来了!” “去!将我的长枪拿来,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关起兴奋极了,瞧着跟个反派似的。 亲卫应了声,飞快跑了。 “我也要去。”庄舟蹦哒着举手。 严肃也想去,但现在砚台有伤在身,他不放心,便道:“那我留下。” 最后潘垚和严肃带着一部分人留在水师驻地,关起和庄舟他们带着人去往城门口和唐文风他们汇合。 “关将军,你说他们要是不给大人他们开城门怎么办?” 路上,庄舟有些犯愁地问道。 关起穿着一身黑色的盔甲,闻言笑了:“我觉得你该担心的那帮子城卫,你家大人疯起来可是十头牛都拉不” 话还没说完,又是一连串的爆炸声远远传来。 庄舟瞪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家大人又开始炸城门了,反应了会儿后才发现是皇陵方向。 “这这这” 关起勒停马儿,扭头看去:“那几个老头子看来被崔鸿说动了。” 炸皇陵这种事,对于关平升等老臣来说,实在是太过于大逆不道,虽然没有反对,可谁都看得出他们的迟疑。 但现在看来,崔鸿嘴皮子还挺厉害,竟是将他们拉入伙了。 其实关起他们不知道的是,关平升他们是这么想的。崔鸿可是先帝的外甥,他都不怕崔家的老祖宗们来找他麻烦,他们这些做大臣的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于是乎,干脆加入。 在青铜钟响起的瞬间,街上的百姓只呆愣了片刻,便火急火燎回到家中,关门闭户,如今街上空荡荡的,倒是方便了关起他们。 喔,不止他们。 马儿缓缓停下,关起面上带笑地看向前方:“好狗不挡道。” 带着人来拦截他们的人叫聂明承,祖上曾被授过辅国大将军,可惜一代不如一代,到了他这儿,只借着祖上的荫庇坐到了步军副尉。 但人不行总爱怪路不平。 他觉得他爬不上去的最大原因就是关起他们压在上头,连远在江南的龙腾都被他划入了影响到他的范围里。 关起他们的爷爷辈和聂家的关系不错,所以只要聂明承不在他们眼前蹦哒,几人根本不理他。 但这丝毫不妨碍聂明承单方面的敌视。 他们越不理聂明承,聂明承就越觉得他们是在看不起他。平时碰见了总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关起他们本来也不是好性子,一来二去,两边干了好几架。皆是聂明承这边败了。 这梁子就越结越大。 后来他更是投靠了易太师。 “我奉命前来讨伐叛军。”聂明承阴沉着脸。 关起嗤了声:“叛军?在哪儿?” 聂明承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说呢?” “老子还说你是叛军呢。”关起单手提着他那杆黑金长枪,“皇上离京未归,你奉谁的命?” “自然是易太” “那个老匹夫只是暂时监国,且六部尚书同权,他哪来的特权下令?给他脸了?” 聂明承不想和他吵,因为他就没有一次吵赢过关起:“今日你休想跨过此处,与城外叛军汇合。” 关起扭了扭脖子:“你早说要打不就得了。” 他举起长枪,遥指聂明承:“宰了他,本将军重重有赏。” 庄舟等人笑着道:“关将军说话可得算话啊。” 他们神情骤然一变:“上!” 第866章 终于找到你们了。 第八百六十六章 城门外,唐文风他们遥望着城楼之上严阵以待却明显分心的士兵,不由笑了起来。 “看来关起他们已经动手了。” 卫冲拍了拍马脖子:“好长时间没看见那个蠢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点长进。” 唐文风想起什么,笑道:“你俩碰面了可别先打起来了。” 卫冲哈哈大笑:“轻重还是分得清的。” 他的话,唐文风还是信任的。 收起千里眼后,骑着马儿往后退了退:“二位将军,到你们发挥的时候了。” 卫冲和龙腾对视一眼,笑了:“倒是久违了。” 他二人算是师兄弟,龙腾的父亲曾在卫冲爷爷麾下。第一次上战场杀敌,他俩是被分在一个队伍的。 宰鸡杀羊可和宰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两人下了战场后,吐了个昏天黑地,吐完抱头痛哭。 或许见过了彼此最为狼狈的模样,长大后,二人也没分开,仍旧在一个队伍里,平时还经常聚在一起喝点小酒。 一直到后来,卫家儿郎死的只剩下卫冲这一根独苗苗,卫家的老封君临终前求了先帝,想要保住卫家这根独苗苗,卫冲才离开了边关。 卫冲和龙腾多年后的再一次并肩作战,恐怖的默契让唐文风等人有些吃惊。 不必多言,只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对方便能明白,且在第一时间做出回应。 唐文风看着看着,恨铁不成钢道:“怪不得关起总和卫冲玩不来,同为战友,瞧瞧龙腾,再瞧瞧他。” 双胞胎小声为关起辩解:“现在也好多了啊。以前他俩一碰面说不了几句就要动手的。” 如今起码能够和平共处了,还能心平气和坐下来说话了。 而且之前卫冲将军战死的消息传到京城,他们收到的密信上可是清楚明白地写了,关起将军想去报仇的。 唐文风一想也是,这俩这么久没见了,感情怎么也能发酵得更深一些。 在城门内外都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皇宫里也不太平。 低矮的柜子里躲藏着两个小孩儿,一个是三皇子崔麟,还有一个是崔彻的儿子,叫崔麒。 三皇子紧紧抱着崔麒,小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在发抖。 崔麒眼眶红红的,带着鼻音小声问道:“三皇叔,我们是不是要死了呀。” 他虽然才三岁,但身在皇室,开蒙早,懂得比一般的同龄孩子多得多。 崔麟比他大不了几岁,这会儿自己也害怕,但太傅说了,他是小男子汉,遇事不能慌张。所以他虽然也很想哭,可还是忍住了,且轻声安慰着小侄子:“不会的,他们对我们动手了,就代表太傅要回来了。太傅很厉害的,表哥说他什么都能猜到。他肯定也猜到了我们会被人追杀,会派人来救我们的。” 崔麒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唐文风就离开了京城,所以他对这个太傅一点印象都没有。但他很崇拜三皇叔,所以他相信三皇叔的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紧紧抱在一起相依为命的叔侄俩一颗心都高高提了起来。 “殿下,二位殿下,太后娘娘吩咐我来寻你们了。” 崔麒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当即一喜,动了动已经开始发麻的腿:“是福安。” 三皇子同样欣喜,正要推开柜子出去,却忽然发现不对劲。 福安他自称“我”。 三皇子后脖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快速伸出手去抓住了崔麒。 可崔麒已经闹出了动静。 门外渐渐远去的脚步声蓦地停下,接着越来越近。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人影缓步走了进来。 他站在原地停了一会儿,便径直朝着柜子这边走来。 崔麟一手抱着崔麒,一手摸向了自己的小靴子,将藏在里面的匕首拔了出来,紧紧握在了手里。 人影停在了柜门前,片刻后,他微微弯腰,打开了柜门,一张笑脸出现在叔侄俩眼前:“终于找到你们了。” 第867章 当年真该送你去为先帝陪葬! 第八百六十七章 当啷一声,匕首落地。 三皇子稚嫩的手臂被来人紧紧抓住,半天挣脱不得。 “放放开三皇叔!” 崔麒怕得眼泪汪汪,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还是扑了上去,握着拳头一通乱砸。 但他人就那么点大,只一只手就被牢牢控制住。 崔麟很害怕,却仍质问道:“福安呢?你把福安怎么了?” 来人穿着宫中太监的衣服,模样和福安有七八分相似,出口的声音也和福安相差无几,闻言笑道:“自然是去他该去的地方。” “三皇子,到了下头,见到了崔家的列祖列宗,你可别告奴才的状啊,奴才也是身不由己。” 说完,他反手将崔麒甩到一旁,伸手掐住了崔麟细细的脖子,用力收紧。 崔麟挣扎着,两只脚不停在地面蹬动。 “三皇叔!” 崔麒哇哇大哭,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冲过来抱住对方的腿,吭哧就是一口。 “臭小子!” 男人恼怒,揪住崔麒的后脖颈用力往边上一甩。 小小的身体重重撞在供桌上,上面的供品啪啦啦落了一地。 崔麒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崔麟渐渐失神的双眸落在男人脸上,像是在将他牢记。 就在崔麟眼前陷入黑暗之前,一道寒光在男人身后闪过。 男人惨叫一声,手上的劲蓦地一松。 一道人影飞速掠过,将软软倒下的崔麟接住,抱在了怀里。 “三殿下!” 崔麟努力睁开眼睛,伸着手指向地面:“麒” “没事没事,大皇子没事。” 崔麟像是终于放了心,闭上了眼睛。 “孙开平!” 抱着三皇子的宋樟惨叫。 孙开平连滚带爬从外面跑进来,跑的都快断气了,他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啊,这群上天入地的暗卫真是一点不体谅他! “还好还好,只是晕过去了。” 孙开平给两位皇子检查完了,也终于喘匀了气。一人喂了一颗药丸,抚了抚喉咙,看他们吞下去了,在场的人都大大松了口气。 宰了冒充福安那人的潘垚庆幸着:“还好砚哥带我们进宫了。” “太后娘娘那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抱着三皇子的宋樟发愁。 潘垚道:“那些人都赶过去了,应该是没有大问题的。” 听见这话的孙开平拉着一张脸:“等着,等唐大人回来了,我一定要好好告一状!” 他费了好大功夫才给砚哥那家伙把伤缝好,让人捡回一条命,这才过了几天啊,伤口都还没结痂呢,就又带着人到处跑。真当自己金刚不坏一样。 宋樟他们对视一眼,悄悄在心里幸灾乐祸。 早说了不让砚哥一块儿,他不听。就该让大人好好骂骂。 另一头,太后宫中,妃嫔们害怕地躲在角落,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先帝后宫不丰,崔彻纳的妃嫔更是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如今一网打尽,全被抓来了太后这儿。 “奇了怪了,怎么没看见大皇子的母妃?” “消息不灵通啊你。” “什么?” “那位诞下大皇子的武才人早被那位小皇帝宰了。” “啧啧,这崔家人真是一脉相承的心狠手辣啊。那位先皇后也是被先帝赐死的。” 大开的殿门外,看守太后她们的人没有丝毫顾忌地议论着。 云太妃抽泣着:“太后娘娘,这可怎么办是好?” 她不吱声还好,一开口,慧太后的火气噌噌往上冒。 几步走到她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直接将没有防备的云太妃抽的摔倒在地。 没等她发作,慧太后便指着她骂道:“你真是个毒妇!三皇子才多大,你竟然为了保全自己,将他的行踪告知给那群杀手!当年真该送你去为先帝陪葬!” 云太妃嘴唇抖了抖,嘴硬道:“他人小,随便往哪儿一躲便好,可我们能躲到哪里去?”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她恨恨道:“你要真为麟儿着想,方才怎么不阻止我?现在来惺惺作态!” 慧太后气的眼前阵阵发黑。 杨嬷嬷吓了一跳,连忙伸出手去扶住她:“娘娘息怒,气大伤身。” 慧太后急喘了几下,冰冷如利刃的目光刺向云太妃:“三皇子若是出了半点岔子,你就等着唐文风收拾你!” 云太妃哆嗦了下,随后又梗着脖子不信。 唐文风对先帝如此忠心,她是先帝的宠妃,还诞下了三皇子,他如何敢对自己动手。 这般想着,她渐渐放松下来。 慧太后怎会看不出她心中所想,忍不住骂了句蠢货。 第868章 我不过是造个反而已。 第八百六十八章 城防统领扯着嗓子大吼:“人呢?工部和兵部的人呢?四营的人人呢?人呢!” “属属下不知道。” “报!” 城防统领气急败坏:“有什么屁快放!” “统领,库房存存的震天雷不够了。”来人声音细如蚊呐,生怕大声一点,就被迁怒。 于统领气的倒退几步,手握成拳,重重砸在柱子上。 片刻后,在一干下属惊慌又恐惧的目光中,他近乎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死守。” “是。” 就在这时,忽听外头一片慌乱。 不等于统领发火询问又发生了什么,一声巨响传来。 那厚重高大的城门轰然倒塌,来不及逃离的士兵被拍倒一片,惨叫声连连。 于统领惨叫霎时惨白,冲到了城墙边,低头朝下方看去。 正巧卫冲和龙腾抬头望来。 二人很是嚣张地对他抬了下手中兵器,随后下令进城。 于统领紧紧握着拳头,紧咬的牙关擦擦作响。 “统统领” 于统领挺直的脊梁变得佝偻,他声音艰涩:“降。” 下属们脸火辣辣的,哽咽着:“是。” 一直在京城养尊处优,最多处理一些争执骚乱的他们这一刻只觉得无颜见人。 他们总以为自己很厉害,可对上这些上过战场的铁血战士,根本不堪一击。以往的自大骄傲都变成了无数个巴掌抽在他们脸上。 明明白白告诉他们,他们能在京城耀武扬威,狂妄自负,并不是他们有多厉害,而是边关的将士们拿血换来的。 所有死守城内的士兵在接到命令后,都陷入了茫然,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看见了唐文风。 “太太傅!” 一名士兵眼泪一下就出来了:“您怎么可以通敌叛国呢?你可是我们大乾的太傅啊!先帝和当今圣上如此信任您,您怎么能” 唐文风骑着马,听见他的话后,停在了他的面前:“谁告诉你我通敌叛国的?” 士兵们愣了:“都都这么说。” 唐文风挑眉:“我不过是造个反而已。” 在场的人:“” 什么叫造个反?还而已! 你这和通敌叛国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想推翻现在的统治者! 看出了他们心中所想,唐文风在他们仇恨,愤怒,委屈,又不解的目光中慢吞吞地说道:“这天下依旧是崔家的。能懂吗?” 士兵们表示不懂。 唐文风叹气,伸出手拍了拍质问自己的那名士兵的头顶:“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用不了多久就懂了。” 士兵被他拍的愣住。 “走了。你们快些将这里打扫打扫,顺便叫工部的过来再修一修城门。” 唐文风轻轻踢了下马腹,嘟囔着往前:“这工部的人可真该好好教训教训了,这新修的城门也太不结实了,还没上次撑得久。” 而此时的工部之内,上上下下都被赶到了空地上。 这群平日里只爱钻研,没什么心眼儿,也不爱站队的官员就跟小鸡仔一样可怜,被一群冷面冷心的陌生人看守着。 第869章 死不了,小伤而已,肠子都没漏出来。 第八百六十九章 “库房里的震天雷呢?” 易太师一党的官员从空无一物的库房里跑出来,急赤白脸地问道。 负责看管库房的几名官员瑟瑟发抖:“不不知道。” “不知道?!这么多震天雷不翼而飞,你们还能不知道?” 看管库房的官员们低着头,无论怎么问都是一句不知道, “等等,魏齐忠呢?”一人突然大叫道:“是不是他暗中动了手脚,把震天雷偷偷运走了?” “你傻了不成。”另外一人道:“今日是先帝的冥庆,上头那些都去皇陵了。” “看我,都糊涂了。” 就在他们命人将工部翻了个底朝天时,忽听一阵巨响。 众人惊骇之余,纷纷朝着声音传来方向看去,却发现是皇陵那边。 “这个动静”易太师一党的吓得手都在抖,“这个动静是震天雷?” 他们猛地扭头看向工部的人:“快些老实交代,魏齐忠是不是偷偷将震天雷运去皇陵了?” 早早得了吩咐的工部官员这才磕磕巴巴地说着是。 易太师一党的差点当场晕厥过去。 “快!快走!别找了!” 士兵头领问:“几位大人,走去哪儿?” “还能去哪儿?自然是去皇陵!” 急急忙忙跑了一段路,易太师一党的几名官员又停下,指着工部的人说:“留下一些人看着他们,等上面的命令。” “是。” 在大部队离开,工部大门砰的关上后,过了大约一刻钟,一直老老实实蹲着的一群人中,二十来人突然暴起,目标明确地扑向留下来的易太师的人。手中锋利的利器快准狠地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工部那些只知道钻研的官员也跟着窜了起来,几人一伙儿地对付一名士兵。 他们虽然没什么心眼儿,但不代表手无缚鸡之力。经常搬动一些重物,去郊外的山上爬来爬去的他们不止体力好,手上的劲儿也大着呢。 留下来的百来人就这么被收拾了个干净。 “累累死我了!” 一名工部官员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等喘匀了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肚子被剌了一刀,顿时嗷嗷叫起来:“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救命!” “死不了,小伤而已,肠子都没漏出来。” 被安排进工部的正是原先跟着苍术的那帮人。 苍术被抓走后,他们很识时务地投向了有着暗卫头领令牌的砚台。 工部的人纷纷一脸惊悚地看着他们,不是,你们平时的重伤得是什么程度啊?肚子哗啦啦流血都算小伤? 手上动作飞快地给人上药包扎后,一行人便离开了此处,朝着皇陵方向而去。 皇陵之中,被炸开的陵寝是先皇后的。 炸开之后,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里面竟然钻出来了一条巨蛇。 一尾巴就将几名禁卫军抽飞了出去。 崔鸿他们虽然早就从砚台等人口中和信上得知了一些事,可这都比不上自己亲眼目睹。 这真的是蛇吗? 在场大部分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烟尘渐渐平息后,陵寝内缓步而出一人。 看见来人的脸后,崔鸿和崔钰瞳孔一震,随即回过神,一手拉过一人:“跑!” 禁卫军悍不畏死地冲上前去,却在巨蛇面前不堪一击。 但也为其他人争取到了逃命的时间。 易太师捂住嘴咳了咳,身体晃了下,撩起眼皮看着崔鸿他们逃远。 易行知心头一紧,手抬了一下,像是想要扶他一把,最后却攥紧了手掌,眼神复杂地缓缓放了下去。 第870章 这家伙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因为他就是麻烦。 第八百七十章 “废物!” 一枪穿透一人的关起突听有人在他身后骂道,当即火了,也没辨认,手一抖,收回长枪便向后攻去。 卫冲竖刀挡下,对他一挑眉:“我们都进城了,你还没搞定。” 关起看见他,整个人都愣了。 从收到边关卫冲战死的消息,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三年了。 “草!” 好半晌,关起终于缓过了神,张口就骂:“你他娘的是傻逼吗?身边有没有奸细都不知道!你打仗的时候都不带脑子的吗!还骂老子废物!草草草!” 卫冲嫌弃地往后仰,生怕被他喷一脸唾沫。 关起喋喋不休骂了一通,骂爽了后,张开手臂抱住卫冲,空着的那只手紧紧握着拳头,重重在卫冲背上锤了几下。 咬牙切齿地说道:“老子还真他娘的以为你死了,都想去给你报仇了,结果你丫的竟然诈死。” 卫冲被他锤的咳了几声,感觉自己快内伤了:“文风早派人跟着我了。” 关起松开他,飞快撇过头去:“也不知道先说一声,害我咳,崔鸿他们担心。那几个家伙都差点哭了。” 唐文风站在不远处,忍笑看着关起:“关兄,你眼眶红了。” 关起就跟炸毛了似的,嚷嚷起来:“你什么眼神儿啊,我怎么可能会哭!” 唐文风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我也没说你哭了啊。” 关起气的吹胡子瞪眼,大步走过去,再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只剩下手痒想收拾人的冲动。 “诶诶诶,怎么恼羞成怒啊。” 唐文风可打不过他,连忙往旁边的龙腾身后躲。 关起磨了磨牙,到底是放过了这滑溜的混账,握拳和龙腾对了下。 “好久不见了。” 龙腾感叹:“是啊,好多年了。” 两方汇合后,聂明承那边见势不妙要跑路。 却被唐文风射出去的箭支一箭穿心。 “厉害啊,这么久没动手了,准头竟然还在。”关起道。 唐文风得意:“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卫冲道:“其实没必要杀了他。” 聂家这个儿子从来都不成气候,根本不被他们放在眼里。 唐文风摇了摇手指:“有些时候,坏大事的往往是很不起眼的小角色。再说了,易晁手下的人,多死一个便少一个给咱们添堵。” 卫冲:“我就是怕尘埃落定后,聂家的人借题发挥,找你麻烦。” 关起嗤道:“这家伙最不怕的就是麻烦,因为他就是麻烦。”他手中的长枪点了点卫冲,“你怎么回事?几年不见怎么变得怕事了?” 卫冲没好气地用刀拨开他的枪:“说你是蠢货你还非得和我争辩。你是不是忘了聂家手里有太祖皇帝赐的丹书铁券。” 关起愣了,他还真忘了。 几人看向唐文风,有些担心。 唐文风道:“谁能证明他手里的就是真的?” 关起:“史官都有记载的。” “嗯,然后呢?” “什么然后?这玩意儿就是免死金牌,聂家其他人没有投靠易晁,他们完全能靠这救下聂明承。但是现在他死了。那些老头子本来就对你有意见,肯定会借这件事找你茬儿。”关起有些急了。 唐文风叹气:“关兄啊,有些东西,真的是假的,假的却是真的。你知道为什么吗?” 什么假的真的,关起被他弄晕了。 卫冲反应过来,骂他:“蠢。只要我们赢了,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龙腾点点头:“我早看那几个老家伙不顺眼了,也不是不能宰了。” 缴械投降蹲在地上的士兵们惊恐地睁大眼睛,你们要不要这么横! 第871章 到时候把它杀了给你俩炖肉吃。 第八百七十一章 逃命途中的崔鸿震惊道:“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蛇?”说着他陷入了自我怀疑,“那还是蛇吗?” “不是蛇是什么?还能是龙?” 崔钰扶着关平升,飞快回头看了眼:“再快些,要追上来了。” 崔鸿咬了咬牙,扶着魏齐忠继续往前狂奔。 魏齐忠年纪不小了,感觉自己这把老骨头都快颠散了。 “二二公子,大公子,你们”他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们快些逃,我也活够活够本了。” 关平升到底是兵部的人,情况比魏齐忠好太多,可年纪在那儿摆着,到底是比不上年轻那会儿,闻言推了把崔钰:“大公子,老魏说的对,你们快些逃。我们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他们争取一点时间。” “别废话,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怎么可能丢下你们。再说了,”崔鸿毫不客气地说道:“那蛇一尾巴都能把你们抽散架,争取什么时间啊?一眨眼的功夫。” 关平升和魏齐忠双双哽住,竟是没法反驳。 “啊——” 身后的惨叫声响起。 四人回头看去,却见一名官员被巨蛇衔在口中,锋利的锯齿将其拦腰咬断,鲜血狂涌。 它那冰冷的眼瞳看着他们这边,粗长有力的尾巴轻轻一摆动。 “哥,咱们咱们不会要死在这儿了?”崔鸿声音有些发抖。 虽然嘴上说着不怕死,可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恐惧。 他强颜欢笑着:“幸好还有孩子陪着我媳妇儿。” 这样,起码他死了,也不至于留她一人。有文风他们帮衬着,也不用担心那些个亲戚抢走家产。 崔钰也怕,但他仍然安慰着:“文风既然让我们来炸皇陵,就一定会派人过来。” 崔鸿道:“我知道他肯定派了人,就是怕我们等不到那时候。” 像是对他这番话的回应,一群戴着面具,穿着黑甲的暗卫蓦地从四面八方窜出来,手中甩动着抓勾,掷向巨蛇方向,几十个抓勾在空中结成一张网,朝着巨蛇兜头罩下。 崔鸿鼻子一酸,一脸的劫后余生:“差点以为真要死在这儿。” 解决完工部那边的人,飞奔而来的那批暗卫只怔了一瞬,便提刀上前,准备趁着巨蛇被困住之时下黑手。 哪知刚刚靠近,那巨蛇竟然疯狂摆动身体,将结成的网挣断,一口咬下的同时,尾巴狠狠一抽。 这些暗卫训练有素,却到底是血肉之躯,当即就有几人不动弹了。 就在这时,林中虎啸频生,一黑一黄两道影子如箭矢般窜出,重重撞向巨蛇。 两头老虎在地上翻滚一圈后飞快爬起,后腿用力,跳到巨蛇脖子上,锋利的爪勾顺着鳞片缝隙扣进去,将自己牢牢固定住,张开大口便顺着那被扣起来的鳞片咬去,粗壮结实的脖子用力一摆,几块鳞片割破了它们嘴的同时,也被生生拔起,带起一片血肉。 “嘶——” 巨蛇吃痛,在地上疯狂挣动。脖子狠狠一甩,将两头老虎甩了出去,重重撞在树上,又摔在地面。 暗卫们秉着趁你病要你命的原则,瞄准了被咬掉鳞片的那一处攻击。 “小家伙!” 崔鸿松开手,飞跑过去,想要伸手又不敢。 两头老虎痛的在地上踢动着四肢,缓了一会儿才挣扎着爬起来,伏低身体发出阵阵不甘心地咆哮。 它们的体格比起其他老虎已经很庞大了,可在巨蛇面前却根本不够看。 崔鸿急得不行:“你们两个老实点,摔的这么重,肯定有内伤,不许再上去了。” 两头老虎压根儿不听他的话,摇摇晃晃站起来就要再往前冲。 “小黑,饺子。” 两头老虎身体一顿,回过头去,咧开嘴,鼻子动了动后,耳朵飞快弹动两下,飞也似的朝着不远处那人跑去。 到了近前,大脑袋不停在对方身上蹭来蹭去,喉间发出低吼,听起来委屈极了。 唐文风笑着拍了拍它俩:“到时候把它杀了给你俩炖肉吃。” “吼——” 安抚好了两个小的,唐文风转头,遥遥望去,和远处的女人对上视线。 她嘴角轻轻勾起,面上瞧着慈悲,眼中却满是杀意。 第872章 浪子能回头,狗能不吃屎,这俩都改不了半点。 第八百七十二章 唐文风也笑,他伸出一只手,摊开的掌心之中是几块舍利子碎片。 女人脸色一变,后退一步,口中发出古怪的嘶嘶声。 巨蛇硕大的头颅一转,看向了唐文风。 唐文风一步一步后退,待到一棵树旁时,攀着枝干爬了上去,坐稳后,唤了声下方的卫冲。 卫冲将弓和箭筒抛给他,看他接住后,招呼关起和龙腾,朝着巨蛇冲了过去。 关起兴奋地不行:“早知道唐老七在那个什么破岛上能遇见这种稀罕玩意儿,我就跟着一道去了。” 他高高一个跃起,踩着巨蛇那长长的脖颈,枪头快准狠地戳刺向它的眼睛。 哪知道对方竟是合上了眼皮,那枪头刺在满是硬鳞的眼皮上,发出铛的一声。 关起大惊失色,一个翻身躲过抽来的尾巴,落到了地面后蹭蹭蹭后退数步。 “蠢货!”卫冲伸出手抵在他后背,扶了他一把,骂道:“你是不是忘了文风他们提过的,这蛇和普通蛇不同,它不仅眼神儿很好,而且还有保护用的眼皮。” 关起啧了声:“这不是记性不好嘛,嗓门儿那么大做什么?” 卫冲冷笑:“我怕你耳朵不好使,听不见。” “姓卫的,你是不是拐弯儿抹角说我老呢!”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不年轻了啊,真是可喜可贺。” “卧槽!你他娘的” 龙腾木着脸听这俩就这么吵了起来。 他算是看明白了,浪子能回头,狗能不吃屎,这俩都改不了半点。 唐文风跨坐在树上,将箭筒挂在一根踹断的枝桠上,搭箭拉弓,瞄准了那条想要朝着这边而来的巨蛇的眼睛。 箭矢破不了它的甲,但能干扰。 巨蛇闭眼的瞬间,龙腾他们就能抓紧机会攻它伤处。 黑虎回头看了眼专心放箭的唐文风,拿脑袋蹭了下另外一头老虎,再度冲向了巨蛇。 它的力气,牙齿,爪勾这些都不是人能比得上的,关起他们折腾半天都没能再撬动一块的鳞甲,在它爪下,口下,似乎变得极为轻松。 “上绳索!” 暗卫们再度抛出抓勾,将巨蛇的脖颈缠绕住,大喝一声,往下拽去。 关起那杆长枪是特制的,可以拆卸,他双手握住,一左一右反方向一拧,将上半截连接着枪头的一截拆了下来,握在掌中,狠狠插进被黑虎咬掉鳞片的那一处。 “去死!” 他重重一脚踹在枪杆上,只听噗呲一声,枪头整个陷入了肉里,鲜血顿时飙射而出,喷了他一身。 “草!” 关起放下挡住脸的手臂,突然想起来:“这家伙有毒的是不是?” 庄舟和双胞胎使劲儿点头:“有毒的!” “卧槽!我不会中毒?”关起想摸下自己的嘴,看有没有血溅到,结果抬起手,发现一手的猩红,只能放弃,转而求助不久前刚吵了架的某人,“你快看看,我嘴上有没有血?” “没有!”卫冲没好气道:“你眼瞎啊,那么长几颗毒牙都看不见!” 关起正要回嘴,那似乎挣扎累了的巨蛇忽然疯狂动了起来,一尾巴将几人和黑虎一块儿抽飞,黑虎又好巧不巧撞到关起背上,连带着关起和身前的卫冲一块儿飞了出去。 摔在地上的几名暗卫立刻就不动了,口中溢出鲜血。 黑虎挣动了一会儿,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关起和卫冲浑身疼,趴在地上眼前发黑,只觉得血腥味直往上涌。 挣脱束缚的巨蛇高高抬起上半身,脖颈那处微微膨大,口中发出阵阵嘶鸣,双眼冰冷地俯视着眼前的所有人。 此时的水师驻地气氛紧绷,巡逻的士兵一个个眼观八路耳听四方,只要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们便立刻赶过去。 就在巡逻队刚刚走到港口边时,海中忽然有了异动。 微风吹过的海面,本该只有微微波纹荡开,此时却时不时有水声响动,且波纹越来越大。 放眼望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快速接近。 “快去通知” 巡逻队小队长话还没说完,水波纹倏地消失。 “怎怎么回事?” 一名士兵紧张不已。 小队长不再迟疑,吹动了随身携带的号角。 下一瞬,伴随着号角声的,是一颗猛地从海里扬起的巨大头颅。 纷纷洒洒落下的水珠映射着光,也映出了巡逻人员那惊恐万状的脸。 第873章 你是说像它这样的怪物还不止一条?! 第八百七十三章 海神古悲低头看了眼吓得动弹不得的巡逻小队,自顾自游上岸,吐了吐信子,感知到什么后,转头看向了皇陵方向。 它一路追着熟悉的气味而来,中途差点跟丢了,可算是在这里找到了。而且它拍了拍尾巴,它还感觉到好几道熟悉的气味,有一道是它送了东西的那个人。 “住手!” 留下来的两名亲卫听见号角声后,火急火燎赶来了港口。 哪知道映入眼帘的就是超乎想象的一条巨蛇。 他们怔愣在原地的时候,吓得肝胆俱裂的士兵已经哆哆嗦嗦着手开始搭箭拉弓了。 等他们回过神,想起什么的时候,心差点从嗓子眼儿跳出来,连忙扯着嗓子吼道。 可惜迟了,有两个手快的士兵已经将箭射了出去。 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完了完了! 海神古悲早已见识过这种人类兵器,看见箭矢朝着自己飞来,只轻轻闭了下眼睛,箭矢射在它眼皮上,没有伤到它分毫后,又落了下来。 “嗬——”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噔噔噔后退数步。 “让它离开,快!再退远一些!” “啊?可是它” “没有可是,这蛇这蛇应该是熟蛇。”两名亲卫不是太确定。 士兵们:“???”他们只听过熟人,还是第一次听见熟蛇。 海神古悲俯下身体,趴到地上,尾巴一摆,瞬间游出去好远一截。 见它受到了攻击也没掉头来对付他们,两名亲卫原本的不确定消失:“这就是熟蛇!” 话音刚落,就听一声惨叫。 转头一看,刚刚那俩放了箭的士兵被抽了一尾巴,抱着腿倒在了地上。 众士兵一时间如临大敌,蠢蠢欲动。 “别动!”两名亲卫大叫,“千万别乱动!让它走!” 听见动静跑过来的其他士兵本来想动手,听见这话,只能垂下手,心有余悸地看着那条巨蛇,还不忘让人去通知其他人,免得不知情动了手。 海神古悲扭头和两名亲卫对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游走了。 等到那庞大的身体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 哪来的这么大蛇,吓死个人! 唐文风一听这条巨蛇发出这种嘶嘶声,心中就大叫糟糕。 当年在岛上的地宫里,他们可是亲身体会过的。 庄舟他们纷纷惨叫:“惨了惨了!” 关起他们正要问什么惨了,就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四面八方响起,且在以飞快的速度靠近。 “卧槽!” 草丛之中,堪称铺天盖地的蛇群朝着他们游来。 五彩斑斓,一看就不是吃素的。 唐文风后脖颈一毛,连忙回头,一条青翠的小蛇朝着他弹射而来。 他抬手一抓,掐住脖子狠狠捏断,扔到了地上。 “这他娘的什么鬼啊!九月九早过了,这些东西为什么还会出现!它们都不冬眠的吗?” 关起崩溃地大叫,一边还舞着没有枪头的枪杆将蛇不断挑飞拍死。 唐文风从树上跳下来,在地上滚了一圈后,不停拍打着身上头上的蛇,抽空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两颗药丸子吞下。 “接着!一人两颗!” 他将从癫老邪那儿打劫来的几瓶百毒丸抛给离自己最近的卫冲。 卫冲接到后,连忙分给其他人。 癫老邪手里出来的东西,质量不必多说。 只要不被那巨蛇咬到,不被这些小蛇咬到脖子这种致命处,这些小蛇根本不足为惧。 不过虽然不怕被毒死了,但咬着还是挺疼的。 卫冲一枪杆砸扁了两条蛇的脑袋,吱哇乱叫地用脚踩着前赴后继的其他蛇:“让你们咬你们关大爷!让你们咬,我让你们咬!” “魏叔,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唐文风跑到魏齐忠面前,帮忙捏死几条咬在他手臂上的蛇。 “带了带了。”魏齐忠一边痛的抽气,一边摸出几颗圆溜溜的东西给他,“你一早就猜到了?” “那倒是没有,我只是觉得不会只有那么一条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唐文风接过东西说道。 关平升手里握着一块石头,飞快砸着蛇脑袋,听见他这话,当即大惊失色:“你什么意思?”他指着那条还在不停嘶鸣的巨蛇,“你是说像它这样的怪物还不止一条?!” 唐文风点头:“是的。加上它,我一共见过四条。如果加上那些体型不如它们的,呃我也数不清。” 关平升顿时眼前一黑。 第874章 笑得真难看,你还是别笑了。 第八百七十四章 唐文风拨动那些小圆球上的卡扣,将上面的盖子掀开,劈手砸向了蛇群。 小圆球里装的油,洒的到处都是。 那些蛇挨挨挤挤,你蹭我我蹭你,将油蹭了个均匀。 唐文风掏出火折子吹了吹,将其扔进了蛇群,火焰呼啦蔓延开。 卫冲差点被撩了衣摆,忙往远处跑开。 关平升可惜道:“早知道少装几颗震天雷了。” 震天雷是装在祭品的箱子里带进皇陵的,箱子是崔鸿崔钰吩咐人特地赶制的,上下两层,上面放祭品,下面藏震天雷。 抬箱子的禁卫军对重量心有疑惑,但愣是没吱声,就这么老老实实抬进了皇陵,然后先皇后的陵,就在大师们诵经念佛的时候,被崔鸿他们找机会炸了。 唐文风拉着他往远处跑:“少装多装都没太大关系,接下来的战场不归我们。” 关平升踉踉跄跄跟着他跑:“什么意思?” 唐文风嘴角轻轻勾起:“嘘,您听。” 关平升连忙屏住呼吸,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四周的动静。 逃跑的人口中发出的惨叫声,巨蛇的嘶鸣声,暗卫们打斗的刀剑声,火焰将蛇群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嗯? 关平升眼睛刷地睁大,这这这这种碾动枯枝残叶,飞快穿过草丛的声音是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见枝繁叶茂的枝桠间探出一颗硕大的蛇头。 那花纹,那花色,那脑袋上凸起的尖刺啊啊啊啊啊!居然还有另外一条!!! 关平升活了半辈子,自认为已经能够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可是此时此刻,他真的好想叫救命! 唐文风看他受惊过度快要晕过去了,连忙掐住他的人中:“冷静冷静,这是自己蛇。” 关平升脑子已经彻底变成了浆糊,运转不动了:“什么意思?” “这就是我在信上告诉你们的,帕多纳坦岛上的那条蛇。” “那个那个海神?” 唐文风点头:“就是它。” 关平升不敢置信:“你不是说它留在另一座岛了吗?” 这隔了十万八千里,是怎么找过来的? 唐文风道:“这家伙记仇得很,记性还格外的好,它被困了不知道多少年,而困住它的人,很大可能就是戚家人。它能找过来,我一点也不意外。” 最想将戚家人灭种的不是他,也不是崔家,而是这条被奉为海神的蛇。 关平升脸色变来变去,最后指着他点了点:“你这小子可真是一肚子弯弯绕绕,连条蛇都要算计。” 唐文风微微一笑,坦然接受了他的夸奖。 国师所在的通天殿共九层,像一座宝塔,外部有盘旋而上的楼梯,一直通往最上层。 这几年,唐文风他们天南海北到处跑,调查黑天大神的同时,也在不停寻找十二生肖的雕像。他们不知道那群狂热的信徒拿这些雕像到底有什么用,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横插一脚。 有道是,你不痛快了,我就痛快了, 鼠和兔子没能找到,大概率是被取走了。 而最后一个龙形雕像,唐文风猜测,很大可能是在皇宫。 砚台他们作为暗卫,皇宫内只有一个地方没有去过,那就是国师所在的通天殿。 在救下三皇子他们后,一行人并没有去解救慧太后等后宫妃嫔,而是转道去了通天殿。 想要去到塔顶,就得打开一层的大门,钥匙保管在国师的大徒弟手里。不过哪怕没有钥匙,也根本难不倒砚台他们。 那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干耗这么久呢? 宋樟哆哆嗦嗦:“严严严严哥,你快快快快仔细仔细瞧瞧,这是你们认识的不?” 严肃想骂人,他又不是蛇,他哪里认得出来。 一群人如临大敌地站在原地,不敢乱动一下。 一条脑袋生有凸起尖刺的巨蛇从通天殿上盘绕而下,缓缓逼近他们。 “嘶——” 长长的信子抖动着,分叉的舌尖从宋樟脸上扫过,自下而上,直接给他洗了个脸。 宋樟想吐,握着刀的手来来回回地收放着,很想一刀劈上去。 但一想到严哥他们说这蛇有多难对付,这一刀到底是没劈上去。打不过,他还不能忍吗? 挨个扫了一遍,像是玩够了,这条巨蛇愉悦地晃了晃尾巴尖,收回探出来的上半身,高高扬起头,瞳孔缩成一条竖线,下一瞬,用一种完全不符合它庞大体型的速度,发动攻击。 “左右分开!” 砚台厉声喝道。 哪怕他们动作已经够快了,仍有人被一口咬住,那锋利的毒牙噗嗤一声,穿透了口中之人的身体,鲜血长流。 砚台有伤在身,完全是强撑着一口气。 此时剧烈动作下,伤口再度被拉扯开,疼得他冷汗直冒,脚步摇晃,眼看着就要倒地。 “砚哥!” 宋樟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用自己将他支撑起来。 “快走!”砚台咬着牙。 一行人分成两队,一队由严肃带着留下断后。 严肃本来都以为他们要死在这儿了,哪知道那条巨蛇在将口中之人甩出去后,准备再度攻击他们时,却忽的停下了。 它扭头望着皇陵方向,尾巴快速地拍打着地面。片刻后,竟是扔下严肃他们,扭身飞速游走了。 “怎怎么回事?它为什么会放咱们一马?” “难道真是大人他们在岛上遇到的那条蛇?” “真是的话,那它刚才怎么会攻击咱们?” “这我哪儿知道?” 严肃回想着这条蛇的一举一动,半晌后开口:“不是。” “嗯?什么不是?” “它不是海神。”严肃道。 海神古悲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哪怕被囚禁多年,也可以说是身经百战。如果真是它,刚才绝对不止一人丧命。 严肃没有再理他们一个接一个的问题,而是抬头望向通天殿的塔顶。 “走,我们上去。” 叽叽喳喳用不停说话来发泄着刚才心里恐惧的暗卫们只愣了一下,便立刻跟上了严肃。 通天殿以前有禁卫军看守巡逻,如今却换成了死士。 严肃他们几乎是一路踏着尸体杀上去的。 到了最后一层,他们哪怕累得气喘吁吁,握刀的手都控制不住地抽搐,面上也忍不住露出笑来。 终于上来了。 严肃抬起手,用刀柄狠狠撞开紧闭的窗户,撑着窗框翻了进去。 “这是” 落地的瞬间,他整个人怔在了原地,眼中满是震撼与不可思议。 紧随他之后的其他暗卫也纷纷僵硬住。 “这简直就是神迹。” 不知是谁呢喃出声。 一批又一批,仿佛源源不尽的死士从林中窜出,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取唐文风的命。 可惜的是,他们压根儿来不及接近就被收割了性命。 士兵们的身手或许远不及他们,可架不住人多啊。一个打不过你,我还不能拉帮结派? 再加上禁卫军也在帮忙,别说取唐文风的命了,唐文风站在那儿看了半天热闹,他们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一下。 关平升看得牙疼:“咱们离远点。” 哪怕知道新冒出来的那条巨蛇的目标不是他,他这心里也忍不住发怵。 他现在有一点体会到老鼠见到猫是什么感受了。 自从海神古悲出现,地面的蛇群便飞快散开。跑慢的,不是被海神古悲庞大的身体直接碾过去,就是被一尾巴抽了个天女散花,好些的摔得七荤八素,运气不好的,直接就不动弹了。 庄舟他们这些曾经和海神古悲相处过的,急吼吼地往旁边退,生怕碍着这位大神发挥,到时候一个不高兴,把他们一块儿料理了。 一群人你推我我攘你的刚跑远,两条巨蛇就缠斗到了一起。 它们不像普通蛇那般打架,用压制头部之类的方式让对方屈服,并不致命。这俩讲究的就是一个弄死你。 打起来堪称地动山摇。 有人不小心被扫来的石头砸到了头,当即一声惨叫,血流满面。 庄舟一边骂骂咧咧,说他不长眼睛,一边将人拖远了些,摸出来伤药往他脑门儿上撒,给他止血。 唐文风懒懒散散站在关平升旁边,实际上余光一直注意着那位戚家女。 他去查过先皇后的家族谱系,还暗中找过当初伺候了戚家多年的一位老人。知道先皇后姓戚名锦,有一个双生姐姐在很小的时候夭折,名庸。 大庸皇室的庸。 也是每一代被挑选出来,完成任务的后代的名字。 每一代都有一人叫戚庸。 前朝,也就是大历,曾有一位很得民心,也很得圣心的丞相便叫戚庸,后来突然暴毙,没有人知道死因。 唐文风在得知了戚家的事后,也终于明白了这位丞相为什么会突然暴毙。想来是被大历皇帝发现了。这才暗中处死了他,后面还将戚家人一个一个清除。 可惜狡兔三窟,到底是没得将他们的根拔除。多年后又叫他们死灰复燃,大历也因此走向灭亡。 若非当时崔家反了,如今这江山姓崔还是姓戚,还真不一定。 “太傅!太傅!” 一名官员瘸着腿朝着这边跑来,一边跑一边喊着。 唐文风惊讶不已:“李大人这是做什么呢?” 李姓官员一脸的劫后余生,抓着唐文风的一条手臂喘着粗气,泪流满面:“太傅大人,您可算是回来了。下官”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僵住:“太傅太傅大人这是何意?” 唐文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手中的弓再度往后拉去,弓弦陷入李姓官员脖颈的皮肉里,渗出丝丝血迹。 “我岁数还没有大到老糊涂的地步,你这位易太师手底下的得力助手,如今巴巴的跑来我这儿,你觉得我会信你吗?” 李姓官员磕磕巴巴道:“下官下官已经弃暗投明了。” “喔?弃暗投明?这意思,你也觉得易太师不是好人?” 李姓官员努力咧嘴,想要蒙混过关。。 唐文风啧了声:“笑得真难看,你还是别笑了。” 他手中的弓转了一圈,狠狠往后一拽,弓弦便深深勒进了皮肉。 “嗬——嗬嗬——” 李姓官员手指动了动,用力抓住他的衣袍,跪倒在了地上,头颅垂下。 唐文风收回弓,往旁边走了两步,李姓官员没有支撑,扑通倒在了地上。 关平升看得脖子疼:“你说这人什么脑子,明摆着不安好心,还敢往你面前凑。” 唐文风垂眸看了眼弓弦上的血,漫不经心地说道:“可能信了别人口中说我心软。” 关平升嘴角抽了抽,是,你的确心软,深怕自己的心比石头还软。 谁传的这话,真该拖到西市去砍头三十次。 这脑子真是不要也罢, “人不见了。” 唐文风忽然开口。 心里疯狂吐槽的关平升:“谁不见了?” “戚庸。”唐文风四下看了一圈,正要开口让庄舟他们去找上一找,眼皮却疯狂跳了起来,后脖颈的汗毛更是根根竖立,头皮发麻。 他脑子甚至还僵成一团,身体已经先反应过来。 带着关平升朝斜前方飞扑而去。 在地面快速滚了一圈后,劈手将弓掷了出去,争取到了一点时间让他朝着远处跑去。 侧头躲开弓的巨蛇没有管地上的关平升,径直朝着唐文风追去。 “大人!” 庄舟他们飞快跟上。 唐文风在林中穿行着,时不时绕一绕,拖慢身后那条巨蛇的速度。 跑了不知道多久,他一头扎出林子,埋头奔向陵墓前的空地,一把抓起掉落的油灯,冲向被炸塌的先皇后的陵。 棺椁早已被炸开,露在了外面。 唐文风呼哧带喘跑到近前后,一把推开了棺盖,手中的油灯在还未熄灭的长明灯上引燃,悬在了半空。 “我猜,你应该不想亲眼看见自己最疼爱的妹妹,死后还要被人毁坏尸身。” 巨蛇追到此处便停了下来,在不远处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唐文风狠狠咳了咳,一路跑过来,他肺都快炸了:“戚庸,我数三声,你若仍是不出现,这油灯,我可就要拿不住了。” 第875章 救不了就不用救了。 第八百七十五章 “三!” “二!” “一!” 就在唐文风松手的同时,远处的树后走出来一道人影。 正是戚庸。 唐文风眼疾手快抓住落下的油灯,笑着道:“你看你,多冒险啊,要不是我手快,就不止是洒点灯油了。” 他神色太过淡定,完全看不出油灯之中的灯油早在掉落在地上的就已经流淌干净了。 戚庸缓步走近,她与常人略显不同,更接近黑色的眼瞳盯着他:“你离开。” 唐文风挑眉:“你觉得我是傻子?” 戚庸道:“我可以让蛇吞了你。” “你可以赌一下,是它吞下我快,还是这早就倒了桐油的棺木烧的更快。” 唐文风笑着晃了晃手中的油灯,火苗跟着摆动:“要不要赌?” 靠近后,闻到桐油味道的戚庸脸色沉下来。她竟是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动的手脚。 “你的目的。” “我的目的?”有“人质”在手,唐文风好整以暇地倚靠着棺椁,“这话难道不该是我问你吗?” 戚庸冷笑:“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唐文风点点头:“那我有另外一个问题。” “你说。”戚庸是赏识唐文风的,曾多次想着,若当年的大庸有唐文风此人,也就不会被裘氏篡夺江山,改朝换代。所以她不介意在他死前,满足他的一点疑问。 “这蛇是那两座岛上的特产吗?”唐文风问道。 戚庸难得有些费解,她以为唐文风会询问她是如何安插人手在崔礼的饮食之中添加神仙散,或者是为什么这么执着复辟大庸。万万想不到竟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 但她还是回答了:“是。” “它们的这种不同,是因为龙血树?” “是。” “地宫内的那几座白骨塔是怎么来的?”唐文风又问道。 戚庸抚摸着巨蛇身体的手顿了下:“那是我戚家先人的骸骨。”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耐心即将告尽,“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最后一个问题。”唐文风一边心里估算着时间,一边问道:“原本被选中的应该是戚锦。” 戚庸退后一步:“杀了他。” 唐文风掉头就跑,跑出一段距离后,回头将手中的油灯砸向棺木。 巨蛇一尾巴抽过来,将油灯抽飞。 哪知道紧跟着油灯掷来的还有一支火折子。 戚庸脸色骤变,冲上去,险之又险地在火折子即将掉进棺木之中时,将其抓在了手中。 “你是谁?我妹妹呢?” 她松了口气,低下头去的时候,却看见棺中躺着的并不是她妹妹的尸骸,而是一个假人。 “不对!快走!”戚庸大喊。 就在这时,一支带着火光的箭支飞来,咄的一声钉在棺盖上,浇了桐油的棺椁瞬间被火焰吞噬。 巨蛇调头游回来,当即用尾巴将戚庸一卷。 “砰”的一声巨响,整个棺椁炸开。 速度已经很快的巨蛇仍然没能躲过,被爆炸的尾巴扫到,连带着戚庸一起翻滚了出去。 它将戚庸保护的很好,戚庸只是一条手臂折了,衣裙被火焰燎到。 远处的唐文风可惜道:“棺椁里的震天雷还是塞的太少了。” “大人,背着看守的人打洞进陵墓很累很难的。工部的铲子都被我们弄断了十来把,魏大人都明令禁止我们踏入工部了。”几名暗卫委屈。 他们可眼馋工部折腾出来的那些稀罕玩意儿了。 “辛苦了。”唐文风好笑,“回头我找魏叔说一声。” 暗卫们立刻道:“不辛苦!” 通天殿的内部,竟是空的。 而在这巨大的空间内,一尊由黄金打造的雕像立于此地。 从震撼之中抽离,严肃他们也看清了这尊雕像的真面目,不是被供奉的黑天大神又是谁。 搭起来的架子上,许多人像蚂蚁一般爬上爬下。方才的打斗像是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他们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神像。 “他们在做什么?” “好像在雕刻花纹。” “啊,你们快看,那是不是龙形雕像?” “他们都取下来了吗?那怎么办,硬抢?” “先离开,等和大人汇合,问问他怎么办。” “成。” 严肃一行掉头离开,竟也没有人再来阻拦他们,像是知道他们放弃了抢夺雕像,便不再耗费人手。 一行人去到冷宫和砚台他们汇合后,将通天殿内的事说了。 砚哥道:“做的没错。” 严肃等人得到肯定,心下放松:“那咱们现在是去皇陵找大人他们,还是去救太后和各位娘娘?” 三皇子崔麟的眼睛一下睁大了:“太傅回来了吗?” “回殿下的话,是的,大人已经回来了。” 崔麟纠结不已,他很想去找唐文风。可是太后对他很好,而且还有他的母妃。 片刻后,他道:“能先去救太后娘娘和我母妃她们吗?” 砚台点头:“可以。” 崔麟知道这些暗卫除了太傅的话,就听他的。此刻太傅不在,他开了口,那事情就定了。 “谢谢。” 砚台道:“殿下是主子,我们是下属,您不必如此。” 崔麟道:“太傅说了,做人要有礼貌。而且你们并不是一般的下属,是太傅的朋友,跟着他几经生死,这声谢谢是应该的。” 看他板着小脸认认真真地说话,宋樟他们手有些痒。 但凡这位不是皇子,他们的爪子早就伸上去掐脸蛋了。 一本正经又懂事的小孩子真是可爱。 “人还没抓到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唐文风养的那批人有多难对付。” “我听说他身边的那些人全是暗卫营出身的,是不是真的?” “难道还能是假的?暗卫营原来的头领都跟着他呢。” “你上哪儿知道的?” “我哥是太师身边的贴身护卫,就没有我不知道的。” “那你说的暗卫头领是谁?” “还能是谁,就那个叫砚台的。以前被先帝派去保护长公主,后面又跟了唐文风。” ”他啊!那难怪了,真是毫不意外。” “喔?怎么说?” “我有一次撞见过他给太傅办事,好家伙,宰人跟杀鸡一样,看过来的眼神冷冰冰的,我差点以为他要连我一起宰了。” “那你可以放心,太傅手底下的人不殃及无辜的。” “啧,你们怎么回事,还一口一个太傅,那是反贼。” 这人因为兄长在易太师跟前做事,地位比他们高,其余人闻言讨好地笑了笑:“是是是,就是一时半会儿改不了口。” 慧太后听着外头毫不避讳的交谈声,深吸一口气,拨弄着手中的佛珠,继续念诵佛经。 念着念着,劈手就摔到了地上。 嬷嬷吓了一跳:“太后娘娘” 慧太后闭了闭眼:“根本保佑不了我儿。” 嬷嬷叹气,俯身将佛珠捡起,用袖子擦了擦,放到了桌上。 这佛珠是上好的玛瑙做的,是朝贡,陛下特地挑出来命人送来的,等太后娘娘气消了,说不得又得心疼。 “这唐文风真是半点用也没有。” 小声的抱怨响起。 本就心头烦躁的慧太后看过去,见是云太妃,便没好气道:“他若是无用,你我就不止是被囚禁在此处,而是去见先帝了。” 云太妃本就不喜慧太后,觉得她是小家族出身,不过是撞了大运,生的儿子被唐文风挑中,这才母凭子贵,做了这一人之下的太后娘娘。 先帝当初这般疼她的三皇子,若是能再多活几年,如今这太后娘娘是谁,还真是不好说。 平时忍了也就算了,如今都是阶下囚,谁还比谁更高贵了? 之前挨了慧太后一巴掌的云太妃越想越气,忍不住呛声:“他厉害,那怎么还不派人来救我们?先帝当年真是慧眼不识人,竟然挑中他做了重臣。” 慧太后简直是不想再和她多说一句,就这脑子,难怪唐文风当年挑中了她的儿子。有这种母妃,三皇子坐上皇位也得被连累。 “敌袭!” 外头突然大叫起来。 慧太后猛地起身,眼中露出欣喜。 嬷嬷扶着她,话中带着高兴:“定是唐大人的人来了。” “快!把太后她们抓走!决不能让唐文风的人救走!” 一群人涌了进来。 云太妃惊吓到,连连后退,躲避着抓来的手,更是将一位嫔妃扯过来推了出去,但到底还是没能躲过。 ”啊!你放开本宫!” “啧!” 被长长的指甲差点把脸抓开花的人正是先前直呼唐文风的那位,他不耐烦地扯了云太妃一把,骂道:“你再不老实点,当心我宰了你。” 云太妃瞬间安静。 出了宫殿,慧太后她们一眼便瞧见了对峙的两方人马。 在看见砚台后慧太后安下心。 她知道这人是唐文风身边的贴身下属,跟随对方多年,也是先帝特地派去的。 “早就知道你们会来。” 抓住云太妃的人叫刘令,他哥叫刘畅,为易太师做了不少上不得台面的事,很得赏识,连带着他这个做弟弟的,也得了不少好处。 “现在,放下武器,不然”刘令将刀横在云太妃脖颈,“我一个不小心,可就糟了。” 云太妃亡魂皆冒,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锋利的刀刃割破了她的皮肉,登时尖叫出声:“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听他的!” 严肃他们看向砚台。 砚台沉默着,和刘令对视。 紧绷的气氛仿佛一触即发。 慧太后眼皮跳了跳,不知为何,心中涌上一些不祥的预感。 纠结之下,她决定相信自己的直觉,扭头斥道云太妃:“你闭嘴!” 云太妃哪里肯:“你又没被人架着脖子!” “我们大人交代了。” 终于,砚台开口了:“救不了就不用救了。” 慧太后用力闭了闭眼,她就知道,唐文风从来不是什么心善之人。别说今日被挟持的是她们,就是三皇子在这儿,他在没办法救下来的情况下,也会舍弃。 毕竟宗室之中,不缺皇嗣。 他如此看重三皇子,不过是因为先帝的托付。但人走茶凉,先帝对他的知遇之恩,又能用到几时。 云太妃不敢置信,整个人直接傻了。 她可是先帝的宠妃啊,先帝对唐文风的纵容犹如生父,他怎么敢的?他怎么敢不救她! 刘令不信,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对方一刀捅穿了一位妃嫔的腹部。 看他们说动手就动手,妃嫔们吓得惨叫连连,泪流满面。 她们膝下无子,不比太后和云太妃,这些人动起手来毫无顾忌。 一连杀了三位妃嫔,也不见砚台他们表情有一丝波动,刘令等人慌了。 他们之所以愿意来这边看守,就是抱着必要时候挟持人质保命的心态。 可现在对面却告诉他们,人质根本不起作用。 “快!你快喊三皇子!”刘令脑子转的飞快,掐着云太妃的肩头恶狠狠地说道:“把他叫出来,他肯定躲着的!快!” 云太妃脖子被割破了一些,吓得尖叫一声,流着泪,小声唤着三皇子的名字。 暗处,一名暗卫紧紧抱着崔麟和崔麒,语速飞快:“别上当,砚哥他们一定会把太后娘娘救出来的。” 三皇子小声问:“太傅真的说过吗?” “啊?什么?” “救不出来就不用救了。” 这名暗卫哪里知道他们家大人说没说,但嘴上却道:“大人是什么样的人,殿下还不知道吗?” 三皇子闷闷地低着头,不说话了。 太傅曾经教导过他,身处皇室,若是没有万全的把握,优先保全自己。 听着云太妃带着哭腔的一声声呼唤,三皇子用力抿着嘴角。片刻后,趁着暗卫以为他听进去了话,松懈之际,挣脱开跑了出去。 暗卫伸出手想要去抓人,哪里知道崔麒见三皇叔跑了,竟也想跟着跑。暗卫手忙脚乱,只能先顾着崔麒。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三皇子跑到了人前。 他脑子里哐地冒出两个大字——完了。 刘令看见三皇子,得意极了:“我就知道。”他又将刀往云太妃的脖子上压了压,一缕鲜血淌下,“三皇子可真是让我等好找啊。” 三皇子紧绷着小脸:“你放了母妃,我来做你的人质。” 刘令哈哈大笑,笑他的天真:“我怎么可能会放了太妃娘娘呢。去,把三皇子抓过来。” 被吩咐的人看了看没有动作的砚台一行人,放心大胆地朝着三皇子走去。 这时,砚台看向三皇子:“大人对殿下很失望。” 三皇子小脸瞬间惨白。 “动手。” 一声令下,早已埋伏多时的弓箭手齐齐冒头,箭如雨下。 第876章 我哪是怕他出事,我就怕他出不了大事。 第八百七十六章 刘令以为是自己人的禁卫军倒戈相向,将漫天箭雨射向了他们。 “退!快退回去!” 刘令扯着嗓子大喊,挟持着不停尖叫的云太妃退回了殿中,将殿门砰的关上。 “母妃” 三皇子愣愣的,不由自主往前走了一步。 “殿下。” 砚台出声:“请不要让属下等人难做。” 三皇子垂着头站在那儿,小小一只,看着分外可怜。 “去看看有没有活口。” 严肃点了几人,跟着他往前走去。 砚台侧头:“孙开平。” “啊?在的在的。”孙开平将视线从三皇子身上挪开,小跑着来到砚台面前,“怎么了?” “去看看那几位娘娘还有没有得救。” “这就去。” 孙开平背着自己的药箱,一溜小跑来到中箭倒在地上的几位嫔妃跟前。 刘令他们自顾不暇,最后也就护了一下慧太后和云太妃,另外几位嫔妃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伤的伤,死的死。 严肃他们仔细查看着中箭倒地的人,没死的就补一刀,死了的还是补一刀,以防诈死。 躲在殿内的刘令等人看得咬牙切齿,这群人还真是半点生机也不给。 “啊——!” 一声惨叫响起。 原来是真有人准备装死,却被一刀戳了肚子。 “啧,你说你何必呢,不装死我还直接给你一个痛快,还非得受这个罪,多挨一刀。” 宋樟嘟嘟囔囔给人抹了脖子。 “砚哥,现在怎么办?就在这儿守着吗?” 挨个检查完后,宋樟他们将还活着的两位娘娘抬到了树荫下躺着。 “嗯,等大人那边结束了,听他的吩咐。”砚台脸色有些不好看,说完捂着腰腹走到一边坐下。 孙开平给两位娘娘处理了伤口后,又颠颠儿地朝砚台这边跑过来。扒开他的衣服看了看伤后,气的想骂人。 可一抬头看见砚台那冷冷的眼神,又将话咽了回去。 你凶你了不起,我闭嘴。 孙开平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轻手轻脚给他重新包扎扯裂开的伤口。 皇陵这边,将草碾死了一大片的两条巨蛇终于快要分出胜负。 海神古悲凭借着比对方大了一圈的身体,将它狠狠缠绕压在身下,张开的巨口死死咬住最纤细的那一段,瞳孔竖成一条细线。 巨蛇哪怕这样也仍有挣扎的余力,不肯轻易服输。 唐文风这家伙跑过来看见了,在身上到处摸了摸,最后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包药粉。 他捏着药粉大步朝海神古悲走去。 “大人!” “唐老七你想干嘛?” 一群人出声想要阻止他。 “放轻松放轻松。” 唐文风往下压了压手,走到海神古悲的不远处站定,看了看那条快筋疲力尽的蛇。 “你把它困住了啊,我帮你弄死它。” 海神古悲眨了下眼睛。 “你不能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唐文风一边说,一边走到两条巨蛇的头颅前。 那条蛇看见唐文风,凶的不得了,还没忘记它主人下的命令,不停张开大嘴想要咬他。 “这可是你自己主动的,到时候下了地府,见到阎王爷,可别告我的状。” 唐文风将那一包药粉拆开,连纸带药粉一块儿扔进了巨蛇口中。怕它吐出来,还从地上捡了一根没被它俩的身体碾断的树枝,将药粉往口腔深处捅了捅,然后一个不小心将纸捅了好几个洞。 见药粉飞出来,他连忙捂住口鼻,撒丫子跑了。 海神古悲的身体可疑地僵了下,随后竟是松开了口,只单纯将巨蛇压在身下。 关起他们看得目瞪口呆:“这蛇是不是知道你扔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怕通过血毒到自己?” 唐文风一脸少见多怪:“它本来就很聪明。” 关起等人腹诽:哪条蛇会聪明成这样啊! “大人,你那什么药?”庄舟好奇。 “不知道啊,癫叔叔逮说一指甲盖就能放倒一头牛,我怕品种不一样,效果没那么好,就干脆全喂给它吃了,希望能起作用。” 不然回去他要拔秃那老头儿的胡子。 “诶诶诶!不动了!那条蛇好像不动了!” “这药可真厉害。” “癫老手里的东西果然没有凡品啊。” “回去不知道能不能问癫老要一点这个药。” “你要这东西来干嘛?这种怪物又不是天天能遇到。” “你懂什么啊,以后谁要是招惹我,我就给他悄悄下在喝的茶里头,等他倒了就给他套麻袋狠狠揍一顿。” 此话一出,众人默默挪了挪步子,离他远了点。 果然无毒不丈夫。 又等了一会儿,那条蛇彻底不动弹了,那么长一条摆在地上,整条蛇都是松弛的。 唐文风这才反应过来这药竟然是麻药。 癫老邪一天天的埋头捣鼓东西,说是要将前人留下的麻药改一改,让药效发挥到极致,没想到还真让他折腾出来了。 老虎饺子龇了龇牙,冲过来扑到巨蛇身上,一通乱咬乱抓,喉间不停发出低吼。 唐文风走到黑虎旁边蹲下,摸了摸它的大脑袋。 黑虎用力撑起上半身,用头顶了顶他的掌心。 “不会让你死的,撑着。” “吼——” 黑虎发出低低的叫声,又蹭了唐文风一下,才重新趴了回去。 海神古悲游了过来,低头看了看黑虎,竟然伸出了尾巴,想要将它卷起来。 吓得唐文风连忙伸手挡住它甩过来的尾巴:“它现在可受不住,你别乱来。” 海神古悲眼中人性化地露出一丝不耐烦,拍了拍尾巴。 关起他们一颗心高高提起,生怕这位蛇祖宗一个不高兴,那条尾巴就朝他们抽过来。 好在海神古悲只是单纯不耐烦,见想帮忙被拒绝,便游到了那条被绞断了几节骨头,脖子也被咬了好几个大洞,还被麻翻了的巨蛇面前,放松地盘成一坨,将大脑袋往盘起来的身体上一搁就不动了。 庄舟他们手脚麻利地砍了一堆粗壮的树枝做成一个简易担架,再合力将黑虎抬了上去。 唐文风捏了捏黑虎的耳朵:“你老实一点,他们先带你回去,到时候让癫叔给你仔细瞧一瞧。” 黑虎虚弱地嗷了一嗓子,闭上眼睛。 饺子蹭了蹭它,抬头看唐文风。 “它会没事的。” 唐文风拍了拍它的脑袋:“你跟着他们一块儿走。” 饺子发出不满的叫声:“嗷呜——” 唐文风皱眉:“听话。” 饺子用爪子刨了刨地面,低下头,委屈地哼了哼。 “你们都跟着他们一道回去。”唐文风抬手点了一片人,然后将调动北营的令牌交给关起,“集结人去皇宫门口汇合,尽快。” 这令牌新平长公主让崔鸿交给了唐文风,唐文风离开京城前往西域前,又给了崔鸿,结果崔鸿又托暗卫在唐文风进京后交给他。 兜兜转转一大圈。 关起收好令牌,点头:“行。” 说完手用力一挥,带着一群人先跑了。 暗卫们抬着黑虎对唐文风点了下头,跟了上去。 饺子回头看了眼自家主人,嗷了一嗓子,转身小跑着跟在暗卫后面。 双胞胎领着一队人,护送着关平升魏齐忠这些官员走在最后。 唐文风伸了个懒腰:“咱们也走。” 通天殿内,戚庸站在神像前,骨折的那条手臂已经被处理好。 巨蛇为了保护她,身上的鳞片被炸得翻起来一大片,下面皮肉撕扯,血淋淋的一片。 有人想要上去给它上药,却被它狠狠一尾巴抽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不动弹了。 “收收你的脾气。” 戚庸有些不悦。 巨蛇微微垂下头颅,像是知道错了。 “小姐,还有两个时辰才天黑,怕是来不及了。” 一名独眼老者从暗处走出,声音像是被烟熏火燎过一般的嘶哑。 戚庸有些疲惫:“五叔,我们真的能成功吗?” “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您是后悔了?”被唤作五叔的独眼老者怒火蒸腾,“戚家人耗费了无数代人才走到今日,您怎么可以质疑?” 想到在皇陵发生的一切,一直以来,总是一副淡漠的戚庸有些崩溃:“唐文风他什么都算到了!禁卫所一半都听他的,暗卫营的人在他手里,调动北营军的令牌也在他手里,还有水师,卫家军,龙腾的兵马,我连他什么时候策反的南营都不知道,更不知道暗中还有多少是他的人!” 她喃喃道:“当初就不该让他上岛。如果他不上岛,很多事根本猜不到。” 五叔眼神阴沉:“小姐的意思是怪我?” “我没有。” 五叔紧绷着脸不说话, 戚庸苦笑:“五叔,我真没怪你。他身边的能人异士太多,我们根本没办法阻止他上岛。” 五叔看了她一眼,收起了一身戾气。 戚庸摸了摸巨蛇身上的鳞片:“再等等,让人继续拖延时间,看能不能等到两个时辰后。” 五叔微微弯下腰:“我这就去通知东西二营。” 戚庸没再说话,只轻点了下头。 她没有看见,转过身去的五叔眼神有一瞬间变得阴狠。 去往皇宫门口的路上,唐文风突然左右张望起来。 庄舟他们跟着四下看了看,什么奇怪的地方也没发现,不由问道:“大人,你看什么呢?” 唐文风纳闷儿道:“我记得我赶到皇陵的时候,瞥到一眼太师。” 经他一说,崔鸿兄弟也想起来了:“对啊,怎么没看见易晁那个老家伙!” 一名暗卫瞎猜:“不会是那两条蛇打架的时候,把他给打死了?” “想什么呢你,打死了也会看到尸体啊。”庄舟道。 当时情况太过混乱,逃命的逃命,保命的保命,打架的打架,还真没人注意到易太师去了哪儿。 “易行知跟着他的,总归不会出什么事。”崔钰回想了一圈,也没想起来易太师的踪迹,便这般说道。 唐文风咋舌:“我哪是怕他出事,我就怕他出不了大事。” 众人:“” 感情你突然找他,是怕他没死呢。 龙腾有些懒散地说道:“等把该做的事做完了,还怕找不到他?京城就这么大,翻上一翻,总是能找出来的。再说,他这么一把快散架的老骨头,还能逃到哪儿去。” 唐文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琢磨不出来,只能先将这事放到一边。 一行人加快速度朝着皇宫赶去。 宫门外,隔着护城河,两军对垒。 东营一直立场不定,后来也不知易太师那边对东营统领许诺了什么,他倒戈了。 经过暗卫营那一战,本来有些摇摆不定的西营又决定了继续投靠易太师。 南营的统领只认圣旨和兵符,兵符本在卫冲手里,可他在边关被奸细出卖,兵符遗失,人还差点送了命。 唐文风未回京之前,关起他们都快把通往南营那条路上的草踩死了,也没能说服他倒向他们。 结果唐文风也不知道给他送了封什么信去,某天半夜,这位油盐不进的南营统领竟然主动上了门,表达了自己的诚意。 至于禁卫所的那帮子禁卫军,比较识时务。 崔彻和方相儒都不在,右副统领思来想去后,便带着愿意跟着他的禁卫军站到了唐文风这边。 他认为,比起老的两条腿都快进棺材的易太师,还是正值壮年的唐文风更有胜算。 不过这人深得方相儒真传,哪怕心里是这么打算的,却一点没生张,而是等到唐文风他们攻入京城后,才稍稍露出了一点马脚。 这也是刘令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的最大原因。 安排在四周的弓箭手全是右副统领手底下的。 刘令他们不倒霉,谁倒霉。 论攻城,唐文风是拍马也赶不上卫冲他们的,很是自觉地退到后方,老老实实当一个观众。 庄舟一行人守在他身边,神经紧紧绷着,随时警惕着周围,生怕有人放冷箭。 都走到这一步了,可不能出岔子。 但有时候,越不想的事,它就越会发生。 高高的宫墙之上,突然放下来几根绳索,每根绳索尽头结结实实捆着一个人。 定睛一看,竟然幸存至今的几位亲王。 第877章 他若是聪明,这辈子都不会,也不敢清醒。 第八百七十七章 西营统领被推了出来做主事人,隔着护城河,他用自己能发出的最大的音量,朝唐文风放了一番狠话后,道:“几位王爷的性命可就在太傅的一念之间,望太傅慎重。” 确定那挂着当风筝的几个真是先帝的兄弟后,唐文风收起千里眼,转头问:“那人在那儿叽里呱啦说些什么?离得太远我一句没听清。有没有知道的和我说一声,我也想听个热闹。” 庄舟等人以及周边的士兵们:“噗嗤——” 西营统领万万没想到,他打了半天腹稿放的狠话,放狠话的对象却是连一个字都没听清。 士兵们很是热心肠,一个拍一个的往前传话。很快,最前方听清了的士兵又把话传给了身后的战友,又一个接一个的传到了唐文风耳朵里。 “和我有什么关系?他们要杀就杀,还非得牵扯上我。”唐文风简直莫名其妙,这么大一口黑锅他可不背,“去取重型战弓来。” “是!” 一名士兵很快取了重型战弓过来,双手抱着看向唐文风:“太傅,然后呢?” “然后?”唐文风看了一圈,问,“你们这儿谁能拉动重型战弓?” “俺俺俺!太傅!俺可以!” 浑厚的声音响起,一只肌肉纠结,将衣服绷得紧紧的高壮士兵高高举起手,怕唐文风看不见他,蒲扇大的巴掌跟拎小鸡似的,将挡在他前头的战友们挨个拎开。 那跟铁塔似的壮汉走到唐文风面前时,他简直惊呆了。 他身边认识的人,个子最高的应该是卫冲,关起,还有龙腾,这仨估摸着接近一米九。 但是眼前这人瞧着还要比他们高出半个头去。 唐文风微微仰头看着他:“壮士,敢问贵姓?” “不敢不敢,俺叫高中。” “高中?” 高中有些不好意思:“俺爹俺娘觉得读书人有学问,以后不用在地里头刨食儿,体面,砸锅卖铁想供俺上学堂,希望俺能高中。俺以前叫高铁蛋儿来着,后来才给改叫高中。” 周围一群人笑了起来,喊着铁蛋儿那你最后咋从军了。 高中很是无奈:“俺就不是念书那块料,打没少挨,字儿没多认几个。教俺的夫子一年打折了四块戒尺,气的退了束修,把俺赶回去了。” 一群人又是哈哈大笑。 唐文风忍着笑:“哪里人啊?” “鲁州一个小村子的。” 唐文风惊叹,好家伙,难道带个鲁字的地方有什么长高的buff吗?上辈子鲁省的人个头也高,全国数一数二。 “你们那儿的人是不是都长的特别高?” 高姓汉子憨厚地笑着:“都没俺家里人高。” 得,感情这是一家子的好基因。 “很不错。” 唐文风真心实意地夸奖,然后指着掉在城墙的人:“从左往右数第三个,先给我射死他。” 高中傻眼,说话都不利索了:“那那那那可是王爷呀!” “谁知道他们到底是不是,我可不止遇见一次冒充我的。”唐文风让他放宽心,“出了事我给你担着,放心射。” 高中本来还有些迟疑,可想到爹娘托人写好寄过来的信,上面经常感叹多亏了尚书令大人——偏远地方还不知道唐文风辞去了尚书令一职,要不然他们现在的日子哪有现在好过。 牙一咬,心一横。 “好!” 高中左右看了看,爬上拴马石,抓过战弓怼到石头上,一脚抵在弓弰上,他的两位好友屁颠屁颠跑过来,跟着爬了上去,蹲下身伸出一只脚,帮忙抵在另一面,将战弓固定好。 这三一看就是经常这么配合,动作无比熟练。 高中接过箭矢,大喝一声,手臂肌肉高高鼓起,拉动弓弦。 惊骇的破空声从一干人头顶上方极速掠过,直射被唐文风点出来的那人。 离得老远,唐文风他们都仿佛听见了那利箭刺破皮肉,洞穿胸膛的噗呲声。 西营统领没有得到回复,正郁闷着呢,就感觉对面有什么东西飞过来,抬头一看,竟是一支比普通箭矢粗了好多倍的重型战弓专用的箭。 他瞳孔一震,大吼一声:“不好!” 本以为是冲他来的,都快翻下马背了,又反应过来这箭射来的高度好像有点不对,未免太高了点。 想到什么,他眼皮狠狠一跳,猛地扭头。 正正好看见端王被一剑穿胸而过,死死钉在城墙上的一幕。 那炸开的蓬勃血雾都像是落在了他的脸上。 “他他怎么敢?怎么敢?!唐文风他怎么敢这么做!” 西营统领彻底傻眼:“这可是亲王!先帝在世时都没对他们动手过!” 东营统领脸色阴沉:“我早说了这一招行不通,唐文风的行事作风没有人料的准。” 他死死攥着缰绳:“况且,你忘了当年先帝驾崩后,他将端王和宁王投了刑部大牢吗?” 西营统领怎么可能忘。 先帝驾崩后,许多人蠢蠢欲动。 但唐文风行动迅速,根本没让这些人翻出一点水花。 国丧后,更是暗中将大皇子带走,据说是囚禁在了崇光寺后山。 许多老臣骂他大逆不道,目无法纪,仗着权柄在手便想颠覆大乾江山,结果唐文风反手就将二皇子推上了皇位,又辞去了尚书令一职,让这些老臣彻底闭上了嘴。 “我他娘的后悔了。”西营统领狠狠抹了把脸,恨不得再给自己一巴掌。 就在他俩交谈的这点时间里,又飞来了一箭,将宁王同样钉死在了城墙上。 另外三名虽说也是亲王,可并非先帝的亲兄弟,手中也没有实权,属于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 胆子小不成器。 这次入京,完全是被端王和宁王撺掇的。 这会儿二人死在他们眼前,还是以这种方式,三人是吓得肝胆俱裂,好悬没尿了裤子。 扯着嗓子拼了命的大喊大叫,让上面的人快把他们拉上去。 上面的人也知道他们没用了,正要把人拽上来的时候,又一支箭将一人扎了个通透。 “疯了!疯了疯了!他疯了!真的疯了!” 城墙上的人站得高看得远,他们能够看见是唐文风吩咐人放的箭。 他们也想过让弓箭手射杀唐文风。 可离得太远,他们的弓射程不够。再一个,唐文风身边的人将他护的密不透风,谁都可能在箭下身亡,唯独他不会。 “你们在干什么?快把我拉上去!快拉啊!快拉我上去!” “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剩下的两位亲王一个吓得崩溃大吼,一个傻了般瑟瑟发抖。 下一刻,大吼大叫不停挣扎的那位王爷也步了前面几人的后尘,前后脚追着他们去了阎罗殿。 高中已经有些兴奋了。 射杀第一位王爷的时候,他还胆战心惊,到第二位的时候,他已经手不抖了,第三位,心头平静,第四位,我这准头可真是太好了。 就在他甩了甩酸疼的膀子,准备再射出一箭时,唐文风开口叫住了他。 “不用了。” “啊?”高中愣了下,“喔。” 他听话地点点头,从拴马石上跳了下来。 庄舟不解:“大人,怎么还留一人?” 唐文风道:“他若是聪明,这辈子都不会,也不敢清醒。” 也就是装疯卖傻才能保住自己这条命。 有他这个活生生的例子在,其他有想法的人,也会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份量。 齐王被拉上去后,整个人都在哆嗦。 有人和他说话也没有反应,瞳孔都是涣散的,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算了,带下去,看样子是吓疯了。”西营副统领皱了皱眉,挥手。 两名士兵一左一右将齐王架了起来,然后嫌弃的皱巴起脸。 齐王竟然吓得失禁了,地上一滩水渍,衣袍湿了一大块。 西营统领按了按额角,长叹一声,有些同情,又有些理解,这些养尊处优的王爷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更别提亲身体验了,没活活吓死都算好了。 “找几名宫人给王爷收拾下。” “是。” 前面卫冲他们还在和东西二营的统领交涉,唐文风百无聊赖地倚着拴马石,和庄舟他们小声说着话。 忽然,头顶上方呼啦啦一阵拍动翅膀的声音。 唐文风抬头一看,竟是一只鬼鸟。 这鸟飞得快,飞得快,又聪明,再加上一般都是晚上行动,漆黑的羽毛不显眼,箭术不高的人根本射不中它,也就放心大胆让它送信了。 这还是第一次在白日里看见鬼鸟行动。 庄舟招了招手,打了个手势。 那只鬼鸟便如同一支箭般俯冲而下,稳稳落在他的抬起的手臂上,锋利的爪子紧紧扣在他的皮质护腕上。 庄舟将它脚上的信取下,交给了唐文风。 唐文风展开看了眼,懒洋洋的姿态一下变了,站直了身体,转头对身边的高中说道:“去,给几位将军报个信,让他们别和东西二营的打口水仗了,该干正事了。” 高中诶了一声,就往前挤去,找到一位百夫长和他说了唐文风的交代。 百夫长神色一凛,赶忙又往前找千夫长,千夫长往前找校尉。 一层一层,很快将消息递到了卫冲他们面前。 本来就懒懒散散和东西二营的统领交涉的三人顿时精神一振,互相看了看后,一声令下。 大军嘶吼着朝着护城河对面冲去。 东西二营的统领人都傻了。 你他娘的怎么一回事?不是说的好好的吗?怎么说翻脸就翻脸? “快!放箭!放箭!” 东西二营的统领一边退,一边大吼。 卫冲挥手:“盾手就位!弓箭手准备!” 一时间,两边的箭矢跟不要钱似的到处飞。 第878章 你这是将刑部抄家了? 第八百七十八章 信上的内容庄舟他们也看见了,不由纳闷儿。 “大人,你说他们费这么大劲,又是建庙,又是吸纳信徒,还到处找金矿,弄这玩意儿出来到底想做什么?” “想不明白?”唐文风问。 “昂!”庄舟等人点头。 唐文风笑道:“想不明白就对了。” “啊?”庄舟他们没懂,“为什么?” 唐文风道:“钻牛角尖的疯子的脑子里是怎么想的,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明白?” 庄舟一行:“”好有道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文风忽然听到了有些不同寻常的声音,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推动的声音,爬上拴马石往远处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后面的人往远处撤,找掩体,快!” 周遭的小队长们一直高高竖着耳朵,生怕漏听了他的一言半语。 这会儿见他这么着急,连问都没一句,立刻召集各自小队集合,然后飞快往远处撤退。 反正将军他们早就交代了,太傅的话等同于他们的话,必须得听。有违抗的,罚二十军棍。 他们是疯了才会去违抗,嫌命太长吗? 他们这后面的一撤,前面的也跟着退。 卫冲他们倒是不想退,可都是血肉之躯,拿什么硬抗。 “撤!” 西营统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卫冲他们吃瘪,当即猖狂大笑:“继续打啊!你卫家军不是自诩神兵吗?看看是你们厉害,还是我们的大炮厉害!” 他转头大声命令道:”点火,开炮!” 至今一共造出了五台能够稳定发射的大炮,全都被推到了宫门前。其中一台当年关起带着人去攻打扶桑时用过,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个东西的威力。 一颗炮弹落下,炸的人仰马翻,哀嚎连连。 关起目眦欲裂:“当初你就不该离开并州!” 卫冲觉得他脑子有病,这种时候还提这八百年前的事做什么? 下一瞬就听关起吼道:“咱们就可以把这几台大炮全眛下来了!” 卫冲:“” 他就不该对这家伙的脑子抱太大的期望。 还想眛下来这玩意儿,是嫌自己脖子太硬了吗? 待退到射程外后,看着军中伤亡,卫冲他们差点把一口牙咬碎。 “他奶奶的,老子真是好久没这么狼狈了。” 关起抬起手用力擦了下脸,他脸侧靠近耳朵的地方,被飞溅的碎片割了一道口子,血流的有点多, 卫冲扔给他一瓶伤药,让他止止血,拨开人群去找唐文风。 “现在有些难办。” 卫冲道:“咱们只运了两架中型的投石车,射程比不上大炮,想要将震天雷发射过去,就必须得进入大炮的射程范围,但是一旦进入,东西二营那两个王八蛋绝对会再让人开炮。” 这简直就是无解。 唐文风沉思着,没有说话。 卫冲抹了把脸,也不敢打断他的思路。 半晌后,唐文风道:“你带着人去刑部和京兆司的大牢走一趟。” 卫冲一点就透:“你的意思是” 唐文风嗯了声:“如果死囚不够,你就挑着罪名重的再找一批,人越多越好。” “我这就去。” 卫冲脚下都轻快了不少,找到关起和龙腾,将事情和他们说了一下,然后点了几支小队便快速朝着更远些的京兆司赶去。 关起和龙腾争执一番,他也带着人朝刑部跑了。 龙腾没争过他的原因很简单,他离开京城太久,对这儿没关起熟。 半个时辰后,强闯京兆司的卫冲赶着近千人回来了。 这些人脸上全是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卫冲下令让士兵脱下军服给他们换上,这些犯人才反应过来。 “不!我不要穿!我不要去送死!” “我要回大牢去,快放我回去!” “快让开!别想让我们去送死!” 卫冲冷着脸,二话不说便将闹得最凶的那几个宰了,沾染了血的脸显得有点狰狞,再加上一身的戾气,方才吵吵闹闹的犯人们瞬间安静如鸡。 “老老实实换上,照我说的做,你们也许能活。但若是不配合,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们一程。” “想清楚了吗?” 卫冲扫视着这群人:“想清楚了就快换上衣服。” 一群犯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磨蹭蹭动了起来。 有人一边换衣服,一边忍不住哭哭啼啼。 “早知道我就不抢隔壁张寡妇的钱了。”这人谋财害命。 “我不该和人吵架的。”这人在酒楼借酒撒疯,将一名无辜路人从二楼推下,当场死亡。 一群人悔不当初,哭花了脸。 这边的人刚把衣服换完,那边关起就回来了。 乌泱泱好了一大群人,把人都看傻了。 唐文风道:“你这是将刑部抄家了?” 关起甩了甩手:“那群混蛋玩意儿不识相,非和我犟,我就只好动手了。说起来我还帮了他们大忙呢,把好几个大牢全给他们清空了,只剩下一些没犯什么大错的还搁那儿关着。” 唐文风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是好,无奈地笑了笑:“希望能成功。” “啧,唐老七你咋张他人志气灭自己人威风呢。”关起踹了一脚磨磨蹭蹭不想换衣服的人,“赶紧的,别逼老子动手。” 这些人是亲眼看见这位关大将军跟土匪似的打进刑部的大牢,根本不敢有一丝反抗。 因为敢反抗的,都被他现场宰了。 全程换好衣服后,这些犯人哆哆嗦嗦被赶着往前。 一群自愿跟着去前方冒险的士兵就跟在他们后面,一个是防着他们逃跑,另一个是投石车得有人操作。 西营统领举着千里眼,看见对面上来这么多兵,嗤了声:“瞧瞧,一个两个的,胆都快吓破了,走路都哆嗦。” “不可大意。”东营统领道:“卫冲他们不是好对付的,而且还有一个唐文风。” “要我说啊,你们就是把唐文风捧的太高,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只要把卫冲这些人解决了,他还能翻出来什么浪花?”西营统领打退了卫冲等人,如今自信心爆棚。 西营副统领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上了嘴。 他们这位统领最不喜欢有人和他唱反调。 “进入射程范围内了。”西营统领兴奋,“快!点火开炮!” 一声令下,大炮再次发射。 士兵们用刀抵着那群犯人:“快!往前冲!” 后面是刀,前面是炮,这群犯人左右为难之际,炮弹已经落下。 霎时间一片惨叫声响起。 吓破了胆的犯人们掉头就跑,根本不敢往前冲,他们哪里见过这种杀伤力巨大的武器。 远处的唐文风叹气:“就知道。”他摆了下手,“放箭。” 唰唰唰,一片箭雨朝着犯人落下。 跑得快的犯人纷纷中箭倒下。 落后的犯人们在惊惧中艰难地抉择着,最后心一横,又掉头跑回去了。 对面的武器只炸一块地方,这些箭支却是铺天盖地而来。 往对面冲过去,还能拼一拼。 想通后,这群犯人啊啊大叫着朝护城河的桥冲去。 士兵们抓紧时机,将投石车推上前,将震天雷点燃后投掷了过去。 东营统领发觉不对,大喊道:“炸桥!快炸桥!” 西营统领反对:“你疯了吗?桥被炸了,我们会被困死在这边!” 东营统领催促道:“又不止一座,快!” “不许!” 二人争执间,几颗震天雷落下,正中大炮。 两位统领离得比较近,被波及到,直接摔飞了出去。 东营统领挣扎着爬起来,吼道:“快!炸桥!” 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紧跟着犯人,借着他们做肉盾的大军已然冲过大桥杀到。 第879章 早知道过年祭拜的时候就诚心一点了,这也太倒霉了。 第八百七十九章 人一慌就容易出错。 发射大炮的士兵们填装了好几次都没能将炮弹装进去,反而被飞来的流箭射伤。 头顶上空,两方人马射出的箭矢几乎织成了一片网,下方喊杀声震天,刀剑横飞,血肉飞溅。 “弩呢?快上弩!” 东营统领嘶声大吼。 一名副手欲哭无泪:“只有弩,没有箭。” 东营统领没明白过来:“什么叫只有弩没有箭?” 副手悲愤地说道:“工部和兵部联手把咱们坑了,送来的弩箭只有最上面一层,下头铺的箭杆和石头。” 东营统领听得两眼一黑。 工部和兵部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去了? 喔,不对,这俩一直穿一条裤子的。 尤其是关平升和魏齐忠。 东营统领想掐自个儿人中了。 他是疯了吗?为什么要这么想不通。现在要怎么办?退也不是,进也不能。 “让人去把后宫那群娘儿们带过来,我就不信唐文风还能将她们一块儿杀了!” 西营统领杀红了眼,恶狠狠地说道。 “你以为他不敢吗?你信不信,今日就是皇上站在这儿,他也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东营统领后悔不已,他就不该为了一个还不确定的消息与易太师一党为伍。 西营统领脸色格外难看。他被易太师那边许诺的种种繁华迷了眼,蒙了心,现在骑虎难下。 “那你说如何?” “还能如何?”东营统领道:“要么降,要么战到死!” 他让下属掩护他,快步来到大炮前,将躲在大炮后面的一名士兵揪起来,往前一怼:“快!将炮弹填装,把桥炸了。” 士兵手臂受了伤,疼得直冒冷汗,但还是强忍着疼,抖着手将炮弹填装进去。 火把早已在无数踩踏下熄灭,东营统领四下找了一圈,才问到一人随身携带了火折子。 调整好炮筒的位置后,将引线点燃。 一群人连忙捂住耳朵。 结果引线燃完了,炮筒都安安静静。 在场的人傻了眼。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东营统领简直要疯,“别他娘的告诉我,工部和兵部那群瘪犊子连炮弹都给的哑炮!” 士兵们哪里知道,只是摇头。 “草!” 东营统领怒不可遏,一脚踹到大炮身上:“你有什么用!” 下一刻,砰的一声巨响,本以为是哑炮的炮弹发射了出去。但却没射多远,飞到一半就落了下来,不分敌我炸飞一片。 东营统领:“” 副手等人:“” 那名手臂受伤的士兵颤颤巍巍地说道:“可能可能刚刚被震天雷炸了一下,有点不听使唤了。” 东营统领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离升天不远了。 他疲惫地开口:“现在,立刻,马上,去找另外几台没被炸过的大炮,填装炮弹,点燃引线,炸桥,听懂了吗?” 副手打了个哆嗦,大声说了句是,赶紧带着人跑了。 东营统领感觉自己提刀的力气都没了,走到一边坐下,抬头望着飞来飞去的箭矢发起呆来。 继续打下去也没有胜算了,还要继续吗? 那名士兵在原地纠结了一会儿,再次抱起一颗炮弹填装了进去,将引线点燃。 引线烧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动静,士兵又踹了几脚,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还是没有半点动静,他不由地有些丧气,看来这台大炮彻底坏了。 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炮筒里突然响起一点闷闷的声音。 他刚要凑近了仔细听一听,砰的一声巨响,炮筒炸了。 士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炸飞老远。 坐在地上发呆的东营统领被这声巨响吓得心惊肉跳,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一块巴掌大的敲在他头上,梆的一声。 倒下去的时候,东营统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早知道过年祭拜的时候就诚心一点了,这也太倒霉了。 西营统领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同盟会以如此可笑的方式被击倒,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结果一扭头,就是一柄厚背大刀照着他的脸面劈来。 西营统领慌忙迎击。 等看清是谁后,他咬着牙道:“你们南营不是自诩只认圣旨和兵符吗?” “是啊。”南营统领道:“兵符在卫将军手中。” “已经被他弄丢了!” “可就算丢了,那也曾在他手里。” 西营统领差点气笑了:“那你怎么不说这兵符还曾经在唐文风手里待过,那你们南营怎么不听他的?” 南营统领一脸看傻子的表情:“你猜我们现在听的是谁的命令?” 西营统领骂了声草,继续和他动起手来。 在不绝于耳的爆炸声中,护城河上架着的一座桥被炸毁,上面的士兵来不及撤退,随着断裂的桥坠入河中。 “你怎么回事?还没把他解决?太傅他们已经准备过桥了。” 那长得人模狗样,瞧着一点儿不像武将的北营统领赶了过来。 “这不是等你嘛。”南营统领道:“咱俩一块儿杀的,到时候万一会被追究,也不至于我一个人倒霉。” 北营统领黑线:“你可真是聪明。” 西营统领一口老血差点被气出来,你们这两个混蛋! 西营统领是四营之中武力最高的,可到底架不住二打一,最后含恨死在了南营统领的刀下。 南营统领抓过北营统领的手,让他的刀在死不瞑目的西营统领肚子上来了一刀。 “你这是做什么?”北营统领懵逼脸,“咱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乐也不带这么缺德的,还鞭尸。” 南营统领将他的手丢开:“说好的一块儿杀。” 北营统领:“” 第880章 拜财神的时候。 第八百八十章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几名副统领带着人还在负隅顽抗。 而就在这时,通天殿方向的空中竟是出现了一尊金色的神像,面容悲悯,仿佛在俯视众生。 好些士兵看到后都愣在了原地,手中的武器噼里啪啦掉落在地。惊醒后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嘴里喃喃道菩萨显灵,神仙下凡了。 刚刚过桥的唐文风惊的差点一个趔趄摔倒:“海市蜃楼?!” 说完又摇摇头:“不对不对,不对啊,这海市蜃楼都在下午,这天都黑了!而且这会儿也不是夏天啊!” 面对着颠覆认知的景象,唐文风人都傻了。 “大人,是不是通天殿那边出了什么事?” 庄舟他们是见过黑天大神像的,这一眼就认出来了。虽然心里也咯噔一跳,却不曾觉得是菩萨显灵,神仙下凡。 这黑天大神若真是神,他们毁了他这么多庙宇,推倒了他这么多雕像,还杀了他这么多信徒,要显灵早显灵了,还用等到这时候? 唐文风想不明白决定不想了,总归他也不是研究这些自然现象的专家,知道的很多东西都是网上看来的,连半罐水都算不上。人家还能晃一晃听个响,他是根本没几滴水。 “去把大炮抢了,将宫门轰开。” 北营统领刚要问“直接打不再商量商量吗”,就见卫冲身边的亲卫一个招呼,便带着大批人杀了过去。 他嘴角抽了抽,转头看南营统领。对方甩了下头,那意思——一块儿上呗。 庄舟捡来一个盾牌顶在他和唐文风头上:“大人,咱们先去宫门那儿躲躲。” 城楼上的箭不停射下,落在盾牌上铛铛作响。 唐文风点头:“走。” 通天殿外,趴在屋顶上的严肃一行人望着空中目瞪口呆。 “这是怎么弄出来的?” 在收到大人他们已经打到宫门口的消息后,砚台就让严肃他们过来通天殿这边守着。 结果他们过来没多久,就看见天上出现了一尊万分眼熟的神像。 “严严哥,这世上真的有神仙吗?”一人结结巴巴问道。 严肃回过神:“大人说了,这些东西你信就有,不信就没有。” “大人也会有信的时候吗?” “肯定有啊。” “啊?真有啊。大人什么时候会信神啊?” 严肃:“拜财神的时候。” 其余人:“”真是毫不意外呢。 就没见过比他们家大人还要穷的一品大员。三年清知府还有十万雪花银呢。 众人停下交谈,忽然听见极轻微的声音。 心头顿感不妙,脚下用力一蹬,头也不回地往前飞扑,就地打了个滚儿翻身而起。 一颗悄悄接近的硕大蛇头扑咬了个空,随后接连几尾巴狠狠抽在屋顶上。椽子不堪重负,发出断裂声。 严肃等人想要跳下去,迎面却射来无数火箭。 就这么一耽搁,屋顶塌了一块,他们一行人就跟下锅的饺子一样,掉了下去。 第881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第八百八十一章 掉下去后,一群人发出了杀鸡般的惨叫,听得人毛骨悚然。 “草草草!草啊啊啊!!!” 一群人跟抽风似的手脚不停甩动着,摸着黑往窗户方向跑。 砰的一声,脆弱的窗框被一颗蛇头撞破,一口咬住了离得最近的一人。 “小石头!” 严肃等人目眦欲裂。 “快快跑!” 小石头口中溢出大口大口的鲜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紧紧抓住巨蛇的牙齿,不让它将自己甩出去。 “走!” 严肃他们红着眼眶,甩开爬了满身的蛇,撞破另一边的窗框逃了。 巨蛇甩不掉口中的人,烦躁之下便干脆将他吞了,快速追了上去。 严肃他们只迟疑了一瞬,便朝着宫门方向跑去。 巨蛇紧紧跟在他们身后。 彼时,宫门方向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炮响。 卫冲手底下的人抢到了两台大炮,不要钱似的轰着宫门,几下就给炸开了,厚重的宫门倒下,裂成了几块。 大军发出兴奋的吼叫,举着兵器,踩着宫门,涌进了皇宫。 城楼上幸存的士兵们见无力回天,纷纷放下武器。 龙腾让唐文风他们先走,他则带着人冲上了城楼,将还活着的士兵们全部五花大绑。 “那是什么?!” 跑在最前面的士兵们惊叫出声。 “好像好像是蛇!” 这些士兵纷纷傻眼,露出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有这么大的蛇?我不是在做梦?” “难道刚刚我们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 就在一群人傻愣着的时候,跟着去过皇陵的士兵们总算是赶到了,当即大叫一声:“快快快!” “快什么?”被惊回神的士兵们问道。 “快逃!!!” 一群人撒丫子就要转身跑路。 关起骂道:“跑什么跑!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一条蛇?一人一刀也能把它剁成肉酱!全部给老子上!谁敢当逃兵,老子扒了你们的皮!” 刚跑没两步的士兵们又急忙刹住脚,大喊大叫着掉头,朝着巨蛇冲了过去。 巨蛇眼里根本容不下他们,只看得见一个唐文风。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尾巴将近在咫尺的严肃等人抽飞,巨蛇朝着唐文风扑了过去。 巨大的身体将挡路的人撞开,转眼便到了近前。 唐文风之前在皇陵那边溜过它,此时格外熟练地扭头就跑。 巨蛇咬了一个空,愤怒地吐了吐信子,张嘴咬住旁边的两名士兵,上下颌用力合上,然后将人甩了出去,鲜血四溅。 如此血腥的一幕吓退了一些士兵,但更多的却被激出了血性,举着刀就往它身上噼里啪啦一通乱砍。 巨蛇烦不胜烦,在地上滚了一圈,压倒一片人后,再度追着唐文风而去。 卫冲和关起跑了过来,吩咐着副手。 “清点伤员,列队等待!龙腾将军回来后,一切听他的指挥。” “是!” 吩咐完,二人和严肃一行飞也似的朝着巨蛇追了过去。 唐文风头一次感觉地方太大,太空,不是什么好事。 没有障碍物绕圈,他好多次差点被咬到,险之又险从那张血盆大口下逃生。 “文风,这边!” 卫冲用力挥手。 唐文风绕着一尊喷水的石像转了一圈,脚下一转,朝着那边跑去。 巨蛇一尾巴抽在石像上,那猴头一下断裂,摔在地上滚了几圈,扑通一声掉进去池子里。 第882章 我就一文官,你还想我练到提枪上马不成? 第八百八十二章 卫冲默默在心里数着数,等到距离拉近后,瞅准时机,劈手将从殿中拿到的烛台丢进了巨蛇张大的嘴里。 巨蛇一口没咬到唐文风,反而被烛台戳蜡烛的尖头扎了嘴,当即疼得尾巴乱抽一气。 唐文风都快累死了,缓了缓,拔腿又朝通天殿方向冲。 卫冲他们追在两侧,时不时干扰一下巨蛇,给他争取喘气的时间。 途中有禁卫军赶来,两方人马,一方想杀唐文风,一方要救,立时打作一团。 远远的看见通天殿那高高的塔尖时,唐文风激动到快哭了。 再跑下去,他都怀疑自己肺快爆炸了。 飞快绕过一个石灯,唐文风长吐一口气,放开嗓门儿:“海神救命啊!!!” 不远处的宫殿屋脊上,缓缓探出一颗蛇头,吐了吐信子后,游到屋檐边,绕着粗大的柱子盘旋而下。 唐文风腿软的发抖:“交给您老了。” 海神古悲瞅了他一眼,一尾巴将他拨开。 唐文风有些哭笑不得,他十分怀疑刚刚被鄙视了。 挪动着两条又酸又胀的腿走到旁边,唐文风靠着石台大口大口喘着气。 卫冲跑过来拍了他一下:“死不了?” 唐文风喉咙里全是血腥味,累得摆了摆手:“还剩一口气儿。” 关起跟着跑了一路也累,但比唐文风好多了,不由笑道:“平时让你跟着我们一块儿训练你总偷懒,现在知道好处了?” 唐文风想哭:“我就一文官,你还想我练到提枪上马不成?” 他为什么专攻箭术?就是因为不用早起。这玩意儿练得多了,准头自然就有了。当然,也有他自身的天赋在。 关起捏了把他的膀子,嫌弃脸:“秦怀生那厮别看穿着衣裳斯斯文文的,脱了比你壮。” 唐文风好奇:“为什么你会知道他脱了衣服比我壮?你俩干了啥?” 关起炸毛:“之前易虹绯那个悍妇让严启昭上船,我和秦怀生为了扞卫他的清白跟着一块儿去了!你别瞎想!” 卫冲笑了:“这事我听说了,他俩犯蠢,租的一条船是漏的,划到白龙湖湖中央的时候沉了,还是易虹绯的人把他俩捞上去的。” 旁边一名卫冲的亲卫小声纠正:“准确的说,船是关将军租的,秦大人还是被连累的。” 关起转头微笑着掰了掰手指头:“来来来,小伙子姓什么叫什么,跟着你家将军多少年了啊?咱俩这边好好聊聊。” 他夹住亲卫的脖子,将人带到了边上。 “唐大人救命!” 他家将军是指望不上的。 唐文风爱莫能助:“大人我现在就是半个废物,走一步都哆嗦。” 严肃他们红着眼睛看着斗在一起的两条蛇,紧了紧握住刀的手。 唐文风余光扫到,出声道:“别上去。” 严肃低声道:“大人,小石头死了。” 唐文风神色一僵。 他记得这名暗卫,是当初被砚台最早找回来的那一批。 比他还小几岁,特别爱笑,被其他人捉弄了也不生气。 “在哪儿?” 严肃咬着牙:“被它吞了。” 他逃走的时候回头看了眼,正好看见巨蛇将小石头吞了下去。 唐文风道:“等等。” 严肃没懂:“为什么还要等?” 唐文风:“蛇遇到危险的时候,会将食物吐出来。” 现在海神古悲和它打斗,估计要不了一会儿,它就得清空肚子。 严肃脸色更难看了。 他宁愿同伴死在蛇口下。 第883章 老子去酒馆赊酒吃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大脸。 第八百八十三章 还没等到那条蛇吐,先等来了一批黑衣死士。 严肃他们正有火没地儿撒,直接冲了上去。 唐文风一边活动着腿脚,一边张嘴:“你们说” 卫冲和关起本来正警惕着四周,听见他这个开头,心头当即一震,不约而同抬手捂住他的口鼻:“闭嘴!” 唐文风差点被他俩捂的背过气去,挣扎着扒拉开他俩的爪子,狠狠呼吸了几下后,才道:“我就是想问问,崔彻那小王八蛋啥时候能回来!你们至于吗?” 卫冲点头:“至于。” 关起更是道:“你这张乌鸦嘴我们谁没见识过?” 唐文风黑线:“这是迷信!” 二人对他呵呵。 唐文风还想说什么,却见远处那两条翻滚缠绕在一处的巨蛇突然分开了。 海神古悲高高直起上半身,张大嘴露出长长的毒牙。 另外一条巨蛇飞快游动到远处,腹部鼓动着,将一堆东西吐了出来,其中就有小石头的尸体。 唐文风上辈子陪老婆女儿看过一部非常有名的蟒蛇电影,里面那条蛇把反派吐出来的一幕,让他印象格外深刻。 “快!他要逃!” 蛇类清空肚子为了减轻体重好逃跑,哪怕不看动物世界的都知道。 卫冲和关起正要提刀上前,打算拼尽全力拦上一拦,就见海神古悲一个弹射冲了过去。 也不知道它那么庞大的身体是怎么做到如此灵活的。 两条蛇再度缠绕成一团,翻滚着远去。 唐文风捶了捶酸软的腿,跑到小石头旁边扯着袖子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脏污,和过来搭手的关起一块儿将人抬到了宫殿前的空地上。 卫冲叹息:“等事情了了,找个风水宝地把人葬了。” 唐文风道:“幸好潘垚和康子没在这边,要不然这俩肯定和那条蛇拼命去。” 小石头和康子都是潘垚带出来的,和亲兄弟也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关起推了下唐文风,示意他转头:“麻烦来了。” 唐文风他们转过身,就见以易太师为首,满朝文武几乎都来了。 “当真是好热闹啊。” 唐文风嗤了声,转而提高音量道:“这大晚上不在屋里歇着,诸位大人如此行色匆匆是为何事啊?” 文武百官正要开口批判唐文风这个反贼,忽然看见了他身后那两条缠斗在一起的巨蛇。 没有见识过的官员们纷纷吓得后退,满面惊恐之色。 唐文风挑了下眉头,看着人群中没动弹,或是动作幅度不大,脸上并无震惊之色的官员,心里有了数。 “快看快看!”关起又推了推唐文风,“你们看天上,又出现新的东西了!” 几人抬头一看,竟然是两行字。 “戚替崔氏,庸承大乾。” 唐文风笑骂道:“当真是好不要脸。” “可不是不要脸嘛。”卫冲道:“就差把“我要崔氏江山”几个大字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 关起更是冷笑道:“老子去酒馆赊酒吃的时候都不敢这么大脸。” 本来准备借着天降“神谕”跪拜的一些官员,被他们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架在了半道。 他们不由偷偷看向最前方的易太师,等待着下一步的指示。 想要知道这“神谕”到底还神不神了? 第884章 不辛苦,和这些没脑子的官员打交道还挺好玩儿的。 第八百八十四章 易太师背着手看向唐文风,微微笑着点了下头。 “唐大人,许久不见。” 唐文风有些诧异,这老家伙面对着自己居然也能摆出这副好脸色? 他不由地抬头看了看天,很好,挂在天上的是月亮,不是太阳。 易太师一党的人也很惊讶,偷偷递着眼色。怎么和来之前说好的不一样?太师怎么会对唐文风这么和颜悦色?这发展不大对头啊。 “唐唐文风!” 最后还是那群中立的官员最先发作,一名陈姓官员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后,义正言辞地开始指责起唐文风以权谋私,以下犯上巴拉巴拉一大堆罪名扣上来。 最后总结道:“真真是愧对先帝对你的栽培与赏识!” 唐文风拢着袖子,安安静静听完后,还问道:“就这些?” 方才慷慨激昂到脸红脖子粗的陈姓官员一时间有些傻眼,什么叫就这些?这些还不够吗?换作其他人,光是其中一条罪名就够砍好几次头的了! 唐文风往前走了几步,凑近他,故意压低声音道:“我还杀了很多人。包括孩子,女人,老人,我都杀过。他们临死前的惨叫可好听了,你听过吗?嗯?” 卫冲和关起听得心里是直翻白眼,信了你的鬼话连篇。 陈姓官员手指头抖啊抖的,指着他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这个屠夫!” 卫冲和关起:“”还真信啊? “诶~怎么叫屠夫呢?”唐文风不认同,“我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 陈姓官员痛心疾首:“女人孩子和老人能对你做什么?你用得着自保二字!” “此言差矣。”唐文风道:“这位大人难道不知道很多杀手组织会故意培养这种看起来无害的人做杀手吗?当他们靠近你的时候,你根本对他们提不起半点防备之心,当真叫人防不胜防。” 陈姓官员还要再说什么,后腰突然一疼。他惨叫一声,捂住腰惊悚地回过头,看见好友手中握着一把刀,刀上还沾有血迹,是他的。 唐文风笑着道:“喏,就像这样。” 陈姓官员不敢置信:“你你” “好友”走出人群,在下颌处用大拇指搓了搓,撕下来一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对着唐文风微微一点头:“大人。” 陈姓官员彻底傻了,看看他,又看看唐文风,整个人陷入了一团混乱。 “辛苦了。”唐文风道:“先回去。” “不辛苦,和这些没脑子的官员打交道还挺好玩儿的。”暗卫直言不讳地说完,便脚步一转,大步朝着卫冲他们走去。 没脑子的官员们:“”说事就说事,人身攻击做什么? 关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什么时候混进去的?” 暗卫笑了笑:“大人离京之前吩咐我找个时机混进去,刚好这人去喝花酒喝死了,我就把人顶替了。” 陈姓官员听得两眼一黑,只觉得后腰眼儿的血流得更凶了。所以这几年和他一块儿喝花酒逛花楼,吐槽各个官员,商讨国家大事,交谈日常琐事的都是这个家伙,并非他真正的好友? 一想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他想就这么死过去算了。 可对方那一刀不致命,只是让他流点血疼。 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众官员纷纷拉开距离,戒备地看向身边的人。 这一刻,相交数十年的友人也不再能信任。 第885章 那多不好意思啊,还是得稍微委婉一点。 第八百八十五章 就在这群官员互相猜忌的时候,对面宫殿的屋顶上齐刷刷站起来一片人影,带着火光的箭矢铺天盖地落下。 “走!” 唐文风当机立断往身后的宫殿跑。 严肃等人宰了剩下的几个死士,将小石头的尸身抬起,也跟着跑了进去。 打斗的禁卫军收手,一方跟着唐文风跑了,一方护着易太师等人往宫殿里退去。 没人保护的官员要么自力更生,要么自认倒霉。 惨叫声,惊叫声霎时间交织成一片。 海神古悲一尾巴将巨蛇抽开,扭头也游进了殿中。 它一身硬麟刀枪不入,不代表不怕火,尤其是它先前在皇陵那边身上沾到了不少灯油。 文武百官刚火急火燎跑进殿中,身后就被用力一挤。 本就受到惊吓的官员腿有些软,差点被挤的扑在地上。当场大怒,回头就要骂人。 这时候也顾不上尊不尊卑了,大家都在逃命呢。 哪知道扭过头就看见一颗硕大的蛇头,冰冷的双眼正俯视着自己。 准备骂人的官员一句话都没能出口,白眼一翻,竟是就这么晕了。 旁边的两名官员哆哆嗦嗦地扶住他,想要跑,可两条腿就像在地上扎根了似的,一动不能动。 好半晌,其中一名官员才抖着嗓子说:“您您请?” 海神古悲看他一眼,挤开人群游到了唐文风身边,巨大的身体往那儿一盘,大脑袋搁在身体上便不动弹了。 这个时候本来早就该冬眠了,可为了追踪戚家人,它硬是违背了习性,不远千里追来了大乾。这会儿屋里人一多,比外头暖和些,它就有些昏昏欲睡了。 唐文风好奇地看了眼耷拉着眼皮的海神古悲,壮着胆子伸出手摸了下它的大头。 海神古悲刷的睁开眼睛。 唐文风连忙收回手,装作刚刚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睡睡睡,赶紧睡。” 海神古悲吐了吐信子,重新合上眼。 一直悄悄注意着这边的官员们默默合上差点惊掉的下巴,眼中全是不可思议。 “我觉得太傅这人比天上那尊神像还要神奇。” “你才知道?” “好,以前也觉得他不是普通人,可没现在这么直观。” “能在家养一群老虎,至今没出一点事的能是寻常人?” “谁说没出事?” 唐文风:“啊?什么时候出事了?没听说大头它们咬死过谁啊?” “哟,你还知道太傅家的老虎叫什么啊?” 唐文风:“嘿,我还知道有一头母老虎叫包子呢。” “要我说啊,太傅这取名儿的功夫可真是一言难尽。” 唐文风:“直接说取得难听呗。” “那多不好意思啊,还是得稍微委婉一点。” 唐文风:“请问一言难尽和难听有什么差别吗?” “四个字和两个字的差别。” “我说,你们能不能回到正题上?快说,什么时候出过事?” “顺王被他家的黑虎一爪子抽脸上,毁了容,那么多去他家打探的人皆是有去无回,我可不信他家的老虎没动过手。” 唐文风:“首先,顺王毁容的时候,黑虎还没被收编,另外,对方都摸到我家来了,还不许我还手?我还得恭恭敬敬捧着他们不成?” 聚在一起嘀嘀咕咕的官员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头,僵硬了一会儿,慢吞吞转过头去。 唐文风友好一笑:“说的开心吗?” 众官员:“” 第886章 正好,万一前面有埋伏,倒霉的就不是咱们了。 第八百八十六章 “嘶——” 安安静静盘着的海神古悲突然抬起头,很不爽地吐了吐信子。 下一瞬,窗户被撞烂,一颗大头探了进来。 海神古悲怒了,二话不说直接冲了上去。 俩庞然大物打架,遭殃的是旁人。 好些来不及跑开的官员因为被嫌弃碍事,让一尾巴抽开了。这些养尊处优的官员哪里受得住这么重的力道,内伤都快出来了,瘫在地上嗷嗷叫。 唐文风有经验,躲得快,还抽空拽走了一名反应慢的官员。 等到了安全地方回头一看,顿时觉得晦气,竟然是易太师一党的。 唐文风脸上的嫌弃太过明显,丝毫不带掩饰的,那人瞬间面红耳赤,嘴唇蠕动好几次,想骂人又没底气。最后顶着一张宛若猴子屁股般的红脸杵在边上,自个儿和自个儿生闷气。 拜那两条打架的蛇所赐,这一片的窗子都被拆了个干净。外头的火箭射进来,很快引燃了垂下的幕帘。 唐文风努力回忆着当初看过的布局图,开始四处溜达起来。 卫冲他们询问他在找什么后,也开始到处寻摸起来。 本来就支持他们这边,但只敢暗中联系的那些官员这会儿也不怕了,光明正大地脱离大部队,屁颠屁颠跑到唐文风身后,一口一个太傅,叫得那叫一个谄媚。 “行了,别跟着我,都散开找一找。” “是!” 得到吩咐的一干官员又屁颠屁颠散开了。 “太师,咱们做什么?” 一边两条蛇打成一团,一边一群人到处摸来摸去,不知道在找什么,还有一群保持中立的不敢相信身边的人,一个个疑神疑鬼的。 “找。” 易太师道:“这间宫殿有密道。” 下面的人一听,心里一震,应了声后,急急忙忙散开,也到处摸来摸去。 唐文风脑子里的图渐渐清晰起来,他脚步一转,走向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地方。 结果发现易太师比他早一步到。 “看来我运气比你好。” 易太师笑着按下了墙上的一块石砖。 那把由金丝楠木和紫檀木制作的刻有二龙戏珠的漆金大椅缓缓挪开,露出了下方的密道。 唐文风怔了下,随后微微倾身:“您先请。” 易太师看了他一眼,叫来两名禁卫军,让他们制作了几支火把,先下去探路。 两名禁卫军下去后,过了大约一刻钟,一人探出头:“没事,通风的。” 易太师对唐文风点了下头:“那就劳烦小友带着人殿后了。” 关起听得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嘴里嘀咕着谁是你小友。 唐文风说了声好。 找密道的功夫,大殿被烧了快一半了,许多官员已经慌了起来,见易太师下了密道,赶紧跟了上去。 等只剩下自己人后,唐文风才皱起眉:“不对劲。” 卫冲知道他在说什么:“你怀疑易晁是他人假扮的?” “直觉。”唐文风道。 关起直接说:“待会儿试试他不就知道了。” “先别轻举妄动。”唐文风扭头唤了声,“海神大人,该走了。” 殿外顶着不停落下的火箭,和燃烧起来的烈焰还在和巨蛇缠斗的海神古悲立刻抛下对方,游进来后,一头便扎进了密道。 唐文风笑了:“正好,万一前面有埋伏,倒霉的就不是咱们了。走。” 卫冲等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地进入密道。 第887章 这群人不是神神叨叨的吗?我烧了他们的通天殿。 第八百八十七章 别说,易太师一党的还真打算埋伏唐文风一行,哪知道跟在他们后面的是条蛇,还是一条能一口吞了他们的庞然大物。 海神古悲堵在中间,眼神不善地盯着不远处的人,嘶嘶地吐着信子。 “要不要将它一块儿解决了?” “你这么行你上!” “它受伤了,没准儿还真行。” 叽叽咕咕一阵,一名禁卫军被派了出来。 只是他才刚刚走到离海神古悲约有一丈远的地方,根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海神古悲高扬的头颅一个俯冲,血盆大口直直咬了过来。 禁卫军吓得扭身要跑,却已然来不及,脑后一阵风袭来,几乎是眨眼的功夫,整个人就被咬入口中,皮肉分离,骨骼断裂的声音骤然响起。 “嗬——” 一群人倒抽一口凉气,齐齐后退。 唐文风他们刚摸索着关闭了上方的石板,还未走近便闻到了一股鲜血的味道。 转过来一看,嚯,果然新鲜! 海神古悲将人咬死后,一甩头又将尸体砸了过去。 眼看着它发怒,想要冲上去把那些人一个个全部咬死,唐文风连忙出声:“海神大人,等等!” 海神古悲回头看他,尾巴尖不停敲打着地面,整条蛇都透着不耐烦。 “这些人暂时还不能死,咱们先不和他们一般计较,正事要紧,你觉得呢?” 唐文风道:“我想,杀死戚家后代,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海神古悲吐了吐信子,竟是一副当真在思考的样子,叫对面那群人心头惊骇。 他们本以为唐文风养的那几头老虎已经够通人性了,万万想不到,这条蛇还能听懂人言,甚至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海神古悲抬起头,一口咬向离得最近的一人,那是一位禁卫军小队长,吓得吱哇乱叫的同时,还不忘反击,用手中的刀去戳刺海神古悲的眼睛。 唐文风连忙呵道:“你别乱动!” 小队长瑟瑟发抖地看向他。 “相信我,别乱动。”唐文风放轻声音,“别让它察觉到你有攻击性,放松,很好,就是这样。” 小队长吞了吞口水,紧张到头皮都麻嗖嗖的,用了很大的勇气和自制力,才让自己在蛇口之下放松下来。 然后他发现,他不乱动了,这条蛇竟然也稍稍松开了些力道。 感激万分地看了眼唐文风,小队长干脆地整个放松,跟条死鱼一样垂着四肢被叼着。 别说,这感觉还挺新奇的,就问谁被这么大的蛇叼在嘴里过? 唐文风歪头看向对面:“还傻愣着做什么?走啊!” 有人忌惮地看着海神古悲:“它它” 唐文风很是淡定:“喔,它就是抓一个人质罢了,不会再对你们下口的。” 对面:“真的吗?!” 唐文风:“我猜的。” 对面:“” 闹肚子的脏话没处发泄,一群人憋屈地后退着。 海神古悲叼着小队长跟在后头。 小队长确定自己不会被咬死后,还有闲心冲他们队的笑。 也是有点没心没肺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头顶上方突然轰隆一声,像是有什么塌了。 众人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应该是宫殿被烧塌了。 也不知道他们走到了哪儿,竟还能听见这么大动静。 “我说,我们不会一直在这下头打转?”关起道。 “应该不至于。”卫冲指了下墙,“严肃他们一路有做记号。” “火把快灭了。”前面有人说道:“大人,怎么办?” “凉拌。”唐文风叹气,“实在不行,脱衣服。” “啊?!” 关起打了个哆嗦:“会冻死的?” “那就摸黑。”唐文风道。 关起无奈:“就没有第三个选择吗?” 唐文风:“摸黑冻死。” 关起:“” 唐文风倒也没说笑,这密道里的温度的确变低了。 时间越晚,温度就越低,等到半夜,他们怕是真要摸黑冻死了。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火把开始一支接一支的熄灭。 众人的心纷纷提了起来。 尤其是易太师一党,生怕唐文风那边借着黑暗指使那条蛇干点什么。他们两眼一抹黑,只能任人宰割。 “克啦——” 昏暗中,有什么被按动。 片刻后,火光亮起。 唐文风带着笑模样地举起一支火把,将火折子重新盖了起来:“还好我记性不错。”他看向呆滞脸的关起等人,“墙上摸了摸,按一按,有一些砖块能按动,里面放着火把。” 他这话没压低声音,前面的人也听见了,纷纷开始在墙上摸索起来。 一路找过去,火把不多,但也足够他们用了。 伴随着一道惊喜的大叫,前方一股冷气涌了进来,激的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重见天日后,海神古悲一甩头将叼了一路的小队长丢了出去。 小队长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儿爬起来,自认为已经和这条蛇挺熟了,也不生气,还乐呵呵。 唐文风从密道钻出来,抬头一看,他们竟是直接来到了离通天殿不远的地方。 通天殿的人也发现了他们,大喊着放箭。 一群人顿时四散开逃命。 唐文风和关起还有严肃躲到了一处假山后面,透过中间的孔洞望出去,看见通天殿外头聚集了许多人。 “当真是大晚上见了鬼了,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关起啧了声:“鬼知道。” 唐文风问道:“这儿离御膳房有多远?” 关起诧异:“这时候你还惦记着吃?” “你先闭嘴你。”唐文风给了他一拐子,转头看严肃。 严肃道:“不算太远。不过,大人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唐文风道:“这群人不是神神叨叨的吗?我烧了他们的通天殿。” 关起和严肃眼睛一亮,难怪要问御膳房呢,御膳房里有油啊! 唐文风催促着:“快快快,叫上一些人,咱们去把御膳房的油抄家灭族。” 关起立刻招呼着不远处的卫冲一行人,做了个他们在战场集合小队的手势。 卫冲立马点了十来个人,顺着墙根儿溜走,和唐文风他们在不远处的恭房背后汇合。 得知了唐文风想做什么后,一行人摩拳擦掌,桀桀怪笑,迫不及待地朝着御膳房狂奔而去。 第888章 咳,稍微等等,有点失误。 第八百八十八章 虽然皇宫这段时间乱糟糟的,但下头各个岗位上的人却没乱。 毕竟上头斗得你死我活,和下面这些人没有半点关系。顶多就是再换个主子。 御膳房这会儿还有人值班,只不过一个个都在打瞌睡。太后等人被挟持,皇帝还在路上,两位皇子也不在,晚上是用不上他们的。 只是打瞌睡打着打着,突然就听见了动静。抬起头一看,当场吓得腿软。 一群人跟土匪似的冲了进来,一句话不说就开始翻箱倒柜。 俩御厨和俩小太监皆吓得瑟瑟发抖,缩在角落挤成一团。 过了会儿,其中一个小太监壮着胆子瞅了一眼,一瞅之下当即惊叫一声:“太傅大人!” 唐文风闻声转过头。 小太监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不顾同伴们的阻拦,小声说:“您您要找什么?奴才可以帮忙。” 唐文风盯着他看了看:“我记得你,你是皇上身边伺候的,叫四喜?我没记错。你怎么会调到这儿来了?” 小太监没想到他竟然还会记得自己这种小人物,心头情绪有些激荡:“回太傅的话,奴才的确叫四喜。”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先前毛手毛脚摔了陛下饮茶的琉璃盏,宝福公公看奴才年纪还小,在陛下面前替奴才求了情,就把奴才调到御膳房来做事了。” 唐文风道:“看来在这边做事挺顺心,脸挺圆润的。” 四喜本就有些泛红的脸瞬间红透了。 他贪嘴,上面主子没动过的膳食,总能分到一些,日积月累下来,脸圆了不止一圈。 唐文风笑着说道:“我们想找一些油,越多越好,你能帮忙吗?” 四喜连忙点头:“能能能!这边是库房,里头存了油。”他指了个方向。 卫冲和关起立刻示意手下的人过去。 都是些膀大腰圆的汉子,两人抬一桶,不一会儿就把库房里的油给搬空了。 临走前,唐文风突然想起一件事,驻足回头:“我记得御膳房怕失火,是有配灭火的水袋的?” 四喜愣愣地点头:“是的。” “在哪儿?” “这边。” “很好。”唐文风招呼人,“去,把水全腾了,装上油。” 士兵们搓搓手,让四喜前面给他们带路。 “你俩在边关混了这么久,能手搓一台简陋的投石车出来吗?”唐文风问道。 卫冲和关起非常默契地一挑眉头:“看不起谁呢,多简单的事儿。” “行,那就都动起来。”唐文风说完开始在御膳房溜达起来。 卫冲和关起到处转了一圈,找到工具和材料回来后,就看见这厮靠着案台正吃一碟子点心。 唐文风见他俩看过来,解释道:“饿了。”将剩下的半块放进嘴里后,还热心问道:“你们要来点儿不?” 卫冲和关起半点没客气,直接给他全抢走了。 他俩比唐文风壮,个头比他高,吃的自然也比他多,别看一直没吱声,早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两个御厨见状,小声问道:“我们可以做一些菜。”看唐文风他们都看过来,二人越发小声,“很快的。” “能做馒头吗?”唐文风道:“死面也行。我们那边还有很多人,馒头方便带走。” 俩御厨不敢怒不敢言,憋屈着揉了三大盆面,蒸了好几锅死面馒头出来。 看着出锅后的馒头,两个御厨只觉得天都要塌了。自从出师后,他们再没有做过这么糟糕的食物。 “不错,虽然有些噎人,但顶饿。”卫冲咬了一口,很是满意。 “姓卫的,别吃了,赶紧搭把手。”关起不满地吼道。 “就来就来,急什么。”卫冲将馒头吃下肚,拍了拍手过去帮忙。 半个时辰后,一台歪嘴斜眼的投石车自卫冲和关起的手下诞生。 唐文风有些怀疑:“这能用吗?”他怎么瞧着两边架子都不一样高,歪歪扭扭像个残次品。 “绝对能行。”关起四下找了一圈,抱来一块两三斤重的煤炭往筐里一放。 卫冲重重一脚踩在踏板上,梆的一声,煤炭被投了出去,掉在了约一丈远的地面。 “这个距离”唐文风欲言又止。 “咳,稍微等等,有点失误。”关起和卫冲凑到一起,抓紧时间改动。 如此这般改了三次,投射的距离总算是达到了满意的距离。 另一边,士兵们也终于将所有的油装完了。 一群人还抓紧时间啃了俩死面馒头。 怕不够分,都没敢让他们多吃。一人两个顶天了。 通天殿那边的怕是每人只能分到半个,勉强能垫下肚子。 将所有东西打包好后,唐文风回头对四喜他们说:“找个地方躲起来,别到处跑。” 四喜几人用力点了点头:“是!” 第889章 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神究竟能不能庇佑他们。 第八百八十九章 等到唐文风他们火急火燎赶回原处时,直接惊呆了。 “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通天殿外面一圈,乌泱泱跪了一大片人。一个个表情虔诚,嘴里念念有词地在那儿磕头。 严肃脸色难看:“全是百姓,宫门被轰开,不知道谁将他们引进来的。” 唐文风和卫冲他们对视一眼,心里皆道糟糕。 “这可如何是好?”有位中立官员小声说,“若要解决那通天殿中的反贼,就得先将这些百姓驱离,可一旦露面,必然会被万箭穿心呐。” “这这”有人眼神四处飘着,“想必有人愿意舍身取义。” 易太师一党:“谁是反贼还不一定呢。”说着眼神瞄向唐文风几人。 “喔?谁啊?” 唐文风故作不解,左右张望着:“让我瞧瞧反贼长什么样。” “你你你你不要再装模作样了!”一名官员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你身居高位,不敬皇恩,反而与卫关二人勾结,密谋造反,你当真是” “等等。”关起打断他,“凭什么我要在姓卫的后面?” 满腔不忿的官员愣住:“什么?” 关起:“请说关卫,谢谢。” 官员:“” 卫冲心累:“你就非得在这种时候还纠结这点小事吗?” 关起抱着胳膊:“对我来说不是小事。” 卫冲叹气:“别理他,请继续。“ 那名官员瞬间涨红了脸,给气的。 唐文风笑得肚子疼,好不容易止住后,纠正道:“我们不是密谋,我们是光明正大。就像现在,我也要光明正大地抓你了。” 官员怔在原地,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然后就见唐文风摆了下手。 几名暗卫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两根绳索,笑得一脸不怀好意地走近他。 “太太师,太师救我!” 这名官员想跑,被一把摁在地上,很快被五花大绑成了个粽子。 “我要告御状!我要向皇上唔唔唔” 一名暗卫嫌他太吵,摸了个死面馒头怼进他嘴里。 唐文风摇头叹息:“你看你,怎么就不和太师学学呢,看看人家多识时务。”他看向易太师,“对?” 自从出了密道就没再多说一句话的易太师微微笑着,竟是点了头:“小友说的是。” 唐文风呆滞,不是,你这是被人夺舍了? 他扭头看卫冲和关起,眼露询问。 卫冲摇头。 关起摸了摸下巴,嘟囔道:“可能疯了。” 易晁这老家伙一直看唐文风不顺眼,虽然这并不耽误他用唐文风做例子来说教家中后辈,这么多年以来,易晁对唐文风和颜悦色的次数,估计比他对卫冲都少。 “大人,现在要怎么做?”严肃问道。 唐文风道:“喊话让他们离开,不走的后果自负。” 严肃点头表示知道了。 从士兵队伍里找了个大嗓门儿的,一群人保护着他露头,他只管冲着那些百姓喊话就是。 “前面的都快离开!那不是神,那只不过是反贼”喊话的士兵顿了顿,问,“咱们好像也是反贼啊?” 严肃道:“不管这些,尽管喊就是了。像大人说的,只要赢了,咱们就不是反贼。” 喊话士兵表示懂了:“前面的,那都是反贼用江湖把戏搞出来的,你们快些离开,等会儿免得被误伤!再说一遍,那不是神,那只是江湖把戏,快快离开,我们要攻击了!” 顶着落下的箭雨喊了一通,一群人颇有些狼狈地跑了回来。 那些虔诚叩拜的百姓抬起头,迟疑着交谈起来。 片刻后,有人开始起身离开。 有了带头的,陆陆续续有人跟着走了。 但最终离开的人还是少数,毕竟这等神迹,教他们如何能不信。就是唐文风他们这边都有人心生动摇,只不过被强势镇压罢了。 “大人,这些人不离开,咱们要动手吗?”严肃问。 “动,怎么不动。”唐文风道:“让他们亲眼看看,这神究竟能不能庇佑他们。” 卫冲和关起接到示意,让人将草率做出的投石车推到指定位置,两队人马拿着盾牌抵挡落下的箭矢。 一个又一个装有油的袋子被抛掷出去,落入人群中。 啪地炸开后,一股油味儿冲入鼻中。 “这这怎么会有油?” “是那边投过来的?” “他们想做什么?” 下一刻,他们就知道唐文风他们想做什么了。 唐文风从掩护的盾牌中露面,将点燃的,包裹了浸油布头的箭支射了出去。 投掷出去的油包有很多种类,一些装的菜籽油,一些是芝麻油,还有大豆油等,这些油都是不易燃的,但是里面还混有桐油。不多,但足够燃烧了。 惨叫声连连,一群不知道怎么被忽悠来的百姓四散奔逃,打滚,跳进池子。 那些穿着黑袍的信徒估计被洗脑洗的挺严重,不仅不逃,还掉过头来冲向这边,嘴里高声喊着什么黑天大神降临人间,焚尽灾祸之类的鬼话。 “他们信奉的那黑天大神要当真有灵,你怕是第一个遭殃的。”卫冲笑道。 射完箭便退回来的唐文风哼了声:“不信鬼神,但敬鬼神。他要真有灵,也不是不能奉他三炷香。不过要是想插手这人间事,那就别怪砸他庙宇了。” 有几位上了年纪的官员听得是胡子颤颤:“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唐文风微笑:“当然,我也只敢砸这些邪神的庙宇。”他双手合十拜了拜,表情非常虔诚,“像观音菩萨,财神爷他们,我是万万不敢的。” 卫冲他们嘴角抽了抽,都不想多说。你这话里的重点是财神爷。 他们不知道的是,唐文风一开始在看见空中的神像时,心里还真有点犯嘀咕。他上辈子死后还变成鬼跟着他老婆,一直到他老婆过世才来到这个世界。两辈子的经历早已让他这个原本的无神论者心生动摇。 可再一琢磨,这黑天大神没听过呀,他就是信,那也是信祖祖辈辈供奉的神,你这半道出来的野神,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 而事实也证明,这位大神当真不会显灵。 “烧起来了” 众人抬起头,望着被火焰攀爬而上的通天殿。 第890章 我是疯了吗?我去觊觎那个干一年就折寿三年的劳苦位置。 第八百九十章 “看到了吗?那就是你们所尊崇敬仰的太傅!他射杀无辜平民,焚烧殿宇,他和那些高高在上的贵族根本没有两样。或许当初他一心为民,可现在他的心身早已被权利和欲望所腐蚀,你们都将成为他踏上王座的垫脚石!还不相信吗?你们还要” 熊熊火光中,戚庸慷慨激昂地煽动着人心。 唐文风听得怀疑人生:“前面的我都认,这最后一项”他提高嗓门儿,也不管对面能不能听得到,“我对你口中的王座并不感兴趣!” 他嘀嘀咕咕:“每天批不完的奏折,查不完的贪官,骂不完的昏官,训不完的蠢货,还得抽时间安抚后宫各位娘娘,教导各个皇子,警惕外敌入侵,提防内贼勾结,放着好日子不过,我是疯了吗?我去觊觎那个干一年就折寿三年的劳苦位置。” 易太师听得眼皮直跳,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其余人也都是一脸无语。 万万人之上,无数人向往的皇位,为什么从这家伙嘴里说出来,就成了这么一个没有半分优点的东西? “其实也不是没有好处。”有人弱弱地企图反驳。 唐文风疑惑地昂了一声。 那人道:“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各国各族的绝色美人,还有” 他说着说着,发现不仅唐文风那边的人,就连自己这边的人都用看傻子似的关爱眼神看着自己。 他心中忐忑:“怎么了?” 友人小声提醒:“别人可能对这些有兴趣,但是咱们这位太傅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至于奇珍异宝还不如金元宝对他有吸引力呢。” 唐文风:“”很好,看来这位是真的仔细了解过他。连他的喜好都知道的这么清楚。 卫冲一行人疯狂忍笑,肩膀搁那儿直抖。 虽说唐文风对皇位不感兴趣,但戚庸的话还是说动了一些人。毕竟唐文风不是银子,不可能人人都喜欢,总有讨厌他的。 “得,交给你们了。” 唐文风见势不妙,果断后撤。 接下来的战场是属于卫冲和关起他们的。 易太师手下的人迟疑着询问:“太师,咱们如何?” “她那些神神鬼鬼的手段对付不了唐文风。” 易太师语气平平:“我们也对付不了。” “啊?可是” 易太师道:“如果你们事先能策反南北二营,或许还能与他斗上一斗,可现在,老实待着是为上策。” “那咱们就这么认输了?”有人不甘心,也不想甘心。 他们一开始跟着易太师造反,就是奔着从龙之功去的,可现在却明明白白告诉他们,这事儿干不了,不成了。 别说唐文风不是善男信女,就算他心慈手软,他身边和手下的人也不同意啊。 死了这么多人,对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他们这些明里暗中使过绊子的,能得一个好下场? 呵,先帝掀开棺材板儿活过来都比这靠谱。 第891章 有伤在身的猎物跑不快。 八百九十一章 “糟了!” 唐文风突然大叫一声。 周边的人吓了一跳,连忙四下张望,以为有什么埋伏。 下一刻却听唐文风懊恼道:“通天殿烧塌了,那尊神像不得埋里头!” 严肃可是说了,那神像大概率是金子做的,值老多钱了。 众人:“” 一名暗卫心累地说道:“大人,塌了咱们也可以去挖出来的。” 唐文风叹气:“可是我还想看看这黄金打造的神像长什么样呢。”就看过贴金箔的,还没见识过真用黄金打造的,还是这么大一尊。 “到时候找一批工匠再给你融金打一尊。”卫冲和关起齐声道:“现在你别说话。”等会儿万一说点什么成真了,他们会疯的。 唐文风咳了声,继续后退,表示明白。 被戚庸煽动的人不算少,还有一些相信神迹的,再加上东西二营那些不甘心的,想为两位统领报仇的,种种加起来,倒是聚集了不少武力。 另一头,砚台他们遥遥望着映红了一块天空的通天殿,都忍不住笑了。 “不愧是大人啊,就是干脆。” “换我也给他一把火烧了,什么通天殿,让他通地府去。” “地府还不一定乐意收呢。” 砚台逗了逗蹲在肩上的鬼鸟,垂眸看着有些无措的三皇子。 感受到他的目光,三皇子抬起头看向他,问道:“太傅什么时候能过来?” 砚台道:“那边的人解决了就会过来。” 三皇子喔了一声,重新低下头。 宋樟小声安慰:“大人脾气很好的,殿下到时候先认个错,肯定就没事儿了。” 三皇子闷闷地应了声,也不知道是信还是没信。 “诶?这不是海神吗?” 突然有人说道:“怎么跑到这儿来了?戚家人身边剩下的那条蛇已经被解决了?” 砚台闻言看去,瞳孔顿时一震。 双胞胎更是骂道:“蠢货!这不是海神!” 说话的暗卫没去岛上,和海神古悲不熟悉,打眼一瞧长的差不多,还以为是。等到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双胞胎的话飘进他耳朵里的同时,巨蛇的血盆大口已然来到。 潘垚一把捞过三皇子:“快走!” 宋樟抱起另一位皇子跟上。 带着人摸过来的五叔拍了拍巨蛇的鳞片,夸道:“干得好。” 巨蛇吐了吐信子,蛇头微动,盯上了砚台。它能感知到,这人身上有血腥味,有伤在身的猎物跑不快。 “砚哥!它的目标是你!”宋樟将皇子崔麒甩到背上,让他抱紧自己脖子后,飞快朝着砚台冲了过去。 “别过来!你们走!” 砚台厉声制止:“我把它引开!” 殿内的刘令等人透过窗户看见这一幕,瞬间大喜。 他们用力推了一把绑起来的慧太后和云太妃,打开门走了出去。 自己人来了,这些人再不能守着他们,总算是能够离开了。 哪知道刘令刚跨出殿门,隔空飞来一支箭,噗呲一声洞穿了他的喉咙,一蓬血雾霎时间炸开。 被他握住一条胳膊的云太妃吓得惊声尖叫。 第892章 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这么容易死。 第八百九十二章 砚台有伤在身,每次都是靠着多年游走生死边缘的经验,险之又险地躲开巨蛇的攻击。 这么拖了接近两刻钟,确定人应该都跑远了,他毫不迟疑地朝着通天殿方向而去。 怕巨蛇追到半路放弃,他在逃跑路上还不忘随手顺点什么东西当暗器扔过去,激怒巨蛇。 跑了不知道多久,砚台只觉得腰腹的濡湿感越来越重,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手脚也渐渐发软无力。 一路呼哧带喘,他绕过一栋宫殿,总算是看见了前方的大军。 喉间全是血腥味,他艰难躲过巨蛇的一次攻击后,将手指放到唇间吹响。 但前方闹哄哄一片,根本听不见哨声。 “去叫人!”砚台将一直牢牢蹲在他肩膀上的鬼鸟往前扔出去。 鬼鸟在他楼上绕了一圈,随即如一支利箭冲向了人群中的唐文风。 “嘶——” 唐文风头皮先是一疼,紧接着就被翅膀劈头盖脸一顿拍打。 “干嘛?干嘛?” 唐文风抱着头,有些狼狈地躲着:“这破鸟疯了吗?” “它好像很着急。” “是不是有什么消息带给咱们?” “这鸟腿上也没绑竹筒呀?” “等等!那是什么?” 有人无意间往后看去,惊的失声大叫:“是砚哥!真的是砚哥!那条蛇在追他!” “什么?!” 唐文风闻言踩上一块石墩,朝着远处看去。果然看见砚台被那条不久前还和海神古悲干过一场仗的巨蛇追的上蹿下跳。 鬼鸟落到他肩膀上,尖尖的嘴巴在他头上一叨,锋利的爪子抓住他一撮头发扯了扯,嘴里发出急促的怪叫。 “知道了知道了,我知道你来找我是做什么了,别急别急。”唐文风要疯了,他的耳膜,这破鸟什么破嗓门儿这么大。 “还傻愣着做什么?赶紧帮忙去啊,这破鸟都快把我耳朵震聋了。” “是!” 鬼鸟看有人过去了,当即抛弃唐文风,扇了扇翅膀追了过去。 唐文风顶着一头鸡窝,脸上挂着几条彩,一边揉着被攻击到的耳朵,一边到处张望:“海神呢?” 留下来保护他的暗卫们纷纷摇头:“没看见。” 从密道出来后,那位海神呆了一会儿就独自离开了。当时他们也没注意它朝哪个方向走的。 “算了,这条蛇在这儿,它估计很快就会找过来。”唐文风放下手,有些担忧地看向远处。 砚台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千钧一发之际,几条钩索扔来,勾住了巨蛇张开的大嘴里,卯足了劲儿往后拽。 两名暗卫落地,将砚台扶了起来,飞快后退。 待到安全地方后,他们才快手快脚地处理起崩开撕裂的伤口。 血将衣服浸湿了一大片,失血过多让砚台脸色发白,眼前的景象都有些扭曲。 “砚哥,我们把你送到大人那边。大人身上应该带着癫老给的伤药,比我们用的好。” 砚台已经说不出来话,只轻轻地点了下头。 暗卫将他背了起来,一人扶着他,免得他脱力倒下来,二人飞快朝着唐文风跑去。 “大人,救命!” 唐文风听得心里咯噔一跳,手比脑子反应快的掏出药瓶。 等人送到自己面前后,倒出几颗药丸子就往人嘴里塞。 可人这么一会儿功夫竟是陷入了昏迷,牙关紧咬,怎么也喂不进去。 围过来的暗卫们着急的不行,有些更是急得眼眶都红了。 “大人,砚哥他是不是是不是不行了?” “祸害遗千年,你们砚哥可不是短命的,以后还要大早上追着你们训练呢。” 暗卫们:“”本来很伤心的,被你这么一说,怎么一点儿也伤心不起来了呢? 唐文风不管他们幽怨的眼神,重重摁了下砚台刚刚才被处理过的伤口。 “呃——” 砚台疼得闷哼,眼皮抖了抖,缓缓睁开了眼睛。 唐文风松了口气:“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没这么容易死,赶紧张嘴。” 怕这点药丸子不定事,他又倒了几颗出来。 砚台虚弱地张口,连眼前的人是谁都还没来得及看清,嘴里就被塞了一把药丸子。 唐文风手动闭合上他的嘴,又将下巴往上抬了抬:“能咽下去不?不能就嚼一嚼再吞这儿没水给你喝。实在不行,喂你一把雪?将就将就。” 砚台听见这话,木着脸飞快咀嚼着口中的丸子,最后喉咙动了动,咽了下去。 唐文风笑着道:“就知道你能咽下去。” 周围一圈的人黑线,能不咽吗?再不咽下去,你都准备往人嘴里塞雪了。 见人把药丸子吃了,唐文风又拉开他的衣服,往被他重重摁了一下又开始淌血的伤口上糊了一层厚厚的药粉,等到不流血了,这才问人要了两块布条,将他的伤口缠了缠。 “技术不大好,将就着。”唐文风打了个死结,“等回去了让癫叔给你瞧一瞧。” “你这伤是孙开平治的?” 砚台嗯了一声。被这么一番折腾,他是彻底清醒了,想晕都晕不过去了。 唐文风道:“就知道这家伙的医术水的很,连癫叔一半儿都比不上。” 砚台张了张嘴,有心想为孙开平辩解一二,是他伤没好就到处跑,这才一直反反复复不见愈合,但听到后面半句话,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孙开平的医术的确拍马都赶不上癫老邪。 “海参真的来了!”有人突然叫道。 唐文风踮了踮脚,从人群头顶上方望过去,果然瞧见了那条特别记仇的蛇。 暗卫们互相搀扶着脱离战圈,将地盘让给这两条庞然大物。 海神古悲不知道上哪儿溜达了一圈,是遭了暗算还是怎么样,身上的鳞片竟是掉落了一些,血迹斑斑的。 总归这家伙怒气不小,进攻的特别凶猛。 这边不用操心了,另外一边的卫冲和关起也打得亢奋异常,唐文风不由担忧起来另外一位:“龙腾这家伙是迷路了吗?怎么这会儿了都还没找过来和咱们汇合?”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大人,用我们去找龙腾将军吗?” “算了。”唐文风想了想,还是摇头,“那家伙自己能打,手下还带了这么多人,就算迷路了,要出事的也不会是他。” 众人:“”好有道理。 被唐文风念叨的龙腾并没有迷路,毕竟当年打仗的时候,就是在沙漠里他也是追击过敌人的。方向感不说特别好,但也不差。 之所以现在还没过去汇合,纯粹是遇到了另外一批人。 “宋樟?!” “龙腾将军!” 背着皇子的宋樟一行人激动不已,脚下步子一转,朝着他那边飞奔而去。 龙腾正要询问他们是怎么一回事,余光就扫到了追击而来的五叔一群人。 宋樟他们是自己人,那追着他们的不用问就是敌人。 龙腾大手一挥:“上!” 五叔以为人都在通天殿那边,哪知道这里会突然冒出来一群,还是一大群。 不过他只慌乱了一瞬,就立刻冷静了下来,吩咐着人动手。 “二位殿下。”龙腾神情不算恭敬,但该有的礼仪还是要有。 三皇子趴在潘垚背上,微点了下头:“将军不用多礼。” 宋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会儿不用再逃命,一边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一边问道:“龙腾将军,你怎么没和我们大人在一块儿?” 龙腾道:“我们分开行动的。唐文风和卫冲关起去了通天殿,我收拾宫门口那群。” “那你现在” “准备去往通天殿和他们汇合。” 宋樟庆幸:“还好你迟了一步,要不然我们还得继续狂奔逃命。” 若是没有带着两位小皇子,他们也不是不能拼上一拼。对方虽然人多势众,还带着一些古里古怪的人,可他们想要脱身也不算太难。 但有两位小皇子在,他们却是不能去冒险。 龙腾眉头皱起:“那些是什么人?” 五叔带的人里有一群肤色发青,个头极高,瞳孔微微发红的人。 龙腾和宋樟说话的时候有注意到这群人不怕刀枪剑戟。准确的说,是不怕受伤,哪怕被人将肚子捅了个对穿,也不见手上的攻击停顿一丝,痛呼一声。 宋樟摇头:“我们也是第一次见到,在他们手上吃了大亏。” 若非这群人,他们也不至于这么狼狈,逃的如此艰难。 “有意思。”龙腾来了兴致,“看来这群反贼手里藏了不少好东西。” 他活动了下手腕和手指,握住刀:“我去见识见识。” 说完就冲了上去。 速度快的宋樟想拦都没拦住。 三皇子低声问潘垚:“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太傅?” 他既怕太傅罚他,又想去见这许久未见的人。纠结得肠子都快绞成一块儿了。 潘垚侧头看他:“等龙腾将军见识完,咱们就走。” 三皇子听懂了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惊讶:“他也打不过吗?” 潘垚道:“倒也不是,就是太费时间。”与其在这儿和对方耗下去,还是跑为上策。 宋樟跟着说:“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和大人他们汇合。”找到大部队了,他们也就能安全了。 三皇子点点头,乖乖趴在潘垚背上。 第893章 你话还没说完怎么就死了?你倒是给朕说完再死啊! 第八百九十三章 城门口,本以为还要几日才会抵达京城的崔彻一行策马扬鞭,一路畅通无阻地直达宫门。 勒停马儿,方相儒翻身而下,四处查看着。 “看样子还没死多久。” 他带着人搜了一圈,想要找到一个活口。 崔彻望着倒塌的宫门,略头疼:“这绝对是咱们这位太傅的手笔。” 当年被炸开的城门还历历在目。如今这才过了几年?城门二度被破,连皇宫的宫门都没能幸免。 “陛下,您看那边!那是通天殿?”一名贴身侍卫震惊到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这是被被烧了?” 熊熊火光仿佛映红了半边天。 崔彻只觉得头更疼了,片刻后叹气道:“烧就烧了,反正国师神神叨叨的也不怎么顶用。” “陛下,这儿有活口!”方相儒的声音传来。 崔彻连忙从马上跳下来,快步跑了过去。 东营统领被炸开的炮膛碎片砸了脑袋,头破血流一脸惨状,竟是还吊着一口气没死透。 崔彻有些惊讶:“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东营统领紧紧揪着方相儒的衣服:“唐” 崔彻问道:“唐文风他怎么了?” 东营统领:“造” 崔彻啧了声:“朕知道他造反了。” 东营统领:“还还有卫” 崔彻不耐烦:“朕知道唐文风带着卫冲关起还有龙腾一干人造反,除了他们,你还见过别的人吗?” 东营统领眼珠子都憋红了,被接二连三把话头堵回去,嗬嗬了几声后,身体一挺,最后吊着的那口气一泄,头一歪,追着早就死透的西营统领去了。 崔彻不敢置信:“你话还没说完怎么就死了?你倒是给朕说完再死啊!” 方相儒等人:“” 将人放回地上,方相儒站起身:“陛下,先去哪儿?” 崔彻抬头望了望:“自然是通天殿。” 这火烧的正旺,人估计还没撤走。他要去见识见识那位戚家后人。 一行人再度上马,扬着鞭子冲进了宫门。 海神古悲结实有力的身体死死绞住巨蛇纤细的一段,大嘴咬在它被破开鳞片的薄弱处,存在毒囊中的毒液疯狂注入。 一般情况下,像它们打架都不愿意喷射毒液。一个是同品种,身体对毒液会有抵抗,效果相对来说没有那么好。另一个原因,也是最重要的,它们的数量太少了,一般打架都以驱逐为主,很少会死斗。 这是自破壳诞生的那一刻起,就刻在它们脑子里的铁律。毕竟死一条就少一条。 而这条铁律在两个时候会失效。一个是求偶,另一个就是复仇。 海神古悲瞳孔中映着火光,冷冽又孤傲,身体再度收紧,鳞片摩擦的声音令人听得万分牙酸。 巨蛇的头颅被缠住,想要反口和海神古悲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它粗壮有力的尾巴疯狂甩动着,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暗卫们想要上去帮忙,被那条尾巴抽的狼狈躲闪,压根儿不能靠近。 过了不知道多久,在通天殿的坍塌声中,挣扎的巨蛇渐渐不动弹了,只尾巴尖还偶尔动一下。 片刻后,海神古悲松开了咬住巨蛇的嘴,嘶嘶地吐了吐信子,又张大嘴巴,气愤地一脑袋撞巨蛇头上。 它愤怒张嘴的时候,唐文风他们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看见,它的毒牙断了两颗。 好家伙,难怪这么生气,蛇都死了,还要给对方一头槌。 “别气了,你们这毒牙不是还会长出来的吗?顶多就缺个两三个月好了。”唐文风安慰道。 海神古悲也是吃亏在不会说话,不然绝对要对他怒吼:你以为我们是普通毒蛇吗?这牙起码一年半载才能长出来! 它气愤地用尾巴不停拍打地面,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暗卫们。 暗卫们默默咽了咽口水,瑟瑟发抖:“大大大大人,它不会是突然胃口大开,想吃我们?” “应该不是,咱们又不好吃。”唐文风琢磨着它的举动,脑子里忽然间灵光一闪,赶紧对暗卫说道:“你们去把那条蛇扒鳞去皮,砍两块肉扔给它。” “啊?” “啊什么啊,快去!” “喔喔喔。” 暗卫们手忙脚乱地按照他的吩咐割下来了两块肉,心惊胆颤地用刀戳着凑到了海神古悲的面前。 海神古悲看了眼唐文风,冷冰冰的眼里奇迹般地露出一点赞赏,随后低头将肉从刀上咬下来,仰起脑袋吞了下去。 见它当真要吃,一群暗卫哭笑不得地开始割肉喂起蛇来。 砚台奇怪:“大人怎么知道它是想要吃肉?” 唐文风道:“你想啊,它从皇陵那边就在打架,咱们都饿了,它这么大块头,能不饿?” 听到解释的众人:“”有理有据。 第894章 别人是火烧连营,他这是火烧宫殿啊。 第八百九十四章 “大人!” 宋樟背着三皇子跑得飞快,一个急刹来到唐文风面前,然后将三皇子轻轻放到了地上。 三皇子有些紧张地攥紧了宋樟肩头的衣服,嗓子有些生涩地唤道:“太傅” 唐文风看他这副有些心虚忐忑的样子,不由看向宋樟:“发生了什么事?” 宋樟张了张嘴,有心想要替三皇子隐瞒一二,可对上自家大人的眼睛后,又不由自主将话一下秃噜了出来。 说罢,他挽救地补充了一句:“殿下年岁还小,太妃娘娘毕竟又是他的生母,着急担忧是人之常情。” 唐文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后就撑不住低下了头,因为自觉做错了事,怕挨骂,小身子有些瑟缩,瞧着有些可怜。 “受伤了吗?” 哪知道,等了半天没有等来训斥责备,反而是这么一句询问。 三皇子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这么掉下来。他赶紧吸了吸鼻子,努力忍着泪意,用力摇了摇头。 宋樟眼珠子转了转,将他们到达时看见的一幕夸大了几分:“大人你是不知道,当时吓得我们哥儿几个心脏都差点骤停,怕两位殿下出什么事。总算我们赶到的及时,没有让那冒充福安公公的贼人得逞。” 唐文风招手让三皇子过来,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瞧了瞧他脖子上的掐痕。 随着时间,原本只是有些发红的掐痕变得乌紫发青,有些骇人。 “福安呢?” 三皇子摇头:“不知道,我和崔麒当时在太后宫中。杀手闯进来的时候,太后让两个小太监带着我们从后面偷偷逃走了。路上那两个小太监为了引开杀手死了,我就带着崔麒四处躲藏。” 宋樟道:“我们也找过福安公公,但是没找到人,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福安公公是贴身伺候崔彻的,若是被戚庸那边的人抓住,就算能侥幸保下一条命,怕是也不比死了来的好。 说话间,彻底被火焰吞噬的通天殿终于再撑不住,轰然坍塌。 下方的两方人马四处逃窜,被火星子溅在身上,烫的吱哇乱叫。 卫冲和关起身手利索,躲闪得快,只被火燎糊了一块头发。 片刻后,望着绵延开的火光,唐文风不再思索福安公公到底是自个儿躲了起来,还是被人抓走了,而是忧心忡忡地咋了下舌。 完犊子了,这下好像闯大祸了。这火烧的有点太猛,崩飞的火星子把旁边的一些宫殿都给烧起来了。 别人是火烧连营,他这是火烧宫殿啊。 “你们说等皇上回来,看见他的皇宫被烧的七零八落,乌七八糟的,会不会和我拼命我嘞个去!” 他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大晚上的见鬼了!” 唐文风揉了揉眼睛,看向远处,仍然有些懵:“我好像看见崔彻了!” “大人,有没有可能,我只是说可能啊,那就是皇上呢?”一名暗卫幽幽地说道。 崔彻望着烧的红红火火的宫殿,一时无语。 他就知道,他们这位太傅是个特别会搞事的。 第895章 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第八百九十五章 唐文风掩耳盗铃地躲到暗卫们身后,企图让崔彻发现不了自己。 暗卫们也很贴心地你挨我我挨你,严严实实将他挡住。 崔彻将视线从那片烧的正热闹的宫殿上艰难移开,开始寻找着某个罪魁祸首。 过了一会儿,他锁定了目标,朝着这边大步而来,一副气势汹汹的样。 只是没等他走出几步,就被方相儒拽了一把。 一支箭几乎是擦着崔彻的头顶飞过。 崔彻回头一看,竟是一大群反贼! 他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再看了看前边儿,最后掐了掐人中,生无可恋:“朕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皇宫怕是要保不住了。” 方相儒不想听他废话,只思考了一瞬,便拉着他往唐文风那边狂奔。 这位太傅是有一点玄学在身上的,跟着他,皇上可能会出事,但一定不会出大事。 “大人,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 宋樟话还没说完,就听唐文风一迭声道:“好好好!先听好的!” “那个戚家的另一波帮手来了,就是不久前追着我们和龙腾将军他们落荒而逃的那一群。” 那群奇奇怪怪的青色皮肤的怪人,不怕痛,且力大无比,龙腾在见识过后,果断选择撤退。 他是疯了才会继续和这群怪物硬碰硬。 唐文风还未从他口中得知这群怪物的事,但能追着他们这么多人跑路的,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好对付的。 “你告诉我这是好消息?!”唐文风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所以坏消息是什么?” 他想了想,添了一句:“不想当场气死我,你自觉的委婉一点。” 宋樟快要脱口而出的“皇上过来了”五个字硬生生地咽了回去,转而委婉道:“您最大的债主朝着这边过来了。” 唐文风都听愣了,他还有债主?还是最大的?谁啊? 他稍稍将两名暗卫朝两边扒开一点点,从中间看出去,正正好和朝着这边望过来的崔彻对上了眼。 唐文风:“!!!” 崔彻磨了磨牙,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狰狞的笑。 “你躲啊!你怎么不继续躲了!” 唐文风刀似的目光唰唰扔向宋樟:“很好,你可以提前退休了。” 宋樟虚心求问:“提前退休是什么意思?” 唐文风招手:“来,把他拖下去,送他去见阎王爷。” 宋樟:“!!!” 两名暗卫搓了搓手,桀桀怪笑着扑过来,一人搂脖子捂嘴,一人抬两条腿。 说闹间,崔彻也跑了过来。 唐文风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抖了抖袖子,面带微笑,张口要打招呼:“陛” “唐文风!”崔彻一声大吼,“你给朕赔钱!” 唐文风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死鱼眼看着他:“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崔彻气的跳脚:“我大乾的百年基业,你居然就这么一把火烧了!” 唐文风意图蒙混过关:“陛下太看得起微臣了,这火并不是微臣放的。” 崔彻冷笑:“除了你还有谁?放眼全场,你问问谁的胆子比你还大?” 唐文风张了张嘴,竟是没法反驳。 失策失策,名声太大有时候也是一种烦恼啊。 第896章 君不像君,臣不像臣。 第八百九十六章 没等唐文风和崔彻掰扯出个一二三呢,五叔带着人杀到了。 “这是些什么鬼玩意儿?!” 唐文风震惊:“僵尸?绿巨人?怪物史瑞克?” 崔彻瞪着眼睛:“你自言自语说些什么呢?什么绿什么克?” 唐文风没理他,扭头看宋樟:“你们就是被这群怪物追的?” 宋樟从同伴们的毒手之下挣扎出来,伸长脖子点点头:“就是他们!一群不怕痛不怕死的,龙腾将军都在他们手底下吃了大亏。” 龙腾纠正:“只是吃了亏,没有吃大亏,谢谢。” 宋樟:“哎呀,都一样。” 龙腾突然也想送这家伙去见阎王爷了。 唐文风在身上到处摸了摸。 崔彻看的一头雾水:“你这是想做什么?” 唐文风道:“宋樟说他们不怕痛不怕死,我琢磨着能不能放点毒。” 崔彻眼睛啪的亮了:“是不是那位癫老邪前辈给你的?朕早就听闻过他的医术世上难缝敌手,你快些拿出来让朕见识见识。” “没了。”唐文风道。 崔彻疑惑脸:“什么叫没了?” 唐文风仰天长叹:“逃跑路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他从癫老邪那儿打劫了不少好东西,百毒丸是最多的,还有各种伤药,毒药拿的不多,就两小瓶,另外就是之前在皇陵那边的时候,喂了那条蛇一嘴的麻药。 被打劫的癫老邪气的吹胡子瞪眼,骂他是土匪。 崔彻黑线:“这种东西你也敢掉了?要是被人捡到怎么办?” 唐文风很无奈:“你以为我想?这不是一路逃命没顾得上嘛。” “我说,你俩能不能别废话了。”龙腾很是暴躁,都顾不上对崔彻这位皇帝做表面功夫了,“赶紧动手啊,人都操刀过来要砍人了。” 唐文风和崔彻齐声吼道:“砚台\/方相儒!” “等会儿!”唐文风伸出手抵住起身的砚台,“喊错了,你有伤在身继续歇着。” 砚台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坐了回去。 “潘垚。” “属下在。” 唐文风道:“赶紧的,你带着宋樟他们和龙腾将军一块儿上。” 潘垚点头:“是!” 崔彻道:“方相儒,你也带着人上!务必要将这群反贼尽数诛灭!” 方相儒:“是!” 等人龙腾他们离开,唐文风瞅崔彻:“我觉得你话里有话。” 崔彻呵呵:“你想多了。” 唐文风眯眼:“反贼都有谁?” 崔彻挑眉:“你说呢?” 唐文风扑上去掐他脖子使劲儿晃:“我现在就弑君。” 崔彻扑腾着伸出手去也掐他脖子:“撒手撒手!你快给我撒手!” 三皇子他们直接看呆了,瞠目结舌地站在一旁。 砚台叹气。君不像君,臣不像臣。大乾落到他俩手里可真是走了大运。 不远处一直袖手旁观的易太师一党看得是直皱眉头。 “真真是不成体统!” “可不是,简直是胡闹。哪有做臣子的如此放肆!简直是简直是嗨!”半天找不出合适的词儿,此人一甩袖子,扭过头去,深刻诠释了什么叫眼不见为净。 易太师看见他俩闹闹腾腾的,眼中倒是泛起些许笑意。 边上有亲信注意到,顿时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第897章 只能砍掉头吗? 第八百九十七章 唐文风一直觉得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见识得够多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人或者事或者物,他都见了不少。 可眼前这群皮肤发青的怪物,还真是让人大跌眼镜。 “只能砍掉头吗?”唐文风问。 “倒也没这么苛刻。”留下来的其中一名暗卫先前和宋樟他们一块儿逃过命,“失血过多,伤到致命部位,一样会死。只不过和普通人比较起来,个头更高,力气更大,生命力更顽强,不过最离谱的还是他们的痛觉,给我们的感觉就是几乎没有。” 另一名暗卫纠正道:“别几乎了,压根儿就是没有。而且他们受伤后,见了血,还越发狂躁勇猛。” 若非如此,他们真不至于慌慌而逃。 听见他俩的话,唐文风想起了一种病,先天性痛觉缺失症。 可是眼前这些怪人又不像是有这种病的样子。 “孙开平,你在做什么呢?” 想不明白的唐文风余光扫到角落里蹲着的孙开平,不由出声问道。 哗啦啦翻着一本破破烂烂书页泛黄,仿佛劲儿使大点都会抖散架的巴掌大书籍的孙开平迟钝地抬起头:“什么?” 唐文风走过去低头看他手里的书:“这是什么?” 孙开平献宝似的举起来给他看:“这是我师父偶然间得到的一册孤本,师父说应该还有两册的,我手里这一本是下册。” 孙开平的师父当年救了一位老者,老者告诉了他一个地方,说有他感兴趣的东西。 孙开平的师父那时候年轻,就和同行的癫老邪按照老者说的路线找了过去。在一处坍塌了大半的山洞里翻出来了一些东西,里面最重要的就是这一本医书。 医书最后注明了一共有三册,是一位叫段横子的医者所着。因为牵扯进了夺嫡之争,举家逃离,途中将家中一些孤本残卷存放于此处,待段家后人来寻。 不过想来段横子一家老小都没能逃脱追杀,那位被孙开平师父救了的老者说他是段家管事的后代。 因段横子临终前留下的遗言,若是段家子孙不能幸免,便寻有缘人传他段家衣钵。 孙开平的师父拿了东西后,对着山洞磕了三个响头,算是认下段横子为自己的师父了。 后来孙开平的师父年纪大了,又将这本医书传给了孙开平。 唐文风好奇地蹲下身,探头看了两眼:“这上面都有什么?” 孙开平眼中满是难以抑制的兴奋,他指着一行字说道:“唐大人你看这儿,这说的是不是就是这种怪人?” 这段横子也不知道是哪年生人,字和现在的有些区别,唐文风辨认了好一会儿才认明白写的什么。 “以此毒日夜浸泡其身,三月后可得不畏躯壳疼痛之神兵?” 他震惊地回过头看向那群不怕痛不怕死的怪物:“这些玩意儿就是这么造出来的?” 孙开平也不敢点头说是:“看描述瞧着像是。” 唐文风不解:“所以你师父和癫叔怎么没研究?” 要知道这俩可是研究狂。 第898章 危险遇到你都得哭着跪下叫爹! 第八百九十八章 医书前面一页记录了怎么制作这种毒和所需的各种材料,后一页则是画的一个惟妙惟肖的人体图。除了肤色外,和眼前这些怪物几乎没有区别。 人体图四面标注了不少字,但唐文风只连蒙带猜认出了在人体图的最下方的其中一行蝇体小字——此物惧光,白日不可出。 白日不可出惧光唐文风看了看周遭的火光,有些烦躁,看来这些家伙还真只是害怕阳光。这怎么整的真和僵尸一个样。 “现在什么时辰了?”唐文风问。 孙开平望了望天上月亮的位置,估摸着:“约是寅时了。” 寅时?那就是三四点了? 这会儿天冷,这天得七点多才亮的起来,太阳也出来的迟。 唐文风更烦躁了,这起码还得撑上四个小时,也就是两个时辰。 他环顾一圈,四面八方都在打,真就乱成了一锅粥。 孙开平还在低头看医书,嘴里不忘安慰唐文风:“除了日光,一定还有破解之法。唐大人你别急。” 唐文风:“我不急。”怎么看都是他们这边人多势众,他不急,真是一点儿也不急! “你找出什么没有?” 孙开平哭丧着脸:“这些字儿我不认识。” 唐文风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暴躁,低头和他一块儿研究起来。 研究了不到一刻钟,他就感觉头晕脑胀。 他上辈子就一工科男,为什么总要让他受这种折磨!!! 唐文风放弃了,他让孙开平一个人研究去,他则问人要了把弓,准备在此协助。 “对了,你身上带了什么毒药没?”唐文风突然想起来,自己身上带着的毒药掉了,这家伙可是随身带着一个药箱的,现在还好好背着呢。 孙开平啊了一声抬起头,被各种文字充斥的大脑缓冲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唐文风说了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药箱,从里往外一样一样的掏着小绿瓶。 “这是见血封喉,这是雷公藤,这是乌头,这是钩吻,这是牵机,这是” 放了一排后,他继续往外掏,这次是小白瓶:“这是鹤顶红,这是密陀僧,这是” 在唐文风等人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他又摆出一排小红瓶:“这是三步倒,这是五步登仙,这是含笑九泉,这是早生极乐,这是” “这是醉生梦死。”孙开平放完最后一瓶,“没了。” 没没了? 崔彻等人看着摆了一地的毒药瓶,默默地,默默地往后悄悄退了一二三步。 唯一没有后退的勇士——唐文风艰难地咽了咽嗓子,声音略有些发抖地开口:“请问,你们大夫都是如此凶残的吗?” 唐文风此时此刻特别好奇,这家伙当初到底是怎么会被人扔到乱葬岗差点死掉的。就你身上这些东西,死的不该是别人吗? 孙开平抓了抓后脑勺:“有吗?” 众人心中咆哮:没有吗?! 孙开平嘿嘿笑了笑,看起来憨厚老实极了:“好像是有点多哈。不过这不是怕遇到危险,以防万一嘛。” 众人心中再次咆哮:危险遇到你都得哭着跪下叫爹! “这个这里头哪个最毒?”唐文风消化完这位自己人看起来无害实则格外凶残的本质后,问。 “啊,这个。”孙开平拿起一个小红瓶,“含笑九泉是我师父和师叔他们一块儿研究出来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研制出解药。” 唐文风艰难地扯了扯嘴角:“很好,换一个有解药的。” 孙开平道:“白色和绿色小瓶的都有。” 唐文风很想擦擦吓出来的冷汗:“这意思是红色小瓶的都没有?” “有。”孙开平道。 唐文风一行人松了口气,只不过这口气刚松到一半就听孙开平接着说道:“但是我这儿几乎没有。” 唐文风抹了把脸,心累:“所以你有解药的小红瓶是哪一种?” “这个。”孙开平拿起一瓶,“早生极乐。”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是我自己制出来的毒药,没有师父师叔们的帮忙。是根据早日往生极乐取的名。” “就它了。” 唐文风从他手里接过这瓶稍微没那么凶残的毒药,开始准备工作。 第899章 瞧着是个兔子,结果皮下是条蛇,还是条毒蛇! 第八百九十九章 潘垚突感脑后生风,凭着直觉往旁边闪了一下,一支箭咻地射过去,正中一个青皮怪物的喉咙。 潘垚躲了一下溅出来的血,回头望去,看见唐文风对自己抬了下手中的弓。 他立刻喊道:“注意躲避大人的箭。” 宋樟他们高声应道:“好!” 那中了箭的青皮怪物一开始还没反应,照样肖勇,可没过多久脚下就开始踉跄起来,一摇三晃,跟喝醉了似的,最后一头栽倒在地不动弹了。 宋樟想吐血:“咱们在这儿又劈又砍的,还抵不上大人射一箭。” “我说,你能不能看仔细点?”潘垚无奈。 宋樟疑惑地嗯了一声,低头看了看,眼睛缓缓睁大:“有毒!” 那倒地不动的青皮怪物脖颈间流出来的血泛着黑,黑中还仿佛有一点点蓝色的幽光。 “嘶——” 宋樟倒抽一口冷气,噔噔噔后退几步:“这毒一看就不好惹。” 潘垚叮嘱道:“都小心一些。” “知道了。” 远处,唐文风瞅准时机射出第二支箭后,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潘垚他们都吃过百毒丸,它能解你这早生极乐的毒吗?” 孙开平道:“不能。”他抬起头看着唐文风,“不过能延缓毒素侵蚀肺腑的速度。” “这个延缓是能延缓多久?”唐文风问。 孙开平想了想:“估计也就三四天。这还是因为你手里的百毒丸是我师叔做的,效果更好。我做的应该也就能撑上两天,不能再多了。” 他正要低下头去继续翻译医书上的字,想起什么突然又抬起头说道:“百毒丸里有几味药材和醉生梦死相克,如果不小心中了醉生梦死,一定不能服用百毒丸应急。” “嗯?为什么?”这下就连恨不得离他八百丈远的崔彻都好奇起来了。 孙开平解释道:“醉生梦死会让中毒者以为自己大醉后正在做梦,然后在这场美梦中死去。如果这时候服用了百毒丸,中毒的人会陷在这场梦里,不会立刻死去,但是会呈现出一种假死状态。假死状态一过,会清醒的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在慢慢溶解,溃烂,死状格外凄惨。” 他语气加重了一点:“目前这种假死状态,我不知道师叔现在有没有研究出来如何解。但至少在我出山的时候,还没有。” 唐文风一阵正经:“请你一定要保管好你的药箱。” 孙开平郑重地点点头:“好的。” 满足了好奇心的崔彻默默地又走远了一点。 这家伙太凶残了。 瞧着是个兔子,结果皮下是条蛇,还是条毒蛇! 五叔耷拉着眼皮,隔着人群看向对面的唐文风。 就是这个人,屡次破坏他们的造神计划,那些愚昧无知的人本该是最好的信徒,可全都因为这个人毁了。 他不仅放出了海神古悲,还偷走了舍利子,偷走了他们复辟大庸的宝藏。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五叔下着命令:“杀了他!用尽一切办法!” 第900章 可惜他们就是干不掉我。 第九百章 唐文风忽感后背发凉,不是被夜风吹的,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他环顾一圈,思索再三后,溜到了吃饱后盘成一圈的海神古悲旁边。 海神古悲睁开眼睛看他。 唐文风直言不讳:“躲躲,我总觉得有人想对我下黑手。毕竟我还挺招人恨的。” 海神古悲嘶嘶吐了吐信子,尾巴一甩,将他圈到了身边。 唐文风莫名从这嘶嘶声中听出了几分嘲笑,像是在说你还挺有自知之明。 留下来的暗卫们紧紧跟着他。只不过碍于海神古悲,稍微离得远了那么一点。 海神古悲瞅了这些暗卫一眼,合上眼皮继续打瞌睡。 下着雪,吹着风,天气冷,它虽然和普通蛇不一样,能够强制让自己不进入冬眠,但还是控制不住犯困。 远处,轰的一声,一处宫殿在大火中又塌了。 崔彻的脸色瞬间黢黑,瞧着跟锅底似的。 唐文风略心虚地挪了挪身体,紧紧挨着海神古悲。 崔彻一个眼刀子飞过来。 就在这时候,又是轰的一声。 崔彻忍不住了,推开企图拦住自己的方相儒,大步朝着唐文风走去。 “你” 他话刚起了个头,就见海神古悲蓦地睁开眼睛,随后一条尾巴朝着自己抽过来。 那速度快的,没有人反应过来。 崔彻僵直着身体,心中直道呜呼哀哉。 谁知那条尾巴是抽向的他脑后。 一道劲风过后,一支箭斜飞出去,啪地掉到地上。 唐文风那颗心差点从嗓子眼儿跳出来,背后更是吓出了一片冷汗。 他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崔彻面前,正要开骂,却见崔彻往下倒。 吓得唐文风赶紧接住人,一迭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伤到哪儿了?被尾巴擦到了,还是被箭蹭到了?” 半晌,崔彻苦着一张脸:“腿软了。” 唐文风:“” 他一把丢开崔彻,冷漠道:“刚才怎么没抽死你。” 崔彻黑线:“你个毒夫!” 唐文风懒得理他,只是问道心惊胆颤赶过来的方相儒:“刚刚你看见了箭是从哪儿过来的吗?” 方相儒指了一个方向。 是通天塔那边。 但那边卫冲和关起带着人和戚庸的人打成了一锅粥,根本不知道具体是谁放的暗箭。 “唐大人,不止一人想要您的命。”方相儒直言道。 “我知道。”唐文风叹气。 方相儒不善言辞,正要绞尽脑汁想点词儿宽慰他,就听唐文风说道:“可惜他们就是干不掉我。”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我就喜欢你干不掉我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方相儒:“”突然发现这位太傅这么招人恨也不是没有缘由的。 “你也和我过来。”唐文风拽了崔彻一把,“不止有人想要我的小命,你这颗脑袋也被不少人惦记着。” 崔彻跟着他来到海神古悲身边,低头看了眼放到脚边呈现保护姿态的尾巴,伸出手偷偷的快速摸了一把。 好硬的鳞片! 海神古悲那颗大脑袋猛地转过来盯着他。 崔彻微笑。 海神古悲吐了吐信子,慢慢转过头,将大脑袋重新放回原处。 第901章 这一次浪太大,他就这么华丽丽的翻了船。 第九百零一章 唐文风一直觉得,自己浪了这么久都没遭报应,是早些年做多了好事——虽然坏事也没少干。 可他万万没想到啊,这一次浪太大,他就这么华丽丽的翻了船。 崔彻身边带着的人借着送吃食的由头来到崔彻面前,猝不及防下,给了旁边的唐文风心口一刀,鲜血喷溅出来的那一刻,崔彻手里的饼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唐文风!” “大人!” “太傅!” 海神古悲大怒,一尾巴抽过去,将人抽飞出去一丈多远,雪地上很快晕开大片鲜红。 崔彻抱着倒下来的唐文风,手捂着他不停淌血的心口,不停地在哆嗦。 刚刚海神古悲把人抽飞的时候,连带着插在心口的刀也一块儿带出去了,血流得特别凶。 “你别死啊不许死,祸害遗千年,你一定会长命百岁孙开平!” 孙开平被砚台揪过来的时候,人都快吓傻了。 刚刚还好好说着话的人呢,怎么转眼就挨了刀子。 唐文风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难看:“嘶被捅了一刀的是我,又不是你,你抖个抖个什么劲儿” 易太师带着人大步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看着,眉头紧紧地拧着。 孙开平顶着一众人沉甸甸的目光,心惊胆战地给唐文风施着针。 见老半天止不了血,冷汗都快吓出来了。 药粉也根本不顶事,一撒上去就被血冲走了。 过了会儿突然想起师父留给他的保命丸,急忙从贴身携带的腰袋里取出,倒出一粒要塞进唐文风口中。 结果唐文风齿关紧咬,竟是塞不进去。 他心里那叫一个急啊,心一横就准备强塞。 砚台见状伸出手去:“给我。” 孙开平连忙放到他手里。 砚台掐住唐文风腮帮两侧用力一捏,将药丸喂了进去,随后松开手退到边上。 保命丸下去后,孙开平松了口气,不要钱的将一瓶又一瓶的药粉往他伤口上倒,终于,那跟破了个泉眼似的伤口不再哗哗往外流血。 孙开平擦了擦额头上吓出来的汗,一屁股坐到地上,差点被吓飞的三魂六魄总算归位。 崔彻看着他问道:“没事了吗?” 孙开平点点头又摇摇头:“只要吊着一口气能够撑到我师叔出手。” 砚台道:“那现在就把人送走。” “不可!”孙开平赶紧阻止,“不能随意搬动,更别说还要走这么远。” 砚台和崔彻齐齐皱眉:“那你说怎么办?” 孙开平被他们压抑着的怒火吓得声音都小了下去:“你们只能去把我师叔接过来。” 方相儒有些担心:“太傅他能撑到那时候吗?”流了这么多血,这会儿脸色都不好看了。 孙开平这次回答的很肯定:“当然可以。我虽然医术远远及不上我师叔,可保住唐大人的一条命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既然如此”砚台点了十人,“你们跑一趟,尽快将癫老接过来。” “是!” “等等!” 砚台回头:“陛下有何吩咐?” 崔彻张了张嘴,想说我这边再派几个人一道去,免得路上出岔子。 转念一想,唐文风这伤就是他的人害的,遂摇了摇头:“没什么,早去早回。” 暗卫们应了声,很快离去。 第902章 既然皇上您没有意见,那是再好不过了。 第九百零二章 潘垚他们纳闷儿极了,自家大人怎么放着放着箭就突然不见了。 抽空看了一眼,怎么一群人围成一团?发生什么事了? 潘垚和旁边的宋樟对视一眼,心中浮起一个猜测,难道是皇上遇刺了? “潘哥!” 一名暗卫突然喊道。 潘垚:“什么?” 暗卫道:“那个躲在最后面的戚家老头不见了。” 潘垚想了想,道:“我去请示大人。” 宋樟他们立刻接替他的位置,拦下了攻击:“快去快回!” 潘垚重重一点头,脱离战场后,飞也似地奔向了远处。 只不过等他挤进人群后才发现,遇刺的不是皇上,竟是他们家大人! “怎么回事?”他不敢置信。 砚台道:“皇上的人中混进了奸细。” 虽然他语气看似平静,但若是仔细听,不难听出带着几分埋怨。 一个帝王连自己身边最近的人都掌控不了,都不叫失败了,那叫特别失败。 潘垚忍下心中不满,快速说道:“那个戚家老头不知去向。”他停顿了下才继续说道:“我本来是想回来问问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的。” 可现在唐文风因为受伤过重已经陷入了昏迷,根本无人可问。总不能把人强制弄醒,问完之后再继续昏迷? 砚台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了崔彻。 崔彻带着恼意:“你们都造反了,这会儿还顾忌朕做什么?” 一路从西域直上京城的时候没想起来问问他这个做皇帝的,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砚台不咸不淡地说道:“既然皇上您没有意见,那是再好不过了。” 崔彻:“”呵呵,他就知道。跟着唐文风的没一个好东西。尤其是还能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缺德玩意儿! 尤其是他父皇安排的这个砚台,大缺德玩意儿! “你放信号知会卫冲将军他们一声,让他们心里大概有个底,然后” 砚台的话还没说完,忽听远处传来一声爆炸,震得地面都仿佛颤了两颤。 潘垚震惊:“还有黄雀?!” 砚台皱眉:“现在立刻通知卫冲将军他们,快!” 潘垚点了下头,掏出信号点燃,往天上一放。 远处,被爆炸的余波扫到,摔了个七荤八素的卫冲等人不约而同往天上看去,见是一个红色的狼头信号,心头不由一凛。 关起摇摇晃晃爬起身,擦了下流出的两管鼻血,半是惊讶,半是不解:“怎么回事?这么多人保护着呢,难道咱们那位陛下还能遇险?” “也许和当年的卫冲将军一样。”严肃随口说道。 卫冲:“你的意思是皇上身边混进了奸细?” 话音刚落,一群人心道不好。 崔彻身边混进了奸细,下手的目标人物很大可能不是崔彻本人,而是 “文风\/唐老七\/大人肯定出事了!” 另一边,被保护起来的戚庸在听来人说了一番话后,脸上露出一个放松的神情。 只要唐文风死了,卫冲等人必定不会再如此尽心尽力对付他们。 到时候,他们未必不能翻身。 第903章 老头子这把岁数,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都多,栽了吧? 第九百零三章 戚庸这边刚这么想,下一瞬就看见卫冲等人明明在占据很大优势,几乎是全面压倒他们的情况下,竟然选择了撤退。 这番迷惑操作让戚庸他们更加确定唐文风是真的出事了。 “小姐,咱们要追吗?” 戚庸其实一点也不想,可看着这些从祖辈就一直追随他们戚家,想要复辟戚家江山的忠仆们期待的眼神,她到底是咬了咬牙:“追!” 她之所以答应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躲在后面动手的那人不管是谁,从目前来看,是帮他们的。既然如此,何不再赌一把。 果不其然,听见她的话,这些人眼睛刷的亮了起来。几乎是悍不畏死地追上了卫冲一行。 关起烦不胜烦:“这群王八犊子属蚊子的吗?甩都甩不掉!” 卫冲眉头下压,脸上带着些许戾气:“既然他们想送死,那就成全他们好了。” 说罢他吹响了哨声。 另一边的龙腾听见后,当即带着一批人脱离这方战场,头也不回地朝着卫冲这边狂奔而来。 远远的,卫冲和关起就听见了龙腾近乎嘶声裂肺地大吼:“让开!” 二人急忙带着打手势示意士兵散开。 才刚刚退开一些距离,几颗圆滚滚的黑色小球砸进人群中。登时爆炸声声起,敌我不分炸了个满脸桃花开。 灰头土脸的卫冲和关起已经第不知道几次从地上爬起:“姓龙的,我曰你祖宗!” 龙腾跑到近前,一人给了一腿,带着人脚下不停地冲进了人群中。 卫冲和关起甩甩头,顾不上再和龙腾的祖宗们友好交流,也冲了上去。 自己人的账可以过后算,先一致对外要紧。 暗卫们速度很快,从水师驻地接到癫老邪后,就立刻往皇宫赶。 “等等!” 领头的乔榛抬起手:“有人!” 一行人将背着癫老邪的暗卫护在中间,如临大敌地看向宫门外的黑衣人。 这些人的打扮他们可太熟悉了,交手了不知道多少次。 最前方一人转过了身,露出一张令乔榛他们惊讶的脸。 “苍术?!” 这人被带走后便再无消息,他们都以为他死了。毕竟当时还身受重伤。 “很意外我还活着是不是?” 苍术笑道:“说实话,我也很意外。” 乔榛道:“易太师涉险,你不去保护他,在这儿阻拦我们做什么?” 苍术哈哈大笑:“谁告诉你们,我是在替易晁做事的?” 乔榛脸色难看。不是易太师,那肯定也不是戚家人。这么说,还有第三方人马! 是谁?! “想知道?”苍术笑得不怀好意,“可惜你没机会知道了。” 他扭了扭脖子,脚下用力一蹬,朝着乔榛冲了过来。 这一行里,乔榛的实力是最拔尖的,除了他,其他人便不足为惧。 “放信号通知砚哥!快!” 乔榛快速说完便迎上了苍术。 二人都抱着让对方死的心态,动起手来那叫一个不要命。 剩下的暗卫分成三队,一队保护着癫老邪,另外两队解决着围过来的黑衣人。 “小子们,退!” 趴在暗卫背上的癫老邪大声喊道。 话音落下的瞬间,几颗药丸自他手中弹飞了出去,药丸砸在地上,人身上,立刻崩开喷出青色的烟雾。 暗卫们有些手忙脚乱得后退着,差点互相绊倒。 等退到安全距离后,才心塞地说道:“癫老,下次能早一步提醒吗?” 癫老邪桀桀怪笑:“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暗卫们心道,您老差点把我们一块儿打了。 那药估计是致幻的,没过多久,暗卫们便不必再费劲迎敌。因为他们自个儿打起来了。 远处的苍术看得脸色扭曲:“这个该死的老头儿!” 乔榛好心提醒:“好歹曾共事一场,我劝你慎言。” 苍术拒绝了他的好心,并一刀劈了过来。 乔榛心想,既然你自己要找死,那就别怪我无情了。 “癫老救命啊!” 乔榛拼着肩膀上挨了一刀脱离开,撒腿就往癫老邪那边跑。 苍术喉头哽了哽,差点被他的不要脸气吐血。 “小混蛋看毒!” 苍术已经瞧见了他带来的人的下场,自然不会上当。手上使着巧劲儿,用刀身将药丸拍飞了出去。 癫老邪一连扔了好几个药丸都没派上用场,他一脸焦急地揪了把暗卫扎起来的头发:“点子有点扎手,风紧扯呼!” 乔榛他们:“”您老上哪儿学的黑话啊! 见他们要逃,苍术叫上没有中招的手下追了上去。 一行人你追我赶跑到护城河的桥边,在所有人都没料到的时候,癫老邪反手一包药粉撒了出去。 他们逆风跑的,药粉撒出去,全被吹向了身后追击而来的苍术等人。 “嘿嘿嘿!还真以为老头子怕了你们了?” 癫老邪乐得直拍背着自己的暗卫的肩膀:“老头子这把岁数,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都多,栽了?” “还不倒?” 癫老邪眨眨眼,一个一个点过去:“倒,倒,倒倒倒,倒!哈哈哈!” “咦?”他惊讶地看着以刀杵地支撑着自己的苍术,“你还不倒?” 苍术眼前的一切渐渐被黑暗取代,浓浓的困意涌上来,他紧紧咬着牙关,最后到底是没坚持住,面朝下倒在了地上。 “这小子不错啊!”癫老邪有些见猎心喜,“能不能给我做药人?” 他好久没有实验新药了,这小子的身体素质一流,看样子还做了不少药物抵抗,简直是完美的药人。 乔榛语塞:“这个” 他还没想好措辞,就见宫门内又走出一行人来。 乔榛他们顿时头皮一紧,小声问道:“癫老,您刚才那药还有多的没?” 癫老邪拍了拍背上的包:“管够!” 乔榛他们瞬间放心了。 待来人走到近前,黑衣人们朝两侧散开,露出了一裹着斗篷,戴着兜帽的人。 乔榛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直勾勾地盯着对面。 那人揭开兜帽,抬起头看向他们,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乔榛一行人还来不及从震惊中回神,忽然感觉天旋地转。 晕倒过去之前,他们依稀听见了两人的对话。 “唐文风那小子遭了暗算,听说伤得不轻。” “喔?是吗?那你” 后面的话他们再听不见,但仍然能分辨出说话的都是谁。 一人是被他们保护着的癫老邪,另外一人竟是逝去多年的新平长公主! 第904章 得位不正,终招灾祸。 第九百零四章 皇宫内,久等不到乔榛他们,砚台等人便知道肯定出事了。 可这背后之人究竟是谁,却确实让人想不明白。 易太师和戚家人勾结,崔彻和唐文风亦敌亦友,第三方到底是什么人?还有谁被遗漏了? 某个瞬间,砚台生出一种将他们家大人摇醒,让他动动脑子说个方向后再继续昏迷的冲动。 “解出来了!” 突然响起的激动声音打消了砚台此时的想法。 孙开平在自己那个药箱里哗啦啦一通翻找,最后拿出来了几瓶朱砂。 “快快快,将这交给潘垚小哥他们,让他们想办法将此物给那些青皮怪物喂下去。喂不下去就冲眼睛洒,效果虽然差点,但应该也差不了多少。” 两名暗卫懵懵地接过来,一边飞快往前跑,一边在心里胡思乱想,难不成真是僵尸?还需要用到这朱砂驱邪? 他们的疑惑也是砚台等人的疑惑。 “没那么玄乎,也不是驱邪。”孙开平很是主动的解释道:“这医书上说,这些青皮怪物是用数十种阴属性药材制成的毒浸泡而成,这朱砂属阳,对他们来说就是致命的毒药。” 高高竖起耳朵仔细听的崔彻一行人和易太师一党放宽心,吓死他们了,差点当真以为这世上有僵尸。 “陛下。” “嗯?”崔彻回过神看向砚台,“怎么了?” 砚台道:“能否请您派人前去查探一番,看看乔榛他们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当然可以。”崔彻一口答应下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朕可不做赔本的买卖。” 砚台皱眉:“您要什么?” 崔彻道:“朕要你手里的暗卫统领令牌和北营的调动令牌。” 砚台:“北营的调动令牌不在属下这儿。” 崔彻眨了下眼,转头看向依靠着一名暗卫,昏迷不醒的唐文风。 他眯了眯眼,抬脚要走过去。既然如此,就别怪他自己动手拿了。 就在这时,一大批黑衣人乌泱泱地出现,抬手便是一片箭雨。 方相儒上前几步,拉过崔彻就跑。 砚台他们则保护着唐文风和孙开平往远处撤退。 海神古悲恼怒地吐了吐信子,一尾巴将数十支箭矢打掉。 “海神大人快走!”一名暗卫催促着它。 海神古悲不高兴地拍了拍尾巴,到底是调头和他们一块儿走了。 潘垚他们刚按照孙开平说的解决了十来个青皮怪物,就被第三方人马杀了个措手不及。 在折损几人后,终于找到空子逃了。 另一边,卫冲和关起他们都以为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会对他们下手,哪知道这些人居然在对付戚庸那边的人。 “咱们要撤吗?”关起小声问。打了快一天一夜了,说实话,他也有点熬不住了。 卫冲沉吟片刻后,道:“此时不撤更待何时!”说完打了个手势,示意赶紧跑路。 戚家人想拦,却有心无力。黑衣人则压根儿没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于是大军很快有序撤离。 卫冲回头看了眼,突然停下脚步,问亲卫要了一把弓。然后瞄准了被人护着的戚庸,拉动了弓弦。 千钧一发之际,戚庸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忽然转过了头。看见迎面射来的箭矢,惊惧之下,只来得及往旁边撤了小半步。瞄准她心口的箭矢噗嗤射入她的右胸口,溅起一蓬血花。 “小姐!” 戚庸咬着牙,拔出短刀一刀削断箭矢上半部分,死死摁住流血的胸口,道:“让我们的人都撤,快!” 忠仆们不敢违抗她的命令,立刻将话传了下去。 而就在他们准备撤离之际,五叔忽然出现。 “小姐,戚家耗费了无数心血培育的海神都死了。” 因为流血过多,戚庸的脸色有些惨白,她被人搀扶着,眼前阵阵发黑:“它们不是海神,不过是用龙血树催生而得。真正的海神呼是经过无数厮杀诞生的。它们从破壳的那一刻起就开始沾染兄弟姐妹,甚至是父母的血。” 戚庸露出一个笑:“海神是自杀戮中而生,而我们戚家培育的不过是伪神。” 五叔眼神阴郁地看着她。 戚庸用力抓着搀扶自己的那人的手臂:“五叔,得位不正,终招灾祸。” 她松开摁住胸口的手,点了点自己:“当年戚家的江山是抢来的,培育的伪神是靠着囚禁真正的海神得来的,如今”她勾起嘴角,“你也要对我动手了吗?” 忠仆们傻了眼,看看戚庸,又看看五叔,嘴唇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五叔叹气:“小姐,你太优柔寡断。若是早早听我的,唐文风必定活不到京城。” “五叔,你知道吗?在唐文风的身上我看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 戚庸道:“没有什么是必定的。” 五叔阴沉着脸:“是吗?可我说小姐您现在必定会死在我的手里,您觉得呢?” 戚庸笑了笑,缓缓握住了胸口上的断箭:“我觉得不会。” 她用力将断箭拔出,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脖颈,血如泉涌:“我会我会向戚家的列祖列宗谢罪,我也会在会在下面等着你!” 忠仆们惊慌失措地接住她倒下的身体:“小姐!” 五叔闭了闭眼,再度睁开后,看向剩下的戚家人:“将小姐带走安葬。” 所有人都还陷入懵圈之中,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脑空白地按照他说的做。 等到留下断路的人被黑衣人解决掉后,戚家人早已不知所踪。 第905章 我这戏才唱到一半呢,你跳出来做什么? 第九百零五章 关起绕着唐文风走了好几圈,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卫冲一把拉开他,蹲到了唐文风面前,看着昏迷不醒的人担忧道:“你这医术怎么回事,这人到现在都还不醒。” 孙开平涨红着一张脸,明明应该很有底气的话,却被他说得无比心虚:“箭上有毒,唐大人伤的太重,我能吊住他一口气不消已经不错了。” 龙腾问:“什么毒?” 回答了不止一次的孙开平:“不知道。” 三人齐声吼道:“你一个大夫你不知道?!” 孙开平那叫个委屈:“这世上的毒千千万万,就是我师父师叔也不敢说全都知晓。” “说起你师父师叔”砚台突然开口,“到底怎么回事?” 孙开平被他问懵了:“什么怎么回事?” 砚台仔细打量着他,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摇摇头说了句没什么。 “来了。” 卫冲神色紧绷,看向前方井然有序列队的黑衣人。 “都是兵。”龙腾低声道。 除了接受过军营训练的士兵,他们想不到还有其他可能。 可是他们有一点想不明白,这些人都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听得谁的命令。 就在他们满心疑虑的时候,对方好心地为他们解答了疑惑。 “长公主?!” 卫冲等人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见了什么。 新平长公主微微一笑,像以前那般对他们轻轻点了下头:“诸位,别来无恙。” “您怎么会”众人百思不得其解。 新平长公主抬了下手:“那还得感谢文风带回来的这位老先生。” 被五花大绑的癫老邪让人推着从后面走了出来。 “师叔!” 孙开平激动的要上前。 癫老邪拉着一张老脸:“就知道漂亮的靠不住,这女娃娃骗得老头子好惨!” 新平长公主道:“我听说文风伤得不轻。” 她的未尽之言任谁都听得出。 卫冲左右看了看,见他们都不出声,只好自己冒了这个头:“长公主也想要令牌?” 新平长公主笑着拿出一个小瓷瓶:“我不要你们调动军马的令牌,也不要你们的命,只要你们吃下这枚药丸即可。” 见几人脸色难看,她又道:“放心,说了不要你们的命。这不是毒药,不过是能让你们变得虚弱一点。毕竟几位身手不凡,小心是为上策。” “吃了您便能放癫老过来?”卫冲问道。 新平长公主点头:“我可不是出尔反尔之人。”她晃了晃手中的小瓷瓶,“如何,要赌一赌吗?” 卫冲一咬牙:“赌!” 新平长公主将小瓷瓶抛过去。 卫冲一把接住,打开倒了一枚药丸出来。药丸颜色有些诡异,说它不是毒药都没人信。 但孙开平接过去闻了闻,又用指甲刮下一点尝了尝,疑惑地点头:“的确不是毒药。”可具体是什么药,他一时半会儿也琢磨不出来。 不过 他抓了抓已经被挠成鸡窝的头发,这味道有一点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了。 卫冲他们已经彻底对这不靠谱的大夫绝望了。 但总归不是毒药,吃就吃了! 卫冲将药丸扔进口中,又把小瓷瓶交给了关起。 等几人挨个服下药丸后,癫老邪被人推了把,朝着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老人家气呼呼的,胡子都气得快翘起来了。 卫冲他们给他松了绑,让他赶紧去看看唐文风的情况。 癫老邪骂骂咧咧地走到被暗卫扶着靠坐在墙角的唐文风面前,蹲下身伸出手去搭上了他的脉。 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本来重伤昏迷的唐文风竟是睁开了眼睛,一把扣住“癫老邪”的手腕一拉一拽,另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脖子将人摁倒在地,用力之大,仿佛都听见了骨骼错位的声音。 “你” “癫老邪”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唐文风啧了声:“我这戏才唱到一半呢,你跳出来做什么?” 他最想钓的那条大鱼都还没上钩,真是可惜。 第906章 这家伙也有今天!! 第九百零六章 关起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指着唐文风你你你半天说不成一句话。 崔彻差点气个倒仰:“唐文风,你又骗人!” 唐文风连眼皮都没掀一下:“你又不是第一次被骗了,淡定点。” 崔彻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如果英年早逝,肯定是被这家伙气死的。 卫冲眯了下眼睛,看了看神色平静的砚台,又看了看自唐文风坐起身后,就缩到他背后企图把自己藏起来的孙开平,磨了磨牙,气笑了快:“你们两个早就知道?” “咳。” 没等砚台和孙开平回答,就听旁边一人清了清嗓子,举起了手:“我也知道。” 关起扭头一看,瞬间炸了毛:“唐老七,你竟然告诉姓龙的也不告诉我和姓卫的!” 唐文风道:“之所以告诉他是有原因的。” 关起怒道:“我不想听!” 唐文风无奈:“好。” 关起一口气霎时间憋在喉咙不上不下的,我说不想听,你还真不说啊! 卫冲也生气,但看跟着他这么多年也被瞒着的严肃等人,又不是太生气了。这家伙从某种方面来说,还挺一视同仁的。 “孙开平,过来。”唐文风唤道。 “诶诶诶,唐大人,怎么了?” 孙开平连忙从他背后挪出来。 唐文风示意他看被自己摁在地上的人:“你瞧瞧他的真面目。” 孙开平这才想起来正事,刚才就顾着躲起来,怕被卫冲他们迁怒了。 “好啊你,谁不冒充,竟然冒充我师叔!你信不信让他知道了,扒了你的皮扔你进虫窟!” 孙开平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从药箱里翻出来一瓶药水,动作十分干脆地往人脸上一泼。 随着那人的惨叫,脸上瞬间皱巴起来一层皮。 孙开平掀起一角用力一撕,便将整张脸皮撕了下来,露出下面一张有些泛红,看起来四十来岁,分外普通,没有丝毫记忆点的脸。 他盯着手上的“脸皮”发了会儿呆,然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凑到唐文风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 唐文风听得点了点头,松开了掐住人脖子的手。 那人还以为唐文风是要放了他,从地上爬起来后,心中一边庆幸,一边有些不屑,觉得太过妇人之仁。 哪知道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中冒出来,耳边便响起噗嗤一声,那是利刃穿透皮肉的声音。 冒充癫老邪的中年男人缓缓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口正中冒出一截带血的刀尖。 又是嗤的一声,砚台收回了刀。 中年男人嗬嗬两声,手指动了动,仰面倒了下去。 关起诶了一声:“不问问?” “没什么可问的。”唐文风站起身,看向对面,“他主子不就在这儿。” 关起:“”有道理。 但是转头看着新平长公主那张脸,他又感觉一个字都问不出来。 他从来没想过在背后搅风搅雨,各种阻拦他们的会是这位。 “你要问什么?” 向以前那样,新平长公主神色温柔地看着唐文风,就像看自己的儿子那般。 “乔榛他们怎么样了?”唐文风问。 “我还以为你要问我为什么诈死?”新平长公主笑了笑,道:“放心,他们都还好好的。” “那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诈死吗?”唐文风道:“崔鸿他们知道吗?” “鸿儿和钰儿都不知道。至于我为什么要诈死”新平长公主眨了下眼睛,“我不能,也不想告诉你。” 唐文风:“” 关起默默望天,嘴角分外难压。 这家伙也有今天!! 第907章 草包是谁? 第九百零七章 没能问出来有用的,唐文风思考片刻后,换了个方法。 “都是熟人,大打出手有伤和气。这样,您告诉我,要如何才能退兵?” 此言一出,惹来无数一言难尽的目光。 感情之前四营互相捅刀子,禁卫军你死我活,还有其他人打得抱头鼠窜的都不是熟人? 那你这熟人的要求未免也太高了点! 新平长公主很好说话:“很简单,我只要几人。” 唐文风喔了一声:“都谁?” 新平长公主语气温柔地点出了一串名字。 被点到的人无不震惊地睁大眼睛,满面惊恐。 等她把人点完,唐文风面色不由古怪起来。 这是巧合吗?不然为什么全是易太师一党的人?还有好几人不是明面上的,就是他们的家眷都未必知道他们在替易太师效忠卖命。 “如何?”新平长公主道:“这些人你给还是不给呢?” 不等唐文风回答,被点到名字的官员纷纷嚷嚷起来。 “他一个反贼有什么资格做我们的主?” “就是,我们又不是奴隶,哪里是他一句话能说了算的?” “牝鸡司晨,毫无自知之明!” “你诈死欺君,如今还密谋造反,妄图颠覆朝纲,其罪当诛!陛下不追究你就罢了,你竟还得寸进尺!” 崔彻大惊失色,我不是,我没有,你别胡说!我一声都没吱呢,瞎往我头上扣什么黑锅?! 眼看辱骂指责派不上半点作用,新平长公主更是无动于衷,仿佛他们骂的人不是自己,用看跳梁小丑的眼神看着他们。 这群被闸刀悬在头顶上方的官员又换了路数,开始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陛下,陛下,您可不能让一介女流之辈葬送了大乾的百年基业啊!” “太傅,先帝如此看重于您,您可不能做出这等危害大乾江山的事啊!” “诸位将军,太祖与无数先烈洒尽热血才换来的江山,如何能落到旁人之手!” 唐文风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实际上一个字没听进去。 他从怀里掏出来几乎快漏完了的血包,随手扔到地上,抓了几把地上的雪蹭了蹭手,又接过砚台递来的手帕擦了擦,清理的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开口。 “如何是旁人了?长公主可是先帝的长姐,这江山落到她手中,不也是姓崔。” “太傅此言差矣,从古至今,哪有女子称帝的?不合礼数,不合礼数啊!” 唐文风听得好笑:“你们的小命都攥在别人手里,还在这儿说不合礼数?” 说不合礼数的官员被他的话噎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另外”唐文风道:“你们若是觉得女子不能称帝,别忘了长公主还有两个儿子。” 几句话下来,一半的官员憋红了脸。 “还有,”唐文风扫视一圈,“你们别忘了,我也是反贼。你们指望我去和长公主打得两败俱伤,让你们渔翁得利?一个个的一把年纪了,做什么美梦呢。” “真当谁都像你们这么蠢?”唐文风嗤了声,“几十年的饭都白吃了,你们还不如那群草包。” 关起好奇,小声问:“草包是谁?” 卫冲道:“应该说的是他们家那群不学无术的儿孙。” 关点头:“那的确是草包了,毕竟父辈都不咋样。” 被点名的官员们:“” 第908章 他就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坐! 第九百零八章 见唐文风和崔彻这边走不通,这些官员纷纷看向无动于衷的易太师。 “太师” 易太师在各色目光中施施然道:“老臣仅遵皇命。” 这是又一脚将难题踢给了崔彻。 崔彻想一刀捅了易太师的心都有了。不对,他一直有这个心。 他幽幽地看向易太师,有些蠢蠢欲动。 要不要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动手呢? 看出了他心中想法的方相儒低声提醒:“陛下切勿轻举妄动,易晁身边有很多好手。” “多好?比之你如何?”崔彻问。 “更胜一筹。”方相儒没有丝毫隐瞒,十分诚恳,“约莫都是砚台那样的。” 崔彻心中暗暗抽气。 这老家伙都是从哪儿找来的人?还是说,他还瞒着藏着什么? 崔彻的眼神越发狐疑。 易太师察觉到他的打量,微微侧头看了过来。 视线一对上,崔彻心中莫名一咯噔。 易晁以前给他的感觉就是大半截身体入土,随时快要咽气。可是现在嘶,这老家伙该不会是谁冒名顶替的? 这般想着,崔彻悄悄看了眼唐文风。 结果看见这家伙竟是在神游。 大哥,什么时候了,你能不能给在场所有人一点面子?这会儿是神游天际的时候吗?啊? 唐文风可不知道崔彻心中的咆哮,他不过是想起了一些事。 当年新平长公主被癫老邪检查出中了毒,再到后面想尽办法医治却终究是迟了一步。 新平长公主下葬后,宁培安上崇光寺出家。 这一桩桩一件件唐文风按了按额角,如果说当年中毒一说是假,那癫老邪是谁的人? 如果说是新平长公主的人,唐文风是万万不信的。 可若不是,那他又为何要替新平长公主隐瞒? 还是说,当年中毒一事是真,但逝去一事是假? 宁培安之所以出家,是为了掩人耳目? 若是这样,那癫老邪这边是替谁卖命就说的通了。 唐文风猛地抓过孙开平:“我问你,癫叔有没有告诉你,他当年出山来寻你后,是什么时候回去的?” 孙开平摇摇头:“没有。” “那他有没有说过他见了什么人?” 孙开平继续摇头:“也没有。”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唐文风陷入了迷茫。 可是如果错了,那新平长公主这边怎么说?总不能她是真想当女帝? 要他相信这一点,还不如相信崔彻是傻子来的可信度高。 “怎么样,决定好了吗?” 新平长公主已经自认为已经给足了时间。 唐文风皱了下眉,看向崔彻。 易太师也看向崔彻。 见他们都如此,新平长公主也跟着看了过去。 被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注视着,崔彻有一种想逃的冲动。 他就知道这个位置不好坐! “朕能问一句,皇姑姑您要走他们是准备做什么吗?” 新平长公主很是坦诚:“自然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以为不说皇上您也是明白的。” 崔彻很想仰天长嚎。不,我不明白! 您这一手下去,朝堂都要空掉四分之一,那些空缺从哪儿补?那么多事让谁来顶诶?等等! 崔彻眨眨眼,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今天过后,他这个皇帝还能不能坐稳都两说。朝堂以后会怎么样,又干他什么事? 思及此,崔彻就像是在沙漠久行的旅人突然看见了一片绿洲般,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自然是同意了。” 第909章 再来双筷子! 第九百零九章 在一众哀嚎辱骂求饶声中,那些被点了名的官员很快被卫冲他们带着人五花大绑。 没被点到名的官员不由万分庆幸。 易太师一党剩下的那些官员纷纷心寒,暗中看向易太师的眼神带着不满与后悔。 早知如此,当初他们就不该上这艘贼船。 新平长公主说话算话,从卫冲他们手中接过人后,便带着那群乌泱泱的黑衣人离开了。 关起叉着腰,仰天长叹:“我感觉咱们造反造了个寂寞。” 他们那叫造反吗?纯粹是替当今圣上铲奸除恶了。 如今亲王只剩下一根独苗,还是傻的,易太师的死忠没了大半,剩下的也与易太师离了心,戚家那群遭受重创,不知何时才能死灰复燃,这一出下来,他们那位圣上屁股下头皇位不要坐的太稳。 嘶——等等! 关起脑瓜子嗡嗡的,一个跨步窜到唐文风面前,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睛:“咱们是不是兄弟?” 唐文风没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不过还是点头:“自然。” 关起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既然是兄弟,那我问你什么你都要老实回答,不得有半点隐瞒。” 唐文风继续点头:“好。” 关起左右看看,揽着他的肩膀走到角落,背对着人群小声问他:“我问你,你兴师动众搞这么一出,是不是为了巩固那位屁股底下的龙椅?” “怎么会这么想?”唐文风有些惊讶。 “我是不爱动脑子,不代表我是真傻。”关起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这些事结束之后,最大的获利者是谁不是显而易见?” 唐文风道:“你觉得我会用你们的命去涉险?” 关起有些迷茫:“我不知道。我们从来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你总是有很多主意,有很多法子,也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卫冲说你不会害我们,我也信。可我总觉得我们和你之间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存在。” 唐文风从来不知道这看着大大咧咧什么也不放在心上的人其实脑子里会想这么多。 他想了想,开口说道:“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们之间像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存在吗?” 关起摇头。 唐文风示意他凑近点。 关起照做。 下一瞬就听耳边响起一句炸的他天灵盖都发麻的话:“因为我两世为人。” 不是没有过这方面之类的猜测,可那也不过是在心中想一想,过后便一笑了之,根本没真正放在心上。此时此刻得到证实,对关起的冲击不亚于卫冲突然告诉他自己这么多年一直是女扮男装。 “你你” 关起一时失语,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你上辈子是怎么死去世的?” “被车撞了。”唐文风道。 关起气愤:“这人怎么赶车的!” 唐文风没解释不是马车,只是说:“后来就投胎到这儿来了。” 关起听见这话竟是大大松了口气。 唐文风疑惑地看着他。 关起咧咧嘴,笑着低声说:“我们曾私下猜过,你是不是像话本里的那些活了数百年的山精鬼怪般夺舍而来。” 现在知道他是投胎过来的,那就一直是人。很好很好。 “既然怀疑我是山精鬼怪,那怎么还和我混迹一处?不怕我害你们?” “为什么要怕?你是好是坏,我们都长了眼睛的。” 唐文风很不想承认自己竟然被感动到了。 他咳了下,决定坦白:“我和崔彻的确有商量演一出戏。” 关起猛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商量的?” “离开京城去西域那会儿。” 关起回忆着,想了起来:“就你们在御书房大打出手那次?” 唐文风点头。 关起眯起眼睛:“还有呢?” 唐文风道:“本来只是想要解决易太师这个老家伙,再顺便查清楚黑天大神一事。后面发生的那些事不在我们计划之中。” “那现在怎么办?”关起问,“咱们反也造了,人也杀了。” 唐文风挠挠下巴:“这事儿让咱们那位陛下头疼去。” 关起想了想,重重一点头:“好主意!” 唐文风叮嘱他:“保密。” 关起用力拍着自己胸脯:“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保证完,他眼睛亮亮的看着唐文风:“啥时候和我仔细说说你上辈子的事呗。” 唐文风囧:“看情况。” 关起撇了下嘴:“切。” 不远处,卫冲他们一个个拧着眉头:“这俩在那儿叽里咕噜说些啥呢?有什么能说这么久的?” 见他们纷纷看向自己,砚台摇头:“不知道,声音太小,听不见。” 等唐文风和关起回来,就对上了一双双满是好奇的眼睛。 关起被他们看得后背发毛,双手抱胸:“干嘛呢?不卖身!” “滚!谁要买你!”卫冲嫌弃脸,“送我都不要。” 龙腾道:“送还是要的,可以打杂。” 关起磨了磨牙,卡巴卡巴掰着手指头:“我看你是皮痒了。” 这边几人闹腾着,那边崔彻问道:“你们商量什么去了?” 唐文风道:“他问我接下来怎么办?我说让您看着办。” 崔彻:“” 怎么这些破事儿又砸他手里了。 让崔彻看着办的结果就是——以唐文风卫冲等人为首的反贼头头全部蹲了大狱。 “他奶奶的,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进天牢。” 关起盘腿坐在草堆上,单手支着脑袋,斜眼瞅顶上没了主人的破烂蜘蛛网。 “也算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了。”龙腾叹气,“但为什么我要和你一屋。” 关起不满:“和我一屋怎么了?” 龙腾看向对面和不停释放冷气的砚台关在一间牢房的卫冲,突然释怀了:“好像也不错。” 唐文风抱着手臂靠坐在牢房一个角落,看着同一个牢房内,斜对角淡然自若的易太师,眉头紧紧皱着。 中间牢房关着的几名官员挤作一团瑟瑟发抖,欲哭无泪。 为什么要把他们安排在这儿啊?他们宁愿去和关将军做邻居tat! 卫冲的视线穿过这群人落到了唐文风和易太师身上,不解道:“皇上怎么想的?” 砚台语气冰冷:“谁知道那个脑子有问题的怎么想的。” 卫冲刷的扭头看他,震惊不已:“你居然也会吐槽?!”他们从唐文风那儿学到了不少新鲜词儿,并灵活运用。 砚台黑线:“我也是人,卫将军。” 卫冲闷笑:“从和文风结识以来,这么多年就没见过你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没必要。”砚台道。 除了跟在崔鸿身边的那些年,在新平长公主的要求下他活泼了些,后来他就渐渐本性暴露了。 卫冲长叹一声,往后一靠:“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去。” 砚台收回盯着易太师的冷眼:“总能离开的,不急于一时。” 说话间,几名狱卒进来了,走到一间牢房门外,打开门将两名官员带走了。 其余的官员方才都听见了卫冲和砚台的谈话,都想着这二人什么时候能回来,被带去都问了些什么。 哪知道那两人一走直到天黑都没再回来。 “难道是被放了?” “会吗?” 就在这时,送饭的狱卒来了。 有官员叫住他:“之前被带走的人去哪儿了?被放回家了吗?” “放回家?”推着放置饭菜的小推车的狱卒嗤笑了声,“做什么美梦呢。家中一百余口全被推到西市砍了。” 他将菜丢到地上:“地面都染红了。” 看着这些往日里高高在上,从不拿正眼看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大官们吓白了脸色,狱卒心中有些爽快。 一路发泄似的将饭菜扔到地上,翻了也不管。 直到他来到关起和龙腾的牢房外。 二人笑得“和善”:“你扔一个试试?” 狱卒本来想呛回去,可一想到那些跟着造反的兵并未被追究,又默默将难听的话咽了回去,轻手轻脚地将饭菜放到地上。 关起见状翻了个白眼。 龙腾将碗微微倾斜拿进来:“赶紧吃,你和他计较什么。”他扒了口饭,“饿死了都快。” 这么长的时间里,他就垫了俩死面馒头,早消化完了。 “你也不怕有人下了毒。”关起一边嘟囔,一边也准备吃。 龙腾扒饭的手一顿,特烦的瞥他一眼。这话说了,他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关起龇着个大白牙:“怎么不吃了?” 龙腾呵呵道:“我终于知道卫冲为什么和你合不来了。” 关起一腿过去。 龙腾一腿接住,往下一撇一压。 二人手里还端着个碗,就这么打起来了。 对面的卫冲啧啧摇头:“没想到坐牢还有人耍把戏给看呢。” 话音一落,两双筷子齐刷刷从对面掷来。 卫冲用手中的筷子轻轻往左右一拨,飞来的筷子落到两边。 他看着对面那俩笑:“你们两个等会儿是准备用手抓着吃吗?” 关起:“” 龙腾:“” 片刻后,二人齐声大喊:“再来双筷子!” 第910章 大丈夫能屈能伸! 第九百一十章 还没等狱卒来给他俩送新的筷子,斜对面的一间牢房中突然闹腾了起来。 除了唐文风他们这些个品级的两人一间,其余皆是六人一间。 只见那间牢房中的另外五人慌乱散开,地上躺着一个,身边散落着打翻的饭菜,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嘴角溢出些许白沫,整个人像条搁浅的鱼一样不停在地上挣动抽搐。 “有有有有毒!” 有人大喊着将手中的碗筷扔出去老远。 关起猛地扭头看向龙腾。 龙腾脸绿了。 这边关起准备让龙腾扣嗓子眼儿催吐,边上那间的孙开平已经急急忙忙打开药箱,摸出一个药瓶来,倒出一颗药丸子使劲儿朝着对面扔了过去。 “快快快!快给他服下!” 五名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名瘦瘦小小的品阶稍低的官员被推了出去。 那名瘦瘦小小的官员从地上的草堆里捡起药丸子,走到中毒官员身边,试探了几次都不知该如何下手。 他哭丧着脸:“怎么给他喂下去啊?” 孙开平急得跳脚:“硬塞啊!你动作快一点,人快不行了!” 瘦小官员心一横,一手捏着对方的下巴,另一只手就要给人塞进嘴里。 哪知道刚把药丸塞进口中,还不等他高兴呢,中毒的官员突然就不动了。 瘦小官员傻眼,正想伸出手去探一探对方的脉搏,下一瞬,中毒官员头微微抬起,噗的一口血喷出来。 被喷了一头一脸的瘦小官员彻底傻在了原地,魂儿都像飞走了。 喷出一大口血后,那名中毒官员便脑袋一歪,彻底咽了气。 关起回过神,从栅栏中间伸出手去:“快快快,刚刚姓龙的也吃了,你赶紧给一颗药丸子。” 孙开平闻言吓了一跳,手忙脚乱正要给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关将军,你们先前吃过百毒丸?” 关头:“是啊,被蛇群围攻的时候唐老七给的,怎么了?” 孙开平顿时将心放回肚子里:“那没事儿了。唐大人手里的百毒丸是我师叔亲手制的,远不是如今的我能比得上的。只要不是特别稀有的毒,一般都没事儿。” 顿了顿,他还是补充说明了一下,免得这群人仗着自己暂时不会中毒乱来:“一颗百毒丸能管用三天。”其实最多能顶五天,但小心无大错,还是悠着点说。 背后紧绷的龙腾也缓缓放松:“那我能接着吃饭吗?”他真的已经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孙开平囧:“我是不太建议的,毕竟怎么说也是毒药。” 关起一个白眼飞过去:“饿死鬼投胎啊你!不吃能死吗?” 话音刚落,他自个儿的五脏庙就开始唱起了造反的曲子。 关起:“” 龙腾嘴角一掀,正要开嘲,突听自己的肚子响起“咕~”的一声悠扬的声音。 龙腾:“” 得,大哥别笑二哥。 天牢中死了人,看守的狱卒急急忙忙通报了上去。 很快就有人来把尸体抬走了。 那被喷了一头一脸血的官员也被一并带走。 尽头的铁门被碰的关上,锁链的声音响起,天牢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碗筷碰撞的声音响起。 在此时显得格外突兀。 关起他们正想着谁这么大的胆子不怕死,结果闻声看去,发现竟是唐文风。 一行人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扑到栅栏上连忙叫道:“你疯了?!” 唐文风吃了一口菜,评价道:“味道还不错。”他将筷子插进饭里,拿起最上面的一个卤鸡腿咬了一口,然后看向易太师,“您老一把年纪了,不吃撑得住吗?” 易太师笑了笑,起身走过来,将装着饭菜的碗斜着拿进来:“还真有些饿了。” 所有人就这么看着他俩跟在家里似的,一口一口悠闲惬意地吃完了饭。 砚台想了想,叫道孙开平:“你验验你碗里的饭菜有毒没毒?” 孙开平应了声,立刻动手检查起来。 结果让人大跌眼镜,竟然没毒。 “怎么会?” 卫冲皱眉看向隔壁地上还未干涸的血迹:“如果没有毒,方才那人怎么会死?” “等等!” 一直盯着唐文风的龙腾眼尖地看出不对劲:“你怎么用筷尾吃饭?” 吃饱了,唐文风又恢复了懒洋洋的样子,他没有回答龙腾的问题而是对孙开平说道:“孙开平验验筷头。” 孙开平宛如醍醐灌顶,赶紧动手。 “真的有毒!” 孙开平惊讶地看着变了颜色的用来验毒的药水。 龙腾一时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对了,连忙叫过来孙开平:“你给我把把脉。” 他能接受自己死在战场,没办法接受自己憋屈地死在这个破地方! 孙开平将自己的药箱收拾好,跑过来给他仔细检查了一番,说道:“龙将军您没中毒。” 不等龙腾放宽心,就听他又道:“不过” 龙腾一颗心瞬间高高提起:“不过什么?” 孙开平道:“肝火有点旺盛,出狱后我给您写个方子,最好清清火败败毒。” 龙腾想一拳打死他,说话不能一口气说完吗?吓死他了! 不过想到这家伙是自己人,他还是老老实实点头:“行。” 易太师笑看着唐文风:“你怎么知道毒下在筷头上?” “猜的。”唐文风抱起一捆草铺到地上,铺好后,舒舒服服窝了上去,“不过下毒的人还是太过收敛了。如果是我,我会将整个碗和筷子全部浸泡毒药。” 正在吃饭的一干人:“” 易太师又问道:“不怕猜错?” “猜错了也不过是丢我自己的一条命,有什么可怕的。”唐文风说完拢着袖子往栅栏上一靠。那舒坦劲儿不像是在坐牢,仿佛是在度假。 易太师笑着点点头,不再发问。 卫冲轻轻戳了戳唐文风的后背,低声在他耳边说道:“这老头儿有问题。” 唐文风嗯了声:“看出来了。” 卫冲继续道:“要动手吗?” 唐文风摇头:“再看看。” 卫冲点点头,说了声好。 他和砚台将稻草全部抱到这边铺好,和唐文风背靠背休息起来。 夜渐深,轻声交谈的声音慢慢低下去,很快,大伙儿你挨我我挨你挤作一团陷入了睡梦中。 此时的御书房内,崔彻还在挑灯夜战。 没有参与这次造反的高品阶官员所剩无几,一个个跟鹌鹑似的缩着脖子杵在下方,生怕被这位迁怒。 今个儿午时西市的惨状他们是亲眼目睹的。 崔彻下令命禁卫军把他们押过去的,说是让他们监督。实际上是为了敲打他们,明明白白告诉他们造反的都是些什么下场。 一百多人啊,三名刽子手胳膊都抡酸了不说,刀都砍卷刃了好几把。 从断头台上流下去的血将雪地都染红了一大片,瞧着触目惊心。 今日过后,这位皇上在他们心中的印象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能说不愧是皇嗣,哪怕以前看着再上不得台面,论心狠也是旁人拍马不及的。 “六部重新运作了吗?” 暂代六部尚书一职的六名官员上前一步:“回陛下的话,都已经各司其职了。” “不过”暂代刑部尚书一职的官员吞吞吐吐。 崔彻不耐烦地抬起头:“说!” 暂代刑部尚书一职的官员一个激灵,连忙道:“刑部之中隐隐分成了两派,今晚为着饭菜的问题,两边差点打起来。” 崔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怀疑自己太过劳累听错了:“为着饭菜差点打起来?” 暂代刑部尚书一职的官员点点头,示意他没听错。 “饭菜有什么问题?”崔彻百思不得其解。 官员小声道:“一方觉得应该优待大牢中的诸位同那个僚,另一方则觉得他们是阶下囚,应与其他犯人一视同仁。” 崔彻气笑了:“朕看他们是一天天闲得发慌没事可做!不如去扫扫大街体验体验民情!” 官员们低着头不敢吱声。 这时,方相儒疾步走了进来,来到崔彻身边俯身快速说了几句。 崔彻脸色一变:“唐文风他们没事?” 方相儒摇头:“都没事。” 崔彻捏了捏眉心:“你带人去把秦怀生从牢里捞出来,刑部这群废物!” 方相儒应了句是,便快步离开了。 下面的官员们眼观鼻鼻观心,心中都有了掂量。 看样子进了大牢,这几位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他们得好好叮嘱下头的人,收紧自己的皮,别在这会儿落井下石。否则等唐文风他们出来了,遭殃的可是他们。 毕竟大象又怎么会和蚂蚁计较呢。 秦怀生睡得好好的,突然被叫醒,迷迷糊糊睁开眼,一看是方相儒,更迷糊了。 “做什么?” 方相儒道:“陛下命我前来接你回刑部。” 秦怀生有些听不懂了:“我现在不就在刑部?”虽然是大牢里。 方相儒解释道:“陛下恢复了你侍郎的职位,命你回去整顿刑部。” 秦怀生蒙头蒙脑从牢房里出来:“尚书呢?” 方相儒示意他跟自己走:“在另一边关着呢。” 说话间,他们路过唐文风的牢房。 秦怀生对睁开眼看向自己的唐文风道:“等着,明日就给你们准备大餐。” 唐文风笑着点头:“那可真是迫不及待了。” 关起敲了敲栅栏,叫的亲热:“怀生啊,我想吃烧鸡。” 秦怀生变脸如翻书:“有的吃就不错了,还点起菜来了。” 关起那个气:“你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咱们不是兄弟了是?” 秦怀生抖了抖袖子,双手往后一背:“真是不好意思,在下如今可不是阶下囚了。” 关起指着他的手指头抖啊抖:“你给爷爷等着!” “谁是谁爷爷?” “我是你爷爷!” 秦怀生斜眼瞅他:“还想不想吃烧鸡了?” 关起:“你是我爷爷!” 大丈夫能屈能伸!这点面子算什么? 龙腾一把捂住脸,嫌丢人。他怎么就和这憨货关在一起了呢? 第911章 陛下圣明! 第九百一十一章 一晃便是五日。 京中各处已经打扫干净,残肢断体全部收集起来运到城外一块儿焚烧了干净。 百姓们也恢复了正常平静的生活,街道上也开始摆摊叫卖,再次充满了烟火气。 这几年的混乱没有给百姓带来太大的麻烦与困扰。 唯一给这些百姓带来冲击的可能就是西市那边总也干不掉的血。 崔彻这次是一点不留情,但凡查出和这次造反有牵连的,重则株连三族,轻则发配北疆等苦寒之地。 刑部的官员以往最爱抄家了,因为代表着他们可以偷偷的捞上一点油水,充盈充盈自己的钱袋子。 可现在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的。 老老实实将官员府邸内的财物装箱记录,再送到户部那边由他们仔细清点,全部登记在册后便呈到了崔彻的龙案上。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福安公公被找到了。 他带着玉玺悄悄躲进了秋梧宫的一口枯井内。 方相儒带着人找到他的时候,他逃跑时携带的食物早已经吃干净,后面这几日全靠雪充饥。再晚两日找到人,估计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崔彻感动不已,命太医院的用尽一切办法替福安公公调理身体。若是需要的药材太过昂贵,便走他的私库。 反正最近抄家抄得多,他的私库颇丰。 如此又过了三日,一日早朝时,在处理完那些零零碎碎的事后,崔彻下令将唐文风等人带到了殿上。 这段时间该处置的都处置的差不多了,如今只剩下十来人。 唐文风,卫冲,关起,龙腾,关平升,魏齐忠,易太师还有几名官员戴着镣铐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承天殿。 “罪臣参见陛下!” 崔彻这段时日每天最多只能睡两三个时辰,还经常半途惊醒,精神状态极差,眼底青黑,满眼血丝,话都不想多说,只摆了摆手。 顶替福安公公伺候在崔彻身边的常喜公公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折子展开,那么老长一本。 然后开始唱着唐文风他们的罪名。 镣铐是从牢房里出来时现戴上的,唐文风一行人跪在殿中,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寻思着这镣铐还挺重。 又想着今天早上的包子还挺好吃,也不知道刑部的厨子从哪儿挖的,厨艺真不错。 东想西想,在他们无聊到开始打起瞌睡的时候,常喜公公终于将他们那一长串的罪名唱完了。 别说他们了,高坐上首的崔彻都快听睡着了。 揉了揉额角,他道:“诸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处置这些反贼?” 下头的大臣们心中呵呵,不想处置就不处置呗,干嘛还装模作样问他们。他们说砍头,您还能真砍了他们不成? 再说了,他们这边刚出了主意,晚上保不准儿就能被人灭口。 能无伤且活着站在这儿的官员都不是蠢货,哪里会去自找不痛快。 于是乎 “陛下圣明,臣等谨遵皇命。” 崔彻又好气又好笑,他什么惩罚都没说呢,就谨遵皇命了? 不过他也懒得再去为难这些所剩无几的苗苗,毕竟还要人做事。 “既然如此”崔彻首先看向易太师,“易晁褫其太师一职,革除功名,降为平民,遣返回原籍,其后三代不得入仕。” “唐文风。” “罪臣在。” “朕念你为国为民所劳甚多,且是一时糊涂,便暂停你太傅一职,罚你去京兆司暂代司判一职。” 幸存的官员们:呵呵,他们就知道。这是惩罚吗?啊? 唐文风:“臣遵旨,叩谢皇恩。”早知道还是宰了这小王八蛋得了,京兆司那个保姆单位他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去! “至于卫冲和关起,你俩便去城防司报道。既然这么喜欢打架,那就天天去巡逻。” “龙腾你跟着唐文风一块儿去京兆司,给他当个副手。” “关平升与魏齐忠,朕看你二人也到了辞官还乡的年纪了” “你们几人” 崔彻一个一个点过去,很快给他们安排好去处。 “诸位爱卿对朕的处罚可有异议?” 幸存官员们:“陛下圣明!” 崔彻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那便这样。” 常喜唱了声退朝,便小碎步跟在崔彻身后离开了。 京兆司的司尹对上唐文风看来的目光,哭丧着脸,努力拉了拉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唐文风挑眉:“往后还请常大人多担待了。” 常耀宗:“不敢不敢。”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tat! 第911章 陛下圣明! 第九百一十一章 一晃便是五日。 京中各处已经打扫干净,残肢断体全部收集起来运到城外一块儿焚烧了干净。 百姓们也恢复了正常平静的生活,街道上也开始摆摊叫卖,再次充满了烟火气。 这几年的混乱没有给百姓带来太大的麻烦与困扰。 唯一给这些百姓带来冲击的可能就是西市那边总也干不掉的血。 崔彻这次是一点不留情,但凡查出和这次造反有牵连的,重则株连三族,轻则发配北疆等苦寒之地。 刑部的官员以往最爱抄家了,因为代表着他们可以偷偷的捞上一点油水,充盈充盈自己的钱袋子。 可现在就是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也是不敢的。 老老实实将官员府邸内的财物装箱记录,再送到户部那边由他们仔细清点,全部登记在册后便呈到了崔彻的龙案上。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福安公公被找到了。 他带着玉玺悄悄躲进了秋梧宫的一口枯井内。 方相儒带着人找到他的时候,他逃跑时携带的食物早已经吃干净,后面这几日全靠雪充饥。再晚两日找到人,估计已经去见阎王爷了。 崔彻感动不已,命太医院的用尽一切办法替福安公公调理身体。若是需要的药材太过昂贵,便走他的私库。 反正最近抄家抄得多,他的私库颇丰。 如此又过了三日,一日早朝时,在处理完那些零零碎碎的事后,崔彻下令将唐文风等人带到了殿上。 这段时间该处置的都处置的差不多了,如今只剩下十来人。 唐文风,卫冲,关起,龙腾,关平升,魏齐忠,易太师还有几名官员戴着镣铐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承天殿。 “罪臣参见陛下!” 崔彻这段时日每天最多只能睡两三个时辰,还经常半途惊醒,精神状态极差,眼底青黑,满眼血丝,话都不想多说,只摆了摆手。 顶替福安公公伺候在崔彻身边的常喜公公上前一步,将手中的折子展开,那么老长一本。 然后开始唱着唐文风他们的罪名。 镣铐是从牢房里出来时现戴上的,唐文风一行人跪在殿中,听着听着就开始走神。 寻思着这镣铐还挺重。 又想着今天早上的包子还挺好吃,也不知道刑部的厨子从哪儿挖的,厨艺真不错。 东想西想,在他们无聊到开始打起瞌睡的时候,常喜公公终于将他们那一长串的罪名唱完了。 别说他们了,高坐上首的崔彻都快听睡着了。 揉了揉额角,他道:“诸位爱卿以为当如何处置这些反贼?” 下头的大臣们心中呵呵,不想处置就不处置呗,干嘛还装模作样问他们。他们说砍头,您还能真砍了他们不成? 再说了,他们这边刚出了主意,晚上保不准儿就能被人灭口。 能无伤且活着站在这儿的官员都不是蠢货,哪里会去自找不痛快。 于是乎 “陛下圣明,臣等谨遵皇命。” 崔彻又好气又好笑,他什么惩罚都没说呢,就谨遵皇命了? 不过他也懒得再去为难这些所剩无几的苗苗,毕竟还要人做事。 “既然如此”崔彻首先看向易太师,“易晁褫其太师一职,革除功名,降为平民,遣返回原籍,其后三代不得入仕。” “唐文风。” “罪臣在。” “朕念你为国为民所劳甚多,且是一时糊涂,便暂停你太傅一职,罚你去京兆司暂代司判一职。” 幸存的官员们:呵呵,他们就知道。这是惩罚吗?啊? 唐文风:“臣遵旨,叩谢皇恩。”早知道还是宰了这小王八蛋得了,京兆司那个保姆单位他真是一点儿也不想去! “至于卫冲和关起,你俩便去城防司报道。既然这么喜欢打架,那就天天去巡逻。” “龙腾你跟着唐文风一块儿去京兆司,给他当个副手。” “关平升与魏齐忠,朕看你二人也到了辞官还乡的年纪了” “你们几人” 崔彻一个一个点过去,很快给他们安排好去处。 “诸位爱卿对朕的处罚可有异议?” 幸存官员们:“陛下圣明!” 崔彻很是满意地点点头:“那便这样。” 常喜唱了声退朝,便小碎步跟在崔彻身后离开了。 京兆司的司尹对上唐文风看来的目光,哭丧着脸,努力拉了拉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唐文风挑眉:“往后还请常大人多担待了。” 常耀宗:“不敢不敢。”他这是做了什么孽啊tat! 第912章 我是你爹! 第九百一十二章 隔天,崔彻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砚台一干暗卫与卫冲他们的亲卫全被罚去清扫大街。 被罚去城防司干巡逻的卫冲和关起瞬间释怀了。 原来还有人比他们更惨。 这天起,京中的每家每户都变得特别有素质,垃圾什么的从来不会乱扔不说,哪怕在手里攥一路也要走到有垃圾桶的地方才扔掉。 更有一些宁愿一路攥回家。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那还得多亏了一户姓方的人家贡献自己,给大伙儿做了个活生生的反面例子。 无私贡献自己的方家人叫方均崇,祖上也曾阔过。但到他曾太爷爷那辈儿因为站错了队,新皇登基后虽然嘴上说着不追究,但过后还是找了由头将其撸了职。 那之后方家便一直无缘仕途。 方均崇的爷爷眼看着这样子下去不成,便干脆不再死磕科举这条路,而是弃文从商。 或许是天生有经商的天赋,还真让他发了家。 可惜的是生了个扶不上墙的儿子,儿子又生了个混不吝的孙子。 方老爷子倒是想多多开枝散叶,挑选更好的继承人,可惜命中注定子嗣单薄,只得了这么一根独苗苗,独苗苗也只生了一根独苗苗。 或许是知道方家未来堪忧,方老爷子彻底放弃挣扎,不再想着培养儿子和孙子,只努力多挣家底,免得自己哪天去了,这爷俩把自己给饿死。 说扯远了,说回现在。 自从砚台他们去扫大街开始,看着他们那张冷脸,就没人敢去试一试捋虎须。 一个个老实的不得了,给砚台他们减轻了不少工作。 偏偏方均崇不信邪。 这小子在花楼里和人厮混了好几日,直到兜里没钱了才走路不稳的和一群狐朋狗友你搀我扶的出了门。 当时砚台和王柯二人正好在打扫花楼那条街,拿着个细竹条扎的大扫把认认真真扫着只有落叶的地。 方均崇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随手将手中拎着的酒坛子往地上一扔,啪嚓碎了一地不说,没喝完的酒还淌了一地。 砚台低头看着溅到自己鞋面和衣摆上的酒,开口道:“回来。” 周边摆摊的小贩和过往的行人顿时噤声,大气不敢出。只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兴奋地准备看热闹。 方均崇见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指着自己:“你叫嗝!你叫我?” 砚台一手杵着大扫把,一手指着地面的碎片:“有没有说过,不许随地乱扔垃圾?” 方均崇不以为然:“说了又怎么样?”他搂着朋友的肩膀拍了拍,“唐文风那个乱臣贼子造反了还能活下来不成?一个反贼定下的规矩,嘁,我凭什么要遵守?” “嗬——” 围观人群齐齐倒抽冷气,用看天外来客的眼神看着他。 勇士啊!就是没脑子。 砚台笑了声:“不遵守?” 方均崇扬了扬下巴:“是又怎么样?” 此时他身边没喝那么多的狐朋狗友已经在众人的反应中察觉出了不对,甩了甩头,在看清对面说话的人是谁后,差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这这这这他奶奶的不是唐大人身边常年跟着的贴身护卫吗? 砚台脚下一踩一挑再一踢,酒坛碎片嗖地飞向方均崇的面门。 方均崇吓了一跳,一时间酒醒大半,慌乱后退躲闪着。 “嘶——” 他吃疼地吸了口气,抬手摸了下脸。 划破了一点但是没有流血。 方均崇顿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大爷我动手!”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句:“我是你爹!” 与这句话一起落下的一把大大的扫把,劈头盖脸将他拍在了地上。 王柯一边使劲儿拍着人,一边骂骂咧咧。 “就你这样的还敢搁这儿充大爷?真是大早上没洗脸,被眼屎糊了睁不开眼!” 围观人群同情地看着被拍的半天爬不起来只能破口大骂不停惨叫的人,摇摇头,真惨。 第912章 我是你爹! 第九百一十二章 隔天,崔彻经过一夜的深思熟虑,砚台一干暗卫与卫冲他们的亲卫全被罚去清扫大街。 被罚去城防司干巡逻的卫冲和关起瞬间释怀了。 原来还有人比他们更惨。 这天起,京中的每家每户都变得特别有素质,垃圾什么的从来不会乱扔不说,哪怕在手里攥一路也要走到有垃圾桶的地方才扔掉。 更有一些宁愿一路攥回家。 至于为什么会如此,那还得多亏了一户姓方的人家贡献自己,给大伙儿做了个活生生的反面例子。 无私贡献自己的方家人叫方均崇,祖上也曾阔过。但到他曾太爷爷那辈儿因为站错了队,新皇登基后虽然嘴上说着不追究,但过后还是找了由头将其撸了职。 那之后方家便一直无缘仕途。 方均崇的爷爷眼看着这样子下去不成,便干脆不再死磕科举这条路,而是弃文从商。 或许是天生有经商的天赋,还真让他发了家。 可惜的是生了个扶不上墙的儿子,儿子又生了个混不吝的孙子。 方老爷子倒是想多多开枝散叶,挑选更好的继承人,可惜命中注定子嗣单薄,只得了这么一根独苗苗,独苗苗也只生了一根独苗苗。 或许是知道方家未来堪忧,方老爷子彻底放弃挣扎,不再想着培养儿子和孙子,只努力多挣家底,免得自己哪天去了,这爷俩把自己给饿死。 说扯远了,说回现在。 自从砚台他们去扫大街开始,看着他们那张冷脸,就没人敢去试一试捋虎须。 一个个老实的不得了,给砚台他们减轻了不少工作。 偏偏方均崇不信邪。 这小子在花楼里和人厮混了好几日,直到兜里没钱了才走路不稳的和一群狐朋狗友你搀我扶的出了门。 当时砚台和王柯二人正好在打扫花楼那条街,拿着个细竹条扎的大扫把认认真真扫着只有落叶的地。 方均崇走到他们面前的时候,随手将手中拎着的酒坛子往地上一扔,啪嚓碎了一地不说,没喝完的酒还淌了一地。 砚台低头看着溅到自己鞋面和衣摆上的酒,开口道:“回来。” 周边摆摊的小贩和过往的行人顿时噤声,大气不敢出。只两只眼睛滴溜溜的转,兴奋地准备看热闹。 方均崇见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后知后觉地转过身,摇摇晃晃地指着自己:“你叫嗝!你叫我?” 砚台一手杵着大扫把,一手指着地面的碎片:“有没有说过,不许随地乱扔垃圾?” 方均崇不以为然:“说了又怎么样?”他搂着朋友的肩膀拍了拍,“唐文风那个乱臣贼子造反了还能活下来不成?一个反贼定下的规矩,嘁,我凭什么要遵守?” “嗬——” 围观人群齐齐倒抽冷气,用看天外来客的眼神看着他。 勇士啊!就是没脑子。 砚台笑了声:“不遵守?” 方均崇扬了扬下巴:“是又怎么样?” 此时他身边没喝那么多的狐朋狗友已经在众人的反应中察觉出了不对,甩了甩头,在看清对面说话的人是谁后,差点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这这这这他奶奶的不是唐大人身边常年跟着的贴身护卫吗? 砚台脚下一踩一挑再一踢,酒坛碎片嗖地飞向方均崇的面门。 方均崇吓了一跳,一时间酒醒大半,慌乱后退躲闪着。 “嘶——” 他吃疼地吸了口气,抬手摸了下脸。 划破了一点但是没有流血。 方均崇顿时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大爷我动手!”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一句:“我是你爹!” 与这句话一起落下的一把大大的扫把,劈头盖脸将他拍在了地上。 王柯一边使劲儿拍着人,一边骂骂咧咧。 “就你这样的还敢搁这儿充大爷?真是大早上没洗脸,被眼屎糊了睁不开眼!” 围观人群同情地看着被拍的半天爬不起来只能破口大骂不停惨叫的人,摇摇头,真惨。 第913章 这世上竟还真有嫌自己活太长的棒槌? 第九百一十三章 王柯刚扫完另一头过来,就听见有人在这儿大放厥词, 走近一看,这家伙不仅说嘴他们大人,还在他砚哥面前装大头蒜。 他这暴脾气! 扫大街本来就扫出来一肚子火,还非有人往他枪口上撞,不收拾他一顿,他的姓就倒过来写! 挨了一通拍的方均崇彻底酒醒,但他也是个硬骨头,不仅没求饶,反而嚷嚷着要去京兆司告他们。 王柯拍打的手顿住,眨眨眼抬头看对面的砚台。 方均崇以为他怕了,痛哼着从地上爬起来,颇为得意:“怎么,怕了?” 他捂着腰:“怕了就乖乖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响头。” 狐朋狗友们看他这么勇,默默地离远了一点,用行动表明自己和他没有关系。 他们的父兄虽然都是些芝麻小官,但多多少少听到一些风声。 方家脱离官场太久,早已被排除在外,自然是不知晓这中间的事。 “方少爷,要不要不您就先认个错儿?本来就是您不对。”有人好心提醒。 哪知道方均崇不仅不领情,还转身一脚将对方踹到地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说教!” “既然你要去京兆司告状,可以,现在就走。”砚台挡住他还要再度落下的腿,微微一用力,差点将他推得一屁股坐地上。 几名路人七手八脚将那好心没好报的人扶到边上,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湿脚印子。 地面的雪虽然大都被铲走,但仍然不停有雪落下,方均崇鞋底湿漉漉的,将人衣裳都弄脏了。 “成啊,到时候让你哭着跪下来求我!” 方均崇整了整乱糟糟的衣裳,重重一哼,大步离开了此处,朝着京兆司方向而去。 王柯咧咧嘴,走到砚台面前:“砚哥,咱们跟着去吗?” 砚台看他一眼:“你这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快去。” 王柯嘿嘿一笑,将扫把交给砚台,便一溜小跑着追了上去。 他得盯着点,免得那小子半途改了主意,不去京兆司了。 那他可不就看不到热闹了? 砚台将扫把放进路边专门修来存放清扫工具的屋子里,锁好门后才往京兆司那边走。 路上,一传十,十传百,许多听闻了这个消息的百姓们已经乐呵呵地结伴朝着京兆司快步赶去了。 有些生怕占不到好位置,更是直接用跑的。 唐文风对六部很是熟悉,但这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归皇帝管的京兆司他还真没多了解。 只知道啥都干。 上到王孙贵族犯事儿,下到左邻右舍干架斗殴都得处理。 处理不了的再往上通报,也就是问皇帝这事儿该咋整啊? 皇帝能处理的处理,不能处理的再丢给刑部。 平时京兆司还得和刑部,兵部轮流维护治安,巡逻监察。以前这些都是他们自个儿干,在一位司尹哭诉到乾文帝面前后,这才改成与刑,兵二部轮换。也是有些可怜。 除此之外,京兆司还得处理那些陈年旧案。他们有一栋四层高的楼,叫昭雪楼,取自沉冤昭雪。这栋楼建来用以存放周边各地呈上来的没能处理的案卷。每天都有人翻阅,想方设法解决,但仍然越存越多。 唐文风来到京兆司的第一天,常耀宗就屁颠儿屁颠儿把他给领到这儿来了。 “太傅啊,不对,唐大人,劳累您了。” 唐文风随手抽出一卷落灰的案卷,将其从布袋中取出展开,快速扫了一眼后,道:“常大人不必如此,下官如今是您的下属,您唤我名字就行。” 常耀宗笑了笑没接话。 开玩笑,你敢说我也不敢喊啊。 您这太傅一职不过是暂时停职,谁知道会不会睡一觉就又官复原职了。 再说,就凭您带着人造反,不仅没被株连,还好好的站在这儿,就没人敢大意轻忽了去。 谁要是敢来招惹您,怕不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常耀宗刚这么想完,就见一官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凑到他耳边快速说了一句。 “什么?!” 常耀宗不敢置信,这世上竟还真有嫌自己活太长的棒槌? 第913章 这世上竟还真有嫌自己活太长的棒槌? 第九百一十三章 王柯刚扫完另一头过来,就听见有人在这儿大放厥词, 走近一看,这家伙不仅说嘴他们大人,还在他砚哥面前装大头蒜。 他这暴脾气! 扫大街本来就扫出来一肚子火,还非有人往他枪口上撞,不收拾他一顿,他的姓就倒过来写! 挨了一通拍的方均崇彻底酒醒,但他也是个硬骨头,不仅没求饶,反而嚷嚷着要去京兆司告他们。 王柯拍打的手顿住,眨眨眼抬头看对面的砚台。 方均崇以为他怕了,痛哼着从地上爬起来,颇为得意:“怎么,怕了?” 他捂着腰:“怕了就乖乖跪下给爷爷磕三个响头。” 狐朋狗友们看他这么勇,默默地离远了一点,用行动表明自己和他没有关系。 他们的父兄虽然都是些芝麻小官,但多多少少听到一些风声。 方家脱离官场太久,早已被排除在外,自然是不知晓这中间的事。 “方少爷,要不要不您就先认个错儿?本来就是您不对。”有人好心提醒。 哪知道方均崇不仅不领情,还转身一脚将对方踹到地上:“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说教!” “既然你要去京兆司告状,可以,现在就走。”砚台挡住他还要再度落下的腿,微微一用力,差点将他推得一屁股坐地上。 几名路人七手八脚将那好心没好报的人扶到边上,给他拍了拍身上的湿脚印子。 地面的雪虽然大都被铲走,但仍然不停有雪落下,方均崇鞋底湿漉漉的,将人衣裳都弄脏了。 “成啊,到时候让你哭着跪下来求我!” 方均崇整了整乱糟糟的衣裳,重重一哼,大步离开了此处,朝着京兆司方向而去。 王柯咧咧嘴,走到砚台面前:“砚哥,咱们跟着去吗?” 砚台看他一眼:“你这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快去。” 王柯嘿嘿一笑,将扫把交给砚台,便一溜小跑着追了上去。 他得盯着点,免得那小子半途改了主意,不去京兆司了。 那他可不就看不到热闹了? 砚台将扫把放进路边专门修来存放清扫工具的屋子里,锁好门后才往京兆司那边走。 路上,一传十,十传百,许多听闻了这个消息的百姓们已经乐呵呵地结伴朝着京兆司快步赶去了。 有些生怕占不到好位置,更是直接用跑的。 唐文风对六部很是熟悉,但这独立于六部之外,直接归皇帝管的京兆司他还真没多了解。 只知道啥都干。 上到王孙贵族犯事儿,下到左邻右舍干架斗殴都得处理。 处理不了的再往上通报,也就是问皇帝这事儿该咋整啊? 皇帝能处理的处理,不能处理的再丢给刑部。 平时京兆司还得和刑部,兵部轮流维护治安,巡逻监察。以前这些都是他们自个儿干,在一位司尹哭诉到乾文帝面前后,这才改成与刑,兵二部轮换。也是有些可怜。 除此之外,京兆司还得处理那些陈年旧案。他们有一栋四层高的楼,叫昭雪楼,取自沉冤昭雪。这栋楼建来用以存放周边各地呈上来的没能处理的案卷。每天都有人翻阅,想方设法解决,但仍然越存越多。 唐文风来到京兆司的第一天,常耀宗就屁颠儿屁颠儿把他给领到这儿来了。 “太傅啊,不对,唐大人,劳累您了。” 唐文风随手抽出一卷落灰的案卷,将其从布袋中取出展开,快速扫了一眼后,道:“常大人不必如此,下官如今是您的下属,您唤我名字就行。” 常耀宗笑了笑没接话。 开玩笑,你敢说我也不敢喊啊。 您这太傅一职不过是暂时停职,谁知道会不会睡一觉就又官复原职了。 再说,就凭您带着人造反,不仅没被株连,还好好的站在这儿,就没人敢大意轻忽了去。 谁要是敢来招惹您,怕不是嫌自己活太长了。 常耀宗刚这么想完,就见一官差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凑到他耳边快速说了一句。 “什么?!” 常耀宗不敢置信,这世上竟还真有嫌自己活太长的棒槌? 第914章 他们一点也不想念书! 第九百一十四章 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常耀宗决定还是不出头,把这事儿扔给唐文风。 打人那俩本来就是他的手下,他不管谁管? “那个唐大人啊。”常耀宗小心措辞,“这有一件案子需要你出面处理一下。” 唐文风合上卷宗,也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什么案子?” 常耀宗清了清嗓子:“你手下的人把人打了。 唐文风放卷宗的手一顿:“谁打了谁?” “你的人二打一。”常耀宗看了看他的神色,“在毓秀坊那边儿的甜水巷打扫的那俩。” 唐文风乐了:“谁把这俩招惹到了?挺有本事的啊。我看看去。” 砚台一般情况下不喜欢和人计较,王柯的脾气在一群人里算好的了。能被这俩联手打了,也是人才啊。 他必须得见见。 来到前边儿的办事衙门,唐文风一眼就看见了冷着脸的砚台和生着气的王柯。在他俩前面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衣裳脏污的年轻人。此刻正气的和两名官差争辩着什么,看样子有些不尽他意。 王柯本来正抱着个手臂看那方均崇嚷嚷,准备再嘲讽几句,结果余光扫到了他们家大人。 他刚要张嘴喊,就见唐文风对他轻摇了下头。 王柯立马闭嘴。 “下方何人,有何冤情?” 听见这话,方均崇也不和那俩油盐不进的官差吵了,连忙跪在地上,道:“启禀大人,小民叫方均崇,此二人清扫大街时,无故对小民施以暴行,望大人明鉴!” “喔?天子脚下,竟还有这等嚣张至极之人?”唐文风问,“这方青虫所言可否属实?” 方均崇哽了下,小声道:“大人,是均崇,不是青虫。” “好的,方青虫。” 方均崇:“” 王柯憋着笑跪在地上:“不尽属实。” “也就是他口中所说有真有假。”唐文风点点头,“你说与本官听听。” 王柯道:“回大人的话,此人与其友人从花楼之中出来时,不仅随手将酒坛乱扔在地,还辱骂您。” 方均崇大怒:“你放屁,我什么时候骂过大人?” 唐文风叫他:“诶,方青虫,你抬起头看看本官。” 方均崇心中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做。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您有点眼熟?” 唐文风笑问:“只是有点吗?” 方均崇突的惨叫一声,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你你是唐文风!” 他左右看了看,见官差与师爷,还有几名身着官服的官员都同情地看着自己。 一时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方均崇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不是你不是造反了吗?” 为什么一个反贼还会穿着官服好好的站在这儿?不应该株连砍头的吗? 方均崇百思不得其解。 唐文风袖子一抖,将手往后一背,微微俯身看着他:“本官如今不是太傅了。” 方均崇懵:“那是什么?” 唐文风道:“这京兆司衙门的司判。”他笑眯眯地问道:“还告状吗?” 方均崇两眼一翻,竟是就这么当场晕过去了。 告状告到本人面前来了,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唐文风直起身,看了一圈:“谁认识他,把人送回去。” 两名官差走出来,把人抬走了。 王柯还幸灾乐祸地在那儿笑呢,下一瞬就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了。 “啊?大人怎么了?” 唐文风道:“让你们去打扫大街,是让你们顺便打架去的?” 王柯嘟囔:“他骂你是乱臣贼子。” 唐文风:“难道骂错了?我本来就是。” 常耀宗等人:好好理直气壮! 王柯皱眉:“那下次我们就听着?” 唐文风道:“别动手。” 王柯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应下了:“喔。” “把人送到我面前来,我好好和他讨论讨论什么叫乱臣贼子。” 常耀宗等人:“” 王柯立刻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嘞!” 方均崇被官差送回家后差点被暴怒之下的方老爷子把两条腿打断不提,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回家后将今日的事一说,家中的当家人差点当场撅过去。 被掐着人中缓过来后,劈头盖脸一通训斥后,将人关了禁闭,且严厉禁止他们再与方均崇来往。 再有下次,便直接赶出家门。 几个狐朋狗友虽然知道回家会受罚,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直到被下人送进小黑屋都还是懵的。 几家大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许久后,决定备上厚礼前去请罪。 哪知道他们这边还没吩咐下去,就听下人来报,唐大人府中的人求见。 几人聚在茶楼包间的,手忙脚乱将茶杯放下后,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一瞧着面善的护卫。 “属下庄舟,见过几位大人。” “庄护卫好。” 庄舟道:“大人差属下来与几位大人说一声,国子监那边特地放开了几个名额,各家公子可以入学了。” 几人听得眼前一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家那几个小子就不是念书的料,这进了国子监,怕是熬到头发白了都毕不了业。 是的,国子监改革了。 现在不仅要学外族语言,还要参加毕业考试。三年一轮,考过了你就可以顺利毕业,考不过就继续留校。且留校期间,每一年的学费都要上涨百分之十。 几人一边在心里决定回家要抽不孝子一顿,一边哽咽着感激。 毕竟按照他们的品阶,想要进国子监还挺不容易的。 庄舟把话带到后便离开了。 等他一走,这几名官员也不用商量送礼谢罪的事了,气冲冲地下了楼,上了马车便是一句回府。 回到家后自然又是一通鸡飞狗跳。 挨了一顿揍,第二天走路都不利索的几人被塞了一个背包,然后就被拉到了国子监门口。 将人请下马车后,车夫跟后头有鬼撵似的,头也不回地赶着马车跑得飞快。 难兄难弟的几人一人怀中抱着一个背包,面面相觑过后,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他们一点也不想念书! 第914章 他们一点也不想念书! 第九百一十四章 左思右想了一会儿,常耀宗决定还是不出头,把这事儿扔给唐文风。 打人那俩本来就是他的手下,他不管谁管? “那个唐大人啊。”常耀宗小心措辞,“这有一件案子需要你出面处理一下。” 唐文风合上卷宗,也懒得再纠正他的称呼:“什么案子?” 常耀宗清了清嗓子:“你手下的人把人打了。 唐文风放卷宗的手一顿:“谁打了谁?” “你的人二打一。”常耀宗看了看他的神色,“在毓秀坊那边儿的甜水巷打扫的那俩。” 唐文风乐了:“谁把这俩招惹到了?挺有本事的啊。我看看去。” 砚台一般情况下不喜欢和人计较,王柯的脾气在一群人里算好的了。能被这俩联手打了,也是人才啊。 他必须得见见。 来到前边儿的办事衙门,唐文风一眼就看见了冷着脸的砚台和生着气的王柯。在他俩前面还有一个头发乱糟糟,衣裳脏污的年轻人。此刻正气的和两名官差争辩着什么,看样子有些不尽他意。 王柯本来正抱着个手臂看那方均崇嚷嚷,准备再嘲讽几句,结果余光扫到了他们家大人。 他刚要张嘴喊,就见唐文风对他轻摇了下头。 王柯立马闭嘴。 “下方何人,有何冤情?” 听见这话,方均崇也不和那俩油盐不进的官差吵了,连忙跪在地上,道:“启禀大人,小民叫方均崇,此二人清扫大街时,无故对小民施以暴行,望大人明鉴!” “喔?天子脚下,竟还有这等嚣张至极之人?”唐文风问,“这方青虫所言可否属实?” 方均崇哽了下,小声道:“大人,是均崇,不是青虫。” “好的,方青虫。” 方均崇:“” 王柯憋着笑跪在地上:“不尽属实。” “也就是他口中所说有真有假。”唐文风点点头,“你说与本官听听。” 王柯道:“回大人的话,此人与其友人从花楼之中出来时,不仅随手将酒坛乱扔在地,还辱骂您。” 方均崇大怒:“你放屁,我什么时候骂过大人?” 唐文风叫他:“诶,方青虫,你抬起头看看本官。” 方均崇心中觉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老老实实照做。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您有点眼熟?” 唐文风笑问:“只是有点吗?” 方均崇突的惨叫一声,往后一倒,一屁股坐在地上:“你你你你是唐文风!” 他左右看了看,见官差与师爷,还有几名身着官服的官员都同情地看着自己。 一时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方均崇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不是你不是造反了吗?” 为什么一个反贼还会穿着官服好好的站在这儿?不应该株连砍头的吗? 方均崇百思不得其解。 唐文风袖子一抖,将手往后一背,微微俯身看着他:“本官如今不是太傅了。” 方均崇懵:“那是什么?” 唐文风道:“这京兆司衙门的司判。”他笑眯眯地问道:“还告状吗?” 方均崇两眼一翻,竟是就这么当场晕过去了。 告状告到本人面前来了,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唐文风直起身,看了一圈:“谁认识他,把人送回去。” 两名官差走出来,把人抬走了。 王柯还幸灾乐祸地在那儿笑呢,下一瞬就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了。 “啊?大人怎么了?” 唐文风道:“让你们去打扫大街,是让你们顺便打架去的?” 王柯嘟囔:“他骂你是乱臣贼子。” 唐文风:“难道骂错了?我本来就是。” 常耀宗等人:好好理直气壮! 王柯皱眉:“那下次我们就听着?” 唐文风道:“别动手。” 王柯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应下了:“喔。” “把人送到我面前来,我好好和他讨论讨论什么叫乱臣贼子。” 常耀宗等人:“” 王柯立刻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好嘞!” 方均崇被官差送回家后差点被暴怒之下的方老爷子把两条腿打断不提,他那几个狐朋狗友回家后将今日的事一说,家中的当家人差点当场撅过去。 被掐着人中缓过来后,劈头盖脸一通训斥后,将人关了禁闭,且严厉禁止他们再与方均崇来往。 再有下次,便直接赶出家门。 几个狐朋狗友虽然知道回家会受罚,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直到被下人送进小黑屋都还是懵的。 几家大人凑到一起嘀嘀咕咕许久后,决定备上厚礼前去请罪。 哪知道他们这边还没吩咐下去,就听下人来报,唐大人府中的人求见。 几人聚在茶楼包间的,手忙脚乱将茶杯放下后,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站着的是一瞧着面善的护卫。 “属下庄舟,见过几位大人。” “庄护卫好。” 庄舟道:“大人差属下来与几位大人说一声,国子监那边特地放开了几个名额,各家公子可以入学了。” 几人听得眼前一黑,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们家那几个小子就不是念书的料,这进了国子监,怕是熬到头发白了都毕不了业。 是的,国子监改革了。 现在不仅要学外族语言,还要参加毕业考试。三年一轮,考过了你就可以顺利毕业,考不过就继续留校。且留校期间,每一年的学费都要上涨百分之十。 几人一边在心里决定回家要抽不孝子一顿,一边哽咽着感激。 毕竟按照他们的品阶,想要进国子监还挺不容易的。 庄舟把话带到后便离开了。 等他一走,这几名官员也不用商量送礼谢罪的事了,气冲冲地下了楼,上了马车便是一句回府。 回到家后自然又是一通鸡飞狗跳。 挨了一顿揍,第二天走路都不利索的几人被塞了一个背包,然后就被拉到了国子监门口。 将人请下马车后,车夫跟后头有鬼撵似的,头也不回地赶着马车跑得飞快。 难兄难弟的几人一人怀中抱着一个背包,面面相觑过后,一股悲凉涌上心头。 他们一点也不想念书! 第915章 今儿个晚上怎么这么热闹? 第九百一十五章 “大人呢?” 这天晚上,王柯和庄舟找了一圈儿也没找见人。 潘垚正蹲在灶房外磨刀,闻言抬头问:“你们找大人做什么?” 庄舟肩上扛着一只鬼鸟,给他看手里的信:“鬼鸟送来的,说乔榛他们在鳄鱼岛。” 他们这些暗卫曾经在一座岛上集中训练,后来那座岛被一群土龙,也就是大人口中的鳄鱼霸占了。上面便下令让他们撤走,选择了新的训练地。 因为大人叫那群不怕人,爱晒太阳的土龙为鳄鱼,他们也就称那座岛为鳄鱼岛了。 潘垚擦了擦手:“早些时候长公主派人送来了一些拼图碎片,大人接过后就去了书房,没人吗?” 唐文风那拼图折腾了许久也没拼完整,这次送来的刚好是缺失的那些。他拿到手后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书房。 王柯和庄舟摇摇头:“我们哪儿都找过了,没见着人。” 潘垚皱眉:“砚哥呢?” 不远处刚洗了澡出来,冷得直哆嗦的康子道:“孙开平在给砚哥换药呢。” 说着说着,几人觉得大事不妙。 因为大人那招灾的体质,他们砚哥几乎是寸步不离。若是他不跟着,也会有其他人跟着。 潘垚转身就走:“赶紧让人四下找找!” 整个院子瞬间乱糟糟了起来。他们不敢告诉砚台,怕被骂。 可将这附近都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后,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去了砚台的屋。 结果进门一看,居然没人! 只有给黑虎按摩身体的孙开平。 “砚哥呢?”潘垚等人问。 孙开平换了一只爪子接着按:“出去了啊。” “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得有些时候了。”孙开平想了想,“应该是亥时那会儿。” “他和大人一起走的?” “啊?唐大人不见了?” 潘垚等人:“”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是担心砚哥?开什么玩笑! 今晚雪下得不大,唐文风撑着一把伞走到一座府邸外,抬手扣了扣门环。 里头很快传来声音,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颗脑袋从打开的门缝里伸出来:“谁呀?诶?唐大人?” 唐文风点了下头:“晚上好,我能进去吗?” “啊?您好您好,当然能。”门房赶紧把门拉开了些,“您怎么这时辰过来了?多冷呀。” “找你们老爷有一点事。”唐文风进门后,对他又点了下头,“劳烦了。” “没有没有。”门房连连摆手。 等目送人走远,门房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往倒座房去了。最边上的一间是专门给他们这些值夜的下人住的,能打打瞌睡,烤个火,喝点热水啥的。 他一进门,刚巡逻回来正围着炉子烤火的护卫们随口问了句:“大晚上的谁啊?” 门房挤过去坐下,烤着火舒坦地叹了声:“唐大人。” “唐大人?!” 哪知道听见他的回答,倒在床上打瞌睡的一位老人竟是惊坐起身:“哪个唐大人?” 门房莫名其妙:“自然是太傅。”除了这位,旁的唐大人大晚上来叫门,他才不给随便让人进呢。 “哎呀!坏事了!”这位老人用力一拍大腿。 门房云里雾里的:“上面不是交代了,只要唐大人上门,直接让人进就是了吗?怎么就坏事了?” 其余下人点点头:“就是啊,怎么就坏事了?”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往后一倒。 “算了算了,没事了。” 总归和他们这些下头的人没太大关系,就全当不知道了。 “嘿,你这人做甚还吊人胃口?” “就是,赶紧起来把话说清楚,怎么就说坏事了?” “喂喂喂,你别装睡,你以为你打鼾我们就不知道你还是清醒的吗?” 可不管他们怎么叫喊推搡,老人是打定了主意装睡到底。 一群人见状,没趣的切了声,又坐回了炉子边。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门房嘀咕着起身:“今儿个晚上怎么这么热闹?” 等他到了大门口,将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便伸了进来。 门房吓了一大跳,想要关回去,哪料来人手劲儿极大,他整个人都顶上去了,也没能撼动半分。 “你你你你谁啊?你再不松手,我喊人了啊!”他色厉内荏地说道。 昏暗中,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我来寻我家大人。” “诶?你是唐大人的下属?” “是,我叫砚台。” “你早说呀。”差点吓出冷汗的门房大松一口气,正要放他进来,忽然想起老人的话,又反悔了,“那个我不能放你进来。” 门外的砚台皱了下眉,手上用力一推。 “哎哟喂!” 门房倒退几步,左脚绊右脚,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跌在雪地上。 砚台经过他时,对他一点头:“抱歉。” 门房:“”你这冷冰冰的语气,真是一点也没听出来有抱歉的意思。 唐文风对太师府的布局大致了解,撑着伞径直往书房走。 站在门外的易行知本来正在神游,忽然听见踩着积雪的声音,回神一看,惊讶地睁大眼睛。 唐文风对他轻摇了下头,迈上台阶,来到了他旁边。 易行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想要说什么。 唐文风没给他机会,一抬手推开了虚掩的书房门。 “易行知,不是让你守在外面别进来吗?” 跪在地上的人不高兴地回头,然后瞬间僵住。 唐文风将伞塞进易行知的手里,提起衣摆跨了进去。 他看了看坐在书桌后的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最后又看了看边上站着的几人,嘴角轻轻勾起:“挺热闹的啊。” 边上的癫老邪默默转身背对着他。 新平长公主和宁培安对他微微一笑。 崔鸿和崔钰一脸心虚地低下了头。 苍术怀中抱着长刀狠狠翻了个白眼。 跪在地上的崔彻清了清嗓子,作势要起身:“咳,那个” 瞄到书桌后的人看过来的目光,又老老实实跪了回去。 “我该称您一句太师,还是” 唐文风上前一步,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先,帝?” 第915章 今儿个晚上怎么这么热闹? 第九百一十五章 “大人呢?” 这天晚上,王柯和庄舟找了一圈儿也没找见人。 潘垚正蹲在灶房外磨刀,闻言抬头问:“你们找大人做什么?” 庄舟肩上扛着一只鬼鸟,给他看手里的信:“鬼鸟送来的,说乔榛他们在鳄鱼岛。” 他们这些暗卫曾经在一座岛上集中训练,后来那座岛被一群土龙,也就是大人口中的鳄鱼霸占了。上面便下令让他们撤走,选择了新的训练地。 因为大人叫那群不怕人,爱晒太阳的土龙为鳄鱼,他们也就称那座岛为鳄鱼岛了。 潘垚擦了擦手:“早些时候长公主派人送来了一些拼图碎片,大人接过后就去了书房,没人吗?” 唐文风那拼图折腾了许久也没拼完整,这次送来的刚好是缺失的那些。他拿到手后便迫不及待地一头扎进了书房。 王柯和庄舟摇摇头:“我们哪儿都找过了,没见着人。” 潘垚皱眉:“砚哥呢?” 不远处刚洗了澡出来,冷得直哆嗦的康子道:“孙开平在给砚哥换药呢。” 说着说着,几人觉得大事不妙。 因为大人那招灾的体质,他们砚哥几乎是寸步不离。若是他不跟着,也会有其他人跟着。 潘垚转身就走:“赶紧让人四下找找!” 整个院子瞬间乱糟糟了起来。他们不敢告诉砚台,怕被骂。 可将这附近都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人后,他们还是硬着头皮去了砚台的屋。 结果进门一看,居然没人! 只有给黑虎按摩身体的孙开平。 “砚哥呢?”潘垚等人问。 孙开平换了一只爪子接着按:“出去了啊。” “出去了?什么时候出去的?” “得有些时候了。”孙开平想了想,“应该是亥时那会儿。” “他和大人一起走的?” “啊?唐大人不见了?” 潘垚等人:“” 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么着急做什么?难不成是担心砚哥?开什么玩笑! 今晚雪下得不大,唐文风撑着一把伞走到一座府邸外,抬手扣了扣门环。 里头很快传来声音,随着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颗脑袋从打开的门缝里伸出来:“谁呀?诶?唐大人?” 唐文风点了下头:“晚上好,我能进去吗?” “啊?您好您好,当然能。”门房赶紧把门拉开了些,“您怎么这时辰过来了?多冷呀。” “找你们老爷有一点事。”唐文风进门后,对他又点了下头,“劳烦了。” “没有没有。”门房连连摆手。 等目送人走远,门房缩了缩脖子,小跑着往倒座房去了。最边上的一间是专门给他们这些值夜的下人住的,能打打瞌睡,烤个火,喝点热水啥的。 他一进门,刚巡逻回来正围着炉子烤火的护卫们随口问了句:“大晚上的谁啊?” 门房挤过去坐下,烤着火舒坦地叹了声:“唐大人。” “唐大人?!” 哪知道听见他的回答,倒在床上打瞌睡的一位老人竟是惊坐起身:“哪个唐大人?” 门房莫名其妙:“自然是太傅。”除了这位,旁的唐大人大晚上来叫门,他才不给随便让人进呢。 “哎呀!坏事了!”这位老人用力一拍大腿。 门房云里雾里的:“上面不是交代了,只要唐大人上门,直接让人进就是了吗?怎么就坏事了?” 其余下人点点头:“就是啊,怎么就坏事了?” 老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闭了嘴,往后一倒。 “算了算了,没事了。” 总归和他们这些下头的人没太大关系,就全当不知道了。 “嘿,你这人做甚还吊人胃口?” “就是,赶紧起来把话说清楚,怎么就说坏事了?” “喂喂喂,你别装睡,你以为你打鼾我们就不知道你还是清醒的吗?” 可不管他们怎么叫喊推搡,老人是打定了主意装睡到底。 一群人见状,没趣的切了声,又坐回了炉子边。 就在这时,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门房嘀咕着起身:“今儿个晚上怎么这么热闹?” 等他到了大门口,将门刚拉开一条缝,一只手便伸了进来。 门房吓了一大跳,想要关回去,哪料来人手劲儿极大,他整个人都顶上去了,也没能撼动半分。 “你你你你谁啊?你再不松手,我喊人了啊!”他色厉内荏地说道。 昏暗中,一道冷冷的声音响起:“我来寻我家大人。” “诶?你是唐大人的下属?” “是,我叫砚台。” “你早说呀。”差点吓出冷汗的门房大松一口气,正要放他进来,忽然想起老人的话,又反悔了,“那个我不能放你进来。” 门外的砚台皱了下眉,手上用力一推。 “哎哟喂!” 门房倒退几步,左脚绊右脚,一个没站稳,一屁股跌在雪地上。 砚台经过他时,对他一点头:“抱歉。” 门房:“”你这冷冰冰的语气,真是一点也没听出来有抱歉的意思。 唐文风对太师府的布局大致了解,撑着伞径直往书房走。 站在门外的易行知本来正在神游,忽然听见踩着积雪的声音,回神一看,惊讶地睁大眼睛。 唐文风对他轻摇了下头,迈上台阶,来到了他旁边。 易行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想要说什么。 唐文风没给他机会,一抬手推开了虚掩的书房门。 “易行知,不是让你守在外面别进来吗?” 跪在地上的人不高兴地回头,然后瞬间僵住。 唐文风将伞塞进易行知的手里,提起衣摆跨了进去。 他看了看坐在书桌后的人,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最后又看了看边上站着的几人,嘴角轻轻勾起:“挺热闹的啊。” 边上的癫老邪默默转身背对着他。 新平长公主和宁培安对他微微一笑。 崔鸿和崔钰一脸心虚地低下了头。 苍术怀中抱着长刀狠狠翻了个白眼。 跪在地上的崔彻清了清嗓子,作势要起身:“咳,那个” 瞄到书桌后的人看过来的目光,又老老实实跪了回去。 “我该称您一句太师,还是” 唐文风上前一步,加重语气,一字一顿道:“先,帝?” 第916章 关将军他们说脸皮厚才能追到喜欢的姑娘。 第九百一十六章 乾文帝笑着起身,绕过长长的书桌:“我以为你会再迟些发现。” 唐文风从袖子里摸出来几块拼图碎片:“这还多亏了长公主。” 他手上的那几块拼图碎片拼好后是一个“礼”字。乾文帝姓崔名礼。 乾文帝无奈:“皇姐你啊。” 新平长公主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即便我不推这一把,你以为他就猜不出来了吗?”她笑道:“不然你以为皇陵为什么会被炸了?” 崔鸿惊呆:“不是为了逼戚庸出面吗?” 新平长公主道:“那不过是其中一个目的,我说的对吗?文风。” 唐文风嗯了声。 崔鸿彻底震惊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唐文风道:“我派去查黑天大神的人每一次都慢一步。” 他垂眸看跪在地上的崔彻:“一开始我以为是你,可转念一想,你虽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蠢,可也根本没这脑子。” 崔彻:“”我真是谢谢你的夸赞! “是砚台吗?”唐文风问。 乾文帝摇了下头。 唐文风垂眸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是谁了。” 崔彻睁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求知欲。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偷偷给他父皇递消息。 可唐文风却不说了。 转而问道:“为什么?” 乾文帝道:“你心太软,我需要一个心够狠,可以不择手段,能够将大乾的国运再绵延数百年的肱骨之臣。”他赞赏地看着唐文风,“你现在就做的很好。” 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不该心软的时候便能毫不留情。 对内如三月暖阳,对外则如腊月寒冬。 唐文风有些心累:“你就不怕玩脱了吗?” 但凡他不是两世为人,对皇位不感兴趣,这崔家江山难保不会换人去坐。 乾文帝道:“若非知晓你并无贪念,我也不会走这一步。” 唐文风最想知道的几个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也不想去深究他的所作所为。 此时此刻,他更好奇的是:“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乾文帝哭笑不得。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癫老邪黑线:“亏你还是读书人呢,瞎用什么词儿?什么叫勾搭?这词儿能用在这里吗?” 唐文风盯着他:“所以是什么时候?” 癫老邪咳了声:“就当初从庆州离开那会儿。” 庆州洪灾过后闹疫,癫老邪在研究出用接种人痘的法子来防治天花后,便收拾包袱离开了庆州。哪知道刚出城门不远,就被一群人劫走了。 唐文风皱眉:“所以那之后你都是有目的的跟着我?” “老头子发誓,这个绝对没有!”癫老邪瞅了乾文帝一眼,“这位说你身处这个位置太危险,身边需要人,让我跟着你,不然就让我出不了庆州的地界。” 癫老邪大声道:“其实不用他说,我也早打定了主意,回山里处理好了一切后就来投奔你。毕竟你这小子挺有趣的,比我一个人到处跑有意思多了。” 唐文风点点头,没说什么,只看向了新平长公主。 不等他开口问,新平长公主便道:“中毒是真,差点死了也是真。不过癫老医术高超,将我这条已经到了悬崖边的命救了回去。” 说完她痛快甩锅:“假死藏身的主意不是我出的。” 乾文帝微笑。 崔鸿和崔钰主动交代:“我们是昨晚被皇舅舅的人带走的。”他俩特地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强行带过来的。” 乾文帝继续微笑。 崔彻实在是跪不住了,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道:“我知道的比姑姑还晚。你离开京城去往西域的那天晚上,父皇突然现身差点没把我吓死。” 他揉了揉膝盖:“他老人家和我说明了一切,让我跟着演戏,不然就把北疆划作我的封地。我这么怕冷,哪吃得了这种苦,只能妥协,和他一块儿狼狈为奸。” 乾文帝笑笑不出来了。 他盯着崔彻后脑勺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差点把他戳成蜂窝。 你可真是好儿子! 苍术冷哼道:“别看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唐文风瞥他一眼:“没准备问你,别自作多情。” 苍术:“”好气! “我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要告假一段时间。” 唐文风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喂!唐文风!” 身后,崔彻大声问道:“如果我父皇真的死了,你会真的造反杀了我吗?” 唐文风脚步顿住:“不会。”弟弟再蠢他也不会宰了。 说完抬脚跨过了门槛。 门外,砚台手中拿着伞。看他出来,将伞撑开。 唐文风看他:“你还跟着我?” 砚台与他一块儿往台阶下走:“皇上让我跟着你,这是他对我下的最后一个命令。” 唐文风笑了声:“倒也不是孤家寡人。” 砚台跟着笑了起来:“家里还有一大群在找你。” 唐文风啧了声:“回去收拾王柯那小子,你亲自动手。” 砚台点头:“好。” 易行知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拢着袖子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心中升起丝丝缕缕的愁绪,不是一个人真好。 书房内,乾文帝突然咳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好悬撑住了身后的书桌才没倒下去。 一群人顿时紧张起来。 癫老邪赶忙上前,给他施针服药。 等他气息平稳下来后,癫老邪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最多还能撑上一年。” 新平长公主嘴唇抖了抖,将眼泪强忍了回去。 乾文帝闭了闭眼,还挺满意的:“够了。” 堂屋内,严肃等人分作两边,中间空出来的地方趴着一人。 唐文风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起来。” 王柯嗷嗷哭:“我错了大人,我不该偷偷传消息!” “为什么选你?”唐文风放下手中的茶碗。 王柯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吸了吸鼻子:“皇上说我缺根筋,这种最不会让人怀疑了。”他说着连忙解释,“我拒绝迟疑过的,可皇上让我对着我王家的牌位好好考虑。” 康子终于是忍不住地插了一句嘴:“怎么滴?你不愿意,你家列祖列宗还能从牌位里蹦出来揍你一顿?” 王柯委屈巴巴的:“皇上说我不答应,就让我王家去和列祖列宗做伴。” 康子顿时被噎住,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这这这确实是个难题。 王柯疼得咧咧嘴:“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唐文风道:“以后再用你家牌位威胁你呢?” “我就一头碰死!”王柯说得大义凛然,“绝不再给威胁我的机会!” 唐文风哼了哼:“那是因为达成了什么约定?” 王柯嘿嘿笑:“就知道瞒不过大人。皇上说等你发现的那一刻就是我任务结束的时候,以后我就没用了。” “你在我这儿也没用了。”唐文风起身往里走。 王柯宛如晴天霹雳,脸上的笑容僵住:“大人” 严肃和他结识最久,有些不忍,但又说不出替他求情的话,只能干着急。 王柯看唐文风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能看向砚台:“砚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求求大人,别赶我走。” 砚台道:“你还能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性子?” 王柯垂着脑袋,蔫儿蔫儿的。 砚台冷声道:“以后别在大人面前晃。” 王柯愣了下,随即刷的抬起头,眼睛蹭亮:“砚哥,你的意思是我能留下来?” 砚台道:“大人心里憋着火。” 王柯想了想,道:“要不你再打我一顿?” 孙开平眼皮跳了跳,小声道:“再打你就死了。” 本来在曲州城外受的伤就还没好利索,回京城后又不顾伤势上蹿下跳的,几次差点将伤口崩开,别看活蹦乱跳的,没倒下都算他身体底子壮。 而且砚台这是真下了狠手,要不是还有往日情分在,王柯能被他活生生打死在这儿。 “把自己收拾收拾,先记着。”砚台说完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群人才敢围上去,七手八脚将王柯扶起来。 “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们竟然都被你骗了!” “谁以后再说你傻,我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就是,这演技简直登峰造极!” “等你伤好了,我能打你一顿吗?” 王柯黑线:“边儿去!” 唐文风一连几日都没上朝,更没去京兆司报到,偏偏崔彻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下头的大臣们心中疑惑重重,却又不敢冒头。憋的一个个难受的不得了,私下里猜测纷纷。 又过了两日,一直未被查抄的太师府传来消息,易晁死了。 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死的悄无声息,连丧事都没大办,门外只挂了白绫了事。 七日后,易家人准备扶灵离京。 早已等候多时的官差们上前,在易家的大门上贴上大大的封条。 易行知一时有些迷茫。他竟是不知道今后该做什么。 余光扫到不顾他人目光,仍旧一身红衣的易虹绯,他问道:“姑姑,你准备去哪儿?” “宁州。”易虹绯将兜帽戴上,“唐文风在那边任职十年,听说那边被他管理的特别好,就是比京城冷不少,我想过去看看。” 易行知想了想:“我能去找你吗?”不知道那边缺不缺教书先生。他别的不行,教书应该是可以的。 易虹绯笑了笑:“随便你。”她爬上马车,回头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易家人,“这个家里你算是我唯一不那么讨厌的。” 等马车走远,易行知看向易家妹子:“你要和我一块儿去宁州吗?” 易云竹点点头:“好啊。” 这个家里就大哥对她最好,她虽然任性随性,可又不是傻子。 “易行知!” 正准备离开的易行知转过身,便看见了崔鸿等人。 “你们怎么来了?”他惊讶道。 他爷爷和他们一向合不来,他以为他们不会再理他。 “来送你一程啊。”崔鸿他们走过来与他勾肩搭背,“文风心情不好,就没来送你。不过他托我们将这封信带给你,让你去到宁州的时候交给当地的知府。” “啊?他怎么会知道我会去宁州?”易行知万分不解。 崔鸿道:“他说你没什么主见,一定会问你姑姑的去向。而你姑姑早就说过离开京城后会去宁州,所以” 易行知鼻子有些酸:“就属他最聪明。” “那是。”崔鸿笑着说,“他那脑瓜子贼精贼精的。” “走,我们送你出城。” “好。” 城门外,严启昭将一张羊绒毯子交给易虹绯:“那边冷,这个暖和。” 他看着她:“一路顺风。” 易虹绯摸了摸柔软的毛毯,像以往那般调笑地问道:“严大人,此次一别,怕是此生再难相见,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要是你也能来宁州就好了。” 严启昭认真地看着她:“我会向皇上申请调职去宁州。” 易虹绯呆滞。 严启昭抿了抿嘴角,迟疑再三,还是从怀中将买了许久也不敢送出去的发簪拿了出来。 心一横,给自己打了打气,将簪子插到了她的发髻上,郑重地说道:“等我。” 易虹绯回过神,眼神第一次有些慌乱地摇摆着:“你知道的,我养了许多面首,你该找个好姑娘,而不是我这种” 严启昭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没关系。”他笑了下,“而且大人早就和我说了,你养那些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让人对你放下戒心。” 易虹绯:“我年纪比你大。” 严启昭:“我就喜欢姐姐。” 易虹绯:“你爹娘那边” 严启昭:“他们不介意。” 易虹绯:“我不是好人,我手上沾过许多人的血,包括我亲爹的。” 严启昭:“那正好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手上沾过我同窗的血。”他耳根有些红,“我们天生一对。” 易虹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教你这些话的?” 严启昭毫不迟疑地将在背后替他出谋划策的关起和卫冲几人出卖:“关将军他们说脸皮厚才能追到喜欢的姑娘。” 易虹绯没再说话,转身上了马车。 严启昭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溢满了失落。果然失败了吗? 也是,六小姐怎么会看上他呢? “喂!” 严启昭闻声抬头。 易虹绯撩起窗帘,笑着对他说:“我在宁州等你。” 严启昭愣愣的,随后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傻笑:“我一定会来的!” 易虹绯笑骂了句傻子,便放下了帘子。 马车内,她取下头上的发簪,细细抚摸着,眼中满是笑意。 一开始不过是为了逗逗好玩,没想到会真的看上。 原来,他也看上了她。 第916章 关将军他们说脸皮厚才能追到喜欢的姑娘。 第九百一十六章 乾文帝笑着起身,绕过长长的书桌:“我以为你会再迟些发现。” 唐文风从袖子里摸出来几块拼图碎片:“这还多亏了长公主。” 他手上的那几块拼图碎片拼好后是一个“礼”字。乾文帝姓崔名礼。 乾文帝无奈:“皇姐你啊。” 新平长公主温温柔柔地笑了笑:“即便我不推这一把,你以为他就猜不出来了吗?”她笑道:“不然你以为皇陵为什么会被炸了?” 崔鸿惊呆:“不是为了逼戚庸出面吗?” 新平长公主道:“那不过是其中一个目的,我说的对吗?文风。” 唐文风嗯了声。 崔鸿彻底震惊了:“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唐文风道:“我派去查黑天大神的人每一次都慢一步。” 他垂眸看跪在地上的崔彻:“一开始我以为是你,可转念一想,你虽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么蠢,可也根本没这脑子。” 崔彻:“”我真是谢谢你的夸赞! “是砚台吗?”唐文风问。 乾文帝摇了下头。 唐文风垂眸想了想,点点头:“我知道是谁了。” 崔彻睁大眼睛看着他,眼中满是求知欲。他也很想知道,究竟是谁在偷偷给他父皇递消息。 可唐文风却不说了。 转而问道:“为什么?” 乾文帝道:“你心太软,我需要一个心够狠,可以不择手段,能够将大乾的国运再绵延数百年的肱骨之臣。”他赞赏地看着唐文风,“你现在就做的很好。” 该心软的时候心软,不该心软的时候便能毫不留情。 对内如三月暖阳,对外则如腊月寒冬。 唐文风有些心累:“你就不怕玩脱了吗?” 但凡他不是两世为人,对皇位不感兴趣,这崔家江山难保不会换人去坐。 乾文帝道:“若非知晓你并无贪念,我也不会走这一步。” 唐文风最想知道的几个问题已经得到了答案,也不想去深究他的所作所为。 此时此刻,他更好奇的是:“你们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 乾文帝哭笑不得。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 癫老邪黑线:“亏你还是读书人呢,瞎用什么词儿?什么叫勾搭?这词儿能用在这里吗?” 唐文风盯着他:“所以是什么时候?” 癫老邪咳了声:“就当初从庆州离开那会儿。” 庆州洪灾过后闹疫,癫老邪在研究出用接种人痘的法子来防治天花后,便收拾包袱离开了庆州。哪知道刚出城门不远,就被一群人劫走了。 唐文风皱眉:“所以那之后你都是有目的的跟着我?” “老头子发誓,这个绝对没有!”癫老邪瞅了乾文帝一眼,“这位说你身处这个位置太危险,身边需要人,让我跟着你,不然就让我出不了庆州的地界。” 癫老邪大声道:“其实不用他说,我也早打定了主意,回山里处理好了一切后就来投奔你。毕竟你这小子挺有趣的,比我一个人到处跑有意思多了。” 唐文风点点头,没说什么,只看向了新平长公主。 不等他开口问,新平长公主便道:“中毒是真,差点死了也是真。不过癫老医术高超,将我这条已经到了悬崖边的命救了回去。” 说完她痛快甩锅:“假死藏身的主意不是我出的。” 乾文帝微笑。 崔鸿和崔钰主动交代:“我们是昨晚被皇舅舅的人带走的。”他俩特地加重语气补充了一句,“强行带过来的。” 乾文帝继续微笑。 崔彻实在是跪不住了,不顾形象地蹲在地上,道:“我知道的比姑姑还晚。你离开京城去往西域的那天晚上,父皇突然现身差点没把我吓死。” 他揉了揉膝盖:“他老人家和我说明了一切,让我跟着演戏,不然就把北疆划作我的封地。我这么怕冷,哪吃得了这种苦,只能妥协,和他一块儿狼狈为奸。” 乾文帝笑笑不出来了。 他盯着崔彻后脑勺的目光跟刀子似的,差点把他戳成蜂窝。 你可真是好儿子! 苍术冷哼道:“别看我,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唐文风瞥他一眼:“没准备问你,别自作多情。” 苍术:“”好气! “我突然觉得身体不舒服,要告假一段时间。” 唐文风说完就转身往外走。 “喂!唐文风!” 身后,崔彻大声问道:“如果我父皇真的死了,你会真的造反杀了我吗?” 唐文风脚步顿住:“不会。”弟弟再蠢他也不会宰了。 说完抬脚跨过了门槛。 门外,砚台手中拿着伞。看他出来,将伞撑开。 唐文风看他:“你还跟着我?” 砚台与他一块儿往台阶下走:“皇上让我跟着你,这是他对我下的最后一个命令。” 唐文风笑了声:“倒也不是孤家寡人。” 砚台跟着笑了起来:“家里还有一大群在找你。” 唐文风啧了声:“回去收拾王柯那小子,你亲自动手。” 砚台点头:“好。” 易行知看着渐渐走远的两人,拢着袖子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心中升起丝丝缕缕的愁绪,不是一个人真好。 书房内,乾文帝突然咳出一口血,身体晃了晃,好悬撑住了身后的书桌才没倒下去。 一群人顿时紧张起来。 癫老邪赶忙上前,给他施针服药。 等他气息平稳下来后,癫老邪纠结片刻,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最多还能撑上一年。” 新平长公主嘴唇抖了抖,将眼泪强忍了回去。 乾文帝闭了闭眼,还挺满意的:“够了。” 堂屋内,严肃等人分作两边,中间空出来的地方趴着一人。 唐文风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起来。” 王柯嗷嗷哭:“我错了大人,我不该偷偷传消息!” “为什么选你?”唐文风放下手中的茶碗。 王柯从地上爬起来,盘腿坐在地上吸了吸鼻子:“皇上说我缺根筋,这种最不会让人怀疑了。”他说着连忙解释,“我拒绝迟疑过的,可皇上让我对着我王家的牌位好好考虑。” 康子终于是忍不住地插了一句嘴:“怎么滴?你不愿意,你家列祖列宗还能从牌位里蹦出来揍你一顿?” 王柯委屈巴巴的:“皇上说我不答应,就让我王家去和列祖列宗做伴。” 康子顿时被噎住,不知道说什么了。 这这这这确实是个难题。 王柯疼得咧咧嘴:“大人,我再也不敢了。” 唐文风道:“以后再用你家牌位威胁你呢?” “我就一头碰死!”王柯说得大义凛然,“绝不再给威胁我的机会!” 唐文风哼了哼:“那是因为达成了什么约定?” 王柯嘿嘿笑:“就知道瞒不过大人。皇上说等你发现的那一刻就是我任务结束的时候,以后我就没用了。” “你在我这儿也没用了。”唐文风起身往里走。 王柯宛如晴天霹雳,脸上的笑容僵住:“大人” 严肃和他结识最久,有些不忍,但又说不出替他求情的话,只能干着急。 王柯看唐文风头也不回地走了,只能看向砚台:“砚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帮我求求大人,别赶我走。” 砚台道:“你还能不知道大人是什么性子?” 王柯垂着脑袋,蔫儿蔫儿的。 砚台冷声道:“以后别在大人面前晃。” 王柯愣了下,随即刷的抬起头,眼睛蹭亮:“砚哥,你的意思是我能留下来?” 砚台道:“大人心里憋着火。” 王柯想了想,道:“要不你再打我一顿?” 孙开平眼皮跳了跳,小声道:“再打你就死了。” 本来在曲州城外受的伤就还没好利索,回京城后又不顾伤势上蹿下跳的,几次差点将伤口崩开,别看活蹦乱跳的,没倒下都算他身体底子壮。 而且砚台这是真下了狠手,要不是还有往日情分在,王柯能被他活生生打死在这儿。 “把自己收拾收拾,先记着。”砚台说完就走了。 过了好一会儿,一群人才敢围上去,七手八脚将王柯扶起来。 “你可真是好样的,我们竟然都被你骗了!” “谁以后再说你傻,我第一个不答应!” “就是就是,这演技简直登峰造极!” “等你伤好了,我能打你一顿吗?” 王柯黑线:“边儿去!” 唐文风一连几日都没上朝,更没去京兆司报到,偏偏崔彻就像什么也不知道一样。 下头的大臣们心中疑惑重重,却又不敢冒头。憋的一个个难受的不得了,私下里猜测纷纷。 又过了两日,一直未被查抄的太师府传来消息,易晁死了。 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师死的悄无声息,连丧事都没大办,门外只挂了白绫了事。 七日后,易家人准备扶灵离京。 早已等候多时的官差们上前,在易家的大门上贴上大大的封条。 易行知一时有些迷茫。他竟是不知道今后该做什么。 余光扫到不顾他人目光,仍旧一身红衣的易虹绯,他问道:“姑姑,你准备去哪儿?” “宁州。”易虹绯将兜帽戴上,“唐文风在那边任职十年,听说那边被他管理的特别好,就是比京城冷不少,我想过去看看。” 易行知想了想:“我能去找你吗?”不知道那边缺不缺教书先生。他别的不行,教书应该是可以的。 易虹绯笑了笑:“随便你。”她爬上马车,回头扫了一眼神色各异的易家人,“这个家里你算是我唯一不那么讨厌的。” 等马车走远,易行知看向易家妹子:“你要和我一块儿去宁州吗?” 易云竹点点头:“好啊。” 这个家里就大哥对她最好,她虽然任性随性,可又不是傻子。 “易行知!” 正准备离开的易行知转过身,便看见了崔鸿等人。 “你们怎么来了?”他惊讶道。 他爷爷和他们一向合不来,他以为他们不会再理他。 “来送你一程啊。”崔鸿他们走过来与他勾肩搭背,“文风心情不好,就没来送你。不过他托我们将这封信带给你,让你去到宁州的时候交给当地的知府。” “啊?他怎么会知道我会去宁州?”易行知万分不解。 崔鸿道:“他说你没什么主见,一定会问你姑姑的去向。而你姑姑早就说过离开京城后会去宁州,所以” 易行知鼻子有些酸:“就属他最聪明。” “那是。”崔鸿笑着说,“他那脑瓜子贼精贼精的。” “走,我们送你出城。” “好。” 城门外,严启昭将一张羊绒毯子交给易虹绯:“那边冷,这个暖和。” 他看着她:“一路顺风。” 易虹绯摸了摸柔软的毛毯,像以往那般调笑地问道:“严大人,此次一别,怕是此生再难相见,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呢~要是你也能来宁州就好了。” 严启昭认真地看着她:“我会向皇上申请调职去宁州。” 易虹绯呆滞。 严启昭抿了抿嘴角,迟疑再三,还是从怀中将买了许久也不敢送出去的发簪拿了出来。 心一横,给自己打了打气,将簪子插到了她的发髻上,郑重地说道:“等我。” 易虹绯回过神,眼神第一次有些慌乱地摇摆着:“你知道的,我养了许多面首,你该找个好姑娘,而不是我这种” 严启昭打断她的话:“我知道,没关系。”他笑了下,“而且大人早就和我说了,你养那些人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故意让人对你放下戒心。” 易虹绯:“我年纪比你大。” 严启昭:“我就喜欢姐姐。” 易虹绯:“你爹娘那边” 严启昭:“他们不介意。” 易虹绯:“我不是好人,我手上沾过许多人的血,包括我亲爹的。” 严启昭:“那正好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手上沾过我同窗的血。”他耳根有些红,“我们天生一对。” 易虹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教你这些话的?” 严启昭毫不迟疑地将在背后替他出谋划策的关起和卫冲几人出卖:“关将军他们说脸皮厚才能追到喜欢的姑娘。” 易虹绯没再说话,转身上了马车。 严启昭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溢满了失落。果然失败了吗? 也是,六小姐怎么会看上他呢? “喂!” 严启昭闻声抬头。 易虹绯撩起窗帘,笑着对他说:“我在宁州等你。” 严启昭愣愣的,随后脸上缓缓绽开一个让人不忍直视的傻笑:“我一定会来的!” 易虹绯笑骂了句傻子,便放下了帘子。 马车内,她取下头上的发簪,细细抚摸着,眼中满是笑意。 一开始不过是为了逗逗好玩,没想到会真的看上。 原来,他也看上了她。 第917章 唐大人,求放过啊! 第九百一十七章 “我听说之前唐大人遭了暗算,让人捅了一刀,血呼啦滋的,会不会是旧伤复发才一直告假的啊?” “你听谁说的?真的假的?” “就是,我看唐大人身体好好的,不像是有伤在身呀。” “我妹夫在宫中当禁卫军,当日跟着卫将军他们一起御敌呢,自然保真。” “嚯!厉害啊!” “那唐大人没事?不会是一直强撑着的?” “不对啊,也没见宫中御医往唐大人府上跑。” “你傻了不成,唐大人身边有神医,哪儿还用得上他们。八成是伤还没好透,这才在家休息。” “说的也是。诶诶诶,那你说说,那天宫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我就听见到处喊杀声震天了,哎哟喂,吓死个人,我们一家老小差点躲床底下去了。”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妹夫还真把他知道的和我们说了一说。我告诉你们啊,那天” 这边一群人聊的热火朝天,突然就听见有人重重咳嗽的声音。 说得兴起的官差烦躁的啧了声:“陈老二,你丫吃晌午饭被猪毛卡住了啊,咳咳咳。” 骂完一抬头,正好对上撑着伞的唐文风。 “唐唐唐” 不远处提醒的陈老二憋笑憋的肩膀直抖。 “哈哈哈,鲁大,你也被猪毛卡住了不成?” 其他人笑着转过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们继续。”唐文风点了下头,朝另一头走了。 等人消失在连廊,一群人才回过神。 “吓死了,差点以为要挨骂。” “据我所知,唐大人从来不会因为下面的人吹牛打屁骂人。偶尔还会跟着一块儿听呢。” “那他什么时候才会骂人?” “这我哪儿知道。” “还说还说还说!”差头一人给了一脚,“巡逻完了?犯人抓了?” 一群官差捂着屁股灰溜溜跑了。 做事的衙役们忙低下头偷笑。 昭雪楼里,龙腾翘着二郎腿,脸上盖着一本书睡得正香。 忽然眼前亮堂起来,睁眼一看,竟是久未露面的唐文风。 “嚯,你休息够了?”他用力伸了个懒腰,将腿从桌上拿下来,端过一旁的茶盏。 唐文风随手翻了一页,看着看着挑起一边眉,反过来看了眼封皮:“春闱秘史?你和你弟一样,不爱红妆了?” 龙腾一口茶水喷出来:“我说你当年好歹也差点被点前三甲,能不能看仔细点,那是闱吗?” 唐文风再一瞅:“啊,不好意思,原来是闺啊。” 龙腾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能怪我,这画的不就俩男的?”唐文风将画本放到书桌上。 龙腾疑惑地拿过来一瞧,一声卧槽脱口而出:“这啥玩意儿?”跟扔烫手山芋一样将画本扔桌上。 “哪儿买的?”屋里烧着炉子,唐文风将厚实的披风解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坐下后拿起一卷案卷展开。 “上次去甜水巷那边买糯米团子的时候顺手在隔壁摊子买的。” 甜水巷那边有一个卖糯米团子的,味道做的特别好。团子软糯弹牙,上头的黄豆粉香气扑鼻,甜而不腻。很合他们这些不怎么爱吃过甜食物的汉子的口味。 至于这类画本,在甜水巷那边的摊子不要太多。不夸张的说,几乎是十步一摊。 “那你可能买到赝本了。” 有人专门拓印这些来卖,优点是便宜,这会儿不管是哪一类的书籍都贵,缺点是图画比较模糊,字迹排版乱,内容也杂。 龙腾将画本又推远了点:“你这段时间窝家里干嘛呢?我说去看看你,关起那厮不让。”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累了,想歇歇。”唐文风将案卷誊抄到空白的册子上,用铅笔写的,又快又方便。 现在造出来的铅笔比他当年在宁州那边折腾出来的好上太多,写出来的字迹更清晰,笔芯也不容易断。 “不都说你写得一手丑字吗?这字儿瞧着不挺好的。”龙腾瞄了一眼,说道。 唐文风看了看他,默默拿过一支毛笔沾了沾还未干掉的墨,然后在旁边铺开的纸上写下“龙腾”二字。 龙腾不忍直视:“你下次写关起。”他一个武夫的字都比这家伙写的好上太多。 唐文风笑出了声,放下毛笔继续用铅笔誊抄。 崔彻让龙腾来给唐文风当副手,龙腾不知道干什么,也没事可干。看唐文风抄了一会儿字后,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挪动椅子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抄完了?” 唐文风嗯了声:“走。” “啊?去哪儿?”龙腾有点懵。 唐文风系好披风后扬了下手中的册子:“办案。” 龙腾眼睛一下亮了,灭了炉子里的炭后,抄起手边的披风追了出去。 工部。 “邰大人不好了!” 魏齐忠被告老还乡后,原来的左侍郎邰正燚被提拔。 他是魏齐忠一手培养的,为人算不上多正直,但该有的底线都有,也不喜欢为难下面的人。 所以工部大多人还是服他的。 此时他正在核对下面报上来的关于重建被烧毁的宫殿的各个项目,就听见有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邰正燚捏了捏眉心,这东西多到他看得头晕脑胀。 “唐大人来了!”来人又小声补了句,“说是来查案的。” 邰正燚昨晚熬了个通宵,这会儿有些没反应过来:“刑部什么时候出了个唐大人?” 能敢来工部查案的,也就刑部了。他是万万没想过京兆司的。毕竟常耀宗那家伙怕死又怕事,遇到和六部牵扯的案子,百分百会上报,然后再由皇上扔给刑部。 来人都无语了:“邰大人,您熬夜熬糊涂了不成?还有哪个唐大人,自然是咱们原来的太傅,如今在京兆司任司判的那位。” 邰正燚脑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腾的起身,急吼吼就往外跑。 能劳动这位,八成不是小事儿! 这这这怎么就用他们工部开刀啊? 他看吏部和户部都挺好的,再不然礼部也行啊。 等邰正燚急步匆匆来到大厅,就看见一干人跟见着大家长的小孩儿似的,老老实实垂着手站在两边。 “邰大人好。” 唐文风行了礼。 邰正燚吓个半死,连忙回礼。然后小心翼翼问道:“唐大人此番前来,是为查什么案子?” 唐文风道:“我今日在翻看以往案卷时,发现了一桩关于工部的陈年旧案。案卷上所述,十三年前,鹭州兵士所驻扎的地区在招募了当地农户耕作后,不仅克扣了他们的报酬,还将想要上报的几户人家家中男丁扣押。他们的家眷想尽办法求到了一位回京述职的官员面前,却被屯田司的员外郎将此事压了下去。那位回京述职的官员也不知所踪。” 他说的越多,工部的人冷汗就冒得越多。 听到最后,邰正燚差点跪下来求他别说了。 唐文风的视线在在场的工部官员脸上一一扫过:“敢问十三年前在屯田司任员外郎一职的是哪一位?” 话音一落,一众工部官员已经齐刷刷躲了开,露出了一人。 邰正燚擦了擦大冷的天吓出来的汗,报上名:“蔡向阳。” 唐文风:“蔡大人。” 蔡向阳就跟被阎王爷点到名一样,腿一软,跪倒在地:“唐唐大人” “敢问这案卷上所说,是否属实?” “属属实。” 唐文风点点头:“那位回京述职的官员呢?” 蔡向阳原来是易太师一党的,后来临阵倒戈,崔彻也就没清算到他头上,他本以为逃过一劫,哪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刑部。” “叫什么?” “沈清流。” 唐文风得到想知道的后,便和龙腾离开了。 邰正燚将人送到门外后,回来看了眼还瘫软在地的蔡向阳,摇了摇头,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被唐文风盯上,没救了,他也不想救。 刑部。 上一任刑部尚书想不通倒向了易太师,被崔彻砍了。崔彻在刑部的官员之中扒拉了半天,最后提拔了秦怀远。 他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刑部尚书了,但下头没人敢不服他。 一个是他爹秦准是上上任刑部尚书,再一个是他本人就不好惹,更别说他还和唐文风关起等人交好。 “这人是谁?” 秦怀远翻阅着记录在案的犯人名册时,发现有一人入狱的原因是空白的。 秦镇看了一眼,摇头。 “沈清流去把人带出来我问问。”秦怀远道。 秦镇应了声,转身就出了门。 结果下一刻又回来了。 “嗯?怎么了?”秦怀远不解。 秦镇没说话,只退到了一边。 “尚书大人,别来无恙啊。” 唐文风跨了进来,笑着问好。 秦怀远欣喜,忙起身走了过去:“你这家伙,终于舍得出门了?在家里窝了好些日子,我们还不敢上门去找你。” 他对龙腾点了下头:“龙将军。” 龙腾摆摆手:“叫什么将军,我现在就一打下手的,叫我名字就好。” 秦怀远笑了笑,说了声好,然后又问唐文风怎么过来了。 “我来问你要一个人。” “谁?” “叫沈清流。” “沈清流?!” 听出他语气不对,唐文风问:“有什么问题?” 秦镇道:“方才大人正吩咐属下去将此人带过来。” 唐文风惊讶了。 秦怀远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唐文风将誊抄的案卷给他看:“我去了工部一趟,得知这名失踪的官员叫沈清流,在你们刑部。” 秦怀远恍然大悟:“怪不得。” 唐文风:“什么怪不得?” 秦怀远道:“这人入狱的原因是空白的,一字未有。” 他扯了下唐文风的袖子:“走,我带你去大牢里找人。” “吃饭了。” 狱卒将饭菜放到地上,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角落里的枯草动了动,钻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袖子里伸出来的手腕干瘦到仿佛就剩一把骨头。 秦怀远任尚书后,牢里犯人的待遇好了不少。不会无端挨骂挨打了不说,也不是馊饭剩菜了。 沈清流将碗斜着拿进去,走到角落的枯草上坐下,慢吞吞啃了一口杂粮馒头。 他正夹起一口炖白菜,还没放进嘴里,就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 两名狱卒跑到他的牢房门前,打开了锁:“快,沈清流,咱们尚书大人传唤。”这二人人挺好的,说道:“没准儿是要放你出去了。” 沈清流手中的杂粮馒头啪地落到地上,滚了几圈,顿时变得灰扑扑的。 “赶紧的啊,愣着做什么?”狱卒催促道。 沈清流终于是回过了神,有些颤抖的走出了这个困了他十三年的牢房。 来到审讯室内,他便看见了坐在上方的秦怀远。视线挪了挪,看见了旁边坐着的唐文风和龙腾。 秦怀远他不认识,他没进大牢前,秦怀远刚出国子监没多久,还在刑部底层做事。 但唐文风和龙腾他见过啊,还听过他们的种种事迹。 “啊!啊啊!!” 见他只能发出声音,却说不出话,唐文风三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龙腾上前,掐住他的下巴掰开了他的嘴:“舌头还在。” 唐文风和秦怀远松了口气。 “把纸笔给他。”秦怀远道。 秦镇在桌上铺好纸笔,将人领了过来。 “你叫沈清流?”秦怀远问。 沈清流点头。 “十三年前,你本该回京述职,是如何进了刑部大牢?” 沈清流从杂乱的头发间露出的眼中满是悲愤与恨意,笔下飞快。 ——工部屯田司员外郎蔡向阳与刑部稽查司郎中莫蕴之勾结,在我前去京兆司的路上强行将我带走关押。 “莫蕴之?”秦怀远震惊。 唐文风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秦怀远神色复杂:“他是如今的右侍郎,我爹当年还曾夸过他,说他为人正直。” 龙腾摇头感叹:“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 “这事牵扯太大,我得上报。”哪怕他是刑部的尚书,也没权利在没有皇命的情况下,随意审问一部侍郎。 “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唐文风问。 沈清流写道:莫蕴之本来吩咐人割了我的舌头,那些人没下手,灌了我一碗哑药。 “我让人来给你瞧瞧,看还能不能治。”唐文风道。 沈清流激动万分,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 崔彻本以为该清理的已经清理完了,正在琢磨着将一些地方官提拔上来填补空缺,哪知道就接到了刑部递来的加急折子。 “岂有此理!” 崔彻将折子摔在御案上:“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怒喝道:“去,将莫蕴之和蔡向阳给朕带来,朕要亲自审问!” 莫蕴之还什么都不知道。 大晚上刚睡下,家中就闯进了一批禁卫军,一句话不说,就将他从床上带走了。 一路上不管他怎么问,禁卫军的嘴就跟被缝上了似的,一个字不说。 等他被押着进了御书房,看到了旁边跪着瑟瑟发抖的蔡向阳,还有那梳洗过后的沈清流时,就知道自己完了。 看他这般模样,崔彻不用问都知道事情真假了。 当即气得抓起手边的砚台就要砸下去。 举到一半想起来这是他冠礼时唐文风送的,放下后换了镇纸。 那镇纸是铜做的,本来御书房的镇纸大都是玉制,崔彻嫌不结实,全让换成铜制的,一个个沉甸甸的,生气的时候摔地上掷地有声,很是消气去火。 “你们可真是好样的!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做出这等罔顾法纪的混账事!” 福安公公在边上小声提醒:“陛下,十三年前您还未登基呢。” 崔彻愣住。对喔,那时候他还未及冠,皇帝是他老子。 刚才的火一下子被浇灭大半,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他幽怨地看了眼福安,要你提醒。 福安公公笑着打了下自己的嘴。 崔彻也审不下去,大笔一挥,写了封手谕给秦怀远,让他放开手去查。 当年莫蕴之不过是一个郎中,便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背后无人他是不信的。 秦怀远接下手谕后,有些迟疑:“陛下,万一又牵扯出很多人怎么办?” 这朝堂已经很空了。 崔彻道:“大乾最不缺的就是怀才不遇的官员。” 他泱泱大国,还怕找不出填补空缺的人?开什么玩笑! 得了他这话,秦怀远瞬间安心。 当天晚上下半夜,好几位官员被带走。 第二天早朝时,发现又空了一些位置出来,幸存的官员们懵逼的同时屁股都快夹紧了。 这这这这又发生了什么事?和他们没关系?他们最近这段时间一下值就回家,门都不怎么敢出。应该是没惹到什么事? 等到下朝后,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一头雾水的他们这才听说了昨晚的事。 听完后,一个个当即差点掐起人中。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多年前有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另外,就算他们洁身自好,可架不住有没有亲眷做了不该做的,牵连到他们啊。 一帮子官员恨不得抱头痛哭。 唐大人,求放过啊! 第917章 唐大人,求放过啊! 第九百一十七章 “我听说之前唐大人遭了暗算,让人捅了一刀,血呼啦滋的,会不会是旧伤复发才一直告假的啊?” “你听谁说的?真的假的?” “就是,我看唐大人身体好好的,不像是有伤在身呀。” “我妹夫在宫中当禁卫军,当日跟着卫将军他们一起御敌呢,自然保真。” “嚯!厉害啊!” “那唐大人没事?不会是一直强撑着的?” “不对啊,也没见宫中御医往唐大人府上跑。” “你傻了不成,唐大人身边有神医,哪儿还用得上他们。八成是伤还没好透,这才在家休息。” “说的也是。诶诶诶,那你说说,那天宫里都发生了些什么?我就听见到处喊杀声震天了,哎哟喂,吓死个人,我们一家老小差点躲床底下去了。” “嘿,这你可问对人了,我妹夫还真把他知道的和我们说了一说。我告诉你们啊,那天” 这边一群人聊的热火朝天,突然就听见有人重重咳嗽的声音。 说得兴起的官差烦躁的啧了声:“陈老二,你丫吃晌午饭被猪毛卡住了啊,咳咳咳。” 骂完一抬头,正好对上撑着伞的唐文风。 “唐唐唐” 不远处提醒的陈老二憋笑憋的肩膀直抖。 “哈哈哈,鲁大,你也被猪毛卡住了不成?” 其他人笑着转过头,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你们继续。”唐文风点了下头,朝另一头走了。 等人消失在连廊,一群人才回过神。 “吓死了,差点以为要挨骂。” “据我所知,唐大人从来不会因为下面的人吹牛打屁骂人。偶尔还会跟着一块儿听呢。” “那他什么时候才会骂人?” “这我哪儿知道。” “还说还说还说!”差头一人给了一脚,“巡逻完了?犯人抓了?” 一群官差捂着屁股灰溜溜跑了。 做事的衙役们忙低下头偷笑。 昭雪楼里,龙腾翘着二郎腿,脸上盖着一本书睡得正香。 忽然眼前亮堂起来,睁眼一看,竟是久未露面的唐文风。 “嚯,你休息够了?”他用力伸了个懒腰,将腿从桌上拿下来,端过一旁的茶盏。 唐文风随手翻了一页,看着看着挑起一边眉,反过来看了眼封皮:“春闱秘史?你和你弟一样,不爱红妆了?” 龙腾一口茶水喷出来:“我说你当年好歹也差点被点前三甲,能不能看仔细点,那是闱吗?” 唐文风再一瞅:“啊,不好意思,原来是闺啊。” 龙腾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 “这不能怪我,这画的不就俩男的?”唐文风将画本放到书桌上。 龙腾疑惑地拿过来一瞧,一声卧槽脱口而出:“这啥玩意儿?”跟扔烫手山芋一样将画本扔桌上。 “哪儿买的?”屋里烧着炉子,唐文风将厚实的披风解下搭在旁边的椅背上,坐下后拿起一卷案卷展开。 “上次去甜水巷那边买糯米团子的时候顺手在隔壁摊子买的。” 甜水巷那边有一个卖糯米团子的,味道做的特别好。团子软糯弹牙,上头的黄豆粉香气扑鼻,甜而不腻。很合他们这些不怎么爱吃过甜食物的汉子的口味。 至于这类画本,在甜水巷那边的摊子不要太多。不夸张的说,几乎是十步一摊。 “那你可能买到赝本了。” 有人专门拓印这些来卖,优点是便宜,这会儿不管是哪一类的书籍都贵,缺点是图画比较模糊,字迹排版乱,内容也杂。 龙腾将画本又推远了点:“你这段时间窝家里干嘛呢?我说去看看你,关起那厮不让。” “没什么,就是突然有点累了,想歇歇。”唐文风将案卷誊抄到空白的册子上,用铅笔写的,又快又方便。 现在造出来的铅笔比他当年在宁州那边折腾出来的好上太多,写出来的字迹更清晰,笔芯也不容易断。 “不都说你写得一手丑字吗?这字儿瞧着不挺好的。”龙腾瞄了一眼,说道。 唐文风看了看他,默默拿过一支毛笔沾了沾还未干掉的墨,然后在旁边铺开的纸上写下“龙腾”二字。 龙腾不忍直视:“你下次写关起。”他一个武夫的字都比这家伙写的好上太多。 唐文风笑出了声,放下毛笔继续用铅笔誊抄。 崔彻让龙腾来给唐文风当副手,龙腾不知道干什么,也没事可干。看唐文风抄了一会儿字后,打起了瞌睡。 不知道过了多久,挪动椅子的声音响起。 他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抄完了?” 唐文风嗯了声:“走。” “啊?去哪儿?”龙腾有点懵。 唐文风系好披风后扬了下手中的册子:“办案。” 龙腾眼睛一下亮了,灭了炉子里的炭后,抄起手边的披风追了出去。 工部。 “邰大人不好了!” 魏齐忠被告老还乡后,原来的左侍郎邰正燚被提拔。 他是魏齐忠一手培养的,为人算不上多正直,但该有的底线都有,也不喜欢为难下面的人。 所以工部大多人还是服他的。 此时他正在核对下面报上来的关于重建被烧毁的宫殿的各个项目,就听见有人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邰正燚捏了捏眉心,这东西多到他看得头晕脑胀。 “唐大人来了!”来人又小声补了句,“说是来查案的。” 邰正燚昨晚熬了个通宵,这会儿有些没反应过来:“刑部什么时候出了个唐大人?” 能敢来工部查案的,也就刑部了。他是万万没想过京兆司的。毕竟常耀宗那家伙怕死又怕事,遇到和六部牵扯的案子,百分百会上报,然后再由皇上扔给刑部。 来人都无语了:“邰大人,您熬夜熬糊涂了不成?还有哪个唐大人,自然是咱们原来的太傅,如今在京兆司任司判的那位。” 邰正燚脑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腾的起身,急吼吼就往外跑。 能劳动这位,八成不是小事儿! 这这这怎么就用他们工部开刀啊? 他看吏部和户部都挺好的,再不然礼部也行啊。 等邰正燚急步匆匆来到大厅,就看见一干人跟见着大家长的小孩儿似的,老老实实垂着手站在两边。 “邰大人好。” 唐文风行了礼。 邰正燚吓个半死,连忙回礼。然后小心翼翼问道:“唐大人此番前来,是为查什么案子?” 唐文风道:“我今日在翻看以往案卷时,发现了一桩关于工部的陈年旧案。案卷上所述,十三年前,鹭州兵士所驻扎的地区在招募了当地农户耕作后,不仅克扣了他们的报酬,还将想要上报的几户人家家中男丁扣押。他们的家眷想尽办法求到了一位回京述职的官员面前,却被屯田司的员外郎将此事压了下去。那位回京述职的官员也不知所踪。” 他说的越多,工部的人冷汗就冒得越多。 听到最后,邰正燚差点跪下来求他别说了。 唐文风的视线在在场的工部官员脸上一一扫过:“敢问十三年前在屯田司任员外郎一职的是哪一位?” 话音一落,一众工部官员已经齐刷刷躲了开,露出了一人。 邰正燚擦了擦大冷的天吓出来的汗,报上名:“蔡向阳。” 唐文风:“蔡大人。” 蔡向阳就跟被阎王爷点到名一样,腿一软,跪倒在地:“唐唐大人” “敢问这案卷上所说,是否属实?” “属属实。” 唐文风点点头:“那位回京述职的官员呢?” 蔡向阳原来是易太师一党的,后来临阵倒戈,崔彻也就没清算到他头上,他本以为逃过一劫,哪知道该来的还是来了。 “在刑部。” “叫什么?” “沈清流。” 唐文风得到想知道的后,便和龙腾离开了。 邰正燚将人送到门外后,回来看了眼还瘫软在地的蔡向阳,摇了摇头,让人把他带下去了。 被唐文风盯上,没救了,他也不想救。 刑部。 上一任刑部尚书想不通倒向了易太师,被崔彻砍了。崔彻在刑部的官员之中扒拉了半天,最后提拔了秦怀远。 他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刑部尚书了,但下头没人敢不服他。 一个是他爹秦准是上上任刑部尚书,再一个是他本人就不好惹,更别说他还和唐文风关起等人交好。 “这人是谁?” 秦怀远翻阅着记录在案的犯人名册时,发现有一人入狱的原因是空白的。 秦镇看了一眼,摇头。 “沈清流去把人带出来我问问。”秦怀远道。 秦镇应了声,转身就出了门。 结果下一刻又回来了。 “嗯?怎么了?”秦怀远不解。 秦镇没说话,只退到了一边。 “尚书大人,别来无恙啊。” 唐文风跨了进来,笑着问好。 秦怀远欣喜,忙起身走了过去:“你这家伙,终于舍得出门了?在家里窝了好些日子,我们还不敢上门去找你。” 他对龙腾点了下头:“龙将军。” 龙腾摆摆手:“叫什么将军,我现在就一打下手的,叫我名字就好。” 秦怀远笑了笑,说了声好,然后又问唐文风怎么过来了。 “我来问你要一个人。” “谁?” “叫沈清流。” “沈清流?!” 听出他语气不对,唐文风问:“有什么问题?” 秦镇道:“方才大人正吩咐属下去将此人带过来。” 唐文风惊讶了。 秦怀远问道:“你找他做什么?” 唐文风将誊抄的案卷给他看:“我去了工部一趟,得知这名失踪的官员叫沈清流,在你们刑部。” 秦怀远恍然大悟:“怪不得。” 唐文风:“什么怪不得?” 秦怀远道:“这人入狱的原因是空白的,一字未有。” 他扯了下唐文风的袖子:“走,我带你去大牢里找人。” “吃饭了。” 狱卒将饭菜放到地上,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角落里的枯草动了动,钻出来一个蓬头垢面的人,袖子里伸出来的手腕干瘦到仿佛就剩一把骨头。 秦怀远任尚书后,牢里犯人的待遇好了不少。不会无端挨骂挨打了不说,也不是馊饭剩菜了。 沈清流将碗斜着拿进去,走到角落的枯草上坐下,慢吞吞啃了一口杂粮馒头。 他正夹起一口炖白菜,还没放进嘴里,就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 两名狱卒跑到他的牢房门前,打开了锁:“快,沈清流,咱们尚书大人传唤。”这二人人挺好的,说道:“没准儿是要放你出去了。” 沈清流手中的杂粮馒头啪地落到地上,滚了几圈,顿时变得灰扑扑的。 “赶紧的啊,愣着做什么?”狱卒催促道。 沈清流终于是回过了神,有些颤抖的走出了这个困了他十三年的牢房。 来到审讯室内,他便看见了坐在上方的秦怀远。视线挪了挪,看见了旁边坐着的唐文风和龙腾。 秦怀远他不认识,他没进大牢前,秦怀远刚出国子监没多久,还在刑部底层做事。 但唐文风和龙腾他见过啊,还听过他们的种种事迹。 “啊!啊啊!!” 见他只能发出声音,却说不出话,唐文风三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龙腾上前,掐住他的下巴掰开了他的嘴:“舌头还在。” 唐文风和秦怀远松了口气。 “把纸笔给他。”秦怀远道。 秦镇在桌上铺好纸笔,将人领了过来。 “你叫沈清流?”秦怀远问。 沈清流点头。 “十三年前,你本该回京述职,是如何进了刑部大牢?” 沈清流从杂乱的头发间露出的眼中满是悲愤与恨意,笔下飞快。 ——工部屯田司员外郎蔡向阳与刑部稽查司郎中莫蕴之勾结,在我前去京兆司的路上强行将我带走关押。 “莫蕴之?”秦怀远震惊。 唐文风看他表情不对:“怎么了?” 秦怀远神色复杂:“他是如今的右侍郎,我爹当年还曾夸过他,说他为人正直。” 龙腾摇头感叹:“所以说人不可貌相啊。” “这事牵扯太大,我得上报。”哪怕他是刑部的尚书,也没权利在没有皇命的情况下,随意审问一部侍郎。 “你的嗓子是怎么回事?”唐文风问。 沈清流写道:莫蕴之本来吩咐人割了我的舌头,那些人没下手,灌了我一碗哑药。 “我让人来给你瞧瞧,看还能不能治。”唐文风道。 沈清流激动万分,跪在地上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 崔彻本以为该清理的已经清理完了,正在琢磨着将一些地方官提拔上来填补空缺,哪知道就接到了刑部递来的加急折子。 “岂有此理!” 崔彻将折子摔在御案上:“简直是岂有此理!” 他怒喝道:“去,将莫蕴之和蔡向阳给朕带来,朕要亲自审问!” 莫蕴之还什么都不知道。 大晚上刚睡下,家中就闯进了一批禁卫军,一句话不说,就将他从床上带走了。 一路上不管他怎么问,禁卫军的嘴就跟被缝上了似的,一个字不说。 等他被押着进了御书房,看到了旁边跪着瑟瑟发抖的蔡向阳,还有那梳洗过后的沈清流时,就知道自己完了。 看他这般模样,崔彻不用问都知道事情真假了。 当即气得抓起手边的砚台就要砸下去。 举到一半想起来这是他冠礼时唐文风送的,放下后换了镇纸。 那镇纸是铜做的,本来御书房的镇纸大都是玉制,崔彻嫌不结实,全让换成铜制的,一个个沉甸甸的,生气的时候摔地上掷地有声,很是消气去火。 “你们可真是好样的!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都敢做出这等罔顾法纪的混账事!” 福安公公在边上小声提醒:“陛下,十三年前您还未登基呢。” 崔彻愣住。对喔,那时候他还未及冠,皇帝是他老子。 刚才的火一下子被浇灭大半,怎么也发不出来了。 他幽怨地看了眼福安,要你提醒。 福安公公笑着打了下自己的嘴。 崔彻也审不下去,大笔一挥,写了封手谕给秦怀远,让他放开手去查。 当年莫蕴之不过是一个郎中,便敢如此肆无忌惮的行事,背后无人他是不信的。 秦怀远接下手谕后,有些迟疑:“陛下,万一又牵扯出很多人怎么办?” 这朝堂已经很空了。 崔彻道:“大乾最不缺的就是怀才不遇的官员。” 他泱泱大国,还怕找不出填补空缺的人?开什么玩笑! 得了他这话,秦怀远瞬间安心。 当天晚上下半夜,好几位官员被带走。 第二天早朝时,发现又空了一些位置出来,幸存的官员们懵逼的同时屁股都快夹紧了。 这这这这又发生了什么事?和他们没关系?他们最近这段时间一下值就回家,门都不怎么敢出。应该是没惹到什么事? 等到下朝后,回到各自的岗位上,一头雾水的他们这才听说了昨晚的事。 听完后,一个个当即差点掐起人中。 因为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多年前有没有做出什么不该做的事。另外,就算他们洁身自好,可架不住有没有亲眷做了不该做的,牵连到他们啊。 一帮子官员恨不得抱头痛哭。 唐大人,求放过啊! 第918章 天生丽质。 第九百一十八章 因着工部与刑部的事,其余四部一时间人人自危。 每一个官员都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过往,并且将家中不学无术的纨绔们叫到跟前逼问了一番。 若是问出有谁干了强抢民女,仗势欺人之类的恶事,直接就把人送去了京兆司。 除了送儿子的,还有去举报家里老子的。 一时间京中上层说得上是“父慈子孝”。 好些曾经被欺负过,已经认了命的普通人家,突然就有衙役上门,送上一份赔礼。 钱自然是这些官员家出的。 在朝堂又又又空了一些后,国子监也开始空了。 不过这些学生大部分都没敢闹出人命,更多的是欺男霸女,仗着家中的权势作威作福。 这种挨了板子就被扔进了大牢。 如果受害者愿意原谅,那家中拿钱就能将人赎走。 如果不原谅,那不好意思了,按照大乾的律令,该蹲多久就蹲多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说突然改头换面的少爷小姐们了。 百姓们无不叹息,还得是唐大人啊,看一个个的,被治得多老实。 家中给唐文风供了长生牌位的老人家更是热泪涟涟的多上了几炷香,希望他能一直留在京城,保佑他们。 对这些事,唐文风没多去留意,他只是将沈清流带回了家中。 孙开平给沈清流检查了一番后,得出一个结论,能治,但是时间太久,想要恢复到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 本来以为只能当一辈子哑巴的沈清流闻言手都在抖。 “那个,唐大人啊”孙开平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 孙开平瞧了瞧他的表情,小声说:“如果是我师叔来治,应该能治的更好。” 唐文风眯了眯眼,猛地转身看向门外。 片刻后,门口小心翼翼探出一颗头,对他咧嘴一笑。 “唐小子呀,我” “饺子!” 守着哥哥的饺子窜了出去,堵在大门口,很凶地冲癫老邪龇牙低吼,只不过屁股后面的尾巴放松地在地上扫了扫。 癫老邪气急败坏:“好你个小混蛋!老头子不过就骗了你这么一件事,你至于放老虎吗?姓王那小子不也骗了你吗?” 最近都不敢在自家大人面前晃悠的王柯眼刀子嗖嗖嗖地飞过去。 唐文风抱着手臂:“他挨了砚台一顿打。” 癫老邪噎住:“那那那那” 那不出个所以然,癫老邪干脆耍无赖,往地上一坐:“你让老虎咬死我!” 饺子懵逼脸,毛茸茸的脸上满是无措,回头看自家主人。 唐文风转身回了屋:“别死我门口。” 砚台对孙开平说:“去把你师叔叫进来。” “啊?可是唐大人不是不让吗?”孙开平是很想了,可也不能不顾屋主人。 “你笨啊。”庄舟小声说,“不让死在门口,不就是让死回来吗?” 孙开平宛若醍醐灌顶,眼睛睁大,连连点头:“喔喔喔。” 他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沈清流满脸疑惑,这话还能这么理解? 他看了一圈,发现在场的人都是一脸见怪不怪,不由在心里唾弃一把自己大惊小怪。 唐大人不是寻常人,自然也不能用寻常思路来思考他的话,这很合理嘛。 如此这般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后,便老老实实继续坐着。 “哎呀,饺子你让开。” 孙开平躲着挡住自己的老虎:“唐大人都让我师叔进门了。” 饺子睁着比其他老虎大一些的圆眼睛看着他,表示自己听不懂,它只知道堵门。 “饺子,回来。”看不过去的砚台出声。 饺子迟疑着回头看他。 “吼——” 堂屋里趴着的黑虎叫了声。 饺子立马颠儿颠儿地跑了回来,往它边上一躺,拿大脑袋蹭了蹭。 癫老邪龇牙咧嘴被孙开平扶回来,撅着屁股对着炉子:“冻死我了。” “癫老,您骗我们大人什么了?”庄舟送上一杯热茶的同时问道。 癫老邪接过来哼了哼:“就一点小事。” 潘垚道:“我看不是小事。” 除了砚台,其余人都不是太清楚,只隐隐有些猜测。 癫老邪嘬了一口茶水,绕开这个话题:“这小子是什么人?怎么瘦得跟个难民一样。” “啊,对,师叔您快给他瞧瞧。”孙开平差点忘了正事,“他让人下了哑药,有十来年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下了哑药?”癫老邪招招手,“过来我瞅瞅。” 沈清流走过来蹲下,好方便癫老邪。 检查一番后,癫老邪皱着眉,开口却不是说能不能救,而是问孙开平:“你下的结论是什么?” 突然被考校,孙开平皮一紧:“我觉得能治,但是想要彻底恢复是没戏了。” “怎么治?” “先药浴,再施针,接着以” 听完,癫老邪点点头:“还算没有太丢你师父的脸。” 孙开平刚要松口气,就见癫老邪脸色一变,目光刷的扫过来。 “蓬阳草为什么不换成火钱草?” 孙开平恍然大悟:“对啊,火钱草对他来说效果应该是更好的。” “那你怎么想到?” “我我我” “大几十岁的人了,你说你都学了些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记不住!” 孙开平快哭了:“我错了。” 癫老邪凶巴巴的:“把你师父写的那本医书抄上三遍!” 孙开平摇摇欲坠:“一遍行不行?”那本医书厚两寸啊! “再讨价还价就抄十遍!” “是tat!” 唐文风来京兆司后,原本最抗拒,如今最欢迎,巴不得他一直留在这儿的当属常耀宗了。 这段时间他轻松的啊,一天天闲得都不知道干什么了。闲着没事干,就精力过剩,只好回家和夫人们造小人了。 他这岁数也不年轻了,没想到还真让两位夫人中了标。 人逢喜事那叫一个精神爽啊! 他现在给谁都能有一个笑脸。 “大人,外头有个自称是您大哥的年轻人要见您。” 常耀宗瞬间变脸,这个不能有! 常耀祖在门外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冷得直哆嗦。 门口的衙役又不让他进去,他也不敢硬闯,只能好声好气再次恳求衙役进去通传一声。 衙役看他一把年纪了,起了恻隐之心:“你先回去,常大人忙着呢,今日怕是没空见你了。” 常耀祖愁眉苦脸的:“不是我不想,是我家老母亲等不得啊。如今身体不好,就想再见见耀宗这个儿子。” 衙役们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渐渐吹起了风,那雪花被风吹得打着旋往人头脸上扑,冷得人直打哆嗦。 常耀祖冻的上下两排牙齿猛敲,眼看今日是等不到常耀宗了,他决定先回家,明早再来堵人。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二人从京兆司衙门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瞧着三十多岁,生的挺俊,穿着深绿色的官服,外头披着一件厚实的浅色披风,一看就特别暖和。 落后他一些的瞧着大个几岁,生的一股风流像,一身黑衣,外头的披风也是黑色的,正垂眸捣鼓手里的什么东西。 “唐大人,龙将军。” 门口值守的衙役连忙喊道。 唐文风摆摆手,驻足回头:“你能别再研究你那魔方了吗?” 很久之前唐文风闲得无聊和鲁疯子提过一嘴魔方,鲁疯子听了之后不是太感兴趣,说和鲁班锁差不多。没想到前不久被他一个学徒折腾出来了,还托人送了几个来京城这边。 龙腾手快抢到一个,这几天天天不离手,没事就琢磨。 “你还不许我新鲜新鲜?” 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收了起来。 两人下了台阶,正要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面前的路却被一个冻的面色发青的男人拦住了。 “二二二二位大人”常耀祖说话都不利索了。 唐文风打量着他:“你是” 常耀祖吸了吸鼻子:“我是常常耀宗的大大哥。” 唐文风不解:“你拦住我们是何意?” 常耀祖露出一副无奈苦恼的表情:“娘身体身体不是太太好,想见老二,他不肯回。” “既如此,你应当与他好生商量,而不是来拦我们这两个外人。”唐文风可不是小娃娃,只听他的一面之词便要打抱不平的领他去见常耀宗。 常耀祖愁眉苦脸的:“他不见不见我。” 龙腾听他说话忒费劲了,一句话抖三抖,抖得他都快成结巴了。 “他不见你,你就去见他。实在不见”龙腾回身一指衙门外的鸣冤鼓,“喏,看见没,去敲。要是这不管用,就去皇宫外头敲登闻鼓,只有陛下为你做主。” 常耀祖嗫嚅着:“倒不至于。” “既然不至于,那你就自个儿再想办法。”龙腾狐疑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常耀祖干笑:“没有没有。” 唐文风笑了:“那就是有了。”他斜了斜伞面,让积雪落下,“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兄弟之间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的好,外人帮不上什么大忙。”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常耀祖怕再追问下去露馅儿,只好让开了路。 龙腾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信不信,这种一瞧就是来打秋风占便宜的。” 唐文风将伞递给潘垚:“你倒是火眼金睛。” “这是经验之谈。”龙腾跟着爬了上去。 “你不回自个儿家?” ”冷锅冷灶的,回啥回,去你那儿蹭饭。” 唐文风无语:“你家那些家丁丫鬟不是人?” 龙腾撇嘴:“见着我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没意思得很。” 唐文风无言以对,只能带着他回了家。 哪知道回到家后,发现卫冲,关起和秦怀生这仨也在。一人手里捧着个烤红薯围着炉子啃的嘴巴一圈黢黑。 “哟!你俩回来了!”关起招呼着,“赶紧的,给你俩留了的。” 唐文风走过去坐下:“我这儿都成饭堂了。” “自家兄弟,什么饭堂不饭堂啊。这不都咱们的家嘛。”关起塞给他一根烤红薯,“赶紧吃。” 唐文风无奈,掰开啃了一口:“唔,味道不错。哪儿买的?下次多买些。” 关起得意洋洋:“这是我今个儿巡逻的时候,送了一摔倒的老太太回家,她送我的谢礼,说比白心的红薯好吃。” 秦怀生忍俊不禁:“我都听他说八百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卫冲点点头:“这尾巴翘的,插几根鸡毛都能上天了。” 众人哈哈大笑。 关起大怒:“你给我吐出来!” 卫冲头也不抬:“我不。” “不要脸!吃我的嘴还这么硬!” “没听过刀子嘴豆腐心吗?” 关起被他恶心到了,一脚蹬他屁股下头的凳子上。 “吃饭了!” 开饭的声音一起,一群人就跟饿狼似的往灶房冲。 端菜的端菜,拿碗的拿碗。 等坐下后,关起忍不住道:“改明儿叫工人来把你这吃饭的地儿扩建扩建,忒小了。你看看,好些都没地儿坐,只能站着吃。” 唐文风很无奈地点点头。他当初买这宅子的时候,也没想过人会越来越多啊。 这边热热闹闹吃着饭,常耀宗那边可不怎么好过。 常耀宗排行老二,他娘疼大哥和三妹。他爹是入赘的,四弟因为跟着爹姓,他爹是疼成了眼珠子,可惜早夭,四岁那年没了。他爹大受打击,身体就不怎么好了。 常家早年家境殷实,家中子女都入过学堂。常耀宗学问算不上多出众,但运气着实不错。 那一年的春闱他本该名落孙山,但好巧不巧的是,最后一名因为高中后与友人去逛花楼,遇到带着人来抓自家夫君的小娘子,看热闹的时候不慎被波及,破了相。然后常耀宗就这么补录上去了。 因为名次不高,又没有什么关系走动,在京中蹲了四年,这才被放任去了云州。 他脑子活,运气好,偶然间在灯会上认识了如今的夫人,凭借着自己的一股决心和能说会道,愣是在众多追求者中杀出重围,俘获了对方的芳心。 他夫人是太常寺少卿大夫人的外甥女,凭着这层关系,常耀宗在云州兢兢业业干了十来年后,终于被这位姨丈找到机会,运作一番后,给他抢了一个名额,调到了京城。 当时的京兆司司尹因为审问唐文风差点惹得一身骚,自觉在京城混不动,就自请调离去了江南一带。然后常耀宗就好运地补了这个位置。 在常耀宗来到京城后不久,远在崇州的常家便变卖了家中大部分产业田地,举家搬迁来了京城。 常耀宗一开始是欣喜的,毕竟已经一直不被家中看重,可他现在是家中最争气的那一个。他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要如何挖苦,要如何摆派头了。 哪知道接到人后,他那位老母亲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竟是给他带来了一个上过族谱的妻子。说是他如今的夫人久不开怀,得有人为常家开枝散叶。 常耀宗的夫人邓氏当场气晕了过去。 兵荒马乱一阵后,大夫过来一诊脉,诶,竟是有孕在身。 被常老太太带来的那位妻子这时候就显得格外的尴尬。 好在邓氏是个心善的,看她可怜,松口将人留了下来。常耀宗因此有了两位夫人。 后者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将邓氏当成亲姐姐来对待,二人竟是相处得格外不错。有时候想说些私房话了,还把常耀宗给赶去客房睡。 常老太太自觉做了好事,让二儿子享了齐人之福,便经常借此让常耀宗帮扶老大一家。 常耀宗这个位置不少人盯着,就怕被人抓住一点事举报,被拽下来。所以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时不时帮一把。 结果他大哥纯纯一坨烂泥,根本扶不上墙。 浪费他钱,害他欠人情这就不说了,背地里还在常老太太面前埋怨是他没尽心。 让常耀宗撞见一回后,常耀祖倒是心虚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躲着他走。 可常老太太却信了常耀祖的邪,隔三差五找常耀宗麻烦不说,还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常耀宗又惊又怒,还烦不胜烦,可又不能断绝母子关系,干脆带着夫人们和儿女搬了出来,另外置办了一个小宅子住。 常老太太本来是还要来找他麻烦的,但她三女儿出了事,千里迢迢来京城投奔,也不知道和她说了些什么,竟是消停了。 一直到今天,才终于又来找他。 邓氏看他愁眉苦脸的,不由好笑:“有这么生气吗?” 常耀宗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是什么德行。” “哟,你这话说的,我们是什么德行?”梁氏将茶碗重重一搁。 常耀宗立马怂了:“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来,姐姐吃点心。”梁氏对上邓氏瞬间换了一张脸,笑得可温柔了,“你爱吃的梅花酥。我特意放少了糖,能多吃两块。” 邓氏笑弯了眼睛:“你晌午歇着的时候我睡不着,出去逛了逛,瞧着一支金头钗,明儿你和我一道去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梁氏高兴极了:“姐姐看上的我指定喜欢。” 像个局外人的常耀宗仰天长叹,手动了动,悄摸摸蹭到碟子边,企图摸一块梅花酥尝尝味儿。 哪知道刚摸到呢,就挨了一巴掌。 “年纪大了少吃些糖,忌忌口。” 梁氏瞪着他:“你看看你,你再看看唐大人。人才比你小十岁,你瞧着都能当人爹了。” 常耀宗:“”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邓氏点点头:“是得忌口了。” 常耀宗郁闷:“那唐文风皮相本就生得好,我年轻那会儿也比不上他啊。” 梁氏感叹:“唐大人还有那么多白头发呢,也不见显老。” 邓氏咬了一口梅花酥,小声说:“不仅不显老,反而多了几分韵味。” 梁氏使劲儿点头。 常耀宗听得一口牙差点咬碎咯,什么韵味?杀人不眨眼的韵味吗? 你们是不知道多少官员恨不得看见他就跑,也就你们被他的皮相所迷惑。 他在心里捶胸怒吼着,嘴上毫不心虚地说着坏话:“他这种一看就不顾家,招桃花,还得是我这种,没人惦记。” 两位夫人看了看他那张脸,捂着嘴咯咯笑:“是没人惦记,挺让人放心的。” 常耀宗:“”好气! 第二天早朝,唐文风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头。 这段时间对自己笑脸相迎的常耀宗突然斜眼看自己了,还总时不时上下打量着,然后重重用鼻子哼气。 秦怀生拐他一下:“你怎么他了?” 唐文风也纳闷儿:“没怎么啊。” “没怎么他看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秦怀生摸了摸下巴,“你不会查什么查到他头上了?” 唐文风这点还是能肯定的:“那没有。我最近在翻看关于户部的案子。” 刚好从旁边经过的户部一行官员闻言脚下一崴,差点摔个狗啃地。 秦怀生笑:“查出什么了吗?” 唐文风看了户部一行一眼,笑着说:“暂时还没有。” 户部官员们长长舒了口气,你推我我推你,各自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今日朝会没什么要紧事,唐文风如今是六品,站在最后面悄悄打瞌睡。 等到听见福安公公唱着“退朝”,唐文风这才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恭送走了崔彻后,扭扭脖子往外走。 常耀宗大步经过他时,又是重重一哼。 唐文风气笑了,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拽到身边:“什么毛病!” 常耀宗瞬间又怂了:“你你你这可是承天殿外头,你别乱来啊。” “我不乱来。”唐文风道:“那你和我说说,你今日是吃错什么药了?” 常耀宗幽怨地盯着他那张脸瞧了瞧,到底是忍不住问:“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唐文风被他问的有些懵:“什么意思?” 常耀宗耷拉着眉眼:“我家两位夫人夸你生的好,显年轻。” 唐文风闻言绷不住笑了起来。 常耀宗更幽怨了。这该死的迷惑他家夫人们的臭男人,为什么笑得这么夸张,脸上都没几条褶! 笑够了,唐文风拍拍他的肩膀:“想知道?” 常耀宗别别扭扭地点点头。 旁边故意放慢脚步的官员们高高竖起耳朵。 唐文风嘴角勾起:“天生丽质。” 常耀宗:“” 其余官员:“” 呸!真是太不要脸了!这词儿能往你身上放吗?啊? 迟了一会儿走出来的秦怀生看见愤怒甩袖离去的常耀宗,好奇极了:“你和他说什么了?” 唐文风装无辜:“没说什么啊。” 秦怀生十分怀疑:“真的?那他怎么这么生气?” “可能是被我帅到了。”唐文风感叹,“唉,没办法,谁让我生的如此英俊潇洒~” 秦怀生:“” 很好,他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了,欠揍的家伙。 第918章 天生丽质。 第九百一十八章 因着工部与刑部的事,其余四部一时间人人自危。 每一个官员都开始回忆起自己的过往,并且将家中不学无术的纨绔们叫到跟前逼问了一番。 若是问出有谁干了强抢民女,仗势欺人之类的恶事,直接就把人送去了京兆司。 除了送儿子的,还有去举报家里老子的。 一时间京中上层说得上是“父慈子孝”。 好些曾经被欺负过,已经认了命的普通人家,突然就有衙役上门,送上一份赔礼。 钱自然是这些官员家出的。 在朝堂又又又空了一些后,国子监也开始空了。 不过这些学生大部分都没敢闹出人命,更多的是欺男霸女,仗着家中的权势作威作福。 这种挨了板子就被扔进了大牢。 如果受害者愿意原谅,那家中拿钱就能将人赎走。 如果不原谅,那不好意思了,按照大乾的律令,该蹲多久就蹲多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说突然改头换面的少爷小姐们了。 百姓们无不叹息,还得是唐大人啊,看一个个的,被治得多老实。 家中给唐文风供了长生牌位的老人家更是热泪涟涟的多上了几炷香,希望他能一直留在京城,保佑他们。 对这些事,唐文风没多去留意,他只是将沈清流带回了家中。 孙开平给沈清流检查了一番后,得出一个结论,能治,但是时间太久,想要恢复到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 本来以为只能当一辈子哑巴的沈清流闻言手都在抖。 “那个,唐大人啊”孙开平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直说。” 孙开平瞧了瞧他的表情,小声说:“如果是我师叔来治,应该能治的更好。” 唐文风眯了眯眼,猛地转身看向门外。 片刻后,门口小心翼翼探出一颗头,对他咧嘴一笑。 “唐小子呀,我” “饺子!” 守着哥哥的饺子窜了出去,堵在大门口,很凶地冲癫老邪龇牙低吼,只不过屁股后面的尾巴放松地在地上扫了扫。 癫老邪气急败坏:“好你个小混蛋!老头子不过就骗了你这么一件事,你至于放老虎吗?姓王那小子不也骗了你吗?” 最近都不敢在自家大人面前晃悠的王柯眼刀子嗖嗖嗖地飞过去。 唐文风抱着手臂:“他挨了砚台一顿打。” 癫老邪噎住:“那那那那” 那不出个所以然,癫老邪干脆耍无赖,往地上一坐:“你让老虎咬死我!” 饺子懵逼脸,毛茸茸的脸上满是无措,回头看自家主人。 唐文风转身回了屋:“别死我门口。” 砚台对孙开平说:“去把你师叔叫进来。” “啊?可是唐大人不是不让吗?”孙开平是很想了,可也不能不顾屋主人。 “你笨啊。”庄舟小声说,“不让死在门口,不就是让死回来吗?” 孙开平宛若醍醐灌顶,眼睛睁大,连连点头:“喔喔喔。” 他一溜烟儿跑了出去。 沈清流满脸疑惑,这话还能这么理解? 他看了一圈,发现在场的人都是一脸见怪不怪,不由在心里唾弃一把自己大惊小怪。 唐大人不是寻常人,自然也不能用寻常思路来思考他的话,这很合理嘛。 如此这般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后,便老老实实继续坐着。 “哎呀,饺子你让开。” 孙开平躲着挡住自己的老虎:“唐大人都让我师叔进门了。” 饺子睁着比其他老虎大一些的圆眼睛看着他,表示自己听不懂,它只知道堵门。 “饺子,回来。”看不过去的砚台出声。 饺子迟疑着回头看他。 “吼——” 堂屋里趴着的黑虎叫了声。 饺子立马颠儿颠儿地跑了回来,往它边上一躺,拿大脑袋蹭了蹭。 癫老邪龇牙咧嘴被孙开平扶回来,撅着屁股对着炉子:“冻死我了。” “癫老,您骗我们大人什么了?”庄舟送上一杯热茶的同时问道。 癫老邪接过来哼了哼:“就一点小事。” 潘垚道:“我看不是小事。” 除了砚台,其余人都不是太清楚,只隐隐有些猜测。 癫老邪嘬了一口茶水,绕开这个话题:“这小子是什么人?怎么瘦得跟个难民一样。” “啊,对,师叔您快给他瞧瞧。”孙开平差点忘了正事,“他让人下了哑药,有十来年了。您看看还有没有得救?” “下了哑药?”癫老邪招招手,“过来我瞅瞅。” 沈清流走过来蹲下,好方便癫老邪。 检查一番后,癫老邪皱着眉,开口却不是说能不能救,而是问孙开平:“你下的结论是什么?” 突然被考校,孙开平皮一紧:“我觉得能治,但是想要彻底恢复是没戏了。” “怎么治?” “先药浴,再施针,接着以” 听完,癫老邪点点头:“还算没有太丢你师父的脸。” 孙开平刚要松口气,就见癫老邪脸色一变,目光刷的扫过来。 “蓬阳草为什么不换成火钱草?” 孙开平恍然大悟:“对啊,火钱草对他来说效果应该是更好的。” “那你怎么想到?” “我我我” “大几十岁的人了,你说你都学了些什么?这么简单的东西都记不住!” 孙开平快哭了:“我错了。” 癫老邪凶巴巴的:“把你师父写的那本医书抄上三遍!” 孙开平摇摇欲坠:“一遍行不行?”那本医书厚两寸啊! “再讨价还价就抄十遍!” “是tat!” 唐文风来京兆司后,原本最抗拒,如今最欢迎,巴不得他一直留在这儿的当属常耀宗了。 这段时间他轻松的啊,一天天闲得都不知道干什么了。闲着没事干,就精力过剩,只好回家和夫人们造小人了。 他这岁数也不年轻了,没想到还真让两位夫人中了标。 人逢喜事那叫一个精神爽啊! 他现在给谁都能有一个笑脸。 “大人,外头有个自称是您大哥的年轻人要见您。” 常耀宗瞬间变脸,这个不能有! 常耀祖在门外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人出来,冷得直哆嗦。 门口的衙役又不让他进去,他也不敢硬闯,只能好声好气再次恳求衙役进去通传一声。 衙役看他一把年纪了,起了恻隐之心:“你先回去,常大人忙着呢,今日怕是没空见你了。” 常耀祖愁眉苦脸的:“不是我不想,是我家老母亲等不得啊。如今身体不好,就想再见见耀宗这个儿子。” 衙役们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随着天色越来越晚,渐渐吹起了风,那雪花被风吹得打着旋往人头脸上扑,冷得人直打哆嗦。 常耀祖冻的上下两排牙齿猛敲,眼看今日是等不到常耀宗了,他决定先回家,明早再来堵人。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二人从京兆司衙门里走了出来。 走在前面的那人瞧着三十多岁,生的挺俊,穿着深绿色的官服,外头披着一件厚实的浅色披风,一看就特别暖和。 落后他一些的瞧着大个几岁,生的一股风流像,一身黑衣,外头的披风也是黑色的,正垂眸捣鼓手里的什么东西。 “唐大人,龙将军。” 门口值守的衙役连忙喊道。 唐文风摆摆手,驻足回头:“你能别再研究你那魔方了吗?” 很久之前唐文风闲得无聊和鲁疯子提过一嘴魔方,鲁疯子听了之后不是太感兴趣,说和鲁班锁差不多。没想到前不久被他一个学徒折腾出来了,还托人送了几个来京城这边。 龙腾手快抢到一个,这几天天天不离手,没事就琢磨。 “你还不许我新鲜新鲜?” 嘴上这么说,手上还是收了起来。 两人下了台阶,正要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走,面前的路却被一个冻的面色发青的男人拦住了。 “二二二二位大人”常耀祖说话都不利索了。 唐文风打量着他:“你是” 常耀祖吸了吸鼻子:“我是常常耀宗的大大哥。” 唐文风不解:“你拦住我们是何意?” 常耀祖露出一副无奈苦恼的表情:“娘身体身体不是太太好,想见老二,他不肯回。” “既如此,你应当与他好生商量,而不是来拦我们这两个外人。”唐文风可不是小娃娃,只听他的一面之词便要打抱不平的领他去见常耀宗。 常耀祖愁眉苦脸的:“他不见不见我。” 龙腾听他说话忒费劲了,一句话抖三抖,抖得他都快成结巴了。 “他不见你,你就去见他。实在不见”龙腾回身一指衙门外的鸣冤鼓,“喏,看见没,去敲。要是这不管用,就去皇宫外头敲登闻鼓,只有陛下为你做主。” 常耀祖嗫嚅着:“倒不至于。” “既然不至于,那你就自个儿再想办法。”龙腾狐疑地看着他,“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 常耀祖干笑:“没有没有。” 唐文风笑了:“那就是有了。”他斜了斜伞面,让积雪落下,“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兄弟之间的事,还是你们自己解决的好,外人帮不上什么大忙。”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常耀祖怕再追问下去露馅儿,只好让开了路。 龙腾回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你信不信,这种一瞧就是来打秋风占便宜的。” 唐文风将伞递给潘垚:“你倒是火眼金睛。” “这是经验之谈。”龙腾跟着爬了上去。 “你不回自个儿家?” ”冷锅冷灶的,回啥回,去你那儿蹭饭。” 唐文风无语:“你家那些家丁丫鬟不是人?” 龙腾撇嘴:“见着我说话都不敢大声了,没意思得很。” 唐文风无言以对,只能带着他回了家。 哪知道回到家后,发现卫冲,关起和秦怀生这仨也在。一人手里捧着个烤红薯围着炉子啃的嘴巴一圈黢黑。 “哟!你俩回来了!”关起招呼着,“赶紧的,给你俩留了的。” 唐文风走过去坐下:“我这儿都成饭堂了。” “自家兄弟,什么饭堂不饭堂啊。这不都咱们的家嘛。”关起塞给他一根烤红薯,“赶紧吃。” 唐文风无奈,掰开啃了一口:“唔,味道不错。哪儿买的?下次多买些。” 关起得意洋洋:“这是我今个儿巡逻的时候,送了一摔倒的老太太回家,她送我的谢礼,说比白心的红薯好吃。” 秦怀生忍俊不禁:“我都听他说八百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卫冲点点头:“这尾巴翘的,插几根鸡毛都能上天了。” 众人哈哈大笑。 关起大怒:“你给我吐出来!” 卫冲头也不抬:“我不。” “不要脸!吃我的嘴还这么硬!” “没听过刀子嘴豆腐心吗?” 关起被他恶心到了,一脚蹬他屁股下头的凳子上。 “吃饭了!” 开饭的声音一起,一群人就跟饿狼似的往灶房冲。 端菜的端菜,拿碗的拿碗。 等坐下后,关起忍不住道:“改明儿叫工人来把你这吃饭的地儿扩建扩建,忒小了。你看看,好些都没地儿坐,只能站着吃。” 唐文风很无奈地点点头。他当初买这宅子的时候,也没想过人会越来越多啊。 这边热热闹闹吃着饭,常耀宗那边可不怎么好过。 常耀宗排行老二,他娘疼大哥和三妹。他爹是入赘的,四弟因为跟着爹姓,他爹是疼成了眼珠子,可惜早夭,四岁那年没了。他爹大受打击,身体就不怎么好了。 常家早年家境殷实,家中子女都入过学堂。常耀宗学问算不上多出众,但运气着实不错。 那一年的春闱他本该名落孙山,但好巧不巧的是,最后一名因为高中后与友人去逛花楼,遇到带着人来抓自家夫君的小娘子,看热闹的时候不慎被波及,破了相。然后常耀宗就这么补录上去了。 因为名次不高,又没有什么关系走动,在京中蹲了四年,这才被放任去了云州。 他脑子活,运气好,偶然间在灯会上认识了如今的夫人,凭借着自己的一股决心和能说会道,愣是在众多追求者中杀出重围,俘获了对方的芳心。 他夫人是太常寺少卿大夫人的外甥女,凭着这层关系,常耀宗在云州兢兢业业干了十来年后,终于被这位姨丈找到机会,运作一番后,给他抢了一个名额,调到了京城。 当时的京兆司司尹因为审问唐文风差点惹得一身骚,自觉在京城混不动,就自请调离去了江南一带。然后常耀宗就好运地补了这个位置。 在常耀宗来到京城后不久,远在崇州的常家便变卖了家中大部分产业田地,举家搬迁来了京城。 常耀宗一开始是欣喜的,毕竟已经一直不被家中看重,可他现在是家中最争气的那一个。他已经打算好了,到时候要如何挖苦,要如何摆派头了。 哪知道接到人后,他那位老母亲就给了他当头一棒。 竟是给他带来了一个上过族谱的妻子。说是他如今的夫人久不开怀,得有人为常家开枝散叶。 常耀宗的夫人邓氏当场气晕了过去。 兵荒马乱一阵后,大夫过来一诊脉,诶,竟是有孕在身。 被常老太太带来的那位妻子这时候就显得格外的尴尬。 好在邓氏是个心善的,看她可怜,松口将人留了下来。常耀宗因此有了两位夫人。 后者也是个知恩图报的,将邓氏当成亲姐姐来对待,二人竟是相处得格外不错。有时候想说些私房话了,还把常耀宗给赶去客房睡。 常老太太自觉做了好事,让二儿子享了齐人之福,便经常借此让常耀宗帮扶老大一家。 常耀宗这个位置不少人盯着,就怕被人抓住一点事举报,被拽下来。所以哪怕再不愿意,也只能时不时帮一把。 结果他大哥纯纯一坨烂泥,根本扶不上墙。 浪费他钱,害他欠人情这就不说了,背地里还在常老太太面前埋怨是他没尽心。 让常耀宗撞见一回后,常耀祖倒是心虚的很长一段时间都躲着他走。 可常老太太却信了常耀祖的邪,隔三差五找常耀宗麻烦不说,还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常耀宗又惊又怒,还烦不胜烦,可又不能断绝母子关系,干脆带着夫人们和儿女搬了出来,另外置办了一个小宅子住。 常老太太本来是还要来找他麻烦的,但她三女儿出了事,千里迢迢来京城投奔,也不知道和她说了些什么,竟是消停了。 一直到今天,才终于又来找他。 邓氏看他愁眉苦脸的,不由好笑:“有这么生气吗?” 常耀宗叹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是什么德行。” “哟,你这话说的,我们是什么德行?”梁氏将茶碗重重一搁。 常耀宗立马怂了:“我说错了,我说错了。” “来,姐姐吃点心。”梁氏对上邓氏瞬间换了一张脸,笑得可温柔了,“你爱吃的梅花酥。我特意放少了糖,能多吃两块。” 邓氏笑弯了眼睛:“你晌午歇着的时候我睡不着,出去逛了逛,瞧着一支金头钗,明儿你和我一道去瞧瞧,看看喜不喜欢。” 梁氏高兴极了:“姐姐看上的我指定喜欢。” 像个局外人的常耀宗仰天长叹,手动了动,悄摸摸蹭到碟子边,企图摸一块梅花酥尝尝味儿。 哪知道刚摸到呢,就挨了一巴掌。 “年纪大了少吃些糖,忌忌口。” 梁氏瞪着他:“你看看你,你再看看唐大人。人才比你小十岁,你瞧着都能当人爹了。” 常耀宗:“”不带这么人身攻击的! 邓氏点点头:“是得忌口了。” 常耀宗郁闷:“那唐文风皮相本就生得好,我年轻那会儿也比不上他啊。” 梁氏感叹:“唐大人还有那么多白头发呢,也不见显老。” 邓氏咬了一口梅花酥,小声说:“不仅不显老,反而多了几分韵味。” 梁氏使劲儿点头。 常耀宗听得一口牙差点咬碎咯,什么韵味?杀人不眨眼的韵味吗? 你们是不知道多少官员恨不得看见他就跑,也就你们被他的皮相所迷惑。 他在心里捶胸怒吼着,嘴上毫不心虚地说着坏话:“他这种一看就不顾家,招桃花,还得是我这种,没人惦记。” 两位夫人看了看他那张脸,捂着嘴咯咯笑:“是没人惦记,挺让人放心的。” 常耀宗:“”好气! 第二天早朝,唐文风忽然就觉得有点不对头。 这段时间对自己笑脸相迎的常耀宗突然斜眼看自己了,还总时不时上下打量着,然后重重用鼻子哼气。 秦怀生拐他一下:“你怎么他了?” 唐文风也纳闷儿:“没怎么啊。” “没怎么他看你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秦怀生摸了摸下巴,“你不会查什么查到他头上了?” 唐文风这点还是能肯定的:“那没有。我最近在翻看关于户部的案子。” 刚好从旁边经过的户部一行官员闻言脚下一崴,差点摔个狗啃地。 秦怀生笑:“查出什么了吗?” 唐文风看了户部一行一眼,笑着说:“暂时还没有。” 户部官员们长长舒了口气,你推我我推你,各自站到了各自的位置上。 今日朝会没什么要紧事,唐文风如今是六品,站在最后面悄悄打瞌睡。 等到听见福安公公唱着“退朝”,唐文风这才打了个哈欠睁开眼,恭送走了崔彻后,扭扭脖子往外走。 常耀宗大步经过他时,又是重重一哼。 唐文风气笑了,一把抓住他的后衣领,将他拽到身边:“什么毛病!” 常耀宗瞬间又怂了:“你你你这可是承天殿外头,你别乱来啊。” “我不乱来。”唐文风道:“那你和我说说,你今日是吃错什么药了?” 常耀宗幽怨地盯着他那张脸瞧了瞧,到底是忍不住问:“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唐文风被他问的有些懵:“什么意思?” 常耀宗耷拉着眉眼:“我家两位夫人夸你生的好,显年轻。” 唐文风闻言绷不住笑了起来。 常耀宗更幽怨了。这该死的迷惑他家夫人们的臭男人,为什么笑得这么夸张,脸上都没几条褶! 笑够了,唐文风拍拍他的肩膀:“想知道?” 常耀宗别别扭扭地点点头。 旁边故意放慢脚步的官员们高高竖起耳朵。 唐文风嘴角勾起:“天生丽质。” 常耀宗:“” 其余官员:“” 呸!真是太不要脸了!这词儿能往你身上放吗?啊? 迟了一会儿走出来的秦怀生看见愤怒甩袖离去的常耀宗,好奇极了:“你和他说什么了?” 唐文风装无辜:“没说什么啊。” 秦怀生十分怀疑:“真的?那他怎么这么生气?” “可能是被我帅到了。”唐文风感叹,“唉,没办法,谁让我生的如此英俊潇洒~” 秦怀生:“” 很好,他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生气了,欠揍的家伙。 第919章 我说这真的是巧合,你信吗? 第九百一十九章 常耀宗憋着一肚子的气出了宫门,一路上好不容易自己安慰自己,人和人不能比,渐渐消了气,没想到到了京兆司,刚下马车就又看见了更气人的家伙。 “二弟!” 常耀祖生怕又逮不到他,离着老远就高声唤道。 今日他有所准备,穿得更加厚实,终于是没挨冻了。 “什么事?”常耀宗对他可没有半点好脸色。 “娘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已经卧病在床好几日了,天天念叨着想见你。”常耀祖道:“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常耀宗没给具体答复:“有空就回。” 常耀祖好不容易逮着人,哪里能让他糊弄过去,追问道:“具体哪一日?你说了我也好回去让你嫂子提前准备准备,做些你和弟妹们爱吃的菜。” “我忙得很,哪里知道哪一日有空。”常耀宗不耐烦,“你快些回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娘好歹生养你一场。”常耀祖追上去。 衙役们互相看了看,快步跑了过来:“大人?” 常耀宗回身,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与怨气:“你既然知道我心里有怨,就该夹紧尾巴躲着些,别来我跟前晃。当年的事我不和你们计较,不代表我忘了。我常耀宗有今日全是我自己挣的,和你们半个子儿的关系都没有,而且该还的我都还了。你们要是再蹬鼻子上脸,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常耀祖被他的突然爆发吓得后退了一步,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进了衙门。 等他回过神,看见那些衙役打量他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快步离开。 从马车上下来的唐文风瞧见他远去,疑惑地皱了下眉:“这人怎么又来了?” 龙腾道:“像是又无功而返了。” 早已打听清楚的潘垚开口说道:“常家的事有些不好说,大人和龙将军最好不要乱插手。” “你这倒是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唐文风也不急着走了,“说说。” 潘垚道:“常家老太太生的三姑娘不是她丈夫的,是护国公的。常耀宗也不是常家老太太的亲生子,是她丈夫和一个偷偷养在外头的外室生的。常耀宗任司尹后,常家老太太让三姑娘和原来的丈夫和离,准备撮合他俩。” “等会儿!”龙腾脑子有点糊涂,“你说的字儿我都听清楚了,咋凑一块儿我有些不明白了?什么叫撮合他俩?这个他俩是谁和谁?” 潘垚道:“就是常耀宗和三姑娘,也就是他名义上的三妹。” 龙腾被震撼到了:“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亲兄妹吗?” “不知道。”潘垚解释道:“这事儿我们是用了一些手段从常家人口中查出来的。常家如今只有常老太太和两个一只脚跨进棺材的族老知道。喔,常家老爷子也知道,但二十年前已经去世了。” 唐文风嘶了声:“这个护国公不会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护国公?” 龙腾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就这一个护国公。” “不对啊,看常家老大的岁数,崔启嵘比常家老太太小不少?”唐文风问,“他多大年纪了?” 潘垚:“六十有三。” “多少?”唐文风怀疑自己听错了, 潘垚再次说道:“六十三。” 唐文风有些晕:“我记得他大儿子年纪挺大了。” 潘垚:“今年的五十大寿。” “好家伙,你们这些高官显贵开荤都开这么早的?”唐文风表示自己大受震撼。 “诶,只是他,别带上我们啊。”龙腾拒绝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我可洁身自好了。” 潘垚道:“护国公年轻那会儿去崇州游玩时和常老太太结下的这么一段情。常老太太比他大十一岁。” 唐文风是真佩服的五体投体,这护国公的腰子是真给力啊。明面上八子七女,背地里如常耀宗这般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老崔家的生育能力但凡能学到一星半点,也不至于子嗣不丰了。 当年追查黑天大神,眼看着查到护国公头上了,线索却突然断了。 唐文风现在已经有些搞不明白,是乾文帝帮忙抹去的,还是戚家那边动的手了。 如果乾文帝没有出现,那铁定是戚家人干的。护国公和他们勾结一气,意图造反,篡夺皇位。 可乾文帝如今还好好的没死,那这就得打个问号了。 毕竟这老皇帝一肚子坏水儿,为了清理一些人,巩固崔家江山,可是误导了他们不少事。 “我说,你要真想知道,去宁家走一趟不就行了。”龙腾翘着两条腿晃悠。 唐文风往后一靠,仰头望着高高的屋顶:“不去。” 龙腾这次去书社里买的正版画本了,一边眼也不抬地看,一边说:“我觉得,皇上他老人家肯定一直等着你上门呢。” “呵,他爱等就等去。”唐文风捡起扔到边上的铅笔,重新在册子上写写画画,“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龙腾百忙之中瞅了他一眼:“死鸭子嘴硬。” 唐文风啧了声:“我看你是不是太闲了。” 龙腾晃了晃手里的画本:“忙着呢。” “我也是真服了你了,大白天搁这儿看这玩意儿。”唐文风挺好奇,“你这看出反应了咋整?” 龙腾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这色字心中过,是半点不留痕。” 他,包括卫冲关起,他们出身不一般,注定了以后的位置不会低。从懂人事的那一刻起,就会接受各方面的训练。免得随随便便就中了美人计,丢死个人。 所以别说这种画本子了,就是倚秀阁的花魁在他们面前脱光了,他们也能坐怀不乱。 “佩服佩服。”唐文风抱拳。 龙腾摆摆手,很是谦虚:“诶,小意思。” “唐大人。”门外,一官差探进来一颗头。 唐文风抬头看去:“有什么事进来说。” 官差应了声,跑进来站到炉子边搓了搓手:“方才有人在路边发现了一具尸体,都冻硬了。抬到咱们京兆司来后,发现是咱常大人的大哥。现在常家人非说是常大人杀了他。因为有人作证,在早上那会儿看见他们在衙门口闹得不愉快。” “在哪儿发现的?”唐文风听得皱眉。这才过去多久?人就死了? 官差道:“就咱们京兆司左手边绕过去第二条巷子进去不足三丈远的墙根儿下头。” “常大人呢?”唐文风起身拿上披风往外走。 官差赶紧跟上:“皇上已经知晓了,为了避嫌,这案子移交了刑部,大人这会儿在大牢里蹲着呢。” 唐文风道:“找些信得过的人去牢里守着,别让生面孔接近。另外,一应吃喝都要让大夫验过后再送进去。” 官差被他的话吓住,缓了缓才反应过来:“属下这就去安排。” 灭了炉子的龙腾快步追了上来,和他一块儿往前面走:“你觉得是谁干的?” 唐文风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龙腾疑惑的嗯了声:“不对啊,不都说你很会猜吗?” 唐文风对他无语:“那我也不能凭空猜测啊。再说了,传言你居然也信?脑子呢?” 龙腾一时无语。 二人到达前堂时,常老太太已经哭累了骂累了,正被她家三姑娘扶着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抹眼泪。 看得出来,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她是真的疼,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唐大人,龙将军。” 刑部的官员纷纷给他俩行礼。 二人摆摆手:“怎么样了?” 稽查司新提拔上来的一位路姓侍郎道:“仵作方才已经验了一遍,说是被人从后用重物敲击后脑失血过多致死。但具体的,还得回到刑部细查过后再做定论。” “我们能跟去看看吗?”唐文风问。 路侍郎道:“当然。”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京兆司打道去了刑部,路上惹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路侍郎对唐文风和龙腾点了下头,示意他们跟上。 秦怀生早已经等候在此,看见他俩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唐文风身上,有些无奈:“你说我该怎么说你是好?” 唐文风黑线:“和我没关系。”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这以后从他身边路过不小心摔死了不也得怪他? 秦怀生差点笑出来,想到这儿还有刚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家,硬是忍住了。 不过嘴上还是调侃道:“你看,我还没说呢,你就挺有自知之明了。” 唐文风很想翻白眼,但忍了。 刑部养的仵作可和小地方上的不同,都是经验格外丰富的。 三名仵作仔细检查过后,又交流了一番,这才上前说道:“诸位大人,这死者的确是因后脑被重击导致的死亡,身体其余各处没有伤痕。” 秦怀生道:“所以很大可能是熟人作案?” 此话刚出,就见常老太太哭喊着说要让常耀宗给他儿子偿命。 “这位老夫人,还未确定凶手,您还是不要太过于激动了。”路侍郎劝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常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都有人亲眼看见了!常耀宗那个白眼儿狼就是忘恩负义,这才杀了他大哥!” “亲眼看见的不过是他俩不和,又不是亲眼目睹行凶现场。”唐文风道:“我可否问问,他们兄弟二人为何不和吗?” 常老太太咬牙切齿的:“还不是他嫉妒我们从小偏疼他大哥。” “据我所知,比之您的大儿子,常耀宗明显更为常家争光,您为何要如此偏疼呢?” “人心都是偏的,我更疼老大有什么错?况且老大从小就更懂事体贴,哪像常耀宗那个养不熟的!” “既如此,那你们又为何举家搬迁来京城?是崇州老家住的不好吗?”唐文风继续追问。 常老太太语塞。她能怎么说?难道要她说,是抱着不能让二儿子的钱财给了外人的目的? 三姑娘常明珠看了他一眼,垂眸道:“一家人自然是要在一处,这样才不会生疏了。” 常老太太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唐文风笑了笑,没再多说。 从刑部出来后,看着灰蒙蒙的天,唐文风让潘垚回去叫人上酒楼吃锅子去。 这么冷的天,就得吃点暖和的。 他们人多,也没要雅间,就在一楼靠角落的位置占了几张桌子。 唐文风他们这一桌的锅底是鸽子熬的,里头放了些风干萝卜,火腿片,海带,干笋之类的,捞完了还能涮肉涮菜吃。 “这酥肉好吃,店小二,再来两盘!”关起喊道。 “诶诶,就来就来!” 刚给隔壁上完菜的店小二应了声,很快一手端着一盘酥肉快步走了过来:“几位大人慢用。” “诶,等等。”唐文风叫住他。 店小二微微躬身:“唐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最近这段时日,这附近可发生过什么事?”唐文风一边问,一边捞起一颗丸子倒进碗里。 店小二想了想:“您指的是” 唐文风道:“有没有那种脾气很暴躁易怒,特别容易和人起冲突的人?” “您这么问的话,有。”店小二道:“张家有个孙子,是个货郎,专门走街串巷卖小吃的,像什么驴打滚,黄米糕,豆面卷子,偶尔还卖些冻梨,冻柿子,糖葫芦串儿啥的。前些时候做生意和人起了口角,拿秤砣给对面三个人的头砸了,赔了好些钱。” “秤砣?!”龙腾抬起头,将嘴里的肉咽下去,“多大的秤砣?” 店小二笑道:“小的也是听说的,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个头总归不小,要不然也不能给人砸的头破血流。” 唐文风瞪了眼把自己捞起来的炸豆腐夹走的关起,又将漏勺放下去捞了俩鱼丸上来,夹进碗里后才又问道:“张家住在哪儿?孙子叫什么?” 店小二道:“叫张会福,住在双鼓巷。具体是哪一户,小的就不清楚了。” 唐文风点了下头:“行。” 旁边的砚台掏出一块碎银给店小二。 店小二忙双手接过来,笑得脸都快开花了:“谢谢唐大人。” 等人走了,唐文风小声说:“你够大方的啊。” 砚台面无表情嚼着酥肉:“你让我给人几个铜板?” 唐文风哽住,然后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我钱袋子挺瘪的。” 砚台瞅他一眼:“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用钱的地儿。” 唐文风重重嚼着鱼丸:“友尽!” 第二天中午,唐文风和龙腾吃过饭后,就溜达去了双鼓巷。 张家因为这个孙子一战成名,随便逮个人一问都知道住哪儿。 两人来到七十二号,互相看了看后,伸出手剪刀石头布。 “上!”唐文风将手重新塞进手捂子里,这天儿可真冷。 龙腾瞪了眼不争气的爪子,上前敲了敲门。 “家里没人?”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应,龙腾又敲了敲。 唐文风示意他:“你上去瞅瞅。” 张家院墙外边儿有一棵柿子树,上头还零星挂着果。 龙腾没好气:“你坑我是?这树杈子这么脆,我这一上去万一踩断了,不得摔懵了。” 嘴上说是这么说,但他三两下就窜了上去。 “靠!” 唐文风看他这反应不对劲:“怎么了?” 龙腾扒着墙头翻了上去,脚下接力使劲儿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树杈,落下来差点砸唐文风身上。 “你看见什么了?”唐文风及时往边上挪了两步躲开。 龙腾低头看他:“死人了。” 说完他就从墙上跳了下去,从里把门给打开了。 唐文风跨了进去,一眼就扫到了堂屋门槛上面朝下趴着的一人。 那人不知道是要逃跑还是怎么的,半截身子在里,半截在外,垂在地上的手已经乌青发紫。 “你走我后面。”龙腾取下挂在墙上的耙子,抬脚往堂屋走。 堂屋的门只开了一扇,龙腾手里握着耙子,用杆将另外一扇推开了。 等了会儿没见有动静,他正要抬脚往里走,却不想一个人从斜刺里扑了出来,手里高举着一把厚背剁骨刀,双目赤红。 龙腾一耙子怼过去卡住对方手里的刀,抬脚就是当胸一腿,直接将人踹得倒飞出去,摔趴在地上,手里的剁骨刀都差点脱手。 唐文风俯下身,费了些力将趴在门槛上的人翻过来,见是一位老太太,死了应该挺久,都硬了。 “张会福?”龙腾举着耙子问。 男人方才憋着气准备偷袭,这会儿喘气如牛,恶狠狠地瞪着龙腾,也不吱声。 “你小心点,我去其他屋看看。”唐文风起身。 龙腾啊了声:“别呀,你这一个人行动,万一出点啥事儿,回头你家里那群暗卫不得一人一刀剁了我啊!” “你说点爱听的行不?”唐文风不管他,转身就走。 龙腾咋舌:“你这人指定属牛的,死倔。” 唐文风挨个屋子看了眼,一路看得那叫一个眉头紧皱。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家都死了。 两个女人死在灶房里,看模样是母女,一个老爷子死在柴房,后脑勺被劈了老大的口子,脑浆子都流出来冻上了。一个中年人死在猪圈里,半边脸被啃的面目全非,圈里一共两头猪,其中一头背上有几道深可见骨早已凝结的伤口。 站在最后一间屋子前,唐文风正要推开门,却听见里头像是有什么响动。 他想了想,走到旁边推开了窗户。 往里一扫,差点吐了。 一男的几乎是被活剥了皮,但是他还没死,身体还在抽搐,那些露出来的肌肉脉络还在跳动。 在他身边,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儿缩成一团,眼神呆滞,身下全是排泄物。 唐文风胃里一股一股的往上反酸,连忙走开几步,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才感觉活过来了。 那边龙腾用耙子把人打趴下,把两条胳膊卸了后,过来找他了。 哪知道一句话还没说呢,就看见唐文风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这是干啥了?” 唐文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有点刺激。” 龙腾纳闷儿着走到窗户边往里一看,顿时跳脚嚷嚷起来:“哎哟我去!” 他噔噔噔后退几步:“我他娘的都不敢下这种黑手!” 唐文风道:“走,去刑部那边叫人。” “那你等我会儿。”龙腾把耙子塞他手里,“我去找根绳子把人捆起来,以防万一。” 等把人五花大绑后,两人出了大门。 “诶?唐大人,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门外过路的人疑惑地看着他们。 唐文风比他更疑惑:“我们来找张会福啊。” 过路的人正是他们在巷口打听张家住处时的那位,闻言道:“这里不是张会福家啊,隔壁才是。” 唐文风指着门牌号:“这里不就是七十二号?” 那人嗨了一声:“这里是七十三,有一横掉了。” 唐文风:“” 龙腾幽幽地转头看着他:“他们说你这体质招灾,我本来是不信的。” 唐文风满眼真诚:“我说这真的是巧合,你信吗?” 龙腾:“呵呵。” 朱家满门几乎被灭的消息很快在双鼓巷传开。 刑部的官差抬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出来,在门外摆了一排。 那被几乎剥了皮的男人在刑部来之前咽了气。 官差进去他的时候,吓得腿都打哆嗦。那被吓傻的孩子被一个好心的老人家领了回去,清洗干净后才送了过来 另外,隔壁张家也没比朱家好到哪里去。 除张会福外的八口人只剩下一个大嫂和妹子还能动弹,大哥重伤昏迷,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余下的五口都起了尸斑。 因为这案子太过惨烈,搞得人人自危。为了安抚百姓们,刑部这边决定采取公开审判。 那一日被龙腾五花大绑的男人经过指认就是张会福。而他的大哥经过救治,虽然双条腿没能保住,但命保住了,人也清醒了过来。受到巨大惊吓口不能言的大嫂和妹妹也在大哥醒来后,能够发声了。 审判的那一天雪下得挺大,但场地还是被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家几乎灭门,崔彻都震惊了。折子也不批了,竟是换了身衣服溜了出来。 看见他后,负责审讯的刑部官员只觉得椅子上跟长了钉子似的,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崔彻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挤到唐文风旁边坐下。被霸占了位置的秦怀生无奈叹了口气,让人给他在龙腾边上摆了张椅子坐下。 审讯官员懂了,这是不让行礼。 他清了清嗓子,重重一拍惊堂木:“将张会福带上前来!” 两名官差押着张会福一路走过来,挨了不少烂菜叶子的砸,好在鸡蛋贵,没人舍得放臭了。 在牢里的时候,张会福几次试图自杀,但都没能成功。 此时戴着镣铐跪在地上,看人的眼神都阴沉沉的。 “张会福,你大哥张会全与大嫂刘氏,还有你妹妹张晓桂指认你残忍杀害你张家五口,其中包括你爹娘,爷奶与侄子,你可有认罪?” 张会福一语不发,只拿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大哥大嫂他们,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疯癫的笑。 刘氏和张晓桂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发狂砍杀的一幕,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她们不敢叫,那一晚几乎吓破了胆。 “是我又怎么样?”张会福没有丝毫悔恨,反而道:“可惜他们命太大,居然没死。” 张会全挣扎着要去和他拼命,被官差按回了轮椅上,只能愤怒大骂。 审讯官员拍了拍惊堂木:“肃静!” 张会全喘着粗气,握着拳头用力敲着轮椅扶手,大男人哭红了眼,不停骂着畜牲。 审讯官员又问道:“朱家人与你有何仇怨?” 张会福道:“他们家那个小畜生不懂事,家里又不会教,我只好帮帮他们了。” 审讯官员看着走访而来的信息,街坊邻居都说张朱两家平时没有闹过什么矛盾:“只是因为这一件事?” 张会福环视一圈,看见那些看着自己有些恐惧的人,咧咧嘴,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兴奋,原本怎么也不愿意交代的人,竟是主动交代起了经过,还说得特别详细。 那一日张会福和朱家人起冲突,是因为朱家的小孙子不小心撞翻了张会福放黄米糕的担子。 张会福抓住他要让他道歉,朱家小孙子被家里惯坏了,不仅不道歉,还冲他吐口水,骂着脏话。 朱家人闻讯而来,和张会福吵了起来,最后动起了手。 张会福早些年干过屠夫,一膀子力气不是朱家那几个瘦瘦巴巴的能比的。一打三不落下风不说,还拿秤砣挨个开了瓢。 朱家人吃了亏不罢休,闹上门去让赔钱,不然就报官。 普通百姓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再加上的确是张会福把人打伤了,就捏着鼻子赔了钱。 只不过赔钱之后,家里时不时就拿来说一嘴,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张会福从小性子就比较偏激,小时候误以为有人说了他坏话,能把人直接推河里差点淹死。 所以在家里人的埋怨中,他不仅恨朱家,还恨上了自家人。 导火索是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侄子在桌上抱怨其他小孩儿都不乐意和他玩了,朱家小孙子更是说他叔叔脾气不好会杀人。然后和爷爷奶奶撒娇,说能不能让叔叔搬出去。 张父张母迟疑着看了眼小儿子,张爷爷张奶奶也没说话。 张会福当场就爆发了。 一把揪过侄子拖去了灶房,拿起刀冲着面门就是几刀。 张家人追了过去,看见这个场面,老两口当场吓昏了过去。 张父张母哭天喊地地和张会全上去抢人,却被一通乱砍。 张会福杀红了眼,扯过吓得不敢动弹的大嫂和妹妹,又是几刀。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像发怒的公牛般粗喘着气,拿着刀又是一通乱砍后,将目光投向了隔壁朱家。 两家挨得近,他踩着梯子爬了过去,先是杀了在打扫猪圈的朱父,又去到柴房偷袭了抱柴火的朱家老爷子,然后尾随朱家老大进屋,将他和朱家小孙子打晕了过去,再依次杀了朱家老太太和朱家母女。 当天起冲突时,朱家老大放着狠话说早晚要扒了他的皮,所以张会福就决定先扒了他的皮。他还特地用水将晕过去的朱家小孙子泼醒,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怎么动手的。 因为朱家大嫂回娘家去了,所以张会福就一直在堂屋等着。哪知道没等到朱家大嫂,却等来了找错门的唐文风和龙腾。 听完张会福的话后,审讯官员简直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你就杀了这么多人?” 张会福瞪着眼睛:“还不够吗?” 审讯官员竟是被他的理直气壮震得愣了下,过了会儿后才问道:“常耀祖也是你动的手?” 张会福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也没再隐瞒:“如果你说的是一个穿棕色衣服的,上了年纪的男人,那就是我杀的。” 常老太太扑上去一通乱挠:“你这个蛇蝎心肠!你为何要害我儿?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张会福咯咯笑着:“谁让他骂我呢。他自己不看路撞到了我,还反咬一口骂我不长眼。” 被官差拉开的常老太太破口大骂,一把老骨头挣扎起来,两个青壮年官差差点没按住。 至此,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常耀祖纯纯自己嘴欠加倒霉,这才枉送了自己一条性命。 审讯官员一拍惊堂木,宣布着张会福的罪名。 因为其犯罪手段太过恶劣,毫无人性,判其车裂。 此刑罚已经多年未用,因为太过残忍,曾有部分官员上请废除,但另一些官员觉得还是有必要用来震慑某些罪犯。 今日算是又重见天日了。 行刑这一日,无数老百姓前来围观。 一直一副无所谓的张会福在被套上绳索后,终于是怕了。 不停喊着他要申冤,那些事不是他干的。 但刑部官员询问他,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说自己后悔了,他不想这么死。 刑部官员不再多言,抛下行刑的令签。 衙役们赶着马儿远去,惨叫声中,鲜血飞溅。 百姓们抖了下,闭上眼睛后又睁开,纷纷朝地上吐着口水,骂着活该。回家后还将这件事当做例子说给家里的孩子听,在外面不许没礼貌,也不能像这般行事偏激。 大多孩子都听了进去,一些没听进去的,以后会不会遇到又一个张会福,那就没人知道了。 第919章 我说这真的是巧合,你信吗? 第九百一十九章 常耀宗憋着一肚子的气出了宫门,一路上好不容易自己安慰自己,人和人不能比,渐渐消了气,没想到到了京兆司,刚下马车就又看见了更气人的家伙。 “二弟!” 常耀祖生怕又逮不到他,离着老远就高声唤道。 今日他有所准备,穿得更加厚实,终于是没挨冻了。 “什么事?”常耀宗对他可没有半点好脸色。 “娘前些日子受了风寒,已经卧病在床好几日了,天天念叨着想见你。”常耀祖道:“你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常耀宗没给具体答复:“有空就回。” 常耀祖好不容易逮着人,哪里能让他糊弄过去,追问道:“具体哪一日?你说了我也好回去让你嫂子提前准备准备,做些你和弟妹们爱吃的菜。” “我忙得很,哪里知道哪一日有空。”常耀宗不耐烦,“你快些回去。”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可娘好歹生养你一场。”常耀祖追上去。 衙役们互相看了看,快步跑了过来:“大人?” 常耀宗回身,发泄着心中的不满与怨气:“你既然知道我心里有怨,就该夹紧尾巴躲着些,别来我跟前晃。当年的事我不和你们计较,不代表我忘了。我常耀宗有今日全是我自己挣的,和你们半个子儿的关系都没有,而且该还的我都还了。你们要是再蹬鼻子上脸,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常耀祖被他的突然爆发吓得后退了一步,嗫嚅着不知道说什么,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进了衙门。 等他回过神,看见那些衙役打量他的眼神,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缩了缩脖子,转过身快步离开。 从马车上下来的唐文风瞧见他远去,疑惑地皱了下眉:“这人怎么又来了?” 龙腾道:“像是又无功而返了。” 早已打听清楚的潘垚开口说道:“常家的事有些不好说,大人和龙将军最好不要乱插手。” “你这倒是把我的好奇心勾起来了。”唐文风也不急着走了,“说说。” 潘垚道:“常家老太太生的三姑娘不是她丈夫的,是护国公的。常耀宗也不是常家老太太的亲生子,是她丈夫和一个偷偷养在外头的外室生的。常耀宗任司尹后,常家老太太让三姑娘和原来的丈夫和离,准备撮合他俩。” “等会儿!”龙腾脑子有点糊涂,“你说的字儿我都听清楚了,咋凑一块儿我有些不明白了?什么叫撮合他俩?这个他俩是谁和谁?” 潘垚道:“就是常耀宗和三姑娘,也就是他名义上的三妹。” 龙腾被震撼到了:“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亲兄妹吗?” “不知道。”潘垚解释道:“这事儿我们是用了一些手段从常家人口中查出来的。常家如今只有常老太太和两个一只脚跨进棺材的族老知道。喔,常家老爷子也知道,但二十年前已经去世了。” 唐文风嘶了声:“这个护国公不会就是我们都知道的那个护国公?” 龙腾道:“你这不是废话吗?就这一个护国公。” “不对啊,看常家老大的岁数,崔启嵘比常家老太太小不少?”唐文风问,“他多大年纪了?” 潘垚:“六十有三。” “多少?”唐文风怀疑自己听错了, 潘垚再次说道:“六十三。” 唐文风有些晕:“我记得他大儿子年纪挺大了。” 潘垚:“今年的五十大寿。” “好家伙,你们这些高官显贵开荤都开这么早的?”唐文风表示自己大受震撼。 “诶,只是他,别带上我们啊。”龙腾拒绝和这些人扯上关系,“我可洁身自好了。” 潘垚道:“护国公年轻那会儿去崇州游玩时和常老太太结下的这么一段情。常老太太比他大十一岁。” 唐文风是真佩服的五体投体,这护国公的腰子是真给力啊。明面上八子七女,背地里如常耀宗这般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老崔家的生育能力但凡能学到一星半点,也不至于子嗣不丰了。 当年追查黑天大神,眼看着查到护国公头上了,线索却突然断了。 唐文风现在已经有些搞不明白,是乾文帝帮忙抹去的,还是戚家那边动的手了。 如果乾文帝没有出现,那铁定是戚家人干的。护国公和他们勾结一气,意图造反,篡夺皇位。 可乾文帝如今还好好的没死,那这就得打个问号了。 毕竟这老皇帝一肚子坏水儿,为了清理一些人,巩固崔家江山,可是误导了他们不少事。 “我说,你要真想知道,去宁家走一趟不就行了。”龙腾翘着两条腿晃悠。 唐文风往后一靠,仰头望着高高的屋顶:“不去。” 龙腾这次去书社里买的正版画本了,一边眼也不抬地看,一边说:“我觉得,皇上他老人家肯定一直等着你上门呢。” “呵,他爱等就等去。”唐文风捡起扔到边上的铅笔,重新在册子上写写画画,“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 龙腾百忙之中瞅了他一眼:“死鸭子嘴硬。” 唐文风啧了声:“我看你是不是太闲了。” 龙腾晃了晃手里的画本:“忙着呢。” “我也是真服了你了,大白天搁这儿看这玩意儿。”唐文风挺好奇,“你这看出反应了咋整?” 龙腾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我这色字心中过,是半点不留痕。” 他,包括卫冲关起,他们出身不一般,注定了以后的位置不会低。从懂人事的那一刻起,就会接受各方面的训练。免得随随便便就中了美人计,丢死个人。 所以别说这种画本子了,就是倚秀阁的花魁在他们面前脱光了,他们也能坐怀不乱。 “佩服佩服。”唐文风抱拳。 龙腾摆摆手,很是谦虚:“诶,小意思。” “唐大人。”门外,一官差探进来一颗头。 唐文风抬头看去:“有什么事进来说。” 官差应了声,跑进来站到炉子边搓了搓手:“方才有人在路边发现了一具尸体,都冻硬了。抬到咱们京兆司来后,发现是咱常大人的大哥。现在常家人非说是常大人杀了他。因为有人作证,在早上那会儿看见他们在衙门口闹得不愉快。” “在哪儿发现的?”唐文风听得皱眉。这才过去多久?人就死了? 官差道:“就咱们京兆司左手边绕过去第二条巷子进去不足三丈远的墙根儿下头。” “常大人呢?”唐文风起身拿上披风往外走。 官差赶紧跟上:“皇上已经知晓了,为了避嫌,这案子移交了刑部,大人这会儿在大牢里蹲着呢。” 唐文风道:“找些信得过的人去牢里守着,别让生面孔接近。另外,一应吃喝都要让大夫验过后再送进去。” 官差被他的话吓住,缓了缓才反应过来:“属下这就去安排。” 灭了炉子的龙腾快步追了上来,和他一块儿往前面走:“你觉得是谁干的?” 唐文风被他问的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龙腾疑惑的嗯了声:“不对啊,不都说你很会猜吗?” 唐文风对他无语:“那我也不能凭空猜测啊。再说了,传言你居然也信?脑子呢?” 龙腾一时无语。 二人到达前堂时,常老太太已经哭累了骂累了,正被她家三姑娘扶着坐在椅子上捂着心口抹眼泪。 看得出来,对这个唯一的儿子,她是真的疼,没有半点虚情假意。 “唐大人,龙将军。” 刑部的官员纷纷给他俩行礼。 二人摆摆手:“怎么样了?” 稽查司新提拔上来的一位路姓侍郎道:“仵作方才已经验了一遍,说是被人从后用重物敲击后脑失血过多致死。但具体的,还得回到刑部细查过后再做定论。” “我们能跟去看看吗?”唐文风问。 路侍郎道:“当然。”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京兆司打道去了刑部,路上惹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路侍郎对唐文风和龙腾点了下头,示意他们跟上。 秦怀生早已经等候在此,看见他俩走了过来。 目光落在唐文风身上,有些无奈:“你说我该怎么说你是好?” 唐文风黑线:“和我没关系。”怎么什么屎盆子都往他头上扣?这以后从他身边路过不小心摔死了不也得怪他? 秦怀生差点笑出来,想到这儿还有刚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老人家,硬是忍住了。 不过嘴上还是调侃道:“你看,我还没说呢,你就挺有自知之明了。” 唐文风很想翻白眼,但忍了。 刑部养的仵作可和小地方上的不同,都是经验格外丰富的。 三名仵作仔细检查过后,又交流了一番,这才上前说道:“诸位大人,这死者的确是因后脑被重击导致的死亡,身体其余各处没有伤痕。” 秦怀生道:“所以很大可能是熟人作案?” 此话刚出,就见常老太太哭喊着说要让常耀宗给他儿子偿命。 “这位老夫人,还未确定凶手,您还是不要太过于激动了。”路侍郎劝道。 “不是他还能是谁?”常老太太根本听不进去,“都有人亲眼看见了!常耀宗那个白眼儿狼就是忘恩负义,这才杀了他大哥!” “亲眼看见的不过是他俩不和,又不是亲眼目睹行凶现场。”唐文风道:“我可否问问,他们兄弟二人为何不和吗?” 常老太太咬牙切齿的:“还不是他嫉妒我们从小偏疼他大哥。” “据我所知,比之您的大儿子,常耀宗明显更为常家争光,您为何要如此偏疼呢?” “人心都是偏的,我更疼老大有什么错?况且老大从小就更懂事体贴,哪像常耀宗那个养不熟的!” “既如此,那你们又为何举家搬迁来京城?是崇州老家住的不好吗?”唐文风继续追问。 常老太太语塞。她能怎么说?难道要她说,是抱着不能让二儿子的钱财给了外人的目的? 三姑娘常明珠看了他一眼,垂眸道:“一家人自然是要在一处,这样才不会生疏了。” 常老太太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理。” 唐文风笑了笑,没再多说。 从刑部出来后,看着灰蒙蒙的天,唐文风让潘垚回去叫人上酒楼吃锅子去。 这么冷的天,就得吃点暖和的。 他们人多,也没要雅间,就在一楼靠角落的位置占了几张桌子。 唐文风他们这一桌的锅底是鸽子熬的,里头放了些风干萝卜,火腿片,海带,干笋之类的,捞完了还能涮肉涮菜吃。 “这酥肉好吃,店小二,再来两盘!”关起喊道。 “诶诶,就来就来!” 刚给隔壁上完菜的店小二应了声,很快一手端着一盘酥肉快步走了过来:“几位大人慢用。” “诶,等等。”唐文风叫住他。 店小二微微躬身:“唐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问你,最近这段时日,这附近可发生过什么事?”唐文风一边问,一边捞起一颗丸子倒进碗里。 店小二想了想:“您指的是” 唐文风道:“有没有那种脾气很暴躁易怒,特别容易和人起冲突的人?” “您这么问的话,有。”店小二道:“张家有个孙子,是个货郎,专门走街串巷卖小吃的,像什么驴打滚,黄米糕,豆面卷子,偶尔还卖些冻梨,冻柿子,糖葫芦串儿啥的。前些时候做生意和人起了口角,拿秤砣给对面三个人的头砸了,赔了好些钱。” “秤砣?!”龙腾抬起头,将嘴里的肉咽下去,“多大的秤砣?” 店小二笑道:“小的也是听说的,这就不清楚了。不过个头总归不小,要不然也不能给人砸的头破血流。” 唐文风瞪了眼把自己捞起来的炸豆腐夹走的关起,又将漏勺放下去捞了俩鱼丸上来,夹进碗里后才又问道:“张家住在哪儿?孙子叫什么?” 店小二道:“叫张会福,住在双鼓巷。具体是哪一户,小的就不清楚了。” 唐文风点了下头:“行。” 旁边的砚台掏出一块碎银给店小二。 店小二忙双手接过来,笑得脸都快开花了:“谢谢唐大人。” 等人走了,唐文风小声说:“你够大方的啊。” 砚台面无表情嚼着酥肉:“你让我给人几个铜板?” 唐文风哽住,然后用手肘怼了他一下:“我钱袋子挺瘪的。” 砚台瞅他一眼:“反正你现在也没什么用钱的地儿。” 唐文风重重嚼着鱼丸:“友尽!” 第二天中午,唐文风和龙腾吃过饭后,就溜达去了双鼓巷。 张家因为这个孙子一战成名,随便逮个人一问都知道住哪儿。 两人来到七十二号,互相看了看后,伸出手剪刀石头布。 “上!”唐文风将手重新塞进手捂子里,这天儿可真冷。 龙腾瞪了眼不争气的爪子,上前敲了敲门。 “家里没人?”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应,龙腾又敲了敲。 唐文风示意他:“你上去瞅瞅。” 张家院墙外边儿有一棵柿子树,上头还零星挂着果。 龙腾没好气:“你坑我是?这树杈子这么脆,我这一上去万一踩断了,不得摔懵了。” 嘴上说是这么说,但他三两下就窜了上去。 “靠!” 唐文风看他这反应不对劲:“怎么了?” 龙腾扒着墙头翻了上去,脚下接力使劲儿的时候踩断了一根树杈,落下来差点砸唐文风身上。 “你看见什么了?”唐文风及时往边上挪了两步躲开。 龙腾低头看他:“死人了。” 说完他就从墙上跳了下去,从里把门给打开了。 唐文风跨了进去,一眼就扫到了堂屋门槛上面朝下趴着的一人。 那人不知道是要逃跑还是怎么的,半截身子在里,半截在外,垂在地上的手已经乌青发紫。 “你走我后面。”龙腾取下挂在墙上的耙子,抬脚往堂屋走。 堂屋的门只开了一扇,龙腾手里握着耙子,用杆将另外一扇推开了。 等了会儿没见有动静,他正要抬脚往里走,却不想一个人从斜刺里扑了出来,手里高举着一把厚背剁骨刀,双目赤红。 龙腾一耙子怼过去卡住对方手里的刀,抬脚就是当胸一腿,直接将人踹得倒飞出去,摔趴在地上,手里的剁骨刀都差点脱手。 唐文风俯下身,费了些力将趴在门槛上的人翻过来,见是一位老太太,死了应该挺久,都硬了。 “张会福?”龙腾举着耙子问。 男人方才憋着气准备偷袭,这会儿喘气如牛,恶狠狠地瞪着龙腾,也不吱声。 “你小心点,我去其他屋看看。”唐文风起身。 龙腾啊了声:“别呀,你这一个人行动,万一出点啥事儿,回头你家里那群暗卫不得一人一刀剁了我啊!” “你说点爱听的行不?”唐文风不管他,转身就走。 龙腾咋舌:“你这人指定属牛的,死倔。” 唐文风挨个屋子看了眼,一路看得那叫一个眉头紧皱。 如果不出意外,这一家都死了。 两个女人死在灶房里,看模样是母女,一个老爷子死在柴房,后脑勺被劈了老大的口子,脑浆子都流出来冻上了。一个中年人死在猪圈里,半边脸被啃的面目全非,圈里一共两头猪,其中一头背上有几道深可见骨早已凝结的伤口。 站在最后一间屋子前,唐文风正要推开门,却听见里头像是有什么响动。 他想了想,走到旁边推开了窗户。 往里一扫,差点吐了。 一男的几乎是被活剥了皮,但是他还没死,身体还在抽搐,那些露出来的肌肉脉络还在跳动。 在他身边,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儿缩成一团,眼神呆滞,身下全是排泄物。 唐文风胃里一股一股的往上反酸,连忙走开几步,呼吸到新鲜空气后才感觉活过来了。 那边龙腾用耙子把人打趴下,把两条胳膊卸了后,过来找他了。 哪知道一句话还没说呢,就看见唐文风抬起头,眼眶通红。 “你这是干啥了?” 唐文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有点刺激。” 龙腾纳闷儿着走到窗户边往里一看,顿时跳脚嚷嚷起来:“哎哟我去!” 他噔噔噔后退几步:“我他娘的都不敢下这种黑手!” 唐文风道:“走,去刑部那边叫人。” “那你等我会儿。”龙腾把耙子塞他手里,“我去找根绳子把人捆起来,以防万一。” 等把人五花大绑后,两人出了大门。 “诶?唐大人,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门外过路的人疑惑地看着他们。 唐文风比他更疑惑:“我们来找张会福啊。” 过路的人正是他们在巷口打听张家住处时的那位,闻言道:“这里不是张会福家啊,隔壁才是。” 唐文风指着门牌号:“这里不就是七十二号?” 那人嗨了一声:“这里是七十三,有一横掉了。” 唐文风:“” 龙腾幽幽地转头看着他:“他们说你这体质招灾,我本来是不信的。” 唐文风满眼真诚:“我说这真的是巧合,你信吗?” 龙腾:“呵呵。” 朱家满门几乎被灭的消息很快在双鼓巷传开。 刑部的官差抬着一具又一具尸体出来,在门外摆了一排。 那被几乎剥了皮的男人在刑部来之前咽了气。 官差进去他的时候,吓得腿都打哆嗦。那被吓傻的孩子被一个好心的老人家领了回去,清洗干净后才送了过来 另外,隔壁张家也没比朱家好到哪里去。 除张会福外的八口人只剩下一个大嫂和妹子还能动弹,大哥重伤昏迷,还不知道能不能撑过来,余下的五口都起了尸斑。 因为这案子太过惨烈,搞得人人自危。为了安抚百姓们,刑部这边决定采取公开审判。 那一日被龙腾五花大绑的男人经过指认就是张会福。而他的大哥经过救治,虽然双条腿没能保住,但命保住了,人也清醒了过来。受到巨大惊吓口不能言的大嫂和妹妹也在大哥醒来后,能够发声了。 审判的那一天雪下得挺大,但场地还是被百姓们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两家几乎灭门,崔彻都震惊了。折子也不批了,竟是换了身衣服溜了出来。 看见他后,负责审讯的刑部官员只觉得椅子上跟长了钉子似的,有些坐立不安,不知道该不该行礼。 崔彻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挤到唐文风旁边坐下。被霸占了位置的秦怀生无奈叹了口气,让人给他在龙腾边上摆了张椅子坐下。 审讯官员懂了,这是不让行礼。 他清了清嗓子,重重一拍惊堂木:“将张会福带上前来!” 两名官差押着张会福一路走过来,挨了不少烂菜叶子的砸,好在鸡蛋贵,没人舍得放臭了。 在牢里的时候,张会福几次试图自杀,但都没能成功。 此时戴着镣铐跪在地上,看人的眼神都阴沉沉的。 “张会福,你大哥张会全与大嫂刘氏,还有你妹妹张晓桂指认你残忍杀害你张家五口,其中包括你爹娘,爷奶与侄子,你可有认罪?” 张会福一语不发,只拿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大哥大嫂他们,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有些疯癫的笑。 刘氏和张晓桂又想起那天晚上他发狂砍杀的一幕,吓得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她们不敢叫,那一晚几乎吓破了胆。 “是我又怎么样?”张会福没有丝毫悔恨,反而道:“可惜他们命太大,居然没死。” 张会全挣扎着要去和他拼命,被官差按回了轮椅上,只能愤怒大骂。 审讯官员拍了拍惊堂木:“肃静!” 张会全喘着粗气,握着拳头用力敲着轮椅扶手,大男人哭红了眼,不停骂着畜牲。 审讯官员又问道:“朱家人与你有何仇怨?” 张会福道:“他们家那个小畜生不懂事,家里又不会教,我只好帮帮他们了。” 审讯官员看着走访而来的信息,街坊邻居都说张朱两家平时没有闹过什么矛盾:“只是因为这一件事?” 张会福环视一圈,看见那些看着自己有些恐惧的人,咧咧嘴,眼中闪烁着诡异的兴奋,原本怎么也不愿意交代的人,竟是主动交代起了经过,还说得特别详细。 那一日张会福和朱家人起冲突,是因为朱家的小孙子不小心撞翻了张会福放黄米糕的担子。 张会福抓住他要让他道歉,朱家小孙子被家里惯坏了,不仅不道歉,还冲他吐口水,骂着脏话。 朱家人闻讯而来,和张会福吵了起来,最后动起了手。 张会福早些年干过屠夫,一膀子力气不是朱家那几个瘦瘦巴巴的能比的。一打三不落下风不说,还拿秤砣挨个开了瓢。 朱家人吃了亏不罢休,闹上门去让赔钱,不然就报官。 普通百姓一般情况下是不愿意和官府打交道的,再加上的确是张会福把人打伤了,就捏着鼻子赔了钱。 只不过赔钱之后,家里时不时就拿来说一嘴,话里话外都是埋怨。 张会福从小性子就比较偏激,小时候误以为有人说了他坏话,能把人直接推河里差点淹死。 所以在家里人的埋怨中,他不仅恨朱家,还恨上了自家人。 导火索是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侄子在桌上抱怨其他小孩儿都不乐意和他玩了,朱家小孙子更是说他叔叔脾气不好会杀人。然后和爷爷奶奶撒娇,说能不能让叔叔搬出去。 张父张母迟疑着看了眼小儿子,张爷爷张奶奶也没说话。 张会福当场就爆发了。 一把揪过侄子拖去了灶房,拿起刀冲着面门就是几刀。 张家人追了过去,看见这个场面,老两口当场吓昏了过去。 张父张母哭天喊地地和张会全上去抢人,却被一通乱砍。 张会福杀红了眼,扯过吓得不敢动弹的大嫂和妹妹,又是几刀。 他在原地转了几圈,像发怒的公牛般粗喘着气,拿着刀又是一通乱砍后,将目光投向了隔壁朱家。 两家挨得近,他踩着梯子爬了过去,先是杀了在打扫猪圈的朱父,又去到柴房偷袭了抱柴火的朱家老爷子,然后尾随朱家老大进屋,将他和朱家小孙子打晕了过去,再依次杀了朱家老太太和朱家母女。 当天起冲突时,朱家老大放着狠话说早晚要扒了他的皮,所以张会福就决定先扒了他的皮。他还特地用水将晕过去的朱家小孙子泼醒,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怎么动手的。 因为朱家大嫂回娘家去了,所以张会福就一直在堂屋等着。哪知道没等到朱家大嫂,却等来了找错门的唐文风和龙腾。 听完张会福的话后,审讯官员简直不可思议:“就因为这,你就杀了这么多人?” 张会福瞪着眼睛:“还不够吗?” 审讯官员竟是被他的理直气壮震得愣了下,过了会儿后才问道:“常耀祖也是你动的手?” 张会福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也没再隐瞒:“如果你说的是一个穿棕色衣服的,上了年纪的男人,那就是我杀的。” 常老太太扑上去一通乱挠:“你这个蛇蝎心肠!你为何要害我儿?你们有什么仇什么怨!” 张会福咯咯笑着:“谁让他骂我呢。他自己不看路撞到了我,还反咬一口骂我不长眼。” 被官差拉开的常老太太破口大骂,一把老骨头挣扎起来,两个青壮年官差差点没按住。 至此,一切都真相大白了。 常耀祖纯纯自己嘴欠加倒霉,这才枉送了自己一条性命。 审讯官员一拍惊堂木,宣布着张会福的罪名。 因为其犯罪手段太过恶劣,毫无人性,判其车裂。 此刑罚已经多年未用,因为太过残忍,曾有部分官员上请废除,但另一些官员觉得还是有必要用来震慑某些罪犯。 今日算是又重见天日了。 行刑这一日,无数老百姓前来围观。 一直一副无所谓的张会福在被套上绳索后,终于是怕了。 不停喊着他要申冤,那些事不是他干的。 但刑部官员询问他,他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说自己后悔了,他不想这么死。 刑部官员不再多言,抛下行刑的令签。 衙役们赶着马儿远去,惨叫声中,鲜血飞溅。 百姓们抖了下,闭上眼睛后又睁开,纷纷朝地上吐着口水,骂着活该。回家后还将这件事当做例子说给家里的孩子听,在外面不许没礼貌,也不能像这般行事偏激。 大多孩子都听了进去,一些没听进去的,以后会不会遇到又一个张会福,那就没人知道了。 第920章 乔哥,做人不能饥不择食,我们是兄弟。 第九百二十章 常耀祖的死因查清楚后,常耀宗便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两位夫人在京兆府衙门外等着他,看见他出来后,红着眼眶上前一左一右抱住了他。 常耀宗含着热泪,轻轻拍着她们的背。 “怎么瘦了这么多?”邓氏按着眼角,忍着泪,“回家后得好好补一补。” 梁氏道:“我新学了一道补汤,等会儿就差丫鬟去买食材。” “对了,你可得好好谢谢唐大人和龙将军,是他们抓到的张会福。”邓氏说,“这事本来不该他们管的,定是顾念着同僚情谊,才来帮忙的。” 常耀宗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笑看着这边唐文风,心中不免有些惭愧。 他正要开口道谢,就听梁氏小声和邓氏说:“这么近看着唐大人,竟是更好看了。” 邓氏抿着嘴点点头:“可不是,连眼角的细纹都比旁人生的好。” “龙将军也好俊啊,像话本里的风流公子。”梁氏捂着嘴。 邓氏笑弯了眼睛:“潇洒多情。” 常耀宗:“”这个谢他看是没必要道了!!! 唐文风和龙腾就见常耀宗那张脸刷的一下变了,跟六月的天似的。 两人简直莫名其妙,这刚从大牢里出来,怎么还不高兴了?难不成还留恋起牢里的生活了? 虽然很生气,但常耀宗还是请唐文风他们到家吃了一顿饭,包括刑部负责这次案件的那些官员。 梁氏炖的汤很好喝,唐文风夸了两句,多喝了一碗,就见常耀宗眼刀子是一个接一个的飞过来。 唐文风只觉得这人蹲了一次大牢后,脑子更有问题了。为了气他,他又喝了一碗。 龙腾在这方面比他敏锐些,倒是看出来一二。 不过他坏心眼的没告诉唐文风,一边悠哉悠哉地吃着菜,一边看两人暗中较劲,乐得嘴角上扬。 朱家大嫂的娘家在城外一个小村子,等到她照顾好生病的老母亲回来,只觉得天都塌了,哭晕了好几次。 一家老小都死了,她也不敢住,别人也不敢买,最后在左邻右舍的帮忙下办了丧事,便将房子低价卖给牙行,将家里所剩无几的钱财收拾好,其余东西也没敢要,便回了娘家。 唐文风和龙腾后来找了个休假日溜达过去看了眼,发现那房子已经租了出去。听路过的行人说,这家人是外地来投奔亲戚的,但是亲戚一家都被流放了。没办法,他们只能暂时留在京城。这房子的租金低,位置也不偏,就被他们看上了。 “他们知道这儿出了命案吗?” “知道。”路人说,“牙人带他们过来看房的时候,我们都见到了。两口子说穷都不怕,还怕什么死人。” 唐文风道:“是这个理。” 龙腾点点头:“这是能成事的。” 就像龙腾说的那样,这家的男主人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只用了半年就当上了一家酒楼的掌柜。他媳妇儿更是凭着一手女红搭上了好几位官太太。后来两口子手里攒了些钱,自己开了一间饭馆请人帮厨,慢慢的盘下来了一家酒楼,羡煞了好些人。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要过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驱散先前死了太多人的阴霾,今年过年特别热闹。 到处挂着灯笼不说,甚至还做了各式各样的冰雕。 街道边的河面上两只冰雕的大天鹅身后带着一群小崽,单脚独立的丹顶鹤,开屏的孔雀,破水而出的鱼就连栏杆上都有胖墩墩的小麻雀。 最为壮观的当属护城河前空地上的一条冰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一飞冲天,遨游天际。 冰龙前,往日里瞧着一脸严肃的禁卫军笑开了花,身边的桌子上放着好几个大盒子,里头是各种口味的糖球,城中百姓都能上前领一份,小孩儿能领两份。 一开始还没人敢上去,直到一个小姑娘趁着不注意,挣开自家娘亲的手,迈着不稳当的步子跑上前,眼巴巴地看着一名禁卫军。 那名禁卫军笑着拿了两个糖球给她,还摸了摸她戴着帽子的小脑袋。 小姑娘费劲巴拉地剥开糖纸,将糖球放里嘴里,然后一下就笑了。 随后扭身跑回去,举着手里的另一个糖球给自家娘亲,让她吃。 有了这个带头的,其余小孩儿也纷纷跑了上去,还特别自觉的排着队。 等唐文风他们转到这里来的时候,只看见这里排着一溜长长的队伍。 “干嘛呢这是?”关起伸长脖子。 “咱皇上特意开的私库,让下头做了好些糖球在这儿发呢,说是与民同乐。”唐文风溜达上前,“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队伍排的挺快,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发糖的禁卫军刚将糖球放来人伸出来的手心上,就听对方问:“都有哪些味道的,我可以选吗?” “不”发糖的禁卫军想也不想地就要开口拒绝,刚开了个头忽然发现不对,抬头一看,竟是熟人,顿时惊喜,“唐大人!” 王柯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嘿,兄弟,好久不见了。” 这名发糖的禁卫军叫童郢,当年唐文风被派往宁州时,乾文帝曾派了八名禁卫军随行,童郢就是其中一人。后面王柯和严肃又被派去了唐文风那儿,童郢几人则留在了宫中。 童郢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好久不见。”他有些感慨,“当年咱们一块儿去宁州的,如今宫中就剩下我和章述了。” 王柯脸上的笑一顿:“怎么会?” 童郢让出位置给来接替他的禁卫军:“都死在戚家人手里了。” 唐文风嘴里咬着糖球,道:“我问皇上把你们要过来,愿意吗?” 童郢怔了会儿,然后恨不得把头点掉:“愿意愿意!”他可太愿意了! 王柯乐了:“又能一块儿干活了。” 一行人留在这儿说了会儿话,离开前唐文风又顺了几颗糖球。油纸裹着,也不知道都是啥味儿的,他就多顺了几个。 结果才吃了俩,就被关起这几个土匪抢走瓜分了。 来到河边,正好碰见放烟火的。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关起忍不住咧咧嘴:“我都快对这声音有心理阴影了,总觉得是震天雷在炸。” 卫冲道:“震天雷的声音可不止这点。” “唔?”唐文风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河对面。 “怎么了?”龙腾跟着看过去。 唐文风三两下咔擦咔擦将糖球嚼碎了,说:“我刚看见长公主和宁叔了。” 龙腾不解:“这有什么?既然没死,自然是要出来走上一走的,总不能一直憋在家中不出门。” 唐文风一拍脑门儿:“乔榛啊!我们忘了去接乔榛他们了!” 其余人:“” 此时此刻,鳄鱼岛上,凄凄惨惨戚戚地围着火堆烤鱼的乔榛一行吸了吸鼻涕,忧伤道:“咱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没有船,他们又没有长翅膀,不会飞,根本离不开。 更遭罪的是,水中全是鳄鱼,他们每次去抓鱼的时候都得小心再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对方咬住,然后来个死亡翻滚拖入水中。 “我这辈子都不想吃鱼了!”一人哭丧着脸,呸地从嘴里吐出一块鳞片,“今天的鱼谁处理的啊?” “我。”一名暗卫叹气,“将就着吃。这天儿冻死个人,水刺骨头,哪还能处理的这么仔细。” “我好怀念跟在大人身边的日子啊,就是吃得再差,也没差到这种地步。” “这会儿该过年了。每年过年都那么多好吃的,今年都吃不上了。” “别说了,再说我连这鱼都咽不下去了。” “明个儿咱们换个口味,我盯上了那窝野鸡。” “要去你自己去,那儿经常有鳄鱼过去溜达。” “哎哟,去嘛去嘛,乔哥~” “滚呐!大男人你恶心不恶心!” “我真不想吃鱼了!乔哥乔哥乔哥乔哥!” “去去去!去!” 黑夜中回荡着乔榛崩溃的咆哮和其余暗卫开怀的大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文风他们就杀去了工部,问当值的借了两艘加固过的小型船。 运到水师驻地的港口后,一行人上了船,朝着砚台画出的地图行驶而去。 当年在帕尔丝坦岛上时,唐文风觉得那座岛景色不错,就是离他们大乾太远了,想偶尔去度个假都不行。 砚台他们当时就说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也有一座岛,他们当年训练用过的,上头有奇花异果,珍奇异兽,景色很不错,就是被鳄鱼霸占了。 唐文风当时被他说的动心,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上去瞧瞧。 哪知道这个机会突然就来了。 “也不知道那群家伙怎么样了。”康子嘟囔着,“应该还没进鳄鱼肚子?” 潘垚道:“那倒是不至于,就是不知道他们吃的什么。”冬天岛上能吃的东西很少,如果那群鳄鱼没来,倒是能随意下水抓鱼。 在他们全力驶向鳄鱼岛时,岛上的乔榛等人已经朝着野鸡窝出发了。 野鸡窝在一块伸出来的石头下方,周围全是一尺来高的草,位置挺隐蔽。 要不是有一天一名暗卫被鳄鱼追的没看清路,绊倒摔了一跤,还真发现不了。 “你们谁去?” “小二你去,你是咱们这里头跑得最快的,你去引开那两条谈情说爱的鳄鱼。” “哥,一条也就算了,两条你是想让我死啊!” “我相信你!” 小二转头看着乔榛:“乔哥,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吗?我可是咱们这儿最小的一个,是你们的弟弟哇。” 乔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美完成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小二拉着脸,对他们比了个非常友好的手势。 乔榛敲他脑袋:“大人说这个手势骂人的。” 小二道:“但现在特别能够表达我的心情。” “乖孩子,去。”乔榛鼓励他。 小二看透了这群损货,决定等会儿要把四个鸡腿全吃了。 他从高处跳下,蹑手蹑脚靠近,然后使劲儿吹响了口哨。 远处的草晃了晃,他心顿时高高提起,立马做出起跑姿势。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那熟悉的覆着硬甲的大脑袋。 怎么回事,那两条经常跑这儿来幽会的鳄鱼今天居然没来?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乔榛他们正手舞足蹈,在高处又蹦又跳,跟猴子似的。 小二正纳闷儿他们这是刚干嘛,忽然听见身后有草叶被挤开的簌簌声,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心道不好,没有回头看一眼,脚下一个弹射便窜了出去,然后撒丫子一路狂奔。 身后的鳄鱼体型巨大,但奔跑速度却格外快,死死咬在他身后不远。 但到底腿长有优势,小二飞奔到一棵大树下方,嗖嗖嗖几下就窜了上去。 抱着树干,暂时脱离危险的他这才喘着粗气低头去看追击自己的鳄鱼。 卧槽! 这条鳄鱼竟然不是经常谈情说爱的那两条中的任意一条,而是新来的,个头比那两条鳄鱼大了不止一圈。 小二默默地又往上爬了爬,脚下踩到一根粗壮的枝桠后,才觉得自己高高提起的心落回了原处。 那条鳄鱼在树下转了几圈,没法上树,竟然也不离开,就这么安静地趴着,眼神儿不好的,还以为是啥造型奇特的石头呢。 乔榛他们跳下来,又喊又叫的蹦来跳去,企图吸引鳄鱼的目光,将它引走。 哪知道这条鳄鱼像是看准了小二,就是不走。 “我真服了!”一名暗卫拔出刀,“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那个你确定吗?” 这名暗卫正想说有什么不确定的,后脖颈的汗毛却忽然根根竖起,这是遇到危险后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受他自己控制。 他往旁边一看,周围那些高高的草丛竟是都晃动了起来,且越来越剧烈。 这代表着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向他们靠近。 “小二你撑住,等我们来救你!” 乔榛吼了一嗓子后,拔腿就跑。 未免被一锅端,几人分开朝着四个方向逃窜。 小二看着他们逃的屁滚尿流,紧了紧抱着树干的胳膊,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奇怪,这些鳄鱼呢?怎么没看见几条?” 康子举着千里眼到处看,却只看见二十来条鳄鱼,一些在水里泡着,一些在岸上眯着。 “走了?”唐文风道。 “不应该啊,这附近根本没有天敌,又不缺吃的,多好的地盘。”康子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被乔榛他们宰了?” 如果乔榛他们知道康子的想法,一定会哭出来的。这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找了个没有鳄鱼待着的地儿停泊靠岸,唐文风他们踩着踏板下了船。 远处的鳄鱼早就发现了他们,纷纷爬入了水中,只露出一点头看着他们。 船上留守了一部分人,剩下的则准备往小岛深处出发。 出发前,康子在砚台的示意下点燃了一个信号放出去,众人在原地等了一刻钟,却没等到回应,也没看见人。 “不会出事了?”康子呐呐道。 庄舟道:“这能出事,那他们未免也太不争气了。” “先找人。”砚台当先往前走。 “诶,砚兄弟,我跟你一块儿,你伤不是还没好透吗?”关起快步跟上。 严肃带着几人落在后面。 卫冲和龙腾则走在唐文风左右。 剩下的人殿后。 小岛离京城不是很远,但比京城可暖和些,还能看见许多绿色。 忽然,一只野鸡扑棱棱飞出来,吓了众人一大跳。 “这什么野鸡?怎么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唐文风目送着野鸡窜进草丛。 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野鸡,颜色和红腹锦鸡相似,就是那尾巴也太长了,一条一条垂着,跟白鹇那尾巴特别像。 康子道:“我们也不知道这什么野鸡,只知道比平时那些野鸡好吃。就是个头太小了,肉少,不怎么够吃。” 以前他们在这岛上训练的时候,就时不时去抓两只野鸡来吃。吃了它们的伙伴,康子他们也会帮忙赶走一些抓捕它们的野兽。这些小家伙因此繁衍得特别快,有段时间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它们那彩色的羽毛。 “等会儿,有声音。”砚台皱眉转了个方向,“这边。” 一行人跟着找过去,随着越走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大人!砚哥!各位兄弟们救命啊!!!”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 等到众人从林间钻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跟树袋熊一样抱在树上,扯着嗓门儿嗷嗷叫唤的小二。 “是小二!”康子他们惊喜。 不止他们惊喜,树上待得四肢都快麻了的小二更是差点喜极而泣:“兄弟们啦,你们可算是来了!” “你别告诉我们,你上去了下不来了啊?”康子道。 “那肯定不能啊。”大部队来了,小二也无所畏惧了,甩了甩手脚,麻利地下了树。 他跑过来和大家伙抱了抱,这才道:“我们被那群鳄鱼围了,乔哥他们分开跑了。我本来被一条鳄鱼堵在树上下不来,你们放信号的时候,它突然扭头离开了。” “你们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啊!”小二那叫一个委屈,“就因为它们霸占了一大片地方,我们逮个鱼都心惊胆战的。今天不过是准备来抓只野鸡换换口味,哪知道它们一窝蜂全来了。乌泱泱的一大群,草都快被它们碾死了。” 砚台想到什么,四下找了找。 在拨开一处地方的草丛后,发现了两条小鳄鱼的尸体。而那两条小鳄鱼死去的地方挨着野鸡窝没多远。 小二跟着过来看见了,当即爆了一声粗口:“这可不是我们干的!” “没说是你们干的,激动什么。”砚台翻看了一下小鳄鱼的尸体,道:“猛禽。” 小二想起什么,连忙啊啊啊的叫起来:“是有两口子金雕在这儿安了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就那棵不是最高但是特别粗的树,它们在上头搭了个窝,老大一个。” “那算你们倒霉了,八成是被迁怒的。”唐文风笑道。 小二幽怨:“大人” “咳,可怜的孩子。”唐文风拍了拍他的脑瓜子,以作安慰。 小二无语望天。他总觉得他们家大人拍他脑袋这两下特别像买西瓜的时候,拍声听听熟没熟。 “走,先把人找到再说。”砚台在旁边的枯草上擦了擦手。 一行人在小二的指路下,朝着乔榛逃跑的方向找去。 乔榛和一名叫孟冬至的暗卫抱得紧紧的,站在一块五尺来高的石头上。 这石头整体形状呈柱状,粗细不均,最上方不过一尺宽,他们两个大男人几乎是腿贴腿,脸贴脸,这才没掉下去。 而在他们下方,围了一圈虎视眈眈的鳄鱼。 他们只要一掉下去,一准儿被撕撕。 “乔哥,大人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孟冬至欲哭无泪。 乔榛安慰他:“应该快了,再撑一会儿。”说完他沉默了会儿,语气很是平静,且很有礼貌的说道:“你能别动了吗?我他娘地都快被你蹭出反应了。” 孟冬至深深地囧了,默默往后撅了撅屁股,艰难地拉开一点距离:“我腿麻了。”然后他十分诚恳地开口,“乔哥,做人不能饥不择食,我们是兄弟。” 乔榛磨着牙冷笑:“放心,鳄鱼在我眼里也比你眉清目秀。” 孟冬至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二人瞎扯了几句,又陷入了沉默。 真是造了大孽,他们到底哪儿招惹到了这群鳄鱼,非要追着他们不放。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响起一声唳叫。 二人抬头一看,发现是一只金雕在盘旋。 “这家伙干嘛呢?” “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就见那只金雕一个俯冲,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二人眨了下眼睛的功夫,它就已经又窜回了天上。 “它爪子上抓的什么?”孟冬至眯着眼睛看远去的金雕。 乔榛不是太确定:“好像可能大概是条鳄鱼?”他语气有些怀疑人生。 他刚说完,忽然听见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传来,像是在低吼,听起来很是愤怒。 而在这声音传来后,围在下方的鳄鱼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它们那速度,还挺着急。 “真是鳄鱼啊?”孟冬至傻眼,“金雕还吃鳄鱼?” “吃的。”乔榛道:“听说食谱很广。” “那个请问你们二位这是在耍什么杂技吗?” 乔榛和孟冬至一愣,然后低头看去,就见康子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两人激动万分,等发现还抱一起,立马嫌弃地松开手,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就是腿麻了,差点整个倒栽葱。 “你们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们都快变成野人了。”乔榛不停甩着酸麻的手脚。 众人都没敢说把他们给忘了,只是将带在身上的吃食拿了出来。 看见谢谢肉干,饼子,乔榛和孟冬至差点哭出来。可算是能吃到点正经东西了。 找到乔榛和孟冬至后,一行人又在另外几个方向找到了在树上当猴儿的其他几人。 至此,人终于是齐了。 第920章 乔哥,做人不能饥不择食,我们是兄弟。 第九百二十章 常耀祖的死因查清楚后,常耀宗便从大牢里放了出来。 两位夫人在京兆府衙门外等着他,看见他出来后,红着眼眶上前一左一右抱住了他。 常耀宗含着热泪,轻轻拍着她们的背。 “怎么瘦了这么多?”邓氏按着眼角,忍着泪,“回家后得好好补一补。” 梁氏道:“我新学了一道补汤,等会儿就差丫鬟去买食材。” “对了,你可得好好谢谢唐大人和龙将军,是他们抓到的张会福。”邓氏说,“这事本来不该他们管的,定是顾念着同僚情谊,才来帮忙的。” 常耀宗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笑看着这边唐文风,心中不免有些惭愧。 他正要开口道谢,就听梁氏小声和邓氏说:“这么近看着唐大人,竟是更好看了。” 邓氏抿着嘴点点头:“可不是,连眼角的细纹都比旁人生的好。” “龙将军也好俊啊,像话本里的风流公子。”梁氏捂着嘴。 邓氏笑弯了眼睛:“潇洒多情。” 常耀宗:“”这个谢他看是没必要道了!!! 唐文风和龙腾就见常耀宗那张脸刷的一下变了,跟六月的天似的。 两人简直莫名其妙,这刚从大牢里出来,怎么还不高兴了?难不成还留恋起牢里的生活了? 虽然很生气,但常耀宗还是请唐文风他们到家吃了一顿饭,包括刑部负责这次案件的那些官员。 梁氏炖的汤很好喝,唐文风夸了两句,多喝了一碗,就见常耀宗眼刀子是一个接一个的飞过来。 唐文风只觉得这人蹲了一次大牢后,脑子更有问题了。为了气他,他又喝了一碗。 龙腾在这方面比他敏锐些,倒是看出来一二。 不过他坏心眼的没告诉唐文风,一边悠哉悠哉地吃着菜,一边看两人暗中较劲,乐得嘴角上扬。 朱家大嫂的娘家在城外一个小村子,等到她照顾好生病的老母亲回来,只觉得天都塌了,哭晕了好几次。 一家老小都死了,她也不敢住,别人也不敢买,最后在左邻右舍的帮忙下办了丧事,便将房子低价卖给牙行,将家里所剩无几的钱财收拾好,其余东西也没敢要,便回了娘家。 唐文风和龙腾后来找了个休假日溜达过去看了眼,发现那房子已经租了出去。听路过的行人说,这家人是外地来投奔亲戚的,但是亲戚一家都被流放了。没办法,他们只能暂时留在京城。这房子的租金低,位置也不偏,就被他们看上了。 “他们知道这儿出了命案吗?” “知道。”路人说,“牙人带他们过来看房的时候,我们都见到了。两口子说穷都不怕,还怕什么死人。” 唐文风道:“是这个理。” 龙腾点点头:“这是能成事的。” 就像龙腾说的那样,这家的男主人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只用了半年就当上了一家酒楼的掌柜。他媳妇儿更是凭着一手女红搭上了好几位官太太。后来两口子手里攒了些钱,自己开了一间饭馆请人帮厨,慢慢的盘下来了一家酒楼,羡煞了好些人。 时间过得很快,一晃就要过年了。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驱散先前死了太多人的阴霾,今年过年特别热闹。 到处挂着灯笼不说,甚至还做了各式各样的冰雕。 街道边的河面上两只冰雕的大天鹅身后带着一群小崽,单脚独立的丹顶鹤,开屏的孔雀,破水而出的鱼就连栏杆上都有胖墩墩的小麻雀。 最为壮观的当属护城河前空地上的一条冰龙,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一飞冲天,遨游天际。 冰龙前,往日里瞧着一脸严肃的禁卫军笑开了花,身边的桌子上放着好几个大盒子,里头是各种口味的糖球,城中百姓都能上前领一份,小孩儿能领两份。 一开始还没人敢上去,直到一个小姑娘趁着不注意,挣开自家娘亲的手,迈着不稳当的步子跑上前,眼巴巴地看着一名禁卫军。 那名禁卫军笑着拿了两个糖球给她,还摸了摸她戴着帽子的小脑袋。 小姑娘费劲巴拉地剥开糖纸,将糖球放里嘴里,然后一下就笑了。 随后扭身跑回去,举着手里的另一个糖球给自家娘亲,让她吃。 有了这个带头的,其余小孩儿也纷纷跑了上去,还特别自觉的排着队。 等唐文风他们转到这里来的时候,只看见这里排着一溜长长的队伍。 “干嘛呢这是?”关起伸长脖子。 “咱皇上特意开的私库,让下头做了好些糖球在这儿发呢,说是与民同乐。”唐文风溜达上前,“走,咱们也去凑个热闹。” 队伍排的挺快,很快就轮到他们了。 发糖的禁卫军刚将糖球放来人伸出来的手心上,就听对方问:“都有哪些味道的,我可以选吗?” “不”发糖的禁卫军想也不想地就要开口拒绝,刚开了个头忽然发现不对,抬头一看,竟是熟人,顿时惊喜,“唐大人!” 王柯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嘿,兄弟,好久不见了。” 这名发糖的禁卫军叫童郢,当年唐文风被派往宁州时,乾文帝曾派了八名禁卫军随行,童郢就是其中一人。后面王柯和严肃又被派去了唐文风那儿,童郢几人则留在了宫中。 童郢用肩膀撞了他一下:“好久不见。”他有些感慨,“当年咱们一块儿去宁州的,如今宫中就剩下我和章述了。” 王柯脸上的笑一顿:“怎么会?” 童郢让出位置给来接替他的禁卫军:“都死在戚家人手里了。” 唐文风嘴里咬着糖球,道:“我问皇上把你们要过来,愿意吗?” 童郢怔了会儿,然后恨不得把头点掉:“愿意愿意!”他可太愿意了! 王柯乐了:“又能一块儿干活了。” 一行人留在这儿说了会儿话,离开前唐文风又顺了几颗糖球。油纸裹着,也不知道都是啥味儿的,他就多顺了几个。 结果才吃了俩,就被关起这几个土匪抢走瓜分了。 来到河边,正好碰见放烟火的。 砰砰砰的声音不绝于耳。 关起忍不住咧咧嘴:“我都快对这声音有心理阴影了,总觉得是震天雷在炸。” 卫冲道:“震天雷的声音可不止这点。” “唔?”唐文风突然睁大眼睛看着河对面。 “怎么了?”龙腾跟着看过去。 唐文风三两下咔擦咔擦将糖球嚼碎了,说:“我刚看见长公主和宁叔了。” 龙腾不解:“这有什么?既然没死,自然是要出来走上一走的,总不能一直憋在家中不出门。” 唐文风一拍脑门儿:“乔榛啊!我们忘了去接乔榛他们了!” 其余人:“” 此时此刻,鳄鱼岛上,凄凄惨惨戚戚地围着火堆烤鱼的乔榛一行吸了吸鼻涕,忧伤道:“咱们是不是再也回不去了?” 没有船,他们又没有长翅膀,不会飞,根本离不开。 更遭罪的是,水中全是鳄鱼,他们每次去抓鱼的时候都得小心再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对方咬住,然后来个死亡翻滚拖入水中。 “我这辈子都不想吃鱼了!”一人哭丧着脸,呸地从嘴里吐出一块鳞片,“今天的鱼谁处理的啊?” “我。”一名暗卫叹气,“将就着吃。这天儿冻死个人,水刺骨头,哪还能处理的这么仔细。” “我好怀念跟在大人身边的日子啊,就是吃得再差,也没差到这种地步。” “这会儿该过年了。每年过年都那么多好吃的,今年都吃不上了。” “别说了,再说我连这鱼都咽不下去了。” “明个儿咱们换个口味,我盯上了那窝野鸡。” “要去你自己去,那儿经常有鳄鱼过去溜达。” “哎哟,去嘛去嘛,乔哥~” “滚呐!大男人你恶心不恶心!” “我真不想吃鱼了!乔哥乔哥乔哥乔哥!” “去去去!去!” 黑夜中回荡着乔榛崩溃的咆哮和其余暗卫开怀的大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唐文风他们就杀去了工部,问当值的借了两艘加固过的小型船。 运到水师驻地的港口后,一行人上了船,朝着砚台画出的地图行驶而去。 当年在帕尔丝坦岛上时,唐文风觉得那座岛景色不错,就是离他们大乾太远了,想偶尔去度个假都不行。 砚台他们当时就说离京城不远的地方也有一座岛,他们当年训练用过的,上头有奇花异果,珍奇异兽,景色很不错,就是被鳄鱼霸占了。 唐文风当时被他说的动心,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上去瞧瞧。 哪知道这个机会突然就来了。 “也不知道那群家伙怎么样了。”康子嘟囔着,“应该还没进鳄鱼肚子?” 潘垚道:“那倒是不至于,就是不知道他们吃的什么。”冬天岛上能吃的东西很少,如果那群鳄鱼没来,倒是能随意下水抓鱼。 在他们全力驶向鳄鱼岛时,岛上的乔榛等人已经朝着野鸡窝出发了。 野鸡窝在一块伸出来的石头下方,周围全是一尺来高的草,位置挺隐蔽。 要不是有一天一名暗卫被鳄鱼追的没看清路,绊倒摔了一跤,还真发现不了。 “你们谁去?” “小二你去,你是咱们这里头跑得最快的,你去引开那两条谈情说爱的鳄鱼。” “哥,一条也就算了,两条你是想让我死啊!” “我相信你!” 小二转头看着乔榛:“乔哥,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去吗?我可是咱们这儿最小的一个,是你们的弟弟哇。” 乔榛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一定能够完美完成组织交给你的任务。” 小二拉着脸,对他们比了个非常友好的手势。 乔榛敲他脑袋:“大人说这个手势骂人的。” 小二道:“但现在特别能够表达我的心情。” “乖孩子,去。”乔榛鼓励他。 小二看透了这群损货,决定等会儿要把四个鸡腿全吃了。 他从高处跳下,蹑手蹑脚靠近,然后使劲儿吹响了口哨。 远处的草晃了晃,他心顿时高高提起,立马做出起跑姿势。 结果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到那熟悉的覆着硬甲的大脑袋。 怎么回事,那两条经常跑这儿来幽会的鳄鱼今天居然没来? 就在这时,他余光扫到乔榛他们正手舞足蹈,在高处又蹦又跳,跟猴子似的。 小二正纳闷儿他们这是刚干嘛,忽然听见身后有草叶被挤开的簌簌声,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他心道不好,没有回头看一眼,脚下一个弹射便窜了出去,然后撒丫子一路狂奔。 身后的鳄鱼体型巨大,但奔跑速度却格外快,死死咬在他身后不远。 但到底腿长有优势,小二飞奔到一棵大树下方,嗖嗖嗖几下就窜了上去。 抱着树干,暂时脱离危险的他这才喘着粗气低头去看追击自己的鳄鱼。 卧槽! 这条鳄鱼竟然不是经常谈情说爱的那两条中的任意一条,而是新来的,个头比那两条鳄鱼大了不止一圈。 小二默默地又往上爬了爬,脚下踩到一根粗壮的枝桠后,才觉得自己高高提起的心落回了原处。 那条鳄鱼在树下转了几圈,没法上树,竟然也不离开,就这么安静地趴着,眼神儿不好的,还以为是啥造型奇特的石头呢。 乔榛他们跳下来,又喊又叫的蹦来跳去,企图吸引鳄鱼的目光,将它引走。 哪知道这条鳄鱼像是看准了小二,就是不走。 “我真服了!”一名暗卫拔出刀,“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那个你确定吗?” 这名暗卫正想说有什么不确定的,后脖颈的汗毛却忽然根根竖起,这是遇到危险后身体的本能反应,不受他自己控制。 他往旁边一看,周围那些高高的草丛竟是都晃动了起来,且越来越剧烈。 这代表着有什么东西在飞快向他们靠近。 “小二你撑住,等我们来救你!” 乔榛吼了一嗓子后,拔腿就跑。 未免被一锅端,几人分开朝着四个方向逃窜。 小二看着他们逃的屁滚尿流,紧了紧抱着树干的胳膊,忽然间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奇怪,这些鳄鱼呢?怎么没看见几条?” 康子举着千里眼到处看,却只看见二十来条鳄鱼,一些在水里泡着,一些在岸上眯着。 “走了?”唐文风道。 “不应该啊,这附近根本没有天敌,又不缺吃的,多好的地盘。”康子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被乔榛他们宰了?” 如果乔榛他们知道康子的想法,一定会哭出来的。这也太看得起他们了。 找了个没有鳄鱼待着的地儿停泊靠岸,唐文风他们踩着踏板下了船。 远处的鳄鱼早就发现了他们,纷纷爬入了水中,只露出一点头看着他们。 船上留守了一部分人,剩下的则准备往小岛深处出发。 出发前,康子在砚台的示意下点燃了一个信号放出去,众人在原地等了一刻钟,却没等到回应,也没看见人。 “不会出事了?”康子呐呐道。 庄舟道:“这能出事,那他们未免也太不争气了。” “先找人。”砚台当先往前走。 “诶,砚兄弟,我跟你一块儿,你伤不是还没好透吗?”关起快步跟上。 严肃带着几人落在后面。 卫冲和龙腾则走在唐文风左右。 剩下的人殿后。 小岛离京城不是很远,但比京城可暖和些,还能看见许多绿色。 忽然,一只野鸡扑棱棱飞出来,吓了众人一大跳。 “这什么野鸡?怎么和平时见到的不一样?”唐文风目送着野鸡窜进草丛。 他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野鸡,颜色和红腹锦鸡相似,就是那尾巴也太长了,一条一条垂着,跟白鹇那尾巴特别像。 康子道:“我们也不知道这什么野鸡,只知道比平时那些野鸡好吃。就是个头太小了,肉少,不怎么够吃。” 以前他们在这岛上训练的时候,就时不时去抓两只野鸡来吃。吃了它们的伙伴,康子他们也会帮忙赶走一些抓捕它们的野兽。这些小家伙因此繁衍得特别快,有段时间走到哪儿都能看见它们那彩色的羽毛。 “等会儿,有声音。”砚台皱眉转了个方向,“这边。” 一行人跟着找过去,随着越走越近,那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大人!砚哥!各位兄弟们救命啊!!!” 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 等到众人从林间钻出来,一抬头就看见了跟树袋熊一样抱在树上,扯着嗓门儿嗷嗷叫唤的小二。 “是小二!”康子他们惊喜。 不止他们惊喜,树上待得四肢都快麻了的小二更是差点喜极而泣:“兄弟们啦,你们可算是来了!” “你别告诉我们,你上去了下不来了啊?”康子道。 “那肯定不能啊。”大部队来了,小二也无所畏惧了,甩了甩手脚,麻利地下了树。 他跑过来和大家伙抱了抱,这才道:“我们被那群鳄鱼围了,乔哥他们分开跑了。我本来被一条鳄鱼堵在树上下不来,你们放信号的时候,它突然扭头离开了。” “你们干什么了?” “什么也没干啊!”小二那叫一个委屈,“就因为它们霸占了一大片地方,我们逮个鱼都心惊胆战的。今天不过是准备来抓只野鸡换换口味,哪知道它们一窝蜂全来了。乌泱泱的一大群,草都快被它们碾死了。” 砚台想到什么,四下找了找。 在拨开一处地方的草丛后,发现了两条小鳄鱼的尸体。而那两条小鳄鱼死去的地方挨着野鸡窝没多远。 小二跟着过来看见了,当即爆了一声粗口:“这可不是我们干的!” “没说是你们干的,激动什么。”砚台翻看了一下小鳄鱼的尸体,道:“猛禽。” 小二想起什么,连忙啊啊啊的叫起来:“是有两口子金雕在这儿安了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搬来的。”他抬手指了个方向,“就那棵不是最高但是特别粗的树,它们在上头搭了个窝,老大一个。” “那算你们倒霉了,八成是被迁怒的。”唐文风笑道。 小二幽怨:“大人” “咳,可怜的孩子。”唐文风拍了拍他的脑瓜子,以作安慰。 小二无语望天。他总觉得他们家大人拍他脑袋这两下特别像买西瓜的时候,拍声听听熟没熟。 “走,先把人找到再说。”砚台在旁边的枯草上擦了擦手。 一行人在小二的指路下,朝着乔榛逃跑的方向找去。 乔榛和一名叫孟冬至的暗卫抱得紧紧的,站在一块五尺来高的石头上。 这石头整体形状呈柱状,粗细不均,最上方不过一尺宽,他们两个大男人几乎是腿贴腿,脸贴脸,这才没掉下去。 而在他们下方,围了一圈虎视眈眈的鳄鱼。 他们只要一掉下去,一准儿被撕撕。 “乔哥,大人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找过来?”孟冬至欲哭无泪。 乔榛安慰他:“应该快了,再撑一会儿。”说完他沉默了会儿,语气很是平静,且很有礼貌的说道:“你能别动了吗?我他娘地都快被你蹭出反应了。” 孟冬至深深地囧了,默默往后撅了撅屁股,艰难地拉开一点距离:“我腿麻了。”然后他十分诚恳地开口,“乔哥,做人不能饥不择食,我们是兄弟。” 乔榛磨着牙冷笑:“放心,鳄鱼在我眼里也比你眉清目秀。” 孟冬至大大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二人瞎扯了几句,又陷入了沉默。 真是造了大孽,他们到底哪儿招惹到了这群鳄鱼,非要追着他们不放。 就在这时,头顶上空响起一声唳叫。 二人抬头一看,发现是一只金雕在盘旋。 “这家伙干嘛呢?” “不知道啊。” 话音刚落,就见那只金雕一个俯冲,那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二人眨了下眼睛的功夫,它就已经又窜回了天上。 “它爪子上抓的什么?”孟冬至眯着眼睛看远去的金雕。 乔榛不是太确定:“好像可能大概是条鳄鱼?”他语气有些怀疑人生。 他刚说完,忽然听见一阵奇奇怪怪的声音传来,像是在低吼,听起来很是愤怒。 而在这声音传来后,围在下方的鳄鱼竟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看它们那速度,还挺着急。 “真是鳄鱼啊?”孟冬至傻眼,“金雕还吃鳄鱼?” “吃的。”乔榛道:“听说食谱很广。” “那个请问你们二位这是在耍什么杂技吗?” 乔榛和孟冬至一愣,然后低头看去,就见康子正站在不远处笑眯眯地望着他们。 两人激动万分,等发现还抱一起,立马嫌弃地松开手,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就是腿麻了,差点整个倒栽葱。 “你们可算是来了,再不来,我们都快变成野人了。”乔榛不停甩着酸麻的手脚。 众人都没敢说把他们给忘了,只是将带在身上的吃食拿了出来。 看见谢谢肉干,饼子,乔榛和孟冬至差点哭出来。可算是能吃到点正经东西了。 找到乔榛和孟冬至后,一行人又在另外几个方向找到了在树上当猴儿的其他几人。 至此,人终于是齐了。 第921章 有人说您把三皇子骂哭了,哭的老惨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第九百二十一章 为了救乔榛几人,砚台和关起找到了两条藏起来的小鳄鱼,将它们赶了出去。 哪知道金雕没看上它们,抓走了自己盯上的那一条。 虽然计划出了一点岔子,但好在结果还是他们预料的。 那群鳄鱼的仇恨全被金雕拉走,根本顾不上他们,一行人得以成功脱困。 天色渐暗,唐文风他们也不急着离开,干脆在岛上逛了起来。 他们人多,零星落单的鳄鱼很识趣儿,瞧见他们远远地就离开了。 一群人跟扫荡的土匪似的,路上看见什么都薅。等到天色黑下来,一群人满载而归。 虽然来的匆忙,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 搭了两个简易灶台,一个锅煮的酸菜鱼,一个锅烧的野鸡蘑菇。不远处,小二和康子他们还团了几个泥球在烤,里头是抹了香料的野鸡。 “听说鳄鱼是鸡肉味儿。”唐文风一边翻动着烤鱼,一边望着水里和岸边亮晶晶的一双双眼睛。 砚台给烤鱼刷佐料的手一顿:“大人,请打消你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唐文风可惜地用签子戳了下烤鱼:“我就是想想。” “真的是鸡肉味儿吗?”关起凑过来小声问。 唐文风瞅了一眼砚台,小声回答:“我听吃过的说是鸡肉味儿。” 卫冲好奇:“你上哪儿遇到的吃过鳄鱼的人?” 唐文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关起啧了声,接过了话茬儿:“你这人烦不烦啊,这是重点吗?” 卫冲无语:“那你说什么是重点?” 关起道:“自然是咱们要不要逮一条鳄鱼吃,看看到底是不是鸡肉味儿。” 卫冲气笑了:“这玩意儿你逮个给我看看。” 关起吹了吹手里烤好的烤鱼,啃了一大口,斯哈斯哈好一会儿后,才含糊道:“逮就逮。” 唐文风用手里的烤鱼指了指那群鳄鱼:“你要怎么逮?”这可不是一条,是一群。 而且这群鳄鱼还特别聪明,不像那些傻乎乎的,被同伴把爪子啃了都反应不过来的。 “逮落单的。”关起道:“等明天咱们离开的时候,抓一条就跑。这群鳄鱼难不成还能追着咱们回京城?” “落单的肯定不好吃。”唐文风嚼着烤鱼,“落单的都是大个头,肉肯定老了。” 关起:“那你说怎么抓?” 唐文风:“我觉得,应该” 砚台面无表情听着他俩商量怎么抓鳄鱼,狠狠咬了一大口烤鱼。一个不省心的遇上另外一个不省心的,糟心程度简直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能比的。 美美的吃了一顿,又安心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乔榛他们只觉得活过来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之前睡不踏实,吃不舒坦,简直就是野人。 借着那小小的一处清泉的水洗漱过后,一群人将目光投向了岸边的那群鳄鱼。 都是肉啊。 唐文风他们看来看去,最后盯上了一条长约一丈的鳄鱼。比起那些两丈左右的大鳄鱼,这条看起来还没彻底长大。 他们抓了一只野鸡用绳子拴住腿,然后一点一点吸引了这条鳄鱼的注意力。等到它被勾着爬进林子里后,一群人一拥而上。 可怜的小鳄鱼嘴里咬着那只野鸡,就这么饮恨当场。 “撤!” 抬着鳄鱼,一群人撒丫子朝着停船的岸边狂奔。 在他们冲出林子的那一刻,有鳄鱼发现了不对劲。当即恼怒地摆动四肢朝着他们飞快跑了过来。 这些鳄鱼的腿相对来说比较长,在陆地上跑起来的速度一点不慢。 一条鳄鱼动了,另外的鳄鱼也纷纷看向了这边,然后冲了过来。 如果被追击的不是唐文风他们的话,他们还会感叹一下这场面可真是壮观。 好在人类的腿终究更长,赶在它们抵达之前,一群人已经踩着踏板飞快上了船,然后摇着桨远离了浅水区。 “累死我了!” 关起扔掉鳄鱼的尾巴,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上。 “那个,我刚刚上来的时候,还顺手牵了一只羊。”小二提溜着一只不停叫着的小鳄鱼。 砚台一把抢过来就扔回了水里。 那群摆动着大尾巴在船后紧追不舍的大鳄鱼瞬间停下。 等小鳄鱼爬到了其中一条的背上后,它们用那冷冰冰的眼睛望了他们一眼后,调头游回去了。 乔榛他们磨了磨牙,扑上去给小二一顿胖揍。 “让你手欠!” “嗷!我看它落单了,没忍住!” “我让你没忍住,没忍住!” 空中,那只金雕歪了歪头,看着他们远去后,唳叫一声,朝着鳄鱼群俯冲而下。 再度飞回空中后,爪子里紧紧抓着一条小鳄鱼。 金雕开心地又是一声唳叫,这里的食物这么充足,它们今年的幼崽一定能够养的壮壮的。 崔彻在知道他们逮了一条鳄鱼回来后,直接从宫里杀了出来,还带上了一群御厨。 唐文风他们正思考要怎么吃,这下好了,也不用纠结了,直接把鳄鱼扔给了御厨。 要不说是御厨呢,人那厨艺就是不一般,直接弄了个鳄鱼十八吃。 这条鳄鱼扒皮放血去除内脏还有小二百斤,一群人直接吃了个肚圆。 关起打了个饱嗝,戳了下唐文风:“咱什么时候再去逮一条呗,逮条更大的,再来个全鱼宴。” 唐文风点点头,表示这个可以有。 他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余光瞄到崔彻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正做贼似的往外走,收回视线只当没看见。 年假一过,官员们又得起早上朝了。 别说他们不乐意了,就是崔彻也不高兴。 这天气就该窝在家里,出什么门上什么朝啊。 因着过年堆积了不少事,朝会一直开到快午时才散。一干官员们的肚子饿得那是一个震天响。 出了承天殿后,平时瞧着一个个老胳膊老腿儿,腿脚不利索的样,这会儿是走的飞快。 唐文风和秦怀生边走边聊些琐事,突听身后有人叫自己。 回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三皇子。 “三殿下。”唐文风和秦怀生行礼。 崔麟快步跑了过来,身后的小太监心惊胆战追着,嘴里一个劲儿喊着“殿下慢着些”。 “太傅,你许久没来看我了。”崔麟仰头看着唐文风,“你是不是生气了?” 唐文风看着他:“臣为什么要生气?” 崔麟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的紧紧的:“我不听话,坏了计划,还害了几位娘娘。” 唐文风道:“那殿下知道错了吗?” 崔麟眼眶一下就红了,带着鼻音:“知道了。” 小太监手足无措,看了看唐文风,想说什么,又被他的一脸冷漠吓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是什么身份啊,还是老老实实安静待着,别多嘴了,免得等会儿成为被殃及的鱼。 “殿下还记得臣和你说的话吗?遇到危险时该怎么做。” “记得。”崔麟飞快抹了把眼睛,“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在没有能力解决危险之前,不要任性行事。” 唐文风嗯了声:“那你觉得自己做到了吗?” “没有。”低着头的三皇子眼睛飞快眨着,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唐文风见他这样,语气软了些,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么小一点就养在身边了:“那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怎么做?” 崔麟吸吸鼻子:“好好藏起来,让禁卫军解决一切。”说完,他有些不甘心,也有些迷茫,“可是太傅,她是我的母妃。百善孝为先,我不该救她吗?” 秦怀生暗叫糟糕。 果不其然,就见唐文风刚刚缓和了一些的脸色又冷了下来:“那你告诉我,她值得你去救吗?一个出卖自己孩子行踪的母亲值得你去救吗?” 崔麟愣住。 唐文风道:“你身在帝王家,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不能有太多牵绊。你以为你心软,舍己为母是什么很光荣,很值得人敬叹仰望的行为吗?错,那只会显得你特别愚蠢。尤其是在你有这样一个母妃的时候,外人只会用这段软肋来拿捏你,让你不得不听从他们。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做?嗯?你告诉我?” 三皇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崔麟。”唐文风很失望,“你很聪明,但你却总在同一个人身上犯糊涂。你让我有些后悔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不是对的。” 唐文风眼中的失望狠狠刺进了崔麟心里,他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太傅”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别让我们觉得为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唐文风不再看他,转身便走。 “太傅!”崔麟追了两步,却见那人当真是头也不回,心里又是后悔,又是害怕。后悔那一日不听话,冒冒然跑了出来。害怕唐文风不要他了,以后只当他是一个陌生孩子。 秦怀生左右为难片刻后,拱手行了礼,快步追上唐文风。 小太监看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些心疼:“三殿下,先回。等日子久了,或许唐大人就不生气了。”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唐大人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他觉得唐大人说的很对,云太妃这个母亲不值得三殿下为她做太多。 崔麟抽噎着,眼泪止也止不住,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小太监的话。 小太监叹了口气,无奈地陪着三皇子在这儿罚站。 为了看热闹,特地放慢脚步的大臣们在看见唐文风冷着脸离去后,三皇子哭的那么惨,一个个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心中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 不愧是他们曾经的尚书令,后来的太傅,如今的司判,竟然将皇子当儿子那么训,还给骂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看热闹的大臣们都磨蹭着离开了后,崔麟头顶落下一只手掌,轻轻抚了抚。 崔麟仰头:“二皇兄。” 崔彻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别哭了,等会儿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八珍鸭。” 崔麟一头撞到他身上,紧紧抱着他:“二皇兄,太傅生我气。” 崔彻笑着将他抱起来:“别理他,他那人就那样。越是亲近,越爱骂人。他要是拿你当外人,不仅不骂你,还得对你笑,夸你一句干得好,下次请继续。” 崔麟有些不好意思地挣了挣,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让人抱呢。 “别动啊,你这小子还挺沉的,待会儿摔着。”崔彻抱着他往前走,“你乖一点,等他气消了,我就带你上他家玩儿去。前些时候他们逮了条鳄鱼回来,你都没吃着。” 崔麟怏怏的,抱着崔彻的脖子:“太傅不喜欢母妃。” 崔彻道:“我也不喜欢。” 崔麟扁扁嘴:“可母妃对我挺好的。” “喔?你给我说一说,怎么个好法?”崔彻往上颠了颠他,这小子还真长大了,有些抱不住了。 崔麟道:“母妃给我做衣裳。” 崔彻:“据我所知,那衣裳是尚服局的做的,她不过是在上头绣了两只大鹅。” 走在旁边撑着伞的福安公公嘴角抽了抽,小声提醒:“陛下,那是大雁。” 崔彻:“哎呀,都一样,亲戚。” 福安公公:“”好像也是。 崔麟:“她有好吃的,会特地给我留一份。” 崔彻:“那是我特意让下头的多送了一份过去,就怕你去了吃不上。” 崔麟:“她会问我读书识字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崔彻:“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唐文风起码还没揍你。” 崔麟惊讶:“太傅打过二皇兄吗?” 崔彻冷笑:“岂止,那个混蛋下手是真的黑!那砚台好的不教给他,全教些阴的。哪儿疼往哪儿揍。” “嗯?怎么不说了?”崔彻戳了下他的肚皮,“继续说啊,它还干了些什么?” 崔麟鼓着腮帮子,我说一句,你驳一句,我还说什么呀? 他晃了晃腿:“鳄鱼好吃吗?” “自然是好吃的。”崔彻道, 崔麟握拳:“下次我也要去。” 崔彻将他放下来:“那你得好好表现。” 崔麟重重点头:“我会的。” “父皇,三皇叔!” 被方相儒抱在怀里的崔麒使劲儿往上窜。 等走近了,他努力伸长手对崔麟招了招:“三皇叔,等会儿我们去捞鱼呀。” 三皇子很心动,但是他用力撇过头,狠心拒绝道:“不了,我要努力学习。” 他要让太傅看到他的决心,再不对他失望,他要做个好学生! 崔麒懵懵的:“喔,好的。” 唐文风最近几天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京兆司里好些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以前也不是没有,但他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后,这些人就是有再多的好奇心也已经被满足了。 可是突然间,这些人的好奇心又像是死灰复燃了般。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我是穿的很奇怪吗?”唐文风简直莫名其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绿不拉几的官服,浅色的披风,没毛病啊,到底哪儿有吸引眼球的地方? 龙腾从头到脚打量了他几眼,摇摇头:“挺正常的。” 真是见鬼了! 唐文风想不通,干脆招手叫来一个官差。 “来来来,你和我说说,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官差想装傻糊弄过去,结果被唐文风一瞪,那嘴一下就不受自己控制秃噜出去了。 “有人说您把三皇子骂哭了,哭的老惨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唐文风缓缓转头看向龙腾:“我骂人了吗?” 龙腾耸了下肩膀:“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就你身边一跟班,早朝都不用去。” 唐文风思考了一会儿,道:“我肯定没骂。我怎么可能骂人呢,对?” 龙腾闷笑:“对,没骂人。” 唐文风挥挥手让官差离开,忧伤地往后一靠。 “说说,怎么就给骂哭了?”龙腾放下手里的新画本。 唐文风道:“我说我真没骂他,你信吗?” “那就是你的态度有问题。” 龙腾道:“虽然说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从我听说的来看,这位三皇子因为从小被你带在身边,对你有一种雏鸟心态。也就是说,他是把你放在了父亲这个位置上。你的态度对他来说还挺重要的。你一句重话,他可能会反思许久,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唐文风不说话。 龙腾笑着说:“虽然皇室子弟早慧,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你也别太凶了。” 唐文风头疼:“他耳根子太软,云太妃稍微哭一哭,对他好一点,他立场就开始摇摆不定。” 龙腾想了想,道:“那就找个由头把云太妃解决了。” 唐文风无语:“你刚还让我不要太凶。” 龙腾摊手:“我只是让你对三皇子不要太凶,他这位母妃可不算在其内。” 唐文风气笑了:“他娘死了,他不得哭得水漫金山。到时候又得说我把他骂哭了。” 龙腾哈哈大笑,很是幸灾乐祸:“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边儿去。”唐文风都懒得理这损货。 “对了。”龙腾差点忘了一件正事,“昨天晚上一块儿吃酒的时候,关起告诉我说,他们在巡逻的时候,听见几人在议论那一晚天上显现神迹的事。” “只是议论?” “只是议论。” 唐文风思索片刻后说道:“让他们盯紧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容易给人洗脑了,一定要警惕戚家再发展信徒。” 龙腾点点头:“行,下值了我就和卫冲他们说一声。”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康子急吼吼跑进书房:“北夷纠集西域那群残兵散部攻打了南蛮。” 西夷王死后,西夷内部分裂,一分为二,为南夷与北夷。南夷王是与唐文风他们结识的陈大头,是曾被西夷王下令暗杀的大哥的子嗣,而北夷则由去世的西夷王后代掌控。 “怎么会?确定吗?” 今日休息,唐文风正在书房里躺着打盹儿,结果就被这么一个消息迎面砸了下来。 康子重重点头:“确定。” 如今的北夷王狼子野心,他在带着人迁到旧都称王后,就在悄悄动手收拢各方零散势力。蛰伏了这么长时间后,终于亮出了他的爪牙。 而被他第一个盯上的就是离他们最近的南蛮。 南蛮地广人稀,大部分领地都被瘴气笼罩。且族人大多居于一处,最适合一网打尽。 “给皇上递折子,咱们尽快出发。”唐文风起身,“赶紧收拾行李。” 康子道:“收到消息的时候,砚哥已经和卫将军他们出门了,过不久皇上那边应该就有消息传来。” 一个时辰后,砚台他们赶了回来,手里拿着崔彻给的手谕。 一行人上了马车,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南蛮。 “王上,您带着小公主快些离开!” 几位大臣苦苦哀求。 临危受命从母亲手中接过王位的云朵摇摇头:“我不走,我是南蛮的王,我不能抛下我的子民独自逃生。” 她抚摸着喂了药后睡着的女儿,将王印和信物,还有一封信一并交给心腹:“带着云鸾走,往大乾去。找到唐文风后,将云鸾交给他。” 心腹哭着跪下来,重重磕了几个头:“王上保重。” 云朵含着泪:“快些走。” 心腹起身,与几名护卫飞快离开了此处。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后,云朵转身看向远处:“我们也走。” 哈尔处理好伤口后,道:“您不该留下的。” 云朵道:“他们践踏我们的国土,杀了我们无数子民,连努齐也死在他们手里,我不甘心。” 哈尔不再多说,只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第921章 有人说您把三皇子骂哭了,哭的老惨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第九百二十一章 为了救乔榛几人,砚台和关起找到了两条藏起来的小鳄鱼,将它们赶了出去。 哪知道金雕没看上它们,抓走了自己盯上的那一条。 虽然计划出了一点岔子,但好在结果还是他们预料的。 那群鳄鱼的仇恨全被金雕拉走,根本顾不上他们,一行人得以成功脱困。 天色渐暗,唐文风他们也不急着离开,干脆在岛上逛了起来。 他们人多,零星落单的鳄鱼很识趣儿,瞧见他们远远地就离开了。 一群人跟扫荡的土匪似的,路上看见什么都薅。等到天色黑下来,一群人满载而归。 虽然来的匆忙,但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 搭了两个简易灶台,一个锅煮的酸菜鱼,一个锅烧的野鸡蘑菇。不远处,小二和康子他们还团了几个泥球在烤,里头是抹了香料的野鸡。 “听说鳄鱼是鸡肉味儿。”唐文风一边翻动着烤鱼,一边望着水里和岸边亮晶晶的一双双眼睛。 砚台给烤鱼刷佐料的手一顿:“大人,请打消你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唐文风可惜地用签子戳了下烤鱼:“我就是想想。” “真的是鸡肉味儿吗?”关起凑过来小声问。 唐文风瞅了一眼砚台,小声回答:“我听吃过的说是鸡肉味儿。” 卫冲好奇:“你上哪儿遇到的吃过鳄鱼的人?” 唐文风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关起啧了声,接过了话茬儿:“你这人烦不烦啊,这是重点吗?” 卫冲无语:“那你说什么是重点?” 关起道:“自然是咱们要不要逮一条鳄鱼吃,看看到底是不是鸡肉味儿。” 卫冲气笑了:“这玩意儿你逮个给我看看。” 关起吹了吹手里烤好的烤鱼,啃了一大口,斯哈斯哈好一会儿后,才含糊道:“逮就逮。” 唐文风用手里的烤鱼指了指那群鳄鱼:“你要怎么逮?”这可不是一条,是一群。 而且这群鳄鱼还特别聪明,不像那些傻乎乎的,被同伴把爪子啃了都反应不过来的。 “逮落单的。”关起道:“等明天咱们离开的时候,抓一条就跑。这群鳄鱼难不成还能追着咱们回京城?” “落单的肯定不好吃。”唐文风嚼着烤鱼,“落单的都是大个头,肉肯定老了。” 关起:“那你说怎么抓?” 唐文风:“我觉得,应该” 砚台面无表情听着他俩商量怎么抓鳄鱼,狠狠咬了一大口烤鱼。一个不省心的遇上另外一个不省心的,糟心程度简直不是一加一等于二能比的。 美美的吃了一顿,又安心的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醒来时,乔榛他们只觉得活过来了。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之前睡不踏实,吃不舒坦,简直就是野人。 借着那小小的一处清泉的水洗漱过后,一群人将目光投向了岸边的那群鳄鱼。 都是肉啊。 唐文风他们看来看去,最后盯上了一条长约一丈的鳄鱼。比起那些两丈左右的大鳄鱼,这条看起来还没彻底长大。 他们抓了一只野鸡用绳子拴住腿,然后一点一点吸引了这条鳄鱼的注意力。等到它被勾着爬进林子里后,一群人一拥而上。 可怜的小鳄鱼嘴里咬着那只野鸡,就这么饮恨当场。 “撤!” 抬着鳄鱼,一群人撒丫子朝着停船的岸边狂奔。 在他们冲出林子的那一刻,有鳄鱼发现了不对劲。当即恼怒地摆动四肢朝着他们飞快跑了过来。 这些鳄鱼的腿相对来说比较长,在陆地上跑起来的速度一点不慢。 一条鳄鱼动了,另外的鳄鱼也纷纷看向了这边,然后冲了过来。 如果被追击的不是唐文风他们的话,他们还会感叹一下这场面可真是壮观。 好在人类的腿终究更长,赶在它们抵达之前,一群人已经踩着踏板飞快上了船,然后摇着桨远离了浅水区。 “累死我了!” 关起扔掉鳄鱼的尾巴,整个人瘫软在甲板上。 “那个,我刚刚上来的时候,还顺手牵了一只羊。”小二提溜着一只不停叫着的小鳄鱼。 砚台一把抢过来就扔回了水里。 那群摆动着大尾巴在船后紧追不舍的大鳄鱼瞬间停下。 等小鳄鱼爬到了其中一条的背上后,它们用那冷冰冰的眼睛望了他们一眼后,调头游回去了。 乔榛他们磨了磨牙,扑上去给小二一顿胖揍。 “让你手欠!” “嗷!我看它落单了,没忍住!” “我让你没忍住,没忍住!” 空中,那只金雕歪了歪头,看着他们远去后,唳叫一声,朝着鳄鱼群俯冲而下。 再度飞回空中后,爪子里紧紧抓着一条小鳄鱼。 金雕开心地又是一声唳叫,这里的食物这么充足,它们今年的幼崽一定能够养的壮壮的。 崔彻在知道他们逮了一条鳄鱼回来后,直接从宫里杀了出来,还带上了一群御厨。 唐文风他们正思考要怎么吃,这下好了,也不用纠结了,直接把鳄鱼扔给了御厨。 要不说是御厨呢,人那厨艺就是不一般,直接弄了个鳄鱼十八吃。 这条鳄鱼扒皮放血去除内脏还有小二百斤,一群人直接吃了个肚圆。 关起打了个饱嗝,戳了下唐文风:“咱什么时候再去逮一条呗,逮条更大的,再来个全鱼宴。” 唐文风点点头,表示这个可以有。 他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余光瞄到崔彻手里拎着一个食盒,正做贼似的往外走,收回视线只当没看见。 年假一过,官员们又得起早上朝了。 别说他们不乐意了,就是崔彻也不高兴。 这天气就该窝在家里,出什么门上什么朝啊。 因着过年堆积了不少事,朝会一直开到快午时才散。一干官员们的肚子饿得那是一个震天响。 出了承天殿后,平时瞧着一个个老胳膊老腿儿,腿脚不利索的样,这会儿是走的飞快。 唐文风和秦怀生边走边聊些琐事,突听身后有人叫自己。 回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三皇子。 “三殿下。”唐文风和秦怀生行礼。 崔麟快步跑了过来,身后的小太监心惊胆战追着,嘴里一个劲儿喊着“殿下慢着些”。 “太傅,你许久没来看我了。”崔麟仰头看着唐文风,“你是不是生气了?” 唐文风看着他:“臣为什么要生气?” 崔麟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的紧紧的:“我不听话,坏了计划,还害了几位娘娘。” 唐文风道:“那殿下知道错了吗?” 崔麟眼眶一下就红了,带着鼻音:“知道了。” 小太监手足无措,看了看唐文风,想说什么,又被他的一脸冷漠吓了回去。 算了算了,他是什么身份啊,还是老老实实安静待着,别多嘴了,免得等会儿成为被殃及的鱼。 “殿下还记得臣和你说的话吗?遇到危险时该怎么做。” “记得。”崔麟飞快抹了把眼睛,“一切以自己的安危为重,在没有能力解决危险之前,不要任性行事。” 唐文风嗯了声:“那你觉得自己做到了吗?” “没有。”低着头的三皇子眼睛飞快眨着,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啪嗒啪嗒往下掉。 唐文风见他这样,语气软了些,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那么小一点就养在身边了:“那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应该怎么做?” 崔麟吸吸鼻子:“好好藏起来,让禁卫军解决一切。”说完,他有些不甘心,也有些迷茫,“可是太傅,她是我的母妃。百善孝为先,我不该救她吗?” 秦怀生暗叫糟糕。 果不其然,就见唐文风刚刚缓和了一些的脸色又冷了下来:“那你告诉我,她值得你去救吗?一个出卖自己孩子行踪的母亲值得你去救吗?” 崔麟愣住。 唐文风道:“你身在帝王家,你的身份注定了你不能有太多牵绊。你以为你心软,舍己为母是什么很光荣,很值得人敬叹仰望的行为吗?错,那只会显得你特别愚蠢。尤其是在你有这样一个母妃的时候,外人只会用这段软肋来拿捏你,让你不得不听从他们。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做?嗯?你告诉我?” 三皇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崔麟。”唐文风很失望,“你很聪明,但你却总在同一个人身上犯糊涂。你让我有些后悔做的这些事到底是不是对的。” 唐文风眼中的失望狠狠刺进了崔麟心里,他小小的身体颤抖着,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太傅” “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别让我们觉得为你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唐文风不再看他,转身便走。 “太傅!”崔麟追了两步,却见那人当真是头也不回,心里又是后悔,又是害怕。后悔那一日不听话,冒冒然跑了出来。害怕唐文风不要他了,以后只当他是一个陌生孩子。 秦怀生左右为难片刻后,拱手行了礼,快步追上唐文风。 小太监看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有些心疼:“三殿下,先回。等日子久了,或许唐大人就不生气了。”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清楚唐大人为什么会这么生气。但他觉得唐大人说的很对,云太妃这个母亲不值得三殿下为她做太多。 崔麟抽噎着,眼泪止也止不住,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小太监的话。 小太监叹了口气,无奈地陪着三皇子在这儿罚站。 为了看热闹,特地放慢脚步的大臣们在看见唐文风冷着脸离去后,三皇子哭的那么惨,一个个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了。 心中的敬仰简直如滔滔江水。 不愧是他们曾经的尚书令,后来的太傅,如今的司判,竟然将皇子当儿子那么训,还给骂哭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看热闹的大臣们都磨蹭着离开了后,崔麟头顶落下一只手掌,轻轻抚了抚。 崔麟仰头:“二皇兄。” 崔彻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脑袋:“别哭了,等会儿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八珍鸭。” 崔麟一头撞到他身上,紧紧抱着他:“二皇兄,太傅生我气。” 崔彻笑着将他抱起来:“别理他,他那人就那样。越是亲近,越爱骂人。他要是拿你当外人,不仅不骂你,还得对你笑,夸你一句干得好,下次请继续。” 崔麟有些不好意思地挣了挣,他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能让人抱呢。 “别动啊,你这小子还挺沉的,待会儿摔着。”崔彻抱着他往前走,“你乖一点,等他气消了,我就带你上他家玩儿去。前些时候他们逮了条鳄鱼回来,你都没吃着。” 崔麟怏怏的,抱着崔彻的脖子:“太傅不喜欢母妃。” 崔彻道:“我也不喜欢。” 崔麟扁扁嘴:“可母妃对我挺好的。” “喔?你给我说一说,怎么个好法?”崔彻往上颠了颠他,这小子还真长大了,有些抱不住了。 崔麟道:“母妃给我做衣裳。” 崔彻:“据我所知,那衣裳是尚服局的做的,她不过是在上头绣了两只大鹅。” 走在旁边撑着伞的福安公公嘴角抽了抽,小声提醒:“陛下,那是大雁。” 崔彻:“哎呀,都一样,亲戚。” 福安公公:“”好像也是。 崔麟:“她有好吃的,会特地给我留一份。” 崔彻:“那是我特意让下头的多送了一份过去,就怕你去了吃不上。” 崔麟:“她会问我读书识字累不累,要不要休息。” 崔彻:“这不是废话吗?谁不是这样过来的?唐文风起码还没揍你。” 崔麟惊讶:“太傅打过二皇兄吗?” 崔彻冷笑:“岂止,那个混蛋下手是真的黑!那砚台好的不教给他,全教些阴的。哪儿疼往哪儿揍。” “嗯?怎么不说了?”崔彻戳了下他的肚皮,“继续说啊,它还干了些什么?” 崔麟鼓着腮帮子,我说一句,你驳一句,我还说什么呀? 他晃了晃腿:“鳄鱼好吃吗?” “自然是好吃的。”崔彻道, 崔麟握拳:“下次我也要去。” 崔彻将他放下来:“那你得好好表现。” 崔麟重重点头:“我会的。” “父皇,三皇叔!” 被方相儒抱在怀里的崔麒使劲儿往上窜。 等走近了,他努力伸长手对崔麟招了招:“三皇叔,等会儿我们去捞鱼呀。” 三皇子很心动,但是他用力撇过头,狠心拒绝道:“不了,我要努力学习。” 他要让太傅看到他的决心,再不对他失望,他要做个好学生! 崔麒懵懵的:“喔,好的。” 唐文风最近几天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京兆司里好些人都在偷偷打量他。 以前也不是没有,但他在这儿待了这么久后,这些人就是有再多的好奇心也已经被满足了。 可是突然间,这些人的好奇心又像是死灰复燃了般。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我是穿的很奇怪吗?”唐文风简直莫名其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绿不拉几的官服,浅色的披风,没毛病啊,到底哪儿有吸引眼球的地方? 龙腾从头到脚打量了他几眼,摇摇头:“挺正常的。” 真是见鬼了! 唐文风想不通,干脆招手叫来一个官差。 “来来来,你和我说说,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官差想装傻糊弄过去,结果被唐文风一瞪,那嘴一下就不受自己控制秃噜出去了。 “有人说您把三皇子骂哭了,哭的老惨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唐文风缓缓转头看向龙腾:“我骂人了吗?” 龙腾耸了下肩膀:“我怎么知道?我现在就你身边一跟班,早朝都不用去。” 唐文风思考了一会儿,道:“我肯定没骂。我怎么可能骂人呢,对?” 龙腾闷笑:“对,没骂人。” 唐文风挥挥手让官差离开,忧伤地往后一靠。 “说说,怎么就给骂哭了?”龙腾放下手里的新画本。 唐文风道:“我说我真没骂他,你信吗?” “那就是你的态度有问题。” 龙腾道:“虽然说这话有些大逆不道,但从我听说的来看,这位三皇子因为从小被你带在身边,对你有一种雏鸟心态。也就是说,他是把你放在了父亲这个位置上。你的态度对他来说还挺重要的。你一句重话,他可能会反思许久,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唐文风不说话。 龙腾笑着说:“虽然皇室子弟早慧,但到底还是个孩子,你也别太凶了。” 唐文风头疼:“他耳根子太软,云太妃稍微哭一哭,对他好一点,他立场就开始摇摆不定。” 龙腾想了想,道:“那就找个由头把云太妃解决了。” 唐文风无语:“你刚还让我不要太凶。” 龙腾摊手:“我只是让你对三皇子不要太凶,他这位母妃可不算在其内。” 唐文风气笑了:“他娘死了,他不得哭得水漫金山。到时候又得说我把他骂哭了。” 龙腾哈哈大笑,很是幸灾乐祸:“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边儿去。”唐文风都懒得理这损货。 “对了。”龙腾差点忘了一件正事,“昨天晚上一块儿吃酒的时候,关起告诉我说,他们在巡逻的时候,听见几人在议论那一晚天上显现神迹的事。” “只是议论?” “只是议论。” 唐文风思索片刻后说道:“让他们盯紧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最容易给人洗脑了,一定要警惕戚家再发展信徒。” 龙腾点点头:“行,下值了我就和卫冲他们说一声。” “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康子急吼吼跑进书房:“北夷纠集西域那群残兵散部攻打了南蛮。” 西夷王死后,西夷内部分裂,一分为二,为南夷与北夷。南夷王是与唐文风他们结识的陈大头,是曾被西夷王下令暗杀的大哥的子嗣,而北夷则由去世的西夷王后代掌控。 “怎么会?确定吗?” 今日休息,唐文风正在书房里躺着打盹儿,结果就被这么一个消息迎面砸了下来。 康子重重点头:“确定。” 如今的北夷王狼子野心,他在带着人迁到旧都称王后,就在悄悄动手收拢各方零散势力。蛰伏了这么长时间后,终于亮出了他的爪牙。 而被他第一个盯上的就是离他们最近的南蛮。 南蛮地广人稀,大部分领地都被瘴气笼罩。且族人大多居于一处,最适合一网打尽。 “给皇上递折子,咱们尽快出发。”唐文风起身,“赶紧收拾行李。” 康子道:“收到消息的时候,砚哥已经和卫将军他们出门了,过不久皇上那边应该就有消息传来。” 一个时辰后,砚台他们赶了回来,手里拿着崔彻给的手谕。 一行人上了马车,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南蛮。 “王上,您带着小公主快些离开!” 几位大臣苦苦哀求。 临危受命从母亲手中接过王位的云朵摇摇头:“我不走,我是南蛮的王,我不能抛下我的子民独自逃生。” 她抚摸着喂了药后睡着的女儿,将王印和信物,还有一封信一并交给心腹:“带着云鸾走,往大乾去。找到唐文风后,将云鸾交给他。” 心腹哭着跪下来,重重磕了几个头:“王上保重。” 云朵含着泪:“快些走。” 心腹起身,与几名护卫飞快离开了此处。 目送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后,云朵转身看向远处:“我们也走。” 哈尔处理好伤口后,道:“您不该留下的。” 云朵道:“他们践踏我们的国土,杀了我们无数子民,连努齐也死在他们手里,我不甘心。” 哈尔不再多说,只坚定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第922章 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第九百二十二章 唐文风他们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二月的尾巴赶到了南蛮。 南蛮的地界上有许多森林,树木郁郁葱葱,花草繁多,可现在放眼望去,却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被火焚烧过痕迹,还有无数属于南蛮,北夷兵士的被烧毁的尸体。 “找找有没有活口。”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大伙儿还是行动了起来。 唐文风一路走过去,还看见了好几张有些眼熟的面孔,那是他曾经去南蛮时见过的人。 “唐大人” 唐文风精神一震,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他和砚台几人合力将一棵倒塌的树搬开,露出了下面被压住的人。 “云朵呢?你们公主呢?” 这人运气好,没被火烧到,但烧毁后倒塌的树将本就受了伤的他砸的只剩下半口气了,又被浓烟高温熏蒸,几乎是气若游丝。 “王王死了,公主接替,努齐努齐也死了,公主她她” 话还没说完,这人便咽了气。 “大人,这附近都找过了,没人!” 王柯他们跑了回来,头脸全是汗。 唐文风环视一圈,道:“去毒虫谷。” 当年云朵带着他们走过,砚台记性好,哪怕这周围损毁不少,也能找到路。 是以听他说了后,便起身在前面带路。 毒虫谷内,故意引诱敌军进入的云朵死死摁住哈尔腹部的伤口,声音有些哽咽:“你别死,我只剩下你了。” 哈尔扯了扯嘴角,眼前已经模糊不清:“公主,努力活下去,小云鸾还那么小。” “我会的,我会的。”云朵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脏污,“你再撑一会儿好不好?等从这里离开,我们就去凉州,凉州知府和唐文风认识,他一定会救你的。” “公主活”哈尔望着天空,眼睛慢慢合上。 “你不是答应过努齐会好好照顾我吗?你不要死。”云朵哭着趴在他胸膛上,听着那微弱的心跳声渐渐消失,起伏的胸膛慢慢归于平静,“别丢下我” 片刻后,她抬起头,含着泪给哈尔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起身离开了此处。 在她走后不久,敌军追到了这里。 谷内的毒虫太过霸道,让北夷损失惨重,进入谷中时数百人,追到此处的只剩下百来人。 “还是热的,人肯定没走远。继续追!” 不远处,云朵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让血滴落在一片颜色诡异的花丛上。这些花在血液的刺激下会大量释放出一种独特的香味吸引来一种毒虫,这些毒虫喜食血肉,一旦被它们盯上,只会剩下森森白骨。 不久后,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云朵笑了。 国破家亡,连最后一个朋友也没能留住。她没办法灭了北夷,但也要将杀了努齐和哈尔的这些人全部留在这儿。 “虫!有虫!” “该死的,又是这些毒虫!这山谷之中到底有多少虫子!” “啊!” “它们在咬我的肉!” “火!快用火!” “啊啊啊!救我!救我!” 被毒虫密密麻麻覆盖的人惨叫着在地上不停翻滚,很快就没了声息。 ”快快离开这儿!” 躲在树后的云朵因为失血过多有些站立不稳,看着仓皇逃离的敌军,她将口中嚼碎的草药敷到伤口上,止血后脚步踉跄着离开了这里。 前面还有好几处虫巢,足够留下这些人了。 “大人,前面有人。” 唐文风上前一看,眉头紧皱:“是哈尔。”他往前看去,“云朵应该离得不远。” 一行人绕过这里,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遍地都是被啃食一空的骨架。 “上面有东西在爬。”卫冲走近了一些,“是一种不认识的甲虫,壳泛着点青幽幽的光。” 被轮流背着的癫老邪大惊失色:“快快快!快些把老头子给你们的药丸子捏碎。” 佩戴在腰间的香囊里装着一颗用来驱散毒虫的拇指大的药丸子,捏碎后一股让人心肝脾肺都快吐出来的臭味飘散出来。 零星的虫子感知到又有食物前来,本来还想往这边来,结果臭味一飘出来,它们就跟活见鬼似的,六条腿倒腾得飞快,很快逃走了。 癫老邪冷汗都快吓出来了:“这些虫子凶得很,幸好我早有防备。” 他嘟囔着:“这会儿这些虫子不应该在地底冬眠吗?怎么会跑出来的?” “南蛮这边这么暖和的天还冬眠?”王柯惊讶。 “它们的习性如此。”癫老邪道。 “癫老,这些是什么虫子?”背着他的关起问道。 癫老邪道:“我也不知道叫啥名儿,反正吃肉的,每次出动都是乌泱泱一大群。一年清醒一次,每次活动半年。寿命也就两三年,生了崽儿就死。” 他鼻子动了动,回头看了看已经快看不见的残骸:“估计是那女娃娃用了什么法子把它们提前唤醒了。你们小心着点,这些虫子可是一点儿不挑食。只要是肉,都吃。” “知道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赶路,一路过去,全是死相凄惨的北夷兵。 不知道过了多久,砚台和卫冲同时开口:“前面有人。” 等到他们翻过去,便看见了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云朵,在她对面是所剩无几,满面惊恐,不停后退的北夷兵。 唐文风提了一路的心缓缓放回原处,人还活着便好。 下一瞬,对面坡上反射出一点亮光。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时候,一支利箭急射而来。 “云朵趴下!” 唐文风几乎是嘶吼着往前跑去。 云朵想要按照他说的做,可失血过多,加上伤势过重,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躲。 噗呲一声,鲜血飞溅而出。 跑到她面前的唐文风愣愣的眨了下眼睛,溅到他脸上的血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他伸出手抱住了云朵倒下的身体,有些回不过来神。 “你你怎么来了?” 云朵有些恍惚,这人不应该在大乾吗? 唐文风终于回神,大喊着:“癫叔!癫叔快救人!” 癫老邪从关起背上下来,只一眼就知道不好了。毒入肺腑,失血过多,伤势也重,除非大罗神仙降世。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云朵喂了一颗药。 “你觉得怎么样?” 唐文风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 “好多了。”云朵笑着说,“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一面。” 她手指抓住唐文风的衣服:“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唐文风轻声:“你说。” “我女儿叫云鸾,还是写信问你取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记得,鸾鸟,见则天下安宁。你说想要一个寓意好的字。” 云朵道:“我不知道你会来,我让人将她带去大乾找你。你帮我养大她。等她长大后,如果她想回来,你就送她回来。如果不想,那就让她做一辈子的普通人。好不好?” 唐文风声音有些嘶哑:“好。” “本来和努齐说好的,等云鸾再大一些,就带她去大乾见你,认你做干爹,可惜我和努齐都等不到那天了。” 云朵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好想好想看见她长大” 第922章 鸾鸟,见则天下安宁。 第九百二十二章 唐文风他们紧赶慢赶,总算是在二月的尾巴赶到了南蛮。 南蛮的地界上有许多森林,树木郁郁葱葱,花草繁多,可现在放眼望去,却满目疮痍,到处都是被火焚烧过痕迹,还有无数属于南蛮,北夷兵士的被烧毁的尸体。 “找找有没有活口。” 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大伙儿还是行动了起来。 唐文风一路走过去,还看见了好几张有些眼熟的面孔,那是他曾经去南蛮时见过的人。 “唐大人” 唐文风精神一震,急忙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他和砚台几人合力将一棵倒塌的树搬开,露出了下面被压住的人。 “云朵呢?你们公主呢?” 这人运气好,没被火烧到,但烧毁后倒塌的树将本就受了伤的他砸的只剩下半口气了,又被浓烟高温熏蒸,几乎是气若游丝。 “王王死了,公主接替,努齐努齐也死了,公主她她” 话还没说完,这人便咽了气。 “大人,这附近都找过了,没人!” 王柯他们跑了回来,头脸全是汗。 唐文风环视一圈,道:“去毒虫谷。” 当年云朵带着他们走过,砚台记性好,哪怕这周围损毁不少,也能找到路。 是以听他说了后,便起身在前面带路。 毒虫谷内,故意引诱敌军进入的云朵死死摁住哈尔腹部的伤口,声音有些哽咽:“你别死,我只剩下你了。” 哈尔扯了扯嘴角,眼前已经模糊不清:“公主,努力活下去,小云鸾还那么小。” “我会的,我会的。”云朵给他擦了擦脸上的脏污,“你再撑一会儿好不好?等从这里离开,我们就去凉州,凉州知府和唐文风认识,他一定会救你的。” “公主活”哈尔望着天空,眼睛慢慢合上。 “你不是答应过努齐会好好照顾我吗?你不要死。”云朵哭着趴在他胸膛上,听着那微弱的心跳声渐渐消失,起伏的胸膛慢慢归于平静,“别丢下我” 片刻后,她抬起头,含着泪给哈尔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起身离开了此处。 在她走后不久,敌军追到了这里。 谷内的毒虫太过霸道,让北夷损失惨重,进入谷中时数百人,追到此处的只剩下百来人。 “还是热的,人肯定没走远。继续追!” 不远处,云朵割破了自己的手腕,让血滴落在一片颜色诡异的花丛上。这些花在血液的刺激下会大量释放出一种独特的香味吸引来一种毒虫,这些毒虫喜食血肉,一旦被它们盯上,只会剩下森森白骨。 不久后,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云朵笑了。 国破家亡,连最后一个朋友也没能留住。她没办法灭了北夷,但也要将杀了努齐和哈尔的这些人全部留在这儿。 “虫!有虫!” “该死的,又是这些毒虫!这山谷之中到底有多少虫子!” “啊!” “它们在咬我的肉!” “火!快用火!” “啊啊啊!救我!救我!” 被毒虫密密麻麻覆盖的人惨叫着在地上不停翻滚,很快就没了声息。 ”快快离开这儿!” 躲在树后的云朵因为失血过多有些站立不稳,看着仓皇逃离的敌军,她将口中嚼碎的草药敷到伤口上,止血后脚步踉跄着离开了这里。 前面还有好几处虫巢,足够留下这些人了。 “大人,前面有人。” 唐文风上前一看,眉头紧皱:“是哈尔。”他往前看去,“云朵应该离得不远。” 一行人绕过这里,还没走出去多远,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遍地都是被啃食一空的骨架。 “上面有东西在爬。”卫冲走近了一些,“是一种不认识的甲虫,壳泛着点青幽幽的光。” 被轮流背着的癫老邪大惊失色:“快快快!快些把老头子给你们的药丸子捏碎。” 佩戴在腰间的香囊里装着一颗用来驱散毒虫的拇指大的药丸子,捏碎后一股让人心肝脾肺都快吐出来的臭味飘散出来。 零星的虫子感知到又有食物前来,本来还想往这边来,结果臭味一飘出来,它们就跟活见鬼似的,六条腿倒腾得飞快,很快逃走了。 癫老邪冷汗都快吓出来了:“这些虫子凶得很,幸好我早有防备。” 他嘟囔着:“这会儿这些虫子不应该在地底冬眠吗?怎么会跑出来的?” “南蛮这边这么暖和的天还冬眠?”王柯惊讶。 “它们的习性如此。”癫老邪道。 “癫老,这些是什么虫子?”背着他的关起问道。 癫老邪道:“我也不知道叫啥名儿,反正吃肉的,每次出动都是乌泱泱一大群。一年清醒一次,每次活动半年。寿命也就两三年,生了崽儿就死。” 他鼻子动了动,回头看了看已经快看不见的残骸:“估计是那女娃娃用了什么法子把它们提前唤醒了。你们小心着点,这些虫子可是一点儿不挑食。只要是肉,都吃。” “知道了。” 一行人继续往前赶路,一路过去,全是死相凄惨的北夷兵。 不知道过了多久,砚台和卫冲同时开口:“前面有人。” 等到他们翻过去,便看见了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云朵,在她对面是所剩无几,满面惊恐,不停后退的北夷兵。 唐文风提了一路的心缓缓放回原处,人还活着便好。 下一瞬,对面坡上反射出一点亮光。在所有人都没发现的时候,一支利箭急射而来。 “云朵趴下!” 唐文风几乎是嘶吼着往前跑去。 云朵想要按照他说的做,可失血过多,加上伤势过重,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躲。 噗呲一声,鲜血飞溅而出。 跑到她面前的唐文风愣愣的眨了下眼睛,溅到他脸上的血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他伸出手抱住了云朵倒下的身体,有些回不过来神。 “你你怎么来了?” 云朵有些恍惚,这人不应该在大乾吗? 唐文风终于回神,大喊着:“癫叔!癫叔快救人!” 癫老邪从关起背上下来,只一眼就知道不好了。毒入肺腑,失血过多,伤势也重,除非大罗神仙降世。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给云朵喂了一颗药。 “你觉得怎么样?” 唐文风用袖子给她擦了擦脸。 “好多了。”云朵笑着说,“没想到还能再见你一面。” 她手指抓住唐文风的衣服:“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唐文风轻声:“你说。” “我女儿叫云鸾,还是写信问你取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记得,鸾鸟,见则天下安宁。你说想要一个寓意好的字。” 云朵道:“我不知道你会来,我让人将她带去大乾找你。你帮我养大她。等她长大后,如果她想回来,你就送她回来。如果不想,那就让她做一辈子的普通人。好不好?” 唐文风声音有些嘶哑:“好。” “本来和努齐说好的,等云鸾再大一些,就带她去大乾见你,认你做干爹,可惜我和努齐都等不到那天了。” 云朵声音渐渐低下去:“我好想好想看见她长大”